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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冤家不能当老攻》作者：你若撒野我奉陪
　　简介：
　　指路老文《离婚后渣攻视我如命》前期虐受后期虐攻撕白莲
　　当姜家老二最终把金小少爷拐到手后，简直是热烈盈眶、感慨万千从小家伙穿开裆裤开始，他一直陪在他身边，再从校服一路穿到了礼服
　　【与其让别人耽误你，那还是我来吧——金洛】
　　【世界就像巨大的抓娃娃机，我隔着玻璃，只想要你——姜仲尧】
　　*****别扭傲娇忠犬攻x萌萌哒可爱受*****
　　本文又名《冤家变忠犬的大型翻车现场》《楼下冤家吻起来超甜》《楼上那货竟然说要做我老攻？脸呢！》


第一章 新发型
　　“洛洛妈妈，小洛洛的头发要剪到哪里？”小区理发店的老板，兼发型师张阿姨拿手比在金洛的耳后根。
　　“再剪短点儿，还有刘海也给剪了，都快上中学的人了，留那么长头发，怕到时候遭学校处分！”
　　张阿姨拿起剪刀，按照金家妈妈比划的地方，利落一剪刀下去。
　　“哎呦，咱们洛洛都要上中学啦？真是哦，这辰光过得怎么这么快！在我眼里，好像洛洛昨天还是个蹦蹦跳跳的小乖乖，原来已经是准初中生啦！”
　　张阿姨边说，边从镜子里打量起身上围着白色围兜，只露出脑袋的金洛。
　　张阿姨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欢喜道：“别说，我们洛洛真是越长越好看，在我们小区，不不不，是附近这一大片，不管男孩女孩，没人能比得上洛洛！”
　　因为被妈妈强行按着剪头发，而一直扁着嘴，一泡眼泪含在眼眶里的人，听到张阿姨不遗余力的夸赞，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哪儿好看了？我看普通得很嘛！”金家妈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听到有人夸赞自家孩子，脸上早已喜笑颜开。
　　金妈妈和出了名的碎嘴张阿姨东家长西家短地聊了一阵。
　　傍晚的霞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门斑驳在一地的黑发中。
　　金洛微微闭上眼睛。
　　初中生了呢？
　　他的心里，紧张和雀跃各半。
　　紧张的自然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和老师。
　　雀跃的则是……
　　初中生，代表自己又长大了一点，所以是不是可以离某个人更近一点了呢？
　　剪完头发回家的路上，金洛东瞅西看，特别是在走进小区大门后，更是低垂着脑袋走得飞快。
　　刚剪完的发型总是比较丑……
　　金洛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最丑的时候。
　　正在母子两人快要进楼时，他内心祈祷着不要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伯尧！仲尧！打球回来啦？”金妈妈嘴里叫着的人正从他们身后走近。
　　白色T恤黑色短裤，同样打扮的姜伯尧、姜仲尧兄弟俩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楼下邻居，金家母子。
　　两人同时和金妈妈打了声招呼。
　　姜家住在金家楼上，因为两家的父亲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关系自然比其他邻居亲切些。
　　金家只有一个宝贝，姜家则有两位少爷，姜伯尧比姜仲尧大两岁，今年刚上高中，弟弟姜仲尧在金洛即将要读的中学念初三。
　　“咦？洛洛好像换发型了？”大哥伯尧首先发现了金洛的新发型，虽然从看到他们开始小家伙就使劲往他妈妈身后躲。
　　“嗯……很丑……吧……”金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眼睛偷偷地瞄向对自己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那是他的伯尧哥哥。
　　是他希望自己能赶紧长大继而能与之并肩而立的人。
　　“的确很丑！”还没等伯尧开口，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姜仲尧抢先一步回答，说完头也不回地直接走了。
　　望着弟弟走远的背影，伯尧有些窘迫，“呵呵，仲尧他开玩笑的，一点也不丑，我们洛洛不管剪成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刚刚听到姜仲尧那家伙说自己丑的时候，金洛真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可转念一想，他才不在乎那个大笨蛋说什么！
　　只要他的伯尧哥哥不觉得丑就可以了。
　　姜仲尧？
　　我呸！香蕉你个芭拉的臭混蛋！


第二章 陪洛洛上学
　　伯尧把球放到房间的角落，对正在上铺看书的弟弟生气道：“刚才怎么可以那么说话！”。
　　“是他自己非要问，怎么，我好心回答他，还回出不好来了？”姜老二撇了撇嘴角，不以为然。
　　“真不知道人家洛洛哪里得罪你了！”伯尧脱掉被汗浸湿的T恤，拿着干净的衣服准备去洗澡，走出房门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弟弟说，“对了，你走后金妈妈让我和你说一声，让你明天陪洛洛一起去上学。”
　　“凭什么！”姜老二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人家洛洛第一天坐车去上学，你这个邻居大哥哥就不能照顾一下啊！”
　　“切！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他什么邻居大哥哥！他还真是大少爷的命，上学还要别人陪！难道他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他团团转嘛！长得好看一点就了不起啊！”他忍不住发了一顿牢骚。
　　“咦？刚才是谁说他丑来着？”伯尧不理会弟弟的怒气，幸灾乐祸地洗澡去了。
　　姜老二不自觉地捏紧拳头，把关节捏得“咯咯”响。
　　真是麻烦精本精！
　　金洛决定明天一定要早起！
　　陪读？还是那个臭屁大王姜仲尧？
　　开玩笑！
　　他见到他，不吐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忍受和他一起去学校！
　　要不是那位把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妈，不管自己怎么抗争，怎么保证，都说服不了她让自己单独去上学，他才不会妥协！
　　金洛心里很不爽。
　　伯尧哥哥已经高中，平时住宿在学校，要不然怎么可能轮到那个死家伙呢！
　　姜仲尧，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第二天一大早，金妈妈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一向视睡懒觉为天职的儿子今天会起那么早。
　　看来上了中学懂事多了就是不一样，她心安理得地这么想，完全没猜到儿子心里打的小小算盘。
　　“我走啦！”金洛背着书包就要往外走。
　　“等等，东西都带齐了吗？车钱带了吗？还有……”
　　“好啦好啦，你还让不让他上学了！”金爸爸忍不住打断老婆大人的啰嗦。
　　“我不是担心他忘记东西嘛？走吧走吧，路上要小心，到楼上姜伯伯家叫上你仲尧哥哥一起走哦！”临走前金妈妈不忘再次叮嘱。
　　“知道啦！”金洛在门口换好鞋，不耐烦地朝妈妈挥手，把她马上又要开始的叮嘱直接关在了门里。
　　他才不会跑到楼上去叫什么“仲尧哥哥”！
　　他反而要赶紧走，最好别碰到什么讨厌的人。
　　金洛急匆匆跑下楼时还在为自己的英明决策庆幸。
　　“跑这么急不怕摔倒毁容啊！”
　　冷嘲热讽从通向三楼的楼梯上传过来。
　　金洛回头，看姜仲尧从离他七八步高的楼梯上一跃而下，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
　　扬起的灰尘咳得金洛眼冒金星。
　　还没等他开骂，姜仲尧拍拍身上因为跳跃沾到的灰尘，再次惹得金洛大咳特咳后，不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你——咳咳咳咳咳！”
　　你妹的姜仲尧！


第三章 挤公交
　　没办法，他只好一路跟在他屁股后头。
　　实属无奈之举，谁让从小区到车站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呢！
　　他试着走快一点超过他，好改变这种做跟屁虫的窘境。
　　可人家的腿明显比他长了很多，人家迈一步，他起码得走三步才能跟上！
　　还仅仅是跟上而已，根本无法超越……
　　金洛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一定会比姜仲尧长得高！
　　不高也行，但腿一定要比他长，走路带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他前面，让他当跟屁虫！
　　此时的金洛，大概连自己也不会相信，他类似于诅咒的愿望会在不久的将来实现。
　　何止是雄赳赳气昂昂，简直是无法无天到爬人家头顶上去拆天拆地！
　　“哎呦！”一直沉浸在意淫中的金洛没想到走在前面的人会突然停下来，始料未及下，鼻子重重地撞上了前面人结实的后背，他捂着鼻子冲他吼，“走得好好的干吗突然停下来！”
　　“大少爷你要走呢我是绝对不会反对的，可是我不想走了。”撞到他的人不但没一点道歉的觉悟，反而口气凉凉地顶了回去。
　　“你——”还想义正言辞说上几句的金洛突然住了口，摸着鼻子环顾四周。
　　好吧，原来他们已经走到车站了。
　　姜仲尧不理睬小嘴噘到天上去的金洛，他不停地看着手表。
　　都是烦人精害他不得不提早半个小时起床，就为陪他大少爷上学！要不是他老妈昨晚上对着自己不停唠叨，他才懒得管他！
　　为了能让他跟上自己，不得不放慢脚步导致错过了前一班车。
　　上个时段坐车的人比较少不会太挤，而五分钟后来的那一辆正好赶上上班上学高峰，能不能挤得上还是个问题。
　　所以说他这个烦人精还真是货真价实！
　　公交车终于在金洛的翘首企盼中停在了车站，兴致勃勃地跑上前，没想到车门一开他就傻眼了。
　　金洛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多人挤在一辆公交车上，简直把人硬生生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还不上车！”姜仲尧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不想让身后的人看扁，金洛只好硬着头皮往车上挤。
　　可人实在太多，他怎么挤也挤不出一个“容身之地”。
　　“前面的人朝里面走走好哇？”身后响起不耐烦的男声。
　　人群这才稍稍往里面挪了挪。
　　车门口的位置，刚好够站两个人。
　　谁要他假好心！金洛撇嘴想。
　　公家车启动后，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马路上。
　　车上能让人站立的空间实在太狭小，于是金洛的后背不可避免地靠在了另一个人的胸膛上。
　　这让他整个人都感到不自在。
　　更有甚者，他呼出的气若有似无地抚过他的后颈和耳朵。
　　金洛觉得自己脖子和耳朵那儿，有种奇怪的感觉。
　　酥痒得让人头晕。
　　他很想提醒身后的人，可不可以把嘴巴转向别的地方，更不要贴自己那么近！
　　“喂！姜——”金洛突然转过身。


第四章 金洛的初吻
　　坐在新教室里的金洛，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好好听讲台上班主任正在说的话。
　　他的思绪已经被带到了那辆挤死人的公交车上。
　　金洛后悔到无时无刻不想把那辆车给炸平！
　　再把炸成以“块”为单位的某人踩个稀巴烂！
　　可现在，说什么也为时已晚。
　　他怎么会料到，自己和那人原来靠那么近？！
　　近到他不过是想转身和他说句话，可原本好好地长在各自脸上的四瓣唇怎么就贴在一块儿了呢？！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愿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他金洛，竟然会和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人嘴巴碰嘴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确确实实是他的初吻！
　　对，没错，他无法骗自己说那个不是吻……
　　姜仲尧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比起金洛，他更显得手足无措。
　　好在公交车正好到站，车门一打开，金洛推开他急忙跳下车，当着姜仲尧的面抽出口袋里的纸巾，用力擦拭自己嘴唇。
　　该死的黑人牙膏味！
　　该死的姜仲尧嘴巴上的味道！
　　金洛擦嘴的那股狠劲就像要把嘴唇上的皮给擦下来！
　　呆愣了几秒后，姜仲尧全然不把金洛的行为看在眼里，自顾自先往学校走去，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车站上。
　　“金洛？金……洛？”金洛的思绪被讲台上老师的叫唤声强拉了回来。
　　原来班主任正在向全班介绍入学考试本班的最高分，金洛同学。
　　金洛毫不扭捏地走上讲台，落落大方地向坐在下面的新同学们介绍起了自己。
　　小学里各式各样的演讲朗诵比赛，早就让金洛不羞于在很多人面前表现自己。
　　他亲切而诚恳的自我介绍，很快让大家对他产生了好感，潇洒一鞠躬，金洛满意地坐回原位。
　　刚坐下，身后某个人轻轻戳了他后背一下。
　　“这么巧啊洛洛，我们又成为同学啦！”
　　金洛转过身，才发现坐在自己身后的人是小学同学，张圆。
　　金洛他们小区所在的地方，附近有三所小学，初中却只有一所，许多过去的同学被打乱后重新分班，和金洛分在一个班关系又比较近的同学不多。
　　张圆算一个。
　　张圆人如其名，圆脸圆眼睛，笑起来有两个圆圆的小酒窝。
　　张圆一直很喜欢金洛，他的喜欢不带有任何思想不纯正的想法，而是纯天然的欣赏。
　　在他眼里，金洛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学霸，脾气秉性样样都好，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温柔善良惹人爱的小公……不不不，小王子！
　　“是啊，真得巧的很！”金洛始终觉得自己嘴巴里有一股黑人牙膏的味道挥之不去！
　　为什么张圆觉得今天的金洛表情有些不对劲？
　　不出所料，金洛被大家推举为班长。
　　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多高兴，从小到大这个班长的位置他早已经坐腻了，无非是在学校里多露露脸，连带以身作则受人监督。
　　同样在这个学校念初三的姜仲尧，一下课就和同学在篮球场上打起了球。
　　“好球！”刚投进一球的姜仲尧被同学胖子拍了一下，“嗨，看来今天你心情很不错嘛！连球技也突飞猛进！老实交代，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啦？”
　　胖子也是金洛他们一个小区的邻居，从小和姜仲尧一块长大，也只有他和闷葫芦似的姜仲尧关系最铁。
　　“专心打球！”姜仲尧把刚抢下来的球传到胖子手里，并没有理睬他的话。
　　好事？
　　嘴角不经意间往上扬起。
　　脑袋里某个人的脸似乎在晃来晃去。
　　摇摇头，姜仲尧把这张吹胡子瞪眼睛睁嘴巴噘到天上的小脸果断地从脑袋里剔除出去。


第五章 伯尧哥哥
　　金洛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学习环境，也适应了新的一批追求者。
　　理发店的张妈妈说得一点没错，金洛不仅是他们小区最好看的孩子，在学校里，也是被众多男同学女同学喜欢的校草级人物。
　　才刚踏入中学的校门，就已经被高年级的学长们盯住了。
　　情书、传话的，一批又一批。
　　有一次，某位初二学长的情书还被他在班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声情并茂的表演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金洛对自己的样貌非常自负，可这种自负从不曾建立在对任何人的鄙视和践踏上。
　　他喜欢他自己，可他也不讨厌任何人，哪怕他念自己情书，也不会被认为是故意炫耀，反而有更多人喜欢他这种爽朗、不拘小节的个性。
　　有时候张圆问他，从小到大，在众多追求者中，就没有一个能成功俘获他的心，或者是让他产生一点点好感的人吗？
　　金洛每次都是笑而不语。
　　其实，在金洛刚学会走路时，小金洛的心里就已经住着一个人。
　　这人高大帅气，对他更是宠爱有加，每每见到他，金洛的心就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姜妈妈！”
　　姜家妈妈一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笑得天真无邪的金洛。
　　“洛洛啊！快进来快进来！刚刚上中学觉得怎么样？”姜妈妈赶紧把这个小宝贝让进屋，生怕他被风吹着。
　　“嗯，还好吧。”一进姜家他就开始四下里寻找那抹身影。
　　“来找你伯尧哥哥啊？”看着小宝贝手里拿着的书，姜妈妈就猜到金洛是来找她家大儿子的。
　　“嗯……他在吗？我有几个英语问题要问他。”今天是星期六，住宿在学校的姜伯尧昨天肯定回家了，他就是知道他在家才上楼的。
　　“在，可是……”
　　姜妈妈还没往下说，就看到从浴室洗完头出来的姜伯尧。
　　看到金洛，姜伯尧笑着打招呼，“洛洛来啦？”
　　“伯尧哥哥你有空吗，我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看到姜伯尧，金洛的眼睛里顿时闪出了光芒。
　　“呃……对不起啊洛洛，我今天和同学约好了出去。”姜伯尧尴尬道。
　　当他看到金洛失望的眼神后，又拍拍他的肩膀，“仲尧今天不出门，你可以请教他！他的英语不比我差哦！”
　　“是啊，你仲尧哥哥的英语也很好，有什么问题找他也一样！”姜妈妈为了不让这个宝贝伤心，开始积极地推销起小儿子。
　　“既然你有事就算了，等你回来我再来吧。”
　　怎么可能一样呢！
　　“洛洛……”
　　金洛今天第二次来到姜家时，再再一次失望了。
　　“他还没回来吗？”
　　“你伯尧哥哥刚刚打电话回来，说是要和同学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家。”姜妈妈把切好的西瓜塞到金洛手里，笑眯眯道，“其实你仲尧哥哥也能教的，别看他平时不大爱说话，其实可乐于助人了！他在房间里，你进去问他吧！”
　　姜妈妈把愣在一边的金洛直接往儿子的房间里推。
　　金洛站在房间门口，心里的失落潮水般袭来。
　　伯尧哥哥的书桌，伯尧哥哥的椅子，伯尧哥哥的衣服还有球……
　　金洛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也不高，只要每个周末能见他一面他就知足了。
　　“你不是来请教的吗？”房间里双人床的上铺传来冷冷的问话。


第六章 打篮球
　　“不是我！我没有！”金洛没好气地回了句。
　　其实金洛没有骗人，他真的没有不懂的题。
　　以金洛聪明的小脑袋，一般的功课绝对难不倒他，他不过是随手拿了本书上来装样子。
　　“那你还不回家！”
　　这个麻烦精和他妈的对话他在房间里可是句句都听到了，既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又没有问题要问，还赖在他们家干嘛！
　　“这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房间！”金洛顾不上他的逐客令，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笔帐要和他算！
　　“喂！”他掂起脚尖看到姜仲尧正躺在床上看书，于是气势汹汹地问他，“我问你，那天、那天在公交车上，你干吗靠我那么近！”
　　“你想说什么？”姜仲尧“啪”一声用力合上书。
　　“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金洛英雄气短地摸了摸鼻子。
　　“神经。”他不睬他，继续看书。
　　金洛觉得和姜仲尧这种人理论，有失自己身份。
　　再说，那事儿……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于是金洛单方面决定放过姜仲尧。
　　姜仲尧不搭理金洛，他自己在房间里无聊地溜达了一圈后，又走回到床边。
　　“喂，你在看什么书？”他觉得至少姜仲尧还算是个活物，能在等伯尧哥哥的间隙拿来给自己解解闷。
　　姜仲尧懒得看他一眼。
　　“《雪山飞狐》？”金洛歪着脑袋看一眼书皮后，啧啧摇头，“你看武侠书啊！那么大的人了，就知道整天窝在家里看书！”
　　“总比有些人自己家里不呆专往人家家里跑好吧！”他终于把注意力从书上转移到他身上。
　　“呦——木头人终于有反应啦！”金洛忍不住嘲讽。
　　放下书，他翻身下床。
　　“喂，你干吗去！”
　　姜仲尧利落地抄起房间角落里的篮球。
　　“你去打篮球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姜仲尧手里的篮球。
　　还是不理金洛，姜仲尧自顾自穿好鞋出门。
　　“我也去！喂，等等我呀！”
　　离他们小区不远处就是一所职业中专。
　　学校不大，学生也不多，平时不上课时，学校的操场俨然就成了这里小区业主们休闲锻炼的好去处。
　　姜家儿子和小区里其他男孩子都喜欢去那里打球。
　　金洛一直认为姜仲尧就是嘴巴臭点，没想到他品质竟然也这么恶劣！
　　可恶的姜仲尧！
　　他竟然骑自行车去！
　　却没载他一程！
　　当金洛终于来到篮球场，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地喘着气时，早就到了的姜仲尧已经和胖子他们打了一会。
　　看到站在一边的金洛射向他的怨毒目光，他可是一点也没当回事儿。
　　“嗨，仲尧，那个漂亮小男孩就是你家楼下那个金……金洛吧！”胖子朝站在一旁看他们打球的金洛看了好几眼。
　　“怎么？”他却看都不看一眼，把手里的球重重地传到胖子手里。
　　“他不是跟着你一块儿来的吗？为什么不让他和我们一起打？有这么可爱的孩子一起打球简直是一大乐事啊！”胖子说着就朝金洛走了过去，“金洛是吧？要和我们一起打球吗？”
　　“好啊！”金洛就等着有人邀请，不等某人朝自己这边走过来阻拦，他已经卷起衣袖，气势十足地加入了他们。


第七章 我不叫“喂”
　　金洛在体育运动方面也毫不逊色。
　　虽然比胖子他们小了两岁，但传球、运球、投篮都有模有样，在一堆身高比自己足足高了半个头的学长们手下也没吃多少亏。
　　但他体能不行，没打三十分钟就喊累，坐到一边休息去了。
　　在一旁休息的金洛实在太无聊，于是开始观察胖子他们打球。
　　看了几局后，金洛发现，姜仲尧这人虽然臭屁，但他打球确实打得很好。
　　在刚才的较量中，要不是他们有意让着他，他恐怕连球都摸不到。
　　今天的姜仲尧打球的兴致似乎不高，这点连粗线条的胖子都看出来了。
　　“是不是因为有人陪所以心不在焉啊？”胖子第一次觉得姜仲尧会因为有其他人在场而打球打得心不在焉，所以他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损他的机会。
　　“如果你很在意某些人的存在，那你干脆不要打球去陪他坐着好了。”胖子的意有所指让姜仲尧莫名有些生气。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胖子深知姜仲尧的脾气，他可不想在后面的几局里被这小子狠虐！
　　胖子他们一直打到太阳落山才回家。
　　一直坐在旁边的金洛倒也并不寂寞。
　　在不远处打球的男孩，跳皮筋踢毽子的女孩，时不时地往他这边跑，都是一个小区的邻居，有事没事地找他聊上几句话。
　　而金洛个性爽朗，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大家聊聊学校里的事，时常聊得欢笑声不断。
　　直到回去，姜仲尧依然没理一下金洛，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打算载他一起回家。
　　远远地看到姜仲尧在推自行车，金洛一路小跑到他身边。
　　“喂！我渴了！”他拦住人和车，大声道。
　　“听说附近新开了家甜品店，正好你们可以过去尝尝。”胖子灵活地蹬上自行车，视线在势同水火的两人之间来来回回，他越来越觉得气氛不大对头，“那什么……我先走一步，有机会再一起打球哦洛洛！”
　　胖子说完头也不回地骑车秒遁。
　　胖子离开后，姜仲尧把篮球放在自行车前篮里，修长的腿利落地跨上车，睨了眼拦路狗，口气不善：“让开。”
　　“不让！”金洛拿身体挡在他自行车前。
　　他可不准备再一次让他继续当自己不存在！
　　“除非你带我一起回去！”
　　拜托，刚才打球打得那么累又没有吃晚饭，让他自己走回家他绝对不干！
　　“凭什么？”
　　“就凭……就凭我陪你来打球！”
　　“你陪我？”
　　“喂，你笑什么！”
　　“我不叫“喂”！”他生气了，决定不再和他废话。
　　“喂，好啦好啦，叫你“姜仲尧”总可以了吧！”金洛觉得自己能屈能伸，为了有人送自己回家，委屈一点也没关系，于是他冲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姜仲尧，麻烦你载我一起回家可以吗？”
　　他把“姜仲尧”三个字念得特别响。
　　“可以。”
　　所以，他终于肯叫他名字，而不是“喂”了。


第八章 小气的姜仲尧
　　得到肯定的回复，金洛以最快速度跳上车后座，手臂往前一挥，命令道：“出发！”
　　姜仲尧抽着嘴角白了他一眼。
　　“等一下，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坐在车后面的金洛探出小脑袋，发现了不对劲。
　　姜仲尧当做没听到。
　　金洛似乎被虐惯了，开始慢慢习惯他的冷漠，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喊道：“喂喂喂！我们应该往那条路走啊！”
　　终于刹车停了下来。
　　他没回头，但口气听着就不大好，“我说过我不叫‘喂'！还有，刚才是谁说口渴的！”
　　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刹车，金洛的鼻子再一次撞到了姜仲尧后背，他边揉鼻子边说：“你要带我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啊？”
　　他不是太敢相信，因为这不是姜仲尧这家伙的一贯作风。
　　而姜仲尧并没有予以金洛肯定，只是继续骑车往前。
　　新开的甜品店离金洛他们小区不远。
　　新开张，店里客人不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你好，一份芒果冰。”
　　“好的，请稍等。”
　　等服务员走后，金洛才小声发牢骚，“小气鬼，请人吃东西就点一份！”
　　姜仲尧坐在他对面，对他的嘲讽视若无睹。
　　芒果冰端上来时，金洛先一步把勺子抢在自己手里。
　　他果断地决定：既然他小气吧啦地只点一份，那他就不用吃了！
　　金洛一口气吃掉了三分之一，放下勺子满足地舔了舔嘴角。
　　“喂！姜仲尧，那是我用过的勺子耶，你不讲卫生！”
　　“你有传染病吗？”
　　“当然没有！”
　　“我也没有。”他继续用他用过的勺子吃冰，不怎么喜欢吃甜品的人却觉得这家新开的甜品店东西做得还不错。
　　“姜仲尧你有意思没意思？”金洛一生气，原本瘦削的两边脸颊也能鼓成包子。
　　他只是吃累了歇一下，又没说剩下的不吃了！
　　姜仲尧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我吃了一半，剩下的留给你。”
　　金洛瞥了眼盘子里剩下的芒果冰，看样子他吃得不多，特别是上头的芒果，他好像根本没动……
　　金洛一点也不介意勺子被姜仲尧用过，反正他都说了他没有传染病。
　　金洛边吃边捧场道：“这家新开的店，果然不错！”
　　“姜仲尧！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干吗？”看着金洛被冰冻红的嘴唇，他有些心不在焉。
　　“你这个人看不出来还挺小气，就因为我叫你‘喂'没叫你名字，你就一天没理我！请人吃东西也只点一份！”
　　“首先，我的名字本来就不叫‘喂'；其次，只点一份，是因为你马上就要回家吃饭，如果独吃一份吃多了，你妈又得念叨你不爱吃饭。”他难得有耐心地向他解释。
　　“真是这样嘛！”他一脸不相信地打量着他。
　　“回家吧。”
　　一路上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金洛，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这倒让姜仲尧感到些许不自在，少了他的呱噪，他竟然觉得挺无聊。
　　“姜仲尧。”
　　“干吗？”来了来了，安静不过两秒钟！
　　“没干嘛……”
　　“姜、仲、尧……”
　　已沉入云海的夕阳，眷恋下最后一缕光线。
　　人，车，人。
　　身影重叠在一起，被拉得斜长。


第九章 学车
　　最近姜老二的心情似乎不错，对胖子他们的打球之约有求必应。
　　刚吃完晚饭后不久，姜仲尧他们一群人就开始活跃在职校的操场上。
　　“咦？那个不是上次和我们一起打球，住在你家楼下的洛洛吗？”胖子看了眼不远处跑道上的人。
　　他朝胖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某个人的身影在那里晃动。
　　这一次，他不是跟着自己来的，而是跟着他哥。
　　“你哥在教他骑自行车啊，看样子他满粘你哥的嘛！不过也难怪，你哥长的是蛮招人喜欢的……”
　　“你是在打球还是看人！不想打就回去！”
　　“随便说说嘛连这个你都要生气啊！莫非……”胖子不坏好意地朝他笑。
　　一脸猥琐。
　　“莫非你妹啊莫非！死胖子给我专心打球！”姜仲尧把球重重地传给胖子，还难得飚一句粗话。
　　“哎呦！”下一秒胖子就被死虐，“姜老二你要把老子手臂给废了啊！！！”
　　操场的另一边，金洛正坐在自行车上摇摇晃晃、蛇形摆尾似地往前移动着。
　　姜伯尧紧紧抓住自行车后座以保持平衡。
　　他必须小心翼翼，可不能把这个瓷娃娃给摔着了，不然他妈和金家妈妈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洛洛，握住车把手不要放，注意前面的路，脚上用力蹬出去！”
　　“伯尧哥哥，你千万、千万别放手，别别别放手！”
　　金洛没想到学个自行车能那么恐怖！
　　金洛从小的平衡感就比较差，走个路都能莫名其妙摔一跤，所以家里一直没让他学自行车。
　　可自从上次经历过气喘吁吁跟在人家车后头跑的窘境后，他发誓一定要学会骑车！
　　大周末，正好伯尧哥哥在家，学车撩人两不误下，他才缠着对方教自己。
　　“不然……还是算了吧？”金洛的车骑得都快赶上贪吃蛇游戏的轨迹了，姜伯尧跟在后头一路的心惊胆战。
　　“不不不不行！”金洛坚定道，“今天无论如何我也得把骑车这项技能给拿下！”
　　“洛洛小心！”
　　本就骑得摇摇晃晃的金洛根本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
　　一只篮球，从不远处滚了过来，不偏不移，正好击中了自行车。
　　砰——
　　车子连同人一起摔了下去。
　　姜伯尧傻眼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扶住车。
　　姜伯尧还没问金洛有没有摔疼，后者已经叫骂开了。
　　“姜仲尧！你你你太过分了！”
　　姜伯尧把金洛从地上扶起，边拍去他身上的灰边安慰道：“没事儿，还好没有压伤腿。”
　　姜仲尧正好从篮球架下跑过来，他捡起地上的球，看向金洛和自己哥哥。
　　他开口想说什么，同伴已经在大声喊自己赶紧捡了球回去。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虽然没压伤腿，但金洛被这一跤直接被摔懵了，打死也不敢再跨上车。
　　姜伯尧只好把人一路哄回了家。
　　从金家回到自己家的姜伯尧看到打好球回来的弟弟，已经洗好澡躺在床上看书。
　　“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口气有点重。
　　“什么为什么。”姜仲尧不以为意。
　　“为什么要故意让洛洛摔倒！”他知道刚刚那球明明在弟弟的掌控之中，不可能意外撞到自行车。
　　姜仲尧没接口。
　　他不说，不是觉得理亏，而是他现在不怎么想和哥哥说话。
　　“你最好找时间去向洛洛道歉！”


第十章 金洛生气了
　　姜仲尧自然不会去向楼下的人道歉。
　　而楼下那一位，身边要忙的事一件接一件，早就把自行车事件抛注在了脑后。
　　金洛很忙，学校里总有忙不完的事。
　　而那个害他摔跤的篮球，和那个冷漠少年，他暂时还没有多余的时间想一想他。
　　学校要开文艺晚会。
　　每个班都得出个节目，作为班长，金洛又是节目策划又是演出人员。
　　写剧本，排演，准备道具，整天忙得团团转。
　　又是一个周末，金洛爸妈一早就出门走亲戚。
　　而金洛也早早地就到职校的操场去了，他和班里同学约了去那儿排演。
　　他们排的是改编后的“睡美人”，美人换成金洛小王子，吻醒他的则是大反派。
　　金洛他们几个人效率很高，排演了两次就差不多达到了预期效果，除了金洛这位身兼导演和主演的控场能力超群外，实在是闻风过来看他们排练的人越来越多。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开始让大家不耐烦。
　　金洛他们已经结束，班里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可还是有闲杂人等不愿散去，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终于有人开始受不了地吼道：“你们看什么看啊！”
　　“哎呦，凶什么凶，又没看你！”男生们顿时嘘声一片。
　　“就是，我们看得是你们班的班长金洛，谁有工夫看你啊！”
　　金洛确实长得好看，就算在众多漂亮女孩子中间，也是极为出挑的，难怪那些男生总盯着他。
　　“滚！”女生气得把手里的水壶扔了过去。
　　金洛过来劝架，“好了，别吵了，大家先回去，把台词都记熟，下次再找地方排。”
　　“你们不排了吗？”有男生们朝金洛的背影喊道。
　　“他们不排就不排呗，金洛，你给我们单独演一个呗！”
　　“演什么？”有人开始起哄。
　　“当然是穿上漂亮裙子扮个他最拿手的睡美人呗！”
　　无聊！
　　金洛咽下口气，他不打算和这些眼睛只盯着漂亮脸蛋的男生废话！
　　可那些男生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们和金洛一个学校，周末也会跑到职校操场上打球踢球。
　　一早就听说初一新生中有个叫金洛的，长得俊俏可人，惹人怜爱。
　　众人早就垂涎已久，平时苦于教室离得远不容易见到，今天好不容易近距离接触，又怎么会轻易让他走了呢。
　　“我说让开！”金洛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金洛生气了。
　　他虽然脾气不差，可不能触到他底线。
　　金洛不喜欢被人缠上。
　　“不让！”看到金洛脸色不好看，很多男生也就知难而退了，可就有那么一个不怕死的。
　　“许哲，你干吗！”这个不怕死的人金洛认识，他是隔壁班的班长，平时开会什么的都会碰到。
　　但金洛没和他说过话，出出进进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他以为既然被推举为班长，礼义廉耻总还是有的，却没想到，他是个无耻之徒。
　　“不想干吗，和你说说话不行吗？”许哲看着金洛。
　　他知道金洛一定很生自己的气，而他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生气，他想要引起金洛对自己的注意，哪怕是负面的。
　　这是许哲这个年纪的男生，所能想到的吸引喜欢人注意的最直接也是最愚蠢的方法。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和你说话，麻烦你让开！”金洛克制住马上就要爆发的怒火，大庭广众下，他希望给双方留点面子。
　　“你是有多了不起啊金洛！不就是长得好看么？怎么，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厉害？凭什么总是一副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样子！我告诉你金洛，你根本就是个……”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场所有人原本一脸看热闹的神情全被惊讶取代！
　　“金、洛？”许哲完全没想到，金洛会直接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第十一章 他为什么要这么伤心？
　　所有人包括许哲在内都愣在当场，直到金洛愤然离开，也没回过神。
　　走在回家的路上，金洛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是，他是长得漂亮。
　　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他的脸都会夸一句“洛洛真好看”、“洛洛是最漂亮的孩子”。
　　金洛一直都很满意于自己的长相，他以为大家都喜欢漂亮孩子，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渐渐长大后，他的样貌却成为了其他人指责他攻击他的理由！
　　泪水不争气地从金洛眼眶里滑下。
　　许哲那句“你不就长得漂亮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深深刺痛了金洛的心。
　　金洛从小到大力争什么都做到最好。
　　他考第一，他做班长，他参加大大小小的活动，就是为了让大家能看到自己并非只有天生的样貌，他同样也是一个很拼很努力的人！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他们喜欢的哪怕厌恶的永远只是他的外貌！
　　“金洛你特马哭什么哭！骂就骂了，你打了他一巴掌，你又没吃亏！”他越是这么安慰自己，泪水就掉得越凶。
　　除了为刚才那件事的委屈之外，其实他的心里一直压抑着另一件事。
　　姜伯尧。
　　从小就是金洛心里的保护神。
　　他喜欢着他，追逐着他，仰望着他，可他从不曾在他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永远只有自己主动去找他！
　　金洛原以为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个邻家弟弟喜欢他，于是他努力做到最好，希望能成为和伯尧哥哥一样优秀的人，他想到时候自己就会向他告白！
　　可原来，和他自身是否优秀根本没关系！
　　那个他们嘴里和伯尧哥哥走得很近的F附中的漂亮女孩，他曾经看到他们在甜品店里有说有笑，他还偷听他们打电话，他亲耳听到伯尧哥哥叫她“你这个可爱的孩子”！
　　你这个可爱的孩子……
　　这么亲呢的称呼，曾经是姜伯尧对金洛的唯一。
　　可是现在却有个人和他分享！
　　金洛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伯尧哥哥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他又有什么理由跑去找那个女孩，让她把人还给自己呢！
　　伯尧哥哥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既然不是，那他就不算失去他。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伤心？
　　他到底特么在哭什么啊！
　　金洛不断用手背使劲地擦眼泪，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可是，泪水越擦越多，多的让他看不清前面的斑马线。
　　“小心！”
　　金洛身后，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刺痛他的耳膜。
　　而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人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也在金洛倒下的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金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很轻，像在天空中飞翔的鸟儿，身体随着翅膀的震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他死了吗？
　　死后变天使了吗？
　　他会去天堂吗？
　　天使……应该是住在天堂的……吧？
　　哦，大概也许不会，毕竟他刚才打了人。
　　那还是不要死了吧！
　　他这么想了想，于是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姜——仲——尧？”


第十二章 碰巧、顺便！
　　“快醒醒金洛！你没事，别装死了！”姜仲尧看到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什么？”金洛悠悠地转醒。
　　视线扫过四周，金洛发现自己刚才不是在做梦，更不是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床上。
　　他竟然被姜仲尧抱在怀里！！！
　　“姜仲尧你在干吗！”他不仅抱着自己还在自己身上乱摸？？？
　　“救你！把你们家钥匙拿出来！”面对金洛一副吃亏样儿，姜老二翻了个大白眼。
　　金洛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就在自家门口。
　　在姜仲尧的不耐烦中，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
　　姜仲尧把人抱到床上，“你们家的药箱放哪里了？”
　　“客厅的柜子里。”
　　他出去拿药箱回来，放在一边后开始将金洛左脚的裤管往上卷。
　　消毒水刚沾上点伤口，金洛已经忍不住痛得乱叫。
　　“活该！谁让你走路不好好看着点的？幸好那辆车开的慢只是擦伤了点皮，不然你早就插上翅膀变天使了！”话说得狠叨叨，手里的动作却一直在放轻柔。
　　“你怎么会在那儿？”金洛别过头不敢看自己伤口，为了转移注意力，还委屈自己和姜仲尧搭话。
　　“碰巧、顺便！”他答得干脆利落。
　　金洛刚才穿马路“没长眼”，被一辆小车擦碰了一下，更是当场被吓晕了过去。
　　姜仲尧不过是顺便路过顺便救了他，再顺便把受了伤的人抱回了家而已。
　　而现在，当然也是顺便给他处理伤口。
　　这是金洛的小脑袋里所能构建起来的整个事件经过。
　　而姜仲尧心道：当然是顺便，难道他是因为心疼他才救他？
　　别说心疼了，看到他在操场上搔首弄姿他就一肚子气，在他们家卖弄就算了竟然跑到外面去勾引人！
　　不过他那记巴掌倒是打得不错，没想到这小家伙脾气还不小。
　　看到他走了，他突然有点不放心，总觉得小家伙哪里不对劲，于是和胖子他们说不打球了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看到他抹眼泪的时候觉得好笑，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人一转身竟然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哭起来。
　　不过嘛……
　　梨花带泪的小模样，倒是真有点招人疼……
　　消毒好伤口，他用棉签把红药水抹在伤口上。
　　金洛瞧着开始发肿的伤口，颇有些无奈，看来又要留下难看的疤痕了。
　　姜仲尧睨了他一眼，“不要碰到水就不会留下太深的疤。”
　　“你要回家啦？”他问他。
　　“不然呢？还要我伺候你？”他把药箱整理好后，没离开，而是坐回床沿。
　　他本来就没打算马上走，他救了他一命，他还没报答他呢。
　　姜仲尧趁空看了下金洛的房间，越看越皱眉。
　　什么玩意儿的糖果色可爱风？真是个爱做梦的小鬼！
　　金洛偷偷看了床边的人一眼，小声问他：“你、你午饭吃了吗？”
　　金洛受伤后，往日在姜仲尧面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真是觉得刚才的事儿忒丢脸。
　　“没有。”姜仲尧没好气地回了声。
　　所以他不会以为一顿饭就想回报他的救命之恩吧？
　　“那你们家今天吃什么？”提到午饭，金洛还真感到饿了，可他不怎么想吃妈妈给他准备的速冻水饺。
　　姜老二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要请他吃饭而是要骗他们家的饭吃！


第十三章 我吃什么你就跟着我吃什么
　　“我爸加班，我妈一早就搓麻将去了，临走前交代我冰箱里有速冻水饺和生的肉和菜，她让我自己看着办。”姜仲尧倒是没觉着自己这话说得别扭。
　　又是“临走”又是“交代”的。
　　“这么说你也是吃速冻水饺啊……”金洛瘪着张小嘴，满脸的失望。
　　本来还以为能捞顿好的，没想到这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吃速冻水饺的悲惨命运。
　　姜仲尧趁他低垂脑袋哀怨，不动声色往他身前凑近一点，“你不想吃速冻水饺吗？”
　　“不想！我爸妈今天给我准备的也是速冻水饺。不喜欢吃速冻的东西，一点口感也没有。”
　　“我可以不用吃水饺。”
　　“嗯？”金洛抬眼，“那你还能吃什么？”
　　不吃速冻水饺？难不成吃自己包的水饺？
　　“我妈说冰箱里有生的肉和菜，我可以自己烧饭吃。”他提醒他自己还有另一种选择。
　　“你会烧菜？”这个玩笑有点大，“我都不会你会？！”
　　金洛妥妥的一副狗眼看人低嘴脸，脸上写着一百个不相信，姜仲尧会做饭这一样高难度技能。
　　“会不会都不关你的事，反正我又不做给你吃。”
　　“等等，那你准备烧什么？如果你真的烧出来了我就吃吃看好了！”他朝对方扬起小下巴高调地说。
　　“你想吃什么？”他又凑近他一点，反问。
　　“随便！”金洛身体往后仰，不明白姜仲尧说话就说话靠自己这么近干吗！
　　“没有随便。”
　　金洛翻了个白眼，“随便的意思就是说无论你烧什么我都吃！”
　　“好，那我吃什么你就跟着我吃什么。”姜仲尧已经离得金洛极近，呼吸吐纳间，热气喷洒在金洛漂亮的天鹅颈上。
　　金洛觉得姜老二嘴里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劲，可是究竟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上来。
　　金洛瞪圆乌漆漆的大眼睛，盯着桌上货真价实的饭菜已经有一会儿了。
　　这让他对无敌臭屁姜老二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原来，他不止是爱看武侠小说而已。
　　而因为一顿饭被金洛抬升了档次的姜老二，看着眼前家伙狼吞虎咽地吃他做的饭，突然觉得这个烦人精也不是那么烦人。
　　至少他不嫌他做的饭。
　　看来，他倒是挺好养的。这是迄今为止他在烦人精身上发现的第一个优点。
　　“真……真好吃！”金洛把吃得一粒米都不剩的饭碗端到姜仲尧面前晃了晃，“还要！”
　　姜仲尧愣了愣，在金洛的一脸期待中，只好把自己碗里的扒拉到他碗里。
　　他可真没想到，小东西的胃口竟然那么大。
　　“姜仲尧，你做的东西比我妈做的好吃！”吃完饭金洛咋巴咋巴嘴巴，给了他一个自认为很高的评价。
　　“吃好了？”他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走啦？”
　　“怎么？您还需什么服务？”他幽自己一默。
　　“呵呵，没有没有……”人家只是觉得一个人呆着无聊嘛！
　　“如果没事情做就多看看书，你不是还有两年就要考高中了吗？”
　　两年？什么鬼？
　　金洛暗暗道：不是才上初中么，怎么在他看来“只剩下两年”已经很紧张了吗？
　　“对了。”姜仲尧收拾碗筷的间隙掀起眼皮飞快地看了金洛一眼，“你……想好高中考哪所学校了吗？”


第十四章 烦人精的小算盘
　　“F附中啊！”金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就好好看你的书吧！”
　　F附中？！
　　果然啊，他金洛在乎的永远是别人！
　　“F附中的校服可不是什么幼稚的可爱风！”只听到一阵碗筷碰撞的“哐啷当”声响。
　　“喂！姜……”金洛还没反应过来，姜仲尧已经消失在了金家门口。
　　而姜仲尧一走，金洛开始生闷气。
　　莫名其妙，他考F附中他生什么气啊！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走就走，他本来就打算要看书，省得他赶他走了！
　　F附中……
　　因为伯尧哥哥喜欢的女生就在F附中，金洛曾经把她和F附中当成了假想敌，时间一长，在没有特别想考哪所学校的情况下就干脆把F附中当成了目标。
　　可是，为什么姜仲尧会不开心呢？
　　和他有半毛钱的关系嘛？？？
　　姜家妈妈一回家就看到水池里还没洗的碗，输了牌原本就一肚子火，这会儿正好找到了发泄口。
　　“姜仲尧你这个臭小子！吃完饭连只碗都不洗！你说你一天天地窝在家里干什么了啊竟给我添堵！”
　　咦？怎么有两只？
　　躺在床上看书的姜仲尧根本没把老妈的责骂声听进耳朵里，他的眼睛虽然盯在书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
　　金洛已经升初二，而他也已经高一。
　　本来想引诱他考他的学校，可那个人却要考什么F附中！
　　为什么要让金洛考他的学校？
　　姜老二觉得自己的理由非常之充分。
　　他所在的学校在本市的高中里可是数一数二的王牌学校，他当然希望他能考进来。
　　为什么他要考F附中？
　　司马昭之心！
　　他会猜不到烦人精心里的小算盘？
　　从小到大他的什么事情他不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呢？
　　恐怕在他的心里，自己什么都不是……
　　自打金洛“车祸”，腿脚不便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往楼上跑。
　　姜家妈妈时常给金洛熬点骨头汤带下来，至于姜家其他人连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为了演出效果，金洛辞去了主演一角，也算是从风口浪尖下脱了身。金爸爸接送儿子那几天里，风平浪静，没人为了那天在职高操场上的事儿为难他。
　　就在金洛的伤痊愈即将恢复自由身时，却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到了学期末，一年一度的模范生评选活动正式开启。
　　金洛毫无悬念作为他们班的代表参加。
　　“洛洛！”张圆的小矮腿不负众望终于追到金洛，气喘吁吁地问他，“你、你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叫你那么多声都没听到！”
　　金洛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脚尖漫无目的地踢着路边一颗石子儿。
　　“还不是那个什么模范生……”
　　“被评选为候选人应该开心呀，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张圆不明白，能通过初选成为学校二十名模范生候选人之一是多么长脸的一件事啊！
　　要是换做他，他家里人估计能在家门口放他个一百发的爆竹庆祝他们老张家祖坟冒青烟！
　　“我没说不开心。”金洛一脚把石头踹到马路对面，牙齿咬着下嘴唇无奈道，“那什么……候选人不是得到每个班去做演讲拉选票嘛！！！”
　　张圆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咱们学校几乎每个班都有被你拒绝过的暗恋者，你怕他们到时候给你难堪？”
　　金洛叹了长长久久一口气。
　　这特么是谁定的竞选规则啊！简直丧心病狂啊！


第十五章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说会不会我一个字都没开口，就往讲台上一站，他们就开始疯狂朝我扔东西？”这就是金家小少爷最近吃不下睡不着的原因。
　　他可不想到时候顶着一头的臭鸡蛋和烂番茄从教室里逃出来！
　　“这倒是哦！”接收到金洛哀怨的目光，张圆蓦地闭上嘴。
　　偷偷瞄了眼，瞧金洛秀气的一副眉目都快挤成了小笼包褶子，揶揄道：“放心啦，也没那么惨，至少午饭能多添道番茄炒鸡蛋……”
　　张圆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太出色也并不完全是件好事。
　　要说被金洛回绝甚至“羞辱”过的追求者那可不是一只手能数得完的。
　　看来做人还得做普通人，什么叫高处不胜寒？看看金洛这样便秘脸就知道有多难受了！
　　“洛洛？”姜伯尧这段时间在隔壁市参加高校建模大赛集训，这会儿才抽出时间给金洛打了个电话。
　　“伯尧哥哥。”金洛电话里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
　　姜伯尧朝不远处正等着他一起回教室的同伴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先回去，然后侧过身换了只手拿听筒，看了眼手表后问道：“听我妈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点儿事。”
　　金洛这几天一直为模范生评选的事犯愁，他私心里不想参加，可候选人名单已经递到校长室，也已经进行了公布，他如果现在撤出，于他们班来说肯定不是件光彩的事。
　　可要是真参加，那后果……
　　后来他觉得这事儿不能光一个人瞎想，还是得问问别人意见，而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姜伯尧。
　　“过两天我们学校要评比模范生，我是候选人……”
　　“原来洛洛是害怕选不上啊！”姜伯尧以为自己抓住了重点，爽朗地笑道，“咱们洛洛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打退堂鼓了呢？再说了，洛洛那么优秀，伯尧哥哥相信你一定会打败其他选手！”
　　金洛能想象得到姜伯尧好看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他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也一定很真挚。
　　可是……
　　这不是他想要的。
　　姜伯尧最后在电话里又鼓舞了金洛几句后匆匆挂了电话，他赶着去上课。
　　金洛看了眼家里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从接通到挂断，连五分钟都没……
　　他真有那么忙吗？还是教室里有谁在等他？是F附中那个女生吧！
　　金洛想到这里，竟然发现自己对于姜伯尧可能和别人借着在外头集训的幌子偷偷幽会的事没多大反应，他甚至觉得这事还没自己模范生竞选重要！
　　金洛的脑袋里装的全是臭鸡蛋和烂番茄，快把他给愁死了！
　　“烦死人了！”他越想越烦，伸手忍不住抓了两下头发。
　　“啧啧啧，烦人精终于连自己都开始烦自己了。”在很远的地方他就看到他坐在楼下空地前的秋千上发呆。
　　他把车推到楼梯口，停好。
　　金洛不用抬头也知道他正看着自己，也许还一脸得意一脸坏笑，可他顾不上这么多，他现在，是真的很想找个人倾诉。
　　“姜仲尧，我很烦，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烦？
　　他笑笑。
　　“走！”
　　“走？去哪里？”小脸抬起，迷茫地看向他。


第十六章 红豆冰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可金洛还是跟姜仲尧走了，反正他知道姜老二没那个胆，横竖不会卖了他。
　　金洛跨进店门后直接喊了一嗓子：“老板，来一份芒果冰！”
　　姜仲尧跟在他身后，撇了撇嘴角。
　　还知道挑口味，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这次大方地点了两份冰，给自己点了份新品红豆冰。
　　“我跟你说哦，我真的烦死了……”他边吃边说。
　　嗯哼？这个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止烦，烦得都成精了！
　　烦人精！
　　姜仲尧也没问，金洛自己憋不住就叽里呱啦、手舞足蹈地把自己要评选模范生的事形象生动地告诉了他。
　　冰吃完了，事情也正好说完。
　　当然，怕被曾经追求自己的人报复这件事他可不会告诉他。
　　“回家！”他说话永远简洁，特别是和烦人精说话。
　　“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说的吗？”讨厌鬼，早知道他才不会浪费那么多口水和他说一大堆。
　　金洛舔了舔嘴唇，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见底的红豆冰。
　　“你想让我说什么？鼓励的话？”
　　“不要听！”他才不要听什么鼓励的话，宁愿听他的尖酸刻薄、嘲笑讽刺也比假惺惺的“洛洛你一定可以的”顺耳得多。
　　鼓励话，他听得太多了。
　　“如果你没当上模范生，我请你吃冰。”他拉着他往外走。
　　“如果当上了呢？”金洛眼冒金光。
　　没当上都这么好，那如果当上了……
　　嘿嘿！
　　姜仲尧不耐烦地说：“如果当上了，随你的便。”
　　“真的？”金洛总觉得这事儿别扭，于是他再一次向他确认，“就是说，如果我当上了模范生，你就会答应我任何一个要求？”
　　“嗯。”姜仲尧不甘不愿地低声应道。
　　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眸子里闪耀着邪恶之光……
　　他就不能在他面前克制一点？
　　得到姜仲尧的肯定，金洛一路上没再开口。
　　默默走了一段路，姜仲尧终于忍不住再次回头。
　　“笑什么？”
　　“我在想应该提什么要求……”
　　“别忘了你还没被选上！”姜仲尧翻了个大白眼。
　　“放心……”不就是模范生嘛！
　　嘿嘿嘿……
　　“哇！落日！”金洛突然挣脱姜仲尧的手，蹦跶着往不远处的湖边跑去。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金洛面朝湖面的方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些天始终压在心里的郁结被湖面沁凉微风拂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想，确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一碗冰就能解决的忧愁，真是庸人自扰。
　　而站在他身后的姜仲尧看向自己的手，心里莫名一阵失落袭来。
　　他苦笑。
　　恐怕刚才两人之间亲昵的举动只有自己知道，而那个没心没肺的，可能只当刚才牵着的是他妈妈的手……
　　他走到他身边。
　　余辉落在金洛脸上，很美，但他告诉自己美的是此时的环境，包括曝光色彩角度等等的组合。
　　还有——
　　比女孩子长翘的睫毛，秀气的鼻尖，在完美光影下透明的肌肤……
　　他因为吃冰嘴唇变得湿淋淋粉嫩嫩，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但他逼自己坚信，这些只是幻觉而已……
　　“姜仲尧！”他突然睁开眼，偏头看向他。
　　“什……什么！”姜仲尧下意识低下头，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那个红豆冰真的很好吃耶！”
　　“知道了！”他暗地里又翻白眼。
　　他还在想着那碗红豆冰？
　　所以他刚才那种梦幻表情原来是为了——
　　红豆冰！


第十七章 你的要求是什么？
　　全校包括三个年级在内，一共有二十位模范生候选人，他们必须轮流到各个班做演讲为自己拉选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金洛对待评选完全换了种态度，用满腔热血替代恐惧和紧张。
　　他几乎将所有精力投入了进去。
　　别看金洛的气质偏恬淡，一双天生的星星眼，偶尔向你任个性撒个娇，哭唧唧要人疼爱。
　　然而与气质相反，实则金少爷在演讲方面很有优势。
　　不管什么样的隆重场合，只要他往那儿一站，声线干净清爽，仪态得体大方，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展示他游刃有余的控场能力。
　　不知是不是他人品大爆发，之前一直在担心的有人在演讲现场捣乱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经过前两场的试炼，后头几场，他累积了一定经验，整个人在放松心态的状态下，效果一场比一场好。
　　最后的评选结果，金洛以一百多票的优势轻松击败第二名，稳稳当当地坐实了本学年模范生宝座。
　　一回到家，金洛连鞋都来不及换，把书包往沙发上随意一扔，就急急忙忙往自己家楼上跑。
　　“姜仲尧！姜仲尧！”叫着楼上姜老二的名字金洛一路杀向姜家。
　　“洛洛？”开门的是姜家妈妈，“找你伯尧哥哥啊？”
　　“不是，我找姜仲尧！”
　　还没等姜家妈妈反应过来，金洛从她身边挤进门后自说自话地推开姜家儿子门的房门。
　　“姜仲尧！”
　　“姜仲尧？不许耍赖哦！”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手里举着模范生的奖状。
　　找了一圈，连窗帘后、被子里都没放过。
　　“咦？好像真的不在？”
　　“洛洛啊，你仲尧哥哥和同学打球去了，如果有事找他就在他房间里坐一会儿，他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要到理发店张家搓麻……那个聊天去，冰箱里有汽水自己拿来喝哦！”
　　姜家妈妈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怕被人抢了自己的风水位，匆匆忙忙地出门。
　　刚关上门，突然回过味儿来。
　　这金家小宝贝什么时候到自己家来不找大儿子而是找小儿子了？
　　只剩下金洛一个人，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两眼发愣，不知道该干嘛。
　　可他不想跑空门，反正他一定要等到姜仲尧回来，因为他还欠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无聊等待中，金洛拿起桌上的笔和纸涂涂写写起来……
　　一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去开门。
　　“你去打球啦？”
　　“你怎么在我们家？”钥匙刚插进去门就开了，而且开门的还是他，让姜老二莫名了一下。
　　“等你啊！”还有你的好处！
　　他把球放好，进浴室洗了把脸，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一口气灌了一大口后才想起来问一句：“等我？”
　　姜老二内心MMP：是等我的“答应任何要求”吧？一看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是来讨债的！
　　“嗯，你看！”金洛把奖状高高举起，就差贴姜仲尧额头上了，“我当上模范生了哦！上次你说过只要我当上，就会答应我任何一个要求！是、任、何、哦！”
　　他把“任何”两个字念得清清脆脆，念得姜仲尧的心在滴血……
　　烦人精终于农奴翻身把歌唱，这回还不把自己榨干了？可怜他存了好久想要买最新款乔丹篮球鞋……
　　“没错，任何要求，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他倒要看看他小脑瓜里会转出些什么折磨人的东西。
　　“我要……”他笑笑，露出右边那颗冒出尖儿的小虎牙，星星眼里亮着皎洁的光芒。
　　“姜仲尧，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


第十八章 他可没想要把他弄哭的！
　　蛋包饭？！
　　姜仲尧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就这个要求？”
　　金洛一本正经地解释：“对啊，你做的蛋包饭真的很好吃，我妈做的怎么都不像你的味道。”
　　我的味道？他是在说他做的蛋包饭的味道还是他这个人的味道？
　　少年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只是粗心大意的金洛没注意到。
　　姜仲尧转身回房，随口问了句，“今天你不用回家吃晚饭吗？”
　　金洛跟在姜仲尧屁股后头，“我妈知道我在你家。”
　　“是吗。”也知道可以在他们家蹭饭吃。
　　“嗯，反正你妈出去搓麻将了，你爸和我爸一样在单位加班。”
　　金洛的潜台词是说：他本来就要自己做饭吃他只是顺便搭伙而已。
　　在姜仲尧把喝完的可乐瓶以投篮的姿势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垃圾桶后，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好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不就是吃他们家一顿饭嘛，竟然还有要求？
　　“吃完饭，你，负责洗碗！”他可不想老让他占便宜，上次没洗碗已经被他妈训过一顿。
　　“不就是洗碗嘛，知道啦！”洗碗就洗碗，在金洛眼里，就没什么是自己办不到的。
　　得到金洛的肯定答复，姜仲尧才满意地到厨房去给大少爷做蛋包饭。
　　“再来一碗！”金洛把自己的碗递给姜仲尧。
　　姜仲尧没理，连眼皮都没掀。
　　金洛只好撇撇嘴自己去锅子里盛饭。
　　鉴于上次他的表现，这回他多煮了一点，不然又要害自己吃不饱。
　　“姜仲尧，上次听到我要考F附中你干嘛那么生气？”嘴里塞满了饭他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有。”姜仲尧看他碗边落了一圈米粒，微微皱眉。
　　“什么没有，那天你明明不开心。”金洛反驳。
　　“我只是觉得你考不上F附中。”他随口说了句。
　　心里却不忿：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姜仲尧？！”金洛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家伙刚才说了句什么？他说自己考不上？
　　啪一声，金洛把手里筷子重重拍向桌面。
　　“我吃好了！”他不仅端起自己的碗，还不容分说抢过姜仲尧手里的碗，大声喊道，“我要洗碗了！”
　　来到厨房，金洛看了眼姜仲尧碗里没吃完的饭，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他才不管他有没有吃完，反正他决定要洗碗他就不用吃了！
　　听到厨房里传来的碗筷碰撞声，他开始后悔让他洗碗这个主意了……
　　果不其然，砰——
　　姜仲尧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脸心虚的金洛，后者则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碗，双手不自觉地在胸口绞了又绞。
　　“不就是一个碗嘛！我从家里拿一个还给你！”说完一阵风似地跑回家拿了个碗回来。
　　“看，我们家的碗比碎掉的这个漂亮多了！”他拿着手里的碗朝他炫耀。
　　他不睬他，默默地拿来扫帚把一地碎片扫掉。
　　期间，一个字都没和金洛说。
　　“姜仲尧，你不会那么小气吧？”不就是一个碗嘛，他的脸干嘛像谁欠他几百块不还的样子，吓死人了。
　　“如果你想考好学校，有时间就多看看书不要有事没事去外面招蜂引蝶。”他是指上次在篮球场排演话剧的事。
　　“谁招蜂引蝶啦？”金洛把手里的碗咚一声摔在水池里，“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
　　“你以为打人家耳光很光荣是不是！”姜仲尧突然把手里的扫帚狠狠地扔向一边。
　　没想到姜仲尧会发脾气，这让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金洛吓了一跳，气焰马上消下去一大半，活脱脱一个吃软怕硬的家伙！
　　“我没有……你胡说！我没有……”
　　吧嗒吧嗒。
　　眼泪忍不住从眼眶滑落，还有鼻涕。
　　“金洛你——”姜仲尧没想过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他可没想要把他弄哭的！
　　无声的落泪叫泣，有声的落泪叫哭，无泪的有声叫——号！
　　从小到大姜仲尧只看到过两个人哭得这么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
　　一个是金洛，另一个就是他妈。


第十九章 长大成人的洛洛
　　翻了翻白眼，姜仲尧拽着哭得不能自已的金洛来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把他脑袋直接按到水池旁，拿手沾水后在他脸上一通乱抹。
　　金少爷自然也不甘示弱，当姜仲尧捏着他鼻子让他把鼻子里剩余鼻涕洗掉时，他憋住一口气，蓄势待发几秒钟后，把所有怒火都集中在这包鼻涕里全给发泄了出来！
　　直接沾了姜仲尧一手的鼻涕泡。
　　姜仲尧嫌恶地抽回自己手。
　　“给我毛巾啊！”金洛站在水池旁，闭着眼睛满脸淌水地朝姜仲尧喊。
　　已经弯腰准备从台盆下的抽屉里拿东西的姜仲尧闻言停顿了一下，思索两秒钟后，关上抽屉，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毛巾架下，将自己平时洗脸用的毛巾扔给闭着眼睛的金洛。
　　姜仲尧随口说了句：“我们家没有新毛巾。”
　　金洛不疑有他，接过毛巾狠狠地擦干脸上的水。
　　出乎金洛意料，姜家的毛巾不仅不臭反而有股好闻的洗面奶味道，仔细闻，还能闻出一股子薄荷的清香来。
　　就好像……黑人牙膏？
　　金洛在姜家卫生间里又是洗脸又是整理发型，搞了小半个小时，等他冲着镜子里的小帅哥满意地点了点头，姜仲尧早就滚回自己房间看了好一会儿书了。
　　“你又在看武侠小说啦？”金洛在受到来自姜老二的“创伤”后不仅没走，反而西格格地踱进姜家儿子们房间。
　　“你还不回家？”他在赶他走。
　　他不知道原来这人的脸皮这么厚，刚刚还哭成那副惨样，现在竟然没事人似地又赖在他家。
　　“还早，家里没人，回去也是一个人。”金洛自以为理由很站得住脚，听不出人家是明着在赶人。
　　姜仲尧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搞不懂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要呆就呆，他懒得管他，于是不再理他，自顾自躺在床上看书。
　　金洛坐在书桌边涂涂写写，姜仲尧不理他，他也早习惯了这家伙拿自己当空气。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换气时的动静和来自床上很久很久才翻动一下纸页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姜仲尧以看一行退三行的速度看到“韦小宝终于打动阿柯报得美人归”这段情结时，他发现烦人精离开了。
　　姜仲尧下床上厕所，无意间看到书桌上被某人涂涂写写后又揉成一团的纸，房间里没垃圾桶，看来那家伙是懒得拿出去扔。
　　他已经快走到房间门口了，不知想到什么又退回书桌旁。
　　把桌上纸团拆开，用手铺铺平，他看到纸上写满了三个字——
　　姜仲尧。
　　时间不停往前爬，就在初二下半学期快要结束时，在金家小少爷身上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金小少爷为此茶饭不思唉声叹气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前天晚上在金爸爸和儿子以“男人间的对话”为主题谈了一场后，他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妈？”穿着整套黄色比卡丘造型，帽子上还拖着个小尾巴睡衣的金洛，边揉着惺忪的眼睛边开房门往外走。
　　当他把眼睛完全睁开，看到坐在自己家客厅里的人后，不禁倒抽了口气。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们家！”
　　他这是什么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姜仲尧没有理睬一脸惊愕到极点的金洛，继续翻看手上的书。
　　因为还有一周全国高校物理竞赛就要开始了，学校给他们几个参加竞赛的学生停课放假，姜老二才有时间出现在烦人精的家。
　　“哎呦！”他当着姜仲尧的面，下狠手掐了自己脸上肉一把，然后揉着被自己捏疼的脸颊，内心千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没想到所有一切不是做梦更不是幻觉！
　　所以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自己家里了吗？？？
　　要死要死要死！他的一世英明啊！！！
　　就在十分钟前——
　　“咦？今天洛洛还没起床啊？”姜家妈妈边缠着毛线边问坐在一边的金家妈妈。
　　“嗯，这几天没睡好，昨天才算睡了个整觉。”
　　“小家伙怎么了？”姜家妈妈担心地问。
　　“还不是……”金家妈妈还没开口自己就先笑开了，笑了一阵，等稳定了点情绪，才压低声音对姜家妈妈说起了前不久在他家儿子身上发生的某件事。
　　姜家妈妈听完，没马上表态，和金家妈妈互相对视一眼，空气凝住几秒种后，“轰”地一声，两个女人同时笑得前俯后仰。
　　姜家妈妈笑得直抹眼角眼泪，“呵呵，咱们洛洛终于长大成人啦！”
　　“我本来也很担心，都这么大的人了，看着傻兮兮地什么也不懂。问他平时有没有要好的女同学，他竟然回答自己人缘特别好，身边就没有不和他要好的。再问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他反过来教育我不能搞小团体差异化，要心存善意地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我真的是拿他没办法。”
　　“人家说开窍开得晚的孩子聪明。”
　　“是吗？还有这种不靠谱的说法？”
　　“咱们洛洛这回不仅是开窍，算是……开……开荤？”
　　“哎呦，开什么荤啊！这事也怪我不好，前不久有个朋友送了两张歌舞秀的票，他爸爸加班没空我就带着他去了，谁成想那秀是十八禁！直接离开不礼貌，于是害得我从头到尾一直和他解释，舞台上的某些穿着和形态那是一种偏小众化的非常独特的美，更是人类文明的意义……”
　　“你这么骗他，他能信才有鬼呢！”姜家妈妈听了金家妈妈的解释，已经趴在桌上笑不动了。
　　金家妈妈无奈道：“所以啊，当天晚上看完秀回来，这不就……产生后遗症了么！”
　　“这可算不上什么后遗症。”姜家妈妈忍住笑意，安慰金家妈妈，“这可是好事！男孩子么谁还没经历过这么个过程？不过，怕是洛洛以后都不会再让你帮他洗内裤了吧？哈哈哈哈——”
　　两位妈妈再一次笑做一堆。
　　而一直站在旁边，帮着妈妈们套毛线的姜仲尧听了半天，才听懂了两个妈妈在说什么。
　　姜仲尧的脑袋上平铺过三条黑线，嘴角情不自禁抽搐。
　　原来那家伙梦遗啊！
　　这就是金洛在十分钟前，在自己房间里听到的两位妈妈的对话，原来不觉得什么，长辈们都是过来人，被嘲笑两下很快也就过去了。
　　但令他暴寒的是——
　　姜仲尧这家伙竟然也在他们家！！！


第二十章 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
　　“所以说……刚刚我妈和你妈在这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期待一丝丝俨然不可能的答案出现。
　　“嗯……”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神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尴尬到爆炸的表情。
　　“谁、谁让你来我们家的！”极度羞愤之下，金洛直接恼羞成怒。
　　“哦？不让来啊？那不知道是谁老是跑人家家里骗吃骗喝？”姜仲尧斜眼看他。
　　他这是什么睡衣？就知道装可爱！
　　“我妈和你妈呢？”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出去了。”怎么还有配套的黄色拖鞋？？？
　　“废话！”他当然知道她们出去了！
　　“去了理发店搓麻将。”
　　“哦……”金洛手足无措站在客厅里，尴尬地摸了摸睡翘的刘海呆毛，也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她们都出去了他却没有走，他往沙发前挪了几步，长颈鹿似地伸长脖子看了坐在沙发上人一眼，“喂！你……你在看什么？”
　　“看书。”
　　“物理竞赛……难吗？”他早就听他妈说楼上姜家小儿子要参加什么物理竞赛，旁的他没记住，就记得参加竞赛的人可以休假在家复习一周，这事儿被他暗地里羡慕嫉妒恨过一番，所以还算有印象。
　　姜仲尧将手里的竞赛题册合起来，抬头看向金洛。
　　“不知道。”
　　“不知道？”金洛白了他一眼，接下去就是一顿嘲弄，“不知道深浅你还敢报名参加？那是全国高校联赛，所有高中物理天才都会参加的顶级比赛！很少会有你这样的高一生参加，因为你要面对的是来自全国各地在物理方面极端优秀的竞赛选手，他们有的为了将来高考能加分，简直把全国性竞赛当成高考来拼命。就算你平时在学校物理成绩好又怎么样？你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所以呢？”姜仲尧耐着性子听完后，双手枕在后脑勺，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致地反问他。
　　“所以？”金洛伸出手当着姜仲尧的面开始掰手指头算，“从全国性的初赛，到地方性角逐复赛，再到最后层层选拔后的决赛，从上千人淘汰至上百人，再从上百人淘汰至几十个……”
　　“不对。”一直安静地听着金洛分析的姜仲尧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什么不对？”
　　“不是几十个，而是五个人。”
　　“五个人？什么意思？”
　　姜仲尧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金洛身边，抬手将他滑落到肩膀处的睡衣领口往里拉了拉，视线自上而下盯着满是疑惑的小脸。
　　在小家伙被吊足胃口下一秒就要发飙前才慢悠悠开口解释：“这次竞赛出了点差池，高中出题组将范围搞错，不小心出了几道大学物理题。”
　　姜仲尧顿了顿，在金洛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忍不住笑出声，他朝他举起五根手指晃了晃，“决赛，只剩下五个人。”
　　全国范围内的竞赛，不知道是失误还是新上任的出题组组长的恶趣味，今年的高校物理竞赛题的难度简直高出了天际！
　　这事儿早在高校里传开了，也就只有他这个只会扮可爱幼稚的人不晓得了吧。
　　沉默半饷，金洛才开口：“你是……五人之一？”
　　姜仲尧没回答，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俯身，将金洛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全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黄色比卡丘，一头原来就毛茸茸的头发睡得更加蓬松柔软，眼角湿漉漉，睡眼惺忪的慵懒模样……
　　金洛不仅没被瞧得不自在，反而不甘示弱地回瞪了过去，他双手叉腰，不好惹地开口：“看什么看？我身上有物理竞赛题啊！”
　　金洛对姜仲尧，从来都没有身为邻家弟弟该有的态度。
　　但此刻，姜仲尧完全顾不上他的恶劣，他的眼里，只剩下烦人精一张吧啦吧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小嘴。
　　这家伙大概最近是真为那事儿上火，嘴唇上干得起了一层细皮，连唇纹都看得很清楚，他忍不住心痒。
　　痒什么？
　　想要……
　　想要给它润一润……
　　“姜……姜老二你干干干吗？”连迟钝的金洛都发现了姜仲尧落在自己身上，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落在自己嘴上的怪异眼神。
　　随着姜仲尧的不断靠近，金洛条件反射地往后仰。
　　就在电光火石一触即发之下，姜仲尧的身体像个弹簧板突然碰到障碍物后迅速往后回弹，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双手捏得指关泛白，抿着嘴角不说话。
　　良久，才清了清嗓子好心提醒，“你……还没刷牙。”
　　下一秒，某个人形比卡丘连滚带爬地冲向浴室！
　　站在洗水盆边用尽全力刷牙的金洛心愤恨地想：原来凑我那么近是为了闻我口气？哪有口气？我就是三天不刷牙嘴里也香喷喷的！姜仲尧个变态死混蛋！
　　“你就不能把这身衣服给换了？”金洛从浴室里出来，到客厅倒了一大杯水喝，并接收到了姜仲尧的鄙夷眼神。
　　“关你……”金洛及时刹住车并把嘴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发现每次自己开口说脏话，姜老二的脸就会特别难看。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屁股和沙发亲密不可分的某个人，哀伤叹气道：“你怎么还不走啊！”
　　姜仲尧这才从沙发上站起身，熟门熟路地走进金家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
　　金洛跟着来到厨房，斜靠在门框上看他，“你做什么啊？”
　　“自己不会看啊！”他没好气地回了句。
　　要不是两位妈妈让他盯着烦人精吃早饭，他才懒得管他！
　　鸡蛋敲碎拿筷子调匀，一旁灶头上的油锅也已经热开。
　　“问问嘛，干吗那么凶……”他扁了张嘴，又忍不住探头往里闻了闻，“好香啊！”
　　看金洛狼吞虎咽的吃饭样子，姜仲尧受不了得直摇头，看来他得找机会好好改改他吃饭的坏毛病。
　　“看不出来，你还蛮厉害的嘛！”
　　“炒个鸡蛋热个牛奶，长了手脚的都应该会。”他借机又嘲讽了他一顿。
　　金洛却压根get不到，摇头道：“我不是指这个……算了。”
　　虽然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但金洛很清楚，姜老二的物理是真的很强，吊打很多高三生甚至是已经学过了微积分的大学生……
　　他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过去姜老二在他眼里，无非就是个喜欢看武侠小说会打点篮球的死宅男……
　　“慢点。”实在看不下去，姜仲尧抽了张纸巾擦去他嘴角的鸡蛋屑。
　　姜仲尧未加思考的无心之举，令两个人同时愣在当场。
　　金洛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不是太明白，刚刚这家伙的动作……是什么鬼？


第二十一章 中了比卡丘的毒
　　连一向面瘫脸的姜仲尧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和烦人精之间的相处模式，不是烦人精对他没大没小看不惯，就是自己对他横眉冷对外加嫌弃。
　　从来就没有“父慈子孝”，你安静地吃我做的饭，我宠溺地替你擦嘴角的时候！
　　这世界真他妈疯狂！！！
　　“呆会儿你、你自己洗碗，我只、只负责给你做……”
　　“哦，好。”金洛低头继续吃饭，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一眼。
　　金洛头一次这么乖顺，没有大呼小叫地反驳自己，让姜仲尧多少有些吃惊。
　　他耳朵尖的那抹怪异的红色更是快要让姜仲尧误会小家伙是不是害羞了……
　　金小少爷，对着自己……害羞？
　　意淫腹诽一肚子坏水的姜老二恐怕是没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吧……
　　那几天晚上姜仲尧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总是有只通体黄色的小东西“嗷呜”一声扑进自己怀里。
　　圆滚滚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睛，全身毛茸茸软乎乎，它会钻进自己被窝里七拱八拱，惹得他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痒。
　　又痒又麻又酥又……
　　“姜仲尧你个死小子你这两天都洗坏多少条内裤了！”姜家妈妈的咆哮声从卫浴间传来。
　　正躺在床上看书的姜仲尧一把扯过被子把脸捂了个严严实实。
　　他想不通。
　　烦人精因为看了个十八禁的歌舞秀终于成人，可他为什么是对着个黄不拉几的……比卡丘天天晚上睡不好？
　　无比哀怨的姜仲尧感觉到床上被扔了个什么东西，自己老娘的声音随即传来，“多大的人了，以后记得自己买！”
　　姜仲尧掀开被子坐起，打开某个内衣品牌的包装袋。
　　姜仲尧：“……”
　　足足五分钟后，姜老二才回过神。
　　他坚信自己手里拿着的这货绝壁是自己老娘和楼下金妈妈一起逛街时买的。
　　比卡丘底纹的内裤？？？
　　简直有毒啊！！！
　　不知道是不是姜老二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金洛要考F附中的决心太大，初三这一年他突然安静了许多。
　　放弃了学校大部分文娱活动，再把班长的职务辞去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备战中考上。
　　现在金家少爷最常跑的地方就是楼上，姜家。
　　理由很简单，而且金妈妈也非常赞同这个理由：放着姜家这么好的两个家教资源不用不是浪费嘛！
　　“妈，我去楼上了！”刚吃完饭他就急匆匆往楼上跑。
　　在姜家儿子房间里，现在几乎变成了姜仲尧的房间，因为姜伯尧在外地读大学基本不回家住。
　　台灯温暖的灯光下，姜仲尧坐在椅子上讲题，金洛侧身靠在书桌旁认真听他讲，不时地提出一些不太懂的问题。
　　从理数化到英语，他们“嗯嗯啊啊”了一个多钟头。
　　终于把金洛的问题搞定，送走他，姜仲尧又要准备自己的功课。
　　高一时的全国高校物理竞赛成绩让他能够破格跳级，成为了所处王牌高中第一个只念了两年就可以参加高考的奇迹。
　　所以这段时间，他要考高中，他要考大学。
　　他大少爷一有问题就可以跑过来问他，他可没有人可以问，只能靠自己。
　　学业，让两个人进入了难得的和平时期。
　　只是有时候看着金洛涂涂写写的背影，姜仲尧会失神，而看着姜老二指尖边转笔边思考的样子金洛的脑子会暂时罢工。
　　他们都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周围的人也不知道。
　　只是，时间的脚步不曾停下。
　　就像傍晚吃完饭，从小区广场上飘来的歌里唱的——
　　时间时间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金洛离家出走了！
　　知道中考成绩后，金洛就不见了。
　　所有人都出动找他，生怕孩子出事。
　　小区里各个角落，职校的操场，所有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没看见人。
　　金家妈妈在家里哭天抢地嚎得整栋楼都发颤，金家爸爸带着小区里的爸爸们各自派了任务后分头找。
　　差一分。
　　金洛和F附中就差一分！
　　姜仲尧军训去了，不在家。
　　姜伯尧正好放假，在家。
　　最后，姜伯尧偶然在冰店里找到了人。
　　只见他一个人点了两份芒果冰，并且盘子都空了。
　　姜伯尧骑车载他回家，一路上金洛一句话没说，他也不问。
　　谁都知道金洛没能考上理想的高中。
　　姜伯尧并不清楚金家这位宝贝非要考F附中的缘由，他只是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邻家大哥哥，私以为在这种时刻不该再和他多说什么。
　　说“你考得其实不错”说“一时失利不算什么”都不足以抵消这一刻心里的难受。
　　很多事，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觉得自己很有邻家哥哥担当的姜伯尧恐怕永远也猜不到坐在他车后座撅着小嘴“哼哼唧唧”的金洛心里在想什么吧。
　　金洛：“老子现在想哭非常想哭！如果姜仲尧那个臭混蛋在就好了！这回老子让你敞开了肚子笑，你就用你那条该死的毒舌尽情地骂我鄙视我！哈哈，这下你满意了吧死混蛋！你说我肯定考不上的话全都应验了，你能高兴地躲被窝里偷笑吧！”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他应该再讨厌一点的，能把自己弄哭最好，因为他现在哭不出来。
　　很悲哀，考不上F附中，他一点也没有哭的感觉……
　　他曾经那么希望自己能考上，结果失败了，可他的难受却非常有限。
　　金洛离家出走不是因为考砸，而是……他觉得过去付出的努力根本没有意义。
　　他不在乎什么F附中，从头至尾，只是为了和姜仲尧赌一口气。
　　诚然现在输了，那就输了，输给姜仲尧，并没有让好胜心强的自己有多难堪，在冰店里吃冰的时候，他想通了一件事——
　　没有什么事是一碗冰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碗！
　　回到家的金洛，看到爸爸妈妈放下心来的表情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
　　金妈妈先是哭了一会，接着拿起家里的鸡毛掸子就朝他挥来，任谁都拦不住。
　　于是，正式初中毕业的金洛和妈妈在家里上演了一出轰动全小区的“绝地大逃杀”。
　　“很厉害嘛你！竟然在老娘手里玩失踪！”
　　“妈呀！我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救命啊！”
　　一个礼拜后，姜老二军训结束。
　　从外面回来的姜仲尧刚踏进家里就看到又在他们家骗吃骗喝的某人。
　　“姜仲尧你回来啦！”他俨然主人般热情地欢迎他回家。


第二十二章 和我有什么关系！
　　吃完最后一块西瓜，金洛擦擦嘴跟着姜仲尧进了房间。
　　“你不是说军训回来带我去吃冰的嘛！”然而这家伙都回来好几天了，连个屁都没放过，自己不提他是打算赖账不成？！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干吗，整天不在家，十次过来得有八次见不到他人。
　　当然啦，他来姜家，一天至少三次报道和姜老二没一丁点关系，他只是顺大便去姜家儿子们的房间溜一圈，不小心推开厕所门看不看他是不是躲在里面……
　　Anyway，金少爷对此颇有意见。
　　不过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决定不计前嫌告诉他一件和自己有关的事。
　　“告诉你一件事哦，你去军训那段时间我玩失踪耶！”他可是憋着好久想要朝他炫耀。
　　在金洛看来，这是自己活了那么多年最伟大的一次壮举！
　　“还被你妈打个半死？”他军训一回来就听说了他那所谓惊天动地的英雄事迹。
　　“可不是嘛！我老妈下手还真狠，你看——”在身上乱摸一通，使劲找了找，没找到，最后挽起裤脚给他看被他妈打后留下的伤口，虽然那个伤口很小很小肉眼几乎看不见。
　　“这么惨啊！”姜仲尧表情故意很夸张。
　　心里却冷笑：活该，确实欠抽！
　　“不过说起来真不值，考不上F附中我又不伤心。他们的校服不好看，听说学校食堂经理是副校长亲戚，想想这伙食就……啧啧，要是真上了F附中，我不得遭老罪啦！”他诚恳地说道，“虽然我要读的高中不算非常理想，不过再怎么样也比F附中好多了。”
　　“那你大学准备考什么学校？”真的不在乎就好。
　　“嗯……还没想好，我连高中都没上呢，谈这么长远的事干吗！”
　　“姜伯尧是Q大的，你不考Q大吗？”
　　“他Q大和我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他想考什么就考什么，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漂亮！他把手里喝完的空可乐瓶不偏不倚地扔进垃圾桶！
　　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的，姜伯尧和金洛没有任何关系，他这样想的时候，心情似乎很好。
　　“走！”
　　“走？去哪里？”
　　“吃冰。”
　　某日周末，姜家客厅。
　　“哎呦，姜家妈妈，你好福气，养了两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你大儿子念的是鼎鼎有名的Q大，小儿子是名牌高中，这次高考的成绩一定也不错吧？我看985和211一定逃不掉吧？”
　　“这话可说早了，现在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也很多哦！”姜家妈妈心里一喜，嗯，听牌了，牌运好可比儿子们考上大学重要多了。
　　几天前台风侵袭，作为小区国粹根据地的张家理发店深受自然灾害，不得不停业修整，这才把根据地改到了姜家。
　　“这倒是，一号楼三零二室李老师家闺女去年刚刚大学毕业，一直找不到工作闲在家里，前不久听说出事了。”
　　“出什么事啦？”
　　“不就是和对面小区老王家的儿子乱来，肚子被搞大了呗。”
　　“哦呦，然后呢？李老师不是要被气死啦！”
　　“谁说不是呢，李老师气得在家躺了好几天呢！最后听说把孩子打掉，把闺女送到南方亲戚家暂住了。”
　　牌桌上永远有聊不完的闲言碎语，东家长西家短，这就是麻将作为国粹为什么那么深入人心的重要原因。
　　姜仲尧推开房门，拿着吉他走了出来。
　　“妈，我出去会儿。”
　　“去吧，早点回来！”姜家妈妈瞥了眼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收回视线后叹了声气，“我这个小儿子，就是闷了点，不爱说话。”
　　“闷点好，安安静静呆在家里，省心。”
　　“讨厌！”绝症就绝症干吗一定要分手？难道爱情只配同甘不能共苦吗？那不是爱情那是狗屎！金洛把张圆暑假里借给自己看的漫画书往沙发上一扔！
　　看这种狗屎还不如回房间睡觉！
　　为什么姜老二最近老不在家呢，为什么呢？
　　窝在沙发上看漫画书的金洛脑子里突然蹦出某个讨厌鬼的身影。
　　起身正准备回房间，脚步定在了卧室门口，那是……
　　“姜仲尧！”
　　姜仲尧眉头一皱，某个人又在为他打知名度了，他开始后悔，也许当初不该让他把“喂”改成“姜仲尧”！
　　“姜仲尧你干嘛呢！”推开门，金洛眼睛瞪得滚圆。
　　看到姜仲尧怀里抱着的吉他，狗狗眼里开始往外冒星星。
　　他刚刚在家里听到的声音果然是吉他！
　　“是你在弹吉他吗？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啊？哦，怪不得前几天总是见不到你人。”
　　他噼里啪啦问了一大串，双眼却紧紧地盯着姜仲尧怀里的吉，仿佛所有问题都是在问它，而不是操控他的某位大活人。
　　“别乱动。”他一把拍在他手背上。
　　“小气鬼！”他揉着被拍疼的手背，不满地撇着嘴角。
　　不碰就不碰，有什么稀罕！变态小心眼子死混蛋！
　　见他果然不说话也不乱动了，把金洛大活人也当空气的姜仲尧开始自顾自弹起来。
　　一首MOON RIVER从修长指尖缓缓流淌出来。
　　流畅自如，一气呵成，让在一边倾听的金洛不禁失了神。
　　“姜仲尧……”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可不可以教我啊？”
　　他放下琴，看着他。
　　“可以。”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那就从今天开始教我吧！”看来死混蛋还不算坏到底，勉力拯救拯救还是能引导上正途的嘛。
　　“教你可以。”顺手在琴弦上轻轻拨弄几下后，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我要收费。”
　　“什么？收费？哈哈哈哈哈！！！”他双手叉腰，故意笑得很大声以表示自己的鄙视，“你以为自己是吉他大师吗？收费？开什么玩笑！我看你大概也就只会弹一首吧！”
　　免费他还得考虑一下下。收费？门也没有！
　　对于金洛简直是践踏人格般的嘲笑讽刺，姜仲尧并没有予以反击，也没生气，只是默默地抱起吉他弹起来。
　　MY LOVE、PRETTY BOY、WHEN YOU BELIEVE、TEARS IN HEAVEN……
　　他一首接一首地弹，全然忽视某人越张越大的嘴巴。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后，姜仲尧放下吉他，双手抱胸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你……收多少钱？”


第二十三章 学吉他
　　看着某人极尽全力收住口水，却掩饰不住羡慕眼光的小迷弟模样，姜仲尧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你付得起吗？”他要问他收的学费可是很贵的！
　　“现在付不起那就先欠着，等我过年拿到压岁钱再还给你！”管你贵不贵，反正到时候问他拿钱就说没有，他还能把他怎么样了？
　　“过年？不知道要几个年你才能还清。”
　　“哎呦，姜仲尧你被你妈附身了吗怎么这么啰嗦！我用今后每一年的压岁钱还你总可以了吧！”
　　以后的每一年，也就是一辈子。他可以把小家伙的话这么理解吗？
　　“你等等！”见姜仲尧没什么反应，他急中生智，在书桌上随意抽了张白纸开始涂涂写写起来。
　　几分钟后将手里的纸塞给姜仲尧，“喏，给你，除了压岁钱再加上这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姜仲尧拿在手里看了眼，“心愿……卡？”
　　白纸黑字“心愿卡”三个大字。
　　“没错，心愿卡。”金洛点头，“只要你出示心愿卡，我可以无条件满足你一个要求，一共三张，你省着点用。”
　　“幼稚。”他不屑道。
　　“那你还我。”
　　姜仲尧视若无睹金洛伸向自己的手，将三张心愿卡装进衣服口袋。
　　“无、条、件、满、足？”姜仲尧看进金洛眼睛里，手指捏着口袋里薄薄的几张纸，沉声复述了一遍。
　　“当然不能是触犯法律和违反道德人性的事……”他又小声添了一句，“还有……要是我真不愿意你也不能太勉强……”
　　他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所以你以为我会让你做什么很勉强的事呢？”
　　金洛脸上堆满假笑，“心愿卡和我的压岁钱您都好好收着，现在学费够了可以教了吧，姜老师？”
　　于是，姜家儿子房间里传出了难听、不协调的吉他声……
　　笨拙的纤手胡乱在琴弦上摸索，从指尖流出的根本不能算是音乐，某人一边对着这双手皱眉却又不愿移开半点儿的视线。
　　金洛的手不大不小，十根手指细细长长，和姜仲尧的手比算不上修长好看，可架不住指头圆润，指甲盖小巧透明还泛着层淡粉色的光泽……
　　“你就不能专心弹吗？”弹得那么难听，他开始后悔教他了。
　　切！自己教得不专心还怪人家学得不专心！
　　金洛“学人的嘴短”，好歹姜老二现在算自己半个吉他老师，他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小声bb，并不时地偷偷抬眼看他。
　　跟着姜仲尧弹琴快一个月，金洛已经能勉勉强强把一首曲子弹下来，这对于没多大音乐天赋的他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那死混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光会说他啊，那他自己呢？
　　每回教着教着就走神，看看看，盯着人家的手一眨不眨都快半个小时，他难道以为用眼神杀死他的手他就能变成音乐天才了吗！
　　“专心点！”越说他越走神，刚才那一小段里竟然连着弹错好几个音！
　　砰——
　　吉他被重重地摔在床上，他大少爷不弹了！
　　金洛瞪着大眼睛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他，一副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视死如归凛然正气的拽样子！
　　可瞪着瞪着我们金少爷就怕了，姜姜姜姜老二的眼神也太阔怕了叭！这是要杀人越货啊！！！
　　可恶！姜仲尧不自觉地捏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金洛的脸。
　　他想干吗？以为这里是他们家是他金洛的地盘吗？
　　这是他的房间，他的领地！
　　如果他要在自己的领地上对他做什么烦人精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我只是弹累了休息一下……一下而已。”最终还是惜命的金洛惨败，心虚地拿起被摔下的吉他，战战巍巍地重新弹起来。
　　“啊！”金洛突然惊呼，“姜仲尧你干吗！”
　　姜仲尧直接抓起他把在琴弦上的手紧紧拽在手里。
　　“你到底要干嘛啊？”姜仲尧手劲太大，把他抓疼了，而他的眼神更可怕，军训那段时间里被日光晒得偏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姜仲尧，他所知道的姜老二，要么对他冷嘲热讽，要么臭着一张脸，要么对他眉头紧皱。
　　而此刻的他，让他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想做什么，让金洛捉摸不透的同时更让他感到了某种害怕。
　　害怕不是来自于姜仲尧本身，而是金洛自己的内心。就像番多拉的魔盒，在猝不及防地打开后，对未知的惶恐和憧憬一股脑全都向他袭来。
　　措手不及，惶恐不安。
　　“不要弹了。”他艰难地深舒了一口气后才对他说，“回家去吧。”
　　“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了，金洛总觉得姜仲尧今天怪怪的，而刚才，他仿佛经历了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
　　但他不打算问，对危险的敏感告诉他，在这种时候能溜就尽快溜掉，和危险的兽类共处一室不是什么好决定。
　　望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非常清楚不赶他走的后果，因为刚才在他脑子里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能让烦人精成为第二个“李家闺女”，成为别人嘴里不懂自尊自爱的坏孩子！
　　急匆匆逃跑似下楼的金洛还来不及思考刚才发生的事就听到楼下传来邮递员刘师傅的自行车铃声。
　　“洛洛——”刘师傅叫住拿走自己手里信的金洛，狐疑地看着他，“姜家的信为什么老是你来拿啊？”
　　“顺便嘛！”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哦，是吗？”刘师傅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道，每次他家没信他也照拿姜家的信，这也叫顺便嘛？
　　小家伙连编个像样点的理由都懒！
　　不再理笑得很奇怪的刘师傅，金洛转身三步跨做两步急忙上楼。
　　“姜仲尧！”
　　推开姜家的门，直奔向姜仲尧房间。
　　咦？人呢？
　　听到卫生间传来的水声，他又奔到卫生间门外等候。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某只烦人精一脸贼笑地堵在门口。
　　“不是叫你回家去么！”他脸皮怎么越来越厚，连明着赶都赶不走！
　　金洛看着姜仲尧。
　　他额前发半湿不干，胸前一片衣服也被沾湿，是刚刚洗过脸吗？
　　可家里空调温度明明调得那么低，根本就感觉不到热，哪儿需要冲冷水脸了？
　　不过他决定现在不去研究这种小事，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姜仲尧你看这是什么？”他一脸献媚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 陪考
　　他不理他，径直走回房间。
　　他也不介意他的故意冷漠，反正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他时不时对自己摆出的臭脸。
　　“是F大的入学通知书哦！”
　　姜仲尧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盯了他一秒，然后抽走他手里的通知书看都没看就随意扔在了书桌上。
　　“以后不准乱拿我家东西。”
　　“什么嘛！”他还以为能得到一句好听的话呢！
　　“你……不拆开看一看吗？”他一脸贱兮兮地提议。
　　金洛的意思很明显，姜仲尧考上了理想的学校自然应该庆祝一下，他要求一点都不高，只要带他去吃个冰就行！
　　姜仲尧再次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金洛坐等奖赏，小狗狗似的讨好笑容。
　　心里边刚压下去点儿的情愫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他不用看通知书，因为昨天晚上他就已经接到在F大当教授的姑姑电话，告诉了他们全家这个好消息。
　　只是专业他不是很满意，看来一开学他就得多费点精力转系。
　　关于这件事，还不是拜某位烦人精所赐！
　　就在姜老二高考前的一个月——
　　“姜妈妈——”洛洛小可爱尽显撒娇本能，一声“姜妈妈”喊得人心都化了，更是听得一旁的两个男人全身鸡皮疙瘩排排站。
　　所谓下至三岁上至八十，就没有金洛攻陷不下的女性。
　　“洛洛啊，什么事呀？”某位老母亲宠溺地摸着小心肝的脑袋。
　　“姜妈妈，姜仲……不，是……仲尧哥哥马上就高考了吧？”一双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仲尧哥哥？被点到名字的姜老二嘴里一口饭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高考？”姜妈妈偏头看了眼自家老公，“你儿子下个月就高考了吗？”
　　姜爸爸嘴角抽了一下。
　　“嗯，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姜妈妈后知后觉地点头。
　　对于儿子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高考，作为亲妈竟然直接忽视，对此不仅没一点愧疚感，更是因为想到了某件事而一脸不悦地说道：“想起高考这事儿我就来气。”
　　她瞪了面无表情仿佛根本不在听他们说话的小儿子一眼，气呼呼地开口：“我让他和伯尧一样考Q大，可他非要考什么F大！高考志愿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自作主张，一点也不听取我和他爸爸的意见。”
　　说完，又再次心有不甘地反复瞪了深表无辜的某人好几眼。
　　她难得想到儿子的事，放弃自己最爱的“手指运动”打算和他好好商量，结果这死家伙固执得很，非要考F大！
　　虽然两所都是全国重点大学，可Q大毕竟是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放着那么好的成绩不考最好的学校，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仲尧还不是因为F大离家近，可以时常回家陪你嘛！”姜爸爸赶紧为儿子解释。
　　“陪我？整天就知道躲房间，就算F大离家近，可以每周回来，可你是见过他放假在家时陪我逛过街还是做过头发啊？”姜妈妈用事实反驳。
　　姜妈妈噼里啪啦一顿数落完，饭桌上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位老母亲曾经多么渴望能有个女儿，正是为此当初才不顾身体欠佳拼死拼活地要生下肚子里的老二来，结果，还是个混小子！
　　也难怪她时常对小儿子横竖看不顺眼。
　　“所以……高考您不陪？”金洛适时补刀。
　　“陪？”姜妈妈“切”了一声，白眼翻出天际，一副“要我陪想得美”的态度。
　　这边姜爸爸补充了句：“你伯尧哥哥陪他去，毕竟是高考。”
　　“哦，这样啊……”金洛早知道事实如此，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咦？洛洛你不是也马上中考了吗？听说考场上紧张的气氛很可能影响考试发挥，你没经历过大型考试，正好这次和你伯尧哥哥一起去陪你仲尧哥哥，提前锻炼锻炼也不错！”姜妈妈突发奇想。
　　“好啊！”
　　“妈！”
　　兴奋与哀号声同时响起！
　　“他什么都不懂就会捣乱带他去干吗啊！”所以他即将参加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的高考纯粹就是用来给某人锻炼用的？？？谁来带自己回亲妈身边……
　　“捣乱？你在考场里考试，洛洛等在外面影响你什么了？这事儿我做主了，你没权利拒绝！”一向在外人眼里和蔼可亲的姜妈妈对家里男人们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姜仲尧的不甘写满了一整张脸。
　　他老娘却心里偷着乐，谁让他不听自己话非要去考F大！他早该料到和自己作对的后果！
　　这边一锤子买卖，作为理应被关怀备至高考生的姜仲尧黑沉着一张脸，而终于达到目的的金洛连饭都顾不上吃完，急忙跑到电话机旁。
　　电话接通后的一声“伯尧哥哥”直接往姜仲尧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补了一刀！
　　他刚才就猜到，烦人精死乞白赖地要跟去，还不是想借机和某人腻在一起！
　　花痴！
　　陪考？
　　考完第一门跨出考场的姜仲尧就看到像八爪鱼似地粘在他哥身上的烦人精。
　　“嗯、哼！”他略微大声清了清嗓子，意在警告他们这里是学校，而他们是来给他陪考的。
　　“考好啦？考得怎么样？”
　　“嗯。”他只用一个简洁的字回答他哥。
　　“洛洛，你留在这里陪仲尧，我先走了。”姜伯尧看了眼时间，往左右两边的金洛和弟弟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后，笑着挥手告别。
　　“伯尧哥哥——”金洛突然追了上去。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在姜仲尧绝对不可能听到的距离下说悄悄话，随着金洛最后说的话，姜伯尧的嘴角勾出了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金洛！！！”某人垂在裤缝边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姜伯尧转身离开后，金洛转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姜仲尧，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边往嘴巴里塞东西边向他解释，有好几次饭粒差点喷到了他脸上。
　　“所以，你是为了我哥才来陪考的？”果然如他之前所料。
　　不过，他接受他刚才说的理由。


第二十五章 欲擒故纵
　　“嗯嗯嗯，要不是上次不小心听到你哥和罗敏儿吵架，我也不会想出这个主意。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心肠软，见不得别人难受，于是只好牺牲自己的时间帮助别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差点被自己给感动了。
　　答应了给弟弟陪考的姜伯尧自然不会丢下他去陪别人，哪怕弟弟明着说不用他陪，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可陪了弟弟就不能陪女朋友，女朋友和弟弟同一年高考，都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对方当然也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边，所以为此两人不开心了一场。
　　于是金洛自告奋勇地加入到姜仲尧的陪考大军，目的就是为了接姜伯尧的班，让他能没有顾虑地去陪女朋友。
　　虽说当年罗敏儿和金洛算半个情敌，但……助人为快乐之本嘛！我之桃李报彼之糟糠，这是他爸妈从小教他的为人之道。他和罗敏儿不熟，但姜伯尧永远是自己最喜欢的哥哥。
　　是啊，是牺牲挺大，还不惜牺牲他！姜仲尧简直要被这家伙的厚脸皮程度折服！他竟然为了别人的事情牺牲他！还什么心肠好？请问烦人精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心肠好一点呢！
　　“以后少管人家的闲事，先把自己管管好！”把汤端到他面前，拿纸巾细心擦过勺子后递到他手里。
　　姜仲尧很早之前就发现，金洛吃饭时不爱喝汤。
　　金洛没多想，乖乖地喝着汤。
　　姜仲尧一直抿着的嘴角才渐渐放松。
　　“真不明白罗敏儿，不就是一场考试，干嘛非得缠着伯尧哥哥陪！难不成有人陪着就能考好了？”撇撇嘴，他放下勺子，转而对付起姜仲尧碗里没吃完的菜。
　　姜仲尧不置可否。考不考得好他不确定，反正由某些人“陪着”分心是免不了了。
　　“说了这是人家的事。”他现在倒是说的言词凿凿的，还不知道轮到他自己高考时又会是什么样子！
　　将碗端到他面前，省得他极不雅观地站起来夹菜，丢人现眼！
　　不过嘛……姜老二扯了扯嘴角，这家伙现在倒是挺习惯和自己共用一套餐具，甚至有时不介意自己吃剩下的东西。
　　那是他们经常一起点一份冰养成的习惯。
　　姜老二心里不免得意，看来自己养孩子还挺有一套。
　　“不说就不说。”他牺牲宝贵的复习时间来陪他考试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张臭脸摆到现在！考得不好？不好也是他自己个儿的事儿，和他有半毛钱关系！
　　第一天考完，姜伯尧还和他们一起回家复命，第二天最后一场考完后，他就直接消失了。
　　金洛只能和姜仲尧两个人回去。
　　“姜仲尧，这不是回家的路。”虽然这条路也能回家，但不经常走，走这条路就绕远路了。
　　“现在是下班高峰，走这条路车少人少。”姜仲尧答得顺溜，像是早知道他会问而他已经从千百种理由中挑了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一个，完全能掩饰想和某人多呆一会儿的小心思。
　　车少人少又怎么样，狗多啊！
　　汪汪汪——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多狗！
　　全天下，金洛小可爱最怕的东西除了姜老二的黑脸就是狗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到姜仲尧身后，双手死死拽住他衣服下摆，吓得只敢从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哆哆嗦嗦朝前观望。
　　“狗狗狗狗……好多狗……”
　　金洛和狗中间隔了个姜仲尧，三种生物你进我退地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好在是条偏僻小路来往没什么人，要不然非得被鸡飞狗跳地堵着过不去。
　　“好了好了，我在呢，不怕，嗯？”他的头都快被他转晕了，姜仲尧一把将身后的家伙拎到面前，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就这么抱了一阵，狗子们大概是明白了从这个高大的男生手里沾不到便宜，灰溜溜地跑了。
　　狗走了，怀里人的身体也从僵硬变得柔软。
　　金洛突然抬起头。
　　比金洛大了三岁的姜仲尧现在正是长身体最后的冲刺阶段，每一天身体好像都在改变着，从过去他微微抬头就能和他对视，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必须高高仰起头视线才堪堪到他的下颚。
　　他比金洛印象里更加高大、挺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抓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的手充满了男人的力量感。
　　还有……
　　那副在金洛记忆里带着黑人牙膏薄荷清香味儿的薄唇，竟然连生气时抿成一条线也并不十分令人讨厌……
　　金洛在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的的确确是臭屁大王姜老二没错，可哪里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金洛的突然沉默和一眨不眨盯住自己嘴唇的小眼神，令姜仲尧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小家伙在想什么？以为他要亲他吗？还真是花痴无疑！
　　他为什么要亲他？他以为他是自己的谁？
　　姜仲尧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然而对于什么都没做错也没惹自己不高兴的姜仲尧，金洛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丝怨气。
　　金洛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期待什么，只是一张小脸垮了下来。
　　“走吧，回家吃饭。”不顾他的小小失落，在牵起他的手转身的一霎那，姜仲尧的嘴角明显挂着一抹得意又傲娇的坏笑。
　　他最近看的武侠小说里提到了一种招式，虽说有点损，但确实好用，那招叫——
　　欲擒故纵。
　　暑假的最后几天，姜仲尧在房间里整理行李。
　　还好是F大，离家不算远，想回来就可以随时回来，要是听他老妈的话考姜伯尧的Q大，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救命啊！”
　　一声惨叫从楼下传来。
　　停顿了一秒钟，他继续手里的活。
　　只是下一秒。
　　“救命啊！！！”
　　惨叫声更惨烈地传进他的耳朵。
　　“烦人精！”无可奈何地放下手里的事情，他出门往楼下走去。
　　听到他的第一声惨叫他以为烦人精看到蟑螂了，而紧接着听到了第二声，他确信他不是见到了蟑螂，而是——老鼠！
　　这家伙，家里门都不关，他以为现在还是路不拾遗的社会嘛！笨蛋！
　　客厅里没人，房间里也没人。
　　姜仲尧打开金家浴室的门。
　　“烦人——”


第二十六章 血案
　　他用拖把将浴室里的痕迹拖干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把一切恢复如初，他准备离开。
　　“等等……”从刚才到现在始终不发一语，木桩子似地站在一旁的金洛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明显颤抖。
　　姜仲尧转身，回他一个“还有什么事”的表情。
　　“我……我……哇！”猝不及防，金洛突然扑向姜仲尧的怀里。
　　他发誓，他没想要抱他，是他自己主动过来抱他的！
　　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他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摸摸他的头发，并在他耳边轻声安慰：“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怕不怕，嗯？”
　　姜仲尧安慰人的话，颠来倒去就只会这么一句，可听在金洛耳朵里却没来由地令人安心。
　　也怪不得小家伙这么怕了，当他推开浴室门看到当时的场景，连他都被吓了一跳！
　　就在一个小时前——
　　“烦人——”他推开浴室的门，看到满地的……血！
　　还有倒在血里的人。
　　把愣在一边的金洛拉到客厅里，也不管已经被吓懵了的人，他快速找出他们家药箱。
　　上次替他处理过伤口，他知道他们家有瓶上好的治创伤药。
　　姜仲尧把创伤药、纱布和剪刀扔给浴室里的人，同时撂下一句话：“处理完就马上离开！”
　　浴室里受了伤的人正是理发店张家的儿子，张磊。
　　伤口不重，只是出了点血止住就会没事。不需要问姜仲尧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不过他什么都不想知道，只希望他尽快离开。
　　张磊在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后就马上离开了，他虽是个混混，却也深知不能连累同是一个小区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张磊走后，姜仲尧把浴室拖了又拖，擦了又擦，直到见不到一丝张磊来过的痕迹。
　　而始终不发一语，呆若木鸡的金洛这回是真的被吓坏了！
　　当他打开浴室的门，看到那么多血，看到受伤的张磊身边竟然还有刀！
　　他不是没听他爸妈说起过，理发店总是乐呵呵的张阿姨家的儿子初中辍学后不学好，和附近地痞流氓混在一起，经常四处瞎混不着家，有好几次张阿姨不得不从派出所把人捞回来。
　　大人们背后总是说，自己孩子就算笨一点丑一点也没事，可千万别学张家那个混蛋儿子，迟早要出事。
　　突如其来发生的事，令金洛的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姜仲尧的出现，他拿药给张磊，拖干净他们家浴室……
　　被压抑的害怕恐惧却在他要离开时突然爆发！
　　他抱着他忍不住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体一股脑地沾在他衣服上。
　　看来以后要备条手帕了，姜老二皱眉嘀咕。
　　“好了好了，乖，不哭了好不好？”他再次温柔地拍了拍怀里人儿的玉背同时不可避免地闻了闻他的发香。
　　“姜、姜仲尧……”因为刚才的号啕大哭让他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他有些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甜美的香味。
　　“那个……那个你抱得有点紧啦……”他整个人被拥在他怀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报复，姜老二圈在他肩膀和腰侧的手不断使劲儿，两副胸膛紧紧贴在一起，金洛觉得自己肋骨都要被勒折了……
　　“咳咳……”他赶紧放开他，双手迅速插回裤子口袋里，尴尬地清了两嗓子。
　　“我回家了！”
　　“等一下啦！”他赶紧跟在他屁股后面也上楼。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还没有完全从他脑海里消失，无论如何他也不会一个人留在家里！
　　来到姜家比自己家还熟的金洛驾轻就熟地拉开冰箱拿了罐可乐。
　　姜仲尧见怪不怪，反正金洛把他们家当成自己家并不是件坏事。
　　走进房间，金洛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皱皱眉，姜仲尧把人从他哥的床上拎到椅子上。
　　他继续理东西。
　　金少爷也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儿，时不时地帮他叠叠衣服搬搬书。
　　气氛可谓安逸，谁也不愿先出声打破两人之间难得的宁静。
　　“姜仲尧……”蹲在姜仲尧旁边假装忙来忙去的人终于忍不住了，“那个……”
　　“什么事？”
　　“那个……”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金洛正要说的话。
　　看了金洛一眼，他去客厅接电话，“喂……嗯，嗯？”
　　姜仲尧朝自己房间看了一眼，顿了顿才回电话另一边：“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回到房间。
　　“看什么？”他接完电话就一直盯着他看，他脸上又没有什么东西。
　　虽说金洛一向对自己的样貌很自信，从小到大也已经非常习惯被大家看，可姜老二那是什么表情？
　　“你，现在回家去。”
　　“回家？干吗赶我回家！”他不解地问。
　　“随便你！”他不理他，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他又屁颠屁颠地陪他去收衣服，“干吗啊？”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才接了个电话又开始对自己摆出一张臭脸，他想了又想，自己没做错什么啊！
　　姜仲尧低头看了他一眼，“刚才的电话是你妈打的。”
　　“我妈？她干吗给你们家打电话！”金洛一脸狐疑。
　　“因为……她打电话回家没人接。”然后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家宝贝不在自己家就肯定在楼上姜家。
　　“哦，然后呢？我妈她说什么了？”
　　“她说……”他清了清嗓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不自在，“他们今天不回来，住在你H市的亲戚家。”
　　“哦。”听完，金洛点点头，下一秒猛地抬起头，“什么？？？”
　　他们今天晚上不回家！！！
　　“那我怎么办？”没人给他做晚饭了啊！
　　“你妈叫你在我们家吃晚饭。”看他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难道他以为一辈子都会有人替他安排好一切吗？
　　“不对！那就是说我今天要一个人睡家里？”
　　这一定不是真的！
　　家里刚刚才发生血案，他一个人……一个人住家里！
　　如果那人又突然出现怎么办？！
　　“不要——”他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不要！我不要一个人睡家里！”


第二十七章 借宿
　　姜仲尧使劲把自己衣服从烦人精的魔爪中救出来，“你都那么大个人了，还害怕一个人啊？”
　　不死心地再次抓住姜老二衣服，乌漆墨黑的狗狗眼里顿时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仿佛只要对方说一个“不”字，立马就能来一场水漫金山。
　　他干吗？想勾引他吗？
　　他以为自己落几滴眼泪，装出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能……能勾引到他么……
　　姜仲尧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就像金洛是什么洪水猛兽。
　　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后他才敢看着他的脸，咽了咽口水才开口：“你……现在马上回家。”
　　“啊……”金洛哀嚎。
　　自己都装得那么可怜了，他怎么还这么铁石心肠啊！
　　“你现在回家，把换洗的衣服和要用的东西拿过来。”他家可没有黄色毛绒绒比卡丘睡衣和配套的可爱拖鞋！
　　“遵命！”泪水立马收回。
　　俏皮地朝他敬了个军礼后，金洛下一秒钟就消失在他面前。
　　金洛离开后，姜仲尧才失笑出声。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他抬手闻了闻手臂内侧。
　　刚才抱他时，手臂揽在小家伙脖子里，除了当时感到手上滑腻腻的柔软触感外，就连自己衣服上都残留下了一股子甜香味……
　　金洛小可爱要在姜家留宿。
　　金洛在大人们心里可是个宝贝疙瘩，在姜家，那更是自己两个儿子统统加上也抵不过的疼爱。
　　姜家妈妈直接舍弃了最爱的麻将运动，准备了一桌子小少爷爱吃的菜。
　　嘴里塞了满满的菜，他在饭桌上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不会吧？姜仲尧小时候这么挫啊！”
　　“就是啊！这小子小时候天天被他爸追着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愣是一天没闲着，比他爸上班加班还忙。”姜妈妈一股脑地把小儿子的糗事贡献出来以博金小少爷一笑。
　　“他爸爸和人家爸爸不一样，打他时但凡他敢哼一声‘疼'，保管打得更厉害，所以就算再疼他也绝对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就连表情都不敢露一丝出来。周围邻居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小时候老挨打，父子俩动手时，就像……就像演默剧！”
　　“怪不得他现在整天板着张扑克脸面无表情，原来是小时候就养成了面不改色的好习惯啊！”
　　“哈哈哈哈！”
　　一口饭卡在喉咙口，某位始终默不作声的人突然咳嗽起来。
　　“这么大的人了吃个饭都不会吃！”姜妈妈嫌弃儿子打扰到了自己，面色不悦地厉声训斥儿子，但转身又满面笑容地和金洛聊起来。
　　姜仲尧脸上霎时布满黑线……
　　所以眼前这位一定不是自己亲妈，还有那位也绝壁不是自己亲爸……平时不苟言笑在单位下属面前素有“铁面阎王”外号的人竟然也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开“姜老二批判大会”！
　　姜仲尧内心郁郁，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将来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终于熬过了晚饭时间，他老爸和老妈例行惯例出去散步，烦人精在洗澡，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对于姜仲尧来说，洗个澡无非就是冲个水，他是真不知道原来洗个澡还能洗那么长时间！
　　烦人精果然是烦人精，做任何事情都要比别人多几倍时间多几道程序。
　　“姜仲尧！”
　　“干吗？”他右眼皮突然跳起来。
　　“你们家的吹风机呢？”
　　“我们家没有吹风机。”
　　“啊！”湿漉漉的小脑袋从打开一半的浴室门内探出来，小嘴撅得高高的，“怎么办，没有吹风机我的头发很难干……”
　　烦人精！
　　他大跨步走到浴室门口，一把推开门，直接把他从里面拽出来。
　　“干吗啊！”他又不是小猫小狗怎么老是被他拎来拎去。
　　虽然嘴上不停埋怨，但在武力值的绝对悬殊下，他只能乖乖地被扔在椅子上。
　　从浴室拿来干净毛巾，拖过一旁的椅子，他坐在他身后，笨拙地用毛巾替他擦头发。
　　“姜仲尧你这是人工吹风机？”他刚想笑，下一秒就痛得哇哇乱叫，“哎呦痛死我了！”
　　金洛的脑袋上挨了姜仲尧一个爆栗。
　　“你们家有自动吹风机。”他提醒他完全可以不用住在他家受罪。
　　金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撇着嘴角不说话，心里暗搓搓地想：怪不得小时候天天挨打，嘴欠活该！
　　“哎呦！你拽到我头发了啦！”笨蛋！他就不会温柔点嘛！
　　“嫌痛你自己擦！”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上力道明显放轻柔了很多。
　　还是那件黄色比卡丘睡衣，同款造型拖鞋，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执著一个款式的。
　　就是不知道他对人是不是也同样执著。
　　“金洛……”
　　“什么？”他一手抓着自己略长的刘海玩，抬头看他。
　　“你还是很喜欢这玩意儿吗？”他指了指他衣服上的比卡丘卡通造型。
　　“干吗不喜欢？”他喜欢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不喜欢？姜老二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是吗！
　　“姜仲尧！！！”金洛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把我弄痛了！”
　　下一秒，他就被人从腋下夹着拎起来。
　　两个人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
　　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让金洛感到浑身不自在。
　　“你、你要干吗……”他弱弱地问。
　　要干吗？
　　他和自己说，吻吧，没关系，只是一个吻而已，他又不是没碰过他的嘴唇，不会因为一个吻让他们变成受人唾弃的李家闺女的……
　　“洛洛？仲尧？”大门外传来散步回家的姜家妈妈的大嗓门。
　　所有不合时宜却又压抑了很久的思绪全都停滞在这一刻。
　　再次回到原点。
　　“哈哈哈哈！”
　　客厅里不断传来刺耳的尖笑声！
　　躺在床上看书的姜仲尧已经无数次翻白眼，真受不了这两人！
　　拆开来看都属于正常人，怎么凑到一起就变成了他的噩梦！
　　“哈哈哈哈！”
　　他怎么觉得这诡异的笑声飘进房间了……
　　“姜、姜仲尧！”金洛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床边，垫起脚，对正躺在上铺看书的姜仲尧嚷嚷了一声。
　　“干吗？”他连眼皮都没抬。
　　“我刚和你妈看《快乐大本营》，那个海涛超搞笑的！”
　　“是吗。”不用说也知道有多搞笑了！
　　“你妈回房间睡觉了。”
　　“嗯。”然后呢？
　　“那个……那个你妈说让我睡你和伯尧哥哥的房间。”
　　“然后呢？”他终于抬起头看他，为什么他觉得烦人精一脸贼笑。


第二十八章 温暖的怀抱
　　狡黠的光芒从金洛眼中一闪而过，“所以，你……得去客厅睡。”
　　“这是我的房间，再说，你没长眼睛么？两、张、床！”烦人精这是想要鸠占鹊巢？简直岂有此理！
　　“我不习惯和人睡一个房间。”他轻飘飘地解释。
　　“你不习惯？凭什么我就得睡外面？”别说两张床，就是一张，怎么就不能睡了？
　　“你妈说让你睡客厅。”他的意思很明白，又不是我赶你，有意见和你妈说去！
　　姜老二嘴角一阵抽搐，这是什么妈啊！
　　“姜、仲、尧？”他耐着性子等他挪窝。
　　可等了半天，死混蛋根本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样子！
　　气死他了！
　　要不是寄人篱下他多少有点英雄气短，早不管不顾爬上去把他从床上拽下来了！
　　看他一张脸又开始气鼓鼓，姜仲尧心下一动，伸出手，拇指和食指熟稔地捏起他脸上软乎乎的肉，咬着牙道：“再吵，就回家睡！”
　　嗯，小家伙皮肤的触感是真的不错！
　　“咝——”还没好好享受，姜老二吃痛下收回手，看着手上密密的一排牙印，声音徒然变大，“你属狗啊！”
　　“姜仲尧你这个讨厌鬼臭混蛋！”金洛突然抓住姜仲尧另一只手，张嘴“嗷呜”一口重重咬了上去。
　　“金洛！！！”他咬上瘾了啊！
　　挥起的手掌在看到他眼中的晶莹后蓦地停顿在半空中。
　　无奈又无奈地抿了抿嘴角，姜仲尧翻着白眼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姜仲尧你有意思没意思？不就是让你去睡个客厅吗你和我叫什么板啊？”烦人精和爱哭包的人设真是切换自如，金洛很快就进入全新模式，哭得又是一个上气不接下气，“每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要不是冷着张脸不理不睬，要不就是对我各种看不顺眼。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我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今天……今天非说清楚不可！”
　　姜仲尧默然听着他数落，一只手的手掌贴着他后脑勺板正乱晃的小脑袋，另一只手里拽着手帕替他擦掉眼泪和鼻涕。
　　姜老二心道：得罪？还确实是得罪！你得罪我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他擦完，他也数落完。
　　哭完，金洛仍旧不依不饶地睁着大眼睛死死盯着姜仲尧，一副“誓死决战到底”的决绝。
　　把手帕塞回口袋，姜仲尧什么话也没说，拿起书和枕头利落地翻身下床。
　　瞧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顿下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两张床，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爬到了上铺。
　　暑假的最后几天，迎来了最热的天气。
　　怕热怕得要死的金洛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窗和门。
　　“受不了了！”他从电脑桌前站起来，怨恨地看了眼停止工作的空调。
　　都怪他妈买个便宜货回家，现在罢工了吧？把自己儿子害惨了吧！
　　他决定去浴室洗把脸，然后去楼上姜家吹空调。
　　金洛打开浴室的门。
　　“咦？浴室门口的瓷砖上什么东西大一滩……”
　　血！
　　到处都是血！
　　黑红的血从浴室里一路流淌到了他脚边！
　　有人在他们家浴室里！
　　“啊！！！救命啊！！！”
　　“金洛！金洛！”他拍着他的脸，“醒一醒！洛洛！洛洛！”
　　“救命！救……”他猛地睁开眼睛，满头满脸的冷汗，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脸，“姜……姜仲尧？”
　　怔楞了几秒钟，在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后，视线才一点点开始聚焦。
　　最后眼神定在某张担忧的脸上，低声喃喃：“姜仲尧。”
　　他再次发誓，他真的没有主动抱他！
　　“好了好了，没事了，做恶梦而已。”再一次趁机拍拍背，摸摸头，闻闻发香。
　　咦？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家的洗发水变这么好闻了。
　　甜香甜香的……
　　怀里的人在他的安慰下渐渐平息了下来，姜仲尧却把人往怀里拥得更紧，“乖，不怕……”
　　金洛从姜仲尧怀里钻出来，仰着下巴问他，“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想问了，只是被他妈的那个电话给打断了。
　　“问吧。”谁让他自说自话离开他怀里的！姜仲尧把人重新揽进怀里搂搂紧。
　　金洛皱了皱鼻子，他这是在干吗啊！
　　“那个，我问你哦……”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被人抱着的感觉是不是……很……很……”
　　“很什么？”姜仲尧声音低沉，更是霸道地把怀里不安分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
　　“很……很好……”
　　好吧，他承认，被姜老二抱着的感觉很好。
　　不对，其实是……非常好！
　　温顺地趴在他肩膀上，给了连金洛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安定和温暖。
　　他其实并没有被父母以外的人抱过，他也许分不清只是他的怀抱温暖如斯还是所有人的皆是。
　　曾经，很久以前的曾经，他心里的人，他心里期待给他温暖拥抱的人，渐渐淡出他的脑海，他甚至已经记不太清那些曾经让他眷恋的笑容和决定要追逐他脚步的感动瞬间了。
　　而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他会被臭屁大王姜仲尧抱在怀里，他的头会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会低声轻语地哄自己不哭，而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破天荒地很享受这一切！
　　姜仲尧，毒舌傲娇又臭屁，欺负自己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习惯，他曾经发誓永远不再和他说话不和他见面，他要和他划清界限，这辈子绝对不再扯上任何关系。
　　可渐渐地，他心里想的眼中看到的全都变成了他。
　　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人已经在慢慢侵占自己的心……
　　他低声又问了一遍，“姜仲尧，是不是所有人的拥抱都很温暖？”
　　“不知道。”他把他更紧地抱在怀里，贪婪地闻着他身上香甜的味道。
　　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洗浴用品，可只有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曾闻到过的香甜味道。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抱他不可以沉醉在他的味道中，因为——
　　时间还没到。
　　他还小，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他必须谨慎再谨慎地安排好每一步，不能太过着急，不能急功近利。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了那么微小的一点希望，所以绝对不可以有任何一点点的差池。
　　可是，这么大的活人就在自己怀里，怎么可能不沉醉呢……
　　“姜仲尧……我睡不着。”虽然被姜仲尧抱着的感觉还不错，可是两个人也不能就这么在床上一直抱到天亮吧？
　　他终于放开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
　　“走！”
　　“去哪里？”
　　他跟着他悄悄出了家门。


第二十九章 你比星空更耀眼
　　“哇——哦！”
　　他抬头，被满天繁星迷了眼，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并不是没看见过星星，夏夜里陪着长辈们坐在楼底下乘凉，也见过无数次明朗绚烂的星空。
　　可却从没看到过——
　　星河。
　　明亮如同白昼般的星河流淌在头顶上方，将无边的夜色分割。
　　“姜仲尧？”他一脸莫名夹杂着感动望着身边的人。
　　他能猜到他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抬眸望向浩瀚星空。
　　“最美的星空不是在天色渐暗也非午夜，而是天将大亮之前的某一时刻，在所有星星即将黯淡前争相释放出自己最明亮的光芒……”
　　“黯淡前最后的光……”美丽而又无限广阔的星空下，金洛的额前发随着微风轻轻擦过眉梢，亮如星辰的明眸比任何星星都闪耀动人。
　　把人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凌晨的天台有些冷。
　　大手拂开在他额前调皮的乱发后露出漂亮光洁的额头。
　　他在他的深深注视下，在他额间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
　　“姜……”
　　以唇覆唇，吞没所有语言。
　　唇畔的温柔辗转，鼻间淡淡的黑人牙膏薄荷味。
　　金洛惊恐地睁大眼睛，从心脏某处开始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袭向四肢百骸。
　　大手覆盖在他漂亮的眼睛上，姜仲尧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这种时候他不觉得闭上眼睛比较好吗……
　　在他的大手覆盖下，他才后知后觉地闭上眼睛，羽翼轻轻颤动。
　　早就罢工的大脑混沌一片，早已忘记作为冤家死对头的自己应该立即推开他的怀抱逃离他的亲吻。
　　可姜仲尧的吻，细密而柔软，和他这个人的性格完全相反，温柔得就像……就像自己是他最最珍贵的宝贝。
　　“洛洛，你比星空更耀眼……”低哑暗沉的男声在金洛耳畔响起。
　　星空之下，黑暗之前，这是他对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
　　“洛洛？洛——洛？”张圆喊了几声，对方却毫无一丝反应，他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嗯？干吗啊？我靠……我槽！”终于回过神来的金洛赶紧抓起旁边的碗一股脑地将碗里的水全倒进了锅里。
　　顿时，锅里冒出黑烟一片。
　　“你刚才……咳咳咳……你刚才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张圆捂住口鼻，不断拿手扇着浓烟。
　　金洛一大早跑来自己家说要学做菜，可才刚开始下个油锅，就已经发呆数次，刚才更是差点把他们家厨房给点着了！他这哪儿像是来诚心学艺的？
　　“没想什么。”看着锅里焦黑焦黑难辨真容的“佳肴”，心里哀叹一声，原来“全能洛洛”的短板在这儿……
　　而他刚才在想什么呢？一场美梦抑或是噩梦？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学做蛋包饭了？”张圆卷起袖子，把金洛挤到一边，开始利落地替他收拾起残局。
　　“没什么，就是之前吃过别人做的觉得挺好吃，所以想自己学着做。”不用每次腆着脸去求某人大概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哦……”想学习是好事，可是大少爷也太太太不会做家务了吧！
　　看看他切的萝卜丁，不，是萝卜块！锅里虽然是黑乎乎的一坨，可不用说，里头少不了夹杂了几块蛋壳和盐块！
　　谁说金家儿子金洛完美无瑕？就问你一句，敢吃他做的东西么？
　　“你想吃，你爸妈还不上赶着给你做？哦，还有你们家楼上的姜家，就那两位叔叔阿姨，恨不得把你天天供在家里伺候，除了星星月亮，你要什么他们不给你做出来？犯得着自己动手吗？”
　　张圆是老大，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对于长兄如父已经能撑起家里小半边天的张圆来说，金洛过的那可真是大少爷生活。
　　“是啊，实在想吃就求求人。”金洛自嘲道。
　　他决定放弃，做饭讲究天赋，他自认没有，也许姜仲尧也没有，可他比自己聪明，是……聪明好几倍。聪明的人总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完美，包括一碗简简单单的蛋包饭。
　　他走到张圆家客厅，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本漫画看，样子看起来很颓废。
　　“张圆？”过了会儿，他扔开漫画书，喊了一声。
　　“干吗？”张圆从厨房门后探出头。
　　沉默半饷，客厅里才传来蔫蔫的声音。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没想到张圆回答得很是爽快。
　　“真的？谁啊？”失神了一整天的金洛终于在八卦精神的助力下很快又恢复了元气。
　　“我们班的……李嘉义。”张圆腼腆地笑了笑。
　　“啊？怎么是他啊！”
　　李嘉义，如果张圆不提，金洛都不记得班里有这么一个人。长得平凡无奇，成绩也很一般，在金洛眼里李嘉义没有任何闪光点。他不明白张圆怎么会喜欢上他。
　　“你喜欢他什么，长相？成绩？”
　　张圆洗干净锅子，擦干灶台水渍，最后擦干净手才走回客厅。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灌了一大口砸吧两下嘴，最后才在金洛的望眼欲穿中笑着开口：“洛洛，喜欢一个人其实很简单，不用考虑太多东西。”
　　“简单？”
　　“不然呢？你觉得什么是喜欢呢？”
　　张圆再次发现了金洛某个缺点，这家伙的情商是真的低，也许不该形容为“低”，而是迂腐！
　　一个“喜欢”都能颠来倒去地拿字面意思去琢磨，又不是数学题有标准答案，还什么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哪有什么理由！
　　“喜欢……总要经过深思熟虑吧？”
　　在金洛看来，喜欢一个人总得有契机或者某个切入点。
　　比如他过去会对姜伯尧有好感，是有一次在路上遇到狗后怕得不敢走路，姜伯尧一路背着自己回家。而他后来喜欢上他，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子温暖的感觉。
　　因为姜伯尧身上有金洛喜欢的东西，所以他才会喜欢这个人。
　　所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看了一次星星就喜欢上一个人，任凭对方搂搂抱抱还亲……
　　“想什么呢！”张圆拿一包薯片在金洛脑袋上砸了一下，恨其不争道，“喜欢就是喜欢，哪来什么深思熟虑的？你懂什么叫常情什么叫日久生情吗？那都是没有缘由的喜欢！而真正该深思熟虑的是你要不要向对方表白，如果被拒绝是不是应该再坚持！”


第三十章 你害我做坏事了
　　“那……你和李嘉义表白了吗？”金洛试探着问。
　　“这个嘛……”张圆挠着额角，尴尬地笑笑，“还没有……”
　　“为什么不说呢？”
　　“我妈说我才初中刚毕业，连大学的门都没摸着呢，其他什么事儿都得靠边站，而且……要是让她知道我早恋，非打断我一条狗腿！”
　　张圆那个膀大腰圆天生大嗓门的妈，金洛曾经亲眼见过她把张圆爸从小公园下象棋那儿一路连拖带拽回家，哦，是单手，人另一只手还得推自行车。
　　金洛想想就全身起鸡皮疙瘩，这要是自己家妈，被她知道儿子不仅早恋，还和人家抱抱亲亲不知检点，那可能就不止是断一条腿的事儿了，恐怕得有生命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金洛赶在张圆妈下班前溜了回去。
　　“姜仲尧！姜仲尧！”金洛又去给姜仲尧打知名度了。
　　直接推开房门，伸长脖子往房间里看了看，小声嘀咕：“不在？去哪儿了？”
　　转身，不期而遇撞上一堵墙。
　　“哎呦！”金洛揉着被撞痛的鼻子，抱怨了一句，“姜仲尧你鬼啊走路没声音！”
　　鬼魂姜仲尧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狭窄的门边挤过，身体不可避免地擦过某人。
　　金洛隐约听到头顶上方一声阴阳怪气的“切”。
　　“干吗啊……”金洛摸着鼻子小声嘟哝了一句。
　　干吗？这句话应该是他问他吧！他不是今天早上才离开他们家吗，现在又过来干什么？他爸妈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凌晨在天台上，他竟然直接趴在自己怀里睡着了！任凭自己怎么叫都没反应，他只好把他抱回床上。
　　本想着等小家伙睡醒好好谈谈，谁知早上一醒来人却不见了！
　　“你刚才……在洗澡啊？”他站在门边，不敢再往房间里跨一步。
　　金洛发现，再见到姜仲尧，自己一颗原本稳如老狗的心竟然怦怦直跳！
　　凌晨在天台时他假装睡着和今天一早的不告而别，是因为觉得太尴尬，不知该以什么心态面对他。是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依然如过去相处般相处，还是就此和他摊开来说个清楚明白，然后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甭搭理谁。除此之外，他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两人之间还能以何种关系相处……
　　“找我什么事？”姜仲尧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门口的人这才慢腾腾踱到他身边，咬了咬下嘴唇，内心一番挣扎之后，才鼓起勇气开口：“姜仲尧，我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他翻了个白眼，就他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和你说，你……你以后不可以随随便便……偷……偷……”无论心理建设多么充沛，真要当着他的面说出口，金洛还是打退堂鼓。
　　“偷什么？”他能有什么东西让他偷？
　　“不许你再随随便便偷亲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终于把这句憋了很久的话说出了口！
　　对，他才初中毕业连大学的门都没摸着呢绝对不可以早恋！即使早……早恋也绝对不会是姜仲尧！
　　“偷亲？”嘴角微微上扬。
　　他有偷亲吗？不都是面对面的吗？
　　“你笑什么？”气死他了，他和他一本正经谈事情，谁和他嬉皮笑脸！
　　“好。”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好……好什么？”
　　“好，不偷亲。”
　　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为什么听到他的回答他心里竟然隐隐有些失落……
　　“也就是说你……承认偷亲我？”
　　他不想再理他，突然跑到他家来和他说什么“不许偷亲”？他以为谁都和他似地很有空么！
　　“你说话呀！不肯承认吗？明明偷亲了人家——”
　　“我没偷亲！”他郑重地警告他。
　　“没有？姜仲尧你耍赖！你明明偷亲了！偷亲了！你就是偷亲我了！”
　　“闭嘴！”他难道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你……”姜仲尧的疾言厉色把金洛唬住了。
　　睁着大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到终于明白，姜老二刚才是在凶自己后，眼泪开始不争气地落下来，是从泣到哭再到号的最高境界！
　　姜仲尧觉得自己就快烦人精给气死了，可一看到那成串不带断的泪珠子，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手帕。自从知道烦人精有水漫金山的好本事，他不得不在每条裤子里都塞了条手帕。
　　“不……不要你管！”他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用力拍开他手。
　　“金洛！你——”
　　“怎样？”他哭过顿鼻子，反而生出些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两眼盯着天花板一颗脑袋还一晃一晃的，拽得二五八万。
　　怎样？他捏住他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
　　“干……干嘛？我说了不可以偷亲我……”盯着姜仲尧一副薄唇，金洛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手指逐渐用力，金洛吃痛下不得不随着他的力道一点点缩短和姜仲尧之间的距离。
　　“我不想偷亲你。”姜仲尧顿了顿，垂眸看进金洛满是惊慌的眼中，好看的唇角提起，“我要……吻你。”
　　再一次以唇覆唇，他发现唯有如此才能堵上他这张总是能气死人的小嘴。
　　而他说的没错，这次，是真的吻。
　　不似凌晨在天台上的蜻蜓点水，这次他的吻热烈而深入，一遍又一遍不知餍足地地汲取他的甜香。
　　“唔唔唔……”他根本挣脱不掉他！
　　而金洛的挣扎更让姜仲尧在扭动中攻占了他的脖颈！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半靠半倚在书桌旁，把金洛的身体围困在自己和书桌之间，一双长腿直接夹住金洛细腰，让他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姜仲尧才终于停了下来，他捧着小家伙的脑袋，对着他有些肿的唇喘息不已。
　　而被绝对性压倒的金洛，已然脸色绯红，眼神迷离。
　　他的大脑从姜仲尧的唇压向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就停止了运转。
　　他从没见过霸道强势根本不给自己逃离机会的姜老二，而更令他感到惊悚和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竟然双手环在他脖颈上，还一脸的沉醉痴迷？？
　　这个世界真特么疯狂！
　　“姜仲尧……”他半个身体几乎攀在了他身上，小声地埋怨，“你……你害我做坏事了……”
　　“走吧，你再留在这里才会害我做坏事……”


第三十一章 包子馒头豆沙包
　　闷热的暑假总算过去，姜仲尧去了F大报到，金洛迎来了高中生活。
　　如果用无忧无虑来形容初中，那高中无疑就是充实，还有刻苦。
　　纵然是在学习上从没贯彻过刻苦钻研精神的金洛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虽说金家爸妈没要求儿子非得考上名牌大学，就连是否一定要上大学也完全尊重儿子的意见。
　　可金洛自小要强，当初中考F附中的失利，在他心里变成了一小片阴影，于是三年后的高考成了他可以一雪前耻也是目前为止最重要的目标。
　　金洛从踏进高中校园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开始了和书海题海的较量，主动强迫自己把自由、幻想甚至是自尊统统放下。
　　姜伯尧从大二开始就去美国做了交换生，姜仲尧的F大在市中心，离家来回四个多小时车程，每周能回来一次。
　　金洛没了免费的家庭老师后就只能靠自己，好在他打小基础不错，天资聪慧很有些小机灵，再加上初中时姜仲尧给他灌输的那些学习方法，成绩倒也稳稳地排在学校靠前的位置。
　　只是风平浪静太久，总要生出些幺蛾子。
　　正是男孩子发育期，嘴里吃进去什么很快就能变成身上的骨骼和肌肉，金洛越是学习刻苦，金妈妈越心疼，于是各种补品轮番轰炸，什么有营养吃什么，就这么投喂了一段时间，当金洛某天洗好澡在浴室镜子前看到自己时，郁闷了一整天。
　　胖得连双下巴都出来了……
　　其实金洛完全多虑了，他本来就属于偏瘦弱的男孩子，现在稍稍长了几两肉在身上，反而显得身材挺拔修长了不少，走在路上的回头率那可是相当高。
　　可金洛看不到，他只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身上一捏一把的肉……
　　他想起上周姜仲尧回来，两人在他学校门口的车站匆匆碰上一面，而那家伙一脸怪异表情，眼神更是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个不停。一想到这儿，金洛便下了个决定。
　　他决定减肥。
　　金家爸妈自然不同意，儿子念个书已经费体力费脑子，再减肥身子怎么吃得消！
　　他知道说服不了爸妈也就没硬来，在家时应付地吃两口，而到了学校，坚决一口食物都不碰，一天就靠一杯水撑。
　　节食减肥的效果堪称神速，金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只是后遗症随之而来。
　　“金洛？你……你……你没事吧？”体育老师紧张地连连结巴。
　　体育课才刚开始，不过做了两节拉伸运动，金洛竟然眼前一黑突然倒了下去。
　　“没事……”他双手攀住老师胳臂才勉强站起身。
　　“不行，你都晕倒了，我得通知你家里人，最起码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要是个女孩子晕倒在体育课上老师反而没现在这么紧张，像金洛这样一直以来都很优秀的男生基本不会在体育课上用炸晕来逃课。
　　而看他脸色煞白，嘴唇泛青，看上去身体确实很不舒服。
　　“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金洛手贴在肚子上，尴尬地冲老师笑道，“就是……饿。”
　　没错，他什么病也没有，就是饿，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两眼冒金星。
　　直到饿晕，金洛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才哪儿跟哪儿呢，高考都还没开始倒计时呢自己可不能倒下了！
　　不就是胖三年吗？三年就三年！等熬过这三年，老子回头又是清瘦骨干美少年一枚！
　　想穿后的金洛一放学就直奔包子铺。
　　“老板，来个包子！”
　　“要什么包子？”垒得比人还高的笼屉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咦，是你啊？”
　　“我要豆沙……”金洛也认出了他，“你家是开包子铺的啊？”
　　“是啊。”胖子挠着脑袋笑，然后转头冲里边另一个人大声喊道，“仲尧，拿个豆沙包！”
　　闻言，他也不要什么包子了，大咧咧地走进包子铺，四下里环顾一圈后走到某个正在后厨和面的人身后。
　　果然是他！
　　“回来啦？”今天是周五，要不是碰上什么考试周姜仲尧都会回来。
　　他只顾手里的活儿，没理他，反正答案一目了然。
　　见他没有反应，他也不生气，洗了洗手，也学着他和起面来。
　　纤细白润的手生疏地搓着面团，学着他揉成一长条然后再捏成一个个小块。
　　“哟，我这是哪来的福气，能让您们二位给我和面！”胖子出现在他们身后，插着腰笑得欢，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洛洛，你着急回去吗？”
　　“不急！”不假思索地回。
　　“嘿嘿，那……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啊？”胖子笑得贼兮兮。
　　胖子家的包子铺在这儿附近挺出名，为了能照顾到远一点的小区，有时候店里会载上几大笼屉的包子沿街叫卖。
　　于是，正在做晚饭的附近居民们远远地听到了两声极不和谐的——
　　包子叫卖声。
　　“包子——馒头——豆沙包！”
　　“包子——馒头——豆沙包！”
　　他喊一句，他便跟着他喊一句，姜仲尧现学现卖的山东话洋泾浜得很，金洛便也学了个四不像。
　　胖子因为家里人回老家留下他一个人顾店，所以找了今天回来的姜仲尧帮忙，没成想金家小少爷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得，反正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拜托了两人替自己骑着车去附近叫卖。
　　一大屉笼的包子装在车后座上，他自然没办法坐，只能坐在自行车前杠上。
　　他的身后是姜仲尧开口叫喊时吹拂过耳边灼热的气息。
　　他的鼻息间是金洛身上闻不腻的香甜味道。
　　他叫喊一声，他有模有样地学一声。
　　此一声，彼一声。
　　如果金洛回头看，就会发现某个人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你叫的真难听。”姜仲尧在金洛头顶笑着说。
　　“哪儿难听，你才难听！”他不甘示弱地怼回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又过了会儿，姜仲尧突然问：“你……不觉得丢脸吗？”
　　“丢什么脸？”金洛皱眉，觉得姜仲尧这问题挺奇怪。
　　卖个包子有什么丢不丢脸的！一不偷二不抢，正大光明靠双手吃饭！哪里还有比劳动更光荣的呢！
　　“那就好。”
　　“姜仲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包子——馒头——豆沙包！”
　　那就好。
　　至少如果将来他去卖包子烦人精也不会嫌弃……


第三十二章 你所认为的最好
　　他们今天的生意还不错，把空了的笼屉搬下车，姜仲尧拍了拍金洛身上沾上的面粉。
　　“今天真是多谢两位了啊！”胖子把手里的一袋包子递给金洛，“刚出炉的，拿去吃吧！”
　　金洛也不推辞，从胖子手里接过后抱在怀里。
　　姜仲尧斜眼看过去，瞧他那副小馋猫样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路上，金洛包子吃得正欢。
　　“好吃吗？”
　　“好吃！”当然好吃，他可是好几天没吃过顿饱的了能不好吃吗！
　　他夺过他手里吃剩一半的包子塞进嘴里，“还可以。”
　　他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喂！”干嘛抢他的！他气嘟嘟地又拿了个包子丢进嘴里，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嘴里含着包子口齿不清道，“姜仲尧，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都喜欢。”
　　金洛摇头，“不能那么博爱啦！总有特别喜欢的……类型吧？胖一点，瘦一点，还是中等身材？”
　　“中等身材？”喜欢包子要看身材的吗？姜仲尧想了想，“豆沙的吧…”
　　“姜仲尧！我不是问你喜欢吃什么包子而是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啦！”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谁想知道他爱吃菜包还是豆沙包啊！问他喜不喜欢当然是指女孩子啊！
　　要说金洛为什么会突然在乎起姜仲尧的审美喜好，那还得感谢他们学校。
　　金洛他们学校为了激励学生们的学习热情，从F大请了个据说很厉害的人来做讲座。
　　那人有多厉害呢？
　　高一直升高三破格参加高考，只花一学期就成功转系，刚转到计算机系就获得了个全国大学生计算机编程大赛最高奖项……
　　还是学校里发了通告金洛才知道，他在姜仲尧那可是一点口风都没吹着，对他瞒着自己这件事心里正不自在，演讲当天一踏进阶梯教室更是直接让他呆愣当场。
　　对于每次的讲座演讲都喜欢往后坐的学生们，这回竟然破天荒地为了前排差点挤破脑袋。
　　很多女生更是像打了鸡血似的，连午饭都不吃直接跑来占位，金洛甚至看见前排一个座位上至少占了两个屁股！
　　金洛看了看自己所处的最后一排，倒全是拿着字典当枕头过来睡觉的男生们。
　　一排人几乎东倒西歪全趴着，只有他坐得端正笔直，就算距离再远，只要讲台上那人一个抬头便能直指自己，根本是无所遁形。
　　他就是想溜都溜不了……
　　溜不掉那就只能乖乖坐着听。
　　金洛再瞧不上臭屁大王姜仲尧，可当他身长玉立地往讲台上一站——
　　啧啧，还挺有模有样！
　　金洛从小对演讲朗诵颇有心得，以他半专业的水准来看，姜仲尧嗓音醇厚，口条顺仪表佳，真是……
　　嗯，忒养眼！
　　全校的女生都快疯狂了！
　　还有和学生抢座位的女老师们就不能矜持一点啊……
　　这哪儿是什么讲座完全是姜仲尧粉丝见面会啊！
　　还在穿开裆裤连路都不会走时金洛就已经和姜仲尧认识了，十几年的相处，金洛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姜老二无数的缺点和极少部分优点，可至于此人的外貌……
　　他没法评价。
　　因为在他眼里，他是姜仲尧，而姜仲尧就该长这样，无所谓好不好看，帅气是他，俊朗也是他，不苟言笑毒舌傲娇也全是他，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才是他认识的姜仲尧。外貌，早已不是他和他之间会在意的问题。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对于自己来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姜仲尧，在其他人眼里原来一点也不普通。
　　除了个人魅力之外，金洛更是不得不承认，他讲的东西挺不错。
　　他没有大谈特谈什么理想、未来，期望这些遥远又空洞的东西，而是像聊天似地和大家讲了许多他在大学里的趣事和学业上遇到的困惑。
　　他娓娓道来，循序渐进地把大家带入到一个充满乐趣却又不乏挑战的大学生活。在诙谐幽默之下自然而然引申出了很多感悟。
　　一个小时的讲座最后在女生们的强烈要求下又延长了一刻钟。
　　金洛是最后一批走出阶梯教室的学生，女生们实在太疯狂，姜仲尧一从讲台上下来就把门口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金洛跟着大部队往外撤，经过以某人为中心人头向四周辐射的区域，正好听到有人在向姜仲尧提问。
　　“学长，听说F大都是美女，是不是真的啊？”
　　“F大据说是全国出美女的地方，走在校园里随处可见又瘦又好看的小姐姐……”
　　又瘦又好看……
　　嘴里的包子囫囵吞下咽，他再一次问他。
　　“不是问你喜欢吃什么包子是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都喜欢。”姜仲尧心想不管是胖还是瘦，不管洛洛变成什么样儿，就凭他耐看的长相，应该……都不错吧？
　　“姜、仲、尧！”他真想一脚把他狠狠踹开！
　　“又怎么了？”好好地他又生什么气？
　　“我问你，”他的口气突然变弱，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F大是不是真的有很多美女啊？”
　　听他这么问，姜仲尧脑中一个激灵！
　　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小家伙在意的是这个！
　　“是啊，瘦的胖的匀称的……挺多。”他觉得金洛倒是启发了自己，确实不能老让他自我感觉良好，是时候也给他制造点压迫感了！
　　“切！”他撇了撇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你要不要考进来实地勘探一下？”他逗他。
　　金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语塞。
　　他虽然一心扑在学业上，可其实他对未来该考哪所大学，甚至是专业至今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其实那天姜仲尧在他们学校说的那些话，他就只听进去了一句，他说——
　　如果你还没想好将来要做什么，那就别急，先尽最大的努力做到你认为的最好，只有最好时的你才有资格做出更多的选择。
　　在金洛看来，自己所认为的“最好”，就是姜仲尧。所以，他应该把他当成自己现下的目标吗？
　　等了半天没等到接话，姜仲尧偏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手掌心朝上，摊开在金洛下巴处，“别咽，吐出来。”
　　金洛刚才想事情想得出神，一口接一口毫无知觉地往嘴里塞包子，把一张嘴撑成了大嘴猴的嘴巴。
　　“也不怕噎着……”在金洛把嘴里东西全都吐出来后，姜仲尧拿纸巾包好扔在一旁垃圾桶里，又替他顺了几下背才开口埋怨，“你这是几天没吃东西……”
　　金洛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低落，他拂开姜仲尧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正要拉开楼下的铁门，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手臂，“等等，我有件事要问你。”


第三十三章 两家六口人的旅行
　　“什么事？”不耐烦地甩开姜仲尧的手，金洛神情恹恹，口气还差。
　　“听说你最近在减肥？”说话间把他从头至脚打量了一番。
　　“谁……谁说我……我减肥了！”他下意识否认。
　　金洛死鸭子嘴硬，姜仲尧没当面戳穿他，不过要是再让他听到他因为不吃饭而在体育课上晕倒，他不介意天天把他栓身上，一口一口地喂他吃！
　　在金洛眼神的躲闪中，姜仲尧突然俯下身，视线和金洛平齐。
　　金洛心虚，眼神飘啊飘更是不敢落在姜仲尧身上，最后被对方捏住下巴固定住脑袋才不得不屈从。
　　“疼……”他皱眉小声嘀咕。
　　姜仲尧盯了他小半饷，一直不说话，最后没头没脑来了句，“我不在乎。”
　　“什么不在乎？”他傻乎乎地问。
　　却被姜仲尧一巴掌拍在光洁的脑门上。
　　笨蛋！
　　当然是不在乎你变胖还是变瘦，更不在乎你念的是F大还是Q大！
　　周末在姜仲尧的威逼利诱下，金洛总算放弃了瘦身计划。
　　减肥的事情告一段落，学习却是没有止境的。
　　“洛洛啊，陪妈妈去逛街吧？”
　　“不要，我要看书！”
　　“洛洛，爸爸买了金鱼和小乌龟，快来看！”
　　“不要，我要看书！”
　　“洛洛，今天班级活动结束后大家约了一起去吃饭唱歌！”
　　“不要，我要看书！”
　　……
　　无时无刻都能看到金洛手捧超厚辅导书，嘴里咬着笔，满眼杀气！
　　什么高中跳级破格参加高考？只花一学期就从生命科学专业转到计算机系？才转系就拿全国大学生编程大赛最高奖项？姜老二这是开了挂吗？他这是要厉害到天上去啊！
　　一股子好胜心在金洛心里开始沸腾！
　　要是换做其他人他可能没这么介意，可楼上姜家老二，那可是最臭屁狂妄一人，动不动就是一副把自己当什么都不懂小屁孩的态度，他忍受够了，他决定反击！
　　他不是说“那你要不要考进来吗”，好啊，那他就考一个F大给他看看！
　　金洛就这么把高考这个目标具体成了“考F大给姜仲尧瞧瞧”的雄心壮志，俨然没发觉自己咽不下的这口气其实和考什么学校没关，而是和围在他身边“学长学长”嗲嗲地叫着的高中小女生和所谓的学校里全是大长腿美女的大学校园有关。
　　而金洛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正中某人下怀。
　　鉴于中考前没对小家伙的“目标”提前干预，以至于错过了高中黄金三年，于是这一次他早早地开始诱导，更是不惜出卖色相，就怕他再一次“误入歧途”。
　　在被天才型学霸姜老二刺激后，金洛几乎谢绝了一切和学习无关的活动。
　　表面上看是件好事，可金妈妈眼睁睁看着儿子又尖回去的下巴和因为熬夜深陷下去的大眼睛，还有缺少光照而变得毛糙的头发……
　　金家爸妈愁得很，生怕再持续下去，就算身体吃得消儿子的精神也非得面临崩溃。
　　在和楼上姜家夫妇商量一阵后，四个人决定趁不久后的国庆节出去旅游，顺便缓解一下金洛的“学习狂想症”。
　　出发的那天金洛依旧手捧着书不放，连行李都是金妈妈帮着收拾。
　　“书就不要带了吧，咱们报的团行程挺紧凑。”金妈妈看着儿子不断往行李箱里塞书，拧紧双眉。
　　“没事，都带着吧，我找时间看。”怎么没时间了？飞机上，大巴上，酒店里，只要想要学，总能挤出时间和空间来！
　　金妈妈只得无奈地摇头，不再多说，
　　这次的旅行她们家就快掉书里的儿子原本万分不愿意，说七天长假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在吃喝玩乐上？一句话怼得四个大人哑口无言！
　　是啊，多懂事儿一孩子啊，人家家长盼都盼不来，可是，再刻苦也不能把人真埋进书里！
　　金家姜家轮番劝，车轮战下，金洛不堪其扰才同意。
　　第二天到机场时，有人早就已经等在那。
　　姜仲尧因为学校离机场近所以直接过来。
　　于是两家六口人在国庆节踏上了南方之行。
　　两个小时的飞机，一个小觉就给打发了。
　　除了金洛。
　　姜仲尧就坐在他身边，看他戴着耳塞闭目养神还以为他这回确实是出来游玩散心，心里松快不少，谁知心血来潮偷偷摘了他一边耳塞，一听，好家伙，原来听了一路的英文听读！
　　当着四位爸爸妈妈的面姜仲尧没发作。
　　下了飞机后旅行团里的大巴直接送他们到酒店。
　　六个人，旅行社的标准是三间标间，至于谁和谁住，由他们自己安排。
　　难得出来度假，两对老夫老妻怎么能错过二度蜜月的机会呢？
　　于是两个孩子凑成了一对。
　　金洛倒是没觉得什么，反正小时候也不是没和姜仲尧睡过一个屋过，姜仲尧因为对金洛还在气头上，从下了飞机就没怎么搭理他，冷着脸把东西放回房间后没等金洛，自己先去了酒店大厅集合。
　　吃过午饭后，他们第一天的景点便是南普陀寺。
　　两位妈妈信佛，一进门就虔诚地拿着香四处拜，两位爸爸自然要做护花使者陪在一旁。
　　他们两个小的就落了单。
　　两个人这次算是被生拉硬拽出来，对游玩的兴致都不高，特别是金洛，逛了一会儿，连后山都懒得上，直接在放生池旁的凉亭里找了个地方休息。
　　姜仲尧跟在他身后，瞧他热得小脸通红，从包里拿出瓶水递给他。
　　他接过后也不说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喝完才想起来抱怨：“怎么不带可乐？”
　　姜仲尧直接抽掉他手里的水瓶自己喝起来，动作很是自然，喝完半饷才回他：“喝太多碳酸饮料不好。”
　　“不好？哪里不好了？”他自己不是也经常喝。
　　姜仲尧没回，心道：不好，当然不好！他那些同学说还没结婚的人最好别喝碳酸饮料，所以他没发现自己已经很久不喝了吗？
　　“就只会要求别人……”金洛数落到一半，突然被人打断。


第三十四章 两个女生
　　“你好，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有女生跑到他们跟前，举着照相机让他们帮着拍照。
　　金洛坐着没动，姜仲尧接过照相机。
　　姜仲尧替他们在莲花池边拍了几张照，女生接回相机翻看了一会儿后道了声谢。
　　“你们……和我们是一个团的吧？”
　　“嗯。”
　　“还有那个小帅哥也是吧？”拿着照相机的女生指了指不远处凉亭里金洛的背影。
　　姜仲尧随着女生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巧金洛也转头看向他们这边。
　　他们的对话金洛听见了。
　　他这才开始注意起那两个女生。
　　如果金洛没看错，她们刚才特地从另一边的大雄宝殿跑来这边的凉亭，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过来找他们帮忙拍照。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所以刚才一向热情的他才会对她们表现出冷淡。
　　两个女生确实和金洛他们一个团，他们这次报的是落地成团，团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在酒店大厅集合上车时是他们第一次碰到。
　　她们应该和姜仲尧是同龄人，也是大学生。
　　发现金洛的注视，拿相机的女生笑着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金洛却只当没看见，漠然地转回头。
　　那女生也不恼，反而向面前的姜仲尧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安瑶，她是林潇潇。”
　　“你好。”姜仲尧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没伸出来，只是随意点了个头当做回应。
　　安瑶还想聊两句，姜仲尧却没再耽搁，而是直接跑回凉亭处，将金洛腿上自己的双肩包背上，见他坐着不动，忍不住曲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口气不善道：“集合时间快到了，还不走！”
　　“哦……”金洛懦懦地应了声，不知为何，发现姜仲尧没怎么搭理那两个女生，即使他对自己一副臭脸，自己却依然心情大好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面赶去集合。
　　再次坐上旅行大巴，金洛这才注意到，原来刚才那两个女生的座位就在自己前面一排。
　　“我要喝水！”眼看两个女生落座后，他突然朝身边的人伸出手。
　　身边的人白了他一眼，“自己不会拿啊！”
　　“小气。”他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去包里翻水喝。
　　车行到半路。
　　“你们要不要吃？”那个叫安瑶的女生转过头，拿着零食的手直接伸到了两人面前。
　　“蜜饯啊……”金洛伸手正要拿，却发现安瑶根本没往自己这边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正在闭目养神的人。
　　“他不爱吃零食。”金洛笑嘻嘻地拿了颗蜜饯丢进嘴里，很没节操地对安瑶说道，“姐姐，你哪儿买的蜜饯，好好吃哦！”
　　“从家里带来的。”安瑶的心思全在金洛身边那人身上，随口应了金洛后，手依旧伸向他，“你……你要尝尝吗？”
　　姜仲尧始终没反应，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安瑶一直没放弃，连坐在前面的几个大人都频频回头看，金洛暗地里拉了拉姜仲尧衣服下摆，后者才睁开眼睛，视线落在眼前一双女孩子的手和一袋零食上。
　　安瑶待要再问他吃不吃，就见他连一眼都没瞧自己，而是侧身看了眼身边的金洛，皱着眉将他嘴角边沾上的脏东西直接用拇指蹭掉后，复又闭上了眼睛。
　　安瑶没再说什么，尴尬地转过了身。
　　第一天的行程只安排了南普陀一个景点，吃过晚饭后各自回房休息。
　　金洛早早地洗好澡趴在床上看书，姜仲尧陪着两位妈妈去附近的商场血拼。
　　一大早赶飞机，他才看了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正昏昏欲睡，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以为是姜仲尧忘带门卡，揉着惺忪的眼睛去开门。
　　打开门，发现门外陌生的脸，疑惑地问：“你找谁？”
　　“找……找你。”门外的人小声道。
　　“找我？”金洛再打量了她几眼，确定没印象后说道，“我不认识你。”
　　“啊，是……是我是……”林潇潇压根就没想到白天才见过面又是一个团的，金洛竟然压根不记得自己！
　　她不免尴尬地再次自我介绍，“我是林潇潇，我和安瑶我们两个住一个房间。”
　　“哦……”金洛这才挠了挠脑袋地恍然大悟。
　　最近他整个人都扑进了书海，脑容量确实不大够，林潇潇一提他才想起来，“嗯，我想起来了。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瑶和林潇潇是大学同学，也是趁着国庆出来玩一圈，安瑶比较主动，找他们拍照还主动拿零食给他们吃，总刷存在感，所以金洛对她比较有印象，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林潇潇，金洛倒是没怎么在意。
　　“你看见安瑶了吗？”林潇潇边问还朝房间里瞄了两眼。
　　“没有。”金洛吃好晚饭回房间后就没出过门，和这两个女生之间更没有过任何交流，他不仅不可能看见什么安瑶，而按照常理，就算人丢了这个林潇潇也不应该跑过来询问自己。
　　林潇潇似乎没察觉到金洛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视线，她满脸着急道：“她刚才说去酒店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可从她出门到现在都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大晚上的又是在外地，我一个人实在不敢出去找。”
　　“找找导……”
　　金洛刚要提议林潇潇可以找导游帮忙，后者突然大叫了一声：“不会遇上坏人了吧！”
　　“不会……吧？”
　　“你能陪我一块儿出去找找吗？”
　　金洛皱眉盯着林潇潇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私心里觉得林潇潇来找自己这件事很奇怪，可他又没法确定安瑶是不是真的不见了，或者像林潇潇说的遇上了坏人。
　　秉着疑罪从无的准则，他决定陪她出去找找。
　　“你知道她去了哪个超市吗？这儿是旅游渡假区，咱们酒店附近大大小小的超市不少，要不然还是先去找导游吧？”金洛换好衣服出门，跟在林潇潇身后，还是觉得这事儿不怎么对劲。
　　“白天在车上听你说蜜饯好吃她才想着去周围逛逛有没有卖的……”
　　金洛一愣，心里冒上说不出口的滋味。
　　“就在酒店附近，不远，我们先过去看看，实在找不到人再找其他人帮忙。”林潇潇看上去很急，几乎是在拽着金洛往前走。
　　金洛看了眼手表，挺晚了，如果那个安瑶独自一人在外面，保不齐真遇上什么事了，这么想的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两人刚走出电梯，金洛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酒店大堂自助贩卖机旁边，站着两个人。


第三十五章 鸠占鹊巢
　　姜仲尧背对金洛站在自助贩卖机旁，脚边堆着几个购物袋，看来是刚陪两位妈妈血拼回来还没来得及回房间。
　　站在他对面的安瑶穿着看上去很像睡衣的裙子，长发披肩，巧笑倩兮。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站在酒店大堂里有说有笑，虽说自助贩卖机摆在角落里，但俊男美女的养眼组合还是吸引了过往许多人的瞩目。
　　林潇潇自然也看见了，她觑了身边的金洛一眼，在发现金洛没有走向前，而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安瑶和姜仲尧后，刚才还一副急着找人的样子，此刻脸上不仅毫无一丝担忧，反而隐隐透露出得意来。
　　金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把自己东西往行李箱里乱塞一通后去了爸妈房间，他对大人们的解释是怕自己半夜看书吵着姜仲尧。
　　后来还是姜爸爸体贴他不习惯和外人睡一间房间，于是几个人重新安排了房间。
　　两位妈妈一间，儿子们和各自爸爸一间。
　　换房间后的当天晚上，姜仲尧没来找过金洛。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赶赴此次旅行最令人期待的景点——鼓浪屿。
　　金洛第一个上车，径直走向大巴最后一排，一坐下，手里就捧着书，塞上耳塞，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冷漠。
　　姜仲尧依然坐在老位置。
　　从酒店到鼓浪屿码头得开一段时间，在金洛逼自己看了两页书后，就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眼神早已溜到了前面几排上。
　　安瑶很主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姜仲尧身边的空位上。
　　金洛盯着两人并肩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鸠占鹊巢。
　　可下一秒他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声，真是被气傻了，自己不是鸟姜仲尧也不是他私人的窝，别的什么野鸟野鸡来抢关自己什么鸟事！！！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一股子火气总也压不下，他干脆闭上眼睛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大巴停在轮渡码头，上岛还得坐摆渡船。
　　金洛最后一个下车，拖着行李跟在队伍最后，不管怎么告诫自己，一双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人群中那两抹身影。
　　上船时有一小段台阶，姜仲尧分别帮两个女生把行李提上船，船上人很多，他们三个人被挤到了角落。
　　找好空位站定后，安瑶从包里拿了瓶可乐递给姜仲尧，后者没有拒绝，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站这儿，当心被人撞到。”
　　“是啊，人多，你们两个人站我们身后。”
　　两对爸妈站在一起，爸爸们把妈妈们圈在自己“势力范围”内实力保护。
　　金洛扯着嘴角冷笑，看来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没人疼没人爱……
　　摆渡船装满了人，游客居多，很多人身边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把船舱塞了个满满当当。
　　今天风大，海面不怎么平稳，船开得摇摇晃晃。
　　在安瑶他们开始吃蜜饯话梅什么缓解晕船时，金洛早已经被挤到了船舱最外沿的栏杆边上。
　　初秋的南方，海风潮湿温热，耳边充斥着来自全国各地晦涩难懂的方言，听得金洛脑袋一阵阵发昏。
　　他几乎被人挤到了最最边上，根本动弹不得，除此之外，几乎和他前胸贴后背的某位大姐肩上挎了个牛皮包，坚硬的皮包角正巧磕在他肋骨那儿，随着摆渡船的不停晃荡，每一下都磕得他发酸发麻……
　　“往里面站点儿。”就这么忍受了一阵，金洛的背后突然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可他没回头，依然低头看着脚下不断往后褪去的海水不作声。
　　“往里面站一点！”背后的声音大了几分。
　　闻言，栏杆旁的乘客们动了动，大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包影响了别人，不好意思地往前挪了两步。
　　金洛刚感觉松快了些，身旁又响起了个声音。
　　“是啊，洛洛，往里站一点儿，船杆上那么多人靠不大安全。”安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了金洛身边，还好心提醒他。
　　金洛这才抬起头，他看了眼安瑶，视线淡淡扫过她手里的可乐瓶，垂眸低声道：“我喜欢靠在这里吹风。”
　　其实姜仲尧第二次让他往里面站时他已经准备挪地方，可不知为何，在安瑶跟着过来提醒自己后，他突然反骨作祟，不想按照他说的去做。
　　“还是……”安瑶还想再劝，瞄到金洛身后那人的脸色后蓦地闭上了嘴，冲金洛笑了笑后回了原位。
　　金洛没去管身后那人是不是也离开了，他依然靠在栏杆旁，眼神毫无焦距地落在海面上。
　　摆渡船绕了小岛一圈后停在了码头上。
　　最后一个上船的人反过来就是最先下船的人。
　　金洛率先走出船舱，没再看姜仲尧有没有帮别人搬行李。
　　各自先回酒店放行李。
　　妈妈们整理行李时，他趴在床上做英语听力练习。
　　金妈妈拿手肘戳了姜妈妈一下，“你瞧见咱们团那两个小姑娘了吗？”
　　“怎么了？”
　　金妈妈一脸暧昧道：“什么怎么了，长眼睛的都看见了，今天一整天都围着你儿子转。”
　　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以前都说伯尧女孩缘好，没想到仲尧也毫不逊色。”
　　金妈妈看着楼上姜家两个儿子长大，两家人因为关系亲近，自然比对其他邻居更关心。
　　姜家大儿子是远近闻名的大帅哥，性格阳光，嘴又甜，从小到大把小姑娘们迷得不要不要的；反观小儿子与哥哥性格截然不同，不爱说话性子闷，也没怎么听说过他和女生有什么理不清的关系。
　　两个男孩子在众人眼里都极为优秀，但其实在金妈妈心里，反而觉得内敛深沉的姜仲尧更合自己心意，金妈妈甚至觉得要是自己有闺女，找姜家老二当女婿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什么？你没看那家伙一整天摆了张臭脸给人家看？”所谓知子莫若母，还是姜妈妈对自家儿子了解得更透彻。
　　“不至于吧，再说，男孩子特别是像仲尧这样性格内向的在女孩子面前都这样，面上淡淡的心里指不定有多喜欢。唉，那个叫……安瑶的长得挺漂亮，要不然趁机会给我们仲尧留意一下？”
　　“留意什么呀！都那么大的人了，谈个恋爱还要我们做父母地瞎操什么心。”
　　金妈妈心想，要是我有这么出色的儿子我也不操心，再过几年等毕了业，恐怕想当姜家媳妇儿的姑娘们能在他家门口排成长龙！反观自家儿子——
　　“洛洛，耳塞都没戴，你听的哪门子英语听力？”金妈妈莫名地看向儿子机械地在听力习题册上选答案。
　　“唉，你去哪儿？”
　　“我出去走走。”金洛丢下书，穿鞋出门。


第三十六章 金洛的委屈
　　他们入住的酒店离海岸不远。
　　金洛踩着月光走过去，即使是在四季如春的南方小岛上，夜晚的海风吹在身上还是令人感到凉飕飕，他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两位妈妈的话听得他心里一阵烦躁，而他根本不明白烦躁的由来，于是他决定出门走走散散心，他怕自己再呆下去，迟早要被妈妈们发现异样。
　　“阿啾！”在沙滩上坐了会儿，一阵海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件外套从身后轻轻地落在金洛肩上。
　　他回头看到来人，一句话不说，立马转回头。
　　来人挨着他席地而坐在沙滩上。
　　因为他的出现，金洛刚才差点被海风吹平息的心湖再起波澜，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明着和他拉开距离，见对方没任何反应，一气之下又往旁边挪开几寸。
　　在金洛一点点往边上移动的过程中，一直坐着不动声色的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腰，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金洛身体摇晃间脑袋正好靠在了他肩膀上。
　　一阵头晕目眩后金洛才坐正，怒气冲冲盯着他，也不关心他的手还停在自己腰间，凶巴巴地开口：“姜仲尧你干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姜仲尧的口气也算不上好。
　　他没想到自己不找他要解释，他反倒先和自己理论起来！
　　“我干嘛？我可什么都没干！”他一没和才认识的人有说有笑，更没像个跟班似地给人家鞍前马后！
　　“我问你，昨晚上为什么突然换房间？”姜仲尧率先质问。
　　金洛扬起下巴，“想换就换你管得着么！”
　　“好，那今天为什么一个人坐大巴最后一排？”
　　“想坐就做你管得着么！”
　　无论姜仲问什么，金洛就只有一个答案等着他，态度很明确，我做什么那是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金洛心里憋着一股气，姜仲尧从昨晚开始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盛怒之下，顾不上会不会弄疼他，单手提起金洛衣领将人蛮横地拉到自己跟前，不给他任何逃离机会，带着怒意的唇直接压上去，舌尖长驱直入霸道攻陷金洛因为吹海风而体温偏低的唇舌！
　　金洛平时一张嘴溜得很，吧啦吧啦往外倒大道理，可每每这个时候却总是被姜仲尧欺负得没了边，在对方舔咬啃噬极尽“欺负”下，逼得眼角开始雾气蒙蒙。
　　几番纠缠侵袭，姜仲尧才算解了点儿从昨晚上开始不断被压抑，也即将压不住的对某人的念想。
　　最后，他一下又一下轻咬着他耳垂，在他耳边沉声警告：“再说一遍，要不要我管，嗯？”
　　“不……不要你管！”他鼻子一抽一抽，眼看泪水就要从眼眶里落下。
　　姜仲尧赶紧去摸口袋里的手帕。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金洛哭。
　　把人搂在怀里，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心疼地一遍遍抚着他后背柔声安慰，“乖，不哭了好不好？”
　　姜仲尧对金洛越是温柔，后者哭得越凶，边哭边数落他：“你管我哭不哭……我不需要你管！你去管……管那个安瑶吧！”
　　金洛觉得自己很委屈，简直是委屈得要死。
　　不是因为姜仲尧凶自己，也不是因为他对别人献殷情冷落自己，而是……
　　他害怕，害怕姜仲尧真的不管自己去管别人，怕自己的情绪总被另一个人牵绊住。
　　这是金洛长这么大以来从没有过的感受，就像自己所有的骄傲被人统统踩在了脚下。
　　“不许哭！”他板正他脑袋，直接张口咬在他下巴上，牙关紧紧一合。
　　对他仁慈他还蹬鼻子上脸了！真是三天不打他敢上房揭瓦反了他了！
　　姜仲尧这一咬，疼得金洛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气，刚要开骂，发现姜仲尧的脸色已经没眼看……
　　金洛是个欺善怕恶的主儿，知道这回姜老二是真生气了，气焰立马消下去一大半，偷偷觑了他一眼，只敢小声嘀咕：“姜仲尧你属狗的啊……”
　　姜仲尧确实很生气，恨不得把他裤子扒了狠狠揍上一顿！
　　可看他眼里含着一泡眼泪，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模样，令他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再次开口时口气已经软了许多，“我为什么要去管不相干的人。”
　　“那……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她买的饮料卡在出货口，我正好经过……她让我帮忙。”他没问他是怎么知道昨晚上的事，还算耐心地和他解释。
　　“帮个忙，需要聊那么久吗？”正巧经过也好，帮忙也罢，就算这些全是安瑶制造的小心机，可和她谈笑风生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姜仲尧么？他倒要听听关于这件事他打算怎么洗！
　　姜仲尧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从口袋里摸出包东西塞到他手里，“还不是为了它！”
　　金洛低头看了眼，“蜜……蜜饯？”
　　“是啊！”什么谈笑风生？他不过是问了几句在车上时金洛说好吃的蜜饯是什么牌子的而已，他到底哪只眼睛看见自己撩骚了？
　　他大半夜巴巴地出去给他大少爷买零食回来，一打开房间门，他爹光着膀子躺在床上看电视！他怎么不来关心关心他当时的心情？！要不是怕打扰金叔叔休息，他早就冲过去砸开门把烦人精拎出来教训了！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早上，想找他问问清楚，谁成想他今天一整天竟然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
　　“可你帮她搬……搬……”手里的零食越拽越紧，声音却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过是一个男生出于绅士替女生搬一下行李。
　　金洛已经意识到所有一切并不是一场误会，而是自己的嫉妒心作祟。姜仲尧自始至终什么错也没犯，是他对自己不自信、患得患失。
　　“数落完了吗？”他盯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
　　心里即使被姜仲尧感动得化成了一滩水，金洛仍然死鸭子嘴硬，“你明明说不喝碳酸饮料，可你还是喝了她给你的可乐……”
　　“可乐？”他抽了抽嘴角，不明白一瓶水也能惹到他，正要再教育一顿，姜仲尧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轻笑一声，把他整个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宠溺道：“傻瓜。”


第三十七章 捍卫领土
　　被他紧紧拥在怀里，整个人靠在温暖的胸膛上，仍觉得心有不甘，手握成拳砸在他胸口，砸了一下又一下，“你才是傻瓜！姜仲尧你才是世界上最大只的傻瓜！”
　　他不反驳，直接抓住金洛的手，修长五指用力收拢，将他一双温润的小手包裹在里面。
　　武力镇压百试百灵，小家伙再动弹不得，只得安静地靠在他身上。
　　“姜仲尧……”仿佛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才舍得打破静谧，试着开口叫他一声。
　　“嗯？”他下巴搁在他头顶，鼻息间是金洛身上特有的味道，听到他叫自己名字，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算……算了……”
　　算了，他不想问他对那个安瑶有没有好感，问他F大里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自己和他现在又算什么关系……
　　不问了不问了，他觉得现在被他搂在怀里的感觉很好，好到不应该让以上种种问题来打扰，而只要他在自己身边，那些问题的答案便不再重要。
　　当你还不知道未来想做什么时，那就做你现下认为正确的事。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是金洛自出来旅游这些天以来最兴奋的一天。
　　“哇！这里的海水好清哦！”安瑶朝不远处某人挥了挥手，“仲尧——”
　　“嘶……好凉啊！”金洛脱了鞋挽起裤管“扑通”一声踩进冰冷的海水里，溅起的水花不小心弄湿了身边安瑶的衣裙。
　　安瑶脸色不快，却在姜仲尧朝他们远远地看过来时变脸似地换上一副笑颜。
　　姜仲尧刚才一直陪在父母身边给他们拍合照，听到金洛那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安瑶红着脸：“仲……”
　　他直接越过一脸期待的安瑶，径直走向金洛。
　　金洛还想伸进海水里摸摸小鱼小虾的手被人直接扣住了手腕。
　　他回头，发现姜仲尧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水不凉是吧？”口气还很冲。
　　“还行……吧？”手腕处越箍越紧，金洛识相地闭上嘴。
　　把人从海水里拽出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金鸡独立站稳后，姜仲尧弯下腰伺候大少爷擦脚穿鞋。
　　“干吗啊……”金洛的脚底心上突然传来一下轻微的刺痛。
　　原来是姜仲尧趁机捏了金洛脚底心一下。
　　金洛身上一激灵，紧张地四下里张望就怕被人发现。
　　姜仲尧低着头，看不见脸上表情，声音自下而上冷冷地传来：“这是惩罚。”
　　罚他在这种天气里竟然脱了鞋袜跳冰凉的海水里！
　　金洛不肯吃暗亏，趁机也在姜仲尧腰侧捏了一把。
　　两人之间打打闹闹的小互动很隐秘，表面上看都是面色如常、兄恭弟谦，只有站在他们身边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安瑶看了个一清二楚。
　　林潇潇注意到安瑶一直落在金洛他们身上的眼神，悄悄提醒了她一下，安瑶这才撇开视线。
　　今天的安瑶像是诸事不顺，在金洛有意无意的“阻挠”下不仅没机会和姜仲尧单独相处，更是因为心不在焉，不小心在湿滑的地方摔了一跤。
　　脚扭了一下，严重倒是不严重，就是刚受伤，脚一下子没法用力往下踩，走路一瘸一瘸，跟着大部队前行忍受了一阵后，身边的林潇潇看不过去，想要找姜仲尧帮忙，只是在她开口求助前金洛比她先一步开口。
　　“爸！姜伯伯！安瑶脚受伤了，你们谁给背一下！”
　　“你笑什么？”姜仲尧随着金洛的视线望过去。
　　安瑶正被团里某个自告奋勇的大叔背在身上。
　　大叔当兵出身，体格健壮，背着安瑶这种身上没几两肉的女孩子根本没什么影响，一路走在了队伍最前头，瞩目的造型引得周围游客们频频回头。
　　直到他们走远了，金洛才敢笑出声。
　　“哈哈哈……没、没笑什么……哈哈哈……”他一边否认，一边用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对笑弯的星星眼。
　　“就知道幸灾乐祸！”其实他早就看出点什么来了，只是知道金洛对安瑶她们顶多是小打小闹出不了什么大事，所以没管。
　　不过嘛……他侧目，瞧他笑得幸灾乐祸的样儿，他这才发现原来小家伙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耍起小聪明来够让人喝一壶的！看来以后自己也得悠着点，要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栽在他笑里藏小飞刀的手段里。
　　可对于金洛来说自己没耍手段，没阻止安瑶接近姜仲尧，他不过是提议妈妈们多拍点四个人出游合照以纪念这次难得的两家人一同出游；然后安瑶一说什么好玩好看自己就凑过去一起“欣赏”，这也构不成间接阻挠罪；至于她现在被个大叔背着招摇过市，那更是她自己心急下犯的失误，和自己没一丁点关系。
　　他可学不来她们，一个在姜仲尧面前扮柔弱，另一个跑来自己跟前演戏！
　　想找机会给自己和姜仲尧之间制造误会？
　　那个安瑶也不想想，她们不过和姜仲尧认识了几天，怎么可能和他们之间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抗衡？
　　自不量力！
　　想要鸠占鹊巢？也不看看是谁罩着的领土！
　　金洛以为白天自己的态度已经传达到位，没想到对方也是个不容易服输的主儿。
　　吃过晚饭回房休息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
　　开了门，果然是安瑶和林潇潇两人。
　　安瑶穿着碎花吊带小睡裙站在门口冲金洛笑得发腻，“洛洛，打牌吗？”
　　金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玩升级的话我们还缺一个人。”安瑶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们旁边的那个房间。
　　金洛故意没接茬，反而提议道：“那就别玩升级，玩别的好了。”
　　安瑶似乎根本不在意金洛说什么，她直接敲响旁边那扇门，并解释道：“可是……玩升级更有意思啊！还是再找个人吧？”
　　知道她就是冲那人来的，金洛笑而不语。
　　姜仲尧打开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门后，冷淡的视线扫过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干吗？”他不耐烦地问。
　　“打升级，三缺一。”在安瑶开口前，金洛抢先一步解释。
　　“没兴趣。”他正要返身关上门，却被他用脚抵住门，“等等，那我找姜伯伯好了！”
　　姜仲尧犀利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
　　“爸，我出去一下。”


第三十八章 那就武斗
　　姜仲尧不得不答应。
　　金洛鸡贼得很，他知道姜爸爸作为一位很有风度的中年大叔绝不可能和两个小姑娘在一块儿打牌，可又碍不下面子，到时候还不是闲闲地来一句“仲尧你陪洛洛他们玩吧！”
　　姜仲尧不知道小家伙搞什么鬼，暗地里扯住他衣袖瞪了眼，金洛不解释，还冲他笑得一脸无辜无害。
　　几个人来到安瑶她们房间，把房间里的圆形小茶几拖出来，又从金洛他们房间搬了两个椅子过来。
　　打升级，又叫“拖拉机”，四个人两两一组对抗，看谁先从“2王”打到“A王”，最讲究两个队友之间的配合。
　　金洛以为安瑶非要玩打升级肯定是想和姜仲尧一组以培养感情，没想到姜仲尧一坐下，她就先挨着他身边坐，而队友只能坐对家。
　　金洛满心疑惑地看了她好几眼，在瞄到她不知不觉快要滑落肩膀的睡裙吊带后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那身非常凸显身材的吊带小睡裙才是今天晚上安瑶的终极目的所在！打牌什么的不过是种障眼法。
　　金洛顺势坐在姜仲尧对家，表面上甚是勉为其难地和他组一队。
　　“我还小，我妈不让我赌博。”金洛冲两位姐姐甜甜地笑。
　　“当然不玩钱。”安瑶附和了一声，又转头问姜仲尧，“那……咱们拿什么当赌注？”
　　“还有赌注啊！”金洛哀嚎一声，哭着脸求饶，“安瑶姐姐，我不会玩打升级，要不然我们还是玩抽乌龟吧？”
　　林潇潇嫌弃地看了眼金洛：“抽乌龟那是小孩子玩的，谁有空玩那个！”
　　“你……不会玩牌啊？”安瑶状似惋惜地看了眼金洛。
　　其实她早就料想到金洛不会打牌，他比她们要小上三岁才念高一，家里不会让他玩这种东西影响学业；而看他整天抱着本书看，像个书呆子似的，就算会玩也绝对玩不精。
　　她就是知道他不会才拉他一起来！
　　因为金洛的搅局，今天一整天安瑶在姜仲尧面前丢了面子，她总得想些花样找补回来。
　　“我带你。”洗好牌的姜仲尧突然开口。
　　“仲尧应该挺会玩的，让他带带你。”安瑶不动声色又往姜仲尧身边靠近了一点，“我们就随便玩玩，有不懂的你直接问，我和仲尧会教你。”
　　“哦……”金洛点了点头，讷讷地问，“那……赌什么？”
　　起初大家玩得很随性，安瑶时不时拿东西给大家吃，弯腰倾身时有意无意、不可避免地露出点睡衣里的小春光出来。
　　姜仲尧有没有趁机会沾人家便宜金洛没去关心，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全在牌面上！
　　开局前订好了赌约，既然不玩钱那就玩点惩罚性的，由金洛提议输一局就喝一大杯可乐。
　　这个安瑶白天就像个狗皮膏药似地贴着姜仲尧不放，不管自己怎么暗示姜老二是个有主儿的，她只当不懂，明里暗里把姜仲尧对自己的好解释成哥哥对弟弟的关爱！今天开始更是使出浑身的劲撩骚发嗲！
　　还有那个林潇潇，帮腔作势，一找到机会就故意隔开自己，给安瑶和姜仲尧制造独处机会。
　　金洛内心暗暗地想：既然文斗不行，那就武斗！想打姜仲尧主意，那得看你有没有匹配的实力！
　　打牌？这不是撞自己枪口上了么！
　　金洛确实如他自己所说不会玩牌，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没接触过打升级，可他脑子聪明，记忆力又好，不管玩什么都很容易上手。
　　只需要打上两副牌他就能融会贯通，深谙其中技巧，再加上姜仲尧的心机深沉，两个人搭档简直是如虎添翼，见鬼杀鬼遇佛杀佛！
　　他们几乎没任何悬念地一路通关到了终点，反观安瑶和林潇潇，一来心思原本就不在打牌上，二来双方实力确实悬殊，输到最后，两瓶1.2升的大可乐只剩下空瓶子，两个人不知跑了多少次厕所。
　　“仲尧牌技太厉害，你不会能记住所有人出过的牌吧？”安瑶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埋怨，“我们玩不过你啦！”
　　“嗝……这……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林潇潇喝了太多可乐，忍不住打了个嗝，又见风使舵和安瑶一搭一唱。
　　安瑶这么说，是故意忽视作为配合打法中金洛的作用。
　　金洛歪头想了想，突然提议，“那好，不带他，咱们仨玩斗地主！”
　　于是他们直接撇开姜仲尧，三个人拉起架势认真玩起来。
　　姜仲尧退出战局后，闲着没事拿了包蜜饯坐在一旁观战，却越看越心惊胆颤。
　　安瑶和林潇潇竟然还想和那狡猾的家伙玩？只见他一个人把她们两个斗得两眼发直郁闷不已！
　　金洛年纪不大，却仗着脑袋比一般人聪明毫无同情弱者可言，直接把人家杀得丢盔卸甲惨不忍睹！连他都不忍心看她们一杯接一杯地干可乐了！
　　“回去吧？”胜败早已不言而喻，小家伙也已经接连捂着嘴巴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安瑶和林潇潇怕再玩下去真得喝吐，赶紧借着姜仲尧的话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她们一说不玩了，金洛强撑着的精气神立刻散去，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他边打哈欠边往外走，“那……明天车上……我们继续……玩……”
　　闻言，安瑶和林潇潇忍不住哆嗦两下，又是一阵忍耐不住的尿意袭来。
　　曲指轻轻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姜仲尧俯身在他耳边半是埋怨半是宠溺地说道：“都困成这样了还玩！”
　　他们离开安瑶她们房间后，他先把他送回去。
　　路上金洛几次摇摇晃晃地要摔倒，无奈之下只好把他拦腰抱起。
　　他大概是真困得不行，闭着眼睛安静地趴在他怀里。
　　他低头，视线正好落在他领口的睡衣扣子上。
　　扣子早在他抱起人时就散开了，露出睡衣里透着粉色的莹白肌肤……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跳突然间慌得乱了节奏。
　　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脚步僵硬地把他送回了房间。
　　姜仲尧突然很想和金叔叔换个房间……
　　已经渐入梦乡的金洛恐怕没想到，别人故意泄露的美好身材根本抵不过自己这一点点不经意间露出的小小春光……
　　所以，不管文斗武斗还是美人计。
　　他，大获全胜！


第三十九章 他找不到他！根本找不到他！
　　鼓浪屿不大，步行绕岛一圈也就两个小时，最后一天在打卡完风琴博物馆和菽庄花园等一众景点后，导游放了大家自由活动。
　　大人们兴致高昂要去爬日光岩，几个小的没兴趣，在他们离开后，在龙头路上挑了家甜品店坐着休息。
　　自从相识后，因为年龄相仿又谈得来，安瑶和林潇潇两个女生几乎和金洛他们形影不离，去哪儿都一起行动。
　　午后日头晒，金洛热得出了一身汗，连点了两份冰，吃完犹觉意犹未尽，手里的勺子频频伸向姜仲尧面前的碗。
　　在一大份冰激凌又快进他肚后，终于被姜仲尧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安瑶瞧见后把自己面前几乎没动的冰激凌端到金洛面前，朝他眨眨眼睛，“洛洛，仲尧不让，吃我的吧？”
　　金洛却不领情，直接推开，还一本正经地解释：“姐姐，和别人混着吃东西，不卫生。”
　　安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吃别人碗里的东西看着就恶心！”林潇潇冷笑一声。
　　金洛抬头看向她，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一脸灿烂，“吃别人的东西恶心，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硬推出去强行喂给被人吃，是不是也觉得挺难受？”
　　金洛的话，让林潇潇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她偷偷瞄了眼身边的安瑶，在发现她表情没什么异样后才稍稍放宽了心。
　　姜仲尧探究的视线落在金洛身上，后者只当没发现，还趁他不注意把最后那点冰激凌也全都挖光。
　　四个人无聊地坐了会儿，金洛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姜仲尧跟着站起身，“我陪你去。”
　　金洛不耐烦地摆手，“厕所不就在刚才那条路上么，我认识。”
　　他又不是孩子，上个厕所还能丢了不成？
　　有外人在，姜仲尧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更怕自己盯太紧遭小家伙厌烦，也就随他去了。
　　金洛出去没多久，林潇潇也说出去上厕所。
　　安瑶和姜仲尧两个人坐在甜品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人比了下年纪，安瑶才知道姜仲尧跳级参加高考和大一就转系的事，当得知他就读的是全国著名大学F大时，满眼都是对面前这个男生的崇拜爱慕之情。
　　“看你长相完全不像是学霸型的人设呢！”安瑶的脸上都快笑出朵花来，“别说跳级考了，就我们那个破大学也有很多人考了很多年才考进……”
　　一直安静坐着的姜仲尧终于再也等不下去，站起身时动静太大，带倒了桌上茶杯。
　　“怎……怎么了？仲尧——”安瑶刚追出来，就见他长腿一迈头也不回地离开。
　　离甜品店两百米左右有个公厕，他进去转了一圈，没见着人。
　　这里是鼓浪屿中心地带，也是最最热闹的商业街，十月的小岛，正是旅游旺季，到处都是游客，纵使他凭着绝对的身高优势，站在人群里举目望去也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虽然这是个只能步行的小岛，但周围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着许多小路、小弄堂，方向感不好的人很容易在里面兜圈子找不到回去的路。
　　姜仲尧把从甜品店到厕所的这段距离在脑海中拉了条直径，再以这条直径画圆，在这个范围内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找。
　　到处都是人，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美女在小资情调浓厚的店门前拍照，到处乱窜的熊孩子和他们身后追着跑的焦急父母，坐在凤凰树下打纸牌的悠闲老人们……
　　来来往往不断有人经过他身边，可不管他怎么找，到处都没有金洛的身影！
　　当时手机还没有普及，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不停地拨开和自己反方向的人群，一条条街、一家家店地找。
　　找到最后，手心底里全是冷汗，身上白色纯棉T恤也早已湿透！
　　总是被人夸赞的过人智慧此时此刻却完全丧失了作用。
　　他找不到他！根本找不到他！从没有过的惶恐不安瞬间将他淹没！
　　站在人头攒动的繁华街道中央，脑袋空荡一片。
　　绝望中，缓缓转过身。
　　至此——
　　所有一切声音被阻隔在了他的世界之外，视线所及处的人群、那一张张脸渐渐地在他眼里消失。
　　直到所有人、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唯剩下那一抹身影。
　　一家卖小饰品的店铺前，老板别出心裁地在店外辟出一间透明小玻璃房，玻璃房里两只慵懒的布偶猫儿躺在里面，湖蓝色的眼睛倒映出某张白净好看的面容。
　　他几乎将脸贴在了玻璃上，一头毛茸茸的黑发，略长的发尾擦着白色体恤衫领口，一白一黑，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对比，他是个怕热的人，玻璃的反光中，映照出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
　　姜仲尧的眼里只剩下他，而他也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蹲着的人好似有心灵感应似地抬起头。
　　刹那，四目相对。
　　姜仲尧俯身，像金洛观察猫儿似地凝视着他，漆黑一片的深眸中倒映出的唯有他的脸。
　　他终于找到了他。
　　姜老二生气了！
　　在金洛还没开口前，他转身就走！
　　他跟在他身后，追得有些吃力，虽然上了高中的金洛长高了不少，但和姜仲尧的大长腿一比，唯有自惭形愧。
　　“姜仲尧！你……你等我一下啊！”他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抱住他胳臂气喘吁吁地拉住他。
　　“放手！”他冷冷地甩开他。
　　“我说你生哪门子气啊！”
　　金洛不知道姜仲尧在附近来来回回找了多少遍，不知道他因为找不到心里有多害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姜仲尧只是气自己不和他打声招呼就一个人出去逛。
　　生什么气？他气他的“不知道”和“不以为意”！
　　“放、手！”姜仲尧用了力，一根根强硬地掰开金洛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自说自话出来逛，可甜品店那儿的厕所全是人，我等不及才跑来远一点的地方，这儿路多又绕我没能马上找到原路返回！”金洛知道这件事自己有错在先，还算诚恳地和他道歉。
　　“你不必道歉，是啊，你又不是故意的，你有什么错呢！”姜仲尧这回是真被气着了，就算他率先认错也根本不领情。
　　一而再再而三地服软都没用，金洛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喂，我说你够了吧？”
　　他的态度很明确：我已经给了你面子，刚才还一路追着你道歉，够摇尾乞怜够顺着你的台阶下了吧？就算错在我，可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说过你没错不需要道歉！”他再一次拍掉他手，没成想力道一个控制不住，一掌拍在了他手背上，“啪”地一声直接把白皙手背拍红了。
　　姜仲尧脸上的表情阴沉得令人害怕。
　　可再疼，金洛依然固执地没抽回抓在他手臂上的手，他看着面前的人，嘴角紧抿，眼角渐渐泛起泪光。
　　您有一条新消息请注意查收
　　上架啦！
　　关于感谢——
　　这是我在书耽的第二本书，我和书耽和你们，不再是初遇，而是重逢。
　　感谢一路追随至此的大家，感谢每天投票评论和吐槽的我的读者宝宝们。
　　感谢始终向前奔跑从未放弃写下去的自己。
　　感谢文字，以抵岁月漫长。
　　关于更新——
　　日更3000+保底，偶尔掉落加更，不定时爆更。
　　关于付费——
　　上架后一章也就15耽币哦，我也会多多给大家发粉丝包哒！（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的小盆友请攒攒给我订阅吧~嘿嘿~）
　　关于后续情节——
　　在初中仅同校了一年又错过了高中三年后，洛洛和姜老二终于如愿以偿开启了两人世界的大学生活。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
　　甜！甜！甜！
　　甜到原地爆炸！！！
　　But！
　　姜仲尧真的能把他家洛洛放在眼皮子底下不让别的什么坏小子勾搭吗？
　　会不会出现能和姜仲尧抗衡的实力强劲的情敌呢？
　　姜伯尧留学回来后又会对他们的感情产生什么影响呢？
　　在知道儿子们背着自己偷偷谈恋爱的戏精父母们是支持还是反对？
　　wuli姜老二还要受尽多少磨难才能把小家伙拐到手牢牢地锁在身边？
　　姜仲尧真的能和金洛从校服一路穿到礼服吗？
　　我会在这些答案里，和杠精夫夫一起等着你们所有人。
　　10分钟后，我们氪金章，不见不散！
　　最后，依然送上我最爱的那首诗——
　　我是个俗气置顶的人，见山是山，见海是海，见花便是花。
　　唯独遇见了你们（我的读者宝宝们），云海开始翻涌，江潮开始澎湃，昆虫的小触须挠着全世界的痒。
　　你们无需开口，我和天地万物便通通奔向你们……
　　——By《谁说冤家不能当老攻》作者小野


第四十章 我会找到你
　　沉默半饷。
　　金洛决定投降。
　　他试着拉了拉姜仲尧衣袖，可怜兮兮望着他，“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泪珠子已经含在眼眶，只要一个闭眼便会成串落下。
　　姜仲尧不发一语地看着他，表情依然很可怕，没有因为金洛的再一次放低姿态而妥协。
　　这是金洛不曾想到的，他以为就算自己犯再大的错，只要自己在他面前哭一顿鼻子，他总会原谅自己。
　　从小到大，没有一次自己不是用这一招把姜老二摆弄得服服帖帖。
　　可是这次，他连裤子口袋里为自己准备的帕子都没拿出来。
　　金洛的心开始往下沉，伴随着不曾感受过的酸疼从心口一点点往外冒。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开他的手，他怕自己一旦放开，他就真的不再管自己，他无法想象姜仲尧不再在乎自己！
　　“姜仲尧，我认错，我向你认错，我真的真的认错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哭腔浓重，一遍又一遍向他认错。
　　“好，那你告诉我，错在哪里？”他别过头不去看他，强压住想要不顾一切抱住他的冲动。
　　“错……”金洛顿了顿，努力将难受压下，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足够真诚，“错在不该在陌生的地方乱跑，错在做错了事还顶嘴，错在……错在……”
　　“错在什么？”
　　“错在……”金洛闭上眼，心痛难耐下，又是一串泪珠子滚落，“我不知道，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姜仲尧听完他的认错，突然冷笑一声，他再一次强势地甩开金洛的手，目光里怨恨与心疼不断交织。
　　他看着满脸泪痕的人，红着眼咬牙道：“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金洛埋下头，垂在腿侧的双手不断握紧又放松，深深地吸了口气，吸得一胸腔的难受。
　　可心里再难受，金洛依然有种感觉，姜仲尧的心里一定比自己更难受！
　　“金洛……”姜仲尧很少连名带姓地喊他。
　　金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神经更是绷得死紧。
　　在令人快要窒息的气氛中，姜仲尧终于开口：“你说你认错，那么我说的话，你会好好听吗？”
　　金洛已经开不了口说话，只能冲他不住地点头。
　　姜仲尧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我只说一次，你必须给我听好。”
　　他凝重的表情，感染了金洛，令他眼泪立时收住。
　　姜仲尧：“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绝对、绝对不可以骗我！”
　　从林潇潇跟着金洛后头出去，再到过了很久两人都没回来，姜仲尧心里的不安愈盛。
　　金洛爱耍小脾气没错，可本质上他算得上听话乖巧，就算和自己闹着玩也不会真让自己着急，所以他认定他的“失踪”不是故意为之；而从公厕到甜品店是直线距离，没有任何弯绕，他更加不可能是无意识下迷路。
　　如果他没猜错，恐怕是林潇潇又出了什么花招把那傻孩子给骗了！
　　几乎被姜仲尧全都猜中。
　　金洛上完厕所出来确实碰到了林潇潇，当时后者一脸为难地告诉金洛自己大姨妈突然来访，并请他帮忙买姨妈巾，还给他指了个模棱两可的方向。
　　金洛不负众望，果然一拐进小弄堂后就没能再绕出来，实在找不到回去的路后就索性蹲在人家店门口看猫。
　　所以，姜仲尧真正生气的不是他乱跑，而是发生了这些事他却在自己面前只字未提甚至是撒谎！
　　金洛难受，自己更难受！
　　他怎么舍得捧在手心里的人被外人耍得团团转！
　　可自己又算什么？悠闲地蹲在路边看猫？他根本无法体会自己的心情！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无足轻重、是不需要坦诚相告的人！
　　他到底懂不懂他在寻找他的过程中有多害怕？到底知不知道他之于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是我自己迷路，不一定是她骗我……”掀起眼皮快速偷瞄他一眼，金洛小小声地解释。
　　“不是骗？”姜仲尧怒其不争道，“难道不是她骗你去‘欣赏'自助贩卖机旁谈笑风生的一幕吗！”
　　“你知道！”他倏地抬起头看向他，“你明明知道那天我站在电梯口看见你们……”
　　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姜仲尧被他盯得不自在，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当然知道……
　　他不说破，是为了让这家伙长点心眼，别以为自己一天到晚只围着他转！他得让他产生危机意识，逼他把自己看看紧！而不是一天到晚地抱着他的书满脑子里只有学习这一件事！
　　“不许避重就轻！”他恼羞成怒，狠狠剜了他一眼。
　　自知理亏，又被姜仲尧唬了一下，他不敢再问，只得懦懦地点头，“好，我以后，不，是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对绝对不会骗你！如果我做不到，就罚我……”
　　“闭嘴！”他一把捂住他嘴巴，随后将人整个地揽进怀里，厉声道，“你敢发这种誓试试？！”
　　金洛窝在他怀里，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道：“不敢了……”
　　抱了很久，姜仲尧才放开怀里的人。
　　双手抓在他肩膀两侧，俯身，视线和他平齐，“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乖乖呆在我身边，所以我必须要和你定一个约定。”
　　“约定？”他疑惑地看向他。
　　“是的，约定。”姜仲尧重重点头，“如果你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我，无论你在哪里，找一个你视线范围内最高的建筑，然后你朝它走过去，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哪里也不要去，等我来找你！”
　　“等你……来找我？”他低声轻喃。
　　“洛洛，我会找到你。”他向他郑重承诺，眼里满是坚定。
　　再一次被姜仲尧用力搂进怀里，他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这是姜仲尧的味道，是就算隔了很远的距离自己也能轻易感知到的味道。
　　即使在陌生的地方迷路，周围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可他没有感到害怕，因为他坚信——
　　有一个人，即使栉风沐雨，逆流而上，也终会找到自己。
　　吃晚饭时，姜仲尧在桌子底下依靠桌布的掩饰，偷偷握住金洛的手，一遍遍怜惜地揉着被自己拍红的手背。
　　金洛则是吃得心不在焉。
　　他心里不甘心地想：为什么自己在姜老二面前越来越没用了呢？甚至在他面前到了毫无尊严的悲惨地步！自己对他大声指责、讽刺挖苦的辉煌日子犹在眼前，怎么现在像是掉了个个？自己竟然被他吃得死死地！
　　总结：窝囊，忒窝囊！
　　金洛晚上吃多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下楼去买益生菌喝，没想到自助贩卖机出货口卡住，他蹲在机器前掰了半天也没把饮料拿出来，正要叫前台值班的小哥哥帮忙，眼角余光中出现了一双鞋。
　　来人没有多说废话，直接用力一脚踹了过去。
　　金洛急忙往后退，重心不稳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林潇潇。
　　只见她弯下腰，把出货口卡住的饮料拿出来递给金洛，“出货口经常卡，踢一脚就好了。”
　　金洛接过饮料，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林潇潇向他伸出手，“我们谈谈？”
　　金洛内心小小斟酌了一番，最后借住林潇潇的手站起了身。
　　酒店由当年小岛被殖民时建造的欧式别墅改建而成，花架、秋千、流动小水景，院子里装扮得很有意境。
　　林潇潇坐在白色双人秋千上，身体轻轻地摆动。
　　林潇潇没安瑶长得好看，但一头短发利落干练，皮肤白净，五官清秀，模样不差就是性子偏冷淡些，用眼睛看比说话的时候多，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你，像是要看进你心里去。
　　金洛倚着花架站。
　　林潇潇看了眼金洛拿在手里的饮料，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喂你吃那么多也不怕你撑死！”
　　“你也发现了吧？姜仲尧那家伙就是见不得我好！”金洛像是找到了知音，看着林潇潇的眼睛发亮。
　　“切！”林潇潇朝他翻了个白眼，“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是真的！你是不知道从小到大那家伙是怎么欺负我……”
　　“够了啊，我可没兴趣听你在这儿臭显摆！”林潇潇直接打断他，“我来找你就问你一句话。”
　　“知无不言。”
　　“好，爽快！”林潇潇脸上露出点笑意来，她不再摇晃秋千，身体坐得笔直后开口，“你可以离开姜仲尧吗？”
　　金洛叹了口气，颇为无辜道：“这问题你应该这么问——姜仲尧可以行行好放了金洛吗？”
　　林潇潇被他逗笑。
　　金洛没笑，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有什么好问的……”
　　金洛双手抱胸，盯着林潇潇的眼睛，“你……喜欢安瑶？”
　　金洛这么问，林潇潇倒是不意外，因为白天在甜品店金洛那句意有所指的“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硬推出去强行喂给被人吃，是不是也觉得挺难受”。
　　当时她就知道金洛一定知道了什么。
　　“不是你以为的喜欢。”林潇潇摇头，沉默一阵复又开口，“我和安瑶是大学同学，也是室友，因为是老乡所以比别人更亲近。”
　　“不仅仅因为这些吧？”
　　“嗯……”林潇潇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家穷，还出过不好的事，其他老乡在外面造谣我，只有她站出来维护我替我说话。我生病时身边也只有她……”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在一个人最最困苦的时候，一点点的温暖足以让一个人从死到生地活过来。
　　“这次出来旅游，做了很多违心的事，可我不后悔，只要她喜欢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潇潇不是来找金洛道歉的，她也不求谁的原谅，也许她要的只是一种来自旁人的理解。
　　金洛一直没搭腔，直到喝完一整瓶益生菌，再往空瓶子里倒满热水。
　　他走到林潇潇面前，将手里装了热水的饮料瓶递给她，“大姨妈期间，别着凉了。”


第四十一章 这到底是表白了还是没表白？
　　第二天行程结束后旅行社的大巴把大家送到了机场。
　　姜仲尧肩上和手上各提了只双肩包，黄色包上还印着只可爱比卡丘。
　　他站在一边，看金洛殷勤地给正在过安检的林潇潇搬行李……
　　“你怎么还对她……”姜仲尧拉住从他眼前走过的某人。
　　金洛大概知道姜仲尧要说什么，嫌烦地冲他摆手，“人家女生来大姨妈，有点风度好不好！”
　　姜仲尧被他怼得一时语塞。
　　安瑶她们就读的学校在北上，和金洛他们航班不同，过了安检后几个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长辈们呼啦啦成群结队地和大飞机合影去了。
　　林潇潇趁离开前想去土特产店逛一圈，金洛也跟了过去。
　　只剩下安瑶和姜仲尧。
　　俊男美女，煞是养眼。
　　“回去后该开学了，你们专业应该挺忙的吧？”安瑶低垂着脑袋，分别在即，心里不免空落落的。
　　姜仲尧的注意力全在不远处的某人身上，对安瑶的问话置若罔闻。
　　“听洛洛说你物理很好，大学物理对我们文科生来说实在太难了，我想可不可以……平时遇到不懂的来请教你？”安瑶边说边从包里翻出纸笔，想要记姜仲尧宿舍电话。
　　姜仲尧的视线终于舍得收回，落在面前的安瑶身上，冷漠地开口：“不可以。”
　　安瑶没想过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直接愣在当场。
　　姜仲尧倒是没有直接表现出厌恶来，只是眉峰轻轻蹙起，“我不喜欢教别人。”
　　安瑶脱口而出：“可洛洛说你经常教他！”
　　“他不是别人。”姜仲尧别开视线，向某个方向望过去时，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他还在穿开裆裤时我就认识他了。”
　　言外之意：我们是青梅竹马，是“我们”，除此之外统统都是“别人”！
　　特产店里，金洛边偷瞄边用手肘碰了碰林潇潇，示意她往前看，“你就不担心姜老二把你家安瑶拐跑了？”
　　林潇潇低头认真挑选东西，连眼皮都没掀，淡淡地开口：“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
　　别看在整个旅行过程中，林潇潇帮着安瑶又是接近姜仲尧，又是欺负金洛，完美诠释了作为白莲花身边最佳女闺蜜的角色，真可谓尽职尽责！
　　可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姜仲尧不可能喜欢上安瑶。
　　看破却不说破，除了不忍心伤她，也是为了让她亲自撞一撞南墙。
　　撞了，也就死心了。
　　“这么自信啊？”金洛打趣她。
　　“你不是也挺自信的吗？”还敢放他们两人独处。
　　“我不是自信，而是……无所谓！”他高调地解释，“姜老二喜欢谁那是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潇潇白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手里抱着的书，“那你在机场书店里买什么电脑编程类杂志？”
　　特产店旁边是家书店，金洛刚才进去溜了一圈，除了买了本东野圭吾的书用来打发时间，还莫名其妙买了本有关电脑编程类的进口杂志。
　　被人识破，他尴尬地笑了两声，“顺手拿的。”
　　林潇潇没拆穿他，其实金洛表现出来的对姜仲尧的在乎，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这家伙掩耳盗铃，以为嘴上说不喜欢心里就真不喜欢了吗？这种愚蠢的认知迟早要让他吃苦头！
　　在感情里，再聪明的人也难逃当局者迷。
　　“怎么买这么多啊！”安瑶惊讶地看向林潇潇手里那一大袋特产。
　　林潇潇随口应道：“不是还得分给寝室里那帮家伙吗！”
　　安瑶不置可否地点头。
　　其实在她们寝室，林潇潇除了自己之外几乎不和其他人接触，一直嚷着要带特产回去分的人是自己……
　　“你怎么什么也没买？”和安瑶她们分开后，两人往登机口走去。
　　在特产店逛了那么久，人家林潇潇买了很多东西，他却两手空空。
　　金洛撇嘴道：“有什么好买的，你妈昨天不是差点把人家特产超市给搬空了么……”
　　“既然不买你跟过去干吗？”
　　又是主动帮人家搬行李又像小跟班似的，怎么才过了一晚，这家伙就和那个林潇潇那么要好了呢？他们两个相处那么多年，他怎么从来不照顾照顾自己的大姨夫期呢！
　　“我那不是在最后时刻给你和安瑶姐姐制造独处机会嘛！”他谄媚地笑了笑。
　　笑容还未褪去，就被姜仲尧在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同时训斥道：“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金洛摸着被拍疼的额头，嘟哝了一句：“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
　　姜仲尧听见了，捏了捏他脸颊，有些气好笑道：“你乖乖的，我干吗要欺负……不对，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一路往前走。
　　姜仲尧发现他胳臂下夹着的东西，“买什么了？”
　　“买了两本书。”说着，金洛作势要把书给姜仲尧看。
　　姜仲尧却突然停了下来，扯住他胳臂，脸色一沉，“书？就刚才那点时间，你还跑去买书了？”
　　“对啊，买了本……”
　　“金洛你没完了是吧！”姜仲尧突然拔高声音，“你就这么想考Q大是不是！”
　　“Q大？”金洛不解地看向他，他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Q大。
　　这次旅行是为了浇灭他过分炙热的学习热情，可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死性不改！而他那么拼，他以为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吗！
　　姜仲尧的火气一瞬间冒了出来，“姜伯尧在美国念书，你是不是还想追去美国！”
　　“和伯尧哥哥有什么关系！”姜仲尧莫名其妙的乱扣帽子也让金洛心头火起，他不甘示弱道，“姜仲尧，有事说事，别拉别人下场！”
　　“怎么，我说他，你心疼了？”金洛维护姜伯尧的态度，让姜仲尧的理智一点点丧失，更是让怒意直接攀到了顶点！
　　“你——你干嘛啊！！！”姜仲尧不顾周围人的好奇眼光，直接把金洛往旁边的厕所里拖。
　　“你放开我！我让你放开我！”
　　“嘭”地一声，姜仲尧一拳砸在厕所隔间门板上，震得金洛耳朵“嗡嗡”地响个不停。
　　金洛这才感到了害怕。
　　而姜仲尧的表情像是要活吃了他！
　　“你问我干吗？”嘴角勾起痛心的弧度，“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姜仲尧……”两人靠得非常近，近到金洛一眼就望到了姜仲尧的眼底。
　　那是金洛不曾涉足过的幽暗潭水，湖面中央清晰地倒映出一张紧张害怕的脸。
　　在金洛看到自己出现在姜仲尧眼底深处的那一刻，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被姜老二再一次狠狠欺负的金洛没有哭鼻子，他抬手，轻柔地抚上面前这张俊朗脸庞。
　　相反于姜仲尧阴沉铁青的脸色，金洛的眼角眉梢中都带着释然的暖意。
　　“我不打算考Q大，如果我将来想去美国念书也一定不是为了追随别人，还有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手掌从姜仲尧的脸颊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他心口的位置，“我喜欢的人在F大，所以我要考F大。”
　　姜仲尧觉得金洛那家伙就是只鸡精转世，滑头鸡贼得简直令人发指！
　　他说什么？
　　我喜欢的人在F大？
　　这到底是表白了还是没表白？
　　刚听时让他心头一热，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句废话么，说了等于没说！
　　虽然知道他多半是耍自己玩，可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挠得姜仲尧心口痒得不行，一颗心像被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落不到实处。
　　“洛洛你是不是又欺负你仲尧哥哥了？”
　　金妈妈发现姜仲尧一路上苦着张脸，不仅如此，还对自己儿子有求必应，连他这个当妈的都快看不下去了！
　　“我哪里敢欺负他？”金洛懒得用手拿，就着姜仲尧摊开的手心，直接张嘴吃下剥好的西柚果肉，两眼却始终没从书里抬起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柔软舌尖轻轻扫过手心底，带得姜老二满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手呢？断了？”实在看不惯儿子这副臭德行，金爸爸也开始加入声讨儿子的行列。
　　闻言，姜爸姜妈从前排转过头，打量着坐在一起的两个孩子。
　　姜妈妈塞了一嘴的西柚果肉，而姜爸爸手里正在麻溜地剥着下一块。
　　姜妈妈一脸得意，“不知道了吧？剥桔子橙子柚子石榴是我家男人们祖传的好手艺！”
　　姜爸爸连连点头附和，一点也不在意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在家里的实际地位。
　　金妈妈小声对自家老公说：“所以说家教还是很重要的，我们就是从小把洛洛宠惯了，哪像仲尧这么会照顾人……”
　　“宠就宠呗，以后给咱们洛洛找个像仲尧那样会照顾人的不就行了！正所谓什么锅配什么盖，就好比仲尧，他打小自力更生，我让他自己做饭洗衣打扫，就是为了让他将来能好好照顾自己老婆！好男人，就得宠老婆！不宠？还留着干吗，留着过年杀了吃啊！”姜妈妈说完，冲金洛笑得喜滋滋，“是吧，洛洛？”
　　金洛边嚼着西柚果肉边连连点头，还朝姜妈妈赞赏地比了个大拇哥，心想原来自己能吃到好吃的蛋包饭还得感谢金妈妈的教子有方！
　　“凑什么热闹！”姜仲尧暗地里在金洛腰间掐了一把。
　　“姜姐这话在理儿，我要是有闺女，我谁也看不上，一门心思让仲尧上我家当女婿……”
　　“样貌品性学识，姜家小儿子确实样样都出色……”
　　金家爸妈的悄悄话从后座上传来。
　　姜仲尧勾了勾唇角，凑近金洛耳边，压低声音问他：“你会做饭洗衣打扫吗？”
　　金洛老老实实摇头。
　　“哦……”姜仲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他偏头看他。
　　在金洛的满脸狐疑中，终于再也憋不住笑意，捏了捏他鼻子，宠溺道：“没什么，我的小锅盖。”


第四十二章 不就是考大学吗，他要不要这么坏啊！
　　三加一选科，金洛毫无意外地选了物理。
　　他身边很多人包括学校老师都劝他选文科，毕竟高中三年，金洛获得过文学造诣上的诸多奖项，按道理，文科他更擅长一些。
　　只有姜仲尧押对了宝，小家伙绝对会选理科。
　　一来他理科真的很不错，远比他的文科要出彩，再者，那家伙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背书，套个公式花一分钟做完的物理题他绝对不会花上十分钟去背冗长枯燥的文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F大是以理科见长的大学。
　　只是——
　　“洛洛又来找你仲尧哥哥啊？”姜妈妈笑眯眯地把人让进屋，“去吧去吧，他在房间里！”
　　“姜仲尧你干嘛呢？”他也不见外，手里因为捧着一大堆书不方便，便一脚踹开他门。
　　“有何见教啊？”姜仲尧从书里抬起头，对他的粗鲁行径皱起了眉。
　　“你在看书？”他把怀里书一股脑倒在书桌上，把姜仲尧正在看的书压在了最底下，毫无愧疚道，“先帮我看看啦！”
　　姜仲尧扫了眼那些书，眉头紧锁。
　　好家伙，数理化英一齐上！
　　“嗯嗯啊啊”了很久，金洛才满意地合上书。
　　“去哪儿？”姜仲尧拎住他后衣领子。
　　“回家啊！”金洛始料未及，差点摔个狗吃屎，没好气地拍开衣领上的爪子。
　　“陪我去个地方。”
　　“可你不是还得看书吗？”他好心提醒，“我还是不打扰了吧？”
　　姜仲尧白了他一眼，难道他刚才不算打扰？！
　　“好吧，等我把书放回家。”
　　金洛下来时，姜仲尧早已经在楼下等。
　　“去哪里？”
　　他不说话，他自觉地闭上嘴，不紧不慢地跟在某位大长腿身后。
　　两个人走出小区，刚拐进某条小路金洛就不再往前走。
　　这是那条有很多狗的路。
　　“怎么不走了？”走在前面的姜仲尧回过头来看他。
　　“有……狗！”
　　他退回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一路拉到旁边的小公园里。
　　两人坐在石椅上。
　　不时地有来公园里遛弯的邻居和他们打招呼，等天色渐暗，人烟渐渐稀少，姜仲尧才终于开口，“高考……没多久了，你觉得自己能考上吗？”
　　“不知道，也许吧……”金洛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答得心不在焉。
　　“怎么这么没信心！”
　　“也不是没信心啦，我只是觉得也不是非得考上大学啊……”其实自从那次国庆出游遇到安瑶和凌潇潇，在金洛发现原来大学里的女生对自己根本造成不了危机之后，就对上大学这件事看开了许多。
　　“不行，一定得考上！”姜仲尧语气强硬道。
　　“我爸妈都没让我一定考上，你凭什么呀！”他娇气地说。
　　某人挑眉，“凭什么？”
　　凭什么？凭他一路陪着他长大等着他长大，又是教功课又是教吉他，凭他对他总是有求必应，凭他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他！
　　凭他……算了，说了他也不会懂，就算懂也不见得领情，这个反应迟钝的笨蛋！
　　姜仲尧不再追问，沉默一阵后，突然开口：“我毕业后会考研。”
　　“考研？”他怎么从没听他说过。
　　因为这样你才能在我眼皮底下念大学啊笨蛋！
　　“考研好玩吗？”金洛饶有兴致地问。
　　“好玩？”他头上三根黑线，“没你好玩。”
　　“啊？”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姜仲尧你才好玩呢！”
　　“是吗？”他突然倾身凑近他脸，眼里盛满暧昧，“那你要不要玩？”
　　“姜……呜呜呜呜……”直到小脸憋得通红，才终于被放开，得以呼吸新鲜空气。
　　他却流连在他娇嫩的唇上，最后还不忘轻轻咬上一口，以示惩罚。
　　呜呜呜……不就是考大学吗，他要不要这么坏啊！
　　“说，要不要考，嗯？”他刻意压低嗓音在他耳边蛊惑。
　　“我……”
　　犹豫间精致小巧的耳垂被他一口含在嘴里！
　　“我……考考考考考啦！”真是被姜老二压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啊！
　　“嗯，这样才乖！”目的达到，他神清气爽地站起身拉着他往回走。
　　“听说你之前拿了个什么计算机编程的全国大奖？”
　　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他现在才想起来问。
　　“听说你又跳级了？”
　　这已经不算新闻了吧？
　　“听说——”
　　“嗯？”他停下脚步不再走，倒要听听他还听说了些什么。
　　看他又要欺过来的脸，他一边头往后仰避开他，一边叫道：“我就是想问你不就念个大学干嘛那么拼命啦！”
　　虽然知道他从小读书就好，是大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只是念大学前也就厉害那么一点点，可上了大学，这家伙转系拿奖跳级，简直是在拼命啊！
　　“你觉得我拼吗？”他反问。
　　“这还不拼啊！”
　　要说以姜仲尧IQ200+的脑袋，只要上课时带去了，念个大学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事实上每回自己来找他，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噼里啪啦敲电脑键盘，比他这个准高三生都忙。
　　他还听姜妈妈说，姜仲尧这些年拿的奖学金她一分没见着，全被他拿去买书了。
　　姜仲尧在做什么他想要做什么，金洛从不过问，可随着两人的年纪渐长，还有非比寻常亲密的关系，都让金洛开始越来越在乎姜仲尧，在乎他做什么想什么。
　　他总有一种姜老二瞒着自己某些事的不好感觉，于是他小心翼翼开口问他：“你……也打算出国留学？”
　　金洛只能想到这个答案，而一想到姜仲尧那么努力是为了离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虽然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追求理想的权力，也没有人会愿意放弃更广阔的未来。
　　“留学？”他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他，“你想出去留学吗？”
　　金洛摇头，“不想。”
　　“嗯。”姜仲尧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小家伙不想留学最好，因为他也没有出去的打算。不过要是他真想出去，他倒是要多准备一手……
　　为什么那么拼？转系拿奖跳级考研连轴转不给自己任何喘息时间？当然和烦人精有关！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告诉他，否则他又要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高考已经进入倒计时，所有学生被“遣散”回家好好复习。
　　金洛看了一个上午的书，眼睛有些发酸，站起来伸了个腰，就听到楼上“咚咚咚”有人跑下楼的脚步声。
　　打开门，楼梯拐角处徒留一个背影。
　　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伯尧哥哥？”
　　“啊，洛洛？”姜伯尧几天前就回来过暑假了。
　　“刚才那个人不是……”
　　“我现在有事要出去，等回来再和你聊。”姜伯尧说完就一阵风似地跑了。
　　金洛一脸莫名，想了想，两步并一步地跨上楼。
　　“姜仲尧？姜仲尧？”
　　姜仲尧刺啦一下拉开门，把某个喜欢替自己打知名度的人一把拽了进来。
　　“唉唉唉，我问你哦，你知道你哥和那个罗敏儿怎么啦？”人还没站稳就先八卦起来。
　　他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多管闲事。”
　　“不是啦！我刚才看到你哥急着追罗敏儿去，他们又是从你家跑出去的，你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金洛弯起眉毛奸笑的样子贼贼的，却也不讨厌。
　　他不理他，回房抱起吉他自顾自弹起来。
　　“你和我说说嘛！”他嘟嘴撒娇，蹭在他身边，像只讨好的猫儿。
　　嘴角抽了抽，他硬是忍住心里那股躁动，沉下心认真弹手里的吉他。
　　金洛见他不搭理自己，自觉无趣，就也不再追问，于是坐在他身边，随着轻柔的音乐眯起了眼。
　　他弹了首新曲子，金洛没听过，却觉得慢悠悠仿佛有安神去乏的功效，不知不觉靠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捏了下他的鼻子把人叫醒，嗓音轻柔，“该回去了。”
　　“哦……”他似是呢喃般应了声，却仍靠在他肩上不愿动。
　　他叹了声气，“那就再过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非常坚决地把人赶回了家。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金洛难舍，其实他更难分，自己何尝不想让他一直呆在身边呢。
　　姜仲尧觉得高考在即，最近应该要避开他些了。
　　金家妈妈在儿子高考的日子里如临大敌，不仅咨询了资深天才培养专家——楼上姜家妈妈，更是暂时放弃了多年的爱好麻将！
　　看着妈妈围着自己团团转，全家人包括楼上姜家一起紧张兮兮，作为高考一级保护动物的金洛倒是不慌不乱，该干嘛还干嘛，漫画电视剧一样没落下，比高考复习期间还要轻松几分。
　　金妈妈说要去陪考，他不同意，还放下话，这次高考谁都不许去陪考。
　　姜仲尧听说后就来找他。
　　“真不要人陪？”他不是一向胆就小吗？
　　“不要。”金洛斩钉截铁地拒绝，“有人陪着我会紧张。”
　　“我陪着也紧张吗？”他不甘心地问。
　　毕竟高考是小家伙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之一，他自然希望自己能陪在他身边。
　　“嗯。”金洛暗地里想，就是因为你陪着才紧张呢！
　　“那你考完了我来接你。”
　　“不不不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金洛一听姜仲尧要来接自己，慌忙拒绝。
　　“你有事瞒我？”他脸上表情不快。
　　紧张的咽了口口水，金洛一脸假笑，“就是……考完试班里组织出去庆祝。”
　　越说越小声。
　　“哦。”姜仲尧斜睨了他一眼，一脸的不相信。


第四十三章 良心被狗吃了
　　最后一门综合考完，金洛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步出考场。
　　有人在校门口把他叫住，“金洛，你等等！”
　　叫住金洛的是他们班班长。
　　“一会儿班里聚会你真不参加？”
　　金洛斩钉截铁一个“No”。
　　班长一脸着急道：“不是，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聚会了！”
　　班长大概是没料到金洛真不参加，要说高中三年金洛可是他们班，不，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除了长得好看学习好，人缘也不错，平时聚会也从没落下，怎么反倒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散伙饭，他却说什么也不参加。
　　“你得给我个理由。”班长想，这可不行，我要是不把这人拉去聚会，那帮人非扒了自己皮不可！
　　“理由还不简单吗？”有人走到金洛他们身边，不管金洛的嫌弃，亲切地勾住他脖子，冲班长笑嘻嘻道，“你当我们洛洛傻到真去羊入虎口啊！不说趁着今天最后的机会打算和他来个毕业前告白的，就说不怀好意想要在聚会上灌他酒喝的坏小子，也得有不少吧？”
　　“谁傻？”金洛瞪了张圆一眼。
　　张圆倒是浑然不觉，继续对班长大人打哈哈，“就当您行行好放了我们洛洛吧，也算是您作为他三年高中同学最后尽的一份绵薄之力，行不？”
　　“就是个毕业聚会而已……”班长心虚地解释。
　　“看你高中三年混得风生水起，还以为你对他们多有情分呢！”张圆和金洛一起走出校门。
　　“情分得分两面看，要是普通同学的情分，我接受，可要是想要突破……”金洛冷哼一声，“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别看金洛人缘不错，但实则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好”，假惺惺居多，用姜老二的话来说“小家伙骨子里清高着呢！”
　　“啧啧，真是个绝情的人。”张圆故意装出一副被金洛无情拒绝的追求者们的可怜表情。
　　张圆表面一副玩闹取笑金洛的样子，实则心底里一直在为他担心，据他所知，这一次的毕业聚会是许哲牵的头，谁不知道他从初中开始就盯着金洛不放？
　　初中毕业后他和金洛上了不同高中，却硬是出了昂贵的借读费，借读到了金洛他们学校。
　　“你跟着我干吗？”金洛停住脚步，看了眼张圆。
　　张圆“嘿嘿”笑了两声，“我们住一个小区，顺路嘛。”
　　“可我现在并不打算回家。”金洛眼神锐利地扫过张圆，突然问道，“你不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示来监视我的吧？”
　　“说‘监视'多难听啊，顶多是保……”张圆心虚地低下头，“洛洛，那什么，我们班也有毕业聚会，我……我先走了！”
　　张圆发现不远处就是人来人往的主干道，想着护送到这里应该安全，他怕被金洛再追问，于是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张圆离开后，金洛才想起包里的手机，一开机就响个不停，全是短信，他一条条地翻看过去，全是问他为什么不来参加聚会的。
　　“什么啊……”直到翻到最后一条，也没见某人发来的短信，“说不让接，也没说不让发信息打电话啊……”
　　一路低头看手机，还嘀嘀咕咕抱怨。
　　“小心！”在被身后的人用力拽回去的下一刻，一辆自行车从他眼前快速骑过。
　　呆愣片刻，金洛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身后的人后惊讶道：“姜……姜仲尧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呢？”他睨了眼金洛手里的手机，“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边走路边玩手机。”
　　他的口气称不上坏，而是不咸不淡，然而加上眼神冷冷地朝他看过来，令金洛心里没来由地开始慌张起来。
　　说不上怕，就是……感觉总被他压了一头，说不出来的郁闷。
　　“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吗……”嘴上埋怨着，心里却划过一丝暖流，也不知道他在这儿等多久了。
　　金洛说得再小声，还是被姜仲尧听进了耳朵里，念在小家伙刚考完，他决定不与他计较。
　　将金洛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后，牵起他的手过马路。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他随口答着，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脱身。
　　“姜仲尧？”
　　“干吗？”
　　“你今天……不去兼职吗？”他不是暑假在外面兼职做家教吗，怎么偏偏今天这么有空！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还不知道他么？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要不然以他专薅自己羊毛的恶劣行径，今天这种日子非缠着自己耍赖要礼物。
　　“关心你还不好啊……”他小声嘀咕。
　　姜仲尧嘴角上扬，紧了紧握在手心里的手。
　　“不是说考完后班里有活动吗？”可心里头再喜欢，也不能放过这个家伙，金洛不提，姜仲尧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我坦白？”
　　“没有啦！”被拆穿的金洛顿时觉得无趣，耷拉个脑袋情绪低落。
　　“没有？”他捏了捏他脸颊，皮笑肉不笑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撒谎。”
　　金洛唉声叹气道：“我……没撒谎啦！”
　　“那就说吧。”他很有耐心等他的坦白从宽。
　　“我真没什么瞒着你，就是……原来想给你个惊喜而已。”这下好了，惊喜没了，差点再一次被扣上“撒谎”的帽子。
　　“惊喜？”他能给自己制造什么惊喜？莫非小家伙是想要……
　　“哎呀！”瞧姜仲尧笑得一脸的春心荡漾，金洛急得跺脚，“不是你想的那种‘惊喜'啦！”
　　“我想什么了？”他反问他，看他一脸欲盖弥彰的红晕，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仲尧你——”他气得想要伸手去捏姜仲尧的脸，却被一双大手整个地握在了手里。
　　姜仲尧的指腹因为弹吉他生了薄薄一层茧，一下又一下擦着金洛细腻的手背时，令他全身上的毛孔都竖了起来。说不出的酥痒从他触碰的地方开始，一路侵袭至自己敏感的神经末梢……
　　在金洛迷离无助的眼神中，姜仲尧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嘴边，薄唇覆上，落下一个吻。
　　“总算是毕业了……”
　　“哪里毕业啦，还有大学没念呢……”他低头，无措地站在他跟前，耳后根红了一片。
　　他突然牵起他大步往前走。
　　“怎么了？”金洛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中没缓过神，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边。
　　姜仲尧的笑声从斜上方传来，“你不是有惊喜要给我吗？”
　　两个人站在琴行门外。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是啊！”金洛先一步走进琴行，在店里四处溜达，看看这摸摸那，“本来想买把吉他送你，上次看你弹的那把都旧了。”
　　“我喜欢用旧的。”姜仲尧向他解释，“有的东西就得用惯的好，不但知根知底用起来顺手，抱起来……嗯……也有手感。”
　　金洛走向收银台的脚步一滞。他这说的到底是吉他还是人？！
　　“你喜欢那一把？我买了送你吧？”金洛红着脸。
　　要说金洛平常可不是这么好心的人，特别是对臭屁大王姜老二，不吸干他血就算好了，是绝对不可能在他身上花钱。
　　只是一想到自己已经高中毕业，而这些年，姜仲尧又是教功课又是教吉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回报他点什么，这么着……以后才好意思继续提要求嘛！
　　“不用。”他把在琴行里窜来窜去的人拉到自己身边。
　　琴行的老板看到他们两个，手里提着把吉他走过来，“呦，你来啦！这琴今天刚到，正巧你来，省得我给你打电话了。”
　　姜仲尧接过老板手里的吉他，“谢了。”
　　“怎么回事？”金洛盯着他手里的琴，满脸疑惑。
　　和老板道别后，姜仲尧背着吉他，推着金洛往外走。
　　“那个琴行老板干嘛送你吉他啊？”回头又看了两眼琴行门口的招牌，他也没看到类似“慈善救助”的字眼啊！
　　送？怎么可能！
　　“吉他是我买的，前几天付的定金，今天货刚到。”
　　“你买的？！”他马上抓狂，“你怎么不早说啊！！！”
　　他差一点就打算送把新的给他了啊！！！
　　“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敲了下他脑袋瓜，答得理直气壮。
　　趁着暑假赚外快就是为了再买把吉他，等开了学，自己以后就要时常在学校混了，总不能把琴背来背去。
　　看小家伙一脸惆怅，他心里倒是欢喜的很。
　　惊喜？算这家伙有良心，不枉自己这么多年的倾心相待。
　　不过嘛……他以为一把吉他就能抵偿那些年自己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吗？
　　他想什么呢！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姜仲尧？”金洛的狗狗眼里湿漉漉的，讨好似地叫了他一声。
　　“干吗？是不是又想去……”
　　“是是是！”没想到姜仲尧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金洛趁热打铁道，“今天的散伙饭听说是去吃海鲜自助，据说帝王蟹和澳龙可以随便吃……嘶……疼疼疼！”
　　金洛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被捏断了。
　　“回、家！”姜仲尧的样子凶恶得像是要把小奶狗一口吞了的大尾巴狼！
　　还以为他要缠着自己去吃红豆冰，结果那家伙竟然要去参加什么毕业散伙饭！
　　什么良心？这家伙的良心全拿去喂狗了！


第四十四章 我的权力，我的心愿
　　要说考试成绩应该早就出来了，小区里那些高考生家庭要么欢天喜地，要么哭天抹地的时候，楼下金家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饭桌上他貌似无意问起这件事。
　　“妈，金阿姨和你说他家少爷高考成绩了吗？”
　　“你一问我倒想起来了，洛洛的成绩也该出来了吧？”
　　废话，不都一起放榜的吗！
　　他耐着性子继续问，“那……你没听说吗？”
　　“没有，你金阿姨压根没和我提过这件事。这么说来不会是……没考好吧？”
　　姜妈妈皱眉看向自家老公，姜爸爸下意识举手做投降势，赶紧解释道：“老金可什么都没和我透露过！别说主动告诉了，就是单位里有谁提到个‘高'字，还没提什么呢，他就溜了！弄得我们谁都不好意思开口问。”
　　姜家爸妈开始在饭桌上商量要不要一会儿吃完饭去楼下和金家两口子谈谈，劝劝他们，也别太把一场考试放心上。
　　没考好？姜仲尧一口饭噎在喉咙口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想想也是，依着那家伙的性子，要是考得不错早跑上来炫耀了。
　　一顿饭吃得姜仲尧味同嚼蜡。
　　吃完饭坐在房间书桌前，对着黑屏的电脑屏幕发呆，手机捏在手里颠来倒去地打着转，无数次打开“编辑信息”，刚打了两个字，发了会儿呆后又全都删掉退出。
　　反反复复地没个着落。
　　“哎呦，难得你不研究那些劳什子，要不要跟我对战一局？”姜伯尧洗好澡推门进来，看见弟弟没有和往常一样鼓捣他那些复杂的代码和程序，于是笑着提议他一起打游戏。
　　姜伯尧走过去开电脑，“好久不打手生，一会儿你让着我点……”
　　姜仲尧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亮起来后，突然站起身夺门而出。
　　“你去哪儿？”
　　急匆匆刚拐下楼，就见一个人影站在楼梯口。
　　楼道里感应灯前两天就坏了，他站在背光处，脸色埋在一片阴影里。
　　仔细想想，他好像是好久没来他家了。
　　他走到他身边，“走。”
　　金洛低垂着脑袋，动了几下僵硬的嘴角，“去哪里？”
　　他的声音要比平日里略微沙哑低沉。
　　姜仲尧心里一紧，“陪我出去走走。”
　　直到离开小区一段距离，周围没了熟悉的身影，姜仲尧才牵住他的手。
　　金洛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一路上始终低垂脑袋不说话。
　　这根本不像平时的他。
　　姜仲尧试着开口问他：“带你去吃冰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
　　“我们去‘胖子包子店'看看？”
　　还是摇头。
　　姜仲尧停住脚步，把他的身体扳向自己，弯腰，视线与他平齐，他细声细语地对他说：“没考好也没关系，大不了明年再考。”
　　没想到金洛听完他的话，摇头的幅度更大，头也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道：“我不打算再考了。”
　　“不考就不考吧，也不是非得念大学……”把人揽进怀里，心疼得不行，拍着他细瘦的肩安慰道，“没关系的知道吗？我不在乎。”
　　虽然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但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算他进不了大学，就算他现在说不想读书了，只要他高兴，他便欣然。
　　“姜……”
　　“对不起，洛洛，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那么大的压力！”
　　姜仲尧现在真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他凭什么自作主张，非要让他一路跟着自己的计划前行呢？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他骗他哄他诱拐他，他以为这么做是为了小家伙好，可其实自己从没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过！
　　他真的喜欢念书吗？喜欢上大学？喜欢F大？喜欢……和自己在一起？
　　姜仲尧不知不觉加重了手上力道，金洛在他怀里快要无法呼吸，他不得不推开他一点。
　　“姜仲尧，我……”金洛抬头看向他，不知是不是太难受，声音在发颤。
　　姜仲尧突然想到什么，他抓住金洛肩膀，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洛洛，你想出国吗？你之前不是提到过出国吗？对啊，我们……我们可以出国，美国英国德国，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我们一起出国，好不好？”
　　姜仲尧直到这一时刻才真正体会到自己有多么在乎眼前这人。
　　仅仅是金洛这个人，和其他一切都没有关系。
　　哪怕他一无是处，是个别人眼里连大学都考不上的笨蛋；哪怕他什么都不会，又烦人又娇气。可对于姜仲尧来说，这就是金洛，是他的洛洛，只要是他就行，无关他是个怎样的人。
　　“洛洛，算我求你，别难过，一丝一毫也不许难过。别怕，有我在，我会安排好所有一切！”金洛眼里的迟疑和闪躲让姜仲尧感到害怕！
　　他怕他钻牛角尖，怕他一蹶不振，更怕他和当初中考失利时一样离家出走！
　　而这一次不同于上次中考，在他意识到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最后却依然不成功后，他不敢想象后果！
　　“你必须得听我的！”
　　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薄薄的纸片被塑封在透明塑料纸中。
　　姜仲尧举着这张纸对金洛说：“这是你给我的‘心愿卡'，我现在就要行驶我的权力！”
　　“行驶……权力？”金洛呆呆地望着当初自己随手写下用来诳姜仲尧的心愿卡。
　　如果他不提，自己早就忘了还有“心愿卡”这档子事……而姜仲尧却那么郑重地收妥着自己的“玩笑”。
　　“是的，我的权力，我的心愿。”将他再一次搂进怀中，姜仲尧闭上眼，他觉得只要他在怀里，其他都已经变得不重要，刚才还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一下子摔了回去，稳稳地落回到胸膛中。
　　“我的心愿是，你不会为这场考试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
　　金洛乖乖地趴伏在他怀里，他看不到姜仲尧脸上的表情，而从他胸口处传来的跳动声，却一声又一声鼓噪着他的耳膜。
　　他没想到臭屁大王姜仲尧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感动到忍不住想要落泪。
　　他还以为自己没考好，他会生气，会埋怨，因为他说过希望自己能考上大学，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一定希望自己也和他一样出色。
　　金洛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捏着点嗓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其实我……没有考砸，反而……考得很好。我想我很有可能会和你念同一所大学……”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万籁无声，大抵如此。
　　没有谁在乎时间的流逝，日头早已西沉，晚霞消散在边际，身后一盏盏灯火随之亮起，周围是家长里短呱噪又亲切的烟火之气。
　　在金洛说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仲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金洛打算尝试叫他一声时，他突然推开他，转身快步往回走，脸色铁青。
　　知道这回是真闯祸了，金洛冲过去拉住他的手，却毫无悬念地被姜仲尧一把甩开。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不甘心地抱住他胳臂，晃来晃去地撒娇卖萌。
　　其实在刚才姜仲尧安慰他还说不在乎他考不上大学时他就知道这下坏了，玩出火来了！
　　金洛和爸妈串通一气，说好先不把高考成绩告诉任何人，等“时机”成熟了再昭告天下，这么兴师动众全家总动员，就是为了能演场戏逗弄一下姜老二，谁让他平时老欺负自己！
　　可刚才看他那副心疼难受、揪心不已的样子，金洛不但没觉得解气，反而跟着他一块儿难受起来。
　　姜仲尧无视他的讨好，冷漠地拍开他手，“错了？错哪了？”
　　“我……我不该骗你……”金洛现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好好的他搞什么先抑后扬的惊喜啊！
　　“没想到你的戏演得很好嘛？还考什么大学，去演电影好了！”
　　“是你一厢情愿地以为我没考好，我可是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说啊！”金洛忍不住为自己据理力争。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我一厢情愿。这么多年，我特么就是在一厢情愿！”
　　他是一个字没说，可他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死样子任谁看了不会往坏处想！
　　姜仲尧作势要离开，金洛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挡住他，眼神异常坚定，是绝对不会放他走的架势！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放他走！以姜老二的小心眼，今天这事要是成了隔夜仇，那他以后在F大肯定没好日子过了！
　　“让开。”
　　“不、让！”
　　两人直接杠上了。
　　金洛睁着双大眼乌子，一眨不眨盯着姜仲尧。
　　就这么僵持了一阵，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声响起。
　　“知道错了吗？”声音里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妥协和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疼爱。
　　“嗯……”
　　“错了可是要罚的。”
　　“罚？”金洛不服气，扁了扁嘴，“干嘛要罚我，我考得这么好，不是应该奖励我吗！”
　　真是给他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姜仲尧恨得牙痒痒！
　　“奖励？”他想，这可真是个笨蛋！
　　对他来说，罚和奖不就是同一件事么！
　　牵起手拉到某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把人推倒在墙上，狠狠吻了上去！


第四十五章 胡思乱想
　　三个月的暑假，有太多的时间要打发，除了不定期去楼上姜家骗吃骗喝，金洛也会去同一个小区的张圆家打发时间。
　　张圆当年中考成绩不理想，又不愿意再花钱复读，好在当时卫校招人，因为特开了个男护班，怕没人报名分数线一再降低，张圆才得以擦线被招上。
　　金洛高考，张圆同年三校生联考，老天开眼总算是考上了个护理专科，好歹是个三本，老张家简直是感动天感动地，连原本给他安排的医院里的暑期实习都给推掉了，好吃好喝地供在家。
　　“哎呦，我的少爷呐！您上次学做菜还没过瘾啊？！”那次他家厨房差点被金洛给烧了，他可不想再冒这个险。
　　“那……我帮你切菜吧！”金洛放下铲子又去拿菜刀，看得一边的张圆心惊又胆战。
　　“你没事就不能约点同学朋友出来聚聚吗？”张圆扫了眼一片狼藉的自家厨房，颇为无奈道。
　　要说金洛，只要他勾一勾小手指，型男帅哥美女萝莉谁不是屁颠屁颠地赶来给他大少爷解闷？多的是肯为了他一掷千金的人！
　　可就是没见他对谁上过心，倒是常常看见和那个姜家老二腻在一块儿。
　　可姜家那个神话般存在的小儿子……
　　啧啧，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整天不苟言笑，见着谁都没个笑脸，形容他冷酷都是给他加分了，完全就是个死面瘫！想来以金洛的性子也决计不会和这人扯上感情纠葛！
　　“谁说我没事？我挺忙啊！”他一脸毫无愧疚。
　　“忙？忙什么？”
　　“念书呗！”姜仲尧说自己考上的那个专业，专业课不简单，教  J  堂  t   毒   荚让自己有空先找点资料看起来。
　　金洛偏头看张圆，“你叹什么气呢？”
　　张圆放下手里的活儿，双手抱胸，将眼前的金洛从头顶到脚底地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末了，唉声叹气直摇头。
　　“是不是觉得我帅得人神共愤？”金洛恬不知耻地问张圆。
　　张圆没被他逗笑，而是老城在在地摸了摸下巴，对着金洛又是一番叹息，“洛洛，你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无趣吗？”
　　除了上学，念书，他还会什么？
　　“无趣？”金洛以为自己听错了，反指着自己的脸，“圆子，你确定你在评价的‘人生'，是我的吗？”
　　“洛洛我问你，你有理想吗？有什么一定要达到的目标吗？”
　　金洛沉思了一阵后摇头，“没有，我喜欢立足于当下，为什么非得给自己定遥不可及的目标，不累吗？”
　　“好，就算你没有目标和理想，那请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喜欢到为了他去设定目标和未来，你有过这种感情吗？”
　　“我……”金洛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喜欢的人……不能说没有，可真的有喜欢到如张圆所说的，为了他而去考虑自己和他的未来吗？
　　金洛迷茫的表情足以说明了一切。
　　张圆认真地看着他，“你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即使你有喜欢的人，对于你来说也仅仅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朦朦胧胧，恍惚不定。它可能一直在影响着你，可并没有成为你生活乃至你未来的一部分。”
　　“虽然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不明觉厉啊金洛暗暗道。
　　别看自己脑子比张圆这家伙聪明多了，可人生感悟完全没法和人家比啊！
　　“你是该谈场恋爱了。”这是张圆最后给金洛下的结论。
　　金洛带着沉重的思想包袱一离开，张圆就瘫倒在自家沙发上，不断拿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心里庆幸还好把那家伙给打发回去了，要是再让他呆在厨房瞎闹腾，金家还有姜家的老老少少恐怕就要冲到他家来兴师问罪了！
　　金洛去找姜仲尧时他在看书。
　　他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手怎么了？”姜仲尧抓住金洛的手仔细看。
　　金洛的食指被包得像个馒头。
　　“在张圆家切菜时不小心切到的。”
　　“他不是卫校都毕业了么，怎么包个手指包成这样！”
　　把他手指上缠得一团乱的纱布拆掉，一看，手指上果然被削掉一大块皮，他又拿来家里的药箱给他重新包。
　　“咦？你怎么知道他念的是卫校。”他还以为姜老二不会去关心别人。
　　他没应声，心里闷闷地想：你金洛的什么事我不清楚！
　　贴上防水邦迪，收好药箱后他不再理他，重新捧起刚才正在看的书。
　　“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也凑过脑袋去看，“专业书啊，我还以为你看武侠小说呢！”
　　“知道我不是在看闲书可以走了吧？”他以为谁都跟他似的没心没肺不动脑袋？自己要是不用功他将来喝西北风去啊！
　　金洛埋怨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喊他打球也不去，不是关在家里看书就是去学校，都放暑假了真不知道老往学校跑什么。
　　他都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他了，不过他可不承认是因为想他，他只是……只是觉得每次来找他都被他当个无知孩子似的打发回家不甘心而已！
　　“今天张圆跟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说……”偷偷觑了他一眼，“我日子过得太无趣，可以谈个……谈个恋爱什么的……”
　　“嗯。”嗯？？？他抬起头看向他，“你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没想，是张圆提议的！等等……谁胡思乱想了！”谈恋爱怎么成胡思乱想了！
　　金洛心里不快，质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胡思乱想了？”
　　“你才多大就开始想找情人了！”真是气死他了，他是成心来捣乱的吧！他为了将来过个暑假也不轻松，他却脑袋发热的要去谈什么恋爱！
　　“我……我已经十八岁高中毕业有身份证了！”他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怎么？你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姜仲尧的眸子里渐渐聚起危险气息。
　　“姜仲尧，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金洛的小脾气也被姜仲尧不容分说的指责点着了，不管不顾地朝他一通吼。
　　可吼完，却怂了。
　　实在是姜仲尧的脸色太难看，不，应该是难看到了极点！
　　金洛动了动脚，打算一会儿情况不妙就开溜！
　　而姜仲尧似乎早就察觉到金洛的心思，快他一步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逃跑。
　　“你敢再说一遍刚才的话？”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着放纵了是吧？！
　　“嘴长我身上，我……我干嘛不敢说！”即使此时此刻怕姜老二怕得要死，但金洛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已经不小了，四舍五入都是二十岁的青年了，难道他谈个恋爱也要他允许吗？
　　除了生气，心里还委屈巴巴的。
　　他刚才说自己可以谈个恋爱可也没说和谁啊！他就这么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吗？默契呢？心有灵犀呢！
　　然而现在谈话算是彻底搞僵了，让原本准备好的那句“姜仲尧要不要我们一起谈个恋爱”见鬼去吧！
　　姜仲尧看他依然不知悔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看来最近没什么功夫见他，他倒适应得很！
　　皮痒，欠教训！
　　“姜仲尧，你你你要干吗？”他干吗那么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就算自己说错话他也不用一副想把自己吃掉的样子吧！
　　姜仲尧没说话，而是抿了两下嘴角，在金洛的惊慌中突然倾身凑近他的脸！
　　金洛吓得赶紧拿手捂住自己的嘴。
　　然而金洛这一下意识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姜仲尧！
　　好！很好！！都不让他碰了是吧！！！
　　手臂上一疼，姜仲尧一个用力金洛就被摔倒在旁边的床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仲尧的身体已经欺压了上来。
　　金洛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手抵在他胸口不停挣扎，失声惊叫起来，“姜仲尧你干嘛！”
　　金洛不是太懂自己被姜仲尧压在身下代表了什么，他不懂，心里却隐隐地知道害怕。
　　“干吗？”直接把他不安分的手抓在手里高举过他头顶，姜仲尧连说话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怒气，“你不是宣称自己长大了吗？嗯？那就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以金洛的弱鸡力气，姜仲尧只用一只手便可轻松控制住，另一只得空的手粗鲁地去解他身上衣服的扣子！
　　到了现在，他再傻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害怕、委屈，难堪，一股脑全爬上心头，喉咙里像塞满了东西般难受，可偏偏说不出一句话！
　　衣服已经褪了一半，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如他想象中一样白净如玉，脖子上的几处殷红是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在无暇的肌肤上宛若妖娆的藤蔓。
　　金洛有多美好，从他第一眼见到他时就已经有了答案。他曾经告诉自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伤害他……
　　姜仲尧没再进一步动作，只是呆呆地望着他，耳边是金洛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替他把衣服重新穿好，再从床上拉起来，他还是哭，声音不大却一下下敲击着他的心。
　　两个人坐在床沿，谁也不说话。
　　姜仲尧定了定神，刚想开口，金洛却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姜仲尧没追上去，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黯然。


第四十六章 姜仲尧的未来
　　就算是仇人也总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候。
　　可到了金洛和姜仲尧这里，那就是几乎大半个暑假，也不知道是谁躲着谁，两人愣是没再见过面。
　　在金洛看来当然是姜仲尧躲自己，因为自己哪里也没去，一直乖乖呆在家里，他要是想来找自己随时都行，可姜仲尧貌似忙得很，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
　　金洛偶尔在客厅里，妈妈在门口和姜妈妈打招呼时，才听到某人一声低低的叫应声。
　　开学在即，过两天就是金洛去F大报到的日子。
　　“得多带几套换洗衣物，万一下雨衣服晒不干穿身上潮兮兮的不得生病啊！还有药箱里……各种药都带点儿，我前几天听谁家妈妈说学校医务室不是什么药都能开。哦，还有，那床我刚买的薄羽绒被给他带上，他打小睡热了爱踢被子……”
　　妈妈唠唠叨叨半天，指挥老公整理行李，装了一箱又一箱，就差把自己也给装去学校。
　　“这么多行李，到时候怎么拿啊？”金爸爸看着客厅里偌大几个箱子发愁。
　　“楼上姜姐早和我打过招呼了，等洛洛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叫上她家儿子帮忙。”她可是计算好人手才来装箱的！
　　“老姜家倒是热心肠，不过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是啊，我们家洛洛从小在姜家呆的时间比自家还多，现在又和仲尧在一个学校，以后免不了要拜托人家多照应。”远亲不如近邻，摊上楼上姜家那么好一人家，真是他们一家门的幸运。
　　“唉唉唉，你去哪儿啊？我东西还没给你整理完呢！”
　　“我去楼上看看。”
　　金洛蹭蹭蹭地一路爬上楼，刚要敲门就有人开了门出来。
　　看到门后的人，金洛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出门啊？”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越过金洛走出门。
　　“去哪里呀？”
　　“回学校。”
　　他当然知道，看他手里提的行李也知道是准备回学校了。
　　“这么早啊！不是离开学还有几天吗？”金洛脸上的笑很刻意，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白，那就是要不要等他一起走。
　　姜仲尧眼神淡然地扫了一眼金洛，“有点事。”
　　没再理他，姜仲尧拎着行李下了楼。
　　直到行李箱轮子在楼下水泥地上划过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金洛才回过神。
　　他愣愣地站在姜家门口，耷拉着脑袋，像泄了气的皮球。
　　其实那天发生的事，他早已不放心上，一直不主动来见他只是放不下那点面子，他以为姜仲尧也和自己一样，也是脸皮薄不肯先向对方低头认错罢了。
　　刚才在家听妈妈提到受了多年姜家照顾的事，他才转过弯来。
　　是啊，虽然姜仲尧臭屁自大又面瘫，可他不得不承认，从小到大那家伙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很多时候，在金洛的心里，他是非亲人却犹胜他们的存在。
　　张圆问他你有没有因为谁而认真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在和姜仲尧“闹别扭”的这一个月，他静下心，把自己和姜仲尧之间的那些过往反反复复地过了一遍又一遍，才算是摸着了点真情实意的东西。
　　他可能还不是太确定自己爱不爱这个人，但他已经可以断定，他不希望自己的未来里没有姜仲尧这个人。
　　但显然，对方并没有和他一样的想法，他不仅能忍受一个月不见自己，再见自己时更是冷漠得像换了个人。
　　金洛心里催生出的一股子热血被姜仲尧的冰冷态度浇了个透心凉。
　　“不就是一拍两散么！”金洛自嘲，又狠狠地捏了下自己的脸，早知道结果是这样，刚才干吗冲他笑得像个傻瓜似的！
　　“姜仲尧，别到时候哭着喊着求本少爷回头！！！”
　　有一句话叫当初立的FLAG都是自己给自己埋下的深坑。
　　而我们金洛金少爷就是给自己挖坑的一把好手。
　　三个月后的某天周五，金爸爸临时出差没法来接儿子，金洛只得自己坐车回家。
　　金少爷第一次自己坐车回家，一上车就被人扒了钱包和手机，借了旁边大妈手机给家里打去电话后，就站在转车的车站上可怜兮兮地等人来救。
　　初冬冷冽的风小刀子似地吹在身上，冻得他浑身打颤。
　　没想到最后赶来救他的人是姜仲尧。
　　当金洛远远地看见姜仲尧跑向自己时，莫名委屈地直想哭，但一想到那家伙的绝情和自己单方面宣布的一拍两散，硬是吸了吸鼻子逼自己把一泡眼泪憋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金洛的口气比冷风还要冰凉。
　　“你说呢！”他脸色也不好看，怕也是几位家长千拜托万拜托不情不愿才来的。
　　“手机和钱包都被偷了……”到底还是忍不住向他诉了苦。
　　“知道了。”
　　“一直站在这里，站了很久，风大又冷……”他抬眸偷瞄了他一眼，在与他对视前又匆匆垂下视线，声音软得可怜，“真的很冷很冷……”
　　姜仲尧不动声色地站在他面前，硬着心肠不理他。
　　金洛的心一下子就荡到了谷底，也委屈到了极点。
　　财路情路坎坷之下，一阵巨大的悲伤袭来，金洛竟然不管不顾地在人来人往的车站上哭起来。
　　姜仲尧没想到他会来这招，受着周围路人鄙夷的目光，沉着脸一路把金洛拉到了车站不远处的商场里。
　　把人一路拽到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后，他放开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还是不理他。
　　金洛早已哭成了个大花猫，哭得肩膀一抽一抽，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姜仲尧的手，意思是想要他抱。
　　他当然知道小家伙的小心思，可这次他偏不抱，不妥协，也不安慰。
　　“姜……姜仲尧……”他带着浓重哭腔叫了声他的名字，那副可怜劲儿真是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姜仲尧错开金洛望过来的视线，抿着嘴角不言语。
　　“姜仲尧，我冷……”鼻子不知是冷的还是哭红的，映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净，泪水洗刷过的眼眸晶莹剔透得犹如星辰。
　　“知道了。”揣在裤子口袋里的双手握得死紧。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被他漠视，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拽他的手，却被姜仲尧侧身躲过。
　　金洛冰凉的手指擦过手背，冷得姜仲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几乎就要向他妥协投降了！
　　“你自己说，错了没有？”
　　“错了……”吸了吸鼻子，他扁扁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是谁在无理取闹？”
　　“我……”他擦了擦眼角，“可我那天说想要谈个恋爱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又开始为自己狡辩。
　　“算了！”姜仲尧转身要走，被金洛一把拽住。
　　“我我我我都是我的错！是我说话不经过脑子是我无理取闹！全部都是我的错！”他再一次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数落自己，那副模样看着是真的惨。
　　长臂一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同时将他的哭声深埋在自己胸口。
　　他紧紧搂住怀里的人，在他头顶额头耳边落下一个个满含思念的吻。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金洛在姜仲尧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每天看书、做方案到深夜，我不敢睡，我怕我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你！”
　　金洛抬头，小声地埋怨：“可你一直没来找过我。”
　　就在刚入学的一段时间里，他也一直在等他，可他从没来找过自己，不仅如此，他再也没在周末回过家，他分明是在躲避自己。
　　姜仲尧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大口后才满意地放开，额头抵着额头，松了口气般道：“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在他莫名其妙地说出“我想谈恋爱”那句话后，所有一瞬间爆发的怒火都是为了掩饰心里的失落。
　　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已心照不宣，而所有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朝着自己定下的计划前行。
　　金洛不止是存在于姜仲尧的未来，金洛，就是姜仲尧的未来。
　　可金洛呢？他也许是有点喜欢自己，可那点喜欢不足以让自己成为他未来的不可或缺。
　　在那一刻，姜仲尧才明白，如果所有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哄他骗他和自己在一起，他总会有幡然醒悟的一天，而当那一天到来时，他便会离开自己，那是他永远无法承受的后果。
　　所以在暑假的那一个月里他深思熟虑了很久，他必须逼金洛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一个了断。
　　要么逼金洛看清他自己内心，让他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要么从此一别两宽，两不相厌。
　　可今天在见到金洛的那一刻，姜仲尧却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想法！
　　什么一别两宽两不相厌，什么让他看清自己的内心决定要不要留在自己身边！
　　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就算他说他不喜欢自己，他也非得把这个自己从小宝贝着的人禁锢在身边！他休想逃离自己身边！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他离开！
　　而金洛，当他在车站看见姜仲尧走向自己时，心里的软弱争先恐后地往外冒，顷刻间，叫人溃不成军，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当然是喜欢他的，很喜欢很喜欢。


第四十七章 倒霉专业
　　大学生活的新鲜劲，随着日复日教室食堂寝室的三点一线枯燥生活而日渐消弱。
　　金洛长相乖巧，聪慧伶俐，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很少有人会不喜欢这么个可爱的小人精，所以上了大学的金少爷也很是如鱼得水。
　　就是刚入校，碰到了一个人，让他多少有些膈应。
　　原来罗敏儿也考上了F大。
　　过去金洛对罗敏儿的在意全都来自于她是伯尧哥哥女朋友的身份，后来姜伯尧去了美国留学，两个人好像就断了，在这之后罗敏儿这三个字几乎消失在了金洛的世界里。
　　当时偶然在学校里碰到，两人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金洛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他发现她也进了辩论社，还时不时地来旁听他们的专业课，才觉察出那么点不对劲来。
　　罗敏儿在外语学院，比金洛大了两届，跑来听他们理科生的专业课未免太夸张太不可理喻了吧！
　　金洛他们班班花还愤愤不平地说，罗敏儿她们外语系雄性生物全灭绝了才来数学系抢男银，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奇怪是奇怪，但金洛没想那么多，就算她是来抢男人的也和自己没关系，就他们系他们专业的男生，只要罗敏儿下得去嘴，他们给她敲锣打鼓欢天喜地送床上去！
　　他不关心别人，只关心一个人。
　　而让他现在最最头痛的也就是这个人了……
　　刚想到那人，好似为了配合他，室友阿竞对着电脑扯着嗓子开始叫：“什么啊！星期五下午还排课啊！这是哪个倒霉鬼挨千刀的排的课啊！”
　　新学期刚开学，好不容易等到课表出来，大家已经开始对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哀声哉道起来。
　　“那天排的什么课啊？”
　　“软件工程！”
　　“我就知道是万恶的计算机系老师搞的鬼！”
　　金洛正往上铺爬，身体一抖，差点摔下来。
　　“老子真后悔当初怎么选了这么个倒霉专业！”
　　提到本家专业，一群室友又开始戏精上身。
　　“请问，你们是性饥渴吗？”室长模仿其他专业小学妹嗲嗲地说话。
　　“性……饥渴？”阿竞睁着双无辜大眼睛，装出副害羞迷茫的样子。
　　“是啊，你们不是性饥渴的学长吗？”
　　“怎么，难道我一脸痘痘就是生理需求旺盛了？学妹你不会是隔壁医大的渣渣吧你什么眼色啊你！”
　　“学长你误会了啦，我问你们是不是‘信息与计算科学'，简称‘信计科'啦！学长你想到哪里去了啦，你思想好龌龊好讨厌哦！”室长捏着嗓子怪声怪气，还翘着兰花指一个劲地戳阿竞。
　　阿竞怒吼：“性饥渴？？？你妹的性饥渴！你才性饥渴！你们全家都性饥渴！”
　　信息与计算科学，一个属于数学系却还得学计算机的专业，哦，计算机还是专业课程！
　　摊上这么个合二为一的专业，他们不得不把数学和计算机两门高难度课程两手抓，手心手背都是肉，挂科补考重修都能要了命。
　　“洛洛，你当初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啊？”室长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人家帮我选的。”选专业这么复杂的事情他可不会做，想当初他志愿上也就F大几个字是自己写的，其他东西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全权由某人操刀。
　　“哇！竟然给你挑这么个害人专业，那人也忒恶毒了吧！”室友们纷纷为他叫屈。
　　金洛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点了点头，也觉得那人确实有些不厚道。
　　“可是据说咱们这专业适合考研。”金洛记得自己当时问过姜仲尧，他就是这么回自己的。
　　“考研？考研干吗？等我们研究生毕业，漂亮姑凉们都被社会上的渣滓们拐跑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阿竞又开始叨叨他的“不考研论”，“好男儿谁会想不开去考研？你们说说谁会去？！考研跟着导师干实验做课题，那根本就是廉价劳动力！你还得被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忍受他对你全方位的否定和碾压……”
　　“你们刚才说这学期每个星期五下午要上的是计算机专业课？”金洛决定把话题引到正道上。
　　“可不就是逃也逃不掉的计算机专业课么！”
　　星期五下午，那是大学城里的学生们挤破脑袋坐车回家的日子。
　　可现在被安排上两节专业课，还挤什么？还回什么温馨美好的家？！
　　上完课就可以直接回寝室洗洗睡了！
　　“洛洛便宜你了，反正你们辩论社本来每周五晚上就要搞活动。”
　　“要不然你们也参加吧！”
　　“还是算了吧，我们又不是你那么会瞎掰。”
　　“哦……”金洛耸耸肩。
　　既然他们不愿意参加，那他也没辙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愧疚一番。
　　到了周五，室长发现金洛开始心不在焉。
　　“洛洛，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中午后门口的黑暗料理吃坏肚子了？”
　　闻言，金洛顺势双手捂住肚子，表情痛苦道：“好像是有那么点不舒服，要不然我现在回寝室躺躺，下午的课我就不……”
　　“不行，要真吃坏肚子就麻烦了。走！我带你去医务室打个点滴！”
　　“不不不不用，打点滴就不用了，我捱一捱就行，怎么能第一堂计算机的课就缺勤呢！”金洛马上变脸，肚子也不捂了，还加快了脚步。
　　金洛最怕针孔，一想到细细尖尖的东西扎破表皮后深深地刺进皮肉里……浑身上下的痛感全体被唤醒！
　　“洛洛你不会是装病想逃课吧？”金洛的反差，让阿竞突然灵光一现。
　　“哈哈哈哈，怎么、怎么可能！”金洛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会做这种没品的事吗！”
　　“我看你这脸色不对劲啊……”室长跟在金洛身后循循善诱非要劝他去扎一针。
　　三个人吵吵闹闹地走进教室。
　　一进教室，几个人的脚步都情不自禁顿了顿。
　　这是什么情况？周五下午的课竟然座无虚席？这帮子人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只剩下最后一排几个空座，三个人坐定后，阿竞环顾四周，发现了蹊跷。
　　“唉，你们发现没有，来了很多不是我们专业的人。”
　　闻言，金洛也抬头看去，确实有很多非信计科的学生也来了。
　　还有……就在金洛前几排的位置上坐了个熟人。
　　“那不是外语系系花么，怎么又来听我们专业课了？”
　　“系花？哪儿呢？”室长伸长脖子兴奋地往前看。
　　“你说罗敏儿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周五的课也抢着来上！”坐在金洛身边的是他们班女生，早在金洛他们来之前就开始扎堆腹诽罗敏儿。
　　“你们说她上的课怎么这么宽？一个外语系的上计算机专业课，她上得着么她！”
　　“怎么上不着？代码程序不都是用英文写的吗？”室长冲了女生们一句。
　　“你个四级都考不过的就别提什么英文了！”女生们又开始群起而攻之室长。
　　正吵闹间，教室外有人踏着铃声走了进来。
　　那人身长玉立地站定在讲台后，半镜框的眼镜下，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教室里原本的窸窣声渐渐停息，金洛耳朵里传来身边女生们的惊叹声。
　　“各位同学新学期好，你们这学期的《软件工程》由我来上。在开始讲课之前，我先要选一位同学当我这门课程的课代表，以方便我和大家的交流。那就——”
　　他假惺惺地翻了翻点名册，抬起头，先扫了圈教室里的人，最后把视线定在教室最后一排某个几乎把头埋进书里的人身上，“就那位已经很认真地在看书的同学。”
　　教室里所有的脑袋全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的某个人。
　　感受到无数怪异的视线袭来，那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才从书里抬起来，一脸的茫然无措，心有戚戚。
　　“咳咳，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讲台上的人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
　　阿竞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金洛大腿一把！
　　钻心之痛下，金洛大声报出自己名字：“金洛！”
　　“好，金洛同学，那么这学期就由你担任课代表一职，有问题可以EMAIL我。现在，我们开始讲课。”
　　金洛揉着被掐疼的大腿，嘴里嘀嘀咕咕：“我和你还用得着EMAIL嘛！”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姜仲尧出现在课堂上，金洛还是难以接受。
　　其实这并不是金洛第一次上姜仲尧带的课，上学期的选修课，他听了他的建议选了门《C语言编程》，当他看到他出现在讲台上时可被吓得不轻！
　　倒是不能怪金洛后知后觉，谁也没想到姜仲尧不仅在大三就修完了整个四年大学的全部学分，更是提前毕业直升F大硕博连读，又作为在读研究生被F大破格聘为计算机系的助教。
　　因为F大是以理工特别是计算机专业为王牌的学校，计算机系的教授讲师们在课量大的时候，会特殊申请自己的助教担任某一课程的讲师。
　　以姜仲尧的能力，已经带过不少计算机专业的课程，早就算是半个讲师了。
　　而说到金洛那门被人忽悠才选的选修课，那段时间他不得不下足专业课的精神上完，不敢逃课不敢睡觉就连上课不小心走神个三秒钟都能吓出一身冷汗！
　　即便如此，还要被他数落没有认真听课只顾和身边的同学聊天。
　　拜托！整整一个学期的课，他就和旁边的人说过“不好意思让一下”这七个字好吧！
　　金洛开始怀疑，姜仲尧当初就是处心积虑地替自己选择了这个专业！


第四十八章 优秀的人
　　上完课，金洛因为晚上辩论社还有活动不回家，阿竞和室长勾搭了班里女生一起拼车去地铁站。
　　只剩下金洛背着书包一个人去食堂吃晚饭。
　　到了食堂，发现某人已经买好饭菜坐在那里等，他远远地朝金洛看过来，后者只得乖乖地走过去坐好。
　　周五，学校里没什么人，留下来吃晚饭的人更少，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学校里某位老师正和自己的学生坐在一起吃饭。而且两人吃饭时的互动，完全不像学生和老师间应有的关系。
　　“我还是觉得咱俩做邻居比较好。”金洛嘴里塞满东西话说得含含糊糊。
　　姜仲尧把汤移到他面前，再擦干净勺子递到他手里后才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你最好早点改掉你的坏习惯。”
　　“什么意思？做邻居哪算什么习惯？”金洛从小就对喝汤不怎么热衷，不过是看在每次被姜老二伺候得这么彻底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喝两口。
　　姜仲尧听他这么说，嘴角抽了两下。
　　笨蛋！他是指他吃饭的样子难看要改掉！
　　“我们不会一辈子当邻居。”烦人精早晚要住进他家。
　　“不是，姜仲尧你什么意思啊？”没听说他们家要搬家啊！
　　“辩论社好玩吗？”他适时转移话题。
　　“就那样。”不就是瞎掰呗，金洛想起了件事，“所以周五下午排课真的是你干的？”
　　“排课是教务组的事。”姜仲尧脸不红心不跳地和自己撇清关系。
　　“哦……”他低头喝汤，“对了，罗敏儿也参加了。”
　　“是吗。”随口敷衍一声，他向来对讨论别人兴致缺缺。
　　“你知道她和伯尧哥哥现在还有联系吗？”
　　姜伯尧毕业后留在国外工作，一年难得回来一次。
　　“不知道。”姜仲尧的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烦躁，“吃饭时能不说话吗？”
　　过去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放不下吗！
　　金洛却压根没感受到姜仲尧的不满，反而兴致勃勃地和他探讨起来。
　　“要说她也挺可怜，异地恋多辛苦啊，一年到头连喜欢人的面都见不了几回，开心还是难过都不能陪在对方身边。两个人在一起也不是说非得时时刻刻黏在对方身边，但起码下雨时能赶得过来给对方送伞吧……”
　　金洛觉得罗敏儿跑来别系抢男人可能真的是孤单寂寞冷所致，这么一想，她也是一可怜的女人。
　　“照这么说，你倒是挺幸福。”他勾了勾嘴角，意有所指道。
　　“怎么说？”
　　还怎么说？姜仲尧内心的怨念又加了几分。
　　何止是下雨时能赶过来送伞，他大少爷周五晚上有活动，他特意把课安排在同一天，就是为了能和他在学校多呆一天，然后第二天一早两人可以一起回家！
　　“对了，他们排你每周五下午上课，你不是不能回家了吗？”金大少爷反应够迟钝，这才联想到这件事。
　　“每周五系里正好要开会。”
　　“哦……”不疑有他，金洛同情地看向姜仲尧，“计算机系果然变态！”
　　吃完饭，姜仲尧送金洛去参加社团活动。
　　快到活动的教室外时，金洛催促道：“你回去吧。”
　　他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和某位老师在一起。
　　虽然暂时还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可要知道这年头的大学生制造宣传绯闻的能力那可是异常地强大！要是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腻腻歪歪，搞不好第二天“某大二学生勾搭年轻男教师”的花边新闻就在学校里炸开了！
　　“我送你进去。”反正系里的会是他瞎掰的，他正好进去看看都有些什么人和他一起参加社团。
　　“不用不用，你去忙……去忙！”他直接把人往外推，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去开会吧，开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车呢！”
　　姜仲尧前脚刚走，金洛身后就响起了声音。
　　回头看到他们社团的社长就站在自己身后，吓了一跳，“怎……么了？”
　　社长朝姜仲尧离开的方向不停张望，“那不是我们系的小姜老师吗？”
　　“啊？是……是吗？”金洛心虚地低下头。
　　“是什么是啊！人家不也教你们系课程吗！你个没良心的连教过自己的老师都没印象啊！”社长恨其不争地拿手指使劲戳了几下金洛的脑袋，义愤填膺地数落了一番。
　　金洛敢怒不敢言，这位社长可是计算机系出了名的霸王花，他惹不起。
　　“你们在说谁啊？”走近教室，一群人围上来。
　　“刚才听你们在门口提到什么‘姜老师'？”
　　“姜仲尧？计算机系那位天才学长？”
　　“什么学长，人家现在是老师，得叫师长！”霸王花一脸不悦地纠正。
　　“唉，我说社长，他不就是你经常挂在嘴上的那位偶像吗？”有人调侃。
　　“偶像？”霸王花社长甩给对方一个白眼，随即又双手紧握置于胸前，两眼冒光地解释，“何止是偶像，他简直就是我的神！”
　　所有人捂嘴憋笑。
　　“笑什么笑！”每个人脑袋上都挨了记社长的敲打。
　　“社长，有那么夸张吗？”
　　“那不叫夸张，那是实力！”一提到她的偶像，社长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咱们F大素来以理工科见长，可在计算机赛事上一直被Q大打压，咱们学校‘千年老二'的名号就是Q大那帮人给取的！直到两年前的全国计算机编程大赛，Q大那次的参赛团队简直就是被我们学校的参赛队吊打！”
　　“就是姜仲尧带队参加的那一届吧？”
　　“可不是！那次竞赛我们F大可算出了口恶气！”
　　所以姜仲尧何止是社长的偶像，他可是F大一整个计算机系的偶像！不，是英雄！
　　“他真有那么厉害嘛……”有人小声地质疑。
　　“当然厉害！你给我在全国大学生辩论赛上获个奖试试？我这个社长给你当！”
　　金洛捂着再一次被戳痛的脑袋，委屈地扁了扁嘴，心里不断咒骂某个人没事干嘛要那么优秀！
　　“阿嚏——”某个优秀的人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没事。”
　　抢过同学阿辉手里的球，转身，起跳，投篮！
　　漂亮！
　　“臭小子球还是打那么好！”
　　“你话也没少。”打完一场球，他们坐在篮球场边的观众席上看其他人打。
　　“我可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选择留校当老师！”他们这帮高中同学，出国的出国，开公司的开公司，只有他，最出色的一个却选择留校当老师，真是可惜了。
　　“怎么，你有意见？”谁说他只是当老师。
　　“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刘照他们，哦，就是胖子，听说他们开了个软件公司，这事儿你知道吧？”
　　“嗯。”当然知道。
　　“听说公司运营还不错，前段时间开始火的那个外卖应用软件叫什么……哦，对了，‘吃了吗'就是他们公司开发的！我回国这几天，除了朋友聚会，全靠这个外卖软件才活下来，你还别说，真的是很多宅男宅女和厨房小白们的救星！”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出国留学了，近两年国内的互联网事业远比国外发展要更好些。
　　“还行吧。”姜仲尧随口应。
　　“等我留学回来说不定可以去他们公司应聘个什么职位。”
　　“这我得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到时候给你留个什么职位。”
　　“嗯。嗯？？？”
　　阿辉嘴里的软件开发公司，正是姜仲尧和胖子他们一帮同学心血来潮开的。而那个被阿辉吹上天的“吃了吗”外卖软件的前身，是姜仲尧大学毕业时写的论文课题。
　　当初这款小程序也只是用在“胖子包子铺”的包子生意上。后来被姜仲尧一个做软件开发的师兄看中，几个人仅仅用半天时间就决定了开公司。
　　初生牛犊不怕虎，从技术开发到运营宣传都是亲自做，那段时间金洛经常见不到姜仲尧的人，他其实就是在处理公司的事。
　　原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这款应用程序在市场上投放后的反响很不错，随着越来越多的商户加盟，用户也与日俱增，公司也开始慢慢赚了点钱。
　　不过这件事，他谁也没说，包括家里人，对于姜仲尧来说，开公司纯粹是玩票，赚或者亏都不是重点，他的重点永远只在某个人身上。
　　可自己把人家当重心，人家却把自己当污点！
　　金洛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想把自己带进他的生活圈子中！
　　姜仲尧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跳级毕业后留校，只是当初他实在想不出除了以他老师的身份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身份能时刻呆在他身边，悄无声息地赶跑围在他身边的狂蜂浪蝶们。
　　那年他参加模范生评选，因为怕被拒绝者们扔臭鸡蛋，茶饭不思了很久，而从小到大那些暗地里盯着他的坏小子们也着实让姜仲尧懊恼过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在他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十八岁有了身份证，换言之可以为所欲为后，他才想方设法地把人留在自己身边，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是能寸步不离。
　　作为别人眼里优秀到神一般的人，为了心里那个人，甘愿当个四方讲台上的老师。
　　只为他每一次抬头，都能看见那个人。


第四十九章 不能亲！
　　他就说那个罗敏儿很奇怪，每个星期五都来旁听姜仲尧的课不说，一整堂课下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讲课的人不放，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
　　“金洛，你和罗敏儿家是一个区的吧？”金洛看她不爽，他们班女生更甚。
　　金洛低头嗯了一声。
　　“真的啊！那你替我们去问问她，她到底想……”
　　“你们是不是想让洛洛去问她，她是不是比你们还性饥渴啊？”阿竞凑过脑袋，一脸憋着坏笑。
　　“去你的死阿竞！”
　　“认真上课！”室长压低声音提醒，“没看老师都往我们这边看了吗！”
　　“我巴不得让他看呢！”女生们嘻嘻哈哈地笑闹。
　　“哇哇哇，你们快看，姜老师是不是在看我？是不是？是不是？”
　　“一天到晚就知道意淫……”
　　金洛没有女生们的妄想症烦恼，甚至没觉得姜仲尧是在往他们这边看，他现在一副心思全在罗敏儿身上。
　　他和其他人一样，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从体操社转到辩论社，为什么一个文科生跑来上理工科的课，为什么只要是姜仲尧的公开课她一节也不落，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专业课。
　　她这么司马昭之心，明明白白地把心思摆在所有人面前，可金洛就是无法理解她的这些行为。
　　别人也许不了解，可他们算是一起长大，他实在想不通，有一天罗敏儿会和姜仲尧扯上关系。
　　下了课，老师让课代表留一下，跟他去办公室拿东西。
　　“你最近怎么了，上课没精打采的？”他课上朝他不知丢了几个眼神过去，可他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金洛心不在焉地跟在姜仲尧身后，视线在他后背上游移片刻后，说道：“问你件事。”
　　“什么？”
　　“你有权利不让外系的学生来听课吗？”
　　“应该……”他故意停顿一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不行。”
　　他质问：“怎么不行呢！”
　　他不是任课老师吗？难道连自己的课让谁上不让谁上都不能做主吗！
　　“大学里的课程都是开放的，每一个学生都有权利旁听任何一个老师的课。”他耐心地和他解释。
　　“这个我知道，可是……”金洛早知道答案如此，心里还是不免郁闷。
　　“你到底怎么了？”把书和讲义放掉，把他拉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则斜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抱胸盯着他看。
　　“没什么。”老说他笨，他自己还不是蠢得要死！他难道就没发现罗敏儿对他有所图？
　　“一会儿去教师餐厅吃饭。”上次在学生餐厅吃，发现他不怎么吃蔬菜，他想是不是学生餐厅的蔬菜不合他口味。
　　“哦。”他现在哪有胃口吃东西。
　　“吃完你自己去社团。”今天他是真的要开会。
　　“我不去辩论社了。”
　　“怎么了？”他不是挺喜欢和人瞎掰的嘛！
　　“不想碰到一个人。”每次参加活动，罗敏儿必定要和自己一组，明里暗里向自己打听姜仲尧的事。他嫌烦可又拉不下脸不理，还不如不去社团活动。
　　姜仲尧盯着金洛看了很久后才说出一个名字，“罗敏儿？”
　　原来他知道啊！知道还故意装不知道！大猪蹄子！
　　“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下意识不想和他多聊这件事，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对此有多在意。
　　“不用去理她。”瞧他一脸的不高兴，看来是要和那人好好谈谈了。
　　“人家找我说话我总不能拒绝得那么明显……”金洛看见姜仲尧走过去关上办公室的门，还顺带给锁上了，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吧？”
　　“何止是她找你说话，我看你上课的时候忙得很，找你说话的人不少……”
　　“同学之间在课上讨论讨论知识点不是……”随着姜仲尧的不断靠近，金洛上半身跟着往后仰，“很、正、常、吗？”
　　“正常？”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摘了眼镜随意丢在一边，嗓音不知不觉变得低沉暗哑起来，“上课开小差，你自己说，要不要罚？”
　　姜仲尧专属的温热气息在金洛耳边扩散开。
　　金洛一双手虚虚地抵在他胸前，可怜兮兮地哀求他：“罚可以，抄题抄书都可以，就是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抓住他一只手，不顾他的抗拒，拉到嘴边亲了亲。
　　一想到他们现在是在他办公室，他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在讲台上传道授业解惑，此刻却摘了眼镜，扯开领带，衣衫不整地把自己围困在单人沙发拘谨一隅……
　　金洛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不能亲！”金洛急得喊出声。
　　面前的人明显一顿。
　　良久，姜仲尧才开口，“你最好说出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还需要什么理由，你是老师，为人师表……”他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
　　“为人师表也有七情六欲。”他反驳。
　　“可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特别是在学校里，影响不好。”
　　随着周围人对他的灌输，他渐渐开始意识到，姜仲尧的身份不仅仅是金洛的邻家大哥哥，他是风云学长，是师长，是学校里很多人崇拜的偶像，他的形象应该是积极而正面的。
　　和自己的学生不伦恋？他不该受到这种舆论的伤害！
　　姜仲尧抿了抿嘴角，试探地问：“你……怕我影响你？”
　　“当然不是！”没想到他会误会，他急着向他解释，“是我怕自己影响了你！”
　　“我不在乎！”
　　“可……”金洛深深低下头。
　　可他在乎。
　　姜仲尧手指捏住金洛小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他眉头紧锁，毫不掩饰自己心里不快，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我留校当老师的后果是不可以和你在一起，不可以亲你，那我……”
　　姜仲尧后面那些赌气话没能成功说出口，因为猝不及防地被一张急切的小嘴给堵了回去！
　　黑眸颜色渐深，一伸手直接将沙发上的人整个捞进自己怀里，霸道地加深这个难得由小家伙开始的吻。
　　“洛洛……”深吻过后，他边在他嘴角鼻尖耳边落下一个个细密的吻，边动情地呢喃他的名字。
　　金洛已经不知不觉跨坐在了姜仲尧腿上，双手环住他脖子，整个人有气无力瘫软在他怀里。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心跳如擂。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结束，在亲遍了金洛的脸后，姜仲尧犹觉不满足，吻开始一点点往下移，从精致的下巴一路蔓延至他脖颈。
　　这是姜仲尧第一次亲金洛的脖子，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缠绵的吻落在这片白皙柔嫩到令他欲罢不能的地方。
　　“不……不行……痒……嗯……”金洛怕痒得蜷缩起身体。
　　他却不打算放过他，越亲越上瘾。
　　“不可以亲那里啦！”金洛钻进姜仲尧怀里，笑意盈盈地向他告饶，“实在太痒，我受不了了……”
　　姜仲尧正在“兴头”上，哪里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他不顾金洛的求饶，一手卡在他下巴与脖子之间，稍稍用力将他的下巴往上抬起，让他那段可口的脖子整个暴露在自己面前。
　　下一刻，姜仲尧的脸深深埋进这片雪白里。
　　“不行……不行……住……”他想说住嘴，可他不仅仅是亲，亲着亲着竟然会上牙咬！金洛快要被他折磨得哭了，“姜仲尧你属狗的啊！”
　　开完会一出会议室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等在那里。
　　他径直走过去。
　　“我们聊聊？”那人说。
　　“好。”他也不拒绝，两个人绕着学校操场边走边聊。
　　“姜仲尧，你喜欢我吗？”她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承认自己被她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那家伙就从来不敢这么问他。
　　“那要看是哪种喜欢了。”
　　“如果我指的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呢？”
　　“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罗敏儿给自己打过防御针，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失望是失望，但也不是不能承受，于是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对。”
　　“不错，很诚实嘛！”
　　“谢谢。”
　　“我发现你对我一直都很客气。”
　　“对你客气不代表喜欢你。”他说了句不太客气的话。
　　她不以为杵，又问他，“你对金洛也像对我这么客气吗？”
　　“他让我很难对他客气。”他轻笑。
　　“为什么？”她没什么机会看到他们两人的相处情形。
　　“他啊……永远欠人骂。”他狠狠迸出一句。
　　罗敏儿噗哧一笑，连带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
　　“他是欠骂。”
　　“你也这么认为？”英雄所见略同，这让他感到了讶异。
　　“他太天真，天真得近乎愚蠢。”罗敏儿有些咬牙切齿道。
　　“你怎么这么说他。”他听得很不爽。
　　那家伙是欠骂，不过只欠他骂。
　　“难道不是吗？他一直以为我喜欢的人是你哥，却从不知道……”
　　“你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他打断她的话。
　　罗敏儿拉住他，“那你求我啊？”
　　姜仲尧往边上站，摆明了不想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
　　某个人说过，在学校里学生和老师之间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第五十章 阴阳怪气
　　罗敏儿忍住失落，叹了口气，幽幽地开口：“金洛这家伙真幸福。”
　　有一个人不但从小陪伴他长大，更是事事为他着想考虑，几乎是拿他捧在手心里宠。
　　罗敏儿很漂亮，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时的两个小梨涡把一干男生们迷得晕乎乎，学习也不错，从名牌高中到名牌大学，要说条件完全不比金洛差，可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好男人呢？
　　也许不是遇不到，而是配不上吧。
　　当初为了弟弟才接近哥哥，打一开始她的目的就不纯，所谓恶因得恶果，她早该料想得到会有现在的结局。
　　大三那年的暑假，罗敏儿假借见姜伯尧特地去了趟姜家，想试探一下姜仲尧对自己的态度，她永远忘不了那天他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还有那句“要是不喜欢我哥就离他远一点”的警告。
　　自从那次后，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和他开口，可毕业在即，如果她再没有行动，就真的会错失一个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虽然明白希望渺茫，但她还是决定最后搏一搏，希望能用最后一年时间感动他。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比金洛差，她以为姜仲尧那么看重金洛，是因为他没有考虑过其他比金洛更好的选择。
　　所以她参加辩论社，去听非本专业的课，目的就是让姜仲尧明白这世上有很多比金洛更优秀的人，而金洛，除了那张脸之外可谓一无是处。
　　他还特别蠢，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搞错自己喜欢的人，迟钝、娇气，烦人，这么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大概也就姜仲尧看得上吧。
　　可金洛越是差劲越是比不上自己，她便越觉得自己可悲，想要赢得姜仲尧的机会也就越渺茫，因为姜仲尧喜欢金洛，和选择没有关系，他从没把金洛和任何其他人进行过比较。
　　姜仲尧喜欢金洛，也许就是与生俱来的感情。
　　从没做过选择，因为无人替代。
　　她笑笑，这一次被拒绝得这么彻底后，是该释然了吧！
　　罗敏儿快步追上前面的人，哥们似地拍了拍姜仲尧肩膀，“喂，伯尧在美国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周六一大早金洛和姜仲尧约好一起回家。
　　早上在车站等车时他就发现小家伙的脸色不太好，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结果他一个凶狠的眼神瞪过来，那气势就像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车一靠站姜仲尧先上去，挑了后面几排的双人位置，自己坐在靠窗的一边，手里的电脑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这种占位的举动虽然不太文明，但因为车上的空位还有很多，其他乘客也都没说什么。
　　金洛拖拖拉拉最后一个上车，眼睛连瞟都不往姜仲尧那儿瞟一眼，没想到越过他身边时被他伸出的手一把拖住，重心不稳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喂！你怎么这么粗鲁！”金洛压低音量朝他吼了一声。
　　“你现在坐在我的电脑包上，到底是谁比较粗鲁？”他眼神示意金洛的屁股底下。
　　“切！”他把屁股底下的电脑包抽出来丢给他，没再站起来。
　　虽然不怎么情愿和他坐一起，但车上已经没空位，他不想站一个多小时站回家，和腿疼比起来，骨气算什么。他金大少爷向来是个能屈能伸的好男儿！
　　“又怎么了？”瞧他一张臭脸，三天不教训他又想上房揭瓦了？
　　“没怎么！”难道告诉他是因为他太优秀，喜欢他的人太多，所以自己吃醋了？
　　呸！打死他都不会这么说！
　　既然金洛不愿意说，姜仲尧也不再逼问，宠归宠，但该有的家教不能少。
　　在他决定不理他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两厢沉默了一阵，倒是金洛先憋不住开口了。
　　他口气冲得很，“你没事干嘛要留校？”
　　姜仲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笨蛋！还不是为了你！
　　“我不喜欢你做我老师。”
　　“你上大学之前都是我教的，那时候也算你半个老师。”也没见他说不喜欢啊！
　　“那不一样！”之前他只教他，可是现在他又不止教他一个！
　　“怎么不一样？”能时常以公谋私见着他，他倒觉着做老师也不错。
　　“真是的，年纪也只大三岁，竟然是人家的老师……”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他嘴里开始嘀嘀咕咕。
　　嗯？姜仲尧偏头看他。
　　所以他觉着大他三岁的自己做他的什么才合适呢？老攻？
　　“你最好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全都说给我听。”这些天，小家伙不仅难得主动联系自己一次，就算碰面也总是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虽然最后都在自己的“暴力镇压”下雨过天晴，但他知道他心里一定有事，而这件事一直在影响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金洛把脸转向别处，闭上眼，不怎么想说话。
　　将金洛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大手包裹住，姜仲尧语气轻柔，“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能告诉我，而不是闷在心里不说，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发酵成复杂的事。还有，我不喜欢你阴阳怪气地对我说刚才那些话……”
　　“阴阳怪气？”金洛气得抽回手，“在你眼里我说的话是阴阳怪气，别人说的才是正儿八经的大道理？”
　　“哪个别人？”瞧瞧，这还不阴阳怪气呢？
　　“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横了他一眼。
　　“我心里没数！”
　　“是啊，你心里确实没数，有的都是‘英文代码'！”他刻意把“英文”两个字咬得极重。
　　这下姜仲尧就有数了。
　　“你不信任我。”这是目前为止他唯一能从他的阴阳怪气中得出的结论。
　　他这又是听到什么编排他的事情了？
　　“有些人确实不值得太相信。”
　　“金、洛！”他一而再再而三，好声好气地和他谈，没想到他变本加厉，一句比一句说得难听！
　　“有理不在声高！”金洛这回是真被气着了，浑身都开始发抖，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学校官网BBS，滑了两下，找出篇被置顶的帖子，他把手机重重扔给他，“你自己看！”
　　晚上的学校操场，灯光灰暗，底下的评论里都在讨论这两个是谁，可金洛只需要一眼就能辨认出照片中的两个背影是谁。
　　“你和我说不用去理会她，可你自己呢？”金洛咄咄逼人道，“我知道，你想说和她见面是为了说清楚嘛，可说清楚也可以用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实在不行，找个白天，你们约在咖啡店里聊也行啊，非得找个月黑风高适合干苟且事情的时间地点来谈正经事？”
　　姜仲尧收起手机，沉着脸不说话。
　　“怎么？这回心里有数了？”金洛耻笑一声，随即又补了句，“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罗敏儿打从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你，不是伯尧哥哥？”
　　闻言，姜仲尧的表情开始不自然。
　　这让金洛更加笃定，姜仲尧瞒了自己这件事。
　　“你不让我骗你，可你自己呢？你又何曾对我坦诚相待过吗？”金洛虽然知道罗敏儿可能喜欢姜仲尧，可直到昨天她亲口告诉自己为止，他才知道，原来一开始自己就误会了，罗敏儿自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姜仲尧。
　　所以他们不仅合起伙来骗他，还一骗这么多年，把他当个无知的傻瓜。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一时间，巨大的凄凉袭上金洛心头。
　　他知道姜仲尧对自己好，从生活琐事到学业未来，他细心打理着自己的一切，可事实上，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个孩子，只需要被他宠着护着就行，其他在姜仲尧看来无关紧要的事，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参与。
　　金洛平时连班里哪个同学被甩，食堂里阿姨又给他多打菜的小事，都迫不及待地想和姜仲尧分享，可原来，他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瞥见金洛眼角泪光，姜仲尧心里难受的同时也明白，如今无论自己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他对罗敏儿这件事的看法，他已经认定自己欺骗了他，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已经没有意义。
　　“你不用解释。”金洛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对他笑，“姜仲尧，你一直把我当成孩子，总是想保护我，可你忘了，我也会长大，甚至是期盼着自己快点长大，我希望自己不仅仅是被你罩在羽翼下保护的那一个，我也希望能成为你坚强有力的肩膀。”
　　金洛可能是个一辈子都需要姜仲尧照顾的孩子，他愿意做他的孩子，享受着他的宠爱和照顾，他愿意，是因为他认为这是两人间最佳相处模式。
　　但姜仲尧不该利用“金洛只是个孩子他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想法，心安理得地把那些事藏起来背在身后，永远不打算告诉他。
　　就像为了安全，把他安置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中，他可以无忧无虑地呆在他身边，可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当他们之间隔了层东西，哪怕再薄，也无法让两颗心紧紧相贴在一起。


第五十一章 他对上帝发誓
　　张圆在听完金洛的叙述后，整个人从震惊到发懵，一直处于无法接受现实的状态中。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面前正“吸溜吸溜”喝奶茶的人，看样子是气得不轻，从见了面到现在，脸上就没什么好颜色过。
　　金洛从小就是个漂亮的人，是迄今为止除了明星外，张圆在现实中遇到过最好看的人，虽然金少爷有些娇气，但他的娇气并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他软萌可爱。
　　可姜仲尧是谁？那是活在传奇中的人物！是他唯一见过的活着的天才！
　　即使他经常看到金洛和姜仲尧在一起出出进进，也从没往两人谈恋爱这方面上靠，因为在张圆看来，姜仲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学霸，是冷静冷漠冷酷冷冰冰的代名词，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也和凡人男子一样贪图美色呢？！
　　“圆子，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在处理我们之间的感情上，太大男子主义了？”金洛看张圆半天不说话，因为太想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于是急迫地追问，“为什么由他私自决定告不告诉我呢？难道我没有权力知道吗！”
　　“洛洛……”张圆掩饰不了内心的震惊，发愣许久才开口，“你和……你和姜家老二，你们两个……在谈恋爱？不是邻家哥哥弟弟般的亲情，也不是多年相处下来的友谊？”
　　“当然是谈恋爱！”金洛拉下T恤领口，露出靠近锁骨那儿的几点殷红，“你认为这种程度是亲情和友情？”
　　张圆眼睛瞪得滚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而此刻在他脑子里浮起的，姜仲尧把金洛压在墙角狠狠蹂躏的画面更是令他面红耳赤不已……
　　金洛捧着玻璃杯，垂着视线丧气道：“圆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金洛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和姜仲尧在谈恋爱的事，一来他觉得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广告而之，再者他们两家人的关系实在特殊，他还没做好和周围人坦诚的准备。
　　但罗敏儿事件着实让金洛心烦意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想就能想出结果的麻烦，所以趁着周末，金洛把好友张圆拉出来，想听听旁人的看法。
　　“什么怎么办？”
　　“该不该分手啊！”
　　“分手？”张圆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洛，“你说要和姜仲尧分手？”
　　他今天才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的事儿，怎么已经要分手了？！
　　“欺骗是原则性问题，况且，这事儿从发生到现在那么多年了，他能一直藏在心里滴水不漏，你想想他心思有多深沉？”原来只觉得他闷骚，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闷骚，而是心机！
　　“洛洛，你确定你真想分手？”张圆都替他心疼，“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和他在一起？能从你们家一路排到小区大门口！”
　　“张圆你到底是谁哥们儿！”金洛一掌拍在桌上，动静大得周围的人频频朝他们侧目。
　　“我当然是站在你一边。”见金洛真生气了，张圆赶紧顺着捋他毛，“我的意思是，你先别冲动。你今天找我出来，无非就是想听听其他人对这件事的看法，这说明你还不想和他分手。”
　　“所以，你的看法是什么？”金洛单刀直入地问。
　　张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真的很看重这件事吗？”
　　金洛点头。
　　“你觉得重要，但对于姜仲尧来说，这事儿可能不重要，也许，他都没把罗敏儿喜欢自己当做一件事。就像……那些曾经追求过你的人，你会把这些事都告诉他吗？”
　　金洛若有所思地缓缓摇头，他从不会因为某一个追求者而对姜仲尧的感情有一丝动摇，所以也不会主动和他提。
　　张圆觉得金洛就是太闲了，身边有个那么优秀的人还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矫情是真矫情，总是把一点小事儿放大，希望以此得到对方的关注。
　　金洛这么有恃无恐，还不是仗着人家喜欢他！
　　“洛洛，以我对姜仲尧这个人的了解，我觉得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时间花在喜欢的人和事身上，而对于那些他不喜欢的他完全不会去在意，不在意到连提一下都觉得没有意义。”
　　每一个人的时间和生命都是有限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有限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永恒。
　　连张圆一个外人都明白的道理，他却不明白。
　　金洛感到很羞愧。
　　他拿一件无中生有的事，给姜仲尧扣上了“欺骗”和“不尊重”的帽子，现在回想起公交车上，在自己振振有词地说完那些话后，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金洛宁愿他是在骂自己，也好过他为此而自责。
　　他那么好，自己竟然舍得说那么重的话伤他。
　　周一早上金洛没课，原来说好了和姜仲尧一起回学校。
　　一大早去姜家敲门，却得知姜仲尧昨天晚上就走了。
　　金洛以为他在气头上，也不敢先去招惹他。
　　等了几天，终于捱到周五下午姜仲尧的课，他打算课后再找他谈谈。
　　谁知道今天来上课的不是姜仲尧，是计算机系另一位老师。
　　金洛这才知道姜仲尧走了。
　　F大和西藏某所学校结对子，每隔一年会互相派优秀教师到对方学校观摩学习，这事儿金洛也听说过，他以为姜仲尧是个在研助教，没那个资格。
　　没想到他会去西藏。
　　姜仲尧刚走的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那里信号不好，一直打不通电话，后来听学校里其他老师说考察团已经顺利到达后，金洛才放下心。
　　紧接着就是期末考。
　　考试很紧张，计算机和数学双专业课轮番考。
　　除了那几门计算机平时被姜仲尧看得紧不用怎么复习，金洛的第一专业，那些数学就有些让人头疼了。
　　大学的数学，全书上下难得找到几个数字，全是XYZ之流的符号，抽象得很，而金洛的专业学得又是比高等数学难上加难的数学分析，通常一节课下来，大家都是云里雾里。
　　纵然金洛脑子比一般人好使也免不了要彻夜不眠地临时抱佛脚几天。
　　而在一片混乱紧张的期末考中，某个人的失踪更是让他整日坐立不安。
　　在F大教师团到达西藏半个多月，考察活动快要结束前，姜仲尧不见了！
　　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几个年轻教师出去登山，一天一夜后，彻底失去了联系。
　　原本他这么大的人了出去登个山也没什么，只是他们非要去登珠峰！
　　埋在珠峰白雪皑皑下的尸骨，不知有多少……
　　上周末回家去姜家了解情况，看到姜妈妈拽着姜爸爸的衣袖一个劲地哭，边哭边骂“臭小子白养了”，哭得声嘶力竭。
　　姜爸爸也是一脸愁容。
　　金洛妈妈在旁边劝，没劝几句自己也哭上了。
　　一连好几天没联系上，大人们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金洛去网上查了资料，在发现攀登珠峰时与基地联系不上也是常有的事，心里才稍稍有了点底。
　　千里之遥，担心也于事无补，除了每天给他打电话发消息外，他把所有时间和精力全用在了期末考上。
　　他想以此让自己分心，可其实根本没法减轻一丝一毫的紧张害怕。
　　面上虽然没表现出来，嘴里的热泡却发了一轮又一轮，不管喝什么凉茶都不顶用。
　　晚上坐在台灯下看书看到一半，他会情不自禁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地祈祷着“上帝保佑”。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他身边，从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到念大学，他的每一步每一次成长里都有他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哭他的笑，他的喜怒哀乐都和他有关，他真的不知道，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他，他的人生该如何走下去!
　　那些欺骗、误会和第三者算什么？
　　直到姜仲尧失踪后，他才深刻体会到，世界上所有一切万物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姜仲尧。
　　他告诉自己，他对上帝发誓，只要他能回来，缺胳臂少腿变成傻瓜也没什么，等他回到他身边，他一定会告诉他。
　　他爱他，比他以为的还要爱。
　　不管他同不同意，他已经做好了一辈子赖在他身边的打算。
　　张圆觉得金洛矫情，闲得没事做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来折磨喜欢自己的人。
　　是啊，在生和死面前，一切都是矫情。
　　生死之下，才能让人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
　　考完《概率论》，金洛连寝室都来不及回，火急火燎地跑向实验楼。
　　一口气奔到五楼，累得站在台阶上大喘气。
　　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一步步走过去，打开门，开门的动静不小，教室里所有人都朝门口看来，疑惑不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们对着金洛窃窃私语，后者却视若无睹，眼神直直地看向站在讲台上那个人。
　　他瘦了，也黑了，一个月的时间，金洛却觉得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他直到此刻才深有体会。
　　“抱……抱歉。”说完，金洛轻轻关上教室门。


第五十二章 为了惩罚我自己
　　刚才那么急着去找他，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看到了人，心里也就安心了。
　　而现在急着赶回去，是因为他下面还有一门试要考。
　　最后一场考试，也是最难的一科，让金洛通宵了好几个晚上。
　　终于考完，他收拾完东西最后一个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走廊底下，抬起头，对着明亮的天空从胸腔里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气。
　　不远处，有人站在树下，视线定在金洛所在的方向，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就好像天地万物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微笑望着自己的少年。
　　那是他的少年，是他捧在手心底里的至若珍宝。
　　一路上，金洛不紧不慢地跟在姜仲尧身后。
　　当年姜妈妈那句“开窍晚的孩子聪明”只说对了一半，除了聪明，开窍晚的孩子长得也高。
　　不知不觉，金洛已经长成了女生们眼中的漂亮大男孩。
　　大高个，大长腿，清清瘦瘦，白白净净，笑起来时不经意间会露出右边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帅气又不失可爱。
　　温柔时让人如沐春风，娇气时却也令人无可奈何。
　　同样是男生，姜仲尧又是另一种风格。沉稳、内敛，总是给人一种安全感。
　　年龄上只相差三岁的两人，却有着少年和男人的本质差异。
　　金洛很少甘愿跟在姜仲尧身后，要么大咧咧走在他前面，边朝他扮鬼脸边大声叫他的名字，要么被他温暖的大手牵住，安静乖巧地跟在他身旁。
　　然而此刻，他离他几步之遥的距离，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注视着那抹颀长背影，心底深处那根弦被拨动得厉害。
　　一考完试，回家的回家出去high的出去high，学校里没什么人，在寂静无人的塑胶跑道上，他们走了一圈又一圈。
　　金洛不说话，姜仲尧也跟着沉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怕话一出口就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他的秘密，就是他很后悔很后悔去西藏，因为他实在太想太想他，想得一分一秒都不愿再在那儿呆下去。
　　从离开这里出发去西藏。
　　从到了拉萨开始准备攀峰。
　　从站在7026米高的北坳遥望一望无际的山巅。
　　从回来后来不及休息就得给一个毕业班带毕计。
　　从刚才他打开教室门的一霎那到现在他们并肩而立呼吸可闻。
　　从他还是个惹人厌的小毛头到现在眉眼如画的小男人。
　　人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他。
　　“怎么不说话？”姜仲尧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
　　“登山好玩吗？”很难得没有大吵大闹，指责他的行为有多么恶劣，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漂亮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清清淡淡的笑。
　　“不好玩。”他苦笑。
　　因为没有他，去哪儿做什么都不好玩。
　　“那还跑那么远……”他小小声地埋怨，继而又问，“都快放假了怎么还带课啊？”
　　“带几个毕业生的毕设，不算上课，指导一下就行。”
　　“哦……”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金洛难道的温顺，却令姜仲尧的一颗心忽上忽下，口气也不免烦躁起来，“你没有话和我说吗？”
　　“啊？什么话啊？”他反问。
　　“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去西藏？”他诱导他。
　　“姜仲尧你为什么要去西藏啊？”金洛的智商瞬间降为零，乖巧听话得像个学大人说话的幼龄儿童。
　　“因为可以去登珠峰。”
　　“那你为什么要去登珠峰？”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才开口，“我想试着离开一个人。”
　　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为什么……要试着离开？”眼里已经有泪花闪烁。
　　“为了惩罚我自己……”终于还是长臂一揽，将他结结实实抱在怀里，紧得没有任何缝隙。
　　在金洛说出那番话后，姜仲尧才开始正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味地努力和付出就够了，金洛只需要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由自己来掌控“大局”。
　　他自私、独裁，他以为这么做是为了他好，可他错了。
　　因为不是双向的奔赴毫无意义。
　　正如他所指责的那样，他应该更加尊重他，让他更多地参与到这段感情中来。
　　他无法原谅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心里一团乱麻下，稀里糊涂就去了西藏。
　　下了飞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后来登山时与珠峰基地失去联络，几个人历经生死归来，他没有留在当地休养直接飞了回来，落地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直接奔到他身边，可他不得不忍受着思念继续等待他考试结束！
　　在金洛匆匆看了自己一眼又离开后，那节课姜仲尧根本没有办法继续上，他一直等在考场外，等他出来。
　　金洛的哭声由小到大，从姜仲尧怀抱中一点点漏出来。
　　断断续续的哽咽中，姜仲尧艰难地分辨他的话。
　　“我以为……以为……你离开是因为…不喜欢我了……我以为你喜欢罗敏儿……”
　　傻瓜！他哪里喜欢她了？他爱的是他金洛，从他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小毛孩子，他就爱上他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不爱他！
　　“我很害怕，怕你回不来，我又要复习考试，还要担心你……”
　　姜仲尧确实不知道他去西藏的这些天金洛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是他能想象出来，因为他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疯狂思念对方，恨不能把对方揉碎了嵌进自己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对不起……对不起！”再也不会了，他发誓，他向上帝发誓，他再也不会离开他，他爱他，他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嘶——”
　　“怎么了？”姜仲尧的唇不情不愿地停在金洛唇畔。
　　“这两天上火，嘴里起了好几个热泡……”他不满地嘟起嘴，恨恨道，“最起码半个月，你不许亲我！”
　　姜仲尧：“……”
　　还不是都怪他，要不是担心他，自己也不会着急上火，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姜仲尧这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洛洛妈，你们回来啦？”姜妈妈手里提着菜篮子上楼时正巧看见金洛妈妈开门出来。
　　“是啊，昨天下午的火车。”
　　“春运火车上人挺多的吧？”姜妈妈因为有些胖每走一层都要休息会儿，这会儿正好和金洛妈妈聊上，“咦，话说洛洛呢？”
　　平日里必到自家报道到的人在寒假里却不见人影，倒让人觉得怪不习惯的。
　　“洛洛还在他干妈家，他干妈也是难得见到他，说要留他在那儿过年。”
　　寒假里金洛一家去H市走亲戚，姜仲尧在家无聊了一个多礼拜，终于盼到金家人回来，却得知那家伙要留在亲戚家过年，他在楼梯口听到自己老妈和金妈妈的对话，心里一阵失落。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别人家住得惯不惯，想来是惯的，也许还乐不思蜀呢吧，否则也不会不想回家！
　　他倒好，在外面“风流快活”，也不在乎自己有多想他……
　　过了年，大年初三一大早，姜仲尧刚吃好早饭就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
　　打开门，某人站在他家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姜仲尧，新年好！”
　　“嗯。”他低下头，掩去嘴角那抹弧度，把人让进屋。
　　两人坐在沙发上剥小核桃吃。
　　“姜仲尧，你过年都干嘛呢？”
　　“看书、练吉他、打球、打麻将。”
　　“你会打麻将啊？”
　　“我们全家都会打麻将。我只在过年时打，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打了，今年是替我妈代打，摸了几圈。”
　　“喔……那你可不可以教我打麻将？”
　　“不可以。”有的事可以教，有的事是万万教不得的。
　　“那就算了。”他也不是非学不可。
　　沉默一阵，金洛偷偷瞄了姜仲尧一眼，犹犹豫豫地问：“那你还……还做了什么别的事吗？”
　　“没有。”还能做什么事，不就是想他呗！
　　“真的没有了吗？你再好好想想？”
　　“还有想你啊！”他不就是想听他这么说嘛，小滑头！
　　“我也有点想你！”满足之后金洛决定也给姜仲尧一点小小的甜头。
　　“‘有点'？”他显然不满足这一点点。
　　“那当然！”金洛理直气壮，“你不也是在‘看书、练吉他、打球、打麻将'之后把想我排在第五位嘛！”
　　“谁跟你说的！”他可是在“看书、练吉他、打球、打麻将”的时候都在想他好不好！
　　“算了，不和你争了。”他摆摆手，不打算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上和他多费口舌，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他说，“你知道我前几天在哪里吧？”
　　他白了他一眼。
　　金洛也没打算让他答，自顾自说起来。
　　“我住在我H市的干妈家。”他颇为得意道，“要说奇怪吧，我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干妈，我妈说干妈是我在幼儿园时认的，后来干妈家搬到H市后就很少来往了。”
　　“是吗。”这件事他肯定不清楚，他幼儿园的时候他也才上小学。
　　“虽然对干妈的印象不深，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一家都很有好感，特别是干妈家的哥哥……”
　　“等等——”
　　哥哥？


第五十三章 干哥哥
　　“干妈家的哥哥和我同岁，巧的是他竟然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过因为他们法律系和我们不是一个校区所以从没见过。”
　　要不是这次“认亲”，即使曾经擦肩而过，金洛也肯定认不出对方，毕竟分离了二十多年的时光，还是在自己没有记忆的幼童时期。
　　“你之前对他……没什么印象吗？”这么巧，竟然还在一个学校？
　　“幼儿园那时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有印象！”金洛遗憾道，“哎，如果干妈家当初不搬走就好了。”
　　姜仲尧看了他一眼，“哦？为什么？”
　　他脱口而出：“这样我从小就有个哥哥可以陪我玩啦！”
　　金洛是独生子女，不像姜家是两兄弟，他的好友张圆更是弟妹双全，金洛从小就很羡慕他们，能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兄弟姐妹，在父母不在时可以陪伴自己，而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被留在家里。
　　哥哥？
　　是干哥哥！
　　烦人精到底知不知道“哥哥”和“干哥哥”的区别？！
　　还想着让人家陪他玩？过完年长了一岁他脑筋是不是长坏掉了！！！
　　“我妈看我和干妈家哥哥挺合得来，还说以后我们两家人要多走动走动……”金洛渐渐停住话头，不解地看向姜仲尧，“姜仲尧，你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脸色突然变这么差。
　　姜仲尧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核桃，站起身。
　　“你干吗去？”
　　“去你家。”
　　“去我家干吗？”
　　“找你爸妈谈谈。”最好直接告诉他们，他们家宝贝他要了，让他们不要再想着把他推销给那什么“干哥哥”了！
　　“我妈不是和你妈去张家理发店搓麻将去了嘛！”知道他家没人他才上来找他的。
　　“那我就去张家。”
　　“哎呀，你妈搓麻将的时候最讨厌被人吵了，到时候你妈肯定要骂你，你也知道你妈对你……”
　　姜仲尧严厉道：“好好说话！”
　　什么“你妈你妈”的，都谁教他的！怎么把他散养了几天说话变这么粗俗了！
　　“我是在好好说话啊！”虽然不明白姜仲尧为什么突然发火，但金洛最怕姜老二黑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自己洗刷冤情再说。
　　金洛急了，姜仲尧反而冷静了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心里却暗骂自己怎么一遇上烦人精的事就这么沉不住气！
　　不就是个干妈家的干哥哥么，都没影的事儿，他在这里穷紧张什么啊！
　　这么一想，心里稍稍宽了宽。
　　他重新坐回去，伸手把他拽到自己怀里。
　　金洛坐在姜仲尧腿上，左手环住他脖子，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他毛衣里的衬衫领子。
　　“你不生气啦？”金洛面对姜仲尧时一向没什么胆色，眼睛只敢盯着他下巴，小声地问。
　　“我没生气。”不生气才怪！
　　“哦……”谁信啊！就他刚才那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他才不信他没生气！
　　金洛虽然没什么眼力见，但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对他还是了解一二的。
　　“开学回学校后不许去找那个‘干哥哥'！”姜仲尧警告他。
　　“为什么啊！”他哀嚎不已。
　　“什么为什么，不许去就是不许去！”他懒得和他解释，反正他照做就行了。
　　说他聪明怎么马上又蠢成这样，知道他生气，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讲理！”
　　“我不讲理？”好啊，那他就不讲理了，“你们班下学期的《数据库》由我来上。”
　　“你……卑鄙！无耻！下……下……”可恶的姜老二竟然用这种事来威胁自己！而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姜老二那么急着跳级毕业，还有留校，原来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用身份欺压自己！
　　“下什么？”他凑近他，近到互相的鼻尖欲碰不碰的暧昧距离。
　　金洛上半身往后仰，他仰一寸，他靠近两寸，他细腰再柔软也顶不住他步步逼近。
　　“下……”后面的字全被断断续续的“唔唔”声取代。
　　姜仲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手扣住金洛后脑勺固定，一手覆上他漂亮大眼睛。
　　怎么这么久了他还是学不会要在这种时候闭上眼睛呢……
　　下流？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下流”？
　　开学上来，金洛就摊上了事儿。
　　他因为上学期趁社长不在那段时间自说自话退出辩论社，社长回来知道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计算机系霸王花的花名可不是虚的！
　　从打电话进行狂轰乱炸，到在路上潜伏出没，金洛被她缠得无法，不得不避开她，除了上课之外，只在寝室里呆着哪儿都不敢去。
　　霸王花社长终于在某一天直接杀到了男生寝室，据说连门卫的宿管大叔都不敢拉住她，由着她一路骂骂咧咧冲到金洛他们寝室门口。
　　见了金洛，倒是不骂了，先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开始了一番劝说，后来见金洛咬死不松口，耐心告罄后开始撒泼耍无赖。
　　她指着金洛的鼻子宣称，他要是不回辩论社，从明天开始她天天下了课堵在他教室门口，她要告诉他身边所有人，计算机系最美一枝花暗恋信计科的金洛已经很久了，请走过路过的好心人帮帮自己，让金洛同学能正眼看看自己这个疯狂爱恋他的人，还恳请大家一定要祝福他们早日在一起！
　　霸王花给了金洛两个选择，要么“回到她身边和她甜甜蜜蜜相爱”要么回到辩论社和社团共存亡！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送命题！
　　金洛被霸王搞得快要抑郁，只好来一招缓兵之计，答应她先来参加这个星期的社团活动。
　　新学期社团活动调整成每周三上午，万恶的计算机系老师也终于不再把课程安排在周五，这一举措得到了全信计科同学们的高度赞扬，阿竞还对着计算机学院的大楼深深三鞠躬！
　　周三上完两节课后金洛迫于压力，不甘不愿地去了社团活动室，故意去晚，故意挑个后排不显眼的位置坐，想着一会儿趁机溜走。
　　台上霸王花正在唾沫横飞地介绍社团将要参加的全国大学生辩论赛。
　　“大家别以为这件事不重要，上一届的计算机编程大赛因为Q大被我们学校实力碾压，早就怀恨在心，他们社团主席曾经放过话，以后每一次有我们F大参加的大赛，无论什么项目，必须打败我们！继编程大赛后最重头的就是今年的大学生辩论赛了，同志们，关乎学校名誉和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到了，是时候拿出我们誓与学校共存亡的决心了！”
　　霸王花在讲台上手舞足蹈，激动万分。
　　金洛无聊得很，也困得很，春天，容易春困。
　　他刚偷趴着想眯一会儿，就听到周围的人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金洛困难地抬起头，努力睁开眼睛往前看。
　　不同于刚才的正义凛然，只见霸王花社长两眼发亮，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冲门口的人姿态娇羞地招手示意。
　　“哇塞！竟然是他啊！”
　　“他怎么会参加我们社团？”
　　“是啊！社长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把他拉进来！”
　　社员们大概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特别是女生们，个个都很激动。
　　被众人围观的某人，从教室门口走向讲台，霸王花自动退让到一边，一双大手在胸口握成小拳拳，满脸崇拜地看着他。
　　金洛一愣，怎么是他？
　　在得知新入社的人是谁后，金洛身上的瞌睡虫立马跑光光！
　　“各位好，我是法律系三年级的蒋涵，很高兴加入我们学校最好的社团，能与各位共事，在下深感荣幸，初来乍到，恳请各位前辈今后多多指教不才！”蒋涵一番话，先是放低自身姿态，又不乏风趣幽默，逗得包括霸王花在内的一众女生掩嘴痴笑，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好感。
　　蒋涵，F大法律系，是法学院出了名的才子，连着三年保持专业第一的成绩，他的成绩甚至打破了法学院的历史最高分。
　　除了是个学霸，画画、音乐、体育……就没有他不擅长的。
　　哦，长得还帅，颜值绝对能排进“F大女寝夜谈会被提及最多男生排行榜”的Top3！
　　蒋涵的视线越过大半个教室，最后落在坐在最后一排的某人身上，那人嘴张得出奇得大，都能塞进一筐鸡蛋来！蒋涵冲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活动一结束，金洛拖拖拉拉走出教室。
　　蒋涵一直没走，看到他出来，笑着走到他面前，“洛洛，好巧啊，想不到你也是辩论社的？”
　　“嗯，是啊！”巧？他记得和他说过自己“曾经”参加过辩论社吧？
　　“金……洛？”霸王花看到两人站在一起，春风满面地迎了过来，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转悠，“原来你和我们蒋大才子认识啊！”
　　“是啊！”金洛正要解释，却被蒋涵捷足先登，他当着霸王花的面，也不怕人家误会，伸手在金洛头顶摸了两下，一脸毫不掩饰宠溺，“不仅认识，我和洛洛的关系可不一般哦！”


第五十四章 直接进入正题
　　“不、不一般？”霸王花震惊得开始结巴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他是……”
　　“别解释！”霸王花霸道地打断金洛，继而又一脸老母亲般欣慰表情，边点头边在金洛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可以啊金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咱们蒋大才子这朵高岭之花你都能攻略下来，有一手啊！”
　　金洛捂着被拍疼的肩膀，欲哭无泪，待要解释，霸王花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了！”
　　怪不得她当初偶然碰到这位法律系才子，人家一上来就问她辩论社是不是有个叫金洛的，她告诉对方金洛由于个人原因已经退社，那厢才子失落地表达了其实自己想进辩论社，没想到会有社员退社，看来社团活动并不怎么吸引人的想法。
　　蒋涵一说这话，她眼睛就亮了。
　　要说大学生辩论赛开赛在即，如果能有这位法律系名嘴的加盟，冠军还不是自己囊中之物？不就是有社员退社吗，把退社那家伙抓回来不就行了！
　　于是就有了霸王花千方百计把金洛弄回来的事儿。
　　霸王花猜到点蒋大才子进他们辩论社是冲着金洛而来，可她原以为人家是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两人的关系早就不一般了！
　　“怪不得什么啊！”金洛真怕谁又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啊……”霸王花看了金洛一眼后，又看向蒋涵，只见对方脸上挂着笑，看着和蔼和亲，可不知为何让人觉得瘆得慌……
　　霸王花的求生欲上线，打着哈哈，“怪不得我肚子饿了，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
　　霸王花不仅求生欲强烈，还看得长远，自己要是破坏了蒋才子的计划，别说人家一生气离开辩论社，以这位才子的品性，恐怕自己以后在学校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还是三缄其口为妙！
　　这边霸王花腹诽完，蒋涵便提议三个人一块儿去吃午饭。
　　一听到蒋涵的提议，霸王花飞速闪遁。
　　二食堂离教学区最近，中午食堂里人头攒动，各个窗口前都排满了饥饿的未来栋梁们。
　　蒋涵和金洛也排在队伍里。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的食堂吃饭。”因为F大的理工科和文史类分别在不同校区，虽然离得不算远，但因为各自有食堂，所以两边的学生们不怎么“窜食堂”。
　　“你怎么突然想进辩论社了？”
　　“好玩呗。”他答得理所当然。
　　“好玩？”
　　“不是你说辩论社就是瞎掰嘛！”
　　“啊！”原来他也觉得瞎掰很好玩啊！
　　“什么时候再来我家玩，我……妈说她想你了。”有人端着菜汤从他们身边走过，汤头太大，差点洒出来，蒋涵把金洛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也想干妈了。”虽然二十年来第一次见，但在金洛心底里却像很熟悉的人，包括蒋涵在内，都有种无法解释又很真实的亲切感。
　　“那好啊，等放假我们一起回去。”
　　“嗯。”
　　“你怎么没拿汤？”找到地方，放下餐盘，蒋涵看到金洛餐盘里少了汤碗，“我去给你拿。”
　　蒋涵以为金洛忘了。
　　“不用啦。”他拉住蒋涵，“我不喜欢喝汤。”
　　“不喜欢喝汤？可过年在我们家你不是一直让我妈炖汤给你喝吗？”他妈为了哄金洛高兴，每天换着法儿地给他炖各种营养汤，他瞧他喝得挺起劲啊。
　　“因为每次我多喝一碗汤，干妈就好像很高兴，所以……”
　　“所以你为了让我妈高兴，骗她？”蒋涵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什么叫‘骗'啊！”金洛反驳，“首先我赞赏干妈炖的汤好喝是出于真心，其次，我确实挺喜欢喝她给我炖的汤，再者……我不爱吃这个，你别再给我夹了！”
　　就在金洛说话间，蒋涵已经往他饭碗里夹了许多菜。
　　“你这么瘦应该多吃点。”说着，蒋涵又给金洛夹了块腐乳肉。
　　“我不瘦，其实我身上挺有肉，春节上来有人还说我腰里都有小赘肉了。”
　　“有人？”蒋涵看向金洛。
　　金洛自知失言，匆忙低下头，吞吞吐吐，“没……就、就我妈说……”
　　“哦……”蒋涵也没拆穿他，“那既然你胖了，就该减肥了，所以……这杯奶茶给我喝了吧？”
　　“不行！”金洛一筷子拍开蒋涵伸过来的手，瞪圆了眼睛道，“二食堂的芋泥青稞奶茶只有现在这段时间才有，过了春季就下市了！”
　　“不就是一杯奶茶，这么小气啊！我可是你哥唉！”
　　“别，咱俩同年，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叫哥怕折你寿。”
　　“大几个月也是大。”蒋涵不满地反驳。
　　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后来聊到春节在蒋涵家遇到邻居来窜门，邻居家大金毛把金洛吓得满屋子乱窜，最后邻居家大金毛反而被金洛吓得差点得抑郁症的那件事，两人笑了很久。
　　有人刚走进食堂打算排队，正巧看到这一幕。
　　视线狐疑地落在边吃饭边捧腹大笑的人身上，然后移到他对面的人身上。
　　不过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转过了头。
　　“小姜老师来吃饭啊？”有熟识的同学和他打招呼。
　　“嗯。”姜仲尧脸色阴沉。
　　来食堂不吃饭难不成还是来看戏的？他突然对这个打招呼的同学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食堂人越来越多，金洛和蒋涵一吃完赶紧给其他人空出位置。
　　下午没课，金洛打算回寝室睡个午觉，蒋涵他们有课，他得赶回去。
　　回寝室要绕过学校实验大楼，想起姜仲尧最近在带大四生的毕业设计，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楼的电脑房里，金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实验楼走去。
　　中午的实验楼里空空荡荡，金洛走在锃亮的大理石上，回声从远处一下下传来，他不得不放轻脚步。
　　姜仲尧的办公室在五楼，他放弃坐电梯而是选择走楼梯，想着刚吃完午饭消消食。
　　刚走到三楼拐角处，他就觉得不对劲，隐约间听到上面一层楼梯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夹杂着偶尔几声克制隐忍的“娇chuan”声。
　　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虽然没看见，但仅仅通过那些暧昧的声音和动静，任是金洛再愚钝也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实验楼！
　　一路跑到实验楼前的花坛边，金洛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张脸红得像刚煮开的小龙虾！
　　“怎么了？”有人拍了下金洛肩膀，吓得他条件反射地往边上跳开一大步。
　　回头看到人，才松了一大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怎么是你啊！”
　　“你不是说回寝室休息吗，怎么会在这里？”蒋涵看他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心下一动，忍不住伸手捏了两下。
　　“嗯，是打算回去。你怎么会在这儿？”金洛大部分的心思还没回来，没留意蒋涵刚才对自己做出的不合适举动。
　　“哦，你们社长让我来给你传个话，今天晚上社团聚餐，让你早点来。”
　　“聚餐？”那个向来一毛不拔的霸王花竟然要搞聚餐？
　　“那说好了，你一定来？”他盯着他眼睛，再次确认。
　　“我来不了。”金洛直接拒绝。
　　他只答应了霸王花参加今天上午活动而已，可没说要再次入社！
　　蒋涵试探着问：“你晚上有约了？”
　　“没有。”
　　“既然没事就来吧，到时候正好把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东西带来。”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你自己看吧。”
　　“那好吧。”
　　“好，晚上见。”蒋涵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冲金洛的脸一阵猛瞧。
　　“看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没沾上什么吧？
　　“等一下。”蒋涵把自己戴的黑框眼镜摘下来，戴到金洛眼睛上，戴好后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
　　“你干嘛呢？”金洛搞不懂蒋涵的行为。
　　“没什么。”他突然咧嘴一笑，摘下眼镜重新戴上，“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蒋涵朝金洛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这个蒋涵真是……
　　金洛无奈摇头，觉得和他接触得越深，越觉得他奇怪，可真要仔细分析，他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毕竟干爹干妈都是那么好的人，他们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周三晚上计算机系有毕设研讨会，金洛料想姜仲尧那么忙一定没时间顾及自己，于是放心大胆地去参加了社团聚餐。
　　霸王花大概真是很看重辩论大赛，竟然大手笔，请大家在素有F大黑暗料理一条街最豪华的四川菜馆吃饭。
　　金洛到时，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
　　霸王花一看见他，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他拉到蒋涵身边坐下，边埋怨他迟到，边往他面前的酒杯里倒满酒。
　　金洛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套，这哪儿是以聚餐的形式探讨大赛事宜啊，分明是想借机把他灌醉好逼他就范啊！
　　至于就范什么？肯定是想趁他喝醉不清醒时逼他承诺再次入社呗！
　　金洛偏头看向身边的人，挤眉弄眼地向对方求救。
　　“都是成年人了，还喝啤的啊？”蒋涵不仅没接收到金洛的求救，更是直接忽视那双看着自己的可怜狗狗眼，大手一挥，从桌上拎过来一瓶白酒。
　　他笑着提议，“各位，直接进入正题吧！”


第五十五章 修罗场
　　姜仲尧开完会，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脚步一拐去了后门口的黑暗料理一条街。
　　姜老二素来生活习惯良好，在学校的三餐基本都在食堂解决，对地沟油一直是深恶痛绝避而远之的，这么晚来后门口当然不是为了买夜宵。
　　做芋艿青稞的奶茶店不多，除了二食堂那家，就只有后门口那家奶茶店了。
　　一想到二食堂，就联想起中午看到的画面，姜仲尧买单时恨恨地把大杯换成了中杯。
　　晚上来买奶茶的人不少，他排了有一会儿，期间给某个家伙发了几条微信，对方却一直没动静，正要给他打电话，遇到了在带毕设的学生。
　　两个人边走边讨论。
　　“学长，今天课上你为什么否决了教授之前推给我们的那本《C程序设计》？”
　　“概念不清，逻辑混乱甚至自相矛盾，还有代码风格极烂，完全体现不出‘程序设计'中的‘设计'两个字。如果你有认真看过这本书就会发现，简直是谬误百出，至少每一页就会出现一个错误。”
　　“那你有什么这方面更权威的书推荐吗？”
　　“有……”
　　“学长你等我一下，我还有个问题要请教，我先去店里打包个饭。”
　　四川菜馆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此时大厅里坐满了人，楼上不知哪间包厢开着门，从楼上传来大声的嬉闹声。
　　姜仲尧手里拎着奶茶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瞥了眼旁边那桌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几个学生，忍不住摇头，觉得现在的孩子真是无法无天，仗着父母不在身边就敢乱来。
　　然后心里又安慰了点儿，至少烦人精算老实，绝对不会大半夜还流连在外喝得醉醺醺……
　　“学长，走吧！”叫了一声，没反应。
　　“学……长？”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姜仲尧霍然起身，穿过大厅，几步冲到了楼梯口。
　　“姜……仲尧？”金洛脚步虚晃，扶着楼梯扶手艰难地走下楼，离地面还剩下几步台阶时停住了。
　　他看见姜仲尧站在楼梯口。
　　他欢快地朝他伸出双臂，想要从楼梯上直接跳进他怀里。
　　姜仲尧睨了金洛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金洛没想到他会突然离开，他的身体在惯性下往前扑去，已经来不及站稳了，在差点摔个狗吃屎前幸而身后的人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他手臂。
　　“小心！”蒋涵把他拽住。
　　“姜……”金洛想要追出去。
　　却被蒋涵扣住手腕。
　　“洛洛，你喝醉了。”蒋涵提醒他。
　　“可是……”金洛着急地看向门口消失的背影，“姜仲尧走了，我得去追他。”
　　“刚才那个是小姜老师吗？”霸王花他们陆陆续续下楼。
　　几个人喝得都不少，醉意朦胧下不怎么敢确认刚离开的人就是姜仲尧。
　　“不是吧，这么晚了姜老师怎么可能来这儿。”
　　“社长你不会是想你的梦中情人想疯了吧！”
　　“哈哈哈哈——”
　　几个人在饭店门口分手，霸王花故意支开其他人，嘱咐蒋涵一定要把金洛安全送回宿舍，临走前还朝他们暧昧十足地眨眨眼。
　　金洛安静地走在蒋涵身边，低垂着脑袋，努力让自己脚步不要乱晃。
　　“你在这里站好，不要乱走，我去给你买瓶水。”蒋涵把他拉到超市门外，让他靠在玻璃门上站好，自己进去给他买水。
　　金洛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酒量深浅，没想到才喝了两瓶啤酒就有了些醉意，蒋涵他们喝得才多，几个人两瓶白酒喝得一滴不剩，却也没有金洛醉得厉害。
　　站在黑暗料理一条街上24小时便利店门口，街上人流攒动热闹非凡，嗡嗡声不绝于耳。
　　金洛有些难受，拿手用力敲打自己的头两下，喃喃自语：“所以刚才看到的人是不是他啊……”
　　他一面觉得自己还没有醉到认错人的地步，刚才在饭馆里见到的人就是姜仲尧；可一面又觉得不应该是他，要不然怎么会不顾自己摔倒转身就走呢……
　　“这人怎么挡这里啊没素质……”
　　便利店里出出进进的人挺多，有人嫌金洛站在门口挡道，故意撞了他一下，他本就站不稳，被人一撞，重心不稳地往一边倒，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就被人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只是鼻子撞得生疼。
　　摸着鼻子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看到抱住自己的人是谁，小脸上立马换上笑颜，喝醉了，舌头有点大，“姜、姜仲尧……真的是你啊！”
　　姜仲尧低头看着他不说话，表情晦暗不明。
　　“刚才你见了我为什么要走啊……”他委屈地扁扁嘴，“害我差点摔跤。”
　　“洛洛？”
　　他们身后响起了声音，姜仲尧放开金洛，抬头，视线越过金洛看向蒋涵。
　　蒋涵也看见了姜仲尧，脸上表情依旧，笑得清清淡淡。
　　他走向他们，“你是……姜仲尧吧？”
　　姜仲尧没搭理蒋涵。
　　蒋涵也不恼，主动向他介绍起自己，“你好，我是蒋涵，我是洛洛……”
　　“干妈家的儿子。”姜仲尧冷冷道。
　　“嗯，没错，我是洛洛干哥哥。”
　　“不是哥哥。”闻言，金洛出声反驳，“我说了我们同岁，没必要哥哥弟弟分那么清。”
　　金洛总觉得蒋涵喜欢占自己便宜。
　　“哦，行，你要是觉得我们这层关系不合适，那就不当哥哥吧。”蒋涵意味深长地笑笑。
　　姜仲尧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如果你有事，那我就先送洛洛回去了。”说着，蒋涵就要去扶金洛。
　　手指还没碰到金洛衣服，人就已经被姜仲尧拉到了自己身边，一手圈在金洛肩上，一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霸道。
　　蒋涵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当中，好在他这人脾气好，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为了照顾喝醉了的金洛，三个人慢腾腾往宿舍楼走，姜仲尧不时拉金洛两下，防止他走偏。
　　“你们教职工宿舍在反方向，还是我送洛洛回去吧。”蒋涵好心提议。
　　“你们文史专业在另一个校区。”连宿舍楼都不在这里。
　　蒋涵笑而不语，偏头去看金洛，“洛洛，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不等金洛回答，蒋涵已经打开矿泉水瓶盖，直接把瓶口递到金洛嘴边。
　　金洛摇了摇头，推开蒋涵的手，一双眼睛只紧紧盯住姜仲尧的手，舔了舔嘴角道：“我想喝奶茶。”
　　说着伸手就要去拿。
　　“大晚上的喝什么奶茶……”姜仲尧话虽这么说，手上却已经很利落地帮他把吸管插好。
　　“是啊，大晚上的就别喝了，你腰里都有小赘肉了。”
　　“……”
　　“我的奶茶……”金洛眼睁睁看着奶茶从姜仲尧的左手换到了右手，伸出去想拿奶茶的手落了空。
　　姜仲尧凌厉的视线并没让蒋涵却步，反而不顾他在场，再一次将矿泉水递到金洛面前，柔声哄道：“乖，喝水。”
　　金洛确实有点渴了，姜仲尧不给自己喝奶茶，于是就着蒋涵的手喝了两口。
　　蒋涵笑意加深，话里有话道：“这才乖嘛，才给你纠正不爱喝汤的坏习惯，看来以后还得盯着你多喝水。”
　　金洛傻乎乎地笑，“谁说我不爱喝汤，干妈炖的汤我就喜欢。”
　　除了喝多了的金洛没感觉到，另外两个男人直视对方，目光相交，一阵噼里啪啦火光四溅。
　　在路灯微弱的学校小道上，炸起无数硝烟弥漫。
　　堪称修罗场。
　　最后蒋涵只能和他们在回自己校区的路口分开，姜仲尧把人送到宿舍门口。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大晚上，男寝宿舍门口没什么人经过，金洛踮起脚尖在姜仲尧耳边小声问。
　　姜仲尧嫌他嘴里一股酒味，更因为生他的气，故意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姜仲尧你什么意思啊！”他不满地嘟起嘴抱怨，“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进去吧，宿舍快关门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
　　“你生我气了吗？”就算他喝得晕晕乎乎，也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姜仲尧很奇怪，之前见了自己转身就走不说，现在更是连碰都不想碰一下自己！
　　“没有。”姜仲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看上去很不耐烦。
　　金洛一看他要离开，开始发急，喝醉后恶向胆边生，竟然直接伸手勾住姜仲尧脖子，把他往自己跟前拉，后者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张小嘴已经急迫地贴了上去。
　　本质上金洛是个怂包，在肢体接触上的主观能动性为零，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都是姜仲尧主动出击，而他只是被动承受，姜仲尧让他张嘴就张嘴，让闭眼就闭眼，他完全是跟随着他的引导。
　　所以在突然爆发，奋勇地以唇相贴后，金洛完全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姜仲尧还一点也没有要反客为主的意思！
　　金洛有些发急，开始不断在脑袋里搜索他们之前接吻时姜仲尧是怎么做的……
　　哦，对了！
　　金洛终于想起来了。
　　于是凭着记忆慢慢伸出自己舌尖，在姜仲尧薄凉的唇角，挑逗味十足地顺时针舔了一圈……
　　金洛知道自己一定是做对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姜仲尧的身体僵住了。


第五十六章 喝醉的金洛
　　姜仲尧像避蛇蝎猛兽似地一把推开金洛。
　　没想到金洛喝醉后脚步不稳，被他推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姜仲尧正要去扶他，却见金洛突然朝自己扑过来。
　　金洛没想到结果会这样，以为自己哪一步做错了，挣扎着又想去亲姜仲尧。
　　“金洛……洛洛！”姜仲尧双手抓在他双肩，用力固定住不让他的脸靠近自己。
　　“你别躲嘛，这回我保证好好亲。”金洛不甘心，胡乱挥舞着双手想要再去勾姜仲尧的脖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做错了，连亲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又惹了姜仲尧不高兴，而他最见不得他不高兴，更怕他对自己黑脸，于是决定无论如何得再表现一次、亲对一次。
　　金洛在大庭广众下的胡搅蛮缠引得经过的人频频朝他们侧目。
　　“够了！”姜仲尧压低嗓音吼了一声。
　　金洛吓了一跳，这才安静下来。
　　他不是太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眼里开始有泪光闪烁。
　　他忍不住哽咽道：“对不起，我以为只要……只要亲一亲，你就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金洛的哭腔，让姜仲尧的声音顿时软了下来，抓在他肩膀上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
　　金洛不敢在姜仲尧面前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拇指指腹轻擦掉金洛下眼睑处的泪痕，他叹了口气道：“回去后早点洗澡休息，你明天不是要上一整天的课吗？”
　　“我不想上课了！”金洛突然扑进姜仲尧怀里，哭声渐渐由小到大，“不上课不上学，什么都不做，我就呆在你身边，你把我塞口袋里装书包里，哪里都行，我只想一直呆在你身边，好不好？”
　　金洛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和孩子气，终于让姜仲尧的脸色缓和不少，嘴角隐隐牵起一抹笑意。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笑道：“傻瓜，怎么喝得这么醉。”
　　“我就喝了两瓶啤酒，他们也没灌我，是我……是我觉得社团难得聚会，一点也不喝怕被人说矫情，包括我进社团和过去骨干的身份，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一大部分原因归咎于我……也许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别人对我的想法……我想着喝点啤酒应该没事，我真的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差……我从没喝过酒，我不知道……你不要生气了，我其实没有醉，就是有点头晕……”
　　金洛絮絮叨叨地解释，他看着是个表面嘻嘻哈哈什么都不上心的人，可其实他看得很通透，很多人在刚接触自己时，注意力永远只在自己的外貌上，至于自己所付出的努力，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重要。
　　大家都只相信一个道理，能靠脸蛋吃饭的人还靠什么才华啊！
　　原来小家伙一直把这些憋在心里，心疼地在他额间吻了又吻，他安慰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只看重你的外貌。”
　　“我知道……”金洛抬起头，双手覆在姜仲尧脸上，被泪水洗刷过的清澈眼睛紧紧盯着他，“只有你愿意接受我的一切。”
　　不止是外貌，还有他的傲慢、娇气和不讲道理。
　　在姜仲尧把金洛拉到一旁角落，开始狠狠欺负时，金洛的心里才终于如释重负。
　　他就知道，对付姜老二要是亲亲都不行，那就只能卖惨了。
　　刚才那些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是靠着这张脸进的F大最难进的辩论社，但在混了一段时间后，早就和社员们打成一片，而大家也早就不再拿他的脸做文章，甚至在接触越深后，透过表现看本质，发现金洛完全就是个长得好看的逗比！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酒桌上的啤酒倒是他自愿喝的，毕竟蒋涵为他挡掉了大部分黄的白的，他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在最后给他也挡上点儿。
　　“要不然我还是给宿管大叔打个电话……吧？”金洛踌躇不已站在某间寝室门外，探头探脑往里瞄了两眼，却一步都不敢往里跨。
　　金洛他们回到学校已经很晚，加之和姜仲尧两人又在犄角旮旯里亲亲抱抱了好一会儿，后果就是时间一到，宿舍大门准时上锁。
　　倒不是不能把宿管大叔叫起来开门，只是金洛一身的酒气，免不了要被正义感爆棚的大叔告到他们辅导员那儿，那么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金洛爸妈也会知道儿子不仅酗酒还半夜三更跟人在外面鬼混。
　　权衡再三，金洛才同意在姜仲尧那儿住一晚。
　　除了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借宿，这是成年后，他们两人第一次睡一个房间。
　　姜仲尧二话不说把人拎进来，从衣柜里找出套干净的衣服扔给他，“去洗澡。”
　　姜仲尧住的是两人间的教职工宿舍，和他同屋的许老师周一就去了B大开交流会，周末才回来，所以宿舍里没有别人。
　　金洛抱着衣服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我没和阿竞他们说晚上不回去睡。”
　　“现在说。”姜仲尧把手机直接递到他眼前。
　　金洛接过手机，“说什么？”
　　姜仲尧看着他因为喝酒脸颊上浮起的红晕，顿了顿，才开口：“就说吃饭完你们又去唱歌，准备唱通宵。”
　　“好主意！”金洛按照姜仲尧的说辞给室长发了条微信。
　　“现在可以去洗澡了吗？”姜仲尧看了眼时间，快要到熄灯时间了。再者，烦人精明天有一天的课上，自己明天也得带一天的课，他可以闭着眼睛听，他总不能闭着眼睛讲吧。
　　“姜仲尧，‘通宵唱歌'这种理由你是不是经常用啊？”洗好澡，金洛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
　　书桌前的人摘下眼镜，关上笔记本电脑，从椅背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打算去洗澡。
　　一回头，看到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金洛的皮肤本就细腻白净，在浴室里洗得时间一长，莹白的肌肤上就开始透着红润。头发洗了没吹，拿干毛巾随意擦了几下，额间发上的水渍顺着发梢低落在微微敞开的T恤领口。
　　他穿的是姜仲尧的衣服，大了两个码，穿在身上略大，显得整个人愈发纤细。
　　金洛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应该是浴室里的蒸汽把酒意熏上来了。
　　“怎么了？衣服穿反了吗？”发现姜仲尧一直盯着自己看，金洛低头看了看。
　　“过来。”姜仲尧的嗓音很低沉。
　　“哦……”金洛像被施了咒，乖乖地走过去。
　　许老师写字桌旁的椅背上挂满了衣服，金洛皱了皱眉不怎么想坐，可他喝醉了腿软，走路打漂，于是眼馋地盯着姜仲尧修长的双腿看。
　　姜仲尧很快就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含义，拍了拍自己大腿，金洛立马欢快地蹦跶过去。
　　两人面对面，金洛跨坐在姜仲尧大腿上。
　　姜仲尧拿过他手里毛巾替他擦头发，他乖巧地坐着，微闭眼睛，一声不吭。
　　“你……真的喝醉了吗？”
　　“嗯，有点醉。”金洛诚恳地点头。
　　“我不信。”擦完头发，毛巾随意扔在一边书桌上，他双手抱胸，一副不怎么信任他的模样。
　　“要怎么样你才信？”他一向喜欢和他做对，很容易就上勾。
　　“喝醉的人……”姜仲尧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我也可以。”金洛眯着眼睛笑得憨憨傻傻，他怕姜仲尧不相信，拍着胸脯保证道，“要不然你试试，我绝对会服从命令！”
　　好，试试就试试！
　　“金洛？”
　　“嗯？”
　　姜仲尧轻笑，“叫哥哥。”
　　“仲尧哥哥。”少年般轻轻脆脆的声音，还带着点发腻的撒娇。
　　姜仲尧的心都酥了。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金洛叫自己哥哥的时候屈指可数，通常情况还是在大人面前不得不叫上一声，叫得干巴巴没有一点感情。
　　原本想要好好收拾收拾带他去喝酒的辩论社的阴暗心思一瞬间化为乌有，没想到这家伙喝醉了这么好玩，看来不仅不用收拾还得给他们社多争取点经费。
　　“真乖！”在金洛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大口作为奖赏。
　　姜仲尧玩心大起，决定继续骗孩子，“洛洛亲亲仲尧哥哥好不好？”
　　“好啊！”金洛果然听话地捧住姜仲尧的脸，嘟着殷红小嘴，从额头鼻梁一路亲到了脖子和锁骨，亲得姜仲尧到处都在发痒。
　　最后忍受不住地捧住金洛脑袋不让他继续亲，俯身在他耳侧，喘着粗重的气，“洛洛，让仲尧哥哥……摸摸好不好？”
　　“好……不好！”金洛醉是醉，但还没有醉到毫无意识的地步，他下意识里觉得“摸”这个事情不好，于是直接拒绝。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身体前倾，把他堵在自己和书桌之间，两副胸膛紧紧相贴，“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想摸哪里就摸哪里……”
　　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骤然靠近，金洛的后背磕在坚硬的书桌上，有些难受，但最难受的是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被姜仲尧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如他所说，他要是想对自己做什么，他根本逃无可逃。


第五十七章 姜仲尧你混蛋！
　　金洛的害怕不言而喻，就像只被大灰狼逼入墙角只能任其宰割的小绵羊。
　　娇小，柔弱，可欺。
　　金洛知道此时的姜仲尧想对自己做什么，他心里多半是想拒绝，可他同时又怕得要死，或者是不忍心，不忍心让姜仲尧失望。
　　他不敢直接拒绝又紧张害怕的可怜模样令姜仲尧的心紧了又紧。
　　真想不顾一切地将他拆之入腹一解这么多年的念想！
　　可是……
　　姜仲尧将身体开始发抖的人儿拥进怀里，在他脖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的香甜。
　　可是，他那么爱他，怎么舍得伤害他呢？
　　至少在小家伙还没做好准备前，他不会吓着他。
　　曲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一下，“想什么呢！我只是想摸摸你这个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小脑袋而已！”
　　“哦……”金洛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的如释重负，令他心头浮上股酸涩，宠溺地在他头顶吻了吻，哑声道：“傻瓜，难道我现在真想要了你，你还打算拒绝我吗？”
　　“我……”姜仲尧的话让金洛的耳朵尖红得快滴出血来。
　　“别怕，”他亲了亲他眼睛，认真道，“你知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姜仲尧去洗澡后，金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平复心情。
　　刚才那件事，到了最后自然是姜仲尧刹住了车，可要是他再多问自己一句会不会拒绝他，他一定会告诉他，不会！
　　金洛的拒绝纯粹是因为害怕而下意识产生，和他爱姜仲尧爱到是否愿意付出一切没有关系，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金洛心里早就潜移默化地把自己和未来全都交给了他。
　　除了害怕，姜仲尧给了他很强大的压迫感，在他隐隐约约猜到他想对自己做什么后，竟然同时催生出了紧张和兴奋。
　　他知道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总有一天会突破这一层关系，然而他不得不害怕，毕竟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是他完全没有涉足过的禁区……
　　他想，或许下一次，他就能适应了吧。
　　“洛洛，刷牙了吗？”姜仲尧洗好澡出来，发现金洛躺在床上已经快睡着了。
　　“没……”金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刷好牙再睡。”他催促着。
　　“不要……好困……”不耐烦地嘟哝了一句，金洛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想到这家伙懒成这样，姜仲尧无奈摇头，弯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他伏在他怀里，小声埋怨，“明天起来再刷嘛……”
　　“不行，今日事今日毕。”金洛身上有很多不好的小习惯，从小到大，姜仲尧不知帮他改了多少。
　　“就算你帮我刷，我也不刷，我真的真的太困太困了……”
　　金洛已经被带到了洗手池边，被姜仲尧的身体抵在水池边沿上。
　　姜仲尧不和他废话，一手捏住他下颚，逼着他张开嘴巴，一手把牙刷伸进他嘴巴里。
　　“唔唔唔……”清凉的薄荷味瞬间让金洛清醒过来，瞌睡虫一下子全都跑光，他挣扎着推开姜仲尧，站在一边，捂住嘴咳嗽起来。
　　“怎么了？”姜仲尧没想到他刷个牙的反应会这么大，赶紧查看他情况。
　　“太、太清凉了！”
　　姜仲尧拿起牙膏看了看，“很清凉吗？我一直用这款。”
　　怨念地剐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他一直用这款！
　　薄荷味黑人牙膏嘛！
　　“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伸手去拿水杯。
　　“水凉了，我加点热水进去。”姜仲尧也去拿水杯，两人的手碰到一块，金洛手上一滑，水杯里的水全都洒在了他衣服上。
　　衣领处湿了一大片。
　　“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姜仲尧出去拿衣服进来，金洛已经脱下了湿了的T恤。
　　姜仲尧的脚步突然停在浴室门口。
　　“怎么了？”金洛疑惑地看过去。
　　姜仲尧没说话，一直盯着金洛看，视线落在他赤裸着的上半身上。
　　在停顿了几秒钟后，他突然一步步朝金洛靠近，而他脸上的神色是金洛从未见过的。
　　“怎……么了？”他有些害怕，脚步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寝室里的浴室，不过巴掌大点的地方，姜仲尧很快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姜仲尧，我……你……不是说过不会……不会强迫我……”就算他刚刚给自己做过思想工作，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可当真的要发生这事，金洛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害怕。
　　就在金洛缓缓闭上眼睛时，姜仲尧的手却伸向了金洛的脖子。
　　他把金洛脖子里戴着的某样东西拿在手里仔细看。
　　“这是什么？”
　　金洛睁开眼睛，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是干妈送我的。”
　　一块纯金打造的小锁片，穿着红色的线，应该是小孩子戴的东西，但戴在金洛白皙的天鹅颈上，倒也不算突兀，细细一根红线反而增添了点儿艳丽。
　　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却别有寓意，因为金锁片上刻了个“洛”字，这是今天聚餐时蒋涵带给他的。
　　“为什么要送你？”姜仲尧的口气开始不善。
　　“什么为什么！”金洛拍开姜仲尧的手，觉得他问的话很奇怪，一块金锁片也能惹到他吗？金洛气鼓鼓道，“因为喜欢我呗！”
　　“喜欢你？”姜仲尧冷笑，“谁喜欢你？”
　　“当然是我干妈啊！”
　　“你干妈？我看不是吧！她是替自己儿子喜欢的吧？”
　　“你什么意思啊！”金洛简直不敢相信姜仲尧的逻辑，一气之下，用力将他推开。
　　他想离开，没走两步就被姜仲尧抓了回来，重新压回了墙角。
　　他逼问他：“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蒋涵脖子里也戴了块一模一样的金锁片！我猜猜，上面是不是也刻了个‘涵'字，嗯？”
　　“那又怎样呢？”他反问。
　　“那又怎样？！”他一拳砸在他耳边，表情狰狞，咬牙道，“从西藏回来后我就一直告诫自己不能总是把你当孩子看，你有你自己的思想更有自己的社交圈，我不应该太过干涉你，我为我过去的独裁自责不已，所以我愿意给你更多的自由，可你又是怎么做的？金洛，你是成年人，你不会告诉我你一点也看不出蒋涵对你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却任凭对方的不断靠近，他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朦胧的暧昧？就好像过去他们之间一样！
　　“无理取闹！啊——”
　　金洛被姜仲尧拦腰扛起，不顾金洛的挣扎，大步走到房间，将他直接丢进了床铺里！
　　一阵天旋地转，金洛头晕得厉害，然而姜仲尧早已管不了这么多，他整个人压向金洛，开始疯狂地亲他！
　　“你放开……放开！！！”金洛使出浑身力气，却根本阻止不了姜仲尧对自己的上下其手。
　　“放开？放开之后你想去哪里？去找谁？！”金洛的挣扎和不服从，让姜仲尧的理智逐渐丧失。
　　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金洛和蒋涵脖子上戴了一模一样且拥有特殊寓意的金锁片，就像情侣之间戴的信物！搞不好还是蒋涵亲自给他戴上去的吧！
　　粗鲁地一把扯掉他脖子里的金锁，用力扔向一边。
　　“那是我干妈给我的东西！姜仲尧你混蛋！”金洛朝他大声吼。
　　“混蛋？下流？”姜仲尧抬起上半身，视线自下而上看着身下的人，目光里是化不开的寒光，“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恶心？！”
　　“你凭什么扔我东西！凭什么！”
　　“凭什么？”将金洛一双手反剪后高举过他头顶，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再一次压向他，发狠道，“凭我那么爱你！凭我小心翼翼爱了你二十年！凭你本来就是我的！”
　　金洛没穿上衣，姜仲尧很容易就攻陷了他的脖子和胸口，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此时的姜仲尧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早已顾不得会不会弄疼金洛，他几乎是用暴力在惩罚他镇压他，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金洛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他！
　　“疼……你弄疼我了……”疼痛和屈辱让金洛抽泣不已，“你放开我……你怎么可以……明明说过不会强迫我……姜仲尧你混蛋！”
　　金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早已没有一点力气挣扎，就在他放弃挣扎任凭姜仲尧为所欲为时，后者却停了下来。
　　而金洛压抑的哭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姜仲尧的心。
　　今天晚上金洛的心很痛很痛，可姜仲尧的一颗心却已经支离破碎。
　　“洛洛……”
　　眼前衣物凌乱的少年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一团，头埋在臂弯里哭泣的模样像一根针，从自己左心房被用力扎了下去，血流如注，顷刻间将他打入无底深渊。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是他用心在呵护的人啊，可到头来伤害他的人却是自己。
　　他真是该死！
　　金洛穿好衣服离开时，姜仲尧并没有阻止他。
　　他颓废地坐在床沿，目光空洞地盯着房间角落里那根红线穿着的金锁片。
　　混蛋，下流，恶心。
　　原来在自己内心深处藏着恶魔，什么不会强迫和尊重他全是鬼话，说到底，他和那些渣男有什么区别？以为占有，才算真正拥有……


第五十八章 如果他真的懂我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张圆不知道打翻了什么，乒零乓啷一阵大动静。
　　金洛直截了当：“我和他玩完了！”
　　“这件事当然是姜老二不对，可听你刚才的叙述，也算是情有可原吧？”张圆本着劝和不劝分的立场，为姜仲尧说了句好话。
　　“情有可原？”金洛冷笑连连，“所以如果有人被强jian，只要对方一句是因为太爱你，就可以不追究刑责了？是不是还要心疼对方爱得太痛苦压抑？”
　　这都是什么强行绑架道德的狗屁理论！
　　“不是，这哪儿跟哪儿啊！”
　　“难道道理不一样吗！张圆，这件事他没得洗，谁为他求情都没用！”金洛的态度很坚决，有些事可以原谅，但有些事，并不是打着爱的旗帜就可以被原谅！
　　“洛洛，你冷静一点。我们先把姜仲尧的问题放一放，先说那个……叫什么，哦，蒋涵！”张圆决定和金洛好好分析这件事，而不是让他因为一时生气而真和姜大学霸闹掰了。
　　张圆苦口婆心地劝：“你仔细想想，难道不觉得蒋涵很奇怪吗？他为什么突然加入辩论社，哪有那么巧，他一来你们社团就搞联谊聚会？还有罪魁祸首的金锁片，他明明自己脖子里就戴了一块，为什么偏偏要送你一模一样的？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在你和姜仲尧之间制造误会吗？”
　　张圆说完，金洛沉默了很久，就在张圆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后，他却突然问道：“你也认为他是故意的吗？你有任何证据吗？”
　　“我只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推测而已……”张圆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
　　“推测，又是推测。”金洛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喜欢在不清楚所有状况的情况下就随意去推测、去揣测呢！
　　“洛洛……”
　　“第一，蒋涵进辩论社并没什么奇怪，他在高中时就是市青组的最佳辩手，社团曾经邀请过他很多次；第二，社团突然聚会除了社长希望我回去外，也是为了庆祝我们社第一对成功的情侣，这和蒋涵完全没有关系，酒桌上，他反而为我挡了好几次酒；第三，那块金锁片……早在过年时，干妈就想要给我，是我没要，这回干妈再拖蒋涵带给我，我因为过意不去才没有拒绝。”
　　电话那头的张圆很安静。
　　“哦，还忘了说第四。”金洛的声音已经不同于刚才的激动，他现在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奇怪，“第四，就算蒋涵有问题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别人怎么样，我永远不会变，我的心也不可能变。如果他真的懂我，就不会对我说那些话。”
　　最后，金洛在电话里近乎呢喃：“所以，除了生养我的父母，这世上，没有人会真的在意我皮囊下的灵魂……”
　　“洛洛，上次的《数据库》没点名那是你运气好，这回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赶紧起来，跟我们一块儿上课去！”室长站在扶梯上，推了推窝在被子里睡觉的人。
　　“麻溜地起床，上完课哥带你去喝芋艿青稞！”阿竞站在门口朝上铺喊了声。
　　可不管两人怎么劝，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什么反应也没有。
　　室长朝阿竞使了个眼色，阿竞两手一摊也是一脸的莫名。
　　“我们先去占座位，要是老师点名就给你发信息，你赶紧过来。”
　　快到上课的点，两个人不得不出门。
　　“你说他不会是失恋了吧？”
　　自从上周金洛他们社团活动他玩到后半夜才回来，就开始不对劲，整个人的魂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要不就是走错教室，拿错书，课上答题牛头不对马嘴，要不就是像刚才那样连课都不想上。
　　思来想去，阿竞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感情问题。
　　“就他那张脸，谁舍得甩了？”室长摇了摇头，不怎么苟同阿竞的猜测。
　　在他看来，金洛虽然是个逗比，还一身的傲娇病，可架不住脸长得好看，光是吃他颜的人，F大就不知有多少人，把他天天宠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和他分手！
　　“可他手机天天响个不停，你怎么解释？”特别是上周他出现怪异举动开始，他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不是短信就是电话，可他愣是不回不接，直到手机被打到没电自动关机为止。
　　“他不想搭理‘那人'不正好说明了不是被甩吗？说不定是被人缠得烦了故意躲起来。”
　　室长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你说那人狂轰乱炸他电话，可奇怪的是他从没找过金洛，没在路上堵他没去教室里找他，就只是打打电话？那金洛还躲什么？把那人电话拉黑不就得了！”
　　“越说越离谱，都上升到‘看不见的客人'诡异的地步了！”阿竞嘲笑他。
　　“那你说他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我要是知道还会发愁吗！”
　　“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颓废下去吧……”
　　两人边分析边走进教室。
　　“嘶……抱歉抱歉！”阿竞只顾聊天没注意前面有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姜、姜老师？”
　　姜仲尧心不在焉地点了个头，视线越过他们看向门外的走廊，“金洛呢？”
　　室长后背一凉，完了，这回都不用点名，直接抓个现行！
　　“哦，洛洛他……他……”
　　“身体不舒服请假了！”阿竞急中生智。
　　“请假？”眼神凌厉地扫过他们，“假条呢？”
　　“有有有有！”阿竞在书包里装模作样翻了翻，“咦，刚才明明还在的，去哪儿了呢……”
　　掀起眼皮偷偷瞄了姜仲尧一眼，发现对方一脸淡定等着自己的假条，顿时心虚起来。
　　“没关系，要是找不到，一会儿等下了课我跟你们回宿舍亲自问他拿也行。”姜仲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数据库》这门课原本就深奥，而姜仲尧这个助教能被很多学生爱戴，除了他传奇的经历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课上的好。
　　他能用自己的方式方法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讲得通俗易通，特别是外系学生，简直奉他为神，只要他带的课就没有不过的，可从上周开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上课竟然频频出错，今天更是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来个了随堂测验……
　　哀声哉道地考完，大家都在猜测这位计算机系的天才是不是在哪里受到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惨无人道！
　　“洛洛！”阿竞打开门，焦急地冲床上的人大喊大叫起来，“赶紧的！姜老师来查房了！”
　　“你说什么？”金洛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探出头，睡得头脑发晕，阿竞的话他不是听得太清楚。
　　“我们骗他你生病请假，可他却说要来寝室亲自问你拿病假条！”阿竞把衣服一件件扔给金洛，“室长在楼下把他拖住了，你赶紧找地方躲吧！”
　　金洛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不怎么好，下眼睑处更是青灰一片。
　　“别发愣了，一会儿他来了你想躲都躲不了！”
　　金洛不急，阿竞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急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如果事情败露，金洛肯定是跑不了逃课的罪责，而他们也是帮凶！
　　虽然姜仲尧课上的不错，为人也算讲道理，可毕竟是外系的老师，没有僧面佛面的可以看，他要是真要拿办他们，他们根本毫无办法，逃课事小，撒谎欺骗老师能上纲上线！
　　“我不走。”金洛的声音闷闷的，“这里是我的寝室，我为什么要走。”
　　“我的祖宗这种时候您能别犟了吗！咱不和老师一般见识，咱让让他？”阿竞都快被金洛给磨死了。
　　“洛洛……”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金洛表面上稳如泰山，可要是细看，便会发现眉心微微蹙起，脖子上的某根筋不时地跳两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表现。
　　“完了完了完了……”阿竞哀嚎一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门没关，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进来。
　　整个寝室的温度直接降至冰点。
　　“姜老师，我刚才又仔细找了一遍……”阿竞朝门外看了又看，确定只有室长一个人后，捂住小心脏忍不住飚了句脏话，“我槽你特马吓死我了！”
　　室长白了他一眼，“他差点就上来了！”
　　“那为什么没上来？”
　　“我怎么知道！都走到楼下了，突然说有急事要去处理。难道我还抓住他不让他走架着他上来‘探望'洛洛啊！”室长也是松了一口气。
　　室长把一大袋东西放在金洛的书桌上，又从书包里抽出张卷子递给他，“喏，双重惊喜，今天的随堂考试卷和姜老师的慰问品。”
　　“我靠！真是虚惊一场，都快吓死我了！”阿竞翻了翻“慰问品”，眼睛顿时亮了，“看来这计算机系老师的福利不错啊……”
　　金洛把试卷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突然问室长，“他让我什么时候交？”
　　“也没说什么时候。”室长想了想，“不过这是随堂考，照道理应该今天交……”


第五十九章 取舍，才是最难的考验
　　“洛洛你起来干吗，姜老师不是不来了吗？”阿竞看他翻身下床，面无表情，直接把书桌上的“慰问品”往边上推。
　　“是啊，他知道你病着，不会催你交的。”虽然金洛是装病，可他的脸色是真的看上去很不好，毕竟心病也是病，很多时候比身体上的病更难治愈。
　　金洛打开台灯，默默地开始认真做题。
　　《数据库》的课他们才上了一半，也难为任课老师能出满整整一张卷子的题，据考完的学生反馈，卷子出得非常有水平，要是平时没认真上他的课，哪怕把一整本书翻遍也抄不出答案来。
　　还有小道消息说，这次的随堂考占了学期考评分的三分之一，没考好出勤率又不高的人，期末岌岌可危。
　　“最后几题挺难，大家都没做出来，你就别较劲了……”
　　过了很久。
　　阿竞吃完晚饭又和旁边寝室的人联机打了几个小时的游戏，连出去约会的室长也已经从大澡堂洗完澡回来。
　　金洛一直坐在书桌前，像是根本没变化过姿势。
　　“咱们又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做不出很正常，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室长看不过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怕他把心里的“气”撒卷子上和自己过不去，苦口婆心地劝，“你要真想弄懂，我老乡在计算机系，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给你讲讲？”
　　“就你那位重修了好几门课的老乡还是算了吧，别把我们洛洛带歧路上去咯！”阿竞转头嘲笑了一句，“还不如直接找小姜老师，求他看在洛洛带病考试的份上给他开个小灶，来个一对一辅导。”
　　“啪”地一声，金洛正在用的2B铅笔突然断了。
　　“看看看看，连2B都看不下去我们洛洛这么滴勤奋了吧！”室长借题发挥。
　　金洛放下笔，拿起桌上的水杯捂手取暖。
　　现下是初秋，天气冷倒是不冷，可他最近在床上躺久了，身体发虚，加之又做了一夜的题，手脚开始发凉。
　　手暖和点儿后，又换了只笔继续。
　　“没事，一会儿就做完了，你们先睡吧。”金洛打发另外两人先去休息。
　　阿竞和室长互相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好歹吃点东西吧……”阿竞想要再劝，室长做了个“噤声”的示意动作，阿竞只好无奈摇头。
　　金洛要是发梗起来，什么道理也不听，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哪怕结果是他自己受苦受累也在所不惜地自残。
　　室友们休息后，关了大灯，只留金洛书桌上一盏台灯。
　　卷子的最后一题很难，应该是超纲了，就算做不出也没什么好丢脸，金洛还记得那时姜仲尧教自己功课，每每碰到这类题就会直接让他放弃。
　　他说出现这种题不是为了考验你的知识范围，而是考验你如何在得失间进行取舍，是为了一道很可能做不出的题浪费半个小时，还是利用这半个小时抓住应得的分。
　　金洛平日里脾气好，是个没什么棱角和尖牙的乖孩子，有时还会犯点可爱的小傻，这和他从小受到来自各方的关爱有关，他是个在爱里幸福长大的孩子，因为受到的挫折少，所以一旦遇到困难就会不知所措。
　　以前他可以找姜仲尧聊聊从而得到点小启发，或者被他无情嘲讽几句后不了了之，可如今……总是可以给他前行目标的人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金洛的心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掐架，一个说“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况且他还那么爱你。”，而另一个说“可他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取舍，才是最难的考验。
　　做不出抉择，只剩下困兽般的自我伤害。
　　半夜里，响起了几声隐忍的咳嗽。
　　第二天全是本系的专业课，身体再不舒服也得强撑着去上。
　　上午的课上完，金洛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咳嗽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口罩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室长和阿竞担心他又不敢劝太多，这两天金洛的情绪实在太诡异，他们看不清路数，怕话说多踢到马脚反而让金洛心里更不痛快。
　　好在金洛自己也觉得病得不轻，特别是上课时总咳嗽影响其他人，于是趁中午休息去了趟校医务室。
　　拿着校医开的单子去拿药，看见药房窗口前有人在和药剂师争执。
　　“怎么了？”金洛走近。
　　“洛洛！”那人回头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刹那又恢复如常，“你怎么在这里？”
　　金洛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病例单，“同病相怜。”
　　“哈哈，没错。”蒋涵将窗台上的药塞进口袋，点点头，“看来我们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不对，是同命鸳鸯！”
　　金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两人一起往医务室外走。
　　“你刚才在窗口吵什么？”蒋涵是法律系大才子，出了名的温文儒雅，金洛还没见过他和人吵架的样子，而且还是和校医室的老师。
　　“没什么。”蒋涵摆摆手，没个正形地解释，“不就是给我药开少了呗！”
　　金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人嫌药开得少的？”
　　“嗯，我喜欢吃药不行啊！”蒋涵玩闹似地在金洛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金洛揉着脑门低声埋怨：“一个个地都喜欢弹我……”
　　“‘我们'？还有谁和本才子一起组成了‘我们'？”蒋涵不放过他话里的歧义，追着问。
　　金洛则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摆明了不打算理他。
　　“怎么突然病了呢？”金洛对他爱答不理，蒋涵非但不生气，反而摆出心疼的表情，“是不是想我想得忧思成疾？”
　　“咳咳咳咳……”金洛忍不住咳嗽起来。
　　“OKOK！我不说了！”蒋涵双手举高做投降状。
　　“你能不能……别老说……咳咳……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狠狠白了他一眼。
　　“我们这种专业的人不就是耍嘴皮子？最高境界就是永远不知道我嘴巴里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蒋涵看上去半是正经半是玩笑。
　　“不对啊！”蒋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金洛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怕被误会？难道你认为干哥哥配不上你？还是你怕谁误会我们俩？”
　　金洛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他不打算和蒋涵讨论这种问题，更不希望学校里的人看见他们在一起而产生什么风言风语，然后再一吹一刮，吹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等等！为什么要畏惧风言风语？自己和那人早已经玩完了！
　　“唉，其实你这么想我还挺伤心的，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想被人误会呢……”
　　蒋涵莫名有些伤心。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没向金洛正儿八经展开过攻势，可向他传递的暧昧信息一点也不少。
　　但这家伙的心……那叫一个坚硬如铁！
　　蒋涵感到很挫败，他可是从小当到大的校草，只要他出手就没有得不到的，除了……某张脸突然在蒋涵脑袋里蹦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好在金洛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没发现他一瞬间表情的僵硬。
　　金洛心情不好又加上生病，神情恹恹的，徒留蒋涵独自一人说得起劲，两人一路从校医务室走到了篮球馆外，场馆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加油呐喊声。
　　蒋涵伸长脖子往里瞅了瞅，“今天有篮球赛，F大这一届的校冠亚军听说依然在机电系和计算机系两个大系里产生。”
　　蒋涵视线不经意落在金洛身上，“还是他们理工科厉害，哪像我们文史类的专业，连个入围都进不去……”
　　金洛依然沉默，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的举动让蒋涵眸子一亮，好看的嘴角勾起，“哦，对了，据说今年是那位全计算机系的偶像最后一次参加校篮球赛，毕竟他马上就要毕业，毕业后就不能再以学生的身份参加，这么看来明年的冠军很有可能就是机电系的。”
　　金洛突然停住脚步，偏头看向场馆大门，几个宣传球赛的易拉宝立在外面，“计算机系必胜”和“机电系夺冠”的横幅拉得声势浩大。
　　就算比赛开始有一段时间了，体育馆门口还是不断有人出出进进。
　　“要不要去看看？”蒋涵觑了眼金洛的眼色。
　　没想到金洛别过头转身就走。
　　蒋涵笑着追了上去，“真不看那位计算机系大神的谢幕演出？”
　　“你不想去看看全校有多少女生是为了他去看比赛的吗？”
　　蒋涵越怂恿，金洛脚步越快。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呢！”蒋涵笑着拉住金洛。
　　“放、手！”金洛虽然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生气的表情根本掩盖不住。
　　“不看就不看，你怎么生气了？”蒋涵故意逗他。
　　金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篮球馆看了眼后迅速垂下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不生气最好，不生气就和我一起去看比赛？”
　　“我不喜欢打篮球。”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篮球馆内，几乎是座无虚席。


第六十章 姜仲尧的头号脑残粉
　　一年一度的校篮球争霸赛，连着好几年的冠亚军不是计算机就是机电。
　　而以近两年的战况，计算机系显然更胜一筹，冠军的奖牌已经被他们系捧回去了两座。
　　计算机系是厉害，但机电的大块头们也不是吃素的，今年的比赛打得尤其激烈，很多不打算来看比赛的在了解到战况后，也都赶来了篮球馆。
　　上半场结束时计算机比分领先，后半场开始，机电咬得很紧，又在故意制造了两次打手犯规后，比分很快就被机电追平，还大有要被超越的架势。
　　比分胶着，两边的啦啦队铆足了劲儿，敲锣打鼓，怎么闹腾怎么来，整个篮球馆内喧闹不已。
　　金洛感冒加咳嗽，脑袋本就昏昏沉沉，走进场馆，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一刺激，脑仁针扎似地开始疼起来。
　　只有二楼看台还有空位，两人找了地方坐下。
　　“没事吧？”蒋涵发现他眉头紧锁。
　　金洛虚弱地摇了摇头。
　　“实在不想看我们就走？”蒋涵刚才对金洛用了激将法，很容易就把他骗了进来，他这么做无非是觉得金洛死鸭子嘴硬，想要杀一杀他傲娇气，可没真想把这位小宝贝给弄伤了。
　　金洛现在有气无力，懒得搭理人，蒋涵只好闭上嘴。
　　以目前场上的形势来看，虽然比分落后，但计算机依然很占优势，因为他们的某位主力还没上场，这也是他们的大招。
　　果然，在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多分钟时，计算机开始换下场上小前锋。
　　当替换上场的某个人从替补位走向球场中央时，偌大的场馆里响起了阵阵掌声，女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大有穿透耳膜的功力。
　　全场也爆发出了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最轰动最热烈的助威声。
　　“哇塞！早就听闻这位学长有多牛逼了，我今年才刚入校，竟然还能有机会一览大神的风采！”
　　“他可是我们计算机系的全民偶像！”
　　“学长——加油！学长——加油！”
　　“姜仲尧学长！我爱你！！！”
　　女生们简直是群情激动，哪里还有女孩子的半点矜持，一看到姜仲尧出场，全都疯狂了！
　　“啧啧，真没看出来他在学校这么受欢迎啊！”蒋涵话里酸溜溜，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发现他看得很认真，并没有被那些“学长我爱你”的高调宣誓影响。
　　“好看吧？”比赛重新开始后，蒋涵就一直在偷偷摸摸观察金洛。
　　而金洛一双眼睛始终追随着场上某个正在跑动的身影。
　　“什么？”金洛看得全神贯注，没听清蒋涵在说什么。
　　“我说——”蒋涵双手圈在嘴边，凑近金洛身边，大声喊了句，“大神学长好看吗？”
　　“好看！！！”还没等金洛回答，坐在他们身边的女生们已经激动地嚎叫起来。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直到整场比赛结束，随着人流开始走下看台离开篮球馆，耳边才清净不少。
　　现在正是退场高峰期，金洛和蒋涵都不想人挤人，于是一直坐在看台上没动，打算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离开。
　　“你刚才看那么认真，你看懂了吗？”金洛一看就是平时不爱运动养尊处优的小男生，蒋涵原意是嘲笑他和其他伪球迷一样，目的都是来看帅哥。
　　谁知金洛脱口而出：“虽然最后赢了比赛，但我觉得比分还可以拉得更大。”
　　“哦，怎么说？”蒋涵挺好奇。
　　“当时两队的比分很接近，但按场上情况分析，计算机的赢面更大，我想教练换他上场，是想在最后十分钟内将比分拉开差距，锁死胜局。可他一上场后的进攻太过保守，打得畏首畏尾，还差一点就让对方反超，他是小前锋，他的目标只有三个，那就是得分、得分和得分！不惜一切代价得分！抓篮板和传球不是他的任务。”
　　“可他最后还是拿下了七分！”蒋涵以为这已经是个上场十分钟的人可以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金洛却摇头，“应该是十分，最后那个三分球他犹豫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能投进？”
　　“我就是知道。”从小到大看他打过无数场篮球，还不止一次和他一对一斗过牛，他的实力怎么样，他还不清楚么！
　　“切……”
　　“走吧。”
　　他们走到一楼时，场馆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体育部的人在场地上收拾东西。
　　“你往哪里走，大门在那边——”蒋涵叫住往反方向走的金洛。
　　“我有点事，你先走吧。”金洛往场馆内的休息室走去。
　　蒋涵并没离开，反而往前一步追上他，明知故问：“干吗，去找人啊？”
　　金洛不吭声。
　　蒋涵耸了耸肩，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两人刚走到休息室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吵闹声。
　　“我就说他是因为今天来看比赛的女生太多太紧张，才大失水准的吧！”
　　“去年少吗？前年少吗？也没见他失准头啊！最后那个三分，就算今天坐在看台上的全是穿着清凉的妹子都影响不了他，再远的三分他都能投得进！”
　　“所以啊，还是因为我们韩大美人在后台观看，才小鹿乱撞连球都忘了往框里扔了呗！”
　　“你们有完没完啊！我和仲尧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拿出来说说说说个没完没了！怪不得专业学那么菜，我看你们平时写代码都是拿嘴写的吧！”
　　“哈哈哈哈哈！”
　　一群粗狂的大老爷们儿声音里横刺里穿进来个女生的声音，听声音不属于柔弱甜美系，而是位爽朗直率的大女生。
　　“韩大美人？”在听到休息室里传来的女生声音后，蒋涵低声嘟哝了一句。
　　马上招致金洛眼神的犀利询问。
　　两个人就站在休息室门外，没直接推门进去，反而听了很久的墙根，现在倒是不好意思突然进去了，两人都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蒋涵用口型向金洛念出了某个名字。
　　“韩、璐、璐。”
　　金洛的眼神里默默打上了一个问号。
　　蒋涵受不了地直翻白眼，他是真不懂金洛在F大呆了三年，怎么该知道的人一个都不知道！
　　之前不知道自己就算了，毕竟法学院离得远，他们确实没什么交集。可这个韩璐璐是他们理工科的人，说起来还和他有点关系。
　　“韩璐璐，姜仲尧的头号脑残粉。”
　　“头号脑残粉不是社长吗？”金洛表示质疑。
　　“在韩璐璐跟着王教授去美国参与斯坦福的某个项目之前，就属她最脑残，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
　　韩璐璐不像霸王花社长他们，天天把自己偶像挂在嘴上嚷嚷，人家追偶像，靠的不是一张嘴，而是凭的真本事。
　　“姜仲尧用半学期从生命科学专业转到计算机系，而韩大美人为搏和君一叙，放弃挺好的大学，重新参加高考，最后考进了F大计算机系，成为了偶像的直系学妹。”
　　金洛戴着口罩不方便说话，眼神却表达出了一切。
　　真特么牛掰！
　　“更厉害的还在后面，那届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全国计算机编程大赛，姜仲尧是领队，而韩璐璐则是队长，没错，一个在满是精英学长中的学妹女队长。”
　　金洛：“……”
　　“你上哪儿去啊！”金洛转身要走，被蒋涵一把拽住书包，“不是进去找人吗？”
　　“我下午还有课……”金洛打算溜。
　　“你们好意思嘛让我一个刚回国的人帮你们跑腿买饮料！”休息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一个长相甜美娇俏的女生站在门后，笑得一双眼睛像对好看的月牙。
　　金洛内心咆哮：谁说韩璐璐长相不甜美来着，简直甜炸了好吗！
　　蒋涵看到韩璐璐，大方地和对方打招呼，“韩大美女，好久不见。”
　　韩璐璐上下打量着蒋涵，相反于蒋涵的绅士，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艳压群芳的蒋大才子啊！”
　　韩璐璐故意摆脸色，蒋涵不仅没生气，反而爽朗地笑出了声，“还计较过去的事啊？”
　　韩璐璐很在意自己的长相，可以说她一直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然而在大一的新生联谊会上，她和蒋涵一起搭档做主持，却被他强压过一头。
　　从此后韩大美人就对蒋涵没有好脸色，每每见到他总要讽刺一番对方的颜值。
　　不过她大小姐个性如此，怎么直怎么来，从不拐弯抹角，所以不算招人讨厌，这么看来倒和金洛的个性挺相似。
　　韩璐璐开始调戏蒋涵，“这是谁啊？男朋友？”
　　其实她一早就发现金洛了，就算他戴着口罩，可那双乌漆漆的漂亮眼睛，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哦，他是我……”
　　蒋涵正要向韩璐璐介绍金洛，金洛却二话不说，越过门口的韩璐璐，径直往休息室里走。
　　蒋涵尴尬地朝一脸茫然的韩璐璐笑笑。
　　休息室里人很多，都是刚打完比赛的，大家调笑的调笑，换衣服的换衣服，吵吵闹闹，谁也没注意到金洛。
　　姜仲尧早已经换好衣服，他没有参与同伴们刚才的嘻嘻哈哈，公司里突然有要紧事需要他处理，他避开人多的地方，躲在角落里，腿上搁着笔记本，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一张试卷出现在他视野中。
　　视线随着试卷上圆润的指尖往上移，映入眼眸的是一张虽然戴着口罩也难掩苍白的脸。
　　姜仲尧的脸色一变，口气森冷：“什么意思？”
　　金洛倒是淡定得很，只是咳嗽让他的嗓子听上去沙沙的。
　　“不好意思姜老师，交晚了。”


第六十一章 你尽管骂，我不会在乎
　　姜仲尧冷沉着一张脸，金洛则仗着面色躲藏在口罩下，无惧姜老二黑脸，黑漆漆的瞳仁因为感冒湿漉漉一片，故作强势却难掩楚楚可怜。
　　休息室里乱哄哄一片，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可姜仲尧和金洛眼里，只剩下对方。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两人都试图把它忘了，可再次见到对方，所有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所有努力前功尽弃，该忘的不该忘的也越发深刻起来。
　　“呦，这是哪来的乖学生，生着病还来交作业呢！”韩璐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金洛身后，视线在金洛和姜仲尧之间来来回回。
　　韩璐璐不用问也看得出来，金洛和姜仲尧关系可不仅仅是学生和老师那么单纯，这让她不禁又多看了金洛几眼。
　　金洛被韩璐璐瞧得浑身不自在，拎着药的手往身后缩了缩。
　　“试卷，我做完了。”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拿着卷子的手再一次往前伸，金洛突然很想离开，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再呆在这里。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昨天晚上姜仲尧已经来到寝室楼底却没有上来，所谓有紧急事情要处理，是因为突然得知韩璐璐回国的消息。
　　他去机场接她了吗？接到人后又去了哪里吃饭？是一群人一起还是他们孤男寡女？
　　金洛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不顾身体连夜做完一张超纲的试卷，中午连饭都没吃跑去医务室开病假条，他不就是为了找个理由去见他？在人家没有主动来找自己那么多天后，自己先耐不住，想尽各种办法地找上门去！
　　可人家又是与昔日爱慕者重逢又是轰动全校的告别篮球赛，没有你的日子过得多惬意？简直是多姿多彩！
　　金洛，你可真特么贱！
　　“姜、老、师！”心里越难过，金洛的口气越生硬。
　　可姜仲尧仍然没有任何反应，金洛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他现在是觉得连理一下自己都没必要了吗……
　　“算了。”口罩下的金洛失声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承认自己很难受，可他绝不允许在任何人特别是眼前这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旷课，说谎，无故缺考……”
　　身后终于响起的声音让金洛停下了脚步。
　　姜仲尧合上电脑，摘下眼镜，伸手捏了捏突然酸胀的鼻梁，声音里透露出无尽的疲惫，“我看你是不想过《数据库》了。”
　　金洛没转身，手指渐渐用力，将试卷拽得死紧。
　　姜仲尧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感受到身后人落在后背上的视线如芒在刺，可金洛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开。心理甚至在期待他那些即将说出口的伤人话。
　　“仲尧，好好说，现在的小朋友当然不能和我们那时候比，贪玩一点也正常……”韩璐璐的面前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发现自己在面对金洛时，竟然会心软……
　　“贪玩？”姜仲尧已经离金洛极近，金洛的身上有一股病中的清苦味。
　　姜仲尧的眉心蹙了又蹙，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关被捏得泛白。
　　“旷课骗老师这种事我们以前还少做吗？别太严格了。”韩璐璐越是想帮金洛求情，在金洛听起来就越刺耳。
　　韩璐璐一口一个“我们”，无处不在彰显他和姜仲尧，过去他们在一起时有多么亲密，这种不禁大脑脱口而出的话才最伤人。
　　“我没有旷课。”金洛低了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在乎，“我也没有欺骗任何人。至于缺考……”
　　他顿了顿，将试卷胡乱塞回口袋，无所谓道：“那就缺考吧，期末不给过，也随你高兴。”
　　韩璐璐往前一步拦住金洛的去路。
　　“这位同学，缺考很光荣吗？觉得补考重修无所谓吗？”韩璐璐低头看了眼金洛脚上的鞋子，忍不住教训道，“家里很有钱是吧？除了穿名牌鞋，撩学校校草，就不能有些高大上点的追求吗？”
　　金洛的目光轻飘飘地从韩璐璐脸上划过，一点重量也没有似的高傲。
　　他抬起下巴，声音清冷，“关、你、屁、事！”
　　韩璐璐骄纵惯了，没料到金洛会这么和自己说话。
　　她双手叉腰，气得两眼发直，“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倔？你们姜老师是个好老师，你好好解释他一定听，你以为自己现在这种行为很帅很酷？！”
　　韩璐璐没想到金洛是个不知好歹的，自己为他求情，他反而姿态高傲。
　　“不好意思学姐，我这人喜欢得过且过，虽然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可也不会牺牲自己的人生上赶着去倒贴男人，把自己人生过成了一个笑话，学姐，这就是你所谓的‘高大上'吗？”
　　“你你你你！！！”韩璐璐大声嚷嚷，“你太过分了！”
　　金洛他们这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休息室里其他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璐璐，怎么生气了？”韩大美人身后不乏有一群追求者，见到美女被气，一个个狗腿地上前保护。
　　“你这位小朋友怎么回事？学姐为你说话，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欺负学姐，有你这样的吗！”
　　没人知道金洛和姜仲尧之间的前因后果，在外人看来，金洛今天的态度很差，不仅高傲还很傲慢，是个人品非常差劲的人，甚至把他们计算机系的女神都给弄哭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仲尧，他是不是你带的数学系的学生？就他这种态度，期末考评上道德分你必须给他扣光！”
　　“就是，欺负到我们系头上来了！”有人比较激动，“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学长你管不管？你要不管我去找他们系主任谈谈！”
　　一直站在不远处观战，原本只是看热闹不打算加入战局的蒋涵，看到金洛快要被人围攻，甚至还有人撸起袖管打算教训他时才暗道事情不妙，在他冲上前隔开众人和金洛之前，另一个人比他先一步动作。
　　他笔直地走向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扣住他手腕。
　　“放开我……”金洛下意识想要挣扎。
　　直接被人往人群外拖！
　　姜仲尧突然的“暴走”把大家吓了一跳，刚才恨不得把金洛吃了，现在又怕真闹出事，赶紧出来劝，“随堂考而已又不是期末，也别难为人家了。”
　　“仲尧，别把人吓坏了……”
　　“我们刚才就是吓吓他而已！”
　　姜仲尧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在外人看来，他已经被自己学生气得快要炸了！
　　金洛是个病秧子，毫无反抗力，几乎是被他硬生生拖进了门，然后“砰”地一声，姜仲尧反脚踢上门。
　　一到换衣间，四下无人，金洛直接甩开他手，往后连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两人面对面，互相直视对方。
　　两厢沉默一阵后，金洛才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赌气道：“女朋友生气了，不哄哄吗，姜老师？”
　　韩璐璐是大小姐脾气，金洛则是大少爷脾性，不管心里多难受，嘴皮子上一定不能吃亏。
　　姜仲尧只是脸色发沉地看着自己，什么话也不说，连个解释都没有，像是间接承认了“女朋友”三个字。
　　“真的不用骂我两句哄女朋友开心吗？没关系，你尽管骂，我不会在乎，你知道我皮厚。”
　　金洛越说越过分，越过分也越上头，姜仲尧的脸色越难看他觉得自己心里反而痛快起来，他破罐子破摔地想，与其自己一个人心痛不如大家一起痛并快乐着！
　　不就是散伙吗？来啊！
　　不管金洛怎么嘲讽，姜仲尧一直不出声，就在金洛深深看进那副深邃如墨的瞳仁，在里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时，姜仲尧才终于开口。
　　“贪玩？好玩吗？”他一步步走近他，眉尖轻轻地皱着。
　　金洛再次往后退，心慌乱地要从心口跳出来！他不知道姜仲尧要对自己做什么，他终于知道害怕了。
　　姜仲尧比金洛高出半个头，他站在他面前，低下头，隔着口罩伸手抚上金洛的脸，“用‘生病'来玩？想要惩罚我？所以，你是想……让我心疼死是吗……”
　　他的“你是想让我心疼死”听在金洛耳朵里，刹那间令他的心颤抖不已，他突然双腿发软，几乎就要站不住。
　　不仅站不住，还很想冲过去抱住他，想要钻进他怀里让他拍拍背摸摸头。
　　眼珠子成串往下掉，金洛抬手捂住眼睛，他不想让姜仲尧看到自己哭，觉得自己很没用，像个只会和大人任性撒泼，到最后就只会用哭博得同情和在乎。
　　“别过来……”金洛捂着眼睛往后退，阻止姜仲尧的靠近。
　　“洛洛……”金洛的眼泪和哑得快要失声的嗓子，一瞬间就把姜仲尧全身的气力全都给抽走了。
　　“我求你，你就站在那儿。”
　　“洛洛，我不会伤害你。”面对金洛对自己的抗拒，姜仲尧手足无措，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他说什么都是错的，那天的伤害早已铸成，而道歉根本不足以弥补对他造成的伤害。
　　可没人知道，他有多么地心疼他。


第六十二章 因为我爱你，比你爱我多
　　“洛洛，没事吧？”听到更衣室里传来金洛的哭声，蒋涵推开人群，用力拧了两下更衣室门锁，拧不开，直接用力拍门，“姜仲尧！有事说事，先把门打开！”
　　门外的人，除了蒋涵和大概猜到了一点的韩璐璐，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姜仲尧平时是酷了点，可为人还是很友善的，就没见他发过今天这么大的火！这可不像老师对学生的态度！
　　不管蒋涵把门拍得怎么震天响，姜仲尧根本不搭理他，直勾勾地盯着金洛。
　　如果那天晚上因为发现金洛戴着蒋涵送的“定情信物”而恨不得生吞了他，那么现在、此刻，他很想把眼前这人从上到下、由内而外地统统装进自己身体里！
　　关上门，加上锁，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打开门放他出来。
　　金洛只能属于姜仲尧。
　　金洛无法体会姜仲尧的心思，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很委屈，哭了一阵，不见眼前的人上来哄，他胡乱抹了两下眼泪，一气之下开始大步往外冲。
　　这下姜仲尧有反应了，在金洛经过身边时一把将人抱住！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不管金洛怎么挣扎反抗，他就是不放手，将他一双手反剪在身后，确定他逃不了后才终于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那天晚上……是我错了，你要我怎么赔罪都行，可你不能逃避！”
　　“我没有逃避！”金洛不甘示弱地反驳。
　　“没有逃避？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直不肯回我信息接我电话？这么多天没见，来找我却带着蒋涵！”
　　金洛偏头躲开他霸道强势的气息，深吸两口稳住心神才开口：“那你不妨也解释一下韩璐璐？”
　　“解释什么？”
　　“你和她的关系。”
　　“没有关系！”
　　“哦……”眼里分明是不信。
　　“金、洛！”姜仲尧咬着后槽牙迸出他的名字。
　　眼里交替闪过愤怒、悔恨和失望，然后到最后，徒留满溢的心疼……
　　金洛双手被他反扣在身后动弹不得，嘴里仍不饶人，“你也怕被人误会啊？‘姜仲尧的头号脑残粉'？为了你退学重考？曾经并肩作战亲密无间？随便哪一个单拎出来也够我生一顿气了吧？”
　　姜仲尧盯着金洛的眼睛，“别人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是啊，我也知道你和韩璐璐之间没关系，所以同样的道理，你为什么要揪着我和蒋涵不放呢？”
　　金洛觉得自己终于出了口气！凭什么只许他双标？他也要让他尝尝被人误会的滋味！
　　金洛这句话，让姜仲尧愣住了，一时失神，被金洛从自己怀里逃脱。
　　他立马跳到一边，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一副很嫌弃被姜仲尧碰的模样。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觉得自己理亏了？”金洛得理不饶人，扬起下巴哼哼两声，完全是小人得志的嘴脸，“姜仲尧，将心比心，被人误会的滋味不好受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因为我爱你，比你爱我多得多。”所以会介意会吃醋会抓狂会生气！因为把他爱进了骨血里才会那么在乎他的事！
　　“你说……什么？”这回换做金洛愣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姜仲尧，结结巴巴道，“你凭、凭什么……这么……自、自以为是？”
　　“凭我比你大三岁。”
　　姜仲尧语调尽量放的轻柔，“洛洛，你出生时我三岁，也许你不相信，可我很肯定，从你属于这个世界开始，我就很爱很爱你了。没有理由，没有狗血离奇的经历，哪怕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完全是另一幅模样，我依然会深爱你。”
　　很多人注定相遇，很多感情怎么避也避不开。
　　“你的计算方式不科学……”金洛的质疑声弱得几乎听不见，内心深处隐秘的某种情感却呼之欲出。
　　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姜仲尧的呢？
　　第一次和他去吃冰两人共用一个勺子的时候？因为怕狗躲在他怀里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听他弹吉他的时候？还是那天他们站在漫天星辰下当他说出“你比星空更耀眼”的时候？
　　金洛开始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回顾这些回忆，然而回顾到最后，他发现所有这些记忆的时刻里，都不是自己爱上他之时。
　　“姜……仲……尧……”他下意识轻轻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心尖随之颤了颤。
　　这三个字他从小喊到大，没有几万遍也有几千遍，那么，他第一次喊出这三个字是什么时候呢？
　　同样是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姜仲尧就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小家伙的情绪变了。
　　“那时你还不太会走路，在公园的草地上摔倒了，大人们没看到，你坐在地上一直哭。你一哭，我连球都不想玩了直接跑到你身边，我抱着球蹲在你面前，而你一看到我就不哭了，口齿不清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等我把你扶起来才听清，原来……你是在叫我的名字。”
　　奶声奶气地叫着“姜仲尧”。
　　后来他叫着叫着，就这么把自己叫进了心扉深处。
　　金洛的眼里又开始雾气蒙蒙。
　　他不可能记得姜仲尧说的这件事，他也有理由怀疑这是他瞎编出来的。
　　可金洛想要的答案在这里。
　　他开始认同姜仲尧计算爱情里谁爱得更多的方法，甚至觉得他的方法不仅科学，还特别严谨！
　　从两人出现在同一时空开始，他们的爱就开始了，因为他比自己大三岁，他自然更爱自己。
　　在两人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就知道要爱对方了，他们的爱如此深沉，根本加不进任何误会和第三人。
　　即使对方做错了什么，又怎么抵得过那些漫长而又互相深爱着的岁月呢？
　　金洛笃定，自己的余生不可能没有姜仲尧，既然如此，那就不该浪费时间彼此误会蹉跎。
　　想通一切之后，那些觉得自己委屈到绝对不可能原谅他的过往全都烟消云散。
　　金洛终于破涕为笑，口罩上的眼睛晶亮晶亮，耀眼过漫天星辰。
　　只见他把书包和手里的东西全放在一边，摘下口罩，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从身体到心灵全部都准备好了，才郑重地开口：“姜仲尧。”
　　“嗯？”
　　金洛笑着张开双臂，“抱我。”
　　晚上计算机系几个厉害的大佬学长在恒隆广场新开的一家海底捞聚餐，为了把自己大好青春年华奉献给了伟大研究事业的韩大美女接风洗尘。
　　等着菜品上桌前，一桌人兴致勃勃地在聊今天中午篮球馆休息室里发生的事。
　　聊得正热火朝天，当事人从卫生间洗好手坐回原位，大家很有默契地闭上嘴不再谈论，你看我我看你，笑而不语。
　　他们不敢提，韩璐璐可不怕，见他低垂着头一直在看手机，拿手里筷子敲了敲他面前骨碟，单刀直入地问：“今天被你拖进更衣室里弄哭的孩子是谁啊？”
　　有人听出了话里的歧义，暧昧地跟了句：“不管是谁，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把人家弄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的？你就不怕人家女朋友上门来找你麻烦。”
　　姜仲尧看了说这话的同学一眼，眼神如刀，“他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你也不能欺负人家……”
　　“我欺负了吗？”不都是他在指责自己霸道独裁自私还什么不尊重么？
　　“你那还叫不欺负啊！”
　　虽然不认识那个戴口罩的小学弟，但他在被姜仲尧拖进更衣室又过了很长时间再放出来后，眼圈红得不像样，走路时双腿都在打颤，一看就是被学长兼师长的某人欺负惨了。
　　说实话，刚才凶人家欺压自己系，真的被教训了一顿，瞧他那副小模样又觉得挺招人疼，于是这位好汉不怕死地问了句，“对了，那孩子到底是谁，哪个系哪个班的？”
　　金洛在篮球馆时全程戴着口罩，而当时休息室里剩下的也都是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仙学长们，不认识金洛很正常。
　　姜仲尧眉峰一挑，不悦道：“怎么，不怕人家‘女朋友'上门找你麻烦？”
　　那人嘀咕：“你不是说人家没女朋友么……”
　　“我说你们打什么岔啊！”被忽略多时的韩璐璐终于忍不住开口，“把你们这些龌龊心思先给我收起来，先让他回答我的问题。”
　　“对啊，那孩子是你什么人啊？”经过韩璐璐的提醒，大家才回过味来，对啊，这才是关键啊！
　　众人屏息以待，都等着姜仲尧的答案，可他却不急不躁，将锅里已经煮得差不多的丸子撩到自己面前的碗里，他们不吃，那就留给他吃好了。
　　“卖什么关子啊！”
　　“就是，人家璐璐一有男朋友就在班级群里公开了……”
　　韩璐璐的男朋友是个金发碧眼的帅老外，两人在斯坦福的研究项目上相识相恋，这次韩璐璐回国就是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
　　“你不肯说，不会是……ONS吧？”有人调侃道。
　　“ONS不至于，我jio得应该是P友！”
　　“P友还负责对方学习的吗？”
　　“说不定是拿身体抵学费呢！”
　　越说越没了分寸。
　　姜仲尧觉得就不该跟他们一起出来吃饭，不是硕博连读的学霸就是留洋海归的精英，在座这些人的智商加起来可以碾压火锅店里所有人！可聪明又怎么样？还不如脱离不了人类的劣根性，八卦、恶趣味！
　　拿起湿巾擦了擦嘴角，姜仲尧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神里带上了那么点悲哀和不甘。
　　就算如此，在座所有人的恶趣味加起来也比不上那家伙！
　　简直是恶贯满盈！
　　眼圈泛红？双腿打颤？
　　谁让他撩完了不负责就想跑的？要不是更衣室里隔音不好，他以为他还能上得了今天下午的课吗！


第六十三章 同居（上）
　　“洛洛，你好像感冒变得更严重了？”
　　在食堂吃完晚饭，走回宿舍路上，室长看金洛整个人恍恍惚惚不在状态。
　　“要不要去医院再看看？”
　　“没事。”金洛嘴里说着没事，却怕冷地把衣领拉高，缩着脖子。
　　其实金洛的感冒并没有加重，让他整个下午没有状态的原因，是篮球馆更衣室里姜仲尧对自己的那番不同以往的“惩罚”。
　　“赶紧回寝室洗个热水澡，吃了药早点睡。”室长看了眼时间，“也不知道阿竞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金洛：“他去哪儿了？”
　　“陪女朋友复习去了。”
　　“复习？”现在又不是考试周，复习什么？
　　“他女朋友考驾照，这周末考科目一。”室长一脸暧昧，“为了给女朋友通宵复习，这家伙从上周就开始挑酒店，又要离学校近的又要干净卫生的，还说什么隔音要好……”
　　“哦……”金洛了然，原来是练习开车啊！
　　就在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时，宿管室的窗户里宿管大叔探出头，冲他们两个喊了声：“是一号楼501的吧？”
　　“是，怎么啦？”两个人停下脚步。
　　“今天中午没见你们回来，所以没提前通知到你们寝室。是这样的，一号楼顶楼的水管坏了，你们五楼虽然不像他们六楼直接变成了水帘洞，但天花板渗水，怕影响到用电安全，所以学校让通知你们一声，这两天先找同学或者老乡的寝室挤挤。”
　　“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最快也得两三天吧。”
　　“洛洛，怎么办？”室长为难地看着金洛。
　　他倒是可以和其他同学挤挤，可金洛恐怕不行，倒不是没人愿意接纳他，而是他这个人太矫情，总嫌这个脏那个破的，可大学男生普遍都是邋里邋遢，没几个像他过得那么精致。
　　金洛看了眼宿舍楼，又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如果换做以前，他第一个想到能收留自己的人肯定是他，可在发生了今天中午的事之后……他才好不容易从姜老二魔爪下逃出来，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阿竞和他女朋友在哪家酒店复习？”
　　两个人回寝室收拾了点生活必需品和换洗衣物。
　　“洛洛，我还是找老乡凑合几天吧？”室长犹豫地跟在金洛身后。
　　当知道金洛打算去外面酒店住两晚后，室长内心是拒绝的。
　　室长家境很一般，一家人早些年来沿海一线城市谋生，日子过得很艰难，好在室长争气，考上了F大，但因为上大学让家里更加捉襟见肘。
　　虽然金洛说房费他一个人出，但室长不能真就心安理得一分钱不给。
　　“我定了标间，你住不住都是两张床。”金洛也不强求，反正不管室长住不住，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开玩笑！
　　今天中午在篮球馆更衣室里……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
　　让他一晚上住在没水没电的寝室不可能，让他借住人家寝室和人同睡一张床更不可能！
　　阿竞不愧是做过了功课，这家位于大学城附近的酒店不仅离学校近，环境也不错。
　　“是刚才打电话过来预约标间的金先生吧？”酒店大堂收了两人身份证，在电脑里翻看了会儿，面带歉意地对金洛他们解释，“不好意思金先生，因为我们系统原因，空房统计有误，所以在您打来电话预约时标间就已经定完了。”
　　“大床房或者套房也可以。”金洛算了算，手头的钱应该够住两晚。
　　“真的非常抱歉，大床房和套房也定完了。”大堂姑娘在电脑里搜寻了一下，试探着问，“主楼空房没有，但我们副楼，哦，就是旁边新开业的酒店式公寓还有空房，如果您不建议可以帮您安排。”
　　“那就定这个。”
　　上了一天课，又生着病，金洛实在不想大晚上再出去找酒店。
　　要知道这里可是大学城，不管什么时候宾馆酒店空房间永远是稀缺资源，就像阿竞，也是提前了好几天预定。
　　副楼新开业，环境比主楼还要好，全程电子门卡开锁，两人从大厅坐电梯一路到达十六楼。
　　“哇塞！还真不错呢！”室长放下东西，挨个房间地转悠。
　　因为是酒店式公寓，打造成了一室居的环境，厨房客厅阳台齐全，房间里一张大床，衣柜书桌地毯落地灯，营造出温馨小家庭的氛围。
　　“洛洛，他们没给你加钱吧？”
　　“按原先标间的价付的。”因为是酒店的失误，所以免去了他们升级房间的钱。
　　“嘿嘿，这种好事一定得告诉阿竞，让他眼馋眼馋！”室长拿出手机拍了照，给正帮女朋友复习“开车”的阿竞发了过去。
　　阿竞【我槽，这房间这设施你们搞同居啊！！！】
　　室长【同居个毛线！你又不是不知道洛洛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老子一会儿肯定得睡沙发！】
　　阿竞【那我们和你们换！我把标间让给你们！】
　　室长【去你的吧，凭什么和你换啊！我一会儿准备下楼去隔壁小超市买方便面回来煮！厨房里什么都有，做顿饭都行。】
　　“我先去洗澡了？”
　　室长聊得起劲，摆摆手，示意金洛先去洗。
　　金洛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走出浴室，没看见室长，以为他在房间，开门一看也不在。
　　最后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看见张便签纸被压在电视机遥控器下。
　　“洛洛，我忘了明天一早轮到我晨跑执勤，我怕明天迟到，所以还是住老乡寝室吧。你一个人住记得把门锁好，不要随便开门，有事给阿竞打电话。”
　　金洛笑笑，怎么谁都把自己当孩子，什么“把门锁好不要随便开门”交代孩子的话也说得出口，他好歹也是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哪有那么弱小啊！
　　正拿起手机给室长打电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说住老乡那儿么……”金洛以为室长又回来了，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站在门外的人看到金洛那一身穿着，刚才还满是期待的神色一瞬间褪去，立马变脸似地换上副黑脸。
　　“怎么是你啊！”金洛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差不多快要平复下去的心绪再次激荡起来。
　　来人冷着张脸，没等金洛往里让，自行推门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金洛关上门，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在外面开房被人抓包的心虚感。
　　“寝室里不能住，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先把这套一居室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
　　金洛小狗似地跟在他身后，“告诉你，你那里也没法多住一个人，况且我就住两晚。”
　　“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开房间，你想过后果吗？”他故意搬了两座靠山出来。
　　“事出有因，又不是我故意的。”他可不接受他的讨伐，“也不是我让宿舍楼水管爆的，再者，我又没带别人来开房。”
　　“在不确定门外是谁的情况下穿着睡衣开门，倒是挺无意的嘛！”耻笑金洛的同时，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睡衣领口处的那片白皙，一想到中午在更衣室里他瘫软在自己怀里求饶的模样……
　　姜仲尧的喉结不安地上下滚了滚。
　　可恶的比卡丘，万恶的比卡丘！这件睡衣瞬间勾起了姜仲尧某段少年时期的黑暗日子！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金洛感觉到姜仲尧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炙热得发烫，他背过身，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
　　“你自己看看朋友圈。”
　　原来室长在不久前发了条朋友圈，配图就是他们这套一室居。
　　“不对啊，你应该没有室长微信吧？”金洛也不傻，很快就发现了漏洞。
　　而且室长没有定位，只凭两张房间的照片他是怎么猜到自己住哪家酒店甚至还能直接找对房间？？？
　　“房费够吗？”姜仲尧故意扯开话题。
　　他没有他室友的微信，不代表别人没有。
　　“够啦！”金洛又是心虚又是烦他问个没完，不再理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姜仲尧跟了过去，看到他打算洗衣服，将他直接拎了出去。
　　“感冒还没好，碰什么冷水！”
　　“感冒又不是大姨妈，神经啊……”虽然不满姜老二的咄咄逼人，但有人帮自己洗衣服，他乐得清闲。
　　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过了会儿，姜仲尧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大晚上土拨鼠附身啊！”
　　金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默默地将手里的“每日坚果”放下。
　　金洛狠狠瞪了卫生间方向一眼！
　　姜老二这是吃炸药了吗？怎么专找自己的茬儿，看自己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不是挨训就是被冷嘲热讽！
　　洗好衣服，晾晒好，又把卫生间收拾了一番，等姜仲尧忙完，金洛已经躺在沙发上晕晕欲睡。
　　“洛洛？”他走到沙发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脸颊。
　　“嗯……”金洛眼睛只睁得开一半，迷糊道，“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姜仲尧嘴角弯了弯，直接伸手将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低头，俯身贴近他耳侧，醇厚的男低音沙哑又性感，“我不走了。”


第六十四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许恒把厚厚一叠试卷扔给站在房间中央不知所措的某人。
　　“这么……多？”咽了咽口水，他为难地看着怀里新鲜出炉的几十份物理试卷。
　　许恒扯开点领带，讲了一晚上的课，嗓子沙沙的，“明天录成绩。”
　　说完，直接拿了衣服进浴室。
　　谢家君认命地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谢家君觉得许恒是个变态。
　　作为物理系与学生们年龄最接近的年轻讲师，从来看不到他和学生打成一片的时候。
　　不苟言笑，不喜交集，上课时永远穿一身挺刮的正装，站在讲台上目光深邃凌厉，比老教授的课还要令人如坐针毡。
　　哦，还动不动就喜欢考试。
　　上个选修课，也能弄张折磨人的试卷出来，谢家君着实为今天上《物理与艺术》选修课的学弟学妹们掬一把同情泪。
　　可纵然如此，每学期选修课报名，许恒的课总能被瞬间秒光。
　　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呢……
　　谢家君愣愣地望着书桌旁落地窗反光中男人的身影，洗好澡只穿了条运动短裤，上半身赤裸，刚洗完澡，肌肤的红润未完全褪去，在精壮的肌肉上镀上一层暧昧之色，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比正儿八经穿着西裤站在讲台上，更加比例完美。
　　“怎么样？”许恒直接走到谢家君身后，弯腰俯身，一手撑在谢家君身后的椅背上，一手随意翻了翻他面前的卷子。
　　许恒身上散发着沐浴乳的清香。
　　是……青苹果的香味。
　　谢家君垂着眼眸，手里握着的红笔无意识地在试卷上划下深深一条痕迹。
　　他开始后悔。
　　他应该呆在环境舒适的酒店式公寓，睡沙发就睡沙发，但他可以肆无忌惮穿着随意地坐在茶几前吃泡面，而不是在此人的寝室里，拘谨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小姜……老师不在吗？”他悄悄往旁边移，拉开点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许恒站直身体，随手捞过床上的T恤套上。
　　“嗯。”许恒说话永远简洁。
　　半饷没声音，谢家君回头偷偷打量他，发现他躺在床上看书，心道：他也不是很忙嘛。
　　许恒就是姜仲尧那位室友，F大物理系讲师，智商高，颜值高，个性清冷淡漠，甚至因为太过面瘫而让很多人对他望而却步，和姜仲尧成为室友也算是物以类聚。
　　讲师教授们有时候太忙，会找学生辅助自己处理教学上的工作，为了避嫌，男老师们很自觉地从不找女学生，而谢家君是学校勤工俭学生里唯一愿意替许恒干活的男生。
　　他没想到这么晚许恒会找上自己，态度还极其傲慢，直接在他那条朋友圈下面甩了四个字——回来干活。
　　是“回来”，不是“过来”，一字之差，就足以让谢家君脑子一热，丢下金洛，收拾收拾东西回了学校。
　　深更半夜，他不可能呆在办公室里批卷子，于是跟着许恒回了他宿舍。
　　“洗澡了吗？”
　　“啊？”身后床上响起的声音让谢家君惊住了，转过僵硬的脖子，视线犹犹豫豫地落在许恒身上，“洗……洗澡？”
　　许恒眼睛一直盯在书页上，没看他一眼，“晚上有地方住吗？”
　　看来男寝一号楼水管坏了的事传得挺快。
　　谢家君很想反驳他，要不是他，自己原本是有地方住的，可他最后还是摸了两下鼻子，认命地闭上了嘴。
　　谁让自己犯贱！人家一召唤，立马屁颠屁颠就跑了回来！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万一许恒就只是让他回来批改试卷并没有想过要收留他，那他今天晚上住哪儿？老乡？算了吧，也就金洛那个傻子不知道他老乡和他们一栋楼，还是这次化身水帘洞的六楼难民。
　　“小姜老师会不会介意？”毕竟那位计算机系大神和这位物理系大神一样，怪癖颇多。
　　“会。”简简单单一个字，再一次让谢家君回头。
　　“……啊？”
　　合上书，许恒从床上起来，走到床头衣柜前，从柜子里抱了床被子出来。
　　教室宿舍不像学生宿舍，一米窄的铁架子床，壮实点的男生睡觉时手脚只能搁床外，教室宿舍的两人间，房间的空间大，排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点也不挤，还是加了床垫的木制床，可比学生们睡的舒服多了。
　　谢家君的视线从单人床的两床被子上移到正在弯腰整理床铺的许恒后背上。
　　男人的后背线条漂亮流畅，从后勃颈处一路往下，最终收紧在完美的腰线处……
　　“咕咚”一声，艰难地咽下口口水。
　　“去洗澡。”
　　一件衣服从天而降扔在了谢家君头上，怔楞几秒，他才扯下衣服，目光涣散。
　　“不洗吗？”许恒见他半天没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试卷还没批完。”
　　“不急。”
　　“哦……”他这才站起身，脚步晃晃地走进了浴室。
　　他刚才不是说明天一大早就要录成绩嘛……
　　等谢家君洗完出来，许恒已经睡下了。
　　只留了书桌前一盏台灯。
　　谢家君轻手轻脚推开阳台门又关上，把自己和许恒的衣服晾晒完，再把许恒随意丢在椅子上的正装挂进衣柜，把书桌上凌乱的书一本本塞回书架，电脑关机，电源关闭，把椅子搬回原位。
　　收拾妥当，他关上台灯，转身，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的床上。
　　台灯已经关了，朦胧的月色透过磨砂的阳台落地窗透进来，昏暗的视线中几乎看不清房间里的摆设，可谢家君却能一眼就精准地找到许恒的身影。
　　他悄无声息平躺在床上，双手伸在被子外面，呼吸清浅均匀。
　　其实不严谨地说，许恒也能算是谢家君的老乡。
　　那年因为父亲工作调动，许恒来到他们那个偏远小城市生活。
　　谢家君小时候是个刺儿头，打架捣蛋霍霍人，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是他们那条街一霸，可小霸王第一次见到许恒，见对方白衬衫黑西裤，漆亮的眼睛，淡远的眉目，抬起的手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不敢揍他就算了，还被他妈强压着去自己当钟点工的许教授家补课。
　　许教授家那位天才儿子站在书桌旁，一手拿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看，一手拿着根戒尺，只要谢家君一走神，哪怕就是抬头看一眼窗口突然飞过的蛾子，手上必然被重重敲打上一记。
　　冤家宜解不宜结，少年谢家君觉得自己是君子，有容人之海量，就不和小人许恒计较了。
　　谢家君不管在外面多逞能，只要在许恒面前就乖得像猫。
　　许恒和父亲两个人住，父子俩都是高智商的生活白痴，谢家君偶尔帮许恒整理房间收拾书桌，久而久之，许恒打他的次数渐渐变少，难得心情好会耐着性子给他讲讲那些他曾经很嫌弃的题。
　　再后来，许恒跟着父亲的工作再次调动，这一回走得有点远，远渡重洋，去了国外。
　　好多年过去，谢家君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许恒的任何消息。
　　直到他考上F大。
　　新开学，大学物理的第一堂课，某个西装笔挺，神情冷漠的年轻教师走进教室，在全班女生的惊讶声中，他看见一双漆黑的眼睛，一副淡远的眉目……
　　“睡吧。”床上男人略显干哑的声音传来。
　　谢家君一步步走近床，一颗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掀开被子刚躺下，心还没落回实处，床的另一头突然响起了动静，谢家君紧张地要起身，一只手臂压在了他胸口阻止他起来。
　　许恒的声音近在咫尺，“我不习惯睡觉没有枕头。”
　　被子有两床，枕头就只有一个，许恒把枕头让给了谢家君。
　　可现在，他后悔了。
　　“哦，那你拿去……”谢家君伸手去抽脑袋下的枕头。
　　床上又是一番动静，许恒直接躺在了他身边，脑袋左右晃了两下，在找到个舒适的位置后，满足地闭上眼睛，“就这样睡吧。”
　　有了枕头的许恒很快就睡着了，而离他半个拳头的谢家君却睁着眼睛盯着头顶天花板，怎么也无法入睡。
　　同床共枕这四个字一直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还是在那个偏远的小城市，就在许恒出国前的某天，谢家君终于不再吊车尾，甚至考出了个令人激动的成绩。
　　他跑去许恒那儿炫耀，毫无意外地被他泼了一大盆凉水，可他还是乐滋滋的，还扬言要给许恒家教报酬，可谁不知道谢家孤儿寡母穷的叮当响呢？
　　于是谢家君坏坏地说，要不然我把自己的初吻奉献给你吧，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许恒红着脸把他臭骂了一顿，谢家君觉得自己终于在许恒面前占了上风，可高兴劲儿还没起，却被许恒一下推倒在书桌上狠狠亲了一口！
　　亲完，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刻意回避了几天，就在谢家君打算找许恒问个清楚时，却得知了许恒要出国的消息。
　　而谢家君也跟着母亲从那个偏远小城市搬到了沿海一线城市谋生。
　　当年在谢家君的家乡，传过个谣言。
　　著名大学的许教授在小城市里支教时重逢初恋，还有人说许教授就是因为初恋才离婚搬到小地方，风声传到前妻那儿，不甘心地跑来大吵大闹，许教授无奈下带着儿子离开，去了国外。
　　而他那个初恋，寡妇门前是非多，只能带着儿子离开家乡。
　　此去经年，离开的已经离开了，回来的也已经回来了。
　　然而物非人非，他和他，还能冤家宜解不宜结吗……


第六十五章 同居（中）
　　不知是感冒药的效力来得凶猛还是两人折腾了大半夜导致，金洛睡得深沉。
　　姜仲尧轻手轻脚关上房门，在客厅餐桌上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继续刚才中断的视频会议。
　　就在不久前，许恒给他发来了和谢家君的微信聊天截图，他才知道金洛和室友在外面酒店开房。许恒把酒店地址和房号发给了他，交换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两天姜仲尧别回寝室住。
　　没有任何犹豫，和师兄交代了一声就退出了会议，直接杀上门“捉奸”！
　　对方倒也耐心，一直把会议重心留到了他回来，视频会议掐着对过大洋彼岸的时间，一场收购和被收购的攻坚战，持续开了数个小时。
　　期间胖子给他发了无数条信息，问他对方的条件怎么样，目前的情况可不可以定下。胖子英文水平有限，只能靠姜仲尧和身在香港的师兄两个人盯着。而在两人的坚持下，对方开的条件越来越高，也逐渐达到了他们的预期。
　　姜仲尧他们那个“吃了吗”平台从原先只在周边城市小范围流行，到后来辐射至全国，平台的不断扩大，在后台技术维护和经营管理上都造成了很大压力，自从上次服务器崩盘后姜仲尧他们才意识到，平台早已超出了他们几个人能运作的范畴。
　　不是不能多找人手把公司壮大，姜仲尧和师兄他们都是偏向于钻研技术的人，对于生意的兴趣不大，于是几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把平台进行转让。
　　美国一家电子商务公司对他们平台很感兴趣，一开始就给出了很高的意向收购价，在经过前期不断的沟通、评估和测算后，终于在今天的会议中谈妥了最后的收购价。
　　会议结束后，姜仲尧站在阳台上接胖子打来的电话。
　　姜仲尧一直没出声，全程都是胖子在电话那头哭，刘照那个死胖子哭一阵笑一阵，像个神经病，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姜仲尧难得没直接挂电话，耐着性子等他发泄完。
　　推开窗，远方的天空好似鱼肚翻白，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秋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姜仲尧的嘴角轻轻地提了一下。
　　胖子激动成个神经病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成为亿万富翁。
　　姜仲尧没他那么激动，这个收购价在他和师兄的合理预期内。
　　“你在干嘛？”身后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
　　姜仲尧立即关上窗。
　　“怎么醒了？”走到他身边，看金洛脸上红得不自然，伸手摸了下他额头，一惊，“发烧了？”
　　“嗯，”金洛哑着嗓子，还能笑得出来，“好像是有一点点热度。”
　　三十九度。
　　姜仲尧心疼不已。
　　金洛热度高成这样，姜仲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家伙明明身体状态不好，自己还非要折腾他，一闹就停不下来，自己是神清气爽过了中午没尝够的瘾，可他身体到底受不住，后半夜里果然发起了烧。
　　金洛被姜仲尧裹成个过冬的熊，直接打车到医院，没想到急诊室里人很多，候诊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挂号，看诊，抽血化验，等报告，折腾了近两个小时。
　　从检验科出来经过清创室，金洛头晕乎乎的，眼睛却贼亮，刚才一晃而过时清创室里那两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怎么了？”姜仲尧看他停下脚步，又退后两步，伸长脖子往清创室里不断张望。
　　听到门口动静，不知是害怕还是淡定，一脸面瘫正襟危坐地吊绷带的某人，和站在身边一脸忧心忡忡的人同时看向门口。
　　“洛洛？”
　　“室长？”
　　除了金洛和谢家君这对室友对于对方出现在医院感到惊讶外，另一对室友则是隔空互相点了个头，刹那间便默契地达成了协议——
　　无论如何，住酒店的继续住酒店，住宿舍的仍旧住宿舍，坚决不换！
　　“许老师你的手……”
　　许恒一只手被绷带吊着，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摔断了。”许恒的脸上不见一丝正常人该有的痛苦表情，说起自己受伤也是一脸的平静。
　　早就知道这位物理天才是个闷葫芦，金洛直接把视线转向许恒身边的谢家君，眼神里的意思很丰富也很明确：看你小心翼翼伺候在人家身边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说，到底是不是你把人家许老师手给弄残的？
　　谢家君嘴角一阵抽搐，耳朵尖的一抹绯红更是没能逃过金洛的眼睛。
　　金洛内心嘀咕：室长这家伙也会有害羞脸红的时候？有蹊跷！
　　至于为什么许恒会和谢家君半夜三更混在一起？他的手是怎么摔断的？又是从哪儿摔下来断的？
　　金洛真要问，谢家君觉得自己根本没脸答！
　　难不成告诉人家是因为自己和许恒在床上闹腾的动静太大，大到两个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而许恒则被自己当成了垫背的压在身下，才把手给摔断了？！
　　不可能说！谢家君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这件糗事！
　　“洛洛你感冒不是好多了吗，怎么突然发烧了？”谢家君努力转移话题，试图让大家忘了许恒大半夜手摔断，手上吊着绷带，因为不平衡走路歪歪扭扭的事实。
　　姜仲尧抢在金洛面前说了句：“我会好好照顾他。”
　　谢家君摸了摸鼻子，自己好像也没问什么吧，小姜老师说这话什么意思啊！
　　哦对了，谢家君这才想起要问，“洛洛，你和小姜老师怎么会在一起？”
　　谢家君又想起了什么，狐疑地看向姜仲尧，“小姜老师，你这两天不是不在学校，找女朋友去了吗？”
　　姜仲尧：“……”面有菜色地看向许恒。
　　许恒心虚地轻咳一声，把头转向另一边。
　　四个人各怀鬼胎，都不想再被人深挖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于是互相假模假样地在医院门口道别。
　　谢家君看金洛一副下巴缩在围巾里，小脸冻得发白，有些不忍心，“洛洛，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行！”
　　“不行！”
　　谢家君：“……？”两位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姜仲尧：“我女朋友和他住同一个酒店，离得近，方便照顾。”
　　许恒：“绷带，有点歪。”
　　姜仲尧和金洛坐上出租车先走。
　　谢家君在医院门口给许恒调整绷带角度，若有所思道：“唉，你说小姜老师女朋友好不容易来看他，两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大半夜竟然把人‘放走'？他女朋友的心可真大！”
　　许恒眉头微皱，看向自己手臂上被扯得像咸瓜条的绷带，内心怨念颇深：竟然想去照顾别人，把手摔断的人丢一边，你的心也不小啊……
　　“快去床上躺好。”
　　回到酒店，姜仲尧把金洛赶回房间，替他盖上被子，又调高空调温度。
　　“你不累吗？”金洛躺在床上，醒了后就有点睡不着，刚才迷迷糊糊睡着前听到他在客厅里好像一直在工作，后来又陪自己去医院折腾很久，算算时间，他几乎一个晚上没睡。
　　“还疼吗？”姜仲尧脱了衣服也钻进被子里，将金洛搂进怀里。
　　“一点热度而已……”金洛顺势把脑袋枕在他胳臂上，话说一半突然回过味来，他指的“疼”应该不是指发烧。
　　明白后，小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不久前，他们就在这张床上，那些情到深处的情难自控，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耳鬓厮磨，那些磨人的缠人的欲罢不能……
　　“吃了退烧药，怎么身上还这么烫？”姜仲尧感觉到怀里人身体温度依然很高，伸手在他脸上脖子上摸了两下，“不行，直接挂水吧！”
　　金洛听他这么说，抬起双腿直接夹在他腰里把他整个人牢牢锁住，“不去不去不去！”
　　“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扎针？”
　　“不是怕扎针啦！”金洛解释，“而是这么大的人了发个烧竟然需要挂水？说出去不被笑死啊！”
　　大部分男人发烧，根本连医院都不会去，吃药恐怕都是勉为其难，游戏照打冷水照喝，又不是妹纸，要男朋友陪着照顾着寸步不离病才能好。
　　金洛看着外强中干娇气得很，可骨子里却比谁都要强，除了在姜仲尧面前，从不会主动讨要任何特殊待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当年F附中没考上，他爸妈意思出钱让他去F附中借读，他不愿意。考不上是运，他和F附中没有缘分，然而靠自己努力付出后得到的才是自己的命。
　　命运，命在前，所以拼命比运道更重要。
　　“你明天和学校请个假休息。”姜仲尧的口气不是商量，而是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
　　“不用了吧……”
　　“我明天也跟系里请个假。”
　　“哦，好……”
　　金洛的脸被自己打得“啪啪”响，前一秒还觉得发烧不过一件小事哪儿那么弱小无助，下一秒姜仲尧一说要请假陪自己，立马心里乐开了花。
　　金洛在满脑子“酒店、假期还有姜仲尧”中沉沉睡去。
　　姜仲尧在小家伙扬起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黑暗中的双眸似有流光划过。
　　酒店，假期还有他的宝贝。


第六十六章 同居（下）
　　金洛醒来时感到全身无力，好在出了一身汗，热度已经退下去。
　　推开门，看见姜仲尧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戴着眼镜不知道看什么看得很认真，竟然没发现金洛已经走到了身后。
　　“工作很忙吗？”
　　“洛洛？”听到金洛的声音，姜仲尧下意识合上电脑，动作太仓促太刻意，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不太好，幸好金洛没怎么在意，转身进了浴室。
　　洗漱好，看到餐桌上的早餐，姜仲尧在摆碗筷，金洛看了眼时间，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早上。”准确的说是一大早。
　　金洛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明显大了一号的体恤衫，“我衣服呢？”
　　他记得昨晚自己睡着前明明穿的是比卡丘睡衣。
　　“你晚上一直在出汗，我帮你换下洗了。”
　　“哦……”金洛坐到餐桌边。
　　看着一桌子中西碰撞应有尽有的早点，这是跑了好几个地方买全的吧？他不是一晚上没睡吗？不是和自己在床上左折腾右折腾了很久吗？为什么能一大早就起床去买早点，还把衣服洗了！哦，还能兼顾工作……
　　金洛感到极度不平衡，一样是男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姜仲尧看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
　　“没有啦。”金洛神情恹恹地。
　　姜仲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吃完早餐，姜仲尧让金洛换了身衣服，又亲自替他戴上围巾。
　　“我们……是要去哪里吗？”他以为生病期间，姜仲尧不会放自己出去。
　　姜仲尧牵住他手，转身时嘴角忍不住上扬。
　　“嗯，带你去见一个人。”
　　礼拜五中午，电影院门口寥寥无几，金洛他们坐自动扶梯上来，一眼就看到站在电影院门口那一长排吊娃娃机前大呼小叫的某人。
　　“不对不是！NONONONO！放往那儿放！那儿！！！”空荡的影院大厅，被她的声音充斥，一声惊叫，更是吓得卖爆米花的小哥洒了一桌。
　　“你让开！姑奶奶我自己来！”只见她把娃娃机前的高大男人使劲往一边推，自己撸起袖管亲自上阵。
　　“我槽！这机器绝壁被做过手脚！”连续几个币投进去，连娃娃的毛都没捞着，她气得想要狠狠踹机器，身边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把她抱住，生怕她把人家机器踢坏了。
　　“你放开我，我就不信今天抓不着一个……”眼前娃娃机的玻璃反光中倒映出身后的某人，韩璐璐转头，“还愣在那儿干吗赶紧帮我抓啊！！！”
　　姜仲尧没理他，走到某个抓娃娃机前，回头看向金洛，“想要哪一个？”
　　金洛眼睛一亮，“那个最大的！”
　　闻言，韩璐璐一蹦三跳地来到金洛他们身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一排机器，大声喊道：“姜仲尧你今天一定要帮我报仇！我要血洗这里的抓娃娃机！”
　　韩璐璐很自觉地给姜仲尧他们投了币，音乐声起，姜仲尧不慌不忙地摆动手里的操作杆，在金洛指定要的玩偶前停顿了一下，随后左右微调了两下便直接摁下了启动键。
　　随着紧张的音乐声，韩璐璐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
　　“别掉……别掉……千万别掉……”韩璐璐双手合十紧张得直咽唾沫。
　　直到金属勾子勾着娃娃的脑袋一晃一晃地接近掉落口，“啪”一声，准确无误分毫不差地掉落中心！
　　“哇靠！哇塞！姜仲尧你简直太牛逼了吧！”
　　韩璐璐满心欢喜地想要去接过姜仲尧手里的黄色大比卡丘，谁知人家连正眼都没瞧他，直接递给了身边的人。
　　看她扁着一张嘴，金洛很好心地转赠给她，“给你吧。”
　　韩璐璐：“真的可以……给我吗？”
　　她再想要也懂得看人脸色，金洛身边那人可是明摆着不情愿，她只好心痛地推拒，“哎呀，我不喜欢比卡丘，我喜欢旁边那只流氓兔！”
　　“你可以让你男朋友帮你抓。”姜仲尧不怎么愿意帮别人做这种事。
　　“他不行啊！完全不行！一点用都没有！哪像个男人！”韩璐璐一顿吐槽，把不会抓娃娃的男人和没用的男人直接挂钩，没经脑袋说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而她那个金发碧眼帅出天际的老外男朋友则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姜仲尧：“还好他不懂你在说什么。”
　　“哎呀别管他了，赶紧给我抓一个！”
　　最后，金洛和韩璐璐手里各抱了个喜欢的玩偶，韩璐璐走了还频频回头看着一排的抓娃娃机，不甘心道：“真的只抓两个吗？”
　　“两个……还不够？”金洛不明白，姜仲尧用两个币抓了两个娃娃，已经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韩璐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韩璐璐：“不够，当然不够！想当初我们在G市，这家伙把人家地下商场一整排娃娃机全部抓空！抓完还不过瘾，打电话让人家过来填充新娃娃，最后我们几个人是被商场保安给‘请'出去的！”
　　金洛听出了兴致，追着韩璐璐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就是全国计算机编程大赛，我们那次去G市比赛嘛！”
　　“难道是为了缓解比赛压力？”
　　“什么比赛压力。”韩璐璐不以为然，“哪有什么压力，初赛时作为最强竞争对手的Q大的总分就已经落后我们一大截，根本追不上了。”
　　“那为什么要干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儿？”
　　姜仲尧嘴角抽了抽，丧心病狂？他花钱玩游戏，不偷不抢没砸机器，怎么就丧心病狂了！
　　韩璐璐回忆了一下，“其实当初我们所有人都怀疑他是失恋了心情不好，拿人家抓娃娃机泄愤呢！”
　　不止是无辜的抓娃娃机，还有Q大的参赛团队，简直是被血虐。
　　“失……恋？”金洛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姜仲尧。
　　姜仲尧白了韩璐璐一眼，嫌她多话。
　　韩璐璐带男朋友出来看电影，姜仲尧带金洛出来看韩璐璐男朋友。
　　这事除了韩璐璐男朋友全程不知情，只知道乐呵呵地跟在女朋友身后被人参观，其余三人心里却明镜似的。
　　解除一场误会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误会的源头，然后摆上事实，让误会不攻自破。
　　见完韩璐璐他们，两人没在外面耽搁，直接回了家。
　　金洛一边脱下外套围巾，一边笑。
　　“笑够了没有？”姜仲尧走到他跟前，弯下腰，与金洛视线平齐，摸了摸他脑袋顶。
　　金洛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有那么费事儿吗，直接告诉我韩璐璐有男朋友不就行了吗？”
　　“我说了你会信吗？”
　　“信啊！”金洛答得坦荡，“为什么不信？”
　　“可韩璐璐曾经是我的脑残粉。”姜仲尧幽自己一默。
　　金洛捧住他脸，看进他眼睛里，柔声说：“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我都会嫉妒她，因为他曾经作为你的脑残粉做了很多连我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她的努力，她的坚持，她过去对你的喜欢，都是我对她的嫉妒。可我相信，你也许有过感动，可你从没喜欢过她。如果我对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还有什么资格喜欢你呢？”
　　其实经过昨晚之后，他已经不介意韩璐璐的事，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对姜仲尧是否还有感觉，都是一切外在因素，不应撼动自我内心。
　　“洛洛……”姜仲尧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可谓不惊讶，他没想到任性磨人的小家伙能说出这么成熟的话，成熟到他为此心疼。因为他的私心，是希望金洛在自己身边，永远当个无忧无虑天真美好的少年。
　　“姜仲尧，我能问你一件事吗？”金洛眨了眨眼睛，眼底浮上丝嘲弄。
　　“嗯？”姜仲尧心里警铃大作。
　　少年不仅变成熟了，还心眼忒多！
　　金洛手指着沙发上的比卡丘玩偶，“我记得你去G市参加比赛那年，我报的暑期培训班正好是伯尧哥哥暑假打工的地方，是吧？”
　　金洛还记得当时自己在空间上传了很多和伯尧哥哥一起拍的照片，很多人在底下问他们两人这么亲密是不是在谈恋爱……
　　“是吗，这么巧啊？”姜仲尧别开视线，眼神闪烁。
　　“姜仲尧，”金洛佯怒，指责道，“所以我那么信任你，而你却怀疑我和伯尧哥哥？”
　　韩璐璐说当时的姜仲尧失恋，心情不好，拿无辜的抓娃娃机和对方参赛队泄愤，简直丧心病狂！金洛不知怎么就突然联想到了这件事。
　　“没有怀疑。”有什么好怀疑的，他就是喜欢他啊！
　　姜仲尧从没怀疑过金洛和姜伯尧，因为小家伙某段时间确实对他哥有过非分之想，虽然是小孩子崇拜的成分更多，但不管怎样，都是他心里一道伤口。
　　金洛一定不知道，在他眼里只有他哥而把自己当空气那段时期，自己的心情吧……
　　所以他才千方百计骗他考F大，又费尽心思地留校当老师，只为把他放在自己触手可得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打他的坏主意！
　　金洛的大学三年时光，几乎没受到骚扰，他这位老师及男朋友可谓付出了太多……
　　就连他的两位室友都是自己精挑细选过的，一位是有女朋友的直男，一位是……被人死死盯住有主的人。
　　而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相信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碍他们在一起。
　　姜仲尧觉得是时候把自己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事告诉他……


第六十七章 叫“爸爸”
　　就在姜仲尧打算开口前，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互看一眼，都没从地方脸上看出答案。
　　没人会在住酒店期间请人来做客。
　　姜仲尧打开门。
　　“Surprise！”蒋涵双手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立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无比。
　　姜仲尧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回头，表情晦暗不明地看着金洛。
　　金洛正要解释，蒋涵抢在了他前头，“洛洛没告诉过我他住哪儿，是我妈问的。”
　　蒋涵从超市买了一大堆火锅配料过来。
　　“这么多吃不完吧？”金洛随手在购物袋里翻看了两下，在一堆牛羊肉下面看到几瓶啤酒，“酒好像……”
　　又有人敲门，蒋涵一边说着“找我的”一边跑去开门。
　　门口某东快递员将两大箱东西搬进来。
　　“什么东西？”金洛好奇地走过去。
　　蒋涵打开箱子，冲金洛笑得鸡贼，“啤酒。”
　　还真的是啤酒，两大箱啤酒！
　　金洛刚才还想说他买了那么多火锅料，啤酒怎么只买了三罐，原来重头戏在后面！
　　金洛眼皮一跳，“打一架不是更干脆？”
　　蒋涵这架势不像是来吃饭，倒像是寻仇。
　　蒋涵笑笑，露出和金洛一样，只是长在另一边的虎牙。
　　不可否认的是蒋涵长得确实不错，特别是笑起来，要多甜有多甜，哪怕谁都知道他是个城府深厚喜欢暗地里给人使绊子的小人，也总能被他阳光灿烂的笑容迷惑住。
　　金洛正要再开口，门外再一次响起动静。
　　“还不够啊？”他这是打算三个人喝死同归于尽？
　　这回连姜仲尧也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向蒋涵的眼神充满了敌意，要不是看在金洛“干妈家儿子”的份儿，他大有把他从十六楼丢下去的冲动！
　　蒋涵似乎也感受到了另外两人对自己的不待见，可他不仅不在乎，还淡定从容主人范儿十足地去开门。
　　“别担心，不是酒，来的都是解决酒的。”
　　门外，三个男人高高低低，热情的、傻笑的、无奈的，各有千秋。
　　“阿竞，室长，许……老师？”前两个人金洛还能理解，可许恒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手上还吊着绷带！
　　“我妈说天气一冷，就应该围在一桌涮羊肉吃！”阿竞一马当先挤进门。
　　“你女朋友呢？”金洛给大家拿拖鞋。
　　阿竞：“回去了。”
　　“不是要考科目一吗？”
　　“是啊，学个开车而已，能有什么技术含量？非要说我和她在一起影响她复习！”
　　蒋涵故意逗阿竞：“‘开车'？我觉得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恐怕都挺会‘开车'，两个人在一起摸索着‘学开车'应该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所以我很好奇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学‘开车'的？而你又是怎么影响她了？”
　　开车这个富有深意的词让正进门打算脱鞋的许恒和谢家君动作一滞。
　　几个男人竟然很有默契地同时看向阿竞。
　　阿竞刚拿起一颗小番茄往嘴巴里扔，扔完抬眼一看，自己不知何时成为了全场焦点，所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阿竞耸耸肩，“影响……不就是我在一边打游戏声音太吵了呗！”
　　“咳咳……我去厨房帮小姜老师。”谢家君低头，不让人看见自己的满脸通红，随手拿了几样东西躲进了厨房。
　　蒋涵玩味的视线从谢家君后背上抽回，又笑嘻嘻地看向已经在沙发上挑好舒适位置坐好，拿出手机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许恒。
　　“许老师，你的手看上去伤得挺严重？”蒋涵的意思，你手都这样的还出来瞎跑什么。
　　蒋涵只约了金洛的两个室友，没想到许恒会跟着谢家君一起来，这倒是挺让他意外。
　　许恒向来喜欢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不爱交集，恐怕这种人多又热闹的场合会让他极度不自在，可他偏偏跟着谢家君来了。
　　“摔断了，行动不方便，需要人帮助，所以，别让他喝醉。”
　　和机器人说话的语气停顿如出一辙，而一说完，许恒打开手机里的“物理一千问”小游戏，昨天手伤谢家君几乎不让他做任何事后，他就开始闲着无聊玩。一打开游戏脑子就正式进入物理的世界，也不再搭理任何人。
　　蒋涵笑笑，觉得许恒看着冷冰冰，实则也是个护短的老滑头！
　　六个人围在一起喝啤酒，涮羊肉。
　　肉没涮多少，酒倒是喝得不少，两大箱酒，差不多快要见底。
　　“所以小姜老师是洛洛的邻居，蒋大才子是洛洛干哥哥？”阿竞总算是把他们三个人的关系给理清了。
　　“一个邻居哥哥，一个干哥哥，洛洛你这是左右护法啊！”谢家君兴奋道，“计算机系大神，法学院大才子，以后你在学校还不得横着走啊！”
　　“你喜欢，横着走？”许恒从“物理一千问”中抬起头，看向谢家君。
　　谢家君朝许恒的方向偏了偏头，在他耳边低声解释：“这就是一种‘在学校里没人敢惹大爷我'的比喻。”
　　“学校里有人惹你？”许恒不悦皱眉。
　　“没人惹我……”谢家君叫苦不迭，他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许恒这家伙这么会曲解别人的意思呢！
　　这边许恒和谢家君脱离组织搞起了小范围争辩，另一边，却开始了针尖对麦芒。
　　蒋涵神情落寞，“我可比不上姜老师重要，他和洛洛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和洛洛才相认没多久，根本比不上他们之间的情谊。所以平时还是姜老师比我照顾洛洛多一点。唉，洛洛对姜老师的依赖可比我这个哥哥多。”
　　阿竞是个单一脑细胞人类，加之又喝多了，压根没听出蒋涵的话外之音，只听出了他字字句句里对自己没能尽到干哥哥义务的惭愧。
　　“你是干哥哥，除了爸妈干爹干妈那就是排第五位的人！你不重要谁重要？你为了洛洛参加辩论社，怕他一个人住孤单叫上大家一块儿来陪他。别说干哥哥，就是当老攻你也够格了！”阿竞又对姜仲尧说，“姜老师，你说是吧？”
　　姜仲尧扯着嘴角不回应，单手将手里喝光了的啤酒瓶捏扁后，又开了瓶新的。
　　蒋涵看着被他捏得变形的啤酒瓶，心有惴惴，心道：姜仲尧这家伙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估计把自己扔下楼的心都有！
　　“怎么纯洁的兄弟情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呢！”谢家君发现气氛不对劲，跳出来救场。
　　“那是兄弟情么吗！”谢家君不提还好，一提，阿竞大着舌头开始数落起金洛来，“洛洛你早说啊！早知道小姜老师是你青梅竹马，我们还受什么计算机系的毒害啊！”
　　那些补考重修的血泪史啊血泪史！
　　“就算是亲爸爸，也不能，徇私舞弊。”许恒义正言辞地纠正他。
　　“我不信！”
　　“我也不信！”
　　阿竞和蒋涵两人异口同声，而后互相碰了碰酒杯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你们凭什么不信？”谢家君看不惯他们的阴谋论，“两位老师就不能一身正气坦坦荡荡了？”
　　“我们不是质疑两位老师的人品，而是要看这声‘爸爸'是谁喊的。”蒋涵没拿酒瓶的手，指了指姜仲尧身边的金洛，眯着眼睛提议道，“要不然你让洛洛喊小姜老师一声‘爸爸'，你看他吃不吃这一套吧！”
　　“就是！你让洛洛喊一声小姜老师‘爸爸'我们听听！”阿竞喝多了，也不深究蒋涵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蒋涵说的话很有道理，他推了推身边只喝了一瓶啤酒就开始眼神对不准焦距的金洛，“洛洛，来，叫一声。”
　　“叫……什么？”金洛酒量很浅，此时已经有些醉了，因为怕自己喝醉后说错话一直忍着没开口，差点就坐着睡着。现在被阿竞推了一把，思绪稍微回来了点儿，可他其实没怎么听几个人刚才的对话，所以一脸莫名，不知道阿竞让自己叫什么。
　　阿竞被蒋涵的理论勾起了很大的玩心，他身体彻底转向金洛，当着金洛的面手指直指姜仲尧，“洛洛，你叫他什么？”
　　“姜仲尧。”金洛乖乖地答。
　　阿竞点点头，“好，那你现在，叫他一声‘爸爸'。”
　　金洛看了眼一脸期待的阿竞，再回头看向身边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姜仲尧对于蒋涵他们的玩闹竟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都是男人，血气方刚，“爸爸”两个字在某些特定时候代表了什么含义，就连许恒这个书呆子也略知一二。
　　虽然觉得蒋涵有些不厚道，但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金洛叫出那两个字，和他叫出口后姜仲尧的反应。
　　万众瞩目中，金洛轻轻脆脆地一声。
　　“不叫。”
　　他从没这么叫过姜仲尧，潜意识里也没有任何场景下自己需要对他喊这声称呼，在后果不明的情况下，他才不上他们的当！
　　“别啊！”阿竞难掩失落，金洛越不叫，他越觉得抓心挠肺，“洛洛，好洛洛，你就叫一声，或者你挑，在座的人里，你最想叫谁‘爸爸'？”


第六十八章 现在，你满意了吗
　　“滚！”阿竞越说越不像话，谢家君第一个听不下去，“你今天算是和‘爸爸'两个字杠上了是吧！不就是一声称呼，有那么较劲吗！”
　　“谁较劲了！”阿竞不甘示弱，对于谢家君的阻挠生出了点火气，手上啤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拍，对谢家君道，“既然你说就是一声称呼，那你叫许老师一声‘爸爸'怎么样？你要是叫，我给你带一年的早饭！”
　　许恒手一抖，直接把已经快要通关的游戏给删了……
　　谢家君被他说得语塞，不尴不尬地愣在当场。
　　金洛喝醉后看上去呆，但智商还在线，砸吧两下嘴，气鼓鼓地对阿竞道：“在座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是我爸爸，就连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才不叫！你喜欢听，你可以自己叫，趁着今天气氛好，阿竞你一口一个干爹保证你红包拿到手软！”
　　大家还没从金洛半点不带脏话的挖苦讽刺中回过味来，有人“扑哧”一声，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家君不可谓不惊讶，偏头看他，“你笑什么？”
　　认识许恒那么多年，他还以为他的大脑里根本没有“笑”这个指令呢！
　　“没什么。”许恒小抿了口酒，语气淡淡，“觉得好笑，就笑。”
　　谢家君知道从他嘴里听不到什么有意义的话，于是也不再管他。
　　谢家君摁住阿竞又要开酒的手，劝阻道：“别喝了，再坐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还早吧，再说明天不是周末么？”阿竞酒意上头，感性占据理性下，一点小事也被他放大来看，此时看谢家君越看越碍眼。
　　他用力拂开他摁住自己的手，拍得后者手一晃带倒了面前的杯子。
　　啤酒洒了谢家君一身。
　　许恒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动静太大竟然也打翻了酒杯。
　　这下，这一对临时室友算是同时湿身了。
　　谢家君刚才对阿竞颇有怨言，现下发现许恒生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没事儿，不小心而已……”他跟着许恒站起来，安慰地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另一幅肩膀。
　　“你的手。”许恒抓起谢家君左手，握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查看，“疼吗？”
　　刚才切小白菜时，一个不当心，谢家君切伤了手指，现在被啤酒泼到，伤口四周隐隐有些发红。
　　“没事，真没事，不疼，谢谢关心。”谢家君不习惯当着外人的面和许恒的举止过于亲密，他抽回手背在身后，坐下后尴尬地笑笑。
　　“去医院。”许恒的注意力只在谢家君手上，毫不在乎谢家君对自己刻意的疏远，他抓起谢家君手腕，不容置疑，“走。”
　　“别闹了。”谢家君低垂着眼眸，嘴角的笑很假。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在座其他人的表情，他怕知道别人的心里是怎么腹诽揣测自己和许恒的关系。
　　“谢、家、君。”许恒一字一字地念谢家君的名字，只是念名字，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听他口气，算不上是在对谢家君发号施令，也听不出过多的埋怨和不满，可只有谢家君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了什么。
　　一如当初他要离开，他壮着胆子豁出去一切地抓住他的手，祈求他哀求他不要走不要离开自己，而他残忍地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离，手上力道大得惊人差点把谢家君的手指给折了，可脸上无动于衷，平淡得可怕，漂亮的唇线在他眼前一张一合。
　　“谢、家、君。”
　　那是许恒决定丢下他的时候。
　　“许老师，你先回去吧。”谢家君抬头，冲许恒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
　　“这么晚了，许老师手伤着，你送许老师回去吧？”金洛没料到谢家君会直接赶许恒走。
　　“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好送的！”谢家君摆摆手，“这里离学校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可是……”金洛觉得许恒背转过身的身影说不出来的落寞。
　　许恒刚才分明很在乎谢家君，可谢家君让他走，他也没有犹豫。
　　许恒走后，酒桌上徒然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再开口，谁都好像心里藏着点心事，没人劝也一杯接着一杯地自己灌自己。
　　“今天这酒也不知道为什么喝得有些糟心。”阿竞自嘲了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是一阵沉默，谢家君突然开口，“你不会分手了吧？”
　　所有人同时看向阿竞。
　　“分手？”阿竞反手指了指自己，大声“哈哈”两下，白了谢家君一眼，“你觉得哥哥是那种会被妹子甩了的废物吗！”
　　“那你今天发什么酒疯呢！”阿竞平时脾气虽然有些急躁，但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可他今天一连得罪了一桌的人，搞得像是借着酒意在宣泄什么。
　　“我疯？”阿竞不以为然，视线扫过一桌人，冷笑道，“难道装疯卖傻的不是你们吗？”
　　阿竞这话倒是让谢家君没想到。
　　“很多时候，你不得不在别人面前装疯卖傻。”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姜仲尧，顺着阿竞的话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而他手里一杯亲自开好的啤酒已经端到了某人面前。
　　蒋涵一脸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姜老师，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姜仲尧直视蒋涵，不放过他眼里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洛洛叫你一声‘干哥哥'，我敬你的酒，你就没什么不敢当的。还有……”
　　姜仲尧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大家，对蒋涵冷冷地说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蒋涵端起啤酒瓶，没喝，拿在手里晃了两下，不小心洒了几滴酒出来。
　　“将来还不一定是谁长谁幼呢，这酒我可不敢乱喝。算了，就当扯平。”蒋涵放下啤酒瓶，没有喝姜仲尧敬的酒，冷笑一声的同时还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不太明白蒋涵话里的意思，但姜仲尧心里恍惚间联想起了什么，刚要问他，金洛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桌上，好在他眼疾手快，把手垫在桌上，没磕疼他。
　　蒋涵这才站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拍了拍也快倒下的阿竞，“我们走吧，让洛洛早点休息。”
　　蒋涵三人一起出门。
　　剩下一桌残余，姜仲尧也没心思收拾。
　　把差不多已经昏过去的人抱到床上，再挤了把毛巾替他擦脸擦手。
　　早上洗的比卡丘睡衣干了，姜仲尧想给金洛换上，脱了上衣，才解开皮带扣，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臂摩挲着攀上了他后背。
　　“洛洛？”姜仲尧一惊。
　　金洛双手圈在姜仲尧脖子里，喝醉后，笑得憨傻，“姜仲尧，要抱抱！”
　　姜仲尧笑着抓住他手臂，扯过一旁的被子给他裸着的上半身披上，金洛挣扎着想从被子里逃出来，被姜仲尧牢牢圈在怀里，伸出手，曲指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闹什么！”一点责怪的语气都没有，满心满眼里都是对他的宠溺。
　　金洛双手被束缚住动弹不了，于是拿额头蹭着姜仲尧的脖子，小猫似地哼唧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说：“我现在已经喝醉了呀……”
　　“所以呢？”姜仲尧抱着他，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
　　“喝醉了……喝醉了……就不疼了……”说道最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黑发下的耳朵红得渗血。
　　而姜仲尧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金洛的意思！
　　昨天晚上，他们几乎做了所有突破禁忌的事，但最后还是败在了一个“疼”字上。
　　姜仲尧就是再想要他，也不会为此伤害他一丝一毫，但凡他皱一皱眉头，他都心疼不已，所以不管怎么尝试，怎么磨合，到最后他不得不放弃。
　　放弃他也没觉得有多遗憾，甚至他想过，要是金洛始终跨不过这一关，自己也不会苛责他，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超越其他任何一切的存在。
　　可没想到金洛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所以他对于蒋涵带着酒出现没有反感，刚才还一直偷偷喝，原来他是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身体……
　　姜仲尧又好气又好笑，更是心疼地搂紧怀里的人。
　　下巴搁在他头顶，眼里柔情似水。
　　“洛洛，你不用考虑这些，我没关系的，知道吗？”
　　“我知道。”金洛窝在他怀里，悄声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是我在乎，因为我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能在我身上感受到所有美好。”
　　“傻瓜。”在他头顶落下无数个深情的吻，姜仲尧的眼角渐渐湿润，“你放心，我不会再误会蒋涵。”
　　没有谁，能把他们分开。
　　他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然而此刻，他愿意相信神灵的存在，并对他们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万幸，茫茫众生中，他能与他相遇。
　　“洛洛？”
　　“嗯？”
　　“你愿意把你交给我吗？”
　　“嗯，当然，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洛洛？”
　　“嗯？”
　　“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想再当你的邻家大哥哥，不想再当你的老师，不想当你背后的男人。”姜仲尧捧住金洛的脸，深邃的眼眸看进一双亮晶晶犹如星辰的眼睛里。
　　深深、深深地看进去。
　　“洛洛，我要当你老攻。”


第六十九章 求求你回到我身边
　　宿舍的门虚掩，谢家君推开门，没看见许恒。
　　从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流声。
　　许恒在卫生间洗漱，先把牙刷平放在水池边，一只手艰难地拧开牙膏，挤牙膏时手一抖，牙刷掉进了水池子里。
　　他捞起来看了眼，皱紧眉头，嫌恶地再次扔进了垃圾桶。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只牙刷了，也没能保住。
　　许恒的视线被水池上另一只蓝色杯子吸引，蓝色杯子里竖着根牙刷，牙刷的毛都快秃噜光了，心道这人刷牙得用多大的力啊！
　　“怪不得牙齿那么白。”许恒低声自语，想到那人笑起来是一口大白牙，刚才还阴雨绵绵的脸色稍有缓和。
　　牙刷不成了，脸不洗不行。
　　可没想到，单手操作下挤毛巾比挤牙膏的难度系数还要高！
　　许恒只能用一只手，怎么拧都拧不干毛巾水渍，最后只能用湿哒哒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嘶……”挂毛巾时身体一转，吊着绷带的手不小心撞上了毛巾架，痛得他立时皱紧了双眉。
　　“站在那儿别乱动。”谢家君推开浴室门快步走进来。
　　他先把许恒带到浴室中央的安全地带，随后把他刚挂上去还在不停滴水的毛巾拧干。
　　谢家君拿着毛巾走到许恒面前，后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是赤裸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本以为谢家君会生气，没想到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一手抓住许恒肩头不让他逃，一手拿毛巾在他脸上“狠狠”地擦，擦到他一张本就白净的脸发红，沾湿的额间发也被擦得东倒西歪。
　　“嗯，这下干净了。”谢家君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许恒生无可恋的脸幸灾乐祸。
　　许恒：“牙没刷。”
　　“为什么不刷？”说着，朝浴室的垃圾桶里看去……
　　半饷，谢家君动了两下嘴皮子，啐了声：“败家玩意儿！”
　　垃圾桶里看得见的就有四五只全新的牙刷。
　　“还有新牙刷吗？”
　　许恒摇头。
　　谢家君拿起自己那根没剩几根毛即将寿终正寝的牙刷，故意在许恒眼前晃了两下，“那就没办法了。”
　　“我可以不刷……”打死他都不会用谢家君这根牙刷！
　　谢家君就喜欢勉强人。
　　他一脚踢上浴室门，将许恒堵在里面，拿牙刷柄敲了敲他脑袋瓜，不容置疑道：“不刷牙不准上床！”
　　“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影响不好，以后我们在学校里，可以尽量不在私下里见面。”许恒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眼前那段雪白的脖子上。
　　彼时谢家君正弯腰蹲在地上给许恒洗脚，听到他的话，手上动作一顿，可刹那间又恢复如常。
　　谢家君半天没回应，许恒开始发急，他俯身，抓住谢家君手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不习惯，我们……我们可以慢慢来。”
　　“什么影响？”谢家君手上依然温柔地揉捏许恒的脚给他按摩放松，嘴角却噙着抹冷笑，“我们就是普通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有什么好怕别人误会的？反正我不怕，你也不用对我区别对待，你对其他学生怎么样，对我一视同仁就行。”
　　“家君……”谢家君的话说得轻松，可听在许恒耳朵里，却全是对自己的埋怨。
　　许恒的心头冒出沉寂多年的酸涩。
　　在国外的那些年，他以为自己是恨谢家君的，恨他的家庭导致自己家庭的不幸，恨他让自己不得不把情窦初开时最最美好的感情手起刀落残忍地斩断，恨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让自己忘不了他。
　　可恨到最后才明白，恨之所及也是爱之所及。
　　他对谢家君的那些恨一点也没减少，然而和他分别后的年复年、日复日，对他的爱以几何倍数的速度疯狂地在他心里滋生，直到最后，对他的爱夺走了所有恨的空间。
　　“哦，你还是可以对我特殊照顾一点的。”谢家君笑笑，开着玩笑，“许老师有什么活儿记得叫我，我缺钱。”
　　谢家君总是在许恒面前明里暗里不断地提醒着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简单，现在是师生，过去……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算仇人，还是世仇，不能报仇雪恨一笑泯恩仇而是只能远离对方的仇恨。
　　许恒大体能理解谢家君对自己的抗拒和逃避，所以他们同在F大这些年里，他没有太过主动接近他，哪怕每一次见到他，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学校里偶然的擦肩，他都很想很想很想冲过去抱住他！
　　晚上两人头对脚躺在床上，许恒枕着自己的枕头，谢家君拿外套叠了两下充当了临时枕头。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两人都知道对方没睡。
　　一片静谧中，许恒突然出声：“我知道你考上了F大。”
　　所以一回国，他放弃高薪聘请他的那些公司，更是婉拒研究院的邀请，主动申请来F大当了个普通的物理老师。
　　可他不敢说自己是为了某个人，他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他发了疯似地思念着他的日子里，他却早已把自己遗忘在时光的角落里。
　　为此，他怕得要死。他偷偷摸摸地循着谢家君的生活轨迹，很想要从蛛丝马迹中找出他还心里还有自己的证明。
　　像个十足的变态。
　　许恒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自私，当初绝情地不顾他的挽留离开是因为太恨他，而如今他回来找他，是因为发现自己对他不仅仅只有恨。
　　他全凭自己的喜好，离开又回来，自私到连自己都没法原谅。
　　可他没办法，他不得不回来。
　　谢家君没睡着，睁着眼睛望着一片黑漆漆的头顶发呆。
　　他其实早就知道许恒一直在关注自己，一点一点装作漫不经心地接近自己、窥伺自己，他有时真的觉得他特别可笑，更是可恶，他凭什么自说自话打扰自己的生活？
　　他应该义正言辞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可每每他一个电话一个微信，他就会屁颠屁颠地出现在他面前。
　　像个十足的小丑。
　　许恒喊了他一声，“家君？”
　　“阿恒，你是物理学家。”谢家君终于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应该知道爱因斯坦说过的那句话，他说‘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历史'。”
　　无法改变的历史。
　　数年前，在他们还没有经历过分离时，就已经无法改变加注在各自身上的历史，哪怕他当初没有走，难道他们就能有机会改变历史吗？
　　不可能的……
　　在许恒妈妈指着自己妈妈鼻子骂“臭不要脸”和“破鞋”时，他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阿恒，如果你对我仍有愧疚，那真的没必要，你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当年我不让你走才是真正的自私。”
　　难道许恒非要留下面对一个拆散了自己家庭的人吗？他当然可以走，逃避抑或解脱都是他的自由。
　　当年的谢家君恨许恒入骨，然而经年累月的生活磨砺下，他也渐渐开始体谅许恒当年的心情。将心比心，谢家君认为换做自己是许恒，可能连他当年对自己的半点修养和和冷静都做不到。
　　“不是愧疚，我很清楚自己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许恒的声音里透露出坚定，“家君，我们无法改变历史。可未来呢？未来是我们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
　　“就算如此，我们两人的未来也绝不会重叠。”
　　“我不信！”许恒单手肘撑着床，坐起身。
　　谢家君感觉到动静，刚要起身，就被许恒的身体压住。
　　许恒把谢家君重重地压在自己身下，过猛的动作，让他急喘两下。
　　“阿恒……唔……”
　　许恒没再给谢家君讲“大道理”的机会，霸道地吻了上去，又急迫地撬开他牙关，舌头在谢家君嘴里一阵乱搅。
　　谢家君又气又恨，很想一巴掌呼开他，可又怕碰伤他手，进退两难，只能任凭许恒在他嘴里肆意而为。
　　许恒的手也没闲着，从谢家君敞开着的领口伸进去，在他身上各处大力揉捏着。
　　犹觉心里的难受抵消不掉，他直起腰，坐在谢家君身上，又一把扯住他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再一次低头深吻下去。
　　“阿恒……别……这样……”
　　许恒的手卡在谢家君的窄腰里，毫无一丝赘肉、紧实细腻的一副腰差点让许恒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的吻开始一点点下移，带着快要烧起来的急迫。
　　谢家君生来就不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过去他们还在一起的岁月里，许恒曾经不止一次出现在谢家君的梦里，在那些梦里，他们拥吻、痴缠、渴望着对方的身体……
　　那是少年谢家君隐藏在心底深处最为隐秘也最美好的东西。
　　- - - - - - - - - - - - - -
　　谢家君身上的温度开始升高，男人最原始的冲动强烈地窜进脑袋里，从被迫承受到主动捧住许恒的脸，唇齿间不断碰撞纠缠，不时发出暧昧的声响。
　　两人身上的衣物都已经半褪不褪。
　　谢家君主动跨坐在许恒身上，上半身与之紧紧相贴，年轻的身体互相吸引着。
　　“阿恒……”谢家君在仅剩下的一丝理智下按住许恒贴在自己腰腹上的手，他离开他的唇，贴在他耳边，气息杂乱不堪，“我们……我们不应该……这么做……”
　　“家君……家君……求求你……”许恒已经忍到了极限，近乎哀求道，“求求你回到我身边……”


第七十章 最残忍的抉择
　　“要是被家里大人们知道我们在外面开房，还……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教训我们？”金洛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周末，两人相拥而眠睡到了日上三竿。
　　姜仲尧的长手长脚将光溜溜的人整个地圈在自己怀里，脸埋在他后勃颈，昨晚上不知餍足一遍又一遍地索取，让他此时困倦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金洛的话令他嘴角上扬，男人修长紧实的小腿在金洛少年般光洁柔嫩的腿肚子上蹭了一下又一下，“会打断我们的腿。”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舍不得打断我的腿。”金洛往他怀里更深处窝，贱兮兮地说，“我是他们的宝，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得到他们的原谅。而你……就是根草！到时候你爸打断你腿时记得千万不要出声，要不然他一气之下恐怕会把你手也给废了。”
　　“原来我的处境这么惨啊！”他夸张地哀嚎一声。
　　金洛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想到有一对挚爱他的父母，他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洛洛？”
　　“嗯？”
　　“既然住酒店不好，我们要不要住自己家？”
　　“住家里？你家还是我家？周末吗？你爸妈周末不是在家吗？”金洛翻了个身，和姜仲尧面对面，扬起下巴怪嗔道，“姜仲尧，你就这么想做这事儿啊！”
　　昨晚上，两人终于冲破最后一道禁忌，成为了彼此最亲密的人。金洛也终于让姜仲尧得偿所愿得到了自己的全部，可令金洛没想到的是姜仲尧旺盛的精力差点没把自己给累死……
　　姜仲尧低头，伸手捏了捏他鼻尖以示惩罚，“想什么呢！”
　　金洛撇嘴，心想不是你一直在说住酒店住家里么！
　　“我刚才那句话里，你就没找到重点吗？”
　　“什么重点？”
　　姜仲尧耐着性子引导他：“我说的家，不是你家，也不是我家。”
　　金洛被他这话绕得头晕，“姜老师您行行好，看在我头疼的份上，能直接划重点吗？”
　　姜仲尧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被他气死，脑子又不笨，学习上通常只要自己稍微点拨一下就懂的人，怎么偏偏在感情上总是听不懂好话坏话。
　　“洛洛，我们在学校附近买房吧？”
　　“买房？”金洛以为自己听错了，手肘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认真地看向姜仲尧，“你是说在大学城附近买房？”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研究过附近几套公寓，有几套我挺满意，你看什么时候找时间我们一起去看……”
　　“你知道这里房价有多贵吗！”金洛无情地打断他，翻了个白眼，在他眼前伸出五个手指，犹觉不够，再伸了五个出来，“就算你在F大辛辛苦苦教书，从讲师到副教授再到正教授一路开绿灯，不吃不喝十年，也买不起这附近的房子！”
　　姜仲尧觉得很挫败，原来在小家伙眼里自己竟然这么没用！
　　他有些丧气道：“我不是只能教书……”
　　“那就不教书不当老师好了！”
　　如果姜仲尧不当F大的老师，他举双手双脚赞成，省得每次上课被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摩”！一想到那些小女生追在他屁股后面“小姜老师小姜老师”地发嗲，他就郁闷不已！
　　“不教书，可能连远郊的房子都买不起。”他提醒他，自己一旦没了工作，那可就没有任何收入了。
　　“要房子干吗！”他摆摆手，无所谓道，“没钱就租房子好了，就像这套一室居的酒店式公寓，环境不错，租金不高，两个人绝对够住。关键地方小到时候你收拾房间轻松点，我可是为你考虑……”
　　金洛从小衣食无忧长大，在钱上没受过委屈，正是如此，他对于钱不如绝大多数人执着，买房或者租房都不是影响他生活幸福指数的重要因素。
　　金洛是个随遇而安的人，随姜仲尧而安。
　　姜仲尧搂紧怀里的人，在他额头宠溺地亲了亲。
　　“洛洛，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结婚后我不可能还让你在外面租房住。”
　　和师兄他们合开公司不是他的本意，他起码放弃了自己做研究的一半时间去和金钱打交道，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有能力给他爱的人创造一个没有烦忧的未来。
　　只有在物质上做到自由，思想和精神才能广阔自由。
　　“结……婚？”金洛有点被吓到，“我们要结婚？”
　　姜仲尧在他光滑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咬了口，心有不甘道：“我们都这样了，还不结婚？你想让我做个不负责任的人？”
　　“我以为……”以为昨晚上姜仲尧说的“我想当你老攻”是指跨越身体后比男朋友更亲近的关系，没想到姜仲尧想和自己结婚，让两个人互相成为法定的另一半。
　　这已经不是更亲近的关系了，而是……
　　一辈子的承诺和责任。
　　无论健康或疾病，贫穷或富贵，无论顺境或逆境、快乐或忧愁，永远不离不弃。
　　“可……他们、他们会同意吗？”
　　现在的社会虽然早已接纳同性之间的感情也给予了他们行使婚姻的权力，可同性想要结婚，依然面临着来自家人和周围舆论的巨大压力。
　　金妈妈时常挂在嘴上的那句“如果我有女儿一定找姜家小儿子当女婿”，开明如金洛爸妈也免不了世俗的眼光，他们又是否会接纳两个孩子在一起呢？
　　姜仲尧当然知道未来他们还有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但他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也不允许金洛退缩和止步不前。
　　“洛洛，不要害怕也不可以害怕，没有什么事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
　　姜仲尧刚走到家楼下，手机响了起来。
　　是许恒打来的。
　　许恒：“床，塌了，今晚借用一下你的。”
　　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歉疚。
　　姜仲尧：“……”
　　“谁打来的？”金洛慢腾腾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大杯奶茶，吸溜吸溜喝了一路。
　　“没什么。”看来有些事得提早搬上日程，譬如买房。
　　这周末没打算回家，但金洛家里打来电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于是姜仲尧陪着他一起回。
　　姜仲尧目送金洛走进家门后，一直没离开，靠在楼道的扶手上盯着金家大门很久。
　　两人约好先各自向父母坦白，根据家里人的反应回头再商量下一步行动，依着姜仲尧的想法是由自己直接向金洛爸妈提出结婚的事，但金洛不同意，他不想让父母承受太大的压力，起码要给他们一个适应的过程。
　　姜仲尧其实自身难保，他自己爸妈那关也不一定容易过。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回到家，他爸妈看到他回来，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
　　姜仲尧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而此时，就在姜家楼下的金家正经历一场时隔了二十多年的认亲。
　　金洛坐在沙发上，面前围着一圈人。
　　“洛洛，我们知道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太突然，你当然有理由恨我们，可当年的情况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金妈妈可能是在场所有人中间最难受最心疼的一个，也是最不想把事实告诉儿子的人。
　　“儿子，我们现在决定告诉你，是因为你有权力享受另一种不同的人生。”金爸爸一个大男人，不能像金妈妈一样当着儿子哭，只能努力克制住内心的不舍。
　　“洛洛……”金洛的“干妈”，坐到他身边，犹豫地伸出手落在他肩上，见他没有任何抗拒，才把始终不发一语低垂着脑袋的金洛拥进自己怀里，哭声断断续续再也压抑不住，“我的孩子……”
　　金妈妈看到这一幕，别过头不忍再看，金爸爸把老婆抱进怀里安慰。
　　在金洛还有一年大学毕业时，他得知了一个被隐瞒了二十多年的谎言。
　　金洛不是爸妈亲生。
　　那一年，金洛不到两岁，妈妈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弟弟，爸爸值班的那天晚上，一场大火将他们母子二人困在了家里，是好心的邻居不顾安危从火场里把他们救了出来。
　　金洛母子和肚子里的弟弟安然无恙，可好心的邻居家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抱着金洛从十几楼奔跑下来，邻居阿姨肚子里的宝宝没保住。
　　为了还恩情，金洛成为了邻居家的儿子替代那个失去的宝宝，而那年出生的弟弟成为了“金洛”，两家人家约定好，从此不再相见。
　　金家把“失而复得”的小宝贝宠上了天，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把所能给的爱全都给了他。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儿子永远不知道有关二十年前的任何事。
　　可事实上，就是因为他们太爱他，所以在儿子有可能过上更好的人生时才给予他选择的权力。
　　蒋家明年年初会举家移民海外，从前年开始，为了这件事，蒋家开始和金家走动频繁。为了让金洛有个适应过程，才先以“干爹干妈”的身份进入他的生活之中。而两家人商量到最后，决定把选择权交到孩子自己手里，由他自己做决定。
　　这是他们对金洛的尊重，也是最残忍的抉择。


第七十一章 谁也不知道，他有多么舍不得他
　　“洛洛，移民到新西兰后，我们可能就不会再回来。我和你妈妈的意思是让你先和我们一起过去，起码……和我们一起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一切稳定下来，你可以再考虑是留下还是回国。”蒋家爸爸在一边耐心地劝导。
　　金洛是蒋家的孩子，虽然从小不在自己身边长大，但血缘亲情这层关系永远无法改变，而在失去他的这二十多年里，他们夫妻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他。
　　这次他们移民后再回来的可能性非常小，一旦他们离开，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们的孩子相认，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才鼓足勇气找到金家，违背当初两家人的协议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蒋爸爸的话终于让金洛有了点反应，他从蒋妈妈怀里抬起头，转过头看向金家爸妈。
　　他努力动了动嘴皮，他知道大家都在等着他的一个答复，而他确实有很多疑惑想要问他们，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问不问出口，所有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晰地摆在了自己面前，纠结那些细节和过去已无意义。他的父母们都是善良的人，而他也无法判定，当初因为“报恩”而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是否是唯一的可以让所有人不再痛苦的办法。
　　至于那个被送走的孩子……
　　他们除了告诉他，带给你幸福无忧生活的人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外，他们还希望他离开自己从小出生长大的地方，去往一个他根本不熟悉的遥远国度。
　　在知道这件事后，金洛一直处在发懵的状态中，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抵触他接受到的所有事实，他以为这不过是场狗血离奇的梦境，等到他从梦中醒来，一切又会恢复如初。
　　可金洛被蒋妈妈用尽全力拥在怀里，她的泪水很快就沾湿了金洛的额角，泪水的温度冰冷得太过真实，让他无处可逃。
　　还是那家冰店，却已经换了老板，也因此红豆冰的口味大不如前。
　　金洛面前的一份冰，几乎没动，今天冷空气来袭，室外的温度直接降到了零度，店内却开了暖空调，一整盘红豆冰很快就化成了一大滩颜色难辨的粘稠物。
　　“他们说已经在新西兰给我看好了几所学校，以我的成绩可以作为交换生过去，他们说如果时间上太赶，也可以等到毕业后选择在那里再深造。他们说，对我来说出国移民，去国外念书生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更会对我的未来有非常深远的影响。”
　　金洛的声音平淡得有些奇怪，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照本宣读同样不带感情的一字一句。
　　坐在金洛对面的人只是静静地听他说话，听着他嘴里反复在说的那些“他们说”，金洛的嘴里全都是“他们说”。除此之外，从刚才开始，他不曾表达过关于这件事任何他自己的想法。
　　他好似在规避谈自己的想法，又好似，在等着他开口问自己的想法。
　　坐在金洛对面的姜仲尧异常的安静，安静得也十分怪异。
　　金洛忍不住抬头看他，发现他一副薄唇被抿成了一条线。
　　姜仲尧没想到金洛会突然看向自己，想要抽回自己的目光已经来不及，金洛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他来不及隐藏的痛苦。
　　还有呼之欲出又只能死死压抑住的害怕。
　　顷刻间，金洛泪流满面。
　　那是姜仲尧表达爱自己的方式。
　　即使心痛死，也一定会尊重自己的决定！
　　姜仲尧原以为已经收拾好的心痛在金洛的眼泪里再次决堤。
　　他半垂着眼眸，他想要看看金洛的脸，可他的眼神几乎对不准焦距，金洛的脸在自己的视线中开始变得模糊，他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下，摸出了一手的冰凉刺骨。
　　“他们还说……”金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唯有泪水不断从眼眶里往下落。
　　“他们还说……希望我能在那里多陪他们几年。”
　　蒋妈妈的身体近年来一直不太好，这次全家移民海外也是为了能更好地调理她的身体，金洛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他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可蒋妈妈已经没有多少能选择的时间了。
　　“洛洛，你知道，无论你……”姜仲尧忽然说不下去了，再怎么说服自己金洛跟着他们去新西兰是正确的选择，可真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放他走，他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怎么忍心，怎么舍得，放他离开自己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金属勺子捏在手里，力道太大，手指上被勒出一条深深的印记，发青发紫。而金洛的脸上，早已褪去了全部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直到今天早上他们还在讨论结婚的事，互相给对方出馊主意怎么拿下父母，然而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却在谈着分别。
　　姜仲尧的大手轻轻覆在金洛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腹万般留恋地在金洛纤细的骨指间摩挲。
　　谁也不知道，他有多么舍不得他。
　　可过不了多久，他可能就没法再牵住这双手，舍得舍不得，都必须要放他离开。
　　姜仲尧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低得像悄悄话，“你只需要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因为……我永远不会离开，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定会在原地等你。”
　　金洛惊异地抬头看着他，姜仲尧的目光在傍晚没开灯的甜品店里显得格外幽暗。
　　坚定的目光里，被蒙上了一层灰，那是忍着心痛也要成全的、木然而绝望的眼神。
　　金洛捂住眼睛，泪水再次汹涌。
　　姜仲尧不忍心，可他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坚决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从现在开始，他必须逼着自己对他残忍，才能让他在离开时可以不用那么痛苦和不舍。
　　“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呢……”只要他开口，命令也好祈求也好，哪怕是开玩笑地对他说别走，他也许就……
　　金洛别过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敢再看姜仲尧的脸。
　　其实他们都明白，无论姜仲尧是否开口让金洛留下，都无法改变金洛势必会做出的那个决定。
　　金洛是姜仲尧从那么小的小不点开始看着长大的，他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内心所拥有的善良和纯净是姜仲尧爱他的根源。
　　他什么都知道，因为那是他的少年。
　　“洛洛，一年、两年、三年……无非是时间上的长短。可那又如何呢？难道时间就可以将我们的感情消磨掉吗？我不怕，我只要你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最终都会在一起。”
　　在姜仲尧心里，他和金洛之间即使没有那条法律的纽带，他也会遵守不离不弃的誓言。
　　“可我……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象不出没有你的日子我要如何度过，我不敢想，我只要想到这些，我就难受。姜仲尧，姜仲尧，你可不可以也一起去？我去和他们说，让你一起去，好不好？”
　　姜仲尧越是尊重他信任他，金洛越是感到彷徨，就好像不是自己要离开，而是姜仲尧亲手把自己推开。
　　他没有姜仲尧那么成熟，他始终是那个被偏爱的人，他怕自己熬不到比三年更长的时光，他怕自己把他忘了，他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于是他近乎耍起了无赖，就像小时候，只要他吵一吵闹一闹，他们就会答应他所有无理的要求。
　　可这次，和小时候的无理取闹不一样，没有人会为了他妥协，他只能自己去战胜那些未来里的不确定与恐惧。
　　姜仲尧苦笑了一下，“洛洛，你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我能过去也只能陪你到旅签的最后一天，时间一到，我必须得回来。而你……很可能……”
　　在那里生活一辈子。
　　这是最坏的结果，却也是他们避不开的结果。
　　“我不想走！姜仲尧你明不明白，我不想走！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哪里也不想去！”金洛的眼睛红得不像样，泪眼朦胧地不断摇着头重复着孩子气的话。
　　“洛洛！”金洛的手被姜仲尧死死地握住，他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干涩极了，“我们不是只有彼此，也不能只考虑自己。你不能总是当个孩子……”
　　“可是你说过我可以不用长大，可以不用懂事，只要乖乖地呆在你身边……这些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话，怎么能……怎么能反悔呢……”一时间，巨大的凄凉涌上金洛的心头，因为他明白，他们都不是自私得只考虑自己的人，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痛苦。
　　姜仲尧把金洛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细细地看着金洛的手心。
　　掌心的纹路，从起始到结尾，清晰而利落。
　　他曾经以为，他会是金洛生命和爱情交汇处那个唯一的点，他会一直陪着他，走到人生的尽头。
　　可就像那句残忍至极却又现实无比的话——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第七十二章 有些爱，根本抵挡不住
　　蒋涵洗好澡，套了身金洛的衣服，擦着半干的头发推门进来。
　　蒋家爸妈从H市过来，住在离金洛家不远处的酒店，蒋涵替父母订好酒店后就回到了金家。
　　两家父母的意思是让他们兄弟两人多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寄希望于作为处境相似的蒋涵能说服金洛。
　　现在两家的父母已经达成一致，都希望金洛能跟着蒋家一起去新西兰，然而直到蒋家爸妈离开，金洛也没有开口谈过这件事。
　　蒋涵走到金洛身边，看到金洛手里拿着看的某样东西，蒋涵捏起自己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金锁片，低头看了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脖子上扯下。
　　蒋涵把金锁片递给金洛，“其实‘涵'才是你的名字，你才是真正的蒋涵，蒋家的大儿子，而我，是比你晚出生一年的弟弟，爸妈当时已经想好给我取‘洛'这个名字。”
　　金洛看着身量和自己差不多的蒋涵，“可你为什么能和我同一届呢？”
　　刚开始相认干爹干妈时，按照蒋涵的“出生年月”，他比自己大几个月，所以金洛一直把他当干哥哥。他从没觉得蒋涵身上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如果两人站在一起比，蒋涵甚至比金洛还高那么一点。
　　蒋涵耸了耸肩，“逼着我跳级呗！”
　　为了顶替送给了别人的大儿子，先是对外宣称小儿子胎死腹中，再逼着小儿子在小学连跳两级，赶上哥哥的学籍。
　　“当时他们逼我用一年的时间掌握小学一、二年纪的知识，好让我直接跳级念三年级。我还记得大冬天里，我五点就得爬起来背书。小时候，什么游乐园、卡通片、玩具遥控车……这些东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逼着他追上自己哥哥的成长速度，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金洛不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别人实情？”
　　“二十多年前，将自己儿子过继给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这种事说出去不仅对当时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爸爸不利，单单是我们蒋家和金家也同时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可能当时他们是想把所有人的伤害都降低到最小吧……”
　　包括两个孩子，尽量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是为了能让他们的生活更简单些。
　　“把所有人的伤害降到最低么？可你呢，你……恨他们吗？”
　　让一个孩子从小跟着另一个孩子的步伐紧追不舍，因而放弃了原该属于自己的童年，这对于蒋涵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
　　蒋涵低头沉思了一下，垂眸摇头。
　　“已经不恨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都是小时候被逼急了的怨气，长大后反而觉得应该感谢他们当初把我逼那么狠，才能让我一路顺风顺水。考名牌大学，进名牌专业，以后……也一定是行业里的佼佼者。”蒋涵冲金洛笑得没心没肺。
　　蒋涵也是前两年蒋妈妈身体出现状况后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相比于金洛他更容易接受这件事，因为至少他从小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而不像金洛那样，被自己爱了也爱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至亲某一天突然告诉你，你其实和我们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们不是你真正的父母。
　　生恩不及养恩大，可谁又会希望养自己的人却不是生自己的人呢？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金洛没什么心思和蒋涵玩闹，他一直看着手心底里的金锁片，在甜品店时姜仲尧把它还给了自己，那一刻，金洛才明白所有一切他相信的不相信的都已经发生，就连姜仲尧也已经认清了现实。
　　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承认这件事呢……
　　“哥……”蒋涵坐在床沿，盯着坐在书桌前的金洛，薄唇轻启，试探着叫了金洛一声。
　　半饷，金洛才开始有反应。
　　金洛转过僵硬的脖子，他以为蒋涵叫的这声“哥”对于自己来说应是陌生的，可不知为何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某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涵涵……我们涵涵猜猜妈妈肚子里的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弟……弟……”稚嫩的幼童咿咿呀呀地重复说着同一个字。
　　“哇，被我们涵涵猜对啦！小宝宝是我们涵涵的小弟弟，涵涵马上就要做哥哥了呢……”
　　哥哥和弟弟，是金洛小时候特别羡慕的手足亲情。
　　金洛的眼眶渐渐湿润。
　　他们不仅仅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还为自己带来了这世上很特别的一个人。
　　“我刚开始也不怎么相信我们是亲兄弟，爸妈拿给我看你的照片，可我觉得你哪里都不像我们蒋家人。后来有一次我把自己的眼镜给你戴上，我才发现原来你长得不像我，是因为你更像妈妈那边的人，你很像我们的外公。”
　　蒋涵长得像父亲，俊朗儒雅，性子也和父亲一样偏稳重成熟；而金洛更像母亲那边，同样的虎牙笑起来时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明朗阳光，是不知人间忧愁的矜贵。
　　“如果外公还在世，他一定很希望你能一起去新西兰。当年外公移民时妈妈因为放不下爸爸没有一起跟过去，外公舍不得她，经常飞回来，可一个老人家，连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是一种折磨。”
　　“其实仔细想想，突然多出来一对父母，他们和你现在的爸妈一样疼你爱你，并不是一件坏事。”蒋涵以为金洛神情哀伤，是在为自己的身世烦恼，“哥，他们都很爱你，你只需要敞开心扉，试着接纳他们。”
　　“新西兰，你也会一起去吗？而你觉得，我应该和你们一起去吗？”金洛目光直视蒋涵。
　　“当然……”蒋涵不明白金洛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意见，他试探着反问他，“所以，你不打算去？”
　　“我……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理智上，他明白自己应该跟着蒋家一起去新西兰，毕竟他们是自己的血缘至亲，哪怕不是因为蒋妈妈的身体原因，他也应该尽到一个儿子的义务。
　　然而如果他不用太理智，他可以再自私一点，他绝对、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那个人……
　　是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不管发生什么始终陪伴在身边的人。
　　他们许诺过彼此永远在一起，金洛想要的永远不是像他所说的只要互相爱着对方就够了，而是，他要是想他了，可以随时随地看到他、触碰到他！他们之间最远最远也必须是下雨时可以互相送伞的距离，而不是只能将所有的思念隔绝在一望无际的大洋彼岸！
　　隔绝到了最后，在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和距离下，他们的爱，沦为无可奈何中注定会消亡的灰烬。
　　“你舍不得姜仲尧。”蒋涵不是不懂金洛的挣扎，“可你要明白，每一个人都只能先考虑自己，然后才是其他人。”
　　蒋涵大概能体会这两个人在面临分别时的挣扎与彷徨，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当姜仲尧知道金洛要跟着蒋家移民后的感受，他一定很不舍得金洛，希望他能为了自己留下。所以在他看来，姜仲尧一定给金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他应该会求他留下吧……
　　金洛站起身，走到蒋涵面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张纸，那是被透明塑料纸塑封了很多年的金洛的心愿卡。
　　“什么骗孩子的玩意儿？”蒋涵将这张薄薄的纸片拿在手里翻看了两下，不懂金洛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金洛从蒋涵手里收回心愿卡，捏在指尖，捏得指关隐隐泛白。
　　“就算是骗孩子的东西，只要有关于我的，他都视若珍宝。每一个人只能先考虑自己然后才是其他人？”金洛苦笑摇头，深吸一口气，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可姜仲尧一定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永远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姜仲尧对金洛的爱绝不逊色于他的父母们。
　　姜仲尧把心愿卡给自己时什么心愿也没说，因为无需多言，他们都明白当姜仲尧把金锁片和心愿卡交给自己时意味着什么。
　　姜仲尧最后对金洛说：“一共三张心愿卡，我已经用了两张，我有点后悔第一张用得太随便……还剩下最后一张暂时保管在我这里。我也许会用也许不会用，可是金洛，请你记得一定要回来问我要最后一个心愿，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蒋涵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如果一定要他和金洛争辩，那么他会坚持自己的看法，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到了完全不顾及自身的地步。
　　怎么可能呢？
　　人都是自私的，哪怕现在爱得多么热烈，也总有褪去激情，回归平淡的那一刻。
　　然而正因为脉脉温情常见，才突显出长久激情的难得与珍贵，这种力量是根本抵挡不住的。
　　哪怕你扑进去的结果是撞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蒋涵正是体会过金洛和姜仲尧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才明白——
　　有些爱，根本抵挡不住。
　　如洪水猛兽，如人祸天灾。
　　从此败北，铩羽而归。


第七十三章 小剧场二则（元旦惊喜）
　　1、指路第62章，篮球馆更衣室
　　“姜仲尧。”
　　“嗯？”
　　金洛笑着张开双臂，“抱我。”
　　金洛靠在姜仲尧怀里，脸埋在他起伏的胸膛前，他因为感冒鼻子不通，嘴里轻轻浅浅的热气透过衬衫薄薄一层料子，吹拂在他胸口。
　　只是抱他在怀，身上的温度便开始一点点攀升。
　　一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姜仲尧下意识想要推开金洛，谁知金洛在知道他的心思后反而把他搂得更紧。
　　“没关系。”金洛红着脸伏在姜仲尧胸口，任由他滚烫的身体紧贴着自己。
　　姜仲尧的大手爱怜地揉了揉他后脑勺，嘴角含笑，“你知道‘没关系'代表了什么吗？”
　　“我知道……”他像只小奶狗窝在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额头，紧接着又在他身上深深闻了一大口后才心满意足道，“姜仲尧，别小看我，我比你以为的可要懂得多得多！”
　　他总会长大，会了解那些该懂得不该懂的东西。再者有些东西，他们以后势必会经常体验，他有经验一点不是对双方都有好处么……
　　姜仲尧的身上，好闻的柔顺剂的清香和打球时出的汗混杂在一起，难闻倒不难闻，金洛反而觉得有种神奇的勾人味道……
　　“好啊，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交流交流……嘶……”姜仲尧倏地闭上嘴，一口气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因为某人柔软的舌尖，灵巧地从衬衫上两粒纽扣的空隙间滑了进去！
　　舌尖温热，在徒然紧绷的胸口肌肉处打着转绕着圈……
　　“洛……洛！”姜仲尧双手抓住金洛双肩将他推离自己一点，黑眸中强压着骇人的暴风骤雨！
　　金洛却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伸出舌尖貌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嘴角，声音清淡却命令味十足，“姜仲尧，亲、我。”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不怕我……”残存的理智和高涨的yu望快要将姜仲尧撕裂！
　　“怎么，你以为我怕你啊……”他话没说完，耳根却不争气地先红了。
　　姜仲尧望着他耳根那抹红，眸色一深，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唔……”金洛当即轻吸了一口气。
　　该死！姜仲尧觉得他这声shen吟也是故意的！
　　先撩的是金洛，可先败下阵来的也是他。
　　姜仲尧的吻热烈而深入，对于一个只能用嘴来呼吸的感冒者来说，几乎要将他胸肺里的空气都给抽干了！
　　“唔唔唔唔——”他开始挣扎逃离。
　　姜仲尧扣住他手腕，不给他撤退的机会，薄唇再次贴上被吻得肿胀的唇，伸出舌头诱惑地舔着他的嘴角，在金洛忍受不住时趁机撬开他唇齿，急不可耐地探入与他的唇舌交缠……
　　不知吻了多久，在金洛被吻到大脑一片空白时姜仲尧才舍得放开他。
　　“说，怕不怕，嗯？”
　　姜仲尧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叩击在金洛的心头。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可却是头一次让金洛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整个人像被抛在了云端，脚踩不到实处的害怕，却又神魂跌宕得飘飘然。
　　“不怕！”他突然凑上前，张嘴在他喉结上吸了一口！
　　姜仲尧呼吸一下子重了，抓住他一双手，反身把他压在了身后的长条木凳子上。
　　直到被姜仲尧压在身下，金洛才感到了后怕。
　　作为男人，金洛当然明白那个贴在自己腰腹上滚烫的庞然大物是什么！
　　“我还有一下午的课要上……”狗狗眼里蓄起泪珠子，他开始卖惨。
　　“彼此彼此。”知道他是鳄鱼的眼泪，姜仲尧眼不见为净，直接吻上他最怕痒的脖子。
　　“姜、姜……仲尧，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姜仲尧的无动于衷终于让金洛开始发急。
　　他故意撩拨他，不过是想惩罚他一下，没想到玩火自 焚，姜仲尧不仅没按剧本走，抱抱哄哄哭唧唧的自己后就结束，反而把自己逼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
　　姜仲尧的手已经移到了金洛牛仔裤皮带扣上，他狠狠道：“自己起的火，自己灭！”
　　唔唔唔唔，他不会灭火啊！
　　知道他在这种事上也就知道个皮毛，压根什么都不懂，又在病中，姜仲尧也不为难他，可身下的火确实不灭不行，总不能就这么站上讲台上课吧！
　　木凳子粗硬，后背在上面不断被摩擦，开始发红发痒，还有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被整个地折成了一百八十度贴在胸口。
　　姜仲尧双手撑在木凳子两侧，下半身和金洛的那一处相贴，他往金洛那儿蹭一下，后者就皱一下眉，他不敢放开了来，只能一下一下轻重缓急地磨着。
　　说实话隔着两层牛仔裤布料，谈不上多舒服，可只要一想到他们是以这种姿势……姜仲尧怎么都舍不得停下里。
　　“好了没有啊……”他又开始哭上了，实在是腿被弯成这样很难受。
　　“我可以……”他顿了顿，按耐住下腹不断涌起的燥热，在这种时候，还能明主地询问他的意思，“快一点吗？”
　　“快一点可以快点结束吗？”
　　“嗯……”
　　“那好……嗯……不行……停下……姜仲尧停……停下……”
　　随着姜仲尧开始渐渐放肆的动作，金洛感觉自己的腿和背马上要废了！
　　“洛……”被姜仲尧死死压抑在喉咙口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出来。
　　金洛及时勾住他脖子，以唇覆唇，堵住他极致的快乐。
　　“洛洛……”姜仲尧吸住他唇舌忘情地与之纠缠，“我快要等不及了……”
　　2、指路第64章，教师宿舍
　　谢家君失眠了。
　　因为此时与他同床共枕的是自己心心念念了数年的人。
　　耳边男人的清浅呼吸似解不开的魔咒，顺着耳郭的曲折弧度一点一点侵蚀他早已腐朽不堪的肮脏灵魂。
　　如果这是个梦，谢家君会毫不犹豫地吻住他的唇，用力xi吮许恒那副刻薄无情却唇线完美得令人窒息的唇，撬开唇齿，用自己的舌尖尽情与之纠缠。
　　许恒对接吻的技巧一窍不通，他会主动诱导他的舌头探入自己口中，一旦进入自己领地，他会立即合上牙关吸附住他的舌头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
　　他会温柔地舔他、吸他，也会残暴地嘬他、咬他，他会吻得他心慌意乱，告饶投降……
　　当谢家君的脑袋里浮现出自己和许恒搂在一起，捧着对方的脸激情拥吻，吻得一嘴的水光淋淋时，身体迅速起的反应让他停止了所有想入非非。
　　“我怕不是把自己憋太久了吧……”谢家君无奈地低声笑起来。
　　他往床内侧翻了个身打算努力让自己入睡，谁知头一转过来，就发现许恒正睁着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看。
　　“你……没睡啊！”谢家君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憋太久？”许恒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犹如大提琴音，好听得令人心醉。
　　“没……没什么。”谢家君心虚地别过头，不想让许恒看见自己脸上的窘迫。
　　“憋太久，不好。”许恒上半身慢慢挪动，靠近谢家君。
　　许恒意有所指的话令谢家君感到一阵口干舌燥，随着许恒的靠近，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床沿外挪。
　　“我可以，帮你。”许恒盯着谢家君不安的喉结，嘴角噙着暧昧的笑意。
　　“不用了！”谢家君及时抓住许恒差点就要碰到自己身体某一处的手，又烫手山芋似地一把甩开。
　　谢家君惊坐起身。
　　“你怕什么？”许恒拉住谢家君胳臂，目光在黑暗中发亮。
　　“怕？我怕什么！”谢家君言不由衷地瑟缩了一下，他再一次甩开许恒的手，急躁的样子就像许恒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谢家君越是“害怕”，许恒就越笃定。
　　“你怕我……”他顿了顿，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一口就把你吞了……”
　　他凑近谢家君，身体没碰着他，声音却近得就像贴在了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谢家君脸上细小的绒毛，令他身上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颤栗。
　　“谁吞了谁还不一定……”谢家君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在这种时刻还想着逞口舌之能。
　　“哦，这样啊……”许恒英俊的脸庞浮上玩味的笑意，视线从谢家君的嘴缓缓移动到他撑在床上的手上，“不用吞，用手就够了。”
　　“够……够什么！”谢家君的后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够、刺、激、了……”说着，许恒大力抓住谢家君的手，不顾他的反抗，拉着他的手一路往自己身下去！
　　“许恒你个王八蛋！！！”谢家君没料到他竟然会霸王硬上弓，惊恐地往后躲开，却没想到自己已经在床的边缘，一个推开，重心往后倒去！
　　“家君——”
　　“砰”地一声，两人双双从床上滚了下来。
　　“你没事吧？”许恒没顾上自己，关切地询问压在自己身上的谢家君。
　　“没事……”谢家君动了动想爬起来，却听到许恒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你怎么了？”
　　“手好像……断了……”


第七十四章 他难受
　　回了学校后，金洛开始准备起交换生的事。
　　大四交换出去的项目不多，但在蒋家的牵线搭桥下，办得还算顺利。
　　除了金家和姜家，没人知道金洛和亲生父母相认的事。
　　阿竞他们这帮子同学只是认为金洛的运气爆棚，大三升大四面临实习时能有机会出国深造，简直闻所未闻，还哄他请了好几次客。
　　每每被他们灌醉后，金洛端着酒杯只知道傻笑，对谁的敬酒都是来者不拒，还一口一个“谢谢”“我会加油”字正腔圆喊得响亮。
　　谢家君有时候看不过去，给许恒打电话让他怎么着也让姜仲尧过来劝一下，可每一次姜仲尧都很凑巧地不在宿舍。
　　过不了多久，谢家君就猜到这两人之间铁定出了什么问题，问许恒是绝壁问不出个所以然，问金洛……看他整天魂不附体的样子，谢家君也实在不忍心问。
　　“你去实验室里找找？”谢家君转过身，音乐挺吵，他捂着一边耳朵，对着电话大了声，“总不能让他在这儿坐一晚上吧！”
　　放寒假前，金洛他们班一群人出去聚会，聚餐完又去KTV撒欢，而一向能溜则溜不能溜也装死的金洛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就转性了，聚餐时喝，在KTV里又喝。吐了两回，谢家君把他从卫生间里捞回来扔在沙发上才算老实。
　　可老实是老实，就是太老实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也不吭声，你要和他说话，他只知道冲你笑得露出一边虎牙，无辜无害的傻小子样儿。
　　“电话打不通。”许恒用宿舍里的固定电话和谢家君打电话，低头看了眼手机，数十个已拨未接电话。
　　“我离开时实验室楼底的大铁门已经锁了。”
　　“那……图书馆，食堂，大浴室？”谢家君思索着姜仲尧可能去的地方。
　　许恒扶额，“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已经快到学生宿舍的熄灯时间。”
　　学校里所有的公共区域都已经关停。
　　“那……你到学校各处转转？”
　　许恒拿起桌上钥匙和手机，“你们在哪里？”
　　他打算直接去接他们回来。
　　“算了，我和阿竞先把他带到隔壁的酒店睡一晚吧，就算现在回来宿管大叔也不会放我们进去。”
　　金洛正在交换审核时期，最好不要出现什么不好的影响。
　　“阿恒，你别过来了，你留在宿舍，要是小姜老师回来……算了，还是别说了，我和阿竞会看着办。”
　　谢家君已经做好了打算，许恒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让他回来，而把金洛一个人留在那儿吧！
　　谢家君从小就是个好管闲事的主儿，他那小时候的诨名“小霸王”虽然是因为打架而出名，但细细考究的话，其实他每一次出手多半都是帮人。
　　“到了酒店后给我发个定位。”
　　“好。”谢家君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眼眉眼弯弯，笑得傻乎乎的某人，摇头直叹气。
　　“室长？”金洛伸手拽了下谢家君的衣摆。
　　谢家君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怎么了？”
　　“室长……”金洛眯着眼睛，一脸酒气傻傻憨憨，“你看见姜仲尧了吗？”
　　谢家君怜爱地摸了摸金洛脑袋，摇了摇头，“没看见。”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狗狗眼里很快就湿漉漉一片，他扁着嘴，忍着没落泪，声音断断续续，“他一定……一定是在躲我……是我……是我不好……是我先背弃了我们之间的承诺……是我决定要离开他……”
　　“洛洛……”
　　谢家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曾经也和金洛一样经历过远隔重洋的分离，那是就算再想念也触碰不到对方一丝一毫的令人绝望的距离。
　　在人前谈笑自如的金洛，只敢在喝醉后在没有人的时候发泄自己的痛苦和难受，谢家君由此联想到，当年许恒走时，会不会也是一边坦然自若一边心有不舍呢？
　　“他怎么样了？”包厢里人都已经走光了，阿竞上完厕所回来，走到金洛他们身边。
　　“喝醉了。”
　　“那我们怎么办？”宿舍是一定回不去了，“刚才蒋涵打电话问我在哪里，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谢家君“我槽”了一声，站起身照他腿肚子踢了一脚，骂道：“有病啊你！”
　　“你才有病啊！”阿竞没防备，被谢家君踢得腿都麻了，“好端端地你踢我干嘛！”
　　“你叫蒋涵来干吗？还嫌事情不够糟？”
　　谢家君猜测金洛和姜仲尧之间的问题多数出在金洛去新西兰当交换生的事情上，这事儿说容易也容易，熬个几年金洛也就回来了。可说难也难，谁也无法保证在这段期间里会不会横刺里出来个什么人，让他们没法再坚持下去。
　　“那你找到姜老师了吗？”阿竞毫不客气地反问。
　　谢家君被问得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阿竞。
　　“难道没有他，我们就不能照顾好洛洛了？”
　　“你有钱吗？”阿竞倒不是瞧不起谢家君，虽然他是真的穷。
　　阿竞是在阐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今天晚上他们聚餐消费都是AA制，每个人都摸出去几大百，身上的现金几乎都掏光了，又不能回宿舍取，确实是没钱。
　　谢家君再一次被怼得没话说，气呼呼地坐在金洛身边不说话。
　　阿竞拿起桌上两瓶小百威，递给谢家君一瓶，和他碰了碰，“姜仲尧要来早来了，哪轮得到蒋涵打我电话。”
　　“也许他不知道……”
　　“你信吗？”
　　他们班出去放纵，数学系乃至计算机系都传遍了，姜仲尧不可能不知道。然而他不出现只能说明，哪怕你去“请”他来，他也不会出现。
　　蒋涵也是等到他们差不多快要结束时才打个电话探探底，看看姜仲尧到了没有。如果他没来，那么他再来也就算不上是趁虚而入的卑鄙了。
　　谢家君对着小百威的瓶口吹了小半瓶，抹了两下从嘴角溢出的啤酒渍，刚要和阿竞解释姜仲尧不是那种人，手上的酒瓶被金洛一把抢了过去。
　　“洛洛！”
　　“别再喝了我的小祖宗！”阿竞眼疾手快地从金洛手里把酒瓶子抢下来，举过自己头顶不让金洛拿到手，“再喝，明天睡醒起来你脑袋瓜子还要不要了！”
　　肯定疼得他满地打滚怀疑人生！
　　金洛没阿竞预料中疯狂地去抢自己手里的酒，而是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双手交握环紧自己的腿，不知道有没有哭，纤瘦的肩膀一抽一抽。
　　“洛……”
　　室长抬手示意阿竞别出声，在阿竞的疑惑中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并以口型示意阿竞，“他、难、受。”
　　借酒浇愁愁更愁。
　　金洛很难受，难受到酒量很浅的人，喝了那么多的酒却没能醉死过去，反而清醒得令他感到可怕。
　　他深知，无论他怎么作践自己，姜仲尧都不会再出现了。
　　不是因为他不爱自己了，是他打算冷处理两人之间的感情，他想让自己走得更洒脱一些，而不是带着太多的不舍和牵挂，互相折磨。
　　蒋涵赶到时，金洛已经睡着了，趴在阿竞背上，睡得死沉死沉，累得阿竞大冬天里出了一身热汗。
　　酒店就在KTV隔壁，蒋涵订了两间，谢家君到底防着蒋涵，没让他和金洛一个房间。
　　这可就苦了自己，半夜里给金洛又是倒水又是擦洗，几乎没怎么睡，凌晨三点刚睡下，电话又把他吵醒。
　　他穿好衣服偷偷摸摸地出门，来到某间房间外。
　　打开门，一个男人站在门后。
　　“不是让你别来……”
　　许恒把他拉进来，抵在门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狠狠吻了下去！
　　谢家君被突然袭击，毫无招架之力，任凭他强取豪夺。
　　“洛洛一个人呆着呢……”谢家君一把摁住许恒探入自己胸口的手。
　　“不用你操心。”许恒很不满在这种时刻他心里还记挂着其他人，惩罚似地张嘴咬住他脖子，牙关一合，痛得身下的人逼出了眼角的泪花。
　　“许恒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又咬！”
　　自从他们在一起后，谢家君的身上就没几处好皮肉。
　　许恒这人看着儒雅斯文，因为上课总穿正装，还被学校里的女生们誉为禁欲男神！
　　谢家君：我呸！凌晨三点还特地开个房把人勾引过来干这事儿禁欲个鬼啊！
　　许恒发现他走神，火气蹭蹭往上冒，直接把谢家君拦腰扛在肩上，大步走到床边把他扔了下去。
　　“你扔尸体啊你！”好歹轻拿轻放啊！
　　许恒松了松衬衫领子，在谢家君的大骂中把他压在身下，压得谢家君肋骨发疼。
　　许恒：“金洛喝醉，自然有他老攻去处理。而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的老攻。”
　　谢家君听他说这话大概明白了什么，放宽心的同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老攻？谁？谁是我老攻？”
　　许恒的眼里寒光迸射，好啊，这可是你谢家君自己犯贱作死！
　　谢家君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暗骂自己这回怕是又要死在话多上了！
　　许恒的身体滚烫如铁，一张脸却冷峻异常。
　　“很快你就知道谁是你老攻了……”


第七十五章 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上）
　　早上五点多，金洛迷迷糊糊醒来。
　　他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头昏脑涨中，他感觉自己好像躺在谁的怀里……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躺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
　　那是二十多年的相处，对彼此身体分寸不差的熟悉感。
　　“嘶——”金洛脑袋里某根神经突然跳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脑仁的一阵阵发疼。
　　他从没像昨天喝到断片那么醉过，此时的后遗症让他后悔不已。
　　“头疼吗？”姜仲尧其实没睡着，一直把金洛搂在怀里，直到金洛冰凉的泪水砸在他手背上，他才从失神中清醒。
　　伸手在金洛发酸发涨的太阳穴处徐徐按压，姜仲尧温柔地开口，“再睡一会儿。”
　　“你已经给我按了一晚上，可该疼的还是会疼。”
　　金洛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一双手，一直断断续续轻柔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确实让酒后的自己睡得踏实很多。
　　可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他这么做只是缓解了一部分不适感，始终做不到治愈。
　　好比他们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故意躲避对方减少见面和联系，难道这么做真的能让最后的分离变得更容易吗？
　　“你走吧。”金洛没什么力气，轻轻地拂开姜仲尧的手。
　　“洛洛。”姜仲尧的手臂环过金洛前胸，搭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下半张脸埋进他清瘦的肩窝里，“别这样。”
　　“不是你在把我往外推吗？”金洛的声音很冷，连他自己都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姜仲尧收紧手臂，将他压在自己胸前，嗓音暗哑，“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我不知道。”金洛的胸腔里好似有悲戚的回响，他哽咽，“也不需要知道你的想法，因为只要是我做的决定，你都会赞成。既然你已经做好了让我离开的准备，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呢？不是想让我离开时少一点罪恶感吗？不是为了我好吗？但你现在和我一起躺在床上，你抱着我，质问我知不知道你有多么在乎我，你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面对金洛的咄咄逼人，姜仲尧静默不语。
　　金洛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他不愿承认的事实，割舍不下却不得不割舍，代价唯有自我诛心，痛彻心扉。
　　“我知道你一定会等我，可我……”金洛顿了顿，尽力咽下喉间的苦涩，“无法做到一定会回来，回到你身边。”
　　随着金洛的话，姜仲尧一点点放开他的身体。
　　金洛感觉到后背处一空，熟悉的热源在消失，这段时间以来的失落感终于攀上了顶峰。
　　“我是个承受不了孤独的人，失去你，会让我陷入此生最大的孤独中。所以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许会在撑不下去前随手抓住一根出现在身边的救命稻草。那不代表我不再爱你，而是我的自我拯救。”
　　姜仲尧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金洛的后背上，就连这个微微弓着的弧度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那些年，他耐着性子，哄着他骗着他拐带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的世界中，当小家伙终于敞开心扉爱上自己并把他所能给予的一切交给自己后，命运却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自从知道金洛要跟着蒋家去新西兰后，除去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出的平静和尊重，他的内心没有一刻平复过，只要一想到他将要离开自己身边，他便觉得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一辈子不回来，如果撑不下去就找个人替代自己，这不正是他希望的吗？即使姜仲尧不在金洛身边，他也要咬紧牙关走下去！可为什么在他听到应该感到欣慰的回答时心痛得要裂开！
　　“姜仲尧，不管我做出任何决定你都会无条件支持，是吗？”
　　他们小时候，他还会在答应自己的要求前提些故意刁难人的条件，让着自己一面感激他一面恨得牙痒痒。可长大之后，他反而变得“软弱”，不再是始终走在前方，引领自己不断往前奔跑的姜仲尧。
　　金洛苦笑，其实这都怪自己，当初是自己埋怨他自私霸道专权，不给自己在爱情里的平等地位，现在他终于给了自己想要的平等。
　　“不管十年，二十年，我都会等你。”即使给金洛再多的自由，姜仲尧也已经决定好在他走后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
　　金洛冷漠地回应：“随便你。”
　　沉默一阵，金洛坐起身。
　　当着姜仲尧的面把自己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脱了后又开始脱贴身穿的T恤。
　　姜仲尧抓住他手腕，“你要做什么！”
　　下意识里，姜仲尧觉得金洛的行为很奇怪！
　　“做什么？”金洛身上的T恤脱到一半，两只手钻出来了，T恤还整个地挂在脖子上，他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洗、澡、啊！”
　　在KTV吐了两回，金洛一清醒就闻到自己身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姜仲尧这才松开手。
　　直到金洛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姜仲尧才反应过来。
　　金洛是故意的，故意在自己面前大大方方地脱衣服。
　　这一点很快便得到了证实，因为金洛洗完澡后什么也没穿，只在腰里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
　　姜仲尧别过眼。
　　“你怎么还没走？”金洛发现姜仲尧坐在床沿边，不耐烦地问。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姜仲尧拿起自己脱在床上的外套走到金洛面前。
　　金洛很顺从，任凭他给自己披上衣服，在姜仲尧转过身前伸手扯住他卫衣领口处的抽绳。
　　“这件衣服……”金洛偏头看了眼自己仍在地上沾上酒味的灰色卫衣，视线重新落回到眼前的人身上，“和我的不会是情侣款吧？”
　　姜仲尧虽然不像许恒似的天天正装刻板无趣，但因为有一层老师的身份在，平时穿衣服偏于稳重，这么休闲的连帽卫衣他只在家里看他穿过。
　　“嗯，还真是同一个牌子。”金洛伸长脖子凑到姜仲尧脖子后看了眼衣服商标。
　　姜仲尧推开一点他，故意忽视金洛对自己衣服的刨根问底，问道：“除了刚才换下的衣服，还有其他衣服可以穿吗？”
　　“没有。”金洛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想想也不可能，谁会提前预知自己会喝得酩酊大醉，还会吐自己一身呢？
　　“宿舍钥匙给我。”姜仲尧打算回学校帮金洛拿身衣服。
　　金洛嘲讽他：“你走了，不怕我一个人呆着啊？”
　　“你会跑吗？”姜仲尧阴沉着脸问他。
　　姜仲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忍着金洛的阴阳怪气，可他实在称不上一个能屈能伸的男人，金洛的蹬鼻子上眼，终于让他开始撕下冷静的面具。
　　“你会追吗？”金洛冷笑，“你不会追，你只会笑脸相送我离开，对吧？”
　　不知是不是酒壮熊人胆，就算看出姜仲尧马上就要发火，他也压根不怕，反正他们的关系已经无法挽回，难道还能变得更糟糕吗？
　　他不怕，也无所畏惧。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金洛对自己扬起的下巴和他眼里掩藏不住的绝望，像一场冰冷刺骨直达骨髓的暴雨，所有对金洛的怨念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只是不想和自己分别，他又有什么错呢？
　　姜仲尧因为无奈而下沉的双肩，令金洛刺痛了一下。
　　“我们在一起，还是可以很快乐的……”金洛抬手，身上姜仲尧的衣服随之滑落。
　　他在姜仲尧的注视下，一步步靠近他，双臂穿过他腋下，将他搂抱得很紧。
　　金洛的侧脸紧贴在姜仲尧心口的位置，男人发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至少在我离开前，让我全身所有细胞都知道你有多爱我，好吗？”
　　这是金洛对姜仲尧发出的邀请，一场犹如刀尖舔血般在绝望之中的爱Yu纠缠。
　　从大床、沙发、浴室和门后逼仄的角落里……他们一次又一次用身体感受着彼此深重的爱……
　　寒假里金洛宅在家里，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
　　蒋家人从H市过来小住两天，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金家还叫上了姜家夫妇。
　　饭桌上，姜妈妈开玩笑说如果两家人其中一家把儿子换成两个女儿，倒是可以直接凑成两个好，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蒋涵第一个附和姜妈妈：“可不是，四个人里三个都是F大的，这是多大的缘分！”
　　“还都长得那么讨人欢喜！”姜妈妈是真喜欢金洛，从长相到气质统统都喜欢，现在冒出个蒋涵来，也颇对她胃口，蒋涵不仅长得好看，一张嘴像抹了蜜，每一句话都能捡自己爱听的说。
　　“仲尧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姜爸爸看了眼手表，有些担心。
　　姜仲尧去机场接他哥，出门已经有段时间了。
　　虽说大年三十的晚上路上车少，但外面下着雪，路不好走，姜仲尧对姜爸爸那辆车又不算太熟悉……
　　“差不多半小时前给我发过信息，说已经接到他哥了。”姜妈妈正说着话，金家的大门就被敲响，姜妈妈笑道，“看，不是回来了么。”
　　金妈妈起身想去开门，被身边的蒋涵压着肩膀坐回位置上，“妈，您坐着，我去。”
　　蒋涵随金洛叫金家夫妇“爸妈”，这也是姜妈妈喜欢蒋涵的地方，他这么叫不是纯粹的嘴甜，而是想要宽慰金家夫妇，让他们知道他们不仅没有失去金洛，还多了个儿子。
　　蒋涵去开门，起身太急，打翻了面前的酱油碟子，黑红污渍很快将他身上穿的白色毛衣弄脏了一大片。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去卫生间洗洗。”蒋涵笑笑，完全不当回事，拉开椅子朝大门走去。
　　金家热闹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于是门外的人不再敲门，耐心地等着。
　　楼道里阴冷，姜伯尧搓了搓双手，又哈了口气取暖，门打开后，连人都没看清是谁就直接扑了上去。
　　这门里不管是金家人还是姜家人对于姜伯尧来说都是很亲近的人，于是他直接给了对方一个大熊抱，“新年好……啊？”
　　姜伯尧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客厅里围在大圆桌旁的人，除了姜仲尧不在，还有蒋家两张陌生面孔外，金家和自家人全都在。
　　“伯尧回来啦！”金妈妈笑着和他打招呼。
　　在听到金妈妈叫出自己名字后，姜伯尧明显感觉到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身体一僵……


第七十六章 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下）
　　还没等姜伯尧看清怀里抱着的人是谁，对方一个推搡，他没有防备，被推得脚步踉跄，还带倒了身后的行李箱。
　　“砰”地一声巨响，让热热闹闹的金家一时变得安静起来。
　　大人们频频往门口张望。
　　“对不起……”蒋涵回过神，对姜伯尧道了声歉，又回头冲一屋子人解释，“我衣服脏了，怕沾他身上。”
　　说完，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姜伯尧扶起脚边的行李，心里的不解愈盛，刚才的声音……
　　“还不快进来把门关上，不冷啊！”姜妈妈瞧大儿子站在门外发呆，怕冷的她朝他吼了一声。
　　姜伯尧被他妈吼得神经一跳，赶紧关门进屋。
　　“仲尧呢？”姜爸爸没看见小儿子进门。
　　“车在职高前的路上突然熄火，黑灯瞎火地也查不出什么原因。仲尧在那里等拖车，我先打车回来。”姜伯尧放下行李，脱了外套，走到卫生间门外。
　　他一时忘了卫生间里有人，直接推门进去——
　　蒋涵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和门楣差不多高的男人，对着自己的目光里满含探究。
　　蒋涵只瞥了他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别过头，继续用湿毛巾擦着胸前的酱油渍。
　　“不好意思。”姜伯尧重新关上门，刚挪了一小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这回他直接开门走进了卫生间。
　　蒋涵的眼角余光中看见姜伯尧去而复返，还带上了卫生间的门，他的眼皮子不由跳了一下。
　　“我很快就好。”蒋涵把毛巾挂好。
　　“不急。”姜伯尧本就人高马大，又在国外生活多年，不间断的跑步和健身练就了一副挺拔的身形，金家卫生间不大，他不让，蒋涵根本没法从他身边挤过去。
　　蒋涵只能抬头，朝他客套地笑笑，“麻烦让让。”
　　“好。”姜伯尧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可身体却一动不动，仍旧堵在门口。
　　蒋涵的脸色不大好看，语气更是不善，“听不懂国语？还是耳朵不好使？”
　　“抱歉。”见蒋涵生气，姜伯尧这才侧过点身体。
　　两人肩膀擦着肩膀错身而过。
　　“等等——”姜伯尧突然出声叫住蒋涵，打量着他的背影，“我们……是不是见过？”
　　蒋涵没有转身，他背对着姜仲尧，低头看了眼胸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酱油渍，深色的污渍在白色的新毛衣上显得非常碍眼。
　　蒋涵在姜伯尧看不见的地方冷冷地笑，“没想到你不但耳朵不好，眼睛也有问题。”
　　说完，也不管姜伯尧会怎么理解自己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卫生间。
　　“洛洛呢？”蒋涵回到饭桌上时已然恢复成他一贯的热情，视线扫过，没发现金洛。
　　“哦，突然说要去同学家拿几支烟花回来。”金爸爸给每个人杯子里都倒上点酒，看到洗好手出来的姜伯尧，赶紧招呼他过来坐，“伯尧快过来坐，过年嘛，孩子们也可以喝一点。”
　　姜伯尧大咧咧地坐在金爸爸身边空着的位置上，恭敬地接过他倒的酒，嬉皮笑脸道：“金叔叔，你好好看看我，从头发丝开始算起，我哪里像孩子？”
　　“人是高高大大，就是思想还和孩子一样，不够成熟。”姜爸爸以教训的口吻对姜伯尧说，“和在座的大人们问好了吗？”
　　姜伯尧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连忙站起身，“对不住对不住，闻到酒香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金爸爸拉他坐下，指着蒋家夫妇介绍道：“这是蒋叔叔，蒋阿姨，是洛洛的……生父生母。”
　　“蒋叔叔好，蒋阿姨好！”姜伯尧对于金父口中的“生父生母”四个字并没有追问，在来的路上弟弟已经简要地和他说过这件事，就是没说起这蒋家还有个儿子是……
　　“姜……伯尧？”在姜伯尧的视线朝自己望过来前，蒋涵率先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隔空向他示意，“你好，我是蒋涵，洛洛的弟弟。”
　　“蒋涵。”姜伯尧让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碾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
　　“伯尧哥哥，听说你毕业后一直在美国工作，是打算在那儿定居吗？”蒋涵适时岔开话题。
　　“何止是定居。”说道这个姜妈妈就开始抱怨，“这么多年野在外面不回家不说，前段时间竟然和我说要和当地人结婚！什么意思？你这是真打算投入资本主义的腐朽怀抱中去了？”
　　“伯尧要结婚了？”金家夫妇异口同声。
　　“其实当时是……”姜伯尧刚准备解释，坐在自己斜对面的人突然站起身，上半身前倾，越过小半个桌子，使劲将手里的杯子碰上自己面前的酒杯。
　　那人有一双狭长的眼睛，眸色偏淡，笑起来时眼尾上翘，一颗虎牙在嘴角边若隐若现。
　　这人脸上的表情和他的语气都让人觉得太——
　　假惺惺。
　　“恭喜啊伯尧哥哥！”
　　金洛径直走过张圆家那栋楼，脚步没做任何停留地往小区大门口走去。
　　门卫大叔看到他，隔着门卫室的玻璃窗朝他点了点头后重新坐回沙发里边嗑瓜子边看春晚。
　　金洛站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昏暗的路灯下，雪片洋洋洒洒而下。
　　差不多站了有五分钟的时间，不远处有个人渐渐走近。
　　那人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顶羽绒服的帽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色，一条黑色的围巾将脖子和下半张脸围了起来。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
　　快走到小区门口时突然发现那里站了一个人，脚步开始凌乱。
　　“我正巧出来……”金洛准备了很久的借口没能说出口就被姜仲尧拥进了怀里。
　　他从职高那儿一路走过来，身上满是寒气，此刻被他抱在怀里实在算不上很好的体验，可金洛一颗恍恍惚惚的心却在这一刻安定了下来。
　　姜仲尧把他带到门卫室的墙角下，避开门卫大叔的视线，他把金洛圈在墙角里，用身体为他挡去大雪和寒风。
　　金洛伸出口袋里的手，捧住姜仲尧的脸。
　　“好冷……”冷得他浑身哆嗦，可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拿自己暖和的手掌为他驱寒。
　　姜仲尧将脖子里的围巾摘下，给金洛围上后，心疼地说：“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找个地方坐着等？”
　　姜仲尧知道他等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我原本想去张圆家拿点东西，怕被他爸爸拉住喝酒，就没上楼。”他撒了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谎，纯粹是不想正面回答姜仲尧的“为什么不坐着等”。
　　当姜伯尧说车坏了仲尧在路上等拖车救援时，他根本不可能再坐着等下去。
　　“哦。”姜仲尧没拆穿他，却俯身,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金洛的额头冰凉，应该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而张圆家在小区另一头，和小区大门的方向不一致。
　　“回去吧。”金洛想回去，姜仲尧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他避开他的视线，“很冷，我想回去了。”
　　刚才是因为担心他，还有不舍得他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走在路上。要不是怕自己做得太明显，他差点就想直接跑去职高附近找他。现在既然已经见到了他，就没必要还在外面挨冻了。
　　“等等。”姜仲尧将金洛又压回墙角，自己的手贴在墙壁上不让他的后背直接接触冰冷的墙面，低下头，将眼前的人牢牢锁在视线中，“让我再看看你。”
　　“学校的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签证也已经下来，过完年，等你们一开学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嗯。”
　　“妈妈会在当地医院接受为期三年的系统性治疗，在这三年里，我和蒋涵都回不来。”
　　“嗯。”
　　“我爸妈已经在准备旅签的资料，在我回不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会尽可能地安排出时间去新西兰陪我。”
　　“嗯。”
　　“走吧，太冷了，我想回去了。”
　　“……”
　　金洛伸手推了姜仲尧一下，后者没有让步。
　　“姜仲尧。”金洛叹了声气，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见只会点头的人，情愿在这里受着寒风刺骨听着一个个扎心的坏消息，也不愿放自己离开。
　　“冷吗？”姜仲尧拉开点外套拉链，将金洛一双手塞进自己怀中捂着，祈求般道，“再……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们都知道，一旦回去，他们势必要装成邻家哥哥弟弟的正常态度来，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眼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挚爱。
　　身上的融融暖意从姜仲尧的毛衣里透了出来，金洛冰凉的手贴在上面，驱赶了些许寒气。
　　金洛不得不想到，不久之后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将再也感受不到来自这个人的温暖，他们说新西兰的冬天很冷，所以他要如何度过那些漫长而又寒冷的日子呢？
　　也许不该想那么长远，他应该思考的是眼下，怎么才能尽可能地和他度过剩下的每一分钟……
　　“姜仲尧，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吗？”金洛突然抬起头，目光里蕴含着一层薄薄的极易消失的希望。
　　大手轻柔地拂过他被风吹起的额间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我们一直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两副同样冰冷的额头相贴，沾湿的眼角被寒风吹得生疼。
　　不再克制心底里潮水般快要将自己淹没的不舍，哑声道：“好，从现在开始直到你离开，我们一分一秒都不分开。”


第七十七章 假期旅行
　　“这么早……”蒋涵睡梦中被吵醒，翻了个身，脸朝外，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微弱的橘色灯光中，蒋涵看见金洛背对自己正在整理行李。
　　“我想把东西先整理好。”其实他一个晚上没睡。
　　金洛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分别打包好想要塞进行李箱，可不管他怎么塞，怎么拿出来放进去重新摆放位置，始终没法把所有东西完完整整地塞进去。
　　他一时泄气，干脆丢开手里东西，坐在床沿不说话。
　　“慢慢来，离出发时间还早。”蒋涵宽慰道。
　　昨晚在饭桌上，姜仲尧突然提议去周边的古镇玩两天，可几个长辈们早就买好了新年音乐会的票，时间上有冲突。
　　长辈们不想扫他们的兴，又觉得几个孩子离别在即，是该多聚聚，于是撺掇着他们趁着假期赶紧出去到处转转。
　　蒋涵原本不想去，他自然清楚姜仲尧和金洛是想尽可能地多陪在对方身边，才想着避开家里人出门。可要是仅仅他们两人出行，金家爸妈不一定放心。蒋涵觉得自己应该尽一尽作为弟弟的绵薄之力，陪着金洛一起去，可谁知刚提出这个想法，另一位也表示欣然前往。
　　于是原本的两人世界里横插进另外两人。
　　“我什么事都做不好。”金洛低垂着脑袋，神情恹恹。
　　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连打包个行李箱都笨手笨脚。
　　“不怪你。”蒋涵意有所指。
　　他可以想象得到，姜仲尧为了把金洛圈在身边，让他心甘情愿离不开自己，做了多少让金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事。
　　一个被惯坏的人，想要重拾照顾自己的能力，会很难。
　　可再难，有时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就像他自己，曾经再留恋某个人，还不是咬着牙硬 挺着熬过了那些漫长的日日夜夜？
　　没有人会永远呆在另一个人的羽翼下不受伤害，再者，也没有人会因为失去另一个人而真的活不下去。
　　早上九点，四个人在楼下碰头。
　　姜爸爸的车昨晚上进了修理厂，他们开了金家的车。
　　蒋涵开车，金洛坐在副驾驶，姜家兄弟坐后排。
　　一路上，大家都不说话，车里气氛压抑。
　　从市内高架很快上了绕城高速，春节假期里道路畅通无阻，车速平缓地开在跨省高速上。
　　低气压的车内，姜伯尧的电话响了起来。
　　奇怪的是，他看了眼来电号码后直接把手机给了身边的弟弟。
　　姜仲尧接起电话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是对方在说，姜仲尧只是不时地穿插几声“嗯”“明白”。
　　“怎么说？”姜伯尧收回手机，低声问了句。
　　姜仲尧的视线有些没着落，最后还是落在金洛的后脑勺上，也没对姜伯尧的问话有所回应。
　　姜伯尧见他这幅模样，知道自己安慰不了，只能拍了拍弟弟肩膀。
　　姜伯尧已经知道了弟弟和金家小宝贝的事，也知道他们现在面临着很大的困扰，但他始终相信，仲尧能处理好，所以倒不是太担心他们。反而是某个消失了很久又突然出现的人……
　　蒋涵的后脑勺上似乎长了眼睛，他看向后视镜时正巧和姜伯尧的视线对上。
　　视线相交的电光火石间，姜伯尧觉得好像有什么被尘封的记忆在苏醒。
　　姜伯尧盯着自己的异样视线，令蒋涵不舒服地别开眼，他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
　　车再开了一段时间后，蒋涵调轻车载音乐，对金洛说：“昨晚上没睡好，一早上又起那么早，靠着睡一会儿吧？”
　　“没事。”金洛困得上下眼皮在打架，却还是强撑着揉了两下额角振作精神。
　　“洛洛，我和你换个位置，你在后面躺着舒服点。”姜伯尧提议。
　　闻言，蒋涵的视线再次从后视镜中淡淡扫过。
　　姜伯尧也不回避，坦然地向他笑。
　　“现在过年，景区附近的酒店恐怕不好订。”在服务区里，姜伯尧和金洛换了位置，坐上副驾后他就一直在刷手机挑酒店。
　　自驾游是临时起意，除了目的地定了周边的某个古镇外，其他一概都没来得及准备。
　　“古镇周边好像有很多不错的民宿，看看有没有空房间。”蒋涵眼角余光瞄了眼身边的人，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看来确实因为假期酒店难订。
　　“看过了，几乎没有空房间。”姜伯尧摇头，“只有几家周边的农家乐还有空房，就是离古镇稍远点，位置比较偏。”
　　“农家乐？”蒋涵皱眉。
　　在蒋涵印象里，姜伯尧提到的农家乐就是由农民房改造，然后狭窄的房间里简单地摆上张床，可能连热水都不能保证的地方？
　　“嗯，农家乐。”姜伯尧收起手机，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意，从蒋涵的口气中他听出了对方那么一点点的不满意。
　　“古镇周边有很多酒店，不可能没有空房间，实在没有，可以搜远一点的。”他不可能去住那种地方。
　　蒋涵已经拒绝得很明显，姜伯尧这才偏头看他，表情略显惊讶，“你好像很介意住那种地方？”
　　“没有。”蒋涵想也没想就矢口否认。
　　姜伯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住不惯很正常，很多有钱人出行，非五星级以上的大酒店不住。”
　　姜伯尧的话也很明显，他是在讽刺蒋涵矫情。
　　蒋涵动了动嘴皮子，发现自己没什么理由反驳。
　　蒋家虽然还称不上富豪级别，但家境殷实，蒋涵从小就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如姜伯尧所说，出行不是坐头等舱就是住星级酒店，还真没受过什么“委屈”，农家乐那种地方是蒋少爷根本不会考虑的地方。
　　“伯尧哥哥，你好像对‘我们'有钱人很有偏见？”
　　姜伯尧话里话外故意针对自己，蒋涵不傻。而蒋少爷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对方欺过来，就算打不过也不可能往后躲。
　　于是来一招以柔克刚的太极，知道反驳只会招来他更激烈的对抗，于是他顺着姜伯尧的话，自我贬低一番，以退为进，暗讽姜伯尧有仇富心理还对自己人身攻击。
　　果然，姜伯尧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接口。
　　蒋涵正得意，就听姜伯尧来了句，“我对有钱人没有任何偏见，如果可以，我很希望成为被人讨厌的有钱人。倒是我这种没什么能力，却摆不正自己位置，想要高攀别人的人，才会让人讨厌吧？”
　　你以为自己是谁？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人吗？别做梦了！
　　蒋涵的脑袋里猛地蹦出来一句话，还有那个双目绯红决然转身的背影……
　　心跳骤停！
　　一个急刹车，车头堪堪停在了斑马线前，前方信号灯是红色。
　　姜仲尧眼疾手快地护住金洛的头，还好没磕着他。
　　车里的东西，纸巾盒香水架水杯由于惯性冲击太大全都飞了出去。
　　他们已经下了高速，在省道上开，过年期间路上行人不多，但这里属于大路口，来往车辆不少，就在他们车子停下来的前几秒，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刚从眼前疾驰而过！
　　蒋涵一个注意力不集中，差点就出事。
　　他自己其实也吓得不轻，踩在刹车上的脚一直在发抖。
　　蒋涵接收到后座上阴恻恻的视线，背脊一僵，这下好了，把姜家兄弟俩都给得罪了。
　　把档位拉到P档，再打起双闪，姜伯尧才开口：“下车。”
　　蒋涵这才松开紧抓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整个人从紧张中渐渐松懈下来。
　　姜伯尧下车，绕道驾驶座，不容分说拉开车门。
　　重新上路后，姜伯尧把电台音乐声调大一点，欢快的音乐冲淡了些许刚才的紧张。
　　姜伯尧看了眼导航，“马上就到了，先找地方安顿。农家乐，没人反对吧？”
　　蒋涵自从坐上副驾后，视线一直望着窗外，对于姜伯尧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金洛身上盖着姜仲尧外套，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姜仲尧一边肩膀不能动，只能单手在手机上打字，连眼皮都没掀，淡淡地说了句：“随便。”
　　停好车，四个人拿着行李下车。
　　姜伯尧挑了家平台上评分比较高的农家乐，灰瓦白墙，三层小楼外围了圈矮篱笆，墙根处种了几颗橘树，叶子早已落光，倒是有几只晒得橙黄的橘子还挂在枝头，配上白色背景的外墙，显得有几分独特的凄美意境。
　　姜伯尧率先拉开大门，门内一团白色的东西似乎被惊吓到了，“嗖”地往外冲！
　　“狗狗狗狗狗！”金洛吓得直往身边姜仲尧怀里躲。
　　大概是闻到了姜仲尧身上不好惹的气息，大白狗很识趣地没往上凑，转了两圈后把目标定在了走在最后那人身上。
　　蒋涵一直走在最后，起先没看见狗，等听到金洛大喊有狗时，那狗已经朝自己奔了过来！
　　蒋涵一时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大白狗将两只大前爪搭在自己身上，“哼次哼次”向自己吐着长长的舌头挑衅！
　　这狗很大，通体白色长毛，脑袋特别大，眼睛被掩藏在过长的毛发里，力气不小，把蒋涵扑得不断往后倒退。
　　“大白！回来！”有人冲大白狗叫了一声，虽然很不愿意，但主人一叫，大白狗只得放开蒋涵，灰溜溜地往回撤。
　　“对不住啊各位，我们家大白最近正好发情期……没人受伤吧？”


第七十八章 你就不怕吃了我吗
　　发情期？发情你妹啊发情！发情往我身上扑什么扑啊！
　　蒋涵郁闷不已。
　　彼时四人已经进了客厅，由于他们临时订房，房间还在收拾中，几个人暂时只能在客厅里坐着等。
　　在等待的时间里，老板亲自煮起了咖啡，很快咖啡香气四溢。
　　被训斥了一顿乖了很多的大白狗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后。
　　“不好意思啊，房间很快就能好。”
　　老板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的板寸，肤色偏小麦色，好身材在薄薄的毛衣下藏也藏不住。
　　刚才进来时，他们看到庭院里停了辆B120Wraith，再和他的装扮气质联系在一起，怎么看这人都该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
　　老板叫宋其，外表粗狂，却谦虚地让大家喊他小宋，到底是大了几岁，大家还是按年龄叫老板一声“宋哥”。
　　宋其倒咖啡时，蒋涵眼尖地看见他手腕内侧的纹身，像是一串英文字。
　　宋其发现蒋涵的目光，也不避讳，直接撩开衣袖展示给他看，得意道：“第一个女朋友的名字，纹了很多年了。”
　　金洛感慨了一声：“宋哥你可真专一。”
　　宋其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不是专一，实在是当年找的纹身馆太廉价，现在想洗洗不掉啊……”
　　“那岂不是很不公平？”蒋涵突然开口。
　　“什么不公平？”宋其问。
　　蒋涵喝了口咖啡，抿着嘴角，“既然第一个纹了，后面的也应该纹。”
　　“唉，说起这事儿也是邪性，后来每次我打算去纹新女朋友的名字，第二天就准分手！”
　　宋其的话让金洛产生了兴趣，“不会吧？是每一任都因为你想要纹身而分手了吗？”
　　“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宋其倒也不介意和才刚认识没多人的人聊自己的私事，可能是开店接触的人多，嘴贫惯了。兴许他也不过是这么说，反正别人也不知道真假。
　　“那你心里别想着纹新女友的名字，不就不会分了吗？”金洛孜孜不倦地追问。
　　“嗯，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宋其哈哈笑。
　　金洛又缠着宋其聊了一会儿，其余三人只是默默喝着咖啡。
　　除了金洛，其他人早就听明白了，不是一想纹新女友的名字就分手这么宿命，而是因为一想到纹身就想起第一任女朋友才分手。
　　金洛第一句话评价的其实没错，这人确实挺常情专一。
　　房间很快就打扫好了，宋其招呼大家上楼。
　　“过年放假，我们这里离古镇远，又是乡下地方，生意不好，所以我让大家回去过年了。店里除了我就剩下一个阿姨帮忙，有不周到的地方大家多担待。”
　　大家跟着他来到二楼，二楼走廊两边的房间只有尽头两间房门开着，宋其和大家解释，“实在是人手不够，只能收拾出两间房间，你们四个人挤挤。”
　　宋其的话让四个人同时站定脚步。
　　四个人，还是两对亲兄弟，两间房绝对够了。
　　可是——
　　姜仲尧不等其他人商量，先一步把自己和金洛的行李拿进其中一间房。
　　蒋涵的视线越过几个脑袋，落在另一件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
　　他咽了咽口水，不自在地问宋其：“能麻烦再收拾一间出来吗？”
　　宋其则连声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年前这儿附近施工，挖坏了一条电缆，到现在电压一高就容易断电，这情况恐怕要等到年后电力公司派人来修理了。这两天寒潮来袭，晚上不开空调根本不能睡人，加上我和阿姨一共四个房间，要是再开间房，晚上要是五台空调同时运作，怕是撑不住。”
　　宋其解释完，蒋涵的脸色愈加难看，心里把姜伯尧骂了个遍，他就说不该来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住什么农家乐！
　　“没事，两间房够了，谢谢宋哥。”姜伯尧没蒋涵那么排斥，对宋其道了声谢后，拎着行李先进了房间。
　　蒋涵看了眼紧闭的对门，和站在走廊里一脸歉意的宋其还有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摇尾乞怜的大白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吧，是祸躲不过。
　　再说，怕什么，难道姜伯尧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午饭四个人在路上的高速服务区吃了点，现在饿倒是不饿，姜仲尧发消息过来，他们两个人今天不打算出去逛，让蒋涵和姜伯尧随意。
　　姜伯尧看完信息，回头，看到蒋涵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脑袋，睡得头不住往前一点一点。
　　蒋涵开了一路的车，累着了。
　　姜伯尧走过去，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
　　他伸手摘去蒋涵的眼镜放在一边，蹲着看了会儿腿就酸了，于是干脆席地而坐，反正沙发前的地板上铺了地毯。
　　蒋涵的好看关键在他一双眼睛上，细细长长，浅浅一条双眼皮痕迹下缀着一排黑黝黝的羽翼，眼尾呈上翘的弧度，勾着点精明的意味。
　　睁开时，浅色的眼珠又给那点精明上添了点阴郁。
　　这人一张嘴巴很会说话，说好话时能甜到你心坎里，说坏话时又恨不得撕了这张嘴！
　　在姜伯尧看来，这就是个拥有双重人格的……变态。
　　一个激灵，蒋涵从睡梦中惊醒，上半身控制不住往前冲。
　　姜伯尧立即后退撤开，他站起身，冷眼看着蒋涵差一点就摔地上。
　　蒋涵稳住身体后揉了揉眼睛，发现面前站了个人，视线自下而上对上姜伯尧，“你在干吗？”
　　“收拾东西。”姜伯尧转身去整理行李箱。
　　蒋涵打了个哈欠，看了眼不远处的大床。
　　看上去也就一米五宽，睡两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差不多，要是躺上两个男人，空间肯定很局促。
　　姜伯尧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地来了句，“不怕冷的话，请便。”
　　整个三层小楼只有他们四个住客，反正房间多的是，蒋涵要是可以忍受睡觉没有空调，他可以自便。
　　“这沙发看上去也可以睡人。”蒋涵走到床边拿了个枕头放到沙发上，又去翻房间的柜子，柜子里除了几个衣架，什么也没有，“怎么不多备床被子……”
　　姜伯尧听到他嘀嘀咕咕的话，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蒋涵出门下楼，没多久又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
　　“这什么破地方，连再多一条干净的被子也没有。”姜伯尧没问，蒋涵却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番解释，要不然他还以为自己是故意找不到另一床被子。
　　“宋哥说实在不好睡，可以和他挤一挤。”姜伯尧没搭腔，蒋涵试探着开口，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当然不能去！”蒋涵斩钉截铁。
　　“为什么？”姜伯尧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因为……”蒋涵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和姜伯尧单独呆在一起，没有了金洛和姜仲尧，也就等于没有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那块遮羞布。
　　他不住地咽口水，紧张得一颗心砰砰乱跳。
　　“因为什么？”姜伯尧故意忽视蒋涵的紧张，步步紧逼。
　　狗急跳墙。
　　蒋涵抬头，与姜伯尧直视，眼尾习惯性地挑了挑，“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吃了他。”
　　姜伯尧神色一变，总是以阳光开朗示人的男人，此时却一脸阴云密布，心里压抑的怒火更像是随时要爆发！
　　蒋涵的嘴是真的贱，姜伯尧越是因为自己的话心里不爽，他就越觉得解气，他似乎还想不怕死地挑战姜伯尧的脾气。
　　只见他故意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自己嘴角，以很馋的口味说道：“这个宋其一看就是个极品，长得不错身材又好，虽然看着一派和气。可你看到他院子里停着的那辆机车了吗？还有客厅照片墙上的那些照片。啧啧，还真是个霸气的狂野派……”
　　“哦，原来你喜欢……油腻型的？”姜伯尧为他总结一番。
　　“那不叫油腻。”蒋涵轻笑摇头，纠正姜伯尧的用词不当，“那是……有、味、道！”
　　姜伯尧一把抓住蒋涵虚虚点着自己胸口的手指，手上不断用力，像是要把蒋涵的手指给掰折了，而相反于手上的狠劲儿，脸上一如既往的笑意盈盈，“你怕忍不住吃了他，就不怕吃了我吗？”
　　蒋涵忍着手上的痛，故意笑得很大声，“姜伯尧你要点脸好不好，我对你可下不去口！”
　　“是吗？”蒋涵对自己赤裸裸的鄙视不但没让姜伯尧生气，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致，他拉着蒋涵的手贴上自己胸口硬邦邦的地方，“是这里下不去口……”
　　又牵着他的手继续往下一路摸索到六块完美的腹肌处，“还是这里下不去口？又或者是……”
　　交缠着的两只手还在不断往下，就在蒋涵的手即将碰上姜伯尧作为男人最引以为傲的部位时，蒋涵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腰撞上身后的电视柜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像是被姜伯尧刚才的行为吓到了，抬头警惕地盯着他，骂道：“欲求不满啊姜伯尧！”
　　姜伯尧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轻蔑地看着他，“欲求不满的人是你吧？才第一次见面就看上了？”
　　“一见钟情没听说过啊！”
　　“一见钟情？”姜伯尧嗤笑，“是一见钟……”
　　玩味的视线在蒋涵私 处游移，他露骨道：“我看是一见腿软吧？是不是现在恨不得冲下去把人压墙上艹啊！”
　　“你——”
　　“哦，不对，应该是……求着被人艹才对！”


第七十九章 靠得住的男人
　　金洛躺在床上休息，姜仲尧为了不打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
　　两人同时听到从对面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
　　宋其在楼下也听到了，一人一狗急忙奔上楼。
　　三个人聚在发出声响的蒋涵他们房间门口。
　　“出什么事了？刚才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宋其敲了敲门。
　　房间里没反应。
　　姜仲尧挤到门口，用力拍了两下。
　　可无论门外的人怎么敲怎么喊，房间里的人愣是没有半点反应，没出声也没开门。
　　宋其以眼神询问姜仲尧发生了什么事，姜仲尧也是一脸莫名。
　　金洛急了，“蒋涵？伯尧哥哥？”
　　又是“砰”地一声巨响，姜仲尧才反应过来，“宋哥，快去拿备用钥匙！”
　　宋其刚要跑下楼，门突然打开了。
　　蒋涵站在门后，手指着身后房间里半趴在地板上的姜伯尧，不知道刚才干了什么累得直喘气，说话断断续续，“砸……砸伤了……去……医院！”
　　冬季天暗得快，又是在乡下，宋其不放心，于是开了自己的小金杯亲自送他们去医院。
　　姜伯尧被金洛扶上了车，蒋涵抱着他的外套也要跟着上车，却被错后一步的姜仲尧扼住了手腕子。
　　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姜仲尧把蒋涵带到车后备箱处，压低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刚才是从电视柜底下把姜伯尧拖出来的，房间里摆放的电视柜是实木做的，九十年代的老款式，又沉又重，上头还放着电视机，柜子的腿脚又没坏，不可能好端端地突然倒下。
　　还把姜伯尧那么大个子的人给砸伤了？砸伤脚指头他信，砸在背上……很有问题！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是电视柜砸的姜伯尧，不是我。”蒋涵不愿多说刚才发生的事，也极力撇清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
　　“没人碰，电视柜怎么会突然倒？”蒋涵越是隐瞒，姜仲尧越觉得有问题。
　　蒋涵大力甩开姜仲尧的手，先发制人，“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是我故意推倒砸他身上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告诉我为什么！”就算蒋涵和自己对峙时的表情有多无辜，姜仲尧也不会信。
　　这位法律系有名的才子，不仅专业上出挑，演技更是一流，当初他故意挑拨自己和金洛的关系，装出的对金洛的“喜欢”曾一度困扰了他很久。
　　而蒋涵那些开朗活泼的人设不过是他故意让外界看到的自己而已。
　　至于真正的蒋涵……也许一直被他隐藏得很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蒋涵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姜仲尧，径直上了车。
　　姜伯尧自从受伤后一直没吭声，背上砸得不算轻，连直立行走都困难，只能微微弯着腰，应该挺疼，虽然他一个疼字没喊，可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没停过。
　　“别担心，我发小就是咱们要去的医院的外科医生，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了。”宋其在路上安慰他们。
　　金洛他们不可能不着急，这才出门一天景区都没进呢就已经有人负伤了！家里长辈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担心死？
　　姜家两兄弟心照不宣，都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家里。
　　当地医院的外科值班医生，刚在食堂里匆匆吃了两口饺子就被叫到了办公室，看到宋其刚要开骂，就看到他身边被人搀扶着的高个子男人。
　　有宋其那位发小的帮忙，拍片拿片都是第一时间。
　　“从片子上看没什么大碍，没有碰伤骨头。”程医生透过光源看了看姜伯尧拍的片子。
　　“那就好。”宋其和众人都松了口气。
　　“你朋友？”程医生推了推眼镜，斜眼看宋其。
　　宋其想要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灵光一闪又换成了摇头，“是店里客人。”
　　听宋其这么说，那小程医生才没说什么，转而对姜仲尧他们说：“骨头没事，背部和腰侧拉伤了，不严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这就好了？”宋其看小程医生收拾收拾东西，脱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看上去打算下班的样子。
　　“还有事儿？”小程医生反问他。
　　“也不开点药挂个水什么的？”
　　在宋其为数不多的就医经验里，只要是上医院来了，甭管有没有病，什么病，总得抽血化验挂水来个一条龙治疗吧？怎么姜伯尧被砸得背上都肿那么老高了，程之杭也没给人家正儿八经地开个处方？亏他一路上不停地在夸赞他这个发小的医术有多高明！
　　“你当发烧感冒啊还开药！”程之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打算再理宋其这个无知人类，转而嘱咐姜仲尧他们，“看上去挺严重，其实筋骨都没伤着，等消肿后就没事了，要是疼的话可以吃点止痛片。不过……”
　　医生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观察姜伯尧的反应，“你倒是挺能捱疼的。”
　　作为医生，他知道那一下砸在背上有多疼，但凡是娇气点的人，估计现在已经趴在床上哇哇乱叫了。
　　“很……疼吗？”在姜仲尧和宋其把姜伯尧扶出医生办公室后，蒋涵故意落后一步，走在程医生身边小声问。
　　“当然疼。”医生想象了一下姜伯尧受伤的画面，“看他后背受伤的情况，应该是电视柜砸下来后，他没有马上被砸倒在地，而是硬撑了一段时间，电视柜抽屉的金属拉钩在后背处磕出了个很大的印记，还有腰那儿的拉伤，应该也是因为使劲儿撑住身体不趴下才导致的。”
　　医生突然凑近蒋涵，一边询问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电视柜砸下来时，他身下是不是……有人？”
　　为了保护身下的人不被电视柜和自己的身体压伤，他不得不硬撑着不倒下，给身下人逃出去的机会……
　　蒋涵若有所思点头，“您的推论很有道理，一会儿回去我问问他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说完，冲医生笑笑，三步并做两步跟上了姜仲尧他们。
　　年轻医生撇了撇嘴角，自言自语：“宋其那家伙早告诉我你和受伤那家伙住一个房间了，还想骗我……”
　　“太晚了，你们先回吧，这里我看着就行。”姜伯尧背上的伤在来回走动中更加肿了，特别是腰那里一动就疼得厉害。宋其的意思是让他干脆在医院里观察一晚上，要是伤情有什么变化还能得到及时处理，而他留下陪夜，让姜仲尧先开车带蒋涵和金洛回去。
　　“不行。”姜伯尧行动不便，呆在人生地不熟的医院一整晚，由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照顾，姜仲尧实在不放心。
　　“我没事，你们都回去……”姜伯尧正要打发他们都回去，侧头趴在病床上的视线盯在了跨进门口的那人身上。
　　蒋涵怀里抱着住院用的脸盆和热水瓶走进病房。
　　“热水打好了，还有脸盆也洗过了。”他把东西放在一边，拍了两下手，“差不多了，我们回……”
　　“你们都回去吧，宋哥你开车送仲尧和洛洛回去，你那辆老坦克他们不见得搞得定。”宋其那辆金杯平时用来装货，手动挡的老家伙，让姜仲尧他们黑灯瞎火地开它回去，确实是为难他们了。
　　“行吧，我送他们回去。”顺便把程之杭那家伙也送回去，宋其点了点头，“那……”
　　宋其金洛和姜仲尧三人的视线非常一致地落在蒋涵身上。
　　“看我干吗？”蒋涵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医院里热气足，待会出去后外头冷，一冷一热容易生病，他得捂好自己。
　　金洛把自己脖子里的围巾解下，给了蒋涵，“你拿着吧，夜里冷的时候戴上。”
　　宋其：“我去问问有没有折叠床租，躺着总比坐一夜舒服。”
　　蒋涵：“……”
　　只有姜仲尧担忧的视线对上自家哥哥，意思是你就不担心蒋涵真把你给弄残了？
　　姜伯尧在蒋涵怨毒的目光中，觉得后背上的伤痛减轻了不少。
　　金洛他们走后，蒋涵一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没去管姜伯尧。
　　陪床的椅子低矮，病床高，从姜伯尧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他玩游戏的画面。
　　蒋涵玩的手游版的“跑跑卡丁车”，蒋涵的手指细长，指甲盖透明干净，被黑色的手机衬得十分好看。
　　虽然很有些瞧不起他玩这种小孩子游戏，但姜伯尧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手速很快，反应也不错，通常一局跑下来，总能把第二名狠狠甩在后面，残忍得不给任何人和自己一样到达终点的机会。
　　变态，恶毒，残忍……这是姜伯尧对蒋涵这人的评价。
　　“看得懂吗看了这么久？”蒋涵玩累了，把手机丢在一边，侧过点脸，面无表情地看向姜伯尧。
　　他早知道姜伯尧一直在盯着自己。
　　姜伯尧被他逗笑了，“我和仲尧玩游戏时你还在你妈肚子里呢吧？”
　　“岁数大和技术有关系吗？”蒋涵阴恻恻地看向姜伯尧被子下的身体。
　　“刚才还没试够？”就没见过这么贱和损的嘴，姜伯尧在心里无奈摇头，“你是非要我来真的才知道我行不行是吧？”
　　刚才在酒店房间里，姜伯尧一时被蒋涵激怒，将人一把推倒在电视柜上，两个人都使出了浑身气力。一个发狠似地进攻，一个拼了命地反抗，动静太大，这才把电视柜给带倒。
　　姜伯尧此时表现出来的一脸挫败，没让蒋涵感到痛快，反而令他心里生出点异样的情愫。
　　但凡姜伯尧来点真的，他又怎么可能抵抗得了呢？而刚才尽管两人大打出手，可在千钧一发之际，他选择挡在自己上面，替自己挡去也许能把人砸残了的那一下……
　　蒋涵隐隐觉得，姜伯尧突然翻身挡在自己身上时，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
　　一种……无关是谁仅仅是保护弱小的本能，和救的那个人是谁没关系。
　　姜伯尧从来就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
　　可这种人天生就是中央空调，对谁都好，谁对他好他也全部接受，可你要是真对他动了心，才会发现这种人有多么残忍……


第八十章 到底谁才是流氓
　　“切……”蒋涵别过头，嫌弃道，“行不行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姜仲尧听见他的话，冷冷地笑，“是啊，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是床上技术好还是疼老婆，确实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是要找美国人结婚吗？你确定自己比老外技术好？”姜伯尧这话说得未免狂了些，蒋涵忍不住嘲讽他。
　　姜伯尧挑眉，“怎么，我妈随口说说的话你记那么清啊？”
　　“谁记了！”蒋涵尴尬地站起身，不想再和姜伯尧斗嘴。
　　“等等！”姜伯尧叫住他。
　　“干吗啊！”蒋涵哀叹一声，“伯尧哥哥，我上厕所去您也不放过？”
　　“不是不放，”姜伯尧朝他伸出手，“是一起去。”
　　姜伯尧伤在腰背上，行动不便，需要人搀扶着才能走，可蒋涵觉得他这情况也没严重到得把他整个身体压在自己肩上吧！
　　“姜伯尧你能自己稍微使点劲儿吗？”蒋涵并不算瘦弱那一挂，可和姜伯尧比绝对属于娇小型，现在被他沉重的身体压着，连步子都迈得很艰辛。
　　要不是看在金家人份上，他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了！人家是仗势欺人，他是仗病压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使劲儿？”姜伯尧故意凑近蒋涵的脸，嘴巴几乎贴在了他耳边说话，“你倒是说说看，我还要多使劲儿你才能有感觉？”
　　姜伯尧一语双关的话，听得蒋涵满脸绯红。
　　“流氓！”
　　“流氓？”姜伯尧低下头，看着置于自己腰腹上的手，隐忍着笑，“货真价实的腹肌摸得爽吗？”
　　从蒋涵扶着自己开始，他的手看着虚虚地搭在自己肚子那里，其实他一直在偷偷摸自己的腹肌，他以为自己没感觉？
　　流氓？到底谁才是流氓！
　　“小气！”不就摸几块腹肌，瞧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小气。
　　“我的腹肌，包括我的整个身体都是我老婆的，我为什么要大方地给其他人染指？”姜伯尧对他“小气”的评价不予认同，并且直接伸手把蒋涵故意搭在自己腹肌上的手拂开。
　　“你以为就你有吗，宋其的不比你好摸？”
　　“你摸一个试试，看看那位小程医生会不会用手术刀把你手指一根根切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边走边打嘴仗，一路走到厕所，在姜伯尧扶住厕所里的把手后，蒋涵转身要出去。
　　“你不是要上厕所吗？”姜伯尧单手提溜住蒋涵后衣领子。
　　“你先上。”
　　“我先上，你也不用出去吧？”姜伯尧看了他一眼，“你不会害羞了吧？”
　　蒋涵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又说我吃你豆 腐！”
　　手轻轻搭在身上就污蔑他摸他，要是他亲眼目睹他小兄弟唱歌，以他不讲道理的态度四舍五入后是不是要说自己视奸他？！
　　“你要是觉得我被你吃了豆 腐，大不了……”姜伯尧的视线故意瞟向蒋涵的裤腰，“大不了礼尚往来。”
　　“谁和你礼尚往来！姜伯尧你贫得没完了是吧！”蒋涵觉得姜伯尧现在就是在和自己胡搅蛮缠！
　　“贫嘴不是你蒋涵的拿手好戏么？”蒋涵越是生气，姜伯尧的心情反而大好，他眼底带笑对他说，“是啊，我和你没完。”
　　“神经病！”
　　“站住！”姜伯尧呵斥一声。
　　蒋涵没想到刚才还笑着的人，下一秒就翻脸，怂地一步不敢挪。
　　姜伯尧刚才一掌拍在厕所门上，蒋涵微微侧目，看见横在自己耳边的手臂上，青筋若隐若现……
　　看样子像是要收拾自己，这人怎么受了伤还不安分？
　　蒋涵深吸一口气，回头，面对姜伯尧，“干……干吗？”
　　姜伯尧拍在门上的手抬起，搭在了蒋涵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扯过来后，半边身体靠在他身上。
　　蒋涵气结，姜伯尧这是把自己当成人形拐杖了啊！
　　不过嘛……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挺有料……
　　“你脸红什么？”姜伯尧低垂的视线中，蒋涵半掩在黑发里的耳廓红得几近透明。
　　“姜伯尧你上厕所就上厕所能不能别发出这么大声响？”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他这是变相在夸自己吗？姜伯尧嘴角上翘，心情变得好起来，他单手拉上裤子拉链，却怎么也扣不上扣子，“帮我个忙。”
　　“不帮。”蒋涵斩钉截铁地拒绝。
　　开玩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尿完，自己没把他摁马桶里揍一顿已经是他蒋公子的忍辱负重了，竟然还想让自己给他穿裤子？他哪儿那么大的脸呢！
　　“不帮，那就让小家伙松散松散。”姜伯尧无所谓地耸耸肩。
　　小家伙？蒋涵再一次看向姜伯尧那地方，他也未免太谦虚了吧……还什么松散松散？一会儿肯定又要指责他占他便宜把他全身上下全都看光。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蒋公子能屈能伸！
　　“转过来。”蒋涵不甘不愿地把姜伯尧身体扶正。
　　弯下腰，盯着姜伯尧牛仔裤腰上的金属扣子。
　　姜伯尧穿了条蓝色休闲牛仔裤，姜家人的标配就是一双大长腿，姜仲尧那腿已经是极品了，没想到他哥姜伯尧毫不逊色。牛仔裤下的腿又长又直，配上毫无一丝赘肉的窄腰，和因为没拉上裤子，衬衫外露，裤腰口处那两条人鱼线……
　　蒋涵承认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无耻之徒，这么好的身材，别说姜伯尧让自己给他穿裤子，就是脱裤子他也干了！
　　“看就能把裤子穿好了？”姜伯尧也低头，视线所及，是蒋涵露在领子外的后勃颈，乌黑的发梢衬得那段脖子又白又亮，他别过眼不去看，可就算闭上眼，蒋涵的白嫩却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真想……一口咬下去！
　　蒋涵突然直起身，凶神恶煞地盯着姜伯尧，“姜伯尧你个变态！你他么让人给你扣个扣子都能ying！”
　　“我不是……”姜伯尧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不是因为你的手碰在我的裤子上，而是你的脖子太可口？仅仅是因为一个男人的脖子，他姜伯尧就失控了？
　　姜伯尧早已过了想入非非就冲动的年纪，经历的越多，越不容易对人产生欲望和执念。况且，他以为自己起码在感情上是个高要求高洁癖的人，可偏偏在蒋涵这么个自己压根瞧不上眼的人身上，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了从身体到心理的双重沦陷。
　　蒋涵生气了，为着姜伯尧对着自己莫名其妙ying了的这件事。
　　姜伯尧也觉得自己太无耻，不过是一片男人的脖子，再白再嫩的也不是没见过，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你还是打车回酒店吧。”
　　过年的病房，只有姜伯尧一个病患，空荡荡的房间里蒋涵的手机里传出游戏背景欢快的音乐和一声声完美漂移声。他打定主意不理姜伯尧，姜伯尧也觉无趣。
　　原本把他留下来，无非是惩罚他在酒店房间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可到头来，“罚”的却是自己……直到现在，两人冷了一段时间，可他身体却并没有丝毫冷却。
　　“蒋涵，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姜伯尧怕他再呆在这里，自己今天晚上就别想休息了。
　　可蒋涵像是一心扑在了游戏上，对姜伯尧的话置若罔闻。
　　“我给仲尧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去？或者你现在搜搜医院附近有没有可以住的酒店……”
　　“姜伯尧！”蒋涵火气上来，气愤地喊了他一声，就在他准备一吐为快时，下一秒，病房里的灯暗了。
　　鸦雀无声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撞倒在地，乒零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
　　因为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便让人觉得度秒如年。
　　哪怕医院在断电后几乎是立刻启用了备用电源，可那两三秒钟的时间，已经让气氛发生了改变。
　　姜伯尧的怀里趴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是真的怕，整个人都在轻微发着抖。
　　“不就是断电，怕什么？”话虽这么说，但姜伯尧的手温柔地轻拍蒋涵的后背，拍两下揉两下，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孩子。
　　“我……没……没怕……”蒋涵知道自己刚才因为房间突然变黑而扑进姜伯尧怀里的举动很傻，更是在他面前丢光了面子，可他不知道除了害怕自己还能怎么办。
　　“你是孩子吗？是不是怕黑的孩子，嗯？”姜伯尧觉得此时缩在自己怀里说话小声到近乎呢喃的蒋涵很有趣，不仅有趣还莫名的可爱，软软乎乎，身体又娇又软。
　　他不自觉地把人搂得更紧一点，嘴里更是没轻没重起来，“不怕不怕，伯尧哥哥在呢，伯尧哥哥保护你，好不好？”
　　蒋涵原先怕得要死，听到头顶上方姜伯尧的话，一脑门的黑线！
　　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被完全控制住，姜伯尧还拉起一边被子把两个人结结实实地盖住。
　　姜伯尧满足地叹了口气，“你要是在我面前能一直这么乖，我一定疼死你。”
　　“姜伯尧你……”
　　“姜伯尧？”姜伯尧在蒋涵脑袋上轻敲一下，愠怒道，“好好叫人！”
　　“叫你妹的叫！”蒋涵挣扎着想脱离姜伯尧，姜伯尧突然“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姜伯尧你别装，刚才你搂我时怎么那么大劲儿？”质疑归质疑，蒋涵一动不敢动，趴在姜伯尧怀里。
　　姜伯尧笑着刮了下蒋涵的鼻子，“怎么样，你伯尧哥哥的劲儿很大吧？”


第八十一章 不如一起玩亲亲
　　“怎么样，你伯尧哥哥厉害吧？”少年的背后是窗明几净的玻璃窗外折射进的刺目日光，让人看得头晕目眩。
　　初一那年，蒋涵作为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参加了那一届的高校建模大赛集训。
　　一个初中生，混在重点高中的学生们当中，原本就很惹人瞩目，再加上名义上十三岁实际才十一岁的少年，身高还没到他们肩膀，小小的一只，白净幼齿的乖模样。
　　蒋涵那时候未到变声期，说起话来奶声奶气，每天“哥哥姐姐”地被他们怂恿着叫，把一干集训的高年级学长学姐们叫得心都化了。
　　今天的集训课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回去休息了，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伯尧把解出来的答案和正确答案放在一起，推到蒋涵面前。
　　蒋涵咬着笔尖，把解题过程从头看了一遍，看完后，叹了口气，难掩一脸颓败。
　　“伯尧哥哥，我是不是很蠢，这么简单的问题，可我就是不会。”
　　坐在蒋涵对面的姜伯尧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露出作为一名慈祥有爱大哥哥的标准式笑容，“我们小涵还小呢，等再长大一点，一定会比伯尧哥哥厉害！”
　　听完姜伯尧的安慰，蒋涵依然失落地摇头，“我知道，因为我爸的公司赞助了这次竞赛，所以我才有机会来到这里。”
　　“你也觉得自己是因为赞助人的儿子才被选拔上来的吗？”姜伯尧合上书，伸手扶住蒋涵的肩膀，让他正面看自己。
　　姜伯尧表情严肃道：“集训班里，除了你大家都是来自各个重点高中的好学生，不乏学霸学神，而你只是个初中生，可是每次模拟车轮战PK赛，你都做得很好，好几次压制住了比你多念了几年书的人。
　　我刚才说你再大一点会比我厉害，不是为了哄你随口说说，而是根据你现在的水平得出的结论。我不喜欢骗人，也没必要骗你，即使现在的你没法跟上我的步伐，也和你本身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而未来的你，一定会很出色。”
　　那天的集训后，蒋涵拿着不会做的题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找上了集训班里最耀眼的那个人。
　　他果然如他们说的一样，是个温暖如阳的人，和他呆在一起，连时间都不知不觉变得缓慢起来。
　　这是蒋涵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作为这个年龄段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是因为你比别人少了几年的光阴，这不是你的错，而时间终将证明你。
　　作为“哥哥”的替代品，蒋涵从小就被父母逼着不断往前奔跑，他不敢停下不能跌倒，他从小处在一种很迫切的氛围中，紧张的情绪总是挥之不去。
　　他现在，在一个比自己大了没几岁的哥哥嘴里听到了一句让自己颇为感动的话——
　　你可以慢慢来，在时光赋予你的有限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伯尧哥哥，那个上课时坐你一起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蒋涵低下头，吞吞吐吐地开口。
　　从集训一开始，姜伯尧就和那个漂亮的小姐姐同出同进，他们好像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关系要比其他人更好。平时姜伯尧对她也很照顾，可集训班里有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们两人在谈恋爱。
　　其实这件事和蒋涵没有任何关系，他不过是觉得姜伯尧真的很厉害，能把那么难的模型建出来，现在又因为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而产生了感动。
　　仅此而已，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他求证女朋友的事。
　　姜伯尧没想到蒋涵会提及罗敏儿，第一时间浮现在脑袋里的不是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问他：“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因为……因为……”蒋涵满脸通红，“因为”了半天也说不出半点理由。
　　“你不会是……”姜伯尧犀利的眼神盯着蒋涵发红的耳朵尖，在他紧张得视线不知该瞟向哪儿时，伸出手钳住他下颚，手上用力，抬起他的头，迫使他看进自己的眼睛里，“你喜欢罗敏儿吗？”
　　“喜欢……罗敏儿？”
　　蒋涵愣了一下，忘了自己现在和姜伯尧的脸离得有多近，近到对方一呼一吸之间，灼热的气息扑进自己敞开着的领口里。
　　是蒋涵从没体会过的，一种又酥又麻，又令人心跳得没了章法的奇异感受……
　　蒋涵才发育的小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两下。
　　姜伯尧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被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所吸引。
　　晚上同宿舍的集训生们闲聊时，偶尔提到集训班里最小的那个孩子，都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一双乌漆漆的眸子，能把人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其中。他不说话，光是把你看进他眼里，你就有一种类似于“高潮”的爽感。
　　姜伯尧之前一直对他们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再怎么漂亮也是男孩子，怎么可能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人失控呢？他又不是小说里的狐妖，通过眼睛施展媚术，以此勾引落单的书生吸取他们身上的阳气……
　　“小涵。”姜伯尧轻声叫他。
　　“嗯？”蒋涵以为他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是有说什么重要的事要对自己说，于是他坐得端端正正，侧耳聆听。
　　姜伯尧双手捧住小少年白白嫩嫩的脸，哑声问：“我能……亲亲你吗？”
　　大过年，在异乡的医院病房里，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蜷缩着身体挤在一张一米宽的病床上。
　　蒋涵被姜伯尧亲得满脸口水，用力把他推离自己，嫌恶地开口：“姜伯尧你是狗吗，亲就亲，你伸舌头舔什么舔啊！”
　　被医院突如其来的断电吓破胆的蒋涵，再也不肯下床一步，而姜伯尧趁此机会要挟他，告诉他想让自己“保护”他不是不可以，但他必须给自己点好处。
　　好处便是——
　　长夜漫漫，又实在没什么可以打发的乐趣，不如一起玩亲亲。
　　姜伯尧无耻，蒋涵也没高尚到哪儿去，一丘之貉的两人一拍即合。
　　一个想玩亲亲，一个想摸硬邦邦的腹肌，各取所需，配合默契。
　　只是姜伯尧亲着亲着就开始玩花样，不仅在他脸上脖子上作妖，更是在被子下不顾自己的拒绝，抓着自己的手沿着他爱不释手的腹肌一路往下游走……
　　“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姜伯尧不舍得离开他，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们重新开始。”
　　“谁和你重新开始！”蒋涵啐了他一口，“我要睡觉了！”
　　“还早……”姜伯尧食髓知味，怎么可能让他撩了就跑，一手掐在他后腰敏感处，一手覆在他后脑勺上，低沉的声线分明就是引诱人犯罪，“小涵……”
　　蒋涵：“……”
　　姜伯尧见他发呆，低头趁机吻上他嘴角，亲一下舔一下，“吧唧吧唧”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蒋涵在听到姜伯尧那声“小涵”之后，整个人的魂魄就已经游离在外。
　　对于蒋涵来说，初一那年在高校建模训练班的日子，是他灰暗沉闷的人生中最为美好的一段经历，也是让他在这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痛苦不堪的记忆。
　　“伯尧哥哥……”蒋涵被打开闸门的记忆在姜仲尧密集的亲吻中，变成了一团乱麻，他快要无法思考，“伯尧哥哥……伯尧哥哥……”
　　他好像就只会不断重复“伯尧哥哥”这四个字，又像是想要把十多年来的思念全都加注在对他的这声称呼上。
　　姜伯尧感觉到身下人的变化，就在他衡量自己现在的身体适不适合陪他玩下去时，落在蒋涵白嫩脖子上的嘴里尝到了一丝咸苦味。
　　“你知道我不会强求你做什么。”他以为他是在抗议自己不顾他感受的入侵，知道他也许是装出来的，可姜伯尧还是忍不住心疼地吻去他眼角的泪。
　　“别怕，其实我现在就算想对你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自从和蒋涵重逢后，姜伯尧觉得自己莫名变成了哄孩子专业户，什么丢脸的话张口就来，他还是那个在公司员工面前强势铁腕的姜总监吗？
　　姜伯尧说了很多，包括解释，道歉，发誓，说道最后口干舌燥，然后他低下头，看见怀里睡着了的蒋涵。
　　蒋涵睡觉的姿势像在母亲肚子里的小宝宝，双腿曲起把自己团成一团，手抓在姜伯尧胸口的衣服上，只扯了一点点布料在手心里，额头抵在姜伯尧下颚处。
　　他睡着后的呼吸很清浅，如果不仔细听，还以为这人睡觉时用不着呼吸。
　　姜伯尧尽量不惊动他，将他露在床外一半的身体往床中央拉，帮他把被子塞好，又把唯一的枕头往他那儿拉了拉，医院里的枕头低矮，姜伯尧的手臂穿过他脖颈下，让他睡在自己胳臂上。
　　蒋涵睡得很沉，由着姜伯尧照顾自己没被吵醒。
　　窄小到和另一个人身体部位相触的小床上，蒋涵的嘴角挂着抹安心的弧度。


第八十二章 肝肠寸断而已
　　“蒋涵，我们原本是有机会在一起的。”这是姜伯尧拥着蒋涵入睡前，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的话。
　　第二天金洛起晚了，宋其家的阿姨烧得一手本地菜，两人在店里吃了个早中饭后打算出门去医院看姜伯尧。
　　出了院子来到屋前空地上，看见宋其挽起衣袖，正在给一辆黄色的甲壳虫擦前车灯，擦得很是卖力，大冬天里热得一脑门的汗。
　　宋其看见他们两个，打了声招呼。
　　“宋哥，你车可真多。”金洛感叹道。
　　又是富家子弟玩的机车，又是装货小金杯，竟然还有小女生喜欢的可爱车车。没想到宋其对车的喜好如此宽泛，倒是和他自己说的我有好几任前女友相得益彰。
　　“这车其实……”宋其想要解释，就在农家乐对面的杂货店，有人手里拎着个袋子，不紧不慢地走向他们。
　　宋其看到那人后，擦得更勤快了，边擦边对金洛他们说：“车是杭杭的。”
　　“程……医生早！”金洛没想到这位小程医生这么早就过来了。
　　“早。”小程医生笑眯眯地和两人打招呼，可一回头，却变了脸，冲宋其恶语相向，“擦了半天了到底擦好没有？每回来都擦车，我车都快被你擦掉漆了！”
　　“掉就掉呗，正好换一辆。”宋其一副有钱公子哥的嘴脸，要不是程之杭就喜欢可爱款的，他早就给他换辆自己满意的了！
　　宋其丢下抹布，接过程之杭手里的袋子，“这么重的水干吗自己拎，怎么不叫我去买？”
　　“几瓶水而已，宋其你当我弱鸡啊！”程之杭对宋其的态度不是太好，就算宋其讨好卖乖在他那里也绝得不到一句好，反而要被他各种数落。
　　程之杭对自己态度恶劣，宋其却不以为意，反而西格格地去揉他的手，“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咱们别累着它。”
　　“干你屁事！”程之杭彪了句粗话，不留情面地甩开宋其。
　　“咳咳——”金洛和姜仲尧尴尬地对视一眼，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宋哥，程医生，麻烦挪挪车？”
　　金洛他们的车被程之杭的甲壳虫堵住了。
　　“今天就开我的车吧，让宋其当司机。”
　　程之杭笑着招呼两人上车，面对两人的疑惑，他才想起解释，“我打电话问过今天的值班医生，你们那两位朋友在医院住得好得很。经过一个晚上，虽然酸痛感会更强烈，但这也是消肿祛瘀的必经过程，不过你朋友好像有点不放心，所以想在医院再多住一天。”
　　金洛看了姜仲尧一眼，“伯尧哥哥那么怕死啊？”
　　“怕我哥死的人也许是你弟弟。”姜仲尧的观点不同。
　　“嗯？”金洛怎么觉得姜仲尧这话听起来有点特殊的含义在里头？
　　他拉住姜仲尧衣袖，犹豫着开口：“你是说蒋涵和伯尧哥哥，他们两个……”
　　姜仲尧叹了声气，无奈地摇头。
　　实在是他们家这位的反应够迟钝，就连这位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程医生都看出来了，他这个亲哥哥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嘛……他对感情方面迟钝木讷点也不全是坏事，省得以后去了自己鞭长莫及的地方惹一大堆桃花出来。
　　“你们啊也不用去看，看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那位陪床的朋友照顾得挺好。”宋其打开后车门，做出个“请”的动作，“反正店里也没什么人，我和杭杭带你们去古镇兜一圈吧。”
　　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三步两座桥，一望十条巷。
　　在程之杭这位土著的带领下，他们前往的是小镇最为繁华的地方。
　　一条从东到西贯穿过整个中心区域的河道，不宽，东西不过二三十米，两条乌篷船交汇时，得一方谦让才能通过。
　　河岸两边一溜的民居，两层楼高的木结构房子居多，一般都是一楼作为商铺，二楼为住家，一家紧挨着一家。
　　木结构在经年的风吹雨打中，磨砺出了沉甸甸的历史感，让人身处其中，像是游走在成片的古建筑中，辨不清年代。
　　来到这种地方，不管心里装着多大的烦闷，也随着轻缓流动的河流，岸边小铺子里各色的糕点香，来往游客的嬉笑中得到了舒缓。
　　不知不觉，让人心情轻松了不少。
　　四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会儿，逛累了，挑了家环境不错的小茶楼休息。
　　茶楼不仅能喝茶，还供应餐饮。
　　于是喝茶填饱肚子两不误，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天冷没开窗，天色暗下来后外头的景色已经分辨不清。
　　河岸两边的商铺门口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将古镇街景衬得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茶楼的环境是真的不错，不仅古色古香，还有敲扬琴的小姑娘，清幽典雅。
　　这家茶楼，杭棒菜系，吃口偏甜，正合金洛的口味，反倒是推荐他们过来的程之杭很少动筷子。宋其早就看在眼里，吃到一半溜了出去，回来时手里提着油纸装着的小镇特产——天香豆 腐干。
　　就着闲甜的豆 腐干，程之杭勉强多吃了几口饭。
　　吃完坐着喝茶听小曲，程之杭去上厕所，金洛趁机八卦。
　　“宋哥，你和程医生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
　　在外人看来，宋其在程之杭面前就是个没有尊严有求必应的奴仆，但凡程之杭使个眼色他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哄他开心，更是不管有其他人在场，情话骚话不绝于耳。
　　程之杭嫌他烦，经常甩脸色给他看，他也不恼，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窝囊得很。
　　“谢谢。”宋其对于金洛“有一腿”的说法很是满意。
　　“可他好像对你很冷淡。”姜仲尧补刀。
　　宋其瞬间垮下脸，手指摩挲着青花瓷的盖碗杯口，苦笑道：“不怪他，我要是他，劈了我的心都有。”
　　“你……吃回头草？”姜仲尧当下有了判断。
　　宋其尴尬地笑笑，“是啊，以前杭杭追着我时我不珍惜，那段时间，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
　　一个富二代，有钱有闲，每天什么也不干就知道造作，拿钱砸十八线小明星甘愿当人家的提款机，开着跑车在大学门口轰轰烈烈地追小鲜肉……
　　宋其的前半生可谓精彩纷呈，他谈的那些男朋友女朋友加在一起足可以踢一届四国联赛！
　　在他追求别人时，也不是不知道这个从小和自己一块长大的腼腆男生喜欢自己，他们也曾在某一次的冲动下偷偷越界……
　　可他就是……就是觉得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意思，不够刺激。于是不管对方会不会受伤，自以为潇洒利落地处理了这段肉体关系。
　　程之杭在被宋其玩腻了甩在一边后，没去找他讨要任何说话，他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回了家乡，在古镇的医院当个外科大夫，过起了平静安稳的生活。
　　“确实该劈！”金洛听完宋其的简述，不再同情宋其在程之杭面前的舔狗形象，而是对他过去的作恶多端和他对程之杭做的那些事愤愤不平。
　　“他们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我要是杭杭，我管你金不换银不换，我都不会再要你宋其。狗该不了吃屎，谁能保证你这次回来就一定收心了呢！”别说金洛，就是宋其自己也没脸再问程之杭要信任，“我知道当年伤他太深，我这种人应该滚得远远地，不该再影响他的生活。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千帆过尽，幡然悔悟，他亲手把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宋其是个实干派，在想通了一切后，他从一线城市毅然决然地搬到了个陌生的地方，在乡下买了栋农民房，开了个农家乐，不为赚钱，只是想离某个人近一点。
　　不求一定能帮上他的忙，但求某天下雨的傍晚，在他下班时才发现没带伞站在门口惆怅时，自己能给他送去一把伞。
　　如今，他也只能做到陪伴在他身边，只要他不赶，他就舔着脸继续呆下去。
　　“聊什么，一个个表情这么严肃。”程之杭上完厕所回来，看着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看了眼身边的宋其，皱眉道，“你不会又杜撰了什么吧？”
　　“你们别听他瞎说，我和他之间，除了身体之外，其他都是清清白白的。”程之杭在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没什么起伏，没人能把现在的他和当初被最爱的人伤害时肝肠寸断的人联想在一块儿。
　　程之杭作为医生，对身体的看法分成了两个极端。
　　一方面很重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在他的手术刀下，从没因为自己的失误而伤害过任何人的身体。
　　而另一方面，他又对身体看得极轻。
　　当他爱一个人时，他可以随时随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对方，不求对方任何对等的付出和承诺；而当对方不需要自己了，他也不会勉强，不过是收拾完东西，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肝肠寸断而已，他可以从地上捡起所有残渣，装回身体里，继续活下去。


第八十三章 你还喜欢我吗
　　回去时，金洛一直在想宋其和程之杭两人的感情。
　　无非两个重点，在时间和空间的改变下，是否能弥补当初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造成的伤害。
　　也许能弥补，也许……早已无法回头。
　　“你把勺子拿这么远，我怎么吃？近一点，再近一点。”姜伯尧循循善诱，蒋涵冷着脸，一勺子饭动作生硬地递到他嘴边。
　　“你伤的是背又不是手，凭什么连吃饭都要人伺候？”
　　姜伯尧不解释，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幽幽地说：“刚才听查房医生说，自从电缆出了点问题后，医院隔三差五就断电。而且很不巧，今天傍晚开始有很大概率会下雷阵雨。”
　　姜伯尧摆明了要挟他，想要和自己睡一张床，就乖乖地受自己差遣。
　　“姜伯尧你编也编个像样的谎话吧？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雷阵雨？”蒋涵话音刚落，窗外闪过一丝亮光，吓得他手上的饭差点掉床上。
　　姜伯尧把蒋涵的害怕看在眼里，盯着他的脸问：“车灯闪过都这么怕啊？”
　　蒋涵偏头不说话。
　　“你到底是怕黑还是怕医院？”
　　以两人这么久的接触，姜伯尧不认为蒋涵患有类似于夜盲症怕黑症的问题，而在昨晚上断电之前他也没表现出任何惧怕医院的行为，怎么一次医院里的突然断电，能让他怕成那样呢？
　　“谁……谁怕了？”
　　“你怕了。”姜伯尧握住蒋涵喂饭的手，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怕得一整个晚上都躲在我怀里。”
　　蒋涵这一勺子喂的是汤，怕洒出来被小护士嗔怪，于是一动不敢动，只能任凭姜伯尧的手指故意在自己手腕上磨蹭。
　　姜伯尧就着他的手，喝下汤，喝完，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别人喂着吃就是香。”
　　蒋涵抽回手，被姜伯尧摸过的手腕，通红一片。
　　想起今天早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男人精壮的胸膛，和……白花花的肉体上自己的口水。
　　所以姜伯尧才嘲笑他躲在自己怀里一晚上，自己还真是把头埋在他胸口，睡得憨甜。
　　“今天晚上……”
　　“我已经找好附近的酒店。”蒋涵放下碗筷，边整理边说，“你放心，我会‘伺候'好你再走。”
　　医院食堂工作人员来收碗筷，病房外的走道里，阿姨看了眼蒋涵，又伸长脖子朝病房里看了看，才收回视线后笑眯眯地问蒋涵，“亲哥俩吗？”
　　蒋涵摇头。
　　“哦，我就说不是，可她们非说是。我觉得你们长得不像兄弟，倒是夫妻相更多一点，嗨，你说那些小护士一个个都戴那么大的眼镜，怎么眼神比我还差。”
　　自打姜伯尧入院后就成了无聊的春节里，医院值班医生护士护工们的高频话题。
　　阿姨的眼神恐怕没她自以为的好，愣是没发现蒋涵的脸色变了，还在那儿兴奋地聊着。
　　“第一次见你来食堂打饭，戴的围巾把大半张脸挡住，还有帽子，我们都以为你是女孩子呢。皮肤白白嫩嫩，手指头细长，眼睛还生得那么好看……”
　　阿姨想到了什么，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恐怕不知道吧？内科的王医生还打听过你呢，问你们是哪儿的人，打算在我们这儿呆多久。”
　　“打听？”
　　“可不是，以为你是女的，看上你了呗！”
　　蒋涵嘴角一阵抽搐，心内腹诽：瞎了王医生的狗眼了，他哪里像女孩子了？一米八肩宽体阔的女孩子？
　　阿姨发现蒋涵脸色不好看，这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推着餐车离开了。
　　回到病房里的蒋涵，正对上笑得一脸猥琐的姜伯尧。
　　蒋涵不理他，坐在椅子上默默刷手机。
　　可姜伯尧不可能轻易放过他，手指在床沿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对着蒋涵的侧脸，说道：“我要上厕所。”
　　“自己去。”蒋涵知道他又要耍自己，下意识拒绝。
　　“哦。”姜伯尧也不勉强他，摁了两下床头的呼叫器。
　　很快，年轻的小护士出现在病房里。
　　“怎么了？”姜伯尧没挂水，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叫护士的帮忙，他们也确实没呼叫过，就算有什么事也是蒋涵亲自去值班室问。
　　姜伯尧装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对小护士说：“不好意思，能麻烦找位男护士过来吗？”
　　小护士摸摸鼻子，“我们医院没有男护士。”
　　“那……男医生也行。”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小护士不明白姜伯尧想要做什么，看了眼他后又看向始终置身事外的蒋涵，“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姜伯尧摇了摇头，颇为难以启齿，“那个……我行动不便，可我现在想……”
　　蒋涵突然站起身，打断姜伯尧的话，对一面迷茫的小护士致歉，“没什么事，我们可以自己解决，麻烦您了，您去忙吧。”
　　虽然感到很莫名，但蒋涵分明是在赶自己，小护士也不好再多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还很识趣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姜伯尧向蒋涵伸出手，大爷范儿十足。
　　蒋涵无可奈何，只好当他的人形拐杖。
　　姜伯尧上完厕所拎好裤子，不但没离开厕所，反而把蒋涵推到自己跟前，伸手就去拽他裤子。
　　“姜伯尧你发什么神经！”蒋涵抓住他乱来的手。
　　“照顾你上厕所啊！”姜伯尧答得理所当然。
　　“谁要你照顾，再说……我不想上啊！”姜伯尧这是吃错药了吧！
　　“别啊，憋着对男人身体不好。”姜伯尧把蒋涵的身体箍在自己怀里，很轻松就从他手里挣脱出自己的手，解开蒋涵牛仔裤扣子拉下拉链一气呵成。
　　“姜伯尧！”蒋涵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你究竟想干吗！”
　　“我没想干吗。”说着，姜伯尧低下头，半边脸贴在蒋涵脖颈里，隐忍着笑意，“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有你这么确定的吗？”蒋涵被他气笑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确定？”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蒋涵耳根处，姜伯尧还故意伸出舌尖扫过蒋涵的耳垂，“别动，小心尿外面。”
　　蒋涵觉得自己迟早要在姜伯尧手里变成个xing无能患者！
　　把姜伯尧扶回病床后，蒋涵也不玩手机了，他坐在床沿，双手抱胸，表情认真地看向姜伯尧。
　　“有什么话要和你伯尧哥哥说吗？”姜伯尧见他这幅认真的架势，只觉得好笑。
　　其实姜伯尧平时并不是个惯于贫嘴开玩笑的，可就是在面对蒋涵时，不知不觉就想要欺负他，欺负起来还没个底，巴不得看他泪眼汪汪向自己求饶才满意。
　　“姜伯尧。”蒋涵突然郑重其事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蒋涵其实也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可又觉得，再不和他好好谈谈，自己就要发疯了！
　　“你不会是想向我求爱吧？”姜伯尧随口问了句。
　　半饷，蒋涵才开口，“没错，我喜欢你。”
　　蒋涵这么直截了当，姜伯尧才开始认真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蒋涵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些被他隐藏起来羞于见人的东西，那是他对眼前这人长达数年，刻骨铭心的思念，“姜伯尧，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和你分开后的每一天都在喜欢你。”
　　“伯尧哥哥，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伯尧哥哥，我们……现在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伯尧哥哥，我高中考你们那的学校吧，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伯尧哥哥……”
　　“姜伯尧，你以为自己是谁？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人吗？别做梦了！我们蒋家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普通人家？我将来会出国移民，会念国外最好的大学，你能做到吗？你能跟随我的脚步吗？姜伯尧，我只是和你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
　　姜伯尧被蒋涵突如其来的真心和表白逼得笑出了眼角的泪水，他连连摇头，完全不顾及蒋涵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笑过一番后，突然沉下脸，嘴角牵起讥笑，“蒋涵啊蒋涵，你也有今天。”
　　“我知道当年我伤了你，可……”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伤了我？”姜伯尧冷笑，“你还没那个本事。”
　　“好，那我们不谈过去的事，就说现在。”自从向姜伯尧表露了自己的内心后，蒋涵的心一直很慌乱，他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提，可越是和他朝夕相处，他越是沦陷得深，他没有办法再逃避下去。
　　“现在？你想和我谈什么样的现在？”
　　“姜伯尧，你……还喜欢我吗？”
　　“你觉得呢？”姜伯尧反问。
　　“我……我不知道。”
　　两人之间从重逢直到现在，都令蒋涵处于非常矛盾的状态中。他深知过去的自己伤他有多深，可而姜伯尧那些暧昧的话和行为，又让他觉得他对自己也许还有感情。
　　“你说你不知道？”姜伯尧目光直视蒋涵，“好，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你可以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因为他要完完整整地看着蒋涵在听到自己说出这件事后，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
　　是否，足以令自己感到报复后的快感。
　　姜伯尧：“过完这个春节，我就会回美国……结婚。”


第八十四章 蒋涵
　　过完这个春节，我就会回美国结婚。
　　蒋涵认识这里面的每一个字，但当他们组合成一句话，他发现自己理解不了。
　　“你说过那是你妈妈随口说说的……”
　　“是啊，结婚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们而已，至于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都由我自己说了算。”姜伯尧的背很疼，但他强撑着坐直身体，他想离蒋涵的脸更近一点，“蒋涵，当我告诉你我要和别人结婚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让我猜一猜……”
　　“是不是很痛苦？觉得过去支撑着你的整个世界轰然坍塌了？让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这种痛苦不会太久，也就……三两年？很快，你就会忘了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忘了我这个人，然后你又能开启另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你不信吗？”蒋涵没有任何反应，姜伯尧以为他在怀疑自己说的话，为了让他相信，他拿出手机，翻出相册，照片上是个笑得很灿烂的混血小帅哥。
　　“帅吧？公司去年新招的助理，刚进来时很蠢，什么都不懂，得我手把手教，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老总的儿子……为了我甘愿进来当个小助理。”
　　姜伯尧因为想到那一位，脸上不知不觉洋溢起了温柔的笑，“怎么可能不被他感动呢，为了我可以放下自己的身份，身世矜贵的他甘愿和一个普通的我在一起。”
　　蒋涵的身体发僵，动了两下嘴皮子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脸一阵红一阵又发白，分不出是愤怒还是羞辱。
　　刚才豁出一切向姜伯尧敞开的心扉一下子摔了回去，砸得身上到处都在发疼。
　　他开始意识到，从大年三十……不，也许早在姜伯尧知道自己和金家的关系后他就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了。
　　姜妈妈说大儿子平时忙得连个电话也不往家里打，这回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竟然向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国陪过节。
　　他真的是因为过节才回家的吗？还是为了自己？为了报复自己！
　　所有这些天以来，姜伯尧的“旧情未了”都只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请自己入瓮，等到自己说出“姜伯尧我喜欢你，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后他才收网。
　　他残忍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场戏，他对自己哪还有什么真情。
　　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他的一生所爱，那个不嫌弃他的身份，愿意和一个普通的他在一起的人，很快他们就会结婚。
　　而自己呢……还能怎么办？在他面前祈求原谅，求他回心转意吗？
　　蒋涵站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压低声音问他：“姜伯尧，你还喜欢我吗？”
　　这是他最后想要确认的事，只有得到答案，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姜伯尧大概没料到事到如今他还在纠结这件事，他微微愣了愣，眼皮也没抬地轻轻笑了一下，反应平淡地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如果我说当初离开你是有苦衷的呢？”
　　“苦衷就苦衷吧，可对于我来说任何苦衷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不喜欢你，因此，我不会再在意你的那些苦衷。”
　　起风了，乌云密布，看着像是要下一场雷暴雨。
　　住院部底楼的大门外，避风处，站着一个人。
　　蒋涵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灭了很久，他木然地站在那儿，任由寒风呼啸着吹进他敞开的脖颈里，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眼圈微红。
　　并不是所有伤害都能被原谅，也不是所有离开的人都愿意回来。
　　浪子回头，已无岸。
　　蒋涵给阿竞打了个电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那天晚上你说可以让我快乐，现在还作数吗？”
　　金洛喝得酩酊大醉那次，蒋涵来找他们，给他们在KTV隔壁的酒店订了两个房间，因为不放心，谢家君留下陪金洛，那天蒋涵和阿竞睡一个房间。
　　阿竞告诉蒋涵自己确实和女朋友分手了，和女朋友在酒店“练习开车”那次他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问题。
　　他对女人没感觉，哪怕她长得再漂亮身材再火辣，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而当他不小心推门看见蒋涵在浴室里的身影，从那一刻开始，他才找到了答案。但那天，蒋涵拒绝了阿竞。
　　金洛他们在古镇逛了一圈，还是决定来医院看看姜伯尧的情况。
　　姜伯尧在打越洋视频电话，看见他们进来才挂。
　　“蒋涵呢？”金洛扫了眼病房，一个人都没有。
　　“在隔壁找了个酒店住。”
　　“你让他住酒店？”姜仲尧惊讶地问。
　　“医院里床实在太小，他又怕断电怕得要死。”姜伯尧看着金洛手里拎着的东西，“买了什么？”
　　“蒋涵托我买了点古镇特产。”金洛把东西放在一边，“他要不提醒，我还真忘了得给家里那帮大人带点东西回去，要不然又得说我们不惦记他们。”
　　“看不出，他这人心思挺重。”姜仲尧随口说了句。
　　“当年差点就走不出来，心思能不重吗？”金洛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失言，他看向另外两人，心里暗道糟糕。
　　姜家兄弟都是聪明人，金洛一说这话他们就联想到这里面有情况。
　　“洛洛……当年，大概是什么时候？”姜伯尧第一个坐不住，在他还不知道蒋涵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之前，他对时间点很在意。
　　关于蒋涵的这件事，在蒋妈妈告诉金洛后，金洛为此心疼了很久，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他恢复得很好，他和普通人一样上大学，进社团，喜欢瞎掰开玩笑，他嘻嘻哈哈，在外人看来过得潇洒自在。
　　蒋涵不怕黑，但他怕断电，怕在自己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时，所处的空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那时候他还小，家里突然断电也偶有发生，可那天蒋爸爸不在家，暴风雨的天气里突然断电，因为家人有火灾的阴影，家里从不备蜡烛这种东西，妈妈让蒋涵呆在房间不要出来，自己却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蒋涵听到声音，走出房间，黑暗中看不见妈妈的身影，可他知道她受伤了，一时间无数种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纷至沓来：她可能已经晕过去了，她伤得很严重，出了很多血，如果没人发现她会死！
　　他怕自己撞到东西摔倒，于是他趴在地上，四肢并用地往前爬，一阶台阶一阶台阶地往下爬。
　　黑暗把时间拉得无限长，一个没有桌子高的孩子，一边哭着喊妈妈一边强忍着害怕打开门求救。
　　楼道里同样黑漆漆一片，不知哪里的穿堂风呼啸如鬼怪，邻居家没有人，他又打开消防通道的门，从楼梯间往下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检查电箱的物业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发现他。
　　他抱膝卷缩在冰冷黑暗的楼梯间，已经半昏迷了过去。
　　蒋涵从小不爱说话，他们只当他个性孤僻而已，直到停电那天他为了救妈妈爬出家门，大家才知道这个孩子患有孤独症。
　　蒋家爸妈把他的病情隐藏得很好，为了保护他，他们再一次搬家，而为了让蒋涵摆脱孤独症的折磨，他们不断在尝试。
　　让他那么小一点就开始疯狂地汲取知识，让他跳级，让他提前学根本不是他那个年龄段该学的东西，不是为了让他追上哥哥的步伐，他们是想通过往他大脑里装很多东西以试图让他从孤独症中走出来。
　　金洛说完后，姜伯尧愣了很久，而后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金洛，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问：“他初一那一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在经过数年的心理治疗后，他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但那一年，据说在他参加完高校建模集训后，病情开始加重。当时给蒋涵做心理引导的专家揣测，可能又发生了类似于妈妈在黑暗中摔倒晕过去而他无能为力的事情。”
　　蒋涵最怕的是自己的周遭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中，而因为自己的无能，无法拯救他最爱的人。
　　姜伯尧忽然全身像脱力一样往后倒，床头的铁栏杆猛地一下撞在背上，疼得心肝都在发颤。
　　姜伯尧记得有一天，集训班里的人告诉他，看到蒋涵被一群女生围堵在厕所间里，他想上厕所却被那群女生给赶了出来，晚上那么黑，灯也不开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他在门外偷听了会儿，好像听到几次姜伯尧的名字。
　　“姜伯尧，我只是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蒋涵？”阿竞想想不对劲，在蒋涵挂了电话后又拨了回去。
　　“怎么，不打算过来吗？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想过来，我可以找其他人。”蒋涵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找的人是洛洛，你和他们在一起吧？我看到洛洛发的朋友圈，他和姜仲尧也在古镇。”
　　“我和谁在一起，和我想要做什么，没有关系。”蒋涵拿好房卡走进电梯，在得知阿竞的犹豫后，点在楼层键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刚才在酒店大堂看过酒店宣传册，这里的酒吧营业到晚上十二点。
　　“好像马上要下暴雨，你不用过来了，就当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开玩笑。”手指点在去往酒吧的那一层上，他对电话里的阿竞爽朗地笑，“逗你玩的啦，新年快乐！”


第八十五章 变态
　　“新年快乐！”
　　这个时候的酒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男男女女，不管来自哪里，又是否相识，都在异乡的这一方天地里撕下白天的伪装，借助酒精，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台上DJ一首动感的音乐结束，换了首浪漫抒情的曲子。
　　酒吧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灯光幽暗，缱绻悱恻。
　　“Hi！帅哥，一个人吗？”有人端着酒走向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酌的蒋涵。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蒋涵的态度不怎么友好，连一个礼貌的笑容都极其吝啬。
　　打扮前卫的女孩没再说什么，尴尬地转身离开。
　　“你好像在等什么人？”又有人壮着胆上来送死。
　　听到声音，蒋涵微微抬头，视线扫过对方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革履。
　　蒋涵不加掩饰的视线，令男人的笑意加深。
　　蒋涵勾唇，笑得胸有成竹，“等你。”
　　蒋涵一来到酒吧就注意到了这个坐在吧台边，一边喝酒一边和吧台服务生闲聊的男人。
　　在酒吧这种地方，男人依然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IWC葡计腕表在清冷的灯光下更添了份精英商务范。
　　然而真正吸引蒋涵的不是他帅气的外表，而是他的一双眼睛。
　　在蒋涵不知苦涩地一杯杯给自己灌酒时，视线穿过酒吧故意营造出的昏暗暧昧灯光，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折射出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湖蓝色光芒。
　　蒋涵起初觉得他应该是个混血儿，可当他把自己带到酒吧后面的小厨房，男人锁上门，当他捧起蒋涵的脸，并直视他的眼睛时，蒋涵又觉得他不该是个外国人。
　　而应该是个三四十年代，S市电影院门口张贴着的电影画报上的男明星。
　　这是个漂亮的男人，精致的五官毫无瑕疵，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勾魂夺魄，还有……高超的吻技。
　　蒋涵喝了不少酒，已经逐渐丧失了区分善恶好坏的基本能力，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陌生的，才刚在酒吧里认识的男人做什么，这么做是不是违背自己一贯的原则，又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他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么“糟践”自己的时候，能暂时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能暂时压制住浑身上下从骨子里渗透出的疼痛感。
　　蒋涵实在是太疼了，他快要承受不住，他没法子，只能让自己无所不用其极地沉沦下去。
　　男人不是个心急的，对于几乎没什么经验的蒋涵堪称温柔，为了安抚他，他克制着自己越发高涨的欲望，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引导他向自己放开身心。
　　等到蒋涵自己在一波强过一波的挑逗下彻底放下抵触，毫无抵抗力地被他一边倒地背身压在墙上时，男人的嘴角才终于勾起抹胜利者的笑容。
　　“你……你……”蒋涵似乎有一瞬间的清醒，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回头看看身后的人。
　　男人的双手撑在蒋涵耳侧，埋在他颈窝里的气息粗重灼热。
　　男人轻声细语地问他：“你想知道我是谁，叫什么名字吗？”
　　蒋涵迷茫地点着头。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笑，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随即换上副怜爱的表情，手指轻柔地滑过蒋涵的侧脸，他温柔道：“名字……没有任何意义，你只要知道我是风儿你是沙，我们很快就会……缠缠绵绵……到天涯……”
　　蒋涵无声地笑了，觉得这个人挺有趣，甚至比自己更会耍宝瞎掰。
　　蒋涵刚要再问什么，男人的手掐在蒋涵的细腰上，蒋涵被他轻轻一带，不受控制软绵绵地趴倒在了一旁的料理台上。
　　蒋涵听到背后传来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他趴在桌子上，头偏向一边，脸和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紧紧贴在一起，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男人不是个容易色令智昏的人，他分辨得出蒋涵这声笑里的含义，而他好似已经习惯了被中途喊停的情况，也不恼，反而挺有耐性。
　　男人停下动作，走到他身后，轻声问他：“怎么，你不愿意了？”
　　蒋涵的眼神空洞无神，眼泪却无声无息地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泪水滑入嘴里，苦涩到心慌。
　　蒋涵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蒋涵突然这么问，让男人心里一惊，想不到竟然会有人在这种时候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倒是挺敢问，要是换了其他人，这个长得挺不错的小白脸子估计得让人狠狠揍上一顿。
　　男人重新扣上皮带，把蒋涵扶了起来，让他靠住料理台，自己则挨着他站，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双修长的腿交叠。
　　“这个问题问得好，是个值得我和你这个才刚认识没几分钟的陌生人聊个三天三夜的故事，想当年……”男人停住话头，自己笑了笑，摇头自嘲道，“嘿，不就是对着女人ying不起来吗，还能为什么！”
　　“你试过？”
　　“试过，什么高矮胖瘦美丑奇葩，我什么口味没试过？好几次差点被女人从床上踹下去！”
　　“所以你是因为不行才找男人，但如果……如果你和女人可以……可以在一起，你还会……找男人吗？”
　　蒋涵的第二个问题，让男人的脸上闪现一层阴影，他抿了抿嘴唇没吭声。
　　男人的沉默并没有打消蒋涵突如其来的“十万个为什么”，他继续追问：“如果可以给你机会选择，你想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还是被人当成个变态，躲在人群背后暗搓搓地活着？”
　　“嘶……我发现你这个问题很尖锐啊！”男人好看的眼睛眯了眯，双手抱胸想了想，然后他反问蒋涵，“你觉得我找男人，喜欢和男人在一起就是变态吗？”
　　“难道不是吗？”
　　男人摇头，脸色微沉。
　　“我大概懂了，也早该猜到，就你这样的根本不是经常出来玩的人，搞不好还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所以你不懂，变态这玩意儿其实和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关系，”他用手指点了点蒋涵心口位置，一字一顿道，“有这种想法的人才是变态！”
　　“人这种东西，就喜欢把和自己不同的存在区分为‘另类'，以对比自己的‘正常'，从幼儿园孤立父母离异整天流着鼻涕的邋遢孩子，到了社会上，又开始人前背后恶意揣测不合群的人。
　　他们沉迷于找出别人身上的不同，用剑走偏锋的方式，建立起自我扭曲的自尊和自信，他们把自己的正常当做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并把这种思维潜移默化为‘做出这种我不会去碰的事情的人都是变态'的思维方式，久而久之，他们规避‘存在即是合理'，他们认为像你我这样的人，就是变态。”
　　“所以他们对我们这样的变态，根本就不用讲良心，道德，就像过街老鼠可以人人喊打？”
　　“哦，那又怎样呢？我为什么要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在乎这种无聊的事！”男人真心笑起来时，眉眼好看到炫目。
　　蒋涵没见过一个被人当成变态的人，还能当得这么心安理得。
　　蒋涵眼神涣散，眉头皱着，“可如果他们骂的是你最爱也是最想保护的人呢……”
　　男人避开蒋涵的目光，低下头时脑海中蓦地闪过某张脸。
　　不过也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表情，“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人和你是怎样一种亲近的关系，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每个人都有他不为人知的‘变态'一面，你看见的人们的脸皮之下，其实都有另外一张甚至是更多的脸面。”
　　这世上，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可真相不过是，那些住高楼、光万丈的人，只是将一身锈，妥帖地藏好了。
　　你又如何确定被你保护着的人他骨子里就不是个变态呢？
　　男人收敛起玩世不恭，流连花丛的痞子样儿，郑重地拍了拍蒋涵的肩膀，声音清亮：“一样是活着，要是没被人逼着赶着，干吗非得自己个儿跑去臭水沟里呆着呢？我们啊，得向着太阳走去呐……”
　　向着太阳走去，即使天寒地冻，路远马亡。
　　男人走后，蒋涵一直靠在酒吧厨房间的料理台旁，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冷冽的空气中弥漫着扔在墙角，各种临近腐烂边缘蔬菜的难闻气味。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不可能还喜欢你吗……”这几个字，蒋涵说得轻极了，几乎被他咬牙吞进了喉咙里。
　　他抬起僵硬的胳臂，伸手挡住自己的脸，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
　　当他开始一点点地咽下所有苦涩时，嘴角随之上扬，嘶声笑了起来。
　　“蒋涵，你是不是喜欢姜伯尧？你喜欢他对不对？你这个小变态你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你才多大啊就已经思春了？你们家把你送到这里是为了让你勾搭男人的吗！”
　　“见过恶心的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
　　“你要是再缠着姜伯尧，我们就让你在厕所里呆一晚上！你恐怕不知道我们现在呆的这个厕所，十几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吧？”
　　“有个男生，和你一样，竟然变态地喜欢上了自己的男老师，你猜他最后怎么样了？在他消失一晚上后，第二天凌晨有人就在这里，在你站着的地方发现了他早已凉透的尸体……”
　　“蒋涵，你难道要让姜伯尧和你一样被人当成变态疯子和神经病吗！”


第八十六章 孤独症
　　初一参加完高校建模集训，蒋涵决定改变自己，他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只有心理正常，才有机会长长久久地呆在他的身边。
　　“正常”，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对于蒋涵来说，却比登天难，比死难，比任何一件事都要困难。
　　可他还是脑子一热，真就朝着这份“正常”一头猛扎了下去。
　　孤独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在他还是个胚胎时，就已经潜伏在了他的基因里。在他爸妈从没有放弃他的过程中，蒋涵有很多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无以为继，他不想再看到父母一次次地伤心难过，为了他放弃他们自己的人生。
　　他更怕的，是将来有一天会不受控制地伤害家人。
　　蒋涵的孤独症已经不仅仅是一种社会交流障碍，在很多人浅薄愚昧的认知中，这种病是可以和“精神病”“分裂症”挂钩的，就算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微乎其微，可就算只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他们也会因此对他望而却步。
　　那些歧视，他没有和谁说过，压抑到最后，连蒋涵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的病可能真的存在伤害他人的潜在威胁。
　　他不怕发病后醒来发现自己脚下是悬空的高楼，拿刀片割手腕的行为也并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害怕，害怕有一天当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而那个他最爱的人悄无声息地躺在自己身边！
　　他决不允许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他才强迫自己离开他，也做好了在没有痊愈之前永远不会再见他的决定。
　　那次的再别，他做好了此生永不再见的觉悟，他其实没想过自己最后能挺过来。
　　阿竞那天偶然看到他身上的那些旧伤，手腕上脚腕上狰狞的伤口，全都是电击伤。
　　建模集训回来后，因为蒋涵病情的加重，蒋家把儿子送去新西兰外公那儿住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蒋家爸妈都不知道，当年儿子经历了什么。
　　蒋涵背着他们偷偷去了精神治疗中心，不是什么新西兰知名大医院，也不是广告做得满天飞的私立医院。
　　而是一个并不为人所知，几乎可以说是被掩盖在黑暗中的地方，对于蒋涵来说，那里更像是地狱。
　　蒋涵不是没试过在正规医院接受治疗，他在上初中之前就在特殊的医疗机构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在那种地方，他尝试过一切现在社会上针对这个病能采取的有效治疗方案，从药物治疗到精神治疗，他一直很积极，配合着医生专家们。
　　还那么小一点点，连走路都东倒西歪时，见到的穿白大褂的人比家人还多。
　　可这毕竟涉及到了基因与遗传学，医学专家们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控制他的病情，让他在特定的坏境下可以参照正常人一样生活，而能多大程度地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完全取决于蒋涵自己的心里状态。
　　蒋涵一直控制得很好，就算偶尔发病最后也能及时控制住。如果他对自己和未来的要求不高，他完全可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而那一年，他遇到了姜伯尧，他无时无刻不希望自己是个普通人，是个正常人，没有什么孤独症自闭症的折磨。
　　他的要求一直都不高，做个朋友就够了，可以不用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哪怕一年到头，偶尔约出来见个面。哪怕只是逢年过节，他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道一声祝福，此生足矣。
　　就算连这些都做不到，只要他别像其他人一样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恨不得自己去死，他也能咬着牙接受。
　　为了这点卑微的希望，他义无反顾，把自己交给了一家开在不为人知“地底下”的心理治疗诊所。
　　这种地方之所以不能见光，是因为提出的一些治疗方案缺乏必要的医学循证过程，得不到专业医学领域的承认，甚至很多治疗方法因为过激和存在一定的风险性而被严禁使用。
　　蒋涵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可他早就没有了退路。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变回正常人，成为一个没有负担地出现在他身边的正常人。
　　从一开始的药物治疗，不停尝试各种抗抑郁和中枢神经兴奋药物，后来身体产生了很大的副作用，他在服药后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梦境与现实不断交错重叠，到最后出现了更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所幸主治医生及时喊停，再禁药一段时间后才慢慢恢复。
　　因为蒋涵在治疗前提出的唯一要求是彻底根治自己的病症，不拘任何方法和代价，所以在药物治疗失败后，很快又开始了另一个治疗方案。
　　EST，神经性反射疗法，这是一种具有较高危险性的电击疗法，通过对患者进行一定程度内的电击刺激，使弥漫性中枢神经系统产生相应的应激反应，从而达到互相抵制的效果。
　　通俗点说，就是“以暴制暴”，通过电击对身体产生的痛苦，在你的脑子里强行按上一个调节器，如果你的身体一旦产生了发病的征兆，这个调节器就会自动开启，产生一种和发病激素相匹配的疼痛值，病得越严重，你脑子里产生的痛苦感就越强，直到身体因为这种反射性的疼痛而被彻底压制住才会停止。
　　这其实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它并不能将你原先的病治愈，不过是采用了“将痛苦建立在另一种痛苦之上”的极端方式，要么被阻止，要么被疼死，是类似于同归于尽的残忍方式。
　　在开始治疗前，主治医生和蒋涵反复强调了这种治疗方法的危险性和一旦造成伤害的不可逆性，甚至可能会导致治疗者瘫痪和死亡的发生，没想到蒋涵丝毫不在意，听到“死亡”时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见不到日光的地下室，他被绑在冷冰冰的特质金属椅上，当他的四肢被皮绳一圈圈地缠住，当电流快速地流过身体各处，引起的肌肉收缩，让他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有时候巨大的电力磁场从脚底往头顶冲时，他能在那一刹那间，感受到心脏被狠狠地挤压，冷热不知，想要呕吐的感觉。
　　其实这个过程非常快速，等到他醒来时，已经不怎么能回忆起这个过程了，可过不了多久，就又会慢慢回忆起来。
　　这种周而复始的极致痛苦，他独自一人，在那些暗无天日中，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撑了下来。
　　当所有的疗程结束时，蒋涵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死过了无数回，又重生了无数回。
　　他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意志力捱过了生不如死的那些日子，好在除了一身的伤痕累累之外，一切都结束了。
　　蒋涵以为他没死在黑诊所里，这是命运给了他一个机会，而当他知道金家和姜家之间的关系，他更觉得这是上帝给予他前半生不公允的一种补偿，让他能重新回到那个人的身边，找回他埋在心里最深最渴望的东西。
　　却不曾想，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
　　蒋涵醉了。
　　从酒吧小厨房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走向电梯。
　　酒店只留了一部电梯正常使用，蒋涵靠在电梯边的墙上等了很久，手指乱戳电梯按钮，最后没了耐心，走向电梯旁的消防安全门。
　　门一打开，被楼道里的冷风一刺激，喝了酒的脑袋针扎似的疼。
　　蒋涵眯着眼睛望着脚下昏暗的一级级楼梯，此时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回到房间躺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蒋涵踩着飘忽的脚步开始往上爬。
　　快爬到二十楼时，他扶着楼梯扶手休息了会儿，感觉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磨得帆布鞋的前后脚跟都起了泡。
　　顾不上疼，蒋涵的脸上无可奈何地露出了个苦笑。
　　小半辈子活过去了，他的世界里却只有一个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倾尽所有爱着的男人，可是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喜欢自己，还亲口告诉自己他要结婚了。
　　他的人生，就像独自一人穿过幽暗漫长的隧道，一边害怕恐惧，一边坚定地往前行走。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一份希望，以为隧道的尽头是那个从十二岁起就以一身明媚光辉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少年身上的光是唯一可以自我救赎的光明。
　　他纵然可以忘了他，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没有心肝，随心所欲地苟活着。
　　可谁让自己喜欢呢，谁让自己这么不争气呢，什么难听话没受过什么罪没尝过，可这么多年还是一直喜欢他呢？
　　喜欢他，就是欠了他。
　　蒋涵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着墙滑了下来。
　　眼前的门，代表着他想要和普通人一样活着的强烈的决心的那扇门渐渐关上，剩下最后一点强撑着自己的气力一瞬间全都泄光。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啪”地一声，本就昏暗的楼道里，感应灯爆裂。
　　蒋涵的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第八十七章 喜欢
　　“蒋涵！蒋涵！蒋涵！”
　　蒋涵觉得自己的脑袋很重，像是有很多人在不停地叫自己名字，由远及近，又四散开去；又像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往里面不停地塞，塞得太满痛得他脑袋要裂开。
　　而相反于千金重的脑袋，自己的身体又变得极轻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不用风吹就飘荡在半空中……
　　四岁那年，蒋涵开始懵懵懂懂地认识到自己和其他小朋友是不同的。
　　看着他们在人群中追逐跑闹嬉闹玩笑的身影，他没法融合进他们之中，可他从没有向往和羡慕过，反而是深深的恐惧。
　　他害怕他们走到自己面前，害怕他们想要拉自己的手，害怕他们冲自己笑和自己说话，他怕他们把热闹带到自己的世界里。
　　每当这个时候，蒋涵就会躲在妈妈身后，不让任何人关注到自己的存在，他拒绝让他们靠近自己。
　　他喜欢孤独和安静，那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可他不想让爸爸妈妈难过，在他不得不与外界接触后，他开始渐渐地明白，他所喜欢的那个世界对于父母来说却是地狱，他们不希望自己儿子生活在地狱里。于是蒋涵一直很努力地配合他们，甚至是逼自己从“黑暗”走向光明。
　　他在外人面前演戏，扮演一个不让父母难过不让周围人投来奇异眼光的乖孩子，他一直掩饰得很好，将表演的舞台和自己真正所处的世界分得很清。
　　在他一点点适应这种怪异的生存模式后，直到十二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叫姜伯尧的人。
　　如果活在地狱中的人一辈子有且只有一次被光明眷顾的时刻，那么姜伯尧就是那束照耀在蒋涵身上唯一的光芒。
　　万物皆有意义，姜伯尧就是蒋涵的意义。
　　当他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当他牵起他的手，当他吻在他的额头，蒋涵才真正开始主动向往光明。
　　然而光明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无边无尽的黑暗，每一次电击都让他像死过了一回，而每一次活下来，唯靠着那点微弱的光。
　　蒋涵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有多爱这个男人，为了他，不惜牺牲一切，无所畏惧。
　　蒋涵第一次在F大遇见姜仲尧，在新生报道处，看见他站在体育馆的角落里，视线一直落在一个男孩的身上，蒋涵当时不知道那就是金洛，他的所有关注都在姜仲尧身上。
　　其实姜家两兄弟长得并十分相像，可背影和声音很像，有时候他坐在篮球馆观众席后面几排看姜仲尧他们打球，有好几次姜仲尧转身投篮时他都以为自己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后来听到金洛和姜仲尧打电话，电话那头似曾相识的声音，时常能让他汗毛凛凛，总以为打电话的人就是姜伯尧。
　　这么多年，日复日，年复年，他靠欺骗自己坚持到了现在。
　　没人知道大年三十那天的年夜饭，他有多么如坐针毡。
　　好几次他听到饭桌上大人们提到一声他的名字，拿着筷子的手都会忍不住发抖，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陪着大人们嘻嘻哈哈的同时心里紧张得要死。
　　他和姜爸爸一样在担心他们怎么这么久没回来，怕他们出事。可事实上他又惧怕他的出现，近乡情更祛，他这才发现自己准备了整整十年的重逢，即将发生的这一时刻，却仍然不知所措。
　　听到敲门声响起时，一颗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像个笨手笨脚的孩子，打翻酱油碟，弄得身上一塌糊涂。
　　他跑去开门，每往前走一步，一颗心就跟着颤一颤。
　　当他一把抱住自己时，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那么几秒钟的停顿。
　　整整十年，他每一天每一时刻不在想着他们的重逢。
　　“伯尧……哥哥？”头痛欲裂中蒋涵艰难地睁开眼睛，四周依然是一片漆黑，但他听到了来自头顶上方焦急的呼喊声。
　　他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指引他走出被黑暗和魔鬼笼罩的无边地狱。
　　……
　　“他怎么样了？”宋其从外面给大家带了点吃的回来。
　　姜仲尧伸手接过。
　　金洛摇摇头，推开姜仲尧递过来的一碗小馄饨。
　　金洛坐在病房外走道的长椅上，脸色苍白，眼睑处一片乌青。
　　他不肯吃东西，姜仲尧也不逼他，对一旁的宋其说：“麻烦让程医生再开张入院申请。”
　　宋其惊讶地问：“谁又要住院？”
　　姜仲尧睨了眼金洛，“先预备着，省得一会儿体力透支晕过去来不及准备。”
　　宋其恍然大悟，忙帮腔道：“那还得让杭杭给准备几支葡萄糖，挂点水好得快些。”
　　在姜仲尧的无形逼迫下，金洛只好无奈地端过他手里的碗，只是吃了几口，又放下了，“你说蒋涵会没事吗？”
　　“程医生说脚崴得不严重。”
　　“我不是指他的脚……”
　　“我去找杭杭。”宋其识趣地离开。
　　“我爸妈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蒋涵出事后，在无法判断事情的严重性下，金洛他们不得不给家里去了电话。
　　不敢和蒋家爸妈说，只能先告诉金家爸妈，几个大人连夜从家里出发，按照路程，过不了多久也快到了。
　　“我们应该怎么和他们解释？”金洛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蒋涵，除了他的病情，还有他和姜伯尧之间的事。
　　他们已经知道蒋涵背着父母在新西兰黑诊所接受治疗差点丢了性命，也知道他是为了姜伯尧才那么做，更加知道经过这一次，他很可能又会变成过去的蒋涵，将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
　　姜仲尧将他的一双手拢在一起，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搓了两下，沉思后才开口：“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姜伯尧是成年人，是选择坦诚相告还是把事情瞒下，他会自己做决定。”
　　“可是……”
　　“就像我们两个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金洛被姜仲尧问得语塞。
　　是啊，姜伯尧和蒋涵之间面临着很大的问题，而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哪儿轮得到他替他们操心呢。
　　“姜仲尧，如果……如果他们不同意……”
　　“所以呢？”姜仲尧看着他。
　　“我……”金洛低下头，不敢再看姜仲尧的眼睛，他怕在这双眼睛里轻易就看到自己的懦弱胆小。
　　“难道他们不同意，你就会放弃我吗？”他的声音带着质询。
　　“当然不会！”金洛斩钉截铁地回道，“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不会放弃！”
　　“那你还犹豫什么？”姜仲尧将他搂进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才觉得安心不少。
　　金洛也同样，只有在姜仲尧的怀里，才能静下心，感受到踏实。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姜仲尧都不会离开他抛弃他，哪怕他和蒋涵一样坠入深渊，姜仲尧也会拼劲全力把自己拽上来！
　　“姜仲尧，我是蒋家的孩子。”
　　可是，他不只是金洛，在他的世界里，也不仅仅只有一个姜仲尧，就算金家爸妈认同他们，可蒋家呢？再加上蒋涵一旦……他作为蒋家长子，理应承担起父母的全部期望，他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再一次在自己身上失望透顶呢！
　　“可你也是我的。”金洛这个理由太沉重，是姜仲尧无法承受之重，他也是别人的儿子，自然明白他的忧虑，他又如何能提出让他舍弃一切的要求呢！
　　病房内，蒋涵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悄无声息。
　　姜伯尧坐在之前他陪床时的矮凳上，坐了大半夜，后背早已痛得没了知觉。
　　他一直在回忆十年前，高校建模集训的那一个月。
　　姜伯尧的身边经常围绕着俊男美女，他们其中不乏有对自己示好求爱的，也有几个挺不错，可每当他和他们接触一阵，想要更进一步时，却总觉得他们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了解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不会引起自己一点点的共鸣。
　　虽然他很绅士，乐于助人，对谁都耐心热情，可就像曾经有人对他做的评价——
　　姜伯尧是中央空调，对谁都很好，但就是因为这份一视同仁，才让人觉得残忍，因为你把他当唯一，可你之于他并不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直到遇到一个奶声奶气，又时常带着怯懦表情的小男孩。
　　他总是躲在人群之后，在所有人热情地和自己打招呼时，他会很轻很轻地叫一声“伯尧哥哥”。
　　没人听见过他的声音，姜伯尧也听不见，其实这些都是他猜的，从他微微张来的嘴，和眼眸里只盛得下的，自己的身影。
　　他说：“伯尧哥哥，我有道题不会，你能教我吗？”
　　“伯尧哥哥，那个罗敏儿是你女朋友吗？”
　　“伯尧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伯尧哥哥，我……喜欢你。”
　　“伯尧哥哥，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
　　“伯尧哥哥，我高中考你们那的学校吧，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姜伯尧，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只是和你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姜伯尧，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到魂牵梦萦，念念不忘。
　　如坠阿鼻无间地狱，不得救赎……


第八十八章 那我就陪你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蒋涵终于醒了过来，脚踝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
　　睁开眼，四周仍如昏过去前一样，漆黑一片。
　　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透进来，没有任何遮挡地吹在身上，冷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
　　蒋涵心里不禁疑惑：“原来我还在酒店的楼道里吗？没人发现我，所以，我很有可能冻死了？”
　　“喂，有人吗？咳咳咳——”刚开口说话，就吃到一口冷风，蒋涵捂嘴咳嗽起来，耳中却听到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和手上传来的痛感。
　　低头，在幽暗的视线中，好似看到自己手上缠着什么东西……
　　“这是……”
　　“铁链。”一声清冷的声音从蒋涵前方传来。
　　“谁！”他吓了一跳，下一秒，双肩被人用力按住。
　　“是我。”那人的声音离他很近，和周遭温度不相上下的气息吹拂在他脸上，就像个死人。
　　“姜……伯尧？”蒋涵听出他的声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疑惑顿生，“你怎么会在这！我的手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蒋涵挣扎了一下，可铁链把他双手手腕缠了好几圈，缠得很久，他根本挣脱不开。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姜伯尧在黑暗中渐渐蹲下身，伸出手，单手支起蒋涵的下颚，“你现在害怕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蒋涵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从在楼道里昏过去到现在醒来，蒋涵的思绪都是混乱的，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明白姜伯尧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他发现自己昏倒在这，又为什么没带自己离开？他就这么一直冷眼看着自己昏迷？
　　“蒋涵，我问你，这么黑的地方，又很冷，还有你的行动被完全限制掉，你怕吗？”姜伯尧不厌其烦地问蒋涵“怕不怕”，虽然黑暗中彼此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一呼一吸间丝毫情绪的变化都逃不过彼此的感官。
　　四周太过安静，他们就像被遗世孤立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空间中，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够闯入。
　　“不……不怕。”
　　“不怕？那你为什么在发抖？”姜伯尧毫无同情心地嗤笑一声。
　　“因……为……冷。”姜伯尧不说蒋涵还不觉得，他一提自己在发抖，他就越发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
　　“所以，你想离开吗？”姜伯尧收回手。
　　他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视线自上而下，睥睨着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
　　“什么……意思？”蒋涵抬头，在一片黑暗中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身影。
　　“我说，你想离开这么冷的地方吗？”和刚才冷漠的态度不同，姜伯尧在说这句话时尾调上扬，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是……”蒋涵环顾四周，忍不住又咳嗽两声，“这里到处都很冷。”
　　没有阳光的照拂，也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
　　“不。”姜伯尧张开双臂，一改之前的冷漠，诱哄般对蒋涵说，“你可以选择到我怀里来。”
　　“到你……怀里？”蒋涵有些困惑，歪了歪脑袋，“我不明白。”
　　“蒋涵，这里很黑，很冷，也很孤独，你在这里呆了二十年了，你应该明白你根本不适合这里。”姜伯尧朝蒋涵的方向迈出一小步，“我知道你一直在渴望有人能把你从这里拉出去，现在你等到了。这个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只需向我伸出你的手，你只要主动一次，我就会牢牢把你牵住，把你拥进我怀里。”
　　“你别过来！姜伯尧你别过来！”姜伯尧感人肺腑的这段话并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让蒋涵更加不安，双手环抱住自己双肩，把头埋进双臂中，不停地摇着头，泪水成串滑落。
　　“不……不，我不想出来，我哪里也不想去，这里才是我该呆的地方。二十多年了，我一直都在这里，不管是谁，哪怕是你，都不可能带我出去……请你离开……走……走！”
　　蒋涵蜷缩啊蜷缩啊，蜷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肩膀瑟缩着，眼泪淹没了肩膀上不那么厚实的衣服，蔓延到他的皮肤上。
　　冰冷刺骨，疼入骨髓。
　　“不，你必须出来。”姜伯尧坚定道。
　　“不！”蒋涵低吼，“你凭什么让我走出来？你们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以为我想要出来！这是我的世界，再黑再冷再孤独，也是我选择呆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选择？难道非要我站在阳光之下，装出你们喜欢的样子才算是活着吗？你觉得我这么活着才算是有意义的吗？”
　　“什么才是有意义？所有存在于世的东西都是有意义的，即使你觉得自己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可寻找这其中的意义也可以是一种意义！你不是喜欢呆在那里，你只是在逃避，你怕面对这世上太多太多的失望，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你是个失败者！”
　　“姜伯尧，你不是心理医生，我也不需要任何心理治疗。”蒋涵哑声失笑，“并不是谁都向往意义，还有阳光，每个人接收阳光的反应不同，有人觉得刺目有人觉得温暖，可有些人，只想要躲开阳光。姜伯尧，我不需要阳光，更不需要谁的救赎。”
　　“这就是你二十几年来甘愿被孤独症支配的理由吗？”
　　“就算是，也和你没有关系。”
　　“蒋涵！”姜伯尧突然怒吼一声，一拳用力砸在楼道的墙上。
　　蒋涵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头顶上方的人，来自姜伯尧的强烈压迫感将他囚困在狭窄一隅。
　　半饷，静谧中，姜伯尧绝望的声音传来，“好，你不愿意出来，那我就陪你一起。”
　　“你说什么？”蒋涵脸色一变，愣愣地问，“姜伯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蒋涵侧耳，听到姜伯尧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响声。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蒋涵，你知道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我喜欢外面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如果让我在这里陪你，我总有一天会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
　　“可我不打算离开你。”姜伯尧打断他的话，“我想了很久，只有一种方法可以既让我留在你身边又不用感到痛苦。”
　　“什么办法？”
　　姜伯尧拧开手里的药品，“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血压如果没有了，会怎么样？”
　　不等蒋涵回应，姜伯尧继续往下说，“连血压都没了，当然是死。”
　　“姜伯尧……你……你想做什么？”直到这时，蒋涵才真正感到了害怕，因为他已经明白了姜伯尧想要做什么！
　　姜伯尧边说边将降压药倒在手心里，“你说吃多少才有用？十颗，还是二十颗？要不……一整瓶？”
　　“姜伯尧！”铁链哗啦啦一阵响，蒋涵想站起来，可他蹲得太久，一双腿早已麻木，此时针扎般的刺痛感从腿上传来，“你别乱来！”
　　“乱来？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在乱来？”姜伯尧笑着流泪，“你有你坠入深渊的理由，我也有我寻找救赎的方法。正如你所说，能拯救自己的人只能是自己。什么阳光？希望？全他妈是狗屁！既然你不愿意来到我身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留下来陪你……”
　　“可也不用去死啊！！！”动不了的双手抵在额头，压抑到极致的哭喊声从胸腔中悲鸣而出。
　　“就算是，也和你没有关系。”
　　药瓶掉在地上，蒋涵扑了过去，可瓶里一粒药都不剩了。
　　“姜伯尧！”蒋涵的喉咙里爆发出一身嘶哑的吼叫，像一只受了伤痛到了极致的野兽，把全身的力气都吼出去了，他跪在姜伯尧面前，手指紧紧拽住他裤脚，“伯尧哥哥……伯尧哥哥……”
　　除了“呜呜”地哭，除了一声又一声“伯尧哥哥”，蒋涵几乎说不出话来。
　　姜伯尧手里的药一颗颗掉落在地。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穿过蒋涵两边身侧，将他的身体一点点提向自己，然后他低下头去，被泪水侵蚀得苦涩的唇贴上蒋涵苍白冰冷的嘴唇。
　　蒋涵手上的铁链被姜伯尧摘了下来。
　　两副薄唇不顾一切地纠缠在一起。
　　蒋涵伸出手，轻轻地抱住姜伯尧。
　　“我不要你死，也不要你陪着我在黑暗里沉沦。”蒋涵捧起姜伯尧的脸，他发现，即使再黑暗的视线中，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姜伯尧的眼睛。
　　那是比黑夜更黑的颜色，正因为至黑，所以，他才能在里面很轻易就寻找到光芒。
　　那是能救赎他的，唯一的光。
　　直到此刻，远处的人声才一点一点传入蒋涵的耳中，这里不是酒店的楼道，亦非他呆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世界。
　　夜晚特有的凉意冒了出来，可胸腔里，那颗半死不活的心，被一大片温暖包围了起来。
　　喜欢他，就是欠了他。
　　他也喜欢我，是为了不让我愧疚。
　　什么阿鼻地狱？
　　姜伯尧，我们一起下地狱，又何妨？


第八十九章 姜伯尧个大骗子
　　当消防通道的门被打开时，站在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蒋妈妈靠在蒋爸爸怀里，克制再克制地啜泣起来。
　　姜家父母和金洛姜仲尧站在他们身后，也是眼圈微红。
　　姜伯尧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蒋涵一步步脚步沉稳地走到众人面前。
　　“小涵他……”蒋家爸爸担忧地看向姜伯尧怀里的儿子。
　　蒋涵悄无声息，任由姜伯尧抱在怀里，脸色虽然苍白，但眉目疏远，神情放松。
　　他好像只是在睡觉，进入到了一个深度的睡眠中。
　　姜伯尧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蒋家爸爸点了个头。
　　直到此刻，大家才确信姜伯尧把蒋涵彻底从孤独症里带出来了。
　　“可如果还是不行呢？”姜伯尧留下照顾蒋涵，四位爸妈开了一夜的车被劝回酒店休息，金洛和姜仲尧在医院旁的早餐店里。刚才在医院为了照顾蒋妈妈的情绪，金洛一直没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孤独症不是小问题，没那么容易治愈，要不然也不可能折磨了蒋涵二十多年。
　　他们怎么就确认蒋涵以后都不会再发病了呢？难道就靠姜伯尧故意把他带到黑暗的楼梯间演了那么一场戏？
　　姜仲尧给金洛剥了个鸡蛋，又把吹凉的粥推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
　　“哦。”金洛顺从地拿起勺子。
　　“无论我们是否相信，都没有用，以蒋涵的高超演技，如果他真要骗我们自己已经是个正常人，恕我没法看穿他。可是……”姜仲尧回忆起趴在姜伯尧胸口睡得安然的蒋涵，他不认为蒋涵能做到睡着了还在假装，于是他肯定道，“再者，如果他摆脱不了孤独症，不会跟着姜伯尧一起走出黑暗的楼道。”
　　又黑又冷的楼道代表的是困住蒋涵二十多年的孤独症，被缠上铁链后无法行动自如的蒋涵本身就是他被孤独症纠缠捆绑的内心。既然姜伯尧能成功把他从那里带出来，也许就足以说明蒋涵已经真正摆脱了所有一切。
　　金洛若有所思地低喃：“所以在蒋涵的内心深处，拿姜伯尧和他心里的那个世界做比较，他最后选择了姜伯尧。”
　　金洛不懂孤独症对一个人的影响，也不明白蒋涵过去为什么一度让自己陷入到孤独中，他甘愿被支配二十多年，这是许多人无法想象的事。
　　但对于蒋涵来说，他呆了二十年的这个世界很重要，能够保护他不受伤害。
　　但再重要，在面对姜伯尧的“以死相逼”时，他最终还是奔向了他所不喜欢的世界，他断然舍弃自己的世界，只因那个他所厌弃的世界里有他最爱的人。
　　蒋涵再一次醒过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如果不是周遭的脚步声、烧水声、说话声太杂乱，他满可以再睡下去。
　　没有想象中刺目的日头，半拉上窗帘的房间里只照射进一点微弱的霞光，冬日里的霞光，自带暖意。
　　蒋涵静静地躺了会儿，又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
　　“醒了么？”头顶上方，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笑得舒朗俊逸，“你再不醒我就得找高人来驱魔了。”
　　说着，直接伸手在蒋涵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在蒋涵的满脸惊愕中，含笑低头，一个深情的吻落在了蒋涵额头上。
　　“你……”才开口说一个字，蒋涵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声音哑得几不成调。
　　“嘘——”姜伯尧的手指点在他干涩起皮的嘴唇上，一脸坏笑，“先润润唇，再开口说话。”
　　蒋涵：“……唔唔唔……”
　　不知过了多久，姜伯尧才舍得离开蒋涵的唇，当着他的面故意擦了擦自己沾湿的嘴角，脸上是意犹未尽点到为止的遗憾。
　　“等身体养好了，就没这么便宜放过你了。”
　　“姜……伯尧，你……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对你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姜伯尧知道他要问什么，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低下头看他，“因为我发现，自己还是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你。”
　　“哦，对了。”姜伯尧突然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他把手机打开后递到蒋涵面前，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解释道，“左边这个你已经知道了，Jerry，我的助理，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像个傻子似的是我的搭档，公司老板之一。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上个月结婚，现在，这两个混蛋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我因为气不过他们丢下公司跑路，所以也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回家省亲。”
　　“可他不是……”
　　“我骗你的。”
　　蒋涵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姜伯尧，他说什么？骗自己的？姜伯尧也有骗人的时候？哦，蒋涵想起来了，他当然会骗人，从大年三十重逢开始，他就一直处心积虑地骗自己！
　　“因为我很生气。十年前，是你先来招惹的我，我动心了，哪怕你当时还只是个孩子，我也对你动心了。当你说要考来我所在的城市，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我们的未来！
　　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那句‘不过玩玩'，一个字便是一把刀，凌迟在我身上，在这之后的十年里，我恨你，恨你入骨，可事实上我也从不曾忘了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姜伯尧在外人眼里是个开朗阳光，遇到什么事都能很好解决的可靠男人，再难的问题，他总能迎刃而解。
　　然而蒋涵，却是例外。
　　他爱他，可以没有自尊心地爱着他，可他不敢去找他，不是因为当初他那些绝情的话，而是怕他更加厌恶自己，怕他恨自己。
　　他小心翼翼，卑微地爱着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一道难倒了姜伯尧十年的难题。
　　直到春节前夕，他无意间翻到金洛的朋友圈，看到他们几个人好像在哪里吃小火锅，还喝酒，喝得醉醺醺。他原本只是一笑而过，没想到就在点退出照片时，在画面的一角似乎看到了某个模糊的身影。
　　仅仅是为了这个几乎辨不清脸的身影，他鸽了公司里一个年会，一次和重点客户的洽谈，无数个大大小小重要不重要的会议。极速处理好手里的事情，定了最快回国的航班，赶在了大年三十到家。
　　其实他早就到金家门口了，听着门内传来的欢声笑语，所有的声音里，穿插着某个人的说话声，谈笑声……
　　那是他思念了整整十年的人啊……
　　当他一把将门后的人抱在怀里时，才以偿多年夙愿。
　　“对不起。”姜伯尧单膝跪在床边，执起蒋涵的手，将他的手背抵在自己额头，“我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你为了我对自己做下那么残忍的事。我竟然还骗你伤你，不顾你心里有多痛。我该死！该死……”
　　“那你……就去死吧。”蒋涵抽回手，塞回被子里，冷眼看着他。
　　“我试过，可你不让。”姜伯尧的忏悔不过装个样子，转眼就贱兮兮地欺负蒋涵，“当时我说要去死，可你哭着喊着跪下来求我不让我去死，我看你实在可怜，无奈之下才答应你。”
　　“哦。”蒋涵从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姜伯尧此人比起自己的演戏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于他半是哄骗半是得意的话，他懒得理。
　　“我已经答应你不去死了，你是不是要对我负责？”姜伯尧变本加厉地不要脸。
　　“怎么负责？”
　　“当然是……每天和我在一起，陪着我看着我，时时刻刻防着我去死。”
　　蒋涵拉高被子蒙住头，决定眼不见为净。
　　“涵涵……”姜伯尧不知廉耻，在蒋涵耳边“涵涵涵涵”地叫，“涵涵？涵涵？”
　　“姜伯尧你能好好说话吗！”被他吵得脑仁疼，蒋涵一把拉下被子，“滚！”
　　“不喜欢我叫你‘涵涵'啊？”姜伯尧思虑一番，“要不然我和爸妈一样叫你‘小涵'？”
　　“爸妈？什么爸妈，谁的爸妈？”蒋涵心里不好的预感升腾而起。
　　“自然是我们的爸妈。”姜伯尧当着蒋涵的面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满面春风地说道，“爸，小涵醒了，您和妈要过来看看吗？”
　　“姜伯尧，你趁我晕倒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面对蒋涵的质询，姜伯尧两手一摊，做无辜状，“我能做什么？除了在这里照顾你，我哪里也没去，什么也没干。”
　　“你和我爸妈到底说了什么？”关于自己的性取向，关于自己喜欢姜伯尧这件事，蒋涵从没和任何人说过，他一个人躲在黑暗里舔舐伤口就够了，不需要让身边的人再替他操心。
　　“小涵，这件事不可能再瞒着他们。”姜伯尧敛去一脸不正经的玩笑，郑重其事地对蒋涵说，“他们应该知道这些年在自己儿子身上都发生过什么，而他们终会试着理解你，理解我们。”
　　蒋涵闷闷地想：“当然是理解了，要不然怎么开口闭口就喊‘爸妈'了呢！”
　　骗子！姜伯尧个大骗子！


第九十章 一个是成全，两个……
　　姜伯尧是个大骗子，不仅如此，还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卑鄙小人！
　　蒋妈妈：“哎呦，怎么这么多药啊？我们小涵从小就不爱吃药。”
　　姜伯尧接过药，把蒋妈妈的外套给她披上，围巾手套包包一应递上，亲自送她出门，“今天天气不错，您和爸去古镇上兜兜吧，听说今天古镇街上有彩灯游行，一定很热闹。小涵就交给我，不过几颗药而已，我一定哄他吃完。”
　　蒋妈妈一离开，姜伯尧关上门，转身就对一直冷眼看着自己做戏的蒋涵问道：“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
　　“你……”蒋涵话音未落，姜伯尧便把手里的药丢入嘴中，大步走向病床，并朝着蒋涵俯下身去。
　　蒋涵的“把药给我”四个字被姜伯尧干脆利落地吞了。
　　末了，还夸他一句选择正确！
　　蒋涵：“选择正确个鬼！”
　　蒋爸爸语重心长：“伯尧啊，没想到你们才认识没多久就决定在一起，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你放心，我和小涵妈妈都是很开明的，不会因为社会上那种偏见而逼你们分开。只是……我们家小涵的情况你也了解，虽然这次他因为你没病发，可孤独症不容易治愈，也许会影响他一辈子。我们作为他的父母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可你不同，你完全不必陷进来。我们家小涵脾气古怪，这病又时好时坏，你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姜伯尧很优秀，优秀到蒋爸爸觉得不该让自己儿子拖累他，成为他的负担。像姜伯尧这样的人，就应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擅长的事，扬名立万也许太过，但他将来一定会小有成就。
　　姜伯尧没把蒋爸爸的担心放心上，反而拍着胸脯安慰对方：“爸，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能‘演场戏'就把他从奔溃边缘拽回来？那是因为我在美国念大学时辅修了心理学，要不是当初没找到合适的办公楼当诊所，我可能就真的去当心理医生了。
　　还有，小涵绝对不会是我的拖累，我以前虽然很努力，可我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努力是为了什么，好像只是为了满足别人对我的期待而已。然而现在有了小涵，才让我的努力有了存在的意义，”
　　蒋爸爸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和未来女婿来了个父与子的深情拥抱。
　　蒋爸爸前脚一走，后脚蒋涵就拉住姜伯尧衣角，“你不是说我们的事他们全都知道了吗？”
　　不是他在说“这件事不可能瞒着他们，他们应该知道在自己儿子身上都发生过什么”吗？！
　　为什么他爸要说“你们才刚认识”？？所以十年前的事他压根没告诉他们？！
　　姜伯尧一手撑着脑袋靠在床沿，一手勾起蒋涵一簇睡翘起来的头发，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你喜欢我这件事我没瞒啊！”
　　“我不是指这件事！”
　　“不是啊！”姜伯尧不耻下问，“那请问我还瞒了他们什么吗？”
　　蒋涵：“……”
　　“倒是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姜伯尧看他一脸郁闷，笑弯了嘴角，“我已经和爸妈商量过了，等我这次回去把公司的事处理完，就来新西兰找你，我们结婚后，就定居在新西兰陪他们。”
　　“咳咳咳——”
　　“是我窗开太大了吗？”姜伯尧快步走过去关上窗，转身时看到蒋涵掀开被子要下床。
　　“想上厕所吗？”
　　蒋涵醉倒在酒店楼道里时脚踝扭了一下，其实不严重，只是昏睡了几天，腿脚无力，才一直没下床。
　　“不用，我自己去。”蒋涵拂开姜伯尧伸过来的手。
　　“你现在腿软，站不稳。”
　　姜伯尧刚说完，蒋涵脚一沾地，果然腿发软站不住，好在姜伯尧眼明手快地捞了他一把。
　　“我说的吧。”姜伯尧把人公主抱在怀，朝卫生间走去。
　　“你说的，全都是你说的。”蒋涵心里再不甘，也只能乖乖地被他抱在怀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伯尧动不动就喜欢抱着自己，抱着去洗漱，抱着上厕所，抱着到两步之遥的椅子上坐坐晒太阳……
　　蒋涵有时不得不产生阴谋论，那就是姜伯尧像是故意让自己腿部肌肉萎缩变成真残废！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姜伯尧低头看他。
　　“我说，当初说不喜欢我要和小助理下个月结婚的人是你，现在死皮赖脸赶不走的也是你，什么坏话好话全被你说完了。”比他这个法学院的大才子还能说会道！
　　“你老公能说会道不是和你这个未来的大律师更般配吗？”
　　“不要脸……”蒋涵胆寒，这家伙不会是有读心术吧？该不会真学过心理学？
　　“彼此彼此。”
　　姜还是老的辣。
　　在金家人口中得知自己儿子和蒋家小儿子的事情后，姜家二老火速赶了过来，到达古镇的当天下午就和蒋家人拉开架势开始商量起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是的，直接商量婚事，压根不存在阻挠撒泼撕逼这种恶性 事件。
　　姜爸爸完全赞成姜伯尧结束掉美国的工作去新西兰陪蒋涵的意见，并没有因为儿子不顾自己的感受把给自己养老放一边而有所责怪，姜妈妈原先就很喜欢蒋家两个孩子，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这么一来，反倒是蒋家人不好意思，扒拉指头算了算，这一次移民竟然带走了三个“儿子”！都是人家心头肉，怎么可能真不在乎？
　　最后作为和姜伯尧一样经历过创业的蒋爸爸，劝姜伯尧不要轻易丢下现在的事业，他在国外求学创业这么多年，不应该浪费了自己的能力和资源。
　　最后在双方的和平有爱协商下，达成了一致。
　　姜伯尧继续在美国的事业，蒋涵在新西兰读完一年本科后两人就结婚，结婚后，姜伯尧可以把事业重心迁移到新西兰，蒋涵也可以选择在美国的高校继续深造。
　　金洛后来仔细想想，这个决定，可能更多的是蒋家爸妈对小儿子做出的补偿，补偿这么多年一直让他笼罩在哥哥的阴影下。虽然当年一定不是诚心，但很难说，蒋涵小时候不爱与外界接触没有受到父母虽然看着自己却像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响。
　　金洛推门进来，姜仲尧看了他一眼，“东西我差不多理好了。”
　　蒋涵除了身体虚了点已无大碍，又休整了两天后，他们决定回去，金洛刚才去了姜伯尧他们房间看了看蒋涵情况。
　　金洛不说话，坐在床沿，两眼直直地盯着整理好的行李箱发呆。
　　“想什么呢？”姜仲尧去卫生间洗手，走过他身边时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手腕突然被金洛抓住，姜仲尧不得不停下脚步。
　　“有话说？”
　　金洛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心里想什么几乎都摆在了脸上，打从他刚踏进门姜仲尧就猜到了。
　　他蹲下身，反手抓住金洛的一双手，仰头看他，“我知道，你想说我们不可以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
　　金洛别过头，眼角泛起泪光。
　　他总能一下子就猜到自己在想什么，体贴到让金洛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伤害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姜仲尧叹了口气，“我明白，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不会和他们提。”
　　姜伯尧也是他的哥哥，他自然希望他和蒋涵能在一起。
　　蒋家人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真的开明，所以能容忍蒋涵和姜伯尧的事，可再能容忍，也不一定能支持两个儿子全都出柜吧？
　　一个是成全，两个……
　　那是天塌下来了，恐怕没有多少父母会接受吧。
　　“我还有不到一周，就得走了。”
　　“我知道。”
　　“你会来送我吗？”
　　“你想让我来送吗？”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金洛头顶。
　　天知道，他有多么舍不得他。可他们之间连蒋涵他们的“一年之约”都是种奢侈。
　　“我……”金洛咬着下嘴唇，一想到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和眼前这人就要分离，而且还是不知重逢为何时的分离，他的一颗心便疼得一抽一抽，“姜仲尧，你不许来送我，也不可以偷偷来看我。”
　　“好。”他温柔地笑。
　　他知道小家伙为什么不让自己送，他怕他到时候走不了，怕自己后悔，可他不能后悔，他必须跟着蒋家人一起去新西兰，那是他应尽的责任。
　　“或许，我可以试着和爸爸妈妈谈一谈。”姜仲尧越是顺着自己的意，金洛的心里越不安，总觉得是自己丢下他，背叛他们的感情，“姜仲尧，我们是不是太容易放弃了？”
　　“还不是时候，洛洛，我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强撑着姜仲尧的意志不知怎么突然就垮了，他低下头，将脸贴在金洛的腿上，双手环在他腰上，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
　　“姜……仲尧？”
　　“究竟还能怎么办……”姜仲尧的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金洛揉进自己身体里去，再也不放他出去。
　　“姜仲尧……”金洛的手指，穿过姜仲尧的黑发。
　　原来他的头发这么硬啊，他开始后悔，以前为什么不肯多花一点时间多了解这个人呢？
　　那么多年一直是他在照顾自己磨合自己，直到分离，才暴露了自己的自私。
　　姜仲尧，对不起。


第九十一章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谈
　　“干吗要住外面？”谢家君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按照许老师的要求在学校后门口的小超市前等他。
　　今年过年，谢家君陪母亲吃了顿年夜饭后第二天就回了学校，为了下学期的生活费，他找了份寒假兼职。
　　工作的地方离学校近，他原本打算住寝室，谁知道第一天住，不是水管冻住就是空调不能制热，无奈下才舔着脸求助于许恒。
　　原以为许恒早就回国外陪他家许教授过节，他的寝室空着正好可以让自己住住，没想到这家伙今年没回去，也一直呆在学校里。
　　冠冕堂皇地说有个什么研讨会要参加，最近很忙，一直在做准备，就和他家许教授报备了寒假不回去。
　　这话，耿直的许教授信，谢家君可不信。不管是研讨会还是讲座，许老师什么时候需要大张旗鼓地做准备？那不就是一拍脑袋张嘴就来的事儿么！
　　许恒的脑袋就是个无底洞，甭管什么拗口晦涩的知识往里头塞，永远塞不满，也永远可以信手捏来！
　　谢家君只好又和许老师开启了同床共枕的悲催生活，只是刚住没两天，许恒突然让他收拾收拾东西说要住什么酒店。
　　许恒从超市里出来，看到谢家君大冷天里不仅没戴帽子手套，连大衣扣子都没扣直接敞开着，板着脸接过他手里一袋子口粮。
　　“怎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谢家君摸了摸鼻子，皱眉跟在许恒身后。
　　刚走了没两步，没想到走在前面的许恒突然停下脚步，直直地撞在他后背上，撞得鼻子酸爽不已。
　　谢家君还没开口骂，许恒转过身，扯下自己脖子里的围巾给他一圈圈围上，又替他扣上大衣扣子。
　　谢家君：“……其实我不冷。”
　　谢家君天生火气比别人旺一些，接近零下的温度里也没觉得多冷。
　　谢家君心里突然产生了点喟叹，这人总是一副冰冰冷冷的表情，喜怒不形于色，像块没有温度和人情味的木头，可事实上，他只是不懂得表达罢了，他的温暖隐藏在最平凡不过的生活中，细节里，像涓涓细流，润物细无声。
　　“你喷香水了？”谢家君低头闻了闻黑色羊绒围巾上淡淡的麝香味。
　　“没有。”许恒快步往前走。
　　“等等，你让我闻闻你身上。”谢家君故意凑近他身上，在他肩膀那儿吸了吸鼻子，“嗯，挺好闻的。”
　　许恒不说话，只是脚步不断加快，耳朵尖绯红，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了。
　　“你不是说只有女人才喷香水，所以把我送你的过年礼物早扔了吗！”谢家君在许恒身后笑得一脸得意。
　　还是当初金洛他们住的那家酒店式公寓，两人把身份证一起给了前台。
　　“你还没说干吗要住酒店呢？”谢家君看着许恒拿出银行卡给前台进行预授权，有些心疼。
　　春节期间又是临时定的房间，肯定不便宜。
　　其实F大的教职工宿舍条件真算不错，独卫独阳台，空间大，周围安静，谢家君住的可谓乐此不疲，甚至打算毕业后要是一时找不到房子租可以现在许恒这儿打发一段时间。
　　“姜仲尧明天回来。”
　　“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姜老师这么早回来干嘛？”
　　前段时间还看到金洛在朋友圈晒了他们在古镇游玩的照片，再说，金洛不是这个寒假结束前就得去新西兰吗，姜仲尧难道不在家陪陪他？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许恒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谢家君一眼，对于他总是把关注力放在别人身上的老妈子属性早就不满了。
　　谢家君也早就习惯了许恒的冷言冷语，懒得搭理他，在前台确认期间，跑去大堂另一边的自助贩卖机上买饮料。
　　许恒只喝矿泉水，还只喝某一种品牌，谢家君忍痛花了十几块大洋给他买了一瓶，自己只花一块五买了瓶软包装的雪菲力。
　　买好饮料正准备回去的谢家君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酒店前台，许恒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虽然已是多年未见，但谢家君不可能认不出来。
　　谢家君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听到动静，前台站着的两人同时回头，目光落在了谢家君身上。
　　许恒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而他身边的人，在看到谢家君的同时，表情不可谓不丰富。
　　已经到了晚饭点，三个人就在酒店自带的餐厅吃饭。
　　餐厅是中式自助，春节期间来玩的人不少，入住率高，吃饭点餐厅里人很多。
　　谢家君逛了一圈，随便挑了点吃的后，再绕着几个餐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直到餐厅工作人员跑来两次问他在找什么自己可以帮忙时，才不甘不愿地回了座位。
　　谢家君刚坐下，许恒就站了起来，谢家君条件反射地跟着站起来，搓着手问：“我去吧，你想吃什么？”
　　许恒将面前的杯子递给谢家君，“白开水，谢谢。”
　　谢家君捧着杯子就像得了特赦令，转身离开前，悄悄松了口气，又可以出去晃一圈消磨点时间了。
　　“你就这么怕让他面对我？”坐在许恒面前的人，低着头，手里的金属小调羹慢悠悠地调匀面前的一杯咖啡。
　　涂着红色丹蔻的尾指微微上翘，眉目如画，体态优雅。
　　半饷，许恒没说话。
　　那人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在发现许恒神情自然，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对自己应该产生的任何愧疚后，那人的眼底渐渐浮上一层阴影。
　　“你还当我是你母亲吗？”黄彩怡的耐心在儿子面前一直都没什么长进，来之前已经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准备，不管许恒怎么态度敷衍，自己也绝不能生气，她这次来找他是来商量的，而不是像过去的每一次，到最后都吵到声嘶力竭，不欢而散。
　　可显然，她在自己儿子面前根本做不到淡定如斯。
　　很多时候，黄彩怡觉得许恒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因为作为母亲，她从来不懂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在乎什么。
　　他看上去对什么都冷冷淡淡无所谓，可事实上，对某些事和人又固执得令人发指。
　　“你一直以来都是我母亲。”黄彩怡这话说得重了些，许恒听完，习惯性地蹙起眉峰，内心里对黄彩怡的突然出现从不耐烦上升到了不愉快。
　　“可我不需要一个总是违背我意愿的儿子。”黄彩怡看了眼站在饮水机旁倒个水倒了有十多分钟一看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的谢家君，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你知道他是谁，更清楚他和那个人对我们家造成的影响，可你为什么偏偏还要和他在一起！”
　　“我说过，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谈。”许恒置于餐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黄彩怡之前提到什么许恒都不会在意，可一旦和谢家君有关，他的语气便开始强势起来。
　　他的这一变化，看在了黄彩怡眼里，她心里对谢家君的痛恨又多了三分。
　　“不想谈？你是不想谈还是不在乎？”黄彩怡的脸上，是看穿一切后的不甘。
　　他不是没有不在乎的人，只是这个人从来不是自己，不是自己也没什么，却偏偏是仇人是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的罪人！
　　“随你怎么想。”相反于母亲的激动，许恒可谓无动于衷。
　　“当年要不是我以死相逼，你和你爸是不是根本不会离开那里，离开他们母子俩？”
　　当年的事一直是黄彩怡一块去不掉的心病，自从许恒父子出国后，这些年她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很多。
　　可没想到许恒会回国，放弃自己为他找的研究所的工作，并且不顾自己的劝阻去F大当老师！而黄彩怡后来才知道，许恒非要去当大学物理老师竟然是为了谢家君！
　　许恒冷声：“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答案么。”
　　许恒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反复复一直在纠结这件事，过去不放过父亲，父亲被她逼得不得不远走他乡并且发誓再也不踏入国内一步。现在她又开始指责自己没有按照她的安排生活，难道，他们父子俩都只是她用来发泄怨气的工具而已吗！
　　黄彩怡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一点母子亲情都不讲，气得直发抖，“没想到你和你爸一样冷血！”
　　许恒的耐心告罄，他站起身，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你是生养我的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去死，所以当年我为了你离开他。可那么多年，你知道我在国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又是否知道，当我回国，当我回到他身边，我又过得如何？你不知道，你也不想知道，你并不在乎我心理的感受，你只不过是看不得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好过罢了，包括你自己的儿子。说到底，是谁更冷血？”
　　许恒的话让黄彩怡脸色尽失，再厚的妆底也掩盖不住。
　　那么多年，她一个人恨着痛着不甘心着，可没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子在内都不理解她。
　　黄彩怡别过头，抿着嘴角，无声地落泪。
　　一张纸巾出现在眼前，她满怀期待地望向许恒。
　　“除了他，其他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无条件答应你。”


第九十二章 求你忘了那些话
　　“除了他，我对你没有其他任何要求。”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许恒收回递纸巾的手，顺手擦了擦自己的手。
　　不顾黄彩怡的愤慨，连句招呼都不打，直接拿了自己和谢家君的外套离开。
　　“阿姨还没吃呢吧……”谢家君看到许恒向自己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杯子，迎面走向前，刚开口，就被许恒牵起手直接往餐厅外走。
　　谢家君回头悄悄看了眼依然坐在座位上的黄彩怡，看到她落寞的神情，不禁有些难受，他拽住许恒，“还是陪她吃完饭吧？”
　　许恒的脚步却不曾停下，用力捏了下谢家君手腕，在他耳边低声警告：“没有我的允许，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单独和她见面。”
　　“她又不会吃了我。”谢家君觉得许恒未免太过小题大做，自己又不是容易多愁善感哭唧唧的女孩子，被未来婆婆恶言恶语就吓跑了。
　　论武力值，自己一米八的大高个还能摆不平一个弱不禁风的芊芊弱女子？
　　论智商……额，这条掠过，毕竟能生出许恒这种货色的智商一定不低。
　　论情商，他相信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至少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就带沟里去，就算她说话再难听，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呗！
　　“她好歹是你妈，这大过年的，好不容易一起吃顿团圆饭，怎么就搞成仇人见面了。”
　　话虽这么说，不过谢家君觉得，这结果落在许恒头上倒是完全有可能。许老师向来是个说话不会拐弯也从不考虑别人感受的愣头青，他才不会因地制宜地考虑什么大过年，什么会不会伤人家的心。
　　“我不恨她，是她恨我。”许恒不明白谢家君对“仇人”的认识是从哪儿来的。
　　在他看来，他刚才不过是和他妈妈就过去的事再次炒了顿冷饭，既然他妈喜欢纠结过去，那他就陪她翻出来聊聊，仅此而已。
　　他没生气，也不上火，甚至还觉得自己挺孝顺。说穿了，黄彩怡女士不就是想找个人发泄一顿自己的火气么？自己不过是配合她熏染一下气氛满足她想要自艾自怜的心境罢了。
　　“没有哪个母亲会恨自己孩子。”谢家君心灵鸡汤张口就来，妄想要拉回迷途中的许老师，“你平时应该多陪陪她，才能增进母子感情啊！”
　　“当年是她非要把我赶去国外。”
　　“也不算赶吧……”
　　“是她，让我不得不离开你，让我们分离了那么多年。”五指交握，用力握紧，就像谢家君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谢家君愣了一下。
　　许恒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说什么？”谢家君表情严肃，目光直直地望进许恒眼睛里，“你……你说你当年是……是被逼无奈才离开我？可……可当初你走之前明明对我说了那些话！”
　　“那些话……”许恒喃喃，脸上闪过悔恨之意，“家君，求你忘了那些话。”
　　……
　　数年前，小镇上
　　“听说你要出国留学，厉害啊许恒，不愧是大学霸！”谢家君大咧咧地躺在许恒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袋一晃一晃。
　　许恒抱着一叠书走进房间，看见他这幅痞子似的模样，心下就有些不悦。
　　走过床边时，抬脚踢了他一下。
　　“卧槽，腿被你踢骨折了！”谢家君从床上一股脑爬起来，捂着小腿肚子哇哇乱叫，“许恒你打赌输了也没必要杀我灭口吧！”
　　许恒把手里的书重重扔在地上，“砰”地一声巨响，把谢家君吓了一跳。
　　“从我床上滚下来。”
　　“什么？”谢家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什么滚下来？”
　　“谢家君！”许恒转身，两步就跨到谢家君面前，单手拎起他的衣领，往常总是没有烟火气的平静眼底此时蕴着滔天的怒火，“我再说一遍，从我床上滚下来！”
　　这回谢家君听懂了。
　　他没见识过发怒的许恒，以往他再惹他生气，他顶多不理他，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和自己说，总是自持他大学霸的矜贵身份不爱搭理自己。
　　可此刻，他不仅直接对自己发火，还飚了句粗话。
　　谢家君不可谓不震惊，甚至是手足无措。
　　他从床上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滚！”谢家君还没站稳，许恒就用力把他推了出去，谢家君直接撞在了身后的书桌角上，痛得他弯下腰。
　　“你……发什么神经啊！”谢家君痛得眼角直泛泪花，心里更是震惊无比，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外人眼里谦谦公子的许恒竟然会对自己动手！
　　“谢家君，你脑子笨，智商低，连人话也听不懂，是吗？”许恒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谢家君。
　　“是啊！我就听不懂人话了，特别是你这种莫名其妙发神经的二百五的话！”谢家君刚才那一下确实被撞疼了，莫名其妙挨了顿揍，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许恒你他妈受什么刺激了来我这里泄愤？”
　　“泄愤？”许恒冷笑，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是瞧不起谢家君，“你以为自己是谁？我要找人泄愤也绝对看不上你，你和我，我们不处于同一档次。”
　　“哎呦我去，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档次，我又是什么档次？”谢家君怒极反笑，捂着被撞疼的后背站起来，手指轻浮地点在许恒胸口。
　　许恒皱眉拂开谢家君的手，往后退开一步，他的这一行为看在谢家君眼里，就是自己的手很脏，人也很脏，不配离他那么近。
　　谢家君这回是真被许恒激怒了，生气之外，心里同时涌上股难言的酸涩，“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就是之前打赌，我这次月考要是进全年级前一百名你就服我一次软吗？你以为我会让你做什么？我特马就想让你陪我去网吧通宵打游戏带你去体验体验一个正常高中生的课后生活罢了！难道你以为我会让你跪着从我裤裆下爬过去！”
　　“和你说的这些没关系。”许恒闭上眼，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那和什么有关系？”谢家君逼问，“难道是因为上一次……那个吻？可那次不是你先……”
　　谢家君是个只会打嘴炮的，嘴上贱兮兮没个正型，可真要真刀实枪地干，他又怂得不行，反倒是许恒，平时看着冷淡，那天把他压在墙上亲时可是热情主动得很！
　　“怎么着，亲完就后悔了，还打算来招恶人先告状？”
　　“闭嘴！”许恒厉声。
　　“闭嘴？闭了再给你机会亲上来吗！”谢家君说着说着又开始发贱，甚至还把脸故意凑到许恒面前，嘟嘴求吻，“来来来，老子不怕！你亲！你尽管亲！你要不亲你就是个胆……”
　　“啪”地一声。
　　谢家君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许恒，和他高高扬起的手。
　　许恒的手掌发红，谢家君的右脸随之一阵痛麻感袭来。
　　“你以为自己是谁？”许恒眼神阴冷，声音含怒，垂在身侧的手发着抖，“你不过是给我们家打扫卫生的钟点工的儿子，我爸看你们可怜才允许你每周过来让我教你功课。怎么，真把自己当这家的主人了？”
　　“许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家君觉得脸上许恒的一巴掌根本抵不过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的话！
　　他不敢相信，这是许恒会对自己亲口说出的话，难道过去那些他们一起挑灯夜战，熬夜时各自捧一碗他口中的“钟点工”煮的面条吃得一脑门汗的那些情景都只是一场梦？
　　“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谢家君不甘心，无论如何他都不信许恒的心里是这么看待自己和母亲的！
　　“谢家君你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吗？”许恒开始不耐烦，他走门口，拉开门，“我没时间也没兴趣和你聊天，请你离开！”
　　“我不走！”
　　“那就滚！”
　　“许恒！！！”
　　许恒见谢家君冥顽不灵，冷着脸走到书桌旁，将谢家君放在上面的书包拿起后直接扔飞出了自己房间。
　　扔完，也不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谢家君。
　　谢家君脸上的手印子还没消下去，不争气的泪水往下掉，在伤口处棱得钻心疼，“许恒……”
　　他拉住许恒手腕，“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得罪了你，可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谢家君？”许恒绝情地甩开他，耻笑道，“犯贱也该有个下限，这么看来，你妈比你识趣得多。”
　　“你们……你们对我妈……究竟说了什么？”谢家君惊呆了。
　　所以从昨天开始，她就闷闷不乐，问她也不肯说，还说想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又想起了过世的父亲才感伤，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许家父子？
　　“还能说什么？”许恒将书桌上的相框随手扔给谢家君。
　　谢家君手忙脚乱地接过，低头看了眼，那是有一次他们周末去爬山，许家父子和谢家母子一起拍的唯一的一张合照。
　　许恒：“一个人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妄想涉足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第九十三章 而是爱得太深，舍不得
　　“你曾经说过，我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该妄想涉足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一晚上的缠绵过后，谢家君的嗓子不由暗哑了几分，听着倒挺有些岁月的沧桑感。
　　事实上，他也确实比其他同龄人沧桑很多，也经历了很多。
　　谢家君父亲去世时他不才五岁，小小的人就已经知道捡起地上的大石块吓退欺负自己的大孩子，不为他自己，而是因为他们编造他妈妈的闲话。
　　过年过节过生日，从不多问家里要钱要礼物，再喜欢什么也都放在心里，不敢泄露一丝一毫让他妈知道。倒不是家里一定买不起，而是他不想让他妈为难，更怕他妈因为儿子的早熟懂事自责心疼。
　　从上小学开始，但凡学校里有兼职，什么活都肯做。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包括谢家君妈妈在内没人知道，他白天在大太阳底下发传单，晚上在酒吧当服务生，一天两份三份兼职，晒得皮都脱了一层，黑得像块炭。干了整整两个月，才算把大学第一年的生活费挣出来。
　　许恒长臂一伸，将谢家君搂进怀里，将脸埋在他有些汗津津的后背上，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谢家君不是女孩子，身上可没有花香草香奶油香，只有一股子酒店不知名沐浴乳的廉价味道，可许恒闻着，却觉得不仅好闻还让人特安定。
　　那么多年，许恒漂泊异乡，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而总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可当他回国以后，有意无意打听到的谢家君过去那些年的生活，才明白什么才是过得不好，什么才是艰难地活着。
　　再难，谢家君也从不怨天尤人，他已经过上了他曾经幻想过的生活，在大城市里念大学，毕业后留在这里工作，把他妈接到身边一起生活。
　　“我一直很羡慕你，永远积极乐观地生活，一步步坚定地朝着你的理想奋斗，就好像什么都无法阻止你一路向前。你不需要摆正任何位置，因为你可以到达的位置绝不仅仅停留在此时此刻。家君，你可以追求更高更广阔的世界。”
　　谢家君没想到许恒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字，他有些局促地轻咳了两声，“那个……你这说的是你自己吧？”
　　许恒轻轻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才开口：“家君，你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耀眼，至少在我眼里的你非常、非常出色。”
　　“许老师你嘴上抹蜜了么？”谢家君咧开嘴笑得贱兮兮，“要是你能和你妈多说两句好听话，也不至于闹那么僵吧……嘶，好好好，我不提她，你别咬，松口……松口！”
　　许恒这才松口，只见谢家君的肩头一排牙印子。
　　“高兴咬，生气也咬，你什么时候能改了你这个变态的癖好？”谢家君不免委屈，你说你激动时控制不住咬两口，痛并快乐着也就算了，怎么说话说得好好的也一言不合就上嘴，“我身上统共就没几两肉，你能给我留点过冬吗？”
　　许恒手指摩挲着谢家君肩膀，确实就像他说的，他身上没几两肉，以他的身高来说，体重偏轻了。
　　许恒犹豫再三才开口：“那些兼职……能不做吗？”
　　“不行，快要大四实习了，到时候还得找房子住，我得给自己备点钱。”
　　谢家君和母亲租住在市郊，那儿房租便宜，可不通地铁到哪里都不方便。等他毕业工作后，势必要找市区的工作，到时候就得在市区租房，刚工作肯定没什么积蓄，房租可是一大笔开销。
　　“可以住我那儿。”
　　“我也不是没想过，可你那儿也是个两人宿舍，借住个一天两天倒算了，长年累月算怎么回事？就算姜老师不介意，学校也不一定答应。”谢家君乐观道，“我大体了解过行情，在地铁沿线租个老公房，再和人一起合租，还是能承受的。”
　　“我说的‘我那儿'不是指学校的宿舍。”许恒顿了顿，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告诉谢家君，“前年，我在五号线地铁延伸段附近，买了套房子。”
　　谢家君惊讶道：“前年？你不是刚回国吗？”
　　“嗯。”
　　“还是你厉害，当时就知道这两年那儿的房价会飞涨！”
　　许恒淡淡地开口：“房子……不大，但住两个人够了。”
　　“哦。”谢家君显然没接许恒的话茬。
　　“精装修的房子，只要再置办些家电家具就可以住，从家里步行到最近的地铁口最多五分钟，周边还有配套的超市、商场……”
　　“挺好。”谢家君打断许恒，开着玩笑，“以后许教授要是回来，就用不着住酒店了。”
　　“我爸……这辈子不会回来了。”许恒意识到谢家君对自己差不多已经明示的“同居”话题的排斥，可他还是不甘心，“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谁都是租，你过去住可以付我房租，而且你放心，我平时住学校，基本不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家君，你还恨我吗？”许恒突然问了这么句话。
　　半饷，谢家君都没回应。
　　许恒不惯于在这种时候说话，更别提给自己解释，可他知道，谢家君早已不恨自己，或者说，他就没恨过自己。
　　在今天之前，谢家君一直不知道，当年自己对他说的那些绝情残忍的话是为了能不让他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太过伤心。当时的许恒以为，那次的分离便是永别，他知道谢家君对自己有不同寻常的感情，可他不能耽误他，留给他一个渺小得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天知道他在对他说完那些话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从太阳高照一直坐到了日头西沉。饭不吃，水不喝，也不睡觉，就这么盯着手机里翻拍的那张被他还给谢家君的四人合照看了一天一夜。
　　临走，他把谢家君忘了拿走的东西统统打包带去了国外。直到离开，许恒才终于意识到谢家君对于自己有多重要。
　　回国后，许恒曾一度以为谢家君恨自己，所以才不敢主动找他，可后来在他故意耍了些小手段，让两人的接触开始变得频繁后。
　　许恒才渐渐发现，谢家君对待自己，虽然不像过去那么热情，但也没有因为过去而怨恨自己。
　　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像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有些生疏，又觉得怀念。
　　谢家君很善良，生活的磨砺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心胸狭隘爱记仇的人，即使在面对黄彩怡女士时，他依然会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
　　他善良，真诚，不会因为过去自己那么对待他而否认他们在之间的感情。
　　只要许恒愿意跨出一步，谢家君可以把剩下的九十九步全都走完。
　　“你不知道，当初我听到这话，恨不得打死你！”谢家君的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恨意来，反倒令人听了之后感触颇多。
　　因为太过喜欢才会那么生气，恨不得扒了裤子一顿好打，可最后没真出手，是因为不仅仅是喜欢，而是爱得太深，舍不得。
　　许恒轻笑，自己刚才还说他是个善良不记仇的人，可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别笑，我说真的！”谢家君拿手肘捅了下许恒肚子，没好气道，“和你闹翻那天，其实我是来找你告白的，被你扔出去的书包里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没想到不但没告白……竟然被你赶了出去！
　　后来回头想想，总觉得那天的自己又傻又可怜，装着满腔的喜爱你见某个人，连心里的话都没说呢就被人一脚给踹出去了！不恨你是不可能的，可恨着恨着我就释怀了。我想，嗨，许恒这小子肯定是读书读傻了，才把我这么好一人往外推，将来，不，第二天他准后悔，然后他就会屁颠屁颠地主动跑来求我原谅，死乞白赖地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谁成想，第二天你们就搬出去了。我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你们父子去了哪里，只说房子已经卖掉，在出国前你们暂住在其他地方。我们那个小镇能有多大？我当时想我每天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地找，也能把你找出来。”
　　“你找了吗？”许恒好奇地问。
　　“第一天出去就遇上大暴雨，摔了个狗吃屎！”还把腿给摔断了，在家躺了一个多月，为此，期末考试直接跌出了一百名。
　　许恒无声地笑，手上却不断用力，谢家君觉得热，想挪开点身体，许恒蛮横地把人拉了回来。
　　“别闹，我怕热……”说是这么说，谢家君却一动不动地被许恒紧搂在怀里，还左右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
　　“我记得那次的暴雨，我从临时租住的地方出来后不知道要去哪里，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直到看到一辆公交车停在面前。上车前我不知道这车往哪儿开，可谁知终点站竟然是你家附近。我没带伞，走在大雨里，全身都湿透了，又冷又饿，我想去找你，很想吃一碗你妈煮的面条，可我找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你家。”


第九十四章 在爱情里我才是学霸
　　“你从没来过我家。”谢家君一动不动，舒服地被许恒搂在怀里。
　　如果许恒不说，他根本不知道原来他找过自己。
　　“可我还是找到了。”
　　也许是谢家君曾经当着许恒的面填过什么资料里所需的家庭地址，也许是谢家君妈妈偶尔提起过他们住的小区名字。
　　许恒站在谢家门口时，在那一刻才终于明白，只要是关于谢家君的，哪怕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几行平淡无奇的文字，都早已经深深印刻在自己脑海中。
　　“如果我那天在家，我们现在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知算不算阴差阳错，谢家君骑着车出去找许恒的那天，许恒坐着公交车也来找谢家君。
　　命运让他们在那一天完美错过，这一错过，便是数年。
　　“我不知道。”许恒沉默一阵，最后还是轻轻摇头，遗憾道，“其实那天我站在你家门口，却根本没有敲开门的勇气。”
　　所以即使当时谢家君在家里，也不会对他们现在产生任何影响。
　　“你个胆小鬼。”谢家君翻了个身，和许恒面对面，黑暗中，嘴巴摸索到许恒的额头，一个不带情欲的吻落在上面，“在爱情里，我才是那个什么题都会做的学霸，而你，是个十足十的学渣。”
　　在爱上一个人时，勇敢地正视自己内心，就算对方伤了自己的心，也能快速治愈。放弃时也不拖泥带水，难过是一定的，但难归难，终究会过。
　　谢家君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人，他满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为了他决定改变自己，不再是张牙舞爪对待别人的坏小子。他开始认真起来，对学业，对生活，对未来。每一天，他都充满了干劲。
　　后来那个男孩告诉他，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后，他没有因此颓废太久，而是把整个人沉下来，再沉下来，专心致志地去做很多事，他告诉自己，只有成为更好的人，才有机会踏入他所说的世界里与他并肩而立。
　　就算有着老一辈人的恩怨情仇，也不足以成为他放弃自己所爱之人的理由。正因为他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一旦决定开始，就已经带着飞蛾扑火不怕南墙的决然。
　　“其实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厉害。”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懂得自艾自怜没有用，凡事只能靠自己，那股子韧劲，许恒至今没在第二个人身上看见过，“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你，再一次和我重逢后，会怎么对待我呢？”
　　“打你呗！”谢家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倒真不是假话，想当初看到许恒出现在大学物理课堂上时，除了惊吓外，他真想过直接冲到讲台上揍他一顿！
　　不带这么吓人的好吧！
　　你一直放在心里默默喜欢着的人，在数年之后，在你以为你们之间已经结束后，突然出现在你眼前，还那么高调那么惹人瞩目！可他事先却连回国的消息都没透露给你！
　　这算什么？
　　惊喜？
　　放屁，这是赤裸裸的鄙视！
　　“可你没打我。”许恒因为回忆起两人刚重逢的“冷战”时期，忍不住笑出声，“那时候你装不认识我，和其他人一样满口‘许老师'地叫，我不搭理你，他们说我太高冷……瞧不起出生寒门的学生。天知道你每回叫我老师，我心里有多别扭……”
　　“不仅别扭，还害羞得很。”许恒其实不知道，当时谢家君故意在他面前不厌其烦地叫老师，就是为了让他不自在。
　　每次看他故意低下头掩去脸上的害羞表情，谢家君心里别提多多爽！
　　再就是，许恒脸红的模样，谢家君总也看不厌。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缠绵他总喜欢在他面前说dirty words……
　　“你知道，我不习惯人多的地方。”从小到大除了会念书，可谓身无长处。
　　许恒在人前冷漠、孤傲，甚至在遇到谢家君之前，连做个笑的动作都很艰难，也不知道什么是生气什么是担心。也是谢家君，让许恒第一次失眠，第一次那么舍不得离开一个人。
　　“我喜欢人多的地方，喜欢和大家一起热闹，可你不喜欢，所以……”谢家君故意看了眼许恒，嘴角噙着抹坏笑。
　　“我……我会慢慢适应。”
　　“哦，是吗？”
　　“应酬……我也不是不会。”许老师窘迫道，“但能不能循序渐进着来？”
　　许恒的社交能力几乎为零，所以谢家君一度觉得在学校当个老师，已经是许恒最大的突破。
　　谢家君那么快就原谅许恒，除了他是真的很爱这个人之外，还因为，许恒是个特别简单的人，简单得令人心疼。你想啊，连什么是喜欢都是你教给他的，并且他这一辈子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喜欢的人只可能是你，这么专一、吃你吃得死死的人，你能放得下？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吧。”谢家君反手抱住许恒，一手扣住他脑袋埋在自己胸口，他像只大狗，拿自己的脸在许恒头顶亲昵地拱了拱，末了，在他脸蛋上“吧唧”狠狠亲了一口，叹喟道，“你说我看上你什么了？不就是个物理学家么！”
　　不就是个物理学家？他这是觉得自己这个物理学家配不上他了？许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谢家君大概不知道他在国外时，同时被多少所大学和研究所开出天价的合作条件，他被誉为物理研究学者中最值得期待的年轻一代之一！所以黄彩怡女士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非要劝自己离开F大。
　　许恒从谢家君怀里钻出来，顶着头被谢家君弄毛躁的头发，认真地想了想后回道：“他们说，我长得很好看。”
　　谢家君：“……”
　　“家君，你一定是看上我的脸。”许恒无比认真。
　　在许恒看来，巴不得自己“以色侍君”，用自己这张脸把谢家君彻底迷最好。什么高智商高学历，只要谢家君吃自己的颜就够了。
　　“许老师你脸皮堪比城墙。”谢家君无奈摇头，“都是谁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校里那些花痴的话，你以后少进耳朵。”
　　“什么花痴？”
　　“不就是‘许恒后援会'那些花痴吗！”谢家君咬牙切齿，“又不是明星，还搞个后援会？整天就知道拿你上课的照片视频还有手写批注拿出去臭显摆，竟然还有人花钱买！”
　　“我每次上课前都会提醒他们不可以拍照摄像。”许恒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又不能没收学生们的手机。
　　“我看你还是听你妈的话，别在学校教书，去研究所算了。”
　　“研究所，很忙，每天，几乎见不到人。”谢家君浓浓的醋味许老师感觉不到，倒是因为谢家君总是赶自己离开F大也就是离开他而不满。
　　“听着很适合你。”
　　“也见不到你。”
　　“钱多吗？”
　　许恒不说话了。
　　“到底多不多？”谢家君对钱的执着可见一斑，追着许恒问敏感话题。
　　许恒直接问：“你是不是单独见过黄女士了？”
　　谢家君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尴尬地别过头。
　　许恒伸手钳住他下颚，逼他面对自己，生气道：“难道你忘了当年她是怎么对待你们的吗？”
　　“忘不了。”谢家君抿了下嘴角，垂下视线，目光幽暗。
　　怎么可能忘了呢？
　　黄女士把许教授和他妈堵在家里，站在门外大声嚷嚷，让大家都来围观不要脸的狗男女大白天在家里苟且，还把拖油瓶带到家里，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嘴脸。骂了一下午，周围邻居、看热闹的，把许家大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许教授因此差点心脏病就犯了，他妈也被保洁公司开除了。
　　“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许恒掀开被子，坐起来。
　　“许老师，你别生气。”谢家君夺过他手里手机，“她就找我聊聊，也没怎么着我。”
　　“谈？”许恒冷笑，“她是我妈，我比你更了解她。”
　　“真没什么事。”谢家君正要解释，手里许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低头看，“黄女士”三个字跃然而上。
　　“你们母子俩还真有默契。”
　　许恒从谢家君手里接过电话。
　　“好好说……”想要劝许恒对自己亲妈和颜悦色点的谢家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颤，这才急忙去教  J  堂  t   毒   荚看许恒的脸色。
　　许恒的脸色惨白一片。
　　谢家君想到前两天黄彩怡女士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除了让自己劝许恒不要放弃在物理研究上的天分外，其余什么都没说。
　　谢家君当时还觉得奇怪，以她对自己的敌视不应该重演当年“抓奸”的一幕，狠狠地把他从自己儿子身边赶走吗？
　　“你妈……没事吧？”现在想来，她那天更多地倒像是在把许恒交托给自己。
　　今天的黄彩怡，一脸厚重的妆容，现在想来，好似在掩盖什么。
　　挂了电话，许恒久久没有动静，谢家君不敢问，只能大气不敢出地守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许恒拨出去一个电话。
　　“爸爸，你回来一趟吧。”


第九十五章 只有我有罪
　　“胃癌，按黄教授的要求，去年年底做过一次微创，切了一部分。”
　　许恒在主治医生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几份当时做的切片报告。隔行如隔山，这几份医学报告不在他的专业范围，可他拿在手里，就好像能离病房里那人更近一点。
　　谢家君站在一边，见许恒一直在发愣，于是替他发问：“现在黄教授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眼桌上的病例和刚出来的检查报告，婉转地说：“去年黄教授决定做微创时我们也曾劝过，当时癌细胞已经在扩散，微创的效果可能没想象中好，可黄教授很坚持，毕竟微创术后恢复快，对她的工作影响最小，可没想到现在还是……”
　　许恒将手里的报告放回桌上，看着主治医生直接问结果：“所以？”
　　“所以我们这边的建议，是找B市那边的相关专家一同会诊黄教授的病，我们自然是要尽最大的努力。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已经说的很明了，黄彩怡女士的病不容乐观。
　　“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治疗，而是黄教授她……对于入院治疗是非常抵触的，如果她不肯好好配合，再好的治疗方案也无用。”医生提出了自己的忧虑，那位黄教授可是出了名的一意孤行，只要是她做好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医院的治疗。”谢家君向医生感激地点了点头。
　　半夜里，许恒接到电话，黄彩怡女士晕倒在工作岗位上，被同事紧急送往医院，大家这才知道她在过去一年经历了什么。
　　胃癌，手术，自我感觉无碍后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当时她只是休了一段时间假期，一点没提生病的事，大家还以为她是去哪儿散心了。
　　“你说她这么拼命，为了什么？”许恒和谢家君给黄女士排队办理入院手续，两人靠在财务室外走道里，在他们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在办理。
　　谢家君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没什么盼头，所以只能寄托于工作。”
　　老公带着儿子去了国外几乎不相往来，在国内，她也没什么亲人朋友，除了工作她真没剩下什么了。
　　“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自然是怕你担心。”
　　“不。”许恒苦笑摇头，“你不了解她，怎么可能是为了不让我担心呢？她是故意让我最后才知道，让我成为不孝子，从而自责一辈子。”
　　“你别这么想。”谢家君拍了拍许恒肩膀，安慰他，“你问我她之前找我谈了什么，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并没逼我离开你，也没骂我不要脸。虽然态度称不上好，可我听得出来，她是在关心你。
　　阿恒，她是你妈妈，我相信她一定懂你，她知道你离开物理研究这条路，将来会有多后悔。她不希望你后悔，不是后悔你们之间稀薄的母子亲情，而是你自己的人生之路。”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可完全没有这层意思。”许恒始终不相信黄彩怡的身上有善良的一面，他对她最深刻的印象只停留在他爸爸半夜站在阳台，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和喝醉后趴在桌上哭得满脸泪水。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恨她的。
　　“你还不明白吗？她是故意想让你恨他，和你当初离开我时希望我能放弃你一样，她也希望你在她……离开后，不用那么难受。”
　　谢家君一语道破，“阿恒，她爱你。”
　　“我说了我已经没事，明天就出院！”
　　许恒推门走进病房，围着黄女士病床一圈的医生护士们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纷纷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许恒什么话也没说，走了过去，将手里买的一袋子水果放在桌上，然后从里边拿出个苹果，开始削皮。
　　一些小护士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作为儿子，听到重病中的母亲不顾身体非要出院，他怎么一句话也不劝。
　　倒是老医生们看出了端倪，许恒虽然一句话不说，可黄教授在看到儿子出现后，愣是一个出院的字也没再提。
　　于是医生们互相使了使眼色，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俩。
　　黄女士冷眼看着许恒手里的苹果，“我不爱吃苹果。”
　　“我吃。”许恒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装在买来的一次性杯子里，切好，又从塑料袋里拿了只出来。
　　许恒是个手残党，论做家务完全是个小白，第一只苹果削得差不多只剩下个核，第二只也没好到哪里去。
　　黄女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稍微坐直点身体，从桌上拿过装着苹果的杯子和旁边准备好的牙签。
　　许恒这才放下手里可怜的苹果。
　　“你不像你爸，像我。”黄女士总结，凉薄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许恒点点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确实如此。
　　首先，母子俩长得像。当年Q大，哪个男生不爱慕黄校长家娇俏可人的千金？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一身飘逸的连衣裙，眸若星辰，身段轻盈，是只能出现在梦中的女孩，你穷其一生也只能掠过她翻飞的衣裙一角。而许恒传承了黄教授所有美丽的基因。
　　除了相貌，智商上黄彩怡也贡献了不少，她是国内生物研究领域的专家，一生参与国际顶尖团队的科研项目，攻克过世界难题，是国内知名的生物学专家。
　　最后便是性格。许恒和他亲妈一样，他们都是惯于一条黑道走到底的人，一旦喜欢上就绝不撒手，哪怕做出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直到最后同归于尽。
　　上帝的偏爱予以他们天生骄傲，却也注定了高处不胜寒的清冷，他们祈求得到爱，却也怕这样的爱带来伤害。所以在感情上，他们很容易成为失败者。
　　“这是他买的吧？”黄女士吃了一小块就放下了。
　　许恒递给她一张纸巾。
　　黄女士看着眼前的纸巾，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许恒脸上没多少表情，黄女士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接过。
　　“谢谢。”
　　“不客气。”
　　“我前两天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黄女士主动谈起谢家君，发现许恒没有过多惊讶，猜到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于是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想在一起，就等我死了。”
　　他们都知道谢家君的存在，这是无法回避的话题，也是母子俩矛盾的根源。
　　许恒看向她，眼底黝黑一片，不见一丝光彩。
　　“觉得我狠毒？”黄彩怡并不回避儿子冷漠的注视，她的脸上坦然一片，“如果你曾经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过，也许就不会对我避而不见那么多年了。”
　　黄彩怡和前夫，并不只是利益的结合。
　　那时候许教授还不是教授，只是Q大一名普通的研究生，后来他会变得不普通并和黄校长千金结婚，是因为他当时在科研上一项突破性的发现。黄校长看中这个年轻人的能力，许教授考虑的是如果有了黄家的支持可以把自己的研究带向更高的层次。
　　校长千金的追求者云云，只有这个男人，没有迷失在自己的笑嫣中，对于一个天之骄女，得到他便是她此生最大的挑战和目标。然而只有黄彩怡自己知道，和得不到的不甘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长相干净，笑起来云淡风轻的男人。
　　又有谁都体会当她得知自己的丈夫一直以来都不曾忘了初恋，而且还因为和自己结婚一直很后悔时，她的心有多疼呢？
　　所有仇恨的爆发和声嘶力竭都不是突然的，而是已经积累到了再也无法承受的地步。
　　“你爸爸无辜，谢家母子无辜，你也无辜，只有我有罪。”不顾一切爱上那个男人，便是黄彩怡的原罪。她以为就算他心里有别人，可他们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相依相伴下去，也能顺理成章地白头偕老。但这一切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久违的释然，“无所谓了，死后一切可归于尘土。”
　　“你确实不无辜。”许恒说道，“在我对你的印象里，你除了外出工作，一回家就是和爸爸吵架，什么难听的话你没骂过？是你自己把他往外推，你怪不了任何人。离婚也是你先提出，你又凭什么指责他离婚后所谓的‘不忠'？还有你唯一的儿子，你用他一生的幸福来报复那些让你爱而不得的人。”
　　“我已经死到临头了，你就不能捡好听的说两句？”许恒近乎残忍的话并没有让黄彩怡感到多难受，反而开着玩笑。
　　“可就算如此，我依然不想让你死。”清冷的目光中，隐含着不想让人察觉的心疼。
　　那样生疏，是因为隔了经年的怨恨，可再恨再怨也掩盖不了他心底深处，对她最深最深的渴望。
　　“我和爸爸，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没有哪个母亲会恨自己孩子，没有哪个孩子不爱自己的母亲。


第九十六章 我会找到你
　　“许教授这么快就到了。”谢家君看到许恒从病房里出来，朝他走过去，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
　　“嗯。”许恒只是点了个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离开医院。
　　昨晚上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得知黄女士的病情后，许恒就给远隔重洋的父亲打去了电话。
　　许教授坐最近一班飞机飞回来，才刚落地就直奔医院，谢家君在医院门口接的他，看到他提着行李箱，一脸疲惫。
　　看来他是得到消息后一刻没耽搁就过来了。
　　谁也不敢说在爱情里，到底有没有先来后到的优势，黄彩怡一直耿耿于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丈夫是否爱自己，而是在自己之前，他爱过别人。
　　就算她一次次告诉自己那已经过去了，他现在选择和自己在一起也一定是基于爱情，可她今天想通了明天就不行了，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委屈难过和揪心，反反复复存在于每一个她看着他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难过和不甘。
　　闹也闹了，恨也恨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也许黄彩怡在生命的尽头还能等到那个男人的一句实话。
　　医院离住的酒店不远，两人很有默契地选择慢慢走回去。
　　初春里，寒意陡峭。
　　谢家君吸了吸鼻子，拉高点衣领，手放下时被身边的人一把抓在手心里。
　　谢家君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不怕被人看见？”
　　“怕。”许恒不假思索地回答。
　　“许恒你——”
　　许恒直接握住谢家君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手上用力捏了捏，在寒冷的空气中，深深舒了一口气，“我最怕的，是你不再等我。”
　　谢家君清清淡淡地笑，“在你离开后的那些日子里，有好几次我遇上难事，就会想，要是阿恒在就好了。”
　　许恒将谢家君的手紧紧握住。
　　“我刚才那句话不是在怪你，而是在这么想的一瞬间，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想你。”谢家君在许恒狭窄的衣服口袋里，反握住对方的手，“不要觉得你欠了我，人生本就没有相欠，有人对你付出是因为喜欢，你对别人付出是因为你心甘情愿。阿恒，就算你不回F大找我，我们现在不在一起，我也会一直等你，直到遇到下一个能够完全替代你的人。”
　　谢家君的人生目标很清晰，无论单身恋爱或是失恋，生活的目标不是爱情而是快乐。
　　许恒突然觉得这个城市的冬天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特别是当你身边有人陪伴，他的体温加上你的体温，便觉得再冷的天气里也可以暖意融融。
　　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许恒：“家君，谢谢你，不计前嫌地爱我。”
　　谢家君：“我对你好，也可以对别人好，但有些东西只能给你，有些事情也只想为你做，就算你不要，我也舍不得给别人。万幸，你说你要。”
　　离开的前一天，金洛先到了H市的蒋家。
　　东西都收拾好了，望着空荡荡的客厅，蒋家爸妈感慨不已。
　　“小涵的病差不多稳定下来后我们就搬到了这里，这一住也好些年了，原本和你相认后，我们打算再重新装潢，把你和小涵的房间安排在一层。可妈妈的病……”蒋爸爸男儿有泪不轻弹说到这里也难免哽咽。
　　蒋涵外公不止一次让他们去新西兰定居，一直拖到现在才走，除了事业，还有就是对这里难舍的一份乡愁。
　　“我和你妈妈今后回来的机会恐怕不多了，你和小涵，你们还年轻，可以经常回来。”蒋爸爸拍了拍金洛肩膀。
　　知子莫若父，蒋爸爸心里清楚，金洛有多舍不得这里。
　　“爸，妈找你。”蒋涵从楼梯上下来。
　　蒋爸爸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后，蒋涵才开口：“好好告别了吗？”
　　金洛苦着张脸摇头。
　　“他还生气呢？”
　　蒋涵从姜伯尧那里打听到一点金洛和姜仲尧之间的事，自打他们从古镇回去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姜仲尧更是第二天就回了学校。就连这次金洛走也是姜伯尧开车送他过来，姜仲尧那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是我的错，他生气是应该的。”小时候，金洛最嫌弃姜仲尧莫名其妙对自己生气。
　　他去他家找伯尧哥哥问功课他生气，自己要考F附中他生气，他走丢他会生气，他不爱喝汤吃饭不雅观他也会生气。
　　可现在，他倒希望他能生一生自己的气，哪怕对着自己破口大骂一顿也好过一声不吭地远离。
　　姜仲尧越是成全，越是让金洛自责不已。
　　“要不我让伯尧给他打个电话？明天这一走可就是好几年的时间。”蒋涵不忍心看金洛难受，可他明白，金洛不会主动去联系姜仲尧，尽管他一直在期待他最后能来送送自己。
　　“他不来，才对我们都好。”
　　机票定在第二天半夜。
　　姜伯尧开车送他们到机场。
　　“我两天后回美国，这是我那边的电话还有地址……”
　　蒋涵嫌姜伯尧啰嗦，和走在前面的爸妈金洛故意隔开一段距离。
　　“还有念研究生的事你尽早打算，我回去后先找我以前学校咨询一下，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念我的学校……”
　　“姜伯尧你都唠叨一路了，我耳朵都起茧了。”蒋涵站定脚步，扯住姜伯尧衣服，向他示意走在前面的人，“你就不能收敛一点？你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心情啊？”
　　姜伯尧望向金洛失落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刚给仲尧打过个电话，没接。”
　　“就算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他也来不及赶过来啊！”蒋涵对姜仲尧没来送金洛这件事一直很有微词，就好像姜仲尧心里始终有一股怨气，不能坦然面对金洛的离开。
　　“仲尧他……”
　　“打住！我不想知道姜仲尧的理由。而你们——”蒋涵没好气地瞪了姜伯尧一眼，“一丘之貉。”
　　蒋涵和姜伯尧在身后吵吵闹闹，金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昨晚上几乎没睡，盯了手机一夜。
　　其实自从古镇回来，姜仲尧离开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当初是他让姜仲尧千万别来送自己，可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哪怕再见他一面再听一听他的声音也是好的。
　　金洛看了眼时间，再过两个小时他们的航班就将起飞，姜仲尧不可能出现了。
　　“好了，姜伯尧，你可以回去了。”站在入关口，蒋涵对姜伯尧做了个“请回”的动作。
　　姜伯尧觑了眼乖乖排队的金洛，把蒋涵从队伍里拉了出来，蒋涵虽然一脸不情愿，却还是随着他鬼鬼祟祟地走到一旁的角落里。
　　金洛朝他们望过去，远远地，好像看到姜伯尧单膝跪下了……
　　“神经。”金洛笑骂了一句，觉得姜伯尧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向蒋涵求婚，他是故意在最后时刻，让蒋涵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逼着他答应！
　　不过嘛，看到蒋涵和伯尧哥哥能修成正果，金洛很是欣慰。
　　不管过去经历过什么，回望人生之路，总是会有些许的遗憾，但遗憾再多却也躲不过对世间唯一一人的喜欢，兜兜转转，此去经年，相爱的人终能成了眷属。
　　金洛回头，看了眼机场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假期结束，返程的人很多，有人形单影只，有人相依相伴。
　　金洛低头再次看了眼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他想自己也不是孤单的，至少那人会永远、永远惦念着自己。
　　而他该忘了他曾经说过，只要在他身边就可以永远不用长大的童话故事。
　　没人永远是个孩子，不用长大。
　　他也不应该那么依赖一个人，让他成为自己的习惯。当分别来临时，失去的不是那个人，而是自己的精神支柱。
　　他不得不，必须要，离开他，试着长大。
　　擦去眼角泪渍，金洛别过头，冲已经走过海关正在等着他们的爸妈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一步，再一步，带着对一个人的思念走向未来。
　　也许，在这一刻结束，也会在另一个时刻重启。
　　金洛笑着流泪，人生嘛，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所以——
　　再见了，姜仲尧。
　　“洛洛……”
　　金洛的脚步停滞，他好像听到谁在叫自己名字。
　　他回头，看见姜伯尧和蒋涵已经不见了。
　　没有人在他身后，举目望去，全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入关处人很多，大家都等着过海关，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促大家赶紧往前走，金洛被身后的人不断推着往里走。
　　有人把金洛的护照撞掉在地，金洛弯腰去捡，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捡起了护照。
　　“谢谢。”金洛抬起头。
　　刹那，四目相对。
　　所有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视线所及处的人群，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渐渐在他眼前消失。
　　直到所有人、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唯剩下那一抹身影。
　　“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乖乖呆在我身边，所以我必须要和你定一个约定。”
　　“哪里也不要去，等我来找你。”
　　“洛洛，我会找到你。”
　　有的人站在那里，他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别人的光。
　　因为你比星辰更耀眼。


第九十七章 （番外一）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题记：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归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
　　程之杭把钥匙留在茶几上，拖着行李箱打开门，站在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回头，打量着才住了不到半年的“家”。
　　这是宋其在B市众多房产中的其中一处，位于市中心，离程之杭上班时坐的那条地铁线走路仅仅五分钟。上下两层的复式楼，二楼有个超大露天平台，风景绝佳，就算程之杭不吃不喝努力工作两辈子都买不起。
　　他其实很少回来，医院里三班倒的班头，时常又被突发的急诊和手术占去大部分休息时间。一周偶尔一两天回来这里，也不过是睡个觉，如果正巧宋其也回来，那就顺便一起做个爱。
　　在这里留下的记忆，少之又少。
　　程之杭努力想了想，少不代表没有。
　　就像二楼露台上那只缺了个角的烟灰缸，那是有一次他们吵架，宋其把它扔墙头砸烂的。
　　为什么要吵架呢？
　　好像是因为那天宋其在家里开party，程之杭下晚班回来，一打开家门，乌烟瘴气，喧闹声震耳欲聋，程之杭当场就黑了脸。
　　他原本打算回自己房间眼不见为净，却不知哪里蹦出来个不知好歹的非要拉住他喝酒，程之杭二话不说把杯子里的酒直接泼人家脸上。
　　宋其因此和程之杭吵了一架，说他耍小性子，还让他在朋友们面前丢了面子。那天除了扔坏一个烟灰缸，在吵完后的半个多月时间里宋其没再回来。
　　除了烟灰缸，还有厨房里那盆绿萝。
　　那是程之杭某个病人送的，因为拍戏摔断了腿的某十八线小明星，为感谢程医生高超的医术和对待病人如春风般的温暖而送了盆自己养的绿植。程之杭上班的医院里都传遍了，那小明星看上了程医生，出了院还天天电话微信地找他。
　　宋其知道后直接连花带盆扔了出去，程之杭趁他不在又给捡了回来安置在了厨房，厨房是宋其不会踏足的地方，就算在那儿养上几年他都不一定发现。宋其向来不喜欢花花草草，觉得他们碍眼又难伺候。
　　两人同居半年来，不管怎么闹怎么一次次触碰对方容忍的底线，就像悬崖上走钢丝的人，只要手上的平衡杆不掉，风大一点也能战战巍巍地走到尽头。
　　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脚下的钢丝绳“啪叽”一下，断了。
　　宋其手腕内侧纹了名字的那位初恋，回来了。
　　昨天程之杭下班时在楼下看到宋其的车，还想着这家伙今天回来倒早，家里冰箱里不知道还剩下些什么，要不然给他随便煮碗面算了。
　　盘算着晚饭打开门的程之杭，看见宋其把家里搞得一团乱，一个大行李箱摊开在客厅的地板上。
　　宋其在打包行李。
　　看到程之杭回来，宋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出差？”程之杭关上门，放下包，“去哪里，几天？”
　　宋其没应声。
　　宋其毕业后就进了家族企业，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偶有出差也是众多手下人簇拥着去装装样子。程之杭从来不问，宋其也从来不说，反正三四五天总也回来了，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回来打包行李。
　　但今天，程之杭心里隐隐感到了些许不安。
　　宋其把沙发上的东西团了团扔进行李箱，盖上锁好，提了起来。
　　“宁宁回来了。”
　　程之杭冰箱开到一半，停住了。
　　半饷，才动了动僵硬的胳臂，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吃了晚饭再走？”
　　“不用了。”宋其抄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拉上行李箱走到门口，边换鞋边说，“宁宁在车里等我。”
　　宋其离开后，程之杭坐在沙发上，天色渐暗，在不开灯的客厅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程之杭是宋老过去司机的孙子，父母双亡后被念旧的宋老接到家里亲自抚养，和宋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宋家对程之杭除了没有血缘关系外，也算视如己出。
　　两个孩子，一个从小不服管教，在外头作天作地，又是玩小明星又是追大学生，是B市上流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一个恰恰相反，乖巧懂事不说，还凭自己本事考上了最难考的医科大学，毕业后又在全国最好的医院工作。用宋老的话来说，自己孙子能有程之杭一半好，他死也瞑目。
　　可在外人眼里完美的程医生偏偏喜欢上了宋家不成器的花花公子，默默放在心里难么多年。
　　原以为注定是段见不得光的暗恋，却没想到宋其三十岁生日那天，程之杭从酒吧把醉醺醺的人带回自己住处，鬼使神差下，程之杭吻了宋其一下，被突然醒来的宋其抓了个现行。
　　宋其是什么人？到了嘴的肉还能放了？更何况程之杭还是块又白又嫩，咬上一口满嘴生鲜的上等好肉！
　　宿醉醒来，发现自己把发小给睡了，宋其倒也没乱阵脚，直接把人接到了自己住处，算是默认了同居。
　　即使从头至尾，宋其也没给程之杭一个承诺，后者也从没主动问他讨过一个交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半年。
　　至于孙宁……
　　那是宋其的初恋。
　　孙宁是宋家世交孙家最小的孙子，两个人谈恋爱时，也才十八岁，宋其为了孙宁，偷偷跑去不正规的纹身店在手腕内侧纹了孙宁的名字。
　　两家人为了名声不同意两人出柜，宋其为了孙宁，和家里人闹翻，闹得最厉害时，宋其被家里捆了丢在市郊的老别墅里。等到程之杭赶过去把他救出来，孙宁已经被安排去了国外。
　　当时年轻气盛，再过几年，再热烈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了。只是宋其，再也不曾对谁产生过真心，全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甩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而和程之杭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倒是安定了不少，只是所有表面的平衡因为孙宁的回国，被击打得支离破碎。
　　宋老去世后，宋家已经没人能管得住宋其，事情过了那么多年，如今连法律都已经允许，想来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宋其和孙宁在一起了。
　　至于程之杭……
　　肝肠寸断而已，他可以从地上捡起所有残渣，装回身体里，继续活下去。
　　下午的高铁，从B市到程之杭家乡的省会城市，再换大巴，颠簸几个小时候总算到了地级市，也是程之杭出生的地方。
　　古镇的风景很美，如今也成了周边城市旅游的热点。
　　程之杭大学时的师兄在车站接的他，对于他昨天半夜突然联系自己说想调来古镇医院的决定虽然充满了疑惑，更觉得程之杭来这里简直是大材小用，但对于医院和患者来说，无疑是一件顶好的事。
　　“你先住宿舍，等我把家里空着的房间给你打扫出来。”师兄把程之杭的行李搬进车后备箱，招呼他上车，“你们医院怎么肯放你？”
　　“先斩后奏。”程之杭语气淡淡。
　　程之杭嗓音有些暗哑，师兄以为他是路上累了。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留在B市呢！”路上，师兄和程之杭聊天，“当初国外那么好的机会你说放弃就放弃，我以为你是想留在国内最好的医院闯出一片前途来，没想到你会‘归隐回乡'。”
　　“唉，是不是又为了你那个……叫宋什么……”师兄对程之杭的事情，多少知道一点，程之杭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师兄不傻，他那么突然地回来，倒像是在逃避什么。
　　“师兄，上回嫂子说要把她同事介绍给我，现在还作数吗？”
　　师兄听程之杭这么说，一脸惊讶，从后视镜中看了眼他的脸色后，啧啧道：“不作数！凭什么让人家姑娘替你疗情伤？”
　　程之杭看着窗外，撇了撇嘴角。
　　师兄叹了口气，“等你什么时候真把他放下了，我和你嫂子再给你物色个好的。”
　　“哦。”程之杭也没强求，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强求，可到最后也没强求出个结果来，反而受了很重的心伤。
　　得不偿失。
　　程之杭回到家乡古镇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上班，下班，小地方的医院忙的时候有限，休息时间变多了的程之杭周末也会在周围婆婆妈妈们的安排下和合适的女孩子们约会相亲。
　　这天，护士长安排了场相亲，对方是古镇小学的老师。
　　两人约在古镇的茶楼里，边喝茶边听曲子。
　　姑娘长得很秀气，文静内敛，看见程之杭时眼里流露出惊喜，两人谈得算不错，约了下周一起去郊外踏青。
　　从茶楼二楼下来时，姑娘在楼梯上不小心滑了一下，程之杭伸手扶了一把，姑娘一脸羞红，程之杭笑得腼腆。
　　金童玉女也不为过。
　　两人的手还搭在一块来不及收回，茶楼大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在辨不清的嘈杂中，程之杭隐约听见谁在高声喊自己的名字。
　　姑娘感觉到程之杭握在自己手上的手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你怎么了？”
　　“没……”程之杭安慰姑娘的话还没出口，有人从楼梯下一步并做两步地往上窜，三两下就跨到了他们面前。
　　狭窄逼仄的楼梯上，被那人高大宽阔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上不上，下不下。
　　“程医生，他是……”
　　“闭嘴！”宋其怒瞪一眼躲在程之杭身后的姑娘，在对方被他恐吓得差点哭出来时，脸上挨了程之杭结结实实一巴掌。
　　宋其紧紧盯住程之杭的眼睛，咬牙切齿道：“程、之、杭！”
　　程之杭比宋其站得高一点，于是俯下身，视线自上而下地看着表情像是要吃人的宋其，脸上洋溢着腻人的笑。
　　笑着飚了句粗话，“宋其，你特么离我远一点！”
　　晚上程之杭洗好澡，打算刷部电影再睡，刚打开电脑，师兄的电话就来了。
　　“我听B市的朋友说，宋其这家伙前段时间在宣布和孙家合作并且对外宣告两家联姻的酒会上突然消失，把两家长辈气得不行，那个孙宁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太丢脸连夜飞回了国外！B市那边现在都为着这事儿炸锅了！”
　　程之杭开了免提，手机画面切回到微信。
　　只见打开的对话框里一长串的消息，夹杂着无数语音视频通话已取消的提示。
　　师兄显然很兴奋，“他今天是不是来找你了？我槽，宋家小开竟然也有吃回头草的时候！我告诉你，你这回可别便宜了那混小子！你说你喜欢他二十多年，最后还被他欺负得落荒而逃！那么好一人他不珍惜就让他后悔去吧！”
　　程之杭的心情不错，一边听着师兄大快人心的吐槽，一边看着宋其不间断地发来的消息。
　　“程之杭你他妈在哪里给老子出来！”
　　“程之杭你信不信老子把这破地方给铲平了！”
　　“程之杭！程之杭！老子要见你，现在、马上！”
　　“程之杭……”
　　“杭杭……”
　　“我想你。”
　　宋其手腕内侧龙飞凤舞的几个英文字，看上去像“NING”，其实仔细看，更像是“HANG”。


第九十八章 （番外二）爱真的需要勇气
　　题记：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圆子！都几点了还不去接你妹妹！”
　　“圆子！赶紧把你弟弟的玩具收拾收拾！”
　　张圆，人如其名，圆脸圆眼睛，笑起来时两个圆圆的小梨涡，上有虎背熊腰大嗓门的妈一枚，下有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互掐的一双弟妹。哦，还有一个懦弱无能时常躲到小公园里下棋的受气包爹。
　　作为张家长子，张圆可谓尽心尽力。
　　他虽然没有同小区姜家兄弟的高智商，没有他好友金洛的高颜值，但做起家务活来堪称一把好手。他妈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其实不管是聪明还是漂亮，都没有一个会烧饭洗衣的老公实惠。于是张圆就为了他妈嘴里的这点实惠，从小就被培养成了贤夫良婿。
　　张圆挑了本笔记本，刚走到收银台准备付钱，超市门外走进来一大帮人。
　　都是十多岁的青年，穿得四五不着调，头发染成什么色的都有，嘴上叼根烟，骂骂咧咧地。
　　张圆垂下视线不敢往他们那儿看去，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
　　“来两包软中华。”其中有个染着黄色头发，头发像大葱似地高高竖起的人，走到收银台前，喊了一嗓子。
　　“没有。”老板连眼皮都没掀，摁着手里的计算器。
　　“老家伙吃错药啦！”那人往收银台上用力拍了一下，吓得一旁的张圆身体跟着跳了一下。
　　老板嫌恶地扫了眼青年，“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在我这儿都欠了多少烟钱没还？信不信我给你们爸妈一个个打电话讨去？”
　　“老家伙——”黄毛突然感觉到了来自身边的视线，转头，“死胖子看什么看！”
　　张圆吓得一哆嗦。
　　“还看！”黄毛一手拎起张圆衣领，“你是不是在笑话老子！”
　　“不不不不是……”张圆被吓哭了。
　　“黄毛，干吗呢，还不快走。还有你们，逛超市好玩吗？”超市门口又走进来一人，叫住抬起手想去抢计算器往张圆头上砸的青年。
　　看到他出现，原先在超市里捣乱的一群人全都退了出去，黄毛狠狠瞪了一眼张圆后也离开了。
　　“一群不学好的小流氓早晚吃牢饭！”他们走后，老板朝大门口“呸”了一声。
　　在他们走后，张圆一路小跑着回家。
　　“哎呦——”快到小区门口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呜呜呜，好疼好疼。张圆坐在地上，手掌上被磨破了一层皮，疼得他不停地流泪。
　　“不就摔了一跤，你哭什么！”有人站在张圆身后，弯腰，俯身看他，张圆扬起脖子，两人一上一下，互相颠倒看着对方的脸。
　　“你是……”
　　那人一把将张圆从地上拉了起来，又拍了拍他屁股和后背，“赶紧回家去吧。”
　　张圆拿手背抹了两下眼睛，抽抽搭搭地问他：“是……张磊哥哥？”
　　“呦，你倒还认得我。”张磊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张磊就是小区理发店张阿姨家不成器的儿子，初中辍学后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经常惹是生非。
　　“本家嘛。”张圆和张磊都姓张，算是本家，平日里一同出席个本家的婚丧嫁娶，不过已经是远超三代以外，没什么血缘了。
　　“你不怕我吗？”张磊以为小区的孩子们都把自己当坏人了。
　　张圆摇摇头，“不怕，你又不是坏人。”
　　张磊仔细打量着小胖子，觉得这孩子不但会说话，长得也挺可爱，于是突然有了想要逗一逗他的心思，“你不怕我，那你喜欢我吗？”
　　张圆头摇得拨浪鼓似地。
　　“臭小子！”张磊在他头上用力拍了一下，转念又问，“既然我不是坏人，那我让你帮我做件事，成吗？”
　　张圆想了想，重重点头，“好，你等着。”
　　“喂——”张圆一溜烟跑了出去，张磊无奈摇头，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他还没告诉他替自己去办什么事呢！
　　没过多久，张圆又一路小跑回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塞进张磊手里。
　　张磊低头看，是两包烟。
　　这回张磊是真笑了。
　　他摸了两下张圆圆圆的脑袋，又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掐了一把，“以后跟哥混！”
　　张圆总有种迷之自信，觉得在小超市里张磊把黄毛叫走是为了给自己解围，小时候自己被人摁在地上打，张磊路过踹了趴在他身上的男孩子一脚并从他身上讹诈走几块钱，张圆也认为张磊是在帮自己。
　　不管大人们在背后怎么说张磊，张磊就在张圆的心里却是能救他于危难的Superman！
　　可很快，现实就给张圆上了惨痛一课。
　　“你说什么？”张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磊在他耳边打了个帅气的响指，“不是你说你好朋友因为模范生评选的事情犯愁吗，于是我就警告了你们学校那帮人，不让他们在评选时捣乱，怎么样，哥这事办得利落吧？所以，这回能喜欢上哥了吗？”
　　张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利落是利落，可是……”也不能让自己去做偷鸡摸狗的事啊！
　　“你别把事情想太复杂了，你帮忙引开门卫，我们进去搬点工地上的废料而已。”
　　“搬？那不就是偷吗！”
　　“嘘——”张磊捂住他嘴，警告道，“别瞎比比，哥带你一起去是看得起你！”
　　“可是……”
　　“就这一次，往后咱俩互不相欠。”
　　那一回，张磊拉着张圆逃跑，张圆摔断了腿，在家躺了仨月。
　　后来张磊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张圆喜欢李嘉义，结果告白失败的事，又是一顿嘲笑，拉着瘸腿的张圆出去解闷，非要让他学溜冰，然后张圆的手又折了……
　　张圆觉得，张磊根本不是自己的Superman，而是灾星！
　　可直到张圆大专毕业，在当地的医院开始实习，他和张磊也没真断了联系。
　　张磊小时候犯浑，长大后倒是成器了些，和几个朋友合开了公司，只是还没赚钱就倒闭，还欠了一屁股债，躲债主时问张圆借了笔钱后就消失了。半年后，给张圆打电话报喜，说自己这半年在西藏那片倒腾虫草发了笔钱，请张圆去拉萨玩。
　　张圆说现在实习忙，张磊就说，圆子你来吧，哥要结婚了，哥结婚谁都不请就请你。
　　张圆挂了电话后在更衣室里足足呆了半个多小时，才换衣服下班。
　　过了个忙碌的周末，上完夜晚回到家，张圆累得在沙发上趴着就睡着了，弟弟妹妹上学前叮嘱他记得洗澡睡觉，别一躺又是一天，他妈扯着嗓子在门口喊：“圆子，妈去你张阿姨家搓麻将去了，午饭你自己热热吃。”
　　家里没开空调，只有一只陈旧的台扇摆在茶几上，正对着张圆的后背呼呼地吹。
　　躺了没多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实在是困得厉害，敲门声远得像是楼下传来的，张圆没理，翻了个身继续睡。
　　朦朦胧胧中，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妈，钱包忘了吗……”张圆以为是他妈又忘了拿东西。
　　他妈进屋后好半饷没动静，张圆揉了两下眼睛，试着让自己清醒一点，慢慢地坐起身，“我钱包里还有几百块钱要不然你先拿去……”
　　刚才进屋的不是他妈。
　　张圆回头看了眼家里的大门，大夏天里，他妈出门一般只关最外面的铁门，不关保险门，铁门外一把老铁锁正被某人掂在手里玩。
　　“你怎么……来我家了？”张圆强装镇定。
　　“你应该问我怎么回来了！”张磊像个贼，又是撬开张圆家的锁，又是翻他的包，还打开他的钱包……
　　“你不是说生意做得不错嘛，怎么还偷我钱包里几百块钱？”想起小时候张磊敲诈低年级孩子的钱，几毛钱都不放过，突然很想笑。
　　“死胖子还笑！”张磊一步跨过去，直接用手里张圆的钱包在他脑袋上砸了一下，“老子是在检查你有没有背着我在外面养小白脸！”
　　“我什么时候养小白脸……”张圆突然反应过来，紧张的神色褪去，好整以暇地看着张磊，“就算我和别人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张磊被问得语塞，呆愣了两秒。
　　“张磊哥哥，你这回又搞什么幺蛾子？”又是告诉自己他马上要结婚，又是不打声招呼回来还大白天入室抢劫，怎么年纪越上去，越没个正型！
　　前两天还听他妈说，理发店的张阿姨说自己总算苦尽甘来，只要儿子肯走正途，他们老俩口也就安心了。张圆觉得，张阿姨他们怕是安心早了吧，这家伙哪像是要走正途的样子？
　　“我说结婚都是炸你的，还以为你会因此飞奔到我身边呢！没想到你那么绝情，对于我要和别人结婚竟然无动于衷！”
　　“你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张圆白了他一眼。
　　相反于张圆的嘻嘻哈哈，张磊从来没有过的郑重，他把手里的钱包举到张圆面前，“照片里没有任何人的照片，也没有电影票和任何消费账单，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睡觉，这么多年了，你……就没和谁出去约会过？”


第九十九章 （番外二）爱真的需要勇气
　　“合着你破门而入就为了查我有没有和人去约会？”张圆被他逗笑了，顺手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钱包，“我才毕业参加工作，谈恋爱结婚的事儿不急于一时。再说了，我妈都不急，你急什么？”
　　“张圆你装傻是吧！”张磊双手抓在张圆肩膀上，用力太大，疼得张圆皱紧了眉头。
　　“张磊哥哥，别闹。”张圆试着推开他，却发现推不动。
　　“圆子。”张磊捧住张圆的脸，目光温柔地扫过他的眉眼。
　　张圆的心跳不由地漏了一拍。
　　张磊是个混世魔王下凡，什么坏事没干过？就连张圆有时都把他恨得牙痒痒。
　　可他在张圆眼里也曾有过闪闪发光的一面。
　　他重情义，当小流氓的那些年也只是在外面造作，闹得再过分也从不在自己家附近惹事，遇上邻居家有事，反而暗地里不留名地帮衬两把。摔倒的老奶奶谁也不敢扶就他敢。
　　张圆觉得，就算自己不提，当年金洛评选模范生的事儿他也会主动帮忙。
　　提到金洛，当年高中毕业，许哲他们原本想在散伙饭上给金洛酒里下点东西，这事被张磊知道了，出于感念当年姜仲尧没在自己躲进金洛家浴室后马上赶他走，还给了他处理伤口的时间，他不惜得罪上面的人出手帮了把。时至今日，这事儿也只有张圆和姜仲尧知道。
　　还有很多很多在张圆眼里觉得张磊还挺帅的时候。
　　其实……张磊这人长得真算不得差，五官英朗，眼睛里总是晶亮晶亮闪着光，要是不知道是个流氓出身，他更像个时常会犯中二病的傻小子。
　　“圆子，这次哥回来，就想问你一句话。”张磊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却耳朵尖泛红，对着张圆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喜欢哥吗？”
　　张圆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抿着嘴角不吭声，表情晦暗不明。
　　张磊急了，“过去哥总问你喜不喜欢我其实都是真心话，只是那时我不成器，没本事，就算你说喜欢我也知道咱俩没结果，你妈一定不会答应你和我在一起。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圆子，哥已经改好了，哥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
　　“张磊，你是流氓，流氓的话没人信。”张圆没有被张磊这番话感动，反而给了他当头一棒。
　　“我是流氓，可流氓也有真心啊！圆子，你可能不信，哥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我当时想，这孩子怎么比我妈还能干，会做饭会洗衣服，还那么懂我的心，长得又可爱得紧，一身白乎乎软绵绵的肉，抱怀里得有多带劲儿？这不就是我未来老婆的最佳人选吗！”
　　张圆：“……”臭流氓！
　　“圆子。”张磊的眼里雾气腾腾，“我知道，和我在一起会很难，很多人不看好我，你和我在一起会受到很多流言蜚语。可我这么多年在外面闯荡，总也忘不了我家圆子。圆子，只要你点个头，再苦再难，哥也不怕。”
　　当年被仇家追杀，在金洛家躲过一劫，他原本不想牵连同小区的邻居，可最后还是被张圆捡了回去。
　　那段时间张圆妈带着放暑假的弟弟妹妹回外婆家去了，张圆把张磊带回家藏了半个多月。
　　张磊那时就把小胖子惦记上了，也是从那会儿开始他打算改变自己过去的生活，他看着小胖子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能让他为了自己担惊受怕。
　　“你不怕我怕，我怕被我妈一刀劈了。”张圆泼了盆冷水。
　　谁不知道张圆有个厉害的妈？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儿子和流氓在一起，她能提刀直接大义灭亲！
　　“不会。”张磊一脸老谋深算，“现在在我家的麻将桌上，我妈已经把我这些年赚了多少钱宣扬得人尽皆知了，只要你妈不讨厌钱，她这一关不难过……”
　　“哦。”张圆无所谓地耸耸肩，“可惜了，我不爱财。”
　　“正好，我这回偷偷回来，要是不能及时回去，生意就黄了，那我又得变回穷光蛋。我要是没钱，你能考虑一下吗？”
　　“张磊你就真不怕耽误事儿？”张圆觉得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随心所欲地毫无一丝责任感！
　　“不怕，还有什么事能比找老婆更重要？”张磊伸手将张圆搂进怀里。
　　“放手！”张圆用力推开张磊，张磊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强烈，脚步不稳，往后退了两步。
　　他惊呆地看着他，“圆……子？”
　　张磊以为，张圆是喜欢自己的，就算不是很喜欢，起码也有点好感，所以他才从西藏回来，亲自找他谈一谈。
　　什么男人的面子，自尊，他统统放下，他就想听他一句实话，只要他点个头，不，只要他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
　　“张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点钱就了不起？”张圆从沙发上站起来，将手里的钱包塞回背包里，拉上拉链，他背对着张磊，语气平淡，“难道我妈因为钱把我卖给了你，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吗？难道你以为……以为我会喜欢一个流氓？张磊，你是人人唾弃的流氓，你犯过事儿坐过牢，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人！”
　　张圆不知道张磊什么时候走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弟弟妹妹已经放学回家，他妈打完麻将在厨房骂骂咧咧，大概又是他爸下了班不回家猫哪里下棋去了。
　　这是张圆家普通的一天，没有大富大贵，却也安安乐乐，父母不用担心孩子们在外闯祸整天提心吊胆，没有讨债的上门，不会受了伤不知躲去了哪里。
　　张圆在心里安慰自己，自己刚才对张磊说那番话只是为了告诉他，自己的家庭很普通，生活很普通，自己更是个普通人，他们不合适，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他们，是两条永不交集的平行线。
　　“你说张阿姨家儿子怎么一下子变化那么大，我今天看见他都认不出来了！”张圆妈在饭桌上不止一次提起了张磊，“出去了大半年，不仅身上流氓气没了，人也精神了很多。”
　　“张磊哥哥原来就长得很帅啊！”张圆妹妹两眼冒光。
　　“小姑娘家家的害不害臊！”张圆妹被老妈拿筷子敲了一下。
　　“哥，你说，张磊哥哥是不是很帅？”张圆妹不服气，向张圆寻求赞同。
　　“你才多大就知道帅不帅了！”
　　“哥！”妹妹扁着嘴，捂着被张圆打疼的手背。
　　一直不吭声的张圆爸突然开口：“狗该不了吃屎，赚钱了就改好了？谁知道这钱来路正不正？”
　　说完，偷偷瞄了眼大儿子。
　　“老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还不兴人家浪子回头？”
　　“我管他回不回头，他只要不去招惹别人家孩子就算积德了！”
　　爸妈还有妹妹吵吵嚷嚷，张圆草草吃完饭，躲到阳台透气，就在他们家左前方那幢楼的底楼，隐隐透出灯光。
　　那是小区理发店张阿姨家。
　　在那天之后，张磊就没来找过张圆。
　　有一次张圆妈提起，说张阿姨家儿子好像真的发财了，在西藏开了公司专门做药材生意，不久前还把张阿姨老两口接过去住了一段时间。
　　有那么几次，张圆也问自己，这么多年，到底对张磊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是个流氓一身的痞气，可偶尔又让人觉得有那么点可爱；他长得的确不错，那次回来，新的发型和打扮都很适合他，甚至和姜家两个大帅哥站一块也不落下乘；他人其实挺不错，赚了钱也不忘本，他们医院年前新进的几台设备好像就是那家伙捐的。
　　其实，他要是真心的，倒也算是个好归宿吧……
　　“阿圆，马上到医院集合！”
　　大年三十半夜，在家等放鞭炮的张圆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隔壁市的化工厂发生重大气体泄露事件，在休假中的医生护士全部取消假期赶去隔壁市支援。
　　张圆妈哭着喊着不让他去，被张圆爸一嗓子吼住，张圆来不及多说什么，拿了外套手机就出了门。
　　儿子走后，张圆爸心里烦躁，躲出家门抽烟，正巧遇上张阿姨一家在理发店前放鞭炮。
　　赶去前线的大巴上，大家都很忐忑，不知道那儿的情况怎么样了，毕竟是化工厂里泄露出来的东西，谁也说不好。
　　“你们看，这辆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纷纷往车窗外看。
　　“现在隔壁市气体泄露的事情已经散布出去了，还有谁在这节骨眼上去那儿找死？”
　　“也许和我们一样也是医护人员。”
　　“哪个医护人员开那么好的车……”
　　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张圆的手机亮了一下。
　　“唉？阿圆，你不是吧？还哭上了！护士长，你们赶紧来安慰安慰他，大概是第一次遇上紧急救援，被吓坏了！”
　　“谁哭了！”张圆抹干泪花，带着哭腔骂道，“老子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不就是化工厂气体泄露吗，不就是勇气吗，不就是流言蜚语，不就是可能失去安稳的生活吗！
　　怕什么？
　　“圆子，别怕，有哥在，百毒不侵。”
　　因为喜欢，可迎万难。


第一百章 （番外三）春节小剧场
　　“我不在新西兰和爸妈一起过年，非要赶来你这儿，顶着不孝儿子的骂名，就为了和你那帮无聊的同事聚餐？”姜伯尧今年过年没回国，蒋涵心疼他一个人，遂和家里人告罪后直奔美国陪他。
　　没想到，原以为至少能在美丽的西海岸共度两人世界，结果姜伯尧这家伙骗了蒋涵。
　　“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工作，我还不如……”
　　“不如什么？”姜伯尧推开厕所间的门，往里看了看。
　　姜伯尧带着今天刚落地的蒋涵和一群同事们在当地一家米其林餐厅聚餐，餐厅只够三星，厕所倒是够得上四星。
　　一人一间，豪华气派。
　　蒋涵没意识到姜伯尧跟着自己一起来上厕所，更没注意到这是单人间，两人一起推门进去。
　　“早知道你那帮同事那么无聊，还不如呆在酒店房间倒时差。”姜伯尧那群同事爱玩爱闹，见到传说中姜总监的那一位，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又是香槟塔又是真心话大冒险，喝了不少。
　　“你忍心不陪我啊？”玩得太疯，姜伯尧喝得有点多，脑袋昏沉。
　　“陪你的代价忒大。”蒋涵白了他一眼。
　　就在刚才，姜伯尧的助理Jerry问了个让大家都感到很尴尬的问题。
　　“老大，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就是个……怎么就和我是同一种人呢？是就是了吧，我还以为你的品味……有多了不起。”Jerry睨了姜伯尧身边的蒋涵一眼，颇有些瞧不起人的意思。
　　姜伯尧好友兼合伙人Bruce一把揽过自己家口无遮拦的“小娇妻”，“不好意思，喝醉了，我想带他回……”
　　“我没喝醉，还有，转盘转到我，这回该轮到我提问了。”Jerry从老攻怀里挣脱出来，向着蒋涵的方向，表情严肃地问他，“我要向你提问。”
　　蒋涵摁住姜伯尧的手背，示意自己没关系。
　　他回望Jerry，这个金发碧眼漂亮到无法形容的男孩，蒋涵觉得他一定还对姜伯尧曾经拒绝过他而耿耿于怀，这种不甘心在见到自己后愈发强烈。他会觉得，凭什么我比不上一个看上去根本不如我的人呢？
　　蒋涵拿自己的酒杯碰了碰Jerry的，友好地问：“想问什么？”
　　Jerry的视线从姜伯尧身上落回到蒋涵脸上，他笑了笑，醉意朦胧地开口：“我老板，在床上，功夫很棒吧？”
　　Jerry的中文不错，这几个字咬字挺清楚，而一桌的人大部分是中国通，听得懂Jerry的提问，不懂的那些在身边人的翻译下也明白了过来。
　　这话很有异议，Bruce的脸色沉了下来。
　　Jerry这话的深层含义是：我和姜伯尧上过床，我觉得他床上功夫不错，你也这么觉得吗？
　　相反于其他人的惊讶和不知所措，蒋涵倒是很镇定，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斩钉截铁地否定Jerry的话，“你一定是喝醉了，如果你真和他上过床就不会这么问，你该问的是……蒋涵你的床上功夫一定很不错吧，所以才能把姜伯尧给征服了。Jerry你说的没错，你老板和你就是同一类人。他的品味一般，不过我的品味不错。”
　　“什么？”Jerry以为自己听错了，连酒意就清醒了不少，“你……你的意思是……老板他……是个……是个……”
　　就连Bruce都不敢相信蒋涵说的话，疑惑地看向姜伯尧，作为当事人的姜伯尧倒是很淡定，嘴角还挂着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的笑容。
　　“我的天呐！”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谁能想到，他们男人味十足的姜总监是个……零？？？
　　“我不信，老板，我们需要你亲口承认！”Jerry不依不饶。
　　姜伯尧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意味深长地笑，“在下面，其实也不错。”
　　众人哗然。
　　“你当时没否认，就不怕他们真误会了？”
　　“误会什么？”姜伯尧不以为意。
　　“我当时气你那个助手说的话，才那么说，你明明可以否认……”
　　“否认什么？”
　　“你明明不是下面那个……”还有，姜伯尧的床上功夫确实很好，可这话真要从自己嘴里说出去，还真是害臊得很。
　　“明明？”姜伯尧正在洗手的动作一顿，笑了，“你倒是说说看，十次里有几次我是在上面的？”
　　朝镜子里看去，蒋涵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怎么，能做……不能说？”姜伯尧饶有兴致地盯着蒋涵就差原地挖洞往下钻的害羞，愈发地在言语上刺激他。
　　“原来……原来你说的‘下面'，是、是这个意思……”
　　“你以为呢？”姜伯尧的手故意擦过蒋涵的肩膀，去够他脑袋边的纸巾。
　　“我以为……”
　　“你以为？”带着法式红酒醇香的呼吸一点点凑近，“难道我要和他们解释，‘上下'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样才舒服吗？”
　　蒋涵的后背抵在身后的纸巾盒上，却感觉不到硬物触碰的不适感，因为姜伯尧的手贴在他的后背上，隔开了其他所有一切“不舒服”。
　　蒋涵的耳垂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心里惶惶恐恐，他们已经大半年没见过面，别说姜伯尧了，就连自己也……
　　姜伯尧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爱看眼前这人脸红害羞的模样，“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我会被误会是零？”
　　姜伯尧另一只手，扯出蒋涵西装外套下的深灰色领带，将领带尖挑逗似地在指尖绕着圈，眼睛半眯半张地游移在蒋涵正不安地跳动着的喉结上。
　　蒋涵黑色西装配了条内敛的灰色领带，而姜伯尧则因为今天有个会议，在庄重的同款黑色西装下搭配了条更为活泼的蓝色暗条纹领带，发胶固定过的发型，一天下来，开始有些散落，低头说话间，几缕发丝盖住了点眉眼，看着有那么一点点的痞气和……风尘气。
　　蒋涵心上一惊，风尘两个字简直颠覆了自己的三观！
　　眼前男人的胸膛硬邦邦地压着自己，蒋涵在垂下的视线中，看到他高挺的鼻尖，和鼻尖下厚薄适中唇线堪称完美的一副唇，唇边荡漾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弧度。
　　蒋涵一眼也不愿意错过此刻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他紧紧盯着他，盯着不放，也不想放。
　　姜伯尧感觉到一双手扣在了自己腰上，笨拙而缓慢地一寸寸上移……
　　他倒抽一口凉气，随即，眸色渐深，“不怕被人看到，嗯？”
　　蒋涵也扯出一个笑，“我们之间为什么一眼就看出你不是零呢？”
　　“什……么？”姜伯尧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倒是有些难以接口，愣愣地看着蒋涵。
　　蒋涵笑意加深，也学他，扯出他的蓝色领带把玩，言语带上轻佻：“你有的我也有，你能做的我也能，是不是零，就这么容易被确定吗？”
　　蒋涵这番话一度让姜伯尧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所以你是想反……”
　　话音未落，就被一只手用力往后推了一下，脚步一时没站稳，后仰在洗手台上，还来不及站稳，一个胸膛紧紧地贴了上来。
　　带着凉意的手指小心又轻慢地从姜伯尧惊讶的脸上拂过。
　　“比你矮一点，瘦一点，也不代表就只能在……下吧？”指腹摩挲着他的下颚。
　　沁凉的吻落在了姜伯尧唇上。
　　姜伯尧被蒋涵压在了洗手台上，后腰处正好磕在坚硬的大理石边缘，手肘更是只能用力撑在上面抵住蒋涵几乎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不至于两人一起摔下去，虽然此刻的姿势算不上舒服，蒋涵的吻技……毫无技术可言。
　　可被一个一改常态地做出些不符合他性格的事，却让人觉得新奇又兴奋，竟然期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两副唇，唇齿纠缠了许久，也不见蒋涵有进一步的动作，姜伯尧开始急了，说话声却被蒋涵细密的吻搅得断断续续，“这么……久了……还没……没学会……吗……”
　　“学会……什么？”
　　这场由他开始的长吻，因为缺乏相应的经验和技巧，蒋涵的气息早就断了，整个人要不是靠姜伯尧撑着，也早就软得不像样。
　　脑袋里已经是空白一片，像是身处在高原上，头重脚轻得厉害。
　　姜伯尧仅用一只手撑住洗手台，另一只揽上怀里人的腰，脚步一挪，两个人翻了个个，换成了蒋涵被压在洗手台。
　　姜伯尧舔了舔嘴角被牙齿反复磨，磨出的一点血渍，怒其不争道：“这么久了，就没学会怎么当壹？”
　　“慢慢……”蒋涵“学”字还没说出口，狠狠的一个吻就将他的声音全都堵了回去。
　　伴随着夺走了蒋涵最后一点清明的吻，一手急迫地扯掉灰色领带。
　　“慢？都到这份儿上了，慢不了了！”
　　“伯尧哥哥！伯尧哥哥！”蒋涵用力推开他，这才感到了害怕，慌乱地开始低声哀求，“万一有人进来！”
　　扯了领带随手扔在一边洗手台，上下其手地去解黑色西装的扣子，“这是单人间，只要门口‘有人'的灯亮一直亮着，没有哪个傻X会进来！”
　　“他们还在……还在等我们！”
　　“让他们等着！”
　　黑色西装下是纯棉的白色衬衫，衬衫下是……
　　“不……不行，伯尧哥哥，不行！”
　　蒋涵的喉结一痛。
　　姜伯尧的眼睛开始发红，低吼声像是从胸腔里透出来，“不行？谁不行！哪儿不行！蒋涵你给我说清楚我到底行不行！！！”
　　“我我我我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蒋涵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他自己也是男人，当然明白自己刚才那句口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多严重！
　　“才这种程度就要哭了？”男人好看的一张脸，此时噙着抹放荡不拘的暧昧笑容，他用四肢和身体扣住他所有能反抗的地方，斩钉截铁道，“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四）爱上你没什么道理
　　题记：可不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们之间有太多回忆；爱上了你没什么道理，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不希望我的未来不是你，只愿意和你永远不分离。
　　“喂，仲尧，你没事老往楼下跑什么？”
　　“对啊，楼下不是初一的教室吗？”
　　“你不会也看上那个叫‘金洛'的小学弟了吧？”
　　“肯定是，我看他最近午休不去打篮球抱着本初一练习题册就有问题……”
　　……
　　“初一的体育课有什么好看的，看着点球啊！你这都失误几次了！”
　　“人家仲尧做初一练习题做的好好的，不是你们非要拉他下来打球的吗？输了球后果自负啊！”
　　……
　　“今天F附中的优秀生到我们学校交流参观，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
　　“我看到大巴刚到校门口，年级组长他们都去接了。”
　　“仲尧你回来，你凑什么热闹，不上课啦！”
　　……
　　“你要留校……当老师？”
　　“出国留学，去世界五百强的大企业，进国内一流研究所，哪一个不比留校更好？”
　　“什么？为了一个人你哪儿都不去？”
　　“你倒是说说看，什么人比我这个把你带进计算机研究领域的导师还重要？”
　　“呦，这就是那位你为了他留校的人啊？姜仲尧你挑工作眼光差，挑人的眼光倒不错嘛！”
　　……
　　“你想去那边的学校任教，必须要有当地知名教授做引荐，如果是美国你哥兴许还能帮忙，可那是新西兰，你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仲尧，你真的决定把所有钱无偿捐赠出去？”
　　“那可是一大笔钱啊！在你未来的人生里很可能再也触碰不到这么多的钱了！”
　　“就算你全捐了，那边的学校就能接受你的申请吗？”
　　“姜先生，不好意思，经过最终评定，无法通过您申请本校任教的申请。”
　　……
　　“洛洛……”
　　金洛的脚步停滞。
　　他似乎听到了身后谁在喊自己。
　　回头，没看到任何人，就连姜伯尧和蒋涵都不见了。
　　举目望去，全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等着入关的人很多，工作人员示意大家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移动，金洛也被身后急着入关的人不断推着往前走。
　　不知谁家的孩子调皮捣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下就撞到金洛大腿上，混血小男孩朝金洛扮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了。
　　金洛笑笑，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护照。
　　有人比金洛快了一步，从金洛手下捡起护照，那人很高，直起身体后，在金洛头顶上方笼罩下一片淡色阴影。
　　“谢谢。”金洛朝护照伸出手。
　　那人拿着护照的手往后缩了缩，金洛这才觉得奇怪，抬起头看向那人。
　　刹那，四目相对。
　　所有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视线所及处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脸渐渐变得模糊，直到全都消失不见。
　　唯剩下眼中的彼此。
　　从姜仲尧出现后，金洛就没再开口说过话。
　　过关后，登机时间还没到，几个人坐在咖啡店里等。
　　蒋涵被蒋家爸妈拉到一边拷问，直接被扣上了知情不报的帽子，好在后来接到金家爸妈打来的电话，经过两家爸妈一番沟通，才算了解了姜仲尧突然出现在机场的大概。
　　“时间紧迫，只买到经济舱的票，到时候不知道可不可以去找你。”
　　金洛他们是商务舱，姜仲尧临到最后才买的机票，连这张经济舱的票也是有人临时退票才买到。
　　金洛点了份芒果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刷着手机玩，对姜仲尧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这次虽然不能和你在同一个学校，但我们两个的学校在同一个街区，有一条直达的公交线路。”姜仲尧的视线落在金洛长而密的一排羽翼上，眼里满含深情，“到了当地，我会先在学校住一段时间，然后尽可能地找个离你们近的地方住。等我考了当地驾照，有了车，见面就更方便了。周末假期，我们可以去周边自驾，新西兰可是个很适合自驾游的地方。”
　　姜仲尧长篇大论完，金洛才放下手机，只是面无表情，就像坐在他对面的姜仲尧不过是个陌生人。
　　“洛洛，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在今天之前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去新西兰的学校任教，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失望。”给他一个很大的希望，结果还是落空，还不如一开始就做好了要分开的准备。
　　这么多年来，这也是姜仲尧唯一一件没自信到连提都不敢提的事儿。
　　在去古镇之前，姜仲尧就开始搜集新西兰那边学校的情况，姜伯尧也提供了几个参考，但都没有结果。
　　他一直在尝试在努力，可仍然一次次地失望。那段时间，姜仲尧几乎就快要放弃，也根本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金洛。
　　“说完了吗？”
　　“洛洛……”
　　“说完了，好，那换我来说。”金洛看着姜仲尧，“你把转让平台的钱无偿捐赠给了新西兰某个教育慈善机构，胖子哥说那是一大笔钱，你眼睛眨都没眨就捐出去了。”
　　“那位教授是慈善机构的发起人之一，这是我唯一可以与他接触的方法。”姜仲尧耐心地解释，“至于这笔钱，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姜仲尧，你的钱，你是送人还是扔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金洛冷笑，“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的钱？”
　　“洛洛……”
　　“在古镇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着手去新西兰的事，所以才会经常背着我接电话？”
　　姜仲尧默认，那时候他接受了几家学校的视频面试。
　　“你现在出现在机场，能和我坐同一班航班去新西兰，证明你已经成功了，你获得了可以在新西兰长期居留的允许，是吧？”
　　“是，但工作签的有效期只有一年，一年后我必须回来再办理手续。”姜仲尧实话实说。
　　“很好，非常好。”金洛坐直身体，落在姜仲尧身上的眼神清清淡淡的，有点小冷，看得人心里凉飕飕的，“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热泪盈眶了呢？就像你在见到我之前幻想的那样，我会朝你扑过去，抱住你，感动得说不出话？姜仲尧，你一直不告诉我这件事是怕我从希望变成失望，而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洛洛，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不和你分开。”姜仲尧握住金洛置于桌上的手，姜仲尧的手很冷，大概是因为他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中，手心里全是冷汗。
　　“姜仲尧。”金洛甩开姜仲尧的手，站起身。
　　蒋涵三人一直坐在不远处观察着和金洛他们两人的情况，看见金洛推开椅子的态度很生硬，蒋爸爸已经跟着站了起来。
　　蒋涵拉住爸爸，摇了摇头，“哥那么大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金洛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挽起袖口。
　　姜仲尧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此刻的金洛是姜仲尧从未见过的一面。
　　金洛在他的眼里，可以是个孩子，向自己撒娇耍赖，也可是是个不讲道理的大男孩，对自己犯的错视而不见却对别人要求颇多。他们在一起那么那么久，姜仲尧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他成熟得像个大人似的一面。
　　他在面对自己那一刻的淡定出乎了姜仲尧的意料，他以为如果他没有为此感动，那么也会因为太生气而骂自己打自己一顿，可他的反应实在太平淡太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金洛了。
　　所以，他不是一直都是自己眼里，什么都不懂只需要乖乖呆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了。
　　他终于，长大了吗……
　　“姜仲尧。”金洛一步步走向姜仲尧，他站在他面前，眯了眯眼睛，扭过头，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时，难掩哽咽，“看来我们又要做邻居了呢。可是，我不怎么想维持我们的这种邻居关系了。”
　　姜仲尧随之站起身，神经不知不觉地紧绷了起来，金洛的这句话让他很不安。
　　“你曾经对我说过，绝对不可以欺骗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什么你自己没有信守承诺呢？”金洛的表情开始不自然，眼圈微红，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
　　“洛洛——”姜仲尧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在叫出这一声后忽然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金洛伏在姜仲尧耳边，声音压在喉咙里，低得几乎听不见。
　　“姜仲尧，我爱你。谢谢你，为了我，不顾一切。”
　　下一秒，姜仲尧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止不住的泪水顺着姜仲尧的眼角往下落。
　　如果还有哪一刻他需要祈求诸天神佛赐给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那便是此刻，他能听到金洛的这句“我爱你”。
　　姜仲尧双手捧住金洛的脸，慢慢低下头去，颤抖的双唇贴上金洛咸涩的嘴唇。
　　姜仲尧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就爱上金洛了呢？
　　笑着摇头，哪有什么原因呢？
　　爱上你没什么道理，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不希望我的未来不是你，只愿意和你永远不分离。


第一百零二章 （番外五）快穿之谁说冤家不能当老攻
　　“洛洛妈妈，小洛洛的头发要剪到哪里？”小区理发店的老板，兼发型师张阿姨拿手比在金洛的耳后根。
　　金洛睁开眼睛，傍晚的霞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门斑驳在一地的黑发中。
　　他眯了下眼睛，镜子中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理发店张阿姨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哎呦，咱们洛洛都要上中学啦？真是哦，这辰光过得怎么这么快！在我眼里，好像洛洛昨天还是个蹦蹦跳跳的小乖乖，原来已经是准初中生啦！”
　　“别说，我们洛洛真是越长越好看，在我们小区，不不不，是附近这一大片，不管男孩女孩，没人能比得上洛洛！”
　　初中生了呢？
　　初中生！！！
　　“怎么了儿子？”
　　金妈妈看着自己儿子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理发店的椅子升得很高，金洛跳下来时往前扑了一下，幸亏金妈妈扶了一下才没摔倒。
　　金洛抬起头，怔楞地望着眼前的妈妈。
　　“没有白发，皱纹也很少，还有……是长发。”这个时候的金妈妈没到四十岁，还很年轻。
　　金洛穿越了。
　　穿回了小升初那年暑假的最后一天。
　　妈妈在开学前带他去剪了个头发，然后回家时遇到了——
　　“伯尧！仲尧！打球回来啦？”
　　“金妈妈好！”
　　“咦？洛洛好像……”姜伯尧的话被打断。
　　“姜仲尧！”
　　三个人同时看向小小的人儿。
　　只见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表情怪异地盯着……姜家小儿子？
　　姜仲尧左右看了看，确定金洛的视线是落在自己身上后，反指着自己，不确定地开口：“你……是在叫我吗？”
　　“姜仲尧，我有道很难的物理题要问你。”
　　姜仲尧：“……”
　　“你们小学已经开始学物理了？”姜仲尧随手翻了翻金洛书桌上的课本。
　　就在刚才，打球回来的姜家兄弟在楼下遇到金家母子，姜仲尧被金洛带回了自己家。
　　金洛朝门外看了眼，见妈妈在厨房忙碌没有关注他们这边，于是关上门，还带上了锁。
　　姜仲尧挠了挠鼻尖，心里满腹疑惑。
　　想这金家小少爷从来对自己都是用鼻孔看人，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不仅低声下气地向自己求教，更是直接把自己带到了他房间？
　　姜仲尧环顾一圈，这什么房间啊？到处都是比卡丘的玩偶，海报，抱枕……烦人精果不其然还是个孩子嘛！
　　确实是个孩子，个子还不到自己胸口，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没什么力气，一推就倒。
　　不过嘛……长得倒是真的好看。五官精致耐看，长而卷的睫毛，软软的头发，皮肤又白又嫩，不知道捏一下的触感怎么样……
　　“姜仲尧。”
　　“啊，啊？”失神的姜仲尧被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金洛已经离自己非常近，近到自己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子甜腻腻的奶油香味。
　　“姜仲尧，你喜欢我吧？”金洛踮起脚尖，凑近姜仲尧的脸，一呼一吸间带着少年纯净的气息。
　　“发什么神经！”姜仲尧往后退了一步，一脸震惊之下是红到了脖子根的羞涩。
　　金洛往前跨了一步，又跨了一步，直到把姜仲尧逼退到床沿。
　　“你怕什么？”金洛伸出手，扯住姜仲尧T恤领口，轻轻一拉，后者自己主动朝金洛的方向倾斜，金洛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我就知道，现在的你已经喜欢上我了。”
　　“你没病吧……”
　　所有的震惊和质疑全被一张小嘴堵了起来。
　　“仲尧哥哥。”
　　姜仲尧想要推开金洛的手停在了他腰侧，这一声“仲尧哥哥”像带着魔咒，让他全身动弹不得，修长的五指渐渐放松，半搂半抱着怀里的人。
　　从被动到主动，他尝遍了小少年嘴里每一寸的芬芳。
　　这是罪孽，是禁忌，却也是抑制不住心动的感觉。
　　姜仲尧觉得自己疯了，金洛疯了，不，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刚才是和烦人精接吻了吗？不仅如此，自己还享受得要死！
　　他们不是冤家，不是仇敌，不是互看不顺眼吗？
　　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
　　“姜仲尧！”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姜仲尧无视已经等在楼底下的人，快步走过他身边。
　　“我妈说让你陪我一起上学。”金洛没有像往常似地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
　　“姜仲尧，你是不是打算考XX附中？好巧啊，我也打算考那所学校。还有大学，F大怎么样？听说他们的计算机专业很好，你喜欢吗？我们以后可以在同一所初中、高中和大学念书。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一起留学去新西兰。”
　　金洛一路叨叨叨，姜仲尧多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又不知不觉跟着他的思路游走。
　　高中，大学，留学，然后……所以他已经把他们两人的未来都规划好了吗？他真的喜欢自己？
　　后面一班车还有五分钟才到站，他们提前了一班车，站头上人不多。
　　姜仲尧站在公交车站，提着书包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好几次开口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理智告诉他必须要斩断金洛不切实际更像是耍弄自己的玩笑，和他划清界限，变回之前谁也不待见谁的时候，可不知为何，在他的心底深处总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正在姜仲尧内心激烈挣扎的时候，金洛突然站在他身边，牵住他的手，笑着对他说：“车来啦！”
　　姜仲尧所有的质疑全都烟消云散。
　　“你不是来做题的吗，一直盯着我看干吗？”
　　在姜仲尧逼着自己接受一个反常的金洛后，金洛更是变本加厉。
　　除了上学睡觉之外的所有空闲时间里几乎和自己形影不离！
　　大周末的，他原本想出去和胖子他们打球，没想到这家伙一早上趁自己还没起床呢就来报道，连着午饭晚饭都在他家解决了。
　　简直是阴魂不散。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金洛没坐椅子，而是半趴在书桌上，手肘撑在桌子上，掌心托腮，一眨不眨盯着姜仲尧的脸看。
　　“什么问题，你今天都问了多少问题了？大少爷我拜托你了，我是个准初三生，很快就要参加中考，我求你放过我吧！”姜仲尧突然醒悟过来，搞不好烦人精是故意说什么喜欢自己的话，就是为了影响自己的中考！
　　“我在想……”金洛伸出食指，在姜仲尧的脸颊上轻轻剐蹭了一下，轻佻得根本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会做出的行为，他还故意舔了舔嘴角才开口，“原来你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很好看了啊。”
　　在自己穿越之前的同时代里，金洛眼里，姜伯尧才是阳光开朗的大帅哥，而姜老二，又黑又瘦，态度还恶劣，相由心生，于是便觉得他长得不堪入目。然而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原来这家伙的五官远比他哥更英挺，偶尔笑起来，简直是迷死人……
　　“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
　　一想到金洛可能经常对其他人说这些话，姜仲尧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子邪火，“你才多大，就思春？”
　　“思春也只思你一个人。”金洛大大方方地承认，冲他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你——”姜仲尧难以相信金洛会这么“不要脸”，一把扣住他手腕，一个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后，倾身把金洛往后压。
　　金洛在姜仲尧上半身的不断逼近下，不得不弯腰，后背几乎贴在了书桌上，桌上的东西倒了一大片。
　　视线从桌上的一片狼藉上收回，姜仲尧半站起身，在金洛因为背部磕疼的可怜表情中，满意地笑了。
　　“你说你这么不乖，我要不要替你爸妈管教一下？”
　　金洛睁着双大眼睛，眼尾浸满雾气，可怜兮兮地向他哀求：“轻一点好不好，仲尧哥哥？”
　　姜仲尧：“……”他说了要干吗了么就让他轻一点？
　　轻一点？干什么的时候轻一点？啊啊啊啊！烦人精简直要把自己逼疯了啊！！！
　　“仲尧，洛洛，吃水果……”姜妈妈推开门，看到房间里的一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就在“搂”在一起的两人反应过来想要解释时，姜妈妈已经“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只听她和在厨房里切西瓜的姜爸爸大声嚷嚷了起来。
　　“老姜，我和你说，仲尧那混小子欺负我们洛洛，哎哎哎，不用上刀，我指的欺负不是你想的那种。赶紧和我到楼下找金家商量一下，看定个娃娃亲还来不来得及……”
　　当天晚上，两家人开完紧急会议，决定让孩子们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得到消息后的姜伯尧提前收拾东西回了学校，美其名曰给他们小两口腾地方。
　　凌晨三点，金洛把姜仲尧叫出家门，两人来到顶楼天台。
　　明亮如同白昼般的星河流淌在头顶上方，将无边的夜色分割。
　　“姜仲尧？”
　　“干吗？”姜仲尧把金洛从自己怀里探出的脑袋又摁了回去。
　　金洛在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大口，学着记忆中他的口吻，“最美的星空不是在天色渐暗也非午夜，而是天将大亮之前的某一时刻，在所有星星即将黯淡前争相释放出自己最明亮的光芒……”
　　“洛洛……”大手拂开金洛额前调皮的乱发，露出他漂亮光洁的额头。
　　在金洛满含深情的注视下，姜仲尧在他额间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
　　以唇覆唇，吞没所有语言。
　　“洛洛，你比星空更耀眼……”低哑暗沉的男声在金洛耳畔响起。
　　星空之下，黑暗之前，这是他对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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