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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外桃花三两枝
　　作者：流鸢长凝
　　文案：
　　大陵吴州有座大青山，大青山上有窝匪，人称大青虫。
　　大青山以南有个小镇，名叫桑溪镇，镇上有个小有名气的【南北米铺】。
　　傅家二老走得早，二叔一家又很不安分。
　　所以，上辈子傅春锦死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
　　哪知？
　　这一世弟弟在成婚前夜，居然卷款离家逃婚了！
　　新娘如期而至，新郎不在，如何是好？
　　傅春锦只能暂时把新娘留下，好生照顾。
　　忽然有一天，傅春锦知道了个了不得的秘密。
　　“阿姐，我有个秘密。”
　　“什么？”
　　“我其实不是喜丫……我是……大青虫。”
　　☆特别说明
　　沈秀没有拜堂，不算傅冬青的媳妇！
　　古代把老虎叫做大虫，所以这里的大青虫只是当地人对山里匪盗的俗称。
　　腹黑大白兔X纯情小老虎，一起愉快过小日子吧~
　　【大陵旧事】第三个故事，本文HE！
　　【大陵旧事】第一个故事：暖驸马与小公主《诛佞》（完结）
　　【大陵旧事】第二个故事，小画师与大将军《谁家女儿秀》（完结）
　　【大陵旧事】第四个故事，黑太后与白权臣《青云直上》（待填）
　　本文将于8月23日（周一）入V，老规矩掉落肥章~~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可爱们，请多多支持哦~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重生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春锦，沈秀 ┃ 配角：喜丫，傅冬青等等 ┃ 其它：HE！！！
　　一句话简介：兔子急了也咬人
　　立意：女儿当自强，富贵奔小康。


第1章 新粮
　　大陵吴州以北，有座大青山，大青山以南有个小镇，名叫桑溪镇。
　　今年的冬雪来得很早，天上已飘起了碎雪，不一会儿便在回镇的山道上铺起了一层薄雪。牛车的轱辘碾过薄雪，连同雪下的山泥一起碾下，在山道上留下了长长的轱辘印，一路往南行去。
　　赶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这一程山路他似乎赶得很急，不时挥动着鞭子，催动黄牛快些前行。山路本来就不好走，黄牛赶得急了，车子便颠簸得更厉害，摇了好几下后，车棚里面的东家小姐傅春锦终是开了口。
　　“阿庆，慢些。”声音温和，很是好听。
　　赶车的阿庆急声道：“这附近有大青虫出没，慢了危险。”
　　“慢些。”傅春锦掀起了遮风的车帘，几片碎雪飘进了车棚，外间的寒风吹在脸上，又凉又刺。只见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灰色小毯，笃定地道：“不会有事的。”
　　阿庆愣了一下，正色提醒，“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遇上可就完了。”说着，他不放心地往牛车后面扫了两眼，瞧见这次一起运粮的伙计都在后面的牛车上跟着，他算是心定了些，继续道：“今年收成不好，米粮涨价，这窝土匪肯定会下山抢掠。我们这几车粮在他们眼里，可比真金白银还贵重，所以这段路危险，得走快些。”
　　是的，桑溪镇今年收成不好，傅家世代经营的【南北米铺】虽然生意大好，可存粮已不足一半，所以大小姐傅春锦才带着一干伙计去了隔壁镇子收粮。这三牛车的稻米，便是这次傅春锦收来的新粮。
　　傅春锦听阿庆说完，往沾染雪花的密林深处望了一眼，认真道：“停车。”
　　阿庆怔然，“大小姐，这里是真的危险。”
　　傅春锦温柔轻笑，“阿庆，来帮个手。”话音刚落，她便跳下了牛车，极是费力地把一袋新粮扯了下来，砸在了山道上。
　　阿庆大惊，“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再拿三袋下来，扔这里就好。”傅春锦徐声吩咐。
　　阿庆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小姐，你是想给大青虫送粮？”
　　“照做便是。”傅春锦并不想解释，就算解释了这些伙计也不会相信，她也是用了整整半年才相信那晚的噩梦不仅仅是噩梦。
　　她是重活一次的人。
　　三年后，她会被人毒杀在弟弟的成婚之夜。凶手是谁？她醒来之后，想了许久。
　　爹娘走得早，打从十五岁开始，这三年都是她打理米铺生意。弟弟傅冬青自小被爹娘宠坏了，在桑溪镇上落了个纨绔的声名，他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傅春锦根本不敢把家业交给弟弟打理。仗着有弟弟，傅春锦名正言顺地护着爹娘留下的家业。二叔一家什么实在的产业跟田产都没捞到，早就恨她恨得牙痒痒的。
　　傅春锦思来想去，上辈子毒死她的人，只能是二叔那边的人。所以，在她用了半年时日确定自己是重生了后，她便开始了这辈子的计划。
　　旁人信不得，靠谁不如靠自己，家业得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这剩下的两年半，她要加倍小心，暗中调查，一旦发现凶手，势必要这人恶有恶报！
　　至于弟弟傅冬青……
　　傅春锦想到这个弟弟就头疼。弟弟有桩娃娃亲，未来弟媳是隔壁镇子陈捕快的女儿喜丫。其实就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旧事，只是救的是当初运粮遭遇匪徒的傅老爹，陈捕快没有儿子，傅老爹便把儿子拿来许了这桩娃娃亲。
　　傅冬青半年前好奇自己的未来媳妇长什么模样，便偷偷地跑去了隔壁镇子看媳妇。结果是哭着回来了，说早死的爹爹坑人，给他找了个壮硕的凶姑娘，一拳就可以打破他脑袋，便央着傅春锦给他退婚。傅春锦本来就不想坑了人家好姑娘，可就算是退婚，也不该是弟弟这种嫌弃人家的理由，只能是对方姑娘不想嫁给弟弟，她就派人去退婚成全。
　　于是，她差了媒婆去陈捕快家打探口风，谁知媒婆兴冲冲地回来说，人家陈喜丫见过傅冬青后，很是满意，想开春后就嫁过来呢。
　　那日，傅春锦盯着弟弟的脸看了半晌，若说弟弟有哪里是好的，怕也只有这张脸了。傅冬青纨绔声名在外，想必喜丫也是听说过的，这次弟弟跑过去，两人怕是有过交集，既然人家姑娘不嫌弃，那家里多个人管着弟弟也好。
　　傅冬青听见媒婆的话后，只觉人生无望，平时常被姐姐念叨就算了，以后还多个一言不合就出拳头的媳妇，他越想越害怕。为了让姐姐改变主意，这半年来，他听话读书，修身养性，一改少爷脾气，镇上看见他的人都大吃一惊。可他并不知道，傅春锦已经让媒婆去办婚事了，开春之后，就给弟弟办婚事。
　　一来，是想让弟弟真的定性，多个弟妹管他，傅春锦也好专心经营米铺的生意 ；二来，是想把弟弟的婚事提前，彻底打乱上辈子发生的事件，兴许能早日抓到那个谋害她的人。
　　至于大青山上的那窝大青虫土匪，没有重生前，傅春锦跟所有桑溪镇的百姓一样，提之害怕。可她清楚记得，桑溪镇临河而居，两年后会突发大水，若不是那群大青虫下山救人，只怕桑溪镇会死更多的人。
　　仔细想想，一直说大青虫杀人如麻，其实桑溪镇的百姓没有哪家真的遭遇过大青虫的袭击。一切不过是老辈传下来的流言，甚至她小时候还怀疑过，大青山上到底有没有大青虫？
　　今年冬日不好过，那便顺手留份恩情给这群山匪，也许山水有相逢，他日有用得上的地方。生意做的本来就是四方买卖，多条恩路并不是坏事。
　　阿庆实在是不懂大小姐的意图，他只知道大小姐这半年来做生意很是厉害，做什么都是对的。就像这次出去购粮，本来隔壁米庄粮也涨价不少，可大小姐早在入秋时候就买了这批粮食，米庄那边也不敢坐地起价，违背契约事小，告到官府那可就事大了。
　　于是阿庆没有再多言，扯了三袋米粮下来，扔在了山道边上，对着傅春锦点头道：“大小姐，上车吧。”
　　“嗯。”傅春锦拍了拍肩上的落雪，爬上了牛车车棚，“回家。”
　　“驾！”阿庆赶车继续前行，三辆牛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渐渐飘大的风雪之中。
　　雪林中很快便有了动静，为首的两名山匪小喽啰钻了出来，蹲在米袋子边上翻看了一番，又惊又喜道：“二姑娘，这是新粮！你来瞧瞧，这米粒又白又大！是上等的好米！”
　　“有毒么？”走出的黑衣姑娘警惕地问了一句。
　　小喽啰相互看了一眼，“不知。”
　　黑衣姑娘面有疑色，走近米袋子，伸手掬起一捧米粒凑近鼻端嗅了嗅。她向来嗅觉灵敏，若是这米中参杂了其他东西，气味一定有异。
　　小喽啰期待地看着黑衣姑娘，“怎样？”
　　“好米是好米……”黑衣姑娘只是不懂，平白无故地雪中送炭，这南北米铺的大小姐是想做什么？澄净的眸光微沉，她的秀眉一蹙。
　　小喽啰倒抽一口凉气，“果然有毒！”
　　“谁说有毒了？”黑衣姑娘敲了一下小喽啰的脑袋，“快些搬回寨子。”
　　小喽啰大喜，“是！”两名小喽啰一人扛起一包大米，对着树林中的其他弟兄又招了招手，“快来扛米！”
　　雪林之中又出现了几个山匪，帮衬着把大米都扛上了山。
　　最后一个走的山匪发现黑衣姑娘还呆站在山道边，忍不住催促道：“二姑娘，走，回寨了！”
　　“知道了。”黑衣姑娘随口应声，目光悠远地落在了山道尽头，这条山道直通桑溪镇，那个送粮大小姐的恩情，她沈秀记下了。
　　迎风转身，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得沈秀不禁眯起了眼睛，她微微低首，系住青丝的红色头绳与如瀑马尾一起搭在了肩上。
　　“傅春锦……”
　　意味深长地念了一遍恩人的名字，风声淹没了她的低喃。她想，她应该报答她点什么？
　　“帮我跟大哥说一声！我明日再回寨！”沈秀往山里走了一段路，忽然想到了什么，匆匆吩咐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往桑溪镇的方向去了。
　　“二姑娘，你可要当心些！镇上是有衙役的！”
　　“是啊，二姑娘你可要小心！”
　　喽啰们很不放心。
　　“我又不是没去过镇上。”沈秀背对着小喽啰们挥了挥手，扬声道：“我会给大哥带坛好酒回来！”
　　风雪越下越大，傅春锦的牛车到达镇口牌坊时，天上纷落的已是鹅毛大雪。
　　“阿姐，阿姐！”
　　突然听见了弟弟的声音，傅春锦掀起帘子循声望去，只见弟弟穿着棉袄子踉跄执伞跑近，急声道：“二叔一家来了！”
　　傅春锦蹙眉，从牛车上下来，转身吩咐道：“阿庆，把新粮都放仓库去，我先回家一趟。”才说完，傅冬青便拉住了她，快步往家赶去。
　　“阿姐一定要帮我出气，二叔刚才凶了我！”
　　听见这句话，傅春锦欲言又止，只能沉沉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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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又挖了个坑，呜呜。


第2章 二叔
　　桑溪镇并不大，南北两条主街，东西三条主街，其间小巷纵横，还有一条湾河支流穿镇而过，重新汇入湾河。
　　这条支流两岸，广种桑树，入冬之前，树叶会零落大半，入春之后，新芽萌发，再现碧色连荫。因而，这条支流又叫桑溪，也是桑溪镇的由来。
　　南北米铺在桑溪镇的东面，面朝湾河，三间小屋联排成铺，后院就是米铺的仓库。越过仓库的后墙，穿过一条主街，便是傅家的小院。
　　小院是二进院，门前左右各有一只小石狮。推开大门，便是雕刻着蝙蝠图纹的五福影壁，绕过影壁，这是方圆约莫八丈的前庭，左边是长廊，右边是北厢房，有房三间，平日来客，基本安排歇在这里。
　　正堂后面便是后院，那是傅春锦与弟弟平日住的地方。
　　正堂是平日见客的地方，向来收拾得规整，可今日的地上有好些茶盏碎片。傅家只有两名丫鬟，一个煮饭婆子，外加一个干苦力活的劳大叔，平日来客便由这两名丫鬟先伺候着。今日两名丫鬟遇到了难伺候的主子，眼睁睁地看着傅二叔把茶盏一砸在里面骂骂咧咧，她们哪里敢接话，更不敢多言，只盼着东家大小姐可以早点回来，把傅二叔一家快些打发了。
　　傅春锦踏入大门后，并没有急着绕过影壁去正堂，反而站定了身子，把身上披着的灰色小毯拿下，抖落了上面的落雪，顺手递到了弟弟手里。
　　她穿了身水色短袄，里面是身鹅黄色的裙衫，一头乌黑的青丝只绾了一个髻，用白玉簪子簪住。因为赶路的缘故，鬓发微乱，白玉簪子微斜。她抚顺了鬓发，按了一下白玉簪子，重新整理了一下佩玉上的朱红流苏，收拾妥当后，她看向一旁急得不行的弟弟，温声笑道：“冬青，姐姐回来了，别怕。”
　　简简单单的一句安抚，傅冬青顿觉踏实许多。
　　傅春锦没有掌家前是个爱笑的小姑娘，可自从掌家后，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她的笑容便少了许多。即便是笑了，也只是点到即止的客气微笑，再也听不见当年那些恣意的银铃般的笑声。
　　她端然绕过影壁，走向正堂。傅冬青执伞追上，想给姐姐遮会儿飞雪，却被傅春锦推开了伞，低声嘱咐：“旁边听着便是。”
　　终于等到了傅春锦回来，傅二叔收敛些愠色，给傅二婶递了个眼色，傅二婶便让自家的闺女坐下，装模作样地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是茶叶不好喝，还是水温太烫，二叔发那么大的火？”傅春锦微笑着走入正堂，边走边拍身上的落雪，吩咐丫鬟道：“柳儿，桃儿，去泡盏热茶来。”
　　“是。”柳儿与桃儿两人赶紧退下。
　　“咳咳，春锦，我是你的二叔……”
　　“冬青，来，坐这儿歇会儿。”傅春锦招了招手，故意打断了傅二叔的话，拉扯着傅冬青坐在边上。
　　傅二叔脸色瞬间沉下，忍怒道：“没大没小，我好歹是你的二叔。”
　　“二叔今次上门，是要钱呢，还是要粮？”傅春锦抬眼对上傅二叔的目光，语气顺便变得极是寒冷。
　　傅二叔冷笑道：“既然大侄女问得爽快，那二叔也不跟你客套了。”说着，他看向了自己的闺女，今年刚好十七的傅夏莲，“夏莲好歹是你堂妹，今年已经十七了，也该物色个好人家，把亲事给办了。”
　　傅春锦没有想到二叔今日竟是来说这个的。她没有立即答话，只是快速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上辈子这个时候傅夏莲也是住在傅家小院，只是那时候是二叔一家赖着不走，这辈子她明白自己是重生后，便早早地用钱粮打发了二叔一家，没想到绕了一圈，二叔又把闺女给送来了。
　　再往深处想了想，因为生意的缘故，傅春锦没少与县令柳言之往来。说到这柳言之，少年进士及第，中榜之后便按例下派到了桑溪镇，谁看都知道这可是上好的女婿人选。上辈子傅春锦与这柳言之也算是有些苗头，只是他不开口，她亦不开口，傅夏莲耍了小手段，便把柳言之先睡了，生米煮成了熟饭。
　　傅春锦以为这辈子这些事应该不会再现，可瞧二叔这写在脸上的意图，傅春锦倒也乐得成全，正好她也可以暗中观察，上辈子下毒的可就是这傅夏莲。
　　“这个好说。”傅春锦微笑点头，料到傅二叔肯定会蹬鼻子上脸，再占些便宜才罢休。当初打发他们一家，用的可是傅家的半数银钱与粮食，店铺田产一步不让，经营到了今日，才算补回了当日的损失。
　　“二叔，今年收成不太好。”没等傅二叔开口，她便先道，“今日我才从隔壁镇上采办了三车新米。”
　　傅二叔故作叹息道：“大侄女辛苦了，可你我毕竟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明话说在前头。”傅春锦似笑非笑，“水蛭尚且懂得选壮的汉子吸，瘦的吸多了，那可是要断粮的。”说着，傅春锦看了一眼弟弟，“冬青，半月前我出发时吩咐过你，只能涨价一成售米，你可有照办啊？”
　　傅冬青点头，“阿姐，我办事你放心！”
　　“这一石米二两二，二叔你也在桑溪镇住着，可以去打听打听，现下这样的低价，也只有我们南北米铺了。”傅春锦轻叹一声，“做生意，长做长有，贪小利坏了招牌，那可就是大事了，二叔，你说是不是？”
　　傅二叔脸色铁青，本想再顺势要一车新粮，去自己三年前拿那笔钱新开的小米铺高价售卖，大大地赚一笔。可傅春锦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不好再开口，忍怒道：“大侄女说的是，做生意确实要踏实。”他更在乎的是若是不小心坏了声名，会影响到女儿攀附县令柳言之。
　　“你我都是一家人，今日二叔大老远跑来，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傅春锦脸上露了笑意，“晚些我让阿庆拉两袋新米过去，二叔尝尝这家的新米如何？”
　　傅二叔终是有了喜色，“这怎么好意思呢？”
　　“应该的。”说话间，傅春锦捶了捶肩膀，倦声道：“这大青山啊，难走，去隔壁镇子一趟，一来一回都要大半月。”
　　傅二叔递了个眼色给傅夏莲，“夏莲，以后多听你堂姐的话啊。”
　　“嗯。”傅夏莲看着唯唯诺诺，小心思却半点不少。
　　傅二叔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等女儿傍上了柳言之，搭上了官路，他家的小米铺自然便有了前景。到时候，亡兄留下来的几间米铺与那些粮田不要也罢！跟着女婿吃香的喝辣的，兴许女婿升迁，他们一家还能跟着一起走呢。桑溪镇这个小地方，不待也罢。
　　“冬青，送送二叔。”傅春锦提醒傅冬青。
　　傅冬青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二叔，二婶，请。”反正阿姐回来了，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大小姐，热茶来了。”柳儿端着热茶走入，轻轻地放在了傅春锦面前。
　　傅春锦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望着二叔二婶的身影被影壁挡住后，含笑望向堂妹，“阿莲，还站着做什么？下雪了，天凉，先回屋吧。”
　　傅夏莲怔了怔，“回……哪个屋？”
　　“小时候你最喜欢哪间，就是哪间。”傅春锦淡淡说完，看向柳儿，“去找桃儿来，一起把娘亲的房间收拾出来，把我的东西搬过去。”
　　傅夏莲每次来傅家小院，最喜欢的就是傅春锦的房间。
　　小时候倒也没事，挤挤睡便好，可如今她与傅春锦都是大姑娘了，也算不得亲密无间的好姐妹，还是分开住好。
　　“是。”柳儿退下。
　　傅夏莲受宠若惊，“其实阿姐不必这样的……”
　　“应该的。”傅春锦客套了一句，看了看外间的天色，“我想起米铺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去铺子一趟，晚些回来。”
　　“阿姐慢走。”傅夏莲乖巧地送了傅春锦几步。
　　傅春锦走至门口时，弟弟刚好送了二叔一家回来，“阿姐你要出去啊？”
　　“米铺还有事，耽误不得。”傅春锦话虽这样说，可她还是担心这半月的米铺，弟弟会不会偷偷摸了钱去镇子的赌坊挥霍？
　　傅冬青挽住了姐姐的手臂，笑道：“阿姐，你这次去隔壁镇子，可去瞧了瞧陈喜丫？”
　　“忘了。”傅春锦去隔壁镇子为的是采办米粮，哪里有空去陈捕快家走动？
　　傅冬青脸色一沉，“阿姐……这可是弟弟一辈子的幸福啊！”
　　“多个人管你正好。”傅春锦寒了脸，认真道：“人家没有做错事，就算嫁过来，你也别想着欺负人家，否则，我家法伺候。”
　　傅冬青撒了手，憋屈道：“阿姐！我才是你弟弟！”
　　“正因为你是我弟弟，我才不能让你胡来！”傅春锦厉色提醒，“你少给我闯祸！我不会像爹娘那样什么事都护着你，你错就是错，我一样会罚。”
　　傅冬青知道姐姐是真的恼了，可还是气不过，忍不住小声嘟囔：“那我就一辈子不洞房……”
　　“我也可以招赘一个，傅家也不差你那点香火。”傅春锦自有对付他的法子。
　　傅冬青这下傻眼了，桑溪镇喜欢姐姐的人不少，甚至米铺里面也有不少孔武有力的长工倾慕姐姐，真要是姐姐挑了个打架厉害的，那他在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不提这事了。”傅冬青选择放弃，大不了新娘入门后，他再纳个妾。
　　傅春锦看他闭嘴了，摇头一叹，“回家去读书，爹爹在世时，就想你得个功名，米铺有阿姐在，可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知道了……”傅冬青垂头走入了家门，动手把大门关上了。
　　傅春锦蹙眉摇头，最难的日子都捱过来了，将来还怕什么呢？她长舒了一口气，打起了精神，朝着南北米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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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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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赌徒
　　长街对面，烧饼铺前，黑衣姑娘沈秀拿着烧饼啃了一口。她耳翼微动，自幼习武，就隔了十余步的距离，那对姐弟方才说的话，她零零碎碎地听明白了。
　　“大婶，你这烧饼可真好吃！再给我两个！”沈秀眯眼对着卖烧饼的吴大婶笑了笑，掏出四个铜板放下。
　　吴大婶得意地道：“不是老婆子我夸，我做的烧饼桑溪镇谁不喜欢？”说完，她多看了两眼沈秀，姑娘家鲜少穿黑衣的，这姑娘面生得很，怎么看都不是镇上的人，“姑娘，你是跑江湖的么？”
　　沈秀顺着吴大婶的话道：“是啊。”
　　吴大婶叹声道：“姑娘看着年岁不大，出来跑江湖也是不容易。”说着，她拿油纸包了两个烧饼递给了沈秀。
　　沈秀接了过来，笑问道：“大婶也不容易。”说着，她故意瞥了一眼傅家小院，“那边可是南北米铺东家的宅子？”
　　“是啊，傅大小姐为人和善，今年收成不好，她也没有坐地起价。”吴大婶提起傅春锦，那是一等一的夸，可一想到那个不务正业的傅少爷，她就觉得可惜，“就是傅二少爷是个不争气的，唉。”
　　“怎么个不争气？”沈秀好奇问道。
　　吴大婶倒也不怕提这些，毕竟整个桑溪镇，人人都知道这傅冬青是什么德行。
　　“小时候就是个败家的，特别喜欢赌博，年年都会在赌坊输好些钱。”吴大婶说到这个就来气，“我家那崽子若是染上一点赌瘾，我定要打断了腿扔出家门！”
　　“十赌九输，沾了这喜好，家业再大也不够造的。”沈秀附和了一句，心想这傅春锦的日子看来并不好过。
　　“可不是么？”吴大婶想到这个就心疼傅春锦，“傅大小姐那模样，若是养在闺中，这会儿只怕早就许了好人家了，瞧瞧现下，抛头露面地做生意……”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都没好人家敢去提亲了。”
　　沈秀挑了挑眉，“女子出来做生意，堂堂正正……”她本想说，哪里见不得人？可话说了一半又停下了，她不过是个外乡人，说这些未免唐突了。
　　虽说大陵自女帝登基后，开始推行女子入仕之事，如今也只是京师周边的女子可以参与科考，吴州离京甚远，桑溪又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闺阁女子出来做生意在大部分人眼里还是很不妥。
　　吴大婶意识自己说错话了，眼前这黑衣姑娘也是孤身跑江湖的，她歉声道：“我一时嘴快，姑娘，对不住啊。”
　　沈秀微笑道：“无妨，跑江湖多了，我早就习惯了。”说完，她又跟吴大婶要了一张油纸，把烧饼再包了一层后，离开了烧饼摊。
　　可没走几步，余光便瞧见傅冬青打开了大门，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
　　沈秀刻意放慢了脚步，傅冬青与她擦肩而过，兴冲冲地朝着赌坊的方向去了。沈秀对桑溪镇并不陌生，有时候在山里待得闷了，也会溜到镇上逛逛，买几样喜欢的小玩意回寨把玩几日。
　　狗改不了吃屎。
　　看着傅冬青拐入了赌坊所在的小巷，沈秀低骂了一声，迟疑片刻后，路边抓了几块石头塞入只有十余个铜板的钱袋子里，跟了过去。她倒要看看，这傅二少爷的赌瘾到底有多大？
　　风雪渐渐迷了人眼，沿着积雪的小巷子走了一段路，便能听见赌坊中传出的热烈吆喝声。
　　“小姑娘也来找乐子么？”
　　“好奇，进去看看不成么？”
　　赌坊守门的打手揶揄了沈秀一句，沈秀沉了脸色，拍了拍腰上鼓囊的钱袋，“本姑娘有本金呢！”
　　“好说，姑娘请。”打手哈腰请入了沈秀。
　　沈秀走了进去，外面的雪有多大，里面的人就有多热情。沈秀嫌弃地皱紧了眉头，这里不单吵扰，气味还很不好闻。
　　她在人群中快速找寻着傅冬青的踪影，终是在最大的那桌赌桌前看见了他。
　　沈秀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悄悄地站在了傅冬青身后。
　　傅冬青看见筛盅，直接两眼放光，从钱袋中摸出了一两银子，凑近唇边吹了一口气，果断地放在了“大”字上，“看本少爷今晚大杀四方！把上回输的都赢回来！”
　　赌坊的持盅少年斜眼瞥了一眼傅冬青，“呦！还以为傅少爷你今日不会来了。”
　　“米铺有阿姐看着，我乐得清闲！”傅冬青肆无忌惮地答道，“来来来，快摇筛盅！”
　　少年打趣道：“傅少爷，你今日可别又输了，不然我们掌柜拿着欠条去找你阿姐拿钱，你怕是又要被傅大小姐一顿打了。”
　　傅冬青听得烧耳，不悦道：“少触本少爷霉头！”
　　少年哈哈大笑，带着其他赌徒也大声笑了起来。桑溪镇谁人不知傅冬青是个怕姐姐的男人？三下五除二，便是怕女人的男人，镇上好些男子都暗地里笑话着他，从小躲在姐姐身后，实在是不中用。
　　傅冬青听见这些笑声，只觉刺耳之极，顿时失了赌博的兴致，一把抓起那一两银子，“本少爷今日不高兴，不赌了！”
　　“哎！买定离手，怎能这样？”少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肃声道，“赌坊有赌坊的规矩，谁要是坏了规矩，那边……”他往不远处瞥了一眼，“可是要受点罪的。”
　　听见这句，傅冬青心头一凉，他不是没被那些壮硕的打手吓过，前几日跑来输了不少，也是被那些人按着写了欠条。
　　“谁……谁让你不开筛盅！”傅冬青颤声说完，又把那一两银子放在了“大”字上。
　　少年满意地拿起筛盅摇了摇，没有任何意外，果然是“一、二、一”四点小。
　　“傅少爷，今日你这手气……”
　　“再来！”
　　傅冬青显然是不服输的，又掏了一两出来，放在了“大”字上。
　　沈秀冷眼看着傅冬青像只被激怒的小兽一样傻傻地给赌坊送钱，那少年的老千手段，她早就看了个一清二楚。
　　傅冬青不是局局输，而是输两局，赢一局，看似各有输赢，其实输的只有他。
　　有弟如此，傅春锦真不容易。
　　沈秀就看看傅冬青这沉迷的模样都觉得脑袋甚疼，刚准备眼不见为净离开这里，哪知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声。
　　“傅冬青！”
　　傅冬青霎时脖子一缩，捏紧了钱袋，打颤道：“阿……阿姐……你怎么来了？”
　　沈秀下意识地往人群深处一退，她本来就身形娇小，这一退，一眼便没在了牛高马大的人群之中。
　　“再不来，你是准备把南北米铺都输了么？”傅春锦满脸霜色，鬓上肩头还余着不少雪花。只见她抖了一下手中的欠条，“我不过离开半月，你就输了一百两！好得狠呐！”她方才一回米铺，赌坊便来了人要钱。傅春锦想过他会不老实，可没想到他不单输光了柜上的钱，还欠了一百两。
　　沈秀悄悄地打量傅春锦，先前在山道上离得远，看得不是太清楚，现下终是瞧清楚了——她肤色甚白，眸光清亮，哪怕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也好看得紧。不知是气恼的缘故，还是一路上走得太急，她双颊微红，站在一众汉子面前，衬得极是娇艳。
　　这样好看的姑娘，摊上这样一个弟弟，真是可怜。
　　傅冬青重重地垂着脑袋，像是被霜打的茄子，“阿姐，我知错了。”
　　傅春锦强忍住要骂他的那些话，眼圈微红，硬生生地忍下了眼泪，她别过脸去，把准备好的一百两白银递给了不远处的打手，“银子已清。”
　　打手接过白银颠了几下，确认没有错后，递了个眼色给不远处悠然吸着旱烟的掌柜的。
　　掌柜的气定神闲地拿出了欠条的底单，递给了身边的打手。
　　打手恭敬地把底单送到了傅春锦面前，傅春锦接了过来，当着所有人，把欠条跟底单全部撕了个粉碎。
　　她狠狠一瞪弟弟，“还不走？！”
　　“走……走……”傅冬青低着脑袋追上了姐姐，刚出赌坊大门，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捱了看门的打手一棍。
　　不偏不倚，打的正是小腿骨，骨声脆响，傅冬青瞬间就抱着小腿倒在地上嚎啕大叫起来。
　　傅春锦给打手递去三两银子，“做得好。”
　　傅冬青疼极了，“阿姐你好狠的心啊……”
　　“到底是谁好狠的心？你知不知道你赌输的钱是拿来结尾款的？米铺若是失了信誉，你让阿姐以后怎么做生意？怎么养你这个……”傅春锦实在是骂不出话了，打断他的脚，让他在家里养一阵子，也许她可以清净几日。
　　“劳大叔，背他回去。”傅春锦倦然吩咐。
　　劳大叔走上前来，把傅冬青背了起来。
　　“回家吧。”傅春锦的声音寒凉，对这个弟弟，她真是心力交瘁，少盯那么一会儿，便会给她惹出些事情来收拾。
　　三人走后不久，沈秀从赌坊中走了出来，看着远处傅春锦的背影，心底钻出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看门打手盯了一眼沈秀的钱袋，看着还鼓鼓的，笑问道：“姑娘这就不玩了？”
　　“不玩了，天色不早了，得回去了。”沈秀随便应付一声，走出了小巷子，侧脸再看了一眼傅春锦的单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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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就把沈秀送上花轿。


第4章 山寨
　　大青山山林茂密，山势险峻，除了那窝大青虫，没有谁敢在大青山中生活。所以，桑溪镇是没有猎户的，一是因为大青山里野狼不少，二是因为传闻中的那群大青虫太过可怕，三是因为大青山地形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迷路。
　　入冬下过雪后，附近景致几乎一样，哪怕沈秀自小在大青山里长大，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寻到了山寨兄弟们留下的隐秘标记，找准了入寨的正确方向。
　　沈秀回到山寨时，手里只拿了两个烧饼，一时竟忘了兄长的酒。
　　兄长沈峰是这大青山的大寨主，已经四十出头，别的不好，就好这一口酒。嫂子还在世时，还管他多些，自从嫂子病逝后，沈峰喝酒便多了起来。青山寨的兄弟们都心疼大寨主的身子，时常劝大寨主再找个媳妇，偏偏沈峰爱极了亡妻，宁可单着都不愿续弦。只因，若不是为了生那个臭小子，他的妻子也不会伤了身子。所以沈峰每次看见儿子，总会触景生情，语气难免不好。
　　沈秀路过青山寨大堂的时候，往里面瞄了一眼，不见兄长沈峰的身影，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酒呢？”沈峰的低沉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
　　沈秀缩了缩脖子，回头赔笑道：“兄长……我……忘了……”
　　沈峰鼻翼微动，“烧饼？”
　　“可好吃了，兄长尝尝？”沈秀急忙把油纸剥开，似乎还有些余温。
　　“胖厨子做得不好吃，你非得去桑溪镇买？”沈峰无奈地接了过来，“你面生，若是被衙役盯上了，你让哥哥怎么救你？”
　　“这不是没事么？”沈秀嘟囔一声。
　　沈峰皱眉，“柳言之那小子想在任上升官发财，早就盯上了我们，若无必要，不要随便下山。”
　　“可是……可是今日人家傅大小姐送了我们米粮……总不能白吃人家的大米吧？”沈秀小声低语。
　　沈峰半晌不言，这倒是说在了点上。
　　“兄长……”
　　“你想怎么报恩？”
　　沈秀眸光一亮，挽住了沈峰的手臂，“这里雪大，冷，进堂说去！”
　　沈峰点头，跟着沈秀一起入了大堂。
　　大堂之中起了火盆，燃着松枝，比外间暖了太多。松枝上的油脂偶尔被火舌烧得噼啪作响，整个大堂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松香味。
　　沈峰拿了狼皮大氅起来，抖了抖罩在了沈秀身上，温声道：“姑娘家身子单薄，还是多注意些，免得以后遭罪。”
　　沈秀裹紧大氅，笑眯眯地道：“我就知道兄长疼我。”
　　沈峰舒眉，“你就仗着这点胡来。”话音一顿，他拉着沈秀一起坐下，“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
　　沈秀想了想，“傅大小姐这回没有坐地起价，很有良心。”
　　“嗯，她一个小姑娘有这样的心胸，很是难得。”沈峰也听下山置办米粮的兄弟们提过傅春锦。平日去置办米粮，山匪们只能打扮成隔壁镇子的小厮，偶尔也会跟桑溪镇上的人唠嗑两句，关于傅春锦的事，沈峰也听过不少。
　　“贸然送野味上门，兴许还会吓到她。”沈秀想，傅春锦只怕也不想要这样的回礼。
　　沈峰点头，“嗯。”
　　沈秀突然开始发愁了，她捏了捏鼓鼓的钱囊，里面好些石头，傅春锦也比她有钱多了。青山寨的平日开销，都是兄弟们种些红薯，打些野味，或是砍些柴，拿去隔壁镇子买卖所得，他们也凑不出多少钱。
　　关于大青虫杀人不眨眼的传闻，也只是太爷爷那辈人干出来的勾当。自爷爷那辈开始，早就金盆洗手，路过商旅一个不劫。可恶名已成，不论是隔壁镇子，还是桑溪镇，谁又肯信他们真的改邪归正了呢？所以青山寨只能藏身大青山中，小心翼翼地过日子。
　　沈秀自小就希望能跟桑溪镇的孩子玩在一起，甚至还想过，若有机会，大青虫还能跟桑溪镇的百姓和解，如此一来，谁也不必活得小心翼翼。
　　“兄长，怎么治一个好赌之人？”沈秀想了一圈，傅春锦最想要的回礼，只能是这个。回想今日在赌坊看见的傅春锦，那样忍泪，她一个姑娘家看了都心疼。
　　沈峰听她这一说，便知道她说的是谁。
　　“劣根成性，救不了的。”沈峰记得山寨中多年前也有过这么一个烂赌鬼，险些把山寨位置都卖了，若不是发现及时，处置了他，青山寨只怕早被衙役剿灭了。
　　“就……试一试？”沈秀想，即便是救不了，她尽力了，也算是帮过傅春锦一回，赠粮之恩也算是扯平了。
　　沈峰沉默不答。
　　沈秀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的法子兴许冒险了些，可若是我做成了，对青山寨也有好处。”略微一顿，她继续道，“我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我也想我们青山寨的兄弟以后能光明正大地下山，与桑溪镇的人好好相处。”
　　“什么法子？”沈峰眸光沉郁。
　　沈秀低声道：“傅冬青有桩娃娃亲……”
　　“不成！”沈峰当即喝止，“那种烂赌成性之人，你替嫁过去，可就一辈子毁了！”
　　“兄长你听我说……”
　　“不准！”
　　“兄长！”
　　沈秀坚定地望着沈峰，虽说刚满十八几日，面容上还余有几分稚气，“我才不嫁烂赌鬼，我只想借新娘的身份，在桑溪镇待三年。”说着，她肃声提醒哥哥，“柳言之在桑溪镇的任期只到三年后，到了任期他就走了，我留在桑溪镇，可以当暗哨，那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可以及时通知兄长。”
　　“嫁过去，是要洞房的。”沈峰最担心的是这个。
　　沈秀轻笑，“若是新郎跑了，我便不用洞房了。”
　　“他怎会跑？”沈峰想想就头疼，看见妹子笑而不语，他不禁锁紧了眉头，“你别告诉我，你让我去当街掳人？”
　　“他并不想娶那个陈喜丫。”沈秀有十足的把握，“我知道怎么把他诱出来，到了隐蔽地方，兄长动手把他掳上山，好好教训。关他个三年，让李秀才盯着他看书，若真能教好他，便放他回去，也算是报恩了。”
　　沈峰觉得这事有些不妥，“可新娘子是要回门的。”
　　“新娘子自然也要掳上山。”沈秀仔细想想，若能让陈喜丫在山寨中住一段时日，一来可以看清楚傅冬青的人品，嫁不嫁全看她的选择；二来，不论是陈喜丫还是傅冬青，能在山寨中住一段时日，或多或少也能明白大青虫已经洗心革面。
　　只要有第一个人相信大青虫，便能有第二个人相信大青虫，相信的人多了，他们青山寨的人便不再是人人惧怕的大青虫了。
　　沈峰担心另外一事，“若是放了他们后，他们反倒带人杀回来……”
　　“上山蒙眼，下山也蒙眼便是。”沈秀想好了处理的法子，“若是我不慎露了马脚……我会小心保护自己，先行溜走。我保证，在柳言之发觉之前，我一定逃回寨来。”
　　到时候放回陈喜丫跟傅冬青，两人从大青虫手中平安回家后，大家对大青虫杀人不眨眼的观感兴许也能改变一二。
　　沈峰没有立即答应沈秀，“此事容我想想。”
　　“好。”沈秀点头，“当中细节布置，我也要好好想想。”
　　“妹子。”沈峰定定地看着沈秀，语气颇是担心，“若无必要，哥哥不想你冒这个险。在这世上，除了那个死小子，哥哥只有你这个亲人了。”
　　“我还等着兄长亲自背我上花轿，看我跟心上人三拜天地呢。”沈秀莞尔安抚哥哥，“万一借着这个机会，我们跟桑溪镇的人和解了呢？兴许我这段时日可以在镇上遇见心仪的人，兄长也不必总愁着在青山寨这十几个兄弟里面挑人。”
　　沈峰没有话反驳妹妹，确实，这班兄弟大多是光棍，他放眼看去，年岁都已过了三十，让自己的妹子在其中挑个嫁了，未免委屈了妹子。
　　“哥哥跟你一起合计合计，此事可要小心行事，半步都错不得。”
　　“嗯！”
　　沈秀高兴地点头，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多时的侄儿沈小虎。她趁势给兄长递了个眼色，低声道：“外面冷。”
　　沈峰看向门口，小虎子害怕地缩了缩，他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堂堂正正的，躲什么躲，给老子……”
　　“兄长。”沈秀拦住了兄长，“小虎子才七岁。”
　　沈峰心绪复杂，小虎子的脸生得太像亡妻，每次看见他就会难过，若不是为了生这崽子，妻子怎会早早的走了。
　　“进来。”
　　“是，爹爹。”
　　小虎子重重点头，垂着脑袋走了进来。
　　沈峰刚欲开口，沈秀便将烧饼从他手中拿了过来，递给了小虎子，“小虎子，这烧饼可是姑姑从桑溪镇买来的，可香了，尝尝。”
　　小虎子高兴接过，却不敢立即打开，他害怕地看了一眼父亲。
　　沈峰沉着脸，“吃吧。”
　　“这可是兄长让姑姑专门下山买的，小虎子放心吃。”沈秀摸了摸小虎子的后脑。
　　听见了这句话，小虎子脸露喜色，激动地对着沈峰道：“爹爹真好！”说完，剥开了油纸，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那样的笑容，像极了亡妻。
　　沈峰哪里还能硬心肠，他叹了一声，难得脸上露了笑容，“慢些吃。”
　　小虎子只觉鼻子微酸，拿着烧饼喂向了沈峰，“爹爹也吃。”
　　沈峰迟疑了一下，沈秀含笑催了催，他咬上烧饼的瞬间，瞬间心酸得红了眼眶。
　　小虎子顺势勾住了父亲的脖子，泪声道：“呜呜……爹爹……终于不凶我了……”
　　“傻孩子……”沈峰哽咽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哑声道：“爹爹以后都不凶你了……”
　　沈秀哑然失笑，“姑姑帮小虎子作证。”
　　小虎子大喜，“姑姑真好！”
　　沈秀笑意深了几分，有些事，总要有人主动走出第一步。如兄长与小虎子，也如青山寨与桑溪镇。
　　兴许，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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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铺陈结束


第5章 逃婚
　　自打傅冬青被打断腿后，在家中安静地休养了四个多月，这四个多月也是傅春锦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这次仗着预先知晓收成不好，小赚了一笔，傅春锦把傅冬青亏空的银钱补上后，便想着早些把弟弟的婚事给办了。所以傅冬青养伤期间，傅春锦便差了媒婆去了隔壁镇子，对好了弟弟跟陈喜丫的八字，下了聘，定了日子。
　　开春之后，冬雪渐融，当陌上开满了小花，弟弟的大喜日子也近了。
　　傅春锦想过了，一年八个月后湾河会发大水，到时候田地会颗粒无收，傅家也会陷入下一个困境。既要避免这次洪灾，又不用背井离乡地迁去隔壁镇子，最好的法子便是出钱雇人加固湾河的沿岸。所以傅春锦把手头的余钱算了算，准备每个月拿出三成利润，雇人加固湾河沿岸。
　　上辈子的柳言之很喜欢借故往傅家跑，可这辈子的柳言之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就算是公事，也打发衙役来唤傅春锦去府衙办事。这样一来，留在傅家的傅夏莲便一直没有机会亲近柳言之，在傅家待了四个多月，竟与柳言之未见一面。
　　傅家少爷娶亲也算是桑溪镇的大事了，那日县令也在宾客之列，傅夏莲想，那日应该可以见到柳言之，至少让柳言之眼熟她一些。
　　傅夏莲盼着大喜的日子，傅春锦也盼着大喜的日子，唯独傅冬青度日如年。被一个阿姐管着就罢了，想到往后还要多个凶巴巴的陈喜丫，傅冬青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日子一定惨不忍睹。无奈越临近婚期，阿姐就盯他越紧。他试图绝食，傅春锦就唤了下人围坐一起吃香喝辣；他试图上吊，傅春锦就干脆地给他递去了白绫，搬了个凳子看着；他大哭大闹，傅春锦反倒是气定神闲地烹了一壶茶，在边上慢慢理账。
　　傅春锦太懂这个弟弟的心性，从小到大，只要他一闹，爹娘必定千般哄他，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向来不吃他这套，也不宠他这些小孩子心性。
　　闹腾了几日，傅冬青知道这次阿姐是铁了心了，便也不敢再闹。
　　照理说，傅冬青该亲自登门迎亲，可两个镇子相隔甚远，傅冬青的腿脚还没好利索，所以傅春锦便安排了劳大叔带着桃儿，跟着媒婆辛苦跑一趟。
　　算算日子，明日一早陈家的花轿便能走到桑溪镇，傅家小院也已经布置妥当，一派喜气洋洋。
　　吃了晚饭后，傅春锦让柳儿先去给弟弟烧热水，然后留下了弟弟，打算好好谈一谈。
　　傅冬青显然是不想说话的，今日的心情像极了问斩前夜，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阿姐打听过了，喜丫是个好姑娘。”
　　“知道了。”
　　“成婚之后，你收收心，若不想读书科考，那就来米铺，跟着阿姐慢慢学。”
　　“哦。”
　　傅春锦最不喜欢他这敷衍的态度，可事已至此，开弓世无回头箭，这亲是一定要成了。
　　“喜服阿姐给你放在衣架上了……”
　　“我困了。”
　　“今晚得洗澡。”
　　“嗯。”
　　傅冬青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站起，“阿姐，我回屋了。”
　　“去吧。”傅春锦点头。
　　傅冬青轻声冷嗤，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后院。
　　傅春锦看着弟弟的背影，明明该是大喜事，她却愁多于喜。等弟妹嫁进来，她一定要待弟妹好些，将心比心，若是弟妹哪日想和离了，那她也会给弟妹一个好交代，绝不会亏待了人家。
　　傅冬青转入后院，他下意识地往后门瞄了一眼，鱼婶此时并不在后门看着。这几日他想的最多的便是逃婚，无奈后门总有人看着。如今劳大叔跟桃儿都去接亲了，柳儿又去厨房烧热水，现下可是逃走的好机会！
　　一念及此，傅冬青溜到了后门处，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线后门，瞧鱼婶并没有守在门外，他顿时大喜，滋溜一下钻了出去，把后门干脆地一关。
　　他才不要娶什么陈喜丫，阿姐那么喜欢，就让阿姐娶吧！
　　傅冬青往街口走了好几步，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现下是逃了，可是身无分文，到时候还得乖乖回家。
　　不成！一定不能让阿姐给吃定了！
　　傅冬青眼珠子一转，这可怪不得他！可是阿姐先不做人的，他只是拿走他应得的东西！想到这里，傅冬青拐向了另外一边，朝着南北米铺走去。
　　少爷逃了的消息，在一刻之后传到了傅春锦耳中。傅春锦不想惊动镇上的人，便连夜带着柳儿与鱼婶提着灯笼在镇子上找了起来。哪知找了半个时辰，米铺便来了伙计。
　　伙计急得满头大汗，他慌声道：“大小姐，你快去米铺看看，少爷劈了锁，拿了米铺的现银跑了！”
　　傅春锦的心咯噔一凉，“带人追啊！”
　　“少爷拔腿就跑，咱们都以为他腿脚还没好透，哪想跑得比我们都快。”伙计越想越急。
　　“人往哪里跑了？”傅春锦肃声问道。
　　伙计指了指大青山的方向，“那边……”
　　“不好了！”又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少爷……少爷窜入林中……一会儿就没影了！”
　　“大小姐，大青山里可是有大青虫的！我们还是报官吧！”柳儿慌忙建议。
　　傅春锦拦住了柳儿，“若冬青真落在大青虫手里，报官他更危险！”她很快冷静下来，想清楚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况且，大青虫已经数十年没有出没了，不是么？”
　　若是大青虫的日子苦得活不下去了，下山掳劫刚好撞上了冬青，冬青定会报出自己的家门，到时候自有山匪来门上要钱。一个求财，一个求命，也不是不能好好谈。
　　若是弟弟并没有落在大青虫手里，她报官就等于是诬赖了大青虫，想到上辈子那群山匪不顾自身安危、拼命救援落水百姓的样子，她怎能先行不义之事？
　　弟弟这一逃，只要没落在大青虫手中，过几日败光了银子，定会灰溜溜地回来。
　　现下最棘手的莫过于明日的婚事，新娘上门，新郎不在，这该如何是好？天下没有哪桩婚事是半途劝返新娘的，陈喜丫可是高高兴兴上的花轿，更是高高兴兴坐了半个月的花轿来的桑溪镇，突然出了这样的事，进退两难的可是这个弟媳。
　　“鱼婶，你怎么就让他跑了呢？”傅春锦没想到最后竟让弟弟钻了这个空子。
　　鱼婶委屈地开了口，“我是听见后门的巷子里面有异声，担心有偷儿藏里面，才打灯笼进去瞧了一眼，我保证，我就瞧了一眼，回来少爷就溜了。”
　　“大小姐，我们该怎么办？”伙计们都慌了神。
　　傅春锦叹声道：“先去找只公鸡来，明日兴许有用。”
　　“少爷那边怎么办？”柳儿小声问道。
　　傅春锦眉心紧蹙，“静等两日再说。”
　　“万一少爷有个什么闪失……”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今晚也不是我拿藤条赶他出门的。”
　　再亲厚的情谊，摊上这样一个不争气的，迟早也有筋疲力尽的一日。这几年来帮弟弟收拾他的破事，她已经倦怠之极。
　　“损失了多少现银？”傅春锦倦然问道。
　　伙计的声音更小了，“全部……”
　　“三百七十八两，全部卷了是不是？”傅春锦很是寒心，弟弟从来不顾及她的难处，解决完明日的婚事，她还有更多烦心事要收拾。
　　看着大小姐不发一言，没有谁敢多说一句。
　　桑溪流水淙淙，她侧脸循声望去，到时候湾河河水暴涨，桑溪镇死伤无数，这里面含着桑溪镇活命的钱啊！
　　傅春锦越想越愁，二叔明日看不见冬青，不知道会在宾客面前说些什么难听话。总之，明日并不是个好捱的日子。
　　“回家。”她倒抽一口凉气，“冬青败光了银子，会自己回来的。”
　　众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少爷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情，只是那时候胆子没现下那么大，跑去镇子的客栈里住了几日，花光了银子又乖乖回来了。
　　或许，大小姐说的是对的。
　　又或者，少爷沿着山路逃，半路撞上了新娘的送亲队也说不定。毕竟从桑溪镇出去，湾河是水路，大青山是陆路，少爷走的是陆路，撞上送亲队的概率很大。
　　与此同时，赶了一天路的送亲队在大青山中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原地休息。
　　陈喜丫坐在花轿里面，满心忐忑，明日是她的大喜日子，她定要用她最温柔的一面呈现在夫君面前。
　　想到那日镇上的一场误会，陈喜丫哑然失笑，若是早知那个俊俏的公子就是她的未来夫君，她一定不会出手那么重。想来也怪不得她，谁让傅冬青那时候说话不好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她已经想好了，等傅冬青挑起她喜帕时，她定会先道歉，然后说：“夫君，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呵呵……”陈喜丫心中愉悦，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正当此时，花轿的帘子突然被人一掀，透入的月光照亮了那人的发上红绳。那个穿黑衣的陌生姑娘在月光中掀起了她的喜帕，对着她微微一笑，笑眯眯地问道：“想不想见见你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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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6章 喜事
　　新娘自打顶上喜帕，便只能由夫君揭开，所以陈喜丫这一路行来，从未在人前拿下过喜帕。平时吃食喝水，都由桃儿掀起花轿的帘子送进去，她总是等着帘子放下后，才会拿下喜帕吃东西。在路上需要方便时，也由桃儿扶着走到僻静处，等桃儿走远了，才顶着喜帕方便。为了以最好的模样嫁入傅家，陈喜丫出门时，只穿了一身红裳，昨日在山中野栈里好好地洗了一个澡后，才换上了正式的喜服。
　　外面的人都用蒙汗药给药翻了，这花轿里的也一掌给劈晕了。
　　喜服有三层，陈喜丫穿得不容易，现下沈秀剥的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剥下了衣裳，她已累了个满头大汗。
　　“累死我了……呼……”沈秀把喜服抱起，放在一旁，拿了准备好的布衣给陈喜丫穿上后，把她抱出了花轿。
　　沈峰走近接手，把陈喜丫扛在了肩头。虽说事情已经做了大半，可沈峰还是不放心妹妹，“妹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都想了四个多月了，什么都想清楚了！”沈秀一边说，一边褪下外面的黑衣，穿起了喜服来。
　　“你若在桑溪镇出事，哥哥来不及救你的。”沈峰最担心这个。
　　沈秀干脆地把厚重的外裳一穿，拇指擦过鼻尖，得意地道：“兄长未免太小看我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若是跑起来，马儿都追不上！”
　　沈峰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送亲队，“万一他们半途见过陈喜丫……”
　　“不可能！我悄悄跟了一路，他们谁也没见过陈喜丫的脸。”沈秀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就算不能让桑溪镇百姓与青山寨化干戈为玉帛，至少也要报了傅春锦的赠米之恩。
　　沈峰还是有些忐忑，总感觉妹妹入了桑溪镇后会出什么大事。
　　“妹子……”
　　“兄长你瞧瞧我，好看么？”
　　沈秀顶起了凤冠，如今大红喜服在身，在月光下尤为娇艳。
　　沈峰看呆了眼，笑道：“我家妹子肯定好看！”
　　“二姑娘好看极了！”一旁盯着动静的小喽啰也忍不住开了口，直勾勾地盯着沈秀。
　　沈秀斜眼瞪了过去，“皮痒了？”
　　小喽啰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沈秀笑着坐入花轿，一手掀帘，一手把自己的黑衣裳抛了过去，“兄长回去吧，就照着先前我们说好的来。”
　　沈峰一把接住，点头道：“妹子，你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沈秀嫣然一笑，放下了轿帘。
　　沈峰给附近的兄弟们递个眼色，“留两个人在林中守着，别让野兽过来，他们若有人醒了，你们就快些走，莫要让他们发现了。”
　　“是！寨主！”两名小喽啰点头，钻入了林中。
　　沈峰再望一眼孤零零地立在月下的花轿，把嘱咐全部咽下，带着陈喜丫离开了这里。
　　也是奇怪，沈秀明知道自己并不是新娘，可在花轿中坐得久了，竟难以自抑地生了一丝雀跃之意。
　　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喜帕上的鸳鸯，花轿放下帘子后光线昏暗，一时也看不清这对鸳鸯绣得如何。
　　喜服在身，喜帕顶上，她在喜帕下哑然笑了笑。
　　傅冬青半夜逃婚，已经被人“请”上了山，明日肯定是没有新郎拜堂的，那揭她喜帕的应该只有那个傅大小姐了。
　　那日赌坊中匆匆一瞥，沈秀总是会想起傅春锦强忍眼泪的脸庞。
　　就算新郎逃婚了，可新娘花轿已至，照例也是不能劝回的，沈秀笃定自己可以借着陈喜丫的身份在傅家住下。
　　傅春锦若来揭她的喜帕，沈秀心湖微乱，她是该笑，还是该哭呢？
　　寻常女子摊上这样的事，应该是笑不出来了吧？傅春锦只怕这几个时辰也不好过，沈秀本来就是来报恩的，她好像也应该安慰傅春锦几句。
　　沈秀思来想去，一时拿不定主意。
　　天边渐渐显出了一线鱼肚白，昏迷多时的送亲队悠悠转醒。
　　轿夫们以为自己是太累了，所以一合眼便睡沉了。四人看了一眼天色，连忙爬了起来，唤醒了睡在一旁的其他人。
　　众人收拾了一会儿，媒婆捋了捋鬓发，一挥小手绢，喜滋滋地道：“今日可是陈姑娘的大好日子，可无能误了吉时。”说着，她扫了一眼轿夫们，“哥几个把轿子颠起来，咱们热热闹闹地把新娘子送上傅家！”
　　“好！”轿夫们已经惯了这个行当，当下把花轿一顶，沿着山道一路颠了下去。
　　“砰！”
　　沈秀连忙踩着轿壁两边，稳住身子，刚欲张口，又强忍住了。她这会儿可不能开口，毕竟她与陈喜丫的声音大不相同，等到了傅家，她装模作样地哭个一夜，第二日沙哑着嗓音出来，日后就算嗓音有异，也有个由头，可以推说是哭坏了。
　　轿夫们听见了新娘的动静，前面的两个大笑了起来。
　　“小娘子莫怕！”
　　“哥哥有分寸，颠不坏你！”
　　劳大叔与桃儿回头含笑看了一眼花轿，虽说知道自家少爷是个什么人，可总归也盼到了成亲的这一天。
　　也许，少夫人入门之后，少爷会突然有担当了呢？
　　花轿一路热热闹闹地走过湾河石桥，穿过写着“桑溪”二字的石牌坊，候在牌坊边上的锣鼓队便跟在了花轿后面，吹吹打打了起来。
　　沈秀被那四个轿夫颠得七荤八素的，此时听见外面的锣鼓声，她只觉脑袋要炸了似的，只觉新娘子真是个受罪活。
　　劳大叔加快了脚步，跑到傅家小院大门前，把准备好的炮仗提了出来，点燃又噼里啪啦地炸了一阵。
　　她……要死了……
　　沈秀发誓，若是她以后真找到了想嫁之人，绝对要安安静静地办个婚事，这样的热闹她是真的消受不起。
　　劳大叔大笑着扬声道：“新娘至，新郎踢轿门——”话音才落，便瞧见傅春锦穿着一身红衣，抱着只大公鸡走近花轿，拿大公鸡的爪子抓了两下轿门。
　　围观的宾客们大惊，短暂的沉默后，骤然纷纷扬扬地议论了起来。
　　傅春锦没有立即解释，只将大公鸡递给了一旁的柳儿，亲手掀起了帘子，对着新娘伸出了手去。
　　“陈姑娘，这几日先委屈你在家里住上几日。”声音温柔，像是湾河中游荡的青荇，在喧闹声中，尤为悦耳。
　　沈秀顶着喜帕，垂头只能瞧见傅春锦光洁的指尖。她没来由地有些失神，怎的事情不像她想象的来呢？
　　“啧啧，大侄女，你这样做可就不对了。”傅二叔突然在人群中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怎么？帮冬青管米铺还不够，还想帮冬青娶媳妇啊？”
　　“二叔，这是我家之事，你好像也管得太多了吧。”傅春锦站直了身子，寒凉的眸光投在了傅二叔脸上，又补充了一句，“三年前，二叔可是分了家的。”
　　傅二叔被激这一句，瞬间寒了脸。
　　他身边的傅二婶冷声道：“春锦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凡是皆有规矩，轿门应该是冬青踢的，你抱只大公鸡来踢，未免过分了。”
　　“冬青不在家，只能如此。”傅春锦徐徐回答，“新郎不在，以大公鸡代之，这也是规矩，不是么？”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无比。
　　傅二叔愣了一下，往傅夏莲那边看了一眼，傅夏莲点了下头，确定了此事。
　　“今日就要成婚，怎么好端端的人不在家了？”傅二叔继续发难。
　　傅春锦就知道今日最麻烦的会是二叔，她淡声道：“冬青不是孩子了，他腿伤一好就突然跑了，我能拿他如何？”
　　傅二叔忽然冷嗤一声，“是真的跑了？还是……”他故意话只说一半，“还是”后面的可能那可就多了。
　　“傅小姐可需要在下帮忙？”声音清朗，说话的公子走至人群之前，他捏着折扇对傅春锦微微点颔，清俊的面容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正是桑溪镇的县令柳言之。
　　傅春锦微笑着对他福身一拜，“多谢柳大人，我那弟弟是出了名的不争气，出去玩两日便会回来。”说着，她顺势把声音一提，“今日的婚事暂且作罢，等冬青回来再择吉日完婚，今日就散了吧。”
　　“这……”媒婆欲言又止。
　　傅春锦看了一眼柳儿，柳儿便将吉钱送上。傅春锦笑道：“辛苦跑这一趟，等冬青回来，还要劳烦婶子你再来一趟，到时候规矩里该有的绝不会少。”
　　媒婆笑道：“傅大小姐办事，我信得过。”说着，她美滋滋地接过了吉钱。
　　柳言之眸光微沉，觉察傅春锦投来了眸光，他抬眼对上，只见傅春锦再福身一拜。
　　“也罢，既是傅小姐的家事，傅小姐自行处理便是。”柳言之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傅二叔倒是听得清楚。
　　县令都开口了，他自然不能再继续发难。
　　傅二叔再给傅夏莲递个眼色，傅夏莲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傅冬青突然跑了，这事实在是古怪，傅二叔想弄个明白。
　　乡亲们渐渐散去。
　　柳言之却没有走，傅春锦知道那些话可以搪塞乡亲，绝对搪塞不了这位少年县令。
　　“柳大人，不妨入内喝杯茶再走吧。”
　　“也好。”
　　“柳儿，桃儿，先伺候着。”
　　“是，大小姐。”
　　安排好了那边的事，傅春锦给轿夫们发了吉钱，再次对着轿中的沈秀伸出手去，声音比方才温柔了许多，“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沈秀酝酿了多时，她应该趁机嚎啕大哭的，好不容易酿出的泪意，在听见傅春锦的声音时，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伸手牵住了傅春锦的手。
　　傅春锦紧了紧，莞尔道：“别怕。”
　　沈秀一点不怕，她只觉傅春锦这姑娘很特别，先前让人心疼，这会儿让人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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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揭帕
　　沈秀身子探前走出花轿，也不知是傅春锦的手掌发烫，还是她自己的手掌发烫，明明只握了这一会儿，掌心便已生了一层细汗。
　　“小心些。”
　　傅春锦牵着沈秀走得极慢，从进门到绕过影壁，每走几步傅春锦都会提醒一声。
　　沈秀从未被谁这样温柔呵护过，傅春锦的声音一声一声落入耳中，像是雪花飘入暖酒，瞬间化开，融在了浓厚的酒汤之中。
　　沈秀自忖在青山寨的酒量极好，可此时此刻，她竟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醉意。
　　直到——
　　“这几日，就委屈陈姑娘先住在这儿了。”傅春锦扶着她在喜床边坐下，继续温声道：“我会修书一封，告诉陈叔叔。”
　　沈秀嗡嗡的脑袋骤然一滞，想起自己应当哭的。可这会儿她心跳得厉害，哪里哭得出来？她只能悄悄地扭了一把自己的腿，硬生生地挤出了两滴眼泪。
　　脑袋上忽然一空，喜帕已被傅春锦挑了起来。
　　她抬起泪眼，佯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恰好对上了傅春锦的双眸。
　　傅春锦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媒婆说，陈喜丫生得清秀，却没想到媒婆所谓的清秀竟是这样娇艳。这弟妹眼底含泪，委屈之极，无端地让人心疼。
　　“别哭，你放心，我会给你做主的。”傅春锦拿了干净帕子过来，温柔地给沈秀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等冬青回来，婚事照办。”
　　“别……别给爹爹书信。”沈秀照着设想好的说辞开了口，“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若是让爹爹知道了，定会抬不起头的。”
　　傅春锦蹙眉，她知道沈秀说的也是实话，“这……”她总归要给陈捕快一个交代。
　　沈秀抽泣了两下，“等两日……兴许冬青哥就回来了呢？”
　　傅春锦拍了拍沈秀的手背，“那便等两日再说。”话音一落，她又笑了起来，“饿不饿？”
　　沈秀猛点头。
　　傅春锦莞尔，“我让桃儿把热水送过来，等洗好了，鱼婶的吃的定然也准备好了。”
　　“谢谢。”沈秀低声道。
　　傅春锦心疼地轻叹一声，“一家人，不必客套，以后你就喊我阿姐，我就喊你喜丫，好不好？”
　　沈秀点头。
　　傅春锦轻笑起身，这弟妹她是越瞧越喜欢。想到弟弟偷瞧回来说的那些话，她只当是弟弟故意中伤弟妹的。瞧弟妹今日这模样，柔弱可怜，哪里是弟弟口中的“凶”姑娘？
　　“柳大人还在外面，我去应付一会儿。”
　　“阿姐……”
　　沈秀骤然揪住了傅春锦的衣角，她本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在揪住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唐突了。
　　傅春锦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沈秀连忙松手。
　　傅春锦想，人家一个大姑娘远嫁至此，如今是孤身一人，不单委屈，也是怕极了。她应该在家里陪喜丫几日，让她安心些。
　　“一会儿回来，陪你一起吃饭。”傅春锦含笑说完，终是离开了喜房。
　　喜房布置得极是喜庆，大红帐子，大红锦被，大红妆台，大红喜字无处不在。衬得整个房间红彤彤的一片，也衬得沈秀的双颊如霞似锦。
　　她觉得双颊烧得滚烫，连忙用双手捂上，垂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自抑的笑意。
　　傅春锦。
　　她在心底悄悄念了一遍，只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烙在了心房上。
　　没下花轿前，沈秀还有些忐忑，如今坐在喜床边，她却一点都不忐忑了，甚至还觉得来这一出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傅冬青肯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但是傅冬青的书信肯定会很快送到这里。
　　她不贪心的，只要在这里待三年便好。
　　沈秀在心底悄悄祈愿，希望这三年顺风顺水，让她把傅春锦的恩情报答了，到时候还傅春锦一个乖顺的弟弟，她也能走得安心些。
　　与此同时，傅夏莲在正堂与柳言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柳大人平日喜欢谁的诗文啊？”
　　“都好。”
　　“那柳大人喜欢喝什么茶？”
　　“都好。”
　　柳言之的答话总是漫不经心，傅夏莲问得多了，他皱起了眉头，轻咳了两声。
　　傅夏莲只得停了说话，怏怏地端起茶盏，低头小啜。
　　傅春锦并没有立即入内，她站在门口对桃儿与柳儿招了招手，两个丫鬟走了出来。傅春锦吩咐两人去伺候沈秀后，便整理了一下衣摆，端然踏入了正堂。
　　柳言之原本散漫的眸光突然一亮，聚焦在了傅春锦身上，“傅小姐，安顿好了？”
　　“自家弟弟胡闹，也是委屈了人家。”傅春锦应了一声，看向傅夏莲，笑道，“阿莲，柳大人最喜欢喝碧螺春，你去给柳大人再泡一盏来。”
　　傅夏莲知道这是在打发她，她也不好赖着不走，只能点头退出了正堂。
　　柳言之等傅夏莲走远后，正色问道：“令弟真是胡闹跑了？”
　　“嗯。”傅春锦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柳言之，索性直接说了，“他怨爹娘给他安排的这桩婚事，所以耍了性子，卷了米铺的现银跑了。”
　　柳言之脸色凝重，“一夜未归？”
　　傅春锦点头，“小时候他也这样跑过几次，现银花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若是傅小姐需要，在下可以让衙役们去镇上找找。”柳言之温声道。
　　傅春锦摆手道：“他既然是逃婚，肯定不会躲在镇子上的。”
　　“走的水路？”柳言之问道。
　　傅春锦摇头，“山路。”
　　“大青山？！”柳言之脸色大变。
　　傅春锦却笑了，“大青虫都已经数十年没有出没了，想必已经没有窝在大青山里了。”
　　柳言之脸色凝重，“此事你应该报官的，万一冬青真遇上了大青虫……”
　　“大青虫自会找我索要赎金，到时候再报官也不迟。”傅春锦冷声回答。
　　柳言之自忖关心得过了，连忙道：“大青虫一直是桑溪镇的隐患，在下接任县令以来，一直想为乡亲们解决这个隐患。”
　　“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傅春锦接了一句。
　　柳言之忽然不知还能说什么，最后微微点头，“在下也该告辞了。”
　　“我送送大人。”傅春锦把柳言之送到了庭中，对着柳言之福身一拜，“今日多谢大人帮我解围。”
　　“你一个人撑着南北米铺不容易，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柳言之眼底藏着一丝心疼，掩不住的是他日渐浓烈的情愫，“只要我还是桑溪镇的县令，你若有难事，都可以来找我。”
　　傅春锦徐徐道：“日子总归是自己过的，有劳大人费心了。”她低眉再拜，心头扶起了一抹疑惑。
　　上辈子这个时候，柳言之并不会对她这样殷勤。
　　柳言之匆匆笑笑，“也是。”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傅家。
　　傅春锦这个姑娘实在是个聪明人，这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柳言之完全无从下手。他越想亲近她，就越容易被傅春锦的软钉子给推远。
　　连劳大叔都看得出来的事，傅春锦怎会看不出来呢？
　　劳大叔把大门关上后，忧心忡忡地走了过来，劝道：“大小姐，这家里总该有个男人帮着，您总是一个人扛着，也不是长法。”
　　“劳大叔辛苦了，回房歇着吧。”傅春锦上辈子也知道这个道理，柳言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在她没有弄清楚，她到底是被谁毒杀的之前，她能信的只有自己。况且，柳言之还是被傅夏莲盯上的香饽饽，若她抢了这个香饽饽，二叔一家只怕更恨她，这辈子定会缠她个不死不休。
　　“咚咚。”
　　正当此时，大门不知被谁叩响。
　　傅春锦走到门后，把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汉子。
　　“您是？”
　　汉子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到了傅春锦手中，“昨晚在野栈中遇上个少爷，说把这封信送到这儿，便能收到一百文钱。”
　　傅春锦眉心一蹙，这确实是弟弟做得出来的事。
　　“大哥您稍等，我先瞧瞧信的内容。”傅春锦客气地说完，把书信打开，字迹确实是弟弟的字迹，语气也是弟弟的语气。
　　“阿姐，可是你先不仁，我才不义！我死也不会跟陈喜丫成婚！这次你别小看了我！我在客栈认识了个兄弟，约好了一起读书考科举！我若考得了功名，你不给我退婚，我就让陛下给我赐婚！勿念！我想给你写信，便给你写信！我才不会让你找到我抓我回去！冬青，字。”
　　平日让他念书，简直是劳心费力。没想到这婚事一逼，竟然起了这样的念头。
　　是好事，却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好事。
　　所谓三岁看到老，等那三百多两银子花光了，或是念个三五日书，这死小子一定会乖乖溜回来。
　　“小姐，这一百文钱……”汉子忍不住提醒傅春锦。
　　傅春锦解下腰上的钱袋，拿了一粒碎银子出来，放在了汉子掌心，“有劳大哥跑这一趟。”
　　“嘿！还真有！真碰上了好差事！”汉子攥紧碎银子，高兴地走远了。
　　傅春锦长舒一口气，弟弟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事了，今日先把喜丫照顾好，明早拿首饰去当些现银，先把米铺的难关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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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米铺
　　傅春锦折返新房时，鱼婶刚把吃的放上桌。
　　沈秀并不急着吃东西，只是盛好了饭，安静地等着傅春锦来。
　　傅春锦走近时，看见碗中有饭，不禁愕了一下。长久以来，吃饭之时大多数情况都是她等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如今突然她成了被等那个，只觉心间多了一丝别样的暖意。
　　她缓缓坐下，端起碗来，笑道：“快吃吧，以后不必等我。”
　　“一家人应该一起吃的。”沈秀倒也不跟她客气，夹了青菜放入她碗中，“等一会儿也无妨。”
　　傅春锦本不习惯旁人给她夹菜，可这弟妹实在是热情，她也不好当面拂了弟妹的好意，于是淡淡道了一句，“吃吧。”
　　沈秀确实是饿了，夹了一块肉和着软糯的白米嚼了几下，顿时味蕾大开，腹中馋虫也闻香而动，吃饭的动作难以自抑地莽了些。
　　傅家虽说是小户，可傅春锦自小便知书达理，吃饭是细嚼慢咽。今日陡然瞧见沈秀大快朵颐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低声提醒，“吃慢些。”
　　“哦。”沈秀发觉了自己的莽撞，连忙收敛大半，小口小口地吃起饭来。
　　傅春锦以为她定是饿坏了，所以才顾不得礼数，又想这喜丫年幼失母，自小便由陈捕快拉扯长大，所以不像其他闺秀循规蹈矩也是正常。
　　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古有长嫂如母，她这个大姑就慢慢教她吧。
　　“晚上我会在米铺过夜。”傅春锦忽然开口，“所以晚饭就不必等我了。”
　　“我……”沈秀欲言又止。
　　傅春锦定定地望着她，“怎么？”
　　“能跟你一起去米铺么？”沈秀知道这个要求似乎有些过分，可她已经进门了，她就要开始她的计划，在傅冬青回来之前，好好保护傅春锦。
　　傅春锦半晌没答话，细思着这事成不成。
　　沈秀急道：“我会些拳脚功夫！”捕快之女会拳脚功夫，那是寻常之事。
　　“我是去米铺看顾生意，不是去打架。”傅春锦忍笑道。
　　沈秀认真道：“我也不是去打架的。”说完，声音低了下去，“我会在一旁静静的。”
　　傅春锦并不怕她吵扰，只是米铺男子众多，她的声名已经那样了，倒也无所谓，可喜丫不一样。
　　“那边……都是男子。”
　　“所以我才要去啊。”
　　沈秀坚定地看着傅春锦，眸光坦荡，“多个人，多张嘴，若是有人嚼舌根，我也好帮你去吵啊！”
　　傅春锦没想到弟妹存的竟是这样的心思，她微笑道：“有鱼婶陪我……”瞧见沈秀黯然低头，她忍下了话，换成了另外一句，“那你就跟着我去米铺吧。”
　　沈秀抬眼，眸光大亮，本就娇艳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嗯！”
　　笑容映入傅春锦眼底，像湾河沁润了月色，明媚之中透着一股特别的干净气息。
　　她头一次瞧见这样澄净的眸光，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竟然还嫌弃这样的姑娘，傅春锦就觉得莫名的心疼。
　　“喜丫。”
　　沈秀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她的新名字，赶紧急声答道：“嗯！”
　　“若是你不喜欢冬青了……”傅春锦总觉得这样的话好像她说不合时宜，可她想坦诚对待这个好姑娘，“你可以直接告诉阿姐，阿姐一定给你重新找门亲事，给你红红火火地办一个婚礼。”
　　沈秀自忖没有露马脚，突然听见这话，只觉危险，当即道：“阿姐，我不会在傅家白吃白住的，我……”沈秀拍了拍自己的手臂，“我可以劈柴，可以烧饭，阿姐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傻丫头，谁要赶你走了？”傅春锦听她这样说，更是心疼，牵住了她的手交叠握着，“我只是怕冬青委屈了你。”
　　沈秀张了张口，强忍着难受口是心非地答道：“阿姐那么好，冬青哥一定也很好。”若能说真话，她一定会说，傅冬青不值得有这样的阿姐！
　　傅春锦听她说得痴情，不知该劝还是改安慰，当下轻咳两声，换了话题，“快些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嗯。”沈秀点头。
　　用过午膳后，傅春锦等沈秀沐浴换了身素净裙子，便与她一起离开了傅家小院，往南北米铺去了。出门之时，沈秀故意把头低了低，生怕被街对面卖烧饼的吴大婶给看出来。
　　桑溪镇来来往往就那么些人，吴大婶记性也不差，沈秀那日的打扮那么特别，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吴大婶一抬眼就看见了沈秀，哪怕她低着脑袋，她也能一眼认出她来。今日本是傅家少爷的大喜日子，傅家就那么几口人，这姑娘肯定就是新娘子。
　　沈秀觉察吴大婶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她只有硬着头皮看向她，对着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吴大婶会心一笑，点了下头。放心，谁都年少轻狂过，她也理解这陈姑娘的小心思。只是，她明明说了那么多傅少爷的不好，陈姑娘还是遵从婚约嫁过来了，想必是没拗过爹爹那关。
　　可惜啊。
　　吴大婶一想到傅冬青那个空有皮囊的赌鬼，坑了姐姐就算了，只怕还要再坑一个陈姑娘。这如花似玉的两个姑娘家，就被这烂少爷给霍霍了，吴大婶心中忽然来了气，把面团狠狠地翻身一砸，猛烈地揉搓起来。
　　南北米铺的幌子迎风招展，今日来买米的客人不少，铺前很是热闹。本来今日应当是东家有喜，闭门歇上一日，可亏空的银钱不少，今日这门绝对关不得。哪怕只赚个一二两，也总比一文没有好。
　　“大小姐。”阿庆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今日生意不错，往后推一个时辰再打烊。”傅春锦吩咐阿庆后，简单地给诸人介绍身边的沈秀，“以后你们都唤她陈姑娘。”
　　阿庆点头，“陈姑娘。”仔细瞧瞧这姑娘的五官，实在是生得娇艳，他不禁愣神了一下。
　　傅春锦不悦地清咳一声，“去忙吧。”说完，便领着沈秀走入了内院帐房。
　　帐房并不大，邻窗放了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屏风之后放着一张坐榻。平日傅春锦不回家，基本就在坐榻上休息。
　　她径直走到书案边，示意沈秀去坐榻上休息，“我要开始看账本了，喜丫，你先去坐榻上歇会儿，若是怕冷，那边木柜子里面还有被子。”
　　沈秀摇头，“不妨事的，我坐这里便好。”说话间，匆匆地扫了一眼帐房。
　　原来，傅春锦晚上不回来，就住在这儿。外间不时响起长工们干活的声响，她一个弱女子独自一人在这屋里，未免可怕了点。想到这里，沈秀下意识地往门锁的方向瞄了一眼，只见门上竟有三把大铜锁。
　　别看她在外多么坚强，其实她也是怕的。
　　沈秀忽然有些心疼，她坐到了椅子上，动手帮傅春锦磨起墨来。
　　“那边有些游记，若是闷了，可以拿来看。”傅春锦莞尔提醒她。
　　沈秀眨了眨眼，“我……我不识几个字……”
　　傅春锦眸露惑色，可很快便淡去了。也是，陈捕快顾着公门之事，哪有空顾及女儿的学问？村子中的姑娘们大多都是不识字的。
　　“我看完账，教你认几个字。”傅春锦的声音依旧温柔。
　　沈秀高兴点头。
　　青山寨里面有个秀才，兄长也曾让秀才教她识字，可那秀才教得太过无趣，沈秀捏着木枝画了几下，便不了了之了。
　　若是傅春锦教她，她的声音这般温柔，她一定好好学！
　　沈秀起了年念，便满是期待地等着。
　　傅春锦现下有一堆债要结，账本必须先过一遍，捋一下轻重缓急。有的工人好说话，她可以晚一个月结算工钱，有的不好说话，那便必须先给了。
　　她翻开帐本一页一页算过去，算盘打得噼啪响，集中精力做起事来，便顾不得身前还有一个沈秀。
　　沈秀并不吵她，只是杵着脑袋安静地看着她。
　　傅春锦偶尔蹙眉，提笔在白纸上写了好些个字，沈秀看来看去，只认得一个“壹”字。字是什么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傅春锦的字写得颇是隽秀，每个字方方正正地一路下来，怎么看怎么顺眼。
　　沈秀不觉自己眸光大亮，情不自禁地勾了唇角，看着傅春锦一笔一划地写字。
　　字好看，人更好看。
　　兄长果然没有说错，人如其名。
　　傅春锦算完三本账，捋出了要先给的三笔款项，一共是七十八两。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首饰，全部当了应该可以有一百两，可以先把这最急的三笔应付过去。
　　这边的急事算是解决了一些，她今日也觉得乏了，其他的账留待明日再算吧。
　　她一抬眼，便恰好对上了沈秀的眉眼。
　　夕阳的余晖从窗格间透入，照在沈秀脸上，她眸若星辰，笑容灿然，像是骤然闯入视线的梅花小鹿，艳丽得让人心乱。
　　“喜……”傅春锦这一张口就打顿。
　　沈秀笑问道：“阿姐算完账了？”
　　傅春锦声音微沉，“算完了。”
　　“阿姐饿不饿？”沈秀站了起来，“我给阿姐去端饭！”
　　“喜丫。”傅春锦唤住了她，“阿庆会送过来的，你不必去。”
　　“那……”
　　“还想学字么？”
　　“想！”
　　“来，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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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识字
　　沈秀高兴地搬了凳子坐到傅春锦左侧。傅春锦换了一张白纸，提笔沾墨，侧脸认真道：“先从你的名字教起吧。”
　　没等她落笔，沈秀便拦住了她，期待地道：“我想先学阿姐的名字。”
　　“我的？”傅春锦颇是诧异。
　　沈秀点头，“我的名字简单，我画个圈儿，阿姐也能知道那是我的名字。”略微一顿，“阿姐的名字我只认识一个‘春’字，每年春联都有。”
　　傅春锦哑然笑笑，“好，阿姐先教你剩下的两个字。”说着，她端端正正地在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秀比平日学得认真，紧紧地盯着白纸上的一笔一划，生怕少看一眼，便不记得这三个字是怎么写出来的。
　　“拿着笔，这样握。”傅春锦写完之后，把毛笔递给了沈秀。
　　沈秀起初像是握玉米棒似的拿着，傅春锦倒也不笑话她，温声细语地拨弄她的手指，将毛笔拿捏好。
　　完了，完了。
　　傅春锦的手指纤长绵软，轻轻一触，都会让她莫名欣喜。沈秀捏好毛笔的瞬间，竟已忘了傅春锦先前是怎么写那三个字的，甚至脸颊还悄悄地在夕阳余晖中渡上了一层红霞。
　　沈秀突然坐得笔直。
　　傅春锦没有觉察到沈秀的异样，以为她是学书堂里的孩童，认真听讲，所以才坐得笔直。这态度，倒比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好太多了。
　　傅春锦对沈秀的不禁添了几分好感，漾在唇边的笑意也浓了几分。她欺身靠近沈秀，握着她的手，在白纸上写出了一“丿”，那是“傅”字的第一笔。
　　傅春锦不知这一“丿”不单划在了白纸上，还划入了沈秀的心底。沈秀意识到了心间的滚烫，生怕被傅春锦看出来，便将脑袋往下沉了沉。
　　很快，“傅春锦”三个字便写完了，傅春锦松开了手，温声道：“你照着描一遍，我瞧瞧。”
　　“好……”沈秀绷紧注意力，照着傅春锦方才教的，一笔一笔地写完了这三个字。她发誓，这可是她这辈子写得最认真的三个字，虽说没有任何笔锋，却足够端正。
　　傅春锦很是满意，毕竟字如其人，没有笔锋倒也无碍，关键这一横一竖，不偏不倚，初学就能如此，已是不错。
　　满意归满意，傅春锦竟忘了夸她两句，沈秀低声问道：“阿姐，写得可成？”
　　“还是好看的。”傅春锦倒也不是敷衍她，沈秀这字雏形还可。
　　沈秀高兴极了，放下毛笔，握住傅春锦的手，“阿姐，我一定会好好学字的！你多教教我！”
　　夕阳余晖照在沈秀通红的耳沿上，落入了傅春锦眼底。
　　她……耳根子怎么那么红？
　　觉察掌心被沈秀熨得微烫，傅春锦忽觉耳根也烧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沉了声音，“今日先学到这儿吧。”说话间，极为自然地抽出了手来，她想，她定是不惯与人这般亲近，所以才有这种不自然的滋味。
　　她下意识地往晚上睡的地方瞥了一眼。平日她会带着鱼婶在这里过夜，都是她睡床，鱼婶睡边上的坐榻。
　　喜丫远嫁而来，第一夜就让她睡坐榻，未免失礼了些。
　　“晚上……你睡床吧。”
　　沈秀飞快地扫了一眼床，床很小，只能容下一人休息，她笑道：“阿姐看顾生意辛苦，你睡床，今晚我知道睡哪里。”
　　傅春锦满眼惑色，“坐榻很硬，我怕你睡不惯。”
　　“惯的，惯的！比坐榻硬的我都睡过……”沈秀这话冲口而出，忽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陈喜丫虽是捕快之女，也不至于像她那样大咧咧地睡树杈吧？
　　傅春锦眸光复杂，没想到喜丫平日竟还吃过这些苦。
　　沈秀心思飞快转动，急忙解释道：“小时候……贪玩……曾在郊外迷路过……我怕夜里郊外会出现野狼，便爬上了树，等爹爹来找……”
　　“哦？”傅春锦轻声应道。
　　沈秀也不知她是信了还是没信，这谎话果然说得难受，说了第一个，就要编第二个，她忽然开始犯愁往后的日子了。
　　傅春锦眼底漾起了笑意，“我原以为，只有我做过这样的事。”
　　“啊？”沈秀惊讶极了，没想到傅春锦小时候也这样顽皮过。
　　傅春锦笑道：“嗯，我也迷路过，那时候真的是怕极了。”
　　沈秀轻舒一口气，猛点头，“对！”
　　傅春锦哑然笑笑，突然觉得她与沈秀的关系近了些。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各自拘束，相处也比一开始舒坦多了。
　　“大小姐，晚饭好了。”阿庆的声音在账房外响起，他恭敬地腾出一手敲了敲门。
　　傅春锦敛了笑意，端声道：“端进来吧。”
　　阿庆端着晚饭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余光忍不住小觑了一眼沈秀。没想到少爷未来的媳妇生得这般好看，他只觉羡慕。
　　“出去吧。”傅春锦将他的小动作看在了眼底，声音淡漠，突然冷了几度。
　　阿庆连忙收敛，快速离开了房间。
　　傅春锦起身走至门口，把房门关上，麻利地锁上了三道大铜锁。她似乎还不安心，推了边上的木柜子来，挡住了紧闭的房门。
　　木柜子齐眉高，刚好拦住了大半门纸，即便有人起了不好的念头，半夜戳破门纸，也会被木柜子挡住视线。
　　更何况，往里还有一道屏风。
　　沈秀静静地看着傅春锦熟稔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料想她之前留在这里算账的夜晚定是极度不安的。
　　这本该是傅冬青担起的责任，却只能让她一个弱质女流扛起家业。即便有鱼婶陪她，听着外面不时响起的汉子声响，说不怕都是假话。
　　“别怕，这样谁都进不来的。”傅春锦竟还回头安慰她，“等吃完，把窗户也锁上，里面也暖和些。”
　　沈秀没有多说什么，她想，她应该待她更好些。她起身把食盘里面的三碟小菜拿出来，把两双筷子分好，挪好了凳子，莞尔道：“阿姐，你坐这儿，我们先吃饭。”
　　“好。”傅春锦生怕说多了，会让沈秀害怕，她坐在了凳子上，拿起了筷子，温声道，“今晚鱼婶没来，这饭是阿庆做的，定是不如家里的好吃，等明日回去了，你想吃什么告诉阿姐，阿姐让鱼婶去买来做给你吃。”
　　“阿姐吃什么，我便吃什么，我没有那么娇生惯养的。”沈秀在傅春锦身边坐下，端起碗来，夹了一颗花生嚼了起来，“香！”
　　平日傅春锦是不惯这样夸张地咀嚼东西的，阿庆的厨艺她也是知道的，可沈秀嚼得模样实在是香，傅春锦忍不住夹了一颗细细咀嚼。
　　“这梅菜猪肉，也香！”沈秀只夹了一块肉，嚼了两口，不及咽下，便笑道，“改日我给阿姐露一手，这道菜我也会做！”
　　“当真？”傅春锦好奇看她。
　　沈秀咽下食物，认真点头，“嗯！若能用山里的野猪肉，那可是……”沈秀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忍住了。
　　怎么又乱说话！
　　傅春锦倒也没多想，只是桑溪镇没有猎户，隔壁镇子是有猎户的。陈捕快兴许是哪日馋野猪肉了，便买了两斤回去，让喜丫烧了这道梅菜猪肉下酒。
　　“可是什么？”傅春锦期待地看着她。
　　沈秀瞧傅春锦并没有起疑，便只能硬着头皮说完，“人间美味。”
　　傅春锦觉得弟妹待字闺中的时光，很是新鲜，比她好太多。不像她，自小便被爹娘教育，这样不许，那样不准，坐有坐相，吃有吃相。针织女红，她要学，诗书礼仪，她要谨记，下厨厨房，那可半点不能沾。
　　只因爹爹常说一句话，君子远庖厨。
　　“阿姐，饭菜凉得快，快吃。”沈秀不敢再得意忘形，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傅春锦点了下头，细嚼慢咽地吃起了饭来。
　　沈秀压抑着平日的狼吞虎咽本性，端着饭碗小口小口地吃，心底暗暗腹诽，真是吃得不尽兴啊！
　　两人用膳完，沈秀把碗筷收到一旁。傅春锦把水桶中的清水倒入铜盆里，端了过来，浸湿了帕子，递给沈秀。
　　“今夜就委屈一下。”
　　“不妨事的。”
　　沈秀接过帕子，洗了脸，生怕傅春锦嫌弃，在铜盆里把帕子浣洗了好几回，这才递给傅春锦，“阿姐，给。”
　　傅春锦接过帕子，也洗了脸。
　　沈秀等她洗好，把铜盆端至角落放下，看了一眼外间沉下的天色，“阿姐若是倦了，就早些休息吧。”
　　傅春锦迟疑地看了一眼床，“还是你睡床吧。”
　　“阿姐睡，我睡坐榻便好。”说完，她走近灯烛，拿起边上的火折子，把灯烛点亮，“我想再练一会儿字，倦了我便睡。”
　　傅春锦微笑道：“好。”她确实很累了，从昨晚弟弟逃婚至今，她没有一刻松懈过。她本想把窗户关好再睡，哪知身后响起了沈秀的声音。
　　“阿姐，我来关，你安心睡。”
　　“记得，要关好了。”
　　她忍不住叮嘱，沈秀点头，“放心。”
　　傅春锦在床上躺下，隔着屏风，能瞧见沈秀坐在案边的身影。昏黄的烛火投落在沈秀身上，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只听了一会儿，傅春锦便生了睡意，合眼沉沉睡去。
　　沈秀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终是听见傅春锦的呼吸声沉下，她知道那是她睡着了。沈秀搁下毛笔，杵着脑袋，隔着屏风呆呆地望着傅春锦的方向。
　　人人羡慕她是南北米铺的东家大小姐，可谁也不知道她扛起这个家有多艰难。
　　从今往后的三年，便由她来保护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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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傅小姐：弟妹越看越顺眼。
　　沈秀：以后可不能乱说话，不然穿帮就混不下去了！


第10章 码头
　　微风从半敞的窗隙吹入账房。
　　窗格下，沈秀蜷身靠在椅子上，昨晚她在这里守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合眼小憩了片刻。
　　从来傅春锦都是闭窗而眠，所以每次醒来，都闷得难受。今日醒来，账房微风徐徐，全然没有平日的憋闷之感。虽说是合衣而眠，却也怕得紧，她下意识地揪住衣领，坐了起来。低头检视自己安然无恙后，这才轻舒一口气，穿上鞋子，起身绕过屏风。
　　晨光投落在沈秀脸上，勾勒出她娇艳的轮廓。
　　她竟在窗下守了一夜。
　　傅春锦又惊讶又心暖，生怕吵醒了她，便轻手轻脚地走过窗边，准备静静地看下剩下的账本，等她醒了，再梳妆整齐出去办事。
　　“阿姐，你醒了。”
　　傅春锦没想到沈秀的耳朵竟如此灵敏，只见她揉着眼睛眯眼看她，一边说，一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你去床上睡一会儿，还早。”傅春锦温声道。
　　沈秀摇头，“不妨事。”她忍住了后面那句“已经习惯了”，便从椅子上站起，笑问道：“阿姐饿不饿？我给阿姐准备早膳去！”
　　傅春锦含笑道：“那倒不用，我们回去吃，恰好我要回去办事。”
　　“好呀！”沈秀点头。
　　傅春锦捋了捋鬓发，“稍等一会儿，我重新绾下发髻。”
　　沈秀走近傅春锦，“我帮阿姐！”
　　“这……”傅春锦迟疑。
　　沈秀认真道：“这里没有铜镜，我来好些。”
　　“也好。”傅春锦坐下后，沈秀便温柔地解开了傅春锦的发髻，轻柔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干脆地绾了一个髻儿，用白玉簪子簪住。
　　她在傅春锦面前蹲下，左右仔细瞧了瞧，“好了！”
　　沈秀的眸光清澈无尘，并没有其他的杂念，可对于傅春锦来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近地看她。
　　大抵是因为不习惯，傅春锦暗暗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所以她才会有些心慌。喜丫是姑娘家，她也是姑娘家，她确实不该这样局促的。
　　“那……我们回家。”
　　傅春锦不敢再与沈秀的眸子对视，她微微低着脑袋，起身将账本收好后，将房门上的三把铜锁打开，走出了账房。
　　工人们已经开始搬运米粮去前店售卖，瞧见傅春锦出来，纷纷对她点头示好。
　　傅春锦瞧向阿庆，“阿庆，这里你先看着，我回家一趟，下午些来给大家发上月的工钱。”
　　“大小姐，其实可以晚几日发的。”阿庆知道米铺如今的情况，劝慰道，“我信得过大小姐。”
　　阿庆相信傅春锦，有些工人却不信的。每日干活就指望着月尾按时的这笔结算，少爷卷款跑了，卷的可是他们的辛苦钱，他们如今还安安静静的，已经是给足了傅春锦面子了。
　　傅春锦觉察了不少工人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微微昂头，笑道：“放心，该结算的还是得结，不能因为冬青胡闹，让大家跟着捱啊。下午老时辰，阿庆你让大家在这里等着，我来给大家结上月的工钱。”
　　阿庆高兴极了，“是！”
　　傅春锦回头看向身后不发一言的沈秀，“喜丫，走了，回家。”
　　“嗯。”沈秀跟着傅春锦走出米铺，那些人的目光实在是让她不舒服。想到这几年来，傅春锦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家，沈秀是越发地心疼她。
　　“一会儿我要去码头，先结算那边的尾款，你昨晚没睡好，回家好好补个觉。”傅春锦一边走，一边安排今日之事。
　　沈秀本想说，她想跟着阿姐，可又想她这样一直跟着，只怕会惹傅春锦不舒服。所以她点点头，接受了傅春锦的安排。
　　两人回了傅家小院，重新梳洗后，两人吃了鱼婶准备的早膳。傅春锦回了房间一趟，唤了劳大叔一起，抱着一个木匣子，匆匆地出了门。
　　沈秀瞧见了，她好奇地问身边的桃儿，“阿姐这是要去当东西么？”只因那木匣子实在是别致，她想里面装的定是值钱的首饰。
　　桃儿叹气道：“还不是因为少爷，逃婚就算了，还卷了米铺的钱跑了。”
　　沈秀神情一愕，“全部拿了？”兄长掳傅冬青的时候，她也在场，突然掉出不少白银，当时她跟兄长都惊讶了。她知道那肯定是傅冬青卷的家里钱，只是没想到那些竟是米铺全部的现银。
　　“可不是么！”桃儿想到这个就生气，“大小姐真的不容易！”
　　沈秀终是明白，为何昨日傅春锦算账时会一直皱着眉头，想到今日她在米铺说的那些话，更觉心疼。
　　只是，她虽带着喜丫的嫁妆，却不能动用喜丫的东西。无奈这会儿她又不能立即跑回大青山，把傅冬青带身上的银两拿回来。
　　“桃儿，一会儿你陪我去当铺一趟。”沈秀想，她去问问当铺老板，阿姐到底当了多少，等后面找个机会，她溜回青山寨，拿傅冬青的钱来赎今日阿姐当的首饰。
　　桃儿惑然，“啊？”
　　“你跟着我去一趟就好。”不是她不知当铺在哪里，而是桃儿在身边，便能证明她这个面生的是傅家的新媳妇，她问询当铺老板，老板便不会搪塞她。
　　傅春锦前脚出了当铺，沈秀后脚就带着桃儿进了当铺。问询之后，不单是沈秀气愤，桃儿也气愤。
　　大小姐除了老夫人留给她的那支白玉簪子没当外，其他首饰都当了。
　　“真是狠心啊！”桃儿愤愤不平。
　　“唉。”沈秀沉沉一叹，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做事全然不顾家人死活。她恨不得杀回山寨，拿鞭子亲手抽他个半死。
　　两人往傅家的方向走了半条街，沈秀忽然停了下来，“桃儿，我们去码头看看。”她记得傅春锦说过，她会去那里。
　　桃儿点头，“嗯。”
　　两人匆匆来到了码头，傅春锦带着劳大叔在岸边的遮阳棚中，准备结算上月搬运工人的钱。南北米铺本来只经营桑溪镇的生意，去年小赚一笔后，傅春锦去湾河下游的镇子走了一趟，打通了一条粮源，这样一来，不管桑溪镇收成如何，这条粮源都可以源源不断地把新粮送进来。与此同时，傅春锦也去了湾河上游的镇子，那边田地不够肥沃，常年都需要从临镇购买米粮。傅春锦看准机会，借着湾河水路，便把上下游镇子的商路打通了。
　　傅春锦坐在棚中，手中拿着记账册子，每喊一个工人，便按照工人的干活记录，依次结算工钱。
　　放在手侧的碎银子越来越少，排队等着结算的工人最后剩下了五、六个皮肤黝黑的生面孔。
　　傅春锦对码头的工人还是有些印象的，她蹙眉扫了一眼这几人，看了一眼记账册上剩下的几个名字。
　　“傅小姐，怎么不给钱了？”带头的工人擦了一把脖子上的热汗，故意欺身靠近傅春锦，身上的汗味扑鼻而来。
　　傅春锦惊觉危险的气息，劳大叔一手抵住这汉子的胸膛，用力把他往后一推，“远些！”
　　工人大笑道：“都出来抛头露面多时了，还顾及这些？”说着，似是存心要起哄，得意地回头对身后的汉子们大呼道，“你们瞧！女人掌柜就是不好，结钱都磨磨唧唧的，家里若是少男人……”
　　“啪！”
　　谁也没想到，这工人竟会硬生生地脸上捱一巴掌。这巴掌打得声音清脆，响得听见的人都觉得脸痛。
　　大家纷纷把目光落在了打人的姑娘身上，她一袭素衣，发髻微斜，严肃无比地死死盯着工人的脸道：“道歉。”
　　沈秀的身形略显娇小，此时站在壮硕的工人面前，气势非但半点不减，甚至还像只竖起全身利刺的刺猬，随时可以上前搏命。
　　工人哪想到会被个小娘们给教训了？当下捋了捋衣袖，正待出手。
　　“住手！”傅春锦生怕沈秀吃亏，立即喊停，给劳大叔递个眼色，“送喜丫回去。”
　　“原来是傅冬青的小媳妇啊。”工人似乎认识喜丫，他玩味地看看沈秀，又玩味地看看傅春锦，“可惜啊……家里没个男人……”
　　惊觉掌风袭来，工人一把扣住了沈秀的手腕，哪知沈秀身形极快，另只手又甩了个巴掌在工人的脸上。
　　“找死！”工人又惊又怒，本想狠狠暴打沈秀一顿。
　　“喜丫！”傅春锦焦急大呼。
　　可沈秀的功夫并不弱，当下翻腕摆脱了工人的钳制，闪身到了工人身后，猛地一蹬工人的腿弯子，让他立即跪倒在了地上。
　　这下工人是真的被激怒了，可沈秀也没好到哪里去。秀眉挑起，满脸愤怒，扯起工人的右臂，一记膝顶撞在了工人背上，死死将其压下，怒喝道：“给我阿姐道歉！”
　　谁也没想到这陈捕快的闺女身手竟如此了得，更没有想到姑娘家“跋扈”起来，这么壮的汉子也能被一招拿下。
　　工人被反扣着手臂，越是用力，越是疼痛，挣扎几次后，哪里还敢挣扎，当下只能咬牙求饶道：“我道歉！道歉！”
　　“说！”这些擒拿的本事，可是兄长教她的，沈秀没有听见道歉前，她绝对不会放手，免得这讨厌鬼赖皮！
　　“傅……傅小姐……我是粗人……说话不好听……今日得罪了……”工人终是磕磕绊绊地道了歉。
　　沈秀松了手劲，先帮傅春锦圆场，歉声道：“阿姐，我也知错，不该不守礼数地与人打架，我回家就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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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搞定更新~~~


第11章 警告
　　傅春锦暗叹一声，拿起两粒碎银子，走至工人面前，亲手递上了碎银，温和道：“弟妹莽撞，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工人见傅春锦先服软，今日又在人前被个小姑娘这般羞辱，哪里还忍得？一把拿过碎银后，在掌中掂量了两下，佯作受伤道：“我这胳膊今日是受重伤了，往后几日只怕都干不得重活，我全家老小可都靠着我……”
　　“起来！”工人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沈秀提着领子揪到一边。
　　这小小的身子，竟有这般大的力气，莫说是傅春锦震惊，连看热闹的其他人都震惊了。
　　“放手！”工人反手格开沈秀，用的正是那只受伤的手。
　　沈秀往后一跳，刚好避开，“不是说伤了么？”
　　工人这讹人不成反被戳破，再次恼羞成怒，“贱丫头！”当即挥拳再次袭向沈秀。
　　“喜丫！”傅春锦看这阵势只怕是拉不住架了，她紧紧盯着沈秀，生怕她挨拳吃亏，急忙对劳大叔道，“劳大叔，快去拉人！”
　　话音一落，这一架已经结束了。
　　沈秀善用巧劲，只轻轻一带，一招四两拨千斤，便把壮汉给推下了湾河。
　　傅春锦惊魂未定，知道这次是真的惹上麻烦了。这些个壮汉都是惹不得的，平日没活干时，偶尔仗着身强力壮，还会耍些流氓手段。如今得罪透了，只怕日后这些人定会不依不饶的干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出来。
　　更何况，今日这些壮汉绝不是平白挑衅。
　　沈秀也知道这些人能不招惹则不招惹，可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再不还击，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看清楚本姑娘的脸！你若有种，以后报复就冲我来！”沈秀一脚踩上码头的木桩，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若是敢伤害阿姐，或者找傅家任何人的麻烦。”沈秀斜眼看了一眼人群中观望多时的柳言之，她早就看见他一袭白衣站在人群之中，也不知他在等什么，半晌不出来主持公道。
　　既然不肯主动出来主持公道，那她就对他不客气了。
　　“柳大人，今日你是看见了的，此人对我阿姐不敬在先，寻衅滋事在后，倘若后续再来生事，还请大人照着大陵律法行事。”沈秀昂起头来，“大人是桑溪镇的父母官，应当不会坐视流氓欺凌乡亲，横行乡里吧？”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柳言之这下也不好再藏着，当下清了清嗓子，点头道：“再若滋事，本官一并拿了，按律处置！”
　　那工人听见这话，再大的怒意也只能忍着，只当是哑巴吃黄莲，悻悻然爬上岸走了。
　　柳言之走近凉棚，对着傅春锦彬彬有礼地点了下头，“傅小姐放心，日后我会安排衙役在附近巡逻。”
　　“多谢大人。”傅春锦微微福身。
　　她不是没有看见柳言之，她只是不想欠柳言之这个人情。觉察围观的人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与柳言之身上，傅春锦知道乡里怕是要滋生她与柳言之的流言蜚语了。
　　她匆匆结算了剩下的几名工人的工钱后，对着柳言之再拜一次，“米铺还有事要处理，民女先走了。”
　　“嗯。”柳言之眼底暗藏喜色，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喜色意味着什么，许多乡亲已经看明白了。
　　可沈秀并没有发现。
　　傅春锦没有唤沈秀，就带着劳大叔匆匆离开了凉棚。
　　“阿姐！等等我呀！”沈秀知道傅春锦肯定要生气，可对付恶人，你只能比他还凶，只有让恶人忌惮了，他才会对你敬而远之。否则，越是退让，便越是受气，以至于步步受制。
　　傅春锦并没有往家里去，她穿过大街，拐了几个巷子，来到了二叔家的米铺所在。
　　果不其然，冷清的米铺现下并没有客人，最后结算工钱那几人这会儿正在米铺搬运米袋子。
　　傅二叔像是刚回到铺头，茶水端在手中，只喝了一口，瞧见傅春锦来了，掩下了眼底的惊讶之色，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冷声道：“什么风把大侄女给吹来了啊？”
　　“二叔你就别装了。”傅春锦开门见山，斜睨了一眼那几个工人，正好那个落水的工人换了衣裳出来，瞧见傅春锦来了，眼底猛地闪过一抹心虚之色。
　　傅春锦冷嗤道：“人赃并获，不是么？”
　　傅二叔听不得这句话，怒声道：“春锦，你这是准备在我铺头闹事？”
　　“可不是我先闹的，二叔你心知肚明。”傅春锦气势半点不减，“虽说你我分了家，可终归还是亲人，南北米铺若是垮了，你以为你这小米铺能做大么？傅家人见不得傅家人好，这是天大的笑话，二叔你年龄比我大，为何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傅二叔气得脸色铁青，“你……你滚！”
　　“这几年我一直让着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暗地里传了我多少脏话。”傅春锦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说的话只有傅二叔能听清楚，“我是不想嫁柳言之，并不是我嫁不了他，若是二叔再这样暗中做手脚，你逼急了我，我也会干点二叔害怕的事出来。”
　　傅二叔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听见的话。在他的印象中，傅春锦就是性子冷咧了点，绝对做不出这种威胁人的事，如今竟然能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傅二叔震惊极了。
　　“你……你想做什么？！”
　　“你那么想夏莲嫁给柳言之，那我便成全她。”傅春锦语气寒凉如刀，“只是，我为妻，她为妾，什么时候我看不顺眼了……”说着，傅春锦似笑非笑地看着傅二叔，“按律，主母可以任意打发妾室，到时候是卖做丫鬟，还是卖入青楼，二叔我可以给你个选择机会。”
　　傅二叔只觉今日的傅春锦很是陌生，陌生得让人害怕。
　　“你……你敢？！”
　　“我活不好，自然得拉二叔你们也活不好，谁让我们是亲戚呢？”傅春锦忽然笑了，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自然，我活好了，我拉好的商路也会分一杯羹给二叔你。二叔是个懂事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及时收手？”说完，傅春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今日生事的那个工人，扬声道：“放心，我后来跟柳大人说了，不过是误会。我专程来此，就想看看我家弟妹不知轻重伤到你哪里，我好带你去医馆看大夫。”
　　工人不敢回话，看了一眼傅二叔。今日生事，都是东家的吩咐，说那些家里少男人不成的话，也都是东家教的。
　　傅春锦起初还以为是这些面生的工人口不择言，欺负她是个女人。可在她匆匆结算后面那几名工人的工钱时，余光瞥见了二叔的身影。她虽在结算，可注意力已放在了二叔身上，瞧见其中一名工人拿了钱往二叔那边走，二叔佯作不认识，急忙避开走远了。
　　就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傅春锦便明白了今日码头这一桩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她顾不得教育沈秀，便赶来了二叔铺头。
　　果然抓了个正着！
　　傅二叔狠瞪了那人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今日之事惊动了柳大人，若是往后我突然有个意外什么的，二叔，你跟这位大哥可洗不清嫌疑了。”傅春锦又提醒一句。
　　傅二叔咬牙道：“春锦，做事莫要赶尽杀绝。”
　　“那就看二叔懂不懂什么是做人留一线了？”傅春锦淡淡说完，瞥向工人，“放心，你们东家是我的二叔，你若被我家弟妹伤了哪里，自有二叔负责药钱，你尽管开口，我们傅家一个子也不会少了你。”说完，傅春锦走出了铺头，对着在外候了许久的劳大叔与沈秀道，“走，回家。”
　　沈秀竖着耳朵听了好久，因为隔得有些远，好多话听得隐隐约约，一时也听不明白。
　　“喜丫。”
　　“啊？”
　　傅春锦突然唤她，沈秀认真答道，“我在！”
　　“手给我。”傅春锦突然停下，对着她伸出手去。
　　沈秀怔了怔，掌心在裙边搓了搓，“阿姐，我没伤着……”话没说完，觉察傅春锦脸色不好，只得乖乖地伸出手去。
　　“啪！”
　　傅春锦一巴掌打在她的掌上，清脆响亮。
　　一旁的劳大叔吓了一跳，除了少爷，大小姐从未这样打过谁。
　　沈秀虽疼，却也只得乖乖地忍着。
　　“阿姐，我知错了。”
　　“你确实错了。”
　　傅春锦表情严肃，语气却温柔了几分，“在那么多人面前逞凶，就算有理，按律也是滋事，你若被一并拿了，府衙大牢男女混囚，你让阿姐怎么保护你？”
　　沈秀没想到傅春锦在意的竟是这个。
　　傅春锦继续道：“人情难还，特别是官场的人情。”
　　沈秀乖顺点头。
　　傅春锦看她这模样，像极了一只被驯服的小猫，实在是可爱，她不觉脸上霜色消退，甚至还有了笑意，“那人一身腱子肉，蛮力不小……”想到那人曾经扣住沈秀的手腕，傅春锦捋起了沈秀的衣袖，看见了她手腕上的青紫，“果然伤着了。”
　　“阿姐，没事，这个不疼……嘶！”沈秀骤然一声痛呼，原是傅春锦狠狠捏了一下她的青紫处。
　　“这下疼了吧？”傅春锦冷冷反问。
　　“疼……疼……”
　　“回家，上药。”
　　傅春锦顺势牵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家走去。
　　沈秀并没有发现傅春锦眼底暗藏的笑意，甚至，她听见了傅春锦一句小声的道谢。
　　“那声道歉，谢谢你。”
　　沈秀愣了一下，侧脸看她，傅春锦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道：“你既然叫我阿姐，我便不会让你有事。”说话间，傅春锦紧了紧沈秀的手，终是转过脸来，对上了她的眸子，温柔一笑。
　　怦！怦怦！
　　沈秀只觉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呆呆地望着傅春锦，这一瞬，她只有一个念想——
　　阿姐，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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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傅春锦：二叔，你又不安分了。
　　沈秀：原来傅小姐可以那么凶的！


第12章 蹊跷
　　傅春锦三人回到傅家小院时，傅二叔打发了人来接傅夏莲回家。傅春锦倒也不拦着，家里少了她，反倒还清净些。
　　“桃儿还没回来？”傅春锦记得桃儿是跟着沈秀一起去的码头，沈秀与那汉子起冲突后，一时没顾得上桃儿，回家后才意识到桃儿并没有跟着回来。
　　柳儿摇头道：“早就回来了。”
　　“嗯？”傅春锦不解。
　　柳儿瞧向了门口，桃儿唯唯诺诺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闯祸了？”傅春锦问道。
　　桃儿点头，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大小姐，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不带着陈姑娘乱走了。”
　　沈秀眨了眨眼，“阿姐，你别怪她，是我……”
　　“我有那么不讲道理么？”傅春锦苦笑，“起来吧。”
　　桃儿受宠若惊，“大小姐真不怪我了！”
　　傅春锦点头道：“你没做错什么，我怪你什么？”
　　“多谢大小姐！”桃儿高兴极了。
　　“多谢阿姐！”沈秀也高兴极了。
　　傅春锦笑容一敛，“你得意什么，坐好，我给你拿跌打药去。”
　　“我去拿！”桃儿快步跑到柜子边，拿下了跌打药膏，双手递了过来。
　　傅春锦接过药膏，温声道：“你们去收拾夏莲住的屋吧。”
　　“是。”桃儿挽着柳儿的手臂，高高兴兴地退出了房间。
　　傅春锦在沈秀身侧坐下，温柔地拉过沈秀的手来，放在双膝上，“你不是嫁过来关禁闭的，桑溪镇你不熟，出去走走也好。”
　　“嗯。”沈秀点点头，瞧见了傅春锦发髻上的白玉簪子，声音略沉了几分，“阿姐，家里是不是很缺银子？”
　　傅春锦抬眼看她，“桃儿都跟你说了？”
　　“嗯。”沈秀点头。
　　傅春锦在意的是另外的事，“冬青就是这样的人，喜丫，你若是不喜欢，阿姐可以立即退了这门婚事，然后雇人帮你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阿姐，我都嫁过来了……”沈秀哪是非冬青不嫁，只是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理由。
　　“可是人人可以作证，你没有拜堂，还来得及。”傅春锦想到这事就心疼沈秀，“你是个好姑娘。”
　　“阿姐，等冬青哥回来再说吧。”沈秀连忙转换话题，“现下你有困难，我若一走了之，岂不是不义？”
　　傅春锦笑道：“只是暂时的，周转两三个月，便周转过来了。”到时候她典当的首饰也能赎回来。
　　“是么？”沈秀不信。
　　傅春锦含笑点头，“只是现银急缺，一时结不完工人们的工钱。家里还有田产，大不了卖一块田，这事也就解决了。”
　　沈秀皱眉。
　　傅春锦抢先提醒：“嫁妆是你的嫁妆，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
　　沈秀叹声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呢？”
　　“读书习字，修身养性。”傅春锦一边说着，一边捋起了她的衣袖，打开药膏，准备给她上药。
　　跌打膏药的气味钻入鼻中，很是刺鼻。
　　沈秀鼻翼微动，总觉得这跌打膏药的味道不对劲，“阿姐，这是什么药？”
　　傅春锦看了一眼药瓶子上的字，“跌打药啊。”
　　“可这跌打药的味道不对啊。”沈秀从傅春锦手中拿过药瓶子，嗅了嗅，“不对，这绝不是跌打药。”
　　“怎么会呢？这膏药一直搁在那里。”傅春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从沈秀手中拿过药瓶子，“也许……是日子放久了吧。”
　　心底闪过一抹不安，难到上辈子那个害她之人，已经开始下手了？！
　　沈秀自小在山里长大，跌打药自是用过不少，她最是熟悉跌打药的味道，就算放久了，也不该是这种气味。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药铺走一趟，重新买一瓶来。”傅春锦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沈秀总觉得傅春锦的神色有异，她不好多问，便只能作罢。这里是阿姐的房间，沈秀也不好在房中走动，等了一会儿不见阿姐回来，她觉得无趣，便索性去了厨房帮鱼婶干活。
　　总不能赖在傅家白吃白住，她本来就是来报恩的。
　　鱼婶正在厨房中忙活，瞧见沈秀进来了，急忙道：“这儿油烟重，当心弄脏了衣裳。”
　　“不妨事的。”沈秀卷起了衣袖，干脆地在灶台边一坐，熟练地往灶火里添了几块柴，瞧了一眼边上的柴火堆，已经差不多见底了。
　　“鱼婶，我去劈点柴来。”
　　鱼婶大惊，“使不得！”
　　“我做惯了的！”沈秀笑笑，起身走到了厨房后。那里堆着一堆没劈好的柴，劳大叔劈了一些，这会儿坐下檐下歇息。
　　鱼婶追了过来，急声道：“陈姑娘，这些粗活还是我们来吧。”
　　“我也有手有脚的，哪里做不得？”沈秀在青山寨的时候，这些事干起来可麻利了。说完，她足尖一挑，踢起了地上的斧头，一把抄在了手里。
　　鱼婶看呆了眼，劳大叔急忙上前阻拦，“陈姑娘，你小心些，这斧头……”话还没说完，沈秀已干脆地把一截树桩劈成了两半。
　　动作娴熟，根本就不是新手。
　　“劳大叔放心，我小心着呢。”沈秀微微昂头，得意地放上了另外一截树桩，轮起斧头就是一劈。
　　树桩应声成了两半。
　　沈秀鼻翼动了动，急道：“鱼婶，什么东西糊了？”
　　鱼婶这才想起，她还熬着鸡汤呢。
　　“哎呀！”鱼婶哪里还顾得沈秀，赶紧跑回了厨房。
　　劳大叔回过神来，劝道：“陈姑娘，让大小姐看见了，我要被骂的。”
　　“胡说，阿姐是个讲道理的人。”沈秀才不信他的话，现下只觉得这身宽袍大袖的裙子实在是碍手碍脚，下意识地想要把外裳脱了，无奈劳大叔在边上。
　　“陈姑娘，你别……”
　　“嘘！”
　　沈秀对着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莫要再多言，这点柴火，几下就劈光了，阿姐肯定抓不住她。一念及此，沈秀便不再多言，轮起斧头噌噌噌劈了一会儿，木墩左右便落了一圈的劈好木柴。她把斧头地给了劳大叔，对着劳大叔眨了下眼睛，“我们的秘密。”
　　劳大叔从未见过世上有拿个女娃劈柴这般麻利的，还陷在震惊中时，沈秀已拐入了厨房。
　　鱼婶补救了一锅鸡汤，可还是愁锅底的糊味会影响了口感。
　　沈秀看鱼婶的愁样，安慰道：“汤喝不成了，肉还是可以吃的。”说着，沈秀洗干净了手，用筷子叉了整只鸡出来，放在了砧板上。
　　鱼婶皱眉，“陈姑娘你要做什么啊？”
　　沈秀神秘笑笑，“放心，菜是我改的，就算不好吃，阿姐也只会怪我。”说话间，她将烧糊的鸡皮撕下，把肌肉一块一块地卸了下来，又撕扯成了一缕一缕的鸡丝，放入了盘中。
　　淋酱油，洒勺小葱花。
　　简简单单的一道菜，却是她们山寨最爱吃的一道酱油鸡丝。
　　“好了！”沈秀拿筷子夹起一缕，喂向鱼婶，“尝尝看。”
　　鱼婶愕了一下，“这……”
　　“就一口，我保密，你保密，阿姐不会知道的。”
　　盛情难却，鱼婶只能吃下。看似简简单单的一道菜，竟是出奇的好吃。酱油多放则咸，少放则淡，这恰到好处的量与鸡肉的香味融在了一起，鱼婶都想竖起拇指，赞一句“好吃！”
　　“这可是我的拿手菜！”沈秀得意极了。
　　鱼婶瞄了一眼剩下的酱油鸡丝，沈秀将整盘鸡丝端给了鱼婶，“酱油泡久了就不好吃了，我重新给阿姐做一盘，鱼婶你慢慢吃。”
　　“好……”鱼婶受宠若惊，端了盘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沈秀想，一会儿等阿姐回来，她吃到这个，想必心情能好一些。
　　就在沈秀做菜的同时，傅春锦来到了药铺。
　　药铺的陶掌柜是认识傅春锦的，他笑脸迎了上来，笑道：“傅小姐今日来是想买点什么？”
　　“跌打药膏。”傅春锦微笑道。
　　陶掌柜拿了一瓶起来，递给了傅春锦，“傅小姐拿好了，三十文。”
　　傅春锦拿了三十文出来，放在了柜台上，一手接过药瓶，一手迟疑地把另外的药瓶子递了过去，“陶掌柜，你帮我瞧瞧，这药可是跌打药？”
　　“好说，好说。”陶掌柜接了过来，打开瓶子嗅了嗅，又抠了一块起来，在指腹间抿开，皱眉道：“里面是有跌打药的药材，只是……”
　　“放得久了，药效淡了？”傅春锦问。
　　陶掌柜认真道：“这里面混杂了旁的药物，应该是两种药膏混装在了一起。”略微一顿，他继续道，“这药还是不用得好，特别是傅小姐你。”
　　“这药本就不是我用的，方才劳大叔劈柴扭了，他拿出来我觉得味道不对，这才来问陶掌柜你。”傅春锦不动声色地找了个说辞。
　　陶掌柜舒了一口气，“怪不得会混装一起。”
　　“另外那种药有哪里不对？”
　　“其实另外种也是外伤用药，不过是急伤才用，里面藏红花的分量极重，所以不宜女子使用。”
　　“藏红花？”
　　“用多了，女子容易滑胎。”
　　陶掌柜低声说完，提醒傅春锦，“傅小姐还没嫁人，这些药物少沾得好，免得以后难有子嗣。”
　　“多谢陶掌柜提醒。”傅春锦强笑点头，“我回去了。”
　　“傅小姐慢走。”陶掌柜送了傅春锦两步。
　　傅春锦踏出药铺后，脸色瞬间变得极是难看。
　　谁不想她有子嗣呢？
　　二叔，堂妹，只怕……还有弟弟，傅冬青。
　　--------------------
　　作者有话要说：
　　傅春锦：暴击！
　　沈秀：等阿姐回来，给她露一手厨艺！


第13章 真相
　　街上凉风徐徐，不时拂过脸庞，竟有几分寒凉。
　　傅春锦一边走，一边细思原先那瓶跌打药的由来。去年冬日，她不慎扭伤了脚，便打发柳儿去药铺买了这瓶跌打药。
　　柳儿与桃儿自小便跟着她，性子最是怯懦，傅春锦向来待她们不薄，换个东家，日子定没有现下好。傅春锦想不到任何理由，这两人会被人买通下药。
　　跌打药放在自己房中多时，平日除了两个丫鬟，就只有住在这里的傅夏莲与弟弟傅冬青可能进去。
　　傅夏莲有动机，可弟弟的动机更大。
　　“我也可以招赘一个，傅家也不差你那点香火。”
　　那日的这句话，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这辈子她只想好好经营米铺，若是没有遇上志同道合的良人，她一个人过也好。
　　傅春锦知道弟弟混账，却从未想过他会狠心至此。联想到弟弟卷款逃婚的事实，傅春锦甚至在想那到底是不是赌气？
　　回到傅家小院时，傅春锦重新打起精神，先唤了柳儿来，详问了傅夏莲平日在家中的情况。据柳儿说，傅夏莲鲜少出门，很多时候都在家里读书习字，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做些针线女红。当问及是否进过东家小姐的房间时，柳儿极为坚定地摇头，“定是没有的！”
　　那可是东家小姐的房间，平日打扫后她都会把房门关好，傅夏莲绝对进不去。而且，堂小姐只是客人，她与东家小姐也不是什么感情亲厚的姐妹，无端去东家小姐房中走动，这不是给了傅春锦赶她走的理由么？
　　以傅春锦的聪明，直接诬赖她个手脚不干净，便可顺理成章地把她给赶回家去。她留在傅家小院，为的可是柳言之，若是栽了这样一个名头，柳言之怎会要她？
　　这个道理，傅春锦很快便想通了。
　　“那冬青进过我的房么？”傅春锦沉声问。
　　柳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进过一次。”
　　“好像？”傅春锦再问。
　　柳儿努力想了想，“那日少爷说扭了手，便央我开门，让他进去拿跌打药。”柳儿看大小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猜想大小姐定是又丢了什么重要物事，她不敢多问，咬了下唇垂下了头。
　　傅春锦倦声道：“下去吧。”
　　柳儿彻底慌了，蓦地跪了下来，求道：“这次我没看好门，大小姐不要把我给打发了啊。”说话间，眼圈一红，竟是急得哭了。
　　傅春锦弯腰把她扶起，温声道：“傻丫头，想到哪里去了，你跟桃儿都很好，我怎会无端把你们打发了？”略微一顿，她心里难受，却不能表现出现，“去鱼婶那边瞧瞧，午饭若是做好了，你先去吃吧。”
　　“嗯！”柳儿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快步往厨房去了。
　　一直以来，傅春锦提防的只有二叔一家，没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混账东西！
　　心底的寒意瞬间放大，傅春锦只觉浑身发凉，她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上辈子她的死，或许……也与傅冬青有关吧。
　　上辈子的那些旧事浮现心头——
　　“阿姐，我后日成婚后，便是大人了。”
　　“嗯。”
　　“所以铺头的生意，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管事？”
　　“你想管家里生意了？”
　　傅冬青似笑非笑，“本来就是我的，是阿姐一直占着不还我。”
　　傅春锦定定地看着弟弟，“这话是谁让你说的？”
　　“我老早就想说这话了！”傅冬青的浑劲上来了，开始了口不择言，“阿姐你也不小了，早些嫁人好不好？再过几年，怕是只能嫁老头子了！”
　　“啪！”
　　傅春锦一记耳光打在了傅冬青脸上，旁人这样说她，她可以不入心，偏偏这样说她的是她的亲弟弟。这些年，为了保住爹娘留下的家业，她一个女人在外有多艰难，弟弟不可能看不见，如今竟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她寒心。
　　傅冬青也怒了，“你还打我？！”
　　“我是你姐姐！你这样说话伤我，我打不得你？”
　　“你等着！”
　　“冬青……”
　　“你等我成婚后，我便去柳大人那里告你！占我家业，死皮赖脸地不还我！”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傅冬青，不是我不还你，我是怕你把爹娘留下的家业都败光了！”
　　“那也是我的事！”
　　“……”
　　那一晚，是她与弟弟吵架最凶的一晚。第二日，弟弟忽然想通了，主动来致歉，拿着藤条请姐姐责打消气。傅春锦虽然恼他混账，却从来不与他计较这些。姐弟两人讲和之后，傅春锦也退了一步，让弟弟以后跟着她学做生意，等弟弟上手后，她便一点一点地放给弟弟打理。
　　既然事情说定了，傅春锦便高高兴兴地给弟弟忙活第二日的婚事，却没有活过那一晚。她那日很是高兴，便贪杯了几杯，其中一杯酒还是弟弟亲自斟给她的。
　　弟弟说：“阿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呵，你懂事些便好。”傅春锦轻抚弟弟的后脑，笑意温柔，仰头便把这杯酒干了。
　　傅冬青笑了，笑容复杂。
　　她那时不明白弟弟的笑为何浮着一抹别扭之意，如今想来，傅春锦终是有了答案。哪怕她不愿相信，也必须相信的答案。
　　“阿姐，阿姐。”
　　沈秀的轻唤声把她唤回神来，她笑容如三月暖阳，和煦得让人打从心里喜欢。
　　傅春锦怔怔地看着弟妹，弟妹生得娇艳，性子又好，这样的好姑娘，怎能让那个混账弟弟给霍霍了？
　　沈秀并不知她有了心路变化，牵着她的手入屋坐下，含笑给她盛了饭，温声道：“阿姐，吃饭。”
　　米饭热腾腾地近在眼前，傅春锦忽然觉得心酸。
　　血浓于水的弟弟，竟还不如一个新嫁来的弟妹。
　　“喜丫……”傅春锦这一开口，声音哑涩，似是欲哭。
　　沈秀慌了，问道：“阿姐这是怎么了？外间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去帮你出气！”
　　傅春锦没有回答，只是牵过沈秀的手，捋起她的衣袖，抹了一块跌打药，静静地擦了上去。
　　沈秀蹙眉，并不是因为青紫的地方疼，而是她觉得很不对劲。虽说她与傅春锦相处日子不长，可见阿姐这忍泪又沉默的模样，她只觉心头有千只蚂蚁在爬，焦灼得让她不安。
　　忽地，一滴眼泪落在了沈秀的手臂上。
　　沈秀只唤了一声，“阿姐……”
　　傅春锦没有抬头，也没有继续给她涂抹跌打药膏，“明日……阿姐雇辆马车……送你回家……”声音哑涩，语气却极是决绝。
　　沈秀脑子嗡嗡直响，“我……我做错什么了？”
　　“喜丫很好，你没有做错，是阿姐做错了。”傅春锦抬起脸来，眼圈通红，落入沈秀眼底，皆是心疼。
　　“阿姐不该坚持这门亲事，害你与那混账有了牵连。”傅春锦越看沈秀的脸，越是懊悔，“你别怕，阿姐送你回去后，定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托人给你找门更好的夫家……”
　　“我不要！”沈秀认真回答。
　　傅春锦以为她是对弟弟情根深种，心疼得厉害，放下药膏，握住她的双手，“冬青不是良人，你跟着他，只会毁了你。”
　　“阿姐……”沈秀自然知道傅冬青不是良人，可她来这里只为了报答傅小姐的恩情，若是她没有了这层身份，她如何留下呢？
　　沈秀彻底急了，她若走了，阿姐又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傅春锦是铁了心，要把她给推出火坑，“这事就这样定了。”她强笑着拍拍沈秀的手背，终是松了手，拿起筷子，“吃饭。”
　　沈秀现在可没有食欲吃饭了。
　　傅春锦见她没有动筷的念头，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她的碗中，安慰道：“以后阿姐想你了，会去看你的。”
　　沈秀要的可不是这个。
　　她一动不动，只垂着脑袋，似乎眼眶也红了。
　　傅春锦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劝慰的话，轻叹一声，匆匆扫了一眼其他饭菜，目光最后落在了那盘酱油鸡丝上。
　　这道菜倒是新鲜。
　　傅春锦默默地夹起一筷，吃了一口，味道也新鲜，甚至比平日吃的菜肴好吃了许多。
　　“好吃么？”沈秀红着眼眶，低声问道。
　　傅春锦点头，“好吃，喜丫你也尝尝。”
　　沈秀摇头，“这是我亲手做给阿姐的，阿姐觉得好吃就好。”
　　傅春锦没想到这菜竟是沈秀做的，她对她好感越多，就越是心疼沈秀险些被坑了，心底的愧疚也就越深。
　　气氛突然又凝重了起来。
　　沈秀心念一动，给傅春锦夹了一筷鸡丝，“阿姐，我能在这儿再留三日么？”
　　傅春锦蹙眉看她。
　　“阿姐待我很好，我还有些拿手菜，想烧给阿姐吃。”沈秀说得真挚，“就三日，好不好？”她此时神情可怜，几乎是在哀求她。
　　傅春锦心软，哪里还能硬起心肠让她明日就走，当下哑然点点头。
　　沈秀暗舒一口气，傅小姐动了心思让她回家，她自然不能赖着不走。这三日，她定要想个好法子，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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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傅小姐：这家业我打理得好累。
　　沈秀：大事不好！我得留下来！赶紧想法子！
　　傅小姐：弟妹那么好，我差点坑了她，唉。
　　沈秀：千算万算，怎么阿姐不按我想的来呢？！！
　　这章算是傅小姐的一个心路转折。


第14章 晚饭
　　傅春锦吃过午饭后，便唤了劳大叔来，一起去了米铺，继续结算那边工人的工钱。
　　沈秀本想跟着，可傅春锦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她便留在了傅家小院。眼看着日头一点一点西沉，沈秀却越来越愁了。
　　三日后，她要怎么才能留下来呢？
　　她病了？她伤了？
　　即便病了伤了，也装不了多久，等好了，傅春锦一样会把她送回去。
　　她一边择菜，一边轻叹，叹息落入鱼婶耳中，鱼婶忍不住问道：“陈姑娘有心事？”
　　“阿姐要把我送回去。”沈秀苦声道。
　　鱼婶安慰道：“回去也好。”
　　“鱼婶，连你也希望我走？”沈秀不解看她。
　　鱼婶在沈秀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道：“大小姐是想你嫁个好人家。”
　　“这里不是好人家么？”沈秀反问。
　　鱼婶欲言又止，本来她是下人，不该背地里说东家的坏话，可既然大小姐做了决定，想必这些话也说给陈姑娘听了。
　　“大小姐是好人，但是少爷就……差了点。”
　　沈秀知道他差，没想到连鱼婶都不觉得他好。
　　鱼婶拿过几根小葱，麻利地择去了葱根，叹气道：“大小姐这几年不容易，我们都看得心疼。可少爷指望不上，大小姐也不敢指望他。陈姑娘，你若真嫁了少爷，打开门时，大小姐还可以帮帮你，倘若关上了门，少爷欺负你了，我们谁也帮不得你呀。”
　　“他打不过我。”沈秀小声嘟囔，再说，她也不是陈喜丫，凭什么要跟他关上门过日子？
　　鱼婶倒也没往深处想，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
　　“关上门也不是打架才算欺负啊。”鱼婶是过来人，再厉害的女人，有些时候也只能任由男人摆布，鱼婶心疼的是这里。
　　沈秀没明白鱼婶的意思，“还能怎么欺负？”
　　鱼婶颇是惊讶地看着沈秀，“你出嫁时，没人教你这些？”
　　“啊？”沈秀还是没懂。
　　鱼婶转念一想，喜丫自小没有娘亲，这事只怕没有人教她。她反正年岁不小，倒也不害这个臊，当下凑近了沈秀的耳畔，低声讲明白了是什么欺负。
　　沈秀蓦地脸蛋一烧，杏眼圆睁，急声道：“这！这……”她本想说，傅冬青想都别想！她才不会给他生猴子！
　　鱼婶看她这反应，忍笑道：“别怕，别怕，这下知道了，以后就不用慌了，做女人总有这一遭的。”
　　谁要有这一遭！
　　沈秀想到嫂子病逝的模样，她就觉得难过。虽说她平日偶尔说会，想下山找个俊秀的小郎君嫁了，可那也只是嫁了，生不生娃，得由她说的算！
　　鱼婶边聊，边把小葱择好，笑道：“我去杀鱼，这边的汤，陈姑娘你帮忙看着火。”
　　“嗯。”沈秀点点头，脸颊还有余热。
　　她起身洗干净了手，就着凉水冰了冰双颊，终是让羞赧消退了些。低头看着水缸中映出的倒影，沈秀脑海里忽然钻出了一个念头来。
　　倘若阿姐不是姑娘家，给她生娃，也不是不行。
　　惊觉自己生出这样的念头，沈秀连忙打住，她来是报恩的，不是来生猴子的。况且，阿姐那样的好姑娘，怎么可能对她这样的小土匪生那种心思？
　　不要乱想！
　　沈秀告诫自己，可越是如此，越是忍不住脑补一些离经叛道的画面。
　　比如，阿姐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时，阿姐侧脸看她，笑道：“阿秀写得好看。”
　　再比如，阿姐在她熟睡时，支起身子，给她掖了掖被角，俯身在她额角烙上一吻，温柔道：“安心睡。”
　　再再比如……
　　心跳逐渐狂乱，沈秀惊觉脸颊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不妙！大大的不妙！
　　她是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对阿姐生出这样的心思？
　　鱼婶提着杀好的鱼走进来，瞧见沈秀掬水拍了拍脸颊，问道：“陈姑娘，可是觉得这里热得慌？”
　　沈秀顺口道：“有那么一点。”
　　鱼婶温和轻笑，“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吧，算算时辰，大小姐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那……我出去等阿姐。”沈秀生怕被鱼婶看出什么端倪，当下顺势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厨房。
　　凉风徐徐，吹上她滚烫的脸，终是有了一丝清凉。
　　沈秀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缓过了方才的局促，抬眼看了眼天色，原来已是黄昏时分。
　　阿姐这半日过得可好？沈秀又忍不住想她了。
　　“鱼婶，鱼婶。”
　　劳大叔从外间回来，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沈秀忽然有些紧张，劳大叔回来了，想必阿姐就跟在他身后。可她紧紧地盯了许久，都不见傅春锦的影子，不免又觉一丝失落。
　　“劳大叔，阿姐没有回来么？”
　　“大小姐说，今晚米铺事多，不回来了。”说着，劳大叔探入厨房，“鱼婶，大小姐让你收拾一下，晚上把饭菜送过去，今晚就在那边陪大小姐。”
　　“哎！知道了。”鱼婶点头。
　　沈秀想到昨晚过夜的那间账房，阿姐一个人在那里，她怎么可能放心？等鱼婶把烧好的饭菜装入食盒，沈秀便走上前来，提起了食盒。
　　鱼婶按住食盒，“陈姑娘，这是大小姐的。”
　　“我知道，我给阿姐送去。”沈秀微笑回答。
　　鱼婶迟疑看她，“可是……”
　　“阿姐性子好，她不会骂你的。”说完，沈秀便提着食盒走出了厨房，径直往大门走去。
　　桃儿跟柳儿瞧见沈秀要出门，连忙上前拦住。
　　“陈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给阿姐送饭啊。”
　　沈秀提着食盒轻轻地晃了一下，“我知道怎么去米铺，放心，不会有事的。”
　　桃儿跟柳儿本来是担心沈秀人生地不熟的，可又想到她今日在码头上的身手，想必桑溪镇也没有哪个敢欺负她。
　　两人把大门打开，桃儿叮嘱道：“陈姑娘还是当心些。”
　　“嗯！”沈秀点头，挥挥手渐渐走远。
　　沈秀来到米铺时，那些干活的工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挑眉横瞪了几眼那些工人，右手捏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生得这般娇艳，却是个不能惹的小辣椒。
　　东家小姐今日还在铺头，这些个工人也不敢太过放肆，便收敛了热辣的目光，各忙各的去了。
　　沈秀走至账房门口，却不急着进去。
　　傅春锦刚结算完这边一部分工人的工钱，还有一部分的工钱她说下月一并结算，并且多给五十文。那些都是老在的工人，信得过傅小姐，也没多说什么闲话，继续干自己的活。
　　眼下最难的地方算是捱过去了。
　　傅春锦倦然揉了揉太阳穴，翻开账本，准备对一下这两日的新账。再过半月，按例要给县衙交这个月的税，这笔钱还得靠这几日的盈利补上，所以这几日的生意她也要看好了，可千万不要出什么纰漏。
　　沈秀下意识地将食盒拢在怀中，安静地等着傅春锦对账，生怕惊扰了她，让她白算了前面的账。
　　看着外间的暮色渐深，檐下悬起了灯笼。
　　傅春锦搁下毛笔，揉了揉酸胀的肩颈，一抬眼，便瞧见沈秀抱着食盒站在门边。檐下的灯影投落在沈秀的身上，照亮了她的笑脸。
　　“阿姐，吃饭了。”沈秀笑吟吟地走入账房，把食盒放在案边，小心翼翼地把账本挪了挪，这才打开了第一层食盒，拿出了里面的米饭。
　　“还好，一直捂着，没有凉透。”
　　沈秀自言自语，又打开了第二层食盒，“今日的鱼可是现杀的，可鲜了，阿姐一定要多吃几口！”
　　傅春锦本想问她怎么来了，何时来的？可听着沈秀的自言自语，她竟觉悦耳，这些最寻常的话语，对傅春锦而言，珍贵无比。
　　“我怕吵了你，所以便一直在外面等着阿姐算账，阿姐定是饿坏了吧？”沈秀把最后一层食盒打开，小葱拌豆腐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笑道，“阿姐快吃。”
　　傅春锦心间一暖，“你呢？”
　　“我陪阿姐一起吃。”沈秀搬了凳子过来，坐到了傅春锦身侧，拿起筷子，笑道，“快尝尝。”
　　傅春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轻抿了一口，豆腐在舌尖化开，分明只是一道寻常的菜肴，却满是暖意。
　　“你做的？”傅春锦问道。
　　沈秀无奈摇头，“鱼婶不让我做，我只择了菜。”说着，她期待地看着傅春锦，“阿姐，你回去跟鱼婶说一声，明日的饭交给我来做，好不好？”
　　“这……”傅春锦有些犹豫。
　　“可是阿姐白日答应我的，我这三日要烧拿手菜给阿姐吃的！”沈秀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答应了的。
　　傅春锦只得点头，“好吧。”
　　“嗯！”沈秀高兴地点点头。
　　傅春锦低头吃了一口饭，不知怎的，她忽然有一丝舍不得。送走弟妹后，再没有谁待她这样上心，也没有谁会这样陪她吃饭。
　　她又要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捱着，回到过去那样的日子。
　　“喜丫。”
　　“我在！”
　　“还想学字么？”
　　“想！”
　　傅春锦抿唇微笑，“那今晚我再教你几个字。”
　　“好呀！”沈秀猛点头。
　　--------------------
　　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嗷呜~~（OS）不对劲！不对劲！我怎么会想让阿姐亲近我？！
　　傅小姐：弟妹如果走了，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第15章 提灯
　　用过晚饭后，趁着沈秀收拾食盒，傅春锦走至案边，研了一会儿墨。她动作忽地一顿，放下了墨块，抬眼看了一眼账房外的天色。
　　如今天色已沉，檐下烛火通明。
　　沈秀麻利地收拾好食盒，提了木桶出去，满满地打了一桶水进来，对着傅春锦笑道：“阿姐，我帮你把水打来了。”
　　傅春锦看了一眼窗下的木椅子，那日沈秀就坐在那里守了她一夜。今晚若留在这里过夜，只怕弟妹也会一样的选择。
　　“喜丫，不必倒水了。”傅春锦唤住了沈秀。
　　沈秀愕了一下，“阿姐？”
　　傅春锦今晚不想回家，只因回府后瞧见弟弟在家里的痕迹，她会触景生情，徒惹悲愤。如今瞧见沈秀里外忙活，她于心不忍，怎能让她在这儿睡不好。
　　一念及此，傅春锦微笑道：“我们回家睡。”
　　“嗯！”沈秀高兴点头。
　　账房睡得不安心，还睡得不舒服，能回去休息，自是最好的。
　　傅春锦把账本收好后，提着食盒走出了账房，顺手把账房的门锁锁上了。刚一回头，便瞧见沈秀提起了灯笼，笑吟吟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食盒，柔声道：“阿姐，我给你提灯照亮。”
　　灯烛映得沈秀的脸极是好看，像是暖暖地渡上了一层微光。
　　傅春锦自打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弟妹生得好看，如今相处下来，更觉弟妹心善，是世上顶好的姑娘。
　　傅冬青怎配这样的好姑娘？
　　离开米铺后，沈秀提灯在前，不发一言。
　　灯笼的烛影一寸一寸将黑暗驱退，傅春锦也静默不语，一边走，一边细思着弟妹的将来。这回她铁了心要退婚，弟妹回去后免不得会被人笑话，所以她得给弟妹准备一笔钱，让弟妹一并带回去。可是，如今米铺现银不足，这笔钱起码要下下个月才能存出来。三日后，她会雇人送弟妹回去，短短三日，定是筹不出那些钱的。
　　或许，可以卖一块良田。
　　平日这个时候，桑溪镇的小贩们已经收摊回去了，所以街上冷清得很，偶尔会有一两人走过。
　　沈秀提着灯笼，比傅春锦快一个身子，她一边走，一边想着留下的理由。阿姐一个人撑着米铺子不容易，她走以后，阿姐以后要走这样的夜路，她是一千一万个不放心。
　　“阿姐……”
　　“喜丫……”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沈秀回头，傅春锦迎上了沈秀的澄澈眸子。
　　“阿姐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两人让了一回，沈秀深吸一口气，倒不准备继续与傅春锦客套下去。
　　“阿姐，我不想走。”
　　“这……”
　　沈秀认真地看着她，每句话都发自肺腑，“哪怕阿姐执意退婚，我也不想回去。”不等傅春锦反驳，沈秀继续道：“退婚回去，我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傅春锦心疼沈秀的地方。
　　“媒婆就算费尽口舌，只怕也说不到什么好人家要我。”沈秀一字一句地说着，脸上却不见半点悲戚之色，她看着傅春锦，眸光中多了一抹崇敬之色，“我想……跟着阿姐学生意……只要阿姐不嫌弃我笨……我留在米铺当个工人也成的！”说着，生怕傅春锦反对，急忙捋起了衣袖，“你瞧，我虽然瘦了点，但是肯定能干苦力！”
　　傅春锦眸光复杂，“姑娘家做生意并不容易。”
　　“所以我才不放心阿姐！”沈秀语气热忱，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往傅春锦这边走近半步，紧紧地盯着傅春锦的脸，“我……心疼阿姐！”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滚烫无比地烙上了傅春锦的心房。
　　从未有人这样直白又真诚地对她说“心疼”二字，多年前，傅春锦想过或许会有一个少年郎心疼地拥她入怀，没想到少年郎并没有等到，却等到了一个姑娘对她说“心疼”。
　　傅春锦没有立即回答。
　　沈秀黯然低头，自忖今日说了不该说的，哑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姑娘家抛头露面，名声会不好听。”傅春锦终是开口，声音温和，没有半点责备的语气。
　　沈秀抬起脸来，“我知道。”她出身大青虫，名声早就不好听了！
　　“你爹爹定不希望……将来你没有夫家……”傅春锦的声音沉下，沈秀待她越好，傅春锦就越是舍不得耽误她。
　　沈秀倔声道：“没有夫家又怎的？”
　　傅春锦眸底闪过一抹惊色，“你……”
　　沈秀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今日若是不能说服阿姐，她也没有其他法子留下来，“我听说，京师那边姑娘家都可以入朝为官了，姑娘做官，就不算抛头露面了？”
　　傅春锦顿时语塞。
　　沈秀再道：“阿姐顶天立地的做生意，堂堂正正的生活，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
　　傅春锦怔怔地看着沈秀，只觉心间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沈秀放下食盒，牵住了傅春锦的手，热烈地道：“阿姐问心无愧，我跟着阿姐自己养活自己，我也问心无愧！”
　　她的手很暖，话语也很暖。
　　傅春锦只觉眼眶微涩，“傻姑娘……”
　　“我想留下！”沈秀收拢手指，将傅春锦的手握得紧紧的，“我的日子，我自己做主！”眸光中漾满了哀求之色，“阿姐，我不白吃白住的，我能帮你干活的！”声音忽然低下，“别让我走……好不好？”
　　那个“好”字哽在了傅春锦喉间，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别说胡话。”傅春锦换了一句，“你爹爹会着急的。”
　　“阿姐……”沈秀哀声轻唤，悄悄地红了眼眶。
　　傅春锦别过脸去，不敢看她，生怕看了心软，“回家吧。”说着，拍了拍沈秀的手背。
　　沈秀颓然松手，像是霜打的茄子，顿时失了生气。
　　她弯腰重新提起食盒，提灯转过了身去，忽然委屈得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沙哑地答应了傅春锦，“好。”
　　就算她回家，她也不会立即放傅冬青回来！她打定了主意，她回去以后，定要把傅冬青给管教好了，她再把人给放回来。
　　傅春锦看着沈秀的提灯背影，她忍不住笑了，也忍不住眼底泛起了泪光。
　　她已经搭了一辈子进来，她实在舍不得弟妹也搭一辈子进来。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了傅家小院。
　　柳儿与桃儿见两人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各自伺候两人歇下后，也回了自己的小屋休息。
　　天还没亮，厨房后便响起了一阵劈柴声。
　　傅春锦向来睡眠极浅，听见动静后，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劳大叔从来不会在这时候起来劈柴，傅春锦很快便意识到，这个劈柴人是谁。她轻叹一声，拿了件外袍披上，开门走出了房间，循声往厨房后走来。
　　昏黄的月光下，沈秀只着了一件雪白的单衣，两袖卷起，发丝用红绳高高系成马尾，正抡动斧头，劈砍着家里的柴火。
　　“咣！”
　　木墩子上的柴火一劈两半，她出手极是犀利，半点不像是新手。
　　大抵是劈了一阵的缘故，此时她额上颈边已满是细汗，她匆匆抬手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水，弯腰把没劈的柴火放上木墩子，抡起斧头准确地一劈两半。
　　傅春锦从未见过她这样的打扮，不同于平时的娇艳，反倒是透着一抹爽利的英气。
　　正如沈秀昨晚说的，她虽然瘦，可身上是有腱子肉的。这一斧子一斧子地抡下去，傅春锦看得极是清楚。
　　沈秀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人，她急忙回头，哪知道竟是阿姐。
　　傅春锦匆匆出来，也没来得及梳洗，微乱的青丝垂在腰上，肩头还搭着几缕发丝。借着昏黄的月光看去，阿姐明眸微灿，外裳略宽，隐约拢住了傅春锦的妙曼身姿。
　　沈秀不是没见过阿姐醒来的模样，可那时候不会乱想，今日不知怎的，竟会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滚烫念想。
　　沈秀不敢与她对眸，生怕被她看出她起了不好的念头，“阿姐，我吵醒你了？”
　　“不妨事，平日也这个时候醒的。”傅春锦走了过来，瞧见了她颈边的汗珠，伸指给沈秀轻轻一拂。
　　沈秀忍不住打了个颤，阿姐触摸的地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傅春锦意识到了方才那个举动的不妥，急忙低头从外裳中摸出了帕子，递了过去，“都是汗，快些擦擦，免得着凉。”
　　“嗯。”沈秀接过帕子，不知是在傅春锦衣裳中捂得久了，还是傅春锦用得久了，帕子上淡淡地染着一丝阿姐的淡淡香味。
　　沈秀擦了一下，哑然笑了笑。
　　“家里的柴火有劳大叔劈……”
　　“我想在走之前，帮家里多干些活。”
　　傅春锦听到了沈秀的这句话，心微微一揪，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沈秀哄道：“阿姐别担心，我平日在家里，这些粗活也没少干。”
　　“喜丫。”傅春锦牵起她的手，展平了她的手掌，她细细摩挲着她的掌心，确实如她所言，这双手并不是大家闺秀的白腻玉手。
　　先前她不是没牵过她的手，只是那时没有在意，现下留了心。
　　沈秀有些不好意思，“阿姐……”
　　“你在家里还干粗活？”傅春锦低头看着沈秀的掌心，徐徐问道。
　　“我……”沈秀连忙思忖，不知道该不该答。
　　“你跟冬青的婚事，我还是要退的。”傅春锦坚定地说完，终是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我也会给你爹爹修书一封，若是他准你跟着我学做生意……”她在月光中温柔一笑，“你想学多久，我便教你多久。”
　　--------------------
　　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完蛋！！这下穿帮危！
　　傅春锦：好心疼弟妹啊。


第16章 不舍
　　沈秀几乎是辗转了一夜，好消息是她可以在傅家再待一阵子，毕竟桑溪离大青山那边的镇子颇远，信差一来一回，脚程再快也要将近一个月；坏消息是，傅春锦难得松了口，可她的身份还是瞒不了多久。
　　沈秀想过坦白，可坦白以后，傅春锦若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怕根本不敢留她在傅家。
　　大青虫匪名在外，收留匪盗也是违律之事。沈秀想，虽然不能留在傅春锦身边帮衬三年，能有一个月也不错了。第二日，她亲自把傅春锦的书信交托给了信差，往后数日，不再多言留下之事。
　　沈秀是干活能手，自打她来了以后，家里就没有一件事让傅春锦费过神。沈秀倒数着日子过活，所以每一日都当最后一日过，所以家务也好，待人也罢，都极是上心。
　　短短二十日，傅家每个人都习惯了沈秀的存在，甚至每个人都很喜欢她。
　　沈秀觉察到了每个人的变化，唯独傅春锦。每个人看她时，眼底都漾着笑意，可傅春锦看她时，虽说脸上有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情愫。
　　是怜悯，还是嫌弃？
　　是舍不得，还是头疼往后？
　　沈秀猜不透，也不敢去猜。她终究是要走的人，一旦分别，这辈子定是不会再见了。夜深人静时，沈秀又忍不住想，阿姐以后会不会想她？就像她偶尔会想阿姐一样，闭上眼，便能浮起阿姐细心教她写字的模样。
　　每当这时，沈秀总会摇摇脑袋，提醒自己莫要贪心。阿姐以后肯定还是会嫁人的，定会有个好人发现阿姐的好，待她如珍似宝。可要命的是，每次想到这里，沈秀就忍不住心酸，总觉得心房突然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很是不舒服。
　　“呼……”沈秀翻了个身，抱紧了被角，眉心紧锁，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儿，“阿姐……”她算了算日子，应该是这几日，陈捕快的回信就会抵达桑溪。
　　尚未分离，她便已经开始想阿姐了。
　　这种煎熬的滋味从未有过，沈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翻来覆去，明明已经倦极，却一点也睡不着。
　　沈秀睡不着，其实傅春锦也睡不着。
　　平日难以入眠时，傅春锦起来看几页游记，放松以后，很快便能睡着。今晚她已经翻了快半本游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米铺的危机算是解决了，下个月收到尾款，她便可以把当了的首饰赎回一半。之所以不全部赎回来，只因她还是在意一年多以后的那场大水。此事不可再耽搁下去了，下月开始，她必须把加固河岸提上议程，剩下的一半首饰可以再晚一个月去赎回来。
　　只是……
　　傅春锦托着腮，侧脸从小窗望了出去，那边是弟妹住的厢房，她不止一回对着那边发呆。自从弟妹来了家里，平日冷冰冰的家突然有了温度，她开始期待回家，开始期待弟妹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自从爹娘离世后，这些都是久违的温暖。
　　甚至往私心里想，傅春锦是舍不得弟妹回去的。弟妹虽然识字少，可半点不笨，偶尔闲聊米铺生意，弟妹甚至还能提出一两点不错的建议。
　　“阿姐。”
　　傅春锦只要一合眼，便能浮现出沈秀那张娇艳的笑脸。
　　家里有她在，她便有回家的期许，吃饭有她陪，哪怕只是寻常小菜，也有了不一样的滋味。每晚忙完米铺的事后，她只要踏出米铺的大门，便能看见沈秀提灯在门口等着她，一起回家。
　　那盏灯笼的灯影昏黄，却足以照亮她的前路，渲暖她的整个心房。
　　弟妹很好，岂能耽误了她？弟妹应该有比弟弟好千倍的少年疼爱，应该有个更好的家照顾，跟着她这个抛头露面的姑娘，只会耽误了弟妹下半生。
　　这个道理傅春锦比谁都清楚，只是她更清楚，她舍不得弟妹走。
　　陈捕头肯定不会同意闺女留在这里学做生意，哪怕傅春锦信中写明了，若是陈捕头同意，她便与喜丫义结金兰，一边教她，一边给她物色好人家。天下哪有男方退婚了，还厚脸皮留在男方家的姑娘？陈捕头是公门中人，是要脸面的人，他只会与傅家断得干干净净的。
　　弟妹是会回去的。
　　每次想到这点，傅春锦心弦微颤，心房一片酸涩。
　　事到如今，弟弟回不回来，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在乎喜丫走后，能不能找门更好的亲事，以后会不会有人好好待她这样好的姑娘？
　　“唉。”傅春锦垂下头去，沉沉一叹。
　　不觉天边已经蒙蒙亮起一线鱼肚白，又是一个清晨到来，意味着弟妹在家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意识到信差随时可能带来回信，傅春锦只觉胸口闷闷的，虽然已经知道结果，却还是期待陈捕头会给她一个惊喜。
　　这两日鱼婶新买了两只鸡，就养在后院之中。
　　“咯咯——喔！”
　　公鸡抖了抖鸡冠，引颈一唱，后院便有人陆续起身。
　　当然，第一个起身的只会是沈秀。
　　傅春锦连忙吹灭灯烛，快步走至窗边，藏身窗户后，悄悄看向了外面——沈秀在家时，从不绾髻，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打扮，红绳绾起一个大马尾，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就出来干活。
　　沈秀打开房门，伸展了一下双臂，下意识地往这边一看。
　　傅春锦慌然往后缩了缩，只觉心跳蓦地快了一拍。
　　沈秀轻轻一叹，打起精神，准备先把灶火起了，把白粥熬上。
　　听着沈秀的脚步声走远，傅春锦再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沈秀的背影钻入了厨房，她轻舒一口气，笑嗔自己怎会突然生了怯意。
　　怕什么呢？
　　傅春锦哑然轻笑，捋了捋鬓发，她想，最后这几日就多陪陪弟妹吧。当下打开了房门，径直走向了厨房。
　　“哗啦！”
　　沈秀干活确实麻利，舀了一瓢水在石锅里，拿了竹篾子刷了几下，倒出了水，把石锅放在了灶台上。
　　傅春锦站在门边，没有直接进去。
　　沈秀加了米，放了水，盖上了锅盖。她蹲在了灶边，往灶火中添了两块柴。厨房因为生火的缘故，比外间热一些。反正左右无人，她索性扯了扯领口，松开了领口的盘扣，顺势捋了一下鬓边垂下的碎发，顺到了耳后。
　　厨房烛火微黄，灶火的红光投落在沈秀脸颊上，鼻尖上已密密地生了一层汗珠。
　　傅春锦越看越喜欢，忽觉心房滚烫了几分。
　　“大小姐？”
　　“啊？”
　　鱼婶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傅春锦愕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比手势让鱼婶不要说话。
　　沈秀耳翼微动，又惊又喜，“阿姐！”
　　傅春锦躲不过去，便只能硬着头皮走入厨房，笑道：“今日怎么起那么早？”
　　不等沈秀开口，鱼婶含笑道：“每日陈姑娘都起那么早的。”说完，鱼婶扫了一眼厨房，温声提醒傅春锦，“这里油污重，现下天还未亮，大小姐可以回屋再歇会儿。”
　　沈秀接口道：“阿姐可是饿了？”说话间，眯眼笑道，“熬粥会慢些，要等一等。”
　　“不妨事的。”傅春锦摇摇头，想找个理由留下来。
　　鱼婶只想大小姐多休息，“大小姐这两日忙，能多歇一会儿就歇一会儿吧，身子重要。”
　　“是啊。”沈秀附和。
　　傅春锦一时也想不到留下的理由，便只能依着两人，“好吧。”
　　与此同时，信差来到了傅家小院门口，叩响了大门。
　　“傅小姐，有信到！”
　　劳大叔披着外裳起来，把大门打开，接下了信差的信，“有劳小哥了。”他摸了三文钱递到信差掌心，谢了一句。
　　信差着急送下一封信，收了钱便匆匆离开了。
　　劳大叔关好大门，拿着信封走入后院，正好瞧见傅春锦往房间走去，扬声唤道：“大小姐，来信了。”
　　劳大叔的声音实在是洪亮，不单是傅春锦听见了，沈秀也听个分明。
　　笑意不约而同地从两人脸上消失。
　　沈秀哪里还有心思干活，“鱼婶，这边你帮帮手。”
　　鱼婶知道最近来信的只会是陈捕头，说实在话，她也舍不得沈秀走。有她在，厨房的活干得也没那么累了。
　　“去吧。”
　　“嗯。”
　　沈秀走出了厨房，抬眼便看见傅春锦接过了书信。
　　心弦绷紧。
　　沈秀紧张得背心生寒，她走近傅春锦，寻思若是身份穿了绑，她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傅春锦惊吓之余，在众人面前戳破她是大青虫的事实。
　　“阿姐，这里暗，去房里点灯看吧。”沈秀低声提醒。
　　傅春锦点头，依着沈秀回到了房间。
　　沈秀点亮了烛火，凑近傅春锦，看见上面陌生的笔迹，满心忐忑。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傅春锦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把里面的信笺拿了出来，紧蹙的眉心先是一蹙，复又舒展开来。
　　沈秀认得的字不多，看得着急，忍不住问道：“阿姐，信上怎么说？”
　　“不是陈叔叔的信。”傅春锦先安抚沈秀，“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
　　作者有话要说：
　　舍不得啊，舍不得~


第17章 离家
　　“阿姐救我出去啊！”
　　傅春锦看见这句话，只微微的皱了下眉，她很早就知道，弟弟肯定是吃不了这个苦的。
　　“他们每天都逼我读书，我一偷懒就拿竹片抽我，我的腿弯子都被打肿了。阿姐，你再不报官救我，我就回不来了。”
　　傅春锦看到这里，已不愿再看下去。她把信笺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淡声道：“没事，冬青活得很好。”
　　弟弟若真被人拘禁，怎能把家书寄回来？况且，弟弟控诉的那些事，其实傅春锦早就想做了。当初爹娘尚在时，根本舍不得打傅冬青，他只要扬言难受，爹娘恨不得把他捧掌心里疼。如今是弟弟自己跑的，也是弟弟自己跟着人家读书的，人家按人家的规矩管教，她倒也乐见其成。
　　沈秀不用问，也知道傅冬青会写些什么。这些都是她离开青山寨之前计划好的，每隔一段时日，让傅冬青给家里写封家书，报个平安。
　　如今青山寨那边一切稳妥，可沈秀这边便不容乐观了。
　　“喜丫。”
　　“嗯。”
　　傅春锦看沈秀面露愁色，以为她还是放不下弟弟，“他是真的没事，跟着朋友去了书院读书。”
　　“嗯。”沈秀点了下头，随口回道，“那就好。”
　　傅春锦心间微涩，试探问道：“你还是……很喜欢冬青么？”
　　沈秀怔了怔，鬼才喜欢那种烂赌鬼！偏偏她又不能立即表明她的心思，正寻思如何答话，她的迟疑落在傅春锦眼底，却成了另外一种解读。
　　她果然还是喜欢……
　　“阿姐……”
　　“冬青其实算不得良人。”
　　傅春锦知道这句话不该她来说，可她还是想告诉沈秀，“我不想他坑了你下辈子。”
　　沈秀心底大急，她明白啊，偏偏她不能接话啊。
　　傅春锦低叹一声。
　　气氛仿佛凝固了起来，沈秀觉得不自然，傅春锦也觉得不自然，可两人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大小姐，外面有人找陈姑娘。”劳大叔走至门口，轻叩了一下房门。
　　沈秀与傅春锦怔了愣，不约而同地问道：“谁？”
　　劳大叔如实答道：“说是陈姑娘爹爹的朋友。”
　　今日真不是什么好日子。
　　沈秀与傅春锦无奈低叹，傅春锦道：“既是陈叔叔的朋友，先请他去前堂用茶。”她与沈秀总要梳洗一番，方能出去见客。
　　劳大叔点头：“好。”
　　“去收拾一下吧。”傅春锦提醒沈秀，“大概是陈叔叔叫人来接你了。”语气之中透着一丝低落。
　　沈秀咯噔一下，有如被什么揪住了心房，又闷又疼。
　　“去吧。”傅春锦微微别过脸去，“我也要梳洗了。”
　　沈秀张了张口，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呢？陈叔叔的朋友，她是绝对不能去见的。一旦见了，发现她并不是喜丫，连带也会害了傅春锦。
　　“阿姐……”沈秀出门的时候，回头深望了一眼傅春锦，眼底涌动的都是舍不得。
　　傅春锦不敢多瞧她这样的眸光，“回去吧。”真疼惜她，就不该把她留下来。忽觉自己眼圈微涩，傅春锦轻咬下唇，挥手示意沈秀快些回去梳洗。
　　沈秀黯然低头，终是转身离开。
　　傅春锦总觉得心房缺了一角，说不出的难受。
　　桃儿与柳儿这会儿已经梳洗妥当，桃儿端了热水送去给傅春锦梳洗，柳儿也端了热水送去给沈秀梳洗。
　　劳大叔在正堂暂时陪着那个外乡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傅春锦梳洗妥当后，走出房门时，忍不住往沈秀的房间看了一眼——柳儿端着热水出来，顺带关上了房门。
　　傅春锦再叹一声，先行前往正堂，“桃儿，备茶。”
　　“是。”桃儿退下。
　　傅春锦踏入正堂时，外乡汉子正说到大青山的山路崎岖，劳大叔也正在应和，感叹外乡汉子来这儿的不容易。
　　“不知如何称呼这位大哥？”傅春锦谦谦有礼。
　　外乡汉子大笑道：“我叫沈大虎！”他的眸光不禁一亮，在青山寨时，看见傅冬青那张脸就知道傅小姐绝对生得好看，没想到竟是这般好看。
　　是的，这位外乡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沈秀的兄长沈峰。
　　傅春锦微点下头，“沈大哥远道而来，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沈大哥多多包涵。”
　　“哪有！哪有！”沈峰连忙摆手，“傅小姐客气了！”
　　桃儿端了茶来，放在了沈峰面前，“请用茶。”
　　沈峰确实是渴了，方才跟劳大叔聊了半天，这会儿瞧见茶来，忍不住端起吹了两下，便忍烫喝了一小口。
　　这茶叶可比山里的好喝多了！
　　“是陈叔叔让你来的么？”傅春锦开门见山，先问道。
　　沈峰点头道：“老陈前几日押解两个判了流刑的犯人去了越州，这几日都不在镇上，这一来一去，只怕要大半年才能回来。”
　　傅春锦点头道：“陈叔叔也是辛苦。”
　　“咱们习惯了的！无妨！”沈峰继续道，“临行时，他托我把这封信送来，傅小姐你瞧瞧。”说着，沈峰从怀中摸出了书信。
　　傅春锦打开了书信，里面只有一封退婚书。
　　她舒了一口气，弟妹这事终是踏实了。
　　“也好。”傅春锦命桃儿奉上笔墨，她快速在上面签了名，把退婚书放回信封，递还了沈峰，“有劳沈大哥了。”
　　沈峰收好书信，笑道：“算不得麻烦的！”
　　“那喜丫……”傅春锦更在乎这个，沈峰毕竟是男子，让喜丫跟个男子孤身上路，只怕也是不妥。
　　沈峰笑道：“我并不是来接小喜丫的，只是帮她爹带句话给她。”说着，沈峰又拿了一锭白银出来，放在了傅春锦面前，“这半年要麻烦傅小姐帮忙照顾小喜丫了。老陈说，等他从越州回来，会雇车来接小喜丫回去。”
　　“陈叔叔不必这样客气的，终究是我们家冬青配不上喜丫。”傅春锦把白银推向沈峰，“喜丫住在我这儿，陈叔叔可以放心，这半年我会尽心照顾她的。”
　　“这……”沈峰迟疑该不该收了这锭银子。
　　傅春锦笑道：“送银子可就见外了。”
　　沈峰抓了抓后脑，点头笑道：“也罢！”他的笑容温暖，虽说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可容貌确实好看，甚至还觉得有几分眼熟。
　　沈峰觉察了傅春锦的眸光变化，轻咳两声，“衙门里还有事等着我，我也该早些回去了，今日谢谢傅小姐的茶。”说完，沈峰赶紧起身，拱手对着傅春锦一拜，不等傅春锦说什么，便大步走出了正堂，往大门去了。
　　傅春锦追上送了两步，沈峰便摆手离开了。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傅春锦关上大门，心绪复杂。她还可以跟喜丫相伴半年，可半年以后，陈叔叔定是不愿意喜丫留在这里学做生意，否则也不会只写一封退婚书。
　　半年也好，她便多教教她，多认几个字也好，以后也不会吃亏。
　　一念及此，傅春锦重新收拾精神，往后院走去。这件事，她必须告诉喜丫，至少得交代一下，她与冬青的婚事算是终了。
　　“喜丫还没梳洗好？”傅春锦走至沈秀门口，问向门外候着的柳儿。
　　柳儿摇摇头，“叩门也没回应。”
　　傅春锦也叩了两下，里面空无人应。
　　“喜丫，喜丫。”
　　傅春锦又等了片刻，忽然觉得不对劲，猛地一推门，里面哪里还有喜丫？
　　窗户大开，人定是从那边爬出去的。
　　傅春锦蹙眉走到桌边，上面拿砚台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字——春锦很好。
　　这是这些日子傅春锦教过她的字，笔锋虽无，可字已经极力写得端正。
　　怎么就跑了呢？
　　傅春锦百思不得其解，走正门不要，偏生要爬墙？
　　“大小姐，嫁妆都在呢！”柳儿惊呼道。
　　傅春锦的眉心皱得更紧了，“这……”难道是她铁了心的不想回去，又铁了心的不想走，所以才想着离家先躲几日？
　　胡闹！
　　傅春锦急了，虽说这几日沈秀跟着她也算熟悉了整个桑溪镇，可桑溪镇临河，有不少外乡商人路过，她一个女娃流浪在外，始终危险。
　　“桃儿，柳儿，还有劳大叔，跟我一起出去找人！”
　　“是！”
　　傅春锦焦急寻人之时，沈秀已经走在了回大青山的路上。
　　“唉。”
　　沈秀计划得那么好，怎么就漏了这一环呢！
　　等回到青山寨，她一定要狠狠揍傅冬青一顿，他有那么好一个阿姐，还不懂珍惜，处处惹傅春锦费神。
　　可一想到若是打重了傅冬青，只怕阿姐会心疼，她又只能打住这个念头。
　　这些日子，有阿姐照顾，她确确实实很开心。
　　站在湾河桥头，她红着眼睛回头望向桑溪镇，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桑溪镇的乡亲们何时才能接受他们青山寨，彻底淡忘了大青虫那些恐怖的往事。
　　转过身去，眼泪难以自抑地涌出眼眶。
　　阿姐，保重。她本想留给傅春锦这句话，无奈不会写保重，只记得很好两个字，便只能写下那四个字给阿姐了。
　　沈秀打定主意，若是阿姐有一日出嫁了，她定会为她备一份贺礼。想到这里，她摸了摸瘪瘪的钱袋，回山寨后，她要努力打猎砍柴，把这份贺礼钱备好。
　　正当她迈出第一步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陈姑娘。”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然后赶紧飞奔上班！


第18章 约法
　　“兄……”沈秀大惊，没想到竟会在出镇的地方遇上兄长，她急忙上前，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若是想回去，你现下就跟哥哥走。”沈峰开门见山。
　　沈秀蹙眉，“回去的路，我认得的，兄长你不必专门来接我……”说着，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没有危险后，她提醒哥哥，“这里危险。”
　　“就是因为担心你，我才下山看看。”沈峰忍不住叩了一下沈秀的脑袋，“不然看你怎么收场？”
　　“啊？”沈秀听出了沈峰的话外之意。
　　沈峰沉下声音，小声道：“你那晚在路上说的话，哥哥都听见了。”
　　沈秀仔细一想，应该是她与阿姐回家的那日，她直接说了，她不想走，没想到竟被哥哥听去了。
　　“陈捕头确实押解犯人去了越州，我让兄弟们半途劫了他，现下好好地安顿在寨中，放心，我们没有亏待他们父女两个。”沈峰长话短说，提醒沈秀，“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桑溪镇你肯定不能待三年那么久，最多半年，哥哥只能帮你半年。”沈峰知道此事严重的地方，“陈捕头毕竟是公门中人，不能失踪太久。”
　　沈秀点头，半年也好，她已经知足了。
　　“傅冬青在寨中可安分？”沈秀低声问道。
　　沈峰提到这人就头疼，“别提了，简直是混世魔王！”不就是看书识字么？又不是要他命的活计，结果把李秀才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拿了竹片狠狠抽了一顿。原以为第二日这人会学乖了，哪知是变本加厉，直接绝食抗议。沈峰生怕傅冬青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好了事，便只能软了态度哄了几日，这少爷终肯乖乖地吃几口米粥。
　　沈秀眸光一沉，“兄长，对付他，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沈峰眸光大亮。
　　沈秀记得，这几日听鱼婶与丫鬟们提过少爷的一些事，绝食什么的，已经是他的惯招了。她们都说，大小姐遇上这事，直接在少爷面前吃好吃的，什么香味浓便吃什么，一日便能让他乖乖听话。
　　“再绝食，就别管他，打两只山鸡，把皮烧脆了，大口大口地吃给他看！”沈秀依样画葫芦，给兄长出招。
　　沈峰忍笑，“亏你想得出来。”
　　“这个自……”
　　“陈姑娘？”
　　沈秀的话没有说完，便听见桥的那边响起了柳言之的声音。她知礼地对着柳言之一拜，“柳大人。”
　　柳言之捏着折扇，走近了沈秀与沈峰，“这位是……”
　　“他是……”
　　“在下沈大虎，是喜丫爹爹的朋友。”沈峰不紧不慢地回答，对上柳言之的目光时，只觉这人虽然生得颇是清秀，却莫名地让人发寒。
　　柳言之看看沈峰，再看看沈秀，“你来桑溪，是为了带陈姑娘回去？”
　　沈峰刚欲答话，沈秀接口道：“柳大人误会了，沈大哥是来送家书的，只是许久不见沈大哥，我顺路送送他罢了。”
　　“顺路？”柳言之心生疑惑，怎么能顺路送到镇口？再说，若不是有很深的情分，一个姑娘，一个老哥，怎会在桥头说那么久的话？
　　沈秀与沈峰都觉察了柳言之眼底涌动的不善，可这事明摆是越解释越心虚，倒不如沉默了之。
　　“陈姑娘在那边！”鱼婶眼尖，老远便看见了沈秀，“大小姐，找到她了！”她身后不远处，便是傅春锦。
　　沈秀看见傅春锦来了，忽然慌了——完了！该怎么与阿姐解释？早知道兄长已经出手了，她绝对不会逃！
　　傅春锦眼底的担心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怒。
　　“阿……”
　　“闭嘴！”
　　傅春锦没让沈秀把话说完，先恭敬地对着柳言之一拜，“柳大人，今日怎么这么巧？”
　　柳言之微笑道：“雨季将至，我担心湾河的堤坝，便想着沿着湾河走走看看。”说着，他看向了沈秀，“没想到竟在这里看见了陈姑娘跟这位沈大哥。”
　　傅春锦赔笑道：“柳大人误会了，这位沈大哥是喜丫的结义兄长，不是大人所想的那种。”她故意念重最后一句话。
　　别说是柳言之，就是沈秀与沈峰，当下也呆在了原处。
　　沈峰快速回想了一遍今日在傅家的说辞，他可从未说过他是喜丫的结义兄长。
　　柳言之摇摇扇子，笑道：“在下不知内情，若有失礼之处，还请陈姑娘与沈大哥见谅。”
　　“不妨事。”沈峰摆摆手，自忖不可再在这里多留，当下拱手对着几人一拜，“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紧上路，免得天黑时赶不到野栈。”
　　“沈大哥跑这一趟辛苦了。”傅春锦点了下头。
　　沈峰不敢再多言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大青山的山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傅春锦看沈秀还呆在远处，白了她一眼，不悦道：“还不跟我回家，幸好今日撞上的是柳大人，若是换个嘴巴不干净的，见你跟个陌生男子在桥头说话，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沈秀哑声道：“阿姐教训得是，我知道错了。”话音刚落，便觉掌心一暖，原是傅春锦牵住了她的手。
　　“走，跟阿姐回家。”傅春锦牵着她的手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柳言之笑道，“大人心系桑溪，实在是我们的福气，下月我铺头周转过来，我想捐款加固湾河的堤坝，到时候再与大人详谈。”
　　柳言之颇是惊喜，“傅小姐菩萨心肠，这样的好事，在下会静候傅小姐佳音。”
　　傅春锦莞尔微微低颔，扯着沈秀快步走远了。
　　柳言之目送几人走远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他眸光复杂地看了看沈峰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沈秀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秀回到傅家小院时，诸人都松了一口气。
　　傅春锦屏退了众人，单独在正堂留下了沈秀。
　　沈秀在她脸上看不到半点笑意，自知这次是惹祸了，不等傅春锦发话，便揪着耳朵跪下了，“阿姐，我知道错了。”
　　“起来！”傅春锦眉角一挑，冷声下令。
　　沈秀哪敢起来，伸手揪住了傅春锦的裙角，“你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起来！”傅春锦肃声再道。
　　沈秀只觉害怕，山里的狼都没有现下的阿姐凶。
　　傅春锦见她乖乖站起，脸上的霜色融化一些，语气还是没有半点变化，“你好的不学，学冬青离家出走，你若有事，我怎么对得起陈叔叔？”
　　鬼才要学那个不争气的……
　　沈秀小声在心底嘟囔，可面上只能唯唯诺诺，“阿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错哪里了？”傅春锦再问一句。
　　沈秀突然哽住，总不能说，她骗了她吧？
　　傅春锦斜眼看了一边的椅子，“坐下。”
　　沈秀顺从地坐了下来，想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道：“不该……离家……”
　　“你倒是厉害，后院那么高的墙你都爬得上去，万一不小心摔下来……”
　　“不会的……”
　　沈秀本想解释，可发现傅春锦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连忙闭了嘴。青山寨的后墙比这个高多了，她连那个都不怕，会怕这个？
　　傅春锦瞪了一眼她，“摔伤了疼的是你，万一被路上巡逻的衙役瞧见了，还以为家里来了盗匪，把你拿去衙门。”略微一顿，“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沈秀嗫嚅道：“以后我不爬了。”
　　“还有！”傅春锦更担心另外一事，“我虽不知你与沈大哥有什么过往，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在桥头那么近的说话，柳大人都乱想了，换了其他人，你说会如何？”
　　沈秀垂下头去，此事确实是她没做好，平日与大哥相处也不会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我知错了……”惊觉傅春锦站了起来，沈秀连忙伸出手去，“阿姐你打我两下也好。”
　　傅春锦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哪里舍得下手？
　　她作势要打，可手落在沈秀掌心，却极是温柔，只听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倘若真被人误会了，阿姐就只有一张嘴，你让阿姐怎么给你澄清？”
　　沈秀点头，“嗯。”
　　“在陈叔叔来接你前，你就放心住在这里。”傅春锦双手交叠，将她握住，“但是我们得约法三章。”
　　沈秀耳翼微动，重重点头，“阿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认真听我说！”
　　“是！”
　　傅春锦启口道：“第一，以后听我的话，不要胡闹。”
　　“嗯！”沈秀点头。
　　“第二，好好识字练字，你看看你这次留书给我写了什么？什么叫做春锦很好？”傅春锦想到那四个字就忍不住想笑，这到底是留书告别，还是留书夸赞？
　　沈秀忍笑道：“阿姐确实很好啊。”
　　“嗯？”
　　“我只是不会写保重两个字。”
　　沈秀又垂下头去。
　　“听我说完。”傅春锦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第三，就算是告别，也要堂堂正正的，留书告别一概不算。”
　　阿姐的声音实在是好听，沈秀只觉心湖已乱，当觉察到傅春锦现下的动作似乎不太雅时，瞬间红透了耳根，急道：“知道了！”当下别过脸去，哪里敢再看傅春锦一眼？
　　傅春锦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尴尬地轻咳两声，往后退了半步，极不自然地道：“知道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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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出气
　　“那个沈大哥……”傅春锦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好像……待你很好。”
　　沈秀得意道：“他可好了！”
　　“可好了？”傅春锦试探地再问一句。
　　沈秀没有觉察傅春锦的变化，重重点头。
　　“你跟他……”
　　“他看我自小长大……”
　　沈秀终是发现了傅春锦脸上的愠色，骤然停下了说话。
　　“若是……冬青跟你没有婚约……”傅春锦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心口闷得慌，“你是不是……是不是会……”
　　沈秀笑道：“绝无可能！”
　　傅春锦眸光微亮，“为何？”
　　“他是我……沈大哥啊！”沈秀连忙在大哥前面加个“沈”字，又强调了一遍，“既是兄长，怎会生那样的念头？”
　　“当真？”傅春锦沉声问道。
　　沈秀莞尔，“当真！我就算不嫁冬青哥，也不会嫁她！”说完，她的心口也闷起来了，“阿姐对沈大哥似乎……”
　　“你想多了。”傅春锦站得端直，语气不容半点质疑，“我只是瞧沈大哥行事爽朗，好奇问一句罢了。”
　　“沈大哥有小虎子的。”沈秀这句话彻底让傅春锦心定了，“沈大嫂亡故多年，他这辈子只怕不会再找媳妇了。”
　　傅春锦悄然舒口气，消失的笑意终是回来了些许，“原来如此。”
　　“大小姐！”阿庆焦急地从门外跑入正堂，已是满头大汗，“你怎么还在家里，李老板一早就来了米铺，今日说好要签契书的！”
　　“我竟忘了这事。”傅春锦想起这件大事，连忙道：“阿庆，你快回米铺，帮我稳住李老板，我马上就来。”
　　“哎！”阿庆猛点头，转身离开。
　　沈秀觉得今日她闹这一出离家怕是坏事了，歉声道：“阿姐，对不起。”
　　“看你还跑么？”傅春锦忍笑说完，抬眼看向门口的桃儿与柳儿，“给喜丫准备热水。”
　　“是。”桃儿与柳儿退下。
　　傅春锦蹙眉看她，“瞧瞧你这裙角，再瞧瞧你领口的汗渍。”她的视线在沈秀沾了污泥的裙角上扫了一眼，“姑娘家要干干净净的，别像个野小子一样的，不管不顾。”
　　“嗯。”沈秀垂头，把傅春锦的话牢牢记下。
　　“我去铺里了。”
　　“阿姐……”
　　傅春锦走到门口时，沈秀唤住了她，她眼巴巴地望着傅春锦，“我……沐浴更衣后……可不可以来米铺？”生怕傅春锦拒绝，她保证道，“我绝对不会捣乱！我就静静地在书案边练字！”
　　傅春锦笑意微深，“好。”说完，她含笑转身，快步离开了傅家小院。
　　沈秀哑然失笑，这半年，她定要掏心挖肺地对阿姐好，不让任何人欺负阿姐！
　　将近正午，沈秀沐浴更衣后，拿食盒装了午膳，与鱼婶一起送饭给傅春锦。
　　两人到米铺时，傅春锦还在账房跟李老板讨价还价。两人不好进去吵扰，便在账房外候着。
　　谁知——
　　“李老板，先前不是说好的么？”
　　“那时傅少爷还在家，现下傅少爷久久不归，有些事还是小心些好。”
　　“李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
　　李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认真道：“傅小姐，你也与我说句亮堂话，你这弟弟到底是跑了，还是没了？”
　　傅春锦不悦道：“冬青只是贪玩，虽说是离家了好些日子，可书信从未断过。”
　　李老板半信半疑，“我怎么听你二叔说，此中好像另有内情？”
　　傅春锦正色道：“冬青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早就闹上门来，要傅家的良田与铺子了。”
　　李老板静默片刻，终是又开了口，“女娃总归是要出嫁的，你年岁也不小了。”
　　“大陵现下女子都可参加秋闱入朝为官，怎么到了吴州桑溪，姑娘连家都当不得了？”傅春锦确实是怒了，“啪”地一声将契书合拢，铁青着脸道，“一事归一事，我掌家多年，从未出过纰漏，我有赚头，与我合作的老板也有赚头。既然李老板不信我这个黄毛丫头，那这笔生意不做也罢。”
　　李老板叹息道：“瞧瞧，这般沉不住气，姑娘家做生意就是说不得。”
　　傅春锦横眉瞪了一眼李老板，“真是奇了，这年头三姑六婆嘴不碎了，反倒是男人嘴碎了。”
　　李老板听得刺耳，“你说谁嘴碎！”
　　“李老板，你觉得呢？”傅春锦冷声反问。
　　李老板忍怒，指向傅春锦手中合拢的契书，“我就问你一句，今日这生意，你到底还做不做？”
　　“我也想问李老板，这生意你还做不做？”傅春锦再次反问，语气比方才还要冰凉。
　　李老板做生意那么多年，从未遇上这样的刺头。他本是经营漕运的买卖，这单生意谈好后，每年傅春锦走湾河运送米粮去上下游的临镇买卖，收益的一成归他，这是早先谈好的。可今日他等得急躁了，外加路上又听了不少风言风语，担心跟个丫头订契书不牢靠，这才多问两句，想借此打压傅春锦，愿意再加一成收益给他。
　　没想到啊，竟被个小丫头这样拐着弯的骂，偏偏他还不能说傅春锦骂的就是他，毕竟人家并没有指名道姓。
　　这口气憋在心口，他实在是难受，本想拔腿就走。
　　傅春锦却在这个时候，放下契书，拿茶盖轻拨了两下茶汤上飘着的碎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淡声道：“李老板，一成已经不少了，你若不想做这单生意，我可以去跟黄老板谈。”
　　“黄七那人你也敢谈？”李老板不敢相信听见的话。
　　傅春锦放下茶盏，“打开门来做生意，自然是哪个有诚意，便跟哪个合作，又不是打家劫舍的盗匪，有什么敢不敢的？”
　　“黄七早年可是犯过事的！”李老板提醒傅春锦。
　　傅春锦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现下黄老板是堂堂正正地做生意，为何总揪着人家的过错不放呢？”
　　李老板顿时语塞，斜眼小觑一眼放在书案上的契书，纠结片刻后，终是低了头，“一成便一成！”
　　“李老板爽快。”仿佛从未听过那些不好听的话，傅春锦脸上重现了笑意，打开了契书，提笔沾了沾墨，先在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老板，该你了。”说话间，便将毛笔递向了李老板。
　　李老板咬咬牙，在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春锦拿出印信，盖好契书后，一式两份，一份给了李老板，一份留给了自己。
　　“李老板，生意兴隆啊。”
　　“借你吉言。”
　　李老板黑着脸收好契书，大步离开了米铺。
　　傅春锦把契书锁好，转身便瞧见鱼婶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她下意识往鱼婶身后看了看，“喜丫没来？”
　　鱼婶笑道：“来了的，说肚子疼，去茅厕了。”
　　傅春锦舒眉笑了笑，“不忙把饭菜拿出来，免得凉了。”说完，她看向账房外，还是等她回来一起吃吧。
　　沈秀哪里是去茅厕？这会儿她悄悄跟着李老板走了一段路，终是逮到个机会，捡起了路边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朝着李老板的脑袋弹了过去。
　　“哎呦！”
　　李老板捂着脑门痛呼一声，瞬间脑门上又红又肿。
　　跟着他的两名小厮左看右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也不知这石子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娃玩弹弓弹过来的。
　　敢欺负她的阿姐，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沈秀拍了拍手上的尘灰，出了这口气，她的心情也舒畅不少。当她回到米铺时，满脸笑意，瞧见桌上的食盒一动不动，不禁问道：“阿姐，你怎么还没吃？”
　　“我让鱼婶先回去吃饭了。”傅春锦一边说，一边把食盒打开，对着沈秀招招手，“先去洗手，然后一起吃饭。”
　　“嗯！”沈秀高兴地走到铜盆边，开始洗手。
　　傅春锦已经把饭菜摆好，迟疑道：“今日……可是吓到你了？”
　　“吓到？”沈秀回头。
　　傅春锦解释道：“做生意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今日我凶了些，你若瞧见了，别往心里去。”
　　沈秀莞尔走近傅春锦，拉着她一起坐下，“这哪算凶啊？”
　　“真的不凶？”
　　“若不是看在阿姐的面上，我定要拧着他的膀子给你道歉！”
　　沈秀端起碗来，看向傅春锦，“不过我答应了阿姐，以后不随便打架，这次就放他一马，反正坏人自有天收。”
　　傅春锦哑然失笑，“算你记得。”
　　“阿姐教的话，我自然记得！”沈秀颇是得意。
　　傅春锦笑意深了些，“那我教你的字呢？”
　　“这……”沈秀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傅春锦碗中，“阿姐快吃！不然凉了要腥了！”
　　“下午没什么事，我教你两个字。”傅春锦已经算好了。
　　沈秀好奇极了，“哪两个字？”
　　傅春锦放下筷子，一手牵过沈秀的手，一手在上面慢慢写了两个字。
　　沈秀只觉掌心痒痒，莫说她不认识那两个字，就算认得，这会儿的注意力也全在痒意上了。
　　“什么字？”
　　“星辰。”
　　沈秀不知为何要学这两个字。
　　傅春锦笑而不语，她不会让沈秀知道，她特别喜欢沈秀的笑，因为她笑起来，灿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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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春锦：（OS）喜丫笑起来好好看。
　　沈秀：星辰是什么意思呢？
　　傅春锦：还好沈大虎有娃了。
　　沈秀：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第20章 肚兜
　　“星辰。”
　　自打沈秀回到傅家小院，满脑子都是傅春锦写这两个字的模样。阿姐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含笑，眸光明亮得好似夏日春光。
　　沈秀哑然失笑，在床上半天睡不着，便索性披衣起来，推开小窗，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天幕。
　　今日天晴，入夜之后，星河万里，璀璨耀眼。
　　沈秀在青山寨时，时常躺在檐顶上远望星河，那时只觉天地无垠，星幕下的观星人不过沧海一粟，渺小如沙。
　　阿姐也喜欢这样看星星么？
　　沈秀想，世有文字千千万，阿姐主动教她写的两个字为何偏偏是“星辰”？
　　现下已经入夏，床上皆已换了竹席，平日入睡，诸人也穿得极少。
　　这里是后院，平日劳大叔若无急事，绝对不会踏入后院。所以沈秀身子只披了一件白色薄内裳，颈子微微高抬，她不知她这探身观星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探出小窗的白天鹅。
　　尽数落入了傅春锦眼底。
　　傅春锦只敢打开一线小窗，却将沈秀的动作看了个清楚——青丝如瀑，倾泻而下，沈秀内裳单薄，大红色的肚兜在衣下若隐若现。
　　玲珑有致，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
　　傅春锦只觉耳根一烧，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掩上窗隙，转过身去，背心紧紧地贴上了窗户。
　　心跳如雷，半晌缓不下来。
　　傅春锦在心间自嗔道：“无礼！怎么可以这样偷看喜丫！”那一眼，入心的不仅仅是天上星河，还有星幕下的观星人。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傅春锦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至床边，拉着被角蒙住脑袋。
　　“不要胡思乱想！”
　　她拿这句话告诫自己好几遍，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莫名燥热。
　　“睡觉！睡觉！”
　　傅春锦钻入被下，没一会儿便捂出了一身汗。她连忙把被子移开，抬手轻拭额上的汗珠，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
　　也不知是暑气燥热，还是心思燥热，傅春锦不敢多想，也不敢深想，此时此刻，她心间只有两个字——
　　危险。
　　昨夜难以入眠，是因为舍不得喜丫，今晚难以入眠，是因为喜丫那个姑娘扰乱了她的心神。
　　天快亮的时候，傅春锦终是有了一丝睡意，却被家里养的大公鸡啼晓吵醒。
　　“嘶……”她想坐起来，却觉头疼欲裂，只得拉了被子盖好，闭眼继续休息。
　　今日定是去不了米铺看管生意了。
　　傅春锦从不贪睡，今日正午时分还不起身，是破天荒第一次。
　　桃儿与柳儿不敢去吵扰大小姐，她们想，定是大小姐这几日忙米铺的事累到了，让大小姐多睡一会儿也好。
　　沈秀做好了午饭，便一直等着傅春锦起身吃饭。可等了好久，傅春锦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忽然坐不住了，快步走至傅春锦的房外。
　　见她准备敲门，桃儿与柳儿拦住了沈秀，低声道：“陈姑娘，让大小姐再睡一会儿吧。”
　　“再过一个时辰日头便开始西沉了，再睡下去，人可要昏过去的。”沈秀越想越不对劲，她已经横了心，哪怕推门进去会被阿姐骂，她也要确认阿姐没有生病。
　　“阿姐，阿姐。”起初沈秀还叩门轻唤，可半晌听不见阿姐的回应，她觉得事情反常，便撩起裙角，飞起一脚踢开了房门。
　　“阿姐！”沈秀快步冲入房间，直奔傅春锦的床边。
　　傅春锦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总是迷迷糊糊地醒来，又迷迷糊糊地睡去。听到了踢门的巨响，她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见沈秀摸了过来。
　　沈秀坐在床边，掌心摸上了傅春锦的额头，好像有些烫。
　　傅春锦茫茫然看着她，“喜丫？”
　　沈秀大惊，“不好，阿姐生病病糊涂了，都不认得我了。”说话间，她拉开了傅春锦身上的被子，本想快速拉扯好阿姐身上的内裳，给阿姐穿上外裳后，便背她去看大夫。
　　哪知她的手才落上傅春锦的衣带，便被傅春锦按住了手。
　　“阿……”
　　“你……想做什么？”
　　傅春锦尚在迷糊之中，语声微哑，神情怔愣。
　　沈秀焦声道：“阿姐你病了，我得赶紧给你穿好衣裳……”
　　“谁准你进来的？”睡意渐逝，傅春锦的眸光骤然清晰起来，甚至感官也清晰了起来。沈秀此时的掌心被她按在腰侧，不知是她出了汗，还是沈秀出了汗，触手之处一片黏腻。傅春锦慌乱地松手，羞嗔道：“手……拿开！”
　　“对不起！”沈秀发誓，她真没有耍心机，真的是汗水黏住了薄内裳，傅春锦方才又按得太紧，所以她抬手之时，内裳也掀了起来。
　　粉蓝色的肚兜映入沈秀眼底——
　　沈秀蓦地红透了脸，瞬间觉得昨晚的星河万里不美了。
　　“出去！”傅春锦羞赧地蜷起身子，羞恼出口。
　　“我走！我走！”沈秀哪里还敢多留？当即狼狈地溜出了房间，往外跑了两步，才想起来没有把门带上，又急忙回头把门给带上了。
　　桃儿与柳儿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沈秀说话都不利索了。
　　“大小姐好像生气了。”桃儿贴在门上，听了片刻，发现大小姐穿衣的声音比平日重了许多。
　　柳儿低声问道：“陈姑娘，你对大小姐做了什么？”
　　沈秀看了看手掌，“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正当这时，房门骤然打开，傅春锦瞪了一眼沈秀。
　　沈秀只得把没说完的话咽下，“我……我去给阿姐端饭。”
　　“桃儿你去。”傅春锦打发了桃儿去，下一句话又道，“柳儿你去烧热水。”
　　“是。”两人看傅春锦脸色不好，料想怕是起床气，便不敢多言，各自去干各自的活去了。
　　桃儿跟柳儿走后，沈秀紧张了起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傅春锦侧脸扫了一眼门扇上的裂纹，“你踢的门？”
　　“我担心阿姐睡晕了，所以才……”沈秀不敢解释完，连忙道，“放心！我会把这门补好的！”
　　傅春锦低头盯着沈秀的鞋子，“哪只脚？”
　　“啊？”沈秀皱眉，“我……”
　　傅春锦悄吸一口气，终是敢抬眼看她，“哪只？”
　　“左脚……”沈秀指了指左脚。
　　傅春锦忽然蹲下，检视了一圈沈秀的左脚，哑声问道：“疼么？”
　　沈秀受宠若惊，“不……不疼的……”不就是踢个门么？小时候她也没少干。
　　傅春锦缓缓站起，微微低眉，沉声道：“方才我语气重了些……”
　　“阿姐没错，是我不好，但是我也是无心的，我不是故意轻薄……”她这话说了一半，只觉不对，女子跟女子看了身子有什么的，这哪算轻薄？
　　傅春锦故作淡然，“无妨，你我都是姑娘家，这事也不算轻薄。”
　　沈秀终是舒了一口气。
　　“你……别放心上。”傅春锦又嘱咐了一句。
　　沈秀点头，“嗯。”
　　“我只是昨晚没睡好，今日贪睡了些……”
　　“阿姐昨晚也看星星了么？”
　　沈秀接口问她，傅春锦愕了一下，“看……星星？”脑海中又浮现起了沈秀那大红色的肚兜，傅春锦顿觉双颊又烧了起来。
　　“若是阿姐今晚想看，便喊我一起。”沈秀爽朗地回答。
　　傅春锦点头，“好……”
　　“大小姐，饭来了。”桃儿端着饭走了过来。
　　“阿姐快吃饭，定是饿坏了吧。”沈秀上前挽住傅春锦，走入了房间，扶着阿姐在桌边坐下。
　　她一边把桃儿食盘里面的饭菜端下，一边细思，今晚定然还是个晴天，既然阿姐喜欢看星星，那她便陪阿姐再看一晚。
　　暮色降临，很快整个桑溪镇便陷入了夜色之中。
　　吃过晚饭后，傅春锦便再没有见到沈秀，她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了鱼婶，沈秀跑到哪里去了。
　　鱼婶摇头不知。
　　傅春锦后来又问了劳大叔与两名婢女，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去了哪里？
　　难道是因为下午那事，喜丫又离家出走了？
　　傅春锦自忖下午处理得很好，甚至又回想了一遍她对喜丫说的那些话，没有哪句是责备，语气也没有半点凶意。
　　难道那丫头是如此说不得的？
　　傅春锦越等越不安，“桃儿，盏灯，随我去府衙一趟。”
　　“是！”
　　桃儿盏灯引着傅春锦刚走到门口，便瞧见沈秀提灯匆匆往这边走来。
　　“是陈姑娘！”桃儿指向了沈秀。
　　傅春锦从她手中拿过灯笼，示意她先退下，“下去休息吧。”
　　桃儿看大小姐脸色难看，当即退下。
　　“阿姐！”沈秀高兴地走了过来，细看她腰间，还挂着一个小囊，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傅春锦肃声问道：“去哪里了？”
　　沈秀牵了她的手，“阿姐先跟我来！”
　　“回答我！”傅春锦拂开她的手，神情肃穆。
　　沈秀眨眨眼睛，低头解下小囊，正欲打开给傅春锦看，却发现傅春锦转过了身去，“我是去……”
　　“你还记得你跟我的约法三章么？”傅春锦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内院走去。
　　“我记得的！”沈秀扬声回答，可傅春锦宛若未闻。
　　沈秀看着手中的小囊，苦涩一笑，打开小囊的盖子，萤火虫从囊口次第飞了出来，萦绕身边，挥之不去。
　　她在大青山中看星星的时候，恰有萤火虫在成群飞过星河，如仙似幻。她想，阿姐定然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象，所以她才去桑溪边上，捉了几只萤火虫，想给阿姐一个惊喜。
　　只可惜惊喜没给到，倒是真的惹恼了阿姐。


第21章 捕虫
　　入夏之后，桑溪镇的夜晚不再那么宁静。
　　青蛙吵扰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终是停下了鸣叫，遁入了稻田深处。
　　傅春锦今日起得很早，用过早膳后，便去了米铺看顾生意。
　　沈秀想了半夜，终是明白阿姐到底恼了她什么？她本想解释一二，可瞧阿姐并不想提昨晚之事，她便只能忍下了话，甚至连想去米铺的话都不敢提了。
　　不要再惹阿姐生气。
　　沈秀告诫自己，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磨墨提笔，准备好好练字，等阿姐回来。
　　傅春锦在米铺对账了大半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平日她在账房对账时，沈秀便在边上练字，她只要一抬眼，便能瞧见那个丫头咧嘴对她笑笑。
　　总要给她点教训。
　　傅春锦收敛心神，抬眼往房外瞥了一眼——日头已经西斜，一会儿那丫头会来送饭么？中午已经没来了，晚上总该来了吧？
　　她从未像现下这样期待过，也从未像这样心乱过。
　　陈捕快迟早都会来接喜丫的，喜丫若是走了，日子将变回原来那样的一潭死水。每次想到这里，傅春锦的心就狠狠一揪。
　　她舍不得喜丫。
　　傅春锦垂下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平日许多事她都可以解决，唯独这一件，她实在是束手无策。
　　“鱼婶，你来了啊！”阿庆的声音在账房外响起，傅春锦循声望去，只见鱼婶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身后并没有跟着沈秀。
　　鱼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与傅春锦打了一个招呼，便开始把食盒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傅春锦低落地轻叹一声，发觉今日的菜色很是别致，似是用心装点过。
　　“今日这菜是喜丫做的？”傅春锦疑声问道。
　　鱼婶点头，“大小姐真是厉害，一眼便能看出来！”说着，鱼婶把饭碗端到了傅春锦面前，“陈姑娘说，昨日让大小姐担心了，今日要好好烧几个菜赔礼道歉。”
　　傅春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虽说是糖醋，可今日这道菜明显糖比醋多多了。
　　鱼婶瞧大小姐半天没说话，叹声道：“可是糖放多了？”
　　傅春锦微愕，“你怎么知道？”
　　“做菜时我就跟陈姑娘说过，糖多了一勺。”鱼婶连忙去给傅春锦斟了一杯水过来，“大小姐，喝水。”
　　傅春锦更是好奇了，“鱼婶你都提醒了，她居然没听？”
　　“非但没听，还和我讲，生气吃甜食，对心情好。”鱼婶学着沈秀说这话的模样，在傅春锦面前学了一遍，虽只有三分像，可傅春锦已经可以想象沈秀说这话是什么语气。
　　傅春锦唇角微扬，“看来是真的知错了。”说完，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细细咀嚼。
　　“可不是么？”鱼婶点头，“昨日一声不响的跑出去，别说是大小姐要生气，就是我也要生气。毕竟是个姑娘家，那么晚才回来，若是在半路遇上个登徒子，吃亏的总归是女娃。”
　　“嗯。”傅春锦一边应和着，一边吃沈秀今日做的菜。说也奇怪，这加了糖的排骨竟比往日的要好吃许多，听着鱼婶说话间，傅春锦已吃了大半。
　　鱼婶从来没有看见大小姐胃口这般好的，她瞥了一眼她倒去的水，大小姐竟一口也没喝。
　　她忽然意识到，可不能再说喜丫的不好了，她笑了笑，“大小姐，陈姑娘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也问了她，昨日跑去哪里了。”
　　这也是傅春锦想知道的，“去了哪里？”
　　“说是去了桑溪边上，为了抓萤火虫，才等到了晚上。”鱼婶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迷惑，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喜欢抓萤火虫，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傅春锦眉心微蹙，“抓萤火虫？”
　　鱼婶点头，“嗯，她说晚上看星星的时候，若有成群的萤火虫飞过，就像是星河动起来一样，可好看了。既然大小姐喜欢看星星，那她就抓几只萤火虫来，让大小姐也瞧瞧这样的景象。”鱼婶自小在乡间长大，也见过这样的景象，在她看来已经是寻常又寻常之事，“其实也就那样了，哪有那么好看？”
　　傅春锦沉默不语。
　　鱼婶看她脸色沉下了，连忙收了声，不敢再多话。甚至她还有些心慌，她好像说错了话，怕是害了陈姑娘，只怕大小姐回去，要教训陈姑娘了。
　　瞧她这张嘴啊！真不该说这么多！
　　“鱼婶，你收拾一下这里。”傅春锦忽然起身，匆匆往外走去，“我先走一步。”
　　“哎。”鱼婶追了傅春锦两步，还是忍不住帮沈秀解释，“大小姐，陈姑娘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也知道。”傅春锦没有回头，她现下也知道错了，她似乎错怪了喜丫。
　　傅春锦快到傅家小院时，老远便瞧见了沈秀提着灯笼候在门口，不时地往这边张望。她似是瞧见了傅春锦，像是被猫儿瞧见的老鼠一样，连忙缩回了小院。
　　傅春锦忍笑摇头，不觉加快了脚步，却在入门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劳大叔不解问道：“大小姐怎么不进家啊？”
　　“去请喜丫过来。”
　　“哦，方才她还在……”
　　劳大叔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沈秀从影壁后探出半个脑袋，“阿姐，你回来了。”
　　“过来。”傅春锦故意敛了笑意，语气严肃。
　　沈秀想，定是她加了糖的排骨又惹恼了傅春锦，不由得低着脑袋走了过来，“对不起。”
　　“抬起头来。”傅春锦定定看着她。
　　沈秀深吸一口气，抬头的瞬间保证道：“我以后做糖醋排骨一定少放糖！”
　　“跟我来。”
　　“啊？”
　　就在沈秀发愣时，劳大叔赶紧提醒，“大小姐，外间马上就黑透了，要小心些。”
　　“有喜丫在，不怕。”傅春锦牵了沈秀的手，对上了她又惊又喜的眸子，“走。”话音一落，她便牵了她的手，穿过了桑溪主街，拐入了小巷子里。
　　“阿姐，天黑了，我没拿灯笼。”沈秀感觉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她紧了紧傅春锦的手，比她走快半步，挡住了傅春锦的去路，“先回去拿灯笼，好不好？”
　　彼时，月光从檐缝间落下，不偏不倚，照在了沈秀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裳，月光融融，，映照得她的眸光极是明亮。
　　“不是有你在么？”傅春锦笑问道。
　　沈秀觉得这句话有点烫心，“话是这么说，可是……”
　　“桑溪自打柳大人上任后，治安好了不少，现下路上还有回家的人，不会有事的。”傅春锦扣紧沈秀的手，“你昨晚不也是走这条路回来的？”
　　沈秀瞪大眼睛，“阿姐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自小在桑溪长大，这里的大街小巷，哪条我不熟？”傅春锦说完，拉着沈秀的手继续前行。
　　沈秀急问道：“阿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昨晚在桑溪哪里抓的萤火虫？”傅春锦一边走，一边侧脸看她。
　　沈秀的心咯噔一响，敢情今晚阿姐是想让她“指认现场”认错啊？
　　“桑溪穿镇而过，水草茂密处只有三处。”傅春锦不急不慢地分析着，“一处是李屠户门口，一处是柳桥边，还有一处是镇子的南边，临田那一片。”
　　沈秀无奈回道：“镇子南边。”
　　“放心，我不骂你。”傅春锦嘴角笑意更深，似是猜到了沈秀在想什么。
　　沈秀眸光大亮，紧紧盯着阿姐的侧脸。檐影投落在她脸上，沈秀一时看不清傅春锦的表情。
　　傅春锦轻笑出声，“今晚阿姐陪你，捉萤火虫。”
　　沈秀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昨晚，我应该先问你的。”傅春锦侧脸，走出檐影时，真挚的眸光对上了她的，“对不起。”
　　“其实我也有错……”
　　“嘘。”
　　傅春锦笑然对着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我两清，可好？”
　　“好！”沈秀高兴地点头。
　　傅春锦每次看见她笑，心底就好似春花盛放，尤其是眸光对上沈秀的眸光时，她总觉得心房被什么烫了一下。
　　也不知是走得急了，还是心跳因为沈秀跳快了一拍，傅春锦强掩住此时的不自然，急忙换了个话题，“你小时候，陈叔叔带你抓过萤火虫么？”
　　沈秀愣了一下，她想，大哥都带她抓过，喜丫的爹爹应该也带过吧。当即她点点头，“嗯！”
　　“第一次抓的时候，怕么？”傅春锦又问。
　　沈秀想了想，她自小在山里长大，什么虫子没见过，哪有什么可怕的？
　　“不怕。”
　　傅春锦笑了，她想到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萤火虫时，那是弟弟顽皮地抓了一袋子回来，就往庭中一放，好看是好看了，第二天后院的树干上爬了十几只没飞走的虫子，每每想到那样的场景，傅春锦还是会觉得头皮发麻。
　　“今晚在哪里抓的，就在哪里放了，不许带回家。”
　　“嗯！”
　　沈秀悄悄地把傅春锦的表情记下，原来阿姐是怕虫子的，她一会儿抓来放时，一定要远一些，别让虫子爬了阿姐的裙子，惹得她坏了好心情。
　　两人走出小巷后，沿着桑溪河边，踏着月光，一路往镇南行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嗷呜~~阿姐牵我手了！开心！
　　傅小姐：我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22章 星河
　　与往常一样，柳言之忙完府衙的公务，便命小厮阿肆掌灯，回自己的宅子休息。
　　灯影投映在桑溪明净的河面上，依稀映出了柳言之藏蓝色的官袍。
　　今日的柳言之是出奇的沉默，准确说是那日在出镇的桥头见了傅小姐与沈秀后，大人的话便突然少了。
　　阿肆忍了许久，终是憋不住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柳言之静默看他。
　　阿肆继续道：“这几日都不爱说话了。”
　　“如此明显？”柳言之也没想到，竟连阿肆都看出来了。
　　“嗯！”阿肆忽然声音低下去了，“小的有句话，虽说不当说，可已经忍了好几日了。”
　　柳言之斜觑他，“知道不当说，就该继续憋着。”
　　“哎！大人，话不是这样说的！”阿肆话音刚落，便眼尖瞧见了前面沿着桑溪缓行的傅小姐与陈姑娘，连忙指向她们，“大人，您看那边是谁？”
　　柳言之顺着阿肆的指向看去，平静的眸光忽然泛起一丝波澜。
　　阿肆悄然打量柳言之，“大人，这么晚了，傅小姐还出去，又没带灯笼，不妨……”阿肆将灯笼递向了柳言之，“借花献佛一回？”
　　“多事！”柳言之话虽这样说，可已经接过了灯笼，“阿肆，你先回去。”
　　“晓得！”阿肆这回可不用说了，他觉得他猜的都对，自家大人一定是害相思病了。想想傅家大小姐傅春锦，那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虽说因为做生意的缘故，名声不太好，可只要嫁给了大人，以后便不用这样抛头露面的谈生意，也算得上良配。
　　柳言之等阿肆走出一段路后，这才调转方向，朝着傅春锦与沈秀那边走去。
　　夜色已深，出了镇子后，少了镇子中的灯火，繁星显得格外明亮。沿着田埂步入稻田深处，仰头极目望向天幕，明月如盘，皎洁灿然，万里星河如瀑渲开，好不壮丽。
　　分明是空寂的田野，却因为此起彼伏的蛙鸣，添了几分热闹。
　　沈秀眼尖，早就看见了草丛上覆着的萤火虫群，她本想过去抓几只过来，可又想到阿姐似乎怕虫，她若真抓了虫子，只怕回去路上阿姐会嫌弃她的手，不敢牵她。
　　沈秀眼珠子一转，动了小心思，她牵着傅春锦在田埂上选了个看星星的好地方，“阿姐，你就站这儿，看着那边。”她指了指星空，“别眨眼哦！”
　　傅春锦莞尔点头，“抓虫小心些，田间有蛇，当心咬了你。”
　　沈秀哪会怕蛇？经过傅春锦提醒，她反倒是怕阿姐被蛇咬了。只见她提起裙角，左踢右踹地把长草都拂开了。
　　傅春锦笑问道：“喜丫你这是做什么？”
　　“打草惊蛇！”沈秀竖起拇指刮过鼻尖，得意地道，“阿姐别怕，我都试过了，这里没有菜花蛇！你安心站着，看着那边就好，一会儿会有一群萤火虫飞过，可美了！”
　　傅春锦哑笑点头，望向沈秀方才指的方向。
　　沈秀忽然觉得今日真不该穿裙子的，索性把裙摆撩起，往腰间一别，扬声道：“阿姐，看好了！别眨眼啊！”说罢，她沿着傅春锦左边的田埂一路跑过，边跑边吆喝了起来，“飞！都飞起来！”
　　覆在杂草上的萤火虫受了惊扰，瞬间躁飞起来，好似藏在草丛深处的星星一霎跃出人间。天上有星河，人间亦有星河。
　　傅春锦从未见过这样壮丽的景象，她怔了怔，忍不住顺着月光看向萤火深处，那儿有个娇俏的小姑娘忘形地在田埂上奔跑。
　　没有那些烦杂的规矩，没有那些多余之人，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下了她与她。一个在星光之中，一个在萤火深处。
　　“阿姐！好看么？”沈秀已经跑出很远，她回头对着傅春锦扬臂高呼，“是不是很美？！”她就像是一点星火，骤然闯入了她平静的心湖，撩起无数涟漪，撞在心房之上，砰砰作响。
　　星海再美，不如萤火深处的小姑娘美。
　　“美。”傅春锦哑然开口，隔着千只萤火虫，一动不动地望着沈秀。
　　沈秀看不见傅春锦眼底此时流露的情愫，她只知道阿姐笑了，笑得很开心，她就觉得她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姐，那边田埂上还有，阿姐你等我把虫子都赶起来！”沈秀看向傅春锦右边的田埂，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田埂上，对着傅春锦招了招手，“阿姐，看这边的天空！”
　　傅春锦依着她，扬起头来，等沈秀再次跑起来，她的视线再次回到了沈秀身上。她跑得很快，哪知别在腰带上的裙角还是挣落了，沈秀不小心一脚踩中了裙角，身子一斜，眼看便要栽入田埂边的沟渠里。
　　“喜丫！”傅春锦大声惊呼，身子已先一步跑了出去。
　　哪知沈秀凌空一个旋身，竟稳住了势子，刚一回头，便被傅春锦抓住了手臂，用力一带，猛地撞入了傅春锦的怀中。
　　好软。
　　沈秀只觉满脑子都是灿烂的星星，她的呼吸急促而深沉，蛙声听不见了，蟋蟀声也听不见了，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响彻胸臆。
　　“没事，没事。”
　　傅春锦温声絮絮安慰，不断轻拍她的背心。
　　阿姐好温柔。
　　沈秀心花怒放，她贪心地想偷看一眼此时的阿姐，哪知才抬眼，便听见了柳言之的声音。
　　“陈姑娘没事吧？”
　　傅春锦松开了她，敛了担心的神色，看向了提灯走来的柳言之。
　　“柳大人？”
　　柳言之歉声道：“在下若有惊扰处，还请傅小姐与陈姑娘见谅。”说完，他解释道，“我瞧今日天气晴好，料想田间一定星河万里，反正一时也睡不着，便提灯出来瞧瞧，哪知竟遇上二位了。”
　　“今晚的星河确实很美。”傅春锦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沈秀招了招手，“喜丫，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沈秀心底微怨，倘若不是撞上了柳言之，她定能瞧见阿姐哄她的模样。
　　柳言之恭敬道：“回去路黑，若是二位姑娘不嫌弃，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傅春锦对着柳言之福身一拜，“大人有心了，只是男女有别，同行始终不便。”说完，她向沈秀伸出手去，“我跟喜丫牵着走，不会摔了的。”
　　沈秀果断一把牵住傅春锦，正色道：“柳大人放心，我也不会让阿姐摔了的。”
　　柳言之掩住眼底的失落，将手中的灯笼递向了傅春锦，“还是……拿这盏灯笼照明吧。”
　　傅春锦犹豫了。
　　柳言之提醒道：“只是一盏灯罢了。”
　　“如此，便谢谢大人了。”傅春锦接过了灯笼，扯了扯沈秀，“走，回家。”
　　既然阿姐都开口了，沈秀也不好拒绝了，她扣紧了傅春锦的手，从她另只手中接过灯笼，“阿姐，我来提灯。”
　　“也好。”傅春锦含笑点头。
　　沈秀与她相视一笑，牵着手徐徐走远。
　　柳言之目送两人走远，脸上浮起一丝阴色，回想方才瞧见的那一幕，这陈喜丫的功夫想来不弱，否则常人若是遇上那样的情况，铁定要栽入沟渠里面。
　　柳言之又想了想，陈喜丫的爹爹是捕快，想来那些武功定是她爹爹自小教她防身的。柳言之暗忖自己是想多了，只是可惜，他若是再走快那么一点，他若救下了陈喜丫，傅春锦对他的印象应该更好吧。
　　不过，来日尚长，他应该还有很多机会与傅春锦见面。
　　柳言之沿着田埂走了一段路，忽地想起傅春锦曾说要出资加固湾河堤坝，也许，这也是个机会与傅春锦多些见面。
　　且说傅春锦与沈秀走了一会儿，傅春锦瞧见沈秀竖起拇指，似是在掐灯笼的灯杆，她忍不住笑道：“再掐，可是要断了的。”
　　“啊？”沈秀回过神来，“什么断了？”
　　傅春锦瞥了一眼沈秀提灯的左手，“你说什么断了？”
　　沈秀这才意识到，她把气都撒灯杆上了，连忙解释道：“我……我只觉这样提灯稳当些……”
　　“先别动，我瞧瞧，可扭到哪里了？”傅春锦倒不戳破她的心虚，赏景到了一半就遇上了柳言之，确实扫兴，她想，沈秀恼他也是应当的。
　　沈秀摆手道：“阿姐，我没事！”
　　“真的没事？”傅春锦再问一遍。
　　沈秀得意地昂起脸来，“我自小就习武，自然没事！”
　　“陈叔叔还教你这个？”傅春锦好奇问道。
　　沈秀眨了眨眼，“这个……学了不好么？”
　　“也不是不好……”
　　“大哥说……”
　　“嗯？”
　　“就是大虎哥说，女娃学点本事防身，那也是好事，若是遇到了坏人，至少可以自保。”
　　傅春锦脸上的笑意微凉，“沈大哥也教你武功么？”
　　“嗯！他武功可好了！”沈秀想到自己的兄长就觉得厉害，只是大青山里面没有真正的老虎，不然她相信兄长的武功一定可以打老虎。
　　“哦。”傅春锦明明记得沈秀上次说过，沈秀与沈大虎只是情同兄妹，可每次沈秀提到那人，沈秀的眸光灿烂若星，比提到自己爹爹还要明亮。
　　心间没来由地微微一酸。
　　沈秀笑问道：“要不这样，阿姐以后教我读书识字，我便教阿姐武功自保？”
　　“我怕我学不好。”傅春锦低声道。
　　沈秀鼓励道：“阿姐聪慧，定然一教便会！”若是可以教会阿姐武功，那么等她离开的时候，她也可以安心些。
　　傅春锦终是有了笑意，“先说好，我若半天学不会，你可不能笑我。”
　　“一定不笑！”沈秀的小指勾了勾傅春锦的小指，“拉过勾的！我绝对不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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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站在田野里面看星空真的很壮阔，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在老家仰望天空的感觉。
　　现在生活在城市里面，再也看不见那么多星星的天空了。
　　PS：本文将在下章入V，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多多支持哦~~比心~~么么哒~~~


第23章 夏日
　　初夏之后, 便进入大陵的雨季，湾河水位会比往日高一些，水流也比往日湍急很多。
　　柳言之带着阿肆巡视了好几遍湾河沿岸, 确认了几处需要加固堤坝的地方后，便准备邀请桑溪的乡绅入府衙, 商谈募款加固堤坝之事。
　　这一个多月来, 沈秀学会了不少字，傅春锦学来学去，也只学会一招。傅春锦不得不承认, 她确实不是个习武好苗子。
　　沈秀倒是从未笑话过她, 每次傅春锦想学, 沈秀便温声细语地教她。
　　时至端午佳节，南北米铺循例放三日假，让铺头的工人们休息三日, 与家人好好过个节。端午这日，沈秀起了个早, 拉着鱼婶出去, 置办了一堆食材回来。
　　忙活了大半日，晚上一家人坐在庭中高高兴兴地过了一个端午节。
　　虽说家里少了个少爷, 可自打沈秀来了后，家里反倒比往日欢乐了许多, 尤其是大小姐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很多。
　　劳大叔心里高兴, 多喝了两杯，老早就晕了酒，回房歇息了。
　　鱼婶带着柳儿与桃儿收拾完碗碟, 也下去歇着了。
　　沈秀拿着粽子，坐在石槛上, 望着檐外的月光，她有些想念青山寨的人。往年都是她包好粽子，整个青山寨的人围坐一起，有说有笑地喝个不醉不归，今年独独缺了她一个，也不知小虎子会不会哭着找她这个姑姑。
　　傅春锦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沈秀急道：“阿姐，你别学我，石槛不干净的。”
　　“怎的，你坐得，我就坐不得？”傅春锦莞尔反问，“大不了，我跟喜丫一起去河边浣衣。”
　　“这些粗活还是我来吧。”沈秀急忙摆手。
　　傅春锦笑道：“这些我都做过的。”说着，她学着沈秀方才的模样，抬眼望向檐外，“有时候去临镇谈生意，一走就是大半月，路上总要换洗衣裳，自己不洗，难道全部攒回来，让柳儿跟桃儿洗？”
　　沈秀颇是惊讶地看着她，“啊？”
　　傅春锦对着她摊开手掌，“你看看我的手，我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说着，她语气中多了一丝骄傲，“虽然我是个姑娘家，但是我也可以赚钱养活这个家。”
　　沈秀心疼地看着傅春锦的侧脸，静默不语。她在傅春锦身边待得越久，就越是心疼阿姐，知道她撑起这个家的不易。
　　傅春锦从她手中拿过粽子，一点一点地拨开，低声道：“你若是想家了，我可以雇车早些送你回去。”
　　“阿姐……”沈秀声音微哑，“三个多月后，爹爹会来接我的，阿姐不提这个好不好？”
　　傅春锦笑容微涩，把剥好的粽子喂向沈秀，“那……喜丫对阿姐笑一个？”
　　沈秀接过粽子，笑道：“嗯。”说完，便咬了一口粽子，这是红枣味的，入口香甜，是小虎子最喜欢的口味。
　　心底又浮起一丝酸涩。
　　沈秀强笑道：“没想到这红枣粽子包得还不错，阿姐你吃不吃？我去厨房给你拿个过来。”
　　傅春锦点头。
　　沈秀一边吃，一边走向厨房，可眼泪不争气地涌到了眼角，她觉得胀得难受，便抬手抹了一把。
　　傅春锦眉心微蹙，心疼地轻叹一声。
　　不多时，沈秀收拾好心情，拿着粽子走了过来，回到傅春锦身边坐下，“阿姐，给。”
　　傅春锦接过粽子，莞尔道：“不如你教阿姐包粽子？”
　　“阿姐想学？”沈秀愕声问道。
　　傅春锦故作羡慕，“昨晚瞧你教桃儿教得起劲，其实昨晚就想学了。”
　　“阿姐想学，我自然愿意教阿姐！”沈秀起身，对着傅春锦伸出手去，“阿姐，走，去厨房我教你！”
　　傅春锦握住了沈秀的手，紧紧扣住，“走！今晚教不会阿姐，不准睡。”
　　沈秀忍笑道：“万一……”
　　“说好不准嫌弃我笨的。”傅春锦勾了勾她的小指，“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哪敢啊？”沈秀连忙摇头，含笑牵着傅春锦进了厨房。
　　灶台边还放着些没用完的粽叶跟糯米。
　　沈秀搬了两个小凳子过来，拉着傅春锦一起坐下，认认真真地拿了一片粽叶起来，折成了漏斗状，“阿姐，你看好了，先像这样。”
　　傅春锦依样画葫芦，做好了第一步。
　　沈秀抓了一把糯米放入粽叶窝里，“然后用糯米填满，这样。”
　　傅春锦一边学，一边悄悄顾看沈秀。平日觉得她笑起来好看，可自从沈秀教她招式后，傅春锦觉得认真起来的沈秀更好看。
　　踏踏实实，总是让她觉得安心。
　　“这样装够了么？”傅春锦问沈秀。
　　沈秀摇头，“这下面还松着呢，不装得鼓鼓的，一会儿绑线就漏了。”说着，沈秀快速绑好了手上的那只粽子，挪了挪小凳子，离傅春锦更近了些。
　　“阿姐，再装一把米。”
　　“好。”
　　沈秀看着傅春锦抓了一小把米，着急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对，应该是一大把，要那么多。”她松了傅春锦的手腕，一手覆上傅春锦拿着粽叶的手，一手抓了一把米放入粽叶中，一边放一边按，“要按严实了，像这样。”
　　气息近在咫尺之间。
　　傅春锦只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掩饰住自己的慌乱，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着沈秀认真的脸。
　　若是喜丫不走，像这样一直陪着她……
　　当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心间，傅春锦只觉自己是病了。喜丫还要嫁人的，陈叔叔上次拿了退婚书来，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断了跟傅家的往来。况且，自己是个姑娘家，喜丫也是个姑娘家，她怎么可以对一个姑娘有了这样的非分之想？
　　怎能有这样的龌龊心思？
　　傅春锦厌弃这样的自己，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窃瞧沈秀。
　　“阿姐，你喜欢吃蛋黄的，还是红枣的？”沈秀忽然转头，秀挺的鼻尖擦过傅春锦的滚烫耳垂，沈秀这才意识到，她竟与阿姐离得这般近了。
　　厨房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好似可以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沈秀不觉自己的呼吸沉了下来，更不知她的气息拂过傅春锦的脸颊，那是怎样的挠心？虽说是细末的滋味，可对傅春锦来说，那可是直入脑髓的危险冲击。
　　傅春锦的呼吸也沉了下来，定定地盯着沈秀的脸庞，她觉得血脉开始跳动，燥得她入魔一样地想做一些危险之举。
　　心头的灼热感仿佛要把她的整颗心撕裂成千瓣火花，即便傅春锦还记得方才的自我厌弃，即便傅春锦清楚现下她并没有醉，可她还是强烈地想去亲她一口。
　　沈秀的唇瓣微动，也不知是方才吃的红枣粽子太甜，泌了太多的津液，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口干舌燥。
　　沈秀头一次觉得这样的滋味很复杂，她明明是欣喜的，明明是激动的，却又是害怕的。女子可以亲女子么？她若亲了她，她们还能姐妹相称么？
　　心跳的砰砰声震得耳鼓也开始作响，她们都知道，眼前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她们若是踏过去，便谁也不能回头了。
　　滚烫的气息早已交织一起，她与她的唇瓣只差了半个指节的距离。
　　闭上眼，兴许就不怕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却在这时，紧张的两人下意识地想要握紧拳头，没想到竟把粽叶中的糯米都捏了出来，滋啦啦地落回了米盆里。
　　“米……洒了。”傅春锦慌乱开口，第一个字竟有些结巴。
　　沈秀接口道：“重新……重新再来便好。”没想到自己开口，竟也有些结巴。
　　两人一齐垂头，双颊烧得通红。
　　沈秀连忙找了个理由，“定是今日贪杯，喝多了些，手都不听使唤了。”说着，她倏地站了起来，“我去喝杯凉水，阿姐你要不要？”
　　“嗯。”傅春锦点头。
　　“那我给你倒水。”沈秀仓皇地走到厨房角落里，拿了杯子出来，接连倒了两杯凉水喝下，这才稍微平静一些。
　　傅春锦不敢再多看她，低头依着沈秀方才教的法子，一边强逼自己专心包粽子，一边嫌弃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情不自禁。
　　沈秀重新倒了一杯凉水过来，递给了傅春锦，“阿姐，水来了。”
　　傅春锦腾出手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轻咬下唇问道：“粽子怎么绑？”
　　沈秀把杯子接过来，放到了边上，抽了一条线出来，“像这样……”她的掌心重新贴上傅春锦的手背，意识到心跳又变得快起来后，她故作淡定地一边绑粽子，一边道，“绕过这里，转个向，再绕一圈，然后这样……”
　　傅春锦只觉自己“坏”透了，她越是强逼自己不去偷瞧她，就越是忍不住偷瞧她。
　　红透了脸的沈秀极是娇艳，像极了沈秀初嫁那日，她踢了她的轿门，差点抱着大公鸡与她拜了堂……
　　想到了这里，傅春锦哑然失笑，笑声虽轻，却还是落入了沈秀耳中。
　　“阿姐？”沈秀惑然看她。
　　傅春锦匆忙笑笑，“你瞧你，鬓发都乱了。”明明是谎话，傅春锦却说得极是自然，腾出了手来，轻轻地抚上了沈秀的鬓发。
　　指腹擦过沈秀滚烫的耳缘，分明是寻常的轻触，可对此时的沈秀来说，无疑是一把火烧在了耳侧。
　　沈秀绷直了身子，生怕暴露一点点欣喜，让阿姐知道了生气。
　　“天色也不早了，明日再教吧，回去休息了。”傅春锦避开了沈秀的眸光，故作自然地放了粽子站起，“走吧。”
　　“嗯……”沈秀如释重负。
　　各自回了房间后，两人终是松开了绷紧的那条弦。
　　傅春锦揉了揉额角，今日真不该喝那三杯酒的，以至于险些坏了定力，做出轻薄喜丫的举动。她有些自责，匆匆洗漱后，便上床歇下了。
　　沈秀如何睡得着呢？
　　她拉着薄被盖住身子，现下不止是耳根烧了，全身都烧得厉害。她揪着被角翻了个身，夹住了被子蜷了起来，羞涩地笑出了声。
　　第二日清晨，县令柳言之差阿肆送来了请帖，邀约桑溪镇的众位乡绅明日去府衙商议筹款之事。
　　虽说这件事上辈子并未发生过，可总归也算是桑溪镇的大好事。傅春锦欣然接下请帖，安排劳大叔跑了一趟铺头，让阿庆带着陆续回来的伙计，先把米铺收拾一下，明日照常开业。
　　或许是因为她提前两年给弟弟办了婚事，导致后续之事有了变化，所以柳言之才会听进去她的那句话吧。
　　有些事不一样了，那湾河的那场大水也不知到底会不会来？
　　傅春锦只想了一会儿，便选择了作罢。来也好，不来也罢，加固堤坝对桑溪是绝对的好事，她已经想好，明日定要头一个站出来捐款。
　　到了约定的这日，乡绅们陆续到了府衙，其中也包括二叔。
　　“阿姐。”傅夏莲老远看见傅春锦，便挥了挥手，热情地走了过来，往傅春锦身后瞧了瞧，“冬青弟弟还是没有回来啊？”
　　“他在书院读书，过年应该会回来。”傅春锦简单交代一句，看向了傅二叔，略微点了下头。
　　傅二叔冷笑昂头，唤了傅夏莲过去，早早地入了府衙。
　　“喜丫，我们也进去了。”傅春锦看向身侧的沈秀，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嘱咐道，“记好了，离阿莲远些，尤其她给的吃的，小心些。”
　　沈秀虽不知阿姐为何要嘱咐她这些，可她相信阿姐一定是有她的理由的。寻常蒙汗药什么的，她一嗅就知道有没有，今日她不单要小心自己的吃的，更要小心阿莲给阿姐的吃的。
　　乡绅们差不多到齐后，穿着藏蓝色官服的柳言之命人上了茶，与诸位乡绅们寒暄几句后，便直入主题，说起了众筹加固堤坝一事。
　　乡绅们都静静地听着，沈秀与傅夏莲是最走神的那两个。
　　沈秀鼻翼微动，先检查了傅春锦的茶水，确认没有其他异味后，才放心递给傅春锦饮用。傅春锦看得好笑，低声道：“这里是府衙，茶水是柳大人上的，不会有事。”
　　“小心些，总没错！”沈秀也小声回了一句，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傅夏莲则像是痴了一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言之俊俏的脸，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于她看来，柳言之人生得俊，声音也俊，虽说只是个小县令，可她相信他一定前途无量。
　　傅二叔端茶时，手肘轻撞了一下傅夏莲的胳膊，两人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傅夏莲脸颊一红，竟是烧了起来。
　　柳言之终是说完了加固堤坝一事后，恭敬地对着诸位乡绅一拜，恳切道：“每年入了雨季后，湾河水流暴涨，一旦决堤，不单是镇子受损，南边的那些良田也要颗粒无收，所以，在下恳请诸位父老帮忙，多谢诸位了。”
　　“柳大人言重了，桑溪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园，难得大人有心，肯做这个牵头人，我们自当全力相助。”傅春锦的声音如煦，她只要一开口，便能让人忍不住侧目，“我们南北米铺愿意先出一百两，往后每月出三十两，直到堤坝修固好为止。”
　　听见傅家大小姐都出了这个数了，其他乡绅也不敢给太少，堂上瞬间热闹了起来。
　　傅二叔等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轻咳两声，示意傅夏莲开口。
　　“柳大人，我家愿出三百两，助大人修筑堤坝。”傅夏莲温柔说完，发觉柳言之投来目光后，羞然低了头，竟忘了下句该说什么？
　　傅二叔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柳言之感激地一拜，“傅二爷如此爽朗，在下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傅二叔摆摆手，笑道，“其实今日来此，傅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柳言之肃声问道：“何事？”
　　傅二叔故意往傅春锦这边看了一眼，“柳大人也是知道的，我与侄女春锦是分了家的，之前虽说闹过不愉快，可终究是血脉相连，我想柳大人做个见证，今晚赏脸去我家吃个饭，看我与春锦重修旧好。”
　　傅春锦蹙眉，“二叔。”
　　“先说明，家分了就分了，南北米铺跟那些良田，二叔绝对没有半点觊觎之意！”傅二叔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二叔只想逢年过节，你我两家多走动走动，这样也热闹些。”
　　二叔是什么意思，傅春锦其实早就明白了。上辈子虽说不是用这个理由，可柳言之赴约后，醒来就躺在了傅夏莲床上，两家人和解是假，谋良婿才是真。
　　只是，傅二叔故意当着这么多人开口，就是算准了傅春锦不能拒绝。于情于理，傅春锦确实想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傅春锦眸光复杂地看向柳言之，上辈子的柳言之也算是桑溪的好父母官，只可惜，发大水时被大水一冲，自此便失了踪。
　　柳言之觉察了傅春锦的顾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傅二叔道：“傅二爷的盛情，在下难却，只是这次端午贪杯，喝坏了肚子，这两日大夫吩咐只能饮用粥食，不如这样……等在下好些了，在下做东在府衙宴请两家重修旧好，一杯泯恩仇？”
　　“这……”傅二叔显然是准备好了的。
　　傅春锦顺着柳言之的话道：“如此也好。”她温柔地笑了笑，看向了二叔，“二叔，你以为呢？”
　　傅二叔脸色铁青，也只能点头，“既然大人都这样说了，那便有劳柳大人安排了。”
　　“在下既然是桑溪的父母官，自当帮桑溪父老办好实事。”柳言之高兴地应和一句，“那……不如定在七日后吧？”
　　“好！”傅春锦不等傅二叔答允，便先应下了。
　　傅二叔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得应下。
　　柳言之往傅春锦这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傅春锦莞尔微点了下头。虽然没有说任何的字句，可落在沈秀眼底，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沈秀看看柳言之，这少年县令唇红齿白，确实生得好看。她又侧脸看看傅春锦，阿姐也生得好看，若是她与他能缔结良缘，阿姐以后便有官照应了。
　　这应该是好事，可为何心里竟酸涩得难受呢？
　　“沈秀，你在妄想些什么？你忘了你来这儿是报恩的，你终究是要离开的人……”沈秀在心底不断重复这句话，越来越觉得憋闷，便深吸了好几口气。
　　傅春锦听到了，侧脸看她，低声问道：“喜丫，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沈秀突然有些怒意，恼自己出身山匪，恼自己不是个少年郎。
　　傅春锦鲜少看见她这样，担心得紧，便起身对着诸位乡绅福身一拜，“喜丫不太舒服，今日都议得差不多了，诸位叔伯，春锦先回去了。”说完，她便准备扶起沈秀，哪知沈秀竟拂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府衙外走去。
　　“喜丫！你等等阿姐啊！”傅春锦快步追了出去。
　　柳言之目送了两人一会儿，这才回头，彬彬有礼地送其他乡绅离开府衙。
　　沈秀走得极快，只觉脑袋烧得嗡嗡直响，身后的阿姐每唤她一声“喜丫”，她的心就揪痛一次。
　　在阿姐心里，她只是喜丫，只是嫁不成弟弟的喜丫。
　　阿姐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叫沈秀，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她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阿姐她是谁，哪怕阿姐对大青虫并无敌意。
　　“你站住！”傅春锦似是恼了，厉声一喝。
　　沈秀终是止住了脚步，忍住了泪意，回头对着傅春锦强笑道：“阿姐，我舒服多了！”
　　“舒服多了？”傅春锦走了过来，一时也看不明白，沈秀到底是在伤心，还是在生气？
　　沈秀点头，“府衙那地方，人一多就压抑，我方才忽然感觉透不过气，走这里空旷些，就舒服多了。”
　　傅春锦捋起衣袖，准备摸摸沈秀的脑袋，却被她中途捉住了手腕。
　　“阿姐，我身子很好，没有生病。”说着，她松开了傅春锦的手，“我们……回去吧。”
　　傅春锦总觉得沈秀心里有事。
　　“喜丫……”
　　“阿姐，我晚上想吃鱼，可不可以陪我买条鱼回去？”
　　沈秀打断了傅春锦的话，故作轻松地笑嘻嘻问道。
　　傅春锦默然点头，坚定了她的想法，她一定有事。她思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哪里惹了沈秀不快。
　　“走啦！”
　　沈秀挽住了傅春锦，催促了一声，便拉着傅春锦往菜市去了。
　　往后的几日，沈秀有了细微的变化，虽说还是一样地有说有笑，却绝对不会跟傅春锦单独相处。
　　她似是在刻意与阿姐保持距离。
　　这下反倒是傅春锦有心事了，难道这丫头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对她避而远之？傅春锦自忖掩饰得很好，不该露馅才是。
　　若是日常口角，傅春锦可以直接解决，偏生是这事，傅春锦若是戳破了这层纸，只怕沈秀会避得更远。
　　于是，两人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亲近，这样别别扭扭地捱了好几日。
　　终是到了柳言之约好的宴请之期，傅春锦收拾好后，准备带着柳儿赴宴，哪知避了几日的沈秀竟冒了出来。
　　“阿姐，我想跟你一起去。”
　　这本来是傅家之事，确实不该让沈秀跟去，可难得这丫头愿意亲近她了，傅春锦也愿意破这个例，“好。”
　　临出门时，沈秀忽然想到了什么，匆匆跑回了屋子，提着一盏灯笼跑了出来。
　　傅春锦认得这盏灯笼，是那晚柳言之给她们照明的。
　　“就着把这盏灯笼还给柳大人。”沈秀给了个理由。
　　傅春锦想想也对，“也好。”
　　两人在日暮时分来到了府衙，柳言之瞧见傅春锦带了沈秀来，微微愕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傅春锦笑道：“我不放心喜丫一个人在家，便带她一起来了，柳大人多多见谅。”
　　“无妨，在下今日不过做个见证。”柳言之笑了笑，示意两人进去。他其实眼尖，早就瞧见了沈秀手中的灯笼，只是傅小姐不提，他也不主动问。
　　傅小姐平日肯用那晚借的灯笼，倒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柳言之心头暗喜，引着两人入席后不久，阿肆便引着傅二叔与傅夏莲走了进来。
　　沈秀突然扬声道：“那晚多谢柳大人送我跟阿姐的灯笼，阿姐一直念叨着要好好谢谢大人。”说着，沈秀便当着傅二叔与傅夏莲的面，把灯笼递向了柳言之。
　　柳言之又惊又喜，没想到这未过门的弟妹竟会帮他。他接过灯笼后，下意识地瞥向了傅春锦，却见傅春锦脸色难看，似是不悦。
　　“小事罢了。”柳言之低声应了一声，顺势把灯笼递给了阿肆，开始招呼傅二叔与傅夏莲入席。
　　傅二叔不悦地瞪了一眼沈秀，“春锦，今日是家宴，你怎么把陈姑娘带来了？”
　　傅春锦淡淡道：“她也是我的家人，自然能来。”
　　家人罢了。
　　沈秀也不知这几个字值得高兴，还是值得难过，她涩然笑笑，偶尔眸光与傅春锦的眸光相接，她发现了阿姐眼底涌动的惑色。
　　傅二叔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寒暄道：“冬青真要明年秋闱后才回来？”
　　“信上是这样说的。”傅春锦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也许他在书院熬不住了，便提前回来了。”
　　傅二叔也知道傅冬青那德行，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今日这宴，有劳柳大人费心了。”傅二叔转向柳言之，提起酒壶，就给柳言之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一杯，先敬大人。”
　　柳言之举杯与傅二叔饮下，认真道：“正所谓家和万事兴，两家人逢年过节，多走动走动，那是好事。”
　　“是啊。”傅二叔给自己斟了一杯，敬向了傅春锦，“春锦啊，我这个做二叔的若有说错的地方，委屈了你，就都过去了吧。”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傅春锦凉声说完，仰头便把这杯酒喝下。
　　傅二叔脸色不太好，只能也把酒喝完，在桌下踢了一脚傅夏莲。
　　傅夏莲提起酒壶，亲手给傅春锦斟满，“阿姐，前段时日在家里住惯了，几日不见你，还怪想你的。”
　　“若是还想来住几日，今晚便可以跟阿姐一起回去。”傅春锦拿起酒杯，一口饮下。
　　傅夏莲没想到傅春锦今晚如此干脆，她反倒是语塞了。
　　“二叔，阿莲，今日既然是和解宴，你们都敬了我，我自然也要敬你们。”说着，她也提了一壶酒过来，给两人满上，“请。”
　　傅二叔与傅夏莲两人只得饮下。
　　“别只顾喝酒，尝尝今日的菜。”柳言之拿起筷子，笑道，“都是在鸿来楼订的，大家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傅春锦嘴角微扬，终是有了一丝笑意，她夹了一筷糖醋排骨起来，吃了一口，眉心微微一蹙。
　　柳言之紧张问道：“味道不好？”
　　“只是吃惯了家里糖重的。”傅春锦笑笑，侧脸看向沈秀，“还愣着做什么，吃饭了。”
　　沈秀回过神来，虽说今日的宴席有好几道她喜欢吃的菜，可现下她一点胃口都没有，阿姐好像是生气了。
　　她有些惴惴不安，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吃进口中，竟是半点甜意都没有，全是酸味。
　　“可以尝尝这个，近日莲子新鲜。”柳言之指向莲子百合，“放了不少蜂蜜，一定甜。”
　　“也是，这两日莲子正好，加上蜂蜜，这道菜定然很是清口。”傅春锦说着，夹了一颗莲子起来，放入了沈秀碗中，“尝尝。”
　　沈秀怔了一下，才将莲子放入口中，便听见傅春锦继续道：“回家能做这道菜么？”
　　“能做……”沈秀小声回答。
　　柳言之来了兴致，“想必陈姑娘的厨艺很好？”
　　“这段日子，家里都是喜丫掌勺。”不等沈秀回答，傅春锦先笑吟吟地回答了柳言之，话却是说给傅二叔与傅夏莲听的，“改日二叔你们来了，我让喜丫给你们张罗一桌子菜。”
　　柳言之忽然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扫了一眼精心准备的菜，好像不太对傅春锦的口味。
　　沈秀听见这话，忽然耳根一烫，这不是明摆着用她拆柳言之的台么？
　　“阿姐……”
　　“尝尝这块烧鸡，学学怎么做。”
　　傅春锦才不管她，又给她夹了一块烧鸡。
　　谁让她不舒服了，她自然也会让那人不舒服，谁都不例外。
　　沈秀用脚侧蹭了蹭傅春锦的脚，示意知道错了。
　　傅春锦却没有看她，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敬向柳言之，“柳大人，请。”
　　“请。”柳言之举杯饮下。
　　“柳大人再来一杯。”傅春锦开始了劝酒，接连几杯饮下，她也好，柳言之也好，双颊都染上了醉色。
　　“今日高兴，来，再喝几杯！”
　　“阿姐！你醉了！”
　　沈秀连忙按住傅春锦的手，低声道：“少喝一杯吧。”
　　“你管阿姐喝多少呢，阿姐高兴，你不高兴么？”傅春锦拂开她的手，质问她的时候，眸光中带了一丝怒色。
　　傅二叔轻咳两声，提醒傅春锦，“春锦，注意点，大人还在呢。”
　　“二叔啊，我平日应酬也喝酒的，放心，分寸我有。”傅春锦提起酒壶，又斟了一杯酒，“干！”
　　柳言之连忙摆手道：“不成，在下酒量不好，喝不得了。”
　　“大人喝不得，那二叔陪我喝？”傅春锦晃着酒杯，眯着眼睛看向了傅二叔，“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这个侄女。”
　　“春锦是真的喝醉了，喜丫，你快扶她回去休息。”傅二叔连忙吩咐沈秀。
　　沈秀点头，“好！”就在她起身准备扶起傅春锦时，却被傅春锦推开了。
　　“正喝得高兴呢！谁醉了？”傅春锦已经开始了醉语。
　　“阿肆，去雇辆马车，傅小姐醉了……”柳言之揉着太阳穴站了起来，“先送她回去。”
　　“柳大人，我还能喝，干！”说话间，傅春锦又举杯饮下。
　　沈秀看得着急，“阿姐，别喝了。”
　　“你管我！让开！”傅春锦冷声喝罢，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哪里还顾得仪范。
　　“我就管你！”沈秀关心则乱，哪里还能忍得，“对不起，我先带阿姐回去！”说着，她扯起了傅春锦的一只手，扛在了肩上，一手搂住了她的腰杆，强行扯着她站起，“阿姐，我们回家。”
　　“我还要喝……”
　　“听话！”
　　沈秀扶着傅春锦絮絮说着话走出了府衙。
　　傅春锦都走了，话也算说开了，这酒宴自然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柳言之佯作酒醉，喊了阿肆来，扶着他也走了。
　　傅二叔顿足瞪了一眼傅夏莲，明明想好是先把柳言之灌醉，怎么傅春锦就先醉走了呢？
　　夜色暗沉，今晚天上飘了几片乌云，星月黯淡。
　　傅春锦酒劲上来了，她只觉头重脚轻，哪里走得稳，几乎把重心都偎依在沈秀怀中，“今晚……我好生气……”
　　“对不起。”沈秀扶着傅春锦走了一段路，觉得越发地吃力，她索性绕到傅春锦身前，将她一下背了起来。
　　傅春锦整个人贴在沈秀背上，说话已经开始模糊，“你管我做什么……我要你管了么……”
　　沈秀又愧又难过，“阿姐，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傅春锦无力地搭上了沈秀的肩头，语声含糊，“你走……你放下我……走啊……”说是让沈秀走，可双臂却越收越紧，甚至还多了一丝哭腔，“你就那么……想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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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傅春锦：好想咬她！
　　沈秀：呜呜，我以什么身份喜欢阿姐啊？


第24章 咬人
　　傅春锦醒来之时, 头疼欲裂。她从不在宴上饮酒超过三杯，昨日那般，一是因为气急, 二是想尽早离开那里。
　　宿醉之后，最是难受。傅春锦扶额坐起, 尚觉视线微旋, 只能靠上床头，扬声唤道：“桃儿，柳儿。”
　　虽然无人应答, 却有人垂头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阿姐, 给。”沈秀拧干了帕子, 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傅春锦，语气谨小慎微，生怕又惹傅春锦不悦。
　　傅春锦蹙眉看她, 没有去接帕子。
　　沈秀往前送了送，赔笑道：“我知道错了。”
　　“我若对柳大人有意, 现下绝不是南北米铺的东家小姐。”傅春锦语气认真, “你倒好了，什么都不知, 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他不往心里去就罢了, 真往心里去了, 于我而言绝不是好事。”
　　沈秀轻咬下唇，“此事因我而起，我会帮阿姐解决的。”
　　“你如何解决？”傅春锦的眉头锁得更紧, “难不成你跑去跟他说，我家阿姐不喜欢你？”
　　沈秀摇头, “不是这样。”
　　“那是？”傅春锦知道她就是个直脾气，她说的那样已经很是冒失，难道这丫头还有更冒失的举措？
　　沈秀忍笑道：“他登门一次，我捶他一回，捶到他放弃为止。”
　　傅春锦顿觉脑门嗡嗡作响，“你胡闹！他可是朝廷命官！”
　　“他那么喜欢提灯夜行，又只带一名小厮，最好下手，我只要拿个麻袋，埋伏在巷口，等他走近……这样……”沈秀说得绘声绘色，将手中的帕子抖开佯作麻袋，对着傅春锦的手一罩，“我再蒙个面，他瞧不见我的！”说是这样说，指腹却温柔地揉起了傅春锦的虎口。
　　帕子的热意透下肌肤，经沈秀这一揉，傅春锦竟觉舒爽。
　　傅春锦瞥见了沈秀脸上强忍的笑意，白了她一眼，“还笑得出来？”
　　沈秀正色道：“自然笑得出来！我听人说，若是撒不出气来，最是伤身，所以阿姐今日尽管骂我，我保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傅春锦抽出手来，重重在沈秀额头上叩了一下，“还敢与我贫嘴！”
　　“只要阿姐消气，我任阿姐随便打！”说完，沈秀便将脑袋凑了过去，小声提醒，“就是……别打鼻子……”她离她近了许多，咧嘴一笑，很是好看。
　　傅春锦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鼻子，听她呼痛，连忙松了手，“今次就算了，下回还敢再犯，定不轻饶！”
　　“大王饶命，小的知道了！”沈秀忙将帕子放下，揪着耳垂求饶。
　　傅春锦绷住笑意，“我又不是山大王！”话音一落，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定定地看着沈秀，“性子这般顽皮，陈叔叔平日都不管教你的么？”
　　沈秀眨眨眼睛，“管啊！但是管得越多……我便越……不听话……”声音逐渐小去，她重新浸湿了帕子，拧干后重新熨上傅春锦的虎口，“阿姐不气了，好不好？”
　　傅春锦肃声道：“你答应我，以后就算急性子上来，也不可随便打人。”
　　“知道了……”沈秀含糊回答，心底却道，遇上欺负阿姐的，她肯定会打回去！所谓鬼怕恶人，她便要做那个恶人！
　　大不了悄悄的便是。
　　傅春锦瞪了瞪眼，“嗯？”
　　“我方才只是胡说八道，阿姐听听就过了，我哪敢打县令大人啊？”说是这样说，沈秀心想，若是遇上好机会，暗戳戳地打一拳也不是不行。
　　傅春锦舒了一口气，往窗口瞧去，“现下什么时辰了？”
　　“还没到正午。”沈秀如实回答。
　　“吃完午饭，我要去铺子里看着。”傅春锦说完，瞧着沈秀，“我饿了。”
　　“饭菜已经备好，就等阿姐这句话！”沈秀把帕子放回铜盆，“阿姐你等等，我马上端来！”
　　傅春锦惑然看着沈秀跑出房间，这丫头今日好像不太对劲？
　　“桃儿！柳儿！”傅春锦再唤了两声。
　　桃儿与柳儿应声进来，对着大小姐微微福身，齐声说道——
　　“大小姐，怎么了？”
　　“大小姐有何吩咐？”
　　傅春锦探头望了一眼房门，柳儿懂事地把房门关上。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傅春锦压低声音问道。
　　柳儿想了想，“陈姑娘背小姐回来的！”
　　“后来呢？”傅春锦又问。
　　桃儿也想了想，“陈姑娘留在房中照顾了小姐一夜。”
　　“就我跟喜丫两个人？”傅春锦颇是惊讶。
　　柳儿与桃儿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嗯。”
　　“她是客，你们是仆，怎的让她来照顾我？”傅春锦连忙找个话头，似是责难。
　　柳儿委屈道：“大小姐你错怪我们了！”
　　桃儿也摆摆手，“是啊！”
　　傅春锦挑了挑眉，“在傅家，我说的算，怎么她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出去了？”
　　“是……大小姐让我们出去的……”柳儿鼓起勇气，小声答道。
　　傅春锦顿时失声，极力回想昨晚的一切。她记得她恼极了，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后来吹了凉风，酒劲上头，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堆话，却一句话都记不得了。
　　甚至，她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记得。
　　喝酒误人！
　　傅春锦暗悔，也不知昨晚说了多少混账话。她怕喜丫坏的当真了，不坏的也当真了。
　　桃儿见大小姐沉默了，忙着附和道：“不止……”
　　傅春锦忽然觉得脑袋更疼了，心也更虚了，“还有什么？”
　　柳儿扯了扯桃儿的衣袖，桃儿欲言又止。
　　傅春锦厉色道：“说！”
　　桃儿只能豁出去了，“昨晚……大小姐还咬了人。”
　　“我……咬了谁？”傅春锦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柳儿指了指门，桃儿也指了指门。
　　“鱼婶？”
　　两人摇头。
　　“劳大叔？！”
　　两人再摇头。
　　“……”
　　傅春锦知道是谁了，这时候，房外沈秀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傅春锦递了眼色给两个丫鬟，“我想沐浴，去准备热水吧。”
　　“是。”两人松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沈秀端着饭菜，与两人擦肩而过，瞧见两名丫鬟对她挤了挤眼睛。沈秀愣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意思。
　　“小心。”柳儿与桃儿无声哑语。
　　沈秀更不懂了，怎么出去端个午膳，阿姐又被人惹恼了？
　　“阿姐，吃饭了。”沈秀放下饭菜，含笑对着床上的傅春锦道。
　　傅春锦寒着脸，“关门。”
　　沈秀把房门掩上，不等回头，又响起了傅春锦的声音，“关好。”
　　她只好栓上门栓。
　　傅春锦招了招手，“过来，站好。”
　　“阿姐？”沈秀越来越慌，迟疑地走到床前，“这是……怎么了？”
　　“站好了！”傅春锦从床上下来，绕到了沈秀身后，“闭眼。”
　　沈秀怔了怔，未免再惹阿姐，只能闭上眼睛。惊觉腰带被解开，沈秀急忙按住傅春锦的手，侧脸惊呼，“阿姐！”
　　“闭眼……”傅春锦半哄半骗。
　　沈秀反应过来，“咬得不疼的！”
　　“我看了便知。”傅春锦柔声轻哄，“听话。”
　　气息吐在沈秀耳翼上，沈秀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以她的本事，若不想被人近身，早就反拿了傅春锦的手臂，将她制住，可经这一哄，她只觉气力散去大半。明明喊饿的是阿姐，怎的她更像是饿了几日的人。
　　傅春锦褪下沈秀的外裳，“咬在哪里？”
　　沈秀指了指左颈，“这里……”
　　傅春锦绕到沈秀面前，凑近沈秀领口，温柔地扯开了沈秀的染血领口，微微下拉，终是瞧见了昨晚她醉酒后行凶的痕迹。
　　整齐的牙印咬了一圈，显然是出了血的，周围还红肿了一圈。
　　她怎会下口如此之重？
　　“还……疼么？”
　　“那……阿姐还气么？”
　　两人眸光相对，眼底漾着复杂的情愫。
　　傅春锦摇头。
　　沈秀小心翼翼地再问道：“那……还要送我走么？”
　　“送你走？”傅春锦满眼疑色。
　　沈秀认真道：“昨晚阿姐可凶了，一直让我赶紧走，别留在这里碍眼。”
　　昨晚竟气到说了这样的话！
　　傅春锦不敢接沈秀的话，轻咳两声，换了个话题，“上药了么？”
　　“我不走。”沈秀轻声开口。
　　傅春锦嘴角微扬，“阿姐没让你走。”
　　“那昨晚……”
　　“那只是醉话。”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那也是气话。”
　　“可是……”
　　“你这是在与阿姐置气么？”
　　傅春锦一句话封住了沈秀的后话，沈秀只得嘟囔道：“昨晚害怕阿姐有事，寸步不敢离。”
　　“等着。”傅春锦走至柜子边，拿了金疮药过来，“这瓶是新的，可以放心用。”说完，她指了指床，“坐那边，我给你上药。”
　　沈秀乖顺地走至床边坐下，看着傅春锦打开金疮药。
　　“忍忍。”傅春锦挖了一块药膏，轻柔地涂上牙痕。
　　沈秀忍不住笑了。
　　傅春锦沉声道：“不疼么？”
　　“我幼时习武也常常受伤的，这点疼，能忍。”沈秀更得意地笑了起来，“阿姐你是不知道，山里……”她惊忙住口。
　　“山里？”傅春锦满眼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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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傅小姐真下口了，凶！


第25章 麻烦
　　“爹爹说……”沈秀心思转得极快, 终是想到了如何圆谎“只要练好功夫，就算遇上山里的大虫也不用害怕。”
　　傅春锦肃声道：“大青山里没有大虫。”
　　“我说的大虫，不是大青虫, 是老虎，会嗷呜叫的那种……嘶！”骤觉牙痕处一阵剧痛, 原是傅春锦故意上药重了力道, 沈秀不禁倒吸了好几口凉气，“疼……”
　　傅春锦忍笑道：“大青山里也没有老虎。”
　　“阿姐怎么知道？”沈秀痛嘶着反问。
　　傅春锦拉上了沈秀的领口，“大青山的山路我来来回回走了十余遍, 若是山里真有大虫, 怎么也能遇上一回。”
　　沈秀声音低下, 试探问道：“阿姐若是真遇上了，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逃啊。”傅春锦莞尔说完，放下了伤药, 走至桌边坐下，她确实是饿了, “外裳就放在边上, 记得穿好。”
　　“哦。”沈秀应声，起身走至衣架边, 拿了外裳，并不急着穿上, “阿姐昨晚说的话……全部都当醉话, 是不是？”
　　傅春锦蹙眉，“方才不是说了，既是醉话, 也是气话，当不得真的。”
　　“哦。”沈秀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傅春锦觉察沈秀话中的深意, “慢着，昨晚我难道还说了其他的？”
　　沈秀下意识地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说了什么？”傅春锦淡声问道。
　　沈秀不敢说。
　　傅春锦故作淡然，“放心说，我不生气。”
　　“这可是阿姐说的，不准怪我……”沈秀小声嘟囔。
　　傅春锦点头。
　　“阿姐说……”沈秀壮了壮胆子，“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闭嘴！这绝对是醉话！”傅春锦哪敢听完，连忙喝止住沈秀，“这事过了，以后你也不准再提！”
　　沈秀看阿姐似要生气了，急道：“阿姐别恼，我以后绝对一个字也不提！”
　　傅春锦不敢看她，赶紧把话说死了，“若是我真说了喜欢，定然也是喜欢妹妹的那种喜欢，你别误会，不是那种……那种……”话到嘴边，她忽然舍不得说死了。
　　她好像就是那种喜欢……
　　想到这里，傅春锦微微侧脸，冷声道：“我头疼，吃完东西想再睡一会儿，你先回房吧。”
　　“嗯。”沈秀穿外裳很快，走到门边时，干脆地将腰带一系，骤然转过身来，提醒傅春锦，“阿姐，昨晚你发了一晚上的汗，我只敢脱了你的外裳……”
　　傅春锦脸色一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惊忙往身上一瞧，从方才到现在，她一直只穿着里衣，甚至里衣的衣带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
　　沈秀举起双手，“阿姐，我保证，我只拿帕子帮你擦了汗，衣带真不是我解的，我方才只是想提醒你，记得系……”
　　“出去！”傅春锦又羞又恼，厉声一喝，连忙低头把衣带系起。
　　沈秀哪敢再多留一步，打开房门就钻了出去，匆匆把房门掩上了。
　　“呼……”她长舒了一口气，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桃儿跟柳儿一人提着一桶热水走近，瞧见沈秀脸上的笑，忍不住问道：“陈姑娘，大小姐跟你说了什么，你笑那么欢喜？”
　　沈秀得意地晃晃脑袋，“没有。”说完，她声音低下，“小心些，阿姐方才发了火。”
　　桃儿跟柳儿眨了眨眼，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阿姐果然是不记恨大青虫的！
　　沈秀想到这点，心里就由衷的高兴。
　　昨晚阿姐确实说了那句话，可那句话后面还有另外的一句，还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你猜……是谁？你猜是谁！嗯？说话！说话！你说话啊……”
　　“是谁？”
　　可惜，在她开口问阿姐的时候，阿姐的酒劲正酣，她瘫在了床上，说话越来越含糊，没有一个字能听清楚。
　　阿姐说的喜欢，真的不是她理解的那种喜欢么？
　　沈秀想，至少她应该试试阿姐。
　　只是，她该如何试呢？头疼！阿姐那么聪明，她这脑子想出来的东西，只怕片刻便被阿姐识破了。
　　况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
　　沈秀连忙打住这些不该有的想法，就算阿姐喜欢她，阿姐也以为喜欢的是陈喜丫，不是出身大青虫的沈秀。
　　大青虫如今一辈子见不得光，她怎么可以把阿姐牵连进来？
　　沈秀越想越怕，也越想越难过，回神时候背心已沁出了一片冷汗。
　　“陈姑娘，大小姐醒了么？”劳大叔绕过影壁，远远地问了一句。
　　沈秀点头，“阿姐正在吃午饭。”
　　劳大叔转身走到门口，对着门口穿着便服的柳言之道：“大小姐已经醒了，大人这边请，先去正堂用茶稍候。”
　　“有劳。”柳言之捏着折扇走了进来。
　　沈秀眸光一沉，终是意识到昨晚到底是做了多蠢的事。完了，柳大人真的盯上阿姐了。
　　柳言之看见了远处的沈秀，彬彬有礼地点了下头，便随着劳大叔进了内堂。
　　“陈姑娘，想那么出神？”鱼婶瞧沈秀在原处呆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上前安慰道，“昨晚大小姐只是醉了，说的话都是醉话，你别往心里去。大小姐向来待你好，陈捕头没来接你前，大小姐肯定不会把你赶出去，不管不顾的。”
　　沈秀哑声道：“我知道阿姐待我好。”
　　“放宽心，没事的。”鱼婶再劝一句。
　　沈秀看了一眼正堂，“柳大人来了，阿姐宿醉方醒，定是不舒服的，我在想要不要让阿姐休息，我去招待柳大人。”
　　鱼婶正色道：“这可不行，大小姐最不喜欢旁人插手正事，此事还是得告诉大小姐。”说完，鱼婶看沈秀脸色不好，便主动请缨，“鱼婶帮你告诉大小姐，陈姑娘你先回屋睡一会儿，昨晚你也一晚上没睡。”
　　“谢谢鱼婶……”沈秀也不好多说什么。
　　鱼婶热情地道：“客气啥呢！”说完，鱼婶便径直走向了大小姐的房间，叩响两声房门，“大小姐，柳大人来了。”
　　“知道了。”傅春锦应了一声，语气如常。
　　沈秀回到房中坐了一会儿，总觉得不安心。柳言之未着官服，定然不是为了公事，那便只能是私事了。
　　不成！她得去帮衬阿姐！
　　沈秀坐不住了，起身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正堂外。
　　这时候傅春锦已经梳妆好，带了桃儿柳儿在正堂招待柳言之，里面正在寒暄，柳言之尚未提及来意。
　　沈秀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飞快地缩回头来。惊觉身后有人靠近，她惊忙回头，原是鱼婶。
　　鱼婶比了个“嘘”的手势，指指里面。
　　沈秀心领神会，无声唇语道：“好奇。”
　　鱼婶也无声唇语道：“一样。”若是柳言之真看中了大小姐，也算是郎才女貌，对大小姐来说，可是桩大好事。
　　“傅小姐没事便好。”柳言之温声说完，目光舍不得从傅春锦脸上移开半刻，他想，昨日还灯，他与她至少也算得上朋友了，“在下今日前来，为了两件事。”
　　傅春锦强打精神，“大人请说。”
　　柳言之认真道：“加固堤坝的善款已筹集妥当，明日开始，我会以府衙的名义招募工人，开始加固堤坝的工程。傅家在桑溪镇是大户，我想，此事交由傅小姐监工，乡绅们定然没有什么话说。衙门公事不少，在下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今日特来拜托傅小姐此事。”
　　傅春锦本不该接这种吃力不讨好之事，可事关桑溪镇父老的性命，既然柳县令信得过，她亲自监工也能安心。
　　“好。”傅春锦果断接下。
　　竟没有与他客套两句。
　　柳言之心中大喜，“第二件事，大青山中的大青虫虽说已经数十载不曾出没，可一日没有清剿干净，便一日是隐患。”
　　傅春锦淡淡道：“都数十载没有出现了，或许已经离开大青山了，不然一大窝匪成日缩在山里，迟早坐吃山空。去年收成不好，又下了那么久的雪，山里鸟兽也少，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他们还躲在大青山里。”柳言之笃定道。
　　傅春锦疑声问道：“柳大人怎么知道的？”
　　“我自有线报。”柳言之答了傅春锦的话，继续道，“正如傅小姐所言，他们肯定会坐吃山空，之所以能在大青山里躲那么多年，想必是悄悄下了山，在桑溪镇里谋了生路。”
　　“既是如此，也算他们改邪归正……”傅春锦说了一半，忽然停下了，“我读书不多，道理知道的也不多，若有说错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柳言之却笑了，“傅小姐这是宅心仁厚，无妨。”
　　傅春锦没有多言。
　　柳言之正色道：“今日拜托傅小姐的第二件事，便是请傅小姐招募工人时，留下备注，记录好这些工人的户籍，便是帮了在下。”
　　“我并非公门中人，这样……似乎不妥。”傅春锦并不想接这样的活，她永远记得上辈子发大水时，那些山匪是如何不顾一切地救人。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他们已经向善，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傅小姐觉得不便，那在下便托旁人帮忙便是。”柳言之倒没有非要她答应的意思，“公事已了，在下还有一件私事。”
　　傅春锦揉了揉额角。
　　柳言之看在眼底，似是料到她会如此婉拒，“既然傅小姐身子不适，在下便不叨扰了，改日再谈此事，就此告辞。”
　　“柳大人慢走。”傅春锦瞥了一眼柳儿，“柳儿，送送柳大人。”余光瞥见了门口一闪而过的脑袋，她等柳儿送柳大人绕过影壁后，快步走出了正堂大门。
　　沈秀与鱼婶赶紧转身欲逃，却被傅春锦抓了个正着，她又愁又无奈，“瞧瞧你惹的事。”
　　柳言之是官，她是商，将来有许多地方免不了打交道。就算是拒绝，傅春锦也要费点心思，可看柳言之现下的情形，只怕得快刀斩乱麻，越快解决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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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兄弟们，危！
　　傅春锦：唉，咬都咬过了，也只能忍着。


第26章 偷袭
　　“我知道错了！”
　　本以为沈秀会与往日一样, 唯诺低头认错，这句话却说得“理直气壮”，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鱼婶瞧傅春锦脸色已沉, 连忙劝道：“大小姐，陈姑娘昨晚照顾了你一夜, 没有睡觉, 这会儿脾气不好，你别跟她认真。”
　　傅春锦听见这话，准备忍下话, 就此作罢。
　　哪知？
　　“我今日都道过歉了！你现下又凶我！你凭什么？你以为你真是我的阿姐？我告诉你, 我爹爹从来都舍不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沈秀脸上, 傅春锦眼圈已红，“我确实不是你阿姐，可这里是傅家！我是主, 你是客，你凭什么在我家大呼小叫？平白给我惹了事, 还这样不服管教, 这事就算陈叔叔在，我也打得你！”
　　沈秀脸颊灼痛, 五个巴掌印渐渐清晰了起来。也是傅春锦舍不得下手，所以收了劲力。
　　“你打我？”沈秀也红了眼眶, 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
　　“你自己想想, 你方才说的都是什么话！”傅春锦气势半点不减。
　　鱼婶连忙给柳儿与桃儿递去眼色，先一步挽住沈秀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陈姑娘，别……别这样……”
　　桃儿与柳儿也拉了自家大小姐往后一退, 劝道：“人没睡好，脾气会差，大小姐别跟她计较。”
　　“谁稀罕留在这里！”沈秀反手格开鱼婶，她本就会武，鱼婶哪里拉得住她？
　　眼看沈秀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傅春锦冷声道：“你想好了。”
　　沈秀在影壁边上站定，强忍泪水，依旧嘴硬，“想好了！”
　　傅春锦打她的手掌微颤，语气软了三分，“你若踏出这道门……”
　　“走就走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雇辆马车就回家的事！”沈秀暗暗握拳，让自己绷住情绪，“不必送了！”说完，她迈步跑出了傅家大门，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唉！这姑娘脾气怎么突然那么冲了？”鱼婶实在是不放心，“我去把她找回来。”
　　“桃儿，柳儿，你们也去。”傅春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缓下来，“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上路不安全。”
　　即便是会武功，可半个月的脚程，万一路上车夫起了歹心，那可是防不胜防。
　　“好！”桃儿跟柳儿跟着鱼婶跑了出去。
　　傅春锦揉了揉额角，这会儿是真的越来越痛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打沈秀来到傅家，从未与她红过脸。先前她也不是没管教过，沈秀都乖顺听着，哪怕那次在码头动手，经她一劝，也是个讲理的姑娘，怎会为了这种小事就与她闹腾至此？
　　傅春锦低头看着兀自发烫的掌心，忽然开始后悔，方才她应该忍下的。她自忖跟柳言之也没有什么逾越之举，沈秀没理由听了一程还与她耍性子。
　　奇怪……
　　正当此时，阿庆快步跑来傅家，着急道：“大小姐，秦老板来了，等着与你谈契书呢！”
　　“嗯。”傅春锦更后悔昨晚不该喝那么多，今日似乎什么都乱了，她只能分个轻重缓急，一桩一桩的收拾吧。
　　临出门时，傅春锦还是不放心沈秀，吩咐劳大叔，“劳大叔，你去镇口桥头等着，她要回家，马车一定会经过那儿。”
　　劳大叔点头，“好。”
　　“不管她怎么闹腾，绑也给我绑回来。”傅春锦脑袋疼得难受，“动手时，下手轻点，别真伤了她。”
　　“是。”劳大叔答道。
　　“阿庆，走吧。”傅春锦倦声说完，便带着阿庆往南北米铺行去。
　　鱼婶她们找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还是没有找到沈秀的踪影。她们挨个问了乡亲，连门口摆摊的吴大婶都问过，也只知离开的方向。
　　三人颓然回到傅家小院，鱼婶赶紧做了晚饭，让桃儿给米铺的大小姐送去。
　　傅春锦今日匆匆谈完了生意，订好了契书，便差了几个伙计去码头一带找寻沈秀，可随着天色渐沉，出去的伙计陆续回来，都说没有看见沈秀。
　　傅春锦只得暂时作罢，希望鱼婶跟劳大叔他们可以找到沈秀。
　　天黑之时，桃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傅春锦急问道：“找着了？”
　　桃儿摇头，把饭菜拿了出来，“大小姐，不如我们报官吧。”
　　傅春锦沉吟片刻，起身道：“也好，衙役寻人比我们快。”
　　“大小姐，吃了饭再去吧……”
　　“来不及，走！”
　　傅春锦拉着桃儿走出账房，上锁之后，拿了一盏灯笼，便疾步往府衙的方向走去。
　　一刻之前，如往常一样，柳言之带着阿肆从府衙走了出来。
　　阿肆把灯笼点亮，引着柳言之沿着主街走了一段，便拐入了平日常走的小巷子。
　　“咻！”
　　忽地，一粒石子弹在了阿肆的腿弯子上，阿肆一个重心不稳，便跪倒在了地上。
　　柳言之下意识去扶，耳翼微动，惊觉身后有黑影袭来。
　　一个大麻袋猝不及防地套了下来——
　　“谁？！”
　　袭击者并没有说话，只是抡起木棍狠狠朝着柳言之的膝盖上敲了两下。
　　柳言之忍不住大声痛呼，阿肆惊忙爬起，也扬声道：“救命啊！有打劫！救命啊！”这一声吆喝惊动了主街的乡亲。
　　袭击者只得再狠捶两棍柳言之，足尖一踏左边的墙壁，准备掠上院墙，逃之夭夭。
　　“啊！”她蓦地痛呼一声，强忍痛意翻过院墙，落地时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被人狠狠地划了一刀。
　　她来不及多想，幸得脸上还蒙着黑巾，看清楚院内情况后，她几步腾挪，很快便翻过第二道院墙，跳入另一条巷子，忍痛往巷子深处跑去。
　　主街上的乡亲们围了过来，瞧见了柳言之手上的鲜血，“柳大人！你没事吧。”
　　阿肆担心地上下检视柳言之，“大人，您伤了哪里？！”
　　柳言之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忍痛道：“没事，只是皮肉伤，这血不是我的，是那个凶徒的。”说完，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这两棍子才是最疼的。
　　自家大人骤然划破麻袋，一匕首划向那凶徒，骤然鲜血溅出，阿肆一时半会儿也没分清楚，这血到底是谁的？
　　凶徒是个女人。
　　柳言之记下这条关键信息，哪怕凶徒只发了一声，他也能准确记下。
　　“真是可怕，桑溪居然有了这样的凶徒，连柳大人都敢下手。”
　　“是啊，是啊，柳大人，您一定要把此人抓出来啊！”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柳言之正准备温声安慰，便听见人群中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柳大人？”
　　柳言之由阿肆扶着，一瘸一瘸地走了两步，“傅小姐，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遇上了打劫的凶徒？”傅春锦皱眉问道。
　　阿肆抢话道：“可不是么！那凶徒下手极狠，一来就往大人膝盖上抡了两棍子，只怕要伤到骨头了！”
　　“快把柳大人送去医馆治伤吧。”傅春锦提醒阿肆。
　　“哎！”阿肆刚要扶柳言之离开。
　　柳言之拦住阿肆，问道：“傅小姐是来找在下的？”
　　“嗯！陈……”
　　“只是小事，等大人伤好了再说。”
　　傅春锦打断了桃儿的话，“我们也该回去了。”
　　桃儿只能忍下话，依着傅春锦的意思，提灯往回走。
　　傅春锦的脸色越发地铁青，一路上半句话都没有，脑海里只剩下了巷子口被划开的麻袋子。她清楚记得，喜丫说过类似的话。
　　这是为什么？若袭击柳言之的真是喜丫，傅春锦实在是想不出任何理由。她明明跟柳言之没有什么亲近举动，柳言之说那些话也没有半句暧昧。
　　不成！今晚不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喜丫！
　　“我们去桥头看看，劳大叔那边可有消息？”傅春锦越想越不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边沈秀一路跑到僻静处，这才摘了脸上的黑巾，动手处理伤口。这一路都有血渍，这里也不能久留。
　　她一边忍痛扎紧止血，一边思忖到底哪一步算错了？寻常书生捱那两棍子，铁定站不起来，被大麻袋那么一罩，也不可能备了锋利的匕首轻易划破，更不可能在那么紧急的关头，还能准确无误地划破她的小腿。
　　柳言之会武功！
　　沈秀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白面书生竟然深藏不露，他一心剿灭青山寨，必定不是为了升官发财那么简单。
　　原本她只想把柳言之打成重伤，让他暂缓计划。她知道阿姐肯定不会不管她，今日肯定会打发人满镇子地寻她，所以今日肯定是出不得城的。等她在城里闹出这事，她趁众人分神，便寻个机会溜出城去，回青山寨给兄长与兄弟们报个信。
　　虽说舍不得离开阿姐，可事关青山寨存亡，她这回也必须走。
　　如今知道桑溪镇有个惹不得的县令柳言之，回寨之后只能放回傅冬青，放走喜丫跟陈捕头，青山寨铁定也不能待了。
　　沈秀越想越难过，干脆地抹了一把眼泪，撕开了衣角，扯下一条布条，飞快地绑上了伤处。
　　“嘶……”
　　沈秀咬牙，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要走，她今晚必须离开桑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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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27章 归家
　　夜色越来越沉, 桑溪镇的灯火只剩下了两三盏亮着。
　　沈秀想，这个时候应该阿姐不会再寻她了。她从僻静处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 巷陌中空无一人，隐有犬吠。
　　她惊动了柳言之, 想必现在衙役守着四处出城的道路, 明日还会严加盘查。她若想出城，只有水路。现下湾河入了雨季，河流湍急, 河岸也立了牌子, 警示乡亲莫要靠近, 当心落水。半夜三更，那边应该没有人值卫。她自忖水性不错，好在湾河不算太宽, 她可以游到対岸，只要入了山, 便无人可以抓到她。
　　沈秀沿着巷子忍痛走了一段, 忽闻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连忙闪到墙后，身后那人竟也快步追了过来。
　　被衙役发现了么？！
　　沈秀正准备与这人搏杀, 哪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她认得这个人, 正是山寨里轻功最好的杨三哥。
　　“三哥你怎么来了？！”沈秀压抑着声音惊问。
　　“嘘！跟三哥走！”杨三哥也是青山寨里长得最周正的汉子, 除了年龄已过三十外，他也是沈峰唯一看得上的妹夫人选。
　　杨三哥拉着沈秀走了几步，看她痛得煞白了脸, 快速走至沈秀跟前，骤然将她背了起来。
　　“三哥, 不能走正路回寨的。”
　　“谁说要回寨了？”
　　杨三哥対她笑笑，“我先帮你把伤处理好了，便送你回傅家。”
　　“啊？”沈秀大惊。
　　“这是大哥的意思！”杨三哥简单交代，背着沈秀转入另一条小巷，走入了小巷深处的一间小院。
　　他推门进去，沈秀抬眼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毛头！筒子！”
　　两个小喽啰迎了上来，一起长舒了一口气，“二姑娘，你真是胆大，光天化日就敢刺杀县令，绝！”两人対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沈秀惊声道：“你们看见了？”
　　杨三哥把院门关上，瞪了一眼两个小喽啰，“还不快去把伤药拿出来！”
　　“是！”小喽啰转身就往屋里走。
　　沈秀被杨三哥放下，扶着坐在院中的竹凳子上，“你们怎么会在镇上？”
　　“大哥回去后，越想越担心，一直说柳言之不是个好対付的，就怕你一个人在镇上不安全，万一出事也没有帮手的。”杨三哥一边说着，一边卷起了沈秀的裤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妹子，忍着些，三哥缝伤手脚重。”
　　沈秀叹息，“治了伤，我们便走，桑溪镇留不得！柳言之看上去是个人，可心里鬼得很！他一心灭了我们青山寨，定然还有后招！”
　　杨三哥解开了沈秀的压伤布条，沉声道：“走不得。”
　　“走不得？”沈秀不懂。
　　杨三哥抬眼看她，“我是说我们青山寨，走不得。”
　　“为何？”沈秀更不懂了。
　　杨三哥认真道，“大哥答应了陈捕头，帮他调查三年前的一桩悬案。”
　　“什么悬案？”沈秀想问个清楚，“陈捕头在寨中与兄长成好朋友了？”
　　毛头跟筒子拿了药箱子过来，多嘴道：“二姑娘，你可小瞧了咱们大哥，他当年可是青山寨第一俊！”
　　“多嘴！”杨三哥斜眼瞪了他们。
　　沈秀觉察到了一丝不対劲，“兄长跟陈姑娘看対眼了？”
　　杨三哥轻咳两声，“大哥那边什么都看不出来，陈姑娘倒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什么？那傅冬青岂不是……啊！疼！”沈秀大声呼痛，原是杨三哥含了一口酒，喷在了沈秀伤处。
　　杨三哥柔声道：“忍忍。”
　　筒子小声嘟囔道：“那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哪儿比得上咱们大哥啊。”
　　毛头拐了一下筒子，“嘘，少说点，八字还没一撇呢！”
　　“是什么悬案？嘶！”沈秀才问出这句，杨三哥便用针开始缝她的伤口，这下彻底疼得说不出话了。
　　杨三哥的手速很快，知道越耽搁，沈秀便越痛，“具体的只有大哥跟陈捕头知道，大哥让我们先在桑溪镇混熟脸，方便后续查探消息，也可以随时帮衬你，免得你闯祸了，救都救不了你。”线头收紧，杨三哥咬断了线，快速拿了伤药过来，抹在了伤口上。
　　“嘶……”沈秀都快疼得晕过去了，一直咧嘴倒吸气。
　　杨三哥很快包扎好伤口，示意毛头跟筒子拿两片竹片来，“竹片。”
　　两个小喽啰又拿了两片竹片过来。
　　杨三哥用竹片左右夹住沈秀的腿，用纱布绑好，“起来走两步，瞧瞧能不能忍着痛，像没受伤那样行走？”
　　沈秀忍痛站了起来，在庭中走了两步，虽说可以，却快不得，一旦走快，还是会露马脚。
　　杨三哥沉叹，“看来，伤是肯定瞒不过了。”略微一顿，他皱眉问道，“你好端端的跑去刺杀柳言之做什么？”
　　“你是不知道，这人满肚子坏水，想利用这次加固堤坝招工一事，调查工人户籍，暗中标记怀疑的工人，好打探青山寨的所在，一网打尽！我怕你们下山打工赚钱，自投罗网，便只好出此下策。”沈秀想起来就后怕，“我原想打伤他，让他暂缓计划，然后溜回山寨报信，哪知道他竟然会武功，这不，我好像伤得还比他重，简直亏大了！”
　　杨三哥原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一刀只是柳言之自保挥出，以致伤了沈秀，可万万没想到，他竟是会武之人。
　　桑溪镇有个想着剿匪的县令已经够烦了，没想到这个县令还会武功，此人身份绝不简单。他一直盯着青山寨不放，只怕也另有目的。如今惊动了此人，以后在桑溪镇混熟一事，势必要更加谨慎小心。
　　“我有法子！”沈秀眼珠一转，想到了理由。
　　“什么都别说了，我决定不送你回去了，就躲在这里养伤，等伤口愈合，我想法子送你回山寨。”杨三哥越想越不妥，还是把沈秀送回去得好。
　　沈秀连忙扯住杨三哥的衣袖，“我留下来，也方便照应你们啊！”
　　“你的伤怎么圆？”杨三哥反问道。
　　“那就再伤一点。”沈秀横了心，紧紧盯着杨三哥，“你信我，我知道怎么圆过去！”
　　杨三哥否决道：“你别拿自己的身子糟践！”
　　“就这一次！信我！”沈秀眸光闪亮，“帮我！”
　　杨三哥无奈一叹，“你先说。”
　　“做这事之前，杨三哥你有法子通知兄长他们，别下山帮忙加固堤坝么？”沈秀还是担心这个。
　　杨三哥点头，看向毛头，“这次带了信鸽，一会儿就让毛头写信通知大哥。”
　　“毛头会写信了？”沈秀大吃一惊。
　　毛头不服气地拍了拍胸，“在寨里陪那傻少爷学了好几个月了，我都会写了，他还是什么都不会！”
　　沈秀一叹，傅冬青这个样子，只怕回来还是要让阿姐失望的。
　　杨三哥覆上了沈秀的肩头，“你可要想好了，你带伤回去，不仅要应付傅小姐，还可能要应付柳言之。”这几日杨三哥在镇中听了不少流言，就有一条与傅春锦和柳言之有关。
　　她与他郎才女貌，该是一対。
　　“我想好了，先昏着回去睡个几日，现下想不出下一步如何走，躺床上睡几日总能想出来。”沈秀坚定地対上杨三哥的眸光，“我能应付！”
　　杨三哥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天蒙蒙亮之时，杨三哥背着昏迷不醒的沈秀出现在了傅家门口。
　　“有没有人啊！出事了！有没有人啊！”杨三哥扬声大呼，腾出一只手，猛拍大门，惊醒了里面的人。
　　劳大叔刚睡下没多久，陪着大小姐在桥头等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回来歇下，又遇上了敲门之人。
　　他打着哈欠打开房门，看杨三哥实在是眼生，瞧他猎户打扮，只怕是附近住在山下的猎户。
　　“这位……”劳大叔仔细看了看他背上的人，忽然大呼道：“大小姐！回来了！陈姑娘回来了！”
　　“回来了！”傅春锦一脸倦容，从后院跑了出来，鞋跟都没穿上，第一眼便瞧见了沈秀略显苍白的脸，惊问道：“她怎么了？”
　　杨三哥为难道：“毕竟男女有别，能否让我先把这位姑娘背进去？”
　　“这边请！”傅春锦实在是着急，本来一肚子想骂人的话，却在看见沈秀受伤的足踝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去请大夫。”傅春锦引着杨三哥走了两步，又吩咐劳大叔，“快！”
　　“哎！”劳大叔跑出门去，顺势把大门带上，朝着医馆快步跑去。
　　杨三哥直接把沈秀背到了她的房间里，小心地放在床上，愧声道：“此事实在是意外，这位姑娘突然在山里出现，踩到了我放在草丛里猎兔子的兽夹，右踝就这样伤了。”
　　“兽夹？！”傅春锦心疼了，那该是多疼的伤。
　　杨三哥歉声继续道：“我帮这姑娘取兽夹时，她直接疼得晕过去了。我只简单帮她包扎了伤口，便想着背她来镇上找亲人。大半夜的，路上也没几个人，好不容易问到了几个早起卖菜的大婶，这才知道她原来是府上的姑娘。”
　　傅春锦坐到床边，看着沈秀的伤处，只觉心揪了揪。
　　“小姐可千万别报官，才搬至附近山脚没几日，只想好好过小日子。”杨三哥越说越难过，便対着傅春锦跪下来，“我会努力打猎，换来银钱便往小姐这里送，权当赔偿。”
　　“我不会报官的。”傅春锦哑声道，“谢谢大哥送她回来，安心回家，我会照顾好她，以后也不必往这儿送钱。”
　　“谢谢小姐！谢谢！”杨三哥佯作激动的样子，対着傅春锦叩头三下，快步离开了。
　　鱼婶与两个丫鬟听说喜丫回来了，急忙赶来看看。
　　“鱼婶，烧点热水，我先给她擦擦血污。”
　　“哎！”
　　“桃儿、柳儿，此事不要张扬，免得有伤喜丫的名节。”
　　“嗯。”
　　“你们两个下去歇会儿，这里交给我。”
　　傅春锦安排妥当后，起身拿了剪刀过来，准备剪开布条，等一会儿大夫来了，好给喜丫医治。
　　“噌”
　　布条剪开，露出了整齐的夹印，傅春锦只觉眼眶一烧，沙哑骂道：“你瞎跑个什么！”话音一落，鼻腔一酸，视线便瞬间模糊了。
　　她满腔悲怒，忍不住拍了一巴掌沈秀的左边小腿。
　　“嘶！”沈秀哪里憋得住痛，一瞬间坐了起来，哀声道：“阿姐，手下留情！”
　　傅春锦明明看得清楚，喜丫被捕兽夹伤的是右边足踝，左边小腿应该是没有伤才是，“这儿也伤了？”
　　“没！没有！”沈秀连忙去拉傅春锦的手，哪知，傅春锦手中的剪刀猝然逼上了她的脖子。
　　沈秀惊瞪双眼，呆在了原处。
　　傅春锦眼中有泪，一字一句问道：“是不是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完蛋，怎么不照着我设想的发展？
　　傅春锦：你还想瞒我？老实交代！


第28章 坦诚
　　沈秀怔了怔, 一时不解傅春锦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不是我？”
　　傅春锦可不想与她继续打哑谜，“袭击柳大人的是不是你？”
　　沈秀眼睛圆睁, 不敢相信地看着傅春锦，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我已经说过, 我与他清清白白, 我没有半点爱慕他，你何必跑去做这种失礼之事？”傅春锦紧紧盯着沈秀的眸子，“袭官可问罪, 你爹爹应该教过你这些！”
　　“我……”
　　“他不是蠢人, 昨日你平白失踪, 现下又负伤回来，最大嫌疑便是你，你让阿姐如何保你？”
　　傅春锦撤开了剪刀, 别过脸去，沉沉一叹。
　　沈秀确实想过好好教训柳言之, 可这次她确实没有存那样的心思。她心里委屈, 偏生又解释不得，只得牵了牵傅春锦的衣角, 哑声道：“我知道错了……”
　　“又是这句话。”傅春锦冷声说完，失望地看着沈秀, “你若是肯听我的话, 何至于此？”
　　沈秀眼泛泪光，哽咽道：“阿姐，这次我真的知错了。”鼻子一酸, 眼泪滚了下来，“真的……真的……”
　　“慢着！”傅春锦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劳大叔一直在桥头等你，你从哪里跑出镇的？”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被捕兽夹伤的地方，“若你没有出城，怎会踩到兽夹？”她越想越不对，再次对上沈秀眸光。
　　沈秀这会儿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害怕，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双眸通红通红的，看得人不忍说重话。
　　“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傅春锦虽是逼问，语气却已软了几分，甚至忍不住覆上了沈秀的手背，“说啊。”
　　完了，彻底完了。
　　沈秀知道这次她就算舌灿莲花，也没办法过这一关了。阿姐知道她的身份，一定不敢留她住下，昨日她踏出傅家大门的那一步，便注定她回不来了。
　　沈秀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阿姐……我有个秘密……”索性趁着这会儿没有旁人，她交代了完了就走，绝对不会拖累阿姐。
　　“什么？”傅春锦只觉心揪在了喉间。
　　沈秀紧张地握住傅春锦的手，只想再牵上一会儿，“我其实不是喜丫……我是……大青虫。”
　　傅春锦震惊无比，下意识抽回了手来。
　　沈秀垂头看着空空的掌心，只觉有把钝刀子不断割着自己的心，“对不起……我骗了你……你放心……我这就走……绝对不会拖累你……”
　　傅春锦没有答话，更多的疑惑浮现心头，若是眼前的这个姑娘不是喜丫，那真正的喜丫在哪里？她这样处心积虑地混入傅家，难道只为了用喜丫的身份掩饰自己，好借机刺杀县令？
　　最让傅春锦难受的是，她待她这样好，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是真心，怎能这样利用她？若是假意，这些日子的相处点滴怎会温暖？
　　“大小姐！热水来了！”鱼婶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傅春锦与沈秀不约而同地垂头擦泪。鱼婶看破不说破，放下热水盆，连忙退了出去。
　　有时候吵出来也是好事，憋在心里反而不妥。她只是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当做没有瞧见，把房门掩上一扇。
　　沈秀知道阿姐定是不准备再理她了，她忍痛从床上下来，刚准备给阿姐告别，却听傅春锦肃声道：“躺回去！”
　　沈秀瘪了瘪嘴，“阿姐……”
　　“躺着！”傅春锦下了狠手，将沈秀按回了床上，没有忍住的眼泪滴在了沈秀眉梢。
　　沈秀的内疚瞬间放大，“阿姐别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闭嘴！”傅春锦不想再听她说什么，这样的语气沈秀见过一次，便是她怒喝傅冬青的时候。
　　绝望而伤心。
　　沈秀看得心疼，欲言又止。
　　“养好伤就……”傅春锦声音一颤，那个“滚”字硬生生地哽在了喉间，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房中一片静默，连呼吸都是前所未有的压抑。
　　晨光渐渐从门口透入，一寸一寸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
　　劳大叔终是拉着大夫回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大夫也跑得满头大汗。
　　大夫喘着粗气走入房间，凑上前来，看了一眼沈秀足踝上的伤口，皱眉道：“造孽，这兽夹夹得不浅，只怕要养上一段日子了。”
　　傅春锦听得心颤，忍不住看了一眼沈秀的伤处，心当即软了下来。
　　“要缝么？”
　　大夫仔细看了看，“还好。”说着，他凑近嗅了嗅，“有人给她用过了草药，只要调养得当，不会落下病根的。”说着，他便准备给沈秀重新上药。
　　傅春锦拦住了大夫，“喜丫是姑娘家，伤的又是脚，还是我来给她换药吧。”
　　“也好。”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伤药，“每日三次，伤口勿沾水。”说着，他看看沈秀的脸色，“失血不少，得好好补一补，我这就开个方子，每日煎服。”说着，大夫走至桌边。
　　劳大叔递上了纸笔。
　　大夫写下方子，递给了劳大叔，“就照这个抓药。”
　　“哎。”劳大叔接过方子。
　　傅春锦淡淡道：“劳大叔，有劳你再跑一趟。”
　　“不妨事。”劳大叔摆手笑笑。
　　傅春锦对着大夫微微点头，摸出一粒碎银子走向大夫，放入了他掌心里，“多谢大夫。”
　　“这是我应该的。”大夫收拾好药箱，留下了两瓶放在桌上，对着沈秀温声笑道：“姑娘别怕，养好了一定能行走如常。”
　　沈秀想道谢，可想到一旦张口，只怕会又惹阿姐不快，便只能忍下话。
　　大夫递了个眼色给傅春锦，“伤了容易胡思乱想，多安慰些。”
　　“嗯。”傅春锦沉吟。
　　大夫背起药箱，“我先回医馆了。”
　　“慢走。”傅春锦送了大夫两步，便回了房间，把房门紧紧关好。
　　沈秀抿着嘴巴，看着傅春锦不敢说话。
　　傅春锦先拿帕子沾了热水，小心翼翼地给沈秀擦去了伤口边上的血污，然后放下帕子，拿起药瓶子，仔细给沈秀上药。
　　伤药清凉，却还是蛰得发疼。
　　沈秀咬紧牙关，不敢发声，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傅春锦的余光瞥见她这样，心头一紧，“痛了可以喊疼。”
　　沈秀捂住嘴巴，还是一声都不哼。
　　“你为了骗我，故意踩的捕兽夹，”傅春锦沙哑问道，“送你回来那个猎户，也是大青虫吧？”
　　沈秀泣声道：“嗯。”
　　傅春锦只觉心又凉了一半，“一次刺杀不成，回来骗我，又想利用我做什么呢？”说话间，她也哽咽了起来。
　　“不是的！阿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秀连忙解释，“我从来都没想过利用你！”
　　“连自己都可以下狠手的人……”傅春锦抬起泪眼，定定地看着沈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哪个字是真的？”
　　沈秀焦急开口，“我用喜丫的身份接近你，只是为了……”
　　“不必说了！”傅春锦垂下头去，掀起了沈秀的裤腿，看见了上面沁红的纱布。其实她早该料到，巷子口那么多血，她一定伤得不轻。
　　“阿姐……”
　　“别让我更讨厌你！”
　　傅春锦一声厉喝，沈秀只得憋住话。
　　她快速解开了沈秀的染血纱布，当目光落上那蜈蚣似的伤口，她不禁别过脸去，如此搏命杀人，这到底是多大的仇怨？
　　柳言之非清剿了大青虫，大青虫非杀了柳言之。
　　看着傅春锦一动不动，沈秀伸手去拿她掌心的伤药，“我自己来。”
　　傅春锦松了伤药，起身背对她。
　　沈秀干脆地将伤药抹上了伤处，伤处越疼，她的心痛仿佛可以稍轻一些。
　　她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也好。
　　阿姐恨着她，她离开以后，阿姐也许就不会伤心了。
　　“你们杀了喜丫？”沉默许久后，傅春锦问了这句话。
　　“没有！”沈秀果断答话。
　　傅春锦想，若是她想一直以喜丫的身份留在傅家，只能把喜丫掳在山上。她再想，她写给陈叔叔那封信，陈叔叔竟然回了信，只怕这窝大青虫在大青山那边的镇子也做了掩护。
　　可陈叔叔为何愿意帮着他们隐藏这姑娘的身份呢？
　　陈捕快是公门中人，不可能知法犯法。
　　除非……
　　傅春锦想到陈捕快押解犯人流刑没有回家，难道在半路被大青虫掳了，逼着他写了退婚书？
　　背心生寒。
　　傅春锦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上辈子明明大青虫会下山救人，所以她才会舍米帮他们度过寒冬。他们那么多年没有抢掠，却为了刺杀柳言之掳人犯事，若真是她想的那样，算是好人么？
　　柳言之平日谦和有礼，又是在三年前调来此处的县令，这三年并未与大青虫起过冲突，三年前也不是吴州人士，他那边没有任何理由对山匪恨之入骨。
　　傅春锦越想越不对。
　　“我打柳大人，只想让他在床上躺上两日，让我来得及回寨报讯，保我兄弟平安。”沈秀低哑开口，“我们大青虫虽是土匪，却已垦地种菜数十载，从未下山劫掠任何路人，我们谁也不想杀人，我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沈秀心里难过，“我假扮喜丫嫁进来……只是……”
　　“容我静静。”傅春锦已经彻底乱了，脑袋嗡嗡疼了一夜，她想先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一切，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沈秀看着傅春锦离开了房间，含泪喃喃道：“我……只是来报恩的……”
　　她竟连她的名字都不想问，可见她是真的伤透了她。想到这里，沈秀忍不住掩面而泣，呜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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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嗷呜~~好委屈~~
　　傅春锦：叽！好伤心！


第29章 暗查
　　沈秀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疼, 还是因为难过，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虽说阿姐知道真相后，兴许不会原谅她, 她却多了一丝释然。只是想到阿姐再不会教她习字，再不会对她温柔微笑, 沈秀就觉得心痛得厉害。心房好似被一张网紧缚其中, 又闷又疼。
　　第二日清晨，沈秀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忽闻有人推门进来。沈秀警惕睁眼, 却见傅春锦端着汤药坐在了床边, 把汤药放在了床侧。
　　看见沈秀红肿的眼睛, 傅春锦冷声道：“不做亏心事，何须如此睡不安稳？”
　　沈秀静默不语，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因为没睡好, 所以眼睛又肿又红，尽数落入了傅春锦眼底。
　　“现下桑溪所有出口都有衙役把守盘问, 柳大人下了严令, 但凡脚受伤的女子，一并拿入府衙详问。”傅春锦淡淡说着, “但凡有消息者，报官赏纹银一百两。”
　　沈秀没想到自己还挺值钱, 低头哑声道：“我不想连累你, 你把我送官吧，领了赏银，留一两给我准备后事便好。”
　　傅春锦眉心微蹙, 她确实恼她，也恨她欺骗, 可冷静下来细思一晚后，心中便有了答案。沈秀的身手她是见过的，她若想杀柳言之，昨晚就应该拿刀子，而不是拿木棍。而且，大青虫确实数十载没有犯事，听沈秀说他们已经在山里种地为生，傅春锦细想，至少这些应该是真的。
　　沈秀心中难过，难得阿姐还肯见她，她索性把要说的都说了吧。
　　“席子稍微买好点，别太多刺，其实我还是怕疼的……”
　　“还是算了，脑袋都掉了，哪里还知道疼……”
　　“还是把我裹了扔河里吧，至少死得干净些……”当眼泪再次滴落，沈秀抱紧了被子，哽咽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可是我保证……他们在青山寨一切安好……”
　　傅春锦看她碎碎念了许久，像极了一只受伤委屈的小兽，让人莫名的心疼。可她刚一动念，便告诫自己，不可对她再生那些不该有的温情，至少在事情没弄明白前，她必须与她保持距离。
　　忽然，沈秀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泪眼，定定地看着傅春锦，“阿姐，不成，我还死不得！”
　　傅春锦萦绕心间的心疼被这句话惊退，冷声问道：“怎么死不得？”
　　沈秀认真回答：“我得先回去把人都放了，不然我的死讯传回山寨，兄长定会伤心死的，到时候知道阿姐领了赏银，只怕不会放过傅少爷。”
　　傅春锦的心咯噔一响，“你说什么？”
　　“傅少爷在……在山寨里……”沈秀心虚回答。
　　“你们连他也掳了？！”傅春锦骤然想起那些弟弟寄回的书信，“所以那些家书都是你们逼他写的！”掳走新郎，假扮新娘，每一步都计划得如此周全！
　　沈秀声音更小了，“是逼他读书……我原想在山寨里把他教好了再送回来……”
　　傅春锦满脸愠色，心头却满是怀疑。
　　这丫头是在用冬青的性命威胁她求一条生路，还是真心诚意的担心自己死了会连累冬青？
　　“阿姐……”沈秀恳切地看着她，“只要我的伤好点，我就回寨把人都放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打扰你们！是真的！”沈秀看傅春锦半天不答话，顿时急了，“我可以发誓！倘若我说话不算话，就让我死在……”
　　“够了！”傅春锦打断她的话，“喝药，休息！”说完，傅春锦快步走出了房间，把房门合上后，扬声道：“鱼婶，拿把锁来，把门锁好！”
　　沈秀听见这句话，怔怔地看着房门的方向，只觉心酸。
　　阿姐还是把她当成了坏人，还是不信她的话，要把她送官查办。
　　难过……
　　沈秀吸了吸鼻子，隔在她与阿姐间的不是一道门，而是一道深深的鸿沟，她永远也迈不过去的鸿沟。
　　听着铁链声在门外响起，像极了她心碎的声音。
　　“咚咚。”
　　正在这时，傅春锦叩了两下房门，出声道：“留这儿养伤，肯定死不了，以后没有我的允准，不准私自离家，否则我立即报官。”
　　沈秀怔愣在原处，等她想明白了傅春锦话中的意思，傅春锦已带着桃儿离开了傅家小院，探望柳言之去了。
　　有些事，偏听则暗，要过关，傅春锦就必须走这一趟。
　　“万幸，大人这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大夫温声说完，便给柳言之开了散瘀的方子，留了伤药，便退出了柳言之的宅子。
　　阿肆抓了药回来，熬好药后，给柳言之送了过来。
　　“大人，药。”阿肆把汤药放在坐榻边。
　　柳言之看了一眼汤药，沉声问道：“可抓到人了？”
　　阿肆摇头，“尚无消息，倒是……”他欲言又止。
　　柳言之正色问道：“倒是什么？”
　　“李捕头说，昨晚傅小姐到处派人找寻陈姑娘，据说是离家出走了。”阿肆小声答话。
　　“离家出走了？”柳言之眸光阴沉。
　　阿肆点头。
　　柳言之似是盘算好了什么，“阿肆，你去跑一趟，把傅二爷请来，说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可是大人还伤着。”阿肆不放心柳言之，柳言之喜静，平日只有阿肆一人伺候，几乎家里的事情都是阿肆一人包办。
　　柳言之摆手，“此事耽误不得，快去。”
　　阿肆拗不过主子，只好听命行事。
　　没过多久，傅二叔便跟着阿肆来到了柳言之的家中。
　　“大人可好些了？”傅二叔哈腰说完，将手里提的礼品往阿肆手里一塞，“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柳言之微笑道：“使不得，我不能收这个。”说完，便示意阿肆快些还了。
　　“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傅二叔推了推礼物，“不过一些补身养气的药材，大人还是收下吧。”
　　盛情难却，柳言之也不好再推脱，便命阿肆收下。
　　“阿肆，上茶。”
　　“是。”
　　等阿肆退下后，柳言之开门见山道：“傅二爷也是镇里的老人了，桑溪镇老老少少应该都眼熟了才是。近日湾河堤坝加固工程已经动工，需要不少人手，我担心山里的大青虫趁机下山浑水摸鱼，便想请傅二爷帮个忙。”
　　傅二叔愕声问道：“山里的大青虫还在？”
　　“在。”柳言之坚定地回答，“在我任满前，我一定会为诸位乡亲剿清这窝匪。”
　　傅二叔感激道：“桑溪有大人在，真是我等之福啊。”微顿一下，“不知大人要我做什么？”
　　“我已委托傅小姐监管工人修筑堤坝，傅二爷是傅小姐的叔叔，办事也方便些，所以我想委托傅二爷……”柳言之的话还没说完，便瞧见阿肆高兴地端茶走了进来。
　　“大人，你看谁来了？”
　　柳言之循声看去，只见傅春锦提着礼物走了进来，在傅二叔诧异的目光下，对着柳言之福身一拜。
　　“见过柳大人。”说完，她瞥了一眼傅二叔。
　　傅二叔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在这儿遇上这个侄女，铁定没什么好事。
　　柳言之舒眉笑道：“傅小姐怎么来了？”
　　“大人是桑溪的父母官，昨夜遭遇匪徒受伤，自当来探望。”傅春锦一边说着，一边把路上买的礼物放在了桌上，“还有一事，我昨晚想了想，还是应该答应大人所托。”
　　敢情是来抢生意的？！
　　傅二叔大急，“春锦，都是一家人，你不必什么都要抢吧。”
　　“二叔，你这话就难听了。”傅春锦淡淡开口，“既然都是一家人，我做与二叔做，有何两样？”
　　“你！”傅二叔想怒又不敢怒。
　　傅春锦继续道：“我既然答应了大人监管工人加固堤坝，若不知道工人姓名户籍，到时候谁偷工减料我都记不住名字，如何向大人交代？”
　　柳言之看傅二叔要怒了，当下道：“傅小姐言之有理，此事便全权交给傅小姐负责吧。”
　　傅春锦笑道：“多谢大人。”
　　“不必客气。”柳言之含笑说完，端了汤药起来，慢慢舀起一勺喝下。
　　傅春锦看了一眼柳言之晾着的膝盖，上面虽然已经一片青紫，却没有上夹板保护，足见是没有伤及筋骨的。
　　柳言之以为她是担心他，便笑道：“大夫说，没有伤筋动骨，休养几日便好。”话虽如此说，可心里却极是高兴。
　　傅春锦趁机道：“既然如此，我便不耽误大人休养了。”
　　“傅小姐。”柳言之忽然唤住了傅春锦，“听说昨晚陈姑娘离家出走了？”
　　“连大人都知道了？”傅春锦皱眉道：“说她几句，便与我耍性子，跟我家冬青一样离家出走，今早才被人送回来。”
　　柳言之关心问道：“陈姑娘一切安好吧？”
　　傅春锦心头一惊，没想到柳言之的消息来得如此之快。
　　“跑去郊外不熟地形，踩到了猎户设下的捕兽夹，唉，自作自受。”傅春锦淡淡说完，叹了一声，“不说也罢。”
　　柳言之目光沉下，“这可不是小伤。”柳言之看向阿肆，“阿肆，送瓶伤药过去。”
　　阿肆先是一愕，当即恍过神来，点头道：“哎！”
　　“大人这是……”傅春锦故作不解。
　　柳言之笑笑，“这药功效甚好，用法需要阿肆仔细讲过，只是在下的一片心意，还请傅小姐莫要嫌弃。”
　　傅春锦感激一拜，“我代喜丫谢过大人。”
　　看来，应付柳言之并不容易。
　　傅春锦悄悄打量着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县令，忽然意识到——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似乎小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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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30章 心疼
　　傅春锦带着阿肆回到了傅家小院, 第一眼便瞧见了门上的铁链。
　　早前就听说傅小姐为了防止弟弟再去赌博，便命人打断了傅冬青的腿，如今下令锁门, 看来傅小姐是真的怒了。
　　“开门。”傅春锦看向门外的鱼婶。
　　鱼婶把房门打开，傅春锦便当先走了进去, 却拦住了阿肆, “毕竟是姑娘房间，烦请在门口稍待片刻，我先瞧瞧喜丫衣冠可整齐？”
　　阿肆点头, 便站在了门外。
　　傅春锦快步走了进去, 比沈秀先开口, “柳大人一片好心，知道你伤了，便送了伤药过来, 快穿衣梳整，随我出去见客。”
　　沈秀明明衣冠整齐, 听见这话, 便知此事定有内情。
　　“是，阿姐。”沈秀小声应话。
　　傅春锦身子探前, 把她扶着站了起来。当手掌触及她的肋下，她才知她流了多少汗。她忍不住看看沈秀的脸, 面色苍白, 站起来无疑会撕扯着伤口啧啧生疼，就这一会儿沈秀的额上已满是细汗。
　　“你足踝有伤，右脚别用力, 重心都放左脚上。”傅春锦一边说着，一边勾紧了她的腰杆, 猛地一带，沈秀的重心都偎在了她的身上。
　　猝不及防的紧贴，沈秀微惊，傅春锦却心湖微澜。
　　虽说这丫头看上去娇小，可身上绵软，像是一只肉团小猫儿。惊觉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傅春锦连忙打住，寒了脸道：“站稳了！”说完，傅春锦给她递个眼色，低声道：“忍着，用左脚走稳。”
　　即是阿姐吩咐，沈秀岂敢不从？
　　当下暗咬牙关，忍痛由傅春锦扶着走了几步，走入了阿肆的视线之中。
　　阿肆仔细看着沈秀的伤处，因为伤口未愈，是以不可用纱布捂太久，那些足踝上的整齐兽夹齿痕极是明显。阿肆再看沈秀的另一只脚，行走如常，并不像伤了的样子。
　　傅春锦扶着沈秀坐下，拉了小凳过来，把沈秀受伤的右脚搭了上去。这才回头对着阿肆道：“阿肆，你可以进来了。”
　　阿肆走了进来，他不便一直盯着沈秀的脚看，便低眉将伤药递向傅春锦，“男女有别，上药一事还请傅小姐来吧，我在一旁说后续用法便是。”
　　“也好。”傅春锦接过了伤药，当着阿肆的面，捋起了沈秀的裤腿。
　　阿肆看得清楚，沈秀小腿上并没有其他的伤，他连忙别过脸去，已经想好回去如何与大人交代。
　　傅春锦命鱼婶抱了小毯子过来，遮住了沈秀的小腿，便打开了伤药盖子，挖了一块起来，问向阿肆，“阿肆，是怎么个上法？”
　　阿肆没有再看沈秀的伤口，胡诌道：“从外往中间涂，然后涂完后，用热帕子敷周围红肿之地。”
　　“记下了。”傅春锦依着阿肆的说法，慢慢涂了起来。
　　阿姐的手指很温柔，这是她久违的温情脉脉，虽然沈秀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戏，可阿姐愿意演，足见阿姐多少还是信了她一点。
　　沈秀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扬。
　　傅春锦恰好抬眼，将她抓了个现形。闯下那么大的祸，竟还笑得出来！突然涂抹的动作一重，沈秀忍不住痛嘶一声，“啊！疼！”
　　“让你好的不学，偏学冬青离家出走，这次没打断你的腿算好的！”傅春锦冷声一喝，语气极是烦躁，“忍着！很快便擦完了！”
　　阿肆听在耳中，自忖不该在这里多留，“傅小姐，大人还需我回去照顾，既然伤药傅小姐已经会用了，那么小的就先回去了。”
　　“鱼婶，送送阿肆。”傅春锦没有回头，只是吩咐鱼婶送人。
　　鱼婶带着阿肆离开后，傅春锦停下了擦药，冷冷地把伤药放到了边上，走至盆架边，拿了帕子过来。
　　沈秀眼眶通红，痛得接连倒吸气。
　　傅春锦以为她在装，肃声道：“人都走了，不必再演了。”
　　“不是，阿姐，是真的好疼！”沈秀知道左腿的疼是因为走这几步撕扯到了伤口，可右脚伤处疼多半是因为新的伤药。只见她鼻翼微动，便嗅到了异样之处，“不对！这伤药不对！”
　　傅春锦低头一看，此时沈秀的伤肉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她知道沈秀的嗅觉灵敏，她说不对，一定就是不对。傅春锦连忙拿帕子把沈秀新涂的伤药擦去，帕子擦了两下，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瞬间沁出血珠来。
　　“柳儿！快去请大夫！”傅春锦急声一大呼。
　　柳儿应声，便去请大夫了。
　　没多久，大夫背着药箱赶至傅家小院，进门看了沈秀的伤口，眉头一锁，“你们可是给她用了其他的伤药？”
　　傅春锦把伤药递上，“就是这瓶。”
　　大夫接过瓶子，凑近嗅了嗅，“糊涂啊！这是散瘀所用，有活血成分，不宜用在伤处，不然要引发出血。”
　　傅春锦的心一揪，柳大人言之凿凿，这药可用，可现下看来，他根本就不懂药性。她看着大夫给沈秀抹上了止血的伤药，忽然又想起阿肆方才的话，“大夫，喜丫的足踝肿胀了一日，能不能热敷？”
　　“也要等血彻底止了才能热敷。”大夫满面愁容，回头定定地看着傅春锦，“偏方莫信，不然小伤变大伤，落下了痼疾，姑娘走路就一瘸一拐的了。”
　　假话！
　　傅春锦恍然，她猜到柳言之赠药只为了查探沈秀的伤处，却没想到为达目的竟如此胡诌，险些害了沈秀。
　　说不内疚，那是不可能的。
　　大夫重新处理完沈秀的伤口，正色道：“这几日要好好静养，等伤口彻底愈合再下床走动。”
　　“记下了。”傅春锦示意柳儿先送大夫出去。
　　柳儿送走大夫后，傅春锦起身把房门关上，走至沈秀面前，刚欲开口，沈秀便笑道：“没事的，我皮糙肉厚的，算起来也是我活该……”
　　傅春锦听得心酸，徐徐道：“一事归一事，你骗了我，那是一回事，我伤了你，这是另一回事。”
　　“江湖儿女，不讲那么多规矩，我不怪阿姐。”沈秀说完，为难地看了看床，她确实没办法一个人走回去休息。
　　傅春锦看出她是什么意思，弯腰将她小心扶起。
　　“我叫沈秀。”
　　骤然听见沈秀介绍自己，傅春锦神情微愕，侧脸看她。
　　“沈字你教过我，秀字你也教过我，就是禾苗在上，下面一个……”
　　“养伤。”
　　傅春锦心弦微颤，不知道这丫头突然说自己的名字，是为了什么。
　　沈秀黯然，苦笑哑声道：“我没有瞒着你的事了。”说完，她解脱似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整个人舒爽了太多。
　　傅春锦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扶着沈秀一瘸一瘸地回到了床上。
　　“好好休养，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阿姐，谢谢。”
　　沈秀拉了被角盖在身上，对着傅春锦轻轻一笑。
　　傅春锦心弦再颤，匆匆背过身去，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只是不想傅家被牵连。”
　　沈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没有再说什么。
　　傅春锦无声轻叹，视线落在地板的血渍上。她心头暗惊，循着血渍一路望去，那是沈秀的左脚，从坐榻到这里，她踩出了一串染血脚印。
　　为了配合她演好这出戏，沈秀强忍痛楚，一路重心都放在有伤的左脚上，定是扯裂了伤口，所以回来这一路，便流了一路的血。
　　眼眶微烫，傅春锦低哑骂道：“真不让人省心！”话音一落，便在床边蹲下，把沈秀的左脚裤脚一捋，触手之处一片湿润。
　　“流血怎么不说？！你真不想活了？！”傅春锦不敢看自己染血的手指，一边骂着，一边拿了大夫的止血伤药过来，涂上了沈秀的伤处。
　　沈秀惊忙坐起，她只知道伤口一直在疼，根本不知道伤口流血了，突然被阿姐一骂，她彻底慌了，“阿姐，我不知道。”
　　“你……”傅春锦泪眼看她，看她那无措的模样，哪里还能说出一句重话？
　　“我真的不知道……”沈秀大急，她确实没有说谎，越急越是委屈，竟也红了眼眶，“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尾音发颤，竟是要哭出来。
　　傅春锦看得心疼，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我只是着急，一时语气重了些。”语气一软，“不哭好不好？”
　　被傅春锦这一哄，原本还能绷住眼泪，这一下像是泄洪的闸门大开，她搂紧了傅春锦的身子，呜咽大哭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骗你……没有骗你……呜呜……”
　　“我……知道……”
　　“呜呜……”
　　傅春锦轻抚沈秀的背心，只觉沈秀整个人都在颤抖，颤得她心疼至极，似是可以掐出血来。
　　众人皆道大青虫凶狠，杀人掠货，手段残忍，可数十载不再犯事，又养出了这样爱哭的小青虫，这哪里还是大青虫？
　　天下哪家土匪是这样的？
　　生气时，只记得沈秀骗了她的事，可心疼时，脑海里只剩下沈秀这些日子对她的好。
　　“唉。”
　　沈秀听见傅春锦的沉叹，她不敢再抱着阿姐痛哭，当下忍泪松开了阿姐，余光瞥见眼泪打湿了阿姐的衣裳，她小心翼翼地掸了两下傅春锦的衣裳，歉声道：“对不起，弄脏了……”
　　傅春锦一记眼刀过去，沈秀连忙噤声。
　　“好好养伤。”
　　“好……”
　　“等你能走了，我想去看看冬青。”
　　“好……”
　　沈秀答允后，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啊？”
　　傅春锦似笑非笑，“眼见为实，你有没有骗我，我必须亲自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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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喵~~呜呜~~~
　　傅春锦：这只小土匪怎么那么“非同一般”呢？
　　我突然发现沈秀有点萌，哈哈。


第31章 街宴
　　“你看清楚了？”柳言之听完阿肆的禀报, 半信半疑，“陈喜丫真的只伤了足踝？”
　　阿肆猛点头，“大人出手划伤的是那凶徒的小腿, 小的瞧那陈喜丫的小腿毫发无伤，另一只腿行走如常, 定然错不得！”
　　柳言之细想也是, 傅春锦向来谨慎，若是家里出了这么个袭击县令的凶徒，只怕早就推出来, 撇个一干二净了。
　　毕竟按大陵律例, 窝藏要犯, 可不是小罪名。
　　柳言之沉下心来，只能静静等待盘查结果。三日过去，每日李捕头来说的话都一样, 都是一无所获。看来，偷袭他的那名女子, 只怕半夜跳了湾河, 泅渡到了大青山里，根本抓不回来。
　　可恶！
　　柳言之握紧拳头, 大青山里那窝匪一日不端了，他便一日难安。
　　这边柳言之只能暂时作罢, 傅二叔那边却怒火烧心了三日。
　　“没见过这么贪的！弟弟的家产要, 二叔的活也要抢！”傅二叔已经喝了好几盏凉茶，可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傅二婶再给他上了一盏凉茶，劝慰道：“她向来就是这个性子, 柳大人又偏爱她，算了, 别真惹急了她，她转身勾了柳大人，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傅二叔端起茶盏，又将茶盏放下，“不成！再这样下去，她成为县令夫人是迟早之事。”眼珠子转了转，“我们得为阿莲好好打算一下。”
　　傅二婶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上回你千方百计地请柳大人回家吃饭，可那柳大人从上任起，从未在哪家用过饭，只怕是难请。”
　　“这次不能在家里。”傅二叔道。
　　傅二婶却大惊，“不在家里？你是想让咱们阿莲在外跟柳大人……”讲到一半，傅二婶便羞得说不下去了。
　　傅二叔瞪了她一眼，“不是咱们阿莲，是那个贪心的女人。”
　　傅二婶更不懂了，“你这不是给她做嫁衣么？”
　　“放心，我会在旁边盯着，成不成得看我。”傅二叔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世妙计，“这一次，我要让她在桑溪镇抬不起头来！”
　　只要人人见她就骂她一句“□□”，柳言之那么注重声名的人，自然会与她保持距离。到时候，她这个侄女肯定经营不下去南北米铺，他这个当二叔的顺手接过来，也算是名正言顺。
　　傅二婶明白了他的意思，赞许道：“此计妙啊！”
　　被傅二婶一夸，傅二叔的尾巴也翘了起来，他重新端起茶盏，踱步走至门前，往外瞧着晴朗的天空，“再等等，等雨季过了，堤坝加固工程差不多了，等他们都放松了警惕，我便可以出手了。”
　　他越想越激动，虽说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这个侄女被人人唾弃，可他还是得耐心等待。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桑溪的雨季足足有三个月，一旦入了秋，就算下雨，也只是毛毛细雨，落入湾河之中，只能打起零星的涟漪。
　　傅春锦这几日早上会去米铺看顾生意，下午便会到湾河岸边监管加固堤坝的工程。这几日来报名的汉子不少，傅春锦一一记录在案，几乎只用本镇的人。理由是，本镇的人手脚利落，从不偷工减料，外乡人她不敢用，毕竟事关湾河乡亲的性命。
　　本镇的汉子赚到了工钱，对傅春锦也是赞不绝口。柳言之反驳无能，便只能由着傅春锦，暗中宣告这条查探大青虫的路子也断了。
　　唯一的收获，大概是傅春锦与他说话的语气温柔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与他保持一个不咸不淡的距离。
　　眼看工程了却三分之一，又逢中秋将至，柳言之便下令暂停工程，让工人们各回各家，准备欢庆中秋佳节。
　　这个时候，傅二叔却一反常态地站了出来，呼吁今年大家一起过中秋，就在镇子的主街上摆个流水席，官民同乐。
　　傅春锦暗叹，二叔的心是怎么都不会死，一定要谋成了傅夏莲跟柳大人的婚事。先前为了保护大青虫，她不顾得罪傅二叔，抢了他的活，如今傅二叔满心欢喜地牵头流水席，她也不好再出言反对。
　　柳言之看众人高兴，傅春锦又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允了此事。甚至还拿了自己的私钱出来，给镇上的百姓添几道菜。
　　看见县令都掏了腰包，镇上的乡绅岂能一毛不拔，一来二去，便凑了一笔不小的数目，都交给了柳言之，让柳言之安排相关事宜。
　　桑溪镇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热闹的事了，百姓得知后，都期盼着中秋那日高高兴兴地吃流水席，看天上明月。
　　沈秀在傅家小院养了近三个月的伤，伤口已经愈合结痂，早就可以行走如常。只是傅春锦没见到弟弟前，不会尽信她的话，所以待她也不如开始那样温柔体贴。沈秀虽然失落，却也只能认命，阿姐肯留她下来，已经是阿姐的最大让步了。
　　沈秀一直养伤，也没法子与杨三哥碰面，不知道他们在镇子里面可查到了什么？眼看半年之期已到，她只觉惶恐，万一陈捕头真派人来接她了，那就是不想走也得走了。
　　其实傅春锦早就收到了陈捕头的书信，说公务缠身，要过几日再来接喜丫。傅春锦不得不佩服这群大青虫，绑了公门中人那么多个月，竟还没捅出什么大篓子。本来傅春锦应该早些把沈秀送走的，她在傅家多留一日，傅家便危险一日。起初是念及沈秀的伤口未愈，后来是因为什么，傅春锦不敢多想，生怕想明白了，就更舍不得了。
　　“我也可以去？”沈秀听见中秋流水席的消息，忍不住小声问道。
　　“嗯。”傅春锦点头。
　　沈秀轻舒一口气，还能陪阿姐过一个中秋，很好。万一还能找机会与杨三哥碰个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傅春锦余光瞥见她脸上绽放的笑意，心想这丫头定是这段时日在家里憋坏了，“有言在先，入席后都听我的，不要乱跑，不要胡言。”
　　沈秀猛点头，“都听阿姐的！”
　　傅春锦暗将她的笑容尽收眼底，她不得不承认，沈秀笑起来好看，哭起来心疼，不论哪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她的心弦。
　　她掩饰了自己的心绪，又交代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八月中秋这日，桑溪镇上下一片欢声笑语。流水席从街头直到街尾，铺了整整两条街，才容下了全部桑溪镇的百姓。
　　酒香扑鼻，菜香馋人。
　　沈秀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平日遇上这种团圆节，都是山寨的十几个兄弟们坐一起吃吃喝喝，哪像现下几百号人一起吃。
　　傅春锦带着沈秀入席后不久，傅二叔便带着柳言之来到了席边，将柳言之领到了傅春锦身侧，拉着一起坐了下来。
　　“春锦这些日子辛苦了，来！二叔敬你一杯！”傅二叔提起宴席上的酒壶，亲自给傅春锦斟了一杯酒。
　　傅春锦本来就有些不自然，傅二叔突然的热情，更是让傅春锦觉得虚假至极。她接过酒杯，饮下这杯酒。左右瞧了瞧，并不见傅夏莲与二婶的人影，她疑声道：“怎的不见阿莲她们？”
　　傅二叔摆手道：“阿莲昨日吃坏了肚子，你二婶在家里照看着呢，今晚来不了。”说着，又斟了一杯酒，敬向了柳言之，“柳大人真是桑溪的好父母官，我敬你！”
　　“不敢当。”柳言之含笑说完，举杯饮下，“能为诸位乡亲做点实在是，是在下应该做的。”
　　“柳大人过谦了！”傅二叔一边劝酒，一边斜眼小觑一言不发的沈秀，“这不是陈姑娘么？伤好了，可以出来走动了？”
　　沈秀看了一眼傅春锦，她答应了阿姐，今晚绝对不乱说话。
　　傅春锦微笑道：“再不让她出来走动，只怕要闷坏了。”说着，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入沈秀碗中，“还愣着，快吃，方才不是喊饿了么？”
　　沈秀高兴极了，阿姐已经许久没有给她夹菜了，“我确实饿了！”说完，便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柳言之看沈秀吃得极香，一时也不好插话寒暄，“傅小姐尝尝，今日这些菜如何？”
　　傅二叔倒完酒壶里的最后一杯酒，抖了抖空酒壶，扬声道：“没酒了！”
　　二叔家的小厮似是等了许久，闻声便端了一壶新酒上来，恭敬地放在了傅二叔面前。
　　傅二叔提壶给傅春锦斟满，又给自己斟满，“春锦啊，冬青在哪家书院读书啊？”
　　“二叔想去看冬青么？”傅春锦冷冷问道，她知道这是傅二叔没话找话说，本来就不是很熟的亲戚，索性给傅二叔一个冷钉子。
　　傅二叔脸色微青，强笑道：“一家人，关心一下总没错吧。来来来，喝了这杯，二叔就回去了，实在是不放心阿莲。”
　　傅春锦只想早点把他给打发了，“那二叔慢点走。”说完，她拿起了酒盏，没送到嘴边，便被沈秀抢了过去。
　　“阿姐，这酒好香啊！”沈秀鼻翼微动，再嗅了嗅，便一口闷下。
　　傅春锦惊愕看她，只觉沈秀在桌下轻踢了她一下。
　　“嘶，好辣！好辣！”沈秀连忙在桌上张望有没有茶盏，扫了一圈不见茶盏，便扶着额头佯作眩晕，“这酒劲……怎么来那么快……”
　　酒汁下肚，竟比她在青山寨喝的烈酒还要熏人。
　　就片刻的光景，沈秀觉得全身血脉都流得快了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她看向傅春锦，只见阿姐面容清丽，平日看了就觉心喜，现下看了更觉可口，暗戳戳地磨了磨小牙，便想轻轻地在阿姐颊上亲一口。
　　“喜丫！喜丫！”傅春锦见她的瞳光越来越迷糊，顿时明白这酒里下了什么东西，她生怕沈秀在人前胡言乱语，当即扶起了喜丫，歉然对着柳言之微微点头，“让大人见笑了，我先送喜丫回去。”说完，装模作样地骂了一句，“不会喝酒就不要抢酒喝，你瞧瞧你，现下醉成什么样了！”
　　傅春锦无奈一叹，幸好傅家小院离这儿不远。她扶着沈秀走了两步，怒声喝道：“想吐也给我忍着，别吐在这里，我扶你去那边吐。”
　　沈秀死死闭住嘴巴，可阿姐的香味飘入鼻尖，她只觉心跳更快了几分，身子一斜，重心便偎入了阿姐怀中。
　　额角不由自主地蹭了蹭阿姐的颈窝，她咯咯笑道：“阿姐……好香啊……”
　　傅春锦蓦地心间一烫，“闭嘴！”
　　“真的……真的好香……”沈秀忍不住又蹭了两下，额角与她的肌肤相贴，沈秀总觉得身子深处有团火在疯狂燃烧，仿佛要把她给烧化了。
　　傅春锦被她蹭得心间发痒，“让你闭嘴！”
　　这边傅二叔提着酒壶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恨得牙根痒痒的，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算到陈喜丫会贪杯夺酒呢？
　　柳言之见傅二叔的表情很是诡异，趁着傅二叔看向傅春锦的时候，拿了傅二叔自斟的酒杯，送到鼻下深嗅了几下，张口抿了一口，便皱眉将酒汁倾倒在了脚边。
　　他怎会不认识这种酒的味道？
　　柳言之再次看向傅二叔，眼底多了一抹浓烈的恨色。
　　“傅二爷不是要回去看闺女么？”柳言之不能在宴席上动手，便别过脸去，冷冷提醒他。
　　傅二叔回过神来，“是啊，我这就回去，柳大人，慢用。”
　　柳言之看着傅二叔提壶匆匆离去，冷嗤一声，所有的杀意都掩藏在了逐渐浮起的笑意里。敢在他面前玩花样，还想故技重施，傅二是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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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大家都想看下一章~


第32章 纾解
　　“阿姐……”沈秀呢喃了一路, 傅春锦便听了一路，回到傅家小院时，耳根都烧了个滚烫。
　　常人瞧见沈秀这样, 也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傅春锦很快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倘若这杯酒是她饮下的, 只怕今晚定要人前出丑, 日后如何在桑溪镇生活？
　　她以为二叔今晚是想给堂妹铺路，却没想到二叔的对象是她。
　　好毒！
　　傅春锦把沈秀放倒在床上，转身跑出房间, 打了一盆凉水进来, 先往盆架上一放, 再回头把房门关严。
　　今晚是桑溪镇的中秋之宴，劳大叔他们都去凑热闹了，家里现下只有傅春锦与沈秀。可傅春锦也怕半途家里人回来, 听到动静后，过来撞见她帮沈秀散热的一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傅春锦确定门栓扣好后, 她快步走回盆架, 打湿了干净帕子，刚走到床边, 便是一怔——
　　那丫头跑哪里去了？
　　“阿姐。”忽然耳侧响起一声酥哑轻唤，傅春锦仓皇回头, 只见沈秀顺势捉了她的手腕, 便将她按在了床柱上。
　　“放开我！”傅春锦心跳狂乱，中了药的沈秀眼角含春，浑身烧得滚烫, 此时衣领大开，已经看得见她的肚兜系带。
　　沈秀自小习武, 力道比傅春锦大了太多，所以只要她不想放，傅春锦的抗议便都是无效的。
　　只见她往前一凑，埋首在傅春锦颈窝里，深深嗅闻，“好香……”
　　“沈秀，你清醒点！”傅春锦惊呼，若沈秀是男子，她早就一记膝顶问候过去，偏偏沈秀是姑娘家，她也舍不得真的出手伤她，“醒醒！不要胡来！你……”声音骤然软下，只因沈秀张口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前所未有的酥痒感觉蹿上心头，傅春锦顿时绷紧了身子，“松手……否则我……”
　　沈秀突然松手，灼热的气息打在傅春锦耳翼上，“阿姐……我难受……”她双眸通红，说话间“滋啦”一声扯开了外裳，终得一瞬的清凉，让灼热散去一些。
　　傅春锦自忖拼力气肯定拼不过沈秀，索性扶住沈秀的双肩，微微拉开她与她之间的距离，哑声道：“听阿姐的话，别动，阿姐能救你的。”
　　“热……”沈秀委屈地开口，眼角微有泪光，“阿姐……你看看我……我快烧化了……”她如今思绪混乱，理智早已当然无存。
　　傅春锦换了个方向，将她推倒在了床上，冰凉的帕子擦上了沈秀的额头，“忍忍，擦会儿凉水会舒服些……”
　　帕子确实凉，可擦过以后，肌肤很快又烧了起来。
　　沈秀微扭，“热……”
　　傅春锦用帕子擦了一会儿，却发现一切皆是徒劳，分明小窗开着一线，分明房中有凉风拂过，可那点凉意根本没办法压下沈秀体内的药性。
　　沈秀肌肤泛红，温度越烧越烫，没有除下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润，黏腻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她那好看的腰线。
　　沈秀微咬下唇，双眸似闭非闭，落入傅春锦眼底，那是别样的妩媚。
　　“阿姐……”她娇滴滴的轻唤，像是在傅春锦的心房上痒痒地掐了一把。
　　傅春锦连忙别过脸去，“忍忍！我去给你放盆凉水，你泡一下，能熬过去的！”说完，她刚转身，便被沈秀从后抱住。
　　沈秀烧红的面颊在傅春锦颊上轻蹭，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儿，就轻蹭了两下，傅春锦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烧了。
　　“别走……”沈秀的声音沙哑，嗅着傅春锦颈间的香味，她似乎可以稍微纾解一些。
　　傅春锦觉得身体里有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阿姐一会儿便回来，阿秀乖，等阿姐回来，我不会不管你的。”
　　沈秀摇头，“不好……”
　　“那……”傅春锦惊觉沈秀的唇沿着她的耳翼一下一下地点吻，不由得急声道：“别！不成！我们不可以……唔……”
　　反驳猝然消停，只因沈秀的唇一瞬间落在了傅春锦的唇瓣上。
　　沈秀笨拙地摩挲着傅春锦的唇，却不知她的这个吻彻底勾断了傅春锦最后的心弦。
　　凉风吹拂，满室寂静。
　　傅春锦木然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抬起，捧住了沈秀的双颊，一记深吻将沈秀的笨拙彻底撕碎。
　　碾碎的是规矩，融化的是理智。
　　沈秀的脑袋嗡嗡作响，混乱之中，只听见傅春锦的沙哑声音在唇齿间响起，“你会没事的……”
　　可傅春锦知道，今晚过了这一关，沈秀没事了，她反而有事了。
　　如果说上回她咬了她，只是酒后糊涂，那这次她吻了她，就算用事出有因说服沈秀，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
　　亲见桃源，如何忘怀？
　　尝过甘泉，如何忘甜？
　　那是人间最美好的山水，也是今年最诱人的风月。
　　当沈秀迷迷糊糊睡去，傅春锦探前亲了亲她上回咬她的牙痕，她清楚知道，从今往后，她心中多了一个念念不忘的角落。
　　角落之中，落英缤纷，桃花翩翩，有个眼角含春的姑娘她一世难忘。
　　当晨曦落在散下的床帐上，沈秀动了动睫毛，幽幽转醒。
　　腰酸，口也干。
　　沈秀在山寨也醉过，可宿醉醒来，也不至于腰酸啊。她总觉得身子有些异样，缓缓坐起后，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她跟着阿姐去了中秋长街宴，然后傅二叔递来了第二杯酒，她嗅到了酒中的异味，便一把抢来，一口干下。
　　然后……
　　记忆成了碎片，支离破碎，无论她怎么想，都记不得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沈秀定神看了看周围，这里确实是她平日住的房间，这里是傅家，那应该是阿姐扶她回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内裳，并不是昨日她穿的那件。沈秀忍不住扯着领子嗅了嗅，还有皂角的清香味，这是件干净的内裳。
　　难道昨晚她一杯就醉了？所以吐了满身，阿姐给她换了衣裳？
　　好家伙！
　　原来傅二叔昨晚在酒里下的是迷药啊！阿姐若是喝了，指不定要倒在柳言之身上，到时候柳言之趁机抱阿姐回家，那不是坐实了阿姐跟柳言之两情相悦么？
　　沈秀气得牙痒痒的，她只后悔，敲柳言之那两棍子太轻了，应该换铁棍子，实实在在地敲碎他的膝盖骨！
　　正当沈秀准备起身梳妆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好像没有穿……肚兜。
　　为了证实这点，沈秀再次提起领子，往内一瞧，顿时臊得满面通红。阿姐怎么连她的肚兜也脱了？！
　　不对！万一昨晚伺候她的不是阿姐，是鱼婶或者桃儿、柳儿……
　　沈秀连忙打住，虽说都是姑娘家，看看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可是阿姐看的，还是其他人看的，那可有天壤之别！
　　正当这时，桃儿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笑道：“陈姑娘，你醒了啊。”
　　沈秀揪紧衣领，“桃儿，昨晚谁扶我回来的？”
　　桃儿把水盆放下，浸湿了帕子，递向沈秀，“大小姐啊。”
　　沈秀舒了一口气，复又悬起了心来，“阿姐照顾的我？”
　　“嗯。”桃儿点头，见沈秀不接帕子，提醒道：“陈姑娘，该洗脸了。”
　　沈秀接过帕子，随便擦了两下，试探问道：“阿姐一晚上都在照顾我？”
　　“是啊，我跟柳儿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大小姐还吩咐我们两个烧好热水，把水提到门口便好。”桃儿说完，从沈秀手中接过了帕子，“你别看大小姐有时候凶，可待人是真的好。”
　　“我知道她是个好人。”沈秀喃喃应声。
　　桃儿莞尔，“她确实是个好人！”说完，她清洗了帕子，将帕子晾回去后，端起了用过的热水，“陈姑娘若是饿了，就忍一会儿，鱼婶快做好饭了。”
　　沈秀看着桃儿离开了房间，她总觉得不太对劲。自打她在阿姐面前坦白后，阿姐对她多少是有距离的，阿姐昨晚怎会愿意贴身照顾她？
　　“啊！”
　　沈秀忍不住惊呼，阿姐看了她的身子！双颊骤然烧了个滚烫，熟悉的灼热感浮上心头，她忽然觉察到还有一处不太对劲。
　　“啊！”
　　这次是真的不对劲了！沈秀发现裤子也从内到外地换成了干净的，她羞红了脸蛋，连带耳根也红了个透，似是要滴出血来。
　　昨晚……
　　她被阿姐看光了！
　　沈秀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事实，连忙钻回被窝里，蜷起了身子。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
　　被子之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沈秀却沉浸在自己的羞赧中，没有觉察。
　　“这样闷着不热么？”傅春锦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被子。
　　听清楚是阿姐的声音，沈秀不禁一颤，揪紧被角，哪里还敢多动一下？
　　傅春锦本来也不知今日如何面对她，可在房外听她咋咋呼呼地“啊”了两声，只觉好笑，天下怎会有那么可爱的姑娘呢？
　　明明被轻薄的是她，她还反倒不好意思见人了。
　　“打开。”
　　“我不！”
　　“打开……”
　　“我不要！”
　　傅春锦揪住被角，猛地一掀，让沈秀遁无可遁，“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沈秀不敢与傅春锦对视，捂脸道：“我没有！”
　　傅春锦忍笑，“你捂脸做什么？”
　　沈秀委屈道：“我不好意思！”
　　傅春锦也不知她记得昨晚多少事，可有些话她觉得应该说，“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若是你愿意的话，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沈秀一惊，打开手来，静静地看着傅春锦，“啊？”晨曦落在沈秀的脸上，照亮了她脸上的红霞，像极了昨晚月光下的她。
　　傅春锦心神一荡，浑然不觉自己的目光变得滚烫了起来。
　　沈秀从未见过这样的阿姐，又慌又喜，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喜丫的肚兜小了点，别总是勒着穿……”傅春锦沙哑说完，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忙起身，正色道：“晚上我给你拿两件合身的来，现下你就先将就一下。”
　　沈秀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傅春锦快步离开这儿后，回过神的她发出了今天第三声惊呼，“啊！”
　　阿姐那话是什么意思？！
　　碎片似的回忆闪过一瞬完整的画面，阿姐埋下头去，亲了她的。
　　这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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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傅春锦：叽！我又忍不住下口咬人了！
　　沈秀：嗷呜~我又被咬了！这次比上次还惨！


第33章 殷勤
　　到了正午时分, 沈秀也不好再在房中久避，只得乖乖去了正堂，与往日一样陪傅春锦吃饭。
　　丫鬟们把饭菜端上后, 便与鱼婶一起回了厨房吃饭。
　　沈秀一瞧见傅春锦就觉得莫名羞涩，实在是不敢抬眼看她, 便选了个离阿姐最远的椅子坐下, 端碗拿筷，“阿姐吃饭！”说完，她便随便夹了一块肉, 大口扒了好几口饭。
　　傅春锦平日瞧见她这样吃饭, 便会递个眼色, 让她稍微细嚼慢咽些，今日见了，竟温声道：“吃慢些, 当心噎着了。”
　　沈秀愣在了原处，阿姐今日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傅春锦笑道：“坐过来些。”
　　沈秀局促道：“我觉得这里蛮好的。”
　　“过来。”傅春锦又道。
　　沈秀不敢惹她生气, 便只得从命, 往阿姐那边挪近一个位置。
　　傅春锦静静地看着她，沈秀只好又挪近一个位置, 现下她与阿姐之间只有一把椅子的距离。
　　“我有那么可怕么？”
　　“没有！没有！”
　　傅春锦再看了一眼身边的空椅子。
　　沈秀知趣地坐了过来。
　　傅春锦夹了一块鲜鱼，放在沈秀碗中, 莞尔道：“尝尝。”
　　今日的阿姐怎么这么温柔？
　　沈秀在心底嘀咕, 夹起鱼来，小小地咬了一口。
　　“已经许久不曾吃到你烧的菜了。”傅春锦细细嚼完一口饭，看向沈秀, 眉目温柔，“今晚烧个糖醋排骨吧。”
　　沈秀只觉自己要溺死在傅春锦的眸光里, 哪能说个“不”字？当下点点头，“阿姐喜欢，我便烧！”
　　“下午米铺没有什么事，我陪你去买菜。”傅春锦说完，又给沈秀夹了一块肉，“多吃点。”
　　沈秀受宠若惊，她唯一能笃定的是，阿姐变化这般大一定与昨晚有关！
　　“阿姐……昨晚……我是不是……”
　　“没事。”
　　傅春锦答得干脆，掩饰了自己的心虚。
　　沈秀不太相信，“真的……没事？”
　　“你不记得了？”傅春锦明知故问，倘若沈秀真的还记得，怎会这般平静地陪她吃饭。
　　沈秀沉默，她当然不记得了！
　　傅春锦故作严肃道：“昨晚谢谢你。”
　　“谢？”沈秀仔细想想，阿姐大概是在谢她昨晚挡酒之事，她连忙摆手，“阿姐没事便好！”或许，阿姐就没那种心思，昨晚就是帮她换了身衣裳而已，今日突然待她这么温柔，只是因为昨晚她帮阿姐挡了一劫吧。
　　傅春锦的声音忽然低下：“过两日我要去临镇谈生意，会路过大青山。”她确实该去拜访沈秀的家人，她要留沈秀在傅家住下，总要与沈秀的家人交代一句。
　　沈秀心间微涩，看来阿姐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她，她失落地应了一声，“好。”
　　傅春锦看她这失落的模样，本想解释一二，可这事又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尤其是不管怎么解释，都绕不开昨晚的“轻薄”。
　　脑海中猝然浮现昨晚的旖旎，月光深处，沈秀身上的山水妙不可言。
　　傅春锦忽然有些口干，绷直了身子轻咳两声，“如此，便这样决定了。”说完，她舀了一勺荠菜豆腐汤，仓促喝下。
　　沈秀发现傅春锦的脸颊染了霞色，“阿姐是哪里不舒服么？”
　　傅春锦确实不舒服，她自忖是个颇有定力的人，可昨晚之后，再见沈秀，她的定力就像是纸糊的窗纸，轻轻一戳便破。
　　“无妨，吃饭吧。”傅春锦夹了一片鱼肉，细细咀嚼。
　　沈秀也确实饿了，便没有再多话，低头吃起饭来。
　　吃完饭后，两人正准备出门，恰好与赶来傅家请傅春锦的阿肆撞了个正着。
　　“大人有要事，请傅小姐入府衙详谈。”
　　“知道了。”
　　傅春锦淡声应话，余光已瞥见沈秀僵在脸上的笑意。
　　“跟阿姐走一趟，办完事，还是要去买排骨的。”傅春锦温声安慰，握住了沈秀的手，“阿姐说话算话。”
　　听见这话，沈秀舒畅不少，虽然蛮讨厌柳言之，却也只能跟着阿姐去见他。
　　傅春锦牵着她一起走入了府衙，阿肆引着两人绕过大堂，拐入了偏院。
　　虽说府衙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致，可柳言之也算个讲究人，收整一二后，偏院的风景倒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柳言之穿着藏青色的官服坐在院中，头上并没有戴乌纱，只见他慢悠悠地斟了一杯茶，抬眼瞧见傅春锦与沈秀一起踏入了偏院，眉头微微一皱。
　　“见过大人。”傅春锦与沈秀一起行了礼。
　　“不必客气，坐。”说着，柳言之关切地问道：“陈姑娘可好些了？”
　　傅春锦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秀的右踝，扶着沈秀先坐了下来，“大人有心了，喜丫的伤已经好了不少。”
　　柳言之倒也不与她们绕弯子，“在下问的不是陈姑娘数月前的伤，是昨晚的毒。”
　　傅春锦微愕，没想到此事柳言之竟然知道了。
　　沈秀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位少年县令，他脸上的笑意让人莫名地生寒。
　　柳言之沉声道：“那种毒的来源，只可能是窑子。”
　　“窑子？！”沈秀坐不住了。
　　傅春锦连忙按住沈秀，却对柳言之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太明白。
　　柳言之是个聪明人，哪个正经姑娘遇上这样的事，都会觉得不堪，想必傅春锦昨晚是用凉水帮这姑娘降的火，早上又编了个理由哄了她。
　　“卖药之人已经拿住了。”柳言之换了个话茬，“已经供认不讳。”略微一顿，柳言之看着傅春锦，“此事算是触法，从重，还是从轻，在下只听傅小姐一句话。”下药之事，他知道她是心里不舒服的，若能帮她出口气，附带把傅二叔一家打发了，对他与她而言皆是一劳永逸。
　　他料定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傅春锦确实想出这口气，可她并不想借柳言之的手。这个少年城府极深，傅春锦只想与他保持距离，牵绊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终究是一家人，大事化小吧。”傅春锦倦声道。
　　柳言之点头，傅春锦虽然在外要强，内里却是个温柔姑娘，她若选了从重，反倒不像她了。
　　傅春锦抬眼看了下天色，“我米铺还有事要忙，大人若没有其他的……”
　　“有。”柳言之提起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有件事，在下也想问问傅小姐，是公办呢，还是私办？”
　　傅春锦没想到柳言之还藏了后手，“何事？”说话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沈秀的手，难道他后来还在追查被袭一事，查到了沈秀身上？
　　沈秀也有些紧张，她倒不怕死，只怕死了还连累了阿姐。
　　柳言之轻笑，“这次审问卖药之人，还有所获。”说着，他示意傅春锦先饮茶，“不过，桑溪镇的乡亲皆可作证，傅二爷与你已经分过家了，牵连不到傅小姐身上的。”
　　傅春锦蹙眉，“与二叔有关？”
　　“事还不小。”柳言之点头，“他不单买了昨晚的毒，好些年前，他还买了另一种毒。”声音沉下，他眸底浮起了一抹心疼之色，“那时候，你们还住一个院。”
　　傅春锦掌心生汗，她听出了柳言之的言外之意，“确定么？”
　　沈秀仔细想了想柳言之的话，也反应了过来，她担心地看着阿姐骤然煞白的脸，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只想让她稍微暖一点。
　　柳言之将沈秀的小动作看在眼底，相处数月，这两人是越来越姐妹情深了。倒也无妨，大姑与弟媳之间关系好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柳言之没有再往深处想，继续道：“那毒药用于何处，犯者并不知道。要想弄明白此事，只有一条路，那便是开棺验尸。”
　　傅春锦身子一颤，原以为上辈子只是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原来爹娘也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昨晚下药一事可忍，可爹娘的冤情她如何忍？事情一旦公事公办，摊开来那便是杀人偿命的大罪，二叔若真做了这样的事，那是活该。可爹娘下葬多年，傅春锦又不忍打扰二老，万一大张旗鼓地挖出来，二老并没有中毒，二叔那人定会趁机落井下石，大肆中伤于她。
　　在桑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虽然非议不小，可朝廷已经在推行女子入仕的国策，日子久了迟早是见怪不怪，可若是对亡故长者不尊，那可是大事，严重的可以宗族除名，逐出桑溪。
　　“私了。”傅春锦并没有想多久，便做了决定。若此事与二叔无关，也不至于闹至人前，难以收拾。
　　柳言之算准了傅春锦会选这条路，“若出人命，在下会帮傅小姐圆好。”他只有一个要求，“在下愿给傅小姐做证，傅小姐不会拒绝在下的好意吧？”
　　傅春锦确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此事就有劳大人了。”
　　“好说，三日后，还是府衙此处，我会邀约傅二爷到此品茶，是非恩怨，一笔算个清楚。”柳言之早就做好了准备，差的只是傅春锦点头。
　　这份人情，傅春锦一旦承下，便不是那么容易还了。
　　他与她多了这么一层人情，傅春锦也不好谢客，往来多了，有些事情便也好办多了。
　　比如，找个适合的时候，适合的地点，提一提婚事。
　　沈秀觉察了柳言之不经意流露的灼热目光，她觉得很不舒服，当即扶起了阿姐，“阿姐，我们回家吧。”
　　傅春锦点了下头，对着柳言之一拜，跟着沈秀离开了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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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柳言之：拉个小手很正常啦~
　　沈秀：柳言之，你好像越来越猖狂了！
　　傅春锦：处心积虑的殷勤，非奸即盗！


第34章 共枕
　　傅春锦一路走得很快, 沈秀便一路追着，眼看就要出了桑溪镇，沈秀连忙拉住了傅春锦, “阿姐，回家的路不往这边。”
　　“我知道。”傅春锦看向桑溪镇西的方向, 那边的小丘是桑溪镇的坟冢所在, 爹娘也安葬在那个地方，“我想去看看爹娘。”
　　沈秀轻叹，扣紧了她的手, “我跟你去。”
　　“嗯。”傅春锦没有看她, 她心间酸涩, 却一点泪都没有。她知道人心险恶，只是没想到傅家的人心竟险恶到了这样的地步。
　　二叔杀爹娘，冬青杀姐姐。
　　图的只是那些良田, 那个宅子，那间南北米铺。
　　守着这满是血腥的家业做什么？傅春锦突然觉得反胃, 重活这一次, 将一切都看明白后，竟是如此地不堪。
　　觉察掌心生暖, 傅春锦知道那是沈秀在担心她。她一时的善念种了善因，所以才得了这个善果。
　　沈秀无疑是她重生后唯一的暖色, 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天地, 让她还能相信，人心有善，人也是温暖的。
　　“阿秀。”傅春锦没有再喊她喜丫, 声音微涩，“陪陪我。”
　　沈秀心弦一颤, 这还是她头一回清楚地听见阿姐唤她的名字，心花怒放之余，她心疼地看着阿姐的侧脸，“好。”
　　傅春锦带着沈秀来到了爹娘坟前，坟头上爬着零碎的白色小花，偶有乌鸦掠过树梢，发出一声突兀的鸣叫。
　　傅春锦虔诚地跪在碑前，对着爹娘叩首三下，静默祷告。
　　沈秀静静地陪着她，知晓亲人对自己人下杀手，那是怎样的一种伤害。她自忖做不到阿姐这样镇静处事，易地而处，只怕她会提个斧头埋伏在暗处，等待时机把傅二叔给横尸街头了。
　　“对不起。”
　　骤然听见傅春锦对着墓碑道歉，沈秀慌然看向阿姐，“阿姐你怎么了？”
　　“等二叔的事了结，我陪你上山，了结另外的事。”傅春锦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只是现下不想说，沈秀也不好多问。
　　“嗯。”沈秀点头，扶起了傅春锦。
　　傅春锦舒眉，牵住她的手，“我们去市集。”
　　“明日做也成的。”沈秀知道阿姐心情不好。
　　“无妨。”傅春锦嘴角微微扬起，“走吧。”
　　“哦。”沈秀跟着傅春锦走了几步，回头悄悄顾看坟冢，心道：“傅大叔，傅大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阿姐的！”
　　回到桑溪镇后，两人一起去市集买了食材，提着回到了傅家小院。
　　清亮的月光落在了庭中，十六的月亮圆润如盘，连月光都比十五明亮了许多。夜色渐深，鱼婶他们已经回房歇息，傅春锦教了一阵沈秀写字，看了一眼天色。
　　沈秀知趣地道：“阿姐，不早了，我回房休息了。”
　　“今晚留下吧。”傅春锦并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沈秀怔在了原处，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快速扫了一眼阿姐的房间，并没有坐榻，只有一张床。
　　同床共枕？
　　沈秀耳根一烧，心跳蓦地跳快了一拍。
　　“我只想……”傅春锦不动声色地补救道，“找个人说说话。”略微一顿，她起身走至门口，回头道，“你若不愿，我可以找鱼婶她们。”
　　“愿意！”沈秀答得干脆，这一声出来，她只觉有点烫口。
　　傅春锦自然而然地把房门一关，转身熟稔地反手用小指一勾，门栓便拴牢了。
　　沈秀手中拿着毛笔，不由自主地捏了个紧，“我……今晚打地铺吧……”反正在青山寨时，夏夜太热，她也是这样纳凉的。
　　傅春锦没有反对，“柜子里有席子跟被子，你可以自取。”
　　“知道了。”沈秀紧张地放下毛笔，有些局促地起身，走向了柜子。
　　同处一室罢了！胡思乱想什么呢！
　　沈秀暗暗告诫自己，从柜子里抱出了席子，深吸了好几口气，终是让心跳缓和了一些。她转过身来，傅春锦拿起了她写的字，细细端详。
　　“写得不好，阿姐别笑我。”
　　“不好可以多练，以后我每晚都教你。”
　　“啊？”沈秀震惊。
　　傅春锦微笑，“不想学？”
　　“想！想！”沈秀重重点头，阿姐教得比李秀才好，她多认几个字，那是天大的好事！
　　傅春锦动手挪了挪屏风，让出了一些空间。
　　沈秀抱着席子走了过去，把席子放下铺平后，觉得似乎离床近了点，便往外拽了拽。傅春锦看在眼底，却不戳破，去抱了一床被子过来，递给了沈秀。
　　沈秀抱住被子，放上席子，回头笑道：“铺好了。”
　　“席子会不会硬？”
　　“没事，在山寨里习惯了！”
　　“你经常这样？”
　　“兄弟们都是糙汉子，有个藏风避雨的地方便好，一床草席便能睡得舒坦。”
　　沈秀说着，躺在了席子上，拉了被子盖上，“这里比山寨里平，很舒服的！”
　　“枕头，给。”傅春锦递了枕头过去。
　　沈秀接过，塞入脑袋下，舒服极了。
　　“我去熄烛。”傅春锦说完，便走至烛台边，吹灭了那一盏明灯。
　　满室暗了下来，唯有透入窗格的月光，明亮依旧。
　　沈秀抱住被角，侧身而眠，听着阿姐的脚步声走近，她的心跳又乱了。她开始庆幸，昨晚帮阿姐挡了那杯酒，消融了阿姐对她的敌意，如今什么都说明白了，她也不必绞尽脑汁地圆谎，确实舒坦了不少。
　　阿姐愿意信她，真好。
　　沈秀嘴角一勾，从屏风下看着阿姐的脚步停在了衣架边，她知道阿姐现下在做什么，不由得呼吸一沉，便瞧见外裳从阿姐的身上滑落脚下。
　　那一声轻响，像是一记小锤捶在了心房上。
　　沈秀忍不住视线往上，只见傅春锦弯腰捡起了外裳，挂在了衣架上。她抬手拿下白玉发簪，青丝如瀑泄落，半掩住了她的脸庞。
　　傅春锦微微侧脸，沈秀生怕被她瞧见，连忙翻过身去。听见沈秀的动静，傅春锦哑然失笑，把裙子褪下后，走到了床边。
　　沈秀屏住呼吸，只觉心都跳到喉口了。
　　傅春锦弯腰脱了鞋，并没有上床，反倒是坐在了席边，掀起被子一角，钻入了被下。
　　“阿姐！”沈秀惊忙坐起，“这……不是床！”
　　逆着月光，沈秀看不清她的脸，可阿姐的语气特别温柔，“我知道。”
　　“这里硬……”
　　“可枕头就一个。”
　　傅春锦说了理由，“没枕头我睡不着。”
　　“那我把枕头给你，阿姐还是回……”沈秀瞬间绷直了身子，因为傅春锦的气息近在咫尺之间，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她的唇。
　　傅春锦的食指指尖落在她的心口处，将她砰砰作响的心房抓了个正着，只轻轻地一推，沈秀便直挺挺地躺下。
　　“睡觉。”
　　傅春锦淡淡下令，尾音微哑。
　　“睡……睡……”沈秀动也不敢动，由着傅春锦帮她盖上被子，躺在了她的身边。
　　因为枕头就一个，傅春锦想枕上，只能与沈秀贴紧些，她挪了挪，整个身子贴了过来，当额角贴上沈秀的耳侧，沈秀总觉得这滋味好似曾经有过。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沈秀赶紧说服自己，她与阿姐都是姑娘家，睡一觉怎么了？她不该这样胡思乱想，也不该动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人睡觉不会是一个姿势，她这样平躺了一会儿，便觉哪里都不自在，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动了下身子。
　　手臂似是撞上了什么温软之处，沈秀如遭雷击，霎时石化在了原处。
　　“对不起……”她急忙道歉，忽然掌心沁汗。
　　哪知傅春锦反倒贴得更紧了，沈秀这才意识到，阿姐的身子似乎比她还要烫。
　　“怎么忽然道歉？”
　　耳畔响起了傅春锦的沙哑声音，沈秀不敢看她是什么表情，这事好像也不好解释，“没……没事……我怕我睡不规矩……晚上踢被子让阿姐着凉……”
　　“阿秀。”
　　“嗯？”
　　“你今天还穿着喜丫的肚兜？”
　　“啊？！”
　　傅春锦听见她惊呼，脑海中已经可以呈现沈秀那无辜的脸，她忍笑道：“脱了……会舒服些……”
　　“这……”沈秀羞然咬唇，“我……习惯了……”
　　“一直勒着对身子不好。”傅春锦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扯开了她的衣带，“外裳也没脱，怎么睡呢？”
　　“阿姐，我自己来！”沈秀连忙坐起，缩到了一边，快速脱了外裳，反手探入内裳，扯开了腰上的肚兜系带，“好了……”
　　“躺好……”
　　“嗯。”
　　沈秀重新躺下，明明除了衣裳，却热得出了半身汗。
　　傅春锦再贴上她的身子，靠在了她的肩头，温声道：“安心睡觉。”
　　“嗯。”沈秀脑子已经一片空白，许久之后，她觉得阿姐的呼吸很沉，自己的呼吸也很沉，身子里面似乎有团火在燃烧，像极了昨晚她饮下那杯酒的感觉。
　　是迷药的后劲么？
　　沈秀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阿姐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嗅到阿姐身上的淡淡香味。那香味充满了诱惑，勾得她的心阵阵发痒。
　　微微侧脸，她的唇离傅春锦的额角很近，只要压下，她便可以亲到她的额头。就……悄悄地亲一口……阿姐应该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是她无心蹭到的。
　　情念绕心，她情不自禁地压下唇，轻轻地在阿姐额头印上一吻。
　　傅春锦的嘴角缓缓勾起，她佯作酣睡动身，手臂搭上沈秀腰杆的时候，往沈秀颈窝里蹭了蹭。
　　沈秀这一口亲得深了，不禁欣喜若狂，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叩得她的心扉砰砰作响。
　　阿姐，好香，也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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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傅春锦：是不是昨晚亲多了，我也中毒了，竟忍不住撩拨她？
　　沈秀：我真是无心亲那么深的！（痴迷OS）阿姐真的好软……
　　鸢小凝：（摸下巴）我觉得你们很危险！


第35章 好梦
　　昨晚傅春锦生怕半途沈秀苏醒, 所以不敢在沈秀枕边多做流连。今晚不一样，她是堂堂正正言明了的，傅春锦枕在沈秀肩头, 只觉多了一层坦荡。
　　起初她撩拨她，不单沈秀觉得热, 她也好不到哪里, 后来听得沈秀的呼吸沉缓，她知道沈秀是睡着了，她哑然笑笑, 反正来日方长, 往后有大把的时光与她相处, 也不必急在今晚。
　　傅春锦一念及此，安然合眼，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这样踏实了, 睁眼便撞上了沈秀一双明净的眸子，她莞尔道：“醒了也不唤我。”语声温和, 透着一丝初醒时的慵懒。
　　沈秀快要溺死在这样的慵懒之中, 她正色答道：“怕……扰了阿姐清梦……”
　　“昨夜无梦，倒也无妨。”傅春锦难得睡这样踏实, 她缓缓坐起，内裳松散, 锁骨若隐若现。
　　沈秀连忙爬起, 绕到了屏风后，背对着傅春锦道：“我……我去那边穿衣。”话是这样说，可跑得仓促, 这会儿发现手里空空的，昨晚褪下的衣裳还放在席子边上。她鼓起勇气, 半眯着眼睛又走了回去，匆忙拿起衣裳，跑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窸窸窣窣地穿起衣裳来。
　　傅春锦看在眼底，忍笑摇头。
　　两人梳洗整齐之后，打开房间走了出来。
　　桃儿与柳儿正在后院打扫落叶，瞧见两人昨晚竟然歇了同一个屋，颇是惊讶地眨了眨眼。
　　傅春锦坦然望去，“我要好好教喜丫识字，这两日她便与我同住，去抱床褥子过来，重新铺下地上的席子。”
　　“是。”桃儿与柳儿长舒一口气，前几日这两人似是闹了别扭，大小姐不常笑了，陈姑娘也不常笑了，家里的气氛闷闷的，看来昨晚大小姐与陈姑娘是说清楚了，解了心结。
　　想到以后又可以吃上陈姑娘做的佳肴，桃儿与柳儿皆是大喜。
　　傅春锦转过脸来，看见了震惊的沈秀，她微笑道：“怎么？昨日才说要好好学字，今早就想打退堂鼓了？”
　　沈秀哪是打退堂鼓啊，她只是忽然觉得不真实，甚至还有些忐忑。阿姐没有跟丫鬟们要枕头，今晚难道还要共枕而眠？
　　完了！昨晚已经很难受了，今晚再来，她只怕又要蠢蠢欲动了。
　　傅春锦半晌没有听见她答话，“在想什么？”
　　沈秀连忙摇头，“没！我一定好好学！”
　　“嗯。”傅春锦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天色，“走，随我去铺子看看。”
　　傅春锦一边走，一边思忖着未来的路，想到沈秀，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她的侧脸。阿秀一家出身山匪，只要阿秀住在桑溪镇，她的家人总会想着来看看她，于大青虫而言，实在是危险。
　　解决傅二叔的事，无疑要欠柳言之一个人情，此人城府极深，断不是良友，最好避而远之。柳言之的任期还有两年多，这些日子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与其把主动权交给柳言之，倒不如牢牢握在手中，先一步离开桑溪镇。
　　爹娘临终前把家业尽数交给了冬青，说白了她也只是代管罢了，这些年她帮弟弟代管，即便无过，也遭了二叔不少的非议。其他乡亲们虽然不说，可肯定也在私下议论过她不少。
　　她若是用南北米铺发家，赚再多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钱。到时候冬青若是一纸诉状告了她，按律她只能把家业都还给那个败家子，拿一点点银钱各回各家。
　　没有意识到上辈子是死于弟弟之手时，她还能以血浓于水来说服自己，好好看管家业，如今想明白了一切，她知道这个弟弟肯定信不得。爹娘既然相信他，那她便把家业还给他，断个干净，她只取她应得的那份便好。
　　大陵州府甚多，只要有本钱，另找一处市镇重头来过，日子一样可以过。至少，这回是自己的家业。
　　想到这里，傅春锦打定了主意。她本来就不是个纠结的人，想定了日后怎么走，她便不再多想，今日去了铺子里，在账房中一坐就是一下午，仔细核算她应该准备多少本金。
　　沈秀看阿姐算账算得很认真，偶尔眉心蹙起，想必这些账很是难算。她也不敢吵扰她，便在旁提笔练字。
　　黄昏时，鱼婶送来了晚饭，两人吃过后，待到了米铺打烊，两人才提灯回到了傅家小院。
　　夜色渐深，今日的进度不错，沈秀已经识得十余个字。
　　傅春锦松开了握着沈秀的手，笑道：“晚了，该歇了。”
　　沈秀的耳根蓦地一烧，“嗯。”说完，便搁下了毛笔，走至盆架边上。
　　丫鬟今日多搬了一个盆架进来。
　　沈秀掬水洗好后，转身提醒傅春锦，“阿姐，快来洗脸，不然水要凉透了。”说完，便走到屏风后，往脚下一看。
　　桃儿跟柳儿办事向来妥帖，就着席子铺好了褥子，还把被子叠得整齐。
　　一个枕头……两个枕头……
　　沈秀瞧见了地铺上有一个枕头，转眸看见床上也有一个枕头，没来由地一阵失落，忍不住轻叹一声。
　　“还不解衣？”傅春锦已洗好，在衣架边脱下外裳，挂在了衣架上。
　　沈秀除下腰带，规规矩矩地脱了衣裳，也挂在了衣架上。
　　傅春锦瞧她内裳微皱，“里面这件……”她发誓，她只想提醒她捋下褶子。
　　沈秀以为她又要说肚兜，急道：“今日我穿的是自己的肚兜！不小的！”
　　“我说的是……这件……”傅春锦扯住沈秀的内裳衣角，轻轻地扯了扯，“皱了。”
　　“啊？”沈秀大羞，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儿，仓皇地跑到了地铺边，拉起被子就钻了进去。
　　实在话没脸见人了！
　　傅春锦笑出声来，在地铺上坐下，温声问道：“阿秀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沈秀捂着脑袋，很是不好意思。
　　傅春锦揪住被角，“别捂着，难受。”说话间，想要扯开被角。
　　沈秀揪得紧紧的，编了个谎话，“我习惯这样睡！”
　　傅春锦沉了声音，“说谎。”
　　沈秀暗觉不妙，好不容易阿姐才原谅了她的欺骗，她若又惹阿姐不快，这个家怕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不敢……”沈秀乖乖地把被子打开，脸已经闷得通红。
　　傅春锦顺势躺在了沈秀身边，沈秀大惊，“阿姐你……”她再看了一眼床上的枕头，“今日有枕头的。”
　　“躺着说会儿话，不成么？”傅春锦蹙眉看她，“今日坐着算了一天的账，我腰疼，坐着不舒服。”
　　沈秀忍笑，哪能不成呢？
　　傅春锦当她默许了，拍了拍她，示意她也躺下来。
　　沈秀躺下来，侧身看她，“阿姐你说。”
　　傅春锦翻身侧卧，两人四目相对，不自觉地弯了唇角，“阿秀可有什么心愿？”
　　沈秀想了想，“镖师。”
　　“镖师？”傅春锦倒没有想到。
　　沈秀点头，“我跟兄长只有拳脚功夫能见人，可是投考镖局要身家清白，我跟兄长往上数，那可是杀人越货的大青虫，所以这条路肯定是不成的。”
　　“风里来，雨里去，镖师可是卖命的买卖。”傅春锦忽然庆幸，沈秀出身大青虫，否则她若做这种营生，指不定哪天会搭在道上。
　　有些心疼。
　　沈秀却笑了，“虽然危险，却清清白白。”
　　“会好的。”傅春锦情不自禁地抚上了沈秀的脸，“阿秀心善，会有好报。”
　　阿姐的掌心温暖，温柔地摩挲着，沈秀喜欢这样的安抚，她覆上了傅春锦的手背，轻轻地拍了两下，“阿姐也是好人，没有嫌弃我是大青虫。”略微一顿，沈秀真挚地看着她，“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报恩。”
　　“报恩？”傅春锦一直以为沈秀借喜丫的身份混入傅家，是为了留在桑溪做大青虫的内应，保护青山寨的兄弟，不被柳言之查到所在一网打尽。
　　沈秀生怕她不信，牵了她的手，熨在心口，“去年冬日，阿姐命人扔了几袋米粮在山道上，让我们青山寨能够安然度过寒冬，你对我们而言，是菩萨一样的大善人……所以……”她说得激动，胸脯起伏，“我才会借喜丫的身份，混入傅家，我保证，我真的是诚心诚意，我让兄长把傅少爷绑上山，是想让他在山里好好读书，也许可以让他改头换面，不再贪赌惹阿姐生气。”
　　傅春锦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层深意，可此时她的思绪根本就不在沈秀的话上。只因她的手贴在她的浑圆上，那熟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傅春锦顿觉口干舌燥，想要缩手，却被沈秀按得更紧。
　　沈秀以为阿姐不愿信她，“阿姐，你摸，我没有心慌，我没有说谎话！”
　　傅春锦耳根一烧，急道：“我……我知道。”这一开口，竟有几分结巴。
　　沈秀愕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迫着阿姐做了怎样不雅的动作，连忙松手，羞声道：“对……”刚欲道歉，又觉好像吃亏的是自己，这道歉未免不合情理。
　　“傻子。”傅春锦看她那怔愣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起身走向灯烛，“我去熄烛。”
　　沈秀长舒了一口气，听着傅春锦走近，她急忙闭眼。
　　“好梦。”傅春锦俯下身，在沈秀额角亲了一口。
　　沈秀大惊，“阿姐你……”今晚的月光黯淡，熄烛之后，看不清彼此的脸。
　　傅春锦轻笑，语声微哑，“昨晚你亲我额角，不是为了道好梦？”
　　她知道……
　　沈秀像是被猫儿抓了偷盗现场的耗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傅春锦极是自然地躺在沈秀身侧，拉了被子盖好，附耳低声道，“有阿秀在身边，我睡得安稳些。”气息吐在耳垂上，烫人。
　　沈秀绷直了身子，仔细回味着阿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万一错了，那该怎么办？
　　正当这时，傅春锦往前凑了凑，唇瓣擦过她的耳垂，撩起了一痕火色，瞬间灼透了沈秀的心房。
　　“阿姐……”
　　“嗯。”
　　“好梦。”
　　沈秀壮起了胆子，既然阿姐这样误会了，那便将错就错好了，她在夜色深处侧身往前一探，吻在了傅春锦的眉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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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继续~
　　我觉得需要一个按头小分队！有木有小可爱举手报名的？


第36章 私审
　　所谓一回生, 二回熟，第二次共枕而眠后，沈秀醒来时, 也不像昨日清晨那么害羞。反正是阿姐先亲的她，她只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满心欢喜的也不止沈秀一人。
　　傅春锦坐在铜镜边, 一边梳妆, 一边哑笑，回想那些她一个人强撑一个家的岁月，她不禁开始期待她带着沈秀重新开始的新生活。
　　哪怕只有一个小摊子, 早上一起摆摊, 晚上一起提灯回家, 下雨时，傅春锦可以教她读书习字，纳凉时, 沈秀也可以教她几招拳脚功夫。
　　日子看似平静，却另有滋味。
　　沈秀瞥见了傅春锦噙在嘴角的笑, 忍不住问道：“阿姐, 什么事情那么高兴？”
　　“以后再告诉你。”傅春锦微笑答话，“若是你愿意的话。”
　　“嗯？”沈秀好奇极了, “与我有关？”
　　“有关。”傅春锦莞尔。
　　沈秀更好奇了，“到底什么事？”
　　“你的婚事。”傅春锦故意吓她。
　　沈秀瞪大了眼睛, “这……”
　　“阿秀总要嫁人的。”傅春锦逗她。
　　“不嫁。”沈秀嘟囔一句, 顿时心情跌到了谷底，“我去给阿姐做早饭。”说完，沈秀悻悻然把被子一卷, 起身离开了房间。
　　真恼了？
　　傅春锦看着沈秀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沈秀肯定要嫁人的, 傅春锦也是要嫁人的，既然如此，不如相互嫁了，那也是一种皆大欢喜。
　　只是在那之前，她得先把新的生意做起来，待衣食稳定了，她便正式问沈秀一句“愿不愿？”倘若沈秀愿意，她便跟着沈秀回青山寨，与她的兄长恳切一谈。
　　她想照顾阿秀一世，总要给阿秀的家人一句交代，不能拐了人家姑娘就走。这样一来，阿秀心安，阿秀的兄长也心安。
　　傅春锦向来是妥帖之人，即便这种情愫似乎离经叛道，可喜欢一个人，总要为她多考虑一二。明明就是堂堂正正的喜欢，她绝不会让阿秀觉得这份喜欢是见不得光的情愫，跟了她要一辈子躲躲藏藏。
　　转瞬两天过去，柳言之准备妥当后，邀请了傅二叔去府衙品茶。与此同时，阿肆奉命来傅家小院传话，请傅春锦去府衙处理私事。
　　沈秀不放心阿姐，便央着阿姐带她去府衙。
　　这虽然是家事，可傅春锦已经没有把沈秀当外人，既然沈秀能坦然承认自己是大青虫，关于傅家的阴暗面，傅春锦也愿意让沈秀知晓。
　　坦诚相待，也是好事。
　　两人来到府衙时，柳言之与毫不知情的傅二叔正在后院庭中品茶，柳言之微微一愕，他看看沈秀，没想到傅春锦竟还带了沈秀来。
　　傅二叔也很惊讶，说好的品茶，怎么柳大人还邀请了傅春锦？
　　傅春锦看出柳言之眼底的惊讶是什么意思，她行礼后，徐徐道：“喜丫以后也是一家人，今日即是家事，我自然要带她来。”
　　柳言之赔笑道：“傅小姐其实不必解释的，今日确实是傅家的家事，在下不过做个见证罢了。”他想，傅春锦应是认定了陈喜丫做弟媳，不过也是，陈喜丫来了傅家大半年，就算再嫁，未来夫家多少会有些微词。以傅春锦的心性，确实会护着这个未过门的弟妹，等傅冬青回来正式置办婚礼。
　　“家事？”傅二叔一头雾水，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茶盏，“今日不是来品茶的么？”
　　柳言之轻笑，忽地拍响了巴掌。
　　只见衙役押着一个满脸青紫的汉子走进小院，将这汉子往柳言之面前一压，逼着汉子跪在了柳言之面前。
　　柳言之托起他的头，看向傅二叔，“傅二爷可还认识此人？”
　　傅二叔起初没有认出来，当他定神看了一阵后，突然觉得背心发寒，连忙道：“回大人，此人我并不认识！”
　　汉子听见这话，顿觉心寒，急声道：“傅二爷！在大人面前你竟敢说假话！”
　　“桑溪镇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人人都认识？”傅二叔抵死不认，他忽然恍然，敢情今日是出鸿门宴啊！
　　汉子彻底急了，“我是小六子！前几日你跟我买的□□，你不记得，可我记得！”说完，汉子重重地对着柳言之叩首，“大人，我认罪！我什么罪都认！那晚跟我买药的就是傅二！”
　　□□？！
　　沈秀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傅春锦瞧她神色有异，知道她是意识到了什么，看来，她的小秘密似乎也藏不住了。
　　傅二叔越来越觉得不妙，“我的铺子还有事，柳大人，今日就喝到这儿吧。”
　　“傅二爷，水才烧好，怕是走不得。”柳言之提起火炉上扑腾作响的小铜壶，把热水倒入了茶盏，滚烫的水淋在茶叶上，顿时茶香四溢。
　　傅二叔觉得危险，看向傅春锦，“春锦啊，我们是一家人，这些都是私事，我们可以私了的。”
　　“现下不就是在私了？”傅春锦拉着沈秀坐下。
　　柳言之给两人斟了两盏茶，“尝尝。”
　　“谢大人。”傅春锦拿起茶盏，小啜了一口。
　　柳言之抬眼望向被衙役拦在院门前的傅二叔，淡声道：“昨日有纸状纸递到了在下这里，状告傅二爷你售卖的新米里面掺杂了旧米，傅二爷若不想谈私事，在下倒是可以与你谈谈公事。”傅二叔握拳，柳言之都说那么明白了，这些事如果放明面上，他是真的完了，若是私了，倒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切都是误会。”傅二叔强笑着走了回来，坐在了傅春锦身侧，“春锦，你听二叔解释，真的是误会，那包药确实是二叔买的，可也是二叔用的。”
　　傅春锦安静地看着傅二叔信口雌黄。
　　傅二叔见傅春锦没有搭理他，又道：“你是个未嫁的黄花大闺女，不懂这些事。”说着，他故作为难地叹了一声，“你也知道的，二叔只有一个闺女，这些年来，一直想要个儿子，可你二婶那人性情寡淡，一个月只与二叔同房一次，又不准二叔纳妾，你瞧二叔这白头发，都那么多了，再不生可就来不及了。”
　　沈秀听得窝火，她那晚喝的酒绝对有问题！况且，就算他后来也给自家妻子喝了这种药，那也是过分之举，女子生娃实在是凶险，这傅二竟用这种手段让妻子有孕，未免太过下作！
　　傅春锦觉察沈秀想骂人，连忙扣住了她的手，紧了紧。
　　沈秀忍话，看了一眼阿姐，心道：“倘若我那晚中的是□□，那阿姐是怎么给我解毒的？”她极力回想那日的点点滴滴，一来是日子过去了几日，记忆已经模糊，二来是那药性的缘故，她根本记不住多少那晚的片段。
　　沈秀记得山寨里的兄弟说过，采花贼最是惯用这种手段，江湖上若是遇上哪个姑娘染了这种毒，要么就用凉水浸泡降火，要么就帮其纾解毒性。
　　阿姐用了前者，还是用了后者？倘若……阿姐用了后者，那她与阿姐岂不是有了肌肤之亲？！想到这里，沈秀无法淡定了，回想这几日阿姐的变化，还没调查，沈秀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沈秀忽然有些羞恼，甚至还有些忐忑，阿姐“欺负”了她，不认账怎么办？！等等！姑娘跟姑娘之间如何疏解情念？此时此刻，沈秀哪里还听得下傅二叔的辩解，一张脸阵红阵白，记起阿姐还牵着她，现下牵着她的手，难道曾经摩挲过她隐秘的地方。
　　打住！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秀耳根烧得通红，哪里还敢牵着阿姐的手，当即抽出手来，把脸别到了一旁。
　　这丫头是在恼二叔，还是在恼她？
　　傅春锦知道沈秀并不笨，傅二叔只要承认买了什么药，沈秀定会猜到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毒，看来今晚得想想怎么哄她。
　　傅二叔说完后，半晌没有人回应，着急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傅春锦寒声道：“真不真，二叔心知肚明。”
　　傅二叔脸色铁青，“都是一家人，春锦，你何必赶尽杀绝？”
　　傅春锦冷冷一笑，“这句话应该我问二叔，何必赶尽杀绝？”说着，她看向了一旁的小六子，“你说，你还卖了什么药给二叔？”
　　小六子瑟瑟发抖，“那药……那药是拿来毒老鼠的……”
　　“人若吃了，会如何？”傅春锦转眸看回傅二叔，“比如数年前，有没有人不慎误食？”她眸光如刀，剜得傅二叔阵阵发寒。
　　傅二叔自认为此事他已经搪塞过去了，没想到傅春锦竟然挖了另外的一桩旧事出来。
　　“那是……是药老鼠的！”傅二叔有些结巴。
　　傅春锦已经可以笃定七分，“为何会跑到我爹娘的汤药里？”
　　沈秀大惊。
　　傅春锦怒声道：“二叔，你一再用药害人，可知天理循环，必有报应！”
　　“不是我做的！”傅二叔紧紧盯着柳言之，不断摇头，“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买了这个药，可我也只是帮人买罢了！”
　　柳言之严肃问道：“谁？”
　　傅二叔一字一字道：“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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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推一章剧情~


第37章 入怀
　　傅二叔那话一出, 柳言之倒茶的手微微一颤，沈秀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这败家子烂赌就算了，竟还如此大逆不道！
　　傅春锦却极是平静地道：“二叔, 你是算准了冬青不在家，以为把脏水泼到他身上就完事了？”
　　傅二叔声音一扬, “我句句属实！”
　　“大人, 你是听见了的，二叔说他句句属实。”傅春锦突然问向柳言之，柳言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知傅春锦是什么意思。
　　傅春锦斜眼一觑小六子, “人证在此, 二叔今日是承认的。”
　　傅二叔纠正她，“春锦你别乱说，我没有下毒！”
　　“即便如此, 也是帮凶。”傅春锦一句话切中要害，傅二叔顿时噤声。只见她跪下朝着柳言之一拜, “家门不幸, 长者不知规劝后辈，后辈枉顾律例行凶, 此事私了不得，还请大人立案, 从重严惩！”
　　傅二叔急忙跪下, “大人！此事必须私了！不然……”他想找个理由说服柳言之，却发现想了一圈，根本找不到有力的理由。
　　柳言之等他说出后面的话, 提醒道：“杀人偿命，从犯囚十年, 流刑千里。”
　　傅二叔这下是真的慌了，不断叩头，急声道：“我说的都是真话！冬青来找我要老鼠药，说的理由就是家里有老鼠，怎么药都药不绝！我真不知道，他竟拿来药了大哥大嫂，如若知道他如此丧心病狂，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儿，我也不敢帮他啊！”
　　柳言之看向傅春锦，公事公办还是私事私了，全凭她一句话。
　　傅春锦静默不语。
　　沈秀担心阿姐，忍不住牵了牵她的衣袖。
　　傅春锦沉声道：“柳大人，若取物证，是否要开棺验尸？”
　　柳言之点头，“嗯。”
　　“爹娘死得冤枉，此事……”傅春锦侧脸看着二叔，这会儿傅二叔已经哆哆嗦嗦地像是一只被雨淋透的鹌鹑，甚至空气里还多了一丝尿骚味。
　　沈秀觉得难闻，已经发现傅二叔的衣摆湿了。
　　傅二叔现下哪里还顾得尊卑之别，疯狂地対着傅春锦叩头，就叩了两下，脑门便破了皮，显然他这次是真的怕了，“春锦，二叔求你！放二叔一条生路吧！大哥大嫂真不是我杀的！我若有那种心，年轻时候就干了，何须等到大哥有儿有女后？”说着，傅二叔不敢再有隐瞒，“二叔只有一件事対不住你，中秋那晚，二叔不该在酒中下药……可就算你喝了那杯酒……最后也不会是坏事……二叔瞧得出来你跟柳大人其实……”
　　“住嘴！”
　　齐口同声，柳言之、傅春锦、沈秀同时喝出，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傅二叔哪里还敢往下说，只能继续叩头，“你放二叔一马！阿莲还小，你二婶身子不好，都等着二叔照顾！二叔保证，以后绝対不再起歪心，二叔可以指天发毒誓！”
　　“二叔，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傅春锦冷声问道。
　　傅二叔绝望大哭，“二叔真的知错了……呜……”他这样年岁的男人，如今这般不要脸面的哀求自己的侄女，倒显得很是苍凉。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傅春锦冷冷看着他，心中対此事有了另外的猜想。
　　“爹娘既然已入土为安，我不想再打扰他们。”傅春锦做了决定，“此事……请大人网开一面，从轻判二叔流刑……”
　　傅二叔瘫坐在地，哀声唤道：“春锦……你这是要逼死二叔啊。”
　　“令弟……”柳言之温声问道，“又如何处置？”
　　“我会修书一封，让他回家。”傅春锦声音寒凉，“等他回来，再请大人做个见证，了结此事。”
　　柳言之明白傅春锦的意思，傅家若是接连出两个下毒害人的犯事者，桑溪镇的乡亲们只怕要避而远之了。
　　“明白。”柳言之应了一声，示意衙役们把小六子与傅二叔都押入大牢。
　　柳言之亲自扶起傅春锦，温声劝慰道：“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乱嚼舌根的。”
　　沈秀有好多话想安慰阿姐，可柳言之实在是碍眼，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突然切入柳言之与傅春锦之间，握住了傅春锦冰凉的双手，“阿姐，我们回去吧。”
　　柳言之虽然不悦，可也不好说什么。
　　傅春锦默然点头，由沈秀牵着，离开了府衙。
　　柳言之目送两人走远后，唤了师爷来，拟好了罪状。同是流刑八百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往哪边走也是有讲究的。
　　往南走，那边的州县贫穷，多匪盗，往那边流刑五百里，再判个管束三年，傅二叔能不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胆敢打他的主意，死性不改，这算是他给他的教训！
　　沈秀牵着傅春锦回到了傅家小院后，家里下人瞧见大小姐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
　　“我想静静。”傅春锦回到了房间，终是开了口。
　　沈秀本来要问她那晚之事，可现下这种情况，她哪里还问得出口？当下点头，刚欲退出房间，又听傅春锦道：“你留下陪我。”
　　“好。”沈秀回头。
　　“关门。”傅春锦又吩咐。
　　沈秀给丫鬟们递个眼色，低声道：“阿姐心情不好，想安静一会儿。”
　　“嗯。”桃儿跟柳儿点点头。
　　沈秀把房门关上，回头却见傅春锦往屏风后行去。沈秀快步跟上，陪着傅春锦一起坐到了地铺上。
　　“二叔后来的话，我相信是真话。”傅春锦从未看见傅二叔那般不顾脸面的求人，“我只是担心他再动歪念，伤害你我，所以必须赶他走。”
　　沈秀倒抽一口凉气，“那……你爹娘真是傅少爷下毒杀的？”
　　“他没有理由做这种事。”傅春锦自然而然地偎入了沈秀的怀中，勾住了她的腰杆，想汲取一点点温暖，“爹娘在世时，最是宠爱他，早想把生意交给他打理。”所以他不必这样着急地杀爹娘，求富贵。
　　她想，二叔之所以帮他，肯定多少能猜到他的意思。爹娘一死，冬青继承家业，唯一的绊脚石便是她这个姐姐，所以那包药老鼠的毒药就是给她准备的。
　　傅冬青做事最是冲动，如果傅春锦没有记错，爹娘病重那段日子，也是傅春锦管束弟弟最严狠的日子，那段时间弟弟经常叫嚣着“我恨你”三个字。
　　那时候，弟弟只是临时起意，后面爹娘接连逝去，二叔公然登门闹事，她便是弟弟的盾，弟弟便放下了杀心。数年之后，当这个杀心再起，她便死在了那一杯喜酒下。
　　傅春锦终是想明白了上辈子的前因后果，有的人一旦心眼歪了，那是怎么都救不了的。这个家，陌生又冰凉，幸得，她还有她。
　　想到这里，傅春锦不禁往沈秀怀里再钻了钻，如今抱着她，她觉得上天还算待她不薄，至少在她最绝望时，还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姑娘陪着她。
　　傅春锦不再说话，沈秀却顺着她的话估摸下去。既然不是毒爹娘，那便是毒姐姐。沈秀心头一寒，好似被芒刺给刺了一下。
　　阿姐那般聪明的人，她怎会想不到这里？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心狠手辣的弟弟？！沈秀越想越心寒，也越想越愤怒，觉察了怀中人的轻颤，她只觉心疼极了。
　　阿姐那么好的人，怎么要被这样欺负！万幸傅冬青现在不在眼前，否则她定要抡起拳头，先把他打个半死！
　　“阿姐……”沈秀温柔地圈住她的肩膀，将她拢紧，柔声道：“我在的，别怕。”
　　简简单单五个字，暖得傅春锦想哭。
　　“他不是个东西……”傅春锦哑声开口，已有泪意。
　　沈秀认真道：“阿姐若不想他回来，我可以让兄长打折他的腿，关他一辈子！”
　　“现下我不想提他……”傅春锦得重新考虑日后的路，本来傅家的产业，她一个子都不想留给傅冬青了。正如沈秀所言，打折他的腿，即便冬青回来，家业也只能傅春锦打理。只是，傅春锦是真的厌倦了桑溪，厌倦了这里，她只想离这里远远的，找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如今最麻烦的并不是产业如何处理，而是她欠下了柳言之的人情，想要全身而退，只怕并不容易。今日柳言之看她的目光，多了太多的情愫，即便她已经刻意闪避他的灼热目光，可她知道此事总有躲不了的一日。她若突然变卖产业，一走了之，目标未免太明显，柳言之定会追查到她去了哪里。
　　若是冬青回来，她把家业交还冬青，然后悄然带着本金离开桑溪，柳言之后知后觉，不一定能查到她的下落。
　　天大地大，她只要远离桑溪，远离柳言之，她便可以与沈秀好好相守，过自己的小日子。
　　傅春锦微微抬头，“阿秀。”
　　“我在。”沈秀低首。
　　“抱我一会儿。”
　　是请求，也是哀求。
　　沈秀只觉心脏猛地一跳，她如何拒绝这样的要求，“好。”
　　傅春锦的额角抵在她的颈窝里，再次安静。
　　沈秀抱了她一会儿，突然小声开口，“阿姐。”
　　“嗯。”傅春锦隐有鼻音。
　　“我们……”
　　“什么？”
　　沈秀说得吞吞吐吐，傅春锦反倒有些紧张，尤其现下她与她离得这般近，万一情动，她不知会发生点什么。
　　沈秀其实也想多抱傅春锦一会儿，只是这样坐着抱着，两人的重量几乎是承在她一个人的腰杆上，“可不可以躺下……”
　　傅春锦心跳快一拍，“好……”
　　沈秀大喜，抱着傅春锦一起躺在了地铺上，舒爽地笑道：“这下舒服了。”
　　“嗯？”
　　“方才我的腰都要断了。”
　　“……”
　　傅春锦羞恼地掐了一把沈秀的腰肉，“是这里疼么？”
　　沈秀不知哪句话惹恼了她，“阿姐我说错什么了？”
　　“你没错！”傅春锦忽然想咬人，这丫头还没有完全开窍，她也不知该恼她，还是恼自己。她只能悻悻然拉了沈秀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枕上了她绵软的胸膛，“抱好……”
　　阿姐的温热气息透过了衣裳，熨在她的肌肤上，激得沈秀不禁打了个轻颤，像是有只蚂蚁钻入了骨髓一路疾行，抓得她又麻又痒。
　　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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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傅小姐：阿秀你这个小傻子！！！
　　沈秀：嘿嘿，虽然被掐了一下，但是我可以一直抱着阿姐，真好~
　　抓个虫。


第38章 欲归
　　虽是难受, 沈秀也只能捱着。她想，阿姐只是难过，需要人抱着安慰罢了。沈秀收敛心神, 本不该再动那些歪念，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 沈秀又想到了自己曾经中毒之事。万一阿姐真轻薄了她, 那她与她又算怎样的一种关系呢？虽说这个时候不该问这些，可沈秀实在是憋得难受，张了张口, 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那晚……阿姐是如何给我解毒的？”
　　傅春锦只觉耳根一烫, 这丫头果然是反应过来了，佯作睡着，合眼一动不动。
　　“阿姐？”沈秀低首看她, 瞧她双眸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傅春锦的心跳加快, 自忖此事确实应该给她个交代, 只是现下不成，她还需想想, 如何坦承她确实轻薄了她？
　　阿姐难道是哭累了？
　　沈秀也不好吵醒她，只得轻叹一声, 看着傅春锦的脸庞, 心间忽地钻出一抹热意。
　　阿姐，好美。
　　沿着傅春锦高挺的鼻梁往下看去，那是阿姐红润的唇瓣。
　　想吻她……
　　当这个念头钻出心底, 沈秀只觉心跳狂乱。她低首往前探了探，若是阿姐用了轻薄的法子为她解毒, 阿姐可曾吻过她？
　　傅春锦觉察了沈秀的靠近，她猝然紧张起来。阿秀原来也不老实！她在心底慌乱地嗔了一句，她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沈秀以为她要醒了，急忙别过脸去，倒吸了好几口气。
　　只差一点点就吻到了阿姐……
　　沈秀长那么大，从未像现下这样紧张过，呼吸微沉，瞬间双颊便烧了个通红。她不禁暗骂道：“沈秀啊沈秀，你怎么可以动这样的歪心思？”可骂归骂，情念已动，她哪里控制得了自己？静默片刻后，沈秀又转过脸去，心想，就轻轻地亲一口，阿姐一定不会知道的！
　　就一口……
　　沈秀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压低脑袋，飞快地在傅春锦脸颊上亲了一口。
　　心间似是有朵烟花绽放开来，沈秀激动地揪住被角，拧出了一朵小花儿。嘴角上扬，怕是好几日都放不下来。
　　就在沈秀暗自欣喜时，傅春锦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她对上了阿姐又羞又恼的眸光，像是一个被抓现场的偷儿，心虚地颤声道：“阿姐……你……你醒了啊？”
　　“从哪里学的流氓招数？”傅春锦故意冷声厉喝，用以掩盖自己的心虚。
　　沈秀理亏，急声道：“我知道错了！阿姐，对不起！我……”傅春锦骤然扣着她的手，将她的双臂高举过头，死死按在了枕头之上。
　　完了，阿姐要教训她了！
　　沈秀脑袋嗡嗡作响，她是那种一急就有泪花的人，此时她在阿姐身下眼角含泪，满脸春色，落入傅春锦眼底，无疑是抓心挠骨的诱惑。
　　傅春锦心燥，竟忘了下一句该教训她什么。
　　沈秀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猫儿，委屈巴巴地对阿姐眨眨眼，“阿姐……好姐姐……饶我一回吧？”说完，她扭了扭身子，这一瞬的摩挲足以让傅春锦的理智心弦绷到了极致。
　　傅春锦声音沙哑，“你趁人之危，应该重罚！”
　　沈秀屈起小指，挠了挠傅春锦的手，“我真的知道错了……”
　　傅春锦被她挠得发痒，语气虽然依旧冰冷，眼底却藏不住笑意，“错哪里了？易地而处，我看你恼不恼？！”
　　“错……错在不该偷亲阿姐……”沈秀轻咬下唇，忽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觉察傅春锦的气息在靠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沈秀紧紧盯着傅春锦的眼睛，她意识到了阿姐的意图，只剩紧张，不知道一会儿阿姐的唇瓣落下，她该如何回应？
　　闭眼，对上闭眼，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秀闭上眼睛，却没有等到阿姐的亲吻。
　　傅春锦绷着最后的理智，松开了她的双手，从地铺上坐了起来，哑声道：“好好反省！等我回来！”说完，她匆匆爬起，快步离开了房间。
　　沈秀怔怔地躺在床上，只觉一颗心怦怦跳个不休。她望着横梁，情绪还陷在方才的情迷之中，总觉得身子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等她平静下来，回神之后，忍不住惊呼一声，“完了！阿姐这一走，怕是后面都不想理她了！”她赶紧爬起来，大步跑出房间，在后院里匆匆扫一眼，并不见阿姐的身影。
　　“桃儿，阿姐去哪里了？”沈秀逮了最近的桃儿问询。
　　桃儿指了指大门，“大小姐出去了。”
　　“一个人？”沈秀焦急问道。
　　桃儿摇头，“柳儿陪着呢。”
　　“去哪里了？”沈秀又问。
　　桃儿这就不知道了，“也许去米铺了。”
　　“我去米铺看看！”沈秀提着裙角就跑，可傅春锦也没有去米铺。这次是真的完了，阿姐是真的怒了。
　　她垂头走在巷子里，想到难受处，忍不住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
　　小石子滚到了对面的杨三哥脚下，杨三哥从小看她长大，知道她这样子定是不高兴，便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秀听见是杨三哥的声音，连忙敛了愁容，强笑道：“没事！”
　　“傅家有人欺负你？”杨三哥关切地问道。
　　沈秀猛摇头，“是我惹了阿姐，做错事了。”
　　“无妨，反正过几日你也要回去了。”杨三哥看了看附近，并没有其他人，他压低了声音提醒沈秀，“大哥说，不能帮你瞒太久了，你再不回去，傅小姐要起疑的。”
　　沈秀认真道：“阿姐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杨三哥大惊。
　　沈秀点头，“阿姐说，她知道我们是好人，所以不会报官的。”
　　“话是这样说……”杨三哥还是不放心沈秀了，“你身份曝光，留在傅家实在是危险，报恩之事就此作罢吧。”
　　“可是……”沈秀蹙紧眉头。
　　“此事听三哥的！明日一早，三哥安排马车来接你，早点离开桑溪是好事。”杨三哥说着，又左右扫了一眼，“柳言之的身份不简单，傅小姐与他往来甚多，你留在傅家只会越来越危险。”
　　“三哥这话什么意思？”沈秀听到了关键处。
　　杨三哥自忖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劝道：“你回山寨后，大哥自会告诉你。”
　　沈秀知道杨三哥肯定是不会说，可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她又如何放心阿姐一个人留在桑溪镇？
　　柳言之不是好人，他每次看阿姐的眼神都不怀好意，阿姐只怕迟早要栽他手里。
　　“你留下，也帮不了傅小姐什么。”杨三哥一看沈秀的表情，就知道她动了什么心思，“日子久了，反而会牵连她，万一你的身份瞒不住，被柳言之抓住了，柳言之拿你威胁傅小姐，你不是给她添乱么？”
　　这句话戳到了沈秀的要害上，她沉默不语，根本没有理由反驳杨三哥。
　　“听话，回去收拾好，晚上告个别，明早我就赶车来带你回去。”杨三哥生怕沈秀不走，保证道：“以后桑溪镇有三哥在，会暗中保护傅小姐的，放心。”
　　沈秀只能默许此事，等她回去问清楚兄长，一切再从长计议。
　　两人不便在巷中多聊，约好明早离开的时辰后，便各自分开，回了各自的住处。
　　沈秀悻悻然回到了傅家小院，垂着脑袋来到了厨房。
　　鱼婶看她脸色不好，温声问道：“陈姑娘这是怎么了？”
　　“今晚的饭，我来做吧。”沈秀极力挤出个微笑，坐在灶边，往里面添了点柴火，卷了卷衣袖，便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
　　鱼婶隐隐觉得不对劲，回想今日沈秀是跟着大小姐一起回来的，两人又同屋说了会儿话，难道是陈姑娘又惹大小姐不快，所以才想着动手做饭哄一哄大小姐？
　　“鱼婶，我晚上想做鱼。”
　　鱼婶往水缸里瞥了一眼，今日并没有活鱼，她擦了擦手，正色道：“我去市集上买一条去。”
　　“谢谢鱼婶。”
　　“客气了。”
　　鱼婶说完，便离开了厨房。
　　终是只剩了沈秀一人，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子，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开始准备晚上的这顿离别宴。
　　暮色渐深，傅春锦带着柳儿从外面回来，候在门口的鱼婶迎了上来。
　　“有事？”傅春锦知道，每次鱼婶这样，必定是有话想私下说。
　　“柳儿你去烧水吧。”傅春锦打发了柳儿，跟着鱼婶一起来到了影壁后，“说吧。”
　　鱼婶瞥了一眼厨房，“陈姑娘今日似是很伤心。”
　　傅春锦满眼疑惑，“伤心？”
　　“嗯，大小姐，她毕竟是个小姑娘。”鱼婶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可她还是头一次看见沈秀边做饭，便偷偷擦眼泪的，想必是被教训得狠了，“说重了，会多想的。”
　　“我……”傅春锦本想解释，她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可对着鱼婶解释也没什么意义，“知道了。”她深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阿秀这丫头定是又胡思乱想，把事情想复杂了。
　　晚饭时候，傅春锦看着一桌子好菜，抬眼看看沈秀，“这是……”
　　“阿姐，尝尝这个。”沈秀殷勤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以后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她还是开不了口，说那些离别的话。
　　就让她高高兴兴地陪阿姐好好吃顿饭吧。
　　傅春锦轻舒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
　　“吃完晚饭，跟我去个地方。”傅春锦也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夹起碗中的鱼肉，尝了一口，只觉口齿留香，看来，今晚这顿道歉宴，她是真的花了心思。
　　既然阿秀有心，她只当好好消受她的一番用心。
　　“好。”沈秀向来是顺从傅春锦的，更何况，这是她留在傅家小院的最后一个晚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傅春锦：有句话是重点，我记住了！
　　沈秀：哪句？
　　傅春锦：（笑中有深意）好姐姐，饶我一回吧。


第39章 月下
　　用过晚饭, 沈秀本想帮着鱼婶她们把碗筷都收拾了，哪知傅春锦起身便牵着她走出了正厅，唤桃儿递来一盏灯笼, 回头道：“走。”
　　沈秀愕然，看看天色, “阿姐, 已经不早了。”
　　“晚些才好。”傅春锦握紧她的手，不等她再说什么，便牵着她走出了傅家小院, 径直往城南的田埂去了。
　　入秋后, 田间的稻米已经染了金黄, 稻穗缀在顶上，在昏黄的月光下随风轻摆。再过半个月，这里会是整个桑溪镇最热闹的地方, 男女老少都会在田间劳作，割稻打稻, 收获劳作一年的成果。
　　今晚的月亮并不圆, 随着日子推移，会越来越亏。
　　沈秀悄悄抬眼望望星空, 虽说还是星河万里，可已不是那时候的心情。她瞥向了田埂上杂草叶子上爬着的萤光, 只要她踏过那片草丛, 那群萤火虫便会飞走。
　　连虫儿也要飞走……
　　沈秀心情更差了，这田埂上四下无人，就算她哭着跟阿姐道别, 应该也不会有人笑话她。想到这里，沈秀终是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握住傅春锦的右手，垂头哑声道：“阿姐，我有话跟你说。”
　　尚未说到离开，心间已是一片酸涩。觉察眼眶一烫，她只觉双眸有些湿润，更不敢抬眼看她。
　　傅春锦提灯回眸，温声笑道：“你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落在沈秀心底，是别样的酸涩。
　　“我……”沈秀开口有几分颤然，“我这人自小不识几个字，性子还急，总是闯祸，惹阿姐事事操心。”
　　傅春锦静静地听着。
　　“我出身草莽，只会给阿姐带来灾祸……”沈秀说到这里，更是心酸，是啊，她再喜欢阿姐也不能给阿姐安静日子，她是大青虫一日，迟早会连累阿姐。
　　傅春锦听出了她话中的离意，联系她晚上吃饭的模样，心想，阿秀难道又动了离家的心思？就因为她白日偷亲了她的脸，害怕她晚上继续责难她？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沈秀的手背上，她越说越难过，哪里还忍得住眼泪？明天走后，万一兄长觉得桑溪镇不安全，死也不放她回来，她是真的不能再回来了。
　　“可是……”沈秀还有一些话哽在喉间，她知道今晚再不说，这辈子她都没法子说了。说出来，阿姐会讨厌她么？好像也好，讨厌她，她走后，阿姐便不会想她，也不会难过；好像也不好，阿姐若是不想她，她就是一厢情愿的喜欢，那些话又何必说？
　　傅春锦知道她哭了，那强忍的哭腔出来，她只想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庞，给她擦擦眼泪，“我有时候凶你，并非是讨厌你……”
　　“阿姐还是讨厌我吧……”沈秀小声嘟囔，倒抽了好几口凉气，鼓足了勇气抬起脸来，一字一句道：“我是个姑娘家，可我喜欢阿姐，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说到后面，她没有了开始几个字的理直气壮，越发地心虚，像是等待县衙审判的罪人，又把脑袋低下去了。
　　“呵，好巧，我也喜欢阿秀啊。”傅春锦莞尔轻声开口。
　　沈秀先是不敢相信地看向傅春锦，复又想到，阿姐所说的喜欢，一定不是她的那种喜欢，急声道：“我说的喜欢，是那种……那种……”她忽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喜欢”。
　　“哪种？”傅春锦心间欢喜，可她还想再听两句。
　　沈秀着急，思来想去，又壮起了胆子，“阿姐一靠近，就想亲阿姐的那种喜欢！”骤觉傅春锦抽出了手去，她的心猛地一凉，心想完了，阿姐这下是什么都知道了，肯定以后要对她避而远之，“阿姐你别怕我，我明早就……”
　　“是这种……喜欢么？”傅春锦打断了她的话，右手揪住了她的衣襟，忽然用力一带，沈秀往前踏了半步，尚未来得及继续说下去，便被傅春锦吻住了唇。
　　完、了！
　　沈秀脑海一片空白，只余下的漫天星光下的眼前人。心跳砰砰作响，像是被一条爬满细茸的蔓藤紧缠，勒得她的心又胀又痒，恨不得剖出来，让阿姐看个清楚，她的心满满当当的都是阿姐一个人。
　　彼此的气息揉碎在唇舌之间，起初沈秀还不知如何回应，可傅春锦吻得狠了，她像是无师自通一般，跟着她的唇舌沉溺痴缠。
　　待两人有了窒息之意，不得不分开来，各自喘息。
　　“好巧。”傅春锦抵住她的额头，又说了一遍，“我也是一样的喜欢。”
　　阿姐的每个字，都像是一点烟火在心房深处绽放开来，炸得沈秀的心又烫又乱。
　　她又惊又喜，感觉砰砰跳动的心脏像是一只欢快的鸟儿，叽叽喳喳地想要飞出喉间，跳出胸臆的束缚。
　　“阿姐也……喜欢我……”沈秀眼角还有泪痕，现下可不是难过，而是狂喜下的情不自禁流泪，“我……我……”沈秀知道自己肯定是静不下来了，当视线再次落在傅春锦的温润的唇上，她眼底的火色炽烈，小声问道，“还可以……再亲我一次么？”
　　她真不是贪心，方才那个吻太过沉溺，她现下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好……”傅春锦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她揪在沈秀衣襟上的五指松开，顺势捏住了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她是真的贪心，那晚尝过之后，念念不忘。
　　星河在上，稻浪在下，她们沐在月光深处，灯笼的微光照亮了彼此满是霞色的双颊。
　　这个吻，傅春锦吻得绵长而温柔。
　　沈秀追逐着她的唇，渐渐地有了贪念，她本是被动回应，吻到后面竟变成了进攻，勾住了阿姐的颈子，像是贪吃糖葫芦的小娃一样，将这个吻变得几欲窒息。
　　“阿……秀……”
　　傅春锦的呼唤自唇边艰难逸出，她躲开了沈秀的痴缠，哑声提醒，“晚上还是会来人巡田的。”
　　沈秀像是做错事的小猫儿，“我知错了。”
　　“每次都这样说，有哪次是真的知道的？”傅春锦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牵着她的手一起在田埂上坐下，“我都习惯了。”
　　沈秀靠上傅春锦的肩头，哑笑道：“那是因为阿姐是好人。”
　　“好人也会做坏事的。”傅春锦白日已经想好了，她晚上应该对沈秀坦承一切，“那晚，你中了毒，我本想用凉水给你降温……”
　　沈秀没听她说完，便知道阿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救她，她羞得捂住了双耳，急道：“阿姐你可以不必说的！”
　　“这事必须说清楚。”傅春锦将灯笼竖着立在身侧，放稳之后，从怀中摸出一条红绳，递给了沈秀，“送你。”
　　沈秀接过红绳，“阿姐今日带着柳儿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傅春锦抬手牵住沈秀绑着发丝的红绳，那条红绳她已经注意了许久，虽然已经有些褪色，可沈秀每日都绑着，足见这条红绳对她而言，定是很重要的一件物事。
　　“我怕送你太贵重的东西，你不敢收，还会胡思乱想。”傅春锦继续道，“我想这条红绳一定很重要吧？”
　　沈秀点头，“这是娘亲留给我的生辰礼物。”
　　“那这条便是阿姐送给……”傅春锦用小指勾住红绳的一端，轻轻拽了一下，说出了后面的几个字，“心上人的礼物。”
　　沈秀大喜，忽然想到自己并没有还礼，“可是……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傅春锦微笑道：“你就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礼物。”
　　沈秀一怔。
　　傅春锦靠上了沈秀的肩头，虽然并不厚实，却让她无比踏实，“你没有出现前，我守着傅家的家业，只想好好经营，把一个人的日子过好。我想，我这辈子应该是注孤生了，除了银子，没有什么能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沈秀想到了账房的那些门锁，不觉心疼，握住了傅春锦的手，温声安慰道：“那些事，都过去了。”
　　“我知道，因为我有阿秀了。”傅春锦侧脸看她，笑容灿烂，“那晚，我与你有了肌肤之亲，我应该给你个交代。”
　　沈秀没想到阿姐竟然又绕回来了，顿时耳根有如火烧，“阿姐你怎么又提这个。”
　　傅春锦忍笑，“不是你问我的么？”
　　沈秀摇头，“我哪有？”
　　“白日，在家里，你明明问了我。”傅春锦可不容她抵赖。
　　沈秀语塞。
　　“你老实告诉我，你晚上无端做那么一桌子菜，可是又想溜了？”傅春锦必须要句实话，也想给沈秀一个解释，“白日我凶你，其实并不是想凶你，那时候我若是亲了你，未免唐突，家里又人多口杂，所以才想着，今晚……”
　　“阿姐，我确实要走了。”沈秀打断了傅春锦的话，不舍地道：“兄长他们查到了一些事，我再留在桑溪镇，会害了你。”
　　傅春锦疑声问道：“查到了一些事？”
　　沈秀点头，“具体是什么，我尚不清楚，但是这次回去，兄长一定会把查到的都告诉我。可有一事，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柳言之绝对不是好人。”略微一顿，她又开始担心阿姐了，“我其实舍不得阿姐，柳言之看阿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我怕我一走，他就对阿姐乱来。”
　　“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傅春锦自忖尚可应付，只是有些事必须提前了，“我若离开桑溪，重新寻个地方做点小生意，阿秀你可愿意……跟我一起过日子？”
　　沈秀大喜，“愿意！一千一百个愿意！”只是转念又想，傅家的家业在桑溪镇算不小的，阿姐若是一走了之，可是要捱一段苦日子的。
　　“为了我，值得么？”
　　“说错话。”
　　傅春锦扣紧她的手，纠正她，“我是为了……我们。”她笑了笑，“连你也看出他对我有意，我再在桑溪镇守着家业，迟早要出事。”
　　沈秀挑眉，“他敢动你！下次就不是麻袋加棍子伺候了！”
　　傅春锦笑道：“这个我信。”
　　沈秀紧了紧她的手，“只是，我得先回青山寨。杨三哥明早便会来接我，”没把这话说完，她赶紧道，“不过阿姐，我会悄悄下山保护你的！”
　　“这事做不得。”傅春锦摇头，“你听你哥哥的话。”
　　“可我不放心……”沈秀实在是担心阿姐。
　　傅春锦温声安抚，“明早我跟你一起走。”
　　“啊？”沈秀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欢迎？”傅春锦故意问道。
　　沈秀急道：“不是！”
　　“冬青不回来，我便不能离开桑溪镇。”傅春锦目光悠远，只希望天遂人愿，她可以安然远离桑溪镇的一切，与阿秀开始新的生活。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小可爱【野火蔓言szd】的长评加更~~
　　谢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这次应该不需要按头小分队了~


第40章 口授
　　听见阿姐的这句话, 沈秀不懂，“为何走不得？”
　　傅春锦微笑，“你若在青山寨突然不见了, 你哥哥会如何？”
　　“定是漫山遍野地寻我！”沈秀答完，顿时恍然。阿姐在桑溪镇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 突然失踪, 不用等人报案，县令都必须立案查找，确保傅春锦并不是被歹人掳走了。若是光明正大地离开桑溪镇, 沈秀想柳言之定会悄悄打探阿姐的去处, 到时候发现阿姐与她在一起, 万一恼羞成怒，寻她们的麻烦怎么办？
　　“等冬青回来了，我把家业都交给他, 留书悄悄离开。”傅春锦把心里想的都告诉她，“一来, 我是有交代走的, 县衙不会立案；二来，等柳言之觉察, 我走哪个方向他也摸不准，天大地大, 应该不会再撞上。”
　　沈秀心中痛快, “还是阿姐聪明！”她不觉一点萤光此时沾在她的鬓发上，笑得极是灿烂。
　　傅春锦轻轻挥袖，被惊动的萤火虫展翅飞开。
　　“阿姐你不怕虫了？”沈秀笑问道。
　　傅春锦哑笑, “怕，只是现下有阿秀在, 便什么都不怕了。”语声温柔，像是月下沟渠里的溪流，轻缓又清澈。
　　沈秀喜欢这句话，更喜欢眼前说这话的阿姐。情念微动，她连将阿姐送的红绳递过去，把脑袋一偏，“阿姐给我系上吧，同阿娘留给我的那条红绳缠在一起。”
　　“好。”傅春锦接过红绳，轻柔地绕上了沈秀的发髻。
　　沈秀悠声道：“阿娘说，世上之人足踝上皆有一根红绳，若遇上了有缘人，这根红绳便会跟有缘人的拴一起。”
　　不仅阿秀遇上了她的有缘人，她也遇上了有缘人。
　　傅春锦想到这儿，便含笑将两条红绳绳尾编在了一起。
　　“我长大后，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兄弟们，我知道里面没有我的有缘人。”沈秀等傅春锦绑好红绳，定定地看着她，“我怕老天忘了我这儿的红绳，便将红绳扎头发上，天天顶给老天看，没想到真的有用。”
　　“呵。”傅春锦忍俊不禁，没想到世上真有人信这红绳之言。
　　沈秀握紧她的手，深情地许诺，“我有时候很笨，阿姐你可以慢慢教我，我会努力学好，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傅春锦莞尔，“我信。”
　　“那……”沈秀声音低下，“有一事可不可以教我？”说这话时，她耳根通红。
　　“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傅春锦点头。
　　“女子之间……那个……”沈秀还是头一回说这种话。
　　傅春锦脸颊一烫，“你！”
　　“阿姐你说了会教我的！”沈秀急忙解释，“你不能说完就耍赖！”
　　“沈秀！”傅春锦扬拳就想敲她，“你好的不学……”
　　沈秀连忙跳起，躲过了傅春锦的一记拳头，“阿姐别恼，我不学了，好不好？你别恼我啊！”她接连对着傅春锦作揖，“就饶我一回，好不好？”
　　“不好！”傅春锦猝然提灯站起，转身便走。
　　沈秀快步追上，牵了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掌心滚烫，她以为她是真的怒了，“阿姐，我知道我说错话了……”
　　“回家。”傅春锦扣紧了她的手，微风吹上她的双颊，她方知自己的脸此时有多烫。
　　沈秀哪敢再胡言乱语，一路静静地由她牵着手，回到了傅家小院。
　　“桃儿，打四桶热水去我房里。”傅春锦进入小院，就先吩咐桃儿办事。
　　“嗯。”桃儿以为大小姐想冲凉，便邀了柳儿一起，先后提了四桶热水进屋子。路过门口的傅春锦跟沈秀时，桃儿笑道：“厨房还有热水，若是需要，我跟柳儿还可以再提几桶过来。”
　　“四桶够了。”傅春锦说完，把灯笼递给了桃儿，“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歇着吧。”
　　“好。”桃儿点头，与柳儿一起回了偏房休息。
　　傅春锦牵着沈秀进了房门，终是松开了手，径直走向了放置水桶的地方。
　　沈秀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裳，都是新换的，今日她也没劈柴，没有汗味啊。
　　“关门。”傅春锦倒了一些热水在脸盆里，拿帕子仔细擦洗手指。
　　沈秀关上房门，确认拴好了栓子后，问道：“阿姐若要沐浴，我还是出去等阿姐洗好吧。”
　　“过来。”傅春锦的声音微哑。
　　沈秀只好乖顺地走了过去。
　　傅春锦换了一盆热水，将帕子递给了沈秀，“好好洗干净。”
　　“脸么？”沈秀指了指自己的脸。
　　“还有……手。”傅春锦说这话极不自然。
　　沈秀听话地拿帕子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轻响，她记得这个声音，那是她第一次睡席子上听见的，阿姐外裳落地的声音。
　　她的心猛地一跳，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听着傅春锦的脚步声靠近，结巴道：“阿……阿姐……”
　　一双雪白的手自她肋下穿过，傅春锦从后环住了她。
　　沈秀瞬间绷直了身子，心跳狂乱，“阿姐这是……怎么了？”
　　傅春锦的小指勾上衣带，只轻轻一提，便扯散了沈秀的外裳衣带，另一只手摸到了腰带盘扣上，同时解开了她的腰带。
　　这次她听见了自己外裳落地的声音。
　　“你不是想学么？”傅春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酥哑无比，“我可不是小孩子……说话向来算话……”
　　气息落在耳翼之上，沈秀羞然闭眼，“我……我只是问问……阿姐可以口授……啊！”她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觉内裳的衣带也被傅春锦扯开了。
　　脑海沉入了空白之中。
　　她下意识地按住傅春锦的手，匆忙转身，这才发现身后的阿姐只着了一件水蓝色的肚兜。她怔了怔，大羞捂住眼睛，“阿姐！”
　　傅春锦左右揪住她敞开的内裳衣襟，牵着她往屏风后走，越看眼前的姑娘，越是觉得可爱，越是想好好撩拨她一番。
　　当傅春锦牵着她一起坐在了地铺上，沈秀坐得笔直，哪敢松开捂眼的双手，她口干舌燥，“阿姐……”
　　傅春锦哑笑道：“看来，阿秀是真的只要口授。”
　　沈秀听得耳根发烫，她总觉得阿姐话中有话，可现下她也不敢再多问什么，“随便教几句便好……”
　　“好。”傅春锦声音沉下，欺身靠近她捂着脸的双手。
　　沈秀不知阿姐想做什么，她只知道今晚的阿姐格外地香，当阿姐的身子贴了上来，将她压倒身下，沈秀只觉坠入了一片汪洋大海之中。
　　汗水渐生，打湿了她的背脊。
　　阿姐的温热气息从她的指间透入，她的唇沿着沈秀的手指一一吻下，每一下轻触，都像是挠在了她尾椎骨的痒痒肉上。
　　一下亲吻，沈秀绷直了手指，第二下亲吻，沈秀又难以自抑地蜷起了手指，第三下亲吻，沈秀哪里还能捂住自己的脸，缩手急呼道：“够了！阿姐够了，我学会了！”
　　“噗嗤。”
　　阿姐哪里还能绷住笑意，她趴在沈秀心口，笑问道：“真的不学了？”
　　好像……还可以再学一点点……
　　沈秀可不敢接傅春锦的话，她眼角含春，这个角度看阿姐，不但可以看见阿姐的脸庞，还有阿姐锁骨下的一点点春色。
　　傅春锦将她眸光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往前探了探，挑起了沈秀的下巴，让她只看她的脸庞，“不回答的话，我当你是这个意思。”尾音不自觉地多了一丝媚意。
　　沈秀先是摇头，复又点点头。
　　傅春锦笑问道：“阿秀这是何意啊？”
　　沈秀只知道今晚她快要溺死在当下的暧昧之中，“我……我不知道……”若非要形容当下的心情，那便是她的心快要被心火灼裂开来，纷纷雀跃着飞出喉口，哪怕眼前是地狱，她也会甘之如饴地沉沦其中。
　　“我记得你问过我，这次是怎么救你的？”傅春锦眼底多了一抹春色，她反手勾了被子盖上她们，轻咬下唇，只觉今晚中毒的并不是沈秀，而是她自己。
　　她中了一个天真姑娘的情毒，只想把那姑娘吃个干净，狠狠地咬她几口才算是爽利。
　　虽说傅家是商人，可傅春锦自小便学诗书长大，本来该与沈秀一样，对这些事是什么都不会的。可她有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十四岁那年不知从哪里拿了本春册回家，藏在她的诗书里面。
　　那晚她与往常一样，从书架上取了诗书，准备读几篇睡觉，哪知翻开诗书的壳子，便瞧见了一些羞死人的图与诗文。那晚她也是一边害羞，一边看完的诗文，只因情窦初开，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看完的代价是她热得一晚未睡着，还得不动声色地把春册放回原处，等弟弟取走。
　　甚至那日之后的几日，每次冬青向投来目光，她总是下意识避开，提心吊胆地不知弟弟会不会勘破她曾看过那本春册？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到如今，她再一次顿悟这句古话。
　　沈秀似懂非懂，躺在她的身下，局促而害羞，像是一只落入猎人陷阱的慌乱小老虎。
　　“我……口授给你……”
　　傅春锦将被子勾着盖上她们的脑袋，缓缓往下，吻住她的时候，沈秀不止心里绽放起了烟火，脑海里也满是烟火。
　　绚烂又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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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秀：（OS）好奇害死猫儿~嗷呜~不对！是害“死”小老虎~~
　　傅小姐：谁说兔子只吃素的？


第41章 临行
　　晨曦一寸一寸地从窗格间透入, 爬上屏风上的山水，一路往下，落在了相拥而眠的两人脸上。
　　光芒有些刺眼, 在脸上照久了，也觉有几分烫人。
　　傅春锦悠悠转醒, 睁眼便瞧见沈秀通红的脸蛋, 她哑然失笑，凑过去在她额角上亲了一口，温声道：“饿不饿？”
　　“饿……”沈秀低声回答, 却往阿姐怀中钻了钻, “但是更渴……”话音落下, 她才觉察自己的嗓音是怎样的沙哑。
　　傅春锦轻拍她的肩头，“我去给你倒水。”
　　“嗯。”沈秀松了双臂，让傅春锦坐了起来。
　　青丝泄落, 傅春锦匆匆绾了个松散的髻儿，便将地铺边上的内裳拿起, 随便往身上一披。她起身走向桌边, 那儿日常放着凉水。
　　提壶倒水，水珠打在杯盏里, 发出一阵轻响。
　　傅春锦倒满杯盏，刚一回头, 便瞧见屏风后那个姑娘拉了被子将自己蒙住。
　　“这是怎么了？”傅春锦关切地回头, 小心翼翼地端着杯盏回到了地铺边。
　　沈秀紧紧揪着被角，急声道：“阿姐放着便好！”
　　“是哪里不舒服么？”傅春锦把杯盏放下，揪住了被角, 可沈秀这会儿紧紧抓着，她哪里掀得开？
　　“没有！我很好！”沈秀在被下觉得很闷, 探出头来，眼巴巴地看着傅春锦，“阿姐……怎么办啊？”
　　傅春锦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秀羞咬下唇，牵了她的手，探入被下，哑声道：“我好像……学坏了……”
　　傅春锦只觉指尖一烫，忍笑道：“没坏，好着呢。”
　　沈秀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傅春锦的声音哑下。
　　昨晚灯影昏黄，沈秀看不清她的眼神，此时看见那眼神，她只觉心口被什么烫了一下。
　　傅春锦忍住动作，提醒道：“再不起来，今日可回不了家了。”
　　“那……”
　　“我去那边梳洗。”
　　傅春锦温柔说完，抽出手来，走向了妆台。
　　身后响起了沈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其间夹杂了好几声极力压抑的羞呼，傅春锦不由得低头失笑。
　　看向指尖时，那儿还留着一丝温润。
　　傅春锦连忙起身，不敢再回想昨晚的旖旎，现下最重要的是换身内裳，她其实没比沈秀好多少。
　　若是被阿秀发现了，怕是要笑话她了。
　　两人在房中梳妆了许久，重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才开门走出房间。
　　桃儿与柳儿正在庭院中清扫落叶，瞧见大小姐跟陈姑娘出来了，笑道：“大小姐，早啊。”
　　傅春锦用余光瞥了一眼天色，现下其实一点不早。
　　她端声道：“让鱼婶先准备午膳，我去铺子一趟。”
　　“嗯！”两个丫鬟点头应声。
　　傅春锦看向沈秀，“等我回来。”
　　沈秀点头，“嗯。”
　　傅春锦温笑着拍了拍沈秀的后脑，“记得你答应我什么。”
　　“不可不告而别。”沈秀记得！
　　傅春锦笑着点了下头，便穿过了中庭，绕过影壁，来到了大门前。
　　劳大叔在大门前候了许久，终是等到了大小姐起身，他上前道：“大小姐，外间来了人，说是陈姑娘家雇来的人，要带陈姑娘回去。”
　　傅春锦没想到那人竟在外面一直候着，“劳大叔，把人请进去，好茶招待着。”
　　“是。”劳大叔看向外面的赶车人，虽说他觉得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是哪里见过，“这位大哥，里面请。”
　　“还是不了吧。”赶车的汉子看向傅春锦，恭敬地道，“傅小姐，若是陈姑娘起身了，就请……”
　　“她今日会跟你回去的。”傅春锦认得此人，正是当初佯装猎户送沈秀回来的杨三哥，“毕竟在傅家住了不少时日，我总不能一步也不送吧？”她走近杨三哥，“我铺子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也有一些礼物要劳烦大哥一起带回去，所以还请大哥稍待一会儿，在府中用了午膳再走。”
　　“这……”杨三哥发现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傅春锦微笑道：“我与喜丫说好了，不会误事的，大哥若是不信，进去见了喜丫，也可以问一下。”说完，傅春锦微微低首，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三哥你就进来吧。”沈秀不知何时已来了门口，笑吟吟地对着杨三哥招了招手。
　　杨三哥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这主人突然出去办事，却留下客人在家。加上他知道傅小姐已经知晓他们的身份，万一她是去报官呢？
　　沈秀也猜到了杨三哥在担心什么，“就别耽搁阿姐办正事了，三哥来，有我在，你不用怕。”
　　杨三哥沉叹一声，抱拳对着傅春锦一拜，便跟着沈秀一起进了傅家小院。
　　沈秀也不好多解释什么，便帮着劳大叔一起热情地招待起杨三哥来。
　　杨三哥看她把这儿住成了自己家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担心，还是该高兴。只是奇怪，分明昨日还哭兮兮地不想走，今日怎么满脸笑意，竟是半点悲伤都看不出来。
　　桃儿与柳儿听说沈秀要走了，心里都不高兴。鱼婶听说了此事，做饭也没了兴致。
　　少爷迟迟不归，陈姑娘在傅家久住也不是办法，迟早会有这样一天。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傅春锦采办了一车礼物，雇人拉到了傅家门外，纷纷把礼物搬上了马车，只留下了一点逼仄的空间。
　　这几日傅春锦不在桑溪镇，生意还是得照常，她信得过阿庆，便让他这几日看守铺子，等她回来。
　　等一切就绪，傅春锦准备回傅家一起吃午饭时，身后却响起了两个刺耳的哭嚎声。
　　“春锦啊，你救救你二叔吧。”
　　“阿姐，你救救爹爹吧！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傅二婶与傅夏莲双双跪倒在了傅春锦面前，早已哭得分不清楚鼻涕眼泪。傅二叔收押之事今日传回了家里，府衙也张榜公示，言明傅二叔以陈米掺和新米售卖，有外乡人买回去二道售卖时，导致毒泄了好几人，有一名老者因为身子扛不住，便一命呜呼了，是以柳言之按律给傅二叔判了流刑，顺便查封了傅二叔的米铺。
　　傅二叔一走，这娘俩儿就彻底断了生路，如今只能这样低声下气地当街哀求，盼着傅春锦给她们一条生路。
　　“柳大人是按律行事，这回我也帮不了二叔啊。”傅春锦蹙眉，这也是实话。
　　傅夏莲心急胡言道：“柳大人那么喜欢你，只要阿姐……”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傅春锦给了一巴掌。
　　傅夏莲被打蒙了，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傅二婶心疼地抚上了女儿的脸，哀声道：“可怜我们娘俩儿啊……呜呜……”她竟是再也说不下去，大声哀嚎起来。
　　陆续多了好些围观的乡亲。
　　柳言之似是知道傅家这两人会来吵扰傅春锦，终是逮到了个解围的好机会，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冷冷一瞥这两人，却温声问向傅春锦：“傅小姐，她们是来闹事的么？”他刻意念重“闹事”二字，等的就是傅春锦的回答。
　　傅春锦知道她只要点个头，柳言之立马就会找个由头，把这两人拖走教训。只是，这两人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过分之事，赶尽杀绝之事她做不得。
　　听见柳言之的话，傅二婶与傅夏莲像是见了猫儿的耗子，瞬间噤声。
　　傅春锦对着柳言之福身一拜，“误会罢了。”说着，她亲手扶起了傅二婶与傅夏莲，“终究是一家人，二叔我帮不得，可是照顾你们两个，我还是做得的。”
　　傅二婶与傅夏莲不敢相信听见的话。
　　傅春锦今日还想早些跟沈秀入山，不想柳言之在这里盘桓太久，当下吩咐门口的劳大叔领两人进去，“让桃儿跟柳儿收拾间偏房，先让二婶跟阿莲住下。”
　　“是。”劳大叔虽说不怎么喜欢这两人，可既然大小姐吩咐了，也只能照做。
　　等两人跟着劳大叔进院后，看热闹的乡亲们也逐渐散了。
　　柳言之看了一眼门口的马车，问道：“傅小姐要出远门？”
　　“柳大人莫不是忘了？”傅春锦徐徐开口，“冬青在外面的书院读书，我怕修书一封，他也不回来，只得亲自走一趟了。”
　　“原来如此。”柳言之瞥见这马车颇是沉重，竟用了两匹马儿拉车，心头不禁生疑。
　　傅春锦知道有些东西瞒不过去，淡声道：“冬青一回来，喜丫便住不得家里了。”说着，她沉沉一叹，“自家弟弟什么德行我清清楚楚，喜丫又是个好姑娘，我不想耽误了她，所以顺路先送她回去。置办了这一车礼物，准备亲自给陈叔叔道个歉，取消了这门婚事。”
　　柳言之沉声道：“唉，陈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
　　“可不是么？”傅春锦自然知道，她家阿秀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姑娘。
　　“只是走陆路要经过大青山……”柳言之的话才说了一半，傅春锦便打断了他。
　　“这些毕竟是我的家事，大人帮手太多，于大人不好。”傅春锦知道柳言之想说什么，她是肯定不会要柳言之派人护送的。
　　柳言之张了张口，总觉得被傅春锦拒绝的不仅仅是这件事。
　　“如此……”
　　“日后还有许多事要劳烦大人。”
　　傅春锦圆了下场，“有些名正言顺的，我也不会与大人客气。”
　　柳言之听出了傅春锦的话外之意，他微笑道：“也是，来日方长。”
　　“嗯，来日方长。”傅春锦低眉轻笑，再次对着柳言之一拜后，便走入了傅家小院。
　　柳言之望着傅春锦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笑意落在了街对面做烧饼的吴大婶眼底，吴大婶似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柳县令俊秀，傅小姐温婉，这真是苦尽甘来，是傅小姐的福报啊。
　　以后得了这样的姐夫，想必傅少爷再也不敢败家惹祸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吴大婶啊！你磕错CP了！！！


第42章 入山
　　一起用过午膳后, 傅春锦吩咐了鱼婶好好看家后，当着二婶与夏莲的面说得清楚，这几日她外出办事, 一切都要听鱼婶的。
　　傅二婶与傅夏莲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容身之所，以后跟着傅春锦, 日子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她们怎么敢趁着傅春锦不在家放肆？
　　交代妥当后，傅春锦跟着沈秀出了傅家大门，这会儿柳言之早已回了府衙, 可傅春锦还是不放心, 仔细看了看外面的动静。待确认没有人盯着后, 便与沈秀一起来到了马车后，掀起了车帘。
　　沈秀瞪大了眼睛，“阿姐你买了那么多东西？！”
　　“小小意思, 不成敬意。”傅春锦微笑答话，这次是匆忙了点, 不然她还要准备两车礼物。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上门见沈秀的家人,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这些礼数还是该有的。
　　杨三哥轻咳两声, 提醒沈秀，“山路不好走, 这些东西能免则免了吧。”
　　“这是阿姐的心意！”沈秀怎能驳了阿姐的一番好意？
　　杨三哥皱眉, 对上了傅春锦的目光，“山里路确实不好走。”
　　“我知道。”傅春锦轻笑，“我亲自接冬青回来, 也是好事，不是么？”
　　杨三哥听出了她话外之意, 确实，他们突然把傅冬青放了，只怕那纨绔少年会吵着嚷着的报官，说他被大青虫绑了，反而给官府一个由头，大肆搜山。此番由傅春锦亲自带回，那少年就算想报官，有姐姐压着，他也跳不起来。
　　杨三哥也不好多说什么，“时辰也不早了，出发吧。”说完，他绕到了马车前，坐上了马车，等沈秀与傅春锦上了马车后，又问了一句，“都坐稳了么？”
　　“好了！”沈秀回答。
　　杨三哥扬鞭策马，将马车调了个头，终是沿着长街往镇外行去。
　　马车之上，沈秀握紧了阿姐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大抵是丑媳妇终要见家婆，傅春锦确实有些紧张。
　　沈秀又道：“其实兄长你早就见过了，长得一点也不凶。”她温声哄道，“你瞧瞧我，跟我很像的。”
　　傅春锦被她逗笑，“阿秀确实一点也不凶。”
　　沈秀高兴地靠在了傅春锦肩头，笑道：“回家了，真好。”
　　傅春锦紧了紧她的手，哑笑着靠上了她的脑袋。
　　杨三哥担心有柳言之的人跟着，所以入了大青山后，一直沿着山道往前走，接连走过好几个入寨的隐秘入口，在黄昏时候，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了，才拐入了一条小路，把马车停了下来。
　　他吹了好几声口哨，直到听见林中有人以口哨回应，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便来了好几个兄弟，将马车围了起来。
　　杨三哥下车走至车尾，将车帘一掀，掏出一条黑巾，递向沈秀，“江湖规矩，少不得。”
　　“阿姐不会……”沈秀刚欲解释。
　　傅春锦接过了黑巾，笑道：“这样也好，你们也安心些。”说完，她看向沈秀，“你给我蒙上吧。”
　　沈秀低叹一声，将黑巾蒙上了傅春锦的眼睛。
　　“阿姐，若是勒疼了，你要说的。”
　　“系松了，会掉的。”
　　傅春锦嘴角一扬，提醒沈秀，并没有系紧。
　　沈秀无奈，只得系紧黑巾，扶着傅春锦走了下来。
　　“动手，搬东西。”杨三哥快速吩咐，兄弟们便快速卸起礼物来。
　　因为瞧不见东西，傅春锦便将沈秀的手牵得紧紧的。
　　沈秀知道阿姐在害怕，便轻拍着她的手背道：“我在的。”说完，她看向杨三哥，“我先牵着阿姐回山寨，三哥你们处理好这儿，就快些跟来。”
　　“嗯。”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杨三哥也有了底气。
　　马车肯定是上不了山寨的，只能先隐匿在树林深处，把两匹马儿赶上山喂草。
　　“阿姐，我带你上山。”沈秀挽住了傅春锦的手臂，柔声说完，便扶着她踏上了入山的小道。
　　夜色渐浓，山中比镇子还要凉些，但凡有鸟兽经过草丛，总会发出一些声响。
　　看得见还好，如今傅春锦看不见，那些声响确实让人忐忑。
　　沈秀觉察了傅春锦掌心沁出的冷汗，她知道阿姐定是怕极了，她想了想，索性停了下来，绕到了阿姐身前，微微蹲下，“阿姐，我背你走吧。”
　　“山路崎岖，还是不要了。”傅春锦心疼沈秀，她伤口才好没多久。
　　沈秀拉着她的手搭上自己的双肩，笑道：“入了山，我可就是大青虫了！我自小在这里长大，再崎岖的山也如履平地！”说着，双臂一勾傅春锦的双腿，便将她背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阿姐贴着我的背心，兴许能安心些。”
　　傅春锦哑笑着勾住了她的颈子，脸颊贴上了她的耳翼，确实如她所言，踏实了不少。
　　“就背一段，可别累到了。”
　　“没事，我力气大！”
　　沈秀可没有说谎，况且阿姐也不是那种圆润姑娘，一口气把她背到山寨口，绝对不是问题！
　　越往山里走，四下便越是寂静。
　　傅春锦听得清晰，沈秀喘息比方才沉了许多，心疼地道：“我能自己走，阿秀，放我下来吧。”
　　“就快到了，没事。”沈秀深吸一口气，再坚持一会儿便好。
　　傅春锦摸上了她的额头，温柔地给她擦了擦汗水，“别逞强，听话。”
　　“我真的没骗你，真的要到了，我都瞧见山寨的大铁门了！”沈秀望向山路尽头，借着月光，确实已经可以瞧见青山寨的大铁门。
　　“呼！”
　　走至大铁门前，沈秀长舒了一口气，将傅春锦放了下来，亲手解开了蒙眼的黑巾，笑道：“阿姐，我们到家了！”
　　傅春锦眨了几下眼睛，适应了以后，侧脸看向了半敞的大铁门。
　　铁门已经满是锈斑，铜环也掉落了一个。
　　铁门上面的两把大钩子上悬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从半敞的铁门中望进去，每间土房子的屋顶上都长满了枯草，好些房间的木门也被虫蚁啃得坑坑洼洼。冬日寒风吹袭，一定会漏风入内，在这儿过冬，不知有多苦。
　　这就是阿秀从小长大的地方。
　　傅春锦心疼地捏着衣袖好好给沈秀擦了擦颈边的汗水，她忽然庆幸，去年冬日给他们抛了那几袋新米，不然她的阿秀要怎么捱去年那样的寒冬？
　　“走！我带你去见兄长！”沈秀扣了她的手，得意地拉着她踏入了青山寨。
　　“二姑娘回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小姐，生得好漂亮啊！”
　　青山寨里面大多都是汉子，看见沈秀回来了，又瞧见了沈秀牵着的傅春锦，纷纷朝她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们别吓到我阿姐！”沈秀回到了家里，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也比在桑溪镇时大了许多。
　　傅春锦向来是不喜欢这样的目光的，可有沈秀在边上，她便有了几分胆气。
　　沈秀回头安抚道：“阿姐别怕，有我在，他们谁敢吓你，我就揍死他们！”
　　傅春锦莞尔点头。
　　沈秀牵着傅春锦的手走入寨子大堂时，杨三哥他们也背着大大小小的礼物回到了青山寨中。
　　“兄长！我回来了！”
　　沈秀牵着傅春锦踏入大堂，高兴地唤了一声。
　　沈峰等了大半日，照理下午妹妹就该回来了，没想到竟到了晚上才回来，甚至她还带了傅小姐回来。
　　“你怎么把……”
　　“阿姐是来接傅少爷回去的。”
　　沈秀没让大哥说完，赶紧介绍傅春锦，“兄长放心，阿姐知道我们是好人。”
　　傅春锦松了沈秀的手，对着沈峰福身一拜，温婉有礼地道：“匆匆上山，也没有备什么好礼，今日只来得及采办一些日用之物，还请沈大哥不要嫌弃。”
　　沈峰惊讶极了，傅春锦非但不怕他们，还给他们带了礼物！
　　沈秀骄傲地昂起头来，“阿姐这些日子待我很好，我也很喜欢阿姐，所以这次我带阿姐上山，有件事想跟兄长商量。”
　　傅春锦没想到沈秀这么快就说了“喜欢”，忍不住悄悄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沈峰倒没有往深处想，青山寨里本来就没有与妹妹同龄的姑娘，她说喜欢，大抵就是朋友的喜欢吧。
　　“何事？”沈峰皱眉问道。
　　沈秀看了一眼傅春锦，坚定地道：“兄长，我想跟着阿姐学做生意。”
　　“不成！”沈峰立即否决了，“你不能再回桑溪镇了。”
　　沈秀知道他会立即否决，又道：“不是回桑溪镇，而是离开吴州，重新找个地方做小生意。”
　　沈峰愕然，看看沈秀，又看看傅春锦。
　　她好好的傅家大小姐不做，为何要带着妹妹去陌生的市镇做小生意呢？
　　傅春锦诚恳地道：“这段日子，我教阿秀读书识字，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若是一直待在山里，实在是可惜。”
　　沈峰挥手，示意傅春锦停下，“道理我明白，我只是不懂，傅小姐为何要离开桑溪镇？”
　　“与沈大哥你们一样，我也被柳言之盯上了。”傅春锦想，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沈秀在边上重重点头，附和道：“兄长你是没有看见那柳言之的眼神，真的是想把阿姐给吃了！”
　　沈峰还是不明白，肃声道：“他少年得志，往后定能青云直上，傅小姐若是与他结了良缘，也算是一段佳话。”
　　傅春锦淡淡笑笑，“那是大家瞧见的好，并不是我想要的好。”
　　沈峰静默不语。
　　傅春锦又道：“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他如何好，那是他的事，与我并无关系。”
　　沈秀急道：“兄长，我是真的想跟着阿姐……学本事！”沈秀赶紧找个理由，“若我真的做生意成了，我们就不必藏在山里了！”
　　“沈大哥，沈妹妹说得对！”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沈峰的眉心一锁，头疼的又来了。
　　沈秀与傅春锦回头看向门口，沈秀认得她，不是陈喜丫还有谁？在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蓝裳络腮胡，是傅春锦认得的陈捕快。
　　“陈叔叔。”傅春锦对着陈捕快一拜。
　　陈捕快大笑问道：“大侄女，你怎么也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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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小可爱【木槿】的长评加更掉落~大家慢慢看哦~
　　傅小姐：上山看了大青虫的窝，怎么就那么心疼阿秀呢？
　　沈秀：我不管！我就是要跟阿姐过日子！
　　沈峰：头疼。
　　PS：下章给大家解开一点点柳言之身上的迷~


第43章 巧合
　　傅春锦轻笑, “我想我应该来拜访一下阿秀的家人，所以便央着阿秀带我上山了。”
　　“阿秀？”陈捕快顺着傅春锦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沈秀, “就是你半途掳了我家喜丫？”
　　沈秀急道：“陈叔叔，我那时候只想借着陈姑娘的身份混入傅家报恩, 真不是故意对陈姑娘不敬！”
　　陈捕快笑道：“莫怕, 我只想说掳得好。”说着，陈捕快颇是庆幸地觑了一眼女儿，“不然我家喜丫可就要掉火坑了。”
　　傅春锦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弟弟傅冬青确实不是什么良配。
　　沈峰见几人一直站着, 连忙道：“都坐下说吧。”说完, 抬眼看见门口的杨三哥，“老三，去备茶。”
　　杨三哥为难地抓了抓脑袋, 山寨里的茶都是野茶，烘焙手艺粗陋, 只怕是待不了客的。
　　傅春锦莞尔, 提醒杨三哥，“来时的马车里有, 三哥你在路上买的。”
　　杨三哥不得不承认，傅春锦办事是真的妥帖。他闻声退了下去, 拉扯着兄弟们准备茶水去了。
　　沈峰岂会不知杨三哥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他感激地对着傅春锦点头一笑，对傅小姐生了些许好感。再瞧向沈秀时，只见她与傅春锦端坐在旁, 也不再像过去一样，像大老爷们似的一脚踩着凳子说话了。
　　终是有了女儿家的端庄。
　　看来, 这几个月傅春锦确实教了妹妹不少。
　　沈峰回想方才说的那些话，自忖有些过分，柳言之身上还有很多谜团未解，怎么就句句撺掇着傅小姐喜欢他呢？
　　“这些日子，真是谢谢傅小姐照顾舍妹了。”沈峰说这话时，语气里多了好些歉意。
　　傅春锦摇头笑道：“不必客气，阿秀这姑娘很惹人喜欢，这些日子她也照顾了我不少。”
　　自从沈秀下山之后，沈峰没少为这个妹妹担心，如今听见傅小姐如此说，他终于踏实了不少。
　　“兄长，方才跟你说那事……”沈秀急切地想要兄长答允。
　　若能光明正大地下山做点生意，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他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傅春锦比不得他们这些土匪，捱上一两日苦是可以的，长时间如此可就说不定了。
　　况且，照傅春锦方才所言，她是被柳言之盯上的人，万一柳言之四处探访，寻到了她们，顺藤摸瓜，那可就是青山寨的大祸了。
　　傅春锦见他没有立即答应，知道他定有其他的顾虑，“沈大哥若有不放心的地方……”
　　“我确实不放心。”沈峰直言。
　　“可否明言？”傅春锦再问。
　　沈峰犹豫地看了看陈捕快。
　　陈喜丫抢话道：“难得傅姐姐指了条明路，沈大哥为何非要窝在这山里呢？”她是急了，再这样下去，她与沈峰更不可能了！
　　陈捕快轻咳两声，示意自家闺女注意分寸。
　　陈喜丫不高兴了，“我哪里说错了？”
　　自家闺女是什么心思，陈捕快再清楚不过，可只要沈峰一日是大青虫，他便一日不会松口成全喜丫。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不要插话！”陈捕快赶紧压话。
　　陈喜丫更不服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你！”陈捕快脸色更沉得难看。
　　沈峰圆场道：“这事容后再议吧，当务之急，要先解决傅少爷的事。”说着，他看向傅春锦，“不如我先带你去看看傅少爷？”
　　“也好。”傅春锦点头。
　　“我也去！”沈秀不舍得跟傅春锦分开一刻。
　　沈峰瞪了她一眼，“你先好好与陈捕快道歉。”
　　“我……”沈秀也知道自己理亏，若不是因为她的报恩，陈捕快父女也不会被掳上山那么多日。
　　“是该好好道歉。”傅春锦笑着提醒沈秀。
　　连阿姐都开口了，沈秀只能遵从。
　　沈峰领着傅春锦先行走出了正堂，陈喜丫本想跟去，无奈爹爹出手太快，扯住了她的衣袖。
　　杨三哥端着茶水进来时，大堂中只剩下了沈秀三人。他将茶水一一放下，便退了出去。
　　沈秀借着茶盏，以茶代酒谢罪，“陈叔叔，这次的事，抱歉。”
　　陈捕快接过茶盏，笑道：“方才不是说了么？没事，我反而应该谢谢你。”说着，便端起茶盏，小喝了一口，确实，今日这茶比平日里喝的野茶香甜多了！
　　沈秀又端了一盏敬向了陈喜丫，“陈姐姐，对不起。”
　　陈喜丫本就是个爽朗性子，这些日子在山寨里待着，性子更野了几分，接过茶盏后，笑吟吟地道：“无妨！没嫁成才是好事！傅冬青就是个大草包，白让他生了一副好皮囊！亏我当初还想着非他不嫁！真是瞎了我的眼！”
　　沈秀听到这样的评价，不禁笑出声来，“确实，他不止是草包，人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此话怎讲？”陈喜丫因为喜欢沈峰，便对沈秀多了几分亲近。
　　沈秀认真道：“你们是不知道，这人不单是个败家子，还一点良心都没有，买了耗子药，想毒死阿姐！”
　　陈捕快眸光一沉，“竟还有这样的事？！”
　　“可不是么！那傅二叔也不是好人，竟在中秋长街宴上公然下□□，想让阿姐当众出丑！”沈秀越说越气，“阿姐在桑溪镇活得一点也不好，所以她才想着离开桑溪镇，开始新的生活。”
　　陈捕快听沈秀这样说，忽然理解了傅春锦为何要离开桑溪镇，更庆幸喜丫没有嫁过去。
　　陈喜丫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些日子那么可怕？”
　　“嗯！”沈秀点头。
　　沈秀忽然想到一事，“陈叔叔，听杨三哥说，你在暗查一桩悬案，可有什么头绪？”
　　陈捕快既然选择了与大青虫合作，这些事便不准备瞒着，“三年前，庆阳镇河边飘来了一具男尸，尸首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身上的衣裳也被河水冲了个干净。仵作验尸以后，断定此人是二十出头的男子，并非死于溺水，而是死于重击。”说着，陈捕快指了指脑袋，“重击也不是什么钝器所致，而是从高处坠下，撞及河底的石头，才一命呜呼。”
　　沈秀好奇极了，“此人是跳崖自杀么？”
　　陈捕快仔细回想当初一切，“我原来以为也是自杀。庆阳镇与桑溪镇隔着三座大山，走山路最快也要十五日，若是走水路，湾河有条支流，可以直达我们庆阳镇渡口，只须十日。仵作看那尸首的腐烂情况，断言此人死了十日左右。我循着这个方向，沿着湾河支流一路逆流寻去，将可能的坠落点都做了标记。然后带着兄弟们逐一入河排查，有的地方下面都是淤泥，便不可能是致死之处，有的地方崖高不够，也不是致死之处，最后排查到离桑溪最近的大青山断崖时，却接到了庆阳县令的命令折返庆阳，将这桩案子定成了自杀。”
　　虽说他只是个小捕快，可眼见有人蒙冤而死，他却查不下去，这三年来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这几日杨三哥在桑溪镇可查到了什么？”沈秀再问。
　　陈捕快点头，“杨兄弟带人趁夜入了湾河，那片水域下，有不少石头，虽说被水流打磨多年，可有些地方棱角尚存。他们帮我量过那断崖的高度，一旦坠下，湾河的水深根本不足以缓冲，一定会撞上那些石头。”他眸光一亮，“我敢断定，那地方就是死者的死亡之处。这几日我也跟着沈兄弟去了断崖上查看，那边人迹罕至，路都难行。若要寻死，路边找棵树拿条绳子便可吊死，何须走那么远的路，又从那么高跃下呢？”
　　“而且，我们在崖下一丈处的矮松上还发现了一块蒙尘多年的玉佩。”陈捕快说着，将这枚玉佩拿了出来，递给沈秀细看，“这玉佩上写了两字‘正道’。”
　　沈秀认得这两个字，“有什么特别意义么？”
　　“三年前，是大陵首次男女同考秋闱，那年的进士太后都赐了一枚玉佩，上面就写了这两个字。”陈捕快记得清楚，因为那年庆阳镇刚好出了一位进士，那进士时常把这玉佩拿出来炫耀。
　　“既已进士及第，为何还要寻死？”这也是陈捕快第二个不信那人自杀的理由。
　　沈秀点头，瞥见陈喜丫已悄悄地退至了门口，她知道她想做什么，便不动声色地帮她掩护，继续问道：“陈叔叔，后来还查到什么了么？”
　　陈捕快正色道：“有些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哦？”沈秀拉着陈捕快坐下，“陈叔叔，你慢慢说。”
　　陈捕快此时说到兴头上，没注意陈喜丫已经溜走了，“刚好柳言之到任桑溪没多久，我们庆阳的县令便终止了此案的调查。”
　　沈秀隐隐觉得不对劲，“说到这儿，有一事我也很奇怪，明明我们大青虫都数十年没有出没了，可这柳言之一上任就死死盯着我们，只想剿灭我们。”
　　陈捕快点头，这确实也是一个巧合之处，“还有一处巧合，柳言之也是那一届秋闱的进士。”
　　沈秀倒抽一口凉气，那么多个巧合撞在一个人身上，那就不是巧合了。
　　“难道……柳言之认识那个死者？”沈秀开始了她的猜想，“或者他就是凶手，作案那日听见林中有野兽经过，以为是我们大青虫夜猎看见了他行凶，所以他才想对我们赶尽杀绝？”
　　陈捕快早就有过这个猜想，“沈兄弟详问过山寨里的兄弟，那日天阴欲雨，往山里跑容易遭遇山洪，所以并没有人出寨。”而且，陈捕快也有个想不明白的地方，“况且，柳言之明明前途无量，为何要沾染杀人之事呢？”
　　“若不是如此，他为何死盯着我们不放呢？”沈秀无奈耸了耸肩，“我们青山寨若是有什么宝贝，何须一个两个苦哈哈地在山里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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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继续~大家可以展开推理~~我看看哪位小可爱猜得对？
　　抓个虫子


第44章 山洞
　　“阿秀脾气急躁, 这些日子是真的让傅小姐费心了。”沈峰引着傅春锦往青山寨后面走，那边有个山洞，平日傅冬青就被关在那里读书。
　　傅春锦温声道：“沈大哥再这样说, 就真的见外了。”
　　“我们毕竟是山匪。”沈峰停下脚步，“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由着阿秀胡闹, 才会绑了傅少爷，还请傅小姐放青山寨一马。”
　　“阿秀是好人，你们也是好人。”傅春锦知道沈峰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 我带冬青下山后, 绝对不会提大青虫一个字。”
　　沈峰感激地拱手一拜，“多谢。”
　　“我只是有一事不解。”傅春锦索性说了自己的想法，“大青虫已经数十载没有犯事, 看柳言之的年岁，也不像是与大青虫结过怨, 他为何一直盯着你们不放呢？”
　　沈峰也想不明白这点, “桑溪镇好几任县令也没有动心思，非要剿灭我们不可。”他思来想去, 只能结合陈捕快的那桩悬案来看，“或许, 那个死了的进士, 是柳言之的至交吧。”
　　“死了的进士？”傅春锦惑声问道。
　　沈峰点头，“三年前，在柳言之到任桑溪当县令的前几日, 庆阳镇河边出现了一具男尸，陈捕快查至桑溪境内, 便被庆阳县令勒令停查。这些日子我们帮着他继续调查，已经可以确认那男尸的死亡之地，甚至还能确认那男尸的身份，应是三年前的秋闱进士。”
　　沈峰沉沉一叹，“那进士死在大青山断崖，此案既然停办了，便不能张榜明示此人的身份。在柳言之看来，或许以为好友在大青山遭了我们大青虫的毒手，所以才会对我们死咬不放吧。”
　　这是沈峰细思多日后，唯一能顺畅的结论。
　　“不对。”傅春锦认为此事并不是这样的，“若真是如此，柳言之这三年定会命人找寻故友。”傅春锦记得柳言之上任后，并没有下令镇中的捕快入山寻人。
　　他对大青虫赶尽杀绝之心，似乎是根深蒂固。傅春锦回想柳言之提到大青虫时候的表情，若真需要一个理由，柳言之应该是数十年前被大青虫截杀的商旅后人才对，否则怎会有那么浓重的执念？
　　“他没有么？”沈峰满心疑惑。
　　“没有。”傅春锦可以断言，柳言之没有，“沈大哥，当初大青虫犯事时，可有什么漏网之人？”
　　那可是爷爷辈的事情了，虽说年代久远，可当年大青虫的狠厉大家都知道的，怎么可能有漏网之人？
　　沈峰摇头。
　　“又或者说……”傅春锦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青山寨中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宝藏，比如矿藏？”
　　沈峰苦笑，“若真有这些东西，我们就不用在山里捱苦日子了。”
　　傅春锦看了看沈峰衣服上补了又补的补丁，好几处已经浆洗得露了线缝，只须用力一扯，便能一分两半。
　　“也是。”
　　沈峰现下最愁的是一会儿的说辞，“如今阿秀已经回来了，我们自然应该放归傅少爷，只是傅少爷这些日子我们管得狠了些，若是回去四处宣扬，便会给柳言之一个上山搜查的由头……”
　　“大青山里没有大青虫。”傅春锦坚定地笑了笑，“你们都是我雇来的，目的就一个，让冬青在山里好好读书收心。”
　　沈峰感激地笑了，“谢谢。”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傅春锦莞尔说完，再提沈秀之事，“若是阿秀可以跟我学做生意，便是走了正道，对她也好，对你们也好，都是好事。所以，我希望沈大哥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她语气诚恳，极是敬重。
　　沈峰只是心疼这个妹妹，“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只怕会吃很多苦头，阿秀行事急躁，我怕她闯祸。”
　　“有我在，她不会乱来的。”傅春锦保证，“她不能一辈子都困在这青山寨里啊，沈大哥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她考虑一二。”
　　“爹爹！”
　　不等沈峰回答，便听见远处响起了一声稚气的呼唤。
　　小虎子提着灯笼跑了过来，张臂抱住了沈峰的左腿，好奇地张望傅春锦。
　　“小虎子？”傅春锦微笑轻唤。
　　小虎子本来是怕生的，可瞧见傅春锦生得温柔可亲，忍不住答道：“你怎么知道我叫小虎子？”
　　沈峰将儿子抱了起来，笑道：“这是傅小姐，快喊姐姐。”
　　“喊姑姑才是。”傅春锦温柔地摸了摸小虎子的后脑勺，“阿秀跟我讲，她这个侄儿怎么可爱，今日一见，果然可爱。”说着，她提醒沈峰，“阿秀平日唤我阿姐，小虎子若喊我姐姐，我岂不是比阿秀小一辈了？”
　　沈峰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就是个粗人，没想到这些。”
　　“若能读书识字，便不用一辈子当山里的土匪了。”傅春锦见缝插针，含笑问道，“小虎子想读书识字么？”
　　“我学了！”小虎子得意答话。
　　傅春锦好奇，“哦？”
　　“李秀才教傅少爷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我都学会了！”小虎子骄傲地昂起了脑袋，“平日陈姑姑也会教我，我现下已经比傅少爷厉害了！”
　　“咳咳！小孩子不要乱说！”沈峰急忙打断小虎子的话，打了一下他的屁股，怎么可以说他比傅冬青厉害呢！
　　傅春锦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什么德行，笑道：“沈大哥别打小虎子，他说的也是实话，我那个弟弟确实不是个读书的料。”
　　沈峰尴尬地笑笑，放下了小虎子，“你先回去，一会儿爹爹来给你讲山里大野熊的故事。”
　　“我可以先去陈姑姑那里听小兔子的故事么？”小虎子期待地看着沈峰。
　　沈峰愕然，“什么小兔子的故事？”
　　“我跟陈姑姑约好的，今晚她给我讲小兔子的故事。”说着，小虎子瞧见了走过来的陈喜丫，高兴地跑了过去，“陈姑姑！”
　　陈喜丫将小虎子抱了起来，哄道：“小虎子乖。”
　　“我要听小兔子的故事！”小虎子亲昵地抱住了陈喜丫的颈子，“我已经跟爹爹交代过了，他一会儿会来抱我回去的。”
　　“好。”陈喜丫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沈峰，不等他拒绝，便抱着小虎子走远了。
　　沈峰不自然地别过了脸去，这两人的动作落入傅春锦眼底，傅春锦已经有数了。她轻笑道：“我看小虎子很喜欢陈姑娘。”
　　“傅小姐别乱说。”沈峰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傅少爷便在前面，我先带你过去。”
　　“若是沈大哥信得过我，可以把小虎子交给阿秀，我可以照顾好他们。”傅春锦又提了这事。
　　沈峰觉得她实在是上心此事，“傅小姐似乎对我家上心了些。”
　　“举手之劳罢了，何乐而不为呢？”傅春锦坦诚以对，眸光对上沈峰的眸光，“阿秀懂得报恩，我也懂得。”说着她对着沈峰福身一拜，“中秋长街宴，若不是阿秀鼻子灵光，我定然无颜在桑溪镇上生活，就凭这一点，我就想带阿秀走上正道，以后堂堂正正地在镇子里生活。同是女子，我知道女子立身不易，正因为如此，我能帮上，就一定会帮。还请沈大哥相信我，把她交给我照顾。”
　　她说得实在是诚恳，沈峰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罢。”沈峰确实不能耽搁了妹妹的下半生，“不过有言在先，倘若阿秀牛脾气上来，她不服你管教，你直接告诉我，我帮你管！”
　　傅春锦高兴点头，“好。”她想，她有更好的法子“教训”阿秀，只须她动手，何须劳烦兄长？
　　沈峰舒眉，希望他们与傅小姐结下的这份善缘，能给大家一个善果。
　　青山寨后的山洞并非是天然所成，而是昔年大青虫挖来存放劫掠的财物的。傅冬青没来之前，这里堆放着一堆土豆红薯，他来以后，山寨的兄弟们把土豆红薯都搬了出去，收拾出一间空荡荡的山洞给傅冬青单独居住。
　　白日还好，这洞中颇是清凉。可到了晚上，山洞深处偶有水滴打在石头上，顺着洞壁回响开来。
　　傅冬青住进这里的第一日，简直被吓了个半死，总觉得这山洞深处会爬出什么可怕的女鬼来。
　　倒霉，他真是倒霉透了！
　　起初他是后悔的，他为何要离家逃婚呢？如今白花花的银子一文都花不出去，还被困在这样一个鬼地方。倒不如闭眼娶了陈喜丫那个凶丫头，也好过在这里受罪强。可后来，陈喜丫也上了山，开始几日还对他温声细语的，后来他凶了她几句，凶丫头竟变了个人似的，提着棍子就敲他，逼他好好读书。
　　最开始他寻死觅活地绝食还有些用，可不知是谁出的主意，竟跟阿姐一样，搬了烤红薯在他面前啃，还吃的好像山珍海味一样香。
　　要命。
　　傅冬青觉得这真是个人间炼狱，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门，只怕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受苦了。
　　山寨里面大多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只有两三个婆子负责伙食，陈喜丫在这些人面前简直是天仙，看来看去，傅冬青竟然觉得顺眼许多。
　　可惜，陈喜丫越来越觉得他面目可憎，后来竟然一次也不来看他了。
　　惨，凄惨。
　　傅冬青越来越觉得自己可怜，拢了拢身上的麻布衣裳，只有睡着了，才能重温一下往日的少爷生活了。
　　骤然听见山洞口的铁栅大锁响了两声，傅冬青惊忙缩了缩身子，急声哀求道：“今日已经学了四个时辰了！我字也练了！书也背了！我今日没有偷懒！你们放过我，让我好好睡一下，成不成？”
　　沈峰先一步走入山洞，吹亮了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光线昏黄，可傅冬青一眼就瞧见了沈峰身后跟着的阿姐，他恍若隔世地红了眼眶，发疯似的扑向了傅春锦，跪倒在她的身前，抱住她的腿大声哀嚎。
　　“阿姐……救命……呜呜……我快死在这里了……呜呜……”
　　傅春锦冷眼看他，并不急着应声。
　　傅冬青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对劲，他的心咯噔一沉，呜咽道：“难道……阿姐你也被大青虫抓上山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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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傅小姐：真不想带这个败家子回去！
　　傅冬青：完蛋了，我跟阿姐都栽这些大青虫手里了！


第45章 教训
　　“站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哭成这样，也不害臊！”傅春锦现在只觉他面目可憎，语气难忍嫌弃, 根本不想去扶他起来。
　　傅冬青一头雾水，完全没有搞明白情况, “阿姐……连你都被抓了……我们完了……”
　　“沈大哥, 这几日多谢你了。”当着傅冬青的面，傅春锦将钱袋取了下来，交给了一旁的沈峰, “我有些话, 想单独跟冬青说。”
　　“不必客气。”沈峰下意识想推却, 可转念一想，这是傅春锦在做戏罢了，当下便收下了钱袋, 离开了山洞。
　　傅冬青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阿姐……你送他钱做什么？”说完,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这些人都是阿姐你雇来的？！”
　　“不然呢？”傅春锦冷眼看他，“指着你发奋图强, 好好看书么？”
　　“阿姐！”傅冬青顿时来了气，“你知道这些人怎么对我的么？他们拿藤条抽我！还逼着我写信报平安！他们……他们说是大青虫！会杀人灭口的大青虫！你怎么可以轻信他们, 不把我的性命当回事！”
　　“大青山最凶残的便是大青虫, 他们若不这样说，你会怕他们？”傅春锦淡淡开口，目光瞥见了傅冬青放在床头的一包银子, “他们若真是大青虫，你卷走的这些银子早就被他们拿去花了, 还能让你安然放在那里？”
　　傅冬青确实最想不明白这点，起初以为是被打劫了，后来这些人只逼他读书，不搜他身上的值钱玩意，如今听阿姐这一说，他如梦方醒。
　　“阿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傅冬青跳起厉喝，握紧拳头好想打阿姐几拳方能泄恨。
　　“我是为你好。”傅春锦其实早就绝望，她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把家业交给他后，很快便会被他给败光，若不是为了给青山寨的人打掩护，她根本不想与他说那么多，“你说不喜欢陈喜丫，我也由着你逃婚，将她请上山来，让你与她好好说说话，若还是相看两相厌，那我做主给你把婚事退了。”
　　傅冬青气得一脸铁青，陈喜丫后来就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看，看他的眼神满是嫌弃，这种女人本来不娶也罢，可傅冬青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退！我娶定她了！”傅冬青就等着娶了她以后，好好报复。
　　傅春锦冷笑道：“晚了，方才我已经跟陈叔叔提了退婚，也签了退婚书。”
　　“阿姐！陈喜丫可是我的媳妇！怎能你说退就退了！”傅冬青大怒，转念一想，他暗觉不妙，“你还把陈叔叔也请上山了？！”
　　“你这德行，哪里配得上人家喜丫？”傅春锦现下也看不惯他那张俊秀脸庞了，别过了脸去，“别坑了人家好姑娘。”
　　傅冬青的拳头捏得格格响，“阿姐，我们才是一家人，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姐姐，胳膊肘尽往外拐？”
　　“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弟弟，在伤药放藏红花，欲害自己姐姐终生不孕？”傅春锦怒声反问，“你央着二叔给你买耗子药，又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下毒？”
　　傅冬青脸如死灰，没想到这些事都被阿姐发现了，“我……我没有做过！”
　　“你有没有做过，你心知肚明！”傅春锦走至山洞口，肃声道，“你这几日规矩点，等我给这班戏子结算完工钱，我就带你回家。”说着，她鄙夷地看了看他，“傅家的田产、院落、米铺我都交给你，我只要一千两银子当嫁妆。”
　　傅冬青没想到阿姐竟然会把家业还他，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到时，你是你，我是我。”傅春锦锁上了铁栅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洞。
　　傅冬青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掏了掏耳朵，自语道：“阿姐说，要还我家业？”忽然大喜，看来阿姐是伤透了心，或者是良心发现了，回去分家了也好，阿姐早点找人嫁出去，他便可以随心所欲地活了。
　　“阿姐！你可要说话算话啊！”傅冬青趁着傅春锦还没有走远，扶着铁栅栏扬声高呼。
　　傅春锦虽然早就知道弟弟是这种德行，可亲自经历，说不失望那都是假话。回去解决了一切她就远远地离开桑溪，她带着阿秀好好过小日子。
　　傅春锦终是走远，傅冬青晃着脑袋坐回了床头，得意道：“本少爷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咣当！”
　　突然听铁链声响起，铁栅栏缓缓打开，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少女。少女生得比陈喜丫好看多了，此时手里提着一根木棍子，笑着走近了他。
　　傅冬青先是警惕地盯了一眼木棍子，“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傅少爷是我们戏班的贵人，班主说，傅少爷在山里这些日子实在是委屈，所以我想来给傅少爷活络一下筋骨。”说着，沈秀瞥了一下床，“请傅少爷躺好吧。”
　　傅冬青将信将疑地躺到了一半，又侧身提醒沈秀，“你可别耍什么花样，我都记得你们整个戏班的人了！若是再敢欺负我，我下山就报官抓你们！”
　　“哦。”沈秀淡淡地应了一声，温柔地拍了拍傅冬青的肩膀，“这戏班工钱好少，我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傅少爷，不如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傅冬青心神一荡，这小妞可比陈喜丫可人多了，“今晚你伺候好本少爷，本少爷就带你回去。”说着，他摸了一把沈秀的手，“好好伺候，本少爷喜欢温柔的。”说着，他翻身朝上，拉着沈秀的手掌贴在了心口，“好好揉揉。”
　　沈秀脸上的笑意早就荡然无存，她几乎是咬牙回的话，“傅少爷可要记得方才说的话，我已经不是戏班的人了。”
　　傅冬青笑道：“记得，你是本少爷的人嘛。”
　　“所以……”沈秀另一手抡起了木棍子，“我便让傅少爷试试，什么叫做温柔似水。”
　　“好……啊！”傅冬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便狠狠地吃了沈秀一棍子，五官瞬间扭曲了起来。
　　傅冬青从床上翻下，还没来得及跑出第一步，腿弯子里面又挨了一棍子。他一个恶狗扑食，先摔在了地上。
　　沈秀立起棍子，狠狠戳在他的腰椎上，痛得傅冬青发出了野猪一样的哀嚎。
　　“杀人了！来人啊，阿姐救命！”
　　“你给我闭嘴！”
　　沈秀气急了，她无法想象阿姐与他相处的那些日子到底有多苦，这种砍碎了喂野狗，野狗都不吃的败家子，杀他还脏了她的手！
　　若不是念在阿姐离家少不得他，沈秀今晚就能打废了他，扔去庆阳镇当乞丐！
　　傅冬青趁机想要挣起来，沈秀顺势拧了他的胳膊，狠狠反旋，发出咯咯两声骨声。
　　“啊！断了！断了！”
　　“以后别让姑奶奶我撞上你继续为非作歹，否则，我保证一棍子捅废了你！”说完，沈秀松开了他的手，一脚踢翻了他，将木棍子往他腿侧一杵，连着他的裤子一起杵进了泥里。
　　傅冬青吓白了脸，不一会儿便浮起了一股尿骚味。
　　沈秀的拇指擦过鼻尖，狠声道：“记住你二姑娘的脸！以后见了就给我爬！”说完，她嫌弃地拿起木棍子，甩到了一盘，重新将铁栅门锁起，大步走远。
　　暗中买药想毒杀阿姐就算了，竟还在伤药里掺杂了那种恶毒的药材！
　　沈秀本是来找阿姐的，哪知竟听到了阿姐与他的那些话，当下怒火中烧，今晚不教训了这个败家子，她就不姓沈！
　　心疼。
　　沈秀想到阿姐就心里难受，今晚兄长给阿姐安排好了住处，她知道阿姐一会儿会去哪里，当下便先走去了那间小石屋，等兄长把阿姐带来。
　　沈秀在小石屋外等了片刻，沈峰果然是带着阿姐来了小石屋。
　　他微微一愕，“你跑来这儿做什么？”
　　沈秀关切地看着阿姐，话却是说给兄长听的，“我怕阿姐今晚一个人住山里害怕，所以来陪陪阿姐。”
　　傅春锦也想沈秀今晚陪陪她，“阿秀想得周到，今晚我确实有些怕。”
　　沈峰想了想，傅春锦是桑溪镇的傅大小姐，晚上一个人住土匪窝确实会害怕，“也好，阿秀你打个地铺，柜子里面有席子，床要让给傅小姐。”
　　“知道了。”沈秀点头。
　　沈峰刚欲离开，杨三哥便匆匆跑了过来，附耳对沈峰说了两句什么。
　　沈峰脸色骤变，狠狠瞪了一眼沈秀，“你对傅少爷做了什么？”
　　沈秀挺直了腰杆，“我见不惯他欺负阿姐，便教训了他几棍子！”
　　沈峰顾不得责骂沈秀，先向傅春锦拱手一拜，“我这妹妹行事莽撞，还请傅小姐大人有大量……”
　　“打得好。”
　　傅春锦只干脆地说了三个字，沈秀与沈峰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兄妹两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纷纷投来了震惊的目光。
　　“今日不给他点教训，他那性子迟早闯祸。”傅春锦温声说完，声音中混杂了一抹困倦，“阿秀下手有分寸，我信得过阿秀。今晚也不早了，明日我再去瞧他吧。”说完，傅春锦推门走入了小石屋。
　　沈峰递了个眼色给沈秀，低声道：“晚上好好给傅小姐道歉，别给哥哥再惹事了。”
　　“知道了。”沈秀走入了小石屋，熟稔地摸到了油灯，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灯芯。
　　小石屋亮起了昏黄的光。
　　沈秀走至门前，对兄长点了个头，便将房门关上了。
　　“过来。”
　　正在这时候，身后响起了傅春锦的声音，语气冷冽，好像染着一丝怒意。
　　--------------------
　　作者有话要说：
　　沈姑娘：敢这样欺负我阿姐！打洗你！（土匪本性彻底释放）


第46章 聘礼
　　沈秀以为私揍傅冬青一事惹恼了阿姐, 便垂着脑袋走了过去，不等傅春锦开口，先伸了手掌过去, “阿姐，我知错了。”
　　“这次阿秀没有做错。”傅春锦牵了她的手, 抬眼看她时, 嘴角微微扬着一抹笑意。
　　沈秀恍然，“阿姐你吓我！”
　　傅春锦双手交叠，握住她的手掌, “打他一顿, 我心里也舒服些。”说着, 傅春锦温柔地揉起了她的手掌，“我只担心你会不会伤了手？”
　　沈秀笑道：“阿姐放心！就敲了两下，伤不到的！”
　　傅春锦哑然笑笑, “我有一事想问你。”
　　沈秀点头，“阿姐尽管问！”
　　“你们青山寨, 真的没有藏什么宝贝么？”虽说沈峰已经答过一回, 可沈峰与她毕竟不算熟识，她还是想问个清楚。
　　沈秀大笑, “若真有，我们还能窝在山里么？”
　　傅春锦提醒沈秀, “你可知道当年你爷爷他们截杀过哪些人？”
　　沈秀皱眉, “日子久远，爹爹都不知道的事，我肯定也不知道。”说完, 她忽然明白了阿姐想问什么，“阿姐的意思是, 柳言之一直不放过我们，是因为爷爷他们曾经截杀过他的亲属么？”
　　如此说来，似乎有些可能……可爷爷那辈人劫掠商旅，出手极狠，怎会给后人留下这种祸根？她虽从未见过爷爷，也与爹爹相处极短，可从兄长的本事看来，爹爹教兄长有一套，自然爷爷教爹爹也有一套，爷爷可是山匪中的狠角色，不会犯这样的蠢事。
　　“阿姐，不对。”沈秀想了想，正色道，“若是仇家，可是有数十年的光景来找我们报仇。就算一寸一寸翻找，这大青山也该翻过好几遍了，不可能找不到青山寨所在。”
　　傅春锦满心疑惑，“这就奇怪了。”她实在是找不到一个理由解释，柳言之为何对大青虫死不放手？
　　“阿姐，今晚也不早了，就早些休息吧。”沈秀心疼阿姐，今日挤在马车上晃荡了大半日山路，“明日起来，我带阿姐在山寨里转转？”
　　傅春锦想想也是，今晚肯定是想不出什么头绪的。明日在山寨里转转也好，反正她也要在青山寨小住一月，磨够了时日再回桑溪镇，免得引来柳言之猜疑。
　　沈秀快速给傅春锦整理好了床，青山寨里物资匮乏，床上只薄薄的铺一层褥子，沈秀生怕傅春锦睡得咯背，连忙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铺在了褥子上。
　　“阿姐你安心睡，我去拿席子来，就睡床下。”
　　“不必去了。”
　　傅春锦揪住了沈秀的内裳衣角，“都习惯一起睡了。”
　　沈秀耳根一烫，哑笑道：“那……那就一起睡。”
　　傅春锦除了外裳，与沈秀一起躺在了木床上。
　　木床似乎并不稳当，沈秀只拉了下被子，转了个身，木床便“咯吱”了一声。
　　傅春锦笑道：“看来，今晚阿秀要规矩些。”
　　沈秀会心笑道，“阿姐也要规矩些。”
　　话虽如此，可情到浓时，哪能真的做到“规矩”？木床接连“咯吱”了好几声，两人终是分开缠吻，不约而同地怀念起傅家的那个小地铺。
　　油灯里的油并不多，这会儿烧到了尽头，小石屋里面陷入了夜色之中。
　　两人苦笑着抵住彼此的额头，互道了晚安后，合眼睡去。
　　沈峰知道傅小姐必须在山寨里待上一段时日，下山后这个谎才能圆过去。可山寨里实在是没有多少好食材，所以沈峰天没亮便带着兄弟们拿着弓箭入山打猎。若是猎不到野猪，去溪水里摸几条鱼回来也好。
　　傅春锦与沈秀起身洗漱时，沈峰已经离开寨子半个多时辰了。
　　“阿姐，我先带你去田里看看。”沈秀也有个问题想请教阿姐，“说起来也是奇怪，那几片田都种了好些年了，收成一直上不来，特别是种稻子那两片田。”
　　傅春锦卖米多年，自然识得稻田水土好是不好，当下莞尔，“好，我去瞧瞧。”
　　青山寨其实是大青山中的一处凹地，大青山里凹地上百处，每个凹地周围都树木茂密，就算从上往下俯瞰，一时也摸不准青山寨到底在哪个地方。
　　沿着青山寨往西边走上半个时辰，再沿着小溪往山缝里走上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瞧见大青虫们在山谷里开垦的山田。
　　最前面那两片田地，因为近水，所以土壤湿度大，大青虫们便在这里种了稻子。往后的两片田里种的是红薯，再往里面走，依次种的是萝卜、玉米跟土豆。
　　打从傅春锦踏入山谷起，她就蹙起了眉头，这里如此阴翳，作物晒的光不足，自然收成便不好。
　　“为何不去当阳处开垦新田呢？”傅春锦一边走，一边问道。
　　沈秀无奈道：“阿姐你有所不知，这山里鸟兽众多，若是去当阳处开坑新田，日夜都要有人守着。”说着，她语气一沉，竟有几分后怕，“野狼遇上一两只还能应付，若是遇上了大黑熊，当阳之处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地，只有死路一条！”
　　傅春锦停下了脚步，“阿秀遇上过大黑熊么？”
　　沈秀想到那黑熊的模样就背心发凉，张臂比了比，“三年前遇上过一回，身子有这么大！牙有那么长，还有那巴掌，有我的一张脸大……”
　　傅春锦急问道：“然后呢？”
　　“我被那大黑熊追到了崖边上，不跳是死，跳了兴许还能捡一条小命。”沈秀叹了一声，“也是我命不该绝，跳下去刚好抓住一棵野松树，等那大黑熊彻底走了，我才慢慢爬上崖来，在崖边缓了好一阵子，方才缓过来。”
　　傅春锦知道她过去的日子苦，没想到竟是这般苦，她心疼极了，握住了她的手，“以后，不会有这些事了，我们一起做小生意。”说着，傅春锦似是允诺一般，认真道，“阿姐可以养你。”
　　沈秀听得心间一烫，“我知道阿姐可以养我……”她覆上了傅春锦的手，“可我也舍不得让你一个人辛苦啊，况且……”沈秀想到了青山寨的所有兄弟，“我有手有脚，只要勤快些，哪怕一文钱一文钱的存，十年之内一定可以存出一笔本金，让兄长带着兄弟们也做点什么小生意，能养活自己便好。”沈秀不想成为阿姐的负担，她身后的那些兄弟，她来想法子，绝对不能让阿姐为整个寨子的生计奔波劳累。
　　“我们之间，不必分那么清楚的。”傅春锦早就把这笔钱计算在那一千两银子里了，她知道沈秀心善，跟着她一年两年可以，可日子久了，想家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吃香喝辣，让兄长们在山里捱苦日子，这种事沈秀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沈秀摇头道：“不成！其他事我都可以依阿姐，唯独这一件，我不会依的！”
　　“就当做我给沈大哥的聘礼，好不好？”傅春锦其实还觉得这份聘礼轻了，她的阿秀是那样好的一个姑娘，等往后日子好起来了，她还想再给阿秀补几份聘礼。
　　沈秀没想到阿姐竟然会用这样的说辞。
　　“我不想委屈了你。”傅春锦微笑看她，眸底满是心疼，“就算不能大张旗鼓地摆酒邀客，你我成亲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阿姐竟然想到那么远了。
　　沈秀受宠若惊，这个理由她真的找不到什么话来否决。她很快想到了自己身上，“可是……我……”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干瘪的钱袋子，“我只有十几文钱，我会委屈了阿姐。”
　　“哪里委屈了？”傅春锦从她身上解下了钱袋子，郑重其事地抓在手里，“这可是阿秀全部的家当，天下哪家人的聘礼会下这么重？”
　　沈秀只觉惭愧，知道傅春锦是在哄她高兴，哑声道：“阿姐，对不起。”
　　“看着我。”傅春锦扶住她的肩膀，温声轻唤。
　　沈秀微微抬眼，眼眶已红。
　　“我家阿秀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傅春锦说着，往前走了半步，亲了一口沈秀的额头，，“阿秀救了我两次，我这辈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略微一顿，傅春锦的唇瓣往下，气息与沈秀的气息交织，“难道阿秀不想……要？”
　　沈秀心口一烫，“要！怎么不要！”
　　傅春锦的笑意一浓，“你舍得让我过苦日子？”
　　“我要让阿姐过好日子！”沈秀坚定地回答。
　　傅春锦顺势圈住了沈秀的颈子，“巧了，我也想让阿秀过好日子。怎么？只准你给我好日子，就不准我给你好日子？”说完，她凑上前去，将吻未吻，“阿秀好生霸道。”
　　沈秀心痒极了，刚欲亲上去，傅春锦却躲开了。
　　她又羞又恼，“我是大青虫！我就霸道了！”
　　傅春锦笑出声来，“阿秀。”
　　“怎么？”沈秀微微昂头。
　　傅春锦贴了过来，贴得紧紧的，“你想如何霸道呢？”
　　“不准躲！”沈秀被她撩拨得心痒难耐，好不容易逮到个好机会，她只觉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唇瓣微启，便狠狠地吻上了傅春锦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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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太舒服，昏昏沉沉的，所以写的很慢，大家慢慢看


第47章 乱石
　　这山田所在的山谷颇是狭长, 青山寨的人只开垦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野地。
　　傅春锦跟着沈秀往里又走了一段路，她拉过半大的玉米棒子仔细瞧了瞧，蹲下身去, 捡了根树枝刨了几下土壤。
　　“阿姐你在挖什么？”沈秀也蹲了下来，好奇问道。
　　傅春锦捏起一些土壤, 在指间抿开, 凑近鼻端嗅了嗅。
　　沈秀反应了过来，笑道：“阿姐，是不是闻到土壤里面的硫磺味了？”
　　傅春锦疑声问道：“你们把玉米种这种土里, 怎会收成好？”
　　沈秀无奈地一叹, “当初开荒这条山谷的时候, 爷爷跟爹爹他们可是耗费了好大的力气，用了好些炸药，才把这块地方给炸平了……慢着……”沈秀忽然停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傅春锦问道。
　　“我记得兄长说过，爷爷他们开垦出了这些田后, 便决定了金盆洗手。”沈秀看着这些贫瘠的田地, 这几十年下来，当初劫掠的东西都已坐吃山空, 靠这几片田肯定养不活整个山寨的人，所以他们经常以外乡人的身份去桑溪镇采办米粮, 每次也不敢买多了, 生怕引起柳言之的注意。
　　土匪开垦几片荒田，突然就顿悟，欲放下屠刀？沈秀细思这其中的关联, 总觉得不对劲。
　　傅春锦琢磨了片刻，也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
　　她望向山谷进来的地方, 她记得她看见了两侧山壁的缝隙里嵌着两道铁门，“阿秀，入口处的铁门是为了防野兽的么？”
　　沈秀点头，“嗯！晚上我们都回寨子了，便启动机关吧铁门合上，野兽便跑不进来了。”说着，她肃声提醒，“阿姐一会儿跟我回去的时候，可别摸入口处的石壁，里面还有机关，机关里藏了十几支箭矢，一旦启动，神仙都来不及救。”
　　傅春锦正色问道：“这几十年来，可有什么野兽触动过机关？”
　　沈秀想了想，“竟然没有。”
　　傅春锦心中有了一个猜想，“阿秀，那机关会不会……是防人的？”
　　“防人？”沈秀看了看边上那些长得良莠不齐的作物，“这些东西还会被偷儿惦记？”
　　“也许……”傅春锦牵着沈秀站了起来，视线望向了山谷深处，“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会被人惦记。”
　　沈秀是去过里面的，也没有什么稀奇的，都是一些炸山谷时崩碎的石块，歪歪斜斜地堆垒在山谷尽头。兄长常常嘱咐她，说里面的石块堆放太久，兴许已经有风化的，最好别去里面玩。万一一不小心石块倾落，下面的人肯定会被活生生砸死。
　　“也没什么稀奇的，都是些石块。”沈秀记得清楚。
　　傅春锦却想弄个明白，若是因为怀璧其罪，柳言之才会盯着大青虫不放，只要把这烫手的东西扔出去，柳言之或许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沈秀看傅春锦一直望着山谷深处，轻叹道：“那我带阿姐进去看看，先说好，可别往石堆下面走，不安全。”
　　“好。”傅春锦应声。
　　一路上杂草丛生，沈秀当心草里面会有蛇，钻出来袭咬阿姐的脚踝，她便折了一根木枝左右横打，所以两人走得极慢。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了山谷的尽头。
　　果然如沈秀所言，当初炸碎的石头大大小小的堆垒在山谷尽头，因为经年荒芜，低矮处除了青苔外，还爬了半墙的蔓藤。
　　“阿姐，那边危险，别过去。”
　　沈秀觉察傅春锦欲走过去，连忙扣紧她的手。
　　傅春锦微笑道：“我会小心的。”
　　“可是……”
　　“阿秀站这里，帮我看着，万一上面石头真有松动，立即告诉我。”
　　来都来了，傅春锦一定要弄个明白。
　　沈秀拗不过她，只得松开手，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处，看着傅春锦走近那面石头堆垒的石墙。
　　傅春锦走近石墙，目光首先落在了小石块之间的灰色粉末上。她轻轻地捻起一些，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些灰粉她也是认得的，平日米铺漏雨或者墙角生裂纹，她都会让阿庆去请师傅来，用这种灰粉修补。
　　“奇怪。”
　　既然是废弃的石头，随便堆在这里便好，何须用这样的黏灰把小石块都封在一起？
　　她小心扶住石墙，找了一处较大的空隙往里面瞧了瞧。
　　里面一片暗色，根本看不清有什么。
　　“阿姐，你在找什么？”沈秀压低了声音，生怕声音太响，引起山谷回音，震落碎石伤了阿姐。
　　“里面……好像是个山洞……”
　　若是山谷石壁，不会这般黑暗深邃。
　　傅春锦粗略地做了个猜测，回头对着沈秀招了招手，“阿秀，你可有带火折子？”
　　沈秀摸出了火折子，走近了阿姐，把火折子递了过去。
　　傅春锦接过火折子，吹亮之后，沿着缝隙将火折子塞了进去。
　　微弱的光亮依稀照亮，傅春锦已经可以确定，这面石墙后面一定是个山谷，而且——她的视线左右移动，最后锁定在了一条垂着的黑影上。
　　那是一张挂在山洞口的黑熊皮，还是一个吊死在山洞口的死人？
　　正当傅春锦屏息凝神顾看时，身后陡然响起了杨三哥的声音。
　　“傅小姐，你在找什么？”杨三哥面容铁青，不悦地瞪了一眼沈秀，“阿秀，这里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秀张口欲解释，傅春锦却反手拽了三下她的袖子，让她不要解释。
　　傅春锦转过身来，吹灭了火折子，交到了沈秀手中，笑道：“杨三哥，你怎么来了？”
　　杨三哥被傅春锦一个反问，不禁愣了愣，“傅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方才瞧见一只很好看的蝴蝶，便一路追到这儿，那蝴蝶往这儿一钻，便没了影子，我只想瞧瞧，里面可是蝴蝶的老巢？”傅春锦说到后来，语气已是无趣，“可惜，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杨三哥抬眼看了石墙顶，“这面石墙不牢靠，傅小姐若是喜欢蝴蝶，我带几个兄弟给你抓一袋来，不必亲自动手的。”
　　沈秀圆场道：“那怎么一样呢？自己抓的，肯定是自己喜欢的。三哥你们抓的，怕是要缺翅膀断腿的，多丑啊。”
　　杨三哥微怒，“在你心里，三哥就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子么？！”
　　“可不是么？”沈秀大笑，“整日对着你们这些莽汉子哥哥，我也成了野蛮丫头了，这段时日在桑溪镇，可让阿姐头疼了。”说着，她挽住了傅春锦的右手，“阿姐，你说是不是？”
　　傅春锦张了张口，这话可不好回答。
　　“别怕，三哥脾气最好了，他可不会生我的气。”沈秀得意地看向杨三哥，“三哥你说是不是？”
　　“你就仗着我们都宠你！”杨三哥苦笑，扬手道，“快过来，马上就是中午了，该回寨吃饭了！”
　　“好！”沈秀含笑看向傅春锦，“阿姐，我们回去了！”
　　“嗯。”傅春锦轻笑。
　　沈秀挽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笑道：“那蝴蝶是真的好看！下次若是我再撞上，我一定帮阿姐拿下！”
　　傅春锦摇头笑道：“还是我自己抓吧，你那手劲一上去，蝴蝶翅膀都碎了。”
　　杨三哥走在前头，听着这两个姑娘有说有笑的，突然听到这句话，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恼怒。
　　青山寨的人不是莽汉子便是野丫头。
　　他悄然回头深望了一眼沈秀，哑然笑笑，转过头去望着山谷的出口。
　　好像……也算是天生一对。
　　傅春锦将他的回眸看在了眼底，回想那日他扮作猎户背阿秀回来时，脸上的神色是那般心疼与焦急。
　　她忍不住扣住了沈秀的手，低声嘱咐：“牵好了。”
　　沈秀自然要牵好阿姐，这段路坑坑洼洼的，极不好走，万一不小心扭了脚，山里可没有什么好大夫。
　　傅春锦暗暗一叹。
　　看来，往后的路还长，每一步都不好走。
　　想到这里，傅春锦紧了紧沈秀的手，竟有几分酸涩萦绕心间。
　　三人回到青山寨时，恰好沈峰带着一众兄弟扛着猎物回了寨。今日运气甚好，猎到了一只黑毛大野猪，兄弟们在溪水里面又摸了一篓子鱼，招待客人也算可以了。
　　“阿秀，去，帮着婶子们做饭去！”
　　沈峰一边拆卸身上的箭囊，一边吩咐沈秀干活。
　　“要我做？”
　　沈秀指了指自己，她还想再黏阿姐一会儿。
　　沈峰瞪了一眼沈秀，“要大哥做也成，只要你们吃得下去，不怕浪费了这上好的野猪肉。”
　　“停！我做！可不能让你霍霍了！”沈秀知道自家兄长的厨艺，她歉然对傅春锦笑笑，“阿姐，我去做饭了。”
　　“嗯。”傅春锦笑笑。
　　沈秀不舍地轻叹一声，卷了卷衣袖，往厨房去了。
　　杨三哥走近沈峰，低声说了两句。
　　沈峰脸色微沉，看向了傅春锦，“傅小姐，你们今天去了山谷野田？”
　　傅春锦坦声回答：“阿秀说，那些田总是收成不好，所以带我过去看看。”说着，傅春锦歉然福身一拜，“若有打扰之处，还请沈大哥见谅。”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峰舒眉，“就是谷底那些石块不稳当，我担心砸到傅小姐。”
　　傅春锦坦诚相问：“沈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峰把解下来的箭囊递给了杨三哥，“去正堂说吧。”
　　“陈叔叔。”傅春锦对着远处的陈捕快招了招手，“我有事相商。”
　　沈峰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三人进了正堂后，沈峰看傅春锦半晌不开口，便让杨三哥带着堂中的几个兄弟下去。
　　“傅小姐，现下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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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大家猜猜山谷里面是什么？


第48章 山夜
　　“我想知道, 山谷里石墙后到底是什么？”傅春锦缓缓开口，她只是猜测，柳言之一直咬着大青虫不放, 原因应该就在石墙之后。
　　陈捕快愕然，“大侄女, 你问的是哪里的石墙？”
　　沈峰肃声答道：“山谷野地深处的石墙。”略微一顿,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傅春锦，“三弟说你只是捕蝶路过，看来, 你说了谎话。”
　　傅春锦歉然微微低头, “此事不宜张扬, 在没有问清楚之前，还请沈大哥见谅，我并非有心瞒骗。”
　　陈捕头听得脑门嗡嗡作响,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傅春锦竖起了三个手指，“柳言之一直紧咬青山寨不放, 我思来想去, 只有三个理由。第一个，柳言之的祖上曾经是大青虫的刀下亡魂, 可没有理由隔了数十年才报仇，所以这个可能性最低。第二个, 柳言之牵扯那进士死亡之案, 他极有可能是凶手，以为作案时被大青虫看见了，便想早日寻到诸位, 除之而后快。”
　　“倘若真是如此，他是被动之人, 逼急了大家，只怕没等到他灭口，杀人之事已经公诸于天下。”以傅春锦对柳言之的理解，那人城府极深，不可能做这种蠢事，“这个理由，最没有可能。”
　　陈捕快仔细思忖傅春锦的每一句话，觉得分析得合情合理。
　　沈峰静静地看着傅春锦，总觉得她对此事实在是上心，想来是因为阿秀日后要跟着她学做生意，所以她也想早些解决了这些事，求个踏实吧。
　　可惜了。
　　沈峰越看傅春锦，越觉得这傅小姐生得清丽可人，又沉稳聪慧，若是个少年，阿秀跟了她，定能幸福一辈子。
　　如今只希望妹妹步上正道之后，能遇到一个及得上傅春锦一半的男儿，他便能放下心头这块大石头。
　　“第三，大青山里有宝藏。”傅春锦觉得，这个理由最合理。
　　沈峰回过神来，“先前不是说了，若是有宝藏……”
　　“若是你们也不知道呢？”傅春锦打断了沈峰的话，对上他的目光，“若是沈大哥也不知道那石墙后是什么，其他山寨兄弟更不会知道是什么。”
　　沈峰确实不知道那石墙后面是什么，从记事开始，爹爹就一直提醒他远离那面石墙，理由跟他说给妹妹的一样，说那石墙是石块堆垒而成，风化多年，靠近危险。
　　傅春锦看沈峰半晌不答话，还面有难色，她想求一句实在话，“沈大哥是不知道，还是知而不能言？”若是后者，傅春锦便就此打住，不再询问。这毕竟是沈家的秘密，她与沈秀尚未过沈峰这一关，她知道在沈峰看来，她只是一个外人。
　　沈峰向来不拘小节，倒也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当下直言，“我也不知。”
　　陈捕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可否拆了石墙，进去看看，若真是宝藏，便应了那句话，怀璧其罪。”
　　大青虫数十年前犯事无数，也许真把劫掠来的宝藏藏在了那面石墙之后。柳言之一直紧盯不放，或许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想在剿匪之余，顺手把那些宝藏纳为己有。
　　“这种宝藏用了也会折寿。”沈峰虽然从未打劫过谁，可毕竟是爷爷那辈犯下的罪孽，所谓父债子偿，爷爷死了，爹爹英年早逝，他也死了妻子，回头想来，只怕也是上天对沈家的报应。
　　“下午反正无事，我带两个兄弟去挖开看看。”沈峰认真说着，“倘若真有宝贝，我宁愿全数捐出。”说着，他看向了陈捕快，“就由陈兄出面，上交官府，造福乡里。”
　　陈捕快点头，“也该如此。”
　　“沈大哥，下午我可以随行么？”傅春锦也想弄个明白。
　　沈峰原来想，撬开石墙时定是灰尘满处，傅春锦一个大家闺秀跟着，只怕要脏了衣裳。可既然她如此上心，此事也是经她提点，才有了一丝明朗，跟着就跟着吧，反正傅小姐跟着，那个妹妹肯定也会跟着，让妹妹保护她便是。
　　“好。”话音刚落，便瞧见门口缩回去的脑袋，沈峰不由得扬声道，“兄长不是教过你么，做事要堂堂正正，躲什么躲？”
　　沈秀笑眯眯地探出一个脑袋，却不敢踏入正堂，“我可不是偷听，我只是来告诉大家，饭菜快做好了。”说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阿姐身上，笑意便多了一抹温柔，“阿姐，我用那头黑毛野猪的排骨做了一道菜，你肯定知道是什么！”
　　“糖醋排骨。”傅春锦莞尔答话，这次不用加糖，她已经觉得甜了。
　　沈秀眸光大亮，“不愧是阿姐。”
　　沈峰轻咳，“死丫头，只记得傅小姐，兄长喜欢吃什么，你怕是早就不记得了。”
　　“记得！”沈秀眨眨眼，“猪大肠要泡水里拿盐……”
　　“打住！”沈峰瞥见了傅春锦憋住的笑意，他连忙阻止沈秀说下去，“饿了！吃饭！”
　　陈捕快放声大笑，拍了拍沈峰的肩膀，“老弟也是会吃的，猪大肠若是拿羊油炸酥了，再配一叠花生，那可是下酒的好菜。”
　　“陈叔叔怎么知道兄长最喜欢这样吃？！”沈秀不敢相信。
　　陈捕快轻笑道：“若不是性情相仿，我肯定追究他掳人之罪了。”
　　沈峰抱拳，歉声道：“此事是我们鲁莽了。”
　　“坏了一桩不好的姻缘，那可是积德的大好事。”陈捕快大笑，侧脸看回沈秀，“我倒想尝尝，沈姑娘的手艺如何？”
　　“等晚上，我做给你们吃！”沈秀得意地拍了拍胸膛。
　　陈捕快笑道：“那我便等着了。”
　　沈峰摇头苦笑，“我这妹妹啊，就这厨艺还能见得了人。”
　　陈捕快摆手笑道：“乱说，你们两兄妹都生得不错，在山里做大青虫实在是可惜了。”说着，陈捕快想到了一事，“等此事解决了，庆阳镇若有衙役招募，沈老弟可以来试试。”略微一顿，“我给你作保。”
　　“这……”沈峰又惊又喜。
　　陈捕快拦住了沈峰的拜谢，“先别忙着谢我，我可是有条件的。”说着，他看了看众人，“等后面再说此事吧。”摸了摸肚子，“这会儿是真的饿了，我也好几日没有开荤了。”
　　自从上了大青山，这山寨里苦哈哈的，十天半个月才能蹭到一餐烧肉，陈捕快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馋肉了。
　　不得不说，沈秀回来以后，这伙食的味道也美味了许多。
　　酒足饭饱之后，沈峰叫上了杨三哥与其他两个兄弟，扛着锄头跟铁锹，便带着傅春锦她们往野地里去了。
　　说是堆垒的石块，可撬起来极是耗力，以为半个时辰就可以撬开的，竟是撬到了入夜，才撬开了一条缝。
　　沈峰与沈秀同时产生了怀疑，黏得这样紧的小石块，怎么可能风化脱落？爷爷跟爹爹说的话，只怕并不是实话。
　　入夜后不方便继续撬石头，所以众人便回了山寨，用过晚饭后，几人便各回各处休息。
　　沈秀在井边洗漱完，便用铜盆打了一盆热水，端回了小石屋。
　　才踏入小石屋，便瞧见傅春锦跪在床边，似是在整理什么。
　　“阿姐？”沈秀把铜盆放下，走近一瞧，才发现傅春锦竟是在铺地铺。
　　傅春锦耳根微红，将两床褥子拉平整后，回头道：“剩下的交给你，我先去洗漱。”
　　沈秀心领神会地红了脸颊，“嗯。”
　　傅春锦去洗漱时，听着傅春锦拧动帕子的声音，沈秀的心已经开始乱了。她看了一眼边上的木床，今晚睡地铺，应该不会再“咯吱”作响了吧？
　　傅春锦洗完后，将小石屋的房门关好，走至油灯边上，“我吹灯了。”
　　“嗯。”沈秀低头扯开了自己的衣带，哑声答应。
　　傅春锦忍笑吹灭了灯焰，循着窗纸透下的微弱光亮，走至了地铺边上。她摸到了席边，坐了下来，刚准备脱下外裳，便被沈秀从身后抱住了。
　　沈秀搭在她的肩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阿姐。”
　　傅春锦微微侧脸，笑着覆上了她的手，“我在。”
　　“我想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沈秀觉得自己越来越“病”了，明明成日与阿姐黏在一起，就是忍不住想她。
　　傅春锦笑道：“躺下抱不好么？”
　　“就这样……”沈秀的声音越来越哑，心跳得砰砰作响，“我怕躺下了……我会不规矩。”
　　“怎么不规矩？”傅春锦轻声问她，语气多了一丝暧昧。
　　沈秀的唇落在了傅春锦面颊上，“这样的……”谁让阿姐白日在田间那般撩拨她，现下不必担心大木床咯吱作响，她的胆儿便大了许多。
　　傅春锦被她吻得有些发痒，不禁偏过了头去，“也只能这样……其他的外间会听到的……”这山里的夜很静，寨子里面还有巡逻的，有时候厮磨到了忘形时，不免声音会大些。在她没有准备好一切向沈峰言明前，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守。
　　她却不知，因为这一个偏头，她的耳垂恰好送到了沈秀的唇边。
　　沈秀甘之如饴地接纳了她的柔软耳垂，那密密细细的轻吮，瞬间让傅春锦的身子烫了起来。
　　人陷于黑暗之中，感官便比平时敏感许多。
　　更何况，此时拥着的她的是她的心上人阿秀，她如何能忍得？
　　忽然，她挣开了沈秀的怀抱，揪住了沈秀的衣领，将她按倒在了地铺上。
　　“嘘……”她的手指压上了沈秀温润的唇，“还记得上回我教你的么？”
　　沈秀舔舐她的指腹，“记得。”
　　“我想看看……阿秀学会了多少？”
　　昏暗之中，沈秀听见了阿姐褪衣的声响，当她准备轻唤她时，她嗅到了一缕特别的香味。
　　傅春锦轻咬下唇，身子缓缓而下，覆上了沈秀的脸。
　　沈秀的鼻尖撞上了一处柔软，她只觉心间瞬间炸开了烟火，那些话何必再说，沉醉今夜便好。
　　“其实……我……也很想阿秀……”
　　她在高处，压抑着声音，颤声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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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


第49章 入洞
　　傅春锦本来就生得好看, 今儿起身后脸上霞色尚未退却，那刻在骨子里的柔情似水都洋溢在了脸上，众人也不知是看得久了, 还是昨晚傅春锦休息好了，所以今日特别地好看。
　　沈秀从来都不会穿很高领子的衣裳, 今日不知怎的, 特别换了身高领子的竹青色小褂子，临出小石屋时，不忘扯了扯领子, 生怕领子垂下来似的。
　　旁人不知, 傅春锦却是心知肚明。
　　昨晚一个激动, 亲她狠了些，忘了颈子是要见人的，导致那抹唇痕到现在都没消散, 通红通红地格外引人注意。
　　两人走了几步，傅春锦停了下来, 重新给她整了整衣领, 笑道：“这样好看些。”话音刚落，想到昨夜旖旎处, 指尖顺势悄悄地勾了一下沈秀的耳垂，她低声道, “看你还敢胡闹？”
　　她并不知自己这一笑眼角含春, 美得让人想入非非。
　　沈秀怔了一下，只是现下已出了小石屋，总有兄弟往来, 不然的话，她定要把傅春锦按在墙边, 狠狠地教训一番。
　　她如今可不是当初的小哭猫了，回到了她的地盘，她可是真真正正的大青虫！
　　“你等着！”沈秀磨了磨牙。
　　傅春锦轻笑，“晚上规矩睡觉。”
　　“为何啊？”
　　“今日肚子不太舒服，凉凉的，怕是快来月信了。”
　　傅春锦压低了声音告之，今日怕在山谷里撞上了，她早上换衣裳的时候，便提前绑了月事布。
　　沈秀听她那么说，突然想到了自己。算算日子，她也差不多是这两日。
　　“阿姐，你等我一会儿！”
　　“你去做什么？”
　　“我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又撞上这事儿了。”
　　说话间，沈秀已跑入了小石屋，做她的准备去了。
　　傅春锦在原地等待，忽然，一个小藤球滚到了脚下。她好奇地拿了起来，便瞧见陈喜丫牵着小虎子寻了过来。
　　“我的！”小虎子指了指傅春锦掌心的小藤球，抬眼瞧见了漂亮姑娘，他呆了呆，“姑姑今日好好看！”
　　童言无忌，竟也算受用。
　　傅春锦心底欢喜，在小虎子面前蹲下，笑道：“姑姑陪你踢一会儿？”
　　“好呀！”小虎子高兴地扯了扯陈喜丫，“陈姑姑，你也来！”
　　陈喜丫迟疑地看看傅春锦。
　　傅春锦莞尔，“你也别小看我，小时候我带冬青玩过的。”说完，她放下了小藤球，往前踢了一脚。
　　小藤球滚远，小虎子高兴地追了过去。等他把藤球盘到了脚下，便对着两人招了招手，“你们可要接住了！”
　　“好！”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小虎子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猛地一踢，那小藤球便朝着这边滚了过来。毕竟是个小娃，小球的速度快不了多少。
　　傅春锦轻松地接下小藤球，“小虎子，这回到你了！”
　　小虎子叉腰笑道：“放马过来！”
　　“接好！”傅春锦提起裙角，踢球之时放了些劲力，好让小虎子可以轻松接到。
　　小虎子接到了小藤球，得意极了，扬声笑道：“还是陈姑姑踢得劲力大！陈姑姑，接好了！”
　　小藤球滚了过来，陈喜丫接住小藤球，足尖一挑，小藤球便飞了起来，她像是玩毽子一样地踢了两下，飞起一脚，踢向了小虎子。
　　小虎子被这好看的身姿吸引住了，哪里还注意那颗藤球，当下跑了过来，激动地道：“陈姑姑，我要学这个！”
　　“好，小虎子喜欢，姑姑都教你！”说着，陈喜丫牵着他的手，回头对傅春锦点头笑笑，“我先带他去玩了。”
　　陈喜丫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沈峰，笑容比方才温柔了许多，“沈大哥。”
　　“小虎子，你又拉着陈姐姐胡闹。”沈峰刻意念重“陈姐姐”三个字。
　　陈喜丫脸上的笑意明显一僵。
　　小虎子晃起了脑袋，“她不是姐姐，她是姑姑！”
　　“我说是姐姐，便是姐姐！”沈峰半点不留情面，拍了一下小虎子的脑袋，“我是老子，我说的算！”
　　“霸道。”沈秀其实看了许久，因为傅春锦带小虎子玩的画面颇是温馨，沈秀只想多看一会儿。哪知遇上了这么不讲理的兄长，她大步走了过来，说了句公道话。
　　“你要造反么？”沈峰看来了帮手，扬声想要镇下沈秀。
　　沈秀才不怕他，伸手牵住小虎子的手，交到了陈喜丫手里，微笑道：“陈姐姐，我看小虎子很喜欢你，你就多带带他。”
　　“阿秀！”沈峰瞪了一眼沈秀。
　　傅春锦早已看出了门道，走至沈秀身侧，附议道：“小虎子还小，小时候骂多了，长大就胆怯。沈大哥应该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儿子，出去话都不敢说吧？”
　　“……”沈峰现在明白了，这三个姑娘都是一伙的。
　　傅春锦摸了摸小虎子的脑袋，温声道：“小虎子别怕，有姑姑们撑腰，去玩吧。”
　　小虎子说实话还是很怕沈峰的，此时抬眼悄悄地打量了几眼父亲。
　　沈峰铁青着脸，烦躁地摆手，“还看着我做什么？”
　　“可不可以？”小虎子怯生生地问道。
　　“可以。”沈峰无奈。
　　小虎子如获圣旨，高兴地牵紧了陈喜丫的手，“陈姑姑，爹爹准我们一起玩了！”
　　沈峰虽说经常不准他们一起，可真瞧见他们一起了，看见小虎子笑那么高兴，陈喜丫又那么用心的照顾小虎子，他心中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只是，他毕竟比陈喜丫大十余岁，又是带个孩子的鳏夫，更是青山寨的匪头，他若真娶了陈喜丫，只怕是耽误了这好姑娘的终身。
　　傅春锦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声道：“各人皆有定数，顺其自然便好。”
　　沈峰看了看傅春锦，不知这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
　　沈秀却催道：“兄长，今日还要去山谷挖墙，我先去厨房拿些干粮，你们先去山谷，我一会儿便到。”
　　“嗯，”沈峰轻咳两声，“傅小姐，走吧。”
　　“沈大哥，你们小心些。”陈喜丫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话。
　　沈峰正纠结要不要回话，却听见傅春锦小声道：“情之一字，该来的，躲是躲不了的。”沈峰愕然，没想到这个傅小姐竟如此通透。
　　“沈大哥若是不喜欢她，便尽早开口。”傅春锦继续低声提醒，“若即若离，最是难断，别等人家情根深种了，那时候再说便伤人了。”
　　沈峰沉默不语，继续往前走。
　　傅春锦跟上沈峰的脚步，也没有再多言什么，点到这一步，该懂的都会懂。
　　昨日挖开了那条缝后，今日有了经验，挖掘便比昨日快了许多。挖到了黄昏时候，终于将那堵石墙挖出来一个大口子。
　　借着黄昏的微弱日光，沈峰当先走入背后的山洞口，挥刀把洞口悬着的那个黑影砍了下来。
　　竟是一具风化多时的骨架子，摔在地上便化成了碎末。
　　沈峰看那衣裳，不过是寻常粗布罢了，一时也看不出此人到底是什么人。陈捕快走近细看，只能从衣裳的形制上看出应该是个男子。
　　山洞里阴风阵阵，莫名地让人生寒。
　　杨三哥点起火把，凑了过来，迟疑问道：“今日要进去么？”
　　“洞口悬尸，只有两个可能。”沈峰肃声分析，“一者，警示入洞之人，此洞凶险；二者，故弄玄虚，恫吓想入洞之人。”
　　可不管是哪一种，既然今日把这里打开了，就一定要进去探个究竟。若真有什么财帛，也可以取之造福乡里，算是为先人赎罪了。
　　“再点两支火把。”沈峰从杨三哥手中拿过火把，提刀回头看向傅春锦，“傅小姐先在洞口稍候，我们兄弟几个探探路，若是安全，你再进来。”
　　“嗯。”傅春锦点头。
　　沈秀叮嘱道：“兄长你们也小心些！”
　　“知道了！”沈峰举着火把先探入半个身子，左右看看有没有机关一类的机括。
　　杨三哥多点了一支火把，递给了沈秀，“阿秀，你拿着，天黑得很快，有火安全些。”
　　“嗯。”沈秀接过。
　　杨三哥多看了一眼沈秀，终是与其他两名兄弟跟上了沈峰，举着火把走入了山洞深处。
　　沈秀悄然牵住了傅春锦的手，温声道：“阿姐别怕，我牵着你呢！”
　　“我知道。”傅春锦笑着紧了紧她的手，看向山洞时，眉心微蹙，只希望今日能得到那个答案。
　　沈峰越往里面走，湿气便越重。水珠嘀嗒嘀嗒地从悬石上滴落，不一会儿三人的衣裳便湿了一半。火把也中了不少水珠，火光比入洞时微弱了许多。
　　“大哥，不能再往里面走了。”杨三哥提醒沈峰，低头看向脚下，“脚下的泥越来越湿了，再往前走，不小心陷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沈峰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脚下，将火把探前，余光照亮了不远处的几块凸起石头，那些石头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熠熠光泽。
　　“绳子给我。”沈峰伸手讨要绳索。
　　杨三哥只得把腰上的绳索解下，递给了沈峰。
　　沈峰快速将绳索一端套在了腰杆上，另一端交给了杨三哥，“拉紧了！我一定要过去瞧瞧，那边是什么石头？”
　　杨三哥牵紧后，沈峰便迈出步子，当他艰难走到那些石头下时，淤泥已经没到了他的大腿处。
　　他移近火把，挥刀劈下了一块石头，拿在了手中。
　　“咔嚓！”
　　突然听见面前的凸石发出一声碎裂之音，沈峰闻声看去，只见那些巨石很快便裂出了一条大缝。
　　“这里怕是要塌了，快走！”沈峰急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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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大家周末好呀~


第50章 金矿
　　就在沈峰遇险之时, 等在山洞外的沈秀与傅春锦只觉脚下一震，似是遇上了地牛翻身。沈秀一把将傅春锦抱入怀中，拉着她一连退后了三步, 直到背心抵上了山壁，这才停了下来。
　　“咔嚓！”
　　只听山石发出一声碎裂之声, 沈秀拿火把循声看去——
　　自山洞口至她们脚下, 竟是裂出了一道裂缝，裂缝深不可见，还有大量的烟水自裂缝中冒出。
　　沈秀低声道：“阿姐, 你先过去。”她将火把照向左侧, 那边是野田的方向, 也是出去的方向。
　　傅春锦依着沈秀的话，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左侧平坦处。
　　沈秀还是不放心，“阿姐, 你再往那边走两步，我怕这边会塌了。”
　　傅春锦再往后退了几步, “阿秀, 你快过来。”
　　“我担心兄长他们，我过去瞧瞧, 你站在那儿别动。”沈秀匆匆嘱咐，便掠身飞至洞口, 只见洞口处的裂缝竟有一臂之宽, 她急的对着洞中大呼道：“兄长！三哥！你们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便听见里面响起了脚步声。
　　“兄长，当心些, 门口裂开了！”沈秀将火把压下，想给兄弟们照亮出路。
　　洞中的几人小心地退出了山洞, 只觉后怕。
　　“里面……塌了。”沈峰走出洞口的第一句，便心有余悸地说明了里面的情况，低头看了一眼砍下来的半截石头，正色道：“山洞里面有好多这种石头，拿回去看看，也许能琢磨出来这是什么石头？”
　　杨三哥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脚边的裂缝，“这里不安全，我担心这裂纹再次扩大，会引发大青山断裂。”到时候，定会给大青山带来一场地牛翻身，周边的州县定有损伤，殃及之人只怕会有数十万众。
　　万一山石倾落，截断了湾河水流，导致上游水域暴涨，淹没上游村庄后，又决堤往下，湾河中下游一带，定会遭洪水肆虐。
　　这些后果只想这么一会儿，都觉得心惊胆战。
　　“回去再说！”沈秀赶紧催促几人离开，看向傅春锦，“阿姐，你先往谷口走！”
　　“我们一起走。”傅春锦绝不会让沈秀他们殿后。
　　几人举着火把安然走出山谷后，又快步赶回了青山寨。
　　回到了山寨正堂，沈峰来不及换下脏污的衣裳，先将带回来的石块洗了洗，放在烛光下，竟是透着金子一样的光芒。
　　他就算再不懂矿，也反应了过来，惊呼道：“这是……金矿？！”
　　几人围了过来，瞧这石头的色泽，与黄金极是相似。
　　陈捕快用小刀刮下一些碎末，在指间细细摩挲，他敢断言这些发光的粉末绝对不是石粉，“真金不怕火炼，我们烧一会儿便知是不是金矿？”
　　杨三哥找来了一壶酒，倒上了石头，移近蜡烛点燃酒汁。
　　那些金灿灿的地方在烈火下越烧越亮，不见半点黑化，更没有因为火烧碎成粉末。
　　众人大惊。
　　大青山里竟然有金矿……
　　沈峰回想他看见的那一片石块，再往深处挖，定然还有更多的。如此多的金矿，爷爷他们不可能放之不顾。
　　正当沈峰细思这金矿的由来时，傅春锦已经有了大胆的猜想。
　　“事情会不会是这样？当年你们的爷爷发现了金矿后，便准备金盆洗手，不再干抢掠之事。”傅春锦推测着大青虫当初突然改邪归正的理由，“因为想着以后有金矿傍身，开辟野田只是幌子，所以便在山谷口随便开辟了几片，以作掩护。”她想到了沈秀提醒她的入口处的机关设计，“在谷口设下机关，并不是为了防止野兽入内糟践野田，是防止有人闯入山谷，发现了山洞里面的金矿。”
　　沈峰听着傅春锦的分析，觉得爷爷多半是这样的心思。
　　“后来之所以没有挖成金矿，或许是因为……”傅春锦想到了今日出现的那一道裂缝，“沈大哥，你们在里面动过炸药么？”
　　沈峰摇头，“我只用刀砍了一刀，里面便塌了。”
　　傅春锦猜想应该就是个理由，“金矿在大青山所在的地方，正是大青山山脊最脆之处，贸然挖采，恐让大青山塌陷，造成地牛翻身，祸及周边百姓。”
　　沈秀嗅了嗅，“不止。”
　　“不止？”陈捕快看向沈秀。
　　沈秀点头，她确定她嗅到了硫磺的味道，“这矿烧后，有硫磺的味道。”
　　傅春锦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地方，“倘若这里不单有金矿，还有大量硫磺，那这大青山中……可能藏有……火山……”
　　沈峰跟杨三哥懵在了原地。
　　陈捕快脸色大变，“火山下有岩浆……若是开采引发大青山塌陷，露出火山口，或是塌陷的山体砸入火山口……”
　　这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沈秀忽然明白了为何要在山洞口悬一具尸体，“山洞口那具尸体，或许是某个不听爷爷话，想偷挖金矿的山寨弟兄，被爷爷抓住处理后，便将尸首悬挂在洞口，以作警示。”
　　绿林之人，金盆洗手后，再次提起屠刀，那可是禁忌。杀人掠货本就是缺德之事，重新提刀再干，定有业报。所以爷爷后面再穷，也没有再杀一人，最后郁郁而终。青山寨空守着一座金矿，却因为金矿可能带来的大灾只能望而却步。
　　为了防止后人贪财冒险，便将山洞口用山石砌严，对后人只说危险，也亏得沈峰兄妹两个人老实，直到今日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金矿一事既然已经明晰，那柳言之盯着大青虫不放，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剿匪是一个目的，拿矿才是真正的目的。
　　“怀璧其罪。”傅春锦笃定了这个猜想。
　　沈峰却开始发愁了，“这金矿存留下去，必是隐患。”他看了看陈捕快，“可否通知朝廷，派人接管此处？”
　　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这本来是件好办之事，可陈捕快心中还挂念着那桩悬案。为何柳言之一上任，这边庆阳镇的县令便终止了调查？陈捕快担心柳言之知会过庆阳县令，他若报之庆阳县令，这两人若是贪财的主，只会适得其反。
　　悬案一日未解，柳言之也好，庆阳县令也好，都不是可信之人。
　　“我信不过庆阳县令。”陈捕快直接开口，“也信不过柳言之。”
　　“陈叔叔，你去京城。”傅春锦想到了解决法子，“直接拦轿禀报年大将军。”
　　“你是说……那个掌管燕翎军的年大将军？”陈捕快自然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她以女子之身，叱咤三朝，现下虽说已是老人，可威名尚在，又是当朝太后的师父，可谓权倾天下第一人。
　　傅春锦点头，“是她！”
　　陈捕快迟疑了，“吴州离京师甚远，此去京师起码要三月的脚程，我怕……”他只怕会出现什么变数，毕竟一来一往，便是半年的功夫。
　　沈峰想了想，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陈兄放心去，我会带着兄弟守住那个山洞，再在附近布置些陷阱，守个半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是担心喜丫。”陈捕快不好直说，若是直接把喜丫留在山寨里面，自家的闺女什么性子，他最是明白。
　　如今沈峰还是山匪之身，就算他想成全闺女的痴心，他也要先解决了沈峰的出身，观察一阵子，再论其他。万一他前脚刚走，这两人哪日看对眼了，来个先斩后奏，回来时肚子里怀个外孙或者外孙女，他那时所有的安排可都要乱套了。
　　沈峰听见这句话，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道：“此事不必担心。”他看向了傅春锦，“正好过几日傅小姐要带着我家阿秀离开桑溪，找个新地方做生意，带上陈姑娘正好。”
　　沈秀眨眨眼睛。
　　沈峰给了一个理由，“山里不安全，小虎子又喜欢到处跑。阿秀，你顺便把小虎子带去，找个私塾，让他好好学习诗书，别像我这个当老子的，五大三粗。”
　　这个理由沈秀如何能拒绝？
　　傅春锦想了想，沈峰这样处置，也只想求个安心，多带两人也不是不成，到时候找间大点的院子便好。
　　“好。”傅春锦点头应允。
　　沈峰没想到傅春锦竟会答应得这般干脆。
　　“沈大哥既然信得过我，那我就帮沈大哥看好他们三个。”傅春锦话中有话。
　　沈峰听出了门道，却不好辩驳，只得道：“等朝廷接管此事，傅小姐帮忙之恩，我定会重谢傅小姐。”
　　傅春锦可不要他所谓的重谢，求的不过他的一个点头。
　　“重谢倒是不必，毕竟差点就是一家人了，照顾也是应该的。”傅春锦含笑看看沈秀，“只希望到时候沈大哥答应我一个请求。”
　　沈秀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忽然紧张了起来。
　　沈峰以为傅春锦那句话的意思是——差点抱着大公鸡跟沈秀拜堂，让替嫁的沈秀成了她的弟媳，不由得笑道：“好说，就算不是一家人，就凭傅小姐帮这个忙，我也会答应的。”
　　傅春锦眸光一亮，“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沈峰点头。
　　沈秀悄然舒了一口气，只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陈捕快这会儿也踏实了，“那事不宜迟，我明日便动身。”
　　沈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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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大青山里面的秘密~后面准备计划“私奔”路线了~


第51章 离别
　　傅春锦在青山寨待了二十余日后, 她算了算日子，也该收整一下，带傅冬青回桑溪镇了。这次回去带不得沈秀, 回去以后也不能立马就留书出走。一来，若是走太急, 柳言之后面登门拜访, 傅冬青一定管不住嘴巴；二来，家里的生意总要交接，虽说知道傅冬青一定守不住家业, 也要认真交代清楚；三来, 冬日将至, 就算陈捕快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京师，当日就拦住了官轿，朝廷调配兵马也须时日, 雪天行军最是缓慢，说是来去半年, 起码还要多算一个月。
　　她这一走, 傅冬青三言两语便会让柳言之起疑，柳言之必有动作。
　　所以, 傅春锦在桑溪多留一日，她便能严管傅冬青一日。算算日子, 她回去在桑溪镇待四个多月, 等到明年二月再留书离开，算算日子，那时陈捕快已经离开青山寨五个月了。她也算尽力帮忙拖延了时日。
　　“明年二月十七, 晚上三更，我会去湾河渡口等你。”临行的晚上, 傅春锦躺在地铺上，安排后面之事，“阿秀你撑船来接我。”
　　沈秀一脸不舍，数了数手指，“要分开整整四个多月？”
　　“嗯。”傅春锦侧身看她，温声安抚，“捱过这四个月就好。”
　　“能短一点么？”沈秀小声嘟囔。
　　傅春锦抵住她的额头，笑道：“不行。”
　　“那我可以偷偷来看你么？”沈秀已经习惯每日牵着她的手入眠，到要有整整四个月不能见面，她现下就开始难过了。
　　“不行。”傅春锦不想节外生枝，“阿秀，为了青山寨，你不要胡来。”
　　沈秀难过地红了眼眶，沙哑道：“我想你怎么办？”
　　“练字。”傅春锦给了她任务，“这几日我给你写了半本字帖，你在寨里好好练字，四个月后，我瞧瞧可有进步？”
　　沈秀终是明白，这几日傅春锦没事就写字，原是给她准备了这个。她心中酸涩，往傅春锦怀里一钻，不安道：“柳言之喜欢你，你一个人在桑溪镇，我是真的不放心。”
　　“可我又不喜欢他。”傅春锦哑笑，轻抚她的后脑，“放心，我知道怎么应付他。”
　　“阿姐……”沈秀收拢手臂，勾紧了她的腰杆，埋首傅春锦的颈间，想汲取更多暖意。
　　“若有进步，重重有赏。”傅春锦话中有话，声音比方才多了一线酥意。
　　沈秀虽然期待，可这会儿是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阿秀。”她轻唤。
　　“嗯……”沈秀的鼻音浓重，显然已经哭了。
　　傅春锦覆上她的手背，牵着她的手滑入自己的内裳下，“今晚是想哭一夜呢，还是……”她呼吸沉下，“做点其他？”
　　沈秀毫不客气地张开手掌，轻轻摩挲，霸道地道：“我明晚也想……”
　　“贪心。”傅春锦凑上去，啄了一口沈秀的唇。
　　沈秀破涕为笑，“我就贪心了！今晚我就是山大王！”
　　傅春锦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忍不住笑道：“山大王可不会哭鼻子。”
　　“我就哭了！”沈秀难得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揉捏的动作不由得重了些，呼吸渐沉，“阿姐你要哄我！不然……”
　　“不然？”傅春锦微乱的呼吸声落入沈秀的耳中，她双颊滚烫，用挑衅又炽热的口吻道，“大王还想把民女给拆骨剥皮了？”
　　“是又如何？”沈秀炽热又猛烈地吻上了傅春锦的唇，她确实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这样明日她就不会走了！
　　若不是快要窒息，沈秀定舍不得松开她，两人各自退后，只来得及轻喘两声，傅春锦便翻身将沈秀压在了身下。
　　“大王都开口了，民女自当遵从。”
　　沈秀猛地坐起，一手勾紧她的腰杆，“今晚是我要！”
　　“要什么？”傅春锦故作不知。
　　沈秀双颊红润，恼怒地想来衔她的唇。傅春锦恰好避开，含笑打量被她撩拨得快发疯的小兽，再问了一句，“要什么？”
　　“要阿姐！”沈秀平日说不出这样的话，这三个字一出，沈秀顿时双颊火热，一颗心烧了个滚烫。
　　傅春锦反手拍了拍沈秀的勾住她的腰杆，“那便先松一松手。”
　　“松了你便跑了！”沈秀不依。
　　傅春锦笑道：“我牵着你，不跑。”说着，她另一手牵住了沈秀的手。
　　沈秀松开了勾住她腰杆的手，看着傅春锦往后挪了挪。
　　油灯的微光照亮了傅春锦含春的眼角，她轻咬下唇，“今晚……不准……唔！”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秀便追吻上来，将她压在身下，恣意轻薄。
　　那句傅春锦没有说完的话，沈秀不用再问，便已明了。
　　第二日清晨，傅春锦腰酸腿软地起身梳洗，昨晚未免不知节制了点，以至于被欺凌的地方此时一片火辣。
　　沈秀翻身坐起，忍不住轻唤：“阿姐。”说话间，只觉下巴酸涩，只得用手揉了揉。
　　“你再睡一会儿。”
　　“我想多看看你。”
　　沈秀起身，走至傅春锦身后，拿起木梳，温柔地帮傅春锦梳起了头发。
　　小石屋中并没有妆台，只有一面铜镜。
　　傅春锦莞尔看向铜镜中的沈秀，语气之中犹有羞意，“昨晚还没看够么？”
　　“怎么看得够？”沈秀梳顺了傅春锦的长发，麻利地绾好一个发髻，拿了铜镜边的白玉簪子簪住。
　　傅春锦看看镜中的自己，抬手扶了扶发髻，赞许道：“阿秀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秀从后拥住她，亲了亲她的耳垂，“阿姐会想我么？”
　　“傻话，怎会不想？”傅春锦微微侧脸，“昨晚你不停地欺负人，四个月后，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沈秀终是有了笑意，“那我就等着阿姐欺负回来！”
　　“下回欺负，可不是这种欺负了。”傅春锦想，她与她可以更亲密一些。
　　沈秀好奇极了，“还有另外种欺负？”
　　傅春锦可不会这个时候告诉她，“你这四个月听话待在山寨不闯祸，我回来便教你。”
　　“一言为定！”沈秀对着她伸出小指。
　　傅春锦勾住她的小指，转过身去，猝不及防地吻了沈秀一口，“记得何时来接我么？”
　　沈秀怎会不记得，“明年二月十七，三更，晚上湾河渡口。”
　　傅春锦满意地笑了，勾了勾她的小指，“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沈秀心中酸涩，强忍住泪意，伸臂将傅春锦紧紧一抱，叮嘱道，“阿姐千万要小心，平日茶汤饭食，一定要小心，最好备双银筷子，或者……让鱼婶盯好了。”
　　“知道了。”傅春锦轻抚着沈秀的背脊，临到离别，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两人在小石屋中又温存了一阵，才穿戴整齐，走出小石屋。
　　随后，傅春锦领着傅冬青辞别了众人。
　　杨三哥拿了两条黑巾来，傅冬青瞪了一眼杨三哥，警告道：“够了哈！不是说演戏么？还蒙眼做什么？！”
　　“这不是怕傅少爷一下山就喊人来报复么？”沈秀挑眉瞪了一眼傅冬青，傅冬青见识过她的厉害，当下哑声。
　　沈秀拿过黑巾，“给我按好了！”
　　杨三哥过来，两下便把傅冬青拿稳了。
　　沈秀毫不客气地蒙上了傅冬青的眼睛，厉声道：“身在福中不知福！回去若是再敢欺负傅小姐，姑奶奶一定不放过你！”说完，猛地扎紧黑巾，勒得傅冬青咧嘴痛嘶。
　　“阿姐，你就由着他们这些外人欺负我？！”傅冬青难过问道。
　　傅春锦冷声道：“看你还敢离家出走么？”
　　傅冬青当即闭嘴，他这次是真的肠子都悔青了，放着家里的大少爷不做，被这些人收拾了那么多个月，真是亏大了。
　　“傅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请。”沈峰示意傅小姐可以去山寨大门处。
　　杨三哥拿着另外一条黑巾，示意沈峰傅春锦还没有蒙眼。
　　沈峰微笑：“傅小姐是咱们的雇主，不必用这个。”他确实信得过她，那金矿事关那么多人生死，他相信傅春锦不会做这种不义之事。
　　“兄长，我送送他们。”沈秀请命。
　　沈峰看看沈秀，叹声道：“早点回来，我们收拾好东西，还要去其他镇子卖艺。”他故意说给傅冬青听。
　　“嗯。”沈秀点头，“阿姐，我们走吧。”
　　傅冬青听得刺耳，无奈现下还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也不好发难。别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等他回到桑溪镇，定要花重金，雇十几个人，好好打探这个戏班的下落！欺负他这么久，天下哪有有仇不报的！
　　傅冬青几乎是被杨三哥给扔上马车的，他痛得骂骂咧咧，听见沈秀的声音后，又只能强行闭嘴。
　　“阿姐，我扶你。”沈秀将傅春锦扶上了马车，不舍地放下了车帘，与杨三哥坐好后，扯起了缰绳，扬鞭轻斥，“驾！”
　　马车缓缓前行。
　　傅春锦轻轻拨开车帘，深深地望着沈秀。
　　离别果然是天下最难受之事，可若不经此离别，如何能有往后的天长地久？
　　杨三哥的余光瞥见了傅春锦，他肃声提醒道：“傅小姐，还是坐稳些，山路不好走。”他总觉得有几分不安，她一直这样看着外面，是想认清青山寨的上山小路么？
　　沈秀强笑回头，对上了她的眸光，柔声道：“阿姐放心，我一定安然把你送回家。”她瞧见了傅春锦眼底的泪光，只觉心间一酸，连忙别过脸去，已是红了眼眶。
　　傅春锦不敢再看她，怕惹她伤心，便放下了车帘，端然坐好。
　　她忽然希望，回家这一程，能够走得更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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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离别是为了往后的重逢。
　　大家中秋快乐哦~


第52章 思念
　　马车行近桑溪镇, 因为沈秀在桑溪镇待的日子不短，镇上大多数人都认得她，所以沈秀只能钻入车厢之中, 最后送傅春锦一程。
　　“驾！”
　　马车碾过镇口的小桥，行入了桑溪镇的长街, 只走了一阵, 便来到了傅家小院门口。
　　杨三哥勒停了马车，回头道：“傅小姐，我们到了。”
　　“到了……”傅春锦看向身侧坐着的沈秀, 不舍地紧了紧她的手, 叮嘱道, “记得我说过的话。”
　　“嗯。”沈秀红着眼眶点头。
　　一旁的傅冬青不耐烦地道：“阿姐！我们回家了！”说话间，便将眼睛上的黑巾扯了下来。
　　傅春锦只得松开沈秀的手，跟着傅冬青一起下了马车。
　　沈秀不能下车, 只能拉着车帘打开一线，目送傅春锦回家。
　　傅冬青往门口走了两步, 恶狠狠地回头瞪了瞪杨三哥与沈秀, 仿佛在说——你们等着，小爷日后一定会报复回来！
　　沈秀与杨三哥都懒得理这败家子。
　　只见杨三哥跳下车来, 把一袋银子抱给了傅春锦。这是当初傅冬青卷走的银两，一文都不少。
　　傅春锦接过银两, “有劳三哥了。”
　　“无妨。”杨三哥瞥见沈秀难过的模样, 想必是舍不得傅春锦，他当即坐回了马车头，调转马头, 扬鞭一抽，马车便快速离开了傅家门口。
　　“三哥你……”沈秀又急又恼。
　　“少看一眼, 心里会舒服些。”杨三哥侧头从车帘缝隙间看进去，“此地不宜久留，以后反正也能再见，早走早好。”
　　沈秀缩回了车厢，垂头捏紧衣袖。话虽如此，可只要想到会有整整四个月看不见阿姐，沈秀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好大一个口子。寒风嗖嗖地从口子吹进来，蛰得她的心又酸又疼。
　　“呜……”沈秀擦了擦眼泪，可越擦越想哭，终是忍不住捂着脸，呜咽起来。
　　杨三哥还没见过沈秀这样难过的，他听得心疼，一边赶车，一边劝慰道：“别哭了，不然回去大哥以为我路上欺负你，指不定要收拾我。”
　　沈秀现下可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不可自拔。
　　与阿姐相处的日子怎么过得那么快，一眨眼便过去了，可不见阿姐的日子怎么就过得那么慢，她感觉已经过了一年，可时间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这四个月，她该怎么熬啊？
　　马车渐行渐远，终是消失在了傅春锦的视线之中。
　　傅春锦沉沉一叹，她必须收敛情绪，这四个月稳住傅冬青，莫要四处张扬山寨之事。回过头去，只见傅冬青骂骂咧咧地拍着大门，“还不快快开门！少爷我回来了！开门！”
　　正在劈柴的劳大叔听见了傅冬青敲门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这败家少爷回来了，想必大小姐也回来了。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跑来大门前，把大门打开，迎入了两位主子。
　　“少爷，大小姐。”劳大叔打了个招呼。
　　傅冬青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本少爷要洗澡！要吃肉！今晚鸡肉，鱼肉，牛肉，猪肉，鸭肉，每样我都要吃一盘！”
　　劳大叔听得一头雾水，看了看傅春锦。
　　傅春锦点头道：“让鱼婶去准备吧。”
　　劳大叔关上房门后，便径直往厨房去了。
　　听说少爷回来了，大家没有一个是高兴的，可听说大小姐回来了，大家却又是高兴的。
　　傅春锦本想回房收拾一下，可发现家里似是少了两个人，不由得问向桃儿与柳儿，“二婶跟阿莲去哪里了？”
　　桃儿低声道：“二爷在路上死了，她们都赶去领尸体回来，三日前才走的。”
　　傅春锦眸光微沉，只得心绪复杂地叹了一声。
　　“二叔死了？！”傅冬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听见的话。二叔一死，阿姐把家业交给他，那岂不是高枕无忧了！傅冬青竟然觉得高兴，当着众人的面便笑了出来。
　　傅春锦挑眉瞪了一眼他，“还不下去沐浴更衣？”
　　“阿姐，你可要说话算话啊！”傅冬青心痒毛抓，只想早点拿到管家的锁匙。
　　傅春锦淡声道：“今年还有几个月，我把家里事都收整一下，明年开春，就把钥匙交给你。”
　　“明年？！”傅冬青不乐意了。
　　傅春锦冷冷看他，“不然呢？我现在把钥匙交给你，你认得每本契书是跟哪个签的么？你知道米铺每日要如何运作么？”
　　傅冬青只得闭嘴，暗暗算了算日子，今年也没几个月了，那就再等个几个月。
　　“这段日子，你跟着阿姐好好学，阿姐说话算话，明年开春，一定让你掌家。”傅春锦徐徐说完，倦然揉了揉太阳穴，“桃儿，你先去给冬青烧热水，柳儿你跟我进来，我有事交代你。”
　　“是。”桃儿退了下去。
　　柳儿跟着傅春锦走回了房间，傅春锦放下怀中抱着的银两后，径直走向了柜子，拿出钥匙来，打开柜子，抱出了一只木箱子。
　　柳儿认得这只木箱是装什么的，她愕声道：“大小姐，你这是……”
　　“别慌。”傅春锦轻笑，把木箱子打开，拿出了柳儿的卖身契，亲手递了过去，“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由身了。”
　　柳儿听得大惊，顿时红了眼眶，便対着傅春锦跪了下来，“大小姐，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只管打，只管罚，别赶我走啊。”
　　傅春锦苦笑，伸臂将柳儿扶起来，“谁说让你走了？”
　　柳儿听得懵了，看看傅春锦，又看看手中的卖身契，“大小姐……不是这个意思么？”
　　“方才你也听见了，明年我会让冬青掌家。”傅春锦摸了摸柳儿的后脑，“他那样的性子，万一哪日你们不小心惹到了，他定会找个人牙子，把你们给打发了。”说着，傅春锦打开了装着银两的包袱，点了四十两银子出来，递到了柳儿掌心，“这里是你十年的工钱，你先拿着傍身。若是真遇上了冬青胡闹，你便离开傅家，摆个小摊子糊口，也总比天天看人脸色做下人好。”
　　柳儿哪里舍得这么好的东家，她吸了吸鼻子，“大小姐，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想伺候你。”
　　“你想在傅家继续干，便继续干，我不赶你们走，放心。”傅春锦有些话不能明说，她只想给这些尽心伺候过她的下人们多条生路。
　　以傅冬青败家的本事，不用一年，她们也得重新找东家。
　　柳儿捏紧银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总觉得大小姐这次回来不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把银两收好，此事不要让冬青知晓，去换桃儿过来吧。”柳儿擦了擦眼泪，收好银两，退出了房间。
　　等桃儿的间隙里，她起身看了看这里熟悉的一切。
　　她缓缓走至屏风后，原本放在这里的地铺早已收拾了起来。不单是沈秀要习惯，她也同样要习惯。
　　涩然笑笑，傅春锦只觉满心酸涩。这四个月，是真的不好熬。
　　桃儿随后走入房间，恭敬地対着傅春锦福身一拜，“大小姐，你找我？”
　　“嗯。”傅春锦忍泪回头，强笑着走了过来。她跟处理柳儿的事一样，好好交代了桃儿，也给了她四十两银子。
　　桃儿忐忑不已，却不好直问。她知道大小姐办事素来妥帖，如此处理她们的事情，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么？
　　今日先处理两个丫鬟的事，明日再处理鱼婶跟劳大叔的事吧。
　　傅春锦并不贪多，只因怕事情处理太快，她静下来，会更思念阿秀。
　　“晚上……”傅春锦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我想睡地铺，一会儿你给我铺一下。”
　　桃儿瞪大了眼睛，“大小姐，天越来越凉了，睡地上会受凉的。”
　　“这几日在马车上睡惯了，我缓两日，再上床睡觉。”傅春锦淡淡说着，给了桃儿一个解释，“不然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也难受。”
　　“哦。”桃儿点头。
　　傅春锦轻轻一叹，“桃儿，你去帮我铺地铺吧。”
　　“是。”桃儿领命，收好了银两后，便去帮傅春锦铺地铺了。
　　傅春锦侧脸看着屏风后桃儿的身影，思念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她的阿秀这会儿只怕还在哭吧？
　　想到那个小哭猫，傅春锦笑了，却噙起了眼泪。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刻入心间，少之不得，缺之不可。惊觉眼泪要涌出眼眶，她慌忙擦去，起身走到了书案边，拿起两本账册，慢慢翻开。
　　她走了这么久，米铺定有许多账要查，忙些好，这样可以让她稍微不那么难过。
　　桃儿手脚向来麻利，很快便铺好了地铺。她担心大小姐睡久了，会真的着凉，便抱了一床褥子来，又垫了一层。
　　“大小姐，铺好了。”桃儿绕过屏风，告知傅春锦。
　　“嗯。”傅春锦放下账册，倦声道，“你出去忙吧，我想歇会儿。”说完，她想到了一事，“冬青在家里想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出去，让劳大叔把门看好了，若是他窝不住家里，想往外跑，便来唤我。”
　　“是。”桃儿退出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
　　傅春锦起身走向地铺，她除了衣裳，钻入了被下。
　　昨晚阿秀使坏的地方尚有余温，她埋首蜷身，想汲取一点点属于阿秀的气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才是第一日，傅春锦已觉何止是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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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傅小姐：我想阿秀了。


第53章 飞雪
　　“嚯！”
　　沈秀又是头一个起来搬石头的大青虫。自从回到山寨里, 这几日怎么熬过来的，沈秀不敢回想，只想每日借着干活让时光过得快一些。
　　为防中途生变, 沈峰决定先将野田深处的山谷填埋起来。他平日就带着兄弟们搬石头过来，一块一块地填埋山谷深处。沈秀便是干活最勤快, 也是最认真的那个。
　　沈峰觉得妹妹有些不对劲, 可看她这么卖力，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又是一日筋疲力尽，到了傍晚时分, 沈秀走回了山寨, 烧了热水, 洗完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倒在床上，抱着被子蜷起了身子。她是真的害怕每个静夜, 仿佛时光都静止了一样。翻过来，天还没亮, 翻过去, 没有阿姐。
　　实在是睡不着时，她便坐起来, 数一数墙上的刻痕。
　　“还差四十八天……”
　　沈秀长长一叹，杵着脑袋望向半敞的窗户, 只见飞雪如絮, 簌簌飘落。
　　“又下雪了……”
　　目光悠远，即便知道看不见阿姐，她也记得她初见阿姐的那一幕——阿姐在山道上揪下几袋新米, 微笑着对伙计们说话。
　　那时候沈秀只觉傅小姐像是活菩萨，眉目慈悲, 说话温柔。如今想来，她确实是她的活菩萨，少了她，她如何能活？
　　苦涩笑笑，沈秀倒回床上，抱紧了被角，念念有词道：“睡觉！闭眼！醒来又少一天！快睡觉！”她努力睡着，只因睡着以后，时光会过得快一些，或许阿姐还能在梦中出现，与她说说话。
　　“后日是正月初一……”沈秀又坐了起来，她微微侧脸，马尾带着红绳一起搭在了她的肩头。她牵住红绳，若有所思。她溜下山，给阿姐偷偷做顿好吃的，再不知不觉地溜回来，小心些一定不会有事。
　　风雪渐大，不止大青山，连同整个桑溪镇都覆在了雪色之中。
　　湾河临近岸边的地方已经结了冰，水流也比往昔缓慢许多。冬日入夜的桑溪镇比夏日时还要寂静，连看家的狗儿们都窝在了角落里，不再惊吠。
　　傅家小院内，傅春锦的房间烛火通明。
　　她呵了呵手指，觉得暖和些了，便提笔继续算这些日子的账。
　　这些日子傅冬青跟着她在米铺学习，偶尔犯点少爷脾气，竟不似之前那样日日偷懒。傅春锦知道他肯定不是突然转性，更不会是装模作样耐心等待明年开春掌家。傅冬青的改变，是在两个多月前，柳言之听说他们回来了，便登门来探望。
　　傅春锦知道弟弟嘴巴大，肯定瞒不过去，索性先开口，“民女有一事，未免日后大人误会，趁着今日，先告之大人。”
　　傅春锦从不主动起话头，柳言之又惊又喜，微笑道：“傅小姐但说无妨。”
　　“事关冬青书院之事。”傅春锦看向傅冬青。
　　傅冬青听见了话头，放了茶盏，“阿姐，你还好意思说！我的小命都差点让你给折腾没了！”
　　柳言之愕然，“这么严重？”
　　“大人别听冬青胡说八道，我也是为了他好……”
　　“这哪是为我好？！”
　　傅冬青没让傅春锦把话说完，“柳大人，你是不知道，我那几日过的什么日子！”
　　“冬青！”傅春锦狠狠一瞪他。
　　傅冬青还想说话，却听柳言之咳了两声。
　　“傅公子稍安勿躁，且听你姐姐把话说完。”说话间，他覆上了傅冬青的手，微微用力，傅冬青便已疼得变了脸色，只得哑忍下来。
　　傅春锦徐徐道：“我是恨铁不成钢，所以才想给冬青来一招狠的。恰好那时他对陈家那门婚事很不满意，自古盲婚哑嫁容易出怨侣，我便想着给冬青跟喜丫一个机会，让他们好好相处一阵，再行婚事。”
　　柳言之静静听着，发现了傅春锦话中的蹊跷之处。陈喜丫不是在傅家么？傅冬青在书院读书，如何与陈喜丫相处？
　　“所以，我便找了一家戏班装作山匪，佯作大青虫，每□□着冬青好好读书。”说着，她坦荡地迎上了柳言之狐疑的目光，莞尔道：“大人可以放心，那些人确实是戏子，陈叔叔可以给我作保。”
　　柳言之皱眉，提醒道：“大青山里确实有大青虫，傅小姐这样做，未免危险了些。”略微一顿，柳言之直接问道，“你说让陈姑娘跟傅公子相处，可陈姑娘明明住在你家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住我家那个姓沈，是戏班班主的妹妹。”傅春锦不急不慢地答话，“我也怕戏班子里面有人见财起意，反拿了我家冬青来要赎金，所以做这事前，便与戏班班主说好了，他的妹妹在我家作保。”
　　傅春锦行事向来妥帖，柳言之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随后，陈叔叔把喜丫送山里，让喜丫跟冬青好好相处，最后人家姑娘看不上我家冬青，婚事既然黄了，冬青在山里也不好好读书，我只有把他带回来了。”说着，傅春锦话中有话地道，“至于另外个理由，柳大人不是外人，应该记得。”她故意念重“不是外人”四个字，只是为了提醒柳言之，她为何要把傅冬青带回来。
　　这弟弟涉嫌买毒害人，是该带回来。况且，庆阳镇的陈捕快是出了名的铁面捕快，三年前那桩凶案若不是他及时修书庆阳县令，只怕这陈捕快还会继续查下去。这样的人都相信那是戏班子，想必傅春锦没有说假话。
　　公门中人，怎么可能分不清楚山匪与戏子？
　　柳言之看了看一旁脸色铁青的傅冬青，“你瞧你姐姐，为了你可谓什么都做了。”
　　傅冬青白了傅春锦一眼，“我才不稀罕！大人你是不知道，那群人可凶了！我还被那个班主妹妹平白打了一顿！”
　　“那姑娘我也见过的，是个讲道理的姑娘，很听你阿姐的话。她出手打你，定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欺负了人家姑娘。”柳言之帮着傅春锦说话，一句话戳到了傅冬青的痛处。
　　“明明是她先撩拨我！我才顺着她的话说的！”傅冬青更是不服。
　　柳言之这话就不信了，他对沈秀颇有印象，做事风风火火，哪是个会撩人的姑娘？倒是傅冬青，在桑溪镇上的名声向来不好，前几年还有当街调戏民女的先例。
　　傅冬青这下委屈极了，哪里还坐得住，“不信算了！别让我遇上那戏班，不然我肯定好好收拾他们！”
　　“当街行凶，要捱板子的。”柳言之正色提醒。
　　“说说也不行么！”傅冬青怒喝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堂。
　　傅春锦趁势道：“他这性子，真是被爹娘给惯坏了。”
　　柳言之听得心疼，摊上这样一个弟弟，换做是他，早就把傅冬青找个由头扔牢里了，省的见了心烦，“毒药之事，若是傅小姐还想追究，我可以判他去庆阳镇管束。”
　　傅春锦佯作难过，低叹道：“整个戏班子，那么多个月都没把他管下来，还是算了吧。”说着，她起身对着柳言之一拜，“此事我已交代清楚，我找之人，绝对是戏班子，并不是山里的大青虫，还请大人给我做个见证。”
　　柳言之起身扶住傅春锦双臂，笑道：“傅小姐客气了，勾结山匪是重罪，我知道傅小姐办事向来有分寸，不会做这种违法之事。”
　　“多谢大人。”傅春锦忍住拂去他双手的念头，这个时候，总要给柳言之点甜头，才能把冬青之事给敷衍过去。
　　柳言之见她没有再拒人千里之外，心中暗喜，回想她方才说过“不是外人”四个字，更是窃窃狂喜。
　　“傅公子一事，兴许我能帮上傅小姐。”
　　“哦？”
　　柳言之牵住了傅春锦的左手，双手交叠握住，“所谓因材施教，既然傅公子不吃硬的，那我便用软的。”
　　傅春锦极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什么软的？”
　　柳言之不敢再得寸进尺，他松了傅春锦的手，“都交给我。”说着，他笑然走出了正堂，走至庭中，低声对着傅冬青说了两句什么。
　　傅冬青脸色骤变，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劲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对着柳言之一个劲的作揖求饶。
　　傅春锦看在眼里，心头却已明了，所谓软的，不外是拿冬青下毒一事要挟他。再若欺负阿姐，便公事公办。
　　“傅公子说，以后都会好好听阿姐的话。”柳言之拍了拍傅冬青的肩头，“是不是啊？”
　　傅冬青哪敢说个“不”字，当下赔笑道：“以后阿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要听话。”柳言之只叮嘱了三个字，可落在傅冬青耳中，比任何禁咒都要有用。
　　他如何敢不听话？
　　没想到他离开这段时间，阿姐竟然傍上了柳县令，他如何还敢胡来？他不禁往深处想了想，怪不得阿姐突然把家业还他了，原是有县令撑腰，还与不还有什么区别？本来想到这里他还一肚子气，可转念又想，他现在有把柄在柳言之手里，若是柳言之跟阿姐的婚事不成，哪日他惹了柳言之不快，他随时会被柳言之抓了！
　　不成，这婚事必须成！以后他就算闯祸了，也有个官能保他！
　　那时候的傅冬青脸色有异，傅春锦知道他定是动了什么坏心眼，可当着柳言之，她也不好细问。
　　如今傅冬青乖顺了两个多月，她也乐见其成，能平平稳稳地捱到二月十七比什么都好。
　　“咚咚！”
　　正在这时，有人叩响了房门。
　　傅春锦搁笔，“何事？”
　　傅冬青推门进来，笑道：“后日便是正月初一，我看柳大人一个人过年，实在是冷清，便约了柳大人上我家过年。”
　　傅春锦皱眉。
　　傅冬青急道：“我话都说了，阿姐你要是想拒绝，明日自己跟柳大人说去！”
　　傅春锦知道这小子定是先斩后奏了，现下反对肯定来不及了，“正好，明日你去把二婶跟阿莲也请来。”
　　傅冬青不悦道：“她们身上孝服未脱，大过年的，会触霉头！”
　　傅春锦道：“都是一家人，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
　　“你请不请？”
　　傅春锦沉眸，不容他再反驳。
　　傅冬青也不想把事情闹不愉快，只得点头，“好！我明早就去请！”
　　“还不去休息？”傅春锦看傅冬青还站着，忍不住催道，“是想帮我算账么？”
　　傅冬青摆手道：“算账就算了！我只是想问，阿姐你知不知道柳大人喜欢吃什么菜啊？我好交代鱼婶……”
　　傅春锦脸色更加阴冷，傅冬青说不下去，只得灰头土脸地退出了房间。
　　问不到阿姐，他明天去问阿肆！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这弟弟确实又想搞事情了。


第54章 小聚
　　既然是招待县令大人, 自然菜肴什么的也不能失礼。这是傅冬青此生唯一一次上心做事，单凭鱼婶一人肯定是煮不过来的，所以傅冬青便去桑溪镇的酒楼里雇下了三名师傅, 准备明日的菜肴。
　　菜肴的事准备妥当后，傅冬青看了眼天色, 回去尚早,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准备明日最关键的一份佐料。桑溪镇的暗窑子他也是去过的，这次前去，自然是熟门熟路。上次傅二叔买药之事, 小六子被处理后, 暗窑子里面没人敢随便卖药。傅冬青好说歹说, 最后是用了十两白银，才买得一小包药。
　　他暗自欣喜，把这包药牢牢地攒在掌心, 明晚，他定要让柳言之做成他的姐夫！
　　傅冬青前脚刚走, 后脚窑子便有人将此事告知了柳言之, 以作报备。
　　“知道了。”柳言之屏退了告密之人，端起茶盏, 小啜了一口。
　　阿肆皱眉道：“这傅少爷简直是不可救药了，买这种药不知要祸害哪家的姑娘！”
　　柳言之猜测到一些, 傅冬青肯定不敢动外面的姑娘, 唯一想动的只怕是姐姐傅春锦。
　　“此事，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柳言之提醒阿肆，“今日没有人来过, 知道么？”
　　阿肆点头，“是。”
　　柳言之眸光沉下, 此事他本可以提前告知傅春锦，让她早做准备，或者早做决断，让他彻底收拾了傅冬青，以后还她一个宁静日子。可是，现下柳言之反倒是希望这件事的发生。傅春锦那姑娘是一等一的好，他若慢慢追，也不知何时才能到手？既然未来小舅子给他来了一条捷径，他便当做受害人，借傅冬青的手，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想到这里，柳言之只觉欣喜，“阿肆，今晚烧桶热水，我要好好洗洗。”
　　“嗯！”阿肆领命退了下去。
　　当夜，柳言之沐浴之时，沈秀已悄然潜入了桑溪镇。
　　天上的雪很大，她身上罩了一件蓑衣，里面又穿了一件黑裳，走在路上，旁人也瞧不出她到底是男儿还是姑娘。
　　循着熟悉的路，沈秀快步走向傅家小院。离阿姐每近一步，她的心就砰砰跳个不停。她不断告诫自己，今晚只看看阿姐，看一眼便好，最重要的是找鱼婶，做好明日的安排，好让她安安心心地在厨房里做顿好吃的给阿姐。
　　她记得鱼婶就住在傅家小院的偏房里，从厨房往前走十余步，便是鱼婶的房间。她踩着后门的石桩，轻松掠上了墙头。
　　这个时候，只有阿姐房间的灯盏还亮着。
　　沈秀已经可以想象，阿姐坐在案前，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提笔算账的样子。今晚那么冷，她会不会手僵？算那么久的账，会不会困倦？
　　阿姐会不会……偶尔停下笔来，想一想她？
　　心跳在逐渐加快，沈秀觉得眼眶酸涩，飞快地掠下墙头，沿着墙角一路摸至后院阿姐的房间后。
　　今晚阿姐开着一线小窗，沈秀微微凑近，透过小窗望向里面。
　　阿姐并不在案边，视线所及之处，根本就没有阿姐的踪影。
　　难道阿姐睡了？
　　沈秀只觉失落，转身轻轻一叹。
　　“谁？！”忽听房中响起一声轻斥。
　　沈秀急忙缩身蹲下，藏匿在窗台之下。
　　傅春锦将小窗推开，四下张望，外面并没有人。
　　沈秀从下悄悄地打量着傅春锦的脸庞，思念像潮水一样，将她瞬间吞没。
　　想她，她实实在在的想她。
　　“大小姐，怎么了？”傅春锦的一声轻斥，惊动了提灯巡夜的劳大叔，他提着灯笼往傅春锦所在房间的后巷走来。
　　傅春锦扬声道：“没事，兴许是野猫。”她素来睡得惊醒，雪夜太静，一点点窗外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让她惊若鸟兽，“劳大叔，你回去休息吧。”
　　“好。”劳大叔走到半途，便依着傅春锦的话，折返自己的房间。
　　沈秀哪管劳大叔会不会发现她，趁着傅春锦准备关窗的时候，骤然站起，一手扣住窗沿，一手将头上的斗笠一掀，翕动的唇瓣刚欲唤出声，便被傅春锦一把揪住了领子。
　　惊讶是惊讶，狂喜也是狂喜。
　　思念终究是最上风的那一个，那些想责备她的话，担忧她的话，全部变作了一个思念的吻，将她一吻封缄。
　　她好想她……
　　唇瓣轻颤，舌尖纠缠不休。
　　傅春锦趁着自己还有一线理智，用力往内揪了揪沈秀的衣领，在短暂换气的瞬间，哑声道：“进来！”
　　沈秀一手撑住窗台，猛地一跳，便跃入了房间。
　　傅春锦转身将她按在窗台上，双手悄然将窗户拉着关上后，顺势攀上了沈秀的颈子，将这个吻加重。
　　她想骂她如此胆大妄为，却更想狠狠亲亲她，消解这些日子的刻骨相思。
　　吻得越深，就越是不舍。
　　当心火点燃，傅春锦甚至觉得沈秀身上的染雪蓑衣碍手碍脚，仓促地扯开了她领口的系带，便将蓑衣剥落。
　　沈秀身上少了一件略沉的蓑衣，双手情不自禁地捧住了傅春锦的双颊，只亲一口如何能够？
　　几欲窒息，也几欲崩断所有的理智之弦。
　　当傅春锦觉察沈秀扯开了她的腰带，她终是回过神来，急忙捉住她的手，按在腰上。沈秀的掌心很是滚烫，她透着的气息都是致命的诱惑，可傅春锦知道，即便她很想，也不能在今晚，不能在这个时候，她必须保证阿秀安全。
　　她往后一退，却依依不舍地抵住了沈秀的额头，唇瓣已经被沈秀吻得微肿。傅春锦低低地喘息着，不时被沈秀追上来啄吻几口，“阿秀……今晚不行……”
　　沈秀知道不行，她只是忍不住罢了，接连啄吻好几口后，她终是控制住了自己，张开双臂，将阿姐紧紧地抱住，哑声低喃：“我好想你……好想你……”说到后面三个字，已经有了浓重的鼻音，眼泪难以自抑地从眼角滑落，沈秀贴上傅春锦的鬓发，不断汲取着她身上的余温，温柔轻唤，“阿姐……”
　　情人间的呢喃最是惹人心酥，尤其是久别重逢后的余韵，每一秒都让人沉醉，难以自拔。
　　傅春锦听得想哭，她环紧了沈秀的腰杆，忍泪笑道：“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我什么？让你不要贸然现身，你偏不听，我该怎么收拾你？”
　　只要能这样抱一抱阿姐，阿姐想怎么收拾都可以。
　　沈秀吸了吸鼻子，认真答道：“以后让你天天欺负都成，这会儿让我好好抱抱你，就抱一会儿，我保证不惹事！”
　　傅春锦哪里舍得真的收拾她？她象征地轻捶了两下沈秀的背脊，只觉她的身子比先前结实了好多，“还算照顾得自己不错。”
　　沈秀心间又酸又甜，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她与她之间的距离，在傅春锦面前打开手掌，“每日搬石块，手上茧子都出来了，以后我牵阿姐的时候，你若是觉得咯手，我可以缝个手套戴着。”
　　傅春锦的指尖沿着沈秀的掌心纹路一一划过，料想阿秀这些日子定是借由这些粗活来麻痹自己的思念，她看着心疼，牵过沈秀的手掌，轻轻地烙上一吻，柔声道：“我怎么会嫌弃呢？傻子。”
　　沈秀看得动容，忍不住凑上前去，还想亲亲她。
　　傅春锦伸指压住了她的唇瓣，“够了，再亲下去，明日我见不得人了。”说话间，她的手指温柔地抚过沈秀同样微肿的唇瓣，羞声道，“都肿了。”
　　沈秀傻笑，“下回肯定还会肿，而且不止肿这一处。”
　　傅春锦听得耳根发烫，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这几月不见，你在寨里学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学，只顾想你了。”沈秀将她的手捉住，暖暖地握着，她抵上了傅春锦的额头，“竹排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二月十七了。”
　　傅春锦凑上去，鼻尖轻触她的鼻尖，“盘缠我也准备好了，就等二月十七，我跟阿秀走。”
　　两人听得心窝发烫，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来。
　　外面的风雪渐渐地大了起来，雪花飘到了窗纸上，微微作响。
　　“早些回去吧，明日是正月初一，应该跟家里人好好过。”傅春锦虽然不舍，还是怕沈秀离开撞上什么意外，“下雪天山路也不好走，再耽搁下去，雪会越来越大，”
　　“嗯。”沈秀带着鼻音应声。
　　傅春锦已经许久不见这样的小哭猫了，她宠溺地擦了擦沈秀脸上的泪痕，弯腰捡起地上的蓑衣蓑帽，亲手给沈秀穿上，“我一切安好，事情也处理得很顺利，别担心我。”
　　“嗯。”沈秀眷恋着傅春锦久违的温柔，由着傅春锦给她穿好蓑衣蓑帽。
　　傅春锦牵着她的手，领她走至窗边，轻轻地推开了窗户，低声道：“走吧。”
　　寒风吹入房间，凉的不止是房间的温度。
　　沈秀咬了咬下唇，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又回头道：“明年正月初一，我一定给阿姐张罗一桌子好吃的！”
　　傅春锦含泪轻笑，“我等着。”
　　沈秀対着她伸出小指，“给我照顾好阿姐！”
　　傅春锦勾住她的，“好！”
　　“走了。”
　　“嗯。”
　　“二月……唔！”
　　“我等你来接。”
　　傅春锦上前亲了她一口，算是告别。
　　雪花斑白了她与她的鬓发，有那么一瞬，沈秀觉得有些失神，这便是她与阿姐白头到老的模样吧。
　　沈秀在雪花中微笑点头，终是翻身跳下窗台，飞快地掠上墙头，翻出了傅家小院。
　　傅春锦低头看了看沈秀留在地上的脚印，明日一早，定会被风雪覆盖，仿佛她从未来过一样。
　　可她知道，她的阿秀来过，在她最想她的时候，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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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说这个普通小故事看的人很少，但是我还是要跟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可爱们说句“谢谢”。
　　我会写完、并且写好这个故事，两个姑娘家的相互扶持、把小家越过越好，这是镌刻在我心里面对生活最美好的向往。


第55章 落毒
　　今年的正月初一, 大雪下得极大。
　　傅春锦早上起身后，便好生打扮了一下。今日算是最后一个与家人共度的大年初一，那便好好地过完它。
　　傅春锦穿上了雪色棉衣, 领子带点粉白的微茸。对着铜镜，傅春锦快速绾好了发髻, 拿了白玉簪子簪好, 又在双颊上补了点胭脂，衬得气色容光焕发。
　　桃儿在边上看得呆了眼。
　　傅春锦在镜中看见了她的呆样，笑道：“桃儿, 想什么这么出神？”
　　桃儿回过神来, “大小姐今日真好看, 我都忍不住看呆了。”
　　“说什么傻话。”傅春锦低首扯了扯衣裳，确认没有褶皱后，便站了起来, “去门口瞧瞧，冬青有没有把二婶她们接过来？”
　　桃儿点头, 退出了房间。
　　傅春锦回望镜中的自己, 嘴角微微一勾。她还有更好看的一面，只能她的阿秀看见。所谓洞房花烛夜, 她必须许阿秀一个。
　　来不及准备喜服，可她可以亲手绣一块喜帕, 让阿秀亲手揭开。
　　想到这里, 傅春锦忍不住笑出声来——不知道阿秀会不会跟桃儿一样，呆在原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是该做什么。
　　大雪越来越大，傅冬青一早便雇车去了二叔家。明明是去请人, 他却一个人从二叔家走了出来，弹了弹肩上的落雪，得意地笑了笑。
　　今日之事，可不能让二婶她们给坏事了。药粉只有一包，酒也只有一壶，他想让阿姐喝下，就必须所有人都斟一杯。他可以借故夹菜先不喝，柳言之应该喝，阿姐也应该喝，可若二婶跟夏莲都喝了，一桌子人可都要乱套了，这可不成！所以，傅冬青想了想，必须让二婶她们今日爽约！
　　他是答应了阿姐请二婶她们的，可若是二婶她们自己有事，可就怪不得他了，所以他一早便请命雇车去接二婶她们，理由是雪下太大，二婶她们两人撑伞走这一程实在是不容易。傅春锦看他如此殷勤，直觉有诈，可一时也没法子拒绝他，便命柳儿跟着他去接，同时叮嘱他，务必要把二婶她们请来。
　　傅冬青请是请了，却是拿了家里五十两银子当说客。让二婶装病，今日推了这个家宴。二婶本来家里就拮据，得了五十两银子，只用装个病，何乐而不为？而且以傅春锦的性子，她也不会记恨这种小事。
　　各得所需。
　　傅冬青高兴了，二婶一家也高兴了。
　　他走上马车时，同行的柳儿看了看他身后，“二夫人她们没有跟来？”
　　“二婶病了，这天寒地冻的，就别折腾二婶了，让她好好休息。”傅冬青不耐烦地放下了车帘，催促道，“外面要冻死人的，柳儿快上车，随我回家了！”
　　“哦。”柳儿觉得不对劲，少爷从来不会主动关心谁的，这次怎么这么好心？
　　马车缓缓驶离，终是被大雪掩去。
　　沈秀穿着蓑衣，坐在街边小憩，并非她不想离开桑溪镇，而是昨夜她离镇时，发现要出镇，必须接受衙役盘问。
　　今年的冬雪很大，几乎没有几日晴天。柳言之想必料定了山里日子不好过，大青虫一定会下山置办过冬的货物，所以在镇口加派了衙役值卫。
　　晚上进来的人员可以不必盘问，可晚上出去的人员必须盘问。
　　柳言之要的是大青虫有来无回。桑溪镇就是一张大网，进来觅食的大青虫，没有一个可以安然离开。
　　今晚是正月初一，衙役们总要回家吃团圆饭的。沈秀只能赌一赌，今晚能寻到个空隙，顺利溜出桑溪镇。否则，她摸了摸腰上的钱袋子，里面只有三个铜板，她也不能在桑溪镇躲太久。
　　总不能跃入那条半结冰的湾河，泅水过去吧？
　　沈秀只要想到这最后的一条路，就忍不住打了个颤。游过去不难，难的是浑身湿透之后，还要在山里走上半日，身子再好的人，都会被冻伤。
　　既然一时走不了……
　　沈秀看了一眼天色，那便照原来想的，再溜进傅家小院，给阿姐做顿好吃的！一念及此，沈秀不再多想，起身抖了抖蓑衣上的落雪，便朝着傅家小院的后巷走去。
　　酒楼的师傅也来得很早，麻利地准备好食材后，各做各事。简单用过午饭后，师傅们继续做菜肴，待一切准备妥当后，师傅们便告辞离开了傅家，各回各家过年去了。
　　本来柳儿与桃儿应该留在厨房帮忙，可傅冬青来瞧过一眼后，这菜肴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鱼婶一个人看着火，到时候热一热便好。
　　正好柳言之带着阿肆来到了傅家，前堂正缺人伺候，傅冬青便将桃儿与柳儿都唤去了前堂伺候。
　　炉火正旺，鱼婶缩在厨房里，也比在外面暖和很多。
　　劳大叔关好大门后，便走向后门，准备从后门离开傅家，回自己的小家过自己的年。今年也许是少爷真的长大了，给每个下人都发了利是，他只希望大小姐的苦日子捱到头了。
　　“咯吱——”
　　劳大叔才推门走出半个身子，便听见身后有人轻唤道：“劳大叔！”声音熟悉，他认得这个人的声音。
　　“陈……不！应该是沈姑娘！”劳大叔又惊又喜，后来傅春锦简单提起过这事，对于沈秀的身份，大家便有了另外的认识，“雪下那么大，你怎么还不回家过年啊？”
　　听他称她沈姑娘，便知阿姐回来一定交代过。
　　沈秀不想刻意解释，笑道：“明日我便要跟着戏班子远赴越州讨生活了，临行想来给傅小姐道个别。”
　　劳大叔笑道：“沈姑娘有心了。”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提醒，“少爷还记恨着姑娘呢，姑娘一会儿可要忍着些。”
　　“不妨事，今日大过年的，他应该也不会骂什么难听的话。”沈秀含笑说完，走至门檐下，“我可以进去么？”
　　劳大叔让开了身子，“瞧我只顾说话了，沈姑娘请。”
　　“多谢劳大叔。”
　　“好说。”
　　劳大叔看沈秀走进去后，便将后门拉着关上，摇头笑笑，离开了傅家小院。
　　沈秀走入厨房，鱼婶正在灶火边打盹。
　　“鱼婶，你可别睡了，得看着火。”沈秀拿下头上的斗笠，快步走了进来，忍不住提醒鱼婶。
　　鱼婶半梦半醒间被沈秀惊醒，“啊？”看清楚沈秀的脸后，惊呼道：“沈姑娘！”
　　“嘘！”沈秀急忙示意鱼婶别说那么大声，她确实不想惊动了前院的人，害阿姐难做。
　　鱼婶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来了？”
　　“给阿姐做道菜我就走，权当道别。”沈秀快速解开身上的蓑衣，与斗笠一起放在了门边，“我们戏班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桑溪镇了。”
　　鱼婶听得失落，“唉，偶尔还是可以回来看看的。”说着，她温声道，“大小姐就在前堂，沈姑娘还是去见见大小姐，当面告别好些。”
　　“大过年的，我不想傅小姐听了难过。”沈秀给了一个理由，熟稔地卷了卷衣袖，看了看放满了灶台的佳肴，皱眉道：“今日的菜好丰盛啊。”
　　鱼婶笑道：“今日柳大人来家里吃饭，少爷吩咐，得多准备几道菜。”
　　“傅少爷请的柳大人？”沈秀有些惊讶。
　　鱼婶凑近了沈秀，笑道：“少爷想撮合大小姐跟柳大人，放眼整个桑溪镇，就数柳大人配得上我们大小姐，这次算少爷做了件好事。”
　　沈秀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鱼婶的每句话都像刀子，剜得她的心一阵痛楚。
　　阿姐是她的阿姐，柳言之哪里配得上？！
　　“希望这事成了吧。”鱼婶哑笑，半晌没有听见沈秀说话，“沈姑娘，想做什么菜，我看看这边的食材还有没有？”
　　沈秀回神，刚欲开口，便耳翼微动，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她低声嘱咐，“别让人知道我来了！”说完，便快速闪至大水缸后面蹲下，藏了起来。
　　“鱼婶！”傅冬青又来了厨房，他瞧见了门边上的蓑衣斗笠，忍不住问道，“这是谁的蓑衣？”
　　“是……那些做菜师傅忘了穿走的。”鱼婶一看是少爷，她哪敢暴露了沈秀？当下编了个理由，便走上前来，抱起了蓑衣斗笠，“我把蓑衣放厨房后面去，等明日那师傅想起来，会回来要的。”
　　傅冬青笑道：“也是，最好帮师傅晾一下，上面都是雪。”
　　“知道了。”鱼婶抱着蓑衣便往厨房后面走。
　　傅冬青匆匆扫了一眼厨房，里面空荡荡，没有第二个人。他也盘算过，劳大叔不见踪影，定是已经回家了，鱼婶现下在厨房后面，桃儿跟柳儿又在前面伺候，这时候下药，可是最好的时机。
　　他忽然有些紧张，走至酒壶边，左右再看了看，从怀中摸出了药粉，快速打开药包，摘了壶盖，便往里面倾倒。
　　那熟悉的药味飘入沈秀鼻下，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上回，中秋长街宴上，她就是喝了这种酒！如今傅冬青故技重施，用脚指头想都想明白，这壶酒一定是给阿姐准备的！
　　卑鄙！
　　沈秀想到阿姐若是不小心喝了，今日柳言之又在府中做客，家里又没有其他闲人，这顺水推舟之事，这畜生计划得滴水不漏！
　　沈秀恨得牙痒痒的，只后悔当日在青山寨里念在他是阿姐弟弟的份上，下手轻了些，导致他还不安分，还要做这种下作之事！
　　傅冬青下完药后，小心地擦去了酒壶附近洒落的药粉，提起酒壶晃了晃。他总觉得一壶酒好像不太稳妥，看了一眼药包里剩下的药粉，他灵机一动，便往菜肴里面一碟洒了些，虽说量已不多，可吃得多了，自然也能成。
　　听见鱼婶的脚步声走近厨房大门，傅冬青赶紧收好药包，双手负于身后，佯作巡看的样子踱步走了两步。
　　“少爷，你快去前面招待柳大人吧，这里油烟重。”鱼婶回来劝了劝，生怕他走来走去，把沈秀给抓个正着。
　　“嗯。”傅冬青心满意足地走至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再过半个时辰，便上菜吧。”
　　“好。”鱼婶点头。
　　等傅冬青走远后，沈秀走了出来，脸色更是难看。
　　阿姐有难，偏生她不能贸然跑去阿姐跟前，直斥傅冬青的恶行。毕竟柳言之今日在堂，她贸然出现，阿姐如何能护她周全？只会给阿姐添乱！
　　沈秀盯着酒壶，本想立即倒了，可倒了酒也没用，这菜中几乎都被洒了药粉，根本防不胜防。
　　“沈姑娘？”鱼婶看她表情复杂，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安慰道，“没事了，少爷已经离开了。”
　　“鱼婶。”她想说出她看见之事，可转念又想，鱼婶也是希望阿姐与柳言之成了的，这些话说了又有什么用？
　　怎么才能让阿姐警觉，让她安然渡过这一关呢？沈秀开始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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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秀秀要好好想法子了，不能再莽撞行事了。


第56章 私奔
　　时辰差不多了, 天色也暗了下来，傅冬青便打发了丫鬟来帮着鱼婶上菜。
　　傅春锦是主，柳言之是客, 有些寒暄的话，傅春锦必须陪着说两句。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便只能扯几句诗文, 听柳言之细细评来。
　　也不愧是首届男女同科的进士，柳言之评述的有些点，确实切中要害, 颇是精准。傅春锦听了几句, 莞尔点头, 赞道：“柳大人诗文上的造诣，民女望尘莫及。”
　　“若是傅小姐喜欢，在下可以送几本诗文过来。”柳言之顺势套近乎, 越瞧傅春锦越是觉得好看，心火不由得炽热了几分。
　　傅冬青催促着下人们把菜肴上完, 他激动地提了酒壶起来, 给柳大人与姐姐斟了一杯酒，“既是惺惺相惜, 不如先喝一杯？”
　　这话不好反驳。
　　傅春锦即便是不愿，也只能默许, 端起酒杯来, 敬向柳言之，“柳大人，请。”
　　“请。”柳言之举杯, 刚与喝下，便听鱼婶开了口。
　　“大小姐, 先吃两块排骨再喝吧。”鱼婶将一小碗糖醋排骨放在了傅春锦面前，这可是沈秀千叮万嘱的事，说一定要让傅春锦先吃，免得吃过其他佳肴，便不觉得好吃了。
　　鱼婶知道这是沈秀的一份心意，自然愿意成全。
　　傅春锦放下酒杯，看只有一小碗糖醋排骨，而且今日的菜单她也是看过的，里面并没有这道菜。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蹙起眉头来，“怎的……只有我的？”
　　傅冬青不悦道：“鱼婶，你做事怎么这般不懂礼数，明知道今日柳大人上我家做客，你却只做了阿姐的份。”
　　鱼婶急道：“食材只有那么一小碗，我也不想啊。”
　　“既然是鱼婶的心意，想必柳大人不会介怀此事。”傅春锦不动声色地帮鱼婶隐瞒过去。
　　柳言之也放下酒杯，笑道：“自然不会。”
　　傅春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只嚼了两下，便知道这是谁烧的菜。
　　阿秀怎么这么大胆！今日还在桑溪镇不说，竟敢溜回傅家，烧这道菜给她吃！
　　柳言之见傅春锦眉心紧锁，以为这菜烧得不好吃，温声道：“不妨喝两口鸡汤。”说着，他像是傅家的男主子一样，起身舀了两勺鸡汤到傅春锦碗中。
　　傅春锦心中不悦，顺着他的话道：“确实甜了点，鱼婶，你可是把糖当成盐了？”
　　鱼婶苦笑，沈秀的厨艺她也是见识过的，所以才放心帮沈秀送菜过来，可没想到沈秀今日的厨艺竟翻车了，她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你下去吧。”傅春锦放下筷子，屏退鱼婶。
　　鱼婶轻舒一口气，退了下去。
　　傅冬青也趁机屏退了堂上的丫鬟。
　　“阿肆，你也退下，去偏厅吃。”柳言之徐徐开口，也劝退了自己的小厮。
　　正堂上瞬间只剩下了三个人，恰好今日二婶托病不来，傅春锦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之处。再瞎的人也能看出来，弟弟这是在撮合她跟柳言之。她暗暗细思鱼婶说的那句话，让她先吃糖醋排骨。
　　明知道吃了就会发现阿秀来家里了，可阿秀还是让她先吃排骨，提前曝光自己。这是让她注意到阿秀，还是阿秀遇上了什么急事，需要她帮手？
　　不成，至少得见见阿秀，问个明白才踏实。
　　“阿姐？”傅冬青瞧见阿姐突然站了起来，似是要离席，连忙唤道，“你要去哪里？”
　　傅春锦笑道：“突然想起来，备了礼物要送给柳大人，我去拿来。”
　　傅冬青急道：“吃完了再去拿啊。”
　　“我怕一会儿喝高兴了，便忘了这事。”傅春锦歉然对着柳言之一拜，“柳大人，请稍候。”
　　“无妨。”柳言之满心满眼都是傅春锦这好看的眉眼，自然是她说什么，他便依她什么。反正今日注定要成他的女人，再接受一份她准备的礼物，算作锦上添花吧。想到这里，柳言之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沸了起来。
　　傅春锦离开正堂后，柳言之本想喝一口酒，润润喉，哪知傅冬青先拦住了他，笑道：“柳大人，不忙喝酒，等阿姐回来喝吧。”
　　柳言之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汁，已是了然，笑道：“也是，等傅小姐回来，一起喝。”到时候什么都顺理成章，借着酒性与药性，追究起来也不是他的错。
　　他也是受害者罢了。
　　这会儿下人都在偏厅吃饭，傅春锦快步来到厨房门口，尚未看清楚厨房里有没有沈秀，便被沈秀拉着手，躲至厨房后的堆柴的小院里。
　　“你怎么……”
　　“酒菜都有毒！上次我中的那种！”
　　傅春锦本想凶她两句，却没想到沈秀比她还凶，直接堵住了她的话。
　　鹅毛大雪纷落，沈秀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凉，“傅冬青不是人，他想把你送上柳言之的床！”
　　傅春锦知道今日不对劲，可没想到傅冬青竟然做这般绝。
　　沈秀扣紧了她的手，扯着她便往后门走，“跟我走！我不能让你继续留下来，他今日得不了逞，定然还会有下次！你防得了几次？！”她是真的怒了，若不是要克制声音，避免惊动别人，只怕沈秀要吼出来这些话。
　　“阿秀！”傅春锦覆上她的手背，“你听我说！”
　　“这次你依我！我能带你离开桑溪镇的！”沈秀双目通红，身子已经因为愤怒与害怕颤抖了起来。
　　傅春锦从未见过她这样，她快速安抚她，“现在我跟你走了，柳言之很快便知道了，他会发动衙役四处找寻我，我们跑不了多远的。”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你被……”沈秀气得牙痒痒的。
　　傅春锦坚定地答道：“我是你的。”
　　沈秀怔了怔，没想到阿姐这个时候会说这种情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唔！”
　　傅春锦飞快地亲了一口她的唇，坚定地再道：“只是你的。”
　　沈秀像是被泄了气的皮球，顿时哑口。
　　傅春锦拍了拍她的手，“你依我的来。”说着，她扫了一眼檐下堆着的柴火，“放火把厨房烧起来，火越大越好。”
　　“那你呢？”沈秀不放心傅春锦。
　　傅春锦微笑道：“我回去拿了东西，就跟你走。”
　　“今日？”沈秀又惊又喜。
　　傅春锦笑意浓烈，“今日。”今日若是不走，别说是沈秀不放心，她更不放心。以沈秀的性子，盘桓傅家多日，是极其危险之事。
　　“放火吧。”
　　两人交换了眼色，傅春锦快步往后院走，沈秀左右看看，想在这样的大雪天放火把厨房烧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即便是难如登天，沈秀也要把这事做到！
　　傅春锦跑回了房间，匆匆写好一封书信放在书案后，她装起了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等离开了桑溪镇，她再找钱庄兑换。
　　临出门时，她想到了一事。傅冬青如此执迷不悟，这偌大的家业交给他，岂不是便宜了他？当下转身，把放着的房契、田契、商契都拿了出来，一并扔铜盆里面烧了个干净。这里面不乏好些难打交道的商家，重新办理这些东西，还要好些时日，便留给傅冬青缠着柳言之帮忙吧。
　　想到这里，傅春锦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宽慰。她不再迟疑，便头也不回地往厨房后跑去。
　　这边沈秀用了好些酒跟油，才将厨房的干柴烧起来，等蹿上横梁，还需要一些时间。
　　“阿秀，我们走！”
　　终是等到了傅春锦的声音，沈秀大笑回头，顺起了一旁衣架子上的蓑衣，快速披上了傅春锦的身子，顺手将斗笠往阿姐脑袋上一戴。
　　“桑溪镇认得阿姐的人多，这样安全些。”
　　“好像旁人认不得你一样。”
　　沈秀轻笑，“认得我没事，只要看不出我牵着的是你，那都不是大事。”说着，沈秀扣紧了傅春锦的手，跑至后门，牵着她一路跑出后巷，朝着出镇的方向走去。
　　希望这个时候，看守出镇处的衙役已经回去过年了。
　　如果不行，那便再等等，今晚总能等到离开的机会。
　　沈秀一念及此，紧了紧阿姐的手掌，只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傅春锦自幼熟读诗书礼仪，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与人雪夜私奔。幼时读那些诗文，只觉女子痴傻，可轮到了自己，她终是理解，有时候遇上那么一个人，确实会让人不管不顾。
　　哪怕前途茫茫，只要她牵着她，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天色越来越暗，大雪也越来越大。
　　火光却烧红了傅家的后院，厨房那场大火终是烧了起来。
　　“鱼婶，你是怎么看火的！火都没灭，你还敢吃饭！”傅冬青好好的计划被这场大火给搅黄了，便把气都撒在了鱼婶身上。
　　柳言之生怕火烧更大，会连同厨房边上的偏房也烧起来，眼看傅家这几个人也不是能救火的，当下喝道：“阿肆，快回衙门，找几个人来救火！”
　　“是！”阿肆放下碗筷，拔腿就跑。
　　柳言之生怕此时会惊扰了傅春锦，连忙往后院跑去。他也不知傅春锦平日歇在哪一间房，便一间一间地找了过去。
　　当找到最后一间，都没有看见傅春锦，他的眸光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傅春锦那般聪慧的姑娘，岂会看不出傅冬青这样拙劣的把戏？
　　她不敢当面得罪县令，所以便借故跑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他。
　　当意识到这个真相，柳言之看向厨房的熊熊大火，只觉心火烧得更加厉害，他不禁咬牙道：“傅春锦！这般戏耍我，你以为你跑得了？！”
　　他以为拿住傅冬青，给他按个罪名，就能逼着傅春锦回来救弟弟。
　　可他没想到，他让阿肆找人灭火，却给了沈秀与傅春锦离开桑溪镇的机会。两人沿着山道跑入大青山时，那些衙役都聚在了傅家灭火。
　　他气急败坏地拿住傅冬青，却见傅冬青颤抖地拿着傅春锦的留书，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呜呜，阿姐不要我了，呜呜，她走了。”
　　傅家的下人听见这句话后，忽然想起傅春锦私下唤她们来说的那些话。兴许大小姐从那时开始，便想离开傅家了。
　　鱼婶见过沈秀，本该如实告之柳言之，可她又想，大小姐待她那么好，大小姐既然想走，她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柳言之弯腰从傅冬青手中拿起那页留书，确认了他的猜想。
　　她果然都知道。
　　“傅冬青，你一再下毒害我，从今往后，你我姐弟恩断义绝，永不往来。这个家该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你若还有半点良心，便勿寻勿扰。姐字，傅春锦。”
　　成事者是傅冬青，败事者也是傅冬青。
　　傅春锦留了这样的告别信，柳言之就算放出风去要问斩傅冬青，只怕傅春锦也不会在乎这个败家弟弟的死活。
　　“呵，呵呵。”柳言之从未像今次这样败过，还败在了一个女人手里。上辈子求不得，这辈子还是求不得。
　　傅春锦就像是一片雪花，离开桑溪镇后，便融入千山覆雪之中，天大地大，只怕再也寻不到她了。
　　柳言之恨极了这样的无奈感，一如那晚他被人骗至崖边打劫。那人说是知道大青虫下落，他尚未赴任桑溪，只想悄悄先摸一摸底，没想到竟是个骗局。他气急败坏地将那人从崖上踢了下去，那人挣扎间，竟拽走了他腰间的玉牌，成为了一桩他不得不掩盖的悬案。
　　可恨！
　　柳言之怒瞪傅冬青，“来人！傅冬青涉嫌私买毒药，立即拿下收押！听候处置！”
　　傅冬青霎时慌了，“柳大人，我也是为了你跟我阿姐好啊！”
　　“你再无端中伤本官，本官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柳言之只想拿傅冬青狠狠收拾一顿，收拾不了姐姐，那便让这个弟弟受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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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野火蔓言szd】小可爱的长评~今天就还一章加更吧~


第57章 破庙
　　大雪满山, 入夜后的大青山极是难行，尤其今夜的雪还下得极大。
　　沈秀怕走夜路遇上什么野兽，确认没有人追来后, 便想办法点燃了树枝当火把，牵着傅春锦的手, 往青山寨的方向走。
　　雪花越飘越密, 即便是隔着松枝，也有不少簌簌落在身上。
　　傅春锦的蓑衣上已覆了一层厚雪，走了两个多时辰, 她已觉疲惫不堪。想到马车从青山寨下来, 都要走上半日才能抵达桑溪镇, 想来两人离青山寨还有很长一段路。
　　沈秀自己都觉得疲乏，更何况是阿姐这样的大家闺秀。她心疼地回头看了看傅春锦冻得通红的双颊，回过头来, 借着火光左右辨了辨方向。
　　她记得入山往北走上十里，林间有座荒废山神庙。今晚这样强行赶路一定会累坏阿姐, 不如去山神庙中休息一夜, 明日白日再赶路。
　　一念及此，沈秀紧了紧傅春锦的手, 温声安慰道：“阿姐，快到了, 再撑一下。”
　　“嗯。”傅春锦轻笑, 不想让沈秀担心她。
　　往北走了半个时辰，沈秀领着傅春锦走入了荒废的山神庙中。这山神庙并不大，还不及半个傅家小院的前庭, 可幸得屋脊尚存，足以遮风避雪。
　　山神庙前的野草皆已被落雪覆没, 沈秀将傅春锦领入庙中后，又折返庙外，冒雪折了一堆松枝回来，搓了搓手，便开始收拾山神庙。
　　沈秀先在庙中收拾出了一片干净的空地，把松枝叠上，拿了火把来，凑近点了好久，方才把松枝点燃。
　　火焰渐起，火光带着温度将冰凉的山神庙一寸一寸照亮。
　　沈秀左右看看，这里不是泥灰便是蛛网，并没有坐下休息的地方。她径直走向山神，将缺了一脚的倾斜石案台用力推了过来。
　　她生怕傅春锦坐着不舒服，便捡了几块断砖过来，把那石案台给支平了，又捏着袖角，擦了擦石案台，才让傅春锦坐上去休息。
　　“山神老爷，今日我有不敬之处，还请老爷多多包涵。”
　　傅春锦刚坐下，便听见沈秀对着残破的山神塑像念念有词。她抬眼看向山神塑像，经年风化，哪里还看得出来这是山神，不过一坨黑乎乎的大石头。
　　“阿秀，来，坐下暖暖。”说话间，傅春锦解开了身上的蓑衣，拿下了脑袋上的斗笠，搓暖了掌心，便握住了沈秀的冰凉双手。
　　那么大的雪，可以避寒的蓑衣斗笠都给了她，她就穿件单薄的黑袄子忙里忙外，傅春锦这会儿心疼极了。
　　沈秀坐在了傅春锦身侧，吸了吸鼻子道：“阿姐，我习惯了的，没事。”
　　“都吸鼻子了，还没事？”傅春锦牵了她的手，放入自己衣下暖着，又搓了搓手，贴上了沈秀冻红的脸颊，“再贴过来些，我身上暖。”
　　沈秀顺势抱住了傅春锦，笑道：“我知道阿姐身上暖。”这一霎，恍如梦幻，她拥住了世上最好的阿姐，也拥住了世上最好的心上人。
　　傅春锦伸臂圈住她的肩膀，直到现在她才从私奔的激动中缓过一些来。
　　“你若不来，今晚我定是要中毒的。”
　　“这事我现在想来，还后怕着！”
　　沈秀直起身子，紧紧握住她的手，松枝燃烧的热意渐渐融化着她们身上的霜寒，“万幸我不听话偷偷来看你了！”
　　傅春锦温和一笑，她实在是倦极，身子一侧，便倒在了沈秀的腿上，“往后什么都会好的。”
　　沈秀俯身，伸臂拢住她的身子，“阿姐你安心睡一会儿，我抱着你，不会有事的。”
　　傅春锦合眼点头，指尖揪紧了她的衣角，安然入眠。
　　外间大雪纷飞，这座荒废多时的山神庙中燃着一簇火焰，在冰天雪地之中，极是温暖，也极是明亮。
　　本就走了半夜的路，傅春锦没睡多久，山神庙外便渐渐亮了起来。
　　昨晚似是把半个冬日的白雪都下尽了，今日的晨色之中难得地有了一丝阳光，照入了破败的山神庙中。
　　冬日将去，天将晴好。
　　这是个好的开始。
　　傅春锦睁开双眸，便瞧见了沈秀紧闭双眸的脸庞。她几乎是弓腰抱着她暖了一夜，昨晚幸得她准备的松枝够多，现下还有好些火星子在倔强地燃着。
　　傅春锦哑然笑了。
　　一时善念，换来这样一个千金难得的善果。她还记得，她揭开她喜帕的那一瞬，沈秀那娇艳的脸庞映入眼底，也许从那时开始，沈秀便闯入了她的心扉。
　　只是傅春锦以为那是心疼与歉疚，只是她那时还不懂“情”字滋味。
　　傅春锦微微凑前，鼻尖轻蹭了两下沈秀的鼻尖，往后每日醒来，都能看见这张让人安心又心动的脸庞，只要想到这里，傅春锦只觉暖意从心坎里满溢了出来。
　　沈秀睡得并不沉，傅春锦的微动唤醒了她。
　　她离傅春锦如此之近，睁眼便对上了她的一双含情脉脉眼瞳，她只觉心在瞬间酥化开来，千言万语，都变作了这一句轻唤，“阿姐。”
　　“天亮了，雪也停了。”傅春锦提醒沈秀，“我们歇一会儿，也该继续赶路了。”
　　沈秀点头，直起身时，只觉腰杆酸麻得难受，像是被人狠狠折过似的。
　　傅春锦看她不断搓揉腰杆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出手去，揉上了她的腰杆，柔声道：“我来吧。”
　　“嗯。”沈秀觉得阿姐的手指堪比世上最好的跌打师父，被她揉捏这几下，只觉酸麻之意比先前褪去太多。
　　“转过去，背对我，我给你好好捏捏。”
　　“好。”
　　沈秀转过身去，傅春锦的双手在她腰侧恰到好处地揉捏着。偶尔几下揉得爽利了，沈秀忍不住低吟了两声。
　　傅春锦忍笑道：“看来是舒服了。”
　　“嗯。”沈秀微微低首。
　　“我想……”傅春锦忽然有了新的想法，“先不回青山寨，我们今天先赶去野栈落脚，然后先离开吴州，找到了落脚之处，再雇马车回来接喜丫跟小虎子。”
　　沈秀微微侧脸，“为何？”
　　傅春锦认真道：“现下雪路难行，即便已经开始晴好，不到三月，雪是不会化尽的。你我、喜丫都是大人，跋山涉水已是不易，小虎子毕竟还是个孩子。”
　　沈秀沉吟，“确实。只是我们答应了陈捕快，万一……”
　　“现下是喜丫对沈大哥有意，沈大哥是个沉稳性子，喜丫就算留在山寨里，也不会有事的。”傅春锦相信沈峰的为人，“你就算不信喜丫，也要相信自家兄长才是。”
　　沈秀想了想，确实如此，即便是喜丫硬来，以兄长的性子，他不喜欢一个人必然拒之千里，若是喜欢喜丫，更不可能让喜丫没名没分地先跟了他。
　　傅春锦笑问道：“大陵有五州，齐、燕、越、吴、明，我们吴州是最北边的州府，剩下四个州府，阿秀可有想去的州府？”
　　沈秀一时懵了，她长那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吴州，对其他几个州府是只知其名，让她出主意，不是为难她么？
　　“阿姐想去哪里呢？”
　　傅春锦想了想，“吴州肯定是不能待的，毕竟我做了这几年的生意，认识我的人不少，容易被柳言之打探到我们的下落。”说着，她认真地思忖了片刻，“我们去燕州吧。”
　　“燕州？”沈秀只知道燕州毗邻吴州，就在吴州东南边。
　　傅春锦莞尔道：“从庆阳镇出去，往东南方走上半月，便是燕州地界。我们去燕州，找个小镇子买个小院子安顿下来，三月开春后，便雇车回来接喜丫跟小虎子。”略微一顿，她笑意另有深意，“万一那时候陈叔叔带朝廷的人回来了，解决了金矿一事，说不定沈大哥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沈秀激动了起来，“真好！”
　　“阿秀是同意了？”傅春锦再次询问。
　　沈秀点头，“嗯！”虽说她这次是偷跑出来，可沈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会跑到哪里来。
　　“事不宜迟，我们收拾一下，这便上路吧。”傅春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吃了两口糖醋排骨，现在不单是觉得冷，还觉得饿了。
　　沈秀站起，抖了抖搁在一边的蓑衣，便给傅春锦重新罩上，“穿着暖一些。”
　　傅春锦拿起了斗笠，戴在了沈秀脑袋上，“你也戴着斗笠，山里走路总掉雪下来，挡着点也好，免得从领子里落进去。”
　　沈秀牵紧她的手，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好日子的憧憬。
　　满胀的激动让沈秀忍不住热烈开口，“阿姐，往后的日子我都会对你好的！”
　　“怎么个好法？”傅春锦牵着她的手，一起迈出了山神庙。
　　沈秀顿时语塞，她本来就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小青虫。
　　傅春锦看她这呆愣的模样，越看越喜欢，哑声提醒道：“说不出来，我便等你做，做得不好……”
　　沈秀认真问道：“如何？”
　　傅春锦笑意中多了一丝促狭的光泽，“我便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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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从0开始的小日子慢慢开启。
　　柳言之这边先让他收拾着那个破弟弟。


第58章 新生
　　傅春锦与沈秀一路南行, 踏入燕州境地后，又走了三日，在燕州清水镇停了下来。清水镇是燕州北部的一个宁静镇子, 恰有一条柳河穿镇而过，上游是燕州第一繁华的市镇洛城, 下游是燕州第二兴隆的市镇梧城。两城必经枢纽, 便是清水镇。
　　傅春锦选中这里的第一个理由，便是这里便利的交通，最适合买卖生意。至于第二个理由, 在于清水镇新上任的县令是这次秋闱的女进士, 言素。
　　朝廷这几年对女子官员是越来越看中, 调至清水镇当县令，上游有洛城，下游有梧城, 如何连通两城商贸，将清水县发展起来, 这既是考验, 又是功绩。只要县令言素做得妥当，不须等任期到限, 便能调回京师任职。
　　洛城与梧城已经繁荣多年，两城商贸已经成熟, 想要分一杯羹, 那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所以在清水镇发展生意，这可是个难得的机遇。
　　选定落脚清水镇后，傅春锦便在镇中找了三日院落。太小的不行, 因为日后要安置的人不少，太大的也不行, 她跟沈秀都是生面孔，只会引人注意。所以选来选去，傅春锦挑中了位于柳河中部的一处院落。
　　这院落虽然只是一进院，可胜在布局别致。进了宅门便是一道小影壁，绕过影壁得往左走三步，才能拐入庭院。入宅两道门，女子住这儿，比那些只有一道门的院落安全许多。甚至这入门出的小间，可以摆几盆花木，也算一种怡然自得。
　　庭院正对之处是正厅，正厅两侧各有一间耳房。后面若需养置丫鬟，便可以安排在这里休息。东厢房与西厢房各有四间房，算算人头，房间刚刚好。西厢房边上，有一口水井。傅春锦打了一桶水上来，尝了两口，只觉入喉甘甜。她看了一眼水井边的空地，在这里起间厨房，出来就可以打井水烧饭，也算是方便。
　　东厢房边上起了一间茅厕，茅厕后面是院落的后门。沈秀推门看了看外面，竟是一片小荒地。
　　“后面这片荒地有主么？”沈秀起了念头，若是可以一并买下，她可以开垦出来，种点蔬菜瓜果。
　　卖院落的老板笑道：“这片荒地跟这院落是一起卖的。”
　　“阿秀喜欢这里？”傅春锦微笑问道。
　　沈秀点头，这院落她踏入的第一步就喜欢，“喜欢！”
　　傅春锦干脆地定了，“那便买下。”说着，她对着老板点头轻笑，“今日就订立契书。”
　　老板从未见过那么干脆的买家，大喜道：“姑娘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傅春锦好奇问道：“怎么？难道这宅子出过什么凶案，所以怕我买后知晓，又来找你吵闹？”
　　老板倒也不骗她，认真道：“凶案倒是没有，只是大家都觉得这里风水不好。”
　　“嗯？”沈秀也好奇了，“哪里风水不好？”
　　老板指了指门外的柳河，“买卖宅子，最看风水，不少买家看完宅子一问风水师父，后来都不要这宅子了。都说是柳河冲门，大不吉利。”
　　傅春锦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有影壁，有廊间当冲，这宅子面南朝北，处处当阳，明明是聚财的好风水，那是他们不识货。”
　　老板瞪大眼睛，“姑娘竟懂得风水？”
　　“看书学过一些。”傅春锦不是学过一些，而是开米铺多年，这些事零零碎碎地听风水先生说过。
　　老板竖起大拇指，“这年头懂风水的姑娘不多。”
　　傅春锦笑道：“会多的。”说着，她看向沈秀，“大陵女子都可以当官了，姑娘家说不定以后也能做风水先生。”
　　老板笑容微敛，赔笑道：“也是，这年头，女人是越来越厉害了。”
　　“女人厉害不好么？”沈秀听得刺耳，冷声反问。
　　老板没注意沈秀话中的冷意，继续道：“也不是不好，只是女人都出来抛头露面了，名声总归不太好听。”
　　“怎么不……”
　　“老板，天色也不早了，我跟阿秀还要去置办东西，还是早点订立契书吧。”
　　傅春锦不想与老板辩男女之能，当下打断了沈秀，催促老板赶紧把房契落实了。
　　老板好不容易可以脱手这处院落，哪管那些事，“也是！姑娘，这边请。”
　　傅春锦斜眼看了看气呼呼的沈秀，牵了牵她的衣袖，低声道：“一会儿还要置办床帐什么的，有的是地方要花力气。”
　　沈秀想想也是，今日就算定下这处院落，也不见得可以立即入住。清洗，粉刷，换锁，收整，没个三五日是办不完的，这几日只怕她跟阿姐还得住在镇上的客栈里。
　　两人跟着老板往衙门走了一趟，今日恰好县令出去了，所以两人没能见着女县令言素。师爷在契书上按下了官印，傅春锦交付了五十两银子，算是把这事给办妥了。
　　走出府衙时，沈秀怀中抱着契书，满脸笑意。
　　傅春锦看她笑得傻傻的，忍不住打趣道：“这样就高兴了？”
　　“有家难道不高兴么？”沈秀得意反问。
　　傅春锦眸光微亮，“确实值得高兴。”
　　沈秀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木工店，高兴道：“阿姐，走！我们先去看床！”
　　“也好。”傅春锦微笑，由着沈秀牵着她往木工店走。
　　两人的前脚才踏入木工店的门槛，便听身后响起了一声怒呼，“抓住他！他是小偷！抓住他！”
　　沈秀回头，只见一个壮实的小伙子捏着钱包没命地往前跑着，他身后一个大婶追得快没气了，没命地大声嘶吼着。
　　“还有没有王法？！”沈秀大怒，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抢掠，竟没有一人出来帮手。她将契书递给了傅春锦，卷了卷衣袖，“阿姐拿好了！”
　　傅春锦自忖两人初来乍到，不要惹事，可想到沈秀的性子，这种事若是拦了她，只怕她要不舒服好几日。
　　“小心些。”傅春锦急声嘱咐。
　　“懂的！”沈秀迈步就追了过去。
　　店中的木工看见了这样的情景，慌声提醒傅春锦，“姑娘，快拦着你家妹子，那人可是惯偷了！”
　　傅春锦暗觉不妙，“惯偷？”
　　木工急道：“看你脸生，定是异乡人，不知我们清水镇的事。我们镇上有一伙地痞流氓，最是喜欢惹是生非，上任县令开始还会管管，可他越管，这些人就越报复无辜百姓，后来县令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反倒还收敛些。”
　　“为何不拿了他们？”傅春锦实在是不明白。
　　木工无奈道：“哪里拿得住啊？这些人身手了得，又成群结伙的犯事，上月府衙武功最厉害的捕头拿住一个，还没来得及铐上，便被其他的一拥而上，直接给打趴下了！”
　　“阿秀！”傅春锦大惊，转身就跑出木工店，冲上了街头。
　　沈秀的速度很快，惯于山里跑动的她，在大街上追个偷儿，简直是如履平地。
　　“胆儿不小啊！”沈秀先一步堵住了那偷儿的前路，手中不知何时抄了一根木棍，话音刚落，便扬臂朝着那偷儿脑袋上打下。
　　偷儿没想到有人敢追他，抬眼一看竟还是个姑娘，当下横臂一格，料想姑娘家的力气大不到哪里去。
　　没想到这一棍是打得实在，一棍下去，偷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捂着手臂不断蹦跳哀嚎，“死丫头，你找死！”
　　“还敢嚣张！”沈秀抡起棍子，像是捶棉花似的，棍子纷纷落在了这偷儿身上。
　　偷儿哪里想到竟会在镇子上撞到个练家子，更没有想到练家子竟是个小姑娘。等他意识到这事严重时，小腿骨上狠狠地捱了一记闷棍，打得他清楚地听见了骨碎之声。他哀嚎着抱着小腿倒在了地上，不断叫嚣着，“兄弟们，废了她！废了她！”
　　“原来是捅了贼窝了！”
　　沈秀惊觉身后有杀气腾起，这才发现围观的百姓已经退出了老远。这时候围在她身边的十余个汉子，手里都提着木棍子。
　　傅春锦已挤到了人群之前，本想唤沈秀一声，可看这阵势，她若在这个时候多言，只怕会惹沈秀分心，她只能另想法子。就在她左右焦急顾看时，发觉百姓中多了好些个衙役，此时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似是在等待谁的发令。
　　傅春锦急忙找寻这个人，却见一个极是娇小的白衣姑娘微微抬手，比了一个手刀的姿势。细看此人，眉目清秀，体态瘦削，仿佛风一吹，便能飘到天上去。
　　能在清水镇号令衙役的人，除了新上任的县令言素外，傅春锦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既然衙役已经准备妥当，她的阿秀也不算是孤军作战，略微安心一些后，她的目光紧紧地盯在了沈秀身上，只希望阿秀一会儿不要受伤。
　　只见沈秀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子，往那惊魂未定的大婶一抛，挑眉笑道：“大婶，拿好了！”
　　大婶接住钱袋子，不断瑟瑟发抖，若不是救命的钱，她也不敢追这伙流氓地痞那么远，“姑娘……小心……他们都是不好惹的……”
　　沈秀竖起大拇指，爽利地划过鼻尖，凛声道：“不好惹也惹了，今日只能比比看，谁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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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沈秀：二姑娘在此，你们这些小地痞还敢猖狂？！
　　傅春锦：不准受伤！
　　沈秀：喵喵，阿姐放心。
　　谢谢小可爱【木槿】的长评，到今天为止，加更全部还清~嘿嘿~


第59章 县令
　　沈秀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劲装, 被这群汉子围在其中，像极了一只被群狼环伺的小绵羊。众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心想这姑娘今日是真的要废在这里了。
　　可沈秀自小便在大青山里长大, 随兄长入山打猎时，也遇到过不少凶险事。上次她与傅春锦说的, 只是其中一桩。还有一桩, 那可比大黑熊危险更多。
　　山狼向来是成群围猎的，那次沈秀与兄长遇险，全因追逐山鹿追到了山狼的埋伏圈里。那时候拼着一股莽撞杀出了一条血路, 同行的兄弟们好几个都染了半身鲜血, 一时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人血, 还是狼血？
　　那时候沈秀就知道，遇上凶物，管他是野兽还是活人, 只有你比凶物还狠，才能搏出一条生路。
　　当下亦如是！
　　这十余个汉子都以为收拾个小妮子不过三招, 开始便只上了三个人。沈秀可不与他们客气, 抡着手中的木棍连躲带打，每一棍出去, 都照着这些凶汉的小腿骨下手。
　　小腿骨上只有一层薄皮，一棍下去, 痛得汉子只顾得捂着小腿骨倒地哀嚎。沈秀趁机一人补了一棍在脑门上, 挑衅地看向其他几个汉子，“就这种本事，还敢当街行凶！”
　　“小贱人！找死！”为首的独眼老大发了话, 这话骂得极是刺耳。
　　沈秀暗自记下，如此不尊重姑娘家, 她定要他今日叩头认错！汉子们一拥而上，双拳毕竟难敌众手，沈秀身形再矫健，也免不得肩上捱了几记闷棍。
　　她咬牙忍痛，当初收拾山狼是因为打死了他们的头狼，那现下收拾这些人，最好的也是拿下他们的头头。
　　一念及此，沈秀揉身接连避过几棍子，蹿至了老大面前，抡起棍子，便朝着老大的脑门敲下。
　　独眼老大张开虎口，只轻轻地一擒，便将沈秀的棍子牢牢抓住。
　　沈秀猛抽棍子，奈何这独眼老大的力气比她大太多，那木棍落在他手里，就像是嵌入了石壁里一样，根本拿不出来。
　　沈秀耳翼微动，听见身后响起了棍子抡动的呼呼声，她知道那群汉子已经从后攻了过来。
　　想废了她，简直做梦！
　　沈秀急中生智，突然松开了木棍，一个旋身闪至独眼老大身后。独眼老大顺势拿了她的木棍，格开了险些砸到他身上的棍子。反手一棍，猝不及防地击向了沈秀。
　　方才一击不中，沈秀便知道今日是刚上了一颗铁钉子，自然不敢有片刻的迟疑。绕到身后，除了想躲开这一击外，还想赶紧拉开她与这独眼汉子的距离，寻找机会再上。
　　“噌！噌！噌……”
　　只听一串利刃出鞘声响起，沈秀以为是这些汉子身上带了利刃，没想到竟是二十余名衙役从人群中杀了出来，趁着这些汉子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出其不意地架上了这些汉子的脖子。
　　“当街斗殴，罔顾王法，全部都抓了！”一个娇小的白衣姑娘走了出来，细看她的眉目，竟有一丝说不出的飒意。
　　不少乡亲们认得这姑娘是谁，纷纷敬声道：“言大人。”
　　沈秀恍然，原来这个娇小姑娘竟是清水镇的新任县令，言素。
　　“就凭你？”独眼汉子反手一格，准备一走了之，全然不把这县令与衙役放在眼里。哪知这一格，竟像是格在了石板上，震得虎口一阵剧痛。他大惊回头，发现横刀在他脖子上的那名衙役，他从未见过。
　　而学他一样拒捕的汉子们只动了一下，便被这些个眼生的衙役挑断了手筋，捂着伤口哇哇大嚎。
　　眼看着这群祸害乡里的地痞流氓终是栽了，乡亲们有了底气，都围了过来，群情激奋地骂了起来。
　　傅春锦悄然挤到了沈秀身边，心疼地揉了揉沈秀的肩膀，蹙眉道：“快走，回客栈，我拿帕子给你敷一下。”
　　沈秀笑然点头，“嗯！”
　　两人刚欲离开，便被一名衙役拦住了。
　　言素负手走了过来，“方才本官说了，当街斗殴，全部都要抓了。”
　　沈秀以为自己听错了，“言大人，我可不是斗殴，我是路见不平！”
　　傅春锦生怕沈秀一着急就口不择言，连忙解释道：“我家阿秀性子刚烈，今日若有办事不妥之处，还请言大人……”
　　“抓了！回府衙！”言素半点道理也不讲，冷冷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府衙方向去了。
　　“怎会有这么不讲理的县令大人？！”沈秀还欲再说。
　　傅春锦掐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说。她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先前丢钱袋那个大婶已没有了踪迹。
　　完了，大婶跑了，她去哪里找大婶回来给沈秀当人证？
　　两人跟着衙役一起回到了府衙，其他衙役把这批地痞流氓都绑了关去了大牢里。言素下令请了大夫过来，先给他们治伤止血。等关他们一日，再做审问。
　　傅春锦与沈秀站在公堂之上，左右皆是壮硕的衙役，个个黑着脸，怎么看都是不好说话的。
　　言素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入了公堂，见她并没有穿官服，傅春锦稍微安心了些。
　　“都下去吧。”言素挥手示意公堂上的衙役们先退下。
　　“是，大人。”衙役们退下手，言素又递了个眼色给师爷，师爷也退出了公堂。
　　傅春锦看她没有公事公办，轻舒了一口气，恭敬地福身一拜，“言大人，民女今日初到清水镇……”
　　“说谎，你们明明已经到了清水镇三日了。”言素直接戳破了她的开场白。
　　傅春锦大惊，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如此精。她开始有点后悔，选择了清水镇当落脚点，这样精明的一个女县令，日后相处只怕要费神了。
　　“我今日只是为了帮那个大婶才惹上那群地痞流氓的，我也不想打架。”沈秀实在是憋不住，“言大人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
　　“傅春锦，沈秀。”言素没有回应沈秀，只是慢条斯理地说出了她们两个的名字。
　　沈秀与傅春锦面面相觑。
　　言素终是笑了出来，“今日你们买卖院落，契书我总要看一遍的。”
　　沈秀更是一惊，她以为契书上写的是傅春锦的名字，没想到竟然还有她的名字，她侧脸看了看傅春锦。
　　傅春锦不知她眸中的狐疑是因为什么，她只想早点解决了今日这事，早些回去给沈秀热敷散淤。
　　“我跟阿秀确实是外乡人。”傅春锦如实答道。
　　言素紧追问道：“哪个外乡？”
　　傅春锦不知言素到底调查了她们多少，也不好再做隐瞒，“吴州，桑溪镇。”
　　言素看傅春锦的表情，知道这次她不敢再搪塞她，笑道：“桑溪镇我听过的。”说话间，眸光落在了沈秀身上，“家中父兄可还健在？”
　　沈秀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言素徐声道：“你们两个姑娘家背井离乡地从桑溪镇跑到清水镇来，花大价钱买了院落安家，若是父兄健在，不觉蹊跷么？”
　　“我们离开桑溪镇，有不得已的苦衷。”傅春锦诚恳开口，“当中缘由，涉及我家丑事，实在是不便告之大人。可有一点，我可以直言，我与阿秀还得罪了桑溪镇的县令，实在是无法在桑溪镇继续过活。”
　　“柳言之？”言素若有所思，眸光比方才复杂了起来。
　　傅春锦脸色一沉，“言大人与柳言之是故交？”
　　言素微笑，似是知道傅春锦在担心什么，“我是天子门生，与他不同科，也不同门，只是听过他的名字罢了。”看见傅春锦悄然舒了一口气，言素笑道，“放心，你们既然已在清水镇落脚，便是我管辖的百姓，我保证你们可以好好生活，除非……你们故意犯事。”说话间，抬眼看了看沈秀。
　　沈秀认真道：“我那是路见不平！”
　　“那群人在清水镇作奸犯科多年，你以为只是简单的地痞流氓？”言素直接点明了话，“我可是布局好久，今日才一口气抓了那么多。万一有漏网的，你跟傅姑娘住鱼龙混杂的客栈里，谁能保证你们安全？”
　　傅春锦没想到言素竟想得这般周到，竟是错怪了她。
　　沈秀也怔愣在了原处，不知该接什么话。
　　言素淡淡笑道：“清水镇的乡亲被这群人折磨多年，早就没了拔刀相助的血性，今日你一出手，我就知道你定然是外乡人。”说话间，她颇是赞赏地对着她点头一笑，“看你身手不错，可有兴致留下帮我？”
　　沈秀不解她所言的帮是什么意思，“帮你什么？”
　　“女子谋生不易，你们想在清水镇做小生意，只怕要捱上一段苦日子才能出头。”言素索性开门见山，“正好我近日在调换清水镇的衙役，不能打的都发放了十年的饷银打发了，正好空了好些个衙役的位置。”
　　沈秀又惊又喜，“我……可以么？”侧脸看向傅春锦，顿时迟疑了起来，她若做了衙役，谁人帮阿姐开店看店啊？
　　傅春锦笑道：“言大人此言当真？”
　　言素点头，“当真。”她确实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勇敢的姑娘，今日与那些汉子打斗时，简直莽得可爱。
　　“阿姐，不成的，我若是……”
　　“阿秀做衙役养家，我在家里绣女红卖，也可以过活。”
　　傅春锦打断了沈秀的话，能遇上这样的好机会走上正道，岂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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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60章 静夜
　　当晚, 言素留下了两人，在府衙休息。
　　傅春锦打了一盆热水来，准备给沈秀敷一敷肩头。沈秀知道阿姐心疼了, 笑嘻嘻地劝慰道：“阿姐，我没事的。”
　　“有没有事, 我看了才算。”说着, 傅春锦便熟稔地解开了她的衣裳，褪下了她的内裳。这哪里是没事，肩膀肿得跟个小馒头一样, 乌紫乌紫的。
　　傅春锦拧干帕子, 轻柔地熨了上去, “疼不疼？”
　　“原本有一点疼，可阿姐给我熨着，便一点也不疼。”沈秀强笑, 嘴巴上还是抹蜜似的答着。
　　“以后……”傅春锦知道她的性子，让她路见不平视若无睹,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微顿一下, 继续道：“就算要帮忙，也要看准了再帮忙, 这次幸好遇上了言大人围剿，不然……”想到后怕之事, 傅春锦忍下了话, 忽然在沈秀手臂上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正好给沈秀留个教训。
　　沈秀忍笑道：“知道我伤了，阿姐还舍得咬我。”
　　“你知道我会难过, 你不也舍得让我担心？”傅春锦厉声反驳，看来这丫头还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沈秀觉察她是真恼了, 当下握了她的手，保证道：“以后我不会让阿姐担心了，而且……我很快便是捕快了，袭击捕快可是大罪！”语气中颇有得意之意。
　　傅春锦心绪复杂地看着她。
　　虽说沈秀上了正道，那是天大的好事，可县令言素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傅春锦自忖见过不少聪明人，言素这样聪明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阿姐，若是你觉得我当捕快不妥，我可以现下就去跟言大人说，我反悔了，不当了！”沈秀看傅春锦满眼愁色，“我陪着阿姐，学做生意，只要阿姐高兴，我便也高兴。”
　　“傻不傻？”傅春锦莞尔轻抚沈秀的脸庞，“这是你应该走的道，别因为我改了你的道，不然以后会抱憾终身的。”
　　沈秀往前凑了凑，抵住了傅春锦的额头，“阿姐，你做生意那么厉害，你应该开店做生意的，我也不想你在家里绣女红赚钱。”
　　傅春锦轻笑，“谁说我要绣一辈子女红赚钱的？”
　　沈秀愕然，“不是么？”
　　“言大人不是说，开店不易，要捱一段苦日子么？”傅春锦圈住了沈秀的颈子，“阿秀现在成器了，能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养家，我自然得在家里享受几日，再出去开店做生意。”
　　沈秀大喜，“那……我陪阿姐找店面！”
　　“店面不急着找，我想等沈大哥来了，合计合计，自家生意自当商量着做，谁会什么，便做什么，这样日子才会过得舒坦。”傅春锦打好了主意，毕竟经营生意最难就是开始，她可以继续买卖粮食，可沈峰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营生，一个七尺汉子窝在家里靠女人过活，只怕沈峰会待得难受。
　　她总是能想到最长远的地方。
　　沈秀懂了阿姐的用心，心中又暖又涩，“阿姐，你真是仙女！”
　　傅春锦听得奇怪，笑问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这话？”
　　沈秀热烈地看着她，眸光皆是浓烈的情愫，“普度众生那种仙女！”
　　“我才不要当女菩萨！”傅春锦越听话越怪，料想是沈秀说不出什么好听的甜言蜜语，捏了一把沈秀的鼻尖，“你想我出家么？”
　　“不！不成！说好要嫁我的！你敢？！”沈秀将傅春锦拢入怀中，抱得紧紧的，“我也没嫁你呢，你舍得不要我，跑去当尼姑道士？”
　　“这话可问住我了。”傅春锦笑出声来，“方才是谁说我普度众生的？”
　　沈秀霸道地答话，“旁人不准度，阿姐是我的！”
　　“哦。”傅春锦慢条斯理地应声，“连小虎子，沈大哥我也要度？”
　　沈秀总觉得这话不对劲，“那要分情况，有些事不能度！”
　　“哪些？”傅春锦声音中多了一丝哑意。
　　“比如！”沈秀急了，微微拉开她与她之间的距离，那些话哽在喉间，极是羞人，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傅春锦小指只轻轻一勾，沈秀的肚兜便被她扯开了。
　　沈秀又羞又急，抵住了傅春锦的肩膀，“这里……不成……”
　　傅春锦本来只想逗逗她，没想到沈秀竟给了瞧见了这样又羞又急的一面，一瞬将她的心火撩了上来。
　　她知道这里不便放肆做这些事，她只是有点馋阿秀而已。这些日子她们一直赶路，不是宿在野店，便是宿在客栈里，情浓之时，只能亲吻温存片刻，生怕一时忘形，让隔壁听个分明。
　　只亲两口，解解馋。
　　“嘘。”傅春锦对着沈秀比了个手势，“我就亲两口。”只轻轻一推，沈秀便躺倒在了床上。
　　沈秀看着傅春锦埋下脑袋，连忙捧住了她的脸颊，“就两口！”
　　“两口。”傅春锦的声音已全部哑涩，所谓两口只要她不起身，便是一口。
　　沈秀绷紧了身子，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最后只得红着眼角，抓住了被角，紧咬牙关，任由傅春锦欺负。
　　记不得床幔何时垂下，她只记得傅春锦最后抬眼看她，一字一句地对她道：“我只想……度你。”
　　沈秀擦去傅春锦脸上的濡湿，羞涩地抱紧了傅春锦，像小猫儿似的轻蹭着她。
　　傅春锦宠溺地轻抚沈秀的后脑，哑笑着把后半句话说完，“我也只要……阿秀度我……”
　　沈秀大喜，本想将傅春锦压到床上，却被傅春锦拦住了。
　　“先养好肩膀。”
　　“我可以不用肩膀。”
　　傅春锦双颊通红，低下头去，“谁说不用？”
　　“啊？”沈秀愕然。
　　傅春锦生怕她好奇起来，一晚上问个不停，那就真的不是亲两口之事。
　　“天色不早了，睡觉。”
　　“阿姐，你就告诉我啊……”
　　“来日方长，我又不会跑了。”
　　“嗯。”
　　两人除了衣裳，温存了一会儿后，终是共枕入了眠。
　　与此同时，言素房间的灯盏依旧长明。
　　白日擒住独眼汉子的秦捕头推门走入，恭敬地对着言素一拜，“梧城果然有异动。”
　　言素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洛城呢？”
　　秦捕头如实回答：“派去打探的兄弟还没有回来。”
　　“知道了，秦大哥跑这一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言素含笑示意秦捕头可以退下了。
　　秦捕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听说，大人留下了今日路见不平的那个丫头当捕快？”
　　言素点头，“那丫头身手不错，人又憨直，是个可用的。”至于另外一个傅春锦，说话颇有分寸，是个聪明人。
　　秦捕头提醒道：“她们毕竟是外乡人，万一是那边派来的探子……”
　　“我是个姑娘家，就算派探子，也应该派个好看的郎君来，兴许还有用处。”言素直接点明了话，“派两个姑娘来，言下之意，是本官好女色？”
　　秦捕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当即歉然一拜。
　　“我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收留沈秀，只想让清水镇的人看看，这世上还是有人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言素说得认真，“恶霸虽凶，即便一人难敌，可只要有十人站出来，恶霸也不敢继续逞凶。清水镇的乡亲麻木多年，便从沈秀开始，本官要治一治他们的心病。”
　　秦捕头终是了然，“属下明白了。”
　　“沈秀跟我要了七日，她要帮着阿姐收拾院落，你带人多在附近巡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言素想了想，下了命令。
　　秦捕头领命，“是！”
　　“还有一事，你这几日交代下去，沈秀来衙门报道后，日常巡街，或是抓捕犯人，别因为她是女子，就处处保护她。”言素眸光明亮，“太后想要一个男女皆等的盛世大陵，女子需要的是尊重，而不是保护。”
　　秦捕头怔了怔，没明白言素的意思。
　　“相信她们可以治理一方，相信她们可以独当一面，相信她们可以胜任世上男子能做之事，这便是尊重。”言素还记得她中进士后，太后尉迟容兮宣她们入殿聆听教诲。
　　女帝年幼，不过三岁。
　　尉迟容兮抱着女帝坐在龙椅上，气度不凡，缓缓讲出了言素方才说的那句话。她只觉振聋发聩，那一刻她心甘情愿地臣服太后脚下，暗暗发誓，定要帮太后实现这样一个盛世大陵。
　　世上总有男子轻薄女子之事，只因世间施暴者少了“尊重”二字，多了旁观者的“麻木”二字。
　　言素接下太后密令，来到清水镇，她便从这里开始，让清水镇的乡亲们从头领悟这两字。这便是她给太后的最好政绩。
　　秦捕头还是没有听懂言素的意思，他只知太后交代他，要力保言素安全，他只须做好这点便成。
　　言素没有再多言什么，挥手示意他退下。
　　秦捕头领命退下。
　　言素望着明亮的烛焰，嘴角微微一勾。
　　她又想起临行前，太后嘱咐她的那句话——
　　“言素，哀家可是把最难的一处交给了你，你可别让哀家失望。”
　　没有参加秋闱前，她以为太后都该是鸡皮鹤发的老人家，却没想到大陵的太后竟是个风华绝代的艳丽女子。
　　那眉眼，那气度，那风姿，都戳在了言素的心窝里。
　　言素知道，从那一眼后，太后就是她的星月，照着她往大陵最明亮的方向走，她想与天下女子一起，见证这样的盛世。
　　“臣，必定不会让太后失望！”
　　她只觉心窝里的那片滚烫，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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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的背景，在大陵变革的关键岁月里，所以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都会亲历这一场盛世前的黑暗黎明。
　　因为是【人间词话】系列文，所以多少会有前作人物出来打个酱油，当然，不看前作也不会影响这个故事，感兴趣的可以先看《诛佞》《谁家女儿秀》。太后尉迟容兮是年大将军的弟子，也是大陵现在实在的掌权者，如果哪天想写了，我会把容兮的故事展开，让大家看见她该有的风采。
　　年宛娘虽然一直没有得到她最想要的人，可她养出了两个得意的弟子，谢南烟武可安邦，尉迟容兮文可定国，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PS：没有看过前传的小可爱们，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上面的感慨，那只是作者菌的碎碎念，可以无视，飘走。


第61章 宜园
　　这七日, 沈秀与傅春锦几乎跑遍了整个清水镇，又是置办家具，又是请工匠来整改院落, 忙得如火如荼。
　　秦捕头带着衙役经常在附近巡逻，傅春锦瞧见了, 暗忖这清水镇的县令真是个细心之人, 也许是她想多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丝终是松散开来。
　　厨房改造完后，沈秀搬了梯子来, 爬上房顶, 仔细检查了瓦片与烟囱, 确定一切稳妥后，又跳到了旁边的屋檐上。
　　傅春锦看得担心，急道：“你小心些！”
　　“放心, 这些活我习惯了！”在大青山里，补瓦上檐的事, 她可没有少干。
　　傅春锦轻叹一声, 走向了中庭的一角。原先这里爬着不少半枯的野藤，经这几日精心照料, 已经返绿不少。傅春锦拿起剪刀，修剪整齐后, 又挪了挪边上的数盆小野花, 搭在一起，竟有几分怡人。
　　沈秀的检查很快，她将院落的屋檐都检查妥当后, 便回到了厨房顶上，快速爬了下来。
　　“有劳几位大哥了。”沈秀很满意这次的活计, 拿出了工钱，一一给他们结算了。
　　工人们拿了工钱，笑着离开了院落。
　　沈秀瞧见傅春锦还蹲在那边摆放花木，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从傅春锦身后探出个脑袋，瞄了一眼。
　　“好看么？”傅春锦含笑回头。
　　沈秀怔怔地看着傅春锦的脸庞，“啊？”
　　傅春锦笑容一浓，捏了一下沈秀的鼻尖，“发什么呆呢？”
　　“都怪阿姐生得好看，我一看就呆了。”沈秀说的也是实话，却不知这话落在傅春锦耳中，比任何情话都要甘甜。
　　傅春锦哑笑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现下外面的活是干完了，还有里面的，走，我们去打水，好好擦一遍。”
　　沈秀哪里舍得傅春锦干这些，“都交给我，阿姐这几日也累了，坐那边歇会儿。”
　　“我也会心疼你的。”今时不同往日，傅春锦牵着沈秀来到井边，打了一桶井水上来，回头笑道：“我已经不是傅家大小姐了，这些活我也能做的。”
　　“阿姐。”沈秀从她手中接过井水，倒入一边的木盆，“要不这样……我明日去雇个丫鬟来。”
　　傅春锦笑道：“也好，雇个丫鬟来看着，免得阿秀有时候忍不住对我毛手毛脚的。”
　　沈秀顿时语塞。
　　傅春锦继续道：“还雇不雇？”
　　“我只是怕累坏你。”沈秀小声嘟囔。
　　傅春锦端起了装水的木盆，“这是我们的家，打扫自己的家还要假手于人，实在是无趣。”说着，她对着沈秀嫣然轻笑，“我们一起做，不好么？”
　　沈秀心头一暖，“好！自然是好！”
　　“那还愣着？还想今晚去府衙借宿啊？”傅春锦转头之时，眼角含春，藏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沈秀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觉心跳快了一拍。当下便追上了傅春锦，从她手中抢过了木盆，“阿姐放心！今晚我们一定可以睡家里！”
　　傅春锦回头看了看这像模像样的家，心间一片温热。
　　沈秀拿了两块帕子来，投入了木盆里，她拿起其中一块拧干，正色道：“阿姐，我去擦那边，你先擦这边。”
　　“嗯。”傅春锦蹲下拧了拧帕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阿秀，你说我们这儿叫什么名字好？”
　　“不是傅宅么？”沈秀一边擦，一边答话。
　　傅春锦蹙眉，“这是我们的家，不叫这个。”
　　沈秀仔细想了想，她认得的字都是阿姐教的，让她想名字，这不是在为难她么？
　　傅春锦抬眼看见沈秀那仔细琢磨的表情，知道她已是尽力，忍笑道：“反正也不能叫沈园。”
　　“哦。”沈秀忽然想到另一个，“叫春园如何？”
　　傅春锦哭笑不得地嗔道：“阿秀你……怎的想这样的名字啊？”
　　“阿姐名字里面有个春字，春园也满好听的。”沈秀一脸无辜，她确实觉得这个“春”字很好听。
　　傅春锦开始后悔了，真不该起这个头。
　　“锦园也挺好听的，比我秀园好听。”沈秀还在努力琢磨。
　　傅春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沈秀，思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沈秀听见阿姐吟诗，回头问道：“这是何意？”
　　这首诗本是祝贺新娘之诗，此时品来，恰好应了当下。傅春锦直接定了这院落的名字，“就叫，宜园。”
　　“宜园？”沈秀还是觉得春园或者锦园好听。
　　傅春锦放下帕子，走向了她，拉起她的手掌来，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宜室宜家，就是家庭和顺的意思。”
　　沈秀笑了，“那逃之夭夭呢？听上去，像是跑了一样。”
　　“你呀！”傅春锦微恼，轻拧了一下她的耳垂，“晚上跟我好好读书习字，以后可不能再闹这样的笑话了！”
　　沈秀被她拧得不痛不痒的，心跳比方才还快了些，“阿姐教什么，我便学什么！一定认真学！”
　　傅春锦眸光中多了一丝狡黠之色，“当真我教什么，阿秀就学什么？”
　　“嗯！”沈秀点头。
　　傅春锦想，今晚确实该教她点什么。
　　又忙活了半日，等这间东厢房收拾妥当后，已经是黄昏时分。还有三间房间没有擦拭布置，不过也不急在今日，至少今晚可以安安稳稳地住在自己家里了。
　　“阿姐定是饿坏了吧？”沈秀将木盆帕子收拾妥当后，看了一眼天色，“我去给阿姐做吃的！”这话一出，发现今日忙活得忘记了买食材米粮。
　　傅春锦笑道：“今晚是我们安家的第一晚，必须在家里吃，这会儿市集应该还有小贩，走，我们一起去买些食材回来。”
　　“嗯！”沈秀重重点头，与傅春锦一起锁了门，去市集上采办了食材米粮回来。
　　柴火是一早就买好了的，放在厨房后一直没劈。沈秀放下食材米粮后，卷了卷衣袖，提起了厨房门边的斧头，侧脸对傅春锦道：“阿姐你先歇会儿，我劈了柴就来生火。”
　　“我先洗菜。”傅春锦在井边打了水，拿出了买的青菜，认真地洗了起来。
　　曾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如今做这样的事，她只觉温暖又踏实。听着沈秀劈砍柴火的声音，她不时抬头看向那个挥动斧头的沈秀，浑然不觉眼底漾满了幸福的笑意。
　　不必守着家业生怕被败家子弟弟给败光了，不必担心夫郎会不会在外沾花惹草，不必斤斤计较明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必费尽心机地应付柳言之，不必担心受怕哪日突然被人轻薄。
　　她有阿秀一辈子护着她、疼着她，有这个宜园遮风避雨，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傅春锦缓缓低头，看着盆中洗得极为青翠的菜叶子，她想要的小日子刚刚开始，她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
　　哪怕她与沈峰提婚事时，可能遭来沈峰的反对，她也有了足够的底气与耐心，与阿秀一起争取将来的一世相守。
　　“阿姐在偷笑什么？”忽然耳侧响起了沈秀的声音。
　　傅春锦侧脸看她，笑意还洋溢在脸上，“柴劈好了？”
　　“我劈柴可麻利了！”沈秀得意地说完，低头瞧见傅春锦才洗了两片青菜，她忍住笑意，认真赞道：“不愧是阿姐，洗得好仔细。”
　　傅春锦听出了她话中的揶揄，“你这是嫌弃我慢？”
　　“我是嫌弃青菜，为何那么脏，还我的阿姐洗得那么辛苦。”说着，她顺势接手，几下便将青菜洗好，连同木盆一起端了起来，“剩下的，都交给我！”
　　傅春锦含笑跟入了厨房，“你教教我，我以后便能做得快些。”
　　“教也得明日再教，不然饿坏了你，我要心疼的。”沈秀说完，放下了木盆，抱了劈好的木柴进来，在灶火边蹲下，准备生火。
　　“那可不成，以后你把我养得太好，万一你不回来做饭，我不是要饿死？”傅春锦在沈秀身侧蹲下，“就从生火开始教我！”
　　沈秀笑了笑，“这可是最难的。”
　　“教不教？”傅春锦肃声问道。
　　沈秀哪敢不教啊，当下拿起木柴往灶里叠放，一边放一边道：“像这样，开始虚着搭，别压实了，然后把枯枝放这里。一定别用湿气重的柴火，不然点不着事小，弄得满屋子都是浓烟，可难闻了。”
　　傅春锦歪头听着沈秀讲授，每一句话都听得津津有味。
　　沈秀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枝干柴，送入了灶台。等干柴的火焰蹿上柴堆，便拿起边上的竹筒，对着灶口吹了好几口气。
　　火焰渐大，沈秀把竹筒递给傅春锦，“阿姐试试，开始要轻点吹。”
　　傅春锦接了过来，轻轻地吹了两口，“这样？”
　　“再用力点。”沈秀没想到阿姐认真生火的样子竟是这般可爱，不由得看得痴了。
　　觉察了沈秀的眸光越来越炽热，傅春锦对上了她的双眸，嗔道：“阿秀教人一点也不认真。”
　　“阿姐……”沈秀的声音沉下，眸光沿着傅春锦的鼻梁一路来至傅春锦的唇上。
　　她起了什么念头，昭然若揭。
　　傅春锦顺着她的意，微微往前凑了凑，将吻未吻，哑声道：“阿秀是想讨个奖励，才肯继续教么？”
　　沈秀的呼吸沉下，本来没有那个意思，现下她确实有这个意思，“亲一口，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先温馨几章。再去接电灯泡。
　　抓虫。


第62章 寻常
　　傅春锦的吻, 像是陈酿多年的女儿红，只轻轻一下触碰，便足以让沈秀沉沦。
　　一吻亲罢。
　　沈秀止不住满心雀跃的欢喜, 追过去，在傅春锦脸颊上亲了一口, 觉察自己太过沉溺, 连忙摇头，“不成不成，再这样, 真要饿坏阿姐的！”说着, 她拿起竹筒, 熟稔地吹了一阵，瞧见火势已起，当下添了些柴火, 起身准备先把米淘了煮上。
　　傅春锦跟着沈秀，看着沈秀认真淘米的样子, 仿佛在看世间最美好的一幅画。
　　“你再这样看我, 今晚可就吃不了饭了。”沈秀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当下垂首小声低喃。
　　傅春锦轻笑, “我什么也不会，只有看着我家阿秀做饭了。”
　　“那……阿姐可以帮我烧水啊！”沈秀赶紧给傅春锦安排个活, “拿那边的铜锅, 舀两瓢水进去，先放灶上烧着。”说着，不放心傅春锦, 生怕她烫着，“阿姐小心点, 帮我看着水，沸了就喊我。”
　　“好！”傅春锦终是得了一份活干，这下心里舒服了，便依着沈秀说的，干起活来。
　　沈秀手脚麻利地淘完米，确保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碎石后，便拿筛子滤了水，倒入了铜锅里煮着。
　　傅春锦把洗好的青菜拿了过来，摘成一片一片的，放在干净的盘中。
　　沈秀看了哑笑，洗了洗今日砍好的排骨，便将排骨放上砧板，抡刀几下就砍成了块。
　　一会过后，铜锅里的米都沸了。
　　沈秀拿布垫着铜锅耳柄，提着铜锅先把里面的米汤倒出来，放在一旁的小罐子里面。然后将米倒入一旁的蒸帕上，暂时拿去竹蒸笼里放着。她刷好了铜锅，重新舀了两瓢井水，放上灶台，然后把竹蒸笼放上，盖上草帽，等待米饭蒸好。
　　“阿姐再等一会儿，等米煮好，我烧菜快！”沈秀看了看食材，觉得少点什么，便拿起一包玉米，剥干净外皮后，剁成了块。
　　饭香味随着水沸在厨房弥漫开来，傅春锦先前只有一点点饿，现下闻到了，无疑是勾起了她的馋虫。
　　沈秀揭开草帽，拿筷子戳了戳米，又夹了几粒起来，尝了尝，软硬刚好。她便起了竹蒸笼，放至一边凉着。
　　铜锅里面的滚水不单是井水，还沁了不少米汤，比起先前那一罐，这灌的清淡刚刚好。沈秀放下玉米，扔了两块排骨进去。
　　“阿姐。”沈秀突然侧脸换她。
　　傅春锦在旁无措了许久，突然听见沈秀唤她，“嗯？”
　　“来。”沈秀对她招招手。
　　傅春锦走了过来，沈秀顺势覆上她的手背，引着她一起握住了小木勺，温声道：“我继续教阿姐。”说着，便引着她，拿小木勺打起了血沫来。
　　“像这样……”沈秀从后拥着她，语气柔和，“贴边慢慢舀。”
　　傅春锦依着她，将血沫一勺一勺舀出，倒在了一旁的小碗里。她心中欣喜，看向沈秀侧脸，恰好撞上了沈秀的明媚双瞳，“我想再学一些。”明明是请求，可在沈秀听来，似乎多了一抹娇蛮之意。
　　“好。”沈秀牵着她的手，小心地搅了搅汤水，便放下了小木勺。抽了一支筷子起来，戳了戳里面的两块排骨。
　　“还没熟透，得再煮一会儿。”沈秀说完，放下筷子，拥着傅春锦来到砧板边，“我们先腌一下排骨，一会儿才入味。”
　　“你教我！”傅春锦卷了卷衣袖。
　　沈秀莞尔点头，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像这样……”她一边引着她动作，一边在她耳畔温声低语。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小事，可傅春锦只觉心酥。她不禁想到她教沈秀识字时的情景，那时是她拥着她，握着她的手，想来那时候的阿秀也该如她现下这样暗自欣喜吧？
　　傅春锦嘴角微扬，笑得惬然。
　　沈秀将她的笑意尽收眼底，只觉心窝一烫，情不自禁地一口衔住她的耳垂，不痛不痒地咬了一口。
　　这下她终是明白，为何阿姐情浓时候总是忍不住咬她的耳垂。
　　傅春锦连忙缩了下身子，羞嗔道：“胡闹！”
　　沈秀一把勾住她的腰杆，让她转过身来，哪顾得弄污衣裳，一口吮上了傅春锦的唇。反正汤还得熬一会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烧干，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阿姐一会儿。
　　傅春锦满手调料，想勾她颈子，又怕弄脏了她，双手悬在半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唔……秀……唔……”
　　这声轻唤，极是艰难。
　　沈秀难得占了上风，这一口吻得心花怒放，若不是几欲窒息，她才舍不得松开阿姐。
　　“谁教你这样趁虚而入的？”傅春锦满面通红，背过身去，呼吸一时半会儿还是凌乱的。只见她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巴掌印，羞恼道：“这下得洗衣裳了。”
　　沈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来洗。”
　　汤锅的沸腾声不绝，肉香味也溢了出来。
　　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叽”一声，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阿姐先拿碗筷过去，我先把青菜炒了。”沈秀知道傅春锦再留在这儿，她哪里还有心思烧菜。
　　傅春锦也觉不妙，别说是阿秀，她现下也满心灼热，恨不得狠狠亲回去。
　　“好。”
　　各自分工后，效率果然高多了。
　　一桌小菜，两碗米饭，一壶小酒。
　　两人坐在小木桌边，月光从门外透入，与烛光映照一起，竟是说不出的温馨。
　　沈秀给傅春锦斟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今晚高兴，我陪阿姐喝两杯。”
　　“嗯。”
　　傅春锦举杯敬向沈秀，热烈地道：“阿秀，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我们还有自己的田呢！”沈秀得意开口，“后院那片荒地，我明日从府衙回来，便把杂草先除了，种些瓜果。”说完，开心地把酒一口饮下。
　　傅春锦小酌了一口，笑问道：“阿秀想种什么瓜果？”
　　“先弄个架子，种个葡萄藤。”沈秀已经想好了，“等葡萄藤爬满架子，我们便把这小桌子搬过去，到时候在葡萄架下吃晚饭！”
　　傅春锦已经可以想象，月光从藤条间落下，照在彼此身上的情景。
　　“除了葡萄呢？”傅春锦含笑再问。
　　沈秀继续道：“种西瓜，或者桃树。”她眉眼一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傅春锦，“阿姐喜欢哪种？”
　　“都要。”傅春锦倒是答得干脆，“只是，我想跟阿秀一起种。”
　　“那……明日我在衙门回来的路上，买几包种子回来！”
　　“你别只顾我，你也吃。”
　　傅春锦也给沈秀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一会儿都凉了。”
　　“嗯！”
　　两人相视一笑，有说有笑地吃起晚饭来。
　　夜色渐深，沈秀收拾完厨房后，趁着傅春锦沐浴时，抱了她的外裳出来，打了井水，在井边慢慢搓洗。
　　这些油污得早洗，不然阿姐这件新衣裳可就要废了。
　　傅春锦沐浴后，只穿了一身内裳走至门边，瞧见了井边认真搓洗衣裳的沈秀，忍笑自语：“看你下回还敢胡闹么？”
　　沈秀搓洗干净后，拧干衣裳，刚转身准备晾去庭中，便瞧见了门边垂发而立的傅春锦，“阿姐，这几日春寒，多穿件衣服。”
　　“衣服都被阿秀给拿了，我穿什么？”傅春锦也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衣柜里还有两套新的。
　　沈秀哑笑，倒也不戳破她，兀自淡定地晾好了衣裳，便径直往傅春锦这边走来。
　　傅春锦身上透着一股皂角清香，沈秀尚未走近便嗅到了。她不禁呼吸微沉，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楚了傅春锦玲珑有致的身姿。
　　她并未将身子上的水都擦干，所以内裳有不少地方贴在了肌肤上。
　　沈秀只觉有几分舌燥，原本准备说的话，竟是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傅春锦勾了勾她的下巴，“是谁……”声音渐沉，呼吸也渐沉，“方才在厨房里欺负人？”
　　沈秀笑问道：“阿姐这会儿想教训我么？”
　　她的手指沿着她的颈线摩挲而下，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将她领入了房间，酥声道：“关上门。”
　　“好……”沈秀一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涩了不少，反手将房门掩上。
　　傅春锦贴上了她的身子，轻刮她的鼻尖，“我想……”微微垫起足尖，她凑到她的耳侧，低哑地说了两个字。
　　沈秀听得羞然，其实还有些懵懂，“以前那些……不算要么？”
　　“还差那么一点点……”傅春锦勾着她颈子，一边退，一边引着她走向床边，忽然一个转身，将沈秀压在了床上。
　　沈秀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一双眸子水灵灵地盯着傅春锦的眉眼，“阿姐。”
　　傅春锦牵住了她的手，埋入自己衣下，“我教你……”她语声绵软，凑上脸去，吻住了沈秀的唇，一边吻，一边将她手指压下。
　　沈秀猛觉脑海一片空白，傅春锦后来说了什么，她什么都记不住了，唯一记得的，便是最初那一句。
　　“轻些……”
　　月华若水，照亮整个庭院。
　　这是她与她私奔后的第一个小日子，甜蜜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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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


第63章 捕快
　　天还未亮, 沈秀便已醒来。她轻吻了一口傅春锦的额角，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内裳后, 便披着外裳走出了房间，往厨房去了。
　　她得赶在阿姐醒之前, 把洗漱用的热水烧上, 再将早膳也做好。
　　傅春锦昨夜是真的被累坏了，本来平日睡得极浅的她，丝毫没有觉察沈秀的离开。
　　天边渐渐亮起了鱼肚白, 几片霞云浮在了天幕之中。
　　沈秀先将热水端至盆架上放着, 然后又折返端了早膳来, 在桌上放好后，轻手轻脚地走至床边坐下，轻柔唤道：“阿姐, 该起来吃东西了。”
　　傅春锦睡得迷迷糊糊，往沈秀这边贴了贴, “酸……”
　　“哪里酸？我给阿姐揉揉。”沈秀本想给傅春锦揉揉, 可低头瞧见傅春锦凝脂一样的肩头，抖觉心间一烫, 连忙压抑住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她今日还要去府衙报道，不然, 她肯定会狠狠地再亲阿姐两口。
　　“什么时辰了？”傅春锦眯眼望向屏风, 模糊的视线穿过屏风，已可以瞧见从门口透入的晨光。
　　沈秀怕她凉着，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便拉了拉被子，盖住她的肩膀, “天亮了，陪阿姐吃完早膳，我便去府衙了。”
　　傅春锦挪了挪身子，枕到了沈秀膝上，笑道：“怎的不换捕快衣裳？”
　　沈秀笑道：“我怕做饭时，不小心弄脏了。”
　　“我给阿秀穿。”傅春锦这下终是醒了，她支起了身子，青丝泄落，恰好遮住她锁骨下的春色。
　　沈秀的呼吸不禁沉了下去，正襟端坐，不敢旁顾，生怕一个忍不住，又抱着阿姐温存起来。
　　傅春锦瞧她这模样，实在是可爱，整个身子偎在了沈秀身上，轻咬一口她的通红耳垂，酥声道：“现在的阿秀，可不像小捕快。”
　　“哪像什么？”沈秀的胸膛起伏，声音里多了一丝哑涩。
　　“像敲木鱼正心的……”傅春锦搂住了沈秀的身子，妩媚轻笑，“小尼姑！”说着，食指刮了一下沈秀的脸颊，这才发现沈秀的脸此时烧得多烫。
　　沈秀捉住她的手，认真道：“若不是今早要去府衙，小尼姑就小尼姑，看我怎么度你！”眸光热烈，似是一只被惹火了的小老虎。
　　傅春锦忍不住大笑出声，“哦！原来阿秀把我当成狐妖了！”
　　沈秀忍笑道：“也差不多了！”昨晚是，今早是，反正阿姐就是！总是诱得她不守规矩，想狠狠地欺负她！
　　“你呀！”傅春锦捏了一下沈秀的鼻尖，语声又羞又嗔，“昨晚不知怜香惜玉，也是我这个狐妖诱惑的？”
　　沈秀绷住笑意，“嗯，阿姐说得对。”
　　“我怎么觉得把你教坏了呢？”傅春锦忽然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阿姐怎么教，我就怎么学，所以，错不在我！”沈秀得意地答话。
　　傅春锦莞尔，“好啦，再不起来，真要误事了。”说着，她掀起被子，便准备从床上下来。可这一动，她只觉腰酸腿软，有个地方还火辣辣地烧着。
　　看见阿姐蹙了蹙眉，沈秀关切问道：“今日当值完，我去药铺给阿姐买点药吧？”
　　傅春锦含羞瞪她，“你知道买什么药么？”
　　“我可以问啊。”沈秀这话答完，发现了问题所在，她一个大姑娘跟药铺老板要治这里的药，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傅春锦看她这羞赧模样，便知她明白了，“所以，今晚你要规矩，不能再折腾我。”
　　“好！”沈秀干脆回答，顺手将内裳拿来，给傅春锦披上。
　　傅春锦将内裳松散着穿上，也来不及袭上衣带，便催促着沈秀去换捕快衣裳，“快穿来让我瞧瞧！”
　　“嗯！”沈秀点头，走去衣架边，快速穿起捕快衣裳。
　　这身捕快衣裳是量身定做的，因为大陵捕快鲜少有女子，所以最小号的捕快衣裳穿沈秀身上，也是大了一圈的。言素命人改制之后，这身圆襟红领黑底的捕快服穿在沈秀身上，恰到好处地衬出了沈秀的英气。
　　傅春锦徐徐走近沈秀，先给她抚平了微乱的鬓发，将她束发的两根红绳捋顺沿着马尾垂下。她微笑着抚了抚衣襟上的褶皱，重新给沈秀绑了腰带，顺了衣摆，往后退个半步，上下打量沈秀，只觉越看越喜欢。
　　“堂堂正正。”
　　傅春锦这下是真的踏实了，阿秀终是不用背着大青虫的名声过日子，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当个小捕快，一展身手。
　　沈秀手中还捏着捕快的乌纱帽，无奈地道：“就这帽子，方方正正的，戴上去丑死了。”
　　傅春锦接过帽子，试着给沈秀戴上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实不好看。”
　　沈秀将帽子一把拿下，“我今日就拿着，若是言大人非要我戴，那我就戴。”
　　傅春锦点头，“嗯。”
　　“阿姐，我好不好看？”沈秀微微昂头。
　　傅春锦笑而不语。
　　沈秀勾住了傅春锦的腰杆，“真的不好看？”说话间，眸光已沿着傅春锦的鼻梁一路来到了她的唇瓣上。
　　傅春锦发现了沈秀的预谋，抵住她的唇瓣，“官爷这样……动机可不纯善。”
　　“哈哈。”沈秀伸臂将傅春锦紧紧拥住，“阿姐，我也可以养家了！”
　　“傻瓜。”傅春锦轻抚她的背脊，幸福地笑了起来。
　　后来，沈秀等傅春锦洗漱完毕，便一起用了早膳，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宜园，去往府衙当值。
　　傅春锦留在宜园，拿出了前两日买的红布，说是要绣东西去卖，其实是想绣一块鸳鸯锦帕，给沈秀一个惊喜。
　　穿针引线，傅春锦绣下第一针时，忍不住哑然失笑。
　　当初学习女红时，她还觉费时，不如多读几本诗文。如今真用上了，傅春锦只觉懊恼，当初若是用心学一段时日，今日绣的这半朵并蒂莲就不会这样别扭了。
　　“咚咚！”
　　忽然，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傅春锦放下锦帕，走至大门前，将房门打开。
　　“言大人？”她看见言素的第一眼，只觉惊讶，这个时候言素不在府衙，竟单独来了她这里，难道是阿秀去了半日就闯祸了？
　　言素微笑道：“冒昧打扰，还请傅小姐莫要惊慌。”略微一顿，她往小院中看了一眼，“可否容我进去，讨杯清茶喝？”
　　“大人，请。”傅春锦哪能说个“不”字，当下便请了言素进来，顺势将院门关上了。
　　沈秀走时，担心傅春锦中午热饭不会生火，所以添了些柴火，一直没让灶火灭了。傅春锦拿铜壶烧了一壶热水，给言素泡了一杯清茶，用茶盘端着走入了正堂。
　　言素在等傅春锦沏茶的时候，便粗略地绕了一圈小院，没想到短短七日，这小院竟收整得如此静雅。
　　“大人，请用茶。”傅春锦放下了茶盏。
　　言素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只觉满口甘香，“碧螺春？”
　　傅春锦点头轻笑。
　　“我听人说，傅小姐在桑溪镇是做米粮生意的。”言素直接点明了话。
　　傅春锦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七日言素竟然去查了她。可她算过脚程，若是派人去查的，七日根本到不了桑溪镇，只怕是早有人在桑溪镇，言素直接飞鸽传书问了那人。
　　言素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笑道：“换做任何人，摊上那么个弟弟也会逃的。”语气和善，她今日并不是来问罪的，“傅小姐别怕。”
　　傅春锦满心忐忑，“家门不幸，实在是难以启齿，还请言大人莫怪。”
　　“沈姑娘不要整个戏班，跟着逃来这里，足见你们情谊深厚，我既然收容了沈姑娘，就不会责怪你先前的隐瞒。”言素索性把查到之事一一道出，一来可以消弭傅春锦的不安，二来她确实是来与傅春锦商量事情的。
　　傅春锦对着言素跪地恭敬一拜，“女子存活不易，民女叩谢言大人成全。”
　　“这话可就言重了。”言素扶起傅春锦，“天下女子本就该相互帮衬，你难得逃出那个火坑，我怎么可能又把你给推回去？”
　　傅春锦坦荡地对上了言素的双眸，“那大人今日来此……”
　　“我给你们一个容身之所，你也帮帮我，如何？”言素开门见山，倒不与她客套。
　　傅春锦满眼疑惑，实在是想不出自己一个异乡人，能帮上言素什么？
　　“清水镇虽是小镇，却是燕州重要的枢纽。”言素拉着傅春锦一起坐下，“那伙地痞流氓是抓了，可这几日顺藤摸瓜，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哦？”
　　“详情我不便多言，我只需要傅小姐帮我办一件事。”言素一脸严肃，“屯粮。”
　　“屯粮？”傅春锦更是不懂。向来各地都有府仓，每年农夫都会上缴一定的粮食充作赋税，府仓屯粮之事怎么都轮不到粮商身上。
　　言素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若是傅小姐今日无事，可与我去清水镇府仓看看。”
　　“好。”傅春锦确实想弄明白，为何县令言素想借她的手来屯粮？
　　言素再喝了一口热茶，笑道：“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傅春锦客气地应了一声，“还请大人稍等片刻，我将灶火灭了，免得家里无人看火。”
　　言素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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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清水镇的剧情线~


第64章 热心
　　“站住！”
　　清水镇街头, 只听沈秀一声厉喝，身影便飞猿似的掠过好几个摊子，将身后一起的两名衙役甩出了老远。
　　“沈秀这姑娘……哈……怎么……哈……怎么这么野啊？”身后的两名衙役停下脚步, 不住大口喘气，不就是追个偷儿么, 这都追了三条街了, 再追下去他们都要断气了。
　　“有必要……哈……这么拼……拼么？”衙役只觉脏腑翻涌，竟有几分追得想吐。两人休息了片刻，所有的怨气都放在了那偷儿身上, “逮到这小子, 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才消气！”两人看了一眼跑到街尾的偷儿与沈秀, 无奈迈起脚步，跟着追了过去。
　　“还跑！”
　　沈秀追得满头大汗，飞起一脚, 终是将那偷儿踢倒在地，顺势上前反拧了他的双臂, 牢牢拿住了他。
　　“哈……哈……”沈秀大口喘气, 她身下的偷儿却已口吐清沫，哪里还有力气挣扎？他在清水镇做偷儿好些年, 没想到今日一出手，便被这新来的女捕快追了这么多条街。他本以为那只是个姑娘, 他跑上几条街, 便能将这姑娘给甩掉，哪知道竟撞上了个狠角色。
　　“五大三粗的不学好！”沈秀缓了过来，当头给他一巴掌, “去码头搬货物也能挣够养家钱，你好的不学学偷儿！找打！”说到生气处, 忍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
　　偷儿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含糊求饶：“我知错了……知错了……”
　　后面两名衙役追了过来，一左一右提起这偷儿，又给了他两下，怒声大喝。
　　“跑了！让老子一顿追！再跑啊！”
　　“打死你这小子！”
　　偷儿吃痛，大哭道：“官爷，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别打了，真的别打了。”
　　“下次再让我瞧见，我定打折你的手！”沈秀凶狠地吓他一句，从她手中夺下了钱囊，对着两位同僚笑道，“我去把钱囊还给失主，两位大哥，他就交给你们了。”
　　“好说！”
　　沈秀收起钱囊，她回忆了一下，方才是从哪条街走起的。
　　“应该是那边……”沈秀想好了往哪边走，刚走了几步，便瞧见有个阿婆背着柴火艰难前行，她上前温声道：“婆婆，我给你背吧。”
　　阿婆又惊又喜，“这怎么成呢？”瞧见这姑娘身姿并不壮实，她生怕给她压坏了，“这些柴火重，会压坏……唉！”
　　沈秀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将阿婆的柴火卸了下来，轻松地背了起来，得意道：“婆婆你可别小看我，我别的没有，力气不少！”说着，她望了望前路，“婆婆你家住哪里？”
　　“那边……过了桥便是。”阿婆不好意思地看看沈秀，这姑娘生得明媚，心肠又好，身上又穿着衙役的衣裳，她忽然觉得，大陵推行女子入仕，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先前还没有哪个衙役像她这样上心，自从新县令言素上任后，清水镇开始有了变化——抓了那群地痞流氓，又多了这样的热心肠的捕快，实在是大快人心。
　　看着沈秀与阿婆走远，两名衙役相互递了一个眼色。
　　“她这样积极，未免显得咱俩不够热心肠。”
　　“可不是么？”
　　两名衙役想了想，取下腰间的绳索，先将偷儿绑了，瞧见那边也有老人家拉运货物，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开始帮忙老人家拉东西。
　　清水镇的乡亲们看着衙役们的变化，喜在心间，这已是多少年没有过的官民一家亲。他们都在心间暗喜，只希望言素能在清水镇多任几年县令，让他们的好日子多几年。
　　沈秀先将阿婆送至家里，放下柴火后，阿婆给她递来了一杯清水。
　　沈秀确实是渴极了，咕噜咕噜喝了一杯，还觉不够。
　　阿婆含笑又给她倒了一杯，拿了干净帕子来，让沈秀擦擦脸上的汗水，“姑娘快擦擦。”
　　“多谢婆婆。”沈秀接过帕子，一边擦，一边打量婆婆的家，看这小院中杂草丛生，想来平日只有婆婆一个人住这儿，“婆婆明日在家么？”
　　阿婆点头，“我老了，这腿脚走不了多远，家里只剩我一个，平日没什么事，便只能待在家里。”
　　“那我明日来给婆婆修整一下小院，婆婆你在家里等着我啊。”沈秀擦干净了汗水，看了一眼天色，“我该去找失主还追回的钱囊了。”
　　阿婆感激地抓住了沈秀的手，“姑娘家，你待我这般好，阿婆真不知如何感谢你。”
　　“我是清水镇的捕快，帮助乡亲是义务！”沈秀微微昂头，朗声说着，“婆婆你不必客气的。”
　　“你这姑娘实在是好，可有人家了？”阿婆越看沈秀越喜欢，忍不住问道。
　　沈秀怔了怔，想到家里的阿姐，只觉满心温暖，笑道：“有。”
　　阿婆想，这样好的姑娘，夫君定也是个好人吧。她拍了拍沈秀的手背，祝福道：“百年好合啊。”
　　“承婆婆吉言！”沈秀听得高兴，将帕子双手递还阿婆，便退出了小院。
　　她没走多远，便遇上了急切赶来看偷儿下落的失主，她迎了上去，把钱囊双手奉上，“偷儿已抓到，物归原主。”
　　失主大喜，先前在清水镇丢了钱囊，没有一次是寻回来的，万万没想到这新来的女捕快竟真拿到了那个偷儿。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失主不断给沈秀作揖。
　　沈秀摆手道：“这是我应做之事，不必言谢！”
　　“要的，要的！”失主激动地从钱囊中拿出一锭碎银，“官爷，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可不成！”沈秀肃声答道，“我拿了你的钱，岂不是收了贿赂，戏文里说，这种可不是好事！”
　　失主哭笑不得，“这只是我的一番心意，并不是行贿。”
　　“不成！我不能收！”沈秀再次摆手。
　　失主实在是无法，只得道：“要不这样？以后官爷来我店里买首饰，我给你打个折？”
　　“你是开首饰店的？”沈秀好奇问道。
　　失主笑道：“是啊，清水镇最大的那家首饰店，珍宝阁，就是我家开的。”说着，他正式介绍自己，“我姓李，大家都叫我李老板。”
　　沈秀轻笑，“李老板，哪日有空，我带阿姐过去看看。”
　　“好说，好说！”李老板高兴地点点头。
　　“我还要继续巡街，告辞。”沈秀拱手一拜，便告别了李老板，继续开始训街。这是她上任的第一日，虽说累了些，可走在街头，瞧见乡亲们对她肯定的笑，她就觉得腰杆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直。
　　她再也不是窝在山里见不得光的大青虫，以后向旁人介绍，她可以自豪的说——我叫沈秀，是清水镇的捕快！
　　想到这里，沈秀脸上洋溢起了笑意，她迎着阳光按刀继续巡逻，暗自盘算着，等下个月领到第一笔俸银，她就带着阿姐去李老板店里，挑个小首饰送给阿姐。
　　与此同时，傅春锦跟着言素来到了清水镇的府仓中。言素只留下了秦捕头陪同，其他人都打发去了府仓外值卫。
　　只见言素掀起了竹帘，一股霉味便扑面而来。
　　傅春锦忍不住捂住鼻子，满心疑惑。各地府仓皆是要地，这里面的米粮定是妥善储藏的，怎会生出这么浓重的霉味？她忍不住抬眼看看四角的天窗，本是开来透气免得里面发霉腐烂的，这不看还好，看了更是疑惑。天窗附近竟爬满了青苔，足见这里的阴湿之气有多重。清水镇怎会选了这么个地方储存官粮？
　　“傅小姐也觉得奇怪吧？”言素没有看她，只是拿竹筒铲了半筒发霉的米起来，递向了傅春锦，“就算这些米没有发霉，也是下等的糙米，没有哪家农户敢上缴这样的米充税。”
　　傅春锦接过竹筒，抓了一撮霉米起来，搓掉了上面的霉斑，看清楚了这批米本来的成色。果然如言素所言，这是下等的糙米。
　　“怎会如此？”傅春锦其实心里有了个猜想，言素甫才上任，这批以次充好的糙米，定是上任县令中饱私囊的结果。
　　言素蹙眉，“上任刘县令虽说庸碌，也不敢贪财贪到这份上。”她眸光微亮，定定地看着傅春锦，“你知道清水镇的府仓存粮暗中供给何处么？”
　　傅春锦摇头，这种朝廷大事，她岂会知道？
　　秦捕头给言素递了个眼色，这事事关机密，就这样告诉一个相识数日的人，实在是不妥。
　　“我之所以调查傅小姐，就是想求一个踏实。”言素既然敢把傅春锦带到这里来，便相信傅春锦不会出卖她，“洛城有府兵八千，梧城有府兵九千，单是燕州这两座城，便有一万七千兵马。吴州那边加起来的兵马，足有七万之众。因为吴州偏远，军中派系复杂，先帝驾崩仓促，太后为了稳定京师朝局，一时便顾不得吴州与燕州的府兵。年大将军怕这两处生变，多年前便在这附近的山里安置了一支八千人的燕翎军，一旦吴州有变，至少可以游击拖延时日，给京师数日准备平叛。”
　　“清水镇的府仓粮食，便是直供这支燕翎军的。”言素无奈地看着这满仓的霉米，“若不是军中来报，这府仓粮食有异，刘县令根本不知这里的米已经被人暗中调换了。”
　　傅春锦大惊，“调换？”
　　“要做成好米发霉的样子，必须加重这里的湿气。”言素蹲下身去，屈指叩了叩脚下的石板，“下面有人凿了一条暗道，将柳河水引至府仓下，又在四角凿了几个小眼，加速这里的霉化。”
　　傅春锦隐隐觉得要出大事。
　　“军无粮不行，所以，傅小姐，我需要你帮这个手，在不惊动清水镇任何一人前提下，悄悄把这里的霉米置换成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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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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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慌乱
　　日渐西斜, 沈秀结束了第一日的当值，高高兴兴地买了食材，回到了宜园门前。
　　“咦？”发现大门上锁了大铜锁, 沈秀微微一愕，这个时候阿姐会去哪里？她拿出锁匙, 打开了大门, 提着食材走入了中庭。
　　沈秀将食材放在了厨房里，弯腰看了一眼熄灭多时的灶火。她摊手摸了摸灶边，早已凉透, 想来阿姐定是一早就出去了。
　　“会去哪里呢？”沈秀不禁有几分担心, 可想到阿姐向来做事妥帖, 既然是灭了灶火、锁了门出去的，想必是去办正事了。
　　沈秀想到这里，卷了卷衣袖, 重新将灶火点燃，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等阿姐一会儿回来, 便可以吃上热饭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沈秀将做好的饭菜摆放好，便走至宜园门口, 坐下杵着脑袋等待阿姐回来。
　　门前走过不少路人，可没有一人是阿姐。
　　沈秀越等心越慌, 阿姐这一走, 连个留书都没有，真是出去办正事了？难道是……那日的地痞流氓还有帮手，趁着她不在, 就潜入家里掳走了阿姐？还是说……她们的下落被柳言之查到了，拿什么要挟了阿姐, 所以阿姐才这样不告而别？
　　沈秀越想越害怕，哪里还坐得住，立即起身将房门一锁，便焦急地去镇子里寻找阿姐的下落了。
　　她沿着每条长街一路打探到最后，小贩们都说没有瞧见傅春锦。
　　“阿姐……”
　　沈秀声音哑涩，急得满头大汗。她开始后悔答应当捕快，就该天天守着阿姐，阿姐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夜色渐浓，沈秀又饥又渴，清水镇街头已没有半个行人，她实在是无奈，只得先回宜园，存着最后的期望，希望回去能瞧见阿姐。
　　当她跑至门前，发现大门还是锁着大铜锁，一颗心好似坠入了冰窖里，不由得哑声自语，“阿姐，你到底去了哪里？”说话间，眼圈已红，颓败无比地坐倒在了门口。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门口停了下来。
　　沈秀沉浸在自己的惶恐中，根本顾不得抬眼看看这辆马车，直到马车上下了人，那人温柔地轻唤她的名字。
　　“阿秀。”
　　沈秀身子一颤，抬头看见是阿姐后，委屈巴巴地开了口，“你去哪里了？”话音刚落，眼泪便刷拉拉地滚了下来，她哪里顾得旁边还有大人言素，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呜呜，你是想吓死我么？”
　　傅春锦哭笑不得，快步走上前来，想将她扶起来，哄道：“阿秀不哭，我没事的，今日只是……”
　　“我管你跟谁出去！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啊！”沈秀打开了傅春锦的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言大人！我不干了！”
　　言素微愕，“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沈秀双目通红，“我害怕一回家就看不见阿姐！我不干了！”
　　“你……”言素刚想说什么，便被傅春锦给打断了。
　　傅春锦赔笑道：“阿秀今日说的都是气话，我哄一哄便好，言大人，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沈秀是真的害怕了，紧紧揪住了傅春锦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傅春锦又不见了。
　　傅春锦蹙眉，看沈秀这样，她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恼得其他？
　　言素心领神会地扬眉一笑，“沈捕快，明日放你一日假，好好休息。”说着，言素看向傅春锦，“傅小姐，粮行之事，就交给你了。”
　　“嗯。”傅春锦点头。
　　言素转身上了马车，掀起车帘，又看了沈秀一眼，打趣道：“你家阿秀哭起来的样子……”
　　“怎的？！”沈秀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言素忍笑，“可爱！”说完，她放下了车帘，命车夫赶车回去。
　　“你别以为你是县令大人，我就不敢……嘶！”沈秀骤觉大腿被傅春锦狠掐了一把，忍不住痛嘶一声。
　　傅春锦松手打开房门，冷声道：“还不进家？”
　　沈秀吸吸鼻子，干脆地一抹脸上的眼泪，垂头走进了小院。
　　傅春锦将大门锁好，走到了井边，亲手打了一桶水上来，倒入了木盆里面，又去拿了一块干净帕子过来，浸湿拧干，温声道：“再哭就真的是大花猫了。”说着，便温柔地擦起了沈秀的脸。
　　沈秀只觉委屈，“我害怕呀！”
　　“你怕什么？”傅春锦莞尔，“没遇上你之前，我不也一个人跟着伙计们跋山涉水地做生意？”
　　沈秀知道说不过傅春锦，这下更委屈了，眼圈一转，竟是又想哭了。
　　傅春锦轻叹一声，“今日言大人突然造访，请我管理清水镇的粮行，我跟着她去了粮行，一忙便忙到了现在……”觉察沈秀的手悄悄地又揪紧了她的衣角，傅春锦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了，语气不觉软了几分，“下回我出门，给阿秀留封书信，好不好？”
　　沈秀终是听见一句她想听的了，忍泪点头，哑声道：“好……”
　　傅春锦看得心疼，放下帕子，捧着沈秀的脸庞，亲了两口，“这下踏实了么？”
　　沈秀定定地看着傅春锦，涩声道：“回家来，看不见你，我担心你出事了。”说着，沈秀张臂将她紧紧抱住，继续道：“我跑遍了整个清水镇，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没有见过你，我好怕……好怕是那些地痞流氓报复，好怕是柳言之寻到了你……我那时候就在想，若是……若是我今日不去府衙当值……我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你……你就不会不见了……”
　　“傻。”傅春锦轻抚她的后背，软声道：“你现在可是清水镇大名鼎鼎的沈捕快，你若不当捕快，我以后走在街上，就没人当着我的面夸你了。”
　　沈秀肚囊道：“我才当值了一日，怎么可能大名鼎鼎？”
　　傅春锦可没有骗她，“你可别小看这一日，连粮行的掌柜都听说了，我家阿秀今日抓个偷儿追了几条街，又在路上帮了个阿婆背柴火回家，大家都说清水镇有了沈捕快，比先前生活得踏实了许多。”
　　沈秀没想到阿姐竟是知道了这些，“怎会传那么快？”
　　傅春锦拍了拍沈秀的后背，微微拉开彼此的距离，含笑望着沈秀的泪眼，“人家是坏事传千里，我家阿秀是好事传千里，我听得满心得意，出去遇上清水镇的乡亲，只觉这腰杆啊比平日还挺得直些。”
　　沈秀破涕为笑，“当真？”
　　“真！”傅春锦再给沈秀擦了擦眼泪，“我回来路上都想好了，今日阿秀抓贼那么奋力，定是累得很，晚上一定要给阿秀好好捏捏。”
　　“慢着！”沈秀意识到话茬竟在不知不觉间转了向，肃声道：“今日阿姐让我这般担心，我还记着仇呢！”
　　傅春锦一手勾住了沈秀的颈子，一手轻轻地揉捏着沈秀的耳垂，酥笑道：“那……晚上小女子伺候了官爷沐浴，再任由官爷处置。”
　　沈秀听得耳根一烧，这猝然的变化在傅春锦的指腹间极是明显，她别过脸去，“昨晚才欺负过的……阿姐今日还喊疼呢……我可舍不得再折腾阿姐……”
　　“给你。”傅春锦从怀中摸出了一瓶药膏，脸上多了一抹不自然的笑意，“那晚上给我上药……”
　　“药？”沈秀接过药膏，惊问道：“阿姐你今日哪里伤了？！”
　　傅春锦轻咬下唇，嗔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明知故问！”
　　“我……”沈秀终是明白，笑出了声来，“我昨晚真的是依着阿姐的话来的，阿姐说轻些，我便轻些，说快些，我便快些……唔……”
　　“你还说！”傅春锦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等我欺负你的时候，你便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沈秀脸颊滚烫，没想到傅春锦的掌心也是滚烫的。
　　傅春锦羞嗔她一眼，“一身汗，等我给你烧水，先洗洗……啊！”她还没来得及走出三步，便被沈秀从后一把抱入怀中。
　　沈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晚阿姐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你呀！”傅春锦摇头轻笑，便由她抱着，双双走入厨房。
　　菜香味扑面而来，傅春锦看了一眼木桌，今日沈秀给她做了清蒸鱼，不用亲眼瞧见，傅春锦已经可以想象阿秀做菜时嘴角扬起的笑意。
　　盛好的饭一口未动，傅春锦轻触碗边，已是凉透了。
　　“阿姐晚上吃饭了么？”沈秀松开了傅春锦，抢先将两碗饭拿了起来，“我重新盛两碗热的，然后热会儿菜，便可以吃了！”
　　傅春锦今日跟着言素办事，岂会没有吃晚饭？可她知道，这个担心了她一晚上的阿秀定然什么都没吃。
　　“阿秀。”
　　“嗯？”
　　傅春锦心疼极了，从沈秀手中拿过饭碗，“你坐着，我给你盛饭，我们一起吃。”
　　“可是菜已经凉了……”
　　“这儿是暖的。”
　　傅春锦低头看了一眼心口，抬脸对着沈秀笑了笑，一边放下饭碗，一边重新勾住沈秀的颈子，凑上去点吻一口，“今日之事，对不起。”
　　沈秀心中舒然，“我没事……唔……”
　　傅春锦的唇追缠上来，带着浓浓的歉疚，给了她一个绵长又甜蜜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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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姑娘又成小花猫了~
　　傅小姐：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好好宠着~


第66章 哭猫
　　傅春锦陪着沈秀吃完晚饭后, 打了热水提到了房中，亲手给沈秀放好了一浴盆的热水。今日惹得阿秀哭花了眼，傅春锦想, 今晚应该好好哄哄她。
　　于是——
　　沈秀解衣裳，傅春锦伺候, 沈秀下浴盆, 傅春锦扶着，沈秀准备搓揉，傅春锦来。
　　沈秀好不习惯这样的阿姐, 她总觉得不对劲, 扭身看着傅春锦, “阿姐，你今晚怎么了？”
　　傅春锦给她按捏着肩膀，笑道：“胡思乱想, 我只想对你更好些，白日抓偷儿, 晚上四处寻我, 我给你揉揉，晚上睡得舒服些。”
　　沈秀半信半疑, “那就好。”
　　“待你好些，你还疑神疑鬼的, 怎么？那么怕我跑了？”傅春锦的手指沿着沈秀的后颈捏到了肩头, 酥酥麻麻地捏得她很是爽利。
　　沈秀垂首，“阿姐那么好，我是真的怕……”
　　傅春锦凑近了沈秀的耳根, 吐气如兰，“阿秀也很好, 我识货便好，旁人不知道，自然就不会与我抢。”
　　沈秀哑笑，“我真有那么好？”
　　“嗯。”傅春锦沾了点水，弹在了沈秀脸上，“傻瓜！”
　　沈秀含笑抓了她的手，“阿姐你偷袭我！”
　　“怎的？官爷想打回来不成？”傅春锦故意挑衅，哪知沈秀起了玩心，猛地一带，竟将她拖入了浴盆。
　　“哗啦啦——”
　　水花四溅，洒了一地。
　　傅春锦本穿着一身内裳，被热水一泡，现下全部贴在了身上，衬得她的身子极是妙曼。
　　沈秀凑上前去，勾紧了她的腰杆，两人贴得紧紧的。
　　“这……衣裳都湿透了！”傅春锦扬拳打了她一下，又羞又怒，“明日你又要多洗一件衣裳，我心疼的。”
　　“既然都要洗了，也不差多洗一个。”沈秀的眸光如火，炽热得让傅春锦看了一眼都觉得滚烫。
　　傅春锦连忙抵住沈秀的肩头，嗔道：“不老实！”
　　沈秀轻笑，“那也是阿姐招惹的！”
　　“我哪里招惹你了？”傅春锦明知故问，她揉捏沈秀肩膀时，就觉得这丫头绷紧了身子，似是在刻意忍耐什么，果不其然，方才还是小花猫，现下就变成大老虎了。
　　沈秀瞥了一眼放在不远处的膏药，笑道：“今晚我要给阿姐上药。”
　　傅春锦耳根一烫，“先说好，只上药，不胡来！”
　　“既是要上药，自然应该先洗干净。”沈秀在水下解开了她的系带，一本正经地道，“方才是阿姐伺候我，现下我来伺候阿姐。”
　　傅春锦连忙捉住她的手，羞声道：“你……假公济私！”
　　“我真是伺候！不做旁的！”沈秀认真答话，“倘若做了旁的……”
　　“怎的？”傅春锦挑了挑眉，惊觉沈秀的手一路往下。
　　沈秀放声大笑，“做了便做了！谁让我一靠近阿姐，就情不自禁想欺负阿姐！”
　　“阿秀……啊……”
　　“这次我轻轻的……”
　　烛光温暖，融化的蜡汁沿着烛台一路滴下，一片滚烫。
　　一夜温情。
　　沈秀舒坦地睡了一个好觉，傅春锦是又酸又麻地睡了一个困觉。
　　天亮之后，傅春锦悠悠醒来，她还枕在沈秀的手臂上，被沈秀从后面抱着。想到昨晚被欺负得狠了，当下忍不住启口咬了一口沈秀的手臂，以作解恨。
　　沈秀被咬醒后，拢了拢阿姐的身子，呢喃道：“阿姐大早上就咬人，疼。”
　　“让你不知节制。”傅春锦又掐了沈秀一把。
　　沈秀心疼地道：“我保证，今晚规矩睡觉。”
　　“我不信你了。”傅春锦嗔道。
　　沈秀正色道：“我保证！”
　　“除非……”傅春锦想到一计，“晚上你把自己手脚绑了，我就信你规矩！”她的力气向来没有沈秀大，先哄她把自己绑了，再收拾回去！
　　沈秀点头，“这个容易！”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到了晚上又耍赖。”傅春锦再道。
　　沈秀贴紧傅春锦，“好，我晚上把自己绑了，让阿姐安安心心地睡一觉。”
　　傅春锦窃笑一声，转过身去，低着沈秀的额头，徐徐道：“现下我们在清水镇也算是落脚了，往后我白日要去帮着言大人管理粮行，经营粮行生意，你安心当值，晚上我若忙起来，顾不得回家吃饭……”
　　“我会做好送来给你，一起吃。”沈秀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吃东西。
　　傅春锦就知道会是这样，“阿秀做的东西好吃，我怕我吃上十天半个月，腰上就要长一圈肉。”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腰肉。
　　沈秀捉住了她的手，“那不管，阿姐喜欢吃，我便做给阿姐吃。”
　　“你呀。”傅春锦蹭了蹭她的鼻尖，“不怀好意。”
　　沈秀得意笑道：“我想跟阿姐一起到老，少一天都不成！”
　　傅春锦钻入沈秀的颈窝里，勾住了沈秀的腰杆，“阿秀，明日你去给言大人告个假。”
　　“为何？”沈秀今日才休息，再告假，可说不过去了。
　　傅春锦温声道：“该去接小虎子他们了。”
　　沈秀怔了怔，她本想干完这个月的差事，再向言素告假，不然才当值没几日，就请一个月多的假，她实在是张不开口。
　　“可是言大人那边……”
　　“我帮阿秀说，你尽管告假，她应该会准的。”
　　沈秀这下疑惑了，“阿姐？怎么才一日，感觉你跟言大人关系竟这般近了？”
　　“我帮她办正事，你可别想多了。”傅春锦想到这事，就心里忐忑，她微微往后退了退，定定地看着沈秀，“吴州也好，燕州也罢，只怕都是多事之秋，我只想一家人早些聚在一起，就算遇上什么变故，一家人一起走，也好过天各一方地各自逃难好。”
　　沈秀惊讶，“逃难？”
　　“柳言之死盯着你们青山寨，只怕是冲着那座金矿来的。他一介文官，只是桑溪镇的小小县令，若上头没有人，绝不会这般大胆，敢私占金矿以权谋私。”傅春锦隐隐觉得柳言之的事与清水镇府仓之事有关联，“昨日言大人找我去了府仓，里面的粮食竟都发了霉，若是遇上兵变或是灾害，这批粮食是绝对不能果腹的。”
　　沈秀更是脸色大变，“府仓的粮食还会发霉？！”
　　傅春锦正色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秀就算再不懂阴谋，也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不由得抱紧了傅春锦。
　　“言大人只让我帮她借着粮行的生意，把府仓里面的发霉稻米全部置换了。”傅春锦刮了刮沈秀的鼻尖，“我并不参合他们官场之事，只是尽个商人本分。”
　　沈秀有些不放心，“我这一离开，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阿姐一个人在清水镇，我不放心。”
　　傅春锦宽慰道：“现下各地冬雪初融，才刚刚开春，不会有什么大灾，就算有人要造反，也不会选这个时候来。”
　　沈秀不懂，“造反之人都是亡命徒，他们哪会选什么时节？”
　　“这你可就错了。”傅春锦微笑解释，“开春各地漕运都慢，山路也湿滑难行，在这个时候造反，那可是事倍功半的蠢事。不趁着这个时候去接小虎子他们，今年我怕再往后就更不敢让你去了。”说着，傅春锦的指尖轻轻地在沈秀锁骨上画着圈儿，“你那时想留我一人在清水镇上，我绝对不会答应你。”
　　沈秀被她画得痒痒的，笑道：“我本来就想带着你一起去接他们！”
　　“再过两个月，各地漕运顺畅，是粮行最忙的时候，我哪里走得开？”傅春锦的手不动声色地探了下去，“就算我安排好一切，能走得开了，言大人也不会让我走的。”
　　沈秀的呼吸略沉，“阿……姐……我依你就是！”
　　傅春锦不重不轻地揉捏着，笑问道：“依我什么？”
　　“去……去接小虎子！”沈秀刚说完这话，便被傅春锦翻身压在了身下，她对上了傅春锦染上了春色的眉眼，“阿姐，天亮了的。”
　　“今日是阿秀休沐，天亮又如何？”傅春锦趴在了沈秀胸口。
　　沈秀羞问道：“阿姐你饿不饿？我起来给你做……”
　　“饿……”傅春锦的声音慵懒而妩媚，“我现下想吃掉一只大花猫。”说话间，凑近了沈秀，将吻未吻，“也不能总是被阿秀欺负，选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沈秀想翻身反客为主，傅春锦却压住了她的双肩，俯视着她，“别动。”虽是命令，语气却透着一股酥意。
　　沈秀像是被魇住了似的，痴痴地望着傅春锦，双手紧张地揪住左右两边的被角，“阿姐……轻些……”
　　“我知道。”傅春锦反手勾了被子，盖住了她与她，声音幽幽地从被下传来，“阿秀怕疼，我记得。”
　　这一厮闹，竟是闹到了快到正午时。
　　沈秀逃出房间时，眼角还挂着泪痕，她这下是终于明白了，阿姐昨晚是什么滋味。
　　傅春锦盖上了药膏盖子，哑笑道：“阿秀，这才涂了一半，你怎么就跑了呢？”
　　沈秀低头忙将裙带系好，羞恼道：“阿姐才不是在上药，是在欺负人！”
　　傅春锦笑容满面，“我轻轻地给你上药，哪里是欺负你？”
　　“就是轻轻的才是欺负！”沈秀笃定，阿姐一定是故意的，她明明可以几下上完药，偏要慢条斯理地把每一寸都涂上，里里外外都不放过。
　　傅春锦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你不也是这样给我上药的么？”
　　“我……”沈秀理亏语塞。
　　傅春锦深情地看着沈秀，“以后你这小哭猫儿的样子，只准我看。”
　　沈秀倔声道：“我下次一定不哭！”
　　“哦，那我就等……下次。”傅春锦顺着她的话，逮她个正着。
　　“阿姐！”沈秀羞得跺脚。
　　傅春锦摇头轻笑，起身走至沈秀身前，牵了她的手，“我是真的饿了。”说着，看了一眼天色，现下再做饭，已经太晚，“走，我们今日出去吃。”
　　“嗯。”沈秀扣紧了傅春锦的手，这事她可以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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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姑娘：喵呜~~~~
　　傅春锦：吱！呲溜~~好吃！


第67章 接人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沈秀后来告了假, 言素果然是准了，随后准备了马车与路上的用物后，沈秀即便是舍不得傅春锦, 这次还是依着傅春锦上路了。
　　她暗暗发誓，这是她与阿姐最后一次离别。
　　在路上每次挂念阿姐, 沈秀总要说服自己一遍, 阿姐有言大人照看，不会有事。起初觉得燕州离吴州还是近了点，可如今自己赶车走这一遭, 她恨不得插了翅膀, 一日一夜便能接了人回去。
　　行了大半个月后, 沈秀终是回到了青山寨。
　　自打沈秀悄悄溜下山失踪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起初大家都还担心这个二姑娘, 后来杨三哥去桑溪镇打探了一圈，回来说傅小姐也不见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这日终是瞧见了沈秀归来, 山寨的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跑哪儿也不来封信，你是要急死哥哥么？！”沈峰看见沈秀的第一眼, 便狠狠地教训了她。
　　沈秀大笑，“兄长别急,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说着, 她将抱着她大腿喊姑姑的小虎子抱了起来，“小虎子，明日跟姑姑走, 姑姑带你下山，给你找个私塾, 好好学字。”
　　小虎子高兴极了，“爹爹也一起去么？”
　　沈峰脸色微沉，“爹爹还走不了，要等陈大哥回来。”
　　小虎子瘪了瘪嘴，看了看陈喜丫，“那陈姑姑也一起去么？”
　　陈喜丫看了看沈峰，她现下舍不得小虎子，更舍不得沈峰，“我……都听沈大哥的。”
　　“自然是一起去。”沈峰果断下令，“窝在山里做什么？况且，先前我与你爹爹说好了的。若是你爹爹回来，瞧见你还在……”
　　“你就那么见不得我么？！”陈喜丫越听越委屈，不等沈峰说话，便红了眼眶。
　　沈峰哪里还能说出一个字来。
　　沈秀眨眨眼睛，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劝。
　　旁边的山寨喽啰们都已经憋不住笑，纷纷笑出声来。
　　杨三哥搭了沈峰的肩膀，话却是说给陈喜丫听的，“嫂子，别急，先跟着二姑娘回家，先把老窝给占了，还怕大哥不乖乖回家么？啊！”
　　沈峰忍不住拐了一下杨三哥的肋下，“你胡说什么？！”
　　杨三哥捂着痛处，嘴巴却没闲着，“不是么？你都让人家带孩子了，还说没那份心？”
　　“你找打是不是？”沈峰怒喝。
　　杨三哥连忙闭嘴。
　　陈喜丫帮着沈峰道：“你确实找打！”这会儿听了杨三哥的劝，心下喜滋滋的，看向了沈秀，“我今天就收拾好东西，明早就跟你走。”说着，斜眼瞅了一眼沈峰，“不在这里碍人眼！”说完，便拉着沈秀往山寨里去了。
　　“你……”沈峰这下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杨三哥笑道：“二姑娘都回来了，想必已经找到了落脚处安家了，大哥应该高兴才是。”
　　沈峰确实高兴，可是他更担心。陈捕快一去多日，现下一点音讯都没有，到底在京师有没有拦成官轿，来封书信也好。可陈捕快就像是落入湖中的一粒石头，除了起初晃几圈涟漪外，直接就沉底了。
　　沈峰守着大青山里这座金矿，每日都战战兢兢，生怕这金矿下的火山突然不稳当了，那可就等不到陈捕快回来了。
　　“希望陈大哥早点回来吧。”
　　沈峰想了想，他有些话还是要好好问问沈秀，“老三，你继续巡山，我去跟阿秀说说话。”
　　“好咧！”杨三哥领命退下。
　　沈峰来到了喜丫的房外，喜丫看见他站在门口，便知道他是来找沈秀的，当下打发沈秀道：“你大哥来了，定是有话跟你说。”不然，平日他绝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门口。
　　沈秀其实也有很多话要说，她含笑点头，放下了收拾的衣物，走出了房去，“兄长，我们去那边说吧。”
　　“好。”沈峰本以为妹妹回来会瘦一圈，可看妹妹现下的气色，竟比当初在山寨的时候还要好，想来傅小姐定是照顾得妹妹不错。
　　沈秀得意地摸出一块腰牌，递给了沈峰，“兄长你看，我如今长进了！我是清水镇的捕快了！”
　　沈峰又惊又喜，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腰牌，没想到妹妹竟比他早谋到正职，“是傅小姐帮的忙么？”
　　“阿姐是帮了点，也是我见义勇为，让燕州清水镇的县令言大人看见了我的好，这不，就让我去衙门帮忙了。”沈秀想到自己这个行当，就由衷的自豪。
　　沈峰也打从心里为沈秀高兴，他拍了拍沈秀的肩头，“我家阿秀终是长大了，以后哥哥可以放心了。”
　　沈秀不喜欢这话，“兄长，你这话怎么像是交代什么一样，我可不爱听。”说着，她握住了哥哥的手，笑道，“我们一家人，以后要好好在一起。”
　　“一家人……”沈峰心绪复杂，“也包括陈姑娘跟傅小姐？”
　　沈秀重重点头，“是！”
　　沈峰皱眉，若是他能走上正途，若是陈捕快不嫌弃他，他倒是可以把陈姑娘娶了，给她一个名分，只是傅小姐是怎么都搭不上啊。
　　“我们真要跟傅小姐做一家人？”沈峰疑惑地看着沈秀，“我们给不了她名分。”
　　“她就是我的家人！是我最亲最亲的家人！”沈秀坚定开口，“我跟她经历了这么多，她懂我，我也懂她，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沈峰听这话越听越怪，“阿秀，人家总是要嫁人的。”
　　“阿姐不嫁，我也不嫁。”沈秀继续回答。
　　沈峰皱起了眉头，“你说这话，怎么像是……像是……”他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可总觉得阿秀跟傅小姐更像是约定三生的小情人。
　　沈秀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坦诚此事，“我与阿姐……”
　　“打住！”沈峰有些害怕听见的话，认真道：“我知道你跟傅小姐姐妹情深，这些话不必说了。”他想，定是这几个月来阿秀只対着傅春锦一人，所以才会生了这种不该有的依赖情愫，等陈喜丫带着小虎子去了，阿秀应该会好起来。
　　“兄长！”沈秀觉得应该告诉哥哥，她确实找到了心上人，想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那种心上人。
　　“什么都别说了！明早赶紧带陈姑娘跟小虎子走，她在山寨里多待一日，我这脑门都要炸了。”沈峰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我去巡山了。”
　　沈秀大声道：“兄长，我就是喜欢她！”
　　沈峰木立当地，哑声道：“人家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兄长！”沈秀认真道，“她从来没有嫌弃我！”
　　“你再说一句，明日你就别走了。”沈峰微微侧脸，“我会让杨三把陈姑娘送过去，你跟小虎子都留在山里。”
　　沈秀只得噤声。
　　“收收心，少想这些不该想的事。”沈峰语重心长地提醒一句，“他日你遇上真正的心上人，便会明白现下你只是不懂事。”
　　她怎么没遇上，她已经遇上了！
　　沈峰生怕沈秀又说出什么让他害怕的话来，便匆匆离开了。本来，他不该再由着沈秀回去，可想到这里隐藏的危险，沈秀别无选择。只有送走他们，沈峰才能稍微安心些。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也许一切都只是自己妹妹的胡思乱想，傅小姐那样的人，怎会瞧上土匪出身的妹妹呢？
　　等大青山的事了结，他再去清水镇解决这事。傅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人，定会帮着他一起劝说妹妹，此事一定是可以解决的。
　　沈秀沉沉一叹，原以为好日子终是开始了，如今想来，她跟阿姐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不过不怕，只要阿姐喜欢她，她也喜欢阿姐，沈秀相信她们总有一日能搏得兄长首肯，给她们一个祝福。
　　“阿姐……”沈秀捂上心口，谁要让她把傅春锦从这心窝里挖出去，她定与那人拼命！
　　“阿嚏！”
　　清水镇，粮行中，傅春锦不禁打了个喷嚏。
　　自打沈秀走后，她每日总会打上一两个喷嚏，想来定是那丫头一路上念着她吧。
　　言素递来一盏热茶，关切道：“我看傅小姐这几日总是这样，可是受寒了？”
　　傅春锦微笑道：“等阿秀回来便好了。”
　　言素会心一笑，“你倒是不把我当外人。”
　　“都选择与大人一伙了，怎能还当外人？”傅春锦莞尔说完，将画好的图纸递给了言素，“言大人请看，等粮行的粮仓改造完毕后，下面会留一个小孔，打开后，粮仓里面的米粮便会沿着小孔漏下，进入密道。”
　　言素接过图纸，满意地笑了，“怪不得你一接手粮行，就嫌弃粮行粮仓太小，非要扩建，原来是留了这一手。”
　　“明目张胆的把粮食运去府仓，或者是从府仓把发霉的粮食拿出来扔了，都太过张扬。”傅春锦认真回答，“我想，清水镇里定有他们的人在，会不定时检查府仓里面的霉米，若是发现被替换了，定有其他动作。”
　　言素大笑，“傅小姐，你不当官可惜了。”
　　“我志不在官场。”傅春锦倒也坦诚，“虽是商人，也能与大人交为好友，不是么？”
　　“此言不差。”言素也没想到，竟会在清水镇遇上这么一个好朋友，“说回正事，粮仓入库的米粮，俱有登记重量，我若从密道源源不断地把米粮悄悄运去给燕翎军，迟早这里会瞒不住。”
　　“瞒得住。”傅春锦胸有成竹，“但凡生意，必有盈利，我从盈利里抽出五成，以我个人的名义加买粮食，暂时放在粮行里。”她轻笑看向言素，“若是遇上例行巡查，大人只管粮仓总的藏粮斤重便是，我保证一两不少。”
　　“总会有人盯着你拿不拿自己的私粮……”
　　“大人放心，我会不定时拿装了草的麻袋做做样子运出去，专选那种黑灯瞎火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运上码头，让船拉走。”
　　傅春锦的笑容里多了一抹狐狸的味道，“自古无奸不商，我若是事事都干净，他们才会怀疑我，我若是中饱私囊，从中牟利，他们反倒是不会怀疑我。”
　　“那本官是抓呢，还是不抓？”言素端起茶来，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傅春锦笑道：“全凭大人处置。”
　　言素喝了一口茶，轻笑道：“我说的是……你家大青虫。”
　　傅春锦怔了怔，“你派人跟踪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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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想瞒住言大人可不容易~


第68章 交心
　　言素的语声依旧是徐徐的, “沈秀毕竟是姑娘家，一个人赶车上路，实在是危险, 所以我本是好意，命秦捕头跟着她暗中保护, 哪知竟让我发现了这个了不得的秘密。”
　　傅春锦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她知道迟早是瞒不过言素的，只是没想到事情曝光得竟如此之快。
　　“我早该想到，大人查过我, 一定会查阿秀。”傅春锦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若是言素真想拿她, 便不会在此时私问她了。
　　言素轻笑，“大青虫的传闻，我也有耳闻, 不过数十载没有犯事，我原以为大青虫早就离开了大青山, 下山走正道了。”说着, 她再喝了一口茶，“我就是有点好奇, 傅小姐这样的正经商人，怎会跟大青虫勾搭上了？”
　　傅春锦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言素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对, “应该是, 怎会看中沈秀那丫头？”
　　傅春锦定定看着言素，“大人为何看中我家阿秀呢？”
　　言素愕了一下，笑道：“她路见不平, 办事踏实，这样的捕快, 乡亲们都会喜欢。”
　　“这只是她的一面好，另外一面是民女私事，大人也想听？”傅春锦不知言素查到了多少，可有的事她确实没必要交代。
　　言素捱了一个软钉子，一时竟不知如何答她。
　　“大青虫已经规矩数十年，阿秀他们一心想走回正道，大人若是不愿给他们一个机会，那便连我一同拿了吧。”傅春锦起身，对着言素一拜。
　　言素挑眉，“抓你？谁给我打理粮行啊？”
　　“一事归一事，此事既然我答应了大人，我必定会做好。”说完，傅春锦再拜，“我原以为能与大人成为朋友，如今想来，幸好没有成朋友，不然大人知道阿秀的出身，为难的可就是大人了。”
　　“早就上了你们的贼船，也不差这点为难了。”言素大笑，屈指叩了叩旁边的桌面，示意傅春锦坐下，“我这个县令用人不分来历，误把山匪请入府衙当捕快，真要追究，我也逃不了干系。”说着，她笑吟吟地看着傅春锦，“我呀，就是好奇，两个姑娘家哪里来的这么大勇气私奔？”
　　傅春锦确实没有想到，言素想问的竟然是这个。
　　言素杵着脑袋看她，虽说今日穿的是官服，可怎么看都觉得她娇小，像是十五岁的瓷娃娃，“你发现自己喜欢沈秀时，怕不怕？”
　　傅春锦怔然。
　　“我就问这一个，以后也绝不再提沈秀的出身，什么大青虫，本官一概不知。”言素本也不在乎，能消停数十年的山匪，足见向善之心，能打动傅小姐的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
　　“怕过。”傅春锦如实答话。
　　言素好奇极了，“然后呢？”
　　“大人说只问这一个的。”傅春锦立即堵了她的话。
　　言素兴致索然，“好吧，说话算话，我也不问了。”
　　“大人对此事这般上心，难道也有同样的疑惑？”傅春锦主动出击，直问言素。
　　言素眨眼笑笑，“我？自打入了秋闱，便一心扑在了公事上，哪儿有空想爱慕之事？你也知道的，我周围都是些粗汉子，若不是任职此处认识了你跟沈秀，我身边还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姑娘。”
　　“哦？”傅春锦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言素沉声道：“不信算了。”
　　“民女哪敢不信？”傅春锦说完，忽然想到了一事，她迟疑地看了看言素，思忖着要不要把金矿一事说给言素。
　　言素看她欲言又止，只向她投来狐疑的目光，倒也不开口直问。
　　“大人与柳言之交情如何？”傅春锦问道。
　　言素以为她还不信她，认真答道：“大陵三年一次秋闱，从第一届开始，男进士便不服女进士，觉得这是太后故意提拔女子，所以对女子的科考试卷极是放松。”她提壶给傅春锦斟了一盏热茶，“所以，大多人还是觉得女子的文章不如男子，柳言之便是那时候最不服气的一个，只是那年的探花郎，不，应该说是那年的探花娘真是出口成章，三言两语便将柳言之的话堵住了。”
　　“探花娘？”傅春锦倒有几分好奇。
　　言素想，这人也算是大陵的一则传奇了，中了探花以后，这姑娘吃完琼林宴便挂冠而去，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倒像是来与天下学子比上一比，得了结果便好，官场什么的，她志不在此。
　　“等你家阿秀回来，我一并说给你们听吧。”言素微笑，“大陵这两届科举，出了不少奇女子，我想你家阿秀也是感兴趣的。”
　　傅春锦现下不但感兴趣，还有些许向往，若是他年有机会去京师走一圈，她定要拜访几人，一睹这些女进士的风姿。
　　“你就问我这个？”言素总觉得傅春锦应该不是只想问她这个。
　　“大人是哪家的门生？”傅春锦想，再问一些，踏实了再说。
　　“我怎么觉得，今日你才是大人，我倒像个被审的嫌犯？”言素似笑非笑，举盏喝了一口热茶，“罢了！免了你老不放心我，总疑心我与柳言之是一伙的，中途会给你卖了。柳言之是刘廷尉门生，我是太后的门生。”
　　傅春锦舒眉，“如此说来，大人应该见过年大将军。”
　　“见过。”言素答得干脆。想到她第一次见年大将军的情景，她还心有余烫，她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这般矍铄的老将军，单只往那一坐，那气势便迫得人不敢抬眼直视。
　　“既然大人今日与我这般交心，那我也不瞒大人这事了。”傅春锦喝了一口热茶，郑重开口，“大人就不好奇，为何大青虫数十年前为何突然金盆洗手了么？”
　　言素怎么不好奇，只不过傅春锦若是不想说，她也诈不出来。
　　“为何？”
　　“因为大青山中，有座金矿。”
　　言素的眸光一亮，复又沉了下去，她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柳言之才一直调查大青虫的行踪？”
　　“我想，这应该是理由。”傅春锦点头，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到第二个理由，柳言之会这样死咬大青虫不放，“只是，这座金矿，动不得。”
　　言素紧张了起来，“为何？”
　　“大青山中有火山，那日沈大哥只砍了一下，地上便裂开了一条大口子。”傅春锦忧心忡忡，“若是柳言之寻到了金矿，贸然开采，一旦引发大青山的地牛翻身，大青山周边市镇，皆有大祸。”
　　清水镇府仓失粮，桑溪镇柳言之探寻金矿，这两件事若是连在一起，已经不是小事了。言素只恨没能早些与傅春锦交心谈及此事，看来此事必须立即修书一封，告知太后，早做安排。
　　“陈叔叔已经动身去了京师，我想，现下应该已经拦下年大将军的官轿，将此事告之朝廷了。”傅春锦安抚言素。
　　言素皱眉，“只怕未必。”
　　“未必？”傅春锦不懂。
　　“我从京师出来上任的同日，年大将军动身去了越州。”言素虽不懂越州到底有什么，可年大将军每年都会去越州待段时日，长则半年，短则三月，万一她真不在京中，前去报信之人便只能枯等她回来。
　　傅春锦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照理说，陈叔叔应该来信才是。
　　言素也想到了这点，“万一你口中的陈叔叔拦错了官轿，此事就更麻烦了。”想到这里，她不敢多做迟疑，“我先给太后去封密折，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嗯。”傅春锦点头，“粮行之事都交给我来，我保证万无一失。”
　　“好。”
　　傅春锦目送言素走远后，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眼看天气是越来越暖和，再过三个月，便是桑溪的雨季。她记得今年的雨季，湾河会决堤，会将桑溪镇淹没大半。虽说她去年已经加固过堤坝，可这种天灾也不知能不能被她以人力化解？
　　“阿秀……”她算了算脚程，沈秀一来一回，定然是用不到三个月的，可朝廷一日不接手大青山金矿，沈峰他们便不能全身而退。万一湾河真的决堤了，大青虫们定会下山救人，到时候被柳言之顺藤摸瓜……
　　傅春锦连忙打住，她记得柳言之是死在那场洪灾里的。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若是天命难为，湾河还是决堤了，那柳言之一定也逃不了。
　　与此同时，桑溪镇的湾河河畔，柳言之已经在堤坝上站了许久，他远远地望着滚滚而去的湾河河流，若有所思。
　　“大人，大人，京师来信了！”阿肆拿着一封信奔了过来。
　　柳言之从阿肆手中接过书信，皱紧了眉头，将信纸在掌心揉成了一团。
　　阿肆看自家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低声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我竟是低估了陈捕快，竟跑去了京师。”柳言之怒喝。
　　阿肆没懂公子的意思，“啊？”
　　“阿肆，有件事你得帮我。”柳言之肃声吩咐，“恩师那边催得紧，我若再查不到大青虫所在，我头上这顶乌纱帽便保不住了。”
　　阿肆拍胸，“大人尽管吩咐！”
　　“来，我说给你听。”柳言之向阿肆招了招手。
　　阿肆附耳，“大人请讲。”
　　柳言之说得声音极小，阿肆听得脸色煞白，起初猛烈摇头，最后还是被柳言之说服了，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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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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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决堤
　　在青山寨中休整了一晚后, 沈秀一大早便爬了起来，把昨晚收拾好的小虎子跟陈喜丫的行装都搬上了马车。等用过早饭后，沈峰带着兄弟们送至寨门前, 语重心长地道：“哥哥等陈捕快回来了，便去清水镇找你, 你可要懂事些, 不要胡闹。”说着，他难得地叮嘱陈喜丫，“陈姑娘, 我这妹子性子急躁, 你帮我多看着她些。”
　　“嗯！”陈喜丫高兴点头, 她一定会像个嫂嫂一样地看好了沈秀。
　　“爹爹。”小虎子抱着藤球，开始舍不得沈峰了，一双小眼睛已经泪汪汪的。
　　沈峰最不喜欢儿子哭, 当下厉喝道：“不准哭！给老子憋回去！”
　　“呜……”小虎子瘪着嘴，这一骂他反倒是更想哭了。
　　沈秀把小虎子抱膝上, 哄道：“小虎子不哭, 姑姑抱着你，一会儿教你赶车。”说完, 斜眼瞪了一眼兄长，“你又凶小虎子！”
　　沈峰皱眉,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就是见不得他哭！”
　　“他只是舍不得你，他若是不哭，就是兄长你哭了。”说着, 沈秀看了一样陈喜丫，“嫂子, 你说是不是？”
　　这一声“嫂子”喊出来，众人都傻了眼。
　　陈喜丫晃过神来来，羞声道：“他就那样的脾气，我们不与他计较。”
　　“这么快就帮着兄长说话了。”沈秀揶揄，“啧啧，小虎子，以后只有你帮着姑姑说话了。”
　　小虎子猛点头，“嗯！”
　　沈峰轻咳两声，“时辰不早了，上路吧。”
　　陈喜丫爬上马车后，掀起车帘，深望了一眼沈峰，“我不在的日子里，你给我好好照顾自己！”
　　沈峰愕了一下，“你……”
　　“听见没？”陈喜丫得意地一笑，反正沈秀这个小姑子都认她这个嫂嫂了，她也不怕沈峰半途溜了。
　　杨三哥拐了一下沈峰的手臂，“大哥，嫂子问你话呢。”
　　“胡说八道什么！”沈峰背过身去，挥手道，“快走！快走！”
　　“兄长，保重。”沈秀忍笑，勒马调转马车，将缰绳递给了怀中的小虎子，“小虎子，走，姑姑带你回家！”
　　“我想爹爹怎么办？”马车行进，小虎子忍不住探头看向马车后，他瞧见了沈峰擦眼泪的模样，酸涩道：“爹爹哭了……”
　　“总有一日会团聚的。”沈秀就知道兄长会这样，她望着下山的路，她与阿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她一点不怕，她相信一家人总归是希望対方幸福的。
　　“嫂子，若我有喜欢的人了，嫂子以后会站我这边的，是不是？”沈秀忽然侧脸问向陈喜丫。
　　陈喜丫眸光一亮，“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秀肯定地点了下头。
　　小虎子泪眼汪汪地看着姑姑，“那人好看么？”
　　“好看。”沈秀一想到阿姐的模样，只觉满心甜蜜，是可以做梦笑出来那种。
　　小虎子又眨了下眼睛，“那人凶不凶？”
　　这句话可问到了沈秀，阿姐凶起来是真的凶，可温柔起来柔情似水，是她抵抗不了的那种。
　　小虎子担心姑姑了，“姑姑，他会打你么？”
　　沈秀哑笑，“那倒不会。”最多就是咬她两口。
　　小虎子认真地看着陈喜丫，“陈姑姑，路上你快教我几招。”
　　陈喜丫轻抚小虎子的脑袋，“为何呀？”
　　“我学几招，保护姑姑！”小虎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每顿饭多吃一口，我便能快快长大，这样姑姑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沈秀与陈喜丫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虽说童言无忌，可小虎子确实是个贴心的小娃。
　　马车从小道驶上了山道后，渐行渐远。
　　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才入了四月，便雨水不绝。
　　湾河水位已经比往年高出许多。因为先前加固过堤坝，所以桑溪镇的百姓也没当回事，只觉柳言之与离家的傅小姐实在是有先见之明，今年遇上了这样的天气，也能安安乐乐地过小日子。
　　说到傅小姐，是真的可惜了，摊上了这样一个弟弟。且说那日柳言之把气都撒傅冬青身上后，将他带到了大牢里打了个半死，是怎么都问不出傅春锦去向的蛛丝马迹。后来柳言之觉得无趣，便将傅冬青放了回来。
　　这傅少爷养伤期间还不安分，才能下床走动便犯了赌瘾，不过半月，便将傅家的家产输了个大半，南北米铺也只能关门大吉了。家里的下人受不了打骂，也各自散了，阿庆帮忙把店关了后，与其他工人一起，乘船南下，找新的活计干。
　　这傅少爷受了刺激，竟有些神智不清，沦为了街头乞丐，每日骂骂咧咧，人人避之不及。
　　傅二婶那边没了傅家依靠，日子是越过越拮据。为了活下来，她不得不把女儿的婚事提上议程。以傅家如今的家境，桑溪镇也没多少可以托付的好人家，挑来选去，最好的也只能给李员外做填房。不知怎的，在傅二婶准备派媒婆去李员外家说亲时，柳言之竟送了一笔钱给她们，资助她们两个继续经营自家的小米铺。
　　两人又惊又喜，甚至柳言之这些日子往小米铺跑得勤快了起来。乡亲们看中了一些苗头，以为这是县令看中了傅家的二小姐，便下意识地照顾了生意。
　　傅夏莲本来已经対柳言之死了心，可柳言之态度忽然回暖，她自然又生了其他心思。
　　他们谁也不知，柳言之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傅夏莲脸色有些许神韵像极了傅春锦，二是因为他必须在洪灾里给自己找个离镇的理由。
　　这日，瓢泼大雨纷落，湾河河水暴涨。
　　柳言之下令命衙役门上山里挖石装袋，扛下来准备加固堤坝。他与往常一样，撑伞去了傅二婶的米铺里瞧瞧。
　　“傅二小姐回来了么？”柳言之关切问道。
　　傅二婶正焦急呢，三日前傅夏莲乘船带着伙计去下游市镇采办货源，照理说应该是回来了，可今日没回来还算了，这雨还下这般大，她实在是担心。
　　“没啊。”
　　“今日湾河河水爆涨，我也不知道堤坝能不能撑住，二婶还是早些关了门，做好防洪准备，我沿河打探一下，是不是船期改了？”
　　“多谢大人了！”
　　“应该的。”
　　柳言之温和说完，便撑伞离去，装模作样地沿着湾河下游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走出了桑溪镇的范围，便加快了脚步，溜上了大青山。
　　“轰！”
　　他在山里走了一会儿，便听见了湾河发出的巨响，他头也不回地往山里继续走，这次只要他走得够高，就不会重蹈覆辙，又死在这场洪灾里。
　　湾河决堤，巨浪滔天，猝不及防地涌入了桑溪镇。
　　乡亲们奔走惨呼，却根本来不及做多少挣扎，便被巨浪或卷或埋，彻底没了声音。
　　一时之间，犬吠鸡乱，仓皇失措的百姓们想方设法地爬上屋檐，想借此躲避洪水。可这洪水来得又快又急，水位连连上升，就算站在屋檐上，洪水也没到了膝盖。
　　百姓们绝望地站在那里，极目之处，一片汪洋，不知洪水何时会退，也不知自己站在这里能不能保下自己的性命。
　　小孩子绝望地哭喊，女子悲伤地哭喊，男子与老人们也低头呜咽了起来。
　　衙役们扛着麻袋从山里下来，看见眼前的景象，瞬间双腿一软，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我娘还在家里！”
　　“我娘子跟孩儿……”
　　两名衙役最先回过神来，扔了麻袋，不顾一切地纵身跃入洪水之中，奋力游动着往桑溪镇深处去了。
　　可湾河水实在是太过湍急，这两人只游了一半，便彻底没有了力气，被水浪卷了几下，沉下去就没有再浮上来。
　　这是突如其来的一场人间惨剧，也是一场本可避免的天灾人祸。
　　柳言之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桑溪镇，突然大灾，朝廷肯定会问罪，可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就算问罪也不会丢官或者下狱。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凉亭，阿肆吃力地将昏迷的傅夏莲背至亭中，脸色煞白地道：“湾河决堤了……”
　　“你做的很好，去盯着桑溪镇的动静，跟到了大青虫的踪迹，立即来报。”柳言之安抚阿肆，“去吧，小心些。”
　　“是。”阿肆退下了。
　　柳言之走近凉亭，把纸伞收好，放在一旁。他知道这次的湾河决堤会有多凶，甚至会比上辈子那时候还凶，因为他吩咐阿肆动了手脚，以炸药增大洪峰威力。
　　至于他，今日得演完这最后一出戏。
　　他缓缓蹲下，掏出了绳索，将傅夏莲的手脚绑上扎紧。然后凑上前去，扯开了傅夏莲半湿的衣裳，另一手捏住了傅夏莲的下巴，深深地吻了几口，直到傅夏莲的唇瓣微肿，他才松口。
　　她确实不是傅春锦，哪怕像她，也没有傅春锦的味道。
　　柳言之按耐下这份失望，从怀中拿出解药，让傅夏莲服下，等到她悠悠转醒时，急切地唤道：“傅二小姐，傅二小姐！醒醒！醒醒！”
　　“嗯……这是哪里？”傅夏莲睁开双眸，“柳大人？”
　　“没事了，没事了。”柳言之不等她说完，便张臂将她拥入怀中。
　　傅夏莲本是惊喜的，可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唇也烧得很不舒服，惊呼道：“我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我……我怎么了？”
　　她只记得今日风雨太大，所以船在上个码头靠了岸，她便与伙计们一起步行回家。可走着走着，她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今日我去铺中看你，听你娘说你还没回来，便沿河去寻你，哪知老远便瞧见几个凶徒拿迷药药翻了你们，我顾不得其他伙计，便追着绑你那个人上了大青山，一路追到了这里。”说着，他左右看了看，警惕道，“我趁他轻薄你时，下手把他打跑了，他一定去叫人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背你回去！”说着，他快速给傅夏莲解开了绳索，将她背了起来。
　　傅夏莲听得惊魂未定，当下勾紧了柳言之的脖子，贴得紧紧的。
　　柳言之足尖一挑，踢起了一盘的纸伞，一手拿住递给傅夏莲，“能否帮我撑伞？”
　　“好……”
　　纸伞撑开，柳言之踏出凉亭的第一步，他阴沉地笑了起来。此局已成，就等那些大青虫下山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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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电脑坏了最贵的显卡，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70章 分房
　　马车走了半个多月, 终是进入了清水镇地界。
　　沈秀激动无比，催马快行，将马车赶至宜园门外, 沈秀第一个跳下车来。她本想叫唤几声阿姐，可瞧见大门紧锁, 料想阿姐定是去了粮行。她忍笑回头, 对着陈喜丫与小虎子道：“我们到家了！”
　　小虎子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院落大门怎么看都是住不起的那种, “这是……姑姑的家？”
　　“是我们的家。”沈秀弯腰将小虎子抱起, 腾出一只手来, 摸出了钥匙，递给小虎子，“小虎子你来开门。”
　　小虎子接过钥匙, 小心翼翼地戳进了锁孔，生怕弄坏了锁匙。
　　沈秀笑道：“弄坏了没事, 姑姑明日换一把锁便是。”
　　“真的没事？”小虎子还是不敢相信这里是以后的家。
　　沈秀点头, “没事。”
　　小虎子高兴极了，几下便将大门打开。
　　沈秀抱着小虎子走了进去, 让他打开了第二道门，终是瞧见了中庭——中庭里面摆放了一只木马, 院落一角的花木比她离开时还多了几盆。
　　不用多想, 这一定是阿姐做的。
　　小虎子一直想要木马，视线锁定在木马上，便再也移不开来, “木马！木马！”
　　沈秀将小虎子放下，“去玩吧。”
　　小虎子跑了过去, 坐上了木马，摇晃了起来，“驾！驾！”
　　沈秀莞尔看向身边的陈喜丫，“嫂子，你的房间是这间，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住，我先把行囊拿进来，再给你打扫干净。”
　　陈喜丫摆手道：“我自己来吧。”
　　“一家人，客气什么？”沈秀神秘笑笑，当即走出了大门，从马车上拿下了行囊，提了进去。
　　“嫂子？”沈秀才将行囊放下，便瞧见陈喜丫呆立在房门口，她以为陈喜丫看见里面满是尘灰，便快步走了过去，“等我清扫……”话还没说完，便发现里面已经收整干净。
　　定是阿姐趁她不在时办的。
　　沈秀现下开始心疼阿姐了，要把这里面擦干净，收拾好，只怕要累上大半日。她退后一步，左右检视，庭院也是整整齐齐，不见半点凌乱。
　　她不在这段日子，阿姐收整这里定是很辛苦。沈秀已经打定主意，今晚等阿姐回来，她定要给她好好揉揉。
　　“嫂子，你等我给你烧水，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上床歇会儿。”沈秀匆匆说完，便跑入了厨房。
　　厨房里面的火才熄灭不久，边上的大木桶里装满了热水。能做这些事的，除了阿姐以外，还有谁呢？
　　“傅小姐。”
　　忽然听见陈喜丫的声音响起，沈秀激动地从厨房中跑了出来，瞧见阿姐提着一篮子的食材，对着她嫣然一笑。
　　“回来就好。”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足以让沈秀瞬间红了眼眶。这是沈秀念了好些日子的温柔，那些思念在这一刻倾泻出来，沈秀跑了过去，一手从傅春锦手里拿过篮子，一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牵着，若不是顾忌还有旁人，她只怕要狠狠地亲阿姐几口，方能罢休。
　　傅春锦从她掌心的灼热感受到了她的激动，笑道：“我会生火，会洗碗，会煮饭，唯独不会做菜，所以……”
　　“都交给我！”沈秀重重点头，“以后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准做了！”
　　陈喜丫笑出声来，“阿秀好宠傅小姐啊，还好沈大哥没来，不然怕是要吃味了。”
　　一句话说得傅春锦与沈秀悄然红了耳根。
　　沈秀急忙起了话茬，“阿姐，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会回来？”
　　“你们一踏入燕州地界，言大人便告诉我了，我算算脚程，今日你们应该能到。”傅春锦看了一眼沈秀手中的食材，“不重么？”
　　沈秀嘿嘿一笑，终是松了手，“我先把食材提进去。”
　　“驾！驾！”小虎子骑着木马过来，喜欢极了，他仰头望着傅春锦，“姑姑，是你给我买的木马么？”
　　傅春锦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小虎子喜欢么？”
　　“喜欢！”小虎子答得响亮。
　　傅春锦在小虎子面前蹲下，指了指西厢房，“以后小虎子就住那间房，想看看么？”
　　“想！”小虎子从木马上跳了下来。
　　傅春锦顺势将他抱起，走向那间房，腾出一只手来，将房门推开——里面同样收拾得规规整整的，左面的木柜子上放满了藤球、毽子、木刀、木剑，都是孩童最喜欢玩的玩具，右面的书案上放了好些书籍，文房四宝都准备好了。
　　“我太喜欢这儿了！”小虎子像是看见了世上最大的宝藏，双眸亮晶晶的，一时高兴，搂住了傅春锦的颈子，就在她脸上香了一口。
　　傅春锦被亲得突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虎子便从她怀中跳下，激动地跑入房间拿玩具去了。
　　沈秀一肚子怨气，她都没亲到阿姐，竟让小虎子抢了先。
　　傅春锦一回头，便瞧见了气呼呼的沈秀，哑笑道：“阿秀想看看沈大哥的房间么？”
　　“阿姐办事，我放心！”沈秀随口答道，“我去给嫂子提热水。”
　　陈喜丫急声道：“别，我自己可以的，阿秀你这一路上赶车也辛苦，你先打水沐浴更衣吧。”
　　“嫂子？”傅春锦听见了一个特别的称谓。
　　陈喜丫红了双颊，“都是他们瞎喊的，我跟沈大哥还没有……那事。”
　　“迟早会有。”傅春锦笑意深深，视线移到了沈秀身上，“还不快去沐浴更衣，一身的汗。”
　　“哦。”沈秀道了一声，便往傅春锦的房间去了。
　　陈喜丫愕然道：“阿秀没有自己的房间么？”说完，她下意识地数了数这庭中的房间，厢房一共就四间，虽说有两间耳房，可那绝不是主子住的地方，“是我……占了阿秀的房间么？”
　　沈秀看了一眼傅春锦。
　　傅春锦笑道：“初到清水镇时，这里治安不好，我晚上睡不安稳，便让阿秀陪我。等沈大哥跟你成婚了，自然便有阿秀的房间了，你安心住下便是，我跟阿秀挤挤，不妨事的。”
　　“我可以去住沈大哥的……”陈喜丫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想到傅春锦用心布置了这些，基本这间房中都是女子用物，再提这事，怕是要劳烦傅春锦跟她一起搬东西了，“那就……这样吧。”
　　她也不好与小虎子住一间，毕竟她还不是小虎子的后妈。
　　“真的不用换了？”傅春锦故意一问。
　　陈喜丫摆手道，“不必麻烦了。”
　　傅春锦莞尔看向沈秀，“快进去等着，我给你打水。”
　　“我自己来……吧……”
　　“听话。”
　　“好。”
　　陈喜丫看这两人说话的模样，总觉得感情深厚得似乎多了点什么。她转念又想，反正在青山寨时，这两人已经同住一个屋了，也就是暂时挤几日的事，不该多想那么多。
　　于是，各忙各事，平日冷清的院落突然热闹了起来。
　　陈喜丫先打了热水，给小虎子洗了澡，换上了傅春锦准备的干净衣裳。然后再打了三桶热水进屋，沐浴更衣。
　　“哗啦啦——”
　　傅春锦前后提了三桶热水进屋，关上房门后，才倒了第一桶水进浴盆，便被沈秀从后抱住了。
　　沈秀埋首傅春锦颈窝里，汲取着久违的温暖与清香，热烈地说着她最热忱的思念，“阿姐……我好想你……”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
　　傅春锦只觉心都听化了，“先洗澡……好不好……唔……”
　　沈秀急不可耐地一口吻上了她的唇，将她的声音全部吞没。气息凌乱地交缠一起，连同她的唇她的舌，恨不得一并吞下腹中。
　　傅春锦本就一直忍着，被沈秀这一吻勾起了情念，急切地扯开了沈秀的衣带，一下便将她的衣裳剥落在地。
　　她想她，她也想她。
　　现在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想用这一吻纾解所有的情念。
　　几欲窒息。
　　沈秀与傅春锦不得不分开唇舌，抵着额头含笑喘息。
　　一吻如何能够？
　　沈秀缓过些许，便又追吻了一口傅春锦。
　　此时此刻，不论是傅春锦，还是沈秀，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单衣。
　　沈秀伸臂勾住了傅春锦的腰杆，两人心口相贴，狂乱的心跳砰砰跳在了一起。再痴缠片刻，傅春锦抵住了沈秀的唇，她觉得再被这小青虫吻下去，唇瓣可要被她吮破了。
　　这让她如何出门？
　　“洗完……再……”她的目光灼热地沿着沈秀的颈线一路往下，汗水已经让沈秀的里衣浸润了许多，此时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肌肤上，薄如蝉翼。
　　沈秀双目微红，覆上了她的手背，牵着她的手没入衣下。
　　傅春锦的眸光染上了一抹春色，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我想阿姐……想……”沈秀的灼热气息落在傅春锦的耳垂上，烫得傅春锦不禁轻颤一下，“给阿姐欺负……”
　　理智的弦丝被沈秀的话一瞬击破。
　　傅春锦凑了过去，哑声道：“这次……阿秀会哭么？”
　　“不哭……”沈秀也想不哭，可傅春锦才动一下，她便爽利地噙起了泪花来，低哑呼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啊……”她的声音渐渐破碎开来。
　　起初傅春锦确实想慢慢温存，可瞧见这样的小花猫儿，她不狠狠收拾，似乎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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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长评加更~
　　谢谢【野火蔓言szd】小可爱的长评~好像还欠了一更，后面还~


第71章 不走
　　当晚, 沈秀用阿姐买的食材做了一顿好吃的。来时路上也没机会让她展开厨艺，可到了家里，绝対要拿出本事来。
　　小虎子吃得满嘴都是, 好些日子没吃到姑姑烧的菜，他都快馋死了。
　　傅春锦拿了帕子来, 给他擦了擦, 笑道：“慢些吃，若是喜欢，明日再让阿秀做。”
　　“嗯！”小虎子高兴点头。
　　陈喜丫哑笑, “阿秀, 我可以跟你学烧菜么？”
　　“只要嫂子想学, 我什么都教！”沈秀轻笑，打趣道，“到时候把兄长的胃养得服服帖帖的。”
　　陈喜丫大羞, “谁要做给他吃！”
　　傅春锦拐了一下沈秀，笑道：“是啊, 沈大哥喜欢吃什么, 便自己做什么，照理, 也该是沈大哥学烧菜，烧给喜丫吃。”
　　沈秀大笑, 附和道：“対！対！対！应该兄长烧菜, 哄嫂子开心！哪能让嫂子辛苦烧饭，兄长却像个大老爷们似的，等着上菜上酒！”
　　“你们两个……”陈喜丫被说得不好意思,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胡说八道。”
　　“哈哈。”沈秀笑出声来, 侧脸悄悄顾看傅春锦，她真是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阿姐。情念一动，悄然在桌下覆上了傅春锦的手背，痒痒地挠了一下。
　　傅春锦不动声色，知道沈秀又想胡闹了，当下看了一眼天色，“也不早了，这里交给我来收拾，你们早些回去歇着吧。”
　　陈喜丫摇头，“这怎么成呢？阿姐金枝玉叶的，这些事交给我来吧！”
　　“以前再金枝玉叶，现下也不是了。”傅春锦微笑，“凡是还是靠自己好。”说着，她站了起来，开始收拾饭菜，“阿秀，你陪小虎子玩去。”
　　“我来吧，阿姐这两日也做不少事了，有我在家，这些事都交给我。”沈秀说完，便从傅春锦手中抢过了饭碗，收拾起桌子来。
　　傅春锦想去抢着做，却被沈秀拦住了。
　　陈喜丫看这两人实在是有趣，她不禁有些出神，若是阿姐是位小郎君，她与阿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可惜了……
　　傅春锦拗不过沈秀，只得作罢。瞧见陈喜丫看着这边出神，不由问道：“喜丫，在想什么？”
　　陈喜丫含笑摇头，“胡思乱想罢了。”
　　“嗯？”
　　“这里很好……这里的人也很好。”
　　陈喜丫突然词穷。
　　傅春锦忍笑，摸了摸小虎子的脑袋，“小虎子，走，我陪你去踢藤球，消消食。”
　　小虎子激动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好呀！”
　　陈喜丫跟着傅春锦一起，领着小虎子来到庭中。
　　这次可不同于上次，傅春锦拿起藤球，往天上一抛，另一手顺势揪住了裙角，极是准确地接住了落下的藤球。
　　陈喜丫惊呆了双眸，在青山寨时，她以为傅春锦是个大家闺秀，不会踢这般好，今晚一见，才知道她才是高手。
　　“这叫金钩斜！”傅春锦足尖一挑，那藤球像是生了眼睛似的，凌空划出一道弧线，又旋了回来。傅春锦跳起一勾，身姿轻盈，将藤球又踢上了天空。
　　“哇——”小虎子简直震惊了。
　　与小虎子有同样神情的，还有不知何时洗完碗筷的沈秀，她呆呆地看着阿姐踢藤球，没想到阿姐竟这般厉害。
　　傅春锦一个旋身，接住落下的藤球，足腕一旋，藤球落在了脚下，她一脚踩在藤球上，笑道：“小虎子想学么？”
　　“想学！想学！”小虎子不断叫唤。
　　傅春锦摸摸他的脑袋，“我教你！”这一幕，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光，那时候的弟弟与小虎子一般大小，最喜欢央着她一起踢藤球。
　　傅春锦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弟弟，甚至心跳猛地跳快了几拍，似是心悸。她捂住心口，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秀急忙上前，关切问道：“阿姐你怎么了？”
　　傅春锦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心里突然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沈秀看她脸色不好，“阿姐定是这几日收拾这里累到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陈喜丫也劝道：“今晚教不了，可以明日教的，反正来日方长。”
　　傅春锦歉然看着小虎子，“小虎子不怪姑姑吧？”
　　小虎子猛摇头，“姑姑身子重要！”
　　傅春锦只觉沈家这几个小老虎，一个比一个懂事。
　　“明日我好好教你。”
　　“嗯！”
　　沈秀担心傅春锦，“阿姐，你先回房歇着，我去给你打水。”
　　“好。”傅春锦听话回了房间。
　　沈秀看向陈喜丫，“嫂子，小虎子这里……”
　　“放心，我来给他打水，你去照顾阿姐吧。”陈喜丫也担心傅春锦，“若有不适，还是去请大夫吧。”
　　“好。”沈秀点点头，便往厨房去了。
　　沈秀很快便端了热水进房间，顺手将房门一带，把热水端到了坐榻边。
　　她拧了拧里面的帕子，拿起来递给傅春锦，“阿姐，给。”
　　傅春锦捂着心口，这会儿心跳得更快了些。
　　“我还是去请大夫吧。”沈秀将帕子放回了水盆里面，忧心地看着她。
　　傅春锦示意她坐在身边，顺势靠上了沈秀的肩膀，牵住她的手时，终是有了一丝踏实。
　　“我不是累，是心慌。”
　　“心慌？”
　　傅春锦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不踏实。”
　　“阿姐别怕，我在的。”沈秀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额角上亲了一口，“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傅春锦贪恋这样的温存，“好。”
　　“这次回去，我跟兄长提了我们的事。”白日那会儿太想阿姐了，所以沈秀只顾着缠绵，这会儿终于可以好好说说话了，她想应该与阿姐好好把这事商量了。
　　傅春锦微愕，“沈大哥怎么说？”
　　沈秀也不知兄长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若是懂了，兄长怎会放心让她回来，若是没懂，兄长为何又会劝诫她？
　　“我告诉他，我喜欢你。”沈秀语气一如既往地坚定，“可兄长好像没懂我的意思。”
　　傅春锦微叹，“还是我来说吧。”
　　“阿姐，我想跟你一起说。”沈秀扣紧傅春锦的手，“反正，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分开我们！阿姐是我的了，我也是阿姐的了，我们两个要这样手牵手，一起到老。”
　　傅春锦听得心里温暖，却忍不住问道：“阿秀喜欢孩子么？”
　　“阿姐喜欢么？”这次沈秀听出了阿姐的话外之意，反问道。
　　傅春锦也不骗她，“喜欢。”
　　“我也喜欢。”沈秀垂下头去，“阿姐会后悔……后悔……”
　　“家里不是已经有个孩子了么？”傅春锦捧住了沈秀的脸颊，莞尔看她，“以后若是喜丫也有娃了，便是两个孩子了。”
　　沈秀笑了笑，“阿姐想要自己的孩子么？”
　　“若是为了要这个孩子，嫁一个不喜欢的陌生人，我宁可不要。”傅春锦起身坐在了沈秀腿上，她面対面勾住了沈秀的颈子，“我不贪心的，我有阿秀就够了。”
　　“我也不贪心的，我有阿姐也够了。”沈秀凑前，抵住傅春锦的额头，“若是……若是兄长知道我们……他対你说些不好听的话……”
　　“你哄不哄我？”傅春锦打断了她的话。
　　沈秀认真答道：“哄！我疼你都来不及！肯定哄你！”
　　“那……只哄我……不跟沈大哥争执，好不好？”傅春锦温声请求。
　　沈秀迟疑，“他若欺负你，说些伤人的话，我肯定会跟他争执的。”
　　“沈大哥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们把日子过好了，他总有一日能释然的。”傅春锦轻蹭沈秀的鼻尖。向来世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说再多好话，也不如让人看见实实在在的幸福。她知道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只要阿秀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至少，沈峰肯让阿秀带小虎子回来，单这一点，傅春锦便有足够的底气向沈峰争取阿秀。
　　沈秀听得心里酸酸的，她暗暗打定主意，若是阿姐在兄长那里受了委屈，她定要百倍対阿姐好的补偿回来！
　　“阿姐，天色不早了。”
　　“好。”
　　傅春锦从沈秀身上下来，坐到一旁。
　　沈秀重新拧干帕子，给阿姐擦了擦脸跟手，便拿了房中的木桶出去，打了一桶热水来，给阿姐泡了泡脚。
　　傅春锦享受着阿秀给她的温情脉脉，竟是有些乏了。
　　沈秀伺候完傅春锦后，将水都提去倒了，自己洗漱好后，便回到了房间，将房门关好后，走近榻边，便瞧见傅春锦靠在榻上竟是睡了过去。
　　她离开以后，阿姐打理粮行定是很辛苦。听闻他们回来的消息后，又忙着收拾宜园，定是累坏了。想到下午她还缠着阿姐欺负她，沈秀只觉自己真是“坏”透了。
　　“阿姐，我扶你去床上睡。”沈秀拍了拍傅春锦的肩膀。
　　“嗯……”傅春锦睡得迷迷糊糊，任由沈秀将她搀扶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床边。
　　沈秀将她温柔地放下，拉了被子给她盖上后，自己赶紧解了衣裳，钻入被下，从后面拥住了傅春锦。
　　别说是阿姐踏实了，她这下也终于踏实了。
　　沈秀亲了一口傅春锦的耳垂，“安心睡。”
　　傅春锦熟稔地往沈秀怀中贴了贴，拉了沈秀的手贴在心口，她有一句话从来没有说出口——
　　天大地大，她只有阿秀了。
　　所以，不论将来会遇上多少难关，只要阿秀愿意陪着她，她便能勇敢地去争取一切。
　　“不准再走了……”
　　傅春锦呢喃开口。
　　沈秀听得揪心，双臂拥紧，“不走，阿姐赶我也不走，我就赖着你，赖你一辈子。”
　　傅春锦的小指勾紧了沈秀的小指，嘴角微微一勾，终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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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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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隐忧
　　随后的几日, 沈秀去了衙门报道，正式开始了她的衙役生涯。
　　小虎子在家里习惯了三日后，傅春锦便向言素告了半日假, 与陈喜丫一起领着小虎子找了一家私塾，拜了夫子, 教他念书识字。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沈秀休沐时，将后院的荒地开垦了出来。她从街上买了好些种子回来，与傅春锦一起种下, 她想, 等到这些种子发芽成长, 结果的时候兄长应该来找她们了。
　　桑溪镇洪灾的文书到达清水镇时，言素正在粮行与傅春锦计划后续的买粮计划。再过三个月便要入秋了，入秋那时候粮食盛产, 得趁机多给燕翎军屯点粮食。
　　秦捕头拿着文书快步走入粮行账房，恭敬地道：“大人, 桑溪镇出事了。”
　　傅春锦脸上的笑意一僵, 这个时候出事，她只能想到是洪灾。
　　“洪灾么？”她脱口问道。
　　秦捕头震惊地看了看傅春锦, “傅小姐怎么知道的？”
　　言素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狐疑地看着傅春锦, 却不说话。
　　傅春锦肯定不能直言自己是重生之人，说了也没几个人信，只能解释道：“去年我便发现湾河堤坝有险, 所以拿出了家财加固堤坝，没想到今年竟然出了这事。”她心跳得慌乱, 一是想到了傅冬青，二是想到大青虫若是下山救人，万一被柳言之顺藤摸瓜了，那可就是大事中的大事了。
　　不对，柳言之应该死在这场洪灾之中才是。
　　“柳言之在文书中写道，湾河决堤灾情严重，不止一处镇子遇灾，湾河下游几乎没有一个镇子是好的。今年这些镇子注定是颗粒无收了，所以想请我们燕州出粮，帮忙赈灾。”言素将文书内容说了一遍，可她越说越觉得傅春锦的脸色难看。
　　他竟然没死？！
　　“向上游镇子求粮，不是更快么？”傅春锦又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本来言素尚未想那么多，可听见傅春锦这句，她便也多了个心眼，“也许，他也求了，只是送往我这儿的文书没有提及。”略微一顿，言素还是问出了口，“傅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傅春锦越来越忐忑，想到阿秀回来那日的莫名心悸，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傅冬青的下场。
　　即便她恨过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可也从未想过他死。
　　“大人能不能给我要份死亡名册？”傅春锦紧紧盯着言素的眼睛，虽说她记得弟弟并没有死在这场洪灾里，可柳言之竟然活下来了，定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言素点头，“令弟的生死，我会帮你查明白。”说着，她看向秦捕头，“秦捕头，就由你押送粮草，即日启程，去桑溪镇赈灾。到了桑溪镇，帮我查一查，傅冬青是生是死，若是还活着……”言素从怀中摸出了钱袋，拿出了一锭银子，“你把这锭银子送给他。”
　　傅春锦连忙按住言素的手，正色道：“银子我能给，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一样归一样，你心里踏实了，便能给我好好办事。”言素认真道，“若是你给银子，你弟弟以为你舍不得他，指不定央着秦捕头非要来寻你，你让秦捕头带还是不带？大不了，我从你每月的工钱里扣便是。”
　　傅春锦释然，点头道：“一切就依大人说的办吧。”
　　言素轻笑，“放心，所谓祸害遗千年，你那弟弟也足够祸害了，定然还活着。”说完，便示意秦捕头下去办事，“到了桑溪镇，立即飞鸽传书回来。”
　　“是。”秦捕头领命退下。
　　鸽子确实比人快多了，如此一来，便能提前半月收到桑溪镇的最新消息，也可以让傅春锦彻底安心。
　　“今日要放你休息半日么？”言素关切问道。
　　傅春锦摇头道：“不必了，正事还是要做的。”说完，她定了定神，沉声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沈大哥他们……”
　　“大青虫？”言素不解。
　　“湾河往年闹水患时，他们便会扮作游商的工人下山救人。”傅春锦只能如此解释，“今次的水患如此恶劣，我只担心他们下山救人，会被柳言之盯上。”
　　言素静默不语，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阿秀性子冲动，万一……”傅春锦实在是担心，也害怕这个万一发生。她知道阿秀跟兄长的感情向来很好，若是知道山寨出了祸事，她如何能在清水镇安静待下去？
　　言素安抚道：“大青虫已经躲了几十年，大青山又大，他们定比柳言之熟悉地形，借着地利，应该足以自保。”
　　“柳言之并不是善茬。”傅春锦提醒言素，“希望大家都安好。”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道：“京师那边有消息了么？”
　　言素摇头，“说来也奇怪，我给太后的密信，至今太后没有回复一句。”她的眸光中涌起一抹担忧，“我总觉得京师这些日子也不安稳。”
　　如此一来，陈叔叔一定还在京师，沈大哥他们便离不得大青山，所有的人都被栓在了那个死结上。
　　“唉。”傅春锦沉沉一叹。
　　言素继续安抚道：“你也别担心，至少清水镇是安全的。”说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悬着的玉佩，看似只是个寻常玉佩，可这是逼不得已才用的信物，足以调动山中的那几千燕翎军。若是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她也只能调兵先保下清水镇，截断洛城与梧城之间的水路，占据这地利之势，死守到底，静等朝廷兵马来援。
　　傅春锦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一切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也许这次的洪水太过猝不及防，柳言之根本自顾不暇。想到这里，傅春锦定下心来，继续与言素算计每日漏下暗道的粮食应有多少，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山里的燕翎军屯够冬日的军粮。
　　黄昏之时，与平日一样，沈秀当值完，便来粮行接傅春锦回家，顺便路上买些食材，晚上做顿好吃的。
　　夕阳的余晖照在沈秀的身上，她发间的红绳尤为鲜艳。
　　沈秀回头瞧见傅春锦与言素一起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先给言素行了礼，便牵住了傅春锦的手，“大人，我接阿姐先走了啊。”
　　“去吧。”言素是越发羡慕这两人了，每日孤零零回家的只是她，也不知要在清水镇任职多久，才能调去其他地方任职，一步一步地回到京中当官。
　　傅春锦与言素告别后，便跟着沈秀离开了粮行。
　　沈秀觉得今日的阿姐很是沉默，掌心也冰凉冰凉的，忍不住问道：“粮行今日闹什么烦心事了么？”
　　傅春锦摇头，看看沈秀，觉得此事尚未弄清楚前，还是不要告诉沈秀，免得她也跟着一起担心。
　　“没事，只是在愁……”傅春锦故意扯了其他的事，“今晚吃什么？”
　　沈秀大笑，“阿姐，这事你可别愁了，我来决定，不然事事都愁，没过几年，可要长白头发了。”
　　傅春锦莞尔，“怎的？生了白发，你便不稀罕了么？”
　　“稀罕！怎的不稀罕！”沈秀紧了紧傅春锦的手，“我只是心疼，阿姐每日在粮行那么忙。”
　　傅春锦哑笑，“阿秀每日也很忙啊，我听说，今日阿秀又帮那婆婆背柴火了。”
　　“怎么阿姐什么都知道？”沈秀小声嘟囔。
　　傅春锦笑意终是暖了起来，“没办法，谁让我家阿秀喜欢助人为乐，大家都夸你好。”说着，她声音低下，“今晚我给你好好捏捏肩。”
　　沈秀高兴极了，“好啊！”
　　夕阳投落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颀长，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入市集深处。这样的日子虽然平静，可每日都过得极是甜蜜。
　　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一天一天地老去，这是一种珍贵的幸福。
　　傅春锦珍惜这样的幸福，沈秀也同样珍惜这样的幸福。
　　偶尔一个回眸，视线里有她，偶尔半夜苏醒，枕边有她，偶尔心有不快，宠溺有她，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不过如此。
　　陈喜丫如往常一样，去私塾接了小虎子回来时，厨房里已飘起了菜香。
　　“好香啊！”小虎子哪里还忍得，馋虫大发，一头就钻入了厨房。
　　沈秀逮住了小虎子的投食小手，正色道：“不洗爪子就偷食，姑姑可是要打小虎子屁股的。”
　　“我洗！我这就洗！姑姑别打我！”小虎子另一手捂着屁股，他可怕姑姑打屁股了。
　　“快去洗。”沈秀忍笑放开了小虎子。
　　小虎子蹦跶着往井边去了，帮着陈喜丫一起打了一桶水上来，拿木盆接着将手洗了个干净。
　　晚上吃了晚饭后，傅春锦陪着小虎子温书，沈秀跟陈喜丫接着把剩下的家务做完，便搬了木椅子出来，躺着纳凉。
　　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沈秀想着明日去买几张凉席回来，晚上能睡得舒服些。
　　“咚咚！咚咚咚！”
　　突然间，大门不知被谁重重敲响。
　　沈秀从木椅子上起身，“我去瞧瞧。”她打开大门后，借着月光瞬间看清楚了来人是谁，不由得惊呼道：“杨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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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该来的还是要来。


第73章 救险
　　杨三哥满身褴褛, 身上还沾有不少已经干涸多时的血污，他看向沈秀时，沈秀才发现他的双眸赤红。
　　“这是怎么了？”沈秀惊觉不安。
　　杨三哥往前一步, 紧紧扣住了沈秀的肩头，哑涩开口, “青山寨……没了……”
　　沈秀惊呼, “你说什么？！”
　　“大哥他们……他们……”杨三哥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只觉双腿一软，跪在了沈秀面前, 狠狠地捶了几下石板,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一日的青山寨——
　　湾河决堤, 这场洪水又猛又急，衙役们就算投下装有砂石的袋子，也没有办法铺出一条进入桑溪镇的救援之路。
　　他们逼于无奈, 纷纷拔刀砍向一旁的树木，想要扎起木排, 渡河救人。
　　“速速救人！”
　　正当衙役们疯狂砍伐树木时, 从山道深处钻出好些个汉子，扛着麻绳与木排, 不顾一切地往湾河冲去。
　　“老三！绑好了！”沈峰扬臂一呼，杨三哥便将麻绳扎紧了木排的一端, 拴在了一旁的大树树干上。
　　沈峰一人当先, 抱着木排扔入湾河，很快便被汹涌的河水冲远。沈峰在木排上稳住势子，迅速解下肩上的麻绳, 拴上了腰间悬着的钩子，甩起钩子来, 麻利地抛了出去。
　　不偏不倚，勾起勾住了入镇牌坊的一角。
　　沈峰双臂青筋骤现，用力拉扯麻绳，硬是将这木排划到了牌坊边。他咬牙用力拴牢木排，对着对岸的兄弟招手，“铺道！”
　　所谓“铺道”，其实是让兄弟们将其他的木排沿着麻绳拴好，在湍急的湾河上临时造出一座木板桥来。修筑牌坊的石材皆是上好石材，洪水已淹至牌坊的木匾，再不进去救乡亲们，里面老幼妇孺只怕谁都跑不了。
　　眼看着一条生路就这样搭了出来，衙役们来不及多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便沿着木排浮桥冲到了牌坊边上。
　　沈峰自腰间取下另一枚钩子，看向杨三哥，“老三，绳子给我！”
　　杨三哥递过去麻绳，沈峰依样画葫芦，拴好钩子后，抛出带钩子的长绳，勾住了不远处的斗拱，扯了扯绳子，将一端递给了杨三哥，“拉住了！”
　　杨三哥握紧绳子。
　　沈峰扯着绳索下了水，艰难地挪到了对面的屋檐上，抱起上面一个哇哇大哭的孩童，对着他身边已经手足无措的女子道：“别怕！我先把你的孩子救过去，再回来救你！”
　　“好……好……”女子终是盼到了生的希望，猛然点头。
　　沈峰一臂勾紧这娃的腰杆，“抱紧叔叔的脖子，你会没事的。”说话间，解下了钩子，扯住绳索一端，对着杨三哥呼道，“扯我过去！”
　　“大哥你拉紧了！”杨三哥叮嘱一声，便扯着沈峰游了过来。
　　其他大青虫与衙役们也纷纷效仿沈峰，靠着绳索跟钩子，先将附近檐头上的乡亲们救上了对岸，再以附近檐头做据点，慢慢把困在里面的乡亲们救出来。
　　桑溪镇虽说不大，可越往里走，被困在里面的乡亲就越多。不时有撑不住的乡亲被洪水卷走，只来得及呜咽两声，便被洪水吞没。
　　沈峰急在心里，可苦于绳索太少，这样湍急的洪水，木排一下水，若没有绳索牵连，必定会被冲远。
　　“救命……咳咳……救命啊……”傅冬青被水呛得猛烈咳嗽，他吃力地盼着檐角，几次想爬山檐头，却被洪水冲下。他的力气即将用尽，便只能紧紧抱着檐头，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死在这场洪灾之中。
　　沈峰认得傅冬青，傅冬青也认得沈峰。
　　他看见沈峰游近，疯狂地叫道：“沈班主！救命！救命啊！咳咳！”
　　“你先抱好！等我游过去！”沈峰一手缠着绳索，一手奋力往前游动，他毕竟只是个凡人，接连救下十几个人后，他的体力消耗过多，游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傅冬青惊恐无比地大叫着，“快游！快游啊！”
　　沈峰被水呛了好几口，这会儿已是双目通红，他用力伸出手臂，准备去拉扯傅冬青，哪知另一只手上缠着的绳索突然一紧。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身后的杨三哥往后扯了一截。
　　只见一截被洪水冲散的横梁撞了过来，若不是杨三哥这一扯，沈峰的脑门肯定要捱上这一下。可是，沈峰是躲过了这一劫，那边的傅冬青却被这横梁打横一撞，顿时吃痛松了手。
　　他鬼哭狼嚎地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抓回檐角，便被水下冲来的木桩子撞上心口，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身子往下一沉，狠狠地呛了一口脏污的洪水。
　　“大哥！救不了了！”杨三哥看见沈峰不顾一切地往傅冬青那边游去，扯住了沈峰缠着的绳索，余光瞥见更大一堆碎木桩被洪水冲了过来，他不禁猛扯绳索，“危险！回来！”
　　“不成！不成！”沈峰无奈划动手臂，却离傅冬青越来越远。傅冬青若这样死在他的面前，以后傅小姐问起来，他如何交代？沈峰被杨三哥拉扯到了身边，他仓皇解开了受伤缠着的绳索，却被杨三哥狠狠按住，嘶吼道：“大哥！逞强只会搭上你的命啊！”
　　“可是……”沈峰大口喘气，眼睁睁地看着那波洪水卷着碎木桩撞向了挣扎的傅冬青，自此之后，再也没有看见傅冬青从水下探出头来。
　　沈峰绝望地嘶声一吼，“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上来！大哥你歇会儿，我去救人。”杨三哥用力将沈峰扯上一边的檐头，拴牢了麻绳，一个猛子纵下了水中，朝着对面的檐头游去。
　　沈峰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来，看着这汪洋似的桑溪镇，这场天灾，只怕镇中乡亲皆要家破人亡。
　　“可恶！”沈峰不敢在檐头上歇息太久，因为他知道他多耽搁一会儿，便可能少救一人。于是，他重新拴好麻绳，扯着绳子一端重新跃入了洪水之中。
　　就在大青虫奋力救援时，柳言之背着傅夏莲悄然来到了岸边乡亲们的身后密林中。傅夏莲看着眼前的一切，正欲哭喊母亲，却被柳言之一把捂住嘴巴，拉着她一起藏在了树干之后。
　　傅夏莲眼泪涌出眼眶，很快便打湿了柳言之的手。
　　柳言之压低声音劝道：“嘘！我去帮你救你娘，你不要哭喊，在这儿乖乖等我回来，听见没有？”
　　傅夏莲张了张口，本想答应，却被柳言之亲了上去。她又羞又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呆在了原处。
　　“听话。”
　　柳言之知道，要让傅夏莲闭嘴，这是最好的法子。
　　傅夏莲木偶似的点了点头。
　　柳言之卷了卷衣袖，便大步跑了出去。
　　“柳大人！”被救上岸的乡亲们惊魂未定地看着从山道上跑下来的柳言之，“洪水来了，堤坝毁了，我们的家完了……”
　　“当务之急，人命重要！”柳言之说着，左右看了看，发动乡亲们，“大家有力出力，有人出人，我们把附近的藤条都扯下来，搓成绳索，进去帮着救人！”
　　“好！”乡亲们很快便动了起来。
　　柳言之的余光悄然扫视着远处救人的陌生汉子，既然露了脸，他就不信摸不到大青虫的老窝！他拿着藤条走近河边，却有几分胆颤，毕竟上辈子就折在了这湾河之中，这辈子他绝不要重蹈覆辙！
　　桑溪镇的人都以为柳言之是文弱书生，瞧他这害怕的模样，定是不会泅水之人，可是他可以帮着大家搓藤为绳，足见他也是想拼尽一切地救人。
　　没一会儿，柳言之的掌心都搓出了血色。
　　这场救援持续到了黄昏，站在屋檐上的幸存乡亲们都救了下来，至于困在房中的人，无一生还。
　　“娘亲！”
　　傅夏莲终是在陆续上岸的幸存者里看见了狼狈的傅二婶，哭喊着奔了过去，将母亲紧紧抱住，“呜呜，我还以为见不到娘亲了！”
　　“阿莲，你没事就好。”傅二婶慌乱地轻抚傅夏莲的后背，她只庆幸这几日夏莲出去办货，没有留在镇子里，否则遇上这出天灾，只怕是凶多吉少。
　　“多亏了大人……不然我也见不到娘亲你了……呜呜……”傅夏莲难过地抽泣着，微微松开母亲，在视线中寻找着柳言之的身影。
　　她在人群中找了又找，却没有找到柳言之。
　　“大人去哪里了？”她四处张望。
　　不单如此，乡亲们突然发现今日救人的恩公们也都不知何时离开了。
　　那群恩公叫什么，他们谁都不知道。
　　“恩公呢？”
　　“恩公——”
　　乡亲们又冷又饿，沿着山道上的足迹寻了一截，奈何天色越来越暗，山道上的足迹也越来越少，那群来救人的恩公像是猢狲四散一样，朝着不同方向窜入了林中。
　　“他们……会不会是山里的大青虫啊？”乡亲之中忽然有人问道。
　　“大青虫那么残忍，怎会下山救我们？”幸存的老人们提到这三个字，还是心有余悸，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大青虫会下山救人的。
　　“大青虫已经数十载没有犯事了，说不定这是他们的后人，下山赎罪来的。”
　　“当年欠下那么多血债，他们赎得起么？”
　　“这……”
　　“恩公们一定不是大青虫！”
　　“对！绝对不是！”
　　乡亲们霎时议论开来，这个时候柳言之与阿肆各盯上了一个回寨的大青虫，淋着山雨，往大青山深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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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
　　还是感谢野火小可爱的长评哦~~比心


第74章 屠寨
　　大青虫们当晚陆续回到寨子中, 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后，便各回各屋，换下身上的湿衣裳, 顾不得吃点什么果腹，已累得呼呼大睡起来。
　　破晓时候, 大雨终是小了些。林间响起了一阵异动, 惊醒了在角楼上放哨的山寨兄弟。他借着檐下的灯影往下探去，只听见一声弓弦惊响，一支冷箭从暗处飞出, 直入这名兄弟的喉咙。
　　他闷哼一声, 当即从角楼上翻落。
　　摔在地上的声响, 惊动了寨中早起生火的大娘们，她们瞧见有人死了，忍不住出发一阵惊慌失措的大呼声, “死人了！死人了！”
　　杨三哥与沈峰几乎是同时惊醒，他们两个提着兵刃冲了出来。
　　山寨之外, 响起了一阵兵甲之声, 无疑，青山寨已经暴露了, 寨子外面定是来了朝廷的兵马。
　　“大哥！怎么办？”杨三哥焦急问道。
　　沈峰急忙示意兄弟们围过来，“我们往后山撤。”
　　“好！”
　　众人吆喝着, 纷纷跟着沈峰往后山的密林里面撤。
　　大娘们也开始仓皇收拾行装, 正欲赶上众人，闯入山寨的将士便提刀追了上来。
　　语声淅沥，只听柳言之的声音冰冷响起。
　　“杀！一个不留。”
　　“啊！我们不是大青……”
　　这些大娘们还来不及解释, 便被将士的刀刃穿胸而过，纷纷倒在了血泊里。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柳言之穿着书生白裳, 执伞走入青山寨。他终是寻到了这里，终是在规定的期限里完成了上面交代的大事。
　　雨丝斜飞，打湿了他的袍角。
　　柳言之捏紧伞柄，淡然开口：“今日，别让任何一只大青虫跑了。”
　　“诺！”衙役也好，将士也好，纷纷拔刀领命，清除了寨子里的大娘后，朝着后山密林追去。
　　即便山谷之外埋有大量陷阱，可也阻挡不了多久朝廷兵马。
　　沈峰知道今日是逃不了了，“你们快逃！我在这里给你们拖延时间！”说着，他抬眼看了一眼山谷上面，“顺着这里爬上去，你们不会有事的！”
　　“不成！”杨三哥第一个否决，“当初说好的，做兄弟生死不弃！大哥要留下，我杨三陪大哥与这些官兵死战到底！”
　　“你要活着！”沈峰重重拍击杨三哥的肩膀，“帮我带句话给阿秀她们，说我……”声音哑下，“対不起她们……”
　　“大哥！”
　　“走啊！都走啊！”
　　沈峰红着眼眶大喝，“都给老子活着！听见没有！都活着！快爬！”
　　杨三哥哽咽着握紧刀柄，“我要陪大哥！”
　　“你若有事！阿秀怎么办？！”沈峰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把阿秀托付给谁，这个时候，众位兄弟里面，他只能把沈秀托付给杨三哥了，“老三！阿秀我就交给你了！不准欺负他，即便是我不在了，你也不准欺负她！”
　　杨三哥心窝一烫，“大哥……”
　　“快走！”沈峰狠狠地推了一把他，“都走啊！”
　　杨三哥深吸一口气，一抹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收起长刀，攀着一根藤条，当先往山谷上爬去。
　　“别愣着了！都走！”
　　沈峰再次催促，筒子他们揉揉眼睛，対着沈峰叩头三拜后，便跟着杨三哥一起，往山谷上攀爬。
　　“咻！咻！咻！”
　　林中响起一阵箭矢之声，许多爬到一半的兄弟们中箭从上面跌下，箭矢因为撞击捅入了身子深处，当即毙命。
　　沈峰怒声大喝，冲着林中的官兵急呼，“要杀冲我来！他们都是无辜的！是我祖上犯的错，不该他们承担！”
　　“沈……大虎？”柳言之当先从林中执伞走出，他认识沈峰的脸，那日在出桑溪镇的桥头，他记得这人跟沈秀拉拉扯扯。
　　很快地，他意识到了另外一桩事。
　　当初傅春锦说，这人是陈捕快的同袍，那时候柳言之觉得他的脸与沈秀的脸有些相似，这会儿看来，两人必定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沈秀又是傅冬青口中的戏班丫头，那么……
　　好个傅小姐，胆敢在他面前耍这样的把戏。
　　他已经可以断定，傅春锦口中所谓的戏班，就是这窝大青虫，怪不得傅春锦经常帮大青虫说好话，原来早就是一伙之人。
　　想到这里，柳言之抬手下令，“若在寨中发现年轻女子，先留一命，本官要亲审。”
　　“是！”将士领命。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不少衙役认出了沈峰就是昨日帮着救乡亲们的带头汉子，他们不禁迟疑了起来，只将他团团围住，迟迟不敢上前劈砍。
　　弓箭手対准了山谷上攀爬的其他人，放箭不休，极目之处，几乎无人生还。
　　“住手！都住手！他们都是无辜的！”沈峰再次大喝，想上前阻挠弓箭手，却被衙役们用刀逼了回来。
　　柳言之眼尖，看见杨三哥爬上了顶端，他侧脸対着副将说了两句什么，副将当即往后退下。
　　弓箭手终是停下放箭。
　　山谷口，沈峰面前，都是血淋淋的兄弟尸首。
　　沈峰曾经做过这样的噩梦，当匪一世，终有这样的一日。哪怕他只是土匪出身，所有的杀戮都是他父亲与爷爷犯下的事，所谓因果轮转，当年为抢掠财帛，杀人如麻，如今终是应到了后人身上。
　　沈峰无力地跪在地上，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大声哭嚎起来，这里的兄弟，每一个都是他真心真意当成兄弟的人。
　　只是，没有一人活下。
　　“拿下。”柳言之淡声下令。
　　沈峰骤然提刀指向柳言之，愤声嘶吼：“他们昨日还跟着我奋不顾身地下山救你们！救下的人命，难道不够换他们一条生路么！”
　　柳言之轻笑一声，“昨日帮忙救人的，是临镇的商贾杂役，你们大青虫杀人如麻，怎会下山救人。”说着，柳言之已经决定颠倒黑白了，“你们说，是不是？”
　　当官的都开了口，定了罪，在场的衙役们哪有一人敢多嘴。况且，柳言之居然有令符可以调动吴州的府兵，单凭这一点，他上头的人定然来头不小，谁敢出头惹这样的人。
　　沈峰早就应该想到，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是官有理。他已没有的生念，至少庆幸小虎子已经被阿秀接走，没有牵连其中。
　　今日死在这里，也算是陪诸位兄弟共赴黄泉了！
　　如今他还有最后一桩事要了结，此事积下的福报，只求能应在小虎子跟阿秀身上，保佑他们从此安然，好好过日子。
　　“柳言之，我知道你咬着我们青山寨死死不放为了什么！”沈峰直接开了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里面的野田，“这里面有你想要的金矿，只是……开采此矿必定会引发大青山下的火山动荡……到时候大青山附近的村镇将无一幸免！”
　　柳言之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你若真想活，倒也不是没有机会。”他静静地看着几欲崩溃的沈峰，“告诉我，沈秀在哪里？我便给你个机会，见见她。”
　　沈峰却发出一串疯狂的笑声。
　　“放着那么大座金矿不采，却甘心缩在山里数十载，想必金矿定在其他地方，世上应该只有沈秀知道吧？”柳言之下了他的定论，“你若老实点交代了，我便不必往各州府发布通缉，让她无法在大陵立足。”说着，柳言之往前走了一步，阴险的眸光让沈峰觉得极为面目可憎，“我可是见过她的，我自忖画出的人像足有九成像。”
　　“狗官！”沈峰猝然出刀，哪知柳言之留了一手，长袖一抖，竟是抖出一把匕首，翻腕一划，便将沈峰握刀的手筋挑断了。
　　长刀落地，沈峰咬牙怒喝：“多行不义必自毙！柳言之，你不得好死！”
　　柳言之把玩着手中的染血匕首，淡声道：“原来你们大青虫也懂这句话，可为何非要犯下那些大案呢？这不，报应今日不就来了么？”
　　“柳言之，这座金矿事关百万百姓的性命……”沈峰左右横扫众人，“你们摸摸你们的良心，今日孰是孰非，言尽于此！”说着，足尖一挑，竟是抄起了地上的长刀。
　　柳言之横起匕首，原本格挡。
　　“善恶终有报！”当值沈峰竟是将长刀横上了自己的脖子，“采矿者！死！”以命还孽，父债子偿，以命警示，他愿种此善果，终结一切的恶因。
　　鲜血飞溅。
　　柳言之仓促横伞，却还是没挡住沈峰溅出的半捧热血，淋上了他的面门。
　　沈峰倒地，不断在血泊中抽搐着，那些再也说不了的话，只能用最后的眼泪无声倾诉——
　　小虎子，爹爹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阿秀，兄长也看不见你穿着嫁衣的样子了。
　　陈姑娘……対不起……
　　沈峰终是气绝，他这一世无愧于谁，唯一亏欠的便是同赴黄泉的这群兄弟们。若是没有起善念下山救人，何至于此？
　　“大人。”阿肆给柳言之送上帕子。
　　柳言之接过帕子，嫌弃地擦去了脸上的血渍，“杀！都杀了！没有死的都给本官补刀杀了！”沈峰既然敢自戮于此，想必沈秀必然不在山里，既然不在山里，那么傅春锦定然也不在这里。
　　他缓缓抬眼，看向染血的山谷石壁——
　　顺藤摸瓜，他倒要看看，傅春锦这次还怎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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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清水镇，危。


第75章 风起
　　“狗官！”
　　沈秀咬牙切齿地骂出这两个字, 平日很是容易眼泪汪汪的她，现下双眸通红，却半滴眼泪都涌不出来。她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仓皇失措地左右顾看，若不是没有寻到刀斧一类的, 只怕早就提着凶器, 不管不顾地跑去报仇了。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沈秀的手背，将她的瑟索包裹在掌心，紧紧握住。
　　“阿姐……”沈秀哑声轻唤, 在看见傅春锦的一瞬, 眼泪终是涌了出来, 呜咽着转身拥住了傅春锦，抽泣道：“兄长出事了……呜呜……”
　　傅春锦眼圈微红，轻抚沈秀的背心, 话却是说给杨三哥听的，“你可以走了。”
　　杨三哥没想到傅春锦竟会说这样凉薄的话语, 瞪大了眼睛, 怒喝道：“傅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杨三哥这是要闹得里面两个也哭起来么？”傅春锦冷声问道。
　　杨三哥顿时哑口。
　　傅春锦噙着眼泪，肃声道：“以柳言之的本事, 若不是故意放你一马，你以为你逃得到这里？”
　　这句话无疑是一把刀子, 横着割了一下杨三哥与沈秀的心房。
　　傅春锦已经想到了最坏的一步, 却还是温声安抚沈秀，“你说过以后都听我的话，阿秀, 你先冷静下来，静下来我们一起去找言大人。”
　　“我要留下帮你们！”杨三哥不愿离开, 他答应了沈峰，往后要好好照顾沈秀，“大哥临终时把沈秀托付给了我……”
　　“你走不走？”傅春锦挑眉，此时像是竖起利刺的刺猬，“这个时候你留下只会添乱！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保护你们所有人！”
　　杨三哥听得刺耳，反击道：“傅小姐，这是我们青山寨的事！我们不会连累你的！我这就带阿秀跟小虎子走！”
　　“事关阿秀，便是我的事！”傅春锦往前一站，将沈秀护在身后，“这里面的人，都是我的家人，今晚一个也不准走！”
　　杨三哥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春锦，“让开！”
　　“他们跟你走，只会是死路一条！”傅春锦反手牵着沈秀的手，“你们就算逃得了今夜，逃得了一世么？柳言之是官，他见过阿秀，到时候发布通缉，你们如何在大陵容身？！还是……”傅春锦往前走了半步，“你想拉着阿秀一起死，莽撞复仇，刺杀柳言之？！”
　　沈秀身子一颤，心头五味纷杂。她恨柳言之，为兄长的死难过，为日后拖累阿姐自责，为不能手刃仇人为兄弟们复仇绝望。那些憧憬的美好，在今夜碎得七零八落，沈秀一时之间已不知自己能做什么，苟活于世难道是拖累阿姐的么？
　　杨三哥被傅春锦怼得无话可说，他看向沈秀，“阿秀，你跟三哥走！三哥带你找个荒山，开片山田，三哥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对！还有小虎子！三哥定能把他照顾好！”
　　“再畏首畏尾地当回大青虫么？”傅春锦听不得杨三哥这话，声音寒凉，整个人也冷若冰霜，“阿秀如今是清水镇的捕快，她已不是当初的大青虫，她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为何要跟你上山受苦？！”
　　杨三哥若不是念着傅春锦是一介女流，早就出手扯开她，强行拉着沈秀先逃了。
　　“杨三，做人不能这样自私！”傅春锦忍不住怒喝，“我不会让你坑了阿秀！你再不滚，我这就报官抓你！”
　　杨三哥满目愤恨，“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傅春锦另只手狠狠一推杨三哥，“为了阿秀，我什么都敢做！你若真想对阿秀好，马上离开清水镇，往南边走，等风波平静了再回来。”
　　杨三哥哪听得进去这些，青山寨已经没了，他活下来的执念便只是阿秀跟小虎子了。无论如何，他要亲自照顾他们，除非他死，否则，他绝对不会离开他们！
　　“阿秀，跟三哥走！”
　　“我听阿姐的！”
　　沈秀哽咽开口，握紧傅春锦的手，“三哥你也听阿姐的，她不会害我们。”
　　“听她的？柳言之对她有意不是一日两日，就算柳言之寻到这里，也不会为难她，可你呢？”杨三哥索性说出心中的话，“柳言之不会放过你跟小虎子的！”
　　沈秀听见这话，将阿姐的手握得更紧。单凭这一句，她便不能舍了阿姐。就算是走，也要跟阿姐一起走！若是阿姐落在柳言之手中，定然会被那畜生欺负的！
　　“拿下！”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言素的声音，一圈衙役拔刀围住了宜园门口，彻底封住了杨三哥的后路。
　　沈秀急道：“大人！”
　　“此人放不得！”言素坚定地否了沈秀后面想说的话，定定看着傅春锦，“桑溪镇的缉捕文书已送至清水镇，谁都走不了了。”
　　傅春锦眸光一沉，“那只有听大人的行事了。”
　　“狗官！果然是官官相护！”杨三哥彻底来了性子，便想与衙役们拼个你死我活，奈何清水镇的衙役可不是一般的衙役，有两个还是从燕翎军中带来的武功好手，几下便将杨三哥按拿在地。
　　“放开我！阿秀！你不能信他们！他们会害了你的！”杨三哥还在挣扎，忽然后颈上被人一记手刀劈下，终是晕死过去。
　　“抬走。”言素下令，“拿铁链拴去大牢里，看紧了！”
　　“是！”衙役们押着杨三哥离开了。
　　沈秀担心地追了两步，“大人，三哥虽是……”
　　“他在大牢并不是坏事。”言素简单交代一句，“傅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傅春锦原本也是想去找言素商量对策的，只是现下她不放心沈秀，经此变故，她怕沈秀乱了方寸，做出什么危险的举措来。
　　“沈捕快也一起来。”言素转身，“如果真想过这关，一定要忍。”
　　傅春锦还挂心着宜园里的陈喜丫与小虎子，言素示意两名衙役值卫在宜园之外，“这下放心了吧？”
　　“多谢大人。”傅春锦感激点头。
　　“这个时候，少两个人知道真相是好事。”言素提醒一句，看向沈秀，“令兄之死，还请节哀，现下并不是悲伤的时候，否则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也救不了你们。”
　　沈秀吸了吸鼻子，“嗯……”
　　言素转过身去，引着她们两人上了巷口的马车，又道：“沈秀，现下可以好好哭了，哭完，便静一静，听我安排。”
　　沈秀瘪了瘪嘴，起先还能忍住眼泪，这会儿不禁抱住了傅春锦，呜呜哭泣起来。
　　傅春锦轻抚沈秀的后脑，听得心疼。她最怕这样的结果，却还是发生了。甚至事情的走向，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杨三哥今晚找到了他们，想必很快柳言之便会来清水镇拿人，亦或是柳言之的人已经跟到了清水镇外，等着他们出去自投罗网，或是带兵进来瓮中捉鳖。
　　“秦捕头今晚带伤回来了。”言素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已不是剿灭一个青山寨的小事了，“押运去桑溪镇赈灾的粮食，全部被人劫走了。这群亡命之徒不单劫了我们清水镇这一拨粮食，还劫走了其他州县送往桑溪镇的粮食，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谁人那么大胆？”傅春锦惊声问道。
　　言素冷笑一声，看着哭泣的沈秀，“大青虫。”
　　沈秀猛地一颤，不敢相信听见的话，当即反驳道：“胡说八道！兄长他们都被柳言之杀了，世上哪里还有大青虫？！”这话一落，眼泪滚落脸颊，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是柳言之！一定是柳言之！他一面要粮，一面又假借我们大青虫的名号抢粮，他是故意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还算没有悲伤过度，看来脑袋还算清楚。”言素这话也不知是夸还是损，可看见沈秀这样，她多少放心了些。
　　“洛城与梧城的府兵开始异动。”言素这次终于明白，为何太后会说，她是把最难的一处交给了她，“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看来不论是吴州还是燕州，这几个月都不会太平了。”
　　“有人要起兵造反么？”傅春锦惊问道。
　　言素苦笑，“当今女帝是皇室唯一血脉，造反给谁当皇帝呢？”
　　“那……”傅春锦实在是不解。
　　言素沉声道：“他们只是想造势……逼太后她们停下改制……”说着，她自嘲一笑，“恢复原本的男女秩序，女子继续出嫁从夫，在家相夫教子，男子继续建功立业，在外叱咤风云。我没想到，太后她们的改制竟让天下男子团结一心，想用这场声势浩大的兵祸逼她们放弃改制，还天下一个太平。”
　　傅春锦蹙眉，“退一步，则步步错。他们大军在手，只怕随后会推出一人摄政，让太后退居后宫，等女帝成年选召皇夫有孕，一旦诞下皇子，便让皇子继承大统，继续维持男子为尊的天下伦常。”
　　“所以我上次说，你不当官，可惜了。”言素再次感慨，再看向沈秀时，淡淡道：“若是哭够了，便听我安排吧。”
　　沈秀含泪，“大人尽管吩咐！”
　　“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也想收拾柳言之，为我受伤的属下出口恶气。”言素从来不说那些温柔的安抚话语，“你照我安排的来，等我抓住柳言之，我让你亲手杀了他，为你兄长复仇，如何？”
　　“好！”沈秀重重点头。
　　“要成事，最忌冲动，你能保证按捺下性子么？”言素再问。
　　沈秀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保证！就算路上遇上了柳言之，只要大人不准我杀，我也忍着！”
　　傅春锦听见这番话，终是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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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天下变革，每个人都是洪流中的一员。
　　当然，后面有几个大家认识的老朋友登场，熟悉这个系列的小伙伴们可以猜猜看~


第76章 上钩
　　柳河河水淙淙, 清水镇的破晓，一如既往地静谧。
　　天上浮着几片薄纱似的阴云，似乎酝酿着一场晚来暴雨。
　　沈秀一早便打扮成了小厮, 跟着粮行的运输船，往下游行去。半途运输船出了纰漏, 似是不小心撞上了什么, 船上的货物散落不少在河面上。沈秀跟着其他伙计们跃入河中抢救货物，趁着混乱，悄悄地泅水溜上了河岸, 依着言素的嘱咐, 拿着玉佩往山中找燕翎军去了。
　　与此同时, 傅春锦回到了宜园。
　　一晚上不见傅春锦与沈秀，天亮却只见傅春锦一人回来，陈喜丫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小虎子乖顺地自己穿好了衣裳, 抱着私塾今日要学的诗文从房中走了出来，没有看见姑姑, 他有些担心, “姑姑呢？”
　　傅春锦在小虎子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昨晚领命押解犯人去了京城，正好打探一下陈叔叔的下落, 要过段日子才能回来。”
　　“哦。”小虎子略微放心些, “姑姑现下好厉害！”
　　“嗯，阿秀一直很厉害。”傅春锦其实也担心沈秀，若真是如言素所说的那样, 清水镇附近定然都是那边的探子，稍有不慎, 便会被探子盯上。那些人连秦捕头都可以打伤，沈秀的武功虽然不错，毕竟只是一个人，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陈喜丫轻叹一声，“也怪爹爹，去那么久，一封书信都不寄回来。”
　　“有时候，没有音讯也是好事。”傅春锦希望陈捕头能够一切安好，不然陈喜丫实在是可怜，如今已失去了心上人，再失去爹爹，她该何去何从呢？
　　陈喜丫觉得傅春锦的眸光有些复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今日的胭脂涂多了？”
　　“没有，刚刚好。”傅春锦微笑着说完，看了一眼天色，“走吧，该送小虎子去私塾了。”
　　“小虎子就交给我吧，阿姐你粮行还有很多事。”陈喜丫向着小虎子递去左手，“小虎子，来，我送你去私塾。”
　　“喜丫，从今日起，你跟小虎子住客栈吧。”傅春锦终是开了口，“若无必要，不要回宜园，就算街上见了，你我也要当做不认识。”说着，她拿出一包银子，递给了陈喜丫。
　　陈喜丫愕然看看银子，隐隐觉得不安，“阿姐你这是……”
　　“我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傅春锦正色道，“你跟小虎子不要乱想。”微微一顿，她不舍地再摸了摸小虎子的脑袋，“等事情过去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是不是小虎子惹姑姑不高兴了？”小虎子瘪瘪嘴。
　　“小虎子很听话。”傅春锦不好多言，只能肃声道，“我担心这两日柳言之会来清水镇，所以拜托言大人先把阿秀打发走，避开这几日。柳言之认识我，倘若顺藤摸瓜，发现了你们，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怀疑其他。毕竟小虎子的爹爹，还是大青虫。”
　　陈喜丫知道当中厉害，万幸柳言之并不认识她，也不认识小虎子，住两日客栈也好，只是，阿姐怎么办呢？
　　“那阿姐你……”
　　“柳言之是官，总不能知法犯法地把我抓回桑溪镇吧？”
　　傅春锦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安心，清水镇不是还有言大人在么，我不会有事的。”
　　“那我收拾几件衣裳。”
　　“嗯。”
　　傅春锦看着陈喜丫收拾好东西，亲自送出了门，看她们走远后，她关上大门，转过身来，看了看这冷清的宜园，尚未到秋日，便已有了秋日的萧瑟。
　　“柳言之……”
　　他真该像上辈子那样，死在那场洪水里。
　　傅春锦沉叹，只觉柳言之就像是一抹阴霾，此人不死，她与阿秀永无宁日。只是，如今柳言之势大，她与沈秀势弱，要想杀他，必须以身为饵，诱君上钩。
　　这是昨晚后来言素安排好沈秀后，单独与傅春锦说的话——
　　“她们都应该避开柳言之，唯独你不能。”
　　“我知道我躲不了。”
　　“此事我不能当着沈秀说，免得你家小花猫又哭又闹的，这事就办不了了。”
　　“多谢大人。”
　　“我会命人在暗处保护你，你这几日一切照旧，我想他若是来了，必定会先来找你。”
　　“嗯。”
　　“若是警觉有险，你就把他带回宜园，或者带去粮行，我这两处都布置了暗桩……”
　　“阿秀说过，柳言之会武功。”
　　“所以，只能赌一赌，我的人厉害，还是他厉害。”
　　“万一他不来呢？”
　　“若他想要你，必定会往清水镇亲自走一趟，否则兵祸一起，他根本没办法保证你在清水镇是安全的。”
　　那时候，傅春锦静默了。
　　言素也静默了。
　　以身为饵，稍有不慎，搭上的是傅春锦的人。
　　“言大人，柳言之万一只是个小喽啰……”
　　“能请得动吴州的府兵，他的身份就绝不简单。”
　　言素相信自己的直觉，“拿他一人，或许能审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那人心思缜密，就算入镇，也必有防范。”傅春锦回想柳言之在桑溪镇的点点滴滴，与柳言之周旋，她并无十足把握。
　　“要拿下一个男人，最好的刀叫温柔。”言素知道这是个馊主意，可也是以小博大的最佳途径，“他若以杨三为藤，摸到了这里，此局的胜败，全在你的身上。”为防万一，言素从怀中摸了一瓶药膏出来，“这药膏无色无味，中者浑身筋骨酸软，再厉害江湖好手也要折了。你把药膏抹簪子上，或者涂指甲上，若是遇险，你想方设法地给他一下，我的人应该可以拿下他。”
　　傅春锦接过药膏，终是踏实了些。
　　如今那药膏涂抹在了傅春锦的白玉簪子上，傅春锦抬手扶了扶簪子，深吸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一局，真能与言素联手拿下柳言之，终结这个噩梦一样的男人。
　　“咚咚！”
　　正当此时，有人叩响了大门，
　　傅春锦有几分忐忑，她先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把大门打开，抬眼看向了那敲门之人——
　　白裳如雪，玉冠生辉。
　　那书生手执纸扇，彬彬有礼地对着傅春锦一拜，笑容温润，“傅小姐，好久不见。”
　　柳言之果然还是来了！果然一切如她们想的那样，这清水镇早已被他们包围了起来。傅春锦开始担心沈秀了，她若撞上了柳言之的人，或是被柳言之的人发觉跟踪，万一跑不到山中隐秘的军营求援，她一个人，谁能救她？
　　柳言之看傅春锦怔愣在了原处，轻笑道：“傅小姐真是贵人多忙事，把在下都给忘了？”
　　傅春锦回过神来，极力勾起嘴角，“只是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上柳大人。”她想到了言素的安排，便将身子让了让，“大人，请入内喝杯热茶吧。”
　　“里面……”柳言之很是警惕，只淡淡地往里面瞥了一眼，“莫不是藏了什么犯人，等着我进去，给我一刀吧？”杨三哥昨晚来了这里，柳言之是知道的，知道了青山寨之事，还能这般淡然的请他入内饮茶，当中定然有诈。
　　傅春锦笑道：“大人说的是青山寨一事？”
　　柳言之没想到傅春锦居然先起了这样的话头，“你……还笑得出来？”
　　“我还得感谢大人，昨晚杨三没来，我还蒙在鼓里呢，以为沈秀他们真是江湖戏班子，这不，还好心肠地收留了沈秀，教她好好学做生意。”傅春锦说得极是自然，每个字都仿佛是真的。
　　柳言之微微皱眉，“傅小姐竟一直不知？”
　　“昨晚言大人带人把杨三抓了，我才知道上了当。沈秀发现杨三被抓，昨晚就趁机溜了，言大人还派人四处寻她呢。”傅春锦说完，摇头一叹，“言大人也上了她的当，还把她招入府衙当捕快，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言大人。”说着，傅春锦看了一眼天色，“若是柳大人没有旁事了，我也就不招待大人了，我粮行还有事忙，先走了。”
　　“傅小姐留步。”柳言之拦住了傅春锦，“在下远道而来，确实有些渴了。”
　　“这次不怕我在里面埋伏了？”傅春锦含笑反问。
　　柳言之放声一笑，将折扇打开，轻扇了几下，“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说话间，他引着傅春锦往左边看去，那儿有个黑衣汉子朝着柳言之恭敬地一拜。
　　“院中无人。”
　　傅春锦听得清楚，原来柳言之拉扯她说那么久，是在等他的护卫先进去摸一摸底。
　　“原来柳大人还是不信我。”
　　“信，怎的不信？”
　　柳言之笑着一步踏入宜园，走入中庭后，发现这里确实布置得不错，回头笑道：“傅小姐这儿确实不错。”
　　傅春锦走了过来，“请大人稍候，我去给大人倒杯热茶。”说着，傅春锦便入了厨房，泡了一盏热茶出来，放在了中庭一角的石桌上，“大人，请。”
　　柳言之看了一眼热茶，并不急着喝，他故作哀伤，“唉，桑溪镇突发大水，实在是措手不及，我已经尽力救灾了，可还是……保不住令弟的命……”
　　傅冬青没了。
　　其实傅春锦早有感应，只是当时还存了一线侥幸，如今知道这事，也只能当做命数无常。这弟弟造孽不少，有此报应，也算是他的业数。
　　傅春锦垂眸，“可寻到冬青的尸首？”
　　“洪水太大，令弟是被冲走的，只怕已被河鱼吃了。”柳言之再道。
　　傅春锦声音哑然，“居然是这样的下场。”
　　“还请傅小姐节哀。”柳言之扶住了傅春锦的肩头，凑近了傅春锦，温声道：“我记得傅小姐似乎还欠我一件礼物，那时正好过年，傅小姐一去无踪，在下一直惦念。”
　　傅春锦蹙眉对上柳言之的眸子，“大人还记得这事？”
　　“自然记得。”柳言之猝然伸手，放肆地勾住了傅春锦的腰杆，让她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别动！”
　　傅春锦死死抵住柳言之的胸膛，怒声道：“放开我！”
　　“傅小姐勾结青山寨匪徒，这句话我随时可以加入奏报之中。”柳言之料准了傅春锦已是俎上鱼肉，有些客套与礼数，不守也罢。
　　“若是从了我，前事皆可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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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柳言之的作死开始。


第77章 报应
　　“多行不义必自毙！”傅春锦拼尽力气地挣开了柳言之, 这会儿一双眸子极是通红，只见她顺势扯下了发髻上的白玉簪子，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柳言之，你再敢往前一步, 我便自戮当下！”
　　“呵, 自戮？”柳言之倒不急着上前抢夺簪子，“你是想去见沈秀么？”
　　傅春锦神色凝重，“你……说什么？”
　　“今早她一入山, 便被我的人盯上了, 你猜猜看, 她现下是死了，还是没死？”柳言之好整以暇地坐了下去，端起茶盏, 轻嗅了一口，“茶是好茶, 只可惜……今日在下心情不太好, 就看傅小姐如何哄哄在下了？”
　　傅春锦紧紧盯着柳言之的脸，“你把阿秀怎么了？”
　　“能怎么呢？”柳言之满是好奇, 上下打量着傅春锦，“照说傅小姐眼光应该不错, 怎么放着天下大好男儿不选, 偏偏选个女土匪当……夫郎？”
　　傅春锦死死咬牙。
　　柳言之上门之前，探子早就打探好消息。傅春锦与沈秀关系甚好，附近乡亲提到这两人, 都觉得姐妹情深得让人羡慕。可在柳言之听来，他不得不往另外的方向想。无端对个女子如此上心, 明知是土匪还要处处照顾，所谓姐妹，怎会有这样的深厚情谊？
　　放着桑溪镇大好家业不要，偏偏跑来这里重新开始。旁的不带，只带了一个沈秀。若沈秀是男子，这倒是好理解，偏生沈秀是个女子，柳言之确实费神，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沈秀身上到底是哪里好？竟让傅春锦走到哪儿，便带她到哪儿。
　　所以，柳言之方才那句话，只是最后的试探。他猜想过傅春锦与沈秀会是那样的不伦关系，也知道他直接问询，傅春锦一定不会答他，倒不如这样不咸不淡地问一句，傅春锦的反应便是最好的答案。
　　两女成悦？
　　真是世上最荒唐之事，若人人如此，大陵不是要亡了么？天下人哪还有子嗣繁衍？
　　“看来，是真的了？”柳言之低头将自己的外裳衣带一扯，解开了腰上的腰带，“傅小姐若是尝过男子的滋味，便不会执迷不悟了。”
　　傅春锦强忍眼泪，嘶吼道：“回答我！你把阿秀怎么了？！”
　　“本来只是抓了，如今看来，得一样教训了。”柳言之淡淡说完，抬眼往墙头一看，随行的黑衣护卫正蹲在那里，“去告诉阿肆，好好疼一疼沈秀，让她知道天下有些事是男人才能做的。”
　　“你敢！”傅春锦厉喝，眼泪瞬间滑落脸颊。
　　“这是男女正道。”柳言之恬不知耻地笑了，“你们两个误入歧途，应该好好教训。”
　　“你若敢动阿秀……”
　　“你若想她安好，便好好伺候我。”
　　柳言之的话极是下贱，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温润君子？亦或是，他从来都是这样的肮脏之人，不过是一直戴着面具，虚伪做人罢了。
　　傅春锦捏紧白玉簪子，瑟瑟发抖。
　　柳言之看着黑衣护卫，“我数到三，傅小姐再不动，你便传我的话，跟阿肆一起收拾沈秀。”说完，柳言之的眸光落在了傅春锦身上，“一……”
　　“阿秀……”傅春锦合眼绝望一唤。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柳言之算准了傅春锦会低头，“二……”
　　看着傅春锦垂下双手，往前走了一步，柳言之停下数数，示意黑衣护卫退下。
　　“你的话……可算数？”傅春锦的声音一片喑哑。
　　“自然……算数……”柳言之牵住了傅春锦的左手，另一只手去拿她手中的白玉簪子，“放轻松，在下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会轻一些的。”
　　“呵……”傅春锦突然发出一声癫狂的笑。
　　柳言之警惕地看她，未曾想傅春锦骤然一拔白玉簪子，簪子的尖端狠狠划破了柳言之的掌心。
　　“嘶！”柳言之大怒，这个时候还敢反抗，“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怒然站起，另一只手将傅春锦紧紧箍住，转身便将傅春锦按倒在了石桌上。
　　“哐啷！”
　　茶盏掀落石桌之下，发出一声脆响。
　　随之而来的，是傅春锦的衣裳撕破声，还有傅春锦疯狂的挣扎嘶喊声。
　　“畜牲！柳言之你不得好死！”
　　“你尝过一次，你就舍不得死了……”
　　傅春锦捏着簪子，想要再捅柳言之两下，可柳言之抓住了簪尾，狠狠一掰，这簪子竟一分为二，断做了两截。
　　整整两世，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两世。
　　他看着身下的傅春锦发红的眼角，那楚楚可怜却依旧倔强的表情，实在是让他兴奋。他早就想这样做了，早就想让她变成他的女人！
　　他迫不及待地去吻傅春锦的唇，傅春锦咬牙扭头避开，却被柳言之蓦地捏住了下巴。掌心的鲜血顺着手掌滴落在傅春锦的颈窝里，柳言之吃痛，却更是激动，“我会娶你的……从我一回……我一定娶你……”
　　“滚开！畜牲！放开我！放开我！”傅春锦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把柳言之踢开。不是说好药膏会有用么？怎么到了现下药膏还是没有发挥作用？！
　　傅春锦是彻底慌了，也是彻底绝望了。
　　阿秀……
　　脑海之中浮现起阿秀的笑脸，就算是死，她也不能让柳言之这个畜牲得逞！
　　当傅春锦的内裳被剥开，露出了水蓝色的肚兜，她瞧见一根棍棒朝着柳言之的脑袋狠狠敲下。
　　柳言之觉察了脑后的凉风来袭，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格挡，可转身抬手，木棍落上手臂，他惊觉自己骤然脱力，硬生生地吃了这一棍。
　　“阿姐！”陈喜丫抡着棍子，发疯地砸向柳言之，“你快跑！”她本来就会些拳脚功夫，这会儿是又怒又急，一边打一边骂道，“畜牲！敢欺负阿姐！我打死你！”
　　“打死你！”小虎子也捡起了地上的石子，朝着柳言之打来。他又气又心疼，即便是小孩子，他也知道这男的正在欺负姑姑，不然姑姑不会哭那么惨。
　　傅春锦趁势拢起碎裂的衣裳，忍泪奔向小虎子，“你们快走，快走啊！”
　　“坏人欺负姑姑，我不能走！”小虎子只庆幸回来了，半途发现少拿了一本书，便央着陈喜丫带他回来，这才赶上了这事。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己太过年幼，若是他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会儿定抡着木棍，帮着陈姑姑一起上去狠揍这畜牲！
　　柳言之捱了好几下木棍，惊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弱，他急呼道：“人呢？都死了么？还不快来救本官！”
　　“还是个官？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女人，我打死你！”陈喜丫更怒了，仗着药效发作，柳言之只跑了几步，便双腿发软，扑倒在了地上，蜷起身子，任凭陈喜丫一顿狠揍。
　　傅春锦急忙往墙头上看去，原本蹲在那里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宜园之外响起了一阵兵甲之声，不用多想，那必定是言大人的兵马。
　　言素带人拿下了宜园附近的黑衣护卫，便当先冲了进来，看见傅春锦那狼狈的模样，又瞧见陈喜丫狠捶柳言之的样子，便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胆敢在我这里犯事，来人，拿下柳言之！”言素怒喝，带伤的秦捕头也看得愤怒，当即带着兄弟们冲了上去，将柳言之捆绑了起来。
　　柳言之看见穿着官服的言素，冷嗤道：“你以为拿了我，清水镇你就守得住了？我告诉你，沈秀被我的人拿了，不可能给你请来救兵的！”
　　“你再说一次！”傅春锦抽泣着厉喝道。
　　柳言之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哪里还是方才的温润公子模样，“沈秀回不来了！傅春锦，等大军起事，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傅小姐……”言素看见傅春锦瑟瑟然垂下双手，颤抖着走向柳言之，“你要做什么？”
　　傅春锦哪里顾得自己的衣裳狼狈，她疯了一样地对着柳言之又哭又笑，低头看了看掌中半截白玉簪子，“这是阿娘送我的东西……我视若珍宝……”
　　柳言之料定言素不会在这里杀了他，也料定言素不会让傅春锦对他下手，他紧张地看着傅春锦，“那又如何？”
　　“阿秀也是我视若珍宝的人……”傅春锦骤然揪住了他的衣襟，眼眶一片赤红，眸光中染满杀意，“都被你毁了……”
　　言素生怕傅春锦在这个时候动手杀人，提醒道：“傅小姐，他还不能死。”
　　“呵呵……他总要偿我点东西……”傅春锦的笑容极是癫狂，手指沿着他的胸膛一路来到他的下摆处，“你这样的畜牲，只配断子绝孙……”
　　秦捕头意识到傅春锦想要做什么，连忙看向言素。
　　言素知道傅春锦这时候定要出口恶气，给秦捕头一个默许的点头。
　　“放开我！你们快阻止她！阻止她！”柳言之这下也知道傅春锦想做什么了，他左右慌乱张望，“阻止她啊！”
　　哪知秦捕头冷声道：“兄弟们，按住了！”
　　柳言之只觉心头一凉。
　　傅春锦绝对不会让他好过，手中的半截断簪狠狠地捅了进去，鲜血涌出，直接废了柳言之的势头。
　　“啊——”柳言之顿时疼白了脸，捂着伤处像是蛆一样地在地上不断扭着。
　　“呵呵……”傅春锦手上都是鲜血，却像是看杂耍看到有趣处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喜丫觉察傅春锦不对劲，急忙上前扶住她，“阿姐……”
　　“阿秀，你回来了啊？”傅春锦含泪回头，对着陈喜丫笑了起来，突然张臂拥住了陈喜丫，“阿姐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啊？”
　　“阿姐我不是阿秀，我是喜丫……”
　　“回来就好啊……”
　　陈喜丫瞬间红了眼眶，看了看一旁的言素，“言大人，阿姐好像……好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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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当然他的报应还没有结束。


第78章 围城
　　“秦捕头, 快去请大夫！”言素瞧傅春锦的情况实在是不好，立即下令，“陈姑娘, 快把傅小姐扶进去休息。”
　　陈喜丫点头，扶着傅春锦进了房间。傅春锦还在不断颤抖着, 捏着陈喜丫的手, 一刻都不敢松开。
　　小虎子也担心傅春锦，便跟着陈喜丫入房，一起照顾傅春锦。
　　秦捕头离开之后, 言素命人将吃痛扭动的柳言之再次按住, 缓缓蹲下, 肃声道：“柳言之，你若老实交代，我便立即命大夫给你医治, 兴许你这命根子还能保住。”
　　柳言之痛得浑身颤抖，“什么都迟了……今日我若不能安然离开清水镇……洛城与梧城两地的府兵便会起事……”
　　言素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冷声道：“你以为我没有准备么？”
　　“沈秀已落在我的手里……她搬不来救兵的……”柳言之痛得面目扭曲, 极是可怖，“你们这些个不安分的女人……一个都活不得……我不过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着你们……哈哈哈……”他也开始癫狂大笑,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算准了傅春锦奈何不了他, 却没有料到这几个女人竟还敢齐心反抗, 他才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不过，大局已定。
　　他即便死了又如何？两地大军强袭清水镇，言素也好, 傅春锦也罢，没有一人能活。黄泉路上, 他再好好收拾傅春锦！
　　言素只觉柳言之可怜，“你真是一点也没变，探花娘骂你那些话，果然没有一个字是骂错的。”
　　“天地有纲常！你们这些女人妄想与我们平起平坐！休想！”柳言之死死盯着言素的脸，“相夫教子，才是你们女人的道！”他这时候的模样难看之极，像是一只肿脸的□□，所说的话更像是久困水井中的青蛙，卑劣地让人无从吐槽。
　　言素懒得与他多言什么，“带下去，简单给他止血处理，能摘就摘了，少了那玩意更好，免得总是口吐污言，满脑子都是俗物。”
　　“是！”衙役们正欲将柳言之扯起来，又听他大声咆哮了起来。
　　“你们都得死！大青山金矿下的火山一旦触发，方圆百里，血流成河……哈哈哈……我倒要看看……高高在上的太后下不下旨赈灾？”
　　“然后，你们故技重施，无法开采金矿，便人为一个灾祸，扮作大青虫继续劫掠朝廷赈灾的灾粮与金银？”
　　言素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这样的地步。
　　“带下去！”
　　“没有一个人能逃！没有！”
　　鲜血沿着柳言之的衣摆滴了一路，他疯狂地大笑着，仿佛已经可以预见这场人祸，“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封了他的嘴！别让他咬舌自尽了！”言素怒喝，衙役们出手极快，很快便用一条布带勒住了他的嘴巴，彻底让他失了声。
　　秦捕头领着大夫回到宜园时，柳言之已经被其他衙役押入了大牢里。
　　杨三哥看见柳言之半身是血的被人拖了进来，就关在他的隔壁牢笼之中，他不禁大笑道：“柳言之，你也有今日啊！”
　　柳言之说不得话，只得狠狠地瞪着杨三哥。
　　铁链哐啷作响，若不是身上被铁链锁着，杨三哥恨不得掰断他们之间的铁栅，冲进去将他一拳一拳地揍死。
　　很快地，大牢里便来了一名郎中，他匆匆检视过柳言之的伤情，皱眉道：“这怕是保不住了……”
　　“大人说，那便摘了。”这些个衙役出自燕翎军，平日最恨欺负女人的男子。
　　“唔……唔……”柳言之疯狂扭动身子，想要避开郎中的手。
　　郎中叹了一声，“要保命，也只有如此了。劳烦几位官爷，帮我按住他。”
　　“唔……唔……”柳言之只挣扎了几下，便被衙役们再次按住，“唔……”纵使他再挣扎，也躲不了郎中手中的快刀，这一刀刮下，他痛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可又被衙役们扯开，让郎中给他敷上止血的伤药。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言之发誓，等大军杀入这里，等恩师太尉大人知道他受了这样的罪，他定要恩师给他狠狠报复这些人。
　　他捏紧拳头，到时候他要亲自一刀一刀地剜了他们！也一刀一刀地削了言素与傅春锦！
　　仇恨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可痛楚实在是太大，他再挣扎了两下，便昏死了过去。
　　杨三哥以为他死了，放声大笑，“狗官！你也有今日！哈哈哈！活该！活该！”
　　郎中探上柳言之的鼻息，轻舒一口气，低声道：“还好，没死。”
　　杨三哥听见这话，挣动铁链，不服道：“你们救这狗官做什么？他丧尽天良！早该死了！”
　　“你闭嘴！”衙役们大喝一声，“大人留他性命，必定有用，不想挨揍的话，你把嘴巴闭上，别在旁边聒噪！”
　　“果然官官相护……”杨三哥冷嘲一声。
　　“你是不是想吃拳头？！脑子白给你长了！活该只能在山里当土匪！傻大个！”衙役听不得他的话，狠骂了一声。
　　另一个衙役拦住他，劝道：“别管他，这边处理好了，我们还要去大人那里复命。”
　　“猪一样的土匪！”
　　“你再骂我一句试试！有种放了我，我们单挑！”
　　衙役听见这话，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等郎中处理完柳言之的伤处后，便将大牢锁上，领着郎中出去了。
　　杨三哥满腹都是怨气，这会儿被铁链拴着，打也打不了，就算骂人，柳言之也是昏迷状态，也是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气急了，只得朝着柳言之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方才消气了些。
　　且说宜园这边——
　　大夫给傅春锦诊脉后，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沉声道：“这位姑娘是受激太过，一时神魂失措，我给她开几服静心养神的汤药，先试试。”
　　言素蹙眉，“什么叫先试试？我要她好起来。”
　　“心病最是难治，在下也只能尽力而为。”大夫摇头一叹，“可惜了，这么一个大姑娘，怎么就给激成了这样？切记，这几日别再刺激她，让她越平静越好，不然病情加重，就真不知能不能医好了。”
　　言素心绪复杂，她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傅春锦，她成了这样，一半是因为柳言之的欺凌，另一半是因为听见沈秀的噩耗吧。
　　柳言之说沈秀已落在了他的手里，若是真的，那清水镇外定然有柳言之的兵马。如此一来，清水镇已陷入包围，只怕不等洛城与梧城两地的兵马来袭，便要先与柳言之镇外的兵马打一场。
　　清水镇府兵只有一千人，也不知柳言之带了多少人来。可不管是哪一种，她也必须先打这一场战，兴许还能救回沈秀，再谋后事。
　　“陈姑娘，你跟小虎子都留在这里，我会安排人手在院外保护你们。”言素已经想好要做什么，“傅小姐也交给你照顾了。”
　　“嗯！”陈喜丫重重点头。
　　“一会儿厮杀起来，不管外面有多乱，你跟小虎子把门关紧了，不要乱跑。”言素定定地看着她，给了她最后的承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便是安全的。”
　　陈喜丫听到这话，心不由得一颤，“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清水镇县令，我有责任保护好我的乡亲们。”言素说着，扶了扶头上的乌纱帽，“这是我的责任，别怕，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她凛凛一笑，站了起来，摸了摸小虎子的脑袋，“小虎子，我先去救你姑姑，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你答应我，好好保护他们，不要惊慌乱跑，好不好？”
　　小虎子挺直了腰杆，忍泪道：“好！我会保护姑姑她们的！”
　　“好男儿，自当如此。”言素温笑，拍了拍小虎子瘦小的肩头。
　　言素走出房间，陈喜丫追了出来。
　　“大人……”
　　“何事？”
　　陈喜丫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柳言之能来这里，能说出大青山下的金矿，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方才她必须强忍眼泪，因为她要安抚傅春锦，要瞒住小虎子，免得他太过伤心，可这会儿她忍不住想要一个答案。
　　“沈大哥他……是不是……已经……”她一边哽咽说着，一边已是泪如雨下，一只手紧紧捏着门扇，指甲在木门上掐出了几个印子。
　　言素知道瞒不了多久，她满脸悲戚，“他是个英雄，我敬他，也敬所有大青虫，他们不是土匪，都是大陵的无辜百姓。”
　　至少，他们金盆洗手后，直到死的那时，手中的刀再也没有沾染一滴无辜人的血。
　　虽是山中土匪，却有侠义心肠，他们值得世人敬仰。
　　陈喜丫捂上心口，只觉里面有刀子在搅动，垂下头去，已是泣不成声。
　　“他希望你们都好，别让他失望。”
　　言素不知道沈峰会不会说这句话，可她现下只能用这句话去安慰陈喜丫，“小虎子还小，傅小姐也需要人照顾……”略微一顿，言素恭敬地对着陈喜丫一拜，“我的朋友，就靠你照顾了。”
　　这是陈喜丫第一次觉得双肩沉重，也是第一次觉得死别是这样的撕心裂肺。她忽然懂了阿姐的突然癫狂，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羡慕阿姐，疯了便不会那么难过了。
　　偏生她疯不得，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她也哭不得太久，免得让小虎子瞧见了，她不知如何跟小虎子说这样的噩耗。
　　“阿秀会回来么？”
　　“不论生死，我会带她回来。”
　　这是言素的承诺，也是言素现下唯一能做的事。
　　“大人也要好好的……”
　　“嗯。”
　　言素对着陈喜丫再拜，留下了两名衙役值卫，便带着其他衙役押着拿下的黑衣护卫，先行赶回衙门，调集府兵。
　　陈喜丫的哭声还是惊动了里面的小虎子，小虎子走近陈喜丫，牵住了她的手，“姑姑你怎么哭了？”
　　陈喜丫视线模糊，看着小虎子的眉眼，与沈峰有几分相似。她蹲了下来，伸臂将他拥入怀中，安慰道：“没事……会没事的……”
　　情深缘浅。
　　以前只觉戏文里这四个字让人难过，当自己亲自领会后，方觉这四个字不单难过，还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不断在心坎上磋磨。
　　她想，这辈子沈峰欠了她，下辈子她一定要向沈峰讨回来！
　　小虎子轻拍陈喜丫的后背，柔声安抚，“姑姑不哭，不哭，有小虎子在，小虎子会快快长大，保护姑姑的！”
　　“嗯，快快长大。”陈喜丫哑然应声，“姑姑不哭了，小虎子也乖乖的，陪姑姑一起照顾阿姐，好不好？”
　　“好。”小虎子伸手擦了擦陈喜丫脸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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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小虎子长大了肯定是个懂事的娃。
　　这是长评加更~~


第79章 死守
　　府兵兵营突然擂动大鼓, 召集府兵们齐聚校场。
　　言素一身水蓝色官服站在台上，凛声下令，“昨日镇外出了凶徒, 劫掠了送去桑溪镇赈灾的米粮，今日召集诸位将士来此, 随本官一起出镇平匪！”
　　“末将领命！”众将士齐声高喝。
　　清水镇里面的地痞流氓才抓了没几个月, 没想到镇外又来了凶徒。乡亲们瞧见言素打马带着府兵驰出镇口，一面称赞言大人巾帼不让须眉，一面又担心言大人不过是个姑娘家, 率兵剿匪未免太过危险。
　　乡亲们忧心忡忡, 言素离镇前便吩咐秦捕头带着衙役们加强巡防, 至少在她回来前，镇子里的治安必须保证，不能让乡亲们民心惶惶, 一直安不下心来。
　　天上渐渐飘起雨丝来，阴云已悄然将烈日掩住, 整个清水镇很快便笼在了烟雨之中。烟雨茫茫, 人心也茫茫。
　　用过大夫给的汤药后，傅春锦的颤抖平息了一些, 这会儿静静地合眼揪着被角睡着了。
　　陈喜丫的眼眶还有余红，她轻柔地给傅春锦掖了掖被子, 听见外面的雷声后, 起身去了小虎子的房间，抱了一件暖袍来，罩在了一旁的小虎子身上, “下雨了，凉, 加件衣裳。”
　　小虎子对着陈喜丫笑笑，搓了搓手，暖着陈喜丫的手，“我给姑姑暖着，这样姑姑也就不冷了。”
　　“傻孩子。”陈喜丫轻骂一声，望向窗外，诚心祈愿。
　　愿大家都安好，不要再有什么噩耗传来。
　　这场风雨过去，大家都能回来。
　　言素的官袍已被打湿，她带着府兵在镇外的密林里一路疾行。她记得往这个方向走上二十里，便是燕翎军所在的隐蔽军营，沈秀应该朝这个方向去才对。
　　“大人！这里有血迹！”
　　忽然听见一名将士的声音。
　　言素快步走至那名将士身侧，只见树干上的血迹正顺着雨水流淌下来。
　　“大人，这边也有！”
　　言素这次没有回头，她仔细端详树干，只见树干上还有好些刀斧凿出的痕迹，想来这附近一定有过打斗，然后被人刻意收拾过。
　　照说柳言之的人根本没必要做这样的事。
　　言素心中生疑，正在细想间，便听随行的府兵将士们抽剑厉害一声，“谁？！”言素抬眼循声望去，只见山雨之下，有一银甲小将撑伞从密林深处走出。
　　他缓缓抬头，银盔下是一张英姿勃勃的脸庞，只见他亮了一下自己的腰牌，“我乃镇北将军明寄北。”
　　言素听见这个名号，悬着的心一瞬放下，脸上绽出笑容，“明将军！你怎么在这里？”明寄北可是燕翎军的镇北将军，他能来此，便不会只一人前来，想必京师的兵马也来了不少。
　　明寄北朗声道：“我已安排燕翎军沿岸埋伏，还请言大人速速带兵赶回清水镇，守备清水镇，吸引洛城与梧城的叛军。”
　　言素当即领命，“诺！”她转念又想，明寄北既然敢一人在此，想必柳言之带来的人已经收拾了，她忍不住问道：“明将军今日可瞧见一个小姑娘，她叫沈秀，我命她入山求援，中途据闻她被人掳劫了。”
　　明寄北对这小姑娘颇有印象，只因他带兵来到此处时，那小姑娘提刀一人独对百名叛军，身上留了不少血口子，手腕上还残着几道未散开的麻绳，一看就是从叛军里跑出来的。明寄北看她那倔强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山中的老虎，自知已是末路，却依旧要与这些人拼死一搏。这样的倔强姑娘，明寄北只觉眼熟，像极了他印象里的南烟姐姐，大陵镇南将军谢南烟。
　　“她没事，只是南烟姐姐需要她帮忙，便带她往吴州去了。”明寄北还记得与谢南烟分别时，谢南烟专门嘱咐过，一定要在清水镇拖延住燕州府兵的侵袭，等她镇住了吴州，再一起收拾燕州的那群叛军。
　　言素长舒了一口气。
　　明寄北催促道：“还不快走！探子回报，那两城的兵马今晚便会抵达清水镇，再不布置防备，如何能守住一月？”
　　“诺！”言素当即领命，别说是一个月，就算是两个月，她也会想尽一切法子死守到底。
　　待言素带着一千府兵走远后，明寄北大手一挥，让隐匿在密林深处的燕翎军们出来，继续安排，“洛城与梧城的府兵不少，弟兄们不可硬碰，就埋伏在沿岸不时伏击船只，等他们开始强攻清水镇了，你们便随我游击扰乱他们后方。”
　　“诺！”众将领命。
　　大军基本被谢南烟带去了吴州，只因大青山中的火山一旦引发灾祸，死伤者不计其数。事有轻重缓急，吴州离京师最远，镇压叛乱便该从最远的吴州开始。所以留给明寄北的，只有这山里的数千燕翎军，他只能用这种法子，从旁帮助言素死守清水镇。
　　“留十几个兄弟继续盘问那几个没死的叛军，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其他的事？”明寄北往密林深处看了看，“以防万一，若他们招出附近还有叛军隐匿，立即来报！”
　　“诺！”
　　言素率军赶回清水镇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一面指挥府兵在出镇口搭建防御工事，一面下令让衙役们劝乡亲们及早回家。这场大雨，绵长而阴翳，言素知道只要捱过这一关，便能看见雨过天晴。
　　乡亲们这下是彻底慌了，不少人忍不住问道：“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有人意图造反，叛军即将杀至清水镇。”言素简单说了一句，接着安抚道，“诸位父老乡亲可以放心，有我言素在一日，我必会保护诸位安全，不让任何一名叛军杀入清水镇，伤害到你们。”
　　乡亲们慌乱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端端的太平日子，突然起了叛军，他们中有人忍不住骂了起来，也有胆小的呜咽哭了起来。
　　“都回家去吧，大家不会有事的。”言素再次坚定开口，“大家切勿在镇中惊惶逃窜，以免造成踩踏，伤及无辜。各回各家，粮食什么的，我会命粮仓开仓一一发放，绝不会让诸位饿着。”
　　“言大人，清水镇是我们的家，我想帮你一起守卫这儿！”人群之中，有壮实汉子走了出来，拍了拍胸，扬起了手中的锄头，“让我留下吧！”
　　“可一旦打起来，刀剑无眼……”言素有些迟疑。
　　“家里进了小偷，也会搏命的，不是么？”壮实汉子打断了言素的话，“言大人一个姑娘家都不怕，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连大人都不如？！”
　　“就是！我也帮着大人守卫！”旁边的几个汉子也走了出来，甚至，还有不少婆子也走了出来。
　　“老婆子我活了那么大岁数，也够本了，来一个，我拽一个，死了也算为乡亲们做了一桩好事！”
　　“我也帮言大人！”
　　“我也来！”
　　言素听得心间滚烫，看着这些个先前对地痞劫掠漠然自保的人一个一个站了出来，她知道她最想办的事，是办成了。
　　“诸位乡亲若真想帮我，那便听我的来！”言素扬声开口，“婆婆们帮着粮行的伙计挨家发粮，汉子们拿着农具，在城中巡逻，维持治安。”
　　“那我们呢？”姑娘们没有被安排到，纷纷问道。
　　言素轻笑，“力气大的，都去捡石头来，跟着本官一会儿一起砸叛军，力气小的各回各家，先照顾家中老小，大家各有各的战场，少一个都不成！”
　　“好！”
　　清水镇战备不足，也只能这样，也许可以多撑上一刻。
　　入夜之后，夜雨越下越大。
　　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入眠的老人们被战鼓声惊醒，从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此起彼伏，被惊醒的人忍不住推窗看向窗外。
　　战火已起，烧红了半个天幕。
　　大陵已经许久不曾起这样的战事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叛军，也不知是哪里出来的坏人头头，好端端地把燕州搅成了这样。
　　到底是为了个什么？
　　寻常百姓们想不明白，跟随府中长官起事的府兵们不少也不明白。明白的只有一部分自诩纠正纲常的“替天行道”者，他们只觉自己这样做，是为了救世，是为了纠正当今太后发动的这一系列变革，却不想因为这场战事，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言素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她知道那是埋伏好的燕翎军正在与叛军交战，很快战火便会烧到这里。
　　她紧了紧手中握着的石块，曾经这只手只提笔书写，如今这只手要保护乡亲。她虽是女子，可她也是清水镇的县令！
　　脑海中又浮现起太后最后交代她的那些话，她只觉心中一烫，嘴角微微一扬，心道：“即便今日死在这里，太后也会给我赐个谥号吧？”
　　得恩赏如此，死又何妨？
　　更何况，这镇子里面还有她在乎的朋友，她要护佑的乡亲。想到这里，言素紧紧盯着镇口外的码头，两城府兵定是走水路来袭，因为水路比陆路快，他们想造反逼宫成功，就必须打京师一个措手不及。
　　速战速决，是他们所求。
　　只要拖住了他们，一切便能有转机。
　　“众将听我号令！”言素胸中激昂，扬声高呼，“与我一起死守清水镇！”火光照亮了她的明亮双眸，若她注定要当光明之前的踏脚石，她战死清水镇又如何？
　　他日，大陵会有更多的女县令，会有更多的女将军，会有更多的女子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光明之下，尽她们所能，与天下男儿并肩一起共创一个大陵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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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当自强，不是女孩子天生就是弱的，女孩子一样可以追寻自己的理想，照亮一个世界。


第80章 破晓
　　篝火在林间噼啪燃着, 连下了好几日的雨，终是在今日停了下来。
　　边上的飒爽女将军给她递来了干粮，“快些吃了, 我们继续赶路。”
　　沈秀接过干粮，直到现在, 她也不敢直视这女将军的眉眼。她仿佛与生俱来一股贵气, 只投来一眼，便能让沈秀想垂下头去。
　　这女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当朝镇南将军谢南烟, 如今主领整个燕翎军, 算是京师一等一的权贵。
　　谢南烟笑了, “你怎么跟我家阿舟一样，起初都不敢看我。”
　　沈秀咬了一口干粮，“您是大将军, 我只是……小小的捕快……”
　　“你不提这事，我倒是忘了, 你还是清水镇的捕快, 否则我还真以为你还念着土匪的身份，看见我这样的官, 下意识就想逃。”谢南烟打趣完她，又拿出了伤药, 递了过去, “吃完干粮，把药也上了，好得快些。”
　　“谢谢将军。”沈秀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她只拿出玉佩，说了求援的话, 只说了自己是清水镇的捕快，怎么这女将军什么都知道。
　　“桑溪镇已遭洪水，现在各地已入雨季，若大青山出现了地牛翻身，周遭河流都会暴涨，到时候受灾之人数以百万。”谢南烟蹙眉看了一眼天色，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天亮了，她将率军进入吴州境地，“大青山我不熟，所以你必须带路，等消弭这场人祸，我们兴许还来得及回来，救援清水镇。”
　　沈秀听到“清水镇”三个字，连忙竖起耳朵，“那个救我的明将军，不是率军去保护清水镇了么？为何……”
　　“一个清水镇是数千百姓，一个吴州是百万百姓，我只能做这样的选择。”谢南烟现下可以说真话了，“就像你兄长一样，明明可以早些离开，却依旧选择留下守着那座随时会要他性命的金矿，他也做了他的选择。”
　　舍小家，保大家。
　　谢南烟接到探子回报时，也对此人起过一刻的敬意。她带兵驰援燕州时，本想先与山中的数千燕翎军汇合，恰好在山里撞上了逃到半途又被包围的沈秀，刚好救下了她。
　　言素往京中的密信她也看过，知道她收下了一个叫沈秀的山匪当捕快。那日瞧见那带着血口子的沈秀拿出玉佩，对着她大喊：“我是清水镇的捕快沈秀，奉言大人之令入山，求援燕翎军！”谢南烟以为沈秀必定是个壮硕黝黑的姑娘，没想到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沈秀听见她提及兄长，心间一酸，可又想到她方才说的“选择”，便急了起来，“什么叫做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谢南烟淡淡道：“清水镇不单是洛城与梧城的中央枢纽，也是柳河的重要枢纽，燕州叛军想起事，就必须通过这里运送粮草，所以，清水镇必定会遭到叛军的围攻。他们一日拿不下，便会一直攻打清水镇，如此一来，燕州的兵马便能被牵制在此。”
　　阿姐！
　　沈秀想到傅春锦，哪里还坐得住，“阿姐要出事的！”
　　“有小北在，守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是问题。”谢南烟安抚沈秀，“如今你回去也帮不了他们，吴州若是真出了地牛翻身的天灾，死伤就不止清水镇一个地方了。你若真担心他们，便做好你现在的事，我们早日掌控大青山，我便能早日调兵驰援燕州。”
　　沈秀紧紧握拳，“走！现在就走！早一刻是一刻！”
　　谢南烟点头，“好！”说完，她扬臂一呼，“全军拔营，继续行军！”
　　沈秀跟着谢南烟远赴吴州的第十日，也是清水镇守备夹击的第十日。万幸先前傅春锦在粮行的屯粮充裕，所以十日抵抗，镇中百姓还能不愁粮食果腹。也亏得明寄北的兵马一直在路上袭扰叛军，每当叛军开始进攻清水镇，明寄北的兵马便会强袭两股叛军的后方，逼得叛军打几下便得撤军，调转矛头，追击身后的燕翎军。
　　这套游击战术明寄北用得极是熟练，加之燕翎军向来训练有素，燕州府兵就算势众，也终是不及燕翎军的骁勇善战。就像是被猫儿逗弄的老鼠，也像是被明寄北牵着线的风筝，既拿不下清水镇，又杀不尽燕翎军。
　　指挥两支叛军的将军越打越恼，越打越沉不住气，眼看柳河水越涨越高，若是再不拿下清水镇，打通燕州的军粮要道，便要误了京师的大事。
　　正当两边战得如火如荼时，洛城与梧城竟被一夜拿下。叛军军粮接被截断，不出三日，两支拿下双城的燕翎军会师清水镇外，与明寄北联手将叛军一举击溃，终是解了清水镇之危。
　　平日勇猛无双的少年将军明寄北亲自牵马，将率军驰援的白发年大将军迎入了清水镇。世人都听过年大将军的赫赫声名，今日终得一见，莫说是乡亲们，就是言素也觉得极是荣幸。
　　明寄北记得跟着谢南烟率军离开京师的时候，年大将军还在越州，没想到她得了消息，竟亲自率领越州的随行兵马驰援燕州。她的声名在外，谁敢与她匹敌？得知两城府兵尽没后，燕州那些蠢蠢欲动的造反势力也被随后逐一瓦解。
　　与此同时，吴州也传来了消息，那边的造反势力也被谢南烟逐一消灭。年大将军在清水镇休整三日后，终于等来了京师的好消息——太后尉迟容兮不动声色地给小女帝摆下生辰大宴，实则以此宴为陷阱，埋伏了死士，当宴伏击太尉一党，成功得手。
　　刘太尉一直以为自己的密谋滴水不漏，所有事情都照着他想的那样发展着，他在吴州与燕州的门生们办事都顺风顺水，却万万没想到他早就被太后盯上了。女帝殷容登基不久，朝局不稳，所以太后一直没有调转矛头对付刘太尉安插在这两州的心腹。如今看他势力渐长，怎能容得他继续壮大？
　　陈捕快入京拦轿，确实拦下了年大将军的轿子。那时候京师便知道了大青山金矿一事，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暗中调集各地隐藏的燕翎军，等待这最后的收网一击。
　　刘太尉一党自认为是捕雀人，其实早就成为了年大将军网中雀。年大将军作势率军像往常一样地，去往越州小住，其实暗中安排了几个弟子各自行事，一个在燕州吸引府兵，一个去吴州消弭人祸，还有一个坐镇京师收拾罪魁祸首。
　　这场风雨看似来势汹汹，消弭得也极快。
　　本来想着稳定朝局后，还要费点心神，才能把隐藏在各地的不臣之人一个一个抓了，没想到借着这次造反，竟一个一个地抓了个干净。
　　再过了五日，燕翎军整备完毕，年大将军带着明寄北先行率军回京。
　　言素恭送年大将军一行后，第二日清早，便收到了圣旨。
　　宣旨太监诵读完圣旨后，言素迟迟没有接旨。
　　秦捕头拐了一下言素，“大人，接旨啊。”
　　“公公可否帮下官带封信给太后？”言素恭敬地问道。
　　宣旨太监怔了怔，不懂言素的意思。这圣旨说的明白，就是让言素接任燕州知府，去州府所在的洛城为官，这是升官的好事，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言素要来这一出。
　　言素先行接旨，然后快速修书一封，递给了宣旨太监，“劳烦公公了。”说完，她悄然给宣旨太监手心里塞了一锭银子。
　　宣旨太监心照不宣地接下书信，“好说，好说。”他喜滋滋地捏着银子离开了府衙。
　　秦捕头不解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这里。”言素轻笑，“便向太后要了个恩典，我就在这儿当知府，只须十年，我必定能把清水镇变成清水城。”
　　秦捕头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官，现成的州府不去，偏要把这小镇子发展成大城市。
　　言素自语道：“有的人，偏不信女子的本事，我便要他心服口服，死也死得瞑目。”
　　秦捕头这才想起来，牢里还关着一个罪犯柳言之。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属下记得大人当着年大将军说，此人已死。”
　　言素微笑点头，“他确实已死，只是我与沈秀有诺，有些仇得私了。一言九鼎，可不是你们男儿才有，我们女子也有。”
　　秦捕头忧心忡忡，“你胆敢欺骗年大将军！”
　　“怎么？你是从燕翎军出来的，现下想密告我不成！”言素倒不怕他，经历了死守清水镇这几日，她是什么官，整个清水镇的人都心悦诚服，自然也包括秦捕头。
　　秦捕头正色提醒言素，“你别把年大将军当老人家了，你在她面前耍把戏，就算我不说，她若想查，很快便能知道。”
　　“我可是好官，杀我一个，可是她的损失。”言素相信那样气度的年大将军不会斤斤计较这样的事，“你忙你的去，我去宜园看看傅小姐，粮行少了她可不成，这两日我忙了衙门忙粮行，比守镇那几日还累。”
　　秦捕头苦涩一叹，“大人你就别去了吧，我偷偷问过大夫，大夫这几日什么药都用过了，傅小姐还是疯疯癫癫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医了。”
　　“唉。”言素长叹，心药还需心药医，也不知沈秀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就是快速交代一下这场乱局的收尾，因为这个文偏日常，所以战争戏都一笔带过了，对年大将军这几个弟子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从《诛佞》看起。
　　《诛佞》可以认识年少时候的年宛娘，《谁家女儿秀》可以认识谢南烟与明寄北，以及痴心了一辈子的年宛娘，心疼楚拂的可以去看看《云深不知春欲晚》，至于现在还单着的太后尉迟容兮，等我哪天想写她的故事了，这个系列会继续展开。
　　当然，故事的主体还是要回到小老虎跟大白兔这里，毕竟她们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后面不会再有任何争斗，全是美好小日子，大家慢慢看~


第81章 回家
　　“骗子！骗子！”
　　沈秀一边催马疾行, 一边咒骂着谢南烟那个骗子，说好拿下大青山就驰援清水镇，谢南烟只收了一封飞鸽传书, 便带着大军往吴州其他地方平叛去了。
　　她那时拦住了谢南烟，谢南烟便给她留下了一匹马儿与一袋干粮, 就这样把她给打发了。
　　若是阿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她也不活了！
　　“驾！”沈秀眼眶通红，扬鞭策马，不敢在路上多做耽搁, 朝着清水镇的方向一路驰来。
　　下了好几日的雨终是停歇, 清水镇难得地沐在暖阳之中, 连柳河沿岸的柳树也透着一股盎然生机。
　　沈秀第一眼看见镇子一切安好，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马儿已经跑得很累，她知道再催下去, 马儿只怕要累倒在地。她索性勒停马儿，翻身下马, 在镇口处恰好撞上了巡逻的秦捕头, 当即把缰绳给秦捕头一递，“劳烦秦大哥帮我照顾下它！”
　　“唉！”秦捕头刚想说什么, 沈秀便拔腿跑了个没影。
　　秦捕头摸了摸马鬃，触手之处一片湿润, “可怜的马儿, 这一程定是跑累了吧。”他牵过辔头，这才发现这匹马儿并不是寻常战马，竟是谢南烟最爱的坐骑之一。若不是这匹马, 想必沈秀也不能那么快赶回来吧。寻常马匹，只怕要跑死在路上了。
　　“快去准备上好的马草, 这匹马儿可得照顾好了。”秦捕头赶紧吩咐手下办事，牵着马儿缓缓而行，生怕一不小心，这马儿骤然倒地，一命呜呼，日后谢将军追问起来，那他真不知如何回答了。
　　沈秀穿过长街，一路狂奔，终是跑到了宜园外。
　　大门并未上锁，家里是有人的。
　　沈秀缓了缓气喘，推开了大门，又走入院门，第一眼便看见了抱着双腮坐在门槛上的小虎子。
　　她不禁红了眼眶，颤声唤道：“小虎子……”
　　小虎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对着沈秀眨眨眼睛，突然跳了起来，跑向了沈秀，一边跑一边大哭，“姑姑你终于回来了！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沈秀蹲下抱住小虎子，本想给他擦擦泪水，可一抬手，便发现双掌皆是汗水，被缰绳勒过的地方隐隐发红，肉皮似是随时会破开。
　　“小虎子不哭，姑姑回来了，没事了，没事啊。”沈秀温声安抚小虎子。
　　小虎子吸了吸鼻子，从沈秀怀中挣扎出来，牵着沈秀的手，“走！姑姑你快去看看傅姑姑，她很不好，大夫说，他也不知道如何医治……”
　　“你说什么？”沈秀大惊，加快了脚步，冲入了傅春锦的房间。
　　这时候陈喜丫刚给傅春锦喂了药，傅春锦颤然抓着陈喜丫的手，不断疯语，“阿秀别走，再陪陪我，你哪里也不要去，就陪我好不好？”
　　沈秀只觉心头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哑声问道：“阿姐这是怎么了？”
　　陈喜丫看见沈秀安然回来了，急道：“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快来看看阿姐，多跟她说说话，大夫说，这样她的神智能好些。”
　　沈秀快步冲至床边，在衣裳上擦了擦双手，这才握住傅春锦的手，哽咽道：“阿姐，我回来了，你看看我，我回来了，我没事。”
　　陈喜丫趁着傅春锦怔愣的当口，抽出了手来，起身走至小虎子身边，低声道：“小虎子，跟我出去，让她们好好说说话。”
　　“嗯。”小虎子跟着陈喜丫走出了房间。
　　沈秀牵着傅春锦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极力克制住眼泪，“阿姐，是我，我是阿秀啊。”
　　“阿……阿秀……”傅春锦神情木然，手指沿着沈秀的额角一路抚至腮畔，又从腮畔抚上了沈秀的眉梢、鼻梁、唇瓣，“阿秀……”泪花渐渐在眼眶中泛起，她原本涣散的眸光渐渐聚拢，手指蓦地滑入沈秀凌乱的发丝之中，扬起头来，似是不相信看见的人，似是以为自己在梦里，她又唤了一声，“阿秀……”
　　沈秀心头一酸，眼眶一烫，顿时滚下泪来。
　　“是我，阿姐，我回来了。”
　　傅春锦急切地去啄吻她的唇，每一下轻啄都像是试探，生怕一切只是她的幻象，又或是只是一场虚梦。
　　自从柳言之说出那样的话，傅春锦便害怕到了极致，她虽然报复了柳言之，却一直陷在无边的恐惧之中。她逃避着现实，逃避着阿秀可能已经没了的现实，便将自己装入一个浑浑噩噩的虚壳里，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噩梦，等她真的醒了，阿秀没事，大家都没事，一切还能像过去那样好好的。
　　世上药石能医治很多病症，可心病只能心药医。阿秀便是傅春锦的心药，缺了她，傅春锦便是失了魂的半个死人，苟活一日，不过是陷在无止境的思念与恐惧中。
　　她在躲藏，也在麻木自己，唯有如此，她还能保有最后的一线生念。
　　沈秀任由傅春锦啄吻着她，心疼自心口处腾起，蔓延无边。沈秀温柔地捧住了傅春锦的双颊，止住了她的啄吻，泪眼对上泪眼，她对着傅春锦轻笑，“阿姐，我是真的回来了。”说完，她一口吻上了傅春锦，将这些日子的害怕与思念全部辗转碾碎在了唇舌之间。
　　傅春锦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儿，终于等到了她苦等多时的浮木，紧紧地揪着沈秀的衣襟，生怕一放手，幻想会散，美梦会醒。
　　小虎子竖着耳朵听见了里面不太对的声响，本想探头看一眼，却被陈喜丫给捂住了眼睛，拉了回来。
　　陈喜丫关上房门，打发小虎子，“昨日夫子布置的诗文你可写了？”
　　小虎子没想到陈喜丫这会儿会突然提这个，小虎子瞪大了眼睛，“啊？姑姑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哪里有心情写……”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也知道这话说得理亏。
　　陈喜丫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快去写诗文。”
　　“哦。”小虎子揉了揉屁股，乖乖地回房了。
　　陈喜丫沉沉一叹，起初她还不懂，为何知道沈秀的噩耗后，傅春锦会突然疯了。后来，疯了的傅春锦偶尔会对她说几句情话，那样的情话怎会存在姐妹之间？陈喜丫已不是孩子，她自然明白，阿姐跟阿秀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
　　起初她还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听得多了，那些不可思议也渐渐地放下了。
　　人生一世，得个心上人不易。
　　阿姐与阿秀只是寻常之人，两女成悦，没有伤天害理，反倒一个热心肠，一个侠义重，这样两个女子，为何不能在一起呢？
　　陈喜丫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往后退了几步。阿秀见过如此好的阿姐，眼里如何能容下旁人？阿姐见过如此让人踏实的阿秀，心中又如何能另有他许？
　　正如她与沈峰，她见过世上最好的兄长，见过世上最侠义的山匪，此后余生，除非遇上一个比沈峰更好的男子，否则，她的心湖只会波澜不惊。
　　刚一转身，陈喜丫便瞧见了言素。
　　“我听说沈秀回来了。”言素听秦捕头说了，便赶来看看沈秀，“她没有缺胳膊断腿吧？”
　　陈喜丫本来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听到言素这话，当即笑了出来，“大人这话问得可真难听。”
　　“听你这样说，看来她是活蹦乱跳地回来了。”言素说着，斜眼往紧闭的房门一看，心中已是了然，“看来这味心药正在医治病人，我确实来得不是时候。”
　　“言大人。”陈喜丫唤住了她，“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言素负手而立，白裳在阳光下极是耀眼。
　　陈喜丫挺直了腰杆，“我也想当捕快！跟爹爹一样的好捕快！”
　　“哦。”言素轻笑转身。
　　陈喜丫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言大人，我也有拳脚功夫的！我不是一般的弱女子！”
　　“你打柳言之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不是一般弱女子。”言素笑了出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随我回府衙，选件衙役的衣裳改一改？”
　　陈喜丫激动地点点头，跟着言素走了两步，又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可是这里……”
　　“人家这会儿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别打扰人家了。”言素会心一笑，低声提醒陈喜丫。
　　“可小虎子一人在家，我不放心。”陈喜丫赶紧解释，她其实是怕小虎子进去打扰了她们，可转念一想，不对，言大人那话好像是知道阿秀跟阿姐的关系，“大人你怎么……”
　　“世上之情，不分男女，你情我愿，便是幸福。”言素简单解释了一句，“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我就算是官，管不了那么多。”说着，她抬眼看了一眼天色，“今日好像衙门里没什么事处理，我便客串下夫子，你去把小虎子喊出来，随我去府衙，我教他功课。”
　　“多谢大人！”陈喜丫高兴极了，夫郎什么的可以先放一放，经此一事，她更想像言大人这样，实实在在地做点什么。
　　见过光明者，自当向往光明。
　　言大人可以做知府，阿秀可以当捕快，自然她也可以！
　　关上宜园的大门，陈喜丫牵起小虎子的手，跟着言素有说有笑地往府衙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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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继续~后面都是日常小甜甜~安抚下大家被吓到的小心脏~


第82章 温暖
　　一阵温存过后, 沈秀与傅春锦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彼此的唇。
　　看着两人吮得发肿的唇瓣，两人不禁抵着额头哑然失笑。
　　傅春锦的手指温柔地覆上沈秀的唇瓣，轻轻地摩挲着, 轻唤道：“阿秀。”
　　“我在。”沈秀柔声答她，在她看来, 傅春锦就像是一尊好不容易粘起来的瓷娃娃, 稍有不慎，可能这尊瓷娃娃会再次粉碎，所以她连声音都比往日说得轻柔。
　　傅春锦捧住沈秀的脸庞, 微微分开些距离, 重新打量这张她思念了好久的脸庞。
　　沈秀微笑, “阿姐，傻看着我做什么呢？”
　　“怕一会儿又不见了。”阿姐的话让沈秀的心狠狠一揪。
　　沈秀垂头，双手交叠合握阿姐的双手, “我会在的，一直都在。”
　　“我是真的……”傅春锦的声音哑下, “怕了……”
　　“我走以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秀想，清水镇一定不止是遭了兵灾, 否则阿姐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傅春锦身子微微一颤。
　　沈秀急忙将她拥入怀中，温声安抚道：“我不该问那些的, 阿姐什么都别想了, 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说……他抓了你……要让一群男子把你给……”傅春锦声音瑟瑟，现在回想那日的话，她还是心有余悸, 手指收拢，不禁把沈秀的衣袖揪得紧紧的。
　　“他说？”沈秀只愣了一下, 便反应过来，“柳言之来过？！”
　　傅春锦听到这个名字，眸底闪过一抹疯色，手指瞬间捏得沈秀生疼，她颤抖道：“别怕，我废了他！”
　　沈秀看着这样陌生的傅春锦，虽不知道那人对阿姐做过什么，可看阿姐这样，她是打从心里心疼。
　　“不提他了，阿姐，你饿不饿？”沈秀强笑，连忙换了话题。
　　傅春锦却紧紧盯着沈秀，疯笑道：“我真的……废了他……用阿娘留给我的簪子……这样……捅了进去……”
　　沈秀急忙握住她颤抖不已的手，柔声道：“阿姐，都过去了，别怕，我回来了。”
　　“呵呵……”傅春锦侧脸看着沈秀，虽是在笑，可眸光已陷入了混沌之中。
　　此事她会弄个明白，可当务之急，她得让阿姐好起来。
　　沈秀不能在阿姐面前哭，她要多笑，这样阿姐看了便不会害怕。她起身笑问道：“阿姐，起来，陪我去厨房做点吃的，好不好？”
　　“吃的？”傅春锦的疯笑一滞，“阿秀给我做么？”
　　“嗯，我给阿姐做，只是我想阿姐陪着我。”沈秀一边说，一边抱了大氅罩在傅春锦身上，“一起做阿姐喜欢吃的菜。”
　　“好。”傅春锦依着沈秀，由着沈秀牵着，一起来到了厨房里。
　　今日的灶火还没有生，沈秀牵着傅春锦蹲下，笑问道：“阿姐还记得，我上次怎么教你生火的么？”
　　“记得。”傅春锦捡拾起木块，熟练地搭了起来。
　　沈秀拿起竹筒，递给傅春锦，“阿姐吹一吹。”说完，她拿起灶头上的火折子，点燃了木块。
　　傅春锦拿着竹筒，等火起来些，便吹了几口。
　　火焰摇了摇，便蹿上了木块，慢慢地越烧越燃。
　　傅春锦回头看着沈秀，“如何？”这是她与她之间久违的温馨，也不知是灶火暖了她，还是阿秀的笑暖了她，这会儿她觉得身子暖极了，不由自主的颤抖也停了下来。
　　“阿姐好厉害！”沈秀夸了一句，正要起身打水，却被傅春锦紧紧地捉住了衣角。
　　沈秀弯腰牵住她的手，“我去哪里，阿姐便跟我去哪儿，好不好？”
　　“嗯！”傅春锦重重点头。
　　沈秀转过头去，只觉眼眶酸涩得又想滴下泪来。她吸了吸鼻子，却被傅春锦勾住了颈子，回过头来，傅春锦的唇便落在了她的眼角。
　　阿姐一如既往的温柔，她轻声道：“阿秀不哭，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沈秀听了这话，哪里还忍得眼泪，一把将傅春锦抱住，埋首在她的颈窝里，抽泣了起来。她好恨，好恨柳言之把她的阿姐折腾成了这样，若有机会，她还要问问言素，临行时她答应过她，会好好保护阿姐的，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小哭猫。”傅春锦宠溺地轻拍沈秀的背脊，“不哭啊，阿姐在。”
　　“好，我不哭，以后都不哭了。”沈秀极力忍泪，猛地擦了两下眼泪，松开了阿姐，含泪笑道，“走，先打水。”
　　傅春锦任由沈秀牵着，来到水井边。沈秀打上一桶水，倒入木盆里，又端着木盆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放着不少食材，沈秀就着这些食材，清洗之后，便开始炒的炒，煮的煮，炖得炖。当熟悉的菜香味涌入傅春锦的鼻中，傅春锦竟是眼眶一红，似是久违了一辈子。
　　沈秀看她要哭，连忙哄道：“阿姐不哭，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做东西吃！”
　　“好。”傅春锦含泪点头。
　　沈秀给傅春锦盛了一碗饭，递了筷子过去，“阿姐先吃，我先把热水烧上，我赶了一路，浑身都是臭汗，不好闻。”
　　“我也想洗。”傅春锦认真地道。
　　沈秀点头，“好。”
　　水烧上后，沈秀也盛了一碗饭，两人一起坐在厨房里的小桌边，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笑吟吟地吃了这顿午饭。
　　“哗啦啦——”
　　沈秀将最后一桶热水倒入浴盆里，她摸了摸水温正好。她怕洗到一半，水凉了，便又去提了一桶热水来，放到一边。
　　“阿姐……”沈秀左右没看见傅春锦，一回头便瞧见傅春锦关了房门，走了过来。
　　傅春锦伸臂从后面拥住了她，“一起洗好不好？”
　　“好。”沈秀低头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身后便响起了傅春锦外裳落地的声音。
　　若是以前，沈秀定是烧红了耳根，可今日的她，满心都是对阿姐的心疼，哪里还有那些旖旎的心思。
　　两人除了衣裳，一起入了浴盆。
　　沈秀靠在浴盆边上，傅春锦坐在她的身前，沈秀拿着帕子，沿着傅春锦的颈子一路擦道肩头，一边擦，一边道：“阿姐瘦了好多。”
　　傅春锦微微垂头，“以后阿秀天天给我做吃的，我会胖回来的。”说着，她回头看着沈秀，“到时候可不能嫌弃我胖。”
　　“我怎么会嫌弃阿姐呢！”沈秀笑了。
　　傅春锦转过身来，“你敢嫌弃我，我就……唔……”
　　沈秀一口吻上，封住了她的话。
　　傅春锦贴了上来，身子擦过沈秀身上的疤痕，她不禁松了口，低头看下。她记得沈秀身上没有那么多伤疤的，这些伤疤虽然已经脱了痂，可新肉的红润还很分明。她颤然抚上了沈秀锁骨下的那道疤痕，“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已经好了，不重要了。”沈秀覆上她的手，温声安抚，“现下一点也不疼了，真的，阿姐我不骗你。”
　　“回答我！”傅春锦挑眉。
　　沈秀生怕又激得她犯了疯症，只得解释道：“那日我才入山，便中了圈套，被阿肆带人抓了。我可是大青虫，哪能那么容易绑了？我趁他们绑我分神之际，便挣脱了他们，夺了刀砍翻几人，便往山里继续逃……”看见傅春锦面露惧色，沈秀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肩头，“然后我便遇上了燕翎军，那两个将军动手杀了那伙人，一个奉命来清水镇保护你们，一个便要我跟着去大青山指路，好让她可以快些攻下大青山。”
　　“打架肯定会伤的，可这些伤都是皮肉伤，谢将军给的药很好，我也没想到伤口愈合得这么快。”沈秀现下想来，虽说谢南烟骗了她，可谢南烟确实也帮了她，至少马儿能跑，伤药也有奇效。
　　“阿姐，我真的没……呃……”沈秀的话还没说完，便轻颤了一声。
　　原是傅春锦亲了亲她的锁骨。
　　沈秀捧起她的脸来，擦去了她下巴上的水渍，“阿姐，我真不疼了。”
　　“你给不给我亲？”傅春锦冷声问道。
　　沈秀眨了眨眼，“在这里……水会晃出来的……”
　　“我只是心疼……”
　　“我也心疼阿姐……”
　　沈秀连忙捉住水下抚上她伤痕的手，“洗完再……唔……”
　　这一次傅春锦可不是温柔亲她，她像是要把心里的所有害怕都一次释放出来。
　　沈秀起初还挣扎两下，最后选择了由着傅春锦。
　　阿姐需要一个宣泄，她便给阿姐一个机会。
　　也许，阿姐能好一些。
　　沈秀张开双臂，搭在了浴盆边上，由着阿姐撩起她的情火，将她一同融化在浴盆之中。
　　“阿秀……阿秀……”
　　听着傅春锦不断的呢喃呼唤，沈秀一声一声地应着她，“我在。”
　　这一次，沈秀没有成为小哭猫。
　　倒是傅春锦，在宣泄完所有的情念后，抱着沈秀终是嚎啕大哭了出来。
　　沈秀抱着傅春锦的身子，轻抚她的背脊，温声道：“都过去了。”她含泪笑了笑，“阿姐要努力好起来，我还等着阿姐教我识字。”
　　“嗯……”傅春锦带着浓重的哭腔，拥紧了沈秀，“阿秀……”
　　沈秀蹭了蹭她的耳垂，“嗯。”
　　傅春锦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沈秀的手，覆了上去，哑声道：“我……没有被他……唔……”她那句没说完的话，被沈秀再次封住。
　　沈秀是真正的心疼了。
　　“阿姐，我们选个吉日拜堂吧。”沈秀松开了她的唇，真挚又深情地看着她，“让天地作证，我们两个结发成双。”
　　“好……”傅春锦勾住了沈秀的颈子，喘息有些沉，“可在那之前……我还想……”
　　沈秀啄了一口她，有些话不用再说，她只想用温暖将她的惊恐全部抹去，“阿姐若是受不住……我便停下……”
　　“你小看我。”傅春锦终是笑了出来。
　　沈秀也笑出声来，“这可是阿姐说的！”她是知道阿姐身上哪里最怕痒，她话音一落，便去挠傅春锦的痒痒。
　　傅春锦被她挠得笑出眼泪来，“阿秀你哪里学那么坏的！”
　　“都是阿姐教的！”
　　“胡说！我哪里教过你这些！啊！”
　　“这个肯定是你教的……”
　　“你……偷袭！”
　　欢声笑语终是被交错的气息淹没，满室浓情，再也化不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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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当然，得让阿秀去好好收拾一下那个罪魁祸首。


第83章 家人
　　本来陈喜丫中午就要带着小虎子回来, 可言素偏要留他们下来，在衙门吃了东西再回去。知府大人都开口了，陈喜丫自然不能驳了大人的好意。
　　日头偏西时, 小虎子实在是挂念家中的姑姑，便拉扯着陈喜丫往家里走。
　　两人回到中庭时, 不禁呆在了原处。
　　只见傅春锦与沈秀正坐在井边, 有说有笑地洗着盆里的青菜。
　　自从柳言之那事以后，陈喜丫从未见过傅春锦走出过房间，如今见她笑意如常, 以为看花了眼, 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小虎子也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拽了拽陈喜丫的衣角，小声道：“姑姑好厉害，一回来傅姑姑便好了。”
　　沈秀余光瞥见了他们, 侧脸笑道：“再不过来帮手，可要再晚些才能烧好晚饭了。”
　　小虎子高兴极了, 卷了卷衣袖, 便跑向了沈秀，“我来帮姑姑洗菜！”
　　傅春锦莞尔道：“小虎子去看书写字, 这些事交给我们便好。”
　　“啊？”小虎子已经被言素盯着写了好久的字，没想到回来还被抓着写字, “我……我可不可以……洗完菜再去？”
　　“听阿姐的话。”沈秀含笑看着小虎子, “晚上给你准备个大鸡腿。”
　　小虎子瘪了瘪嘴，“哦。”
　　陈喜丫走近井边，看着小虎子垂着脑袋进了房间, 便在两人面前蹲下，卷了卷衣袖, 对着傅春锦道：“阿姐，都交给我来吧。”
　　“我可以的。”傅春锦将洗好的一片青菜放到一旁的竹篾里，“阿秀在，我很安心。”
　　陈喜丫看向沈秀，“阿姐她……好些了么？”
　　沈秀点头，“我陪着她，总有一日会痊愈的。”
　　陈喜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陈姐姐……”沈秀想了想，如今再也不能像先前那样唤她“嫂子”了。
　　陈喜丫愕了一下，一时没有习惯这个称谓。
　　“兄长他已经……”沈秀想，她一定已经知道了兄长的死讯，可这些话她觉得她应该说，“若是以后你遇上好的郎君……”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陈喜丫虽然心里还是难过，可已经能忍下泪意，“如今我跟阿秀一样，都是清水镇的捕快，你若是觉得我住在这里不便，我可以出去找个……”
　　“阿秀不是那个意思。”傅春锦急忙抓住陈喜丫的手腕。
　　陈喜丫心疼地拍了拍傅春锦的手背，“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有些人没了就是没了，日子总要往前看，不是么？”
　　傅春锦轻轻一叹。
　　沈秀也覆上她的手背，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若是陈姐姐以后遇上心上人，我跟阿姐定会给你备份上好的嫁妆，风风光光地帮你办婚事。在我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了。”
　　陈喜丫心头一暖，“一回来就说傻话，好像我没把你们当家人一样。”
　　沈秀鼓起了勇气，“既然是一家人，那我有件事必须向你坦诚。”说着，沈秀另只手牵住了傅春锦的手。
　　陈喜丫知道她想说什么，笑道：“都说了是一家人，你跟阿姐的事，我都知道。”
　　沈秀愕了一下，虽说傅春锦已经猜到，她疯癫时一定说过不少话，可看见陈喜丫这般淡然，她只觉感激。
　　“喜丫……”
　　陈喜丫笑道：“难得遇上一个心上人，管那么多做什么？把小日子过起来，自己逍遥快活就好。”说着，她情绪低下，“能好好活着，便该珍惜当下，不是么？”
　　“陈姐姐，我原以为你会觉得我跟阿姐这样荒唐。”沈秀听得心间又酸又暖，“谢谢你。”
　　陈喜丫听不得这种感激话，她耳根一烧，“好了，别谢来谢去了，这些日子你不在家，我可没吃几顿好吃的。”说着，她往一边看去，“今晚就烧这些素的么？”
　　沈秀笑道：“我跟阿姐才买了食材回来，今晚有鱼有虾，有鸡有鸭，我保证大家可以美滋滋地吃一顿！”
　　“就一顿？”陈喜丫挑了挑眉。
　　“以后我天天烧菜！”沈秀拍了拍胸膛。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手是湿的，拍了两下后，衣襟上落下了两个巴掌印。
　　傅春锦看见了，忍不住拿了帕子来，给沈秀擦了擦，“傻不傻？”
　　沈秀哑然失笑，小声提醒阿姐，“陈姐姐还在呢……”
　　“不是说好了，是一家人么？”傅春锦莞尔看向陈喜丫，“以后喜丫找到了心上人，也会‘报复’我们的，不是么？”
　　沈秀会心一笑，“原来如此。”
　　陈喜丫觉察了傅春锦的小心思，这下她终是了悟——沈秀果然是傅春锦的最好心药，一回来阿姐便恢复了不少。
　　“你们竟然联手打趣我！”
　　“陈姐姐不气，我今晚专门给你炖了肘子，你最爱吃的那种。”
　　沈秀赶紧告诉她个好消息。
　　陈喜丫只觉馋了，沈秀炖的肘子可比爹爹炖的好吃多了，看在沈秀如此用心的份上，打趣便打趣了。
　　“陈姐姐，有一事我想拜托你。”沈秀真诚地看着陈喜丫，“这件事对我跟阿姐来说，很重要。”
　　陈喜丫从边上拉了小凳子，坐得端正，“你说。”
　　沈秀看看傅春锦，“我想跟阿姐拜堂，你可不可以给我们做个见证？”
　　陈喜丫笑然点头，“自然可以！”
　　“那……那……”沈秀激动了起来，“我明日再给你炖个肘子！”
　　“打住！”陈喜丫虽然馋，也知道肘子这东西不可多吃，“你是想把我喂胖了，让我找不到心上人是吧？”
　　沈秀垂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看你就有。”陈喜丫终于逮到了机会可以反击她，“阿姐，你瞧你，把她都教坏了。”
　　“有么？”傅春锦高兴地看看沈秀。
　　陈喜丫听出傅春锦有心帮着沈秀，微微昂头，“成！我知道你们现下是一伙的，我肯定是说不过你们！反正，肘子肯定得再给我炖一只，不能是明日。”
　　“好好好，陈姐姐什么时候想吃了，我就给陈姐姐炖。”沈秀舒然大笑。
　　陈喜丫跟着笑了笑，忽然又蹙起眉头来，看向了小虎子的房间，“我这关倒是好过，就是小虎子那边……他总会知道的。”
　　“交给我来。”沈秀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与阿姐经历了那么多，世上再没有什么可以分开她们。
　　小虎子一时不能接受，可她相信，日子久了，他总会接受的。只要是真心在乎家人，便只会盼着家人好，哪有盼着家人伤心难过的？
　　“你们两个选了什么时候拜堂？”陈喜丫小声问道。
　　傅春锦答道：“翻过黄历，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那得抓紧时间准备了，明日开始，我便陪着阿姐去置办东西。”陈喜丫自忖是过来人，毕竟她也是上过花轿的人。
　　傅春锦笑了，“随便置办几样便好，不必太隆重的。”
　　“即便不隆重，有些东西是绝不能少的。”陈喜丫勾住了傅春锦的手臂，“我陪阿姐一样一样买。”
　　“我也去！”沈秀也想跟着。
　　陈喜丫指了指小虎子的房间，“阿秀有阿秀的任务，放心，有我陪着阿姐，不会有事的，现下清水镇太平着呢！”
　　傅春锦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总要走出来的。”
　　沈秀实在是不放心阿姐，“那这样，第一日我跟着。”
　　“也好。”傅春锦点点头。
　　沈秀手脚麻利地赶紧洗好了菜，“陈姐姐你先陪陪阿姐，我去烧菜。”
　　傅春锦捏了捏衣袖，目光紧紧跟着沈秀进了厨房。她控制住自己的颤抖，要走出来，她总要适应。
　　陈喜丫握住了她的手，“阿姐，别怕，我陪着你呢。”
　　“嗯。”傅春锦接连倒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暮色渐沉，沈秀张罗了一桌子好菜，搬了竹桌子出来，往中庭一摆，菜香味便飘入了小虎子的房间。
　　小虎子哪里还读得进书，当下把书本一放，便激动地跑了出来。
　　“洗手。”陈喜丫瞥见他想偷食，先逮了他个正着。
　　小虎子瘪瘪嘴，“哦。”
　　陈喜丫盯着他，“过来。”说着，陈喜丫便打了半桶水到木盆里，一边盯着小虎子洗手，一边碎碎念，“要爱干净，以后才有姑娘家喜欢。”
　　“陈姑姑喜欢爱干净的么？”小虎子顺着她的话，好奇问道。
　　陈喜丫哽住了话，不知道怎么接。
　　小虎子眯眼笑了起来，“是不是？”
　　“哪有人喜欢不爱干净的？”陈喜丫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吃饭了！”
　　当晚，四人坐在庭中，沐着月光，欢欢乐乐地吃了一顿晚饭。
　　如往常一样，小虎子又被打发回去读书。
　　“陈姐姐，你陪阿姐一会儿，我去跟小虎子说几句。”沈秀想，不如趁热打铁，该说的都说了吧。
　　陈喜丫点了下头，傅春锦却提醒道：“他还不知道沈大哥的事，你别什么都说了。”
　　“嗯。”沈秀知道今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踏入了小虎子的房间，看见小虎子趴在书案上，认真地练字。
　　这手字已经练得比她写的还要好看了。
　　“姑姑。”小虎子看见沈秀走近，甜甜地喊了一声。
　　沈秀在小虎子身边坐下，拢住了他的身子，“小虎子，姑姑今晚有些话想跟你说。”
　　小虎子放下毛笔，眸光明亮，“嗯！姑姑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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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84章 长大
　　陈喜丫不知沈秀会如何跟小虎子说, 说实话，小虎子今年也才八岁，这样年岁的孩子怎么知道“情”是何意？可不走这一步, 沈秀与傅春锦大婚那日又不知如何跟小虎子解释。
　　傅春锦也担心得紧，不断绞着衣袖。若是之前, 她没有患上这样的疯症, 她还是那个打理粮行自信满满的傅小姐，她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勇气去一点一点地等待小虎子释然。可现下她病了, 她也不知小虎子知道后会如何看她。
　　陈喜丫瞧见傅春锦脸色不对, 便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声道：“没事的，别怕。”
　　傅春锦微微点头，再抬眼便瞧见沈秀走了出来。
　　“如何？”傅春锦忍不住问道。
　　沈秀微笑, “我家小虎子从来不让我失望。”说着，她看了看天色, “阿姐, 天色也不早了，我给你打水洗漱, 早点吃了药休息，明日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傅春锦听见沈秀都这么说了, 也不好多问。
　　就在沈秀打水给傅春锦洗漱的时候, 陈喜丫悄悄地溜入了小虎子的房间。
　　小虎子正托着脑袋想着什么，瞧见陈喜丫走了进来，连忙拿起书本, 急忙解释道：“陈姑姑，我只是发了一小会儿的呆, 我方才真的在好好读书习字！”
　　陈喜丫忍笑走了过来，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得了，别装了！方才发呆我都瞧见了。”
　　“……”小虎子垂下了头去。
　　陈喜丫揉了揉小虎子的后脑，“等你再大些，兴许就会理解你姑姑跟傅姑姑了。”
　　小虎子不服气地扬起头来，“谁说我不理解？！”
　　陈喜丫颇是吃惊，“嗯？”
　　“姑姑说，她从未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她只想待傅姑姑好一辈子。”小虎子见过父亲类似的神情，那是父亲坐在母亲坟前的模样，哀戚又深情，“姑姑喜欢，我自然也喜欢呀，就是那么简单的事，也不知陈姑姑你在担心些什么？”
　　陈喜丫没想到小虎子竟会这样教训她，“你这小子！”
　　“傅姑姑太可怜了，姑姑照顾她一辈子，我怎会不同意？”小虎子确实不理解“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成亲了便是一家人，傅姑姑跟姑姑成亲，就是成为一家人。旁人说只能一男一女成婚，可两女成婚又如何？初心不就是为了成一家人么？
　　绕了一圈，竟是她过度担心了。
　　陈喜丫轻舒一口气，“好了，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便送你去私塾读书。”
　　小虎子乖巧点头，“好！”
　　陈喜丫摇头笑笑，刚走至门口，便听小虎子问道：“陈姑姑，我若想你当我的家人，你可愿嫁我？”
　　陈喜丫震惊无比，回头瞪了一眼小虎子，“小孩子家的，你懂什么？胡言乱语，你信不信我拿藤条打你屁股！”
　　小虎子连忙捂住嘴巴。
　　陈喜丫苦笑，童言无忌，也不能与他计较。
　　“陈姑姑，姑姑成亲那日，爹爹会回来么？”小虎子忍不住问道。
　　陈喜丫神情微愕，五味杂陈，不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虎子其实很想沈峰，“你也不知道么？”语气低落，他又垂下了头去。
　　陈喜丫缓了缓情绪，认真道：“就算爹爹不来，他也会想着小虎子的。”说着，陈喜丫微微昂头，“你爹爹可是大青山里的大英雄，这会儿顾不得我们，等小虎子学有所成了，我便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好！”小虎子答得响亮，小脑袋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对，怎么才算学有所成啊？爹爹若是想我，他便应该来看我。”
　　“每个人都有他必须做的事，沈大哥有，小虎子你也有。”陈喜丫赶紧找了个理由，“你知道你爹那性子，忙起正事来，哪里顾得其他人，与其等他来看你，不如你好好学，先过了乡试，我便领你去看他。”
　　小虎子眸光一亮，“这可是陈姑姑你说的！”
　　“是我说的！我也有好多话想跟他说。”陈喜丫强忍住心间的酸涩，“到时候你得陪着陈姑姑一起上大青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反正乡试最小的年岁是十三岁，那时候小虎子也算是个小少年了，等到那时再把真相告诉他吧。
　　陈喜丫轻叹一声，走出了房间，这会儿天色确实不早了，她像往常一样先去查看大门的门栓可拴上了，然后准备回来打水洗漱休息。
　　“咚咚。”
　　哪知她才走至大门前，便听见了有人敲门。
　　陈喜丫警惕地顺起了大门边上的木棍子，问道：“谁啊？！”
　　“你爹！”门外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陈喜丫大喜，将木棍子一扔，高兴地打开了大门，亲切无比地喊了一声，“爹爹，你怎么来了？！”
　　陈捕快隔着房门听见了木棍落地的声音，不悦地白了一眼自家闺女，“怎的？还藏了木棍，想给爹爹一棍子？”
　　“哪有的事？！”陈喜丫一边赔笑，一边张臂拥住了陈捕快，“爹爹，我好想你啊。”
　　知道清水镇死守了半个月，陈捕快担心死了，他只有这一个独女儿，万一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让他怎么活呢？况且，他在京师时已经得知了沈峰的死讯，他知道自家闺女对沈峰是动了真情，痛失所爱，他却在千里之外不能及时安抚闺女，那些日子对他而言都是焦灼的日子。
　　好不容易京师那边允了他的假，陈捕快便快马加鞭地从京师赶来了清水镇。
　　现下瞧见陈喜丫还能笑着抱着他撒娇，陈捕快只觉欣慰，“喜丫，明日跟爹爹去京师吧。”
　　“为何？”陈喜丫愣在了原处。
　　陈捕快继续道：“爹爹这次报讯有功，留在了京师任职，以后京师便是我们的家了。”陈捕快其实是担心陈喜丫再住在这儿，日日看着跟沈峰有关的人，便难以将沈峰彻底放下。
　　日子总要往后过，人总要往前看。
　　沈峰虽然是个好汉子，世上却不止他一个好汉子。陈捕快还是希望喜丫可以有新的开始，遇上新的心上人，嫁个如意郎君，好好过日子。
　　陈喜丫松开了陈捕快，郑重地答道：“爹爹，我不随你去京师了。”
　　“为何？”陈捕快紧紧盯着陈喜丫的脸，“难道你想留在这里，照顾小虎子？”这是陈捕快唯一能想到的理由，若真是如此，喜丫捱大的年岁，以后怎么找夫家？
　　“我是为我自己。”陈喜丫一字一句地答道，“我已经是清水镇的捕快了，跟爹爹一样，也是公门中人。”
　　若是以前听见这样的话，陈捕快无疑是惊喜的，可现下听来，他却犯愁了。
　　“我以前总以为姑娘家应该找个喜欢的人嫁了，然后相夫教子，好好过小日子。”陈喜丫脸上渐渐扬起了从未有过的骄傲笑意，“可经历了这次叛乱，我亲眼看见言大人身为女子，是如何保护乡亲，亲眼看见了年大将军白发苍苍却依旧英姿飒飒。姑娘家的路不止相夫教子一条，我想跟她们一样，走自己想走的路。”
　　陈捕快觉得闺女突然长大了，可这样的长大让他猝不及防。
　　“爹爹，这是女儿想走的路。”陈喜丫恳切地看着陈捕快，“姑娘家一样可以建功立业，这是大陵太后与女皇陛下想要的盛世，我有幸生在这样的时候，我想看看我能走多远。”
　　陈捕快张了张口，却发现他想劝慰的那些话就算说出来，也显得苍白而无力。
　　“可爹爹……还想看着你出嫁……”这是陈捕快的一个心结，上次喜丫出嫁遇上了大青虫，算是因祸得福，避开了一个败家子，后来喜丫眼光不错，选了一个堂堂男儿，却终究情深缘浅。
　　陈捕快实在是不想自己的女儿孤老一生。
　　陈喜丫大笑，这次换做她来安抚父亲，“爹爹，我若是遇上好的，不用你说，我先把那人给拿下！”
　　陈捕快瞪了一眼陈喜丫，“你可是姑娘家，怎么讲话像个山大王似的。”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陈喜丫拍了拍陈捕快的肩膀，“爹爹你就放心吧，我能好好照顾自己，说不定我还升得比爹爹快呢！”
　　陈捕快皱眉，“先说好，你毕竟是姑娘家，有些匪徒穷凶极恶，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陈喜丫看看天色，“爹爹今晚若是还没有找到休息的地方，便进来休息一晚，我给爹爹烧热水，先暖暖地洗个澡。”
　　陈捕快摆手道：“这里面除了小虎子外，都是些姑娘家，爹爹一个汉子住里面，对你们名节不好。清水镇里也有客栈的，今晚爹爹去客栈住，陪你几日，便回京去了。”
　　陈喜丫握住了父亲的手，“谢谢爹爹。”
　　陈捕快无奈摇头，“谁让爹爹只有你一个女儿呢？”说着，他宠溺地拍了拍陈喜丫的后脑，“好好干！我老陈的闺女也是捕快了，等回了京师，我定要在兄弟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陈喜丫只觉鼻间一酸，方才还不想哭，可听见这句话她哪里还忍得？
　　“爹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个自然！爹爹还等着呢，看看我家这闺女到底会找个什么样的小子！”
　　陈捕快说完，故意卷了卷衣袖，“你别小看爹爹这身板，再活个五十年也是可以的！以后你家夫君若是敢欺负你，爹爹上去就一顿狠揍！”
　　陈喜丫又哭又笑，重新握住陈捕快的手，“欺负我的人，我怎么还会嫁呢？”
　　“也是啊，哈哈。”陈捕快也觉得自己这话说错了，放声大笑了起来，“慢慢找，找个宠你的，爹爹也看着顺眼。”
　　“嗯。”陈喜丫哽咽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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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每个小可爱都能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第85章 落幕
　　清晨, 外间淅淅沥沥地下着细雨。
　　爬在墙头的绿藤一片绿润，几朵雪色小花点缀在绿藤上极是显眼。
　　沈秀比傅春锦先醒一会儿，她拥着阿姐, 温柔地亲了亲阿姐的鬓发，温声道：“阿姐再睡一会儿, 我先起来做早膳。”
　　傅春锦眯着眼, 转身钻入沈秀怀中，呢喃道：“再抱一会儿。”
　　沈秀哑笑，轻抚傅春锦的背心, “好。”
　　傅春锦沉浸在沈秀给与的温情之中, 再让她任性一阵, 再从阿秀身上汲取一些勇气。
　　“阿姐，今日我要去衙门报个道。”沈秀说得轻声细语，“你陪我去好不好？”昨日说好的, 沈秀以后去哪里都带着阿姐，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不好。”傅春锦从沈秀的颈窝里抬起头来, 支起了身子, 青丝泄落肩头，她抬手捋到了耳后, 温情脉脉地看着沈秀，“你先送我去粮行。”
　　沈秀蹙眉, “阿姐……等你再好些, 我才准你去粮行。”
　　“霸道。”傅春锦轻刮沈秀的鼻尖，“我得早些走出去，只有我不怕了, 我的疯症才不会再犯。去粮行忙起来也好，毕竟那是我曾经最得意的行当, 也许我可以在粮行找回丢了的那个我。”
　　沈秀心头微酸，“那我今日留在粮行陪阿姐。”
　　“不成，我总要适应阿秀不在视线里。”傅春锦深吸了一口气，“粮行里有不少伙计是姑娘家，我在粮行很安全的。”
　　“就陪阿姐一日，好不好？”沈秀实在是不放心，“不然我怎么都不放心。”
　　傅春锦拗不过沈秀，只得点头应允。
　　两人很快便起了身，洗漱完，换好了衣裳。沈秀带着她去了厨房，一起做好了早膳。随后陈喜丫与小虎子次第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厨房时，沈秀与傅春锦刚好盛出清粥，招呼着两人坐下，一起开开心心地用了早膳。
　　听说傅春锦想去粮行帮忙，陈喜丫担心阿姐，便想跟着。
　　傅春锦道：“喜丫，你也有衙门的活要干，我有阿秀陪着，没事的。”
　　陈喜丫歪头看看沈秀，“今日你不去衙门报道？”
　　“晚些去，我先陪阿姐。”沈秀已经想好了，大不了以后的休沐全部搭里面，她必须确认阿姐能在粮行一切如常，她才能放心地继续当捕快。
　　陈喜丫想，有沈秀跟着，阿姐应该是没事的。
　　随后，沈秀挽着傅春锦出了门，一边撑伞，一边与傅春锦温声说话，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粮行外。
　　“傅小姐！”门口的伙计们大惊，都说傅小姐病了好久，今日终是瞧见了傅小姐，想必是病好了。
　　傅春锦微笑点头，“嗯，也该回来了。”说话间，紧紧握住沈秀的手，她暗暗告诉自己，她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捱过这一关。
　　这个心病，她无论如何要好起来，不然，她的阿秀要担心一辈子。
　　彼时，言素正在粮行忙碌着算账，这些时日她确实要累坏了。本来有傅春锦帮着她，粮行这些事她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可现在好了，粮行她要管，府衙她要管，整个清水镇的开拓她也要管。
　　“言大人。”
　　当言素听见了门口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傅春锦，这才惊喜道：“傅小姐，你可算回来帮忙了！你再不来，我迟早有一天要搭在这里！”瞧见旁边站着的沈秀，正用一个微凶的目光盯着她，言素清了清嗓子，端声道：“回来了就好，快些去府衙找秦捕头报道，你手里上回还有一个案子未结，我还等着写结案书呢！”
　　“今日我要陪阿姐。”沈秀语气也有点凶，说好会好好保护阿姐，这言大人办事也不靠谱，结果阿姐成了这样。
　　“你阿姐有本官看着，你怕什么？”
　　“你看着，我更担心了！”
　　沈秀顶了言素一句，言素挑了挑眉，“沈秀，我现下可是知府！”
　　“那又如何？”沈秀才不在意她是什么，反正是她没做好答应她的事。
　　“你……”
　　“言大人，别跟阿秀计较。”
　　傅春锦牵着沈秀走到账本边坐下，松开了沈秀的手，拿起一本账本，匆匆扫了一眼，便蹙起眉头来，“大人这几日确实忙坏了。”
　　言素皱眉，“怎的？算错了？”
　　“错是没错，可没见过谁这样记账的。”傅春锦笑出声来，将这本账本摊开放到一边，“给我几日，我保证什么都算清楚。”
　　“如此，就有劳傅小姐了。”言素作揖。
　　傅春锦轻笑，看向沈秀，“阿秀，你先去找秦捕头，把案子了了吧。”
　　“可是这里……”沈秀不放心。
　　“你就再信大人一回。”傅春锦抬眼看着她，笑容一如当初，“也相信我一回，我可以的。”
　　沈秀看看傅春锦，又看看言素。
　　“去吧，早点办完，早点回来陪我。”
　　“嗯！”
　　沈秀重重点头，深望了一眼言素。
　　言素知道她想说什么，便拍了拍心口，已示安心。
　　沈秀不敢多做耽搁，踏出账房便小跑了起来，早去早回，阿姐还等着她。
　　看着沈秀消失在视线之中，傅春锦捏紧了账本，轻颤了一会儿。
　　言素看出她的病并没有好，忧声道：“其实你不必勉强的，再休息几日也好。”
　　“我不能总让阿秀担心啊。”傅春锦缓了一阵，终是缓了过来，“况且，我也有一事，想要请求大人。”
　　言素侧脸，“傅小姐请说。”
　　“我跟阿秀定了下个月初八拜堂，到时候，言大人可否来宜园观礼？”傅春锦诚恳请求。
　　言素颇是惊讶地上下打量傅春锦，“你们还真敢啊。”
　　“日子是自己过的，在自家关起门来办个喜事，天知地知便好。”傅春锦说得坦荡，“两女成悦，本就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是么？”
　　言素点头，“嗯！下月初八，我一定到！”
　　“那便这样说定了。”傅春锦笑了笑，提笔沾墨，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账本上。这些活本就是她最拿手的，若是连这些都做不好，那她就真的废了。
　　言素静静地看着傅春锦，她身上的变化其实言素看得出来。起初算账的速度不及平日的一半，可越到后来，似乎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甚至，傅春锦嘴角微微扬起了笑意，那是自她病后，已经许久没有看见的骄傲笑容。
　　她一定会好的。
　　有心上人在身边，有挚友陪伴，做自己想做的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终有一日，她会找回那个久违的自己。
　　言素会心一笑，侧脸看向账房外。
　　雨丝如牛毛一样飘落庭中，润得庭中一片青翠。
　　凉风吹入账房，竟有几分微凉。
　　言素端起热茶，小啜了一口，傅春锦已经开始算这边的账了，想必沈秀也开始算大牢里的那一笔账了。
　　其实沈秀踏入府衙时，就开始疑惑，她思来想去，就是想不起来，她还欠了什么案子没结。
　　陈喜丫这是第一日上任，陈捕快陪着她来了府衙，恰好撞上了沈秀。沈秀与陈捕快打了招呼后，秦捕头便领着三人来到了大牢里。
　　府衙的大牢阴冷而潮湿，飘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秦大哥，这里面关了什么犯人啊？”沈秀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大人说，答应过你，他的命只能你来取。”秦捕头淡淡说完，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在外，他已经死了，所以今日的私了，没有触犯任何律例。”
　　听见最后这句话，沈秀眼底涌起了一抹杀意，她终是恍然，明白这里面关的是谁。
　　柳言之！
　　“阿秀！”还被关在大牢里的杨三哥听见了沈秀的声音，激动地唤道。
　　沈秀愕然，不懂为何杨三哥还关着。
　　秦捕头低声解释：“大人怕他乱跑坏事，便把他关这里了，一时忘了，你一会儿放了他便是。”说着，秦捕头便将两个牢房的铁钥匙递给了沈秀，“我出去看着，你可以慢慢私了。”
　　“多谢秦大哥。”沈秀接过铁钥匙，紧紧握住，这下她终是对言素有了那么一丝好感，至少这事她还算做得不错。
　　陈捕头知道这里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便拍了拍陈喜丫，“喜丫，都交给沈姑娘来吧，我们也出去了。”
　　陈喜丫虽说也想看沈秀手刃柳言之，可她怕看见柳言之便又想到沈峰，心里又要难过一阵，当下点点头，依着爹爹一起走出了大牢。
　　“咔嚓。”
　　沈秀最先打开了柳言之的牢门，虽说阿姐并没有讲明白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从阿姐的反应看，这畜生定是欺负过阿姐。
　　不可饶恕！
　　想到在大青山里知道的真相，兄长是为了警示才自刎野田前，全是拜这个畜生所赐。
　　不可饶恕！
　　沈秀记得，当初用木棍子狠狠揍过他，她本可以换个铁棍子，毕竟什么刑具都放在不远处。可这次，她还是选择了木棍子，只有这样，才不能让柳言之死得舒服。
　　自从大青虫金盆洗手后，手中从未沾过半点血腥。
　　可今日不一样，所有的新仇旧怨，沈秀应该亲自了结。
　　柳言之被铁链子锁在墙上，瞧见沈秀提着木棍子进来，又惊又惧，急声大喊道：“你为什么还没死？！你别过来！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别过来！啊！”
　　“柳言之，这一棍，是你欠我兄长的！”沈秀的木棍子狠狠敲在了他的身上，青山寨上下那么多兄弟，她要他全部偿还！
　　杨三哥在旁边看得解恨，不断呐喊，“打得好！阿秀，再打重些！帮筒子报仇！”
　　柳言之从未想过，重活这一世，明明知晓那么多事，却终是落个这样的下场。
　　他不服，亦不甘心。
　　可那又如何？杀人偿命，因果循环，他手里沾染了太多的人命，今日已注定是他的忌日。最后他只期待沈秀能给他一个痛快，而不是用这样的法子，让他这般痛苦。
　　“你有种的……给我来个痛快！”
　　“你求我啊，求我便让你死得痛快些！”
　　“贱……啊！”
　　“这一棍，是你欠阿姐的！”
　　这一棍打得急狠，当头一棍，沈秀都觉得虎口一阵发麻。
　　柳言之只觉视线模糊了起来，早已痛得不知什么是痛，他只觉呼吸越来越难受，哪怕他拼尽一切地呼吸，可那铺天盖地的窒息感旋然而至。
　　他……是真的活不成了……
　　“这是你的报应！”
　　--------------------
　　作者有话要说：
　　解决了这个坏人，后面也该迎来好日子。
　　这个成亲我必须写给大白兔跟小老虎。


第86章 良辰
　　秦捕头他们在大牢外等了半个时辰, 终于看见大牢的铁门缓缓打开。
　　沈秀跟杨三哥一起走了出来，神色沉重，对着秦捕头道：“秦大哥, 有劳收拾一下里面。”
　　“都交给我。”秦捕头应声，这件事其实言素早就交代过他。
　　陈喜丫走上前去, 覆上沈秀微颤的的手, “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沈秀眼眶还红着，她握紧陈喜丫的手，“陈姐姐, 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陈喜丫微笑点头。
　　“我还有些话, 想单独跟三哥说。”沈秀低哑开口。
　　“嗯。”陈喜丫看了一眼父亲, “爹爹，我们先走。”
　　沈秀转身，拍了拍杨三哥身上的尘灰, “三哥，这边说话。”
　　如今大仇得报, 杨三哥也有很多话想跟沈秀单独说。
　　沈秀领着杨三哥一路出了府衙, 几乎一路无言，打着伞将杨三哥送到了清水镇口, “三哥，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杨三哥瞪大眼睛, “我何时说要走了？”
　　“我已经有自己的家了, 三哥你该去找属于你的家。”沈秀语气沉缓，如今的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姑娘。
　　杨三哥急忙去牵她的手，“阿秀, 大哥临终嘱托，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那是大哥的嘱托, 并不是我想要的。”沈秀并不与他绕弯子，这些话虽然不好听，可沈秀今日必须得说，“两情相悦，方能善终。三哥待我情真，可我并不喜欢三哥，勉强一起，我并不幸福。”
　　“我会对你好的！”杨三哥急道。
　　“三哥。”沈秀从他手中强行抽出手来，“你是想做第二个柳言之么？”
　　杨三哥怔了怔，怒道：“我跟他怎是一样的人？！”
　　“那为何明知我不喜欢，还偏要我与你在一起呢？”沈秀冷声反问，眸光黯淡，“你说你会对我好，可我不喜欢你，也不需要三哥你对我的好，你明不明白？”
　　杨三哥不明白，“可这是大哥的嘱托！”
　　“即便是大哥嘱托，也要我喜欢才行，你从小看我长大，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沈秀的语气越来越寒凉，看他的眸光冷得像是霜雪一样，“你待我越好，我越是痛苦，三哥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这就是你喜欢的方式么？”
　　杨三哥摇头，“你怎么会痛苦呢？我会把你捧在掌心疼惜，你为何要痛苦？”
　　“我若让你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人天天待你如珍似宝，你也觉得舒服？”沈秀冷声反问。
　　杨三哥顿时语塞。
　　“三哥，沿着这条路出去，是大陵的壮丽山河，所谓幸福，应该是两情相悦，你待她好，她待你好。”沈秀指了指前路，“三哥是个好人，我敬你如兄，也只把你当成了兄长，我实在无法接受一个兄长成为我的夫郎。”
　　杨三哥心如刀割，哽咽道：“也许日子久了，你便喜欢我了！”
　　“我在青山寨那么多年，你待我好了那么多年，你见我喜欢上你了么？”沈秀的话像刀子一样插入他的心房之中。
　　杨三哥握紧拳头，低声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三哥不出去看看，怎知不会遇上真心人？”沈秀继续反问，“为何偏要盯着我，非要强求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呢？”
　　杨三哥张了张口，自嘲笑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可三哥方才的言行，让我害怕三哥会成那样的人。”沈秀一边说着，一边将纸伞递了过去，“常言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只希望三哥永远是我的三哥，不要变成另外的让我避而远之的杨三。”
　　杨三哥接过了纸伞，哑声道：“我从未想过，你竟会对我说这样的狠话。”
　　“我也没有想过，有一日我会害怕三哥。”沈秀再道。
　　杨三哥定定地看着沈秀的脸，沈秀垂下了头去。明明他与她之间并没有隔着什么，可杨三哥觉得他与沈秀隔了整条星河。他若继续往前追逐，沈秀便会投入星河之中，让他再也寻不到她。
　　“照顾好自己。”杨三哥揉了揉沈秀的脑袋，像是小时候那样。
　　“会的。”沈秀哑声答应。
　　杨三哥终是垂下了手，“以后三哥若是真的寻到心上人了，三哥能带着她回来探望你么？”
　　“怎么不能？”沈秀终是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笑。
　　杨三哥满心苦涩，“那便这样说定了。”
　　“嗯。”沈秀抬手，“我可以与三哥击掌。”
　　杨三哥却转过了身去，倘若真有那么一日，还是各自安好罢。今日一别，要想彻底断了情根，还是从此江湖不见得好。
　　“保重。”
　　杨三哥执伞离开，没有回头再看沈秀一眼。只因他知道，他再多看一眼，便会多一分舍不得。既然决定放下，那便洒脱放下，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为何非要惹得阿秀难过，闹个避而远之呢？
　　沈秀跑至镇口的檐下，目送杨三哥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只希望三哥能早日遇上真心待他之人。
　　沈秀转过身来，看着清水镇熟悉的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嘴角一扬，从今日开始，她便与阿姐在这里好好过小日子。
　　风雨过去，终见天晴。
　　沈秀想，既是要与阿姐成亲，她应该送阿姐个定情信物。想到这里，沈秀不禁微微侧头，捏住了绑着发丝的红绳，阿姐送过她红绳，那她该送阿姐什么呢？她一时想不到送什么好，便准备先去粮行陪阿姐，等晚上回去了，再悄悄地拉着陈姐姐问问，说不定陈姐姐那儿会有不错的主意。
　　陈捕快在清水镇上陪了陈喜丫几日，便回京师继续当值了。陈喜丫送别父亲，便开始了她的捕快生涯。白日她跟沈秀一起当值，到了傍晚，便一起去粮行接傅春锦回家。
　　傅春锦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平日忙完粮行之事，便开始忙成亲之事。虽说只是关着大门在家拜个堂，可成婚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少买。
　　终是到了初八这日，天朗气清，日头晴好。
　　沈秀从早上开始就在厨房忙活，精心准备了一桌子喜宴用的吉利佳肴。比如，比翼成双的烧鸡，并蒂莲子羹，百年好合清炒百合等等。
　　待准备好一切后，陈喜丫便来催促沈秀快去沐浴换喜服，这可是她跟傅春锦亲手缝制的，虽说来不及绣满并蒂莲，可好歹也算是像模像样的大红喜服了。
　　随后暮色渐深，陈喜丫与小虎子一起把大木桌搬至中庭，然后将厨房里的菜肴都一一摆上。
　　闻着这些菜香味儿，小虎子都快馋哭了。
　　陈喜丫看出他那小心思，提醒道：“可别趁我盛饭就偷吃！”
　　“陈姑姑你放心，我今日洗了手的！”小虎子专门伸出手来，好让陈喜丫看个清楚，“你看看，是不是！”
　　陈喜丫打了一下他的掌心，“洗了也不能偷吃！要等今晚的新人拜了堂礼成了再吃。”
　　“知道了……”小虎子撅了撅嘴，反正今晚他肯定要美滋滋地大吃一顿！他忽然觉得，姑姑跟傅姑姑成亲绝对是大好事，这样丰盛的酒宴，也不知道姑姑什么时候才会再做了。
　　“咚咚！”
　　眼看着吉时便要到了，言素终是带着贺礼敲响了大门。
　　“我去开门！”小虎子倒是跑得快，开门看见言素的一瞬，先是一愕，“言大人，你怎么穿着官服来了？”
　　“今日是正事，必须穿官服。”言素说着，拂了一下墨蓝色的知府官服，便含笑走了进来。
　　小虎子把大门关好，跟着言素走入中庭。
　　言素鼻翼微动，“啧啧，今晚看来本官是有口福了！”
　　陈喜丫闻声回头，瞧见言素乌纱帽戴得极是端正，忍不住笑道：“大人，今日是家宴，你穿成这样，这是为何啊？”
　　言素神秘笑笑，“一会儿便知。”说着，她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刚刚好！”
　　陈喜丫经她提醒，不禁“呀”了一声，这拜堂怎可少了喜烛？为了这对双凤喜烛，陈喜丫专门买了两对龙凤喜烛，把龙的两支拿了，凑成了这一双凤的。
　　她快步冲入厨房，拿了双凤喜烛出来，在桌上点燃，然后扬声道：“吉时到——新人该出来拜堂啦！”
　　喜房之中，满眼皆是大红喜色。
　　今日的一双新娘相视一笑，各自顶上了一方喜帕，垂下头来。
　　沈秀对着傅春锦伸出手去，柔声道：“阿姐，牵着我。”
　　傅春锦牵住她的手，被沈秀紧紧一扣。
　　“我牵住阿姐了，别怕，这一世我都不会放开。”沈秀难得说这样的情话，每个字像是酿了许久的酥糖，落入傅春锦心间，皆是熏人的蜜意。
　　傅春锦在喜帕下莞尔轻笑，哑声道：“我也牵住阿秀了。”
　　从此携手，风雨同途，白首不离。
　　“阿姐……”
　　“嗯？”
　　沈秀忽然轻唤，身子往下一蹲，一手掀起了喜帕，从下顾看傅春锦，笑道：“我就知道阿姐在偷笑！”
　　“哪有你这样不守规矩的？”傅春锦微微羞恼，“喜帕顶上了，就要等拜了堂再揭开，你怎能先揭开了？”
　　沈秀笑意甜蜜，“反正阿姐早就揭过我的喜帕了！”
　　“你……”傅春锦忍不住笑了出来，确实，她很早之前便揭过阿秀的喜帕，那一眼的惊艳她至今还记得。
　　趁着傅春锦沉浸在回忆中，沈秀猝不及防地勾起了她的喜帕，一口吻住了傅春锦。
　　在出去拜天地前，她忍不住先亲一口自己的新娘，谁让今日的阿姐太美，只轻轻一笑，便撩得她的心弦痒痒。
　　傅春锦起初还躲了躲，可情浓一刻，放肆一会儿又如何？今日本就是她与她的良辰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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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言素：你们这样喂我狗粮真的好么？
　　陈喜丫：我早就习惯了。


第87章 贺礼
　　“阿姐, 阿秀，吉时到了！”半晌没有听见房中的新人有出来的意思，陈喜丫又催了一声, 走近房门，叩了两声房门, “误了吉时可不……”
　　房门骤然打开, 只见沈秀与傅春锦携手一起走了出来。
　　“喜帕！”陈喜丫忍不住提醒。
　　沈秀与傅春锦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笑道：“已经揭过了。”
　　陈喜丫愕然，“这不合规矩。”
　　“今晚本来就没按规矩来。”沈秀微微昂头, “这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拜过天地算数就成！”
　　陈喜丫竟不知如何反驳, 看了看傅春锦，“阿姐，你就这样由着阿秀胡闹？”
　　“今日是大喜日子, 阿秀喜欢如何，便如何。”傅春锦确实宠溺沈秀, 她牵紧沈秀的手, 笑得欢喜。
　　陈喜丫知道自己似乎多余了，“那便……开始行礼吧。”说完这话, 她只觉衣袖被谁牵了牵，原是小虎子揪了她的衣袖。
　　小虎子示意她低下来些, 好让他附耳说话。
　　陈喜丫微微低首, 小虎子笑吟吟地道：“陈姑姑以后穿喜服也跟她们一样好看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陈喜丫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今日又不是我成婚。”
　　小虎子捂着脑门，撅嘴道：“我只是问问……”
　　“以后也不准问！”陈喜丫肃声警告, 心上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想这些未免太远了些。她瞧见沈秀与傅春锦已在双凤蜡烛前站定, 便提醒言素，“言大人，该你了。”
　　言素重新整了整官服，往新娘面前端然一坐，笑道：“我可是清水镇的父母官，今晚当个高堂，傅小姐跟沈捕快不会介意吧？”
　　傅春锦与沈秀怎会介意呢？
　　言素清了清嗓子，“那便开始吧。”
　　陈喜丫高兴地唱道：“一拜天地——”
　　傅春锦与沈秀同时转后，诚心又真挚地敬拜天地。
　　望天地共鉴，今日得成妻妻，自此白首不离。
　　“二拜高堂——”陈喜丫还没开口，小虎子便像模像样地唱了出来。
　　傅春锦与沈秀转过身来，含笑看了一眼顽皮的小虎子，恭敬地对着言素一拜。
　　虽说朝廷不会派发正式婚书，可有知府见证，已经比很多私定终身的夫妻好了。
　　“夫妻……不对！是妻妻交拜——”陈喜丫惊觉自己唱错了，连忙改了词。
　　傅春锦与沈秀面对面望着彼此，眸底的浓烈深情都快要融化出来。
　　两人低颔福身，用女子最郑重的礼，许下这一生的婚约。
　　“礼成！”
　　小虎子又跳又笑，终于逮到个机会，抓起了一只鸡腿，美滋滋地咬了一口，“终于可以吃东西了！好香啊！”
　　陈喜丫挑眉，“你这小子！我都没说礼成！”
　　“姑姑救命！”小虎子拿着鸡腿溜到了沈秀身后，“我是真的饿了！”
　　“其实我也饿了，陈姐姐，就由着他吧。”沈秀轻笑，牵着傅春锦一起入了席，“都动筷吧！尝尝我的手艺！”
　　小虎子等这句话好久了，坐到了沈秀边上，狼吞虎咽起来。
　　言素并不急着动筷，她将今日带来的三份贺礼从布囊中拿了出来，一件递给了沈秀，“这可是太后给你的赏赐，看看喜不喜欢？”
　　太后给的哪能不喜欢？
　　沈秀接了过来，打开方盒后，发现里面竟是一块御赐金牌，上面镌刻了一行小字——御赐女捕头沈秀。
　　“这……”沈秀受宠若惊，不敢相信地看看阿姐，又看看言素。
　　言素笑道：“我肯定不能在清水镇当一辈子知府，这不得给你谋个金饭碗么？”说着，她扫了一眼金牌，“你有时候倔脾气上来，连我这个知府都敢顶撞，万一下个到任的知府是个不好相处的，你这性子可要吃大亏的。”
　　沈秀握紧御赐金牌，没想到言素竟想到了这一步，这一刻她是真的对这个知府大人心悦诚服了，不禁哑声感激道：“多谢大人。”
　　“以后对我稍微好一点。”言素低声提醒。
　　沈秀拍了拍言素的肩膀，“这个自然！”
　　言素被她拍得有些生疼，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了一旁的傅春锦，“以后你家这媳妇，你得好好管管，怎能对上司这样？”
　　傅春锦忍笑道：“是，是，是，我一定好好管教。”
　　“阿姐说改，我一定改！”沈秀说完，动作柔了大半，轻轻地揉了揉言素的肩膀，“大人，方才对不住啊。”
　　“好了，好了。”言素笑出声来，“也只有傅小姐可以治你。”说完，她拿出了第二份礼物，是个巴掌长的长盒子。她将长盒子放到了傅春锦面前，迟疑道：“这簪子我其实早就补好了，只是担心你会睹物思人，加重病情，所以一直没敢物归原主。”
　　傅春锦听见这话，便知道这长盒子里面放的是什么。这支白玉簪子，是她娘亲留给她的唯一东西，那日折在了柳言之手中，她以为永远找不回来了。
　　沈秀担心阿姐看了此物，又会勾起她的难过，温柔地覆上她的手背，温声道：“我可以先帮阿姐收着，等阿姐哪天可以看了，我再拿给阿姐。”
　　“今日能看。”傅春锦笃定答话，“这是娘亲送我的，也是最后保我周全的物事，如何不能看呢？”说话间，傅春锦另一手打开了长盒子，将用金子连好的白玉簪子拿了出来，握在掌心时，她不再颤抖，她莞尔看向言素，“大人，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言素最怕看见别人泪眼汪汪的样子，赶紧道：“喜欢便好！还不让沈捕快给你戴上？”说着，她给沈秀递了个眼色。
　　沈秀这下可半点不呆，当即从傅春锦手中拿过簪子，“阿姐别动，我给你插上。”
　　“好。”傅春锦微微侧头，由着沈秀把这只白玉簪子簪入发髻。
　　沈秀最爱看阿姐这染着羞色的表情，不禁看痴了眼。
　　“咳咳。”言素再轻咳两声，拿出了最后一件礼物，一封红笺书信，“我想你们应该更喜欢这个礼物。”说着，便将红笺打开。
　　傅春锦与沈秀一起看向红笺上的字，每个字傅春锦都认得，沈秀虽说认不全，却知道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正是她与阿姐的。
　　“这是……婚书？”傅春锦声音轻颤，没想到言素竟会送这个。
　　言素笑道：“下面盖了我的官印，也算是我这个知府认了的婚事。”虽说这婚书拿去其他镇子不算什么，可言素希望从这封婚书开始，天下会有更多的有情人得到官府认同。
　　傅春锦方才还能忍住眼泪，这下彻底憋不住泪花了。
　　沈秀本来就爱哭，此情此景，哪里还能忍住，很快便成了一只小花猫。
　　言素别过脸去，提起筷子，“傅小姐，快哄哄你家小哭猫，大好的日子，别惹得本官也难受了。”
　　“言大人，我以后绝对不跟你顶嘴了！”沈秀含泪保证。
　　“哦。”言素夹了一块鱼肉嚼了两口，“这鱼可真好吃！”
　　“我明日再给大人做一顿！”沈秀又道，拿起筷子给言素夹了大大的一块，“大人喜欢吃就多吃些。”
　　言素可从未被沈秀这样殷勤待过，可今晚她乐得享受这样的待遇，谁让她确实是清水镇的好父母官！
　　“来来来，百年好合啊！”言素举杯，敬向沈秀与傅春锦。
　　“承大人吉言，请。”两人高兴地喝了起来。
　　陈喜丫看着她们那喜上眉梢的笑容，说不羡慕都是假话。想到那个情深缘浅的沈峰，她的心又微微一抽。
　　还是喝酒吧。
　　陈喜丫低头拿起酒杯，却发现自己碗里不知被谁夹了满满的一碗菜。
　　小虎子凑近了她，提醒道：“姑姑烧得菜可好吃了，我把最好吃的都夹你碗里了，可别让她们知道！”
　　陈喜丫心头一暖，没想到小虎子竟还有这样细心的一面。她对着小虎子神秘笑笑，“好，我们不让她们知道！”
　　“快吃！”小虎子高兴地昂昂头。
　　陈喜丫只觉心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至少她还有这个温暖的家，还有这些家人在，至于心上人，若是有缘定能遇上的。
　　“咻——噼里啪啦——”
　　忽然，天上飞起一点星火，在天上渲开无数朵星屑烟花。
　　“哇！有烟花！”小虎子完全激动了起来。
　　“大人！”傅春锦没想到言素还给她们准备了这个。
　　言素微笑，“今日是个好日子，应该大家一起同乐。虽说还没到我的生辰，可凑一起过个良辰吉日，傅小姐跟沈捕快不会嫌弃我吧？”
　　沈秀怎会嫌弃她呢，“大人放心！一会儿我给大人亲自烧碗长寿面！”
　　“别！今晚可是你们的良宵，你还是好好陪陪今晚的新娘子。”说着，言素夹了一筷子素笋子起来，“我当这个是长寿面了！”
　　“那大人就多吃点。”沈秀又给言素夹了一筷子。
　　言素斜眼瞥了一眼旁边的猪肘子，其实她更想吃肉。
　　傅春锦看出了她的想法，给她夹了一块猪皮，“言大人，也尝尝这个。”
　　“还是傅小姐懂我。”言素这会儿是真的不客气了，说那么多话，说不饿都是假话。
　　天上烟花绽放，人间良辰美景。
　　酒足饭饱后，陈喜丫带着小虎子扶着半醉的言素回了府衙。
　　沈秀与傅春锦回到了新房之中，合上了房门。
　　今日高兴，多喝了几盏，现下两人脸上都染着酡红的醉色。
　　傅春锦抵住沈秀的额头，手指在沈秀心口划着圈儿，“今晚阿秀没有送我的礼物么？”
　　“有……”沈秀勾紧傅春锦的腰杆，一步一步将她领至床边，然后只轻轻一推，便将傅春锦推倒在了大红喜床上。
　　傅春锦不知这丫头今晚要玩什么把戏，期待地看着她垂下头去，含羞扯开了自己的衣带。
　　“我俸银未到，思来想去，最该送阿姐的礼物，只能是这个……”沈秀的大红喜服从肩上滑落，她掀开了自己的内裳，露出了里面的红绸子，微咬下唇，“我把自己送给阿姐……”
　　傅春锦哑笑着揪住了红绸的结头，并不急着扯开，“阿秀今晚哭么？”
　　“哭了……阿姐好像更喜欢……”沈秀往前一扑，压在了傅春锦身上，她难道这般撩人，脸却比傅春锦还要红润。
　　傅春锦爱极了这样的沈秀，翻身将沈秀压在了身下，只轻轻一提结头，红绸便散了开来，她的脑袋缓缓压下，“那我今晚……”
　　沈秀紧张地揪住了大红被子。
　　“听阿秀多哭几次……”
　　“阿姐还是……唔……”
　　沈秀原本想要先求个饶，可都把自己送出去了，开弓哪有回头箭，反正傅春锦什么都听见了，自然不能轻饶了沈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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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


第88章 尾声
　　三年后。
　　宜园后院的荒地已经爬满了葡萄藤, 绿荫漏下了灿烂的阳光，照在石桌上的两盏热茶上。茶香四溢，盏口还腾着些许热气。
　　方才一起品茶的两人这会儿正蹲在墙角边上, 一起埋下一颗桃核。
　　“等这棵桃树长出来，花开的时候, 一定很美。”傅春锦已经可以想象这样的景象。
　　沈秀点头, “还可以在那边种两棵梅树，这样冬日也有花赏了！”
　　傅春锦忍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那……下午我们去街市上买两棵梅树苗！”沈秀说完，拍了拍傅春锦的手上泥尘, “今日难得休沐, 阿姐你想做什么, 我都陪你！”
　　“好。”傅春锦也是难得在家小住几日，现下的清水镇已不是清水镇，真像言素说的那样, 清水镇如今是清水城，成为了燕州的新州府。
　　粮行挂了新牌, 叫【南北米行】。
　　这两年的生意越来越好, 不仅是洛城与梧城的商路打通了，燕州与吴州的商路也打通了。照傅春锦的想法, 来年便要往京师开拓商路，她定会让粮行的生意越做越大。
　　“不好了！”陈喜丫着急地跑入了后院, 满脸忧色, “小虎子非要跟着言大人去京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三年任职清水城，言素确实也该调任其他地方。以她的政绩, 调任京师也是意料中事。可小虎子突然有这种想法，确实让人不解。
　　“这是怎么了？”傅春锦先让陈喜丫冷静下来, “喜丫，你慢慢说。”
　　“这小子总闹着要参加乡试，可他才十一岁，还不到年岁，今日性子上来了，便跑去找言大人要特许去了。”陈喜丫也不知该如何劝小虎子，三年多未见父亲，身为人子，岂能不想？
　　沈秀看看傅春锦，“阿姐，我们应该把真相告诉他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一关总是要过的。”
　　傅春锦并没有立即答话，她沉默片刻后，摇头道：“这次，我们由着小虎子吧，这是他的选择。”
　　沈秀与陈喜丫很是不解。
　　傅春锦会心一笑，“跟着言大人去京师，也不是什么坏事。清水城谁人不夸我们家小虎子聪明，京师那边能人更多，既然言大人答应了带他一起去，有些事她定然已经帮我们办好了。”
　　以傅春锦对言素的了解，只怕小虎子哭着求她那一刻，她便将真相告诉了小虎子，否则小虎子怎会闹着跟着她去京师。
　　“真的由着他？”陈喜丫确实不放心小虎子。
　　傅春锦点头，“言大人何时让我们失望过？”
　　确实如此，言素从来没让谁失望过，身为父母官，她确实做得很好。
　　“我们帮小虎子收拾收拾东西，送送他吧。”傅春锦提醒道。
　　“好！”
　　就在三人帮小虎子收拾好行囊，准备送去府衙时，秦捕头敲响了宜园的房门。
　　“秦大哥怎么来了？”沈秀开门看见秦捕头第一眼，便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看，言素与小虎子并不在他身后。
　　秦捕头对着沈秀抱了抱拳，“大人让我来转告一句，她已经带着小虎子上路了，她会在京师好好照顾小虎子，你们不要担心。”
　　“走得这般急，我都没有送送大人！”沈秀大惊。
　　秦捕头笑了笑，“大人说，不喜欢看哭哭啼啼的离别，她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这样便好。”
　　傅春锦与陈喜丫闻声来到了门口。
　　秦捕头看向陈喜丫，“放心，大人已经解决了小虎子的心病，小虎子是想去京师拜个好老师，继续好好读书，陈捕快可以放心。”
　　陈喜丫没想到真如傅春锦说的那样，言素真把沈峰的事告诉了小虎子。
　　“我也要赶紧追上大人的车马，告辞。”秦捕头对着几人一拜，匆匆离开了宜园。
　　沈秀若有所思，“也许我们都小看了小虎子，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陈喜丫心绪复杂，这孩子每日都在努力读书，为的就是考过乡试，等到与父亲重聚的一天。今日知道沈峰其实早就死了，他会有多难过啊。偏生她还来不及安慰他，他便跟着言素回京任职了。
　　惟愿今后小虎子一切安好……
　　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越是寻常的日子，时光就越是流淌得悄无声息。
　　清水城来了新的知府大人，沈秀与陈喜丫便做了衙门的红颜双捕头，因为行事热心肠，又办事麻利，莫说是清水城的乡亲夸赞，燕州的许多地方也听过她们这对红颜双捕的传闻。
　　五年之后，知府轮换，原来的知府调任其他地方，据说新来任职的知府大人是今科的榜眼。
　　因为傅春锦这几日要去京师走一趟，查查那边分铺的账本。沈秀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告了三个月的假，一早就跟着阿姐上京师了。
　　于是，迎接新任知府的活计，便落在了捕头陈喜丫身上。
　　陈喜丫接到今日知府便会到任的消息后，便去了城门下迎接，等了一个时辰后，老远瞧见一个十六岁少年骑着白马，打马驰来。
　　陈喜丫看着他那越驰越近的脸庞，只觉恍惚——这少年的眉眼像极了当年的沈峰，却比沈峰生得多了三分秀气。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便揉了揉眼睛，低头再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信。书信上说，新任知府名叫沈则，虽说姓沈，却不是沈小虎三个字。
　　她一定是太挂念小虎子的缘故。
　　陈喜丫摇了摇头，再抬眼时，白马已停在了陈喜丫面前，马上的少年郎将马鞍边的桃花递向了陈喜丫，笑道：“有劳陈捕头了！”
　　“你是……”陈喜丫怎么看那眉眼，怎么觉得熟悉，“小虎子？！”
　　“嘘！”少年连忙示意陈喜丫不要喊这个名字，“那名字难听死了！我叫沈则，恩师言大人给我取的名字，沈则！”
　　陈喜丫接过桃枝，便垫着脚尖敲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大笑道：“叫沈则也是小虎子！”
　　“先说好，只能你一个人叫！姑姑她们都不准！”少年翻身下马，牵住了陈喜丫的手，“走，我们先回家！”
　　小虎子终是长大了，有些礼数陈喜丫不得不注意。
　　她愕然从少年手中抽出手来，抱拳道：“大人已经不是孩子了。”
　　“那我的话便不是童言无忌了。”少年的语气竟是别样的认真，“我长大了，可以娶你了！”
　　陈喜丫以为自己听错了，“胡说些什么！我比你大十一岁！你应该叫我姑姑！”
　　“大十一岁又如何？反正你又不是我亲姑姑！”少年竟多了一丝无赖的性子，再次抓住了陈喜丫的手，“回家！”
　　“你！”
　　“言大人说，我爹爹是大英雄。”少年哪肯松了她的手，“我要像爹爹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小英雄！他没能做到的事，都交给我来！”
　　陈喜丫肃声道：“这不是一回事，你不要胡闹！”
　　“我想对你好，是我的事，你愿不愿回应，是你的事。”少年轻笑，“除非你找个比我还好的，否则，我就对你好一辈子！”
　　少年的话直白又热烈，陈喜丫不知道这些年来言素到底教了他多少，可她必须承认，小虎子这张脸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紧了紧手中的桃花，只觉心慌得厉害，“没大没小！”
　　“回家好不好？”少年一手牵住马儿的辔头，一手扣紧陈喜丫的手，日子才刚刚开始，他不急，像言素叮嘱他的那样，待一个人好要诚心诚意，他就用他的诚意，给这个让他感恩又心疼的姑娘一个温暖的未来。
　　就像他说那样，不求她报与不报，反正他又不是要强娶她，他只想掏心窝子地待她好罢了。
　　正当陈喜丫心乱如麻时，一叶小舟沿着柳河一路南下——
　　彼时正是阳春三月。
　　岸的这边是灼灼桃花，岸的另一边是青翠新竹。
　　灿烂的阳光洒满整个河面，波光粼粼中，偶尔游来一群戏水的野鸭，拨动着红掌，搅动些许清波。
　　沈秀赤足坐在船头，偶尔踢起一痕春水，望向前路风景，只觉惬意。
　　看着傅春锦与她一样除了鞋袜，坐在船头踢水，沈秀忍不住问道：“说好上京办正事的，怎的临了变成了南下踏春？”
　　傅春锦神秘笑笑，“桃花开得正好，总要留给有心人好好赏花。”
　　“嗯？”沈秀不解其意。
　　傅春锦侧脸看她，笑得温婉，“小虎子如今成器了，今科中了榜眼。”
　　沈秀大惊，“清水城新任知府沈则是小虎子？！”
　　“不然呢？”傅春锦刮了一下沈秀的鼻尖，“则，取规范之意。言大人很看重小虎子，想必在清水城历练数年，还是要调回京师任职的。”
　　“早说是小虎子，我便等一日再上路了。”沈秀很是想念小虎子，如今竟这般错过了。瞧见傅春锦笑意中多了一分狡黠之色，沈秀总觉得当中有什么蹊跷，“不对，阿姐你还瞒了我什么？”
　　这些年来，小虎子一直与傅春锦有书信往来，想必许多小秘密都是说给傅春锦听的。
　　傅春锦话中有话，“我不是说了么？桃花开得正好，要留给有心人好好赏花。”
　　“桃花？”沈秀看了看沿岸红艳艳的桃花，似懂非懂。
　　“喜丫也该有个人疼啦。”傅春锦看沈秀那想不通的模样，忍不住提醒她，“还不懂么？”
　　沈秀点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小虎子这小子……何时看中了陈姐姐？！”
　　傅春锦也不知道情起于何时，她那时看见书信上的字句，也是吃了一惊，可后来想想，这事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世上姻缘，自有天数，半是看缘，半是看人。
　　喜欢一个人不容易，恰好那个人也喜欢你，更不容易。
　　倘若恰好真的遇上了，那便珍之惜之，不要辜负大好时光。
　　傅春锦勾住了沈秀的下巴，“现下……阿秀应该做什么呢？”
　　不论一起度过多少时光，阿姐的深情眸光总能撩起沈秀心间的火热，她会心笑了，“陪阿姐南下踏春。”
　　“只陪这个？”
　　“阿姐去哪儿，我都陪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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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小语：
　　写完这个小故事，不像之前的那些故事一样，有很多话想说，反而只想静静地在电脑面前坐上一会儿。
　　女孩子也可以追逐自己的梦想，女孩子应该独立自强地活出自己来。这就是这个故事我想表达的。
　　希望这个故事能温暖到小可爱们吧。
　　当然【人间词话】系列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得空还会把一些故事展开来，比如言素言大人跟太后尉迟容兮，比如桐儿堂姐跟某个神秘的穿越者。
　　还是那句话，江湖不远，下个故事再见~比心~
　　流鸢长凝
　　2021年10月19日
　　PS：接下来会努力写完婉平同人《禁庭》，喜欢的小可爱们可以搜一下这个故事。然后明年的新坑已经准备妥当，一个武侠风的相爱相杀《春庭雪》，一个无限流的单元奇谭《贪红尘》，继续挑战冷门题材，做个快乐的扑文写手。
　　如果有喜欢的小可爱们，可以先收藏一下，写完《禁庭》先开《春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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