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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黄鹤楼》作者：疯狂小麻花
　　文案：
　　CP:睚眦必报满脑子算计攻（祁鹤楼）×阳光灿烂不着调受（江晃）
　　江晃12岁的时候，被自家爷爷忽悠，莫名其妙认了个干儿子，自个儿都还没活明白，就给人当爹了。好不容易跟校花约个会，祁鹤楼冒出来管他叫了声“爹”，把好好的桃花给他叫黄了。
　　祁鹤楼打心底不服气认了这么个半吊子的爹，但他又打不过他这个便宜干爹，就只能暗戳戳在背地里不爽。
　　祁鹤楼做梦都想让江晃给他磕头，把那声“爹”给叫回来，没想到他这个干爹不按套路出牌，对他掏心掏肺的，把他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都给弄没了，一天到晚就想围着他干爹转。


第1章 闹剧
　　“祁总，看你这架势，是今年也打算继续待在新疆过年了？”
　　杨昭穿着大棉衣，弓起身子，一双手都塞进了棉衣的衣袖里面。
　　新疆的冬天是真的要人的命，尤其是对祁鹤楼这种南方人来说，在这边待好几年都待不习惯。
　　上了车之后，祁鹤楼坐在副驾驶座上，用力搓了搓了掌心，应付道:“得回去一趟，再不回去的话家里人该念叨了。”
　　杨昭脚踩上油门发动了车子，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来抽，笑道:“谁说不是呢，过年哪儿有不回家的？您也别太拼命了，我听公司的人都说你一年到头都在这边，好几年也没回过家一趟。”
　　祁鹤楼干笑了一声，并不答话，所以说大部分的老板都不喜欢新来的员工是有原因的，干活差没经验不说，还不懂人情世故。
　　比如说杨昭这人吧，虽然为人热情，但是热情过头了就让人很不舒服。
　　公司所有人都知道祁鹤楼一年到头不回家，但是没人当着祁鹤楼的面儿说这个事，明白人都知道，祁鹤楼哪里是不想回去，摆明了是得罪了那边儿的人不敢回去。
　　偏偏杨昭给人把伤心事捅了出来，虽然祁鹤楼混得一般，但好歹也是个“总”，跟一个小员工置气没必要，就只能表面笑嘻嘻，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儿一叹再叹，总也叹不舒坦。
　　杨昭虽然眼力劲差了点儿，但也是个识趣儿的人，知道祁鹤楼不想搭理他，便也不去惹他不痛快。
　　本来祁鹤楼打算过年去三亚待几天，那边天气又好，还能忽悠同事说自己回了一趟家，更是好上加好。
　　一回公司就有活儿派给他干，公司决定和遵义那边一家食物工厂合作加工葡萄干的项目，指名道姓地要派祁鹤楼去。
　　这下是躲也躲不掉了，这天一早，祁鹤楼和杨昭两人一人拖一个行李箱上了飞机，杨昭笑道:“哎祁总，我听说你家就是遵义的。”
　　“嗯。”
　　“这倒是方便了，回去一趟不仅能和家里人过个年，还能把生意也谈了。”
　　“对。”
　　祁鹤楼不耐烦地应付了杨昭两句，随即就靠着座椅假睡，前两年差点死在西藏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慌过。
　　要是真死了倒也是好事，到时候他的骨灰就会被送到他干爹那儿，说不定他那心肠软的干爹一见了他的骨灰，就心软原谅他了也不一定。
　　——
　　“江老板，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呢?”余筝言提着两箱八宝粥走进江家羊肉粉店，动作利索地把八宝粥放在桌上。
　　江晃瘸着一条腿从里面出来，道:“过年生意也得做，还准备靠着白天这点收入，晚上玩儿两把牌。”
　　“大过年的玩儿什么牌呀？”余筝言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道:“晚上来我小伯父家吃年夜饭，管够。”
　　“下回吧，晚上还约了人谈生意。”
　　江晃走到收银台算了算流水账，点了根儿烟熟练地叼在嘴里，把瘸了的那条腿翘在没瘸的那条腿上，他这人从小到大就爱翘二郎腿，腿瘸了也没改掉这个破毛病。
　　“你这人真是，一年到头都忙，过年了还折腾。”余筝言无奈道。
　　等下午点儿的时候，店里就没什么人过来了，江晃把烟叼在嘴里，轻车熟路地锁好了门，骑上电瓶车就往家里头赶。
　　这晚上见客户穿这么件带着羊肉粉味儿的衣服可不好，他虽然平时过得糙，但是该有的体面却不会少。
　　把车停到楼下之后，李兴正站在大门口嗑瓜子儿，看到江晃回来，李兴就凑过去嘘寒问暖，道:“小晃啊，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关你屁事，管好自己的事儿吧，别来烦我。”
　　李兴不乐意了，道:“婶儿这不是关心你嘛，大过年的还这么忙，我寻思着你晚上上婶儿这儿吃一顿年夜饭呗。”
　　“可别，来年我可还想赚点钱，沾了你家的晦气不知道要倒霉几辈子，我可吃不起你家的年夜饭。”
　　说完江晃就往楼上走，懒得搭理李兴半句，李兴盯着江晃一瘸一拐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低声骂道:“死瘸子，都落魄成这样儿了，还神气些什么？混个高中毕业证儿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
　　骂完之后，李兴还是觉得不解气，一脚就把江晃的电瓶车给踹倒了，江晃换好衣服下来刚好看到这一幕，随即捡起一块石头精准地朝李兴砸过去。
　　“老子不对你动点真格的就真以为老子没脾气了？皮痒痒了欠揍了是吧？老不死的。”
　　李兴捂住被砸中的肩膀，骂骂咧咧道:“家里人都死光了还这么嚣张，以为没人敢收拾你了是吧？”
　　江晃强忍着怒气把倒在地上的电瓶车扶起来，要不是这个点儿有事，还真想一个大嘴巴子抽死这个老混蛋。
　　江晃点了根烟，熟练地坐到电瓶上，皮笑肉不笑道:“对，所以离我远点儿，别哪天你家的那几口也死光了。”
　　李兴装不下去平时那副伪善的样子，听了这话脖子都气红了，怒骂道:“你要是有种就再说一遍。”
　　“你还听上瘾了是吧！”江晃掸了掸烟灰，笑道:“我要再说一遍也行，你回屋去把手机录音打开，录着回家去睡前听上一段，看你死不死？”
　　“找抽是吧江晃，腿都被人打瘸了还这么不收敛呢。”说话的是李兴的儿子郭洋。
　　李兴这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找抽，时不时就爱阴阳怪气来找江晃的不痛快，她那儿子郭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两人一唱一和像搞“母子二人转”演出似的，真的是阴沟里的老鼠教不出来什么好鸟来，李兴一肚子坏水就更教不出什么好货。
　　“你两在家里头闲得头疼是吧，有事没事就在我面前来玩儿一出，我真没工夫听你们唱戏，找别人玩儿去吧啊。”
　　说完江晃就准备要把车开走，李兴上了年纪不管事，自然是拿他没办法，但她那个儿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知道谁惹他不开心就要收拾谁一顿。
　　郭洋一把稳住了电瓶车的龙头不让走，道:“打了人就想走啊？”
　　“不然你想怎么样？”江晃把手里的烟头一扔，跟他僵持着大眼瞪小眼，道:“行行行，我也懒得跟你在这儿耽误时间，我让你打回来，就当是被狗咬了。”
　　说完江晃把脖子往前一伸，郭洋恨不得把他的脑袋砸在地上，可是冲着江晃那句“就当是被狗咬了”，他这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要是动手吧，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狗吗？但要是不动手，他憋在心窝子里面那把火又浇不下去。
　　正当郭洋揪着江晃的衣领，捏紧拳头准备给他一下的时候，关然那个王八蛋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隔得大老远，屁都看不清楚就开始吼:“杀人了，杀人了，郭洋要杀人了。”
　　李兴魂儿都被吓飞了，这要是真有人围过来，不就看到自家儿子揍江晃了吗？到时候事情一闹大，在警察面前也说不清楚。
　　李兴赶忙上去拉住郭洋，道:“行了行了郭洋，大过年的别动手。”
　　郭洋气不过，卯足了劲踹在电瓶车上，骂道:“江晃老子警告你，别他妈被我逮到，要不然老子弄死你。”
　　电瓶车被踹得又要倒，好在江晃是个大老爷们儿，虽然腿不中用，臂力却大，稳住了刚遭完罪可怜兮兮的破电瓶车。
　　江晃深吸了口烟，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朝郭洋竖了个中指，道:“老子当你有多大本事，给你打你又不敢动手，光会放哑炮。”
　　附近几个闲得没事儿的人围过来看热闹，郭洋气的头顶都要冒烟儿了似的，他那没什么力气的老妈拦都拦不住他，郭洋捡起一块砖就想往江晃身上砸。
　　关然突然提着一根钢筋过来，还不等郭洋的砖头砸过来，一钢筋就砸到郭洋手臂上。
　　郭洋手臂上的骨头都被打麻了，手里的砖头也拿不稳，弓起身子抱着手臂惨叫，骂道:“我操你妈关然，怎么哪儿都有你？”
　　关然手杵着钢筋，道:“你问得到是有意思了，我他妈来找我兄弟，还得提前跟你打报告是不是？”
　　李兴指着关然的鼻子就开始骂，道:“大白天儿的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我儿子手要是有什么毛病我非得把你告局子里面去。”
　　“婶儿，你得讲讲道理。”关然嬉皮笑脸道:“这大家伙儿都看着呢啊，我要是不给你儿子一下，出毛病的可就是江晃了，我这叫正当防卫。”
　　李兴也是气糊涂了，脾气一上来，说话也不过脑子，道:“讲什么道理？我就是道理。”
　　关然“嘶”了一声，不耐烦道:“叫你声婶儿，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旁的大妈实在看不过眼，道:“是啊李兴，你不看好自家儿子，怎么还怪起别人来了，要不是关然给江晃挡了一下，被砸脑袋的可就是江晃了。”


第2章 酒桌相对
　　“就是。”一旁的大爷早就看不惯郭家生的流氓儿子了，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还是在家门口你们就能对江晃动手，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人，人家江晃还瘸着腿，你们干这事儿可真是……”
　　李兴自知理亏，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把街坊邻居都得罪干净，只能干赔着笑脸，连拉带拽地把自己儿子推进屋里去。
　　郭洋不乐意，恶狠狠地盯着江晃，李兴一脚踹到郭洋的小腿上，道:“赶紧回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送走那两个瘟神之后，关然把钢筋往旁边一扔，这才把安全帽给江晃扣在脑袋上，道:“大过年的你还瞎折腾什么劲？”
　　江晃把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道:“有点儿生意要谈，过年还不是要吃饭。”
　　大妈笑道:“江晃，晚上带着小余来婶儿这儿吃年夜饭。”
　　“带她做什么？”江晃觉得莫名其妙。
　　大妈:“我听关然说你两不是好上了吗？我和你叔还等着吃你两的喜酒。”
　　江晃微蹙眉头，看了一眼关然，关然耸了耸肩就糊弄过去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江晃无奈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婶儿，人家小余有对象呢，要是让他对象知道，我另一条腿不也得被打瘸？”
　　“呸呸呸，瘸什么瘸？”大妈皱紧眉头，道:“这孩子，成天就知道瞎说。”
　　江晃看了眼时间，道:“行，我这赶时间先走了，有空再过来玩儿。”
　　眼看着江晃就要把车开走了，关然眼疾手快地抬腿坐在电瓶后面，一双手紧紧地环在江晃腰上。
　　开了一段距离之后，江晃笑道:“你挺损的呀，刚才吼这么大声，让那李兴和郭洋母子俩吃这么大的亏。”
　　关然把手揣进了江晃的衣服口袋里，道:“郭洋那孙子这么阴，我反正是被他搞怕了，逮着机会就得好好收拾他一次，什么东西？”
　　江晃眼睛直视着前方，道:“你别老跟别人乱说我和余筝言的事儿，八字都没一撇呢，就小余小余的，要让她两个哥哥知道了，又得来挑事儿。”
　　关然:“怕什么呀？那余筝言不是经常往你店里跑吗？你两又是合作伙伴，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江晃脸色严肃了些，一本正经道：“她有男朋友，你也别学着人家乱点鸳鸯谱，我是没什么，人家一姑娘家，到时候弄得多尴尬。”
　　“你他妈都二十六七了，你要是谈了我能给你操心这么多？别不知道着急，等你开窍黄花儿菜都凉了。”
　　江晃:“管好你自个儿的事儿，我用不着你操心，一天天瞎参和什么。”
　　关然:“行行行，你不让我管我还不乐意管了。”
　　江晃把车开到一个酒楼停下，这几年他生意做得上道，开了好几家羊肉粉连锁店，结果供应辣椒的商家给涨价了，要是涨个一块两块也就算了，一涨就是十几块，还专挑不好的货。
　　没办法，他就只能在大年三十这天跟供应商谈谈，供应商是个秃了头的中年男人，姓王，叫王四儿，江晃就跟着大家一口一个“王四儿”的叫。
　　自从家里破了产之后，江晃为人低调了很多，人情世故他也观察得仔细，再加上瘸了腿的原因，他就越发地放低了姿态。
　　王四儿也不为难他，客气地称他为“江老板”，偌大的包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却有四副碗筷。
　　江晃道:“这另外两副碗筷是……”
　　“哦，是这样，一会儿还有两个人要来。”王四儿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喝了口水，道:“是从新疆总部那边来的，说是要谈葡萄干加工的项目。”
　　江晃自个儿羊肉粉店的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哪里有心情去操心别人葡萄干的事情？他说:“你们谈生意，我在这儿不方便吧！”
　　王四儿摆手笑了笑，道:“大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没有什么不方便，多认识个朋友多条路嘛。”
　　江晃跟他面上笑嘻嘻，实际上早就想丢下杆子走人，但他又不好直接驳了王四儿的面子。
　　江晃在这儿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好半天才终于把人给等来了，两个男的一前一后地走进包间。
　　王四儿赶忙站起身来和他们握手打招呼，道:“祁总，这可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这两个人里面，年纪轻的那个江晃不认识，但是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那个高个儿，就是化成了灰江晃都认得出来。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条路，有那么多种见面儿的方式，他自小养大的“便宜儿子”竟会与他在这儿见面。
　　王四儿道：“小江啊，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从总部调过来的祁总。”
　　“……”江晃犹如见了鬼，这狗屁运气，老天爷不是摆明了整人吗？
　　虽然一肚子的火气，但江晃还是保持住了基本的体面，站起身不冷不热地和他这个干儿子握手，道:“祁总。”
　　祁鹤楼明显的一愣，也没想到会在生意场上和他干爹打照面，敷衍地打了个招呼之后，江晃就把手缩回来了。
　　祁鹤楼却仍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怔了两秒，还是杨昭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啊？”
　　杨昭凑到祁鹤楼耳边，小声提醒道:“该坐下了祁总。”
　　之后祁鹤楼和王四儿一直在谈加工葡萄干的事情，辣椒价格的事情王四儿是一个字都没提，江晃完完全全就成了来给他撑场面的小弟儿。
　　饭吃到一半之后，祁鹤楼点了一支烟来抽，杨昭也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王四儿，然后又递了一支给江晃，道:“抽烟吗？江老板。”
　　按一般的人情来说，江晃不该拒绝那支烟，但一看到是黄鹤楼的牌子他就觉得恶心，别说抽了，跟这三字挂点儿钩的东西他都看不上。
　　“我不抽黄鹤楼。”
　　“为什么？”杨昭也没继续给他递，顺口问了一句。
　　“抽不习惯，也不怎么喜欢这烟，名字‘鹤楼’没起得好。”
　　王四儿知道祁鹤楼的名字里面就有鹤楼两字，而江晃的这话很让他下不来台，于是他只能干笑道:“江晃，怎么说话呢？”
　　“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有个白眼儿狼儿子也叫鹤楼，所以听到这两字就跟着恶心了，对不住。”说完江晃就端起酒杯自罚了一杯酒。
　　杨昭看了祁鹤楼一眼，尴尬地笑了笑，道:“正常正常，世界上重名的人很多。”
　　祁鹤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王四儿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江晃坐在一旁吃饭，越吃越不得劲，回想从前的二十几年的时光，都在给别人做嫁衣，自个儿都没活出个样儿来就收了个干儿子。
　　养个白眼儿狼的干儿子，又骗感情又骗钱，骗感情可以，江晃这人打骨子里混账，这段儿感情吹了再找下一段儿就是了。
　　但是这白眼儿还兴骗钱财，搞得江晃是倾家荡产，把他爸妈的棺材本儿都搭进去了。
　　一想到这个江晃就恨自己小的时候缺心眼儿，没禁得住祁鹤楼这王八蛋装可怜，稀里糊涂地就收了个干儿子，还对他掏心掏肝儿的，就差把脾脏都挖出来给他了。
　　江晃一口气就把玻璃杯里满满的白酒给喝下去了，越想越亏，早知道还收什么干儿子，直接扔到茅坑里臭死他得了。
　　之后又来了两个做生意的，江晃一个劲儿地对人点头哈腰，笑嘻嘻，一个挨一个的敬酒，就是为了求人办事儿，把原料便宜点儿卖给他。
　　等天黑了，这场糟心的饭局才算结束，江晃喝得腿都是软麻的，加上本来就瘸，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杨昭上前一步想去扶他。
　　江晃摆了摆手，道:“没事儿，站得稳。”
　　正当江晃寻思着要怎么把电瓶车开回去的时候，关然已经戴好安全帽等在外面了，见人一出来，关然赶忙上前去扶他。
　　“你这是多少钱的生意？喝这么多？吃得消吗你？”
　　他当然吃不消，刚挨着关然的肩膀江晃的腿就软了，径直往下摔，关然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才没让他摔下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人上了车，一边开车一边数落人。
　　关然:“再他妈这么喝下去，你迟早得废了。”
　　祁鹤楼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刚才的那一幕，因为刚才江晃喝了酒的原因，走得摇摇晃晃，所以祁鹤楼并没有看出来江晃瘸了一条腿。
　　王四儿是开车过来的，祁鹤楼和杨昭顺便搭了个顺风车，王四儿酒喝得多，此时头靠着车窗，虽然意识还清醒，但是浑身都没有力气。
　　祁鹤楼点了根烟，旁敲侧击地问:“王总，刚才跟你来那个江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看着挺精神的一个人。”
　　“他呀。”王四儿轻蔑地笑了一声，道:“他叫江晃，开了个羊肉粉店，这几年生意做的不错，还开了几家连锁店，但是为人抠搜得很。”
　　祁鹤楼:“怎么说？”
　　王四儿:“他店里用的辣椒，佐料一直都在我这儿进货，我看他生意挺上道，就涨了十几块钱，他今天来就是想让我给他价格低点儿。”


第3章 年关
　　王四儿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一进货就是好几十斤，还不算其他的连锁店，这么算下来，一斤涨个十来块，就为了这辣椒就花了这么多成本，再加上其它佐料要价，那还得了。
　　杨昭不解道:“那他怎么不换个人进货商？”
　　王四儿轻笑了一声，道:“换了进货商原先的味道就变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顾客说不定就跑了，有老干妈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儿，哪个做生意的还敢冒这个险？”
　　杨昭没什么生意上的头脑，就附和了一句:“不过只要生意做上去了，原料上多花点儿钱也亏不了，江老板确实抠搜了些。”
　　王四儿露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道:“不过也能理解，虽然他爷爷死了，他现在也没什么负担，但是他瘸了条腿，得多攒点钱下半辈子才有搞头，要不然哪个女的愿意嫁给一个没钱没势的瘸子？”
　　“腿瘸了？”祁鹤楼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就问出口了。
　　“嗯，听说是被什么人给打的，江晃这人点子也不好，从医院出来去找人算账，被监控给拍到了，就因为这事儿还进局子被关了两个月。”
　　说到这儿王四儿都觉得江晃这小子命是真的差，叹了口气，继续道:“当时江晃爷爷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死了，你也知道，人一上了岁数就禁不住事儿，但是江晃人在局子里又出不来，还是邻居帮衬着才把老爷子给下葬了。”
　　祁鹤楼深吸了口气，手里的烟都没拿得稳，掉在裤子上烧出了一个洞，随即他淡定的把烟重新拿起来，表情阴沉得可怕。
　　杨昭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情，道:“那他爸妈呢？”
　　王四儿:“他爸妈是在省外做生意的，以前有钱得很，有次回来的时候出车祸死了，我听说江晃的家底儿全被他那个儿子骗走了，到现在人也找不到。”
　　杨昭疑惑道:“江老板还有儿子？”
　　“嗯，他那儿子就比他小两岁，好像是因为那小子家里的哥哥姐姐太多了，养不起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晃就认了这么个儿子，一出事儿就卷了人家的钱走人。”
　　“这不是白眼儿狼吗？良心被狗吃了。”杨昭气愤地拍了一下大腿，道:“养狗狗还知道摇尾巴呢，江老板养的哪里是儿子，分明就是养了只狼。”
　　“谁说不是呢……”说着王四儿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祁鹤楼烟抽到底了，把窗打开了一个小口扔掉烟头，然后又点了一支。
　　杨昭:“祁总，你今天都抽了好几支烟了，不怕把身体抽垮吗？”
　　祁鹤楼扬起嘴角毫无波澜地笑了一下，夹着烟往嘴里送了一口，心想:“垮了更好，就不用膈应人了。”
　　杨昭知道他是有心事，但是他又不敢多问，就只好作罢。
　　江晃跟着去了关然家吃年夜饭，关然妈赶紧盛了一碗排骨汤递给他，道:“大过年的，饭都没吃上，怎么就喝成这样儿了？”
　　江晃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好在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紧着眉头笑了两声，道:“没事儿阿姨，没喝多少酒。”
　　关然爸乐呵着往江晃的小杯子里倒了点儿茅台，关然妈立马就出声阻止了，道:“不喝酒就吃不好饭了？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老想着喝。”
　　“就是啊爸，过年就是图个喜庆，要是喝出毛病了年都过得没意思。”关然夹起一块儿红烧肉就往江晃碗里夹。
　　江晃提醒过他很多次不用做到这个份儿上，两人是发小，都是大老粗的人，自从江晃家里头出事之后，关然就跟变了个脾气一样，老想着搭把手给江晃帮个忙。
　　可问题是江晃压根就没有想让谁帮忙，关然越是这样江晃就越觉得自己没用，瘸了腿就跟生命都瘸了一大截似的。
　　喝了酒一般都是后头上来的劲儿厉害，等吃完年夜饭之后，江晃浑身都软了。
　　眼看着就要从凳子上摔下去，关然妈连忙搭把手才稳住他，一看这架势关然也吓了一跳，使劲把人给拽回来了。
　　关然爸放下筷子，道:“江晃，你今晚就在这儿歇着算了。”
　　江晃摆摆手，道:“不用了叔，这儿离我家没几步，我待会儿出门吹吹风，酒劲儿就过了。”
　　关然爸道:“小然，你开车带江晃回去，别摔着了。”
　　关然拿了车钥匙，架起江晃就往楼梯下面走，但是江晃状态很差，走得并不轻松。
　　关然无奈地笑了一声，道:“你在我家歇着又能怎么样？我爸妈还能跟你计较不成？”
　　江晃摇了摇头，道:“关然，以后我的事你别这么上心，我是瘸了一条腿，但又没断，你真没必要把我当成残废来对待。”
　　关然知道他这哥们儿心里头不好受，腿瘸了，家里的人也没了，每逢过年过节都是自己一个人应付，别说江晃心里头难受了，就是关然心里头都跟着酸。
　　“谁他妈把你当残废了？以前在学校咱们不也是这么处的吗？合着你腿瘸了，就不让人管了?”
　　上了车之后，江晃摇下了车窗，冷风猛地灌进来，他的酒也醒了不少，外头的烟花一盏接一盏地往天上蹦跶。
　　关然笑了一声，道:“今晚还有烟花看。”
　　“放呗，年年都放。”江晃头靠着车座，双眼闭得死紧，日子过成他这样，还有什么心情去看什么狗屁的烟花，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车开到江晃家楼底下之后，关然还想扶他上楼去，江晃皱紧了眉头，道:“行了，就这几步路扶什么扶?赶紧回去吧啊，明天还得给祖宗烧香。”
　　楼道老旧的原因，声控灯吼亮了之后也是一闪一闪的，随时都可能熄火，江晃扶着楼道上的铁栏杆，等爬到四楼之后才喘了口气。
　　刚开门进屋，准备关门的时候，门板被一双手给拦住了。
　　莫不是还有强盗看上了家里的东西不成？
　　只怕是这个强盗笑着进来得哭着出去，江晃家里头除了几件必备的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就算把全部东西搬走了也值不了几个钱。
　　江晃突然哼笑了一声，他甚至都没有想要去反抗，就算强盗当着他的面儿偷他的东西，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这个家里又有什么是值钱的?
　　“啪”的一声，那人轻车熟路地打开了玄关处的照明灯，江晃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睛，等睁开眼看清来人之后，他几乎是立马就换了一副脸色，咬牙切齿的，拳头也攥得死紧。
　　妈的，狗逼玩意儿，还敢找上门来?是有几条命这么不怕死?
　　江晃气急了，道:“谁他妈让你进来的？”
　　祁鹤楼轻飘飘地答了一句:“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能进来？”
　　江晃皱紧眉头，额头暴起的青筋无一不在说明他此刻的愤怒，道:“新年大过节的，老子不想见血，赶紧滚。”
　　“我偏不走。”
　　再大的场面祁鹤楼都见过，哪里能怕了这个，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况且能死在他“老情人”的手里，也不算冤枉。
　　江晃握紧了拳头，祁鹤楼甚至听到了他手上的骨节间摩擦的声音。
　　祁鹤楼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十，就是现在。
　　他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准备迎接他干爹的“毒打”，他干爹是个言出必行的君子，从不撂狠话，拿起一旁鞋柜上的座机就砸到他脑袋上。
　　祁鹤楼的额头立马就被砸破了皮儿，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平常语气问:“解气了吗？”
　　“滚吧。”
　　江晃一把将他推到门口，作势就要关门，祁鹤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门，胳膊被厚重的门板砸了一下，迅速起了一圈儿青紫色的痕迹。
　　“啊！”祁鹤楼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是个脾气硬的，就算刚才门真的被关了，这王八蛋说不定也会从一楼爬到四楼的窗户上来。
　　江晃也懒得跟他瞎耗，摇摇晃晃地倒在沙发上，翻了个面儿背对着祁鹤楼躺着，被子都懒得去盖。
　　祁鹤楼捂住刚才被门夹的那条手臂，盯着江晃的背面儿看，随即拿过来一把椅子坐着，道:“我给你打那些钱，你为什么不要？”
　　“……”
　　江晃只当自己是耳朵聋了，懒得接他的话，祁鹤楼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走过去强硬地把人翻了个面儿正对着自己。
　　“问你话，别装没听见。”
　　“你问了老子就要回答你吗?”江晃一把推开祁鹤楼，不情愿地坐起来，道:“你有钱就往山区里捐，你就是拿钱去找个鸭子老子也管不着，就是别在我面前晃，我不稀罕。”
　　祁鹤楼的语气也相当不爽，道:“不稀罕也得给我收着。”
　　江晃冷不丁地笑了一声，道:“你那些钱，是当儿子孝敬给爹的，还是买良心好过的？”
　　这人说话还是跟以前差不多语气，但是言辞刻薄了许多，底气也没从前这么硬了，以前的江晃，是真刚，骨子就像是拿钢筋来焊的一样。
　　现在的江晃，精通人情世故，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说话方式，但是骨子里的味儿却变了。
　　祁鹤楼不知道江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腿瘸了，家里也弄得这么简陋，但是祁鹤楼唯一知道的就是，江晃变成这样绝对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第4章 狼心狗肺的儿子
　　祁鹤楼:“你觉得哪个你能接受就怎么想。”
　　“哪个都不能，以后别来恶心我。”江晃摸了根烟来抽，这才有点儿精神气了，道:“我没你这么个儿子，你爱找谁当爹找谁，老子不伺候了。”
　　祁鹤楼双手捏住江晃的肩膀，吼了一声:“江晃。”
　　江晃阴着一双眼睛，道:“你换个人坑吧，我这儿没钱给你坑了，就剩这些家具，你自个儿四处看看，要是看得上的就都搬走算了，以后没事儿也别来折腾人，没人乐意见你。”
　　“江晃……”祁鹤楼稍稍埋下了头，道:“你真不要我了？”
　　江晃眼睛都没眨一下，心底刚有的一点儿起伏突然就没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要找他算账吗？怎么算？算的清吗？
　　良久，江晃猛地吸了一口烟，道:“嗯，不要了，所以你滚吧！”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江晃，然后轻车熟路地去房间里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道:“你先睡，我有时间再过来找你。”
　　“有时间找我还不如盘算怎么骗别人的钱，找我能有什么出息？”江晃冷嘲热讽地过了个嘴瘾，然后拉过被子翻个面窝进沙发里面。
　　“生意上的事儿，不然你以为，我找你叙旧情吗？”
　　“滚吧，我可不敢跟你攀什么旧情，那点儿破事儿我就当被傻逼坑了。”
　　祁鹤楼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转移了话题，道:“你的腿怎么瘸的?”
　　“关你屁事。”
　　祁鹤楼知道他不愿意说，他要是不愿意说，就算把他的牙齿敲碎了他也不会说半个字儿。
　　祁鹤楼叹了一口气，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关然车都开到一半了，扭头看到了江晃的钱包掉车上了，又得折回去给他送钱包，这狗屎运气真的是逢谁踩上就旺，就是不旺他和江晃这两个难兄难弟。
　　好不容易在车里坐暖和了，这一开车门就是一阵整死人的风，把关然嘴里的烟都给抽了一半。
　　不是冤家不碰头，在楼梯看到江晃那个杀千刀的儿子之后，关然是一秒钟都没犹豫，把手里的烟头一扔，骂了一句:“妈的，你他妈还敢回来，”然后一拳头砸在祁鹤楼脸上。
　　都说打人不打脸，但是关然管不了这么多，一想到这混账东西干出来的事，关然想拿刀捅死他的心都有了。
　　关然毕竟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些个年头，拿捏得住轻重，他此时的愤怒还是经过了六七年的时间冲淡了的。
　　若是祁鹤楼早两三年回来的话，估计早就被人打死，坟头都该长满草了。
　　所以说老天是不长眼的，有些人虽然缺德事做得多，但是老天爷偏偏眷顾他，就不让他遭事儿。
　　祁鹤楼鼻子立马就出血了，鼻血像串被人扯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地往下落。
　　祁鹤楼一声痛都没有叫，抬手用棉衣擦掉了血，他不擦还好，这一擦血就糊了满脸，大晚上看着就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伥鬼。
　　关然还觉得不解气，一脚就把他踹到了郭洋家后门的门板儿上，道:“滚回你该去的地方去，没事儿别出来恶心人。”
　　听到动静郭洋和他那个嘴巴刮风似的妈立马就跑出来了，李兴骂骂咧咧地走出来，道:“哪个王八羔子大晚上的砸我家门?”
　　“你家倒霉外甥。”关然一看到他们一大家子人就觉得晦气，懒得和他们周旋就上楼去了。
　　祁鹤楼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满脸都是血，李兴立马嘘寒问暖道:“老五，你怎么搞成这幅德行了?”
　　“用你管？”祁鹤楼皱进了眉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李兴知道祁鹤楼在外头混的出息，说起话来也客客气气的，道:“瞧你这孩子，我是你亲舅妈，能不管你吗？”
　　祁鹤楼不吃她那一套，冷眼看着他这个势利得要死的舅妈，装都懒得跟她装，道:“差不多行了，演给谁看?我都躲着你们了，还他妈跟苍蝇似的。”
　　郭洋往他肩膀上推了一把，道:“怎么说话呢？对我妈客气点儿。”
　　祁鹤楼:“怎么说话？我说的还不够清楚是不是?”
　　郭洋用劲地揪着祁鹤楼的衣领，道:“你什么意思，这是去新疆混几年就六亲不认了?”
　　“我什么意思?”祁鹤楼不耐烦地点点头，一把扯住郭洋的后脑勺，想也没想就把他的脑袋砸在墙上，道:“我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没数？装糊涂是吧？那我今天就挑明了跟你们说，以后有多远就滚多远，谁也别找谁晦气。”
　　李兴一看自己家儿子被人这么打，一下就慌了，立马上前去打祁鹤楼的胳膊，着急地哭道:“你要死啊？大过年的一回来就动手，我们家哪儿对不起你了？真是白眼儿狼啊。”
　　祁鹤楼被她吵的脑门儿疼，由于动静太大的原因，很快屋里的其他人也跟着出来了。
　　郭晓年一看到祁鹤楼就笑嘻嘻，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道:“老五啊，这才几年没见就长这么结实了。”
　　李兴埋怨道:“你儿子都快被他打死了，你还拿他当什么宝贝儿?缺心眼了是不是?”
　　祁鹤楼相当淡定地点了一支烟来抽，从钱包里掏了二百五十块钱扔到地上，道:“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没爸没妈，自然也没什么其他亲戚，你们少在这儿胡乱攀扯。”
　　李兴指着祁鹤楼那个死鬼亲爹祁胜骂了一句，道:“都怪你，当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东西?”
　　祁鹤楼懒得他们罗里吧嗦，转身就想走，他那半天不开腔的死鬼老爹终于开口说话了，道:“早知道老子就射到墙上去了，生这么个东西简直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话特别能刺激祁鹤楼，本来就在酒精的麻痹下脑子不怎么清醒，他亲爹这句话就像一管催化剂，彻底激怒了祁鹤楼。
　　祁鹤楼一把掐住祁胜的脖子，把人抵到粗糙的砖墙上，眼底发红，道:“对不起祖宗的是你这样没皮没脸的东西，你这会儿在这儿放马后炮，当初脱裤子爽的时候怎么不说?还是说黄鹤楼风大了，耽误你戴套子了?”
　　祁胜的脖子连着整张脸都充血红了一片，两个眼珠子像是要瞪出眼眶，随时都要咽气一样，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没有谁敢多说一句。
　　祁鹤楼跟江晃虽然是一块儿长大的，但是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混账法，江晃那人面上混账，但是耳根子软心也软，听不得什么软话，也干不出什么狠事儿来，所以没几个人怕江晃。
　　但是祁鹤楼不一样，他虽然面容清秀沉稳，但骨子里是真混账，一旦动手就恨不得要杀个人来消气。
　　以前祁鹤楼人不大的时候，郭洋和李兴两母子还敢给他点儿气受，有一回在祁鹤楼这儿吃了亏就学乖了，就不敢再去招惹这么个疯子。
　　祁胜连忙拿手去拍打祁鹤楼的手臂示意他松手，祁鹤楼抬起膝盖撞在祁胜肚子上，这才松开。
　　祁胜立马捂住喉咙管咳起来，那架势就差把肺都咳掉了，半死不活的，听着都让人闹心。
　　祁鹤楼环视了一圈儿这几个人，恶狠狠道:“我说了，别来招惹我，我要是不痛快，你们一个二个的也都别他妈想好过。”
　　祁鹤楼撂下这句狠话就走了，这就是他这么多年都不愿意回来的原因，真他娘的糟心，亲妈死了，亲爹不认，亲舅又是个装哑巴的，舅妈和表哥更是个人精，唯一疼他的干爹现在也恨不得弄死他。
　　关然在外面敲了好半天的门，江晃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等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摇摇晃晃地去开了门。
　　“你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钱包落下了。”关然把钱包塞到江晃手里面，道:“自个儿东西都守不住。”
　　“掉了就掉了，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刚才你那白眼儿狼儿子是不是找过你了？”
　　“嗯。”江晃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抽，脸色不怎么好看。
　　关然板着脸骂了一句:“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了，狼心狗肺的王八蛋，还敢回来。”
　　江晃摆了摆手，道:“行了，大晚上的提他做什么？赶紧回去吧。”
　　“行，你自己注意点儿，别离那小子太近。”关然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再多说。
　　等关然走了之后，江晃立马就打开钱夹开始检查了，翻开最底下的一层，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他那个狼心狗肺的干儿子。
　　一看到就闹心，江晃脑子难得清醒一回，快刀斩乱麻地把照片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然后把钱包往旁边一扔，倒头就睡。
　　第二天初一，一大早很多人都去了山上给祖宗上香，江晃走到半山，规规矩矩地点香烧钱，他的膝盖不灵活，但是这一跪却是免不了的。
　　江晃最怕的就是每一年初一的到来，他爸妈生前这么有出息的两个人，就养出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死了连副棺材都买不起，草草地就选了个地儿把人葬了。
　　江晃不会说什么矫情话，人活着的时候，当着面儿他说不出来，现在人死了他就更说不出来，于是就站起来抽了好几根烟，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下山，下午还得开店，没时间在这儿多耗。


第5章 杀意
　　初一羊肉粉店生意很冷清，江晃坐在收银台算去年的账本儿，余筝言吃完饭正好闲着，就到店里去看了一圈儿。
　　“江老板，初一还这么忙呢？”余筝言看了看店里没有其他人，道:“小唐今天没来帮忙吗？”
　　江晃把计算器放到旁边，道:“小唐回老家过年去了，初一把人逮过来不厚道。”
　　关然扛了一袋煤进来，喘着气道:“江晃，过来搭把手。”
　　江晃上前去抬了两把才把煤放下来，关然连忙喝了两大杯水，看向余筝言那边，道:“小余，大年初一怎么到店里来了?”
　　余筝言坐在火炉旁，笑道:“家里坐不住，出来透透气，顺便过来店里看看。”
　　三个人就围着火炉聊了会儿天，没一会儿外面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一股强劲的冷风灌进来。
　　关然笑了一声，嘴里含着烟道:“哟，这个点儿了还有过来吃粉的。”
　　江晃是背对着玻璃门坐的，他手里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脸立马就垮下来了，同样垮下来的还有关然。
　　“我操了。”关然一脚把身下的凳子踢开，上去就给了来人一拳头，道:“你要点儿脸行不行？跑人家里去恶心就算了，还跑店里来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祁鹤楼阴沉一张脸，道:“我昨天没还手，就当我是软柿子没脾气了是吧。”
　　“我管你有没有脾气。”关然作势还要往祁鹤楼身上踹。
　　祁鹤楼眼疾手快地推了他一把，道:“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看在江晃的面子上我懒得跟你计较。”
　　关然气得牙痒，这没心肝儿的东西竟然敢说这么不要脸的话，他提起一旁的扫帚棍就想往祁鹤楼身上打，被江晃拦住了。
　　关然用力拽了一下扫帚棍，道:“江晃你放手。”
　　江晃把手里的烟含到嘴里，道:“这是在店里，你这样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关然这才松了手，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祁鹤楼，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一样。
　　祁鹤楼忽略掉了关然要杀人的目光和余筝言疑惑的目光，自顾自地坐到火炉旁。
　　江晃:“有话赶紧说。”
　　祁鹤楼面无表情道:“我来照顾你生意的，先上碗粉吧。”
　　关然一掌拍到火炉上，压根都没顾得上烫不烫，气愤道:“上你大爷。”
　　祁鹤楼:“跟你有什么关系？店是你家开的?”
　　“是我开的。”江晃把烟头掐灭往旁边一扔，道:“店里有规矩，名字里带‘鹤楼’两个字的一律不卖，赶紧滚吧。”
　　江晃这话是逮着祁鹤楼心里头的痛踩的，祁鹤楼在家里排行老五，是他爸妈在黄鹤楼逛了一圈儿，没忍得住打了一炮怀上的。
　　祁鹤楼的亲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亲爸祁胜那边的亲戚一个都不待见他，把他丢在他那个不管事的舅舅家里，一家子的人都说祁鹤楼打出生就是个错误，是他爸妈克制不住冲动所犯下的大错。
　　就为了时时刻刻谨记这个错误，祁胜专门给他取名叫祁鹤楼，为的就是要提醒自己以后千万不能冲动。
　　再不济真冲动了，也要做好措施，以免再生个老六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来添堵，本来家里就穷，祁鹤楼出生的那天，祁胜甚至想过把他扔河里淹死。
　　尽管痛处被人摆在明面儿上踩着摩擦，但是祁鹤楼只能憋着。
　　余筝言没想到这三个人之间火药味儿会这么重，问了一句:“江晃，这位是你朋友啊？”
　　“不是。”江晃冷冰冰道。
　　祁鹤楼看到余筝言的时候，下意识地就皱紧了眉头，道:“你是谁？”
　　还不等余筝言开口，关然冷不丁儿地就替她回答了，道:“她是你妈，江晃的女朋友。”
　　祁鹤楼眼神越发的阴狠，看得余筝言打心底里发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筝言总觉得在这人的眼神里面看到了杀意。
　　江晃催促道:“行了，赶紧走，别逼我对你动手。”
　　祁鹤楼眼底发红，瞪着江晃看了一眼，江晃怎么可能怕他，就算他今天把天花板儿给掀了江晃依旧能死稳地立在这儿。
　　江晃坐回火炉边，头都没抬起来看他一眼，只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滚吧。”
　　祁鹤楼也不愿意再待在这儿惹他干爹心烦，只是心里头那把火烧得他怎么都不得劲，这才八年的时间江晃就给自己找了“干妈”，再晚些年回来怕是江晃生的儿子都会勾搭姑娘了。
　　妈的，想找女人是吧？老子让你谈一个黄一个，江晃此刻并不知道他这个干儿子肚子里憋着的坏，仍是稳当地坐在原处抽烟，顺道拿过一旁的遥控板找了个节目来看。
　　祁鹤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玻璃门的，“干妈”的事情在他脑子里爆炸开，弄得他心神不宁。
　　要说恨的话，祁鹤楼的恨绝不比江晃少半点儿。
　　他恨江晃生来的钢骨，做事决绝，出了事之后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不清不白地就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就因为兜着这些对祁鹤楼的“恨”，江晃铁了心要跟祁鹤楼断得干净。
　　任祁鹤楼费尽了心思也没办法撼动江晃的骨子，祁鹤楼不止一次的想过，砸碎了江晃的骨头把他锁起来，让他再也没办法刚得起来。
　　问题是祁鹤楼打心底里贱，他就喜欢江晃骨子硬，若是江晃没了那身傲骨，就不是江晃了。
　　祁鹤楼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脑子乱糟糟的，只要一碰上江晃他就没法冷静。
　　他想了很多事情，以至于不知不觉就在马路对面站了很久，手和脸都被冷风吹麻木了，烟头丢了一地。
　　天黑了，没一会儿余筝言就从店里出来了，祁鹤楼用力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砸，把棉衣的帽子戴上，埋着头跟在余筝言身后走。
　　等余筝言进了一栋楼之后，祁鹤楼迅速跟上，趁着黑他粗鲁地一把将余筝言转过来。
　　余筝言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
　　祁鹤楼被她的尖叫震得耳朵疼，不耐烦道:“就你想当我干妈?”
　　余筝言回过神来之后，觉得莫名其妙，道:“奇了怪了，我都不认识你，别找错人了吧。”
　　祁鹤楼阴沉着一张脸，跟要吃人似的，道:“我警告你，离江晃远一点儿，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你给我不客气一个试试。”正好余棠成在外面买了点瓜子回来，刚走到楼道就听到有人在威胁他妹子。
　　打着手电看清他的脸之后，余棠成不着调地笑了一声，道:“哟，江晃的儿子？”
　　祁鹤楼:“你认识江晃?”
　　“熟，我还知道他有个恨得牙痒痒的‘便宜儿子’，还说什么……早知道就扔茅坑里淹死得了。”
　　余筝言:“哥，你认识他？”
　　“看到过江晃钱包里面的照片。”余棠成嫌弃地看着祁鹤楼，吸了口烟，相当欠揍的语气道:“话说回来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祁鹤楼眉头微蹙，道:“谁告诉你我死了?”
　　“嘿，你这话问的，当然是你江爹说的，说你死在西藏了，要不然这话我还能乱说不成？就为这事儿，江晃还说要请我喝酒庆祝。”
　　祁鹤楼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冷冰冰道:“福大命大，没死成。”
　　余棠成不着调道:“这大晚上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转世回来了。”
　　余筝言伸出手在祁鹤楼鼻子底下试了一下他有没有气。
　　祁鹤楼粗鲁地打掉了余筝言的手，不耐烦道:“活的，没死。”
　　余棠成抬腿一脚就踹到祁鹤楼肚子上，道:“放客气点儿，别给老子动手动脚的，欠收拾是吧？”
　　祁鹤楼憋着窝囊气，恶狠狠地盯着余筝言，警告道:“我只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敢打江晃的主意，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余筝言就没这么无语过，道:“不是，我打江晃什么主意了？”
　　祁鹤楼:“就你想当我干妈，想都不要想。”
　　“我呸，大晚上的你做什么白日梦?”余棠成一下就把人推到边上去。
　　“我妹要什么没有，给你当干妈?老子还不乐意呢，就你干爹那样儿的，我妹能给他帮衬着开店他就该感恩戴德了，还他妈敢胡乱肖想我妹，你回去转告你那缺心眼儿的爹，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不该惦记的最好想都不要想。”
　　“最好是你们说的这样儿。”祁鹤楼依旧是一张阴狠的脸，充满十足威胁意味的双眼看向余筝言，道:“要不然的话我不保证你会是安全的。”
　　余棠成往祁鹤楼背上一踹，道:“滚你妈的，傻逼玩意儿，大过年的就过来找晦气。”
　　祁鹤楼恶狠狠地看了他们两一眼，这才走了。
　　余筝言:“他是谁啊？长得凶巴巴的，跟谁欠了他二百五似的。”
　　余棠成掸了掸烟灰，道:“没事儿就离江晃远点儿，刚才那个就是江晃的干儿子，阴损得很。”
　　“成儿，你们怎么不上楼?”余蘅见他哥出门半天都不回来，就到楼下去看情况。
　　余棠成:“有点小事儿耽误了。”
　　余蘅轻车熟路地凑过来，俯身在他哥唇边亲了一下，顺便给他拢了拢衣襟，道:“外面冷不冷？”
　　余筝言捂住嘴巴咳了两声，道:“二哥，我还在呢，你们待会儿回房间去亲行不行？”


第6章 大不了就是个死
　　我死西藏了?
　　祁鹤楼越想越窝火，他倒是想死在西藏一了百了，但是知道他干爹也是这么想的之后，他就没来由地生出了怨恨。
　　他死到临头都惦记的人竟然这么巴不得他去死，就连庆祝的酒局都已经准备好了。
　　祁鹤楼从来没这么恨过，可是再恨又能怎么样？在这么个破地方，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就连喝酒他都找不到人和他一起。
　　祁鹤楼一个人去了烤鱼店喝酒，点了一条四斤多的烤鱼，服务员问:“先生，你这边几位？”
　　“就我一个人。”
　　服务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道:“你在开玩笑吧先生。”
　　祁鹤楼皱紧眉头，道:“有规定一个人不能在店里吃烤鱼是不是？”
　　服务员:“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一个人点四斤的烤鱼太多了。”
　　“废什么话？”祁鹤楼不耐烦道:“让你上就上。”
　　旁边几个桌都是满当当的，估计是在外回家过年的人，约着几个朋友出来的，祁鹤楼看着扎堆的人群越发的不舒坦。
　　突然杨昭打了电话过来，找祁鹤楼喝酒，一进店里杨昭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祁鹤楼。
　　每一桌都是满满当当的，就只有祁鹤楼一个人坐在白色的照明灯下，杨昭凑过去坐到祁鹤楼对面。
　　“祁总，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陪家里人过年，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喝酒了？”
　　祁鹤楼又倒了满杯酒，笑了一声，道:“哪里喝都一样，酒的味道也不会变。”
　　“这倒也是。”杨昭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嘴里嚼，道:“你还记得那个江老板吗？上次和我们一起喝酒的那个。”
　　“嗯。”
　　“我今天跟王总去工厂晃悠的时候，听他说江老板以前家里贼有钱，得罪了挺多人，他的腿就是被以前得罪过的人给打瘸的。”
　　“被谁打瘸的?”
　　“名字我忘了，当时光顾着看机器了，没怎么注意听，大概意思就是说江老板以前在学校，为了给他干儿子出头，跟人杠上了，被人阴了一把，进局子之后书也读不成，上班又没人敢要，就开了个羊肉粉店。”
　　祁鹤楼猛地喝完了酒杯里面的酒，一阵一阵的反胃，道:“这些都是王总跟你说的?”
　　“厂子里头的人都知道。”杨昭筷子戳着碗，道:“不过也是，就江老板身上背着进过局子这事儿，哪个正规公司敢要他?”
　　“也是，谁敢要他？”祁鹤楼仰头又喝了一大杯酒，突然就笑了，眼眶都笑热了，他突然把头埋在臂弯里面。
　　杨昭吓了一跳，道:“怎么了祁总?”
　　“没事没事。”祁鹤楼摆了摆手。
　　等喝完酒之后，祁鹤楼并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了江晃家，他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借着酒劲，心一横就开始不管不顾地敲门。
　　原本江晃睡得正香，被突然响起来的砸门声吓得身子都跟着一抽，迷迷糊糊地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闻到了一大股酒味，祁鹤楼一用劲就把江晃推到玄关的墙上，扶住他的后脑勺就亲上去。
　　江晃的瞌睡都被他亲醒了，使了好大劲儿才把祁鹤楼推开，提着旁边的椅子就往他身上砸。
　　“你发什么疯？一次二次不跟你计较，你就真当老子任你摆布了是吧。”
　　祁鹤楼没管身上被砸出来的口子，上前把江晃死死地圈在怀里。
　　“如果我在西藏那次真的死了，你还打算请人吃酒庆祝对吗？你他妈也跟其他人一样，也巴不得我去死是不是？”
　　“是。”江晃头往前一撞，撞得祁鹤楼眼冒金星，后退了两步，江晃继续抬起木凳子往他身上砸。
　　“你怎么不干脆死在西藏，这么多年都躲了，还回来找老子麻烦，你有病啊？这么不要脸。”
　　“还真让你失望了，我活的好好的。”祁鹤楼耍浑道:“我不但今天要恶心你，我他妈天天都要来恶心你。”
　　“有病……”
　　还不等江晃把话说完，祁鹤楼大步上前，用力捧住江晃的脸，想也没想就凑过去亲他，不但如此，他还咬破了江晃的嘴唇。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松开他，道:“你别跟我犟江晃，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你要是再想着找什么对象的事儿，我不保证我不会杀人，你可以试试。”
　　江晃气得狠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祁鹤楼脸上，实打实的，江晃一把拽住祁鹤楼到厨房里去，想也没想也提了一把菜刀塞到他手里。
　　“不是想杀人吗？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都当你是在报答我了。”
　　江晃双手揪着祁鹤楼的领子，吼道:“你不就是看不得我好过吗？从前就明里暗里的整我，现在还想整我，我他妈什么都没了，就剩了这么一条破命，你杀了我啊，大不了就是个死，老子什么都不要了，栽你手里了行不行？”
　　江晃情绪一上来就急了眼，眼底都跟着发红，祁鹤楼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明显毫不遮掩的厌恶和求死。
　　江晃这人也混账，祁鹤楼不要命的狠劲一大半就是跟他这个干爹学的。
　　江晃第一次说“大不了就个死”还是初中的时候，那会儿他家里有钱，读书行，混的也行，在哪儿都有人上赶着巴结他，就连那句死他都说的极为张扬，无所顾忌，知道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死不了。
　　而今江晃连家都没有了，就算软弱，又要软弱给谁看？
　　现在他再说“大不了就是个死”，有八九成是他真的想去死了，吊着他不去死的那一二成，估计就是怕死了见到他地底下的爸妈和爷爷。
　　祁鹤楼被江晃那一声吼得后背都发凉了，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头皮上窜。
　　良久，祁鹤楼规规矩矩地把菜刀放到架子上，说了声“对不起”，随即落荒而逃，跑的太快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外面飘雪了，祁鹤楼微微喘着气，这才抬手擦干净了眼角溢出来的水渍。
　　妈的，见了鬼了，明明做错事的人不全是他，但是他直接就板上钉钉地被定了罪，全世界都不站在他这边。
　　祁鹤楼知道从他干爹这儿问不来个所以然，又去找了关然，关然也不是个脾气有多好的人，一见到祁鹤楼就跟鬼见了鬼一样，非得弄死一个才痛快。
　　关然一脚就把祁鹤楼踹到了对面家的门板儿上，两个人都被主人家骂了一通。
　　关然一把将他推到楼梯下面，将他摁在地上打，道:“怎么哪儿都有你？还上门儿来膈应人，找死还找到老子这儿来了。”
　　祁鹤楼被关然打得像条狗一样，但他不得不把这口气咽下去。
　　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那个死鸭子嘴巴壳儿的干爹铁了心不愿意说，祁鹤楼就只能来找关然。
　　祁鹤楼直奔主题地问:“江晃的腿是怎么瘸的?”
　　“江晃的腿是怎么瘸的?”关然眉头都皱到一起了，一拳就打到祁鹤楼脸上，道:“你他妈还有脸问江晃的腿是怎么瘸的?”
　　祁鹤楼把关然推开，道:“我怎么不能问了?就你们一个二个的会说，凭什么所有事情都怪到我头上来？”
　　关然气得咬牙切齿，不由分说地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道:“你装糊涂是吧？那我他妈就说给你听。”
　　话音一落关然抬起膝盖就往他肚子上一撞，道:“就是因为你骗走了江晃的钱，害得他连给他爸妈买棺材的钱都没有。”
　　一提起陈年旧事关然就来气，往祁鹤楼身上猛踹了一脚，祁鹤楼倒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他硬是咬紧了牙关一句痛也不叫。
　　“还有你以前得罪的那个混子张觉，江晃替你出了头，就被张觉盯上了，跟着你那个缺德的表哥郭洋一起，他两打瘸了江晃的腿，差点儿就把人给打死了，江晃在医院躺了两天两夜才醒。”
　　说着关然又是一脚踹到他身上，道:“江晃出院之后，你那个坑逼的表哥又忽悠着张觉去挑衅江晃，故意把人引到监控底下，言语激怒江晃跟他们动手，然后报警把江晃关局子里去了，他爷爷就是被你那表哥给气死的。”
　　祁鹤楼脑子嗡嗡的，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痛了，强烈的恨意和愧疚在他脑子里面反反复复地叫嚣。
　　关然:“你倒是拿着钱走得干净，留下一堆破事儿全都江晃给你顶着，你他妈还想怎么样？”
　　祁鹤楼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发间全都是雪花，身上黑色的羽绒服沾满了地上的灰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全都是刚才被揍出来的。
　　关然看他狼狈成这副模样，也懒得再跟他周旋，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些，道:“但凡你还有一点儿良心都该离江晃远点儿，你已经害得他够惨了。”
　　关然点了根烟含在嘴里，道:“我知道你那点儿心思，江晃就只大了你两岁，你觉得管他叫爹亏了，但是认干爹的事儿是你舅舅和你亲爹同意的，也是你表哥摁着你的脑袋让你磕的头，怪不着江晃头上。”
　　“……”祁鹤楼冷冰冰地看着关然，不答一句话。
　　关然:“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以前江晃是怎么对你的？你哪回给人欺负了不是他帮你出的头？他不欠你的。”


第7章 以牙还牙
　　祁鹤楼仍是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原处，关然也不再与他多话，抽完烟就上楼睡觉去了。
　　祁鹤楼麻木地走到轿车旁边，四周都静悄悄的，只远远能听到几声狗叫，他再也憋不住了，扶着车身蹲下来，抱头痛哭。
　　以前祁鹤楼刚认这个干爹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憋着不服气，凭什么这个就比自己大两岁的人能占他这么大便宜?当时他越想越气，在心底里暗暗发誓，等有本事之后一定要整这人一回。
　　不但如此，他当着江晃的面儿也说过要整他的话，当时江晃只当他是个心眼儿都没长齐全的傻逼，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江晃这态度让祁鹤楼越发地坚定了要整死他的决心。
　　但是他干爹对他掏心掏肺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就一天天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别说整他干爹了，就是让他为他干爹去死他估计都能干得出来，可就是这么个他愿为之赴汤蹈火的人，被他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天一早，祁鹤楼头疼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简单的洗漱之后，他去附近的五金店买了一把铁锤，打听了张觉的下落之后，他把卫衣的帽子戴上，一直等在乌燕巷子。
　　乌燕巷是张觉家的必经之地，正逢年关，不喝个痛快张觉是绝不会回来的。
　　祁鹤楼突然就拿出比平时多十倍百倍的耐心在这儿等，巷尾跑过来一条大狗，那架势叫得凶得很，像是要咬下人身上的几块肉来。
　　祁鹤楼目光阴狠地扫过去，他都还没开始动作那狗就调头跑了。
　　他从白天一直等到晚上，手和脸都被风吹冷了，却一直握着那把铁锤，像是在思考用什么样的姿势来拿更顺手。
　　天上还飘着绵绵细雨，雨斜着飘进了祁鹤楼眼睛里面，他眼睛都不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锤子在粗糙的墙上轻敲，他控制着力度没有敲得太大声，每一下的隐忍都在为他的爆发做准备。
　　郭洋和张觉酒喝多了，勾肩搭背地走过来，走到巷口，郭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行不行，要不我送你回去。”
　　祁鹤楼背靠着身后的墙，竖起耳朵听那两人的对话，正好两个都在，今晚就一起都收拾了。
　　“瞧不起谁呢？又不是娘们儿，这点儿路我还能遇到阎王?”张觉抬手打发了郭洋，道:“等天晴了咱们继续喝。”
　　“那你自己看着路，我回去睡觉了，熬不下去了。”郭洋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走其实相当于是捡回了半条小命。
　　张觉摇摇晃晃地走进巷子里面，巷子里面黑的很，一点亮都没有，但是张觉从小就走这样的巷子，并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
　　等张觉走近了之后，祁鹤楼停下来手中的动作，没有任何温度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祁鹤楼?”张觉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连忙摇摇头，然后用力揉了揉眼睛。
　　祁鹤楼冷笑了一声，道:“还记得我啊，很好，那你的罪遭得也不算冤枉。”
　　张觉疑心大过年的自己还真见了鬼不成，道:“你不是前年死在西藏了吗？”
　　祁鹤楼不与他多话，一手提着铁锤，一手拽着他的脑袋就往墙面上砸。
　　张觉酒都被撞醒了一大半，怒骂道:“我操，你疯了？”
　　“我他妈是疯了。”祁鹤楼抬起膝盖就往张觉肚子上撞，连续给了他好几下，张觉双腿发软跪到地上呕吐，像把肠子连着胃都吐出来了一样。
　　此时巷子里的狗叫了，一只狗开了个头，其他家的狗也跟着叫不停，祁鹤楼双手握着铁锤，对准张觉的膝盖发了狠地砸下去。
　　“啊——”
　　张觉的惨叫声混着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充斥着乌燕黑巷，然而这些声音并没有激起祁鹤楼心中一丁点儿的波澜。
　　祁鹤楼只觉得他的声音吵闹，抓起旁边破花盆里面的一把泥土塞进张觉嘴里堵住他的嘴，蹲在他旁边，道:“人不管做了什么事，都是要还的，别人要不要你还我不知道，但我要连本带利地向你讨回来。”
　　这是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干爹老在他耳边念叨的话——没事儿别乱招惹人，欠了什么就要还什么。
　　祁鹤楼心眼儿狠毒，轻易不相信别人说的大道理，但是他相信他干爹，他从小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别人欠了他的他就一定要统统讨回来。
　　除此之外，祁鹤楼还知道，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明码标价的。
　　想不被人欺负，那就攒起韧性，将被人打碎的血牙咽下去，抡起拳头十倍百倍地把被人抢走的尊严讨回来。
　　张觉连忙吐掉嘴里的泥巴，哑着喉咙管道:“我操你妈——”
　　不等他说完，祁鹤楼就钳住了他的下巴，直接将泥巴焊进他的喉咙让他叫不出来。
　　祁鹤楼拿起锤子往张觉腿上砸，张觉疼得僵直了身子，一边惨叫一边捂着腿，泥土顺着喉咙往下滑，他觉得自己离死已经不远了。
　　“听说你很喜欢监控的死角，怎么样？滋味儿不错吧。”
　　祁鹤楼并不打算放过他，一脚踹到张觉的胸口，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又提起锤子往张觉腿上砸，一连砸了好几锤，骨头咔嚓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面。
　　张觉喉咙都喊哑了，祁鹤楼蹲下来，抓起他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如狼的双眼阴狠地盯着他，警告道:“再有下次，我弄死你。”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张觉一个劲地点头，生怕这姓祁的王八孙子再给他来上一锤。
　　“最好是这样。”之后祁鹤楼云淡风轻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点了支烟抽，拖着铁锤缓缓走出巷子，铁锤拖在地上发出的“吱——吱——”声让张觉心头直打颤。
　　姓祁的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挑这么个大过年的天找上门来，一年刚开头就让人倒这么大的霉。
　　张觉被送去医院的时候人都疼晕过去了，再醒来腿都已经废了，膝盖上的骨头被祁鹤楼砸的粉碎。
　　张觉大喊大叫地要报警，祁鹤楼压根就不承认，摆明了要让张觉吃这个哑巴亏。
　　警察又是调监控又是排查现场的，但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警察就只当是张觉喝多了酒认错了人。
　　更要命的是祁鹤楼还十分善解人意地买了个水果篮去医院看望张觉。
　　他那张笑脸笑得是相当的讨人欢心，就连隔壁病床的大爷就觉得这娃儿面相生的不错，看着就是一张普度众生的脸。
　　祁鹤楼往张觉病床旁一坐，张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祁鹤楼嘘寒问暖道:“大过年的怎么弄成这样儿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这人重‘情义’，只要你开口，该帮的我一定帮。”
　　黄鼠狼给鸡拜年说的就是祁鹤楼这种人，偏偏张觉有火不敢撒，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张觉的媳妇儿不认识祁鹤楼，还真以为这是张觉的朋友，一个劲用笑脸招呼着人。
　　之后祁鹤楼用力捏了捏张觉的肩膀，劲儿用得特别大，恨不得把他捏穿，但是祁鹤楼脸上却是如沐春风地笑着。
　　“以后走路小心点儿，少喝点儿酒，要是另一条腿也瘸了，就不好看了。”
　　张觉在心里把能把骂的话全部都骂了一遍，操他祖宗的这王八孙子，真他妈能装。
　　气归气，张觉心里是真怕了这个混蛋，毕竟这混蛋小时候，大白天就敢去挖人家的坟。
　　要是这次祁鹤楼真进局子了，以后再出来的话，张觉只怕下次被锤子砸的就不是膝盖骨，而是他的天灵盖了。
　　于是张觉硬是逼着自己把这口气给吞下去了。
　　没两天的时间，张觉瘸了条腿的事情到处都传遍了，传到关然耳朵里面别提有多痛快了。
　　“那混蛋就该，他这样儿的就是瘸两条腿都不过分。”关然喝了口凉开水，和来店里吃粉的大爷聊天。
　　江晃送完货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听他们在聊张觉瘸了腿的事情。
　　江晃坐在火炉边嗑瓜子，道:“你们在说谁腿瘸了？”
　　吃羊肉粉的大爷道:“张觉，就是住乌燕巷的那小子，听说是晚上喝了酒被人打瘸的。”
　　江晃眼皮跳得厉害，眉头微蹙，总觉得张觉腿瘸的事儿没这么简单。
　　江晃:“还有这事儿?”
　　大爷嗦了一口粉，道:“前天他还在医院闹着要报警呢。”
　　江晃疑惑道:“那为什么没报？”
　　“报了，他又没有证据，人家警察也不能乱抓人，这事儿还在调查，不过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过段时间这事儿就过去了。”大爷摇了摇头，道:“估计张觉那小子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这也太他娘的解气了，比看电视还爽，关然兴奋地拍了一把大腿，幸灾乐祸道:“这孙子就得这么治，干这么多缺德事儿，早就该遭报应了，我只恨这报应来的太晚了。”
　　江晃眉头蹙得更紧了，丝毫松不下来，这以牙还牙的行事作风，除了他那个白眼儿狼儿子，他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第8章 我不要你了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过才关门，收拾好店里的东西之后，关然习惯性地递了个安全帽给江晃，道:“等年关一过就去买个车，做什么事也方便，天天开个电瓶不安全。”
　　江晃干笑了一声，道:“再说吧。”
　　关然知道他是舍不得钱，自从发生了那档子倒霉事儿之后，江晃把钱看得跟救命稻草一样。
　　“不是我说，你现在一个人，又没什么需要你去照顾的，赚了钱不给自己用攒给谁用?”
　　“有点余钱总是好的。”江晃坐在电瓶车后面，环着关然的腰，道:“万一生个什么病还有点底气，没钱连医院都不敢去。”
　　“……”
　　江晃这人怕的东西很少，但他怕辜负谁，也怕麻烦谁，更怕谁可怜他，他骨子里就是股不认输的劲儿。
　　但是他输了，输得非常彻底，而且他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说这些。
　　“辣椒的事儿你不用想了，我已经找好新的供应商了，那什么王总你也别跟他套近乎，又他妈不是什么大人物，谱儿倒是摆的比皇帝都夸张。”
　　江晃:“换了供应商，那味道不也变了吗？”
　　“放心吧，遵义邻边儿的镇上都用这种辣椒。”
　　关然在前面的楼下把车停好，江晃下了车，熟练地摘下安全帽递回去，顺道客气地递了支烟过去，道:“谢了，回去看着点儿路。”
　　“嗯。”关然看着江晃现在这副冷心冷清的样子，突然就叹了口气，道:“你别跟着其他人学什么人情世故，我送你回来不是为了抽你这根烟。”
　　江晃:“我知道。”
　　“嗯。”关然把烟含在嘴里，道:“姓郭的那家人再给你气受你也别忍着，我能收拾他们。”
　　“赶紧回去吧，我一大老爷们儿能受什么气?”江晃敷衍了几句就上楼梯回去了。
　　江晃住的这栋楼是一栋老旧的楼房，快拆迁了，之前的住户基本上都搬走了。
　　这几天楼道的灯光也出了问题，叫都叫不亮，江晃轻车熟路地上了楼梯，不用借亮也能凭肌肉记忆准确踩准楼梯。
　　到了楼层，趁着江晃在兜里掏钥匙的间隙，祁鹤楼一个箭步冲上来，从背后抱紧了江晃。
　　江晃被他身上浓厚的酒气熏得头晕，更烦躁的是祁鹤楼温热的气息全都洒在了江晃的脖子里面，又痒又湿。
　　这人是有跟踪人的毛病吗？还是说早就埋伏在这儿了？
　　江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道:“放手。”
　　“江晃……江晃……”
　　“……”
　　疯了，江晃觉得自己脑子真的被祁鹤楼身上的酒味熏晕了，正当他要发火的时候，祁鹤楼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都趴在江晃身上。
　　江晃只得扶着人开了门，然后把祁鹤楼扔到沙发上，这小王八蛋，喝醉了还不忘来找茬，江晃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盯着蜷缩在沙发上的人，情绪突然就变得很复杂。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额头出了一大半汗，道:“江晃，我难受……”
　　江晃拧了条毛巾，粗鲁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祁鹤楼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江晃用力缩也缩不回来，也不知道这人在外面是怎么长的，居然长这么结实了，身上的劲儿这么大。
　　“张觉的腿是不是你打瘸的?”
　　“……”
　　祁鹤楼盯着江晃，半天也不答一句，光是看他这副样子江晃就知道是他干的了。
　　江晃眉头蹙在一块儿，道:“你有病？要是有监控你还活不活了?这他妈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祁鹤楼:“那就坐，我又不怕这个。”
　　“你当坐牢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说得轻松，真进去够你好受的。”
　　“你在里面的时候……”祁鹤楼吸了一口气，眼眶突然就发红了，道:“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江晃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他突然觉得好笑，这附近没有人会当着他的面儿问他在牢里过得怎么样，倒是他这个糟心的儿子最会捅刀子，一来就逮着人最痛的地方捅。
　　“该怎么过怎么过呗，不然能怎么办？”
　　祁鹤楼紧紧地拽着江晃的手腕，另一只手撑着沙发不利索地坐起来，道:“我补偿你，行吗？在里面的两个月，你的腿，你失去的全部，我都给你补上。”
　　本来江晃心里就兜着恨，听了这话就更是恨急了眼，他猛地掐住祁鹤楼的脖子，道:“你以为你这么来几下就值钱了?补偿我？你拿什么什么补偿?”
　　“你要什么都可以，我把命都搭给你。”
　　“谁稀罕你的破命?我他妈在外面随便找个鸭子都比你强。”江晃丝毫不领他的情。
　　妈的，敢找鸭子？
　　祁鹤楼气得眼底发红，一把将江晃拉过来，翻身就把人带到自己身下，凑上去发了疯似的亲他。
　　江晃根本就推不开他，这人就像凶残又饥饿的野兽。
　　见他要挣扎，祁鹤楼立马扶紧了江晃的后脑勺去咬他的嘴皮，道“这是你自找的。”
　　“松手。”江晃的声音都变哑了，道:“你放开。”
　　祁鹤楼刚松开一点，江晃立马就把他推开了，眼底湿了一圈儿，吼道:“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整我。”
　　江晃声音一软，祁鹤楼的心脏都跟着慢了好几拍，疼得紧，他上前掰住江晃的肩膀。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良久，江晃冷静下来，道:“都翻篇儿了，你也用不着惦记以前那些事，全部都已经完了，我就当没你这么个人出现过，你也当我死了吧。”
　　“可是我已经出现了，”祁鹤楼声音变得急迫了很多，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惦记你，惦记得心肝都疼了，你原谅我一次就不行吗？”
　　江晃盯着祁鹤楼深邃漆黑的眸子，现在的他，一点儿少年人的气质都没有。
　　他那双眼睛里面，除了算计还是算计，江晃甚至怀疑，他那双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软弱都是算计好的。
　　这么一想，江晃心里头仅存的一丁点心软也没了，如冷铁般生硬的语气道:“你听好了祁鹤楼，我不要你了，你滚吧。”
　　祁鹤楼浑身没力气抵抗靠在江晃身上，道:“以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改了户口本儿我就一辈子都跟你了。”
　　江晃这人耳根子软得很，最吃不消的就是谁在耳朵边说这种软话，他这一点被祁鹤楼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江晃这次是硬了心肠要把祁鹤楼隔绝在他的生命之外，道:“可是户口本儿没改，你也不是我的谁。”
　　“……”祁鹤楼靠在江晃身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点儿声都没有。
　　江晃就这么僵持着稳了他好几分钟，好一会儿才把人推到沙发上躺好，自个儿坐在一旁抽烟，心里五味杂陈的，他恨自己生了这么多没用的恻隐之心。
　　就祁鹤楼现在这个模样，江晃还是没办法不去管，管习惯了，下意识的就还当他是亲人，想到这儿江晃自己都气自己，不知道老天怎么想的，给他生了这么一副乱糟糟的心肠。
　　第二天一大早江晃就去楼下了，关然来得也早，顺路开车过来载他一程。江晃刚上车，楼上就有个脑袋探出来叫他了。
　　关然顺着声音往楼上看去，一看到祁鹤楼就冒火，这混蛋一大清早的就这么能膈应人。
　　关然作势就要起身往楼上走，江晃连忙拦住了他，道:“先去店里，这个点儿送货的该来了。”
　　“不是，那孙子在你家里做什么?”关然气愤道。
　　“他昨晚喝多了，懒得跟他掰扯。”
　　关然朝着楼上的祁鹤楼竖了个中指，这才开车带江晃走了，祁鹤楼的视线一直尾随着那辆车，直到车消失不见。
　　从前他也是这么站在窗前看江晃的，当时他这么喊上一声，江晃绝对会回头问他想吃什么之类的话，但是现在江晃不但问他想要什么，甚至根本就不会回头。
　　从楼上下来之后，郭洋早就等在楼梯口了，估计是刚才在楼上喊那两声被郭洋听到了，这混蛋就像狗闻到屎味儿了一样跑过来。
　　郭洋指着祁鹤楼骂:“狗逼杂种，张觉的腿是不是你打的?”
　　祁鹤楼强忍着想打死郭洋的冲动，走到楼梯口，不愿多和他说一句，郭洋气不过，一把拽住祁鹤楼的胳膊，祁鹤楼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铆足了浑身的劲儿，即便郭洋长得黑也还是可以看出清晰的手掌印。
　　祁鹤楼:“少跟老子动手动脚的。”
　　“我去你大爷的祁鹤楼，你是什么东西就敢跟老子动手。”郭洋揪住祁鹤楼的脖子，道:“张觉怕你老子可不怕你，不就在新疆跑了一圈儿吗，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说完郭洋就上手往祁鹤楼脸上打了一巴掌，他还没打出感觉来，还想再来一拳，祁鹤楼抬腿就把他踹到楼梯下面去了。
　　郭洋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李兴和郭晓年刚买菜回来就看到自家儿子被打成这样儿。
　　郭晓年去扶起地上的郭洋，没有对祁鹤楼说什么重话，倒是李兴，急得手里的菜都扔地上了，不依不饶地斥责祁鹤楼。
　　“你小子良心被狗吃了?”李兴一边打他一边说:“以前吃我家住我家的，现在就这么忘恩负义，真是个白眼儿狼，你爸不要你真是最对的选择。”


第9章 相亲
　　祁鹤楼拽住了李兴还想继续打他的手，道:“知道我是白眼儿狼还来招惹我，我该说你们脑子有问题还是说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郭晓年一见到他这个外甥就心虚，也没什么立场去说责备的话，道:“老五，你舅妈就是性子急了点，你别激动。”
　　“郭晓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李兴气呼呼道:“他都六亲不认了，你还当他是哪门子的外甥?”
　　祁鹤楼:“对，我跟你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以后别老五老五的叫，搞得多亲热似的，恶心。”
　　“你别给脸不要脸。”郭洋想去教训他一顿，但是被郭晓年死死地拽紧他，他动不得。
　　祁鹤楼看到郭洋那副样子，没忍得住笑了一声，道:“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再来招惹我，你就等着死吧。”
　　郭洋:“我呸，有种你就来弄死老子。”
　　“急什么？以后走夜路的时候，有的是机会弄你，抹干净脖子等着就是了。”
　　说完祁鹤楼就叼着烟走了，本来一大早从江晃这儿出来心情挺好的，一下楼就碰上这么一家子人，也真他娘的够倒霉。
　　郭晓年盯着祁鹤楼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即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菜，拍了拍塑料袋上的灰，道:“走吧，回屋去。”
　　李兴气呼呼地往郭晓年背上推了一把，道:“姓郭的，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祁鹤楼这么狼心狗肺，你还把他当外甥。”
　　郭晓年平时虽然骨头软，不敢对他媳妇儿说半句重话，但是一到祁鹤楼的事儿，郭晓年多少是有点儿硬气的。
　　“我妹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我能不管吗？”
　　“你妹早二十几年就难产死了，你那妹妹也真是的，死就死吧，怎么不把这个扫把星一块儿带着走?留下这么个祸患招人嫌。”
　　听了这话郭晓年火气蹭蹭就上来了，平时李兴怎么骂祁鹤楼郭晓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说到他妹子他就忍不了，抬手就给了李兴一巴掌。
　　李兴人都被打懵了，不可思议地盯着郭晓年，缓了几秒之后，李兴一连扇了郭晓年好几巴掌，骂道:“你竟然敢为了一个死人打我，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郭晓年难得硬气一回，道:“没法儿过了就离婚。”
　　李兴哭得稀里哗啦的，自从结婚以来，郭晓年在她面前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爸，你少说两句。”郭洋看着两口子都在气头上，连忙上去拽住李兴，道:“行了行了，多大事吵什么吵?被人看到了光彩是不是？”
　　李兴哭着嗓子，指着郭晓年，道:“你听到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会说什么话？不就是在气头上嘛。”郭洋连推带拽地把李兴带到屋里去。
　　郭晓年叹了口气，越想越觉得窝囊，饭是铁定吃不下去了，索性就去了外面的广场找人打牌。
　　下午杨昭跟着祁鹤在加工厂看了一圈机器的运作，然后又去和这边的领导开会，在讨论葡萄干的营销策略。
　　等会开完都已经是傍晚了，祁鹤楼本来打算在这附近将就吃点儿东西，杨昭伸了个懒腰，道:“祁总，就上次那个王总说想请我们吃饭。”
　　祁鹤楼抬手看了眼表上的时间，道:“走吧。”
　　杨昭开的车，祁鹤楼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从车上到饭店的间隙了他竟然睡着了，杨昭喊了他好几声才醒了。
　　祁鹤楼睡眼惺忪地醒来，打了个哈欠才下车，刚到饭店门口他就露出了一副精神的面貌。
　　包间里除了王四儿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杨昭客客气气地给他们都发了一支烟。
　　余棠成接过烟，痞里痞气地含到嘴里，道:“姑丈，这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人?”
　　“对，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从新疆总部回来的，这个年轻人可是非常厉害的。”王四儿笑了笑，道:“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祁鹤楼看到余棠成之后立马就敛起了笑容，上回在他那儿吃过亏。
　　杨昭礼貌地握了一下余棠成的手打招呼。
　　余棠成轻笑地看了祁鹤楼一眼，不着调道:“这次不上赶着找你妈了?”
　　“……”
　　王四儿看祁鹤楼脸色不对，连忙给余棠成使眼色，道:“怎么说话呢你?”
　　“你给我使什么眼色?眼睛疼就去治。”余棠成翘起二郎腿，掸了掸烟灰，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带给我认识。”
　　王四儿不解地看了一眼祁鹤楼，又看向余棠成，道:“怎么，你们俩认识啊？”
　　余棠成哼笑了一声，道:“他是江晃的儿子，上次以为余筝言是他‘干妈’，大过年跑到楼底下去警告余筝言离他干爹远点儿。”
　　王四儿和杨昭脸上是同款惊讶，尤其是王四儿，他哪里能想到江晃那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就是新疆来的领导干部。
　　“祁总，这你真误会了，余筝言是我侄女。”尽管瞧不起祁鹤楼这人，但是王四儿仍是一副生意人客气的笑脸，道:“我那侄女都订婚了，跟江老板是怎么也扯不上关系的。”
　　祁鹤楼淡定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道:“误会，上次是我太莽撞了。”
　　虽然杨昭混社会的经验少，但是他能明显的察觉到饭桌上尴尬的气氛，除了那个王四儿，剩下的两个都不像是好对付的人。
　　余棠成夹了块儿牛肉，边嚼边说:“你这么排斥‘干妈’，这次你倒是不着急了。”
　　祁鹤楼:“什么意思？”
　　“江晃去相亲了你不知道？”余棠成挑起眉梢笑了一声，道:“不是我说，你这儿子当的真不咋滴，怎么你爹的事儿你什么都不知道?”
　　祁鹤楼面不改色道:“他有自己的隐私。”
　　余棠成轻笑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饭，江晃这儿子倒是有意思，上次知道有干妈，这么火急火燎地来警告人，这次倒是学乖了。
　　饭吃到一半，余棠成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是他弟弟打过来催他回去的。
　　王四儿:“棠成，这就走了？饭都没吃完。”
　　余棠成:“蘅二找我有点事儿，就先回去了。”
　　等几个人都喝得不省人事之后，杨昭推了推祁鹤楼的手肘，道:“祁总，要不要叫个代驾。”
　　祁鹤楼摆了摆手，道:“用不着，我自个儿能回去。”
　　“别啊，你们坐我的车回去就行。”王四儿拍了拍胸脯，道:“走吧。”
　　“杨昭，你跟王总一起走，我还有点事儿走不开。”祁鹤楼拍了拍杨昭的肩膀，然后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祁鹤楼点了支烟来抽，外面风大，点了好几次都没有点燃，火机还掉地上去了。
　　人心情一不好了做什么都不顺心，抽根烟都弄不舒坦，点了好几次总算点燃了，他摸着黑，在江晃家的小区门口的冷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个多小时江晃才从外面回来，还是跟一个女人一起回来的，更气人的是江晃居然穿了一身西装，头发梳到后面，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脸上硬朗的线条也更加突出，比少年时的模样还要鲜明好看。
　　隔得老远祁鹤楼就看见了，难怪江晃今天出门穿得这么讲究，打扮得这么好看，就是为了要去相亲吗？
　　江晃和那个女的站在小区的铁门外聊天，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两人说说笑笑的，嫉妒得祁鹤楼眼睛都发涨了，他怎么敢去找其他人?
　　祁鹤楼看得仔细，手里的烟抽完了都没注意，被烟头烫到了指根，但他并没在意，跟他此时的怨恨比起来，这点儿小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此时一阵妖风卷过来，把那个女人的一头卷发吹得乱了，江晃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拨弄了一下头发。
　　祁鹤楼脸色阴沉得可怖，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江晃肩上。
　　“你怎么在这儿？”当着别人的面儿，江晃不让把场面弄得太难堪，强压着火气。
　　祁鹤楼不回答，手上的劲儿却在加重，无声地宣示着他的愤怒。
　　女人惊讶道:“祁……祁鹤楼?”
　　祁鹤楼这才仔细去打量这个女人，人生何处不相逢说的就是这些糟心事了吧，没想到世界就这么丁点儿小，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能碰上江晃的初恋情人。
　　祁鹤楼:“唐晶晶。”
　　“你不是死了吗？”唐晶晶疑惑地看了一眼江晃，又去看了看祁鹤楼，道:“你，你……你怎么又活了?”
　　祁鹤楼眉头微蹙，道:“谁告诉你我死了?”
　　“江晃说的啊，说你前年在西藏被狼咬了，我都准备好和江晃一起庆……”
　　当着人家的面儿说庆祝人家死了这种话实在不太好，好在唐晶晶立马打住了，换了个说法，道:“那什么，我都准备好随礼了。”
　　祁鹤楼恶狠狠瞪了江晃一眼，但他并没有发作，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唐晶晶，道:“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谢什么，应该的。”唐晶晶笑道:“我跟江晃现在的关系，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时隔这么些年，江晃和唐晶晶今天才一起吃了一顿饭，话都没谈几句，能扯上什么关系？顶天了也就算个读书那会儿不懂事谈的前任。


第10章 别继续了
　　祁鹤楼眯起眼睛，道:“你跟江晃什么关系？”
　　唐晶晶并不怕祁鹤楼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神，正面就刚上去了，道:“我未婚他未娶，你说什么关系？”
　　“你还惦记江晃?”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祁鹤楼勾住江晃的脖子，道:“我也惦记他，凭我和他的关系，能有你什么事儿？”
　　要不是唐晶晶还在，江晃早就一巴掌给这个混蛋呼过去了，唐晶晶道:“祁鹤楼，你摸着良心问，你配得上江晃吗？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
　　“……”
　　江晃挣开了祁鹤楼的胳膊，笑了笑，道:“天儿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晶晶，吹感冒就不好了。”
　　唐晶晶指着祁鹤楼，道:“可是他……”
　　江晃耐心道:“没事儿，他不敢怎么样，再不济我报警就是了。”
　　唐晶晶不满地盯着祁鹤楼，良久，她才不情愿地离开了。
　　江晃看着唐晶晶离开的方向，祁鹤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
　　“关你事儿？”江晃蹙起眉头，不耐烦道:“我跟谁在一块儿用你管？”
　　“很好江晃。”祁鹤楼气怒地点了点头，把烟头扔地上，拽着江晃往楼上走。
　　江晃:“你给老子放开。”
　　祁鹤楼力道很大，丝毫要松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带着人往楼上走，语气冰冷道:“你叫啊，让所有人都出来打死我算了。”
　　江晃确实想打死这个混账东西，但是江晃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被一个男人这样对待。
　　“我给过你机会了。”祁鹤楼单手拽住江晃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在江晃身上到处摸着找钥匙。
　　江晃咬牙切齿道:“祁鹤楼，你放开我。”
　　祁鹤楼不听他的，开了门之后火急火燎地把人推到里面去，然后快速带上门，扯掉江晃身上的西装，不管不顾地亲上去。
　　江晃的嘴皮都被他咬破了，血腥味溢满了口腔，混账玩意儿，太他妈欺负人了，典型的给脸不要脸，江晃抬手就是一巴掌，道:“妈的，你又开始发疯了是吧？”
　　此时此刻，祁鹤楼心里的怨恨并不比江晃少半点儿，他抬起膝盖就猛地往江晃肚子上一撞。
　　“啊——”江晃吃痛地弯起身子，祁鹤楼见状，俯身把人扛在肩头往房间里去。
　　江晃的房间很简洁，一张大床和衣柜，其余什么都没有，祁鹤楼把他放到床上。
　　江晃正想起身的时候，祁鹤楼眼疾手快地把他的双腿捞过来环在自己腰上，然后就上手去解江晃的衬衣扣子。
　　被祁鹤楼的指尖触到的时候，江晃立马就僵直了身体，羞耻、愤怒、恨意在他脑子里交错闪过。
　　当祁鹤楼开始解他裤子上的纽扣，江晃连忙推开了他，他的整个胸膛都暴露在冷空气里面，但是他的意识已经被名为羞耻的东西操控，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有关冷不冷的问题。
　　看到江晃这个样子，祁鹤楼咽了咽口水，眼睛都发红了，就像饿久了的狼看到食物一样，只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撕咬。
　　他的确也是这么做的，带有薄茧的手掌在江晃每一寸肌肉间游走，江晃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似乎还不够，又握着拳头铆足了劲砸到他的鼻梁骨上，但是祁鹤楼仍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无论江晃怎么打他都挣不开。
　　祁鹤楼手放的位置越发的邪气，尤其是当他拇指落在胸前的红点上时，江晃的眼尾都濡湿了。
　　江晃立马就慌了，拽住祁鹤楼还在造次的手，声音都湿哑了，道:“你到底要干嘛？”
　　祁鹤楼凑过去，呼吸又沉又重，道:“还敢去相亲吗？”
　　“我做什么关你……”
　　“看来还敢。”不等江晃说完，祁鹤楼就打断了他的话，埋头就堵住了他的嘴巴，拇指继续磨蹭着他的皮肤。
　　“放手……”
　　祁鹤楼手上一用劲，环住江晃的腰就把人抱起来坐到他腿上来，道:“你好好回答，如果我不痛快的话，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也绝对不会有多舒坦。”
　　“……”
　　江晃太清楚祁鹤楼这人不要脸的德行了，说出的话他就一定要做，比如说“我一定要弄死你”这种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只是一句威胁的话，但是放在祁鹤楼身上，就是绝对警告。
　　祁鹤楼把手伸进了江晃的裤子里面，道:“你不说话我就继续了。”
　　江晃的屁股正被人捏着，这是他人生中最羞耻的一次，浑身都在抖，就连牙齿都跟着在打颤。
　　“祁鹤楼。”一开口江晃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居然哑成了这样。
　　“嗯？”
　　“别，别继续了，我不相亲。”
　　祁鹤楼满意地笑了一声，把江晃抱在怀里，道:“早说就没事儿了，干嘛非要等到我生气呢？”
　　江晃恨不得把祁鹤楼从窗户扔下去，难怪以前老一辈儿的人都说，捡来的儿子怎么养都是白眼儿狼。
　　还真不怪人家老一辈儿的人格局小，捡来的人就是得防着，比如他这个干儿子，当初就应该对他多长几个心眼儿，这混账小子也忒坏了。
　　自从王四儿知道江晃是祁鹤楼的干爹之后，就不再跟他为难了，这天一早就上店里头来巴结人家。
　　王四儿:“江老板，忙着呢。”
　　江晃坐在前台抽着烟等闲，见到来人之后，也露出一副和和气气的笑，虽然心里瞧不起他的为人，但都住在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该留的余地还是得空出来。
　　“哟，王总，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前两天做了个市场调研，辣椒涨价的事儿是我没考虑好，今年的收成好，市场需求也稳定，这个节骨眼儿上，确实不该涨。”
　　“这样啊。”
　　江晃掸了掸烟灰，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市场调研什么的都是狗屁，他哪里是辣椒涨价，分明是只给江晃店里涨了。
　　江晃也不是冤大头，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家进货商，都是原价从王四儿那儿拿的辣椒，而到了自己身上，价格就翻了好几番。
　　王四儿是个生意人，最会说场面儿话，“江老板，你要是有需要的话，就还来我这儿进辣椒，我原价给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晃当然知道自己没什么事儿有恩于他，这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出，倒是让人吃不消了。
　　“你这涨价降价还挺随意啊。”江晃笑了一声，道:“不过店里暂时不需要辣椒，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要我办的话，能办的我一定办妥帖。”
　　余筝言一进店就看到王四儿和江晃在摆龙门阵，道:“姑丈，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到余筝言之后，王四儿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余筝言把包放到前台，自然而然地回答:“我是江老板的合伙人啊，没事儿就过来看看，顺便吃碗粉。”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在这儿说不行吗？”
　　“让你出来就出来。”当着江晃的面儿，王四儿的语气还算和缓，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儿训斥他这个缺心眼儿的侄女。
　　余筝言也不知道她姑丈抽的是哪门子的疯，便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去了门口。
　　王四儿环顾了周围一圈儿，确定没人之后，他拽着余筝言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儿来，道:“你怎么回事儿？你这么大人了，跟姓江的混在一起做什么？”
　　余筝言:“我投资了羊肉粉店，我也是老板，总要去看看啊。”
　　王四儿:“我可告诉你啊，江晃可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是光棍，又是瘸子，你可千万别听他忽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肠子里那些龌龊心思我清楚得很。”
　　余筝言无语地摇了摇头，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喝酒喝坏脑子了吧姑丈？我跟他就是合作关系，又不是在处对象。”
　　“不是就好，要不然我整死那个姓江的。”王四儿的语气这才和缓了一点儿，道:“我前两天给你介绍那个小伙子，你们聊得怎么样了？人家可以硕士毕业，年纪轻轻就是国家铁饭碗了，好好把握知道吗？”
　　“把握什么？”韩奔一看到王四儿就来气，余筝言这个缺德的姑丈，一天就忙活着给他介绍什么社会精英，人家都有对象有孩子的人了，还胡乱介绍些乱七八糟的人。
　　余筝言一偏头就看到了韩奔明显生着气的表情，道:“奔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班吗？”
　　韩奔走过来搂住余筝言的脖子，道:“再不来，再不来媳妇儿都没了。”
　　王四儿向来就瞧不上韩奔这号人，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天天纠缠余筝言，余筝言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真是越想越不值当。
　　王四儿指着韩奔的胳膊，道:“你松手，勾肩搭背的像什么样子？”
　　韩奔嬉皮笑脸道:“姑丈，我跟筝言这么好，这不很正常吗？”
　　王四儿嫌弃道:“别乱叫啊，我可不是你姑丈，八字还没一撇。”
　　“什么没一撇？沅沅现在都会说话了。”韩奔抬手往余筝言脸上捏了一把，道:“是吧，小言？”
　　余筝言看着韩奔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道:“是，我跟奔子好着呢，他就得这么叫你。”


第11章 对峙
　　晚上的天冷死个人，今年二月初的天气怪得很，平时不下雪，全都堆到这一个月来下了，风又大，是铁了心不让人好过。
　　江晃把棉衣的拉链拉到顶上，一出门就撞上一阵冷风，又折回店里去，对还在店里来帮忙的小伙子说了声:“小唐，走的时候戴条围巾，外头冷的很。”
　　小唐:“好嘞，江老板。”
　　“围巾放第二个抽屉里面了，记得拿啊。”说着江晃便关上门走了。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他躲都躲不掉的人，祁鹤楼靠在车上抽烟，肩头落了好些白雪，额前的几缕碎发贴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即狼狈又单薄。
　　恍惚中江晃还以为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兔崽子，但很快江晃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祁鹤楼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浑身上下都是牌子货，可怜的人不该是他，还是多可怜可怜自己吧。
　　这么一想江晃径直地走过去，打算直接忽视掉这个人，偏偏祁鹤楼叫住了他:“江晃。”
　　江晃皱紧眉头，道:“你有病啊？”
　　“上车。”
　　“不上。”
　　祁鹤楼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上手去拽江晃
　　江晃一拳挥到他脸上，道:“我不想在大街上给你难堪，趁我好言好语的时候赶紧滚。”
　　这人虽然腿不好使，拳头上的劲道倒是挺大，祁鹤楼半边脸都被打麻了，也不知道挨这么一拳，牙齿还中用不中用。
　　“出气了吗？”
　　“疯子。”
　　江晃不愿意跟他多纠缠，手揣兜里就打算走，但是祁鹤楼是个戾气重心眼儿也多的人，哪里由得江晃想走就走。
　　祁鹤楼仗着江晃瘸了一条腿收拾不了他，便把人抗在肩头，利索地将他弄进车里。
　　为了怕人跑了，祁鹤楼带他去的是驾驶座，然后粗鲁地把他从驾驶座推到副驾驶座，自己再飞快地坐上去锁了车门。
　　“我操你妈祁鹤楼，就非得来找我的麻烦是吧？”
　　“骂，接着骂，只要你能出气就行。”
　　江晃气愤地闭上眼睛，脖子上的筋都冒出来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把怒火给压下去了，算了，有什么必要呢？
　　都是七八年前的破事儿了，再生气又有什么用，人死都死了，该下葬的也下葬的，现在找人算账，从哪儿算？怎么算？算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骂你？”
　　“我想让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情，我……”
　　“有必要吗？事儿都过了还折腾什么？”江晃点了支烟含在嘴里，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道:“你那些心眼儿我都知道，都懂，实在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我早就看够了。”
　　祁鹤楼疑惑道:“我什么心眼儿？”
　　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儿了，还怕撕破脸吗？再说了，就那张破脸早就在七八年前撕得渣儿都不剩了。
　　“你什么心眼儿？除了阴损又缺德的那些，你还能有什么好心眼儿？”
　　祁鹤楼也不跟他急，道:“你接着说。”
　　江晃说话时眼睛都懒得看他一眼，整个脑子里面对他就只剩厌恶和嫌弃。
　　“之前在新疆的时候，你是老板，当着员工的面儿，你是光鲜亮丽的祁总，但是一回到遵义来就不一样了，你这样光鲜亮丽的老板本质上就只是条丧家之犬。”
　　祁鹤楼握着方向盘，不语。
　　江晃:“本家亲爹不认你，娘家那边的人又死得没剩几个了，留了个瞎了眼的外婆，又怨恨你是害死了她女儿的扫把星，好不容易你那有点良心的舅舅愿意收留你，但是你那舅妈和表哥又是实打实的人精，人家从根本上就没拿你当什么家人。”
　　江晃偏过头，挑起眉看了祁鹤楼一眼，怜悯带着唾弃的目光，就像在看一条狗，他说:“遵义这么大的地方，却没个有念想的去处，滋味儿不好受吧？”
　　心事被人直截了当的拆穿，祁鹤楼的脸上立马就阴下来了，但江晃会揭开他伤疤的事儿祁鹤楼并不意外，他唯一感到意外的是——江晃居然可以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在祁鹤楼的印象里，江晃这么阳光而张扬的人，从来就看不上冷嘲热讽这一套，现在他说话的方式，就像一把刀子，直戳戳地往人最弱的部位扎。
　　祁鹤楼也吸了口烟，道:“你说得很好，继续。”
　　江晃哼笑了一声，道:“大过年的回家乡一趟，思来想去，什么亲人的情义你都找不到，一个容得下你和亲人温情的饭桌都没有，于是你又想起我这么个冤大头的‘干爹’来了，要是我还像以前一样缺心眼儿，你就能骗自己说自己在遵义这片地儿是有亲人的，我要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就打算用这种流氓的招儿对付我是吧？”
　　“你说对了，不管你和以前一样，还是变成了其他样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你他妈是从哪儿来的底气？”
　　祁鹤楼摇下一点儿车窗，这才发动了车，在结了冰的路面快速前进，道:“我没什么底气，但是我这人说到做到，这辈子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江晃，是你先招惹我的。”
　　“行，你把车开进江里面去，一起死了算了。”
　　车轮被前面的防滑带绊了一下，江晃知道祁鹤楼这人心眼儿坏，心肠也硬，他要是安着心想干什么坏事，那情义什么的，在他面前就统统都是狗屁。
　　祁鹤楼突然放慢了速度，刚才有一两秒他是真的想带着江晃一起沉到江底下死在一块儿。
　　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他想死可以，别人要是想让他去死，他偏偏不乐意。
　　“你也别跟我犟江晃，我是条没人要的丧家之犬没错，但你他妈不是要了我吗？哦，你腻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你想都不要想。”
　　江晃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连语气都懒得抬高，道:“你倒是会颠倒黑白，遗传了你亲爹的德行吧？”
　　“你听我解释了吗？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你就听了别人跟你说的那些话，就什么都怪我，你听我说半句话了吗？别人跟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他妈说的就都是狗屁。”
　　“……”
　　祁鹤楼猛地把车停在路边，掐住江晃的脖子，道:“你知道我在外面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没有一天不想回来，没有一天不惦记你，你呢？你他妈已经准备跟人相亲了，私下是不是连婚礼都筹备好了？”
　　祁鹤楼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别人过个年都能跟家里人吃上一顿年夜饭，我就得躲在公司里面吃泡面，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我还得关着灯躲着吃，你他妈到底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江晃的整张脸都因为缺氧而红了脸，艰难道:“你以为这些年，我不是这么过来的吗？”
　　祁鹤楼这才松了手，他一松手江晃就掐住了他的脖子，猛地把他的脑袋砸到座椅上。
　　“你贱不贱？我听你解释什么？当初在家里照顾爷爷的人不是吗？拿老子钱的人不是你吗？”
　　一说到钱，江晃什么窝囊气都跟着上来了，恨不得把这个混蛋扔到江里面去冻死算了。
　　祁鹤楼知道他心里有气，这股气不发出来绝对消不了，于是他就任江晃掐住他的脖子，任人打骂。
　　“你他妈自己摸着良心问问，我平时是怎么对你的？你要什么老子没给你？我把你当亲人，你拿老子当摇钱树。”
　　祁鹤楼还剩一口气吊着，江晃松了手，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到他脸上，道:“你把我当什么我都不跟你计较，你差钱了问我要，我能不给你吗？你是怎么做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晃……”
　　“那是我爸妈的救命钱，你怎么敢？”
　　“钱是我拿的没错，不是……那些钱，我当时去了医院……”祁鹤楼越说越乱。
　　江晃懒得再跟他翻这些陈年旧账，道:“行了，你的嘴上功夫我是见识过的，你就是把嘴巴说破了老子都不会再信你半个字。”
　　“我……”
　　“两个选择，要么送我回去，要么把车开进江里死了算了。”
　　祁鹤楼不耐烦道:“江晃。”
　　“还有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一见到你就恨不得弄死自己，真的，要不是你，我家里什么都是好好的，你家那边的亲戚虽然不靠谱，说的话却有几句是对的，你就是个倒霉蛋，你只要一出现，我就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去地底下向我家里人赔罪。”
　　心碎是什么感觉？此时此刻，没有人比祁鹤楼更懂了，他最恨的就是自己不堪的身世。
　　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因为他不要脸，可是江晃也说这种话的时候，比用任何锋利的刀子来对付他都要有杀伤力。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在想，如果和江晃不是以这么不堪的方式见面就好了。
　　如果自己从一开头就出生在一个好人家，其实也不需要多好，有一对刚好真心待自己的父母就够了，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会变的不一样，或许那个时候，他就会懂得怎么去爱人了。
　　江晃并不知道祁鹤楼在想些什么，他也懒得知道，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一没注意竟然睡着了，更糟心的是——他居然梦到了从前的那些光景。


第12章 做戏
　　祁胜结婚还不满十年，老婆就死了，就留了四个小拖油瓶儿，本来日子就不好过，带着四个孩子就更不好过，他也就三十出头多一点的人，都还没活出滋味儿来老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生活还得继续，就为了给他老婆下葬的事儿，他和老丈人家里吵了一架，为了谁出买墓地钱的这个事儿。
　　他那两个老丈人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嫁到他老祁家去了，那死也是祁家的鬼，理应姓祁的来出这个钱。
　　祁胜也有自己的一番说辞，又把陈年老账本儿拿出来翻上一番，当年娶亲的时候，八万块钱的彩礼，在这么个小破地方，八九十年的八万块可是相当的值钱。
　　为了娶这个媳妇儿，祁胜又卖猪又卖羊，就差把自己生活将近二十年的破房子都给搭进去了。
　　现在人死了，他是死活也不愿意出买墓地的钱，谁乐意出谁出，大不了就耗着呗，等尸体被野猫野狗啃干净了倒也省事儿。
　　他老丈人寒了心，三天两头就上门儿来骂祁胜是个没有心肝儿的，当初又哭又闹，把一张嘴皮子都说破了，死活求着老丈人一家把女儿嫁给他，终于他老丈人这边松了口，祁胜却不做人了。
　　娶到媳妇儿之后祁胜就开始吆五喝六的，对他那个媳妇儿使唤来使唤去，一不听话就打，照他的话来说就是:“妈的个大头鬼，女人就是贱，不打不老实，就得一个巴掌一顿棍棒的打。”
　　他那个媳妇儿是个没脾气的软骨头，别说是离婚了，就是跟外人说一句她都觉得不光彩，被打了一顿还觉得是自己的错。
　　就因为这样的落后思想，怀着身孕她还要忙前忙后，早上去田里干农活，晚上做针线，还要照顾祁胜的一日三餐。
　　结婚十年，她给祁胜生了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在怀老五的时候难产死了，她这一死祁胜别提有多晦气了，妈的个鬼，好不容易花八万块娶了个媳妇儿，结果没伺候他几年就撂挑子走人了，白瞎了八万块钱。
　　恼火的还不只是这个，他一个糙老爷们儿，饭不会做家务也不会做，更心烦的是还有四个烦人精天天在家里他烦他，尤其是最小的那个女儿，才三岁大一点儿，哭起来叽叽喳喳的。
　　祁胜这天被他哭烦了，抓起一把泥巴焊进她嘴里，怒骂道:“哭个球你哭，再哭老子一刀宰了你。”
　　祁胜这么一混，其他几个孩子也怕他，见了他就跟见了活阎王似的，祁胜也没好到哪儿去，见了他们就跟见了四个前来索他命的小鬼儿一样，要是可以，祁胜还真想拿一床棉被捂死他们几个算了。
　　这天祁胜运气好，去镇上和人相亲，这已经是他被拒绝的好几十次了，但凡是个女的，一听说他家里头有四个娃儿，立马就跑了，腿一伸跑的比兔子还快，像是在躲瘟疫一样。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祁胜越发地怨恨家里头那四个不争气的背时孩子，一喝了酒就喜欢拿菜刀吓唬他们，他心里是真想一刀宰下去的，一刀一个什么都痛快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倒不是因为他心里头那点儿当父亲的良知唤醒了他，纯粹是因为这个年头是法治社会，要是杀了人，是得要蹲监狱的。
　　于是这天晚上，祁胜难得地买了好些纸钱去他死去的老婆跟前，一脸虔诚地求他老婆吧那四个拖油瓶儿一块儿带走。
　　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他这么没良心了，立马就劈了一道天雷下来，把一旁的老树都给劈成了两半截，祁胜心里头虚的很，莫不是他老婆耳背听错了，把带走拖油瓶儿听成了带走他。
　　祁胜哭喊道:“老婆啊，你可别听错了，我是让你把孩子带到地下去孝敬你，不是带我走。”
　　没一会儿另一道天雷又劈下来了，祁胜裤子都吓尿了，连滚带爬地跑回家里去，还别说那两道雷还真是老天爷开眼，祁胜一回到家去就病了两个星期，他那个大儿子祁成一天到晚的给他端饭倒水伺候他，生怕妈死了，老爹也跟着去了。
　　估计是真的怕了老天爷降下报应，祁胜不敢再生动他儿子的念头了，倒也是找回了几分做爹的样子，对他那四个倒霉孩子好脾气了些。
　　这天他家对面一层搬来一个单身的女人，叫郭晓萍，听人说她才刚大学毕业，祁胜一见了人家就走不动，这女的长得可真他妈漂亮，天仙似的，反观镇上那些女人，就没几个比她漂亮的，架子还端得比谁都高。
　　这天两人在楼道碰上了，出于想和邻里多亲近的原因，郭晓萍便热情地和祁胜打了个招呼，道:“你好，我是刚搬过来的，就住你家隔壁，以后就是邻居了。”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祁胜的七魂六魄都给勾走了，不愧是大学生啊，说起话来都不一样，比镇上那些糙老娘们儿说得有档次多了。
　　祁胜立马喜笑颜开地握住人家的手，笑道:“晓萍啊，你好，我叫祁胜，你叫我胜哥就行了，我也大不了你几岁。”
　　郭晓萍哪里知道祁胜那些龌龊心思，只当是是一片的邻里都热情，一时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就和祁胜站在楼道里随便摆谈了几句。
　　祁胜这人虽然人品堪忧，但是哄人的手段却是一等一的高，这天出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郭晓萍家的垃圾桶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还有了重大发现，里面有一张用过的卫生巾。
　　祁胜好歹也是个娶过媳妇儿的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他心里头暗暗盘算着，真是天助我也，等到了中午，他又是给人送卫生巾又是给人送红糖水的，一副狗腿至极的贱样，这辈子在他亲妈面前他都没有过这么低的姿态。
　　果然小姑娘就是吃这一套的，郭晓萍一下就感动坏了，和祁胜聊了很多，没想到自己一个人出来住，居然会遇到这么有人情味儿的邻居，觉得是老天爷给她的福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的亲密，这天祁胜一早就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觉得时候也到了，就想着让郭晓萍来自己家里做客，到时候再装成一个慈父的样子，郭晓萍肯定还会对他另眼相看，毕竟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而已，心眼儿不会像镇上那些精于算计的女人那么多。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郭晓萍感叹道:“胜哥，你也太不容易了，嫂子就这么走了，就你一个人照顾孩子，哎。”
　　祁胜装作一副深沉严肃的样子，摇了摇头，道:“哎，这就是当父亲的人的心啊，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哪里能放任不管？”
　　他的四个孩子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祁胜一早就给他们几个敲了警钟，要是坏了他的事儿非的打死他们几个来消气。
　　郭晓萍这人天生的菩萨心肠，看不得别人遭罪，对这四个孩子也是格外的温柔怜悯，母性的光辉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这么吃了一顿饭之后，两人的感情急剧升温，祁胜还学了港片里的男主角，买了一束别人挑不要了的破玫瑰花儿，店老板知道祁胜是个抠搜的人，便多送了两朵蔫得要死的玫瑰给他。
　　祁胜抱着花儿去等郭晓萍下班，郭晓萍也是心思过于单纯，看到蔫巴的玫瑰，还以为祁胜在这儿等了一整天，花儿都被太阳晒失水了。
　　郭晓萍当时就没包得住眼泪，道:“你怎么不去阴凉的地方等，花儿都晒蔫了，你肯定也被晒伤了吧。”
　　祁胜觉得莫名其妙，明明他才刚来，五分钟都没有等到，不过很快祁胜就意识到郭晓萍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美丽的误会，搞得他还像是个情圣了。
　　“也没等多久，哎，花都蔫了，不能要了。”祁胜作势就要把花儿扔掉，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当然舍不得真的扔，毕竟是花了几块钱的东西，他只是想要郭晓萍虚惊一场的效果。
　　果然不出他所料，郭晓萍一下就急了，她连忙抢过祁胜手里的玫瑰花，道:“花蔫了不要紧，情义才是最重要的。”
　　这几天火车票打折，祁胜难得大方一回，买了两张去武汉的火车票，打算带郭晓萍去，照他的龌龊心思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到时候在武汉把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她再跑。
　　郭晓萍扭扭捏捏的，毕竟跟一个男人出去旅游，是一件不小的事情，但是一想到祁胜平时种种绅士的举动，以及对她的关怀备至，她最终还是决定和他一起去了。
　　武汉大多的娱乐设施都是需要花钱才能体验的，郭晓萍想去一次游乐场，但是祁胜不愿意花冤枉钱去买什么门票，三言两语就拒绝了，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郭晓萍去了黄鹤楼。
　　大夏天的根本没几个人会选择去登黄鹤楼，光是一想想都觉得累的要死。


第13章 黄鹤楼犯的错
　　好不容易爬到了顶上，郭晓萍累的要死，一直在喘气，话都没有力气说一句，祁胜给她喝了一口水。
　　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祁胜那些歪门邪道的龌龊心思蹭蹭地窜到脑门儿心，他直接把郭晓萍按到地上就开始亲。
　　郭晓萍刚开始还挣扎了两下，最后心里一软居然从了祁胜。
　　祁胜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这会儿的注意力全都在下半身，也顾不上安全套的事情，刚才在底下他其实想过要去买一盒套子，但是一想到要花钱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后没多久两人就结婚了，彩礼酒席那是样样都没少，关键是祁胜还是心甘情愿的，心想自己娶这么一个天仙似的老婆，就该让大家伙都开开眼，让别人也羡慕他一回。
　　在黄鹤楼那一次，祁胜想的是生米煮成熟饭就行了，他原本的目的也就是娶个媳妇儿回家去伺候他，没想到就这一次就中招了，郭晓萍居然给他怀上了老五。
　　祁胜心里别提有多嫌弃老五了，又要花钱来养倒霉孩子，越想越糟心。
　　祁胜跟郭晓萍商量过做流产的事儿，郭晓萍一下就哭了，哭得梨花带雨的，她不哭的时候就漂亮，一哭起来就更是我见犹怜。
　　饶是祁胜再怎么混蛋，也架不住这样的温柔乡，多养个老五就养吧，说不定老五随他妈，也是个讨人喜欢的。
　　这么一想祁胜心里就通畅了，跟郭晓萍结婚之后，他觉得自己以前十几年的婚姻生活都白过的，现在才活出滋味儿来，有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媳妇儿在身边，让他也受到了影响，以为自己也变成了什么好人。
　　人生过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简直美滋滋，祁胜一天到晚都在想要怎么讨好郭晓萍，说来也怪，以前看电视，他最瞧不上的就是什么情情爱爱，生活都过不起了，哪里来这么情爱给你谈。
　　但是现在吧，他还真有了点儿恋爱的感觉，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他媳妇儿，有时候想的做工的时候都忍不住要笑两声。
　　他在心里得瑟道:“祁胜啊祁胜，你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儿了，娶了一个这么好的媳妇儿。”
　　但是老天爷偏偏不让他有安生日子过，等到郭晓萍生产的那一天，他站在手术室门口忙前忙后，一边讨好郭晓萍的父母，一边还要去讨好郭晓萍的哥哥郭晓年，总之郭晓萍那一家都是他的祖宗。
　　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盼到手术门开了，医生取下口罩的时候，那表情十分的严肃冷峻，是一点儿祝贺婴儿出生的意思都没有。
　　一看医生这表情祁胜就懵圈儿了，道:“医生，我媳妇儿生的是姑娘还是儿子啊？”
　　“儿子。”
　　一听说生了个儿子，不光郭晓萍的爸妈和哥哥高兴，就连祁胜那狼心狗肺的白眼儿狼也跟着高兴起来了。
　　以后跟郭晓萍一起带娃也挺好的，虽说是辛苦了一点儿，但是一辈子这么长，指不定他这个儿子以后出息呢？这可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祁胜：“那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怎么样了？”
　　郭晓年也着急道：“对啊医生，我那妹子怎么样了？”
　　还不等这一家子高兴舒坦，医生便遗憾地摇了摇头，道：“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没抢救过来，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冷冰冰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来，对祁胜来说犹如霹雳，妈的个鬼，狗屁的老天爷，凭什么？凭什么就跟老子一个人过不去？
　　他妈的，隔壁这么多人，别人的福气一茬儿一茬儿赶趟似的来，一到了老子身上，就生怕老子有一天好日子过了，妈的，老子上辈子是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儿这辈子才这么寡淡的福气。
　　郭晓萍的母亲哗地一下就哭了，她女儿才二十三岁，刚结婚没一年，怎么就死了？
　　很快她就从悲伤里缓过神来，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因于那个倒霉孩子，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她的女儿还是健健康康活的好好儿的。
　　于是她冲过去抱着孩子，想一把掐死他，还是郭晓年拉回了理智，连忙阻止了他母亲近乎疯狂的举动，从那以后这老两口是一点儿也不待见这个倒霉孩子，更不承认他是自己的亲外孙。
　　祁胜也打心底里讨厌这个孩子，除了讨厌还有莫名其妙的恐惧，他总觉得他这个小儿子是老天爷派来收拾他的，所以不管这个小孩儿怎么哭怎么闹祁胜都不会去抱他一下。
　　之后孩子要上户口，必须要想个名字，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祁胜吝啬到连一个名字都不愿意给他儿子起一个。
　　最后还是郭晓年实在看不过眼了，好说歹说才劝他这个不成器的妹夫给孩子起了个名字。
　　但是祁胜这人没什么文化水平，为人又缺德，开始想了几个名字，叫什么“祁狗”，“祁耗子”，“祁你妈”。
　　这哪是在给自家儿子起名字，分明是在辱骂人，郭晓年气急了眼，把人给揍了一顿，道:“我让你好好给我外甥起个名字，你说的是些什么东西？”
　　祁胜这才老实了，思前想后，倒也正八经地给人起了个名字，虽说寓意不怎么好，但相比起什么“祁狗”，“祁你妈”的，也算是上得了台面儿了。
　　他给这孩子起名叫“祁鹤楼”，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多了什么文人风骨，而是在提醒自己以后办事情要千万小心，以后再带姑娘去野外“活动”，安全套的钱万万不能省，要不然就会酿下大错，说不定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赔本儿买卖，打死他他也不乐意了。
　　祁鹤楼祁鹤楼，顾名思义，就是祁胜在黄鹤楼犯的一个错。
　　郭晓年当然不知道祁胜脑子里面这么阴损的念头，只当他是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给儿子起的名字还挺上档次。
　　殊不知祁胜是打心底里嫌弃这个儿子，巴不得手术台上死的是他。
　　祁鹤楼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不待见他这个老爹，一见着人他就一双眼睛瞪着，他这眼神让祁胜心头越发的怨恨起这个赔钱的玩意儿来，怒骂道:“瞪你妈你瞪，再瞪老子把你眼珠子挖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祁胜还真有点儿打心底里害怕，这玩意儿长那个模样，跟电视上善良菩萨的长相似的。
　　祁胜一看到他就觉得自己离遭报应不远了，婴儿时期的时候还好，祁胜再混蛋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婴儿动手。
　　但是等祁鹤楼六七岁懂点儿事儿之后，祁胜看他越看越不顺眼，动不动就发无名火，随便想个借口来就把人给收拾了。
　　祁鹤楼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一点儿都不怕他那个死鬼老爹，每次被揍，他都是端起碗就朝祁胜砸过去，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学着他死鬼老爹的样子骂着，看得他旁边的哥哥姐姐倒吸一口凉气，动都不敢动。
　　很快祁鹤楼就迎来了更激烈的一顿毒打，鼻血被打的到处都是，显然祁胜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一把将人拎起来扔到大纸箱里面，然后用胶带把纸箱封住。
　　祁胜是真有想法把他闷死在里面，随即就不管不顾地要出门去喝酒，刚走到门口穿鞋，他的大儿子祁成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祁胜不耐烦道:“看个鸡/巴你看，我警告你们，谁要是敢放那小子出来，老子就把谁拉出去喂狗。”
　　祁成腿都吓软了，他知道祁胜说的这话并不是随便说说，因为之前有一次，祁胜警告他吃饭不要吧唧嘴，否则就拉他去喂狗，祁成习惯了吃饭吧唧嘴，一时没改的过来，祁胜不耐烦了，真把他拉到楼底下去，把附近的流浪狗招过来咬他。
　　从那个时候开始，祁成就不敢不听祁胜的话，虽然心疼老五，但是他也不敢去给他把纸箱打开。
　　祁鹤楼的二哥是个弱智，三姐和四姐心眼儿都多得很，每个人都自身难保了，谁都不敢为了祁鹤楼去触祁胜的霉头，更何况祁鹤楼和他们还不是同一个妈生的，就更没义务去帮他了。
　　祁鹤楼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在纸箱子里，他太小了，甚至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人活着有什么意义，但是他有自己本能的反应。
　　比如此时，在这个黑暗的硬纸箱子里，他本能地感到很害怕和绝望，尽管他并不知道产生这种反应的原因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黑漆漆的密闭空间，在这里，除了哭他什么都做不到。
　　好在纸箱子底部有几个被老鼠咬破后细碎的洞，这才让祁鹤楼免于遭罪，没有被闷死在黑暗的纸箱里面。
　　祁胜在外面喝酒一喝就喝到了大半夜，醉醺醺的走回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自己的大舅子。
　　祁胜上前来勾住郭晓年的脖子，道:“晓年哥，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回来招呼你啊。”
　　郭晓年嫌弃地把人推开了，他打从一开始就觉得祁胜这倒八辈子霉的长相绝对不是什么好鸟，对自己亲生孩子都拳打脚踢恨不得弄死，真他妈属于是缺德缺到家了。
　　郭晓年:“我过来看鹤楼的，赶紧把门儿打开，别这么多话。”


第14章 狼狈的初相见
　　祁胜这才不紧不慢地摸出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就跌倒在玄关处，郭晓年看了立马皱紧了眉头，要不是他那个瞎眼的妹妹，他可一辈子都不愿意和这么个玩意儿扯上关系。
　　郭晓年直接略过他，朝祁鹤楼的房间走过去，他轻手轻脚地开了灯，结果里面半个人影儿都没有，而且这还是大半夜的，很让人担心啊。
　　郭晓年走到玄关处，道:“鹤楼人呢？”
　　祁胜不答，听着他的打呼声郭晓年直接不耐烦了，抬腿去踹了他几脚，道:“别睡了，我问你鹤楼在哪儿？”
　　“什么鹤楼？”祁胜喝得晕头转向的，什么都说不清楚。
　　“你儿子，祁鹤楼。”
　　“祁鹤楼？”祁胜突然脑子一抽，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桩事儿，反应过来之后，他说:“他啊，去找他妈了。”
　　一听这话郭晓年直接不耐烦了，火气也跟着蹭蹭地窜上来，这混蛋玩意儿，平时说话不过脑子也就算了，他妈都快四十的人了，说话恶心自己就算了，还到处恶心别人。
　　郭晓年一脚踹到他肚子上，道:“别跟我在这儿耍混，我问你我外甥在哪儿？”
　　祁胜被他踹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就差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他举起颤巍巍的手，指向一间放杂物的房间，道:“他在纸箱子里面。”
　　“你他妈真是个王八蛋。”
　　郭晓年又往他身上踹了一脚，然后才去杂物间拆开了纸箱，祁鹤楼满头大汗地昏睡在里面。
　　郭晓年皱紧了眉头，连忙把人抱起来，他恨不得把祁胜这杀千刀的狗东西千刀万剐，但是理智尚且还在，他也不愿意和这样的流氓搅在一起，抱着祁鹤楼就离开了。
　　郭晓年就这么一个妹子，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外甥，当然看不惯祁胜这么虐待人，就想着把人带回去养，但是郭晓年那个媳妇儿李兴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一听说郭晓年要养祁鹤楼的事儿，李兴就差把屋顶盖儿都给掀开，他们的儿子郭洋也就屁大点儿的人，也不知道他妈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过了几天郭洋才想清楚其中的缘由，他妈之所以会露出这般穷凶极恶的样子，全都是因为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弟儿。
　　因为这个原因，郭洋也开始看不惯他这个半路跑出来的表弟，天天都跟着他妈一起冷嘲热讽拐着弯儿地骂祁鹤楼。
　　郭洋还好，毕竟人不大，词汇量也不多。说不出几句杀伤力的话，但是他那个妈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一开口就能逮着重点气人，每句话都直戳人家的痛处。
　　就为了要养祁鹤楼这事儿，李兴一天到头地找茬来和郭晓年吵架。
　　本来郭晓年平时是个骨子忒软的人，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怕老婆的软耳朵，但是在他这个外甥的事儿上，他比谁都硬气。
　　李兴是闹也闹了，骂也骂了，郭晓年铁了心地要养这个娃，尽管心里憋着一肚子坏水，但李兴还是把气给咽回去了。
　　当着郭晓年的面，李兴还会做出一副舅妈该有的样子来，等郭晓年前脚一走，李兴原本那副嘴脸又开始显现出来了，还有郭洋，母子两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唱了好一出精彩绝伦的戏。
　　但是祁鹤楼这人心从小就大，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是其一，忙着吃饭是其二，以前在家里，可是没吃过几顿饱饭。
　　任凭李兴和郭洋母子两说破了嘴，祁鹤楼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吃完饭之后，又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完了还自顾自地舀了一碗排骨汤来喝，最后满意地舔了一圈儿嘴巴上的油渍，还打了一个饱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想看游乐园的猴子一样盯着饭桌上的那对母子。
　　李兴心里那个气呀，是无论如何都气不过，非要把这混账东西收拾一顿。
　　“好吃吗？”李兴问。
　　祁鹤楼心满意足道：“好吃。”
　　李兴阴阳怪气道：“吃别人的都好吃，有些没皮没脸的人，自己有家不回，天天就爱吃别人家的东西。”
　　祁鹤楼听出了他舅妈话里的言外之意，但是他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道：“舅妈，谁吃别人家的东西了？”
　　李兴：“有个小王八蛋，三天两头就跑我家里来吃我家的，又不给钱，一点儿脸面都不要。”
　　祁鹤楼好歹也跟着他老爹生活了几年，虽说知识都学到几两，但是不要脸的德行确实学得有模有样，李兴就是把他祖宗搬出来骂一通，祁鹤楼都觉得无所谓，他现在是谁给他饭吃谁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那确实是王八蛋，该死。”
　　李兴气得就差头顶冒烟了，郭洋看不过祁鹤楼这么没皮没脸的模样，道：“王八蛋就是你，该死的也是你。”
　　“你骗人。”祁鹤楼哭唧唧地看向他，道：“舅舅昨天才和我说我是宝贝儿，还诓着我睡觉了。”
　　听了这话郭洋更是生气，他爸都没诓过他睡觉，现在居然诓着一个外人睡觉，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儿子了？
　　之后郭晓年要去外地出差一个月，祁鹤楼郁闷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他舅舅要是走了，指不定他这舅妈和表哥要怎么欺负他。
　　郭晓年走的当天，跟祁鹤楼说了好多语重心长的话，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听大人的话，祁鹤楼满脸笑着答应了，等郭晓年一走，他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就阴下来了。
　　事实还真不出他所料，他舅妈早就挖好了坑等他跳，这天中午，趁着祁鹤楼在外面玩的时间，李兴把自己的金项链藏在祁鹤楼的枕头下面。
　　等祁鹤楼回来的时候，郭洋站在门口一副看戏的模样，憋着一脸的坏笑，祁鹤楼也跟着笑，喊了一声：“表哥。”
　　郭洋假模假样地问了一句：“还知道回来呢，吃东西了没有？”
　　“还没有。”祁鹤楼还以为他这个表哥转性了，便也没多想，大摇大摆地就进屋去了。
　　一进屋李兴不由分说地就把人打了一顿，祁鹤楼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睛都是红的，道：“你凭什么打我？”
　　李兴：“我打的就是你，小兔崽子，居然敢偷东西，胆子挺大啊。”
　　祁鹤楼吼道：“我没偷。”
　　李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把祁鹤楼拽到房间去，当着他的面把枕头底下的金项链掏出来，道：“都人赃俱获了，还想狡辩。”
　　“我没偷，我说了没偷就是没偷。”祁鹤楼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说辞。
　　李兴拿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打，一边打还一边骂，道：“难怪你亲爸都不管你，手脚这么不干净，得亏你妈死的早，要不然能活活让你给气死。”
　　祁鹤楼突然就想清楚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偷项链这事儿，不是他这阴损的舅妈，就是他那缺心眼儿的表哥故意在害他。
　　李兴觉得用鸡毛掸子打着不得劲，换成了扫帚棍来打，祁鹤楼也不是什么好鸟，被打了就打回去，他死命地去咬住李兴的胳膊，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郭洋见状，立马去拉开了祁鹤楼，顺便踹了他一脚，骂道：“野杂种，你居然敢咬我妈。”
　　祁鹤楼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眼泪糊住他的眼睛，但他仍然用力地瞪着，道：“你们要是再来害我，我杀死你们。”
　　“反了天了小王八蛋。”李兴气得脸都红了，提起扫帚棍就想去打他，祁鹤楼拔腿就跑。
　　祁鹤楼心里觉得委屈，但他没有妈，就是委屈也找不到人去说，就只能憋在心里面一个人消化这些，但是他今天实在憋不住了，跑到一旁的巷子里面，蹲在角落就开始哭。
　　突然跑过来一只体型不怎么大的狗，朝祁鹤楼叫唤了两声，祁鹤楼这才抬起头看了眼这狗，狗被他恶狠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敢再继续乱叫，但是祁鹤楼什么动作都没有，那条狗有开始试探性地叫唤了两声。
　　祁鹤楼被他叫的心烦，不耐烦地站起身来，狗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突然有两个人的说话声传来，是狗儿家的主人，那狗一时觉得靠山来了，便继续不怕死地朝着祁鹤楼大叫。
　　祁鹤楼才不管什么狗主人是谁，抬脚就往它身上踹，本来心里头就憋着窝囊气，这狗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他恨不得把狗的肉都给踢下来，扔到垃圾桶里面去喂蚊子。
　　小狗被踢的嗷嗷叫，整条巷子里都是狗的叫声。
　　关然和江晃刚在隔壁看完电视回来，隔着点儿路就听到了巷子里头传来的动静，关然道：“哎，江晃，这叫声听着怎么这么像你爷爷养的狗？”
　　江晃听着也像，道：“走，我倒要看看什么玩意儿敢欺负我家小白。”
　　刚走到巷子外面，两人就看到祁鹤楼手举着狗，作势就要往地上砸，江晃连忙把手上的雪糕都给扔了，一个箭步上去推开了祁鹤楼，狗儿这才免于遇难。
　　江晃比祁鹤楼高了一个脑袋，说起话来又敞亮，气势十足，道：“你活腻歪了？我家的狗你也敢动。”


第15章 狗不理灌汤包
　　讨厌一个人是莫名其妙的，比如看到光鲜又意气风发的江晃，祁鹤楼就从心底里讨厌这个人，说不出任何原因来。
　　祁鹤楼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比如此刻，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江晃身上瞪出一个洞来。
　　江晃:“你瞎看什么呢？我问你踹我家狗做什么？”
　　“……”祁鹤楼咬紧牙关不回话，只有一双眼睛在宣泄不满。
　　关然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浑身都不舒服，道:“江晃，这玩意儿不会是个哑的吧，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儿来。”
　　江晃抱着狗，不耐烦道:“你哑巴啦？”
　　祁鹤楼沿着巷子就想走，被江晃一把给拽回来了，道:“嘿你个小疯子，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江晃的力气比祁鹤楼大很多，他挣了好几次也挣不开。
　　“放开。”祁鹤楼的语气特别冲。
　　江晃就不惯着他这种人，人不大，说起话来牛里牛气的，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呢？
　　江晃抬手就一巴掌给人打过去，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以为我的狗你想打就打？我警告你，说话别这么欠揍，下回见了我家狗绕着点儿走。”
　　刚才在自己缺德舅妈那儿受了气，本来就憋屈，江晃的这一巴掌让祁鹤楼更憋屈了。
　　祁鹤楼心里一横，也不管这两个人比自己高一个脑袋，逮住江晃的手臂就一口咬下去，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恨不得咬下江晃的一块肉来。
　　江晃吃痛地惨叫了一声，痛的臂弯里的狗都没抱得住，但是祁鹤楼跟注射了兴奋剂抽了疯似的，越咬越用力。
　　“嘿，你这小孩儿这么怎么不讲理？”关然连忙去拉祁鹤楼，是一点儿都拽不动。
　　江晃也被他弄得一点耐心都没有了，用另一只手掐住祁鹤楼的脖子，把他的背砸到墙上，用肩膀死命地撞了他好几下才让他松了口。
　　江晃的手上留了一大个血牙印，被咬的地方微微肿起，“你小子有狂犬病吧。”
　　祁鹤楼也没讨到好处，鼻血顺着下巴流得到处都是，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语带威胁道:“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这话是祁鹤楼从电视里学来的，此时他觉得自己特酷，就算是高年级的学生，他也压根不放在眼里。
　　“你给我没完一个看看。”江晃活动活动了关节和手腕，骨节之间发出几声“咔嚓”的声音，道:“今天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没完。”
　　说完江晃就捡起地上的一块板砖，毫无压力地走向他。
　　祁鹤楼见状立马就心虚了，咽了咽口水，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喊:“我懒得跟你计较。”
　　等人跑得没影儿了，江晃这才把砖头撂到墙角，道:“小混蛋，跑得还挺快，比老王八还惜命。”
　　关然“啧”了一声，道:“你家附近什么时候搬来这么个玩意儿啊？你看见他的眼神了没？跟被疯狗咬了一样，我家隔壁狂犬病的那个大哥就和那小王八蛋一样的眼神。”
　　前几天江民德和江晃看电视的时候曾提过这么一嘴，说是郭晓年把他外甥带过来养了。
　　就为这事儿，江民德每天都语重心长地提醒他这个孙子，要友善地对待新邻居，别看人家年纪小就欺负人。
　　虽说江晃平时经常跟人打架，但都是有原因的，不会平白无故就欺负人。
　　江晃:“估计就是那个刚来的，郭家的外甥，现在住的他舅舅家。”
　　关然觉得这事儿太奇怪了，疑惑道:“不是，他自己没有家吗？为什么要住他舅舅家？”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新闻联播。”江晃抱着狗就走，道:“回家吃饭咯，管他什么舅舅外甥的。”
　　祁鹤楼不愿意回去他那个爱捅刀子的舅妈和表哥，便一个人在河沟里面跑过来跑过去，在外面晃都比呆在那个破房子里面要强得多，等傍晚天暗下来时，他找不到地方去，就愣愣地坐在河边打水漂，肠子都饿扁了。
　　但是他舅舅不在，他不敢一个人面对那一家子，于是他又捡起一块石子重重地砸到平静的湖里面去，仿佛他砸的并不是谁，而是砸的他舅妈和表哥，这么一想祁鹤楼立马就来劲了，捡起几块石头狠狠地砸进湖里，反反复复。
　　“去死吧，恶婆娘，全都去死吧。”一边砸他还一边骂道。
　　但是这样完全不能消除祁鹤楼心中的不痛快，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等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打死这恶毒的母子两人。
　　河沟的泥巴是湿软的，踩上去容易打滑，祁鹤楼又是个点儿背的，什么狗屎运他都能撞上一回，比如现在，他踩着脚下的泥巴滑得摔了个狗啃泥。
　　祁鹤楼心里越发的生气憋屈，人都被气哭了，一边倔强地抹眼泪，一边学着附近大人的样子骂道：“妈的，连臭泥巴都要跟我作对。”
　　江民德刚在附近广场打完牌，随手在包子铺买了两个肉馅儿的包子，悠悠地散着步走回家，经过河边那块儿，他立马就听到了小孩儿的哭声。
　　他眯起自己那双昏花的老眼，定睛一看，那不是住楼下的那小子吗？这么一个人在河沟边上哭兮兮的。
　　江民德闲来没事儿就喜欢逗小孩儿来玩儿，尤其是这种委屈巴巴的小的，他最看不得人委屈，于是他走过去，把买来的包子递给祁鹤楼，道:“小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舅舅呢？”
　　祁鹤楼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和一个怪古稀奇的老头儿搭话，防备心很重，在他眼里，大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着小娃无动于衷，江民德把手里的肉包掰成两半，自己拿起一半率先咬了一口，这才把另一半递给祁鹤楼，道：“小子，这可是肉馅儿的，狗不理包子。”
　　祁鹤楼馋嘴地咽了咽口水，看这怪老头儿吃了包子还没有中毒，于是他像没见过包子一样，粗鲁地抢过江民德手里的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得太快被噎住了，气是往下走的，上不来，祁鹤楼用食指指着江民德，艰难道：“臭老头儿，你想害我。”
　　倒也不怪祁鹤楼心眼儿这么多，他看的电视剧里面总有好多在饭菜里给人下毒的坏人，再加上他的亲爹，舅妈和亲表哥都不是什么好心眼儿的东西，所以被包子噎住了之后，祁鹤楼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死老头儿想药死自己。
　　“小子，你可别乱说话，我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能专门买包子来药你吗？那可是要折阳寿的。”
　　江民德倒也没真和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娃计较，不紧不慢地拧开自己的茶杯，递给他，道：“喝点水把包子咽下去就好了。”
　　祁鹤楼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大口，苦的，他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咽下去了，他没喝过茶，一尝到这个味儿他就越发地觉得这玩意儿是个毒药，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哇地就哭了。
　　江民德没想到这娃这么能哭，着急道：“哎，你这小娃哭什么呀？”
　　祁鹤楼哭兮兮地把茶杯扔到地上，推了一把眼前这个坏心老头儿的肩膀，吼道：“都是你这个坏老头儿，老混蛋，我现在要死了，你们全部都满意了吧？”
　　江民德被这小娃突然来这么一出彻底搞懵圈儿了，以为他是天生得了什么怪病活不久了，于是就耐着性子和他坐在河沟边上。
　　“小子，你得什么病了？怎么就活不了了？”
　　“还不是全都怪你。”祁鹤楼哭天喊地地在地上滚，道：“我又没得罪过你，你居然给我喝毒水。”
　　这下江民德可算是整明白了，搞了半天这小子心思这么阴损，本来看他可怜想给他点儿吃的，结果他还赖自己给他吃有毒的东西。
　　“你小子好不识货，这可是上好的铁观音，我儿子专门托朋友从福州给我寄过来的，你居然说是毒水。”
　　祁鹤楼听不懂什么铁观音，但听老头儿的意思，像是什么好东西，不是毒药，于是祁鹤楼又从地上爬起来，防备心十足地盯着老头儿，哭得一抽一抽地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江民德不紧不慢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完了还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喟叹，道：“好茶，好茶。”
　　看着老头儿还生龙活虎活的好好的，祁鹤楼这才相信了自己没有中毒，倒也安分下来了，坐在老头儿旁边看了会儿夕阳。
　　地上还有刚才祁鹤楼赖皮弄掉的一小半包子，祁鹤楼想也没想就捡起来吃了，越吃越香，吃完了还觉得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周，好像都能尝出来一点儿肉沫星子的味道，他突然想起来刚才老头儿说的什么狗不理，问：“这个包子是狗不理馅儿的吗？”
　　江民德没忍住笑出了声，道：“包子叫肉包子，包子店的名字叫狗不理灌汤包。”
　　“哦。”
　　天色越来越黑了，江民德还得回去看看自家那个孙子有没有把天花板给掀下来，他轻而稳健地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道：“走了小子，回家去咯。”


第16章 老头儿
　　一听到回家两字儿祁鹤楼就倍感深恶痛绝，回去也没人待见他，说不定还要遭一顿毒打，回家让他即恐惧又烦躁，他说：“你自己回去吧，我没有家。”
　　江民德只当他是和家里人闹脾气了，也没多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污泥，祁鹤楼还保持着刚才看夕阳的姿势，抬头看着他。
　　臭......”话一出口祁鹤楼立马打住了，怎么说这臭老头儿刚才也给自己吃了半个包子，受了人家的恩，说话也该客气点儿，他咳了咳喉咙管，道：“谢了老头儿。”
　　河边的癞蛤蟆叫的呱呱呱的，再加上江民德上了年纪耳朵又不好使，没听清这毛头小子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祁鹤楼有点儿不耐烦了，但还是提高音量扯着喉咙管吼了一遍，道：“我说，谢了，你的包子，以后我有钱了就买来还你。”
　　这小娃说话还有点儿江湖气，江民德笑的两半门牙都露出来了，道：“用不着，老爷子我不差一个包子吃，有钱就自个儿留着买棒棒冰吃。”
　　之后两人一老一少沿着路灯照着的小路往回家的方向走，祁鹤楼也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悄悄地多看了他几眼，等下次见了他，必须要把那半个包子和一口茶还给他。
　　刚走近家门口的小院落，李兴一眼就看到了祁鹤楼，立马就扯掉扫帚上面的扫帚头，怒气冲冲地朝他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道：“小王八蛋，有种你就别回来了，手脚这么不干净，还不如跳河沟里面淹死，来世投个好人家清清白白地做人。”
　　祁鹤楼虽然埋怨自己的日子过得操蛋，但他也还是万般珍惜自己这条小命儿的。
　　他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用，但大家伙儿都死皮赖脸地活着，他也不想当例外，他牙齿都没长的全，说话音都吐不清楚，他冲着恶毒舅妈骂道：“我不跳，你怎么不去跳河？老王八蛋。”
　　李兴气的脸都皱巴在一起了，提起扫把棍就往祁鹤楼身上打，把人拽来拽去前前后后都打遍了。
　　一边打她还一边骂：“混账东西，你妈怀着你的时候你就不老实，果然你还真不是个本分的东西，把你亲妈给克死了，现在还想来吸我们家的血，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我就不姓李。”
　　郭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一切，看过瘾了，还会拍手以示打得好，祁鹤楼这人就该打，打死了最好。
　　郭洋：“妈，把他的手给剁了，也不能给他吃饭，偷东西的人没资格吃饭。”
　　祁鹤楼立马就想象出了自己手被剁掉的血腥恐怖场面，但他不是个甘心吃哑巴亏的人，谁打了他他就会在脑子里想象无数中换回去的方式。
　　但是毕竟年纪太小了，小胳膊小腿儿，真想做什么他也做不到，但他还是不愿意咽下这口气。
　　他死命地挣开李兴，立马就躲到了江民德身后去，紧紧地抱着江民德的大腿，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李兴。
　　李兴一巴掌就给他打过去，压根就没把祁鹤楼这些眼神放在心里，只当它是一个小屁孩儿，一个孩子能掀起多大的水花？
　　李兴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赶在郭晓年回来之前，把祁鹤楼的所有“罪名”都做实，再收拾好东西让这个倒霉蛋儿滚蛋。
　　到时候不管郭晓年再怎么疼爱他这个外甥，他也是站在没理的一方。
　　江民德像护小鸡一样把祁鹤楼护在自己身后，李兴撒起泼来才不管这些，仍旧是拿着扫帚棍就朝着祁鹤楼的方向打。
　　江民德虽然年纪大了是把老骨头，但是身子骨硬得很，把祁鹤楼护的死死的。
　　李兴和江民德说话的时候语气礼貌了些，道：“叔，你别拦着，这娃儿不是什么好人，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江民德皱紧了眉头，语气不怎么轻松愉快，道：“就因为这小娃不是你亲儿子，你就这么侮辱人？站在外面儿就开始打人。”
　　祁鹤楼见有这个老头儿替自己撑腰，心里就有了点儿底气，不怕死地朝他舅妈和表哥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小王八蛋，你还死不悔改是吧？我今天非要打死你。”李兴伸手就去逮祁鹤楼。
　　江民德平时是个好说话的人，但是他这人有个坏毛病，他向来就看过不公正的事情，也喜欢主持公道，见了李兴这么欺负这个搬过来不久的小娃，他实在看不过眼。
　　江民德：“你教育什么教育？哪儿有你这么教育人的？就算是他舅舅郭晓年在这儿，也没有资格打他一下，何况你就只是他的舅妈，再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家暴是列入刑法的。”
　　李兴虽然不讲道理，但本质上只是一个“纸老虎”，一提到什么刑法就能把她吓住。
　　郭洋随口说了一句:“哪家的孩儿都会被打。”
　　江民德摇了摇头，拽着祁鹤楼的一条胳膊，道:“小子，要去我家坐坐吗？”
　　一听说能去别的地方，祁鹤楼立马两眼发光，一个劲地点头。
　　只要不呆在李兴和郭洋母子两的面前，就是让他睡狗窝他都指不定乐意得很。
　　这倒霉蛋儿不在更好，眼不见心不烦，李兴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是当着这些邻居的面儿她又不好直接表现出来，于是假模假样地做出一副亲舅妈的样子嘱咐道:“你可千万别乱拿人家的东西啊，手脚干净点儿，外人总比不得家里人，说不定就真要剁你的手。”
　　毕竟都是好多年的邻居了，江民德知道李兴嘴巴恶毒的德行，也不愿意多和她计较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结果李兴那个儿子也不是吃素，那副德行学得跟他妈一模一样，挥手驱赶着祁鹤楼，道:“走吧，走吧，最好走了就别回来了，省的给我家添晦气。”
　　李兴连忙捂住了郭洋的嘴巴，本来她还想着在大家伙儿面前留下一副讲理的舅妈的形象，没想到她儿子居然把她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江民德摇了摇头，无奈道:“李兴啊李兴，该教育的人你不教育，不该教育的人，你瞎教育什么呀？”
　　李兴也不再搭理他，连忙推搡着自己儿子回了屋，祁鹤楼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去看老头儿，道:“这次又多亏你了老头儿，要不然我肯定还得被打。”
　　“你这小子，被打了还不服输，你越这样她就会越看不惯你。”江民德拽着他往楼上走。
　　祁鹤楼也没顾虑这么多，脱口而出了一句:“等我以后长大了，他他们怎么打我的，我就怎么打回去。”
　　虽然祁鹤楼只是个屁大点儿的小孩子，但是这脾气也太倔了，不管好的坏的，什么都想着要还。
　　江民德只当他人小，说起话来不知轻重，只笑呵呵地带着他上楼去。
　　打开门的时候，室内传来了迪迦奥特曼变身的音乐，祁鹤楼耳朵尖，一下就听到了。
　　祁鹤楼没什么了不起的爱好，就是喜欢看奥特曼，一听到这振奋人心的音乐，立马就跑进去了，鞋都没来得及换。
　　“爷爷，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都快九点过了。”客厅传来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
　　祁鹤楼被吓了一跳，走到一半就停下来，疑惑得转过头看着江民德，江民德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道:“进去吧。”
　　祁鹤楼:“里面有人。”
　　“哈哈。”江民德笑了两声，道:“那是我孙子，不是坏人，不能欺负你的。”
　　听到对话声之后，江晃偏过头往那边看，道:“爷爷，你带朋友来了？”
　　江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没一会儿江民德就带着祁鹤楼走过来了。
　　江晃一看到他就想起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儿，他胳膊上的牙印都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一看到祁鹤楼就觉得胳膊疼了似的，越想越不舒坦。
　　不光江晃不乐意，江晃怀里的小白也不乐意，嗷嗷地冲着祁鹤楼叫唤。
　　江民德:“小白怎么回事儿？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江晃此刻的表情犹如见了鬼似的，这人还挺阴魂不散，大晚上都能上门儿来讨人嫌。
　　江民德:“小子，要吃零食吗？”
　　“要。”祁鹤楼是一点儿也没客气，那是相当的想吃啊，就差口水流出来了。
　　江民德随手就从茶几上拿了一包薯片，江晃哪里了乐意他动自己的东西。
　　江晃:“把我的零食放下，我让你动了吗？”
　　江民德:“不就是一包小零食嘛，小晃，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小气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乐意给他吃。”
　　见江晃不乐意，祁鹤楼委屈巴巴地把零食放回原位，江民德又拿起薯片塞到祁鹤楼怀里。
　　“是我拿给他的，你的零食爷爷也不能吃了吗？”
　　祁鹤楼抱着包装袋胀鼓鼓的薯片，看到江晃那副吃了哑巴亏的样子，他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等江民德转身去了厨房之后，江晃恶狠狠地对着祁鹤楼竖了一个中指。
　　祁鹤楼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立马就不见了，露出一副狡猾的笑，牙齿都没换完就这么多心眼儿。
　　江晃气的牙痒痒，偏偏自家爷爷居然护着这个混蛋。


第17章 梁子结下了
　　见江晃起得咬牙切齿，祁鹤楼随口说了一句:“你和你养的狗，都一样垃圾。”
　　江晃气愤地用手拍了一下玻璃茶几，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没一会儿江民德就端着一盘儿西瓜从厨房过来了，听到这两人拌嘴后，没忍得住笑了一声，道:“还在吵架呢？”
　　“还给你。”祁鹤楼把薯片重新递给江民德，又换成一副可怜小猫咪的模样，道:“这个哥哥说我敢吃的话，他就要打死我。”
　　江晃皱紧了眉头:“我……”
　　江民德的神情立马就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冷了几分，道:“一包薯片而已，你给他吃了又能怎么样？他还比你小两岁，你平时不是挺大方吗？今天怎么一包薯片也不给了。”
　　“我没有。”江晃解释道。
　　但是江民德已经转过头去吃西瓜了，很显然不想听他孙子的辩解。
　　在江民德视线察觉不到的视线死角，祁鹤楼又开始露出了那副讨打的表情，挑衅地看向江晃。
　　江晃用口型小声道:“坏东西，我跟你没完。”
　　祁鹤楼也同样用缺了好几颗牙的嘴巴朝他做口型，道:“有种你来打我啊。”
　　江晃不再搭理他，继续看电视，祁鹤楼也规矩了些，一旁的狗恶狠狠地对着他叫唤。
　　江民德撕了一截火腿肠在狗跟前，道:“小白，边儿上玩儿去。”
　　平时这狗一看见火腿肠就不叫唤了，今天却不乐意了，明显是对祁鹤楼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不满。
　　江晃摸了摸狗毛茸茸的脑袋，道：“小白，去咬他。”
　　这狗像是能听得懂人说话似的，一听了江晃的话就冲着祁鹤不吼大叫。
　　祁鹤楼眯起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那只狗，在心里盘算了好几种收拾这只狗的方法，他心道：“欺软怕硬的臭狗，等哪天落单了，老子迟早把你宰来炖了。”
　　此时小狗还不知道祁鹤楼这些小心思，不间断地朝着他叫唤，越叫越起劲。
　　祁鹤楼被它叫得心烦了，恨不得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死它，但是这个臭老头儿对他还挺好的，虽然他这个孙子和这条破狗讨人厌了些，但是看在老头儿的面子上，祁鹤楼一忍再忍。
　　突然祁鹤楼灵机一动，脑子里面立马就有一个招，他装作害怕地往江民德身后躲了躲，道：“它为什么要叫？”
　　“它就是叫得凶了点儿，不咬人，用不着怕它。”
　　江民德点了一燃了烟杆里面的烟草，很快室内都是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熏的人头晕脑胀的，祁鹤楼越发地觉得头疼，一混着这条惹人厌的狗时轻时重的叫唤声，他就更不耐烦了。
　　“老头儿，你把这狗弄走行吗？我害怕。”祁鹤楼伪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话。
　　江晃可不吃他这一套，今天中午这小子可不是这么表现的，当时他那个架势，分明就是想砸死小白，这会儿装成这个样子又是给谁看？当自己是在演戏吗？
　　江民德悠闲地靠坐在沙发上，道：“小晃，带狗儿去它窝里睡。”
　　“它这么闹腾怎么可能睡得着。”江晃皱紧眉头，不满道：“爷爷，你把楼下的小孩儿带回来做什么？弄得这么麻烦。”
　　江民德：“有什么麻烦的？就过来歇一晚上而已。”
　　“什么？歇一晚上？”
　　听到他爷爷这话，江晃立马就急的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心里头千万个不愿意，这算什么事儿，这混账玩意儿这么小就这么会演戏，心机这么多，要是晚上睡觉，他都怕这混蛋会冷不丁儿地给他一下。
　　江民德：“对啊，歇一晚上。”
　　江晃：“不行，我可不愿意挨着他睡。”
　　“有什么不行的？你的床这么大，这小子就这么小点儿，能占你多少位置？”
　　“占多少位置我也不和他一起睡。”
　　“你怎么回事小晃？”江民德疑惑道：“平时关家那小子来的时候，你俩不是经常一起睡的吗？怎么跟这小子就不能睡了？”
　　江晃觉得他爷爷肯定是糊涂了？这能一样吗？关然是和他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留宿谁家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但是眼前这个臭小子，看他那样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说和他睡在一起了，就是和他多说两句话江晃都觉得嫌弃。
　　“我又不认识他，和他睡什么睡？”
　　“都是邻居，他住一楼我们住四楼，抬头不见低头见，迟早都得认识。”
　　祁鹤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爷孙两你一句我一句的，要不是他藏得深，这会儿怕都要笑出来了。
　　如果此刻再来一把瓜子的话就更好了，就更像是个看戏的人，不过薯片也还将就啦。
　　眼看着这爷孙二人越说越来劲，祁鹤楼找了个恰当的时机插话，又是熟练的装成一副无助小猫咪的样子博取同情，道：“算了吧，哥哥实在不想和我睡一起，我也可以睡在门口。”
　　江民德把烟灭了，伸了个懒腰，道：“睡门口怎么行？半夜可是有吃小孩儿的坏蛋，专门吃不在床上睡觉的小孩儿。”
　　这话对祁鹤楼来说丝毫没有威胁，这都是他平时用来吓唬别人的话。
　　但是心里想的归心里想的，祁鹤楼表现出来的又不是这么回事儿，他仍旧是装成委屈巴巴的，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属于小孩儿恐惧之后特有的喑哑，道：“可是......哥哥不愿意和我一起睡，我害怕。”
　　江民德看向江晃，语气加重了许多，道：“我说你能睡你就能睡，待会儿洗了澡就好好睡觉，这样明天才能早起有活力。”
　　江晃的一张脸都皱成了一个囧字，自家爷爷平时挺讲道理的一个人，不知道这混蛋给他爷爷下什么迷魂药了，一个劲地站在他那边。
　　祁鹤楼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晃，口头却是楚楚可怜的语调，道：“可是，我没有可以换的衣服。”
　　江晃气得要死，这人摆明了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但偏偏自家爷爷老眼昏花，看不清这小子面目可憎的嘴脸，这才上了这小子的当。
　　江民德眼睛半眯，道：“这多大事儿啊？小晃，你找身儿衣服给他穿就行了。”
　　江晃气手里的拳头都握紧了，祁鹤楼还不忘在老虎身上拔毛，道：“谢谢哥哥。”
　　谢个狗屁，尽管心里不痛快，但是江晃也不愿意让他讨到好，道：“你应该谢谢你爸，谢谢你妈，谢谢他们把你教成这样，谢我做什么？”
　　江晃只是想表达祁鹤楼的家教差，为人也差，没想到自己这番话不偏不倚，刚刚好就碰到了他的逆鳞。
　　祁鹤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原先还充满挑衅与玩味的表情立马就变得阴沉可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恨的牙痒痒，只可惜年纪小掀不起什么大波澜，要是他再长大一点儿，江晃觉得他肯定会原地暴跳起来反击。
　　他这狠戾的眼神只能吓住一下同龄的软脚虾，江晃是丝毫没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心眼儿的恶劣儿童，道：“看着我做什么？去洗澡啊，还等着要人帮你洗吗？”
　　祁鹤楼恶狠狠地瞪着江晃，好半天都没说出半个字来，牙关咬的死紧，好一会儿才阴沉着脸去了浴室。
　　江晃冷哼了一声，还以为这小子有多大骨气，真受气了还不得往肚子里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软柿子”，只会干跳脚。
　　之后两人是躺在一张床上睡的，江晃一挨着枕头呼吸声就稳了，雷打不动似的。
　　祁鹤楼以为他睡着了，鬼鬼祟祟地站起身，走到房间的书桌上，拿起笔盒里面的圆规，他想用有银针的那一头插进江晃的喉咙管里面。
　　当他转头的时候，魂儿都被吓没了，此时江晃正坐在床头看着他的举动。
　　“我就知道你不老实，怎么？想趁我睡觉就害我啊？”
　　祁鹤楼连忙把手藏到身后，把圆规悄悄地放回桌上，道:“我就是睡不着，起来呼吸新鲜空气。”
　　“小王八蛋，你心眼儿挺多啊。”
　　江晃“啪”地一声把床头的灯打开，掀开被子就朝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就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道:“你以为忽悠住我爷爷，你咬我这事儿就算了？”
　　祁鹤楼把手臂抬到他面前，道:“我让你咬回来行了吧？”
　　江晃还真不跟他客气，丝毫不犹豫的就一嘴咬住他的胳膊，也是想咬下他一块儿肉来的那种力道。
　　祁鹤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哭出了眼泪，小声地呜咽一声之后他立马就咬紧了嘴皮不要让自己发出声音，嘴皮都咬得渗出了血。
　　好一会儿江晃才松口，嫌弃地一把推开他，祁鹤楼眼含泪水，倔强地瞪着江晃。
　　江晃:“看什么看？”
　　“……”祁鹤楼继续瞪着他，一言不发。
　　“你觉得不公平？”
　　“……”
　　“行，既然没人教你，那我就来和你说说。”
　　从这小子今天下午进门开始，江晃已经不爽他很久了，江晃这人生了一副直勾勾的肠子，平时看电视，最恨的就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而祁鹤楼拙劣的表演就让江晃很看不惯。


第18章 要还的
　　祁鹤楼最恨的就是谁说要教他做事，这就等于在变相的说他是没爹没妈教的野孩子。
　　他这才开口说话，道:“我不需要你教，你算哪根葱啊？”
　　江晃:“我不算哪根葱，但我知道，欠了什么就要还什么。”
　　“我欠你什么了？”
　　祁鹤楼抬手就往江晃的胸口上打，虽然他力气不大，但是他忍不了被江晃戳脊梁骨的这口气。
　　这个小王八蛋，混账而不自知，江晃打心底里气不过，用力的把祁鹤楼的双手别在背后。
　　“人不管做了什么好事、坏事，都是要还的。”江晃的语气说得极重，生怕说轻了这混蛋记不住，道:“别人要不要你还我不知道，但是我要，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这才算是扯平。”
　　祁鹤楼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扯平？想都不要想，他在心里发誓，等自己长大了非得把这人千刀万剐，这才叫扯平。
　　江晃见把人欺负的够本儿了，自己的心头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才松了手，一脚把祁鹤楼踹到床上，扔了个枕头给他就关了灯，道:“不服气也憋着，谁力气大就谁说了算。”
　　祁鹤楼突然抽疯似的吼道:“我就不服气。”
　　江晃被他这一声吼吓了一跳，又是一脚踹到他身上，不耐烦道:“闭嘴，还睡不睡了？”
　　“不睡。”
　　“不睡就滚。”
　　“……”
　　祁鹤楼都被气哭了，气自己打不过江晃，很快江晃就睡着了，祁鹤楼也没力气较劲，倒头就睡着了。
　　没过几天郭晓年就出差回来了，一回来发现家里少了个人，刚好郭洋坐在凉席上吃爆米花看电视。
　　郭晓年放下手上的行李包，左右环顾，道:“郭洋，老五上哪儿去了？”
　　郭洋眼睛盯着电视都没动一下，无所谓地回答了一句:“跟楼上的老头儿一起的。”
　　郭晓年疑惑道:“楼上的老头儿？”
　　“对啊，都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没一会儿李兴就端着火锅从厨房出来，一见到自己的男人就乐呵，脸都快笑烂了。
　　李兴:“你回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你呀。”
　　“没多远的路，用不着接。”郭晓年道:“老五怎么回事儿？”
　　一提到祁鹤楼李兴立马就变脸了，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阴阳怪气道:“你那外甥可不得了了，我们这个家里可没人敢管他。”
　　郭晓年连忙给李兴揉捏肩膀，道:“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嘛？”
　　李兴:“你前脚一走他就偷了我的金项链，还被我当场抓到了，我就说了两句，他倒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拔腿就跑，一点儿都不服人管教。”
　　“嗐，肯定是弄错了，他偷你的金项链做什么？”郭晓年笑道:“他一天到晚泥巴都没玩得转，哪里会对你首饰动心思。”
　　一听到郭晓年维护那个倒霉孩子李兴就来气，立马就站起来，声音都放大了一倍，道:“郭晓年，你的意思是我故意诬陷他了是吧？”
　　“哎哟，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郭晓年哄着她，道:“我这不是担心鹤楼嘛。”
　　李兴:“你自个儿亲儿子你怎么不多关心关心，净瞎操心别人家的孩子。”
　　“老五又不是外人。”郭晓年又开始不厌其烦地说起了他的那套言辞，道:“我就晓萍这一个妹子，她一走我就只有鹤楼这一个外甥了，我能不管他吗？”
　　李兴不乐意，家里多一个孩子会抢属于另一个孩子该有的待遇先不说。
　　本来他们就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养一个郭洋就够花钱了，再来个祁鹤楼就更是为他们增加了负担。
　　李兴不乐意当这个冤大头，道:“他爸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哪里轮得着我们来养他？”
　　一提到祁鹤楼的死鬼亲爹，郭晓年立马就皱紧了眉头，道:“祁胜自己的事儿都办不好，老五要是跟着他，迟早有一天能被他害死，我不乐意。”
　　李兴说不过他，也懒得继续说下去，还是直接上硬菜来得快，到时候找两件事儿来整这小子，就不信他还不走。
　　祁鹤楼跟江民德在广场打牌，这附近的老爷子闲来没事就喜欢聚成一堆玩纸牌。
　　祁鹤楼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江民德手里的牌，然后又看另一个大爷的牌，看了之后悄悄地跟江民德说。
　　江民德一连赢了好几把，一开心就往祁鹤楼头上揉了一把，道:“小子，待会儿想吃什么？”
　　祁鹤楼:“狗不理灌汤包，要吃俩。”
　　包子还没吃完，郭晓年就找到祁鹤楼了，他先上前跟老头儿打了个招呼，道:“叔，刚从广场回来啊？”
　　江民德:“嗯。”
　　“多锻炼对身体好。”郭晓年应付道，随即又转头看向在啃包子的祁鹤楼，道:“老五，你这么多天不回家，上哪儿去了？”
　　祁鹤楼脱口而出:“我没有家。”
　　郭晓年皱紧了眉头，道:“赶紧过来，跟舅舅回去，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祁鹤楼抬头看向身旁抽烟的老头儿，江民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道:“不麻烦。”
　　“老头儿都说了，不觉得麻烦。”祁鹤楼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说话都有了底气。
　　之后还是郭晓年好说歹说才把他给哄回去了，一进门就对上李兴那张明显不开心的脸。
　　郭晓年蹲下来，扶着祁鹤楼的肩膀，道:“老五，跟你舅妈道个歉。”
　　“我凭什么要给她道歉？”
　　“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
　　祁鹤楼相当不情愿，但是转念一想，还不知道以后要在这儿住多长时间，于是祁鹤楼露出一副乖笑，道:“对不起。”
　　这个不情愿的道歉之后，这事儿就这么过了，祁鹤楼每天在外面晃悠的时候都能遇见江晃，跟见鬼了似的。
　　一开始祁鹤楼并不打算和他打招呼，但是江晃每次都会叫住他挖苦他一番，道:“哟，今天不跟我爷爷混了？”
　　祁鹤楼光是笑，转身就想跑，江晃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人给拉回来了，笑道:“跑什么？你还没跟我打招呼。”
　　“我对你笑了啊，笑了就是打过招呼了。”
　　“那可不算。”江晃依旧拽着他不松手，道:“以后见了我，就说晃哥好，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
　　晃你个大头鬼，祁鹤楼在心里暗骂，但他不敢骂出来，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江晃，立马服软道:“晃哥好晃哥好。”
　　“很好。”江晃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小白，道:“以后见到我家狗也要打招呼。”
　　士可杀不可辱在祁鹤楼身上是一点儿也没有的，他这个小身板儿在江晃面前，可杀，可辱。
　　“嗨，狗。”祁鹤楼低头去和狗说话，心里却是恨不得把它给煮了。
　　他这种没骨气服软的样子对江晃特别受用，一下就松手把他放了，还不忘提醒了一句:“记住了，要是下次再不打招呼，有你好受的。”
　　祁鹤楼迈开腿就跑，跑远之后朝江晃竖了两个中指，隔得太远江晃没看清，以为是他在比什么有趣的手势。
　　江晃牵着狗在附近遛了一圈儿，他以前的爱好是看变形金刚，和关然去欢乐谷打游戏机，现在的爱好多了一条，收拾心眼儿多的混小孩儿。
　　等八月底到了入学报名的时候，郭晓年和李兴两口子吵的不可开交，就为了祁鹤楼学费的事情。
　　本来祁鹤楼也不在意什么读不读书的事儿，他还不乐意去学校，要是没钱交学费就更好了。
　　但是郭晓年坚持要让祁鹤楼去上学，那天晚上，祁鹤楼早早的上了床躺下，刚开始做梦就被吵醒了。
　　李兴说什么也不愿意出那一百多块钱的学费，但是郭晓年的态度很坚决，就是自家儿子不读书也要让祁鹤楼去读。
　　话说到这个地步李兴就更不可能退让，为了这么个半路冒出来的坑货外甥，还要搭上自己儿子的前途，想都不要想。
　　他们冷战了一两天，还不等他两吵出个结果来，九年义务教育在全国普及了，学费加本子费才十来块钱。
　　于是祁鹤楼就跟着他表哥一起去上学了，郭洋比他大了两岁，上四年级，祁鹤楼还在上二年级。
　　郭洋才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觉得光是挨着他都丢脸。
　　来学校的第一天，班主任让他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做自我介绍。
　　每个同学都中规中矩的说了自己的年龄和名字，顺便提了一句家中的爸爸妈妈。
　　轮到祁鹤楼的时候，画风立马就变了，他穿了一身校服，是他表哥穿旧了不要的，还有脖子上的红领巾也戴的歪歪扭扭的。
　　他说:“我叫祁鹤楼，我没有爸，也没有妈。”
　　讲台下的好多学生都张大了嘴巴，似乎是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没有爸妈，这种事情也太不可思议了。
　　老师也是震惊地看向他，在等待他接下来的话，结果祁鹤楼就没声了，老师道:“祁同学，你继续。”
　　祁鹤楼:“我说完了老师。”


第19章 暴力
　　就因为祁鹤楼这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很容易就引起了其他同学的不满，尤其是张苏，尤为地看不惯他。
　　这天一下课祁鹤楼就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警告，张苏带着几个“小弟儿”过来，蛮横道:“祁鹤楼，你摊上事儿了。”
　　祁鹤楼背往后面的桌上一靠，学着广场老大爷那副遇事儿不乱的做派，道:“什么事儿？”
　　张苏:“我看你不顺眼。”
　　“我看你还不顺眼呢，以为自己多好看一样。”祁鹤楼压根就不想搭理他没头没脑的话，跟脑子缺根弦儿似的。
　　跟张苏一起的小卷毛儿幸灾乐祸道:“你死定了祁鹤楼，我大哥看不上你。”
　　卷毛儿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就是脑子不够用，胡乱认了这么个狗屁大哥。
　　祁鹤楼嘲笑道:“你怎么长的？头顶上的毛儿都长不直，就光会说话吓唬人，小鬼子的样子。”
　　小鬼子这种说法还是他从抗日剧里面学来的词儿，觉得说起来特别有气势，于是就记下来了。
　　卷毛儿特别生气，张苏没比他好到哪儿去，道:“有种放学了就不要走。”
　　祁鹤楼最不怕的就是谁给他撂狠话，一听这种话就来劲，笑了一声，道:“谁要是走谁就是孙子。”
　　张苏觉得祁鹤楼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于是跑去四楼找了自家亲哥张觉。
　　张觉看他跑得喘呼呼的样子，以为他是被班上同学给欺负了，他问:“怎么喘成这样儿？”
　　张苏气喘好之后，道:“哥，我们班有个男的，放学要和我扯皮。”
　　张觉:“扯什么皮？”
　　张苏:“他说放学谁敢走谁就是孙子。”
　　“待会儿老子把他揍得像个孙子。”张觉道:“赶紧回去上课，他要是敢动你我弄死他。”
　　上数学课的时候，祁鹤楼在草稿纸上演算，他那个同桌躲在书本后面呼呼大睡。
　　数学老师扶了一下眼镜，道:“滕悬月。”
　　“……”
　　没有人应，于是数学老师走到祁鹤楼面前，道:“叫一下你同桌。”
　　祁鹤楼这才不情愿地放下笔，猛地推了一下一下滕悬月的胳膊，把人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
　　随即滕悬月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你推我做什么？”
　　祁鹤楼看都不看她一眼，道:“老师喊你。”
　　滕悬月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数学老师，顿时觉得头皮一紧，见他醒了，数学老师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睡好了吗？”
　　滕悬月点点头，随即又立马摇摇头，数学老师指着黑板上的两位数乘法的算式，道:“你去把黑板上的题做了。”
　　滕悬月:“老师，我不会。”
　　“那就你去做。”数学老师往祁鹤楼的桌子上敲了好几下。
　　趁着祁鹤楼做题的同时 数学老师还一边警醒道:“当同桌的，看见对方睡觉应该提醒，而不是打掩护。”
　　祁鹤楼只觉得十分无语，别人爱睡不睡，什么时候提醒别人不睡觉成义务了？有毛病。
　　做完题回到座位之后，滕悬月就不睡觉了，一直凑到祁鹤楼耳边吧吧吧地讲个不停。
　　祁鹤楼不耐烦道:“你能闭嘴吗？”
　　滕悬月疑惑道:“我不可以讲话吗？”
　　“可以，你想讲就讲。”祁鹤楼放下笔，道:“但是我不想听，所以你可以一个人自言自语，但不要对着我讲。”
　　“……”滕悬月被他噎住了，便老老实实地坐回去了，这人也太较真了吧，不就讲句话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一放学，祁鹤楼早就把和张苏之间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背起书包就准备要回去。
　　张苏可是早有准备，一早就埋伏在教室门口等他，生怕他给跑了。
　　祁鹤楼这人有个毛病，走路从来不认真看路，眼睛像长在天灵盖儿上的一样，老是喜欢仰着头走，边走边学着街上的二流子吹口哨。
　　于是祁鹤楼直接掠过张苏就走，压根就没看到这人，张苏一把就拽住他的校服，道：“想跑啊？”
　　祁鹤楼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儿，不耐烦道：“跑个屁。”
　　“你要是真害怕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跪下喊我一声爷爷我就不跟你计较。”张苏笑着和他商量道。
　　一旁的卷毛儿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叫声爷爷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
　　祁鹤楼拽着卷毛儿的头发就把他拉过来，然后推到张苏身上去，两人连忙退了好几步，祁鹤楼不着调地笑了一声，道：“走吧孙子们，爷爷带你们开开眼。”
　　卷毛儿还好，是个光叫唤得凶的软货，但凡遇到强硬点儿的人，就什么也不敢做，张苏急眼了，推了祁鹤楼一把，道：“姓祁的，你死定了。”
　　“行啊，我要是不死，死的就是你。”祁鹤楼这话是打从心底里道出来的真心话，他要是急眼了，嘴里说的想整死什么人就是真的想把人整死。
　　于是几个人就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片树林子里面，那里聚集了好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每个人都比祁鹤楼高一个脑袋还有多的，全都是张苏那哥张觉找来的，一共有十来号人。
　　祁鹤楼心里暗叫不好，就是有十个自己也打不过这些人，当一回孙子也不打紧，他转身就准备要跑，刚扭过身子脑袋就撞到了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树，撞的他眼冒金星。
　　张苏挖苦道：“你跑什么？刚才不是这么硬气吗？”
　　说完一个明显比祁鹤楼高很多的寸头将他拉过去，朝后面的张觉说了一句：“要收拾的就这个人？瘦的跟猴儿似的，用得着喊这么多人吗？搞得我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张觉掐住祁鹤楼的下颌骨，道：“就你跟我弟弟充爷爷啊？”
　　祁鹤楼瞪着她，猛地甩头挣开了张觉的钳制，张觉毫不犹豫地就是一个巴掌给他打过去，道：“瘦的跟你妈没拿饭给你吃一样，豪横什么？”
　　祁鹤楼的鼻血立马就被打出来了，张觉道：“你叫什么名字？”
　　“......”祁鹤楼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张苏替他回答了：“哥，他叫祁鹤楼。”
　　这名字听着倒是耳熟，张觉突然就反应过来了，看向旁边树下的人，道：“郭洋，我记得你那什么表弟儿也叫祁鹤楼是不是？”
　　祁鹤楼顺着张觉的目光看过去，还真就看到他那个死鬼表哥，但是他和郭洋的关系一向就不好，等他来救自己还不如等着看老母猪上树比较有可能性。
　　郭洋还真没让他失望，笑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我这表弟儿骨子里坏的很，你们有什么账尽管找他算就行，我不干涉。”
　　本来张觉还打算看在郭洋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是郭洋都开口了，张觉就一点儿顾及都没有了，丝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到祁鹤楼的肚子上。
　　本来祁鹤楼就恨郭洋恨的牙痒痒，这时候别说恨了，祁鹤楼想把他一斧头劈死的心都有了，狗屁的表哥，跟个分不清亲疏的缺心眼儿似的，和他老妈一个德行。
　　虽然被欺负得很，但是祁鹤楼骨气硬得很，摔倒了之后立马就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血都干成血块儿了，身上一连多了好几处淤青，原本就破旧的校服此时更是脏乱差。
　　“过来小苏。”张觉喊了一声。
　　张苏立马跑过去，张觉粗鲁地拽着祁鹤楼的脑袋，逼迫他扬起头来，道：“跟我弟弟道歉。”
　　祁鹤楼恶狠狠地看着张苏，死死地咬紧了嘴巴一句话都不说。
　　张觉不耐烦地有往他大腿上踹了一觉，道：“老子让你说话。”
　　良久，祁鹤楼终于松口了，破口大骂道：“我操你妈。”
　　“我看你是活够了。”张觉猛地把他踹到旁边的老树下面。
　　滕悬月回家时刚好走的这条小路，被眼前这么多高年级男生欺负同学的场面吓得目瞪口呆，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祁鹤楼？”
　　所有人都朝他那边看过去，张苏皱紧了眉头，道：“滕悬月？你来这儿做什么？”
　　滕悬月硬着头皮走过来，双腿都在打颤，道：“你们为什么欺负祁鹤楼？”
　　张觉装逼地点了支烟含在嘴里，怎么抽的他都不知道，他问：“小苏，这人是你同学啊？”
　　张苏随口说了一句：“他是祁鹤楼的女朋友。”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笑了，关然笑得尤为厉害，道：“哟，二年级就知道谈女朋友了，咱们二年级还在玩泥巴。”
　　郭洋听了也附和了一句：“证明我们混的还不如二年级的。”
　　祁鹤楼一听张苏这话，立马就抓起地上一个腐烂掉的水果梨砸到张苏脸上，道：“你嘴巴吃屎了？一开口就吧吧乱说。”
　　“恼羞成怒啦？”沈央笑道：“既然他有女朋友，正好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儿亲一个呗。”
　　于是张觉固定住祁鹤楼的双手，沈央则去禁锢住滕悬月，滕悬月尿都被吓出来了，颤抖着身体问：“你们要干什么？”
　　沈央笑道：“姐姐在教你谈恋爱啊。”


第20章 晃哥
　　几个人摁着他们两个的脑袋，作势就要摁着他们亲到一起去，祁鹤楼不依，一直在挣扎，在快碰到嘴巴的时候，祁鹤楼猛地把脸别过去，脖子都挣红了。
　　滕悬月一个劲地哭，眼泪像水龙头的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还好祁鹤楼挣扎得厉害，两人就是脸颊相互摩擦了一下，并没有亲到，但是这却在祁鹤楼心里彻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江晃跟他说过的话，人不管做了什么事都是要还的，他发誓，今天受的这些一定要加倍地讨回来。
　　张苏连忙拉住张觉的衣袖，道：“哥，让滕悬月先回去吧，我和她没有矛盾。”
　　张觉挥了挥手，也不愿意跟一个小姑娘计较，道：“行行行，让她先走吧。”
　　滕悬月看向浑身脏兮兮的祁鹤楼，一时愣着没走，察觉到他的视线，祁鹤楼眼底发红，瞪着他，吼道：“滚。”
　　滕悬月这才一溜烟儿的跑了。
　　沈央“切”了一声，道：“真没劲，这小子真够无情的，居然这么吼自己女朋友。”
　　张觉继续掐住祁鹤楼的后脖子，道：“跟我弟弟道歉，这事儿就算了。”
　　祁鹤楼一字一顿道：“我，不。”
　　张觉又是一个巴掌打过去，祁鹤楼脑子都被打麻了，眼前一黑，晕乎乎的，但是他绝不道歉。
　　沈央双手环抱在胸前，道：“跟他废什么话呀？直接让他给你弟弟磕个头就行了。”
　　“就这么办。”张觉认为这个想法好，然后一脚踹到祁鹤楼的膝盖上，把人踹在地上跪着。
　　张觉摁着他的脑袋磕头，祁鹤楼不依，骂道：“王八孙子张苏，老子是你爷爷，你就是找人打死我，我也还是你爷爷。”
　　关然站在一旁喊着棒棒糖，道：“江晃，这小子脾气够硬啊，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松口。”
　　一听到江晃两个字，祁鹤楼立马朝那边看过去，果然是江老头儿的孙子。
　　江晃就这么站在一边儿旁观着这场闹剧，祁鹤楼突然就觉得自己很丢人，刚才他都没觉得，但是一想到江晃刚才一直看着他他就来气，心里头涌过一阵强过一阵的羞耻感。
　　江晃和他对视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他。
　　反正都已经这么丢脸了，祁鹤楼也不顾那么多，试探地朝着江晃那边喊道：“晃哥，我被欺负了，你不管吗？”
　　关然和沈央几乎是同款震惊的表情看向江晃，沈央：“晃哥，你还认识这么个人呢？”
　　江晃笑道：“可不光是认识，关系好得很，一张床上睡的。”
　　沈央：“他是你家的亲戚啊？”
　　“嗯。”
　　关然皱紧眉头拽了一下江晃，似乎在问：“你什么冒出来这么一个亲戚？”
　　张觉这才松开祁鹤楼，立马狗腿地赔笑，道：“不是晃哥，他是你亲戚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动手了。”
　　江晃走过去扶起祁鹤楼，拍了拍张觉的肩膀，道：“管好你弟弟，别有下次。”
　　张觉:“是是是。”
　　江晃这才走了，走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于是又停下了脚步，看向祁鹤楼，道：“走啊，还没被打够啊？”
　　祁鹤楼眼神阴狠地看了一圈儿周围的人，这才一瘸一拐地跟上江晃。
　　走出这片树林之后，祁鹤楼负气地用头顶往江晃背上撞，道：“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帮我，你就一直看着他们欺负我？”
　　江晃觉得这小子还挺搞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叫了你这么久的晃哥，都白叫了？”祁鹤楼哑着喉咙管道：“你就跟郭洋一个样，叫你们哥屁用都不顶，关键时刻还不是帮着别人来整我。”
　　江晃把祁鹤楼逼到墙角，道：“你搞清楚，打人的是张觉，我没动手，还有，账不是你这么算的，你叫我一声晃哥我就要帮你吗？”
　　祁鹤楼狠戾的目光中带着疑惑。
　　江晃：“刚才那些人你看到了吧，他们都叫我晃哥，但是我从不帮他们。”
　　祁鹤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觉得没道理的事情就不会帮。”江晃道：“如果按你的想法来说，你叫我声哥我就要为你出头，那你叫我声爸，我岂不是还要为你买车买房？”
　　“你......”祁鹤楼气得想打死江晃，但偏偏自己个头太小打不过他，真是气死个人。
　　江晃被他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道：“你什么？”
　　祁鹤楼：“那你说，什么是有道理的事？”
　　“我刚才把你从那群人里面带出来，帮了你一把，作为回礼，你得报答我一次，这就是道理。”
　　狗屁的道理，虽然祁鹤楼心里并不认同，但表面却是一副服软的表情，道：“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走吧，带你回去。”
　　两人走在石板路上，一高一矮，一个穿得规规矩矩，一个浑身脏兮兮，路过的人都会朝他们看两眼，觉得这是个奇怪的组合。
　　祁鹤楼:“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哥？”
　　这当然是因为江晃成绩好，打起架来又猛，最关键的是他家里有钱，父母是在外省做生意的，每月打过来的钱他们爷孙两用都用不完。
　　江晃:“因为我是铁打的道理。”
　　祁鹤楼还真把他这番中二的话听进去了，一本正经道:“谁是道理就要叫谁哥吗？”
　　“嗯。”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了，祁鹤楼一直在想江晃说的话，只要当“哥”就会变得像江晃一样体面吗？随便说一句话别人就不敢动手了。
　　这个想法在祁鹤楼脑中上蹿下跳，他也想当“哥”，然后把刚才那些人全部都揍一顿，他越想越停不下来，想得热血沸腾。
　　这天郭洋比祁鹤楼先到家，一回去就义正言辞地痛批了祁鹤楼今天闯的祸。
　　等祁鹤楼回来的时候，李兴已经拿好鸡毛掸子等着他了，郭晓年道:“你拿鸡毛掸子做什么？好好跟孩子讲道理就行了，动什么手？”
　　李兴:“是不是不能打？”
　　郭晓年:“我不是……”
　　“你就说是不是不能打，你只要说一句是我以后绝不管他。”
　　“……”
　　“知道的人知道他是你外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们家供起来的祖宗，刚开学就闯祸，还敢打人，以后还不得把天都翻了。”
　　郭晓年知道自己说不过他这个嘴巴厉害的媳妇儿，点了支烟来抽，他一在李兴这儿吃了嘴上的亏就喜欢抽烟来缓解自己，为的就是堵住自己的嘴，显得日子没过得太鸡零狗碎。
　　祁鹤楼一进门就懵圈儿了，这是什么情况？等他看到郭洋得意又阴险的坏笑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肯定是他回家来说了什么。
　　狗东西，长个破嘴就知道乱叫。
　　祁鹤楼尽量装作很淡定的进门，像往常一样喊了声舅舅，舅妈，然后就拽着书包要往房间走。
　　“站住。”李兴叫住了他。
　　祁鹤楼立马露出一副狗腿至极的笑容，道:“怎么了舅妈？”
　　李兴:“在学校惹事儿了？”
　　“没有。”祁鹤楼一口就否认了，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刻意强调了一句:“绝对没有。”
　　李兴和郭晓年都不是瞎子，一看到他脏兮兮的样儿就知道他肯定和人打架了。
　　两人面面相觑，李兴根本不问郭晓年的意见，拽着祁鹤楼的衣领一把将他拉过来，抬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打。
　　“这么小一个就敢说谎，我叫你说谎，叫你说谎。”说完又往祁鹤楼身上打。
　　本来祁鹤楼下午就被人欺负了，身上全都是伤，这下挨了鸡毛掸子，就更是要命的疼。
　　祁鹤楼向这个家里唯一疼爱他的舅舅投出“求救”的目光，但是郭晓年却沉默了，无所作为地坐在一旁抽烟，像是他已经失聪，听不到祁鹤楼的哭喊声和李兴的打骂声了一样。
　　江晃家住四楼，即使开着电视都还能听到一楼传来的哭喊声，江晃给小白喂狗粮，道:“这人嗓门儿还挺能喊，也不怕喉咙抽筋。”
　　没一会儿关然就来找江晃去打球了，关然也听到了这鬼哭狼嚎的哭喊声，道:“谁这么能哭呢？嗓门儿这么大。”
　　江晃:“住楼下的。”
　　收拾好之后江晃就跟着关然一起下楼了，一走到一楼就看到祁鹤楼被李兴一脚踢到空旷的院儿里。
　　祁鹤楼眼睛都是肿的，看到江晃和关然之后，祁鹤楼心里再起涌现起了强烈的羞耻和不满，扭头就跑了。
　　李兴仍旧在后面骂骂咧咧，道:“臭小子，有种走了就别再回来，倒霉孩子。”
　　关然记得祁鹤楼，就是下午被张觉收拾的小鬼，关然勾搭着江晃的肩膀，笑道:“这小子还挺倒霉的，在学校被打成那样儿，回来还得挨一顿打。”
　　江晃看向李兴家的后门，道:“估计是他那个表哥回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这谁知道？”关然并不关心那家子人的闲事，只是觉得祁鹤楼这小子邪得很，他说:“没想到他能哭这么大声倒是真的，我还以为他嘴巴多严实呢，今天下午被打成那样儿都不哼一声，还以为他不知道痛。”
　　“长血长肉的怎么会不知道痛？”江晃拿着篮球在食指上转了个圈儿，道:“估计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丢脸。”


第21章 半个包子的交情
　　第二天祁鹤楼肿着一张脸去了学校，腿上、胳膊上、背上全都是伤，被校服遮住了看不出来，但是脸上的伤遮不住，一眼就能被人看到。
　　滕悬月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递了几张创可贴给他，道:“你没事儿了吧。”
　　祁鹤楼不接他的创可贴，冷声冷气道:“关你什么事儿？”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啊？”滕悬月自顾自的撕开创可贴，一巴掌拍到祁鹤楼脸上，以这样粗暴的方式帮他贴上创可贴。
　　祁鹤楼疼得“嘶”了一声，道:“你做什么？”
　　滕悬月连忙捂住他的嘴巴，道:“给你贴创可贴呀，这样好得快，你喊什么喊呀？”
　　从小到大就没有人给他贴过什么创可贴，祁鹤楼觉得怪别扭的，一下就把头偏过去，不冷不热道:“谢了。”
　　滕悬月自暴自弃道:“谢什么呀，我们两都是被别人欺负的。”
　　一听这话祁鹤楼就皱紧了眉头，愤恨地锤了一下桌子，手都锤得痛麻了，听到声响后，班主任道:“祁鹤楼，你在做什么？”
　　祁鹤楼:“没什么，老师。”
　　班主任脸上十分不悦，道:“好好读书，不要影响别人，你弄出动静所有人都要看你，全班四十个人看你一分钟，你就浪费了别人四十分钟的时间，浪费时间就等于谋财害命，你自己算算自己害了多少条命。”
　　班主任的这番话祁鹤楼没听懂，但是他记性好，偏偏就把这话记心里去了。
　　滕悬月也被祁鹤楼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道:“你刚才捶桌子做什么？”
　　祁鹤楼双眼坚定地盯着滕悬月，道:“以后不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不，是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祁鹤楼单薄的身板和别人差了这么多，很明显这话是不可信的，但是他的眼神和语气都非常坚定，滕悬月稀里糊涂地就相信了他的话，道:“可是他们人这么多。”
　　“多有什么用，等以后我长大了，一定挨个弄死他们。”祁鹤楼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滕悬月犹如看到救世主了一般，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道:“那等你以后变强了，可不可以保护我？”
　　“当然。”就凭刚才那张创可贴，祁鹤楼悄悄在心里下了决定，只要自己死不了，就会保护旁边这个傻啦吧唧的傻子。
　　滕悬月伸出小指过去，道:“那你和我拉钩，你要是骗我的话，就是小狗。”
　　祁鹤楼每和别人玩儿过这么幼稚的游戏，疑惑道:“拉钩是什么？”
　　滕悬月直接过去勾起他的小指，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最后还用大拇指盖了个章，达成了小孩子之间某种无形的契约。
　　“什么乱七八糟的？蠢死了。”祁鹤楼缩回自己的手，嫌弃得要死。
　　滕悬月又开始凑在他耳边吧吧吧地说一大堆，吵的他耳根子都麻了，要是旁边这人是个男的，他估计早就一个大嘴巴子呼过去了。
　　祁鹤楼的学校时光总会遇到张苏的挑衅，他心里把张苏揍死，但是心里又害怕他那个高个儿的表哥。
　　没办法，他就只能强迫自己把张苏当成讨人厌的苍蝇，心道:“老子迟早得拍死你这个恶心吧啦的死苍蝇。”
　　为了让自己强大起来，祁鹤楼每一顿都胡吃海塞的，李兴嫌弃他饭吃的多，但是当着郭晓年的面儿她又不好直接说。
　　这天李兴买了一箱纯牛奶，买来给自家儿子补身体的，希望她儿子能长出强健的身子骨。
　　祁鹤楼才不管这是给谁买的，每天都要喝上三四瓶，有一天更过分，一天喝了五瓶，像在喝白水一样。
　　于是这箱纯牛奶，郭洋还没喝两瓶就空了，郭洋气得脑门儿疼，一脚就把祁鹤楼踹到墙角去，道:“谁让你喝我牛奶了？”
　　祁鹤楼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耍混了，道:“什么叫你的牛奶？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郭洋:“我妈买的，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谁喝了就是谁的。”祁鹤楼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道:“牛奶都在我肚子里面，想喝你就来我肚子里面拿呀。”
　　郭洋拿起一个苹果就朝祁鹤楼砸，三两步上前去拽住他，还真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抠他的喉咙管，想把牛奶给抠出来。
　　祁鹤楼被他弄得反胃，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吐了郭洋满手，郭洋恶心得要死，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祁鹤楼脸上。
　　郭晓年和李兴一回家就看到了这一幕，郭晓年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提起扫帚棍就往郭洋身上打。
　　“我让你好好照顾老五，你就是这么欺负人的？”话音一落郭晓年又是一棍打在郭洋身上。
　　郭洋哭着脸解释道:“不是爸，我没有……”
　　郭晓年不听他这些，道:“还敢狡辩，这次是我抓住你了，背地里指不定你还怎么欺负人，我今天不打死你。”
　　李兴哪里看得下去自己儿子被这么大，赶忙上去拦着郭晓年，道:“你做什么郭晓年？你打儿子做什么？”
　　“他刚才欺负老五你没看见吗？”郭晓年道。
　　李兴:“肯定是误会，咱们儿子不会做这种事情，肯定是老五做了什么坏事洋洋才这样的。”
　　“强词夺理。”郭晓年起得脸都红了，不顾李兴的阻劝，继续逮着郭洋打。
　　李兴立马拦在郭洋面前，吼道:“郭晓年，你疯了？你要打就连我一起打算了。”
　　祁鹤楼心里暗叫打的好，一看到郭洋被收拾他就觉得痛快。
　　郭晓年争不过李兴，气愤地扔掉了手里的扫帚棍，指着郭洋的鼻子，警告道:“再让我看到你背地里欺负人，我非扒掉你一层皮。”
　　说完郭晓年就抱着祁鹤楼去清洗了，祁鹤楼双手抱着郭晓年的脖子，朝郭洋露出一个挑衅十足的笑容。
　　但是那个笑容稍纵即逝，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但是郭洋分明看到了，他心里很气，拖了他表弟的福，他也体验了一把人们常说的“哑巴亏”。
　　李兴当然也气不过，没想到郭晓年居然为了这么个外甥疯魔到了这个地步，对自己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往后的日子，李兴兜着一肚子的坏水儿，总是逮着各种机会来挑祁鹤楼的刺儿，挖各种坑来让祁鹤楼跳。
　　刚开始李兴对付祁鹤楼的时候，郭晓年还会出来调解两句，但是次数一多郭晓年就觉得疲惫了，本来工作就忙，回家还有听他们扯这些有的没的，想着就烦。
　　索性郭晓年就装聋子，对李兴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他心想等以后住的时间长了，李兴就会接受这个外甥。
　　但是事实的发展跟郭晓年所幻想的理想状态完全背道而驰，很快李兴和郭洋母子两就和祁鹤楼“水火不容”了。
　　只要郭晓年一不在，祁鹤楼就免不了遭一顿毒打，但他不服输，李兴越大越来劲，每一下都下很重的手。
　　江晃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楼下传来祁鹤楼鬼吼鬼叫的声音，哪一天听不到了反而会不习惯。
　　江民德耳朵背，但是也能听到声音，每次一听到声音他就会无奈地叹一口气，道:“鹤楼这小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厉害的舅妈呢？”
　　江晃:“又不关我们的事儿，少管这些闲事。”
　　江民德躺在摇椅上吸了口烟，看着天花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道:“哎，只是可惜了这么有骨气有血性的娃了。”
　　江晃不明所以道:“有血性是什么意思？”
　　江民德笑了一声，道:“这娃是有情义的，每次见我都笑嘻嘻地来跟我打招呼，买个包子都要绕一圈的路来广场分我一半，自己都吃不够还不忘了别人。”
　　“他给你包子做什么？”
　　江晃当然看不起一个破包子了，但是江晃知道祁鹤楼这人心眼儿多，以为他又是在出什么坏招来忽悠自家爷爷。
　　“之前有一次打完牌回来，在路上买了个肉包子，在河边看到他一个人哭的伤心，就给他分了一半，当时他还以为我给他下毒，这小子，心眼儿多得很……”
　　这一点江晃非常认同，这小子心眼儿比马蜂窝的孔还多，下毒什么的倒像是那小子能肖想出来的事情，他自己是个混小子，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混蛋。
　　说到这儿江民德没忍住笑了一声，道:“吃完了之后，这小子就一直念叨着要把那半个包子还给我，其实那半个包子早就还完了，你说他为什么还要每天跑来给我送包子？”
　　江晃:“一个包子而已，吃了就吃了呗，有什么为什么的？”
　　“那小子重情义。”江民德头靠着摇椅，道:“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他是跟着他舅妈生活的。”江民德又叹了一口气，道:“他舅妈是个不好惹的，只怕这小子跟她待久了，以后也分辨不出个是非来。”
　　每次江晃从外面打完球回来，都能看到祁鹤楼一个人坐在门口，那个家的大门关的死紧，在门里面的才是一家人，隔绝在门外的他犹如丧家之犬。


第22章 收保护费
　　凑近之后江晃才看到他满身的淤痕，新的和旧的都有，但是江晃不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人，看了一眼儿并没有说话。
　　祁鹤楼也看到他了，随口喊了一声:“晃哥。”
　　江晃:“坐在外面做什么？不进屋去吗？”
　　祁鹤楼平常语气道:“进去了会被打，我只能等天黑了才进去。”
　　“要不去我家？”江晃就是随口一说，压根就没有真心想邀请这小子去家里。
　　谁知道这小子居然这么不会看眼色，还真不客气地站起来，跟在江晃后面走，道:“晃哥，我还要多久才能长得和你一样高啊？”
　　“这个是说不准的。”江晃疑惑道:“你为什么想长高？”
　　祁鹤楼挠了挠后脑勺，等长高了就能把所有欺负过他的人揍回来，其中也包括江晃。
　　但是祁鹤楼不敢当着江晃的面儿说要打他的事儿，心虚道:“谁都想长高的吧。”
　　江晃看着他那副稀奇古怪的笑容，第一反应就觉得这人肯定又在憋着什么坏。
　　只有江民德，把祁鹤楼当成什么宝贝似的。
　　因为自家爷爷之前说的和祁鹤楼之间半个包子的交情，本来江晃对祁鹤楼是有点儿改观的，结果这天在学校，他发现了这小子的秘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小子啊！
　　祁鹤楼居然在学校的巷口收保护费，专门搜刮长得比他矮的学生，但是他不要钱，专挑人家书包里面的鸡蛋和牛奶拿。
　　江晃相当看不起他这些动作，都出来抢劫了，还拿什么乔？本质上，抢钱还是抢货物并没有区别，抢人东西的并不比抢人钱的高尚。
　　祁鹤楼正搜刮得满意，被江晃和关然逮个正着，关然不乐意管这小子的事儿，但是他这个哥们儿江晃有点儿抽疯，跟这小子杠上了似的。
　　江晃作势要往那边走，关然拽住他的胳膊，道:“不是吧江晃，你还管这小子？”
　　“我爷爷被他忽悠，稀奇他得很，我到要看看他有什么值得人稀奇的。”
　　说完江晃就走过去，一把拽住祁鹤楼的衣领，道:“在这儿干嘛呢？”
　　“晃，晃……晃哥。”祁鹤楼魂儿都吓没了，立马心虚地捂住自己书包里的“宝藏”，道:“你怎么来了？”
　　江晃表面笑嘻嘻的，上下打量着这人，像是要看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路过，我看你刚刚跟同学的相处方式，怎么？收保护费啊？”
　　祁鹤楼连忙心虚地摆手，道:“没，没，我就是跟人打个招呼。”
　　“打招呼？哼。”江晃强势地抢过祁鹤楼书包，把那些“赃物”袒露出来，道:“这些就是你‘打招呼’换来的？”
　　祁鹤楼知道这事儿骗不下去了，想到自家那个抠搜得要死的舅妈和装瞎装聋的哑炮舅舅，他居然还挤出来两行眼泪出来。
　　关然觉得这小子是来碰瓷儿的，警告道:“人都没摸你一下你哭什么？”
　　祁鹤楼的泪水越来越多，这人怕不是有病，关然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窄小瘦弱的肩膀，道:“我警告你别碰瓷儿啊。”
　　祁鹤楼抬起脏兮兮的手把眼泪擦干净，一抽一抽道:“我舅妈不给我吃的，没吃的就长不高，我不想给人欺负了。”
　　他说这些话江晃完全相信，他舅妈苛待他的事儿附近的邻居都知道，但是没有人敢说，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外人也没立场去说。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沦落到出来抢别人东西吃的地步了，江晃没经历过这种事情，还是在电视里才看到过那些可怜的寄人篱下的孩子，没想到现实生活也能遇到。
　　虽然怜悯，但是江晃的共情能力却不强，感受不到祁鹤楼心中的愤恨。
　　关然压根就不相信这小子，当他是在说谎，道:“你瞎编什么？我们又不是傻子，你表哥天天说你舅舅怎么怎么偏袒你，到你嘴里就成虐待你了？你还有点儿良心没有。”
　　祁鹤楼眼泪汪汪地瞪着关然，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江晃把书包拉链拉上，然后还给祁鹤楼，道:“下次别来这儿抢别人东西了，想吃什么我请你。”
　　祁鹤楼惊诧地盯着江晃，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听错了，这人不是挺讨厌自己的吗？做什么还要请自己吃东西。
　　“江晃你疯了？”关然知道他这哥们儿仗义，大方，有钱没处花，但是也不能为这么个小白眼儿狼花吧。
　　“疯什么疯？一袋牛奶一碗粉能花多少钱？”江晃往祁鹤楼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肚子饿了就过来找我，再让我看到你抢别人东西，我打死你。”
　　说完江晃就和关然有说有笑地走开了，祁鹤楼盯着他的背影，原先还哭丧的脸立马就变了。
　　刚才江晃说这些话，让祁鹤楼惊讶是真的，要说感动却是丝毫都没有，不就有几个臭钱嘛，跟谁稀罕似的，有钱就能随便看不起人吗？
　　事实证明，人在钱的跟前就得低头。
　　这天下午下了很大的雨，祁鹤楼浑身湿透了跑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准备要吃饭。
　　李兴拿着他考了九十五分的数学卷子兴师问罪，声音越说越大，仿佛祁鹤楼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一百分的题，你为什么不考满分？还差五分去哪儿了？”
　　祁鹤楼觉得莫名其妙，端着碗哼笑了一声，道:“嘿，你倒是有意思，我怎么知道那五分去哪儿了？”
　　李兴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把祁鹤楼手里的饭放进冰箱里面去，道:“今天不许你吃晚饭。”
　　祁鹤楼:“不吃就不吃。”
　　“你……”李兴气愤地将衣袖撸到胳膊肘上，道:“行，你很有骨气是吧？”
　　李兴一把将祁鹤楼拖到门口的大雨里面，骂道:“雨没停之前你不许回来，要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
　　话音一落天上立马打了个轰隆作响的雷，吓得屋里的郭洋心头一震，险些手里的筷子都拿掉了，他小声道:“妈，外面还在打雷，老五在外面，不会被雷劈了吧。”
　　“劈死了更好。”李兴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为的就是要消灭祁鹤楼身上的锐气。
　　祁鹤楼在雨中握紧了拳头，雨从头到脚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江晃正从外面跑回来，暴雨来得太突然了，根本就无处可躲，刚走进院口江晃就看到了祁鹤楼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雨中。
　　江晃跑过去的时候，顺带一把拉着祁鹤楼往屋檐下跑。
　　动作发生得太迅速了，祁鹤楼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家里看电视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到了房檐底下，江晃这才拧了一把身上的湿衣服，道:“这么大的雨，你站外面做什么？”
　　祁鹤楼随口就来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儿？”
　　江晃停下手头的动作，蹙起眉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往他脑袋上一连拍了好几巴掌，道:“怎么跟哥说话呢？之前跟你说那些就忘了？又讨打了是吧？”
　　祁鹤楼问:“你算哪门子的哥？”
　　“什么？”
　　“你管我吃吗？你管我住，管我穿吗？你就跟着别人一起看我笑话，把我当路边的叫花子，随便给我点儿甜头就想我对你一辈子感恩戴德了，你算我哪门子的哥？”
　　还不等祁鹤楼说完，江晃气愤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祁鹤楼重心没站稳，脸朝下摔在地上。
　　“混蛋小子，要不是我爷爷看你顺眼，我稀罕你给我感恩戴德？”
　　说完江晃就拉拽着祁鹤楼往楼上走，祁鹤楼不愿意，但是在力量悬殊面前，他根本就没有可以拒绝的份儿。
　　那之后，只要在路上遇到祁鹤楼，江晃总会跑上去往他脑袋上拍一巴掌。
　　这些巴掌从祁鹤楼二年级打到他上四年级。
　　祁鹤楼觉得这人指不定有什么毛病，更让人不爽的是，祁鹤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被人戏弄了，还要挂着笑脸，要不然江晃能停下来收拾到他学乖为止。
　　关然也觉得江晃跟有病似的，有这么多可以玩儿的东西，他偏偏要去逗一个二年级的小子。
　　这天放学，回去的路上，祁鹤楼一个人走在前面，江晃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就走了。
　　关然勾着江晃的肩膀，道：“你吃饱了没事儿干啊，跟这么个小不点儿都能玩儿得来。”
　　“这人挺有意思的。”江晃笑了一声，平常语气说道。
　　“什么有意思？”
　　江晃觉得祁鹤楼这人邪门的很，明明心气儿这么高，什么都不服，但是在比他强势的事物面前，他又比谁都会装孙子，典型的那种脸上笑嘻嘻，心里插刀子的人。
　　“什么什么意思？他住我家附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逗弄他两下很正常。”
　　逗弄完别人之后，江晃心里是舒坦了，但是祁鹤楼却是万般恼火，恨不得把遭受的那些巴掌全部还回去，但是江晃长得太高了，他就是跳起来也够不着江晃的脑袋，更别说打回去的事儿了。


第23章 陷阱
　　后来江晃小升初上了初中，还是没改掉往祁鹤楼后脑勺拍巴掌的习惯，三天两头就喜欢来找祁鹤楼，看看他有没有干什么坏事，要是干了，就好好把人给揍一顿。
　　李兴一看江晃老是来找祁鹤楼，就以为他两关系有多好，再加上江晃家里有钱，李兴立马就生出了很多点子，要是能把祁鹤楼这个拖油瓶弄到江家去的话，别提有多舒坦了。
　　不光是这么想，她还开始这么计划了，这事儿当然是不能跟郭晓年商量的，但是可以跟祁胜商量，好歹他也是祁鹤楼的亲爹。
　　没想到祁胜这人忒不要脸了，李兴一说他立马就同意了。
　　李兴视线在他家扫了一圈儿，就只看到两个瘦的跟猴子似的女儿，他的两个儿子倒是没在，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家另外两个儿子呢？”
　　“死了。”
　　李兴皱紧了眉头，道：“好好的怎么会死？”
　　“这我哪儿知道？”祁胜喝了一大口酒，道：“上个月他两发烧，我给他们吃了药，没有效果就死了。”
　　当时祁胜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发烧，祁胜喝得晕头转向的，随便找了几颗药给他们吃，他人都喝麻了，没注意自己递过去的是老鼠药，等第二天酒醒了，儿子也死了。
　　李兴：“那你给他们埋了吗？”
　　祁胜：“要埋得起，随便买一块儿地都要好几千，我没钱。”
　　“那你是怎么处理那两个孩子的？”
　　“扔到水井里面去了，反正人都死了，埋不埋活着的人也不会少一块肉。”
　　“......”
　　李兴觉得祁胜这人是真该死，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迟早有一天得遭报应。
　　但是李兴并没有这么好心肠去为祁胜死去的两个儿子悲伤，她倒是觉得这事儿正好，可以证明祁家的运气背，养不活孩子。
　　而在他们这一辈是流传着认干爹这种说法的，哪家孩子要是福气不好的话，就可以去认一个干爹，沾一沾干爹的福气，这样就可以平安健康地长大。
　　听到李兴的提议，祁胜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道：“祁鹤楼那小子命背的很，刚出生就把他妈克死了，哪家敢要他当干儿子？”
　　李兴：“我家楼上有一家姓江的，有钱的很，最关键的是江家老爷子喜欢祁鹤楼的很。”
　　祁胜：“那又怎么样？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给那倒赔钱的小子当干爹？”
　　“我没说认那老头儿当干爹。”李兴解释道：“那老头儿还有个孙子，可以让祁鹤楼认他孙子当干爹啊，到时候我们想个办法把祁鹤楼塞到他们家去住，没准他还能骗点儿钱出来孝敬你。”
　　祁胜一听到钱就两眼放光，道：“好，就这么办。”
　　从祁胜这出来，李兴就赶紧打车回去了，把祁胜死了儿子的事情跟郭晓年说了，郭晓年皱紧了眉头，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把祁鹤楼给接回来了。
　　“晓年，你说会不会是祁家的儿女运不好啊。”李兴一边观察着郭晓年的脸色一边说:“老五会不会也像他两个哥哥一样，活不长啊。”
　　郭晓年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道:“呸呸呸，瞎说什么呢？老五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活不长了？”
　　“要不我们让老五认个干爹吧。”
　　李兴打着商量，她嘴上说是让祁鹤楼去认干爹，其实就是想把祁鹤楼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别人。
　　郭晓年想都不想直接就给拒绝了，道:“不行，老五跟着我们好好的，认干爹做什么？你以为认个干爹别人就能好好待他了？”
　　郭洋从房间里走出来，道:“爸爸，认干爹是什么意思啊？”
　　郭晓年不耐烦道:“睡你的觉去，小孩子家家别问这么多。”
　　“哦。”郭洋觉得莫名其妙，上完厕所就去睡了。
　　第二天，李兴瞒着郭晓年，悄悄地就去找了江民德这个老头子。
　　江民德也不是个好敷衍的，一下就看穿了李兴那点儿上不得台面儿的心思，但他没有直接戳穿，道:“鹤楼是晓年的亲外甥，这事儿晓年能同意？”
　　“同意，这么好的事儿他怎么可能不同意？”李兴笑道:“你是不知道老五身体有多差，我和他舅舅都担心他活不了几年。”
　　江民德是听说过“老五”这个叫法的，认识祁鹤楼的那几个姨娘天天在茶馆子里面念叨。
　　说他是专克人命的老五，是祁胜前妻怀的那个没出生就死了的老五，后来祁胜再娶，他又阴魂不散地钻进祁胜新老婆的肚子里面，又把祁胜的新老婆给克死了。
　　她们说得传神，再加上这事儿确实邪乎，确实巧合，还真有人相信祁鹤楼就是祁胜家那个死去的老五还魂来的。
　　江民德不喜欢这个称呼，蹙起眉头，道:“要我家小晃认这小子也行，我只有两个要求。”
　　“你说。”
　　“鹤楼得上我的户口本儿，你们也别老五老五的叫他，他有名字。”
　　“行。”李兴一口就答应了。
　　“还有，他是他，你们是你们，我们认他是我们和他的事儿，跟你们没关系，以后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倒是让李兴有点落空，本来想借此顺便巴结巴结姓江的，没想到这老头儿说话这么直接。
　　但好歹是快要将祁鹤楼这个瘟神送走了，到了晚上，李兴又开始跟郭晓年商量让祁鹤楼认干爹的事儿。
　　郭晓年态度强硬，死活不愿意，就为这个李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句句话都在说怕祁鹤楼活不下去跟他两个哥哥一起走了。
　　郭晓年索性盖上被子，又开始了装聋作哑那一套，祁鹤楼躺在隔壁房间，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他不懂干爹是什么意思,于是翻了身就睡了。
　　李兴好说歹说郭晓年就是不同意让祁鹤楼认干爹的事儿。
　　这天李兴思来想去，觉得郭晓年之所以不同意，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不相信什么命不好这种说法。
　　等祁鹤楼放学回家之后，李兴把郭洋拉过一旁去，郭洋一脸懵，疑惑道:“怎么了妈？”
　　李兴从兜里掏了十块钱给他，道:“天儿这么热，你去买十块钱的冰棍儿回来。”
　　郭洋前脚一走，李兴就笑着去招呼祁鹤楼去了，她温柔地摸向祁鹤楼的后脑勺，道:“老五，外面热不热啊？”
　　热倒是热，但是祁鹤楼想不通他舅妈今天是发了哪门子的疯，以前她可是从来没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过话。
　　祁鹤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热。”
　　“想不想吃冰棍儿啊？我已经让你表哥去买了。”李兴继续抚弄着他的脑袋，眼神也变得比以往和善温柔了许多。
　　祁鹤楼还以为是他这个舅妈突然转性，真把他当家里人了，为此他心里还隐隐有点儿感动，他别扭道:“谢谢。”
　　李兴:“谢什么啊？这孩子，我是你舅妈，对你好点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郭晓年刚下班回来就听到了这话，以为自家媳妇儿终于接受这个外甥了，难免感到欣慰起来。
　　“老五，吃过饭了没有？”郭晓年一边脱鞋一边问。
　　祁鹤楼:“还没有。”
　　“厨房还在炖排骨汤，等汤炖好就能吃了。”李兴手掌轻拍着祁鹤楼的背部，道:“老五，你是喜欢排骨汤还是鱼汤？”
　　祁鹤楼实在是不习惯李兴这样的说话方式，心里瘆得慌，但是他又没摸清楚情况，就硬着头皮回答了她:“都喜欢。”
　　“行，等过几天我就去菜市场买鱼，给你煮鱼汤喝。”
　　一听这话祁鹤楼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拿掉了，这也太邪门儿了，要不是早就见识过李兴的泼辣，祁鹤楼怕还真会以为她是什么温柔和善的长辈，但是郭晓年倍感欣慰，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兴一个劲地给祁鹤楼夹菜，搞得他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是祁鹤楼的心眼儿比排骨汤表面浮起来的小油珠还要多。
　　祁鹤楼觉得李兴肯定是在憋着什么主意要整他，但是他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憋着疑惑继续吃饭。
　　郭洋也看不懂自家老妈的这番操作，疑惑道:“妈，你给他夹什么菜？他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郭晓年立马就不痛快了，把筷子重重地放到桌上，道:“长辈给晚辈夹菜是合情合理的事儿，你也长了手，每次你爷爷奶奶给你夹菜你还不是照样吃。”
　　郭洋一下就不吭声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祁鹤楼。
　　一提到那老两口祁鹤楼心里也不是滋味儿，郭洋的爷爷奶奶，就是祁鹤楼的外公外婆。
　　但是祁鹤楼从来没叫过他们，主要是因为那两口不待见他，觉得是他克死了自己的女儿。
　　祁鹤楼老妈死的那天，他外婆的眼睛都哭瞎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老两口还是怨恨祁鹤楼，每回来郭晓年这儿，郭晓年都会提前把祁鹤楼藏起来，生怕把他两气出个好歹来。
　　吃完饭之后，郭晓年洗了个澡就去睡了，李兴把郭洋买来的冰棍儿全给祁鹤楼吃，十根冰棍儿，她守着祁鹤楼吃完的，还把风扇固定起来对着他吹。


第24章 认干爹
　　祁鹤楼巴不得每天都有这么多冰棍儿可以吃，心满意足的吃完了，然后倒在床上就睡，半夜发了高烧。
　　郭晓年人都吓傻了，急忙和李兴带着他去县医院输液，医生说他这是热伤风。
　　郭晓年抱着祁鹤楼输液，眉头都皱紧了，李兴也露出一副万分担忧的表情，道:“这怎么冷不丁的就发高烧了？”
　　“不知道。”
　　“晓年呐，你说老五会不会真的是命不好啊？”
　　“……”
　　原先郭晓年是不信这种说法的，但是经过今天晚上的事儿，再联系之前的种种，郭晓年最终松了口做了退步。
　　“那就给老五找个干爹吧。”
　　李兴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馅儿，于是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忍着不笑，道:“行。”
　　郭晓年叹了口气，道:“可问题是大家伙儿都知道老五的事儿，谁愿意认他当儿子？”
　　等回去之后，李兴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事儿了，郭晓年一听让他外甥认江晃当干爹，他立马就不乐意了，江晃才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学生，认他当干爹不是闹笑话吗？
　　但是李兴不管这些，别说江晃才12岁的初中了，就是江晃今年刚出生，李兴也非要祁鹤楼认他当爹。
　　放眼这方圆几里，除了江家就没有愿意收祁鹤楼做儿子，郭晓年怕祁鹤楼活不过几年，被迫无奈地点了头。
　　但是祁鹤楼不愿意，一听说要让江晃当他干爹，他立马把门一摔就跑了，他头一次这么生气，江晃他凭什么？
　　祁鹤楼心道:“平时戏弄我就算了，现在还想占我这么大便宜，就比我大了两岁，凭什么给我当爹？”
　　不光祁鹤楼不愿意，江晃也不愿意，当江民德向他提起认干儿子的事儿，江晃震惊得被汤给呛了一口。
　　“不是爷爷，别人看不懂事儿你也看不懂啊？”
　　江晃觉得这些大人有时候办事比小孩儿还看不透彻，自己连女娃儿的手都没牵过，12岁的年纪，自己都还没有活明白，哪里愿意给人当什么干爹。
　　江民德并不意外江晃的反应，仍旧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饭桌上，道:“鹤楼挺好的一小伙子，你认他当儿子又不吃亏。”
　　“鹤楼？”江晃拿着碗筷，挑了一下眉，道:“祁鹤楼？”
　　“对啊，你平时老是去逗人家，我看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本来江晃确实不愿意认什么干儿子，但是一听说是祁鹤楼他就改观了。
　　祁鹤楼这人阴的很，江晃倒是想看看给他当爹他会是什么反应，于是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认儿子的事情。
　　李兴选了个日子，但祁鹤楼说什么也不愿意，李兴拿了一根破水管，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打，祁鹤楼嗓子都吼哑了，倔骨头都被打成了软骨头。
　　认干爹的那天，祁胜也来了，这还是这几年来祁鹤楼头一回见到他亲爹，还是一副地狱死鬼的样子看了就让人不舒服。
　　祁鹤楼跟看到仇人似的，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看，祁胜被看的心里发毛，走过去就想揍人。
　　江晃故意用力地咳了两声，道:“你懂不懂礼貌？这是我儿子，有你动手的份儿？”
　　祁胜根本就没把江晃这样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不客气地吼道:“我是他老子。”
　　“起屁用。”江晃不屑道:“你就养过他几天？这会儿知道是他老子了。”
　　祁胜被噎的没找到反驳的话，指着江晃，道:“你……”
　　“你什么你？”江晃看着郭晓年一家不怎么耐烦，道:“这个爹还认不认了？赶紧的，别耽误时间，要是不认就算了。”
　　江民德坐在一旁抽烟，也不多话，他那样子明显就是要把当家这事儿交给江晃。
　　“认，认……”李兴立马拽着祁鹤楼过来，道:“老五，给你干爹磕头。”
　　祁鹤楼死活不依，咬紧牙关，不愿意给人磕头，李兴摁着他的头磕，没想到这小子力气还挺大，人又倔，怎么摁都摁不下去。
　　“洋洋，来搭把手。”李兴喊道。
　　郭洋立马跑过去，但凡是欺负祁鹤楼的事他都愿意做，此时别提有多痛快了，道:“给晃哥当儿子，你有什么不满的？别人求都求不来。”
　　祁鹤楼:“你这么喜欢他，那你去给他当儿子啊。”
　　江晃“啧”了一声，道:“要实在不愿意认就算了吧，强迫人也什么意思。”
　　“不强迫不强迫。”李兴猛地一脚踹到祁鹤楼的膝盖上，把他踹来跪在地上，膝盖倒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郭洋摁着祁鹤楼的脑袋往地上一磕，祁鹤楼的额头糊了一脸灰，与脑袋一起砸到地上的，还有祁鹤楼小心翼翼守着的那点儿尊严，当着这些人的面被磕烂得稀碎。
　　郭洋还想摁着他的头再磕一次，被祁鹤楼一把推开了，冷冰冰地盯着他，道:“我自己会磕头，用不着你帮倒忙。”
　　郭洋被祁鹤楼的眼神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这人的眼神跟恶鬼似的，像随时要来索他的命。
　　祁鹤楼给江晃磕头的时候，在心里唾弃了千千万万遍，什么狗屁东西就要让自己叫爹了。
　　李兴怕这玩意儿临阵反水，用力推了一把祁鹤楼的肩膀，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叫人呐。”
　　祁鹤楼抬头看了一眼江晃，江晃挑着眉戏谑地盯着他看。
　　祁鹤楼突然就想通了，什么狗屁的骨气，在生存面前一文都不值，他突然毕恭毕敬地朝这个比他大两岁的男孩儿磕了个头，露出一副乖顺的笑脸。
　　“干爹。”他这一声叫得乖极了，像是个当儿子的模样。
　　江晃把刚才的闹剧看得很清楚，祁鹤这人被李兴和郭洋这么羞辱，居然还愿意磕这个头。
　　不过江晃也没多想，只当这傻逼玩意儿是故意的，便也想整他一整，乐呵地应了一声:“唉，儿子。”
　　祁鹤楼表面上脸都快笑烂了，只要有人问他笑什么，他就说是认了干爹心里头高兴，实际心里头想的又不是这么回事儿。
　　就连江晃都以为祁鹤楼真的贱到那个份儿上去了，给平辈的人当了儿子还这么高兴，真是没心没肺。
　　只有江民德知道这小子不服气，在心里吊着一股气，就是不知道这股气要什么时候才发作。
　　认完干爹，李兴又开始使坏了，说祁鹤楼命生得差，必须要挨着他干爹住一段日子，沾沾他干爹的福气才能活得长久。
　　有个便宜儿子能使唤，可不比养狗什么的更爽，江晃一口就答应了。
　　等人都散了之后，江晃悠闲自在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祁鹤楼从背后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心道:“这声爹老子一定让你叫回来。”
　　江晃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愣在那儿做什么？扫扫地擦擦桌子呀，不让你以为让你来吃干饭的呀？”
　　祁鹤楼立马换了一副乖巧又讨好的模样，道:“知道了，爹。”
　　江晃哼笑了一声，这玩意儿真是个不长骨头的软货，谁给他饭吃谁就是他爹。
　　祁鹤楼扫地的时候戳到了旁边的狗窝，小白吓了一跳，立马跳起来朝着祁鹤楼叫，叫得祁鹤楼心里烦，简直想一脚踹死它，但是当着江晃的面儿他又不敢。
　　江晃朝小白拍了拍手，道:“过来小白。”
　　小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窝在江晃怀里面，江晃一边嗑瓜子一边使唤人，道:“儿子，洗点枣子来吃。”
　　祁鹤楼恨不得把江晃连着他怀里的狗打成煤球，正当他气愤的时候，江民德在摇椅上睡醒了，道:“要吃枣子自己去洗，别就知道使唤人，这才多大就懒成这样？”
　　“知道了。”江晃见祁鹤楼今天受到憋屈挺多的，也不再继续为难他。
　　江民德:“鹤楼啊，你去坐着玩会儿。”
　　“好。”祁鹤楼立马去抬了一个小凳子给江民德捶腿。
　　江民德躺在摇椅上，舒服地叹了口气，道:“真舒服啊。”
　　祁鹤楼一向会看人脸色，知道这个家里老爷子最大，哄好了老爷子，就不愁有人赶他走。
　　没几天的时间祁鹤楼认江晃当干爹的事儿就到处传遍了，这天课间，江晃跟关然躲在楼顶抽烟，关然环顾四周，没人，他嬉皮笑脸道：“江晃，祁鹤楼那小子真认你当干爹了？”
　　“头都磕了，这还能有假？”
　　“哟，你这等于是养了个便宜儿子了，毛儿都没长齐就给人当爹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江晃掸了掸烟灰，笑道：“我是看他舅妈那样儿吧，挺嫌弃他的，觉得他可怜，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那个家待下去的。”
　　关然“诶”了一声，道：“你可打住啊，他舅妈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没事儿别瞎管人家闲事儿，别到时候撇都撇不干净。”
　　江晃不在意地靠着天台，道：“这儿子我认都认了，已经撇不干净了。”
　　“你有病啊？”关然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都替他着急，道：“不是，你这给人当了干爹，管姓祁那小子就算了，他不是还要管他那一家子人吧。”
　　“那我可管不着，我是找了个儿子，不是找麻烦，他舅妈那人......”江晃摇了摇头，道：“厉害得很。”


第25章 哭没有用
　　好巧不巧江晃这番话被郭洋给听到了，张觉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递了一只烟给江晃，道：“晃哥，怎么抽烟也不叫我一声。”
　　江晃扬起一侧的嘴角轻浅地笑着，并不答话，关然吐了口烟雾，不着调道：“你两又不是在谈朋友，叫你做什么？”
　　张觉很想给关然一个大嘴巴子，这人说话老是这么犯冲，一开口就让人想揍他，但张觉不是个冲动的人，虽然不爽，但还是一脸的笑容，道：“抽烟嘛，人多更热闹。”
　　关然:“抽烟还要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席呢，你怎么不把校长主任请过来抽两支。”
　　“……”张觉被他一番话怼得说不出话来。
　　关然走过去把手搭在郭洋肩上，道：“你表弟儿，给江晃当儿子了你知道不？”
　　郭洋：“知道。”
　　听到郭洋的声音江晃才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郭洋也在看他，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满，铁定是因为江晃刚才那句不冷不热的话——他舅妈那人……厉害得很。
　　虽然江晃根本就不把郭洋这人放在眼里，但是在背后说人母亲这事儿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于是江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别开眼去。
　　张觉用手肘撞了一下郭洋的胸口，道：“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平时你不是最积极了吗？”
　　巴结这事儿吧，很多人都这么做，因为江晃有钱，花钱就跟撒尿似的，哗啦啦的。再加上他成绩又好，干什么坏事儿学校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学校的人都喜欢围着江晃转，尤其是郭洋，一天一个晃哥的，像在喊自家亲哥一样，喊得贼亲热。
　　但是刚才听了江晃说自己老妈的事儿，他就装不下平时那副讨好的模样了，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嘛，要是他不姓江，鬼才愿意热脸贴他冷屁股。
　　尽管心里不舒服，但是郭洋不敢明着跟江晃叫板，就只能把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关然哼笑了一声，道：“你表弟儿认了江晃当爹，这按照辈分算，江晃就是你爸妈那一辈的，你也得叫声叔。”
　　郭洋恼羞成怒地推了一把关然，骂道：“你嘴怎么这么贱呢？”
　　关然抬脚就往他身上猛踹了一脚，道：“嘿，我他妈说的不是事实吗？你这会儿在这儿装清高了，当时你和你妈，摁着你表弟儿的脑袋给江晃磕头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儿的。”
　　很快两人就打在一起了，江晃连忙去把关然拉过来，道：“行了，多大点儿事儿打什么打？”
　　张觉也拽着郭洋的胳膊，道：“就是，你表弟儿认干爹又不是你认的，你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跟以前一样叫晃哥就行了。”
　　郭洋当然不情愿，还没等他喊出口上课铃就响了，喊哥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这天祁鹤楼一进教室就发现了滕悬月很不对劲，满脸焦虑兮兮的，祁鹤楼往她胳膊上推了一把，道:“你怎么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滕悬月趴在桌上，顶着两个肿得像葡萄的眼睛，道:“昨天晚上没睡好。”
　　“做梦了？”祁鹤楼随口问了一句。
　　“嗯。”
　　祁鹤楼觉得挺搞笑的，做梦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没精神的样子，他说:“梦到鬼了吧你是，眼睛都肿成熊猫了。”
　　滕悬月看着四周的同学都在读自己的书，她这才凑过去，小声道:“我梦到张苏了。”
　　有病吧？好端端的梦到张苏做什么？祁鹤楼皱了一下眉，听到张苏的名字明显非常不爽。
　　“你梦到他做什么？”
　　“他前几天说要追我，还老是放学把我堵在巷子里面，我害怕。”
　　“那你跟你爸妈说啊。”祁鹤楼平常语气道。
　　“不行。”滕悬月摇摇头，道:“我爸妈很忙，没时间管这些事情的。”
　　祁鹤楼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道:“那你就打张苏一顿呗。”
　　滕悬月又蔫吧地趴在桌上，道:“我打不赢他。”
　　“打不赢就多练呀。”祁鹤楼拽起她的衣袖，逮着她的手臂摇来摇去，道:“你这么瘦唧唧的就容易被人欺负。”
　　“可我要是变胖了就不好看了呀。”滕悬月苦恼道。
　　祁鹤楼噗嗤笑了一声，道:“那不是正好吗？你丑了就没人追你，你就不用做噩梦了。”
　　滕悬月猛地缩回自己的手，继续趴在桌上，道:“我不，我才不要变丑。”
　　祁鹤楼也不再继续去搭理她，他跟滕悬月当了好几年的同桌，打心底里觉得她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一遇到事儿就怨天尤人，也不知道想办法解决。
　　下午放学正好轮到他们打扫卫生，祁鹤楼三两下就把教室的垃圾扫到一堆，滕悬月负责去楼下倒垃圾。
　　其他做完任务的同学都先走了，滕悬月每天下午放学回家都会请祁鹤楼吃根烤肠，此时祁鹤楼还在教室巴巴地等着他的烤肠。
　　等了十几分钟人还没有回来，祁鹤楼有点不耐烦，这人也真够磨蹭的，索性他也不等了，背起书包就往倒垃圾的方向去找人。
　　没走几步他就找到人了，是张苏和卷毛儿，把滕悬月逼到垃圾桶旁边铁门的角落，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是祁鹤楼一想，他们两那德行估计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他快步走上去，相当不客气地薅开了张苏和卷毛儿，道:“你们两有病啊？怎么宽敞的地儿不走，把人堵着做什么？”
　　张苏十分不爽，道:“你多管什么闲事啊，滕悬月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不满些什么？”
　　“我就管了怎么了？”祁鹤楼拿过滕悬月手里的垃圾桶，作势就要拉着她走。
　　但是张苏不乐意，连忙拦住了他，卷毛儿一看这架势不对啊，感觉这两人随时都要打架。
　　张苏仗着他有个高年级的亲哥，对谁都吆五喝六的，卷毛儿虽然平时喜欢跟着张苏后面，但是真到了动手打架的节骨眼儿上，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比如这会儿，一看到形势不对，卷毛儿立马狗腿地拍了拍张苏的肩膀，道:“我去找你哥，马上就回来。”
　　以前张苏老喜欢把自家老哥挂在嘴边，觉得倍有面子，谁都不敢欺负他，但是长大之后他就要脸了，不愿意一出事儿就找自家老哥来擦屁股。
　　张苏一把拽住卷毛儿的衣领，道:“找个屁啊，我还能怕了祁鹤楼不成？”
　　“你有病啊张苏，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儿，把人堵在这儿算什么回事？”祁鹤楼推了他一把，道:“你追人家，人家不同意你就想想学电视那一套耍流氓啊？”
　　“关你什么事儿？你有病吧。”张苏吼道:“我跟滕悬月的事儿还要跟你报告啊？”
　　本来祁鹤楼不是个讲理的人，但是跟着他干爹混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也学会了他干爹那一套说理的方式。
　　他把滕悬月拉到跟前，道:“你自己说，你愿意跟张苏当朋友吗？”
　　“我不。”滕悬月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一个劲的摇头，摆明了不愿意和张苏扯上丝毫关系。
　　祁鹤楼:“听到了吧，她不愿意跟你当什么朋友。”
　　张苏向来就看不惯祁鹤楼这人，这会儿当着滕悬月和卷毛儿的面吃瘪，他就更不待见祁鹤楼了，他气不过，抬手就揍了祁鹤楼一拳。
　　祁鹤楼也不是个受气包，拿起垃圾桶就砸在张苏头上，道:“我操你大爷，你还当自己多了不起是不是？老子今天打死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苏抬脚就想往祁鹤楼身上踹，祁鹤楼侧身一躲，把垃圾桶扔到一边，和张苏扭打在一起。
　　卷毛儿心虚得很，捡起一个塑料矿泉水瓶子想去帮张苏，他明明是对准了祁鹤楼的脑袋准备敲下去的，谁知道竟然阴差阳错地砸到了张苏头上。
　　张苏骂道:“你吃错药了，你帮祁鹤楼的还是帮我的。”
　　卷毛儿连忙扔掉水瓶，解释道:“我当然是帮你的了，等一下，我去找一把扫帚来。”
　　“行了，你别瞎帮了。”张苏掐着祁鹤楼的脖子，道:“我怀疑你是祁鹤楼派过来的间谍，越帮我就越倒霉。”
　　趁着张苏和卷毛儿说话的间隙，祁鹤楼抬起脑袋撞上张苏的脑门儿。
　　“啊——”张苏被这冷不丁儿的一撞撞得眼冒金星，连忙捂住脑袋。
　　祁鹤楼一连踹了他好几脚，准备弯腰去拽张苏头发的时候，张苏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砸到了他脑袋上。
　　很快祁鹤楼的脑袋就破了皮儿，流了很多血，卷毛儿见状吓得头皮发麻，生怕摊上事儿，立马拽着张苏就跑。
　　滕悬月早就吓得哭唧唧的了，等张苏和卷毛儿走了她才敢从大树后面探出头来。
　　她递了一张纸给祁鹤楼擦血，哭得一抽一抽的，道:“你没事儿吧。”
　　祁鹤楼气愤地接过纸巾，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看，道:“你除了哭还知道做什么？我就想不通了，被人欺负你不知道还手不知道骂是不是？光是哭，哭起个球用。”


第26章 窝囊气
　　滕悬月哭得更厉害了，拿着垃圾桶往教室走，祁鹤楼跟在她后面，道:“待会儿我请你吃烤肠。”
　　“不都是我请你吗？你为什么要请我？”滕悬月一边吸鼻子一边问。
　　祁鹤楼:“废什么话？我有钱。”
　　滕悬月:“你舅妈不是不给你零花钱吗？”
　　“我……”祁鹤楼开口就想说是他干爹给的，但他总过不去心里头那道坎儿，当着江晃的面儿叫他爹，当着外人的面儿叫他总觉得羞耻。
　　滕悬月疑惑道:“你什么？”
　　“反正我有钱，你爱吃不吃吧。”
　　“要吃。”滕悬月抹了一把眼睛里残余的泪水，委屈巴巴道：“谁说我不吃了？”
　　两人一边吃烤肠一边走在路上，滕悬月一吃到烤肠就什么烦恼都忘了，道：“哎，我们周末去打乒乓球吧，前段时间我爸教我了。”
　　“算了，不玩儿。”
　　“为什么呀？”滕悬月巴巴地望着祁鹤楼。
　　“我要做家务呀，哪儿有这么多时间玩这玩那的，我要是不做家务兴许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祁鹤楼看着眼前的长街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烤肠竹签弹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他突然就迷茫了。
　　不管是以前跟着他舅舅住还是现在跟着他干爹住，他都觉得膈应得慌，他知道那些地方不属于他，而属于他的地方他又找不到。
　　今天跟张苏打了一架，把他心里面什么烦恼都给打出来了，于是在走回去的路上，他一连叹气，一口气溢到喉咙管一叹再叹，仿佛认了这条老天给的贱命。
　　但他偏偏是个不认命的主，一旁路过的洒水车浇了他一身，把他给浇醒了一般。
　　他握紧拳头盯着那辆洒水车，用包里仅剩的五毛钱去买了一张创可贴，随即便撕开，粗鲁地贴在额头上。
　　他这运气也是够臭的，刚走到楼底下就碰上他舅舅舅妈下班回家，郭晓年看到他额头上的创可贴立马就皱紧了眉头，走上前嘘寒问暖道:“老五，是不是在学校给人欺负了？”
　　祁鹤楼刚要开口说话，李兴连推带拽地拉着郭晓年进屋，道：“他怎么样关你屁事啊？再说了，贴个创可贴要不了几天就好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祁鹤楼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在想——假如一会儿郭晓年出来的话，不管李兴和郭洋对他再怎么坏，他都一辈子认郭晓年是舅舅。
　　过了十来分钟，那个屋里没有一个人出来，祁鹤楼望着那扇窗户出了神，里面透出来白炽灯的光亮，还能听到他们一家人嬉笑的声音。
　　他在这个屋里住了三年，三年的时间，好像什么都不算，非要算的话，就是被嫌弃的“丧家犬”的三年。
　　祁鹤楼想得深，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辆自行车都不知道，江晃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上好锁之后，走过去一把将他搂过来，不着调地笑道：“想什么呢儿子，也不知道回家去。”
　　虽然“儿子”两个字让祁鹤楼听了很不舒服，但是江晃对他是真没得说，只要他开口，他要什么江晃就给什么，甚至连原因他都从来不问。
　　祁鹤楼：“没什么。”
　　江晃一垂眼就看到了他额头上的创可贴，便伸手去摁了一下，祁鹤楼条件反射的“嘶”了一声，道：“啊，痛痛痛。”
　　“这伤怎么弄的？”江晃往他后脑勺上一拍，带着人往楼上走，道：“又跟人打架了？”
　　祁鹤楼捂着额头上的伤口，道:“是他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
　　江晃哼笑了一声，道：“你这一个星期要正当防卫几次？腿上的疤还没好完就又开始作死？”
　　“不是，你根本就不明白。”祁鹤楼解释道：“张苏他喜欢滕悬月，就把人堵在学校的后花园，我看不惯就说了他几句，然后他就动手了。”
　　“滕悬月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
　　江晃一脚踢到他屁股上，道：“不是你女朋友你跟人动什么手？脑子坏掉了是不是？”
　　“她是我同桌，经常请我吃烤肠，那她被欺负了我肯定不能光看着呀。”
　　江晃掐住祁鹤楼的下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人，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喜欢人家？”
　　祁鹤楼一天到晚都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大，哪里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他身边也有人小鬼大的同学，毛儿都没长齐就学电视上追姑娘那一出，但是他看不上这些，情爱的事儿对他来的虚浮得很，还没有一碗饭来得重要，多混一碗饭吃他就有可能多长点个头，少受点欺负。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祁鹤楼急眼道。
　　江晃就喜欢逗弄祁鹤楼玩儿，尤其是祁鹤楼这会儿气急的模样，江晃越发的觉得有意思，他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我，我……”祁鹤楼我半天也没我出个结果来，但他又不愿意在江晃面前丢脸，索性随口编了一句:“我喜欢有本事的，不会随便给人欺负的那种。”
　　“你可拉倒吧，自己才多大本事就要求这么高？”
　　江晃找来家里的医用酒精，用棉签蘸了往祁鹤楼伤口上擦。
　　“痛。”祁鹤楼一个劲地往后躲，被江晃粗鲁地拉回来了。
　　“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痛？动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个后果。”
　　祁鹤楼吃瘪，干脆闭嘴不说话了，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让他干爹给他擦药。
　　吃过饭之后，江民德约了几个老伙伴去广场散步，江晃悠哉地躺在沙发上听歌。
　　祁鹤楼在房间里写作业，没坐几分钟江晃就使唤他干这干那的，就连喝水洗苹果都要使唤他。
　　刚开始祁鹤楼忍了，结果这才刚坐下，江晃又开始作妖了:“儿子，儿子……”
　　祁鹤楼不耐烦地走过去，道:“你到底要干嘛？”
　　“给我倒杯水。”
　　祁鹤楼非常不情愿地给他倒了水，但是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便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心眼儿，他往杯子里吐了一口口水。
　　江晃走过来，埋怨道：“倒个水这么怎么磨蹭？”
　　祁鹤楼没想到江晃会突然过来，被吓了一跳，心虚地把那杯吐了自己口水的水给喝下去了，江晃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道：“嘿，你小子，怎么自己还喝上了？我的水呢？”
　　祁鹤楼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他干爹倒水，什么叫害人害己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江晃喝了水之后，往他脑门儿上一拍，道：“给我捏捏腿。”
　　“……”
　　江晃知道这小子心里憋着气，但就是想整整他，见他不动，江晃催促道:“你愣着做什么？过来捏腿呀。”
　　对上江晃玩味十足的目光，祁鹤楼恨不得把脚下的鞋脱下来砸到他脸上，但是他不敢，就只能跑过去给江晃捏腿。
　　“轻点儿，当我是棉花呢？下这么重的手。”江晃一手拿着遥控板换台，一手拿着苹果啃，享受着自家干儿子的伺候。
　　祁鹤楼听着江晃的使唤时轻时重地给他捏腿。
　　他这辈子都没给人捏过腿，虽说总被人嫌弃，但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越想越不想滋味儿，自己把自己给气哭了。
　　他哭起来都是没有声音的，起初江晃并没有察觉到，依旧悠哉地看着电视，直到豆大的眼泪滴到他的腿上。
　　江晃正想开口训儿子，结果一偏头就看到了祁鹤楼咬紧牙关哭花了脸，江晃一把将人提起来坐在沙发上。
　　“你哭什么？”
　　祁鹤楼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衣服料子糙的很，眼周都被布料给擦红了，看上去可怜又倔强，特别搞笑。
　　江晃强忍着不笑，往他脑门儿上一弹，道:“谁欺负你了？跟爸爸说，爸爸帮你报仇。”
　　一听到“爸爸”这个词祁鹤楼就更不是滋味儿了，抬眼瞪着他。
　　江晃往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道:“说话呀，是不是哪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祁鹤楼气愤地推开他，刚止住的眼泪又流出来了，道:“还不是你，占我便宜。”
　　“我占你什么便宜了？”江晃觉得莫名其妙，疑惑道。
　　“你就比我大两岁，凭什么一口一个儿子的叫我？”
　　“不是你自己要我给你当干爹的吗？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你倒是会冤枉人。”
　　“……”祁鹤楼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但心里又实在气不过，就只能恶狠狠的瞪着江晃以示警告。
　　江晃根本就看不上他那些自以为很牛逼的警告，笑道:“再说了，给我当儿子有什么委屈的，只要你开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祁鹤楼突然扯着嗓门儿大吼了一声:“胡说八道。”
　　江晃被他吵得耳朵疼，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我怎么胡说八道了？”
　　祁鹤楼哭得一抽一抽的，但是他不愿意这么丢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控制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你仗着我寄宿在你家，就天天使唤我，羞辱我，我是人，又不是你的奴隶，奴隶都比我有地位，伺候皇上的太监都没有我低贱。”


第27章 学学怎么当儿子
　　江晃被他这番话给逗笑了，这人的想法还挺多，江晃把人拉到怀里，用枕头捂住他的脑袋，道:“谁告诉你你是寄宿在这儿的？你是我儿子，住我这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祁鹤楼挣扎着从枕头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道:“你明明就是把我当下人在使唤。”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
　　江晃被他搞得有点不耐烦了，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江晃语气加重了些，假装冷冰冰的语气道:“哪个当儿子的不伺候当老子的？你好好跟人家学学怎么当儿子，别他妈我拿你当儿子，你拿我当挡箭牌，一摊上事儿就知道叫爹，没事儿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江晃这人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看上去和善极了，但他一旦把脸垮下来就特别凶，莫名地给人压倒性的威慑感，让人不敢造次。
　　祁鹤楼心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江晃这才把人松开，道:“把你那些歪心思收起来，你要是不愿意给我当儿子，随时滚蛋，也不是我求着你来的。”
　　祁鹤楼还真被江晃给震慑住了。
　　江晃见他老实了，语气也跟着松了，道:“行了，写你的作业去。”
　　眼看着祁鹤楼进房间之后，江晃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果然，对付混蛋就得用混蛋的方式，祁鹤楼这人演技高超，擅长耍混，但是江晃也不是光吃素菜长大的，祁鹤楼那点小心思被他看得透透的。
　　祁鹤楼一进房间就皱紧了眉头，他这个干爹跟江老爷子可不一样。
　　老爷子就算什么都看穿了也不会发脾气，但是江晃还年轻，有什么火气是憋不住的，很明显，他比他爷爷难搞很多。
　　为此祁鹤楼想破了脑袋，就连晚上做梦都在和他干爹斗智斗勇，在梦里也被江晃训得像条狗一样，祁鹤楼直接从梦里气醒了，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睡在一旁的江晃被吓了一跳，以为半夜见了鬼，反应过来是他儿子在作妖之后，他一脚就把人踹到床下，道:“我操了，你大半夜折腾什么？不睡就去写作业。”
　　祁鹤楼跟发了疯似的，从地上跳起来，猛地掐着江晃的脖子，道:“你为什么要骂我？在梦里也欺负我，王八蛋。”
　　祁鹤楼比江晃矮了一个头，力气也不大，江晃反手一巴掌就把人给扇到一边儿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江晃的瞌睡完全醒了，起身去找了个衣架，把祁鹤楼给收拾了一顿，道:“你要再发疯就去厕所睡。”
　　这一下把隔壁房间的江民德也给闹醒了，祁鹤楼一看到老头儿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三两步就跑过去抱住他，江民德揉着他的后脑勺，道：“怎么回事啊？大晚上还不睡觉。”
　　祁鹤楼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道：“干爹欺负我，他不让我睡床。”
　　“……”要不是自家爷爷在这儿，江晃真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这人也忒会演了，当着老爷子的面儿就一口一个干爹的叫，背地里压根就不服气。
　　江民德叹了口气，道：“小晃，你就让着点儿鹤楼嘛，好歹他现在也是你干儿子，别动不动就欺负人。”
　　之后江民德就带着祁鹤楼去了自己的房间睡，江晃相当不爽地抹了一把脸，随即关了灯倒头就睡。
　　这天一早，是江晃骑着自行车带祁鹤楼去的学校，路过一个包子铺的时候，他随手就买了一打小笼包和一杯豆浆递给祁鹤楼，道：“拿稳了，要是敢弄我衣服上，你就死定了。”
　　祁鹤楼坐在后车座，死死地握着包子和豆浆，道：“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你不是总不服气吗？”江晃看着前路，笑道：“一天到晚搞得像谁苛待了你似的。”
　　祁鹤楼盯着他的后脑勺，万般嫌弃，本来就是苛待了，还说什么好像。
　　江晃道：“我警告你，昨天那些心思以后别在我面前玩儿，我最讨厌的就是谁装可怜搬弄是非，再有下次，我不管谁给你撑腰，老子一定打死你。”
　　“……”
　　到了学校门口之后，祁鹤楼一下车就抱着包子跑了，一点儿都不想跟这个只会压榨人的干爹说半句话。
　　“混账东西。”江晃盯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笑出了声。
　　冬天之后，遵义的天气冷得要死，江民德买了好几袋煤，全是江晃一袋一袋给扛到楼上来的，祁鹤楼一直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跑，江晃不耐烦道：“一边儿去，别挡着老子。”
　　祁鹤楼长得瘦弱，别说抗这样的煤了，就是扛一桶矿泉水他也扛不动，于是他就越发地觉得自己这个干爹真挺男人的。
　　家里很多出力气的事情都是他来干的，扛矿泉水搬煤这些全都他来，他衣袖往上一撸，弄完了就躺在沙发上歇两口气，活脱脱一副大人的样子。
　　等江晃把煤搬完之后，祁鹤楼立马狗腿地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江晃挑起眉看他，笑道：“今天这么懂事，又惹事了是吧？”
　　“没有。”祁鹤楼笑嘻嘻地看着他把水喝完，道：“干爹，为什么你长这么高啊？”
　　“到了年纪就长了呗，有什么稀奇的？”
　　“那我到了年纪也会长高吗？”
　　“这可说不清楚。”江晃揉了一把祁鹤楼刺突突的脑袋，没想到这人不光脾气硬，就连头发都生的这么硬朗，“想长高就要多吃点儿饭。”
　　祁鹤楼把江晃这话给听进去了，这天下午一连吃了三碗饭，把肚子给撑涨了，一站起来就疼，躺着也不舒坦。
　　晚上睡觉的时候，祁鹤楼翻来翻去的，冬天本来就冷，他这一翻就有风往被窝里面灌，江晃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道：“这么冷的天儿，你翻来翻去的做什么？”
　　祁鹤楼捂着肚子，道：“我难受。”
　　“怎么回事儿子？”江晃长臂一伸把人给捞到怀里来，手摸到他的额头上，道：“我摸摸看发烧没有？”
　　“没有，我就是吃多了。”祁鹤楼觉得很别扭，立马从江晃怀里出来。
　　江晃知道他害臊，笑了一声，道：“你还害臊了是不是？别人家的儿子都这么挨着爸睡的，你这会儿倒是像个姑娘一样，脸皮这么薄。”
　　说完江晃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懒得再去招呼他，祁鹤楼气呼呼地坐在一旁，道：“谁是姑娘了？谁害臊了？”然后他就硬着头皮钻进他干爹怀里，道：“不就是跟干爹睡个觉嘛，我就当我这颗好白菜被猪拱了。”
　　江晃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道：“你才是猪，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嘛就乱说，混账东西。”
　　“电视上骂人就是这么说的。”
　　“你胆子够大呀，敢骂你爹了？”
　　“我不是……”
　　江晃瞌睡一阵一阵的来，没劲和这混小子继续争辩，把人抱在怀里，道：“闭嘴，睡觉。”
　　放寒假之后，江晃每天七点过就催着祁鹤楼起床，祁鹤楼眼睛都睁不开，压根就没想起床。
　　江晃拿过一旁的枕头捂住他，道：“赶紧起来做作业，都要小升初考试的人了，别不知道着急。”
　　于是祁鹤楼只能苦逼的起床做作业，一旁的小白还窝在狗窝里睡觉，那呼噜打的整个屋子都听得到，祁鹤楼看着熟睡的小白，竟然羡慕起了当一条狗的生活。
　　没一会儿关然就来找江晃了，他一进门就看到祁鹤楼坐在火炉旁写作业，走过去在他背上拍了一把，道:“哟，你还挺刻苦，这么早就起来写作业。”
　　祁鹤楼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这么刺儿做什么？”关然道:“你是江晃的儿子，我跟江晃是兄弟，也算是你叔叔了不是？”
　　祁鹤楼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道:“狗屁的叔叔，就你还想占我便宜，想都不要想。”
　　关然往他脑门儿上一拍，道:“嘿，你大早上吃枪药了是不是？江晃就教会你怎么耍混？”
　　祁鹤楼讨厌关然得很，这人说话做事跟江晃一个德行，一样让人讨厌。
　　江晃刚洗完头，一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两人在斗嘴，他笑了笑，道:“关然，别欺负我儿子。”
　　“我哪里是欺负他？”关然找来一把椅子坐到祁鹤楼旁边，吊儿郎当道:“我就是看看我这个‘侄子’长变了没有。”
　　等江晃吹完头发江民德也醒了，慢悠悠地坐到火炉边，关然笑道:“起这么早啊爷爷？”
　　“嗐，昨天睡觉忘关窗户了，我说怎么越睡越冷。”江民德打了个哈欠，双手贴在火炉烤火。
　　关然:“这晚上确实得注意了，冬天谁禁得起冻，尤其是睡觉的时候，窗户得关严实才行。”
　　江晃穿好衣服出来，道:“走吧。”
　　关然:“这就收拾好了？”
　　“又不是姑娘还要化个妆不成？”江晃穿好鞋之后，道:“儿子，想吃什么？爹给你买。”
　　祁鹤楼也没跟他客气，脚踩着拖鞋跑到玄关处，递了一张纸条给江晃，道:“都写在上面了，你照着买。”
　　江晃把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挑起眉梢看向他儿子，道:“你这是提前就准备好了？”


第28章 让你亲回来
　　祁鹤楼:“嗯，昨天晚上写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出门？”
　　“你昨天和关然打电话我听到了，你们要去买年货。”
　　“……”江晃往他脑门儿上一弹，道:“你小子心眼儿挺多，还学会偷听我说话了。”
　　江晃在路边打了个车，两人在批发市场下的，一下车江晃就把下巴缩进了衣领子里边儿，鼻子被风吹得通红。
　　关然也没好到哪儿去，手揣在棉衣的兜里，道:“你说修这市场的人都怎么想的？这么多地方，就非得修在这么大的通风口，冷死个人。”
　　江晃大步朝市场里面走，道:“别磨蹭了，赶紧走吧，再待下去人都得吹废了。”
　　江晃照着纸条上的东西买了一堆，全都是薯片之类的零食，他皱紧眉头，道:“这玩意儿就知道吃这些东西。”
　　关然笑了一声，道:“你说你那个儿子啊？”
　　江晃:“嗯，一天都念叨着要长高，要这要那的。”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想长高了之后好对付你啊？”关然
　　选着瓜子，随口说了一句。
　　江晃继续挑过年要备的东西，道:“估计就是这么想的，他心眼儿多得很。”
　　关然:“知道他心眼儿多你还什么都给他买，你有毛病吧。”
　　“心眼儿再多还不是个小孩儿，我就不信他能把屋顶给我掀了。”
　　关然摇了摇头，觉得江晃就是闲出来的，道:“你爸妈今年回来吗？”
　　江晃平常语气道:“我妈会回来，我爸就不一定了。”
　　关然手搭在江晃的肩膀上，道:“要不你直接上我这儿过年呗。”
　　江晃哼笑了一声，道:“说什么鬼话呢？我要是去你家过年，我爷爷和我儿子怎么办？”
　　买好东西回去之后，江晃腾不出去开门，只能用脚去踹，是江民德过来开的门，道:“你这么大动静做什么？鹤楼还在睡觉，把人吵醒了怎么搞？”
　　江晃提着一大包东西放在桌上，气都还没有喘舒坦，道:“这个点儿睡什么觉？”
　　江民德坐在炉子边看电视，道:“估计是做作业做困了吧。”
　　江晃觉得不对劲，平时祁鹤楼就没有在下午的时候睡过觉，他去房间看了一眼，只见祁鹤楼满头汗水躺在床上，头发紧贴在他额头的皮肤上。
　　江晃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特别烫，他吓了一跳，赶忙找了一只退烧冲剂泡好。
　　泡好了之后问题又来了，祁鹤楼这会儿睡得这么死，怎么喝药呢？
　　江晃拍了拍他的脸，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就叫不醒人。
　　江晃深吸了口气，索性直接喝了一口药，捏住他的鼻子，强行把药灌进他嘴里。
　　江民德在一旁来回地走动，道:“要不带鹤楼去医院看看吧。”
　　“再等等看，一会儿还不退烧的话就去医院。”江晃拿了条热毛巾给他擦汗。
　　等到天黑了之后祁鹤楼才醒，江晃问:“头痛不痛？”
　　“不痛。”
　　“你刚才发烧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
　　“下次哪里不舒服就直接说。”江晃找来一只体温计让含在嘴里，道:“要是烧傻我可不认你这个傻儿子了。”
　　祁鹤楼虽然头不痛了，但是浑身都没有力气，就连用眼睛去瞪江晃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晃看到温度计上三十七度他才放心了，道:“吃了饭之后再吃一次药。”
　　“我刚才吃药了？”
　　“嗯，要不然你怎么能好着么快呢？”
　　祁鹤楼疑惑道:”可是我睡着了啊，睡着了怎么吃药？”
　　“我给你喂的。”江晃看他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忍不住戏弄他一把，道:“我把药喝到嘴里，嘴对嘴给你喂的。”
　　一听这话祁鹤楼立马就怒了，这也太恶心了，他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江晃砸过去，然后用力地摸嘴巴，嫌弃得要死。
　　“你……你混蛋，你居然亲我。”
　　“你可拉倒吧，你又不是什么大美女，我稀罕占你这便宜？”江晃拿过枕头重新放好，嬉皮笑脸道:“我那叫照顾儿子，你可知足吧，有些亲爹还嫌弃自己亲儿子的呢，老子可是一点儿都没嫌弃你。”
　　祁鹤楼心里那个气呀，蹭蹭蹭地往上涨，他都没有牵过哪个姑娘的手，更别说跟人亲嘴了。
　　虽然他脑袋还没有开窍，搞不清楚情情爱爱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电视看得多呀，也知道不能随便跟人亲嘴，尤其是初吻，那多重要啊。
　　结果他的初吻，就在这种情况下被他干爹给糟蹋了，他还是个男的，祁鹤楼越想越气，恨不得把江晃揍一顿。
　　江晃看出了他的不满，用力捏了一把他气鼓鼓的脸颊，道:“行了行了，多大事儿用得着生闷气吗？大不了……”
　　祁鹤楼埋怨地瞪着他，道:“大不了什么？”
　　“大不了老子让你亲回来。”江晃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心虚，作势还闭上眼睛把嘴凑过去，道:“来吧，随便亲。”
　　祁鹤楼用力推了他一把，道:“你滚!”
　　没一会儿江晃的电话就响了，是关然打过来的，说要出去找个地儿吃东西。
　　一听说出去吃东西，江晃立马就把他这个儿子的事儿给忘了，裹了件棉衣就要出门，走之前还说了一句:“儿子，待会儿饿了自己煮面吃，爹出去潇洒去了。”
　　祁鹤楼扯着嗓门儿吼了一声，道:“滚蛋。”
　　江晃知道自己把人惹生气了，也不继续在他面前晃悠，拿上钥匙飞快地走了。
　　关然在附近一家烤肉店找了个位置，非得学着隔壁桌的人点几瓶儿啤酒。
　　关然十分不熟练地拿着开瓶器开瓶盖儿，江晃挑起眉梢，道:“不是你会喝酒吗？实在不行就算了，没必要装这个逼。”
　　“你懂个球。”关然开了酒瓶，麻利地拿来两个被子倒满了酒，道:“酒可是个好东西，喝了就什么愁都没有了。”
　　江晃:“你一天到晚脸都快笑烂了，有个屁的愁。”
　　“所以说你不懂啊，愁要是说得出来还叫什么愁？”说完关然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表情变得特别微妙。
　　“……”江晃吃了块儿烤肉，观察着他的表情，道:“怎么样，现在不愁了？”
　　关然假模假样道:“不愁了。”
　　江晃看他一脸傻样儿，估计这人也是被电视给忽悠了，古风剧的侠客总说“一醉解千愁”，关键是还真有傻逼乐意相信，要是酒真能解千愁，怎么可能才买六块五？
　　但是江晃并不拆穿他，配合他表演喝了好几杯啤酒，他说:“这玩意儿除了味道难喝点儿，其它就跟喝水一样，真能醉人吗？”
　　关然笑道:“你想喝醉还不容易，点两瓶白的试试。”
　　江晃还真点了两瓶白的喝，喝到后面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祁鹤楼觉得江晃这人多少是有点儿毛病在身上的，嘴里嫌弃喝的不省人事的人，结果自己却喝成了这样。
　　祁鹤楼扶着江晃去床上，一个没踩稳，两人就一起摔到床上去了，更要命的是江晃整个人压在祁鹤楼身上，还把人给亲了。
　　祁鹤楼一把推开他，江晃迷迷糊糊地把他捞过来，道:“做什么推我？”
　　祁鹤楼还想推他，索性江晃直接手脚并用把人禁锢在怀里，道:“乖点儿子，别闹脾气。”
　　“你他妈……”
　　祁鹤楼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但是江晃居然就这样睡着了，嘴巴还不安分地抵着他儿子的额头。
　　祁鹤楼一抬头就亲到了他干爹的嘴巴，他心跳得飞快，立马推开了江晃，然后跑到厕所去刷牙。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坏事，在客厅里慌乱地走来走去，嘴里还小声的念叨着:“是江晃先亲我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以牙还牙，对，就是这样，欠了别人什么就要还什么。”
　　这样一想，祁鹤楼又心安理得地回房间，老老实实地躺在他干爹旁边，一晚上都睡得很浅，生怕又被他那混球干爹给亲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江晃早上一起来就把昨晚的事儿忘得干干净净了，倒是害得祁鹤楼一阵一阵的脸红。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祁鹤楼只要一和江晃对视，立马就脸红了，江晃觉得不对劲，道:“你脸红什么？又发烧了？”
　　祁鹤楼无语地抿了一下嘴巴，道:“关你屁事，吃你的饭。”
　　江晃觉得莫名其妙，昨天喝了酒的原因，这会儿头还是晕的，他也没力气收拾他这个气人的儿子，索性就装作没听到。
　　年关越来越近，这天江晃的老妈唐林回来了，拎着一个行李箱，踩着高跟鞋过来敲门。
　　是祁鹤楼去开的门，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打扮得这么体面的女人，她穿得并不复杂，一件棕色的离子大衣和黑色喇叭裤，看上去简洁又大方。
　　对视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愣，祁鹤楼疑惑道:“你是谁？”
　　唐林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道:“我是江晃的妈妈，你是？”
　　祁鹤楼立马就犯难了，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江晃收的干儿子吧。
　　“儿子，谁在敲门啊？”江晃听着外面突然没动静了，懒散地朝玄关处喊了一声。
　　祁鹤楼平常语气道:“你妈回来了。”
　　江晃里面跑出去，看到唐林的时候他的眼睛都跟着亮了，道:“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第29章 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给你个惊喜呀！”唐林把行李箱放到玄关，道:“你爷爷不在吗？”
　　江晃:“去广场散步了，等会儿才回来。”
　　唐林看向祁鹤楼，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她问:“小晃，他是你朋友吗？”
　　“他是我儿子。”江晃把行李箱拎到隔壁的房间去。
　　唐林疑惑道:“儿子？”
　　江晃没觉得“嗯，我认的干儿子，现在跟着我和爷爷住。”
　　唐林蹙起眉头，疑惑地打量着祁鹤楼，祁鹤楼被她的目光弄得很不舒服，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唐林和江晃很像，不是指长相，而是他们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江晃楼主祁鹤楼的脖子，好笑道:“愣着做什么？叫人啊。”
　　“……”祁鹤楼为难地看着江晃，像是在问——叫什么？叫……奶奶？
　　似乎是看出了祁鹤楼的窘迫，江晃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道:“叫阿姨就行了，你认我当干爹是我两的事，跟其他人无关。”
　　祁鹤楼这才硬着头皮叫了一声阿姨。
　　唐林面色冷若冰霜，好几秒才应了一声:“嗯。”
　　她的冰冷是从眼底透出来的，祁鹤楼甚至不敢与她对视，慌乱狼狈地别开眼去。
　　他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以前李兴打他的时候，他丝毫不怕地就迎上了她的目光，根本就不怕她。
　　但是唐林就像有某种魔力，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祁鹤楼从头凉到脚，直到这会儿他都没有从刚才的不适中走出来。
　　很奇怪，他们三个人明明处在同一个空间，但是祁鹤楼却觉得，江晃和唐林的谈笑声像是处于另一个空间一样，而他被隔绝在外，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没多久江民德就回来了，一见自家的儿媳妇他也跟着高兴起来了，稍有遗憾的就是自己亲儿子没能回来。
　　唐林带着老爷子到了厨房去说话，江民德道:“小林，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唐林把厨房的门关上，道:“爸，那个小男孩儿是怎么回事儿？”
　　“你说鹤楼啊？”江民德点了根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嗐，这小子是郭晓年的外甥，前段时间给小晃磕头，认了小晃做干爹，这段时间就跟着我们住的。”
　　唐林皱紧了眉头，道:“这不是胡闹吗？要是那孩子出什么事了，我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江民德掸了掸烟灰，道:“他每天都安安分分的，能出什么事儿呐，再说了，还有我看着他呀。”
　　“就算不会出什么问题。”唐林心平气和地分析着情况，道:“小晃才十三岁，他自己都还没有活明白，养儿子就是在瞎胡闹，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
　　江民德:“你一年到头能见到小晃几次？”
　　“什么意思？”唐林看向他。
　　“小晃没你想的这么不懂事，也没你想的这么不会照顾人。”江民德深吸了一口气，道:“相反，他很会照顾人，不光可以照顾自己，还能照顾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爸。”唐林坐到江民德对面，双手放在木桌上，摆出了她工作时一贯谈判的姿态，道:“小晃现在年纪还小，最重要的学业，养孩子不是他现在该做的事情，大人都不一定能养好一个孩子，何况是他还这么小。”
　　江民德“哼”了一声，道:“你没回来之前，小晃还不是把人照顾得好好的，怎么你一回来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爸……”
　　还不得唐林把话说完，江民德打断她，道:“大过年的，小晃好不容易才盼着你回来一次，别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显然，谈判决裂了。
　　但是唐林并不打算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让江晃给人养儿子的事情，唐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姓郭的那家人这不是摆明在忽悠江晃嘛。
　　一直到吃年夜饭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四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但明显吃得很不痛快。
　　唐林依旧冷若冰霜，江民德的话也跟着变少了，祁鹤楼则是完全不敢抬头，坐他对面的就是唐林，一抬头就会和她对视。
　　江晃剥了两个虾放在唐林碗里，道:“吃饭呀，一家人还讲究什么？”
　　“好。”唐林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祁鹤楼，像是非要看出个所以然来似的。
　　祁鹤楼心虚得很，光是埋头吃饭，菜都不敢去夹，这饭吃得真不舒坦，比他舅舅家的饭吃得还要瘆人。
　　祁鹤楼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妈的，不就是一个女的嘛，有什么好怕的，一点儿出息都没有。”
　　这么一想他就不怕了，抬起头自顾自地吃饭，江晃又剥了个虾放在江民德碗里，道:“新年快乐爷爷。”
　　江民德:“给你妈剥，我不爱吃虾。”
　　“嘿，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虾吗？”江晃笑了一声，道:“不是大厨做的你就吃不下去了？”
　　江民德抿了一口酒，没有接他的话，江晃知道自家老妈和爷爷肯定是闹不愉快了，两人都是冷冰冰的表情，都十分不好看。
　　江晃又剥了两个虾放在祁鹤楼碗里，然后用手肘戳了戳他，道:“儿子，去把可乐打开。”
　　“哦。”祁鹤楼跑去拧开可乐的瓶盖，倒了满满四杯的可乐，然后恭敬地把可乐递到每一个人手里。
　　递给唐林的时候，唐林丝毫没有要去接的意思，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坐在座位上。
　　墙上时钟表盘的秒针嘀嗒嘀嗒地走，在沉默的空气存在感极强，祁鹤楼端着那杯可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整个屋子都变得异常安静，除了一旁的小白“汪——汪——”的叫声添了点儿动静之外，就没有任何其它的声音了。
　　看到他们两这么僵持着，江晃的气也跟着上来了，拿过祁鹤楼手里的可乐，端到了唐林面前，道:“你是做什么来的？”
　　唐林放下筷子，皱起眉头看向江晃，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江晃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冷笑道:“我和爷爷从上个月开始就盼着你回来过年，你懂吗？”
　　“……”
　　见她不说话，江晃的语气也加重了些，道:“我们是满心欢喜的盼着你回来过年的，过年，你懂吗？是团圆的，不是看你脸色的。”
　　唐林神色不变，平静道:“先吃饭。”
　　祁鹤楼越发地觉得不自在，他知道江晃发起脾气来很凶，但是却没想到他妈妈是以这么冷的方式来接的江晃的脾气，就好像江晃是在自说自话一样。
　　吃完饭之后，江晃和祁鹤楼在厨房洗碗，看得出来江晃心里憋着气，祁鹤楼也懒得去找他的不痛快，索性就闭着嘴巴安安静静地洗碗。
　　江晃:“待会儿我出去亮个灯，你困了就先睡觉，不要等我。”
　　祁鹤楼疑惑道:“你亮灯要亮这么久？”
　　“我说你话怎么这么多？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爱亮多久就亮多久。”江晃的语气明显的不耐烦。
　　祁鹤楼无语地撇了一下嘴巴，妈的，什么人啊？跟吃了枪药一样，心情不好就这副模样，跟谁欠了他似的，神气什么啊？
　　江民德看了会儿春晚就出门散步了，他前脚一走江晃后脚也跟着出去亮灯了，屋子里就只剩了唐林和祁鹤楼两个人。
　　唐林:“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祁鹤楼疑惑地看着唐林，下意识道:“啊？”
　　“小晃才十三岁，你不会打算一直赖着他吧？”唐林走到他面前，道:“小晃才大你一两岁，你管他叫爸不合适，所以，你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祁鹤楼攥紧了拳头，这番话从唐林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他是一只吸血虫一样。
　　唐林的话直指要害，完全拿捏住了祁鹤楼的七寸。
　　也是在这个时候，祁鹤楼才知道唐林身上的压迫感来自哪儿，唐林可以三两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击碎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他甚至狼狈到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捡。
　　祁鹤楼咬紧牙关，然后回房间去收拾了几件衣服，他的头脑都是麻木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等他收拾好之后，唐林拿过玄关的钥匙，冷冰冰的语气道:“走吧。”
　　祁鹤楼一路跟在她身后，唐林敲开了郭晓年家的门，来开门的是郭洋，他问:“你是哪位？”
　　唐林:“我是江晃的妈妈。”
　　一听到江晃的名字郭洋就下意识的心虚，然后让她进了屋，祁鹤楼紧随其后。
　　李兴一看到祁鹤楼脸色就变了，原先灿烂的笑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垮了下来，道:“你怎么来了？”
　　“……”祁鹤楼咬紧后槽牙，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唐林不怎么想和这家人打交道，只想快速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她说:“你们是这孩子的亲人吧。”
　　郭晓年:“我是他舅舅。”
　　“我是江晃的母亲。”唐林气场很强势，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以什么方式忽悠我儿子的，但是他认这孩子当干儿子的事，我不同意。”


第30章 我的人
　　一听这话李兴就不乐意了，吼道:“头都磕了，礼也送了，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啊？再说了，老五都叫了你这么久的爹了，难不成就白叫了？”
　　“你闭嘴。”郭晓年吼了一声。
　　李兴皱紧眉头，道:“反了天了郭晓年，你居然敢对我大吼大叫的，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唐林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和我儿子说的，但是这事儿没得商量，你们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打官司，我随时奉陪。”
　　认干儿子的事是他们的一种习俗，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保护，真打了官司他们也不占理。
　　郭晓年自知理亏，道:“不用打什么官司，这孩子我来养。”
　　“嗯，希望你们别再来对我儿子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说完唐林就走了。
　　渐行渐远的高跟鞋声音，是祁鹤楼宕机的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声音。
　　李兴气急败坏地把祁鹤楼推出门去，随即又开始和郭晓年吵架了。
　　祁鹤楼站在大院里，听着屋子里鸡飞狗跳的动静，虽说以前他们也吵，可是很少挑过年过节的日子吵架。
　　没一会儿吵架声就停了，紧接着而来的是阴森如死的寂静一片，还有瓢泼大雨来得突然，从头到脚淋了祁鹤楼满身。
　　他很少会哭，在他尚不成熟的意识观念里面，哭是孬种才会做的事情，尤其是男的就更不能哭了，哭就等于软弱。
　　可是他在这场雨里红了眼眶，糊了他满脸的，除了满天席卷而来的大雨，还有咸湿的热泪，和在雨水里很难分辨。
　　没一会儿郭洋就从屋里冲出来了，他想也没想就一拳砸在祁鹤楼身上，把人打倒在地，像踢一条狗似的猛地踢在他身上。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你一出现就晦气，大年夜的日子，你还敢来找晦气，你怎么不去死？”
　　郭洋恨死祁鹤楼这个厚脸皮的狗皮膏药了，自从他搬到家里来之后，他爸妈三天两头的就吵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本来郭洋以为，把这小子推给江晃就什么都好了，结果这混蛋今天还敢找上门儿来，好好的年都被他给搅臭了。
　　祁鹤楼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了，蜷缩在地上，按他以往的习性，不管打不打得过，他一定要跳起来拼一把。
　　可是今天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他盯着黑得要死的天，恍惚间他像是认命了，认了天生的那条烂命。
　　他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是遭人唾弃的。
　　他挣扎过，跟人斗智斗勇过，什么暗戳戳的心思他都动过，做梦都想混出个人样来，可事实是他活得连狗都不如。
　　跟江晃一起生活的时候还好，以前在祁胜手底下讨生活，最饿的时候他还得跑去和隔壁邻居家的狗抢饭吃。
　　他看电视的时候，看到过投胎转世这种说法，他突然就破罐子破摔，任由郭洋打他骂他。
　　他在想——要是能重新投胎的话，希望可以投生到一对善良的父母那儿去，其实也不用多善良，很坏也可以，但是至少……至少会爱护自己孩子的那种吧。
　　想到这儿他竟然笑出声来了，笑着笑着眼泪便从他的眼角滑出，又被雨水给冲洗干净……
　　江晃没想到今天晚上会下这么大的雨，亮灯回来的路上被淋了一身，一走到楼下就看到郭洋在打人。
　　江晃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掀翻了郭洋，道:“你他妈有病啊？我的人你也敢动。”
　　“你不是养他养得好好的吗？今天又送回来是什么意思？”郭洋气恼道。
　　江晃不明所以，道:“什么？”
　　郭洋在大雨中吼道:“刚才你妈，突然就把这小子给送回来了，本来过得好好的年，就被他给搅黄了，我不该打他吗？”
　　听了这话之后，江晃想也没想，抬脚就往郭洋身上踹，似乎是觉得还不够，他拽起郭洋的头发，警告道:“我不管你年是怎么过的，你要是再敢动我的人，我保证你不会有好日子过 ”
　　收拾完郭洋之后，江晃又过去收拾他那个躺在大雨中的儿子，道:“还躺在地上做什么？走了。”
　　祁鹤楼一动不动的盯着天，恨不得这场雨再大点儿，砸死他。
　　江晃见他装聋作哑的，耐心也被他耗得差不多了，用脚尖去薅了他两下，道:“你到底行不行？赶紧起来，别跟老子在这儿耽误时间。”
　　“……”
　　祁鹤楼不动如山，铁了心要定在这儿不走。
　　江晃深吸了一口气，很好，混账东西，江晃一把将人提起来往屋檐下走，见他要死不活的鬼样，江晃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江晃用的劲特别大，楼道的声控灯都被震亮了，但是他这巴掌打得特别有效，还真把人给打醒了。
　　祁鹤楼推了一把江晃，哑着喉咙管道:“你为什么要管我，你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淋死在雨里算了？”
　　江晃:“淋不死，顶多淋成智障。”
　　“……”
　　江晃拽着他往楼上走，祁鹤楼不依，江晃皱紧眉头，挑眉看他，道:“你怎么回事儿？”
　　“我不跟你回去，又不是我家，我不回去。”
　　“你吃错药了？”江晃不耐烦道:“大半年你都住了，今天说不是你家，你脑子被驴踢了是不是？”
　　祁鹤楼死命地挣扎，道:“我就是不回去。”
　　江晃不耐烦地把祁鹤楼的背砸在楼道的墙上，食指指着他，道:“别跟老子在这里耍横，你要真想死也只能是被我打死，别想些有的没的。”
　　祁鹤楼咬住江晃的手臂，一边咬一边哭，江晃被咬的死疼，一脚就把人踹到墙角缩着。
　　祁鹤楼哭喊道:“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亲爹，我不稀罕你管我。”
　　“干爹也是爹。”
　　“我不稀罕。”
　　祁鹤楼以前很少这么去挑战江晃，因为他知道跟在江晃后面，江晃就会保护他。
　　可是今天他才意识到，干爹也是靠不住的，只要他耐心耗尽了，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送回郭晓年那儿去。
　　祁鹤楼头埋在双腿间，满脑子都是消极的念头——我又不是玩具，凭什么要被人送来送去？
　　“反正你迟早都要把我送走，还管我做什么？我用不着你假惺惺的。”
　　江晃走过去，一把将人拎起来，道:“谁说要把你送走了？我他妈把你养的好好的，是把你当亲人看的，不是为了送人。”
　　“亲人”两字让祁鹤楼的头脑立马就冷静下来了，心甘情愿地就跟着江晃后面走。
　　回去的时候，江晃拿了套衣服把祁鹤楼推进厕所去，道:“赶紧洗澡。”
　　“哦。”
　　唐林没想到江晃居然又把那孩子给带回来了，她微微蹙起眉头，道:“把衣服换了，别弄感冒了。”
　　江晃眉头紧锁，道:“你什么意思？”
　　唐林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他，道:“没什么意思，我就想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你看我正常吗？”江晃阴沉着一张脸，道:“一年到头我爸妈就不在身边，你看我像个正常人吗？”
　　“我和你爸工作很忙，而且……”
　　“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江晃坐在唐林旁边的沙发上，道:“我的生活你们参与得不多，所以你不能用你的那一套方式来判断我的生活方式对还是错，祁鹤楼是我干儿子的事，是铁打不变的事实。”
　　唐林:“你知道养孩子是怎么回事吗？这不是过家家的游戏，而且你自己都还是个未成年人。”
　　江晃冷笑了一声，道:“那你知道养孩子是怎么回事儿吗？生下来，丢给爷爷来养，每月定时打钱就完了，对吗？”
　　厕所里淋浴的声音停了，江晃一猜就是祁鹤楼洗完澡了，趁着人还没有出来，江晃立马给唐林敲了警钟，道:“他一天是我儿子，就一辈子都是我儿子，谁说什么都不管用。”
　　毕竟是大过年的，唐林也不愿意在这一天发脾气，平静道:“你先去换衣服。”
　　江晃没动，依旧是站在客厅等着祁鹤楼出来，祁鹤楼看到唐林就心虚，生怕她又把自己送到楼下去。
　　看到他才发愣，江晃提高声音吼了一声，道:“愣着做什么？回房间去呀。”
　　祁鹤楼这才得到解放，一溜烟儿地就回了房间，江晃板着脸道:“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
　　“嗯。”唐林坐在沙发上，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
　　江晃回房间之后，祁鹤楼正乖乖地坐在床边，难得的老实，江晃把身上的湿衣服脱掉，找了身干净的厚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之后，江晃拿了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躺坐到床上，哼笑了一声，道:“你怎么不撒泼了？平时这么闹腾，今天倒是老实了。”
　　祁鹤楼突然有点儿害臊，道:“你跟你妈吵架了吗？”
　　“小吵，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来？”
　　“我不带你回来就让你躺在楼下淋雨啊？你当你淋出事了你那舅妈和舅舅就会心疼你？做什么白日梦呢？你就把天捅破了他们也不乐意待见你的。”


第31章 儿子就不用疼了吗
　　祁鹤楼心里头一阵一阵的发酸，他原先以为全世界就只有他舅舅郭晓年是真心待他好的，但是在老婆和外甥的事情上，郭晓年永远站在他老婆那一边。
　　反倒是他这个干爹，原先他以为江晃是为了故意看他笑话，故意让他难堪才愿意认自己做儿子的，但江晃做的事情，没一件是不想着他的。
　　祁鹤楼并不稀罕什么干爹，就连亲爹都靠不住，何况是这种半吊子的干爹。
　　当时他还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等自己有本事了，非要让江晃给自己跪回来，把那声爹给叫回来。
　　但是经过今天的事儿，他又不这么想了，他开始觉得老天是瞎了眼睛的。
　　如果再让自己晚生个十年就好了，然后投胎成江晃的儿子，亲儿子，那时候他就不用这么狼狈，每天都阴悄悄的算计了。
　　江晃从衣柜里翻出一个红包来，递到祁鹤楼跟前。
　　祁鹤楼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面，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他干爹递过来的红包。
　　见他还在发呆，江晃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道:“想什么呢？给你红包也不知道拿。”
　　祁鹤楼这才接过红包，翻来翻去地打量，惊诧道:“这是给我的？”
　　江晃被他大惊小怪的样子给逗笑了，往被窝里一缩，道:“过年给红包又不稀奇，至于这么惊讶吗？”
　　很至于，祁鹤楼以前过年，从来就没收到过属于自己的红包，有一次过年，郭晓年悄悄地给他包了一个红包，被李兴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把红包给了自家儿子，还把祁鹤楼给揍骂了一顿。
　　祁鹤楼小心翼翼地红包放进自己的抽屉里面，然后重新躺到床上，江晃关了房间的灯。
　　“睡吧，这个年过得糟心得要死。”
　　“……”祁鹤楼一个劲儿地往江晃那边靠，恨不得把自己粘在他身上似的。
　　“你有病？瞎闹什么，还睡不睡了？”
　　江晃立马就想把他推开，但这小子力气大的很，根本就推不开。
　　祁鹤楼双手死死地环在江晃的腰侧，道:“你刚才在楼下说的，我是你的亲人，对吗？”
　　江晃笑了一声，任由他死命地抱着自己，道:“你都给我磕头了，我再不把你当亲人，是要遭报应的。”
　　“哦。”祁鹤楼闷声道，脑袋在江晃的肚子上蹭来蹭去的。
　　没待几天唐林就又要回公司上班了，江晃一大早就坐车送她去机场，祁鹤楼怕自家干爹给唐林拐跑了，非要跟着。
　　在车上的时候，唐林嘱咐了江晃很多，说要他好好照顾爷爷，照顾自己。
　　江晃脸上没什么表情，道:“知道了，放心吧。”
　　等到了机场之后，江晃觉得脚上犹如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内心真正想说的话，并不是什么“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
　　他真正想说的是——能留住自己母亲的话。
　　可是江晃知道，他的母亲不属于这个地方，有更远更耀眼的前途在等着她，江晃不想做那个拖自己母亲后腿的儿子。
　　唐林扶住江晃的双肩，和他说了很多的话，临近登机的时候，江晃看到了她眼中渗出来的泪水。
　　江晃咽了咽口水，把矫情的话给憋回去了，只抱了一下唐林，道:“妈，我等你回来。”
　　唐林微笑着，把江晃额前被吹乱的头发重新拨正，道:“回去吧小晃，今天天气太冷了。”
　　“嗯。”
　　之后唐林就拿着登机牌走了，几乎是步步回头，终于在转过头的时候没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然后她大步向前，不再回头。
　　江晃一直盯着唐林的背影，直到唐林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他还是盯着同一个方向看，就好像他一直这么看着，母亲就会回来了一样。
　　那是祁鹤楼头一次看到江晃这么落寞的样子，明明他的身影和平时一样，和大多数的少年一样。
　　但是祁鹤楼很清楚他的那种落寞来自哪儿，在同学的眼中，江晃是耀眼光鲜的代名词，但他其实只是个，父母都不在身边的少年。
　　祁鹤楼也不知道自己是抽的哪门子的疯，竟然上前去牵住了江晃的手。
　　江晃这才收回视线，偏头看向旁边的祁鹤楼，笑道:“原来你还在啊。”
　　“回家吗江晃？”
　　“小兔崽子，叫爹。”
　　祁鹤楼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看在江晃这会儿可怜兮兮的份儿上，他这才不情愿地喊了一声:“爹。”
　　“大点儿声，没听见。”
　　祁鹤楼不满地瞪着江晃，但是反正都够丢人了，他索性硬着头皮吼了一声:“爹。”
　　路过的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们，祁鹤楼觉得脸都丢光了，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偏偏江晃这会儿混账起来了，他心头一高兴，一下就把他儿子给背起来，道:“回家咯，儿子。”
　　年过完之后，时间哗啦啦的往前走，六月份是祁鹤楼的小升初考试。
　　江民德在附近转了一圈儿，想着祁鹤楼在考试，便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在学校门口等着，一边等一边和旁边的人闲聊。
　　考完试，祁鹤楼和滕悬月晃晃悠悠地从里面出来，一对了答案滕悬月就开始焦虑了。
　　滕悬月志在必得，道:“怎么可能选C？C项是32，四的平方除二分之一等于八分之一，应该选B，等于8才对。”
　　祁鹤楼一猜她就又把分数除法当成是乘法在做了，道:“乘倒数呀，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啊——”滕悬月懊恼道:“那我又错了？完了，我肯定不及格了。”
　　“你及格了才不正常。”祁鹤楼不怎么会安慰人，这句话还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哄人的话。
　　滕悬月撅起嘴，道:“你少瞧不起人了，不就60分嘛，这次不及格我下次再考就是了。”
　　祁鹤楼笑了一声，道:“大姐，你马上就初中了，初中数学，要90分及格，你就更没戏了。”
　　“就是不及格，你也不能叫我大姐呀。”滕悬月推了一把祁鹤楼，道:“我比你还小两个月，你凭什么叫我大姐？”
　　“……”
　　祁鹤楼根本就不知道她生气的点在哪儿，江老头儿一把年纪了喊中年妇女还喊大姐呢。
　　不过祁鹤楼并不打算去哄滕悬月，一出校门儿就跟着江民德走了，江民德把手上的糖葫芦递给他，道:“考得怎么样啊？鹤楼。”
　　“还行吧。”祁鹤楼拿过糖葫芦，道:“肯定不会比江晃差。”
　　虽然祁鹤楼坚定自己考得很好，但是成绩下来的时候，他不但没有江晃考得好，还差了一大截，全都是栽在英语上了，一百分他就只考了四十出头。
　　为此江晃躺在沙发笑得肚子疼，道:“英语才考四十多分，你还想考得比我高？做什么梦呢？”
　　祁鹤楼无奈瞪了江晃一眼，道:“这只是一次考试而已，等以后上了初中，我直接吊打你。”
　　“哎哟喂我的傻儿子。”江晃把人拽过来，在他脸上揪了一把，笑道:“你还是先把二十六个字母被顺溜再说大话吧啊，省的到时候又丢人。”
　　“你放屁，等我长大了，我什么都要超过你，你等着看吧。”祁鹤楼坐到一旁，掰开一罐汽水来喝。
　　江晃习惯性地把脚搭在祁鹤楼大腿上，然后身子躺在沙发上，跟个老大爷似的，道:“儿子，给爹捏腿。”
　　祁鹤楼心里本来就不得劲，因为考试没考过江晃这事儿，没想到江晃居然还这么欺负人。
　　祁鹤楼气不过，泄愤般地加重了力气去给江晃捏腿，疼得江晃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我靠祁鹤楼，你想谋杀你爹是吧？”
　　“谁叫你欺负我了？”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江晃把人压在沙发上，固定着他不让他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道:“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你是小姑娘啊？”
　　“你才是小姑娘。”祁鹤楼气鼓鼓道。
　　江晃掐住祁鹤楼的下巴，左看看又看看，道:“我今天非要看看，你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说完江晃就玩笑地假装去扒他的裤子。
　　祁鹤楼哪里受过这种羞辱，气得脸都憋红了，使足了全身的劲儿才把江晃推开，吼道:“你做什么？”
　　“你不是这么能生气吗，我得看清楚了，你到底是不是个女儿，你要是我女儿的话，我就得换个教法了。”
　　“什么教法？”
　　“捧在手心里啊，我爷爷说了，女孩儿天生就是要拿来疼的。”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祁鹤楼不乐意，道:“儿子也是人，儿子就不用疼了吗？”
　　“儿子是专门养来伺候老子的。”江晃骑在祁鹤楼身上，一边挠他的痒痒一边逗他，道:“我养你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学不会伺候我？捏个腿你都能耍脾气，我要是再不收拾你，你都能骑我头上来了。”
　　祁鹤楼被他干爹逗弄的，刷的一下就脸红了，他突然心跳得特别快，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只能猛地一把推开江晃，然后稀里糊涂的跑到房间去把门锁上。
　　江晃盯着他逃跑般的背影，笑道:“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江民德拿着蒲扇从房间出来，道:“小晃，你没事儿别老欺负鹤楼。”
　　江晃重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道:“他是我儿子，我欺负他做什么？逗他玩儿呢。”


第32章 吃醋了？
　　整个暑假滕悬月都没联系过祁鹤楼，祁鹤楼也没有想过要联系她，都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还是初一开学两人分到了同一个班，祁鹤楼这才想起来还有滕悬月这号人。
　　军训解散的时候，祁鹤楼上去跟滕悬月打招呼，结果人家压根就不理他。
　　祁鹤楼觉得莫名其妙，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拽过来，道:“你什么意思？过了一个暑假就不认人了？”
　　滕悬月:“你还没跟我道歉呢，你道了歉我也不会原谅你。”
　　“不是，你把话说清楚了，我跟你道什么歉？”祁鹤楼简直觉得这人是脑子撞墙上了吧，大白天就能说胡话。
　　“你之前说我数学考不及格的事儿，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就为这个生气？”
　　滕悬月气愤道:“什么叫就为这个？你这种人，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祁鹤楼确实是不知道啊，他不知道这人居然这么能生气，就为这么一句话，生了一整个暑假的气，从小学生气生到现在都初中了，天呐。
　　“你们女的是不是都跟你一样，这么能生气？”
　　“哼。”滕悬月别过脸去，更生气了。
　　祁鹤楼过去勾住她的脖子，带着她往小卖部走，道:“你就为这事儿，一个暑假都不来找我，行啊你，有骨气啊。”
　　滕悬月气呼呼道:“你不是也没来找我吗？”
　　“不然你以为，我还要来安慰你啊？”祁鹤楼笑了一声，道:“我压根儿都不知道你在生气，你就不能直说是不是，我要是你这个德行，都不知道被我爹揍成什么样儿了？”
　　“你爸很凶吗？”
　　“我说的是我干爹。”祁鹤楼买了两根烤肠，递了一根给滕悬月，道:“我爸就是把我腿打断了我也不怕他，他就是个傻逼。”
　　滕悬月问:“那你干爹很凶吗？”
　　“我干爹缺心眼儿，看不惯这看不惯那的，我要是像你一样生闷气，他就会说——‘你是小姑娘是不是？我这到底是养了个儿子还是女儿？’，总之他不会惯着我这些脾气。”
　　祁鹤楼一想到江晃就觉得很无语，江晃那人混账得很，关键是还混账得理所应当，总是一大推歪理，黑的都能被他说成是白的。
　　滕悬月:“可我是女生呀！撒娇生闷气就是女生的特权呀。”
　　“放屁。”祁鹤楼反驳道:“那你说，为什么男生就不能生气？”
　　“……”
　　滕悬月也说不出原因，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这种男女意识观念，男生就应该坚强爷们儿，女生就可以撒娇柔弱，这样才是正常的。
　　但是祁鹤楼冷不丁儿地这么一问，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祁鹤楼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倒霉，这都上初中了，这地方有那么多的中学，偏偏就能和他的死对头张苏在同一个中学。
　　非但如此，两人还分到一个班上去了，张苏嫌弃祁鹤楼嫌弃的要死，尤其是听了他和他干爹的事儿，就越发的觉得祁鹤楼是个吃软饭的，居然管比他大两岁的人叫爹。
　　祁鹤楼也看不上张苏，成天仗着自己有个王八蛋的哥就把尾巴都翘天上去了，搞得自己是个多大的人物一样，实际上就是傻逼一个。
　　星期五下午放学，张苏和祁鹤楼三两句话就擦出火药星子来了。
　　张苏故意凑到祁鹤楼跟前儿，道:“哟，有了干爹之后人都不一样了，精神了，牛逼了呀。”
　　跟在张苏旁边的男生叫陈望，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祁鹤楼以前没见过这人，但是能跟着张苏混的，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祁鹤楼道:“之前的卷毛儿怎么不跟你了？这是重新洗心革面做人了？啧，早就该这样了，要不然跟着你混，迟早都会变成傻逼。”
　　陈望不知道祁鹤楼说的卷毛儿是谁，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儿，此时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张苏:“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啊？”祁鹤楼笑了一声，道:“那我就说简单点儿，我说你是傻逼，跟着你混的人也是傻逼，尤其是你哥，是大傻逼。”
　　张苏顿时就怒了，滕悬月头皮发麻，立马拽住祁鹤楼，想把人带走。
　　祁鹤楼一把将他带到自己身后来，道:“你拽我做什么？”
　　滕悬月心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们人多你打不赢，赶紧走吧。”
　　“谁告诉你我打不赢他们了？”
　　“你找死。”张苏抬手往祁鹤楼肩膀上一推，然后一脚踹到他肚子上。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祁鹤楼上去就踹了他一脚，然后一拳砸到他脸上，道:“以前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
　　张苏捡起旁边的一块儿石头就砸在祁鹤楼脑门儿上，破了皮，出了血。
　　祁鹤楼站起身，一连踹了他好几脚，把人踹到地上，道:“还有你哥，回去转告他，让他随时等着，我要是不揍他一回我就不叫祁鹤楼。”
　　张苏:“呸，我去你妈的。”
　　陈望见状，立马将手里的篮球砸到祁鹤楼头上，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对同学居然能下这么重的手。”
　　祁鹤楼疑惑道:“我下手重？”
　　“你下手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陈望不满道:“不就拌了几句嘴吗？你有必要这个样子吗？”
　　“你能了解了情况再说话吗？你才认识他多久？在这儿当什么出头鸟，小心点儿吧，别被爆头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祁鹤楼就拽着滕悬月的脖子走了，陈望觉得祁鹤楼像条疯狗一样。
　　“这人是流氓吧。”陈望一边吐槽一边去扶张苏。
　　张苏:“他以前跟我一个班的，从小就喜欢惹事，很讨人厌。”
　　陈望:“看出来了。”
　　张苏:“他还认了一个干爹，就比我们大两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叫的出口的。”
　　陈望一脸匪夷所思，道:“为什么呀？这确定不是在过家家吗？”
　　“还不是为了钱呗。”张苏解释道:“这小子，他爸不管他，也不给他钱用，但是他干爹有钱，所以他就上赶着去巴结人家，脸都不要了。”
　　滕悬月买了一张创可贴，然后动作粗鲁地贴在他脸上，道:“都让你走了，你为什么不走，他们可是有两个人。”
　　“他就是有一堆人我也不怕。”祁鹤楼道:“就张苏那样儿的傻逼，下次再来招我，我一定打死他。”
　　滕悬月:“为什么非要打架呀？不打架就不行吗？”
　　“我要是不动手，被打的人就是我了，你忘了以前他是怎么欺负我们的了？差点儿我的初吻都被你给毁了。”
　　“祁鹤楼。”滕悬月气愤地吼了一声。
　　祁鹤楼被她吼得耳朵疼，皱着眉看了她一眼，道:“你吼什么？”
　　“什么叫你的初吻差点儿被我毁了？”
　　“本来就是，我又没有乱说 ”
　　“胡说八道。”滕悬月眼眶立马就红了，道:“明明是我的初吻差点儿被你毁了。”
　　“行了，不都是一个意思吗？多大点儿事哭什么哭？”
　　“才不一样，我一个女孩子，被你这么说，多吃亏呀。”滕悬月说急眼了，哗的一下就哭出来了。
　　“行行行，是我说错了，是我差点儿毁了你的初吻，我不是人，我混蛋行了吧？”
　　祁鹤楼觉得无语得要死，他突然就懂了，以前他哭的时候，江晃对他的那种不耐烦。
　　身边儿跟着一个哭唧唧的哭包，确实够烦人的，无语死了。
　　更烦人的是回到家还有一个干爹需要应付。
　　祁鹤楼一进门，小白突然就跳到他怀里去，他虽然心里嫌弃这条狗，但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便耐着性子去诓狗子。
　　江晃看到他额头上的创可贴，疑惑道:“儿子，又跟人打架了？”
　　“没有。”祁鹤楼抱着狗子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给他捋毛。
　　江晃一看这小子就不老实，但也不拆穿他，道:“我新买了个自行车，下次上课载你去。”
　　祁鹤楼:“之前的车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换了？”
　　江晃:“旧了，不喜欢了。”
　　祁鹤楼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有钱了不起啊？光是知道浪费资源的王八蛋。
　　但是他不敢把心里话给说出来，只能脸上笑嘻嘻，道:“可以，你的新车，第一个载的人是我吗？”
　　江晃才祁鹤楼怀里的小白抱过来，揉着它屁股上的毛，懒散道:“当然不是，我刚才载着关然一块儿回来的，他才是我新车载的第一个人。”
　　祁鹤楼的笑脸立马就垮下来了，本来就不喜欢关然，一听说关然比自己更早坐了他干爹的新车，他心里就更加不待见关然了。
　　“关然跟你关系很好吗？你做什么都和他在一起。”
　　“废话，他是我兄弟，关系能不好吗？”
　　祁鹤楼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板着脸道:“有多好。”
　　江晃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我死了，他都能代替我当你干爹那种。”
　　“我呸，谁稀罕给他做儿子，晦气死了。”
　　江晃这才偏头去看他儿子，不看还好，这一看，这小王八蛋脸都垮到地上去了。
　　江晃没忍得住笑了一声，道:“你怎么回事儿？阴一阵阳一阵的。”
　　“没事儿。”
　　这可不像没事儿的样子啊，江晃把狗放到地上，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道:“吃醋了？”


第33章 不妥协
　　祁鹤楼才不愿意承认这么丢人的事儿，想也没想就否认了，道:“切，拉倒吧，我犯得着跟他吃醋？”
　　江晃捏住他的下巴，道:“那你忽晴忽阴的是什么意思？找事儿是吧？”
　　“我没有。”祁鹤楼这才放软了语气，道:“行行行，我就是吃醋了行了吧，我就是不喜欢你和关然走这么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祁鹤楼皱紧眉头，挣开江晃，道:“我才是你的亲人，你不能跟关然比跟我亲。”
　　江晃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藏着这样的小孩儿心思，哼笑了一声，道:“那不一样。”
　　祁鹤楼疑惑地问:“什么不一样？”
　　江晃伸胳膊把人捞过来，自然而然地往他脑门儿上弹了好几下，道:“关然是我朋友，我跟他亲近很正常，你是我儿子，我和你亲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我女朋友，瞎吃什么醋？”
　　祁鹤楼:“只有给你当女朋友才能吃醋吗？”
　　“……”江晃还真被他给问住了，憋半天才憋出一句:“对，我女朋友才能吃醋。”
　　听了这话之后，祁鹤楼脱口而出:“那……给你当男朋友行不行？”
　　“什么？”
　　“没什么。”祁鹤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不可思议的话，连忙换了句话说。
　　江晃觉得自己莫不是脑袋出问题了，刚才分明听到了什么男朋友，这事儿也太恐怖了，男的谈什么男朋友？那不全乱套了吗？
　　这天上晚自习的时候，江晃看着时间，练完了一张英语试卷，很快他就会面临中考，他一直就计划着要考重点高中。
　　下课之后，关然径直走过来，想也没想就勾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从座位上带起来，道:“走，老地方。”
　　江晃把笔放在桌上，被关然拽着，一路跌撞地往楼顶走。
　　江晃:“你瘾还挺大，就这么十分钟有什么好抽的？”
　　“一天到晚都坐在教室的硬板凳上，你屁股不痛啊？”关然抬手挡风，点燃了烟，猛吸了一口，笑道:“不过等中考一完，就解放咯。”
　　“中考完了，还有高考，高考完了，还有大学，大学完了，还有单位，等到了退休再谈解放吧。”江晃靠着楼顶的护栏，任由风吹乱他的头发。
　　“不会说话就别说好吧，就你会败人兴致。”
　　“那你叫我来抽疯啊。”
　　关然勾着他的肩膀，道:“你平时教儿子也这么说话？”
　　江晃平时是个正经的人，但是一到自家儿子跟前吧，就正经不起来，总想逗他玩两把，尤其是把他的硬骨头给戳软的时候，特别舒坦。
　　“那可不成，跟儿子说话哪能这个语气？”江晃笑了一声，道:“要真把人弄生气了，还不得是我去哄，我可不讨这个苦吃。”
　　上了初中之后，祁鹤楼也是打算要积极向上，重新做人的，但是总有这么些“旧人”喜欢搞出些糟心事来，尽拿着人家的难堪当笑柄。
　　就因为张苏跟祁鹤楼的过节，他逢人就介绍祁鹤楼的身世，一张嘴把祁鹤楼的家底儿都给掀翻了，就差把他祖宗十八代的身家都给挖出来。
　　这还没两个月的时间，全班都知道祁鹤楼认了个有钱的干爹，还是大他两岁的初中生。
　　还有人跑来当着他的面儿问的，比如班上的一个小胖子，平时闷葫芦似的，打听人家的八卦倒是比伺候自家老子还积极。
　　小胖子坐到祁鹤楼前边儿的座位上，道:“同学，你真认了个有钱的干爹啊？”
　　滕悬月都替祁鹤楼觉得恼火，她知道祁鹤楼的心结。
　　祁鹤楼最烦的就是谁当着他的面儿提他干爹的事儿，主要是因为这事儿不光彩，谁听了第一反应都是当笑料。
　　但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祁鹤楼就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什么所谓的体面了，道:“是，我是有个有钱的干爹，怎么，你要来巴结我啊？”
　　小胖子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摆摆手，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儿好奇。”
　　祁鹤楼转着笔，背靠着身后的桌子，看着胖子鼻梁上的眼镜，笑道:“你还是多好奇好奇教科书吧，都考倒数了还八卦些没用的，眼睛都瞎成这样了还不知道着急。”
　　小胖子气愤道:“你……”
　　“你什么你？”祁鹤楼重新翻开练习册，道:“赶紧走吧，别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的。”
　　陈望从旁边儿路过的时候，刚好听到祁鹤楼那翻恶心死人的话，出于替小胖子打抱不平的心理，嘀咕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祁鹤楼头都懒得抬一下，道:“狗嘴要是吐出象牙了，象牙还值什么钱？家家都养狗算了，还去什么西双版纳看大象？”
　　陈望:“傻逼。”
　　这些人一旦说不过，就会冒出两句粗鄙的话来，刚开始祁鹤楼还会生气，后来听多了就只当他们是在狗叫，跟他们较劲没意思得很，还不如回家去听小白叫几声得劲。
　　等陈望走了之后，滕悬月凑到祁鹤楼耳边，跟做贼似的，小声道:“祁哥，你这样说话很得罪人。”
　　祁鹤楼偏头看他，道:“我得罪谁了？”
　　滕悬月分析着刚才的情况，道:“你刚才这么说那个小胖子，他肯定很不开心，还有陈望，他刚才是板着脸出去的。”
　　“他们来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很开心吗？”
　　“……”滕悬月被他问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道:“可是，他们不开心的话，就会说更多难听的话，这样不好。”
　　祁鹤楼笑了一声，道:“我管他们说什么，我只知道，谁让我不开心我就让谁不开心，谁欠我的就必须要还。”
　　“可是……”
　　“别可是了。”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看着她，道:“不然你说，凭什么我就得受着别人的脾气？凭什么就我一个人不开心？”
　　“可是他们人这么多，你一个人也说不过。”
　　“这不是让我放弃反抗的理由。”祁鹤楼拽着滕悬月走到外面的走廊，道:“你忘记了以前我们怎么被人欺负的是不是？”
　　“……”
　　“你一天不反抗，他们可能就会更变本加厉，你可以接受他们的这些羞辱，我不能。”
　　“可是反抗也没用啊。”滕悬月低着头不敢去看祁鹤楼的眼睛，放低了音量，道:“你反抗了这么久，他们也还是照样来戳你的痛处，还不如不反抗。”
　　如果滕悬月是个男的，祁鹤楼估计早就一脚踹到她脑袋上去了，真的是一滩又臭又烂的泥巴，扶到墙上了都没有用处。
　　滕悬月埋着头看不到祁鹤楼的表情，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愤怒，继续道:“我们就这样安分地熬到毕业，总会有一天可以躲开他们的。”
　　“滕悬月。”祁鹤楼捏住了她的肩膀，恨不得把她肩膀上的骨头都给捏碎。
　　滕悬月浑身一颤，道:“我们不要跟他们叫板了吧，这样的话，等他们玩腻了就不会欺负我们了。”
　　“你妈的，在你眼里，我和你就是他们的玩具是吧？”祁鹤楼气不打一处来，道:“就凭张苏？想拿我当玩具，他玩得起吗？”
　　滕悬月看着祁鹤楼那双阴沉又愤恨的眼睛，一下就被唬住了，不敢说一句话。
　　“你现在会这么想，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祁鹤楼咬紧后槽牙，咽了咽口水，道:“你再等一等，我保证，以后没有任何人敢欺负到我们头上，你只要躲在我身后就可以了，不用害怕任何人，我都帮你挡着，但是我求求你，不要再说让我妥协这种话。”
　　祁鹤楼虽然脾气不好，人也不怎么有耐心，但是从来没有对滕悬月说过一句重话，今天是因为被滕悬月那番没骨气的话给气糊涂了。
　　“……”滕悬月被吓得一抽一抽的，就连怎么开口说话她都忘了。
　　祁鹤楼耐心都被耗没了，道:“听没听到你吱个声。”
　　滕悬月底气不足道:“听到了。”
　　上课铃响之后，他们才回到教室去上晚自习，冷静下来之后，祁鹤楼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情绪失控，觉得自己说话的方式太暴躁了。
　　他偏头看了看滕悬月，那人跟个鹌鹑似的，坐在旁边一抽一抽的，委屈巴巴的小可怜。
　　祁鹤楼用手指去戳了戳她的手臂，滕悬月一下就趴到桌上，脸埋进手臂里面哭。
　　这下祁鹤楼就更懊恼了，觉得自己也是有病，滕悬月没骨气的事儿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从小学到现在一直就是这样儿，又没有骨气又怂包，遇事儿就只知道哭。
　　自己也是脑子短路了，跟她计较个什么劲？
　　祁鹤楼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哄人的办法来，最后撕了一张草稿纸，撕得急了，纸都是歪斜的。
　　他在上面写了几个丑啦吧唧的字——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下了晚自习请你喝汽水，别生气了。
　　滕悬月看了纸条之后，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但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祁鹤楼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滕悬月一句都不理，最后祁鹤楼不耐烦地问了一句:“那汽水儿还喝不喝了？葡萄味儿的。”
　　滕悬月委屈巴巴的，带着哭腔道:“我还想要一罐蜜桃味儿的。”
　　“行行行，葡萄味儿加蜜桃味儿的。”


第34章 欺负
　　下晚自习之后，祁鹤楼在门口的小卖店买了两瓶汽水儿递给滕悬月，道:“喝吧。”
　　滕悬月接过他递过来的汽水儿，看着他空荡荡的手心，道:“你不喝吗？”
　　“我不爱喝这些，甜腻腻的有什么好喝的？”
　　祁鹤楼装作不在意地哼笑了一声，他其实很想和汽水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喝下去又凉快又舒坦。
　　但是他身上就只够买两瓶汽水儿的钱，又不想让滕悬月觉得他是个穷光蛋，就只好装作不喜欢了。
　　滕悬月这人头脑不怎么够用，祁鹤楼说不喜欢她就真以为他是不喜欢，掰开易拉罐就开始喝。
　　喝了一大口之后，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道:“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和汽水儿啊？这么好喝的东西。”
　　祁鹤楼撇了一下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现在消气了吧，赶紧走吧。”
　　“我就没有生气。”
　　滕悬月跟在他旁边，完全把刚才学校那些事儿给抛到脑后了，一路都在没心没肺的笑。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站了好几个人，看他们身上的校服，都是三中的学生，祁鹤楼也没怎么在意，继续不咸不淡地跟滕悬月聊天。
　　滕悬月看着前面的几个人脸色立马就变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祁鹤楼哼笑了一声，把她的书包往上提，作势就要拉着他走，道:“愣着做什么？见鬼了？”
　　“前……前面是张苏和他哥。”滕悬月的声音都在打颤。
　　祁鹤楼这才仔细看向那几个人，张苏和陈望人群前面，张觉和郭洋也在，他两比张苏高了一个脑袋，块头也比他们大一圈儿，嘴里还叼着烟，看着就不好惹。
　　祁鹤楼下意识地就把滕悬月护在身后，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是来找我的，待会儿你自己找到机会就跑，听到没有？”
　　“我不。”差不多就一两分钟的时间，滕悬月又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怂包样儿。
　　祁鹤楼往她背上推了一把，道:“我又打不过他们，你留在这儿也会被打，赶紧走。”
　　滕悬月说什么也不走，自个儿怕得双腿都在打颤，还死死地拽着祁鹤楼，道:“不，我要跟你一起走。”
　　“……”祁鹤楼愣了一两秒，随即蹙紧眉头，道:“有毛病，喝汽水儿把脑子给喝傻了是不是？害怕了也不知道跑。”
　　滕悬月抓紧他的校服，怕得眼角的泪水都要溢出来了，还死鸭子嘴硬，道:“我不怕，我不跑。”
　　祁鹤楼：“你去我家找江晃过来，有他在我们就不会有事的。”
　　“我不。”
　　“你在闹什么脾气？你打的过他们吗？”祁鹤楼往她头顶上拍了一巴掌，道：“赶紧去，要不然他们一会儿又摁着我们两个的头亲嘴，你也不想这样吧。”
　　听了这话之后滕悬月拔腿就跑，她可不想恋爱都没谈过就跟人亲嘴。
　　张觉把手里的烟头扔地上，和郭洋勾肩搭背，道:“你这表弟是真挺遭人烦的，刚上初中就来找我弟的麻烦。”
　　郭洋冷笑了一声，道:“他算哪门子的表弟呀，我妈根本就不认他，我也不让。”
　　张觉:“那我真动手了，你可别心疼啊。”
　　“我能心疼他？”郭洋冷笑了一声，道:“你倒是想多了好吧，你就把他打残了我都举双手赞成。”
　　平时在班上的时候，张苏是肯定不敢跟祁鹤楼叫板的，不知道他最近是吃了什么东西，突然就张了这么高的个儿，比张苏还要高出一截。
　　但是这会儿仗着有自家老哥撑腰，张苏的胆量也跟着长起来了，想也没想就过去掐着祁鹤楼的脖子，道：“你平时不是挺厉害挺会说话吗？这会儿再说一个试试？”
　　“我他妈有你会说话？”祁鹤楼道：“我要有你一半会说，班上的人就该是对你指指点点了。”
　　陈望站在一旁听不下去了，道：“祁鹤楼，你说话还不够咄咄逼人吗？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对同学都能说这么难听的话。”
　　祁鹤楼：“张苏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帮着他说话？”
　　陈望：“他什么都没给我，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你说话这种方式。”
　　张苏抬腿用膝盖往祁鹤楼肚子上踢了几下，道：“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就你这样的傻逼，有人喜欢你才是见鬼了，你那干爹估计也是个傻逼，才会认你这么个儿子。”
　　祁鹤楼想着今天反正也会挨揍，便不惯着张苏这孙子，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道：“我看你才是个傻逼，你是从粪坑里生出来的吧，这么会恶心人。”
　　张觉一看自家弟弟受人欺负了，上去一脚就把祁鹤楼踹到墙边儿，道：“小子，活够了吧，我弟弟你也敢动。”
　　祁鹤楼被他踹得一连磕了好几声，就差把肺都给咳出来，张觉蹲下去，一手把人拽过来，连续扇了他好几巴掌，道：“你别以为认了江晃当干爹，就有靠山了，就算江晃是你亲爹，老子也一样收拾你。”
　　“是吗？”祁鹤楼不怕死地瞪着张觉，道：“挡着江晃的面，你就装的比孙子还怂，当着其他人的面，你就成天王老子了，你变戏法啊？”
　　一听了这话，张觉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下来，冷冰冰地看着祁鹤楼，恨不得扒下他一层皮来。
　　祁鹤楼虽然打不赢他，但是也不愿意在他面前低下头来，道：“在江晃面前，你只是个狗腿，你就只有只有在比你年级小的人面前才敢豪横。”
　　“你找死。”说完张觉就拽着他的脑袋砸到墙上，道：“江晃算什么？我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儿。”
　　张觉起身发了疯似的往祁鹤楼身上踹，祁鹤楼吃痛地吼叫了几声，他的整条腿都被踹麻了，脸上的鼻血还在不断往外流。
　　陈望看不下去这哥这么残暴，说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吧，他就是说话难听，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张觉冷冰冰地朝他扫了一眼，道：“你闭嘴。”
　　陈望皱紧眉头，手勾在张苏肩上，道：“你跟你哥说说，让他差不多就行了，人都被打成这样了。”
　　“滚蛋。”张苏不耐烦地推开陈望，气鼓鼓地看着祁鹤楼。
　　陈望此时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平时张苏对他说话客客气气的，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你什么意思？”陈望也推了一把张苏，道:“来之前明明说好了，你只教训他一顿，现在人都被打成那样儿了，你还不收手。”
　　张苏:“他自己讨打。”
　　陈望觉得张苏这人忒邪门儿了，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儿，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你之前跟我说那些话，是不是乱编的。”
　　张苏疑惑道:“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祁鹤楼抢你女朋友的事儿，是不是骗我的？是你自己讨厌祁鹤楼，所以才故意去找他麻烦的是不是？”
　　“……”
　　陈望越想越不对劲，上前揪住张苏的衣领，道:“你骗我。”
　　张苏也在气头上，道:“我就是骗你怎么了？谁叫你这么好骗？”
　　陈望盯着张苏看了一会儿，松开了他的衣领，道:“你很行。”随即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祁鹤楼被打得浑身都麻了，但是他还是不愿意低头，咬紧了后槽牙，张苏又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道:“这样，你也管我叫声爹，叫舒服了，我以后就不找你麻烦。”
　　“呸，我叫你妈逼。”祁鹤楼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张觉一把抓住祁鹤楼的头发，把他的头往身后的墙壁上猛地砸了一下，道:“妈的，不怕死是吧？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祁鹤楼抓住旁边的一块石头，握在手心里，对准张觉的脑袋，猛地砸上去。
　　张觉吃痛地捂住脑袋，祁鹤楼趁机将他扑倒在地，拼了小命地往他身上打。
　　郭洋见状，立马上前去拽着祁鹤楼，道:“疯子，我妈不要你果然是对的。”
　　祁鹤楼死命地挣扎，但是郭洋力气很大，他根本就争不过，他低下头，一口咬在郭洋的手背上。
　　“妈的，你有病啊祁鹤楼。”郭洋狠狠地把他踹到一边儿，道:“就你这样的，就算你妈还活着，都能活活被你气死。”
　　祁鹤楼想冲上去咬死郭洋，突然身后传来了江晃的声音。
　　江晃:“祁鹤楼。”
　　祁鹤楼一回头就看见了江晃，他听说过江晃打起人来很厉害，但是他还没见过江晃打人。
　　而且祁鹤楼也不确定江晃会不会动手，但是他心里很气，他希望江晃可以给他出这一口恶气。
　　于是他硬生生地从眼睛里挤了几颗眼泪水出来，走过去抱住江晃，头靠着江晃的肩膀上哭，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他的名字:“江晃，江晃……”
　　奇了怪了，这人以前从不当着外人的面儿哭，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晃:“哭什么？”
　　祁鹤楼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让江晃替自己报仇在装哭，就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道:“我疼”
　　江晃:“多大事儿你哭什么？被人打了你就照他身上摔回去。”


第35章 手忙脚乱
　　祁鹤楼湿哑道:“我打不过他们。”
　　张觉一看到江晃就不敢继续打人了，立马就露出笑容，道:“晃哥，你怎么也来了？”
　　“来接儿子回家。”江晃都懒得用正眼去看张觉，拽着祁鹤楼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道:“谁打了你？”
　　祁鹤楼指着张觉和郭洋，道:“就是他们。”
　　张觉连忙解释道:“误会，晃哥，我压根就没用力，是这小子自己太脆了。”
　　江晃一脚就踹到张觉的肺部，道:“知道他是我什么人你还来招惹，皮痒了？”
　　郭洋站在一旁立马就不乐意了，他原先只讨厌这个倒霉的表弟儿，自从祁鹤楼认了江晃当干爹之后，他就连带着江晃一块儿讨厌了。
　　郭洋:“祁鹤楼本来就天生一副欠揍的样子，谁都能揍，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祁鹤楼阴沉地瞪着郭洋，恨不得捡一块儿石头焊进他嘴巴里面。
　　江晃并不搭理郭洋的话，只偏头去看他儿子，道:“他动手打你没有？”
　　“打了。”祁鹤楼知道江晃肯定会帮他收拾人，一个劲儿地点头。
　　郭洋吼道:“打的就是你，我就打你怎么……”
　　不等郭洋把话说完，江晃一拳头就打在他的下颌骨上，随即揉了揉腕骨，又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上，郭洋瞬间就流出了鼻血，立马把头仰了起来。
　　江晃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笑脸，很少使用暴力解决问题。
　　祁鹤楼都以为他这干爹是个只知道享乐，又不着调的缺心眼儿，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瞎乐。
　　但是今天祁鹤楼改观了，江晃敛起笑脸的时候，那双笑眼也变得冰冷可怖。
　　张觉和郭洋心里都憋着不爽，但是他们又不敢明面上跟江晃叫板，就只能把这股火气往肚子里咽。
　　江晃看向一旁的张苏，单手掐着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道:“我儿子就是跟你闹的矛盾是吧？”
　　张苏一下就慌了，双腿抖得像是在筛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觉立马赔笑，道:“晃哥，这事儿真是误会，是我弟弟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不懂事儿？”江晃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皮笑肉不笑道:“下次再不懂事的话，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放心吧晃哥，不会有下次了。”张觉立马把自家弟弟拉过来护在身后，一脸笑嘻嘻地应付着江晃。
　　“正好都在，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了。”江晃单手勾着祁鹤楼的脖子，另一只手踹在兜里，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着调的模样，笑道:“祁鹤楼是我干儿子，以后他跟郭家没有半点儿关系，不是谁姓郭谁就可以欺负他，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祁鹤楼在心里把在场的所有人骂了个底朝天，本来他心里他有点感激他这个干爹帮他出头。
　　但是江晃说的话是十分的欠揍啊，认干儿子又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儿，从他口中说出来，那底气，就像是做了什么利国利民的伟大工程一样。
　　祁鹤楼在心里不止一遍地说:“我求求你闭嘴吧!别再说干爹和儿子那档子事儿了。”
　　回去的路上，由于刚才装哭用力过猛了，祁鹤楼身体还是一抽一抽的。
　　江晃在街边的店里，买了一颗红色兔子形状的棒棒软糖，诓小孩儿似的剥开糖纸，然后递给祁鹤楼。
　　“吃吧儿子，吃了就甜了。”
　　祁鹤楼别提有多嫌弃这颗幼稚得要死的软糖了，好歹他也是十二岁的人了，居然拿这种哄姑娘的玩意儿来哄他。
　　虽然看不上这颗糖，但是他在意江晃耐下性子来诓他的这份心意，于是他相当不情愿的接过糖含在嘴里。
　　刚才哭得太久的原因，祁鹤楼开始打嗝了，这很丢人，但是他无法克制，江晃笑了一声，道:“现在就我们俩了，还装呢？”
　　祁鹤楼:“你怎么知道我在装？”
　　“你心眼儿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江晃揉着祁鹤楼的后脑勺，道:“被你舅妈打骨折都不哭的人，怎么会在他们面前哭。”
　　“……”祁鹤楼并没有因为被拆穿而觉得羞耻，继续吃着嘴里的糖。
　　江晃:“怎么样，还是爹了解你吧。”
　　祁鹤楼懒得跟他多话，敷衍道:“是是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江晃挑起眉笑，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祁鹤楼心想，他绝对憋不出什么好话来。
　　良久，江晃才憋出一句:“知子莫若父。”
　　“是是是，你都对。”祁鹤楼装出一副笑脸，配合着他干爹上不了台面儿的小把戏，他问:“他们有三个人，你就不怕打不过他们吗？”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个死。”
　　“……”
　　回去之后，江民德正坐在摇椅上哼曲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蚊香和着西瓜甜甜的气味。
　　一闻到这味儿祁鹤楼双眼就开始放光，道:“爷，你买西瓜了？”
　　江民德悠悠道:“在厨房，吃完记得放冰箱里面去啊，放在菜板上招蚊子得很。”
　　“知道了。”祁鹤楼踩着脱鞋啪嗒啪嗒地跑到厨房去切西瓜，他本来只想切自己一个人的，但是想到江晃这人挺仗义的，便给他也切了一块。
　　江晃在客厅就脱掉了身上的T恤，整个人都凑到风扇跟前，道:“这天气也太热了。”
　　江民德道:“出了汗别吹风扇，容易感冒。”
　　“哪儿有这么容易感冒？”江晃笑了一声，拿起刚脱下来的T恤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放到一旁。
　　虽然祁鹤楼也不是没见过江晃光着膀子的样子，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看了之后刷的一下就脸红了。
　　江晃是典型的那种肩宽腰窄的身材，皮肤还白，祁鹤楼立马就愣住了，拿着两块西瓜愣愣地站在原地，根本就移不开脚步。
　　江晃一偏头就看到他像个雕塑似的冷在原处，不禁哼笑了一声，道:“你愣着做什么？像个雕塑一样。”
　　祁鹤楼把西瓜递到江晃手上，手忙脚乱就要走，脚勾到了地上的电线，险些跌倒。
　　江晃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手腕，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还没悠过劲儿来是不是？”
　　“放手。”
　　祁鹤楼如触电般将自己的手缩回来，只觉得被江晃摸过的那处皮肤烫得厉害。
　　“脾气见长啊，跟爹说话都这么不客气了？”江晃啃了一大口西瓜，道:“去洗澡，把脏衣服换下来洗了，哪天闲了再收拾你。”
　　说完江晃还不忘往他腰上掐一把，道:“赶紧去。”
　　“我听到了，你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你是我儿子，我捏你一下怎么了？不乐意啊？”
　　“……”祁鹤楼没跟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拿了身换洗的衣服就去洗澡了。
　　晚上躺在江晃旁边的时候，祁鹤楼翻来覆去大半天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做了个要命的梦。
　　他梦到了他干爹，而且还是他两光溜溜抱在一起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祁鹤楼烦躁得很，真是疯了，梦到谁不好？偏偏梦到江晃。
　　这天江晃载着他去了学校，才刚下车，滕悬月就跑过来了，笑嘻嘻地来缠着祁鹤楼，道:“走吧。”
　　江晃看着滕悬月，用手肘去撞了一下祁鹤楼，道:“儿子，你们是在谈恋爱吗？我看你们老在一起。”
　　滕悬月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和祁哥没有谈恋爱。”
　　江晃挑起眉梢，眯起眼睛，露出一副狡猾又狐疑的表情，凑到祁鹤楼耳边，耳语道:“儿子，缺钱就跟爹说，追女孩子得大方点，别太抠搜了知道不？”
　　祁鹤楼撇了一下嘴，道:“哎行了行了，你也赶紧去教室吧。”
　　等江晃走了之后，滕悬月依旧盯着他的背影，道:“祁哥，你和你爹怎么一点儿也不像？”
　　“我干嘛要像他，有病啊？”
　　滕悬月仔细地打量着祁鹤楼，他和他干爹不光不像，连气场都不和似的，他干爹天生一副笑相，笑起来阳光又帅气，看着就好亲近。
　　但祁鹤楼不是，从外表看，他是那种很凶的长相，跟他熟了之后吧，发现他不光是长相凶狠，骨子里更狠。
　　江晃中考那段时间，成天都跟关然约着去喝酒，祁鹤楼都替他捏一把汗。
　　出成绩那天晚上，江晃还跟关然约着出去喝酒，这两人跟被女朋友戴了绿帽子似的，天天都这么能喝。
　　关然总和江晃去江边的烧烤店，一来二去的，和店老板也混熟了，关然逻辑贼清晰，脸都喝红了还不慌不乱地跟老板降价。
　　关然一边撸串一边说:“叔，都老熟人了，你打个折，我下回还带朋友上你这儿吃烧烤。”
　　江晃笑着摇了摇头，端起玻璃杯往关然的杯子上撞了一下，然后打了个酒嗝，道:“你都喝成……隔，喝成这样儿了，还知道跟老板讨价还价？”
　　关然喝了大半杯啤酒，道:“你懂个屁，钱的事情，该省的就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大手大脚的。”
　　这个确实，江晃家里有钱，就没为钱的事情发过愁，在他眼里，钱能解决的事儿就不叫事儿，别说跟人讨价还价了，学校附近的小店，所有优惠活动他都不屑去关注。


第36章 藏于暗夜的吻
　　江晃喝得醉醺醺的，啃了一串烤翅尖，迷糊道:“等到了高中，就又有得忙咯。”
　　关然:“先把暑假过完再说吧，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
　　之后两人都喝得稀里糊涂的，脚踩在地上都像是踩不到实处，东偏一下西偏一下的。
　　关然和祁鹤楼勾肩搭背地走回去的，关然笑了笑，道:“我送你回去。”
　　江晃话都说不利索，道:“就这么一段路，有……什么好送的？”
　　关然:“你这人……糊里糊涂的，我怕你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江晃不在意地笑了两声，道:“我能得罪什么人？我又没惹事儿。”
　　“谁知道？说不定前面路口就有人等着找你的麻烦。”
　　喝了酒的原因，江晃的意识本来就模糊，说话都费劲，一路干笑，笑着笑着，还断断续续地唱了一首歌——“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关然嫌弃地偏过头去，道:“闭嘴吧你，唱的什么鸡/巴玩意儿，你家小白叫唤两声都比你唱的好听。”
　　这天祁鹤楼在家看了好几集《神雕侠侣》，眼看着都凌晨一点过了，江晃还没有回来。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头伸出窗外去看了好几趟，愣是没有看到个人影。
　　江民德起夜的时候，看到客厅还有电视的亮光，道:“鹤楼，怎么还不睡？”
　　“待会儿就睡。”
　　“早点睡觉，睡太晚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爷。”
　　祁鹤楼等得不耐烦了，索性直接拿了一条裤子套上，到楼下去等。
　　裤子兜里有个东西硌人得很，他伸手一摸就摸到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没想到自己居然穿成了江晃的裤子，祁鹤楼叹了口气，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穿错他干爹的裤子了。
　　自从窜了个之后，他就穿不下以前的衣服了，他现在的衣服尺码和江晃的差不多，以至于他总是穿错衣服。
　　祁鹤楼蹲在楼下的石阶，把玩着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透过路灯微弱的灯光，还能看到烟盒上的“黄鹤楼”三个字。
　　怪了，有这么多种类的烟，江晃为什么偏偏就选了黄鹤楼？难道是因为自己名字里有鹤楼两个字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祁鹤楼的脸立马就变得特别烫，他突然好奇烟是什么味道的，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一根烟。
　　一点燃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江晃身上经常有这种气味，每天和他睡在一起，都能闻到。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犹如下了巨大的决心一般，夹着烟吸了一口。
　　吸了一口之后，他立马皱紧了眉头，这味道很苦很怪，光是这么浅吸一口，口腔里就溢满了烟味。
　　祁鹤楼盯着燃着的烟头看了一眼，觉得很怪异，江晃怎么会喜欢这么苦的东西。
　　很快祁鹤楼就得出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答案，哼笑了一声，低声嘀咕道:“是日子过得太甜了，就想找点儿苦来吃吗？有毛病。”
　　说完他就抬手，又深吸了一大口烟，这一下把他喉咙管呛到了，他捂着胸口咳，眼泪水都飙出来了，等他咳完之后，整个肺部都又麻又疼。
　　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一阵骂声，是他那个死鬼舅妈——“哪个缺德的混蛋，大半夜的咳个大头鬼啊？还挑在别人家门口咳。”
　　祁鹤楼就当她是在狗叫，把烟头摁灭之后，继续蹲在楼下等江晃回来。
　　没一会儿他就听到了脚步声，还有两人的谈话声，他光听声音就知道是江晃。
　　于是他大步走到外面去，只见江晃和关然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关然眼神好的很，隔着一截路就看到祁鹤楼了，道:“小子，过来搭把手，你爹喝昏头了。”
　　江晃迷迷糊糊道:“你说什么？”
　　关然笑了一声，道:“我说，你儿子来接你了，悠着点儿吧，别给你儿子添堵。”
　　祁鹤楼立马上前堵住江晃，一接到人就想走。
　　关然一手拽住祁鹤楼的肩膀，打了个嗝，道:“你小子懂不懂礼貌？不会跟人打招呼是不是？”
　　“你没事儿离江晃远点儿，喝个狗屁的酒，要喝你自个儿喝去。”
　　祁鹤楼打一开始就不喜欢关然这人，再加上关然老是跟江晃待在一起，带着江晃干这干那的，祁鹤楼就更不待见他了。
　　关然:“你吃枪子儿长大的是吧？说话这么刺儿。”
　　“关你屁事！”祁鹤楼也丝毫不客气。
　　“你就横吧，迟早得让你爹收拾你一回，好好教你学学什么是礼貌。”
　　说完关然转身就走，刚转头就撞到了墙壁上，发出来了“嘶”的一声。
　　这人当真是脑子喝出毛病来了吧，祁鹤楼鄙夷地看着他，提醒了一句:“这附近墙多得很，你当心点儿，别把自己撞死了。”
　　关然往祁鹤楼小腿上踢了一脚，道:“你小子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你要不是江晃的儿子，老子早就收拾你了。”
　　“你要不是江晃的朋友，我早就打死你了。”说完祁鹤楼就扶着江晃往楼里面走，不想再跟关然多待一秒钟。
　　江晃整个人都吊在祁鹤楼身上，笑道:“儿子，你特意等着我回家的啊？”
　　祁鹤楼:“我怕你被关然拉去卖了。”
　　“那不能。”江晃闻到了祁鹤楼衣襟上的烟味，道:“你小子，抽烟了？”
　　“就随便抽了两口。”祁鹤楼心虚道。
　　等把他喝得烂醉的干爹扶到床上之后，祁鹤楼这才松了口气，道:“你还能去洗澡吗？身上这么味儿。”
　　“……”
　　江晃一挨着床就睡着了，根本就听不到他儿子在旁边嘀咕些什么，祁鹤楼无奈地帮他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然后用毛巾去给他擦汗。
　　“痒……”江晃翻了个身，背对着祁鹤楼。
　　祁鹤楼的耐心都被他耗没了，粗鲁地讲他翻了个面儿，然后骑在他身上，迅速去给他擦脸。
　　江晃喝了酒之后，脸颊还带着红，不知道是饮完酒的原因还是天气的原因。
　　祁鹤楼咽了咽口水，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干爹虽然混账了点儿，但是长得是真好看啊。
　　江晃口齿不清道:“儿子……”
　　祁鹤楼那点心思立马就被吓没了，扯着嗓子，道:“做什么？”
　　“睡觉。”江晃突然把祁鹤楼从他身上拽下来，然后把人抱紧在怀里，双腿搭在他的腰间。
　　祁鹤楼只觉得脑门儿疼，但他不想挣开，他喜欢他干爹这么抱着他。
　　良久，江晃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祁鹤楼不确定他睡着没有，壮着胆子喊了两声:“江晃，江晃……”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祁鹤楼确定江晃睡着之后，才敢伸出手指去勾住江晃的指节。
　　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就很想跟在江晃旁边，更奇怪的是，就连看到江晃跟别人在一起他都会生气。
　　江晃睡迷糊了，不自觉地就埋下头来，与祁鹤楼额头相抵。
　　祁鹤楼吓了一跳，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江晃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他丝毫不躲，不光如此，他甚至还想凑上去，与江晃贴的更近。
　　在邪念的撺掇下，祁鹤楼心头一横，管他三七二十一的，他立马凑上去，飞快地在江晃唇边亲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逃开。
　　就这么一下的触碰，却搅得他的心脏怦怦无主次的乱跳，像随时都要砸出他的心窝子似的。
　　江晃考了重点考中，祁鹤楼一天到晚都在努力做作业，生怕考得比江晃差了。
　　这个暑假挺玄乎的，祁鹤楼越发地觉得自己的心思不对，他满脑子都在想他干爹的事儿，就连睡觉都在想。
　　一整个暑假，祁鹤楼梦着他干爹湿了好几次内裤，每次都是一大早狼狈的跑到厕所洗内裤。
　　等开学之后，祁鹤楼提出要住校，说这样可以好好学习，但其实他是想离江晃远点儿，把那些不正经的心思给压下去。
　　他住校的提议不仅遭到了他干爹的反对，就连江民德也不同意，道:“鹤楼，你学校离家里就这么点儿路，你住什么校哇？”
　　祁鹤楼:“这样可以更好的学校，我也想考重点高中。”
　　江晃给小白喂了狗粮，顺便揉了一把小白的脑袋，道:“不住校你就不能考重点高中啦？”
　　祁鹤楼:“住校考上的几率更大。”
　　“住个屁。”江晃摁着祁鹤楼的后脑勺揉了一把，道:“你每天老老实实的回家，别想些有的没的。”
　　“……”祁鹤楼被江晃摸得心痒痒，立马就跑开了。
　　这天上物理课，祁鹤楼的心思早就飞了，手撑着脑袋想事情，老师的话他愣是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面去。
　　滕悬月跟他说半天的小话他也没听见，滕悬月怀疑这人是不是魔怔了，于是往他手臂上推了一把。
　　祁鹤楼这才回过神来，道:“怎么了，推我干什么？”
　　“你发什么呆呢？跟你说话你也不听。”
　　祁鹤楼当然不不能说自己在肖想他干爹的事情，连忙转移了话题，道:“昨天没睡好没精神，你刚才说什么了？”
　　滕悬月:“我说，陈望为什么课间老是来找你。”


第37章 约会
　　祁鹤楼根本就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道:“就一起去上个厕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滕悬月疑惑道:“他之前不是看不惯你吗？现在居然天天都来找你了。”
　　“鬼知道他的，可能看我长得帅吧。”祁鹤楼这才把思绪集中到了课本上，道:“待会儿下课了问问他。”
　　“哦。”
　　之后上课的时候，滕悬月总是盯着陈望的方向看，一开始祁鹤楼还以为她是睡落枕了，所以脖子才会一偏一偏的。
　　可是接下的几天，滕悬月依旧经常盯着陈望看，祁鹤楼觉得奇怪，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你一直盯着陈望看什么？”
　　滕悬月立马收回视线，着急忙慌道:“谁看了？我……我没有看。”
　　祁鹤楼也没多想，下课之后，陈望又跑过来找他一块儿去厕所，祁鹤楼往滕悬月脑袋上撑了一下，这才跟着陈望出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碰到张苏了，陈望直接把张苏当成空气，逮着祁鹤楼就走。
　　祁鹤楼哼笑了一声，道:“你跟张苏不是好得跟亲兄弟一样吗？怎么现在见了面都不打招呼？”
　　“他骗我。”
　　“骗你什么了？”
　　“他说你们小学就是一个班的。”
　　“本来就是。”
　　两人一起在厕所撒尿，陈望一想到张苏就来气，尿都撒不舒坦，道:“他说你故意去抢他女朋友，就经常跟你在一起那个，叫滕什么来着。”
　　“我抢他女朋友？”祁鹤楼不屑地笑了一声，道:“他有个屁的女朋友，哪个女生要当他女朋友，那可是倒了十八辈子的霉了。“
　　“我后来知道了他在造谣，之前还跟他一起说你，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祁鹤楼偏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也不能怪你，你就这么点儿脑子，被骗很正常。”
　　“你……”
　　“不过你能看穿张苏这个人，就证明你还没有蠢到无底线。”说完祁鹤楼就把裤子拉链拉上。
　　陈望从背后推了他一把，道:“但凡你说话不这么得罪人，我也不至于受张苏的骗。”
　　“你这人倒是好笑，嫌我说话难听还来找我，脑子进水了？”
　　“……”
　　关然喜欢上了隔壁学校一个叫孔欣的女生，周末，关然约着孔欣一起吃烧烤，一到约姑娘的事儿上，关然脸皮就变薄了，非要拉着江晃一块儿去。
　　孔欣也带了她的小姐妹唐晶晶一起来，四个人坐在一块儿吃烧烤喝啤酒。
　　喝了几杯啤酒之后，越聊越上道，孔欣和关然看没看对眼不知道，反正江晃和唐晶晶是看对眼了。
　　江晃就没见过几个比唐晶晶笑起来可爱的女生，她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直接把江晃的心窝子都给甜化了。
　　唐晶晶说到了最近看过的一本儿叫《活着》的书，这下可算是踩中了江晃的装逼领域，他不怎么喜欢看书，但是刚好看过这本儿。
　　江晃把椅子搬到唐晶晶旁边，打开手机，道:“晶晶啊，我也看过那本儿书，有好多细节想不通的，我留个你的电话吧，到时候还可以问问你。”
　　“好啊。”
　　唐晶晶腼腆地抿起嘴唇，脸颊两侧出现了浅浅的酒窝的形状，把江晃迷得七荤八素的。
　　关然喝上头之后，非要点两瓶白酒，江晃好说歹说才把他给劝住了。
　　孔欣觉得这人喝起酒来一点儿都不节制，对关然的印象非常不好。
　　散场的时候，关然朝江晃使了个眼色，江晃始终没忘记关然拜托他的事儿，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关然，你可得把孔欣同学好好送回家了。”
　　关然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孔欣整个人都懵了，道:“不是，那晶晶怎么办？”
　　江晃扬起一侧的嘴角笑笑，道:“我送晶晶回去，正好顺路。”
　　等关然和孔欣走了之后，江晃也和唐晶晶一起走在路上。
　　江晃虽然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但没什么恋爱经验，走在唐晶晶旁边儿的时候，心里头的小鹿东一下西一下的乱撞。
　　江晃:“你五一节有空吗？”
　　唐晶晶:“有吧，假期都挺闲的。”
　　“那我请你吃烤鱼吧，江边开了一家烤鱼店，我还没去过，但是听人说还不错。”
　　“好。”
　　五一当天，江晃一大早就起床了，把衣柜里的衣服都试了个遍，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的。
　　祁鹤楼刚洗完头出来，就看到江晃在用发胶收拾头发，搞得骚里骚气的。
　　祁鹤楼疑惑道:“你打扮得这么复杂做什么？”
　　江晃一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都没有看他一眼，道:“出去吃饭。”
　　“吃个饭把自己弄得这么骚。”祁鹤楼无情地吐槽了一句，道:“能吃出个鸟儿来啊？”
　　说完祁鹤楼就去房间套了一件黑色T恤和短裤。
　　江晃知道他这个儿子说话不中听，但是每次都还是忍不住要说道两句:“嘿你小子，谁教你吐槽长辈的？教科书教你的孝顺都白学了是不是？”
　　祁鹤楼懒得跟他瞎掰扯，拿了玄关处的钥匙就准备要出门，江晃叫住了他，道:“儿子，这么早去哪儿啊？饭都没吃。”
　　“有事儿。”
　　江晃也没多问，就随他去了，然后一边哼歌一边打扮，他就一直从早上打扮到下午，身上的香水味把小白都熏得躲到阳台上去了。
　　江民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晃一直在旁边儿晃来晃去的，江民德看不惯，道:“小晃，你消停点儿，我眼睛都被他晃花了。”
　　江晃笑了笑，道:“马上就好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爷爷。”
　　“你要去哪儿？”
　　“约了朋友去吃饭。”
　　“鹤楼呢？一整天都没看到人。”
　　江晃一颗心都放在一会儿的约会上，哪儿有闲工夫去操心他儿子的去向，道:“估计又跟哪个朋友在外面野吧，到时间就回来了。”
　　江晃骑着自行车去街心广场解唐晶晶，唐晶晶穿了一条白色的公主裙，站在路边，江晃眼睛都看直了，把车开到前面去，朝她打了一个响指，“嗨，美女。”
　　唐晶晶被他给逗笑了，两个酒窝挂在脸上，甜到人心坎儿上去了，道:“现在就出发吗？”
　　“上车。”江晃笑道。
　　唐晶晶小心翼翼地坐到自行车后车座，双手环住他的腰。
　　江晃觉得整个心脏都泡在甜水儿里面了似的，难怪电视上演的恋爱都甜蜜蜜的，这不比电视剧更甜。
　　到了江边之后，江晃把自行车停到烤鱼店门口，烤鱼店的招牌上写着——陈家留一手烤鱼。
　　唐晶晶看着招牌，小声地念了出来:“陈家留一手烤鱼。”
　　江晃也看到了，解释道:“估计是老板姓陈吧。”
　　唐晶晶笑了笑，道:“我猜也是。”
　　两人坐的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小哥提了一壶茶过来，江晃一边看菜单一边喝茶，道:“要一份无骨鸡爪，炒花甲，还要一份烤生蚝。”
　　江晃把菜单递给唐晶晶，笑道:“晶晶，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用不着跟我客气。”
　　唐晶晶:“要一份烤鱼吧，微辣的。”
　　江晃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道:“先上这些吧。”
　　服务员仍然站在一旁，丝毫要走的趋势都没有，江晃抬头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没想到自家儿子居然跑来烤鱼店给人打工来了。
　　江晃蹙起眉头，道:“你怎么在这儿？”
　　祁鹤楼看了眼唐晶晶，脸色立马就变得铁青，难怪江晃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白色的衬衫上一个褶皱都没有，搞了半天是约了姑娘啊。
　　祁鹤楼语气酸溜溜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过来吃东西啊。”江晃把人从头到脚的看了一眼，道:“问你话，你在这儿做什么？”
　　“打工。”
　　要是这儿没人的话，江晃能立马站起来哐哐给他两巴掌，但是他不想在唐晶晶面前表现得这么粗暴，道:“你晚上早点儿回去。”
　　祁鹤楼没接他的话，十分不爽地去了厨房，然后一脚踹在墙上，妈的，江晃也太气人了，居然悄悄地跑出来跟人约会。
　　陈望见他不在状态，拿了瓶王老吉递给他，道:“你怎么回事？火气这么重？”
　　“我没事。”祁鹤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陈望:“我刚才跟我爸妈说了，明天得去图书馆，一会儿我们可以提前下班。”
　　祁鹤楼:“你爸妈是不是不想要我在这儿帮忙了？”
　　陈望:“屁话，就算要帮忙，我们也是学生，放心吧，有我在，我爸妈肯定不会开了你的。”
　　祁鹤楼:“嗯。”
　　陈望看向了江晃那桌，觉得那人特别熟，就多看了几眼，道:“哎，鹤楼，那不是你干爹吗？”
　　祁鹤楼:“我看到了。”
　　陈望手搭在祁鹤楼的肩上，看着江晃和他对面的女生说说笑笑，道:“你干爹谈恋爱啦？哎……这样的话，你不是就有干妈了吗？”
　　“……”
　　祁鹤楼相当不爽地去给人端菜送啤酒，要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找一副手铐把江晃拷在家里，省的他到处勾搭别人。


第38章 那是你干妈
　　之后祁鹤楼给江晃那桌上菜的时候，故意把盘子重重地放到桌上，那动静吓死个人。
　　江晃不耐烦道:“你有病？你这么给人干活不会被开除吗？”
　　祁鹤楼瞪着江晃，道:“不会。”
　　江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火气憋回去，他这儿子平时还算听话，今天跟个刺儿头似的，十分的讨打。
　　祁鹤楼在一旁，一边拿着小刀削土豆皮，一边监督江晃。
　　他每隔几秒就会往江晃那边看一眼，每看一次心里边儿就暗戳戳的酸，江晃一直都在笑，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跟个二百五一样。
　　唐晶晶也在笑，两人聊得特别欢快，祁鹤楼越看越气。
　　唐晶晶喝可乐的时候，洒在裙子上了，江晃立马就狗腿地跑过去，蹲在地上给她擦。
　　祁鹤楼火气都升到天灵盖儿了，以至于他被小刀划破了手指，他把土豆和小刀放到桌上，越想越不舒坦。
　　于是他走到江晃旁边，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干爹。”他几乎不在外人面前管江晃叫爹，主要是因为他觉得太丢脸了。
　　江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道:“怎么了？”
　　祁鹤楼心一横，立马就抱着江晃，整个脑袋都埋在江晃的胸膛里面，哼唧唧道:“我刚才削土豆，把手指削流血了。”
　　江晃觉得这也太邪门儿了，他这儿子什么时候还会撒娇了？平时不是硬气得很吗？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你怎么回事儿？”
　　江晃想推开他，但是祁鹤楼把他抱得更紧了，还硬生生地挤出来几颗眼泪水来，道:“干爹，我手疼，要抱抱。”
　　唐晶晶人都看傻眼了，江晃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呢？这关系也太乱了。
　　她站起来尴尬地笑了两声，道:“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完唐晶晶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等一下晶晶。”
　　江晃着急忙慌地想追出去，祁鹤楼把他抱得死紧，不让他走，嘴里还哭唧唧地念叨着:“我好疼啊干爹。”
　　陈望在一旁直接看傻眼了，祁鹤楼平时在班上不是拽哥吗？居然还有这一面呢，不过也是，在自己爹面前耍个浑撒个娇，也不丢人。
　　陈望咽了咽口水，觉得画面太过辣眼睛了，于是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走了。
　　江晃把人从怀里拉出来，道:“混账东西，你怎么回事儿？”
　　祁鹤楼见唐晶晶已经走了，立马就不哭了，一下就松开江晃，规规矩矩地站好，道:“刚才手疼。”
　　江晃:“这会儿不疼了？”
　　祁鹤楼前后态度转变得飞快，云淡风轻道:“不疼了。”
　　江晃特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妈的个鬼，自己好不容易约到姑娘，出来约个会，结果他干儿子跑过来叫了声爹，把他的桃花给叫黄了。
　　但是江晃又不好在店里跟人发脾气，就压低了嗓门儿，道:“下次当着姑娘的面儿别乱叫，要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毛儿都没长齐就开始乱搞。”
　　祁鹤楼反驳道:“我怎么乱叫了？我在家难道不是这么叫的吗？”
　　“嘿，混账东西，跟我在这儿犯浑是吧。”
　　“刚才那个女的，是你朋友吗？”
　　江晃笑了一声，道:“那是你以后的干妈。”
　　一听这话祁鹤楼瞬间就来气了，不耐烦道:“狗屁的干妈，你们扯证儿了吗？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江晃也不急，耐心地给他分析着其中的道理，道:“这迟早的事儿，等我追到人了，你难道不叫妈？”
　　“别做梦了，我可没认什么干妈，要叫你自己叫去。”
　　“嘿祁鹤楼，你今天怎么这么刺儿？过来我看看。”
　　江晃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但如此，还把他翻了个面儿，前后打量了一番，道:“我看着你也没跟人打架啊，怎么今天这么冲？”
　　“没有。”
　　“别嘴硬。”江晃往祁鹤楼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长高了，还壮了。”
　　祁鹤楼被他打得特别不好意思，脸立马就热了，不耐烦道:“别挨着我，我上班去了。”
　　“几点下班？”
　　“还有一会儿。”
　　“我等你一块儿回去。”
　　祁鹤楼去收外面桌上的碗筷，陈望咳了几声，一本正经道:“平时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粘你干爹啊？手指破了都要人抱。”
　　“……不是。”
　　陈望笑道:“这也没什么，我以前也这么跟我爹撒娇，这很正常。”
　　“……”
　　祁鹤楼特别后悔刚才干了这么丢人的事，但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也懒得跟陈望解释什么。
　　回去的时候，祁鹤楼坐在江晃自行车的后座，一路上都闷着声不说话。
　　江晃:“怎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想谈女朋友？”
　　“废话，当然是因为喜欢才想谈了，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祁鹤楼脑子一抽，居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你就没想过谈男朋友？”
　　“有病啊，我一大男人，谈什么男朋友？我又不是变态。”
　　“哦。”
　　江晃并没有察觉祁鹤楼的不对劲，回去洗完澡之后，江晃躺在床上抽烟看书，祁鹤楼在一旁记账。
　　江晃深吸了口烟，道:“过来儿子。”
　　祁鹤楼走到他跟前，道:“怎么了？”
　　“缺钱了？”
　　“没有。”
　　“不缺钱你能去给人打工？”江晃捏住祁鹤楼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摁着，道:“女朋友管你要礼物了？”
　　“不是，我没女朋友。”
　　“那你为什么悄悄的去给人打工？”
　　祁鹤楼不想管江晃要零花钱，以前不懂事还能心安理得地用江晃的钱，但是稍微长大要脸之后，他就开不了口问江晃要钱了。
　　但是祁鹤楼不想让江晃知道这些，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为什么。”
　　江晃手上一用劲，就把他压倒在床上，往他脸上轻拍了几巴掌，笑道:“长本事了是吧？敢忽悠你爹了？”
　　祁鹤楼被江晃搞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上蹿下跳的，像要跳出心窝子似的，他不知道心里头一阵接着一阵涌过来的心慌是怎么回事儿？
　　未知又强烈的酥麻感在他的四肢百骸乱窜，要命的是，他竟然有点儿沉溺于这种感觉。
　　江晃照着他的脑门儿弹了一下，道:“怎么不说话？哑巴啦？”
　　祁鹤楼哑着喉咙管，道:“你滚……”
　　“混账东西。”江晃松开了他，道:“好好上你的学，打工什么的不要去了，缺钱了就管我要。”
　　祁鹤楼:“我才不要你的钱。”
　　“我是你爹，给你钱是应该的。”江晃掐灭了烟头，不着调地笑道:“怎么？我养你，你觉得不好意思啊？”
　　祁鹤楼:“用不着，等我以后赚了钱，我也能养你，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话到嘴边祁鹤楼就说不出口了——到时候我们一辈子都住在一起。
　　他觉得这话怪矫情的，于是他换了句话说:“到时候就该你管我叫爹了。”
　　“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江晃一脚踹到祁鹤楼大腿上，但是又舍不得用力，点到为止就把脚收回来了，道:“你这是思想叛逆，要不得，得改。”
　　第二天一早，小白跑到楼下，和一只黑不溜秋的狗玩闹，江晃刚买着包子回来就看到小白和黑狗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江晃吹了声口哨，觉得自家养这只狗还挺出息，也知道去调戏附近的母狗了。
　　郭晓年一出门就看到了江晃，打了个招呼，道:“小晃，起这么早呢。”
　　江晃把手里的包子提起来，道:“出门买点早餐。”
　　郭晓年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那个外甥，趁着李兴这会不在，他上去问了一句:“鹤楼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跟平时一样。”
　　“那就好。”
　　郭晓年松了口气，说来也怪，他明明和他外甥住在同一栋楼，却不经常能见到面。
　　这么一想祁鹤楼就从楼上下来了，看到郭晓年的时候，祁鹤楼愣了一下，他板着脸喊了一声“舅舅”。
　　郭晓年上前拍了拍祁鹤楼的胳膊，道:“长高了。”
　　祁鹤楼:“嗯。”
　　江晃疑惑道:“你怎么下来了？”
　　“关然过来找你了，在楼上。”
　　“那走吧，回家去。”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得去店里帮忙。”
　　江晃知道他拗得很，便不再劝他，道:“一会儿我过来接你。”
　　“嗯。”
　　等江晃上楼之后，郭晓年悄悄的从兜里摸了两百块钱给祁鹤楼，祁鹤楼不要他的钱，推辞道:“不用给我钱，我不缺钱。”
　　郭晓年:“拿着吧鹤楼，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钱不多，你拿去买点吃的。”
　　正当祁鹤楼在想怎么推辞的时候，李兴就从屋里出来了，眼疾手快地把那两百块钱抢了过去，吼道:“你要死啊祁鹤楼，你自己有手有脚的，怎么能来问我们要钱呢？”
　　祁鹤楼烦李兴这个娘们儿得很，就他妈这么小的心眼儿，以为谁都惦记她那点儿家底。
　　“我问你要什么钱了？再他妈胡说八道我扇你了，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就不要脸。”


第39章 犯浑
　　李兴一下就开始哭爹喊娘了，装得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道:“老天爷啊，还有没有王法了？费尽这么多精力就养了这么一个白眼儿狼，不说回报就算了，还要动手打人了。”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他早就习惯了李兴撒泼打滚、颠倒黑白的德行，不愿意与她多纠缠，转身就走。
　　李兴不依，上前拽住祁鹤楼，道:“你走什么？做了亏心事就急着走啊？”
　　祁鹤楼不耐烦道:“松手。”
　　“你以为你现在长高了就没人能收拾你了？”李兴照着祁鹤楼的脸打了一耳光，道:“你要是再敢打你舅舅要钱的主意，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祁鹤楼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怎么想这口气都咽不下去，他抬手就把那一巴掌给打回去了，道:“我警告你，再他妈来招惹我，老子弄死你。”
　　说完祁鹤楼还想再给她一巴掌，新账旧账今天都一起给算了，郭晓年立马上来拦住祁鹤楼，道:“鹤楼，别动手别动手，给舅舅个面子，好吗？”
　　祁鹤楼一双眼睛死命地瞪着李兴，猛地想起了以前被她欺负折辱的日子，指着她咒骂道:“你要是再敢对老子动手动脚的，我刨了你家的祖坟。”
　　李兴也不是个安分的人，骂道:“有本事你就去啊，果然姓祁的就没什么好东西，你就是祖上无德才会生出你这么杀千刀的后代。”
　　郭洋刚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出闹剧，他走到李兴旁边，想问发生什么事了，结果一过去就看到了李兴脸上的巴掌印。
　　郭洋皱紧了眉头，道:“妈，那小子打你了是不是？”
　　李兴指着祁鹤楼，道:“就是他。”
　　郭洋走上去就推了一把祁鹤楼，很快他们两人就打在一起了，祁鹤楼现在的个头和郭洋差不多高，但是他长得干瘦，气力也不大，打起架来相当吃亏。
　　“你他妈的，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妈动手？”郭洋揍在祁鹤楼身上的每一下都铆足了劲。
　　祁鹤楼:“你那倒是看好你妈，让她改改那副疯狗的尿性，别一看见个人就发疯。”
　　郭洋气得更狠了，抡起拳头就砸在祁鹤楼的嘴上，祁鹤楼嘴皮都被牙磕破了，但是他打不过郭洋。
　　之后还是郭晓年把人给拉开了，祁鹤楼站起来，拍掉了身上的灰，随即骑着江晃的自行车就走了。
　　本来他是打算好好去店里给人帮忙的，但是突然的破事儿把他的心里的什么火都勾起来了。
　　他骑着车找不到去处，疯狂地踩着自行车疾行，之后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了车。
　　他毫不犹豫地进去买了一把锄头，然后把车开到半山腰，之前他跟着李兴上过一次坟山，李兴老爸的坟就埋在这一块儿。
　　他心里恨极了，真的举起石头就开始挖坟，把李兴老爸的坟锄得乱糟糟的，坟前的香火散的稀巴烂，棺材盖都露在外面。
　　从这农作完准备回家的大叔刚好看到这一幕，魂儿都吓飞了，立马就去跟李兴说了这事儿，李兴带着郭洋连忙往山上跑去。
　　江晃和关然在广场的KTV唱了会儿歌，关然扯着喉咙管唱了一首《死了都要爱》，音破了也还不消停。
　　江晃的耳朵直遭重创，道:“兄弟，你消停点儿是会怎样？”
　　关然拿着话筒，一副想不明白的疑惑样，道:“凭什么，孔欣凭什么看不上我？”
　　关然追孔欣追了两个多月，他追两个月孔欣就吊着他玩儿了两个月，孔欣不喜欢关然，但是又喜欢关然忙前忙后讨好她的狗腿样。
　　但是关然不知道孔欣这些想法，还以为她是害羞不好意思表达喜欢，结果昨天孔欣跟另一个男的好上了。
　　关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他心里不好受，就只能过来找自己兄弟排解这样的苦闷。
　　江晃喝了一口啤酒，道:“多大事儿？看不上你就换一个人喜欢嘛，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的。”
　　“你懂个屁。”关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开始扯着喉咙管唱——“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一下午关然都在KTV里鬼吼鬼叫，反反复复的唱《死了都要爱》，就没有换过其他的歌，搞得江晃都对这首歌又偏见了，估计原唱来了都要拿二百块钱砸到关然身上求他闭嘴。
　　等关然唱够了之后，又开始一个劲地灌酒喝，夜生活都还没开始他就醉趴了。
　　江晃推了推他，道:“不是吧，你到底行不行？”
　　“……行，继续喝。”关然突然回光返照般的从桌上弹起来，还没坚持两秒，就又趴下去了。
　　江晃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含到嘴里，然后架起关然的一条胳膊，带着他往KTV外面走，道:“下回失恋了就回家睡觉行吗？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坑兄弟。”
　　关然当然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整个脑子都是含糊的，他闻到烟味之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你怎么……就光抽黄鹤楼这一个牌子？你住遵义……不应该，抽老遵义……抽黄果树，嗝，什么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江晃扶着关然，笑了一声，道:“我儿子的名字带鹤楼两字，我再抽黄鹤楼，多有意义啊!”
　　关然听不懂他在嘀咕些什么，整个人都喝麻了，江晃把他送回家去，关然妈一看自己儿子喝成这个样子，可把她心疼坏了。
　　关然妈:“小晃，进来喝杯水吧。”
　　江晃:“不喝了阿姨，我还回家有事儿呢。”
　　江晃一回到家就看到江民德一脸愁地转来转去，就连小白也受到了江民德的影响，竖起尾巴在客厅来回走动，边走边叫唤。
　　江晃笑道:“爷爷，你不去广场运动，怎么还在家里转悠起来了，这是换运动场地儿了？”
　　江民德皱紧了眉头，着急道:“是鹤楼，鹤楼他闯祸了。”
　　江晃:“他干什么了？”
　　“他把李兴老爹的坟给挖了。”江民德越说越心慌，道:“李兴这会儿带着人去山上找鹤楼去了，你赶紧去看看。”
　　江晃扶着江民德坐在沙发上，道:“我先过去看看，你别急爷爷，不会有事儿的。”
　　“你快去吧，别让鹤楼被欺负了。”
　　江晃鞋带都没系紧就急匆匆地跑到楼下，发现自己的自行车也不在这里。
　　没办法，他就只能去开摩托车，摩托车不比自行车，危险系数高了好几个档次，江晃没骑过几次摩托车，心里虚得很，但是他必须得要尽快找到祁鹤楼。
　　此时天都已经黑了，江晃不敢开着摩托车上山，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然后举着手电筒走上去，没走几步他就听到动静了。
　　郭晓年劝阻道:“鹤楼，听舅舅的话，先把锄头放下。”
　　祁鹤楼吼道:“我不放，你们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就一锄头砸下去。”
　　李兴整张脸都哭花了，捡起地上的石子儿就往祁鹤楼身上扔，道:“你干这事儿迟早会遭报应的，连死人你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了？”
　　“我是不是人不用你管。”祁鹤楼手里握紧了锄头，就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道:“你如果再来招惹我，我就把你妈的坟一块儿给挖了。”
　　李兴一听到这句警告，双腿立马就发软了，是被祁鹤楼这副被鬼附身一般的模样给气的。
　　她指着祁鹤楼，颤抖着声音道:“你，你……你不是人。”
　　郭洋连忙扶着李兴，生怕她被摔出个好歹来。
　　祁鹤楼冷冰冰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祁鹤楼，我跟你拼了。”郭洋作势就要去收拾祁鹤楼。
　　李兴也大概摸清楚了祁鹤楼的脾性，这人要是一冲动，什么不理智的事儿都做得出来。
　　李兴连忙拽住郭洋，生怕自己唯一的独生子被祁鹤楼一锄头给打出什么问题来。
　　但是郭洋的力气很大，哪里是李兴能拦得住的，郭洋一下就挣开了他妈的钳制，快步朝祁鹤楼走过去。
　　祁鹤楼举起锄头，他决定砸死郭洋，管他什么后果，先出了气再说。
　　江晃被祁鹤楼这动作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大声的吼了一声:“祁鹤楼。”
　　祁鹤楼还真把镇住了，举着锄头不动了，江晃连忙跑过去，抢过祁鹤楼手里的锄头，然后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来。
　　郭洋抡起拳头就朝祁鹤楼砸过来，江晃徒手接住了他的拳头，随即把人推到一边儿，道:“别动手动脚的，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李兴一看到江晃就心虚了，生怕江晃反悔认祁鹤楼当儿子的事情，然后再把祁鹤楼给送回来。
　　于是李兴就强忍着怒火闭嘴不言，郭晓年走过来拍了拍江晃的肩膀，道:“小晃，你赶紧带着鹤楼回去吧。”
　　郭洋张开双臂拦在他们面前，道:“不准走。”
　　祁鹤楼一天没吃东西了，再加上这么折腾了一整天，他身上早就没了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倒在江晃的背上。
　　江晃点了支烟来抽，然后手上一用劲就将人背起来了，把人往上掂了几下之后，他不屑道:“我要是想走，是你能拦得住的吗？”


第40章 什么是对的
　　郭洋骂道:“你以为你是谁？有点钱就很了不起吗？什么事你都要管。”
　　“我没多了不起，也没想管你的事。”江晃不屑道:“但是我的人我得管，有人欺负他我更得管。”
　　“你……”
　　郭洋还想继续说，被郭晓年给拽过去了，道:“闭嘴，还嫌不够乱吗？赶紧去看好你妈。”
　　郭洋这才不情愿的闭嘴，一双眼睛死命地瞪着江晃和祁鹤楼，恨不得把他两一起推到坡底下去摔死。
　　江晃压根就懒得搭理这些人，背着祁鹤楼往山下走。
　　祁鹤楼整个人趴在江晃身上，一句话也不说，倒也不是因为他觉得丢脸，主要是他真的觉得累了，有个这么极品的舅妈和表哥，真的让人开心不起来。
　　江晃背着他走在黑漆漆的山路上，道:“吃饭了没有？”
　　祁鹤楼把脑袋埋在江晃的脖子里面，语气冰冷道:“没有。”
　　“饭都不知道吃，就知道跑山上来挖人家的坟了是吧？”
　　江晃无奈地摇了摇头，要不是山路太黑了，他还真想在这儿就把祁鹤楼教训一顿。
　　等到了山脚江晃才把人放下来，又发动摩托车开往街心广场，他问:“我的自行车呢？”
　　祁鹤楼双手换在他腰上，道:“掉进山洞里面去了，我弄不上来。”
　　“小兔崽子，我的车就被你这么给糟蹋了？”江晃紧握着摩托车的车头，生怕一个不稳出什么问题。
　　祁鹤楼:“对不起。”
　　江晃倒是没想到祁鹤楼竟然会给他道歉，这玩意儿可是从来没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的。
　　江晃把车开去了街心广场，然后拽着祁鹤楼去了一家米粉店，给他点了一碗红油米粉。
　　祁鹤楼板着一张脸，虽然饿，但他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江晃坐在他对面，往他腿上踹了一脚，道:“赶快吃，明天还上课呢，没时间跟你瞎耗。”
　　“哦。”
　　祁鹤楼这才埋头吃东西，等吃完之后，他安分地跟在他干爹身后，江晃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上买了瓶果汁递给他。
　　“我刚才要是不来，你还准备拿锄头跟郭洋拼命吗？”
　　祁鹤楼并没有作答，而是粗鲁地拧开瓶盖儿，一下就喝了大半瓶果汁。
　　江晃最不耐烦的就是他装聋作哑的烂德行，直接往他脸上打了一耳光，道:“我不动粗你就打算一直装哑巴？吃硬不吃软，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该死，我早就想揍他了。”
　　“那以前怎么没动手？”
　　“以前长得矮，打不过他。”
　　“所以你就一直攒着气，准备打得过他的时候再找他算账吗？”
　　“……”祁鹤楼捏扁了手里的饮料瓶，算是默认了。
　　江晃没想到这混蛋这么能记仇，“你是不是心里盘算着，以后还要来找我算账？叫了我几年的干爹，你怕还寻思着要我叫回来吧？”
　　这还真被江晃给猜中了，祁鹤楼一时心虚，连忙转移了视线，不敢去看他干爹。
　　“我没有，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了。”
　　“所以李兴和郭洋对你的不好你也记着，然后一直等着机会找他们算账，刚才你那架势，是奔着要郭洋的命去的是吧？”
　　“嗯。”
　　江晃深吸了口气，给他讲道理，道:“但是你做错了你知道吗？你要是真把他给杀了，你一辈子都得背着人命你懂不懂？”
　　“那又怎么样？”
　　祁鹤楼不在意的语气立马就惹火了江晃，江晃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砸到路边的梧桐树上，梧桐树叶掉了一片在他头顶上。
　　江晃抬起膝盖就往祁鹤楼肚子上撞了一下，道:“妈的，你昏头了？混账东西。”
　　祁鹤楼疼得额头直冒汗，发了狠地看着江晃，道:“我不是一直都是错的吗？再多错几次又怎么了？”
　　“你说什么？”
　　“我他妈连出生都是错的，平白无故的就遭人嫌弃打骂，莫名其妙的就要遭人白眼。”祁鹤楼猛地掐住江晃的胳膊，吼道:“什么是对的？江晃，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
　　滕悬月也在街心广场晃悠，看到祁鹤楼之后，她立马就乐呵地跑过来了，边跑边喊:“祁鹤楼。”
　　江晃一直以为滕悬月是祁鹤楼谈的女朋友，想着在他女朋友面前，总得给他留点儿面子，便也不再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滕悬月礼貌地喊了江晃一声“哥哥”，江晃朝他笑了笑，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明天上课起得来吗？”
　　“有闹钟，肯定起得来。”滕悬月一边回答，一边凑到祁鹤楼旁边，直接上手勾住了祁鹤楼的胳膊。
　　江晃一看他两这么亲昵的动作，就更肯定了他两是在谈恋爱，于是提醒了一句:“学习才是首要的，你两可别因为恋爱的事儿就耽误学习。”
　　滕悬月不明所以地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偏头疑惑地看向祁鹤楼，道:“什么情况祁哥？你谈恋爱啦？”
　　祁鹤楼兴致并不高，草草地回答了一句:“没有。”
　　滕悬月又眨巴着眼睛看向江晃，疑惑道:“大哥哥，谁谈恋爱啦？”
　　“你两不是男女朋友吗？”
　　江晃也懵了，莫非是这小姑娘看不上祁鹤楼，搞半天自家儿子还是在单相思？
　　滕悬月立刻就松了祁鹤楼的胳膊，连忙摆手，道:“不是这样的哥，我跟祁哥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好朋友。”
　　江晃看着祁鹤楼那张像冰块儿一样的脸，不禁叹了一口气，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追姑娘哪能摆出这么一个不耐烦的脸色，这肯定会把人吓走啊。
　　要不是滕悬月还站在这儿，江晃都想手把手教他这个不开窍的儿子追姑娘了。
　　最终江晃只是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待会儿早点回来，也在外面野太久了。”
　　祁鹤楼闷声道:“知道了。”
　　等江晃走了之后，滕悬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逮着祁鹤楼跟着他去跑步，说什么要减肥，夏天穿裙子才好看。
　　祁鹤楼跑得起都喘不匀，道:“你就这样穿不了裙子吗？”
　　滕悬月:“现在这样穿裙子得提着气才行，要不然肚子就是鼓起来的。”
　　“那就提着气啊。”
　　“提着气难受，还老是要去注意，我要是瘦了，就可以放心大胆地逛街了。”
　　“……”祁鹤楼完全理解不了她那些小心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女生就非得穿裙子，还要搞得这么麻烦，又是跑步又是减肥的。
　　跑完之后，滕悬月又逮着祁鹤楼去压腿，祁鹤楼随口问了一句:“你跟你家里人闹过矛盾吗？就是意见不统一，吵架那种。”
　　“肯定有啊，上个星期我就和我妈吵了一架。”滕悬月认真地压腿，道:“我妈非要我周末去上补习班，我不想去，就吵架了。”
　　“那你们和好了吗？”
　　“废话，不然还能吵一辈子啊？”
　　“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我妈做好了饭菜，然后喊我去吃，我僵着不去，她拿去鸡毛掸子就朝我打过来，然后我就去吃饭了。”滕悬月叹了口气，道:“她还给了两百块的零花钱，就和好了。”
　　祁鹤楼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妈早就不在了，他把又不管他，所以他无法理解滕悬月说的跟母亲耍脾气的感觉，他寻思着都被打了还愿意和好，那不是骨头贱吗？
　　“你就为两百块钱骨气都不要了？”
　　滕悬月平常语气道:“我在我妈妈面前要什么骨气？她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一直生气那就是没良心了。”
　　“……”
　　晚上回去的时候，祁鹤楼在街边的蛋糕店逛了一圈儿，他兜里还有八十块钱，是昨天给陈望爸妈帮忙赚的小费。
　　他买了两个奶油草莓蛋糕，虽然他心里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他又不想跟江晃闹脾气，要不然显得他没良心似的。
　　他拎着蛋糕回去，一个递给了江民德，另一个递给了江晃，江晃随手就放在茶几上了，然后继续抱着小白抽烟，正眼都不看一下祁鹤楼。
　　江民德拿起蛋糕就咬了一大口，道:“都九月份了，怎么还有草莓啊？”
　　祁鹤楼故意凑到江晃旁边坐下，然后答复着江民德的话，道:“估计是反季节种植的。”
　　江晃坐起身来，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拿起遥控板换了一个电视台。
　　祁鹤楼把蛋糕表层的塑料薄膜撕开，跟伺候祖宗似的拿着蛋糕搁到江晃嘴边，道:“我刚才问老板了，这是店里的爆款，特别甜，你试试。”
　　“你自个儿吃。”江晃嫌弃的别过头去，道:“我不爱吃甜的东西。”
　　祁鹤楼扶着江晃的肩膀，非要把蛋糕喂给他吃，江晃皱紧眉头，往他道:“你吃错药了？我都说了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你又在犟些什么？”
　　江晃跟祁鹤楼说过很多次自己不喜欢甜食的事儿，结果这混蛋就能买一个蛋糕回来膈应他。
　　江晃也没跟他计较，只当他是记性不好，不记这些小事，祁鹤楼突然就拿着蛋糕不动了，委屈巴巴地看着江晃。
　　江晃看不得他这么一副可怜样，明明知道他是装的，但江晃总会心软。
　　他拿过祁鹤楼手里的蛋糕，强忍着对草莓蛋糕的厌恶，象征性的咬了一口，随即就放到桌上，道:“这有什么好吃的？甜得腻人。”


第41章 不要做昧良心的事
　　祁鹤楼一直就知道江晃不喜欢吃甜的，他原先是打算跟江晃服个软，所以想买吃的来讨好江晃，但是他又不愿意把姿态放得太低，就买了江晃最不喜欢的甜食。
　　祁鹤楼根本就没料到江晃会吃，本来他想着反正自己都服软了，江晃要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是江晃吃下草莓蛋糕的时候，祁鹤楼觉得自己罪不可赦了似的，满心都是罪恶感。
　　江晃见他在发愣，往他肩上一拍，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洗了澡睡觉，都等你半天了，就知道跟你女朋友在外面鬼混。”
　　说完江晃就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作势就要往房间走，祁鹤楼突然脑子一抽，抱住了江晃的腰，脸埋在江晃的肚子上。
　　江晃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还挺会折磨人。”
　　“我错了江晃。”祁鹤楼十指拽进了江晃身上地纯棉T恤，道:“你别跟我生气，我以后不会再买蛋糕给你了。”
　　江晃:“差不多行了啊，我能因为一个蛋糕生你气吗？赶紧去洗洗睡了，瞌睡都等出来了。”
　　祁鹤楼:“我以后不顶撞你了，你不要放弃我，行吗？”
　　江晃笑了一声，揪着祁鹤楼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又是去挖坟又是来气我的。”
　　“今天早上……”祁鹤楼咽了咽口水，道:“李兴打了我一耳光，我一生气就去了山上，我已经知道错了。”
　　江晃:“你错的不是这个。”
　　祁鹤楼不解地看着江晃，江晃解释道:“你要怎么耍混都可以，但是不要做昧良心的事儿，更不要有杀人的念头。”
　　祁鹤楼点点头，道:“好。”
　　这天跟陈望一起去厕所解决完之后，陈望神叨叨地把祁鹤楼拽到操场上去。
　　祁鹤楼:“你带我来操场上做什么，晒太阳啊？”
　　“不是。”
　　“那你有什么事儿？”
　　陈望看了一眼四周都没人，这才扭扭捏捏道:“你跟滕悬月从小学就是一个班的吗？”
　　“嗯，一直都是同桌，没换过 ”
　　“她跟人谈过恋爱什么的吗？”
　　“没有，你问这么干嘛？你喜欢她啊？”
　　祁鹤楼本来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没想到陈望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祁鹤楼忽而笑了一声，道:“不是吧，你真喜欢滕悬月啊？”
　　陈望猛地捂住他的嘴巴，蹙起眉头警告道:“我靠，你小声一点。”
　　祁鹤楼觉得见了鬼似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喜欢滕悬月这么个又软弱又没骨气，一无是处的人。
　　他突然就想到了他干爹，心头一热，像是也能体会到陈望那种羞答答的心情了似的。
　　他装作不在意地问出了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哎，我问你，喜欢是什么感觉？”
　　陈望:“这有什么好问的？你就没喜欢过什么人是不是？”
　　祁鹤楼总不能说他在肖想自家干爹吧，于是他假咳了两声，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不乐意说就算了。”
　　陈望看着周围也没什么人，就把自己的感觉给说出来了。
　　“就是我一跟她说话就紧张，她要是和我对视我就心跳加快，每天都想见到她，没见到的话就会想她这会儿在做些什么，差不多就是这样。”
　　“只要有这样反应就是喜欢了吗？”祁鹤楼疑惑道。
　　“对啊。”
　　完了，全都对上了。
　　祁鹤楼在心里暗叫不好，他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干爹。
　　除了陈望说的那些之外，他还有很多不对劲的状况。
　　比如每天挨着他干爹睡觉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全部都是——要怎么样才能做一个值得让江晃骄傲的人。
　　江晃这个人，不，甚至光是江晃这两个字，对祁鹤楼来说，意味着一种不正常的体温，光是想着江晃祁鹤楼都会体温上升，就像是可怕畸变的病理反应。
　　这才半年不到的时间，江晃还真把唐晶晶给追到手了，每天晚上都要跟她打十来分钟的电话。
　　晚上江晃随手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就去洗澡了，唐晶晶打了电话过来，趁着江晃没在，祁鹤楼悄悄地接了电话。
　　江晃给唐晶晶的备注是——大漂亮女朋友，祁鹤楼一看了就来气，拿起手机去了阳台接电话。
　　唐晶晶甜美而清透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道:“喂江晃，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孔欣买了两张电影票，她有事去不了，不去的话票就浪费了。”
　　祁鹤楼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脸猛地就垮下来了，冷冰冰道:“江晃也有事去不了。”
　　听到电话里陌生的男声，唐晶晶疑惑道:“你是……”
　　祁鹤楼蹙起眉头，深吸了一口气，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一个谎:“我是江晃的男朋友。”
　　“……”唐晶晶惊得好几秒没说出话来，良久，她说:“可是我和江晃在交往哎，他怎么可能跟别人在一起？而且还是男的。”
　　祁鹤楼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儿？我和江晃谈恋爱还得跟你打报告是不是？”
　　“骗人的吧。”
　　“我用得着骗你？”祁鹤楼哼笑了一声，道:“我跟江晃嘴都亲了，每晚睡在一张床上，不信你自己问他。”
　　“我……”
　　不等唐晶晶说完，祁鹤楼“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他拿着手机焦躁地在阳台走来走去。
　　他满脑子都是——江晃居然谈女朋友了!江晃居然谈女朋友了!
　　突然浴室的门响了，祁鹤楼心里一咯噔，迅速把刚才的通话记录删掉，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把手机放回原位。
　　江晃光着上半身，拿着毛巾擦头发，道:“儿子，给我倒杯水，这天气热死个人了。”
　　“哦。”
　　祁鹤楼倒了一小半冰水，又倒了一大半热水递给江晃，江晃喝了一口，表情变得很不好看，道:“大热天的，你喝这种热水？”
　　“刚洗完澡喝冷的不好。”
　　“我又不是女的，搞这么矫情做什么？”江晃把毛巾放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抽烟，道:“你有这个心还是多照顾照顾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发烧了，还要我跟前跟后的操心，药都喝不了，还要我嘴对嘴的……”
　　江晃动不动就喜欢把他干儿子那点儿糗事翻来覆去的拿出来念叨，祁鹤楼一个箭步过去捂住他干爹的嘴巴。
　　“不许你说。”
　　江晃笑了一声，往他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道:“你还害臊了不成？像个小姑娘一样。”
　　祁鹤楼只当没听到他说这种话，一门心思都在想刚才的那通电话，越想越不得劲，他说:“我想看电影。”
　　江晃照着祁鹤楼的脸坏心的吐了一口烟雾，道:“想看就去啊，你都这么大人了，只要不是干什么坏事，你要看电影还是做什么也用不着跟我报备。”
　　祁鹤楼站在江晃面前，用类似大老板那样豪横的语气说:“我要跟你一起看电影，你没带我去过。”
　　“行，我带你去，只要你听话，想去哪儿爹都带你去。”
　　“我还想去游乐园，去旅行。”祁鹤楼呈大字形俯躺在床上。
　　江晃起身扔掉烟头，道:“行行行，以后都带着你去。”
　　祁鹤楼一抬眼就看到了江晃光着身子站在书桌旁边，他瞬间脑袋就热了，陌生而强烈的冲动充斥着他浑身上下。
　　半夜江晃睡熟了之后，祁鹤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迅速在江晃额头上亲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就搅得他心里不安分了，不够，完全不够，他又飞快地凑过去在江晃的唇边亲了一下。
　　江晃突然哼唧了一声，一侧身就把腿搭到祁鹤楼的腰上，祁鹤楼扶着他的腿，手掌贴在他略微冰凉的大腿皮肤上。
　　祁鹤楼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全身上下的热气都在往身下窜，他毫无征兆地从床上弹起来。
　　江晃迷迷糊糊地醒了，道:“地震了吗儿子？”
　　“我想上厕所。”
　　“上厕所你搞这么大动静……”说完江晃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祁鹤楼心慌地跑到厕所去，不光心脏跳的快，脑门儿都跟着突突乱跳，他冲了个冷水澡，挤了一泵沐浴露，满脑子都想着他干爹，然后解决了个人问题。
　　周末两人看的那个电影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电影，江晃随便买的票，叫《call me by your name》。
　　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江晃越发地觉得这电影有问题，看得他是如坐针毡，这电影的内容怎么这么不对味？两个大男人怎么能亲一起去了？
　　江晃偏头看了一眼他干儿子，电影室的光很暗，只能透过大屏幕透过来的的光瞧清点儿东西。
　　祁鹤楼看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看得很严肃，那表情，搞得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关于人类的生存问题似的。
　　江晃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事儿干得太丑了，他在心里把自己吐槽了一遍:“这好几年都没想过要带儿子来看电影的事儿，好不容易兴致来了，带儿子来电影院看一次电影，还看的是一部同志电影，什么事儿啊这是？”
　　之后江晃和祁鹤楼从电影厅出来，刚巧碰上了唐晶晶和孔欣，孔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那种第一眼看就让人觉得惊艳的美女，难怪会把关然迷得找不着北。


第42章 够不到的苹果
　　江晃走过去在唐晶晶面前打了个响指，道:“晶晶，你也来看电影啊？”
　　唐晶晶看了看他们出来的电影厅，她记得这里面放的是《call me by your name》，讲的是两个男人谈恋爱的事儿。
　　再加上上次那通并不愉快的电话，唐晶晶就更觉得江晃喜欢的是男人了，但是她喜欢江晃，不管江晃喜欢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她都想争取一次。
　　唐晶晶点点头:“嗯。”
　　江晃还真不见外，往唐晶晶脑袋上揉了一把，脸都要笑烂了，道:“看的什么？好看吗？”
　　祁鹤楼在一旁脸都冷成冰块儿了，他太了解江晃这个人了，但凡关系亲密些的朋友，江晃就总喜欢做一些亲昵的小动作。
　　就是朋友之间江晃做这个动作祁鹤楼都会十分不满，更何况这次变成了女朋友，祁鹤楼就更不满了，恨不得找个麻布口袋把江晃打晕了拖回去。
　　江晃哪里知道他儿子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继续去跟唐晶晶说话。
　　最后江晃把祁鹤楼拉到一旁，从兜里摸了二十块钱给他，道:“你先回去儿子，我这儿还有事。”
　　“什么事儿？”祁鹤楼语气明显很不爽，道:“骗女生啊？”
　　江晃点了根烟，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道:“嘿，你会不会说话？我骗什么女生了？她是我女朋友，我找她吃顿饭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祁鹤楼:“不许喝酒。”
　　江晃不耐烦道:“你管得倒是宽，哪儿有儿子这么跟爹说话的，赶紧回去，别耽误老子的事儿。”
　　“要是喝酒了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别又跟个酒鬼似的就跑回来了。”说完祁鹤楼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本来江晃是想和唐晶晶单独去吃东西的，但是孔欣非要跟着，于是他们就去一起去了附近的店里吃烤肉。
　　孔欣拿着菜单，手指着菜单差不多把所有的东西都点了一遍，反正是江晃开钱，她就一点都不顾及了。
　　唐晶晶:“点这么多，我们三个人能吃完吗？”
　　“吃得完。”孔欣眯着眼睛笑着，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道:“小哥，上一打酒，要度数最高的。”
　　江晃没打算要喝酒，唐晶晶也没这个打算，唐晶晶用手肘去撞了一下孔欣的胳膊，小声道:“你点酒做什么？”
　　孔欣故意把声音说的很大，理直气壮道:“肯定是点来喝呀。”
　　吃东西的过程中，孔欣的眼神很不对，有一下没一下地朝江晃投过去几个暧昧意味很明显的目光。
　　江晃长着一副直男肠子，哪里看得懂孔欣这番操作，还以为她是眼睛出什么毛病了，还略带关心的问了一句:“你眼睛怎么了？一直在眨眼。”
　　孔欣直接被江晃这句话整无语了，这人有毛病吧，连勾引都看不出来。
　　孔欣随口编了一句:“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不舒服。”
　　“眼睛不舒服还喝酒？”江晃夹了一块烤肉，蘸好酱料之后夹到唐晶晶的碗里。
　　唐晶晶疑惑地问了一句:“喝酒跟眼睛有什么关系吗？”
　　江晃:“喝酒容易上火，眼睛容易肿。”
　　孔欣简直想直接一个大白眼翻过去，这哥们儿是来搞笑的吧，一点儿情商都没有，等于是自己在这儿抛这么半天的媚眼全都白费了。
　　“上火有什么？说不定还以毒攻毒了呢。”说着孔欣就往杯子里倒满了酒，作势就要和江晃碰杯。
　　江晃看她是唐晶晶的朋友，就没有推辞，跟她喝了好几杯酒，唐晶晶这人酒量差到爆炸，一点儿都喝不了。
　　江晃喝得一张脸通红，唐晶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接一杯水。”
　　江晃迷迷糊糊地回答:“好，谢……谢谢晶晶。”
　　趁着唐晶晶离开这一会儿的功夫，孔欣故意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江晃面前，道:“晃哥……我们再喝一个。”
　　江晃又喝了一口，脑子醉的更加厉害了，孔欣假装没站稳，跌倒在江晃身上，酒水洒在了江晃白色的衬衫上。
　　孔欣:“对不起晃哥，我腿软了。”
　　江晃:“没事儿，你赶紧起来吧。”
　　孔欣刚站起来，就又立马跌在江晃身上，双手不安分地隔着衬衫在家江晃的胸膛处游移。
　　江晃喝得脑子一点儿都不清醒，就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思考孔欣这一系列奇怪的动作。
　　唐晶晶端着水过来，立马就愣住了，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孔欣整个人都坐在江晃怀里，而且他们的脸贴的特别近，就像在亲嘴。
　　唐晶晶:“你们在做什么？”
　　孔欣这才从江晃怀里站起来，并没有因为唐晶晶的出现而有所收敛，他把手搭在江晃的肩上，笑道:“我喝醉了晶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
　　此时江晃的手机响了，是祁鹤楼打过来的，唐晶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祁鹤楼催促道:“你在哪儿？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等你好半天了都。”
　　唐晶晶:“江晃喝醉了。”
　　祁鹤楼几乎是瞬间就皱紧了眉头，这混蛋啊，走的时候明明提醒了他好几遍不要喝酒，没想到他不但喝了，还喝醉了。
　　祁鹤楼心里很不爽，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带着不爽，道:“你们在哪儿？”
　　唐晶晶说了地址之后，祁鹤楼飞快地打了个车过来。
　　孔欣勾着唐晶晶的脖子，道:“走吧，回去了。”
　　唐晶晶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孔欣做的事情，甩开了她的手，道:“你先回去吧，我先送江晃回去。”
　　孔欣也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
　　“我是江晃的女朋友，你跟我一起送他回去，是什么意思？”唐晶晶的脸色很不好看，看得出来她并不想搭理孔欣。
　　等祁鹤楼来了之后，他利索地扶着江晃，作势就要走，唐晶晶小跑地跟在他们后面，顺道跟祁鹤楼打了个招呼，道:“嗨，我是江晃的朋友，你就是江晃的干儿子吧？我经常听他提起你。”
　　“经常提我？”
　　“嗯，他说你成绩很好，还特别勤快，有你在他觉得很有意思。”
　　祁鹤楼板着脸“嗯”了一声，并没有因为唐晶晶的这番话感到多高兴。
　　三个人坐到一辆出租车上，唐晶晶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江晃和祁鹤楼坐的后面。
　　江晃喝得晕乎乎的，闭着眼睛靠在祁鹤楼的肩膀上，很快他就皱了一下眉头，道:“又偷偷抽我的烟了？”
　　祁鹤楼:“就抽了一支。”
　　“……”良久，江晃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祁鹤楼身上，他迷迷糊糊道:“抽烟不好，不健康。”
　　祁鹤楼打开了车窗，笑道:“我知道，烟盒子上面写了。”
　　下车之后，唐晶晶立马就上来搭了一把手去扶江晃，祁鹤楼一把将人拉过来，没好气道:“用不着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唐晶晶也不知道这人身上的火药味是从哪里来的，说起话来每一句都特别刺儿，就好像生怕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一样。
　　唐晶晶:“那你赶快扶着江晃回去吧，他刚才喝太多酒了。”
　　“我自己知道，你赶紧走吧，没事儿少拉着他去喝酒。”
　　“……”唐晶晶很听不惯祁鹤楼的说话方式，但是又不好说他什么，于是就转身走了。
　　祁鹤楼拽着江晃往楼里面走，但是江晃突然不走了，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得不对了。
　　祁鹤楼:“走啊，回家。”
　　“我还要……去买汉堡。”
　　“这么晚了还买汉堡做什么？家里有吃的。”
　　“我还，没给儿子……买过汉堡，我，要给他买。”
　　说完江晃就摇摇摆摆的朝前面走了两步，脚下一软看着就要倒，祁鹤楼手疾眼快地过去稳住他，好笑又好气道:“买个球买，谁稀罕一个破汉堡了？赶紧回家。”
　　这个时候唐晶晶发现江晃的手机还在自己这儿，于是又折回去给他送手机。
　　祁鹤楼眼神贼好，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就看到了折回来的唐晶晶。
　　等她再走近一点之后，祁鹤楼故意凑过去和江晃额头相抵，两人的鼻尖都触到一起去了。
　　光是这样祁鹤楼还不知足，他又往前凑了一下，这个距离非常危险，两人的唇只有薄如纸片的距离，就像亲在一起了似的。
　　唐晶晶吃惊地愣在原地，几乎是一下就想起了之前的那一通电话，当时电话里的男人说:“我跟江晃嘴都亲了，每晚都睡在一起，不信你问他。”
　　原来江晃的男朋友就是他的干儿子，唐晶晶愣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她这么喜欢江晃，江晃居然喜欢的是一个男人。
　　祁鹤楼也不好受，他不确定江晃是不是完全醉了，所以他不敢真的亲上去，但是这样近的距离又非常考验他。
　　明明再凑过去一点点就能亲到这个他做梦都想亲的人了，但是他不敢，要是亲下去的话，他干爹估计能杀了他，这样的距离对祁鹤楼来说，如同干旱临死者眼前一颗永远够不到的苹果。


第43章 火上浇油
　　就是因为祁鹤楼演了这么一出，唐晶晶第二天就非要和江晃分手。
　　头天喝了太多酒的原因，江晃头疼的厉害，没摸清楚这是什么情况，莫非自己喝了酒之后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所以女朋友才闹着要分手。
　　江晃洗了把脸，饭都没出就要出去，祁鹤楼拽住了他的手腕，道:“你去哪儿呀？饭都没吃。”
　　“有事儿。”
　　“什么事儿？”
　　“晶晶闹着要和我分手，哎，没功夫跟你解释了儿子，再耗下去我女朋友都飞了。”说完江晃就匆匆地跑下楼梯。
　　一听到分手两个字祁鹤楼心里暗戳戳的爽了一把，就是要这样才对。
　　江民德穿着一件汗衫，拿着蒲扇摇来摇去，道:“鹤楼，炒点饭来吃，肚子都饿了。”
　　这老头儿还真是会使唤人，使唤人的语气和江晃一模一样，爷孙两都是天生富人的命。
　　但是祁鹤楼心情好，抱着小白转了两圈儿，道:“知道了爷。”
　　吃过饭之后，祁鹤楼就跑去江边的烤鱼店帮忙了，陈望坐在收银台数钱，祁鹤楼换了身服务员的衣服，道:“你来这么早。”
　　“这几天生意好的很。”陈望伸了个懒腰，道:“我爸妈忙都忙不过来。”
　　祁鹤楼把隔壁桌的餐盘收拾干净，刚才厨房出来就发现多了一个人，滕悬月居然也在，还跟陈望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祁鹤楼跑过去，往滕悬月的椅子上踹了一脚，道:“什么情况？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滕悬月还是一副傻样，一天天像吃干饭的一样，什么事都不懂，只知道憨笑，道:“陈望说今天请我吃烤鱼，我就过来了。”
　　祁鹤楼看了陈望一眼，笑道:“那你说他为什么光请你一个人，不请班上其他女同学？”
　　陈望推了一把祁鹤楼的肩膀，道:“你够了啊，不能说话就闭嘴。”
　　滕悬月还是睁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陈望的心思，祁鹤楼叹了口气，这人真的是从小憨到大，一点儿长进也没有，还天天念叨着要在中学谈一次恋爱，就这不开窍的脑袋，桃花凑跟前了她都看不见，能谈得成狗屁的恋爱。
　　“祁哥，你摇头干什么啊？”滕悬月疑惑地问了一句。
　　祁鹤楼:“哎，没什么，你就在这儿等着吃烤鱼吧。”
　　这一整天陈望的心思都没在干活的事情上，想方设法地去逗滕悬月的开心，又是教她打游戏又是给她讲笑话的。
　　就只有祁鹤楼像一条狗似的忙前忙后，但是他看着陈望追姑娘那勤奋样，又不好去打扰他两，耽误人家谈恋爱的话，那可就是罪过了，不道德。
　　等到晚上下班之后，陈望还要骑车带滕悬月到处去遛弯，祁鹤楼朝他两挥了挥手，道:“赶紧滚吧，别在我跟前晃来晃去的。”
　　等人走了祁鹤楼才换下了身上的衣服，陈望妈道:“鹤楼啊，你再等十分钟，我和你叔送你回去，反正也顺路。”
　　本来祁鹤楼想答应的，这样的方便，结果他一偏头，就透过烤鱼店的玻璃门看到了江晃等在门口。
　　“下次吧阿姨，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啊。”
　　江晃靠在门口的摩托车上抽烟，有一下每一下地吐烟雾。
　　祁鹤楼脸都快笑烂了，心道:“果然我干爹最疼的还是我，还来接我下班，肯定是太爱我了。”
　　他加快了脚步走过去，一凑近江晃就闻到了他身上浓厚的油烟味，嫌弃地揉了一下鼻子，道:“怎么搞的？身上这么味儿。”
　　祁鹤楼就着江晃手里的烟深吸了一口气，随口说了一句:“在厨房待久了，就腌入味儿了。”
　　江晃脸色不怎么好看，腿一抬就骑到了摩托车上，递了个头盔给他儿子，道:“上车。”
　　祁鹤楼麻利地上了车，一上车就非常自觉的环住他干爹的腰，恨不得把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坐好了吗？”
　　“坐好了。”
　　江晃开车带祁鹤楼电玩城，买了一筐的游戏币塞到他手里，道:“去玩吧。”
　　祁鹤楼一边投币抓娃娃，一边问:“怎么突然想玩这个了？”
　　“你不老是说我不带你出去玩，不给你买吃的吗？”江晃掸了掸烟灰，道:“再不带你出来，回头又得埋怨我。”
　　祁鹤楼对电玩城里这些机器并不感兴趣，站在娃娃机前玩了二十来分钟。
　　“你这么大一小伙抓什么娃娃？还抓这么半天。”江晃把他拽到了旁边的摩托车那儿，投了两个币，道:“这才是男人该玩儿的游戏。”
　　说完江晃就开始骑车了，一波操作猛如虎，一下就超了旁边的人，祁鹤楼笑了一声，道:“切，这个我也会。”
　　说完祁鹤楼就投了两个币，那波操作直接让人没眼看，用句俗气点儿的话来说，就是辣眼睛。
　　江晃走过来，扶住他的腰，另一手覆盖在祁鹤楼握着车柄的手上，道:“转弯的时候弧度别太大，悠着劲儿来。”
　　祁鹤楼觉得被他干爹触摸到的地方都在发烫，心脏跳的飞快，他在江晃的带领下玩了一局，但是他觉得这一局格外的漫长，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游戏上，全用来感受他干爹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了。
　　一局结束后，江晃握着他的后脖颈，笑道:“怎么样，学会了没有？”
　　祁鹤楼不走心地回答道:“可以吧，应该。”
　　那天回去之后，他两早早地就洗完澡了，江晃躺在床上抽烟，时不时地就叹气，一叹再叹，他实在想不通今天唐晶晶跟他说的那番话。
　　白天他去唐晶晶家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人等下来了，唐晶晶态度特别冷漠，道:“分手吧，我成全你们。”
　　江晃一脸懵逼，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你成全我什么啊？”
　　“你已经谈着恋爱了，不能脚踏两只船，而且……”唐晶晶想批判两句他喜欢男人的事儿，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去了，道:“祝你快乐，就这样吧，拜拜。”
　　祁鹤楼见江晃靠在床头发呆，走过去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道:“爹，你发什么呆呢？”
　　江晃扔掉烟头，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懒散道:“失恋了，不痛快。”
　　一听江晃失恋了，祁鹤楼心里贼爽，立马就上床骑到江晃的腰上，讨好地给江晃按摩肩胛骨，道:“为什么失恋了？”
　　江晃:“她说我脚踏两只船，我都不知道我是踏了哪支船。”
　　祁鹤楼耐心地给江晃按摩，掌心拂过他背部的每一寸肌肤，光是盯着江晃的背他就横生出了“心猿”和“意马”。
　　他还坏心地在火上添了一把油，道:“她乱说的，估计就是想和你分手，又找不到合适理由，所以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嗯。”江晃被他俺得特别舒服，没忍住喟叹了两声，道:“儿子，往下面按一点儿。”
　　再下面可就是臀部了，祁鹤楼咽了咽口水，眼睛都变热了，当他双手在江晃臀部按摩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就连自己的老二也跟着蠢蠢欲动。
　　江晃就在他儿子的按摩中睡着了，祁鹤楼出了满头的汗，他这会儿的感觉很复杂，内心戏也很丰富，他甚至脑补出来，他干爹用手帮他疏解的画面，还有一些其他不合逻辑的事。
　　祁鹤楼沙哑着喉咙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干爹。”
　　“……”
　　“江晃。”
　　“……”
　　还是没有人回应，祁鹤楼猜想是他已经睡着了，于是就壮着胆子，俯身去亲吻了他干爹的肩胛骨，还有微微下陷的腰窝。
　　做完这一系列偷偷摸摸的动作，祁鹤楼只觉得浑身更热了，强烈的冲动让他的脑门儿都快要爆炸了似的，他猛地冲到厕所，打开花洒冲了个冷水澡。
　　他满脑子都是他干爹的笑脸，还有他干爹不着调的笑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的心痒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上面爬过。
　　这么一想他的老二就更亢奋了，他挤了一泵冰凉的沐浴露在手心里，闭着眼睛去解决。
　　花洒的水滴滴滴滴砸在瓷砖地板上，有了水声的掩护，祁鹤楼才低沉地喘出了声。
　　“江晃……江晃啊……”
　　等祁鹤楼解决完了之后，刚出厕所出来就看到了起夜的江民德。
　　祁鹤楼吓了一跳，心虚道:“爷，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起来了？”
　　“太热了，觉不好睡”江民德打了个哈欠，往他肩上拍了一把，道:“你快去睡吧，年轻人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我知道了。”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连小白也跟着醒了，非要跟在祁鹤楼身后进了房间。
　　一进去小白就亢奋地跳到床上，在江晃身上拱来拱去的，祁鹤楼生小白把自家干爹给弄醒了，急忙去拉狗。
　　江晃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迷糊道:“小白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
　　“估计睡不着吧。”祁鹤楼这才抓住小白，把狗抱起来一起躺到床上，小白伸出舌头想去舔祁鹤楼的脸，被祁鹤楼嫌弃地躲开了。
　　江晃打了个哈欠，头靠在祁鹤楼的肩膀上，道:“过两天带你去游乐园玩。”


第44章 恐高
　　这是祁鹤楼不经意间才发现的事情，江晃睡觉的时候有很多小动作，总喜欢往他那边凑，而且还老喜欢用腿搭在他身上把他禁锢得死死的。
　　刚开始祁鹤楼以为江晃只是睡觉不老实，后来他就想通了，江晃这人心思挺深的，一年到头爸妈都没怎么陪在他身边，估计他也觉得孤单吧，又不好跟别人说自己这些矫情的心思。
　　这还是祁鹤楼才发现不久的事情，因为他经常提要去住校的事儿，但每次都被江晃拒绝了。
　　还有一次，祁鹤楼跟陈望在外面住了一天，当时江晃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黑眼圈浓的像个国宝一样。
　　当时祁鹤楼还问他为什么没睡好，江晃说旁边少了个人睡不习惯，总觉得缺了什么。
　　江晃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祁鹤楼却记心里面去了，再也没有在外面留宿过，而且从那以后，江晃睡觉总喜欢把祁鹤楼禁锢得死死的，怕这人半夜三更冷不丁的不见了。祁鹤楼:“你还记得昨天那场电影吗？《call me by your name》那个。”
　　这不提还好，一提到江晃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道:“记得。”
　　“你觉得那个电影拍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我觉得很好看。”
　　江晃偏头疑惑地看着他，他儿子这反应不对啊，谁看到那种电影，第一反应都应该是震惊才对吧，这小子表现得淡定过头了吧。
　　祁鹤楼双手交叠，头枕着双臂看向天花板，道:“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想谈恋爱啦？”江晃笑了一声，道:“这很正常，喜欢就去追，别把学习落下就行。”
　　“你不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江晃一猜他喜欢动静就是老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如胶似漆的。
　　“这有什么好问的？你喜欢那姑娘，叫滕什么来着？”江晃想了好几秒，道:“叫滕悬月，你两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祁鹤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人。”
　　空气突然就变得特别寂静，就连小白都安分地窝在江晃怀里不动了，良久，江晃冒出来一句:“你有病？”
　　祁鹤楼:“你都带我去看同性恋电影了，这会儿说我有病是什么意思？”
　　江晃把小白带出去放回狗窝里面，然后回了房间，他这才意识到那部电影的严重性，这破电影居然把他儿子给带歪了。
　　他说:“我那是随便买的两张电影票，我要知道是那个内容，能带你去看吗？”
　　“我喜欢男人，就算没有那部电影，我也还是喜欢男人。”
　　“闭嘴。”江晃皱紧眉头，不耐烦道:“我看你是看电影看昏头了，电影上两个男的谈恋爱你就要喜欢男人，要是电影里杀人放火了，你是不是也要跟人学着去杀人放火。”
　　“江晃，我喜欢男人跟电影没关系。”
　　“我不同意，你要再敢提这事儿，我弄死你。”江晃“啪”的一下把房间灯关了，侧了个身，冷冰冰道:“行了，睡觉。”
　　中考在即，祁鹤楼每天都比以前晚睡了一个小时，江晃是典型不知道愁的那种人，看着他儿子一天到晚忙得要死，他还偏要去惹人嫌一把。
　　这天晚上，祁鹤楼洗了澡之后，只穿了一条内裤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拿着一张卷子刷刷地写，他早就下了决心，非要和江晃考同一个重点高中，这样还能监督江晃有没有去勾搭女生。
　　江民德买了一大包零食从楼下回来，要是放在平时，祁鹤楼早就出去接零食了，但是最近中考压力一上来，吃什么都没心情。
　　江晃接过零食，分好类放进冰箱里面，江民德坐到沙发上，小白立马摇着尾巴凑到他脚边。
　　“小晃，鹤楼在做什么？”
　　“房间做作业呢，说是要好好准备中考的事儿。”
　　中考的前一天，江晃骑车带祁鹤楼去了游乐园。
　　祁鹤楼恐高，平时从来不玩儿和高空有关的项目，但是他不想在江晃面前搞得矫情兮兮的。
　　两人坐上海盗船，江晃一直在旁边碎碎念:“怎么样儿子？刺激吧。”
　　“刺激。”
　　从海盗船下来的时候，祁鹤楼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强忍着不适，继续去玩了大摆锤、过山车和摩天轮。
　　祁鹤楼坐在摩天轮上，额头直冒冷汗，一张脸煞白煞白的，江晃看出了他的不对劲，道:“怎么脸都白了？”
　　“没事儿，就有点儿头晕。”
　　江晃坐到他旁边去，掰过他的脸左看右看，道:“怎么回事儿？这么热的天儿，你怎么脸都是冷的？”
　　祁鹤楼有点不敢和江晃对视，迅速别开了视线，等看到外面的高空，他就更不舒服了，道:“有点恐高。”
　　“恐高你他妈不早说，有病啊。”江晃立刻用手掌遮挡住祁鹤楼的双眼，道:“马上就到底了。”
　　这要是在地上的话，江晃真想给他一耳光，这混账东西，身上的皮肤都被吓冷了，还他妈一声都不吭，再这么嘴硬下去，玩儿死了别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从摩天轮下来，江晃就把人背起来，祁鹤楼现在的个头比江晃还要高出一点儿，身上的骨头有长得壮实，十分有重量，背起来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祁鹤楼没想到他干爹会冷不丁地背他，他有点难为情，随即又搂着江晃的脖子，道:“干什么呀？怎么还兴上手了？”
　　江晃:“头晕不晕？”
　　“还行吧，过会儿就好了，不至于路都走不动。”
　　“逞什么能？在我面前还装有能耐装羞涩？老子嘴对嘴给你喂药的时候没见你害臊。”
　　“……”又来了，这人动不动就把陈年旧事翻出来说，尤其是嘴对嘴喂药的那段往事，被他翻来覆去的说。
　　第一次听的时候祁鹤楼还觉得面子挂不住，认为自己吃了天大的亏，后来听多了就免疫了，也还挺喜欢他干爹拿着这件事情来调侃，因为严格意义来说，那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
　　想到这儿祁鹤楼不禁笑出了声，江晃把他往上掂了掂，道:“笑什么？”
　　“你这样背着我，像那些结婚的男人背自己媳妇儿一样。”
　　江晃也被这不靠谱的话给逗笑了，道:“你可拉倒吧，想得倒是美，被媳妇儿可不是这么背的。”
　　祁鹤楼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头也不晕了，他问:“那你说说，背媳妇儿是怎么背的？”
　　“背媳妇儿可得细致了。”江晃笑了笑，道:“女孩子嘛，怕疼，背得的时候身体得站直了，要不然一把骨头硌在人身上，多难受啊。”
　　江晃不提这事儿还好，他这么一说祁鹤楼还真觉得自己被江晃身上的骨头硌疼了。
　　“那你背我为什么不站直？我也被硌疼了。”
　　“你当自己是小姑娘啊，自己什么重量心里没数是不是？”
　　初中毕业之后，祁鹤楼对钱的事儿越发的在意，有点儿闲余都想着怎么样赚钱，一颗心都在钱水儿里面泡着。
　　这天一大早关然就跑过来了，咚咚咚地在外面敲门，他敲门那架势恨不得把门板都给砸穿似的，祁鹤楼还以为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干爹又去外面勾搭了那个姑娘，人家找麻烦都找上门儿来了。
　　于是祁鹤楼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光着上半身就去开门，看到关然的时候，祁鹤楼别提有多嫌弃了。
　　关然看到祁鹤楼身上结实的腹肌，没忍住往他胸口上砸了一拳，道:“可以啊你小子，江晃喂你吃什么了，长这么壮实。”
　　祁鹤楼一边往身上套T恤，一边不耐烦地应付关然的话，道:“关你屁事？就知道东问西问的。”
　　“说话别这么刺儿，再这么发展下去女朋友都谈不到。”关然上前就在他头顶上敲了一个壳转。
　　疼得祁鹤楼立马就捂住了脑袋，祁鹤楼这人天生就是不愿意吃亏的性子，关然长得人高马大的，他铁定是打不赢的，于是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上的功夫。
　　“你有病啊？你说话不刺儿，还挺好听，那又怎么样？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还不是跟人跑了。”
　　祁鹤楼这波操作等于是抓住关然的伤心事，把人摁在地上摩擦。
　　果不其然，关然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微妙，他语带威胁，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祁鹤楼知道自己打不过关然，他可不愿意一大早就捅这么大个马蜂窝，点到为止、见好就收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祁鹤楼:“你让我说我就说啊？我偏不说。”
　　关然也懒得跟他计较，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像是自己家一样，一点儿都不带客气，他说:“江晃人呢？”
　　祁鹤楼:“出去买菜了。”
　　“哟，他还会买菜？”关然短暂的惊讶了两秒，随即嬉笑地摇了摇头，不正经地“啧”了一声，道:“这有了儿子就是不一样啊，该会不该会的全部都会了。”


第45章 醉了
　　祁鹤楼问:“你找江晃做什么？”
　　关然翘了个二郎腿，悠悠道:“他儿子，也就是我侄子，考上高中了，我过来找他喝酒庆祝庆祝。”
　　“我警告你，别乱叫。”
　　祁鹤楼翻了个白眼，关然和江晃都是一个德行，一个路子的混账样，都喜欢逗人，动不动就喜欢占他便宜，他们两人，一个天天开口闭口就喊他儿子，一个只要见到他，动不动就叫他侄子。
　　江晃叫儿子也就算了，祁鹤楼乐意依着他叫，但是祁鹤楼对关然非常不满，相当不乐意他一口一个侄子的叫自己。
　　关然才不管他乐不乐意，点了一支烟来抽，继续逗他，笑道:“江晃是我兄弟，他儿子不是我侄子是什么？”
　　“……有毛病。”
　　小白摇着尾巴冲关然叫唤，在他脚边跑来跑去的，祁鹤楼蹲下身摸了一把小白的脑袋，道:“小白，咬他。”
　　关然捏住小白的脖子就把它拎起来了，从到到尾地打量着这条狗，脸色变得尤为严肃，道:“这么多年了，小白怎么还这么小一点？”
　　祁鹤楼:“它就是长不大的品种，少见多怪了吧。”
　　江晃回来之后，把菜放冰箱里面，然后随便炒了两个菜，冲关然笑了声，道:“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关然:“找你儿子喝酒啊。”
　　“那你可拉倒吧。”江晃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祁鹤楼，道:“我儿子不会喝酒，跟我们不一样。”
　　一听到跟他们不一样这种话，祁鹤楼立马就不乐意了，道:“不就是喝个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要去。”
　　关然勾住祁鹤楼打脖子，一把就将人带过来，道:“就是，还是我侄子懂事儿，没喝酒可以学的嘛，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喝吧。”
　　祁鹤楼嫌弃地推开了关然的手，道:“别动手动脚的。”
　　等到了下午天快暗时，三个人才准备出发，小白屁颠屁颠地跟在祁鹤楼身后跑，祁鹤楼一边追它回去一边念叨:“去，出去喝酒你跟什么？”
　　江晃跟关然走在前面，听到他儿子又在和狗子打闹，他无奈道:“把小白带上，待会儿我来招呼。”
　　祁鹤楼:“你行吗？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悠着点儿。”
　　祁鹤楼这才把小白抱起来，他这人玩儿心一上来是好无厘头的，居然还想喂小白喝两口酒。
　　小白一闻到酒味就汪汪汪地脚，从祁鹤楼的腿上跳下来跑走了。
　　他这一系列动作被江晃看得清清楚楚，江晃没忍住说了一句:“混账东西，你要是把小白弄醉了，晚上就你去睡狗窝诓它。”
　　祁鹤楼笑了笑，对上他干爹的目光，道:“它没喝，去找它的狗朋友玩儿了。”
　　没一会儿，关然递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祁鹤楼，祁鹤楼根本就不稀罕他的红包。
　　祁鹤楼:“自个儿拿着用吧，我不稀罕。”
　　关然往他头上一拍，硬气道:“给你你就收下呗，男的要这么多面子做什么？不要脸生活才过得有意思，拿腔拿调的看着就烦。”
　　这倒也是，祁鹤楼这才拿过红包，道:“行，那我就不要脸了。”
　　关然又往祁鹤楼杯里倒了满满一杯的酒，不正经地笑道:“哎侄子，你家小白都知道谈女朋友了，你的女朋友呢？”
　　“我没有女朋友。”
　　“装，接着装。”关然喝了一口酒，道:“我三天两头就看到你跟一个小姑娘一起，她不是你女朋友是什么？”
　　“她就是我班上的同学。”
　　关然端起杯子和江晃碰了一个，道:“这是没追上啊，不过这也没事儿，你对她好点儿，她肯定能答应你当你女朋友。”
　　江晃也跟着笑了一声，表示十分认同关然的话，所以说这两人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一样的不着调。
　　江晃低低的声音刺激到了祁鹤楼，他问:“男生必须要找女朋友吗？”
　　关然:“废话，不找女朋友难不成找男朋友啊？”
　　关然是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祁鹤楼却笑不出来，脸一下就垮下去了，看上去还挺严肃。
　　江晃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继续喝关然喝酒撸串，旁边有好几只狗，摇着尾巴跑来跑去的叫唤。
　　良久，祁鹤楼才开口说了一句:“我喜欢男人，谈不了女朋友。”
　　“……”
　　“……”
　　关然和江晃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关然一时语塞，端起酒杯的手都停在了空中，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产生了幻觉。
　　江晃皱紧了眉头，不想在烧烤店这么多人面前给他儿子难堪，于是把骂人的话给咽回喉咙管了。
　　祁鹤楼继续道:“真的，我对女生没有感觉，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的，我每天睁眼闭眼想的都是他。”
　　江晃气一上来，用力地在桌上拍了一下，桌上的竹签都洒落到了地上，他尽量抑制着怒气，道:“好好吃你的东西，别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之后祁鹤楼真就不说喜欢男人的话题了，就一个劲儿的喝酒，喝了一杯还嫌不够，一连喝了好几杯。
　　他以前从来没有喝过酒，一喝就喝这么多，还全都是白的，他一个刚喝酒的新手，哪里禁得起这么喝？
　　没一会儿祁鹤楼就喝懵了，脑袋一下就趴到桌上，江晃怎么推他他都没有反应。
　　关然笑了一声，道:“嘿，这就喝趴下了，这酒量不行啊，得练练。”
　　江晃点了根烟含在嘴里，依旧是黄鹤楼那个牌子的烟，他把祁鹤楼扶起来，费了点儿力气才把人背起来。
　　“今天是喝不了了，我先把儿子带回去。”
　　“行，你路上慢点儿，我一会儿喝够了还有力气的话，就帮你把狗带回来。”关然打开手机，另外找了几个朋友过来喝酒。
　　祁鹤楼本身身体就长得壮实，背起来很有重量，现在喝醉了之后，变得又重又不好对付，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挠江晃脖子上的痒痒，偶尔还用手指去把玩江晃的头发。
　　江晃:“差不多行了啊，玩上瘾了是吧？”
　　祁鹤楼憨笑了一声，脸贴着江晃的耳朵，道:“我喝醉了呀，醉了就是可以胡闹的。”
　　“我看你清醒得很，还能接我的话。”江晃把他往上掂了一下，道:“你以后可千万别跟人在外面喝酒啊，酒量太差了。”
　　把人背回去之后，江晃搬了一个电风扇过来吹风，然后脱掉祁鹤楼身上的衣服，草草地给他擦掉了身上的汗。
　　祁鹤楼的腰上有一道差不多一根食指这么长的疤，是他小时候被祁胜打的，小时候只有一个指节这么大，后来随着祁鹤楼长大，疤也变大了。
　　江晃蹙起眉头，擦过那块疤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就好像那块疤还会痛似的。
　　祁鹤楼感觉得到有人在伺候他，他胃特别难受，翻了个身，嘴里喃喃道:“江晃……江晃……”
　　“碎碎念些什么？喝醉了还不安分。”
　　“江晃……”
　　江晃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躺好，道:“没大没小的乱叫什么？当老子不会生气了是不是？”
　　“爹……江爹……”祁鹤楼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江晃的腰，江晃还想起身去放毛巾，但是被祁鹤楼抱得太紧了，走不了。
　　“松手，我去放毛巾。”
　　祁鹤楼不但不放，反而加重了力气，道:“不放，睡觉。”
　　江晃没想到他这个儿子平时这么硬气，喝了酒就变得这么粘人了，只当他是童年遭遇不好，所以缺乏安全感。
　　于是他抬手把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扔，然后拉过薄毯披在他两身上，任由他儿子抱着。
　　祁鹤楼倒是也安分了，江晃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点了一支来抽，闻到烟味之后，祁鹤楼立马就皱紧了眉头，他问:“你为什么只抽黄鹤楼？”
　　江晃刚开始抽很多种类的烟，并不挑剔，之后偶然发现有黄鹤楼这个牌子的，想着自家儿子的名字也有鹤楼两个字，觉得这款烟还挺亲切，就没换过了。
　　“抽习惯了呗。”
　　“我的名字，也有鹤楼两个字，你抽黄鹤楼和我有关系没有。”
　　“看不出来你还挺犀利，”江晃担干净了烟灰，道:“我儿子的名字带鹤楼，我就抽黄鹤楼。”
　　祁鹤楼很满意江晃说的这些话，于是翻了个身，脸埋在被子里就睡了，睡着了嘴角都还是往上扬着的。
　　第二天一早，祁鹤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满脑子都是他干爹昨天说的那些话，他的心里头酥了又酥，羽毛轻过一般，很轻但是后劲很绵长，他并没有立刻起床洗漱，仍靠坐在床头肖想他干爹的字字句句。
　　江晃收拾好就准备下楼去买东西，临走前，他在玄关朝着房间吼了一句:“儿子，我下楼去买点儿东西，醒了记得吃点儿解酒糖。”
　　祁鹤楼心虚道:“知道了。”
　　听到外面防盗门关上的声音，祁鹤楼紧绷的头皮才松下来，他的老二突然变得格外精神。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来不缺的就是胆大，此时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闭着眼睛，把手伸进内裤里面，幻想着自己的手是他干爹的手，在他脑中闪过的画面，一帧一帧都是和他的几个春梦重叠的画面。
　　在他的想象力，他在和江晃做着无比禁忌，灵魂都在狂颤的事情，他突然没守得住牙关，一声喟叹冲破喉咙，他的眉头因隐忍而朝中间蹙起，低沉而颤抖地念叨了几声江晃的名字。
　　“江晃，江晃啊……”


第46章 梦
　　江晃走到楼下发现自己手机忘带了，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妈的，睡迷糊了吧，手机都能忘。”说完他就重新折回去，三步并成两步跑上了楼梯。
　　祁鹤楼太过专注，就连外头的开锁声他都没有听到，江晃换下了脚下的鞋子，踩着一双拖鞋就要去房间。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他当然知道这是从哪里传来的，江晃没忍住笑出了声，过了好几秒才进去。
　　江晃进来之后，祁鹤楼吓得立马把被子拉过来盖住。
　　江晃拿到手机之后，走过去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戏谑地看向祁鹤楼，笑道:“可以啊，长大了儿子。”
　　而祁鹤楼此刻仍心有余悸，他不知道江晃在门口站了多久，刚才自己情不自禁念叨的几声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他既渴望江晃能听到，又害怕江晃听到，他薅下了江晃揉着他脑袋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游走，最后又恋恋不舍地分开。
　　江晃看着他烦躁和不安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儿，这很正常，哪个男人都有这么一次。”
　　“你也有？”
　　“废话，我他妈不是男的还是怎么的？当然有了。”
　　“你干这事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废话，当然是想我女朋友了。”江晃:“再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点儿私密的也要给人问出来。”
　　祁鹤楼头枕在双臂上，盯着天花板，一本正经道:“我紧张啊，第一次做这种事儿。”
　　“这有什么？以后就不会紧张了。”
　　“爹。”
　　“嗯？”
　　“下次你帮我弄一下行吗？我自己弄不舒服。”
　　“我去你妈的，有病吧。”
　　祁鹤楼眯起眼睛去看他干爹，语带撒娇，道:“真的不行吗？”
　　“不行。”江晃受不了祁鹤楼跟他说软话，但是这事儿他打死也不愿意，索性他“啪”的一下，把门关上就走了。
　　暑假过了将近一半，这天祁鹤楼在烤鱼店里帮忙，陈望突然凑过来要约着他去山上露营，在邻镇的丹顶山。
　　祁鹤楼起先还觉得莫名其妙，陈望平时都是跟着他几个表哥一起去露营，今天也不知怎的，居然想到约自己了，祁鹤楼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口答应了。
　　接下去陈望的话才让祁鹤楼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这么殷勤地要约自己，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约人家滕悬月，而祁鹤楼此时充当的就是工具人的角色。
　　这么一想祁鹤楼原先还如沐春风的脸立马就垮下来了，明显不满的语气道:“你自个儿不会约人啊？这点事都要麻烦我，你还追什么女生？”
　　陈望立马上前去捂住祁鹤楼的嘴巴，这人就是这么个狗德行，屁大点儿的事叫唤得比谁都凶。
　　“你小声点儿，店里还有其他人呢。”
　　祁鹤楼的白眼儿都差点翻到天花板去了，他这哥们儿就是太过正经，生怕太主动把人给吓跑了，问题是正经人想谈恋爱太吃亏了，跟油腔滑调的人比起来，是一点儿竞争优势也没有。
　　祁鹤楼“啧”了一声，用满袖子油烟味的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你这样太老实了，追不到女生，你得脸皮厚啊。”
　　陈望把他拽到旁边人少的地方，道:“这行得通吗？女生不是都很讨厌脸皮厚的人吗？”
　　“你懂个球。”祁鹤楼哼笑了一声，道:“你要再这么畏手畏脚猫着不动，到时候她要是跟别人好上了，有得你哭的。”
　　陈望皱紧了眉头，觉得祁鹤楼说那些纯属就是在扯淡，压根儿就靠不住，但他又没有其它办法，要是之后滕悬月真找了其他人当男朋友，陈望光是想想都觉得糟心。
　　于是陈望下定了决心，心一横就打了电话给滕悬月，约他露营，滕悬月顾及的东西很多，比如帐篷之类的，陈望说他所有的装备都很齐全。
　　滕悬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祁鹤楼回家说起了要去露营的事情，江晃立马就否决了，列举出了种种危险，操碎一颗当爹的该操的心。
　　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祁鹤楼实在没忍得住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他干爹旁边，道:“就去露营一两天就回来了，能有多大事儿？放心吧啊。”
　　江晃:“不行，万一你要是被杀猪给拱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此时关然过来陪江老爷子下象棋，江民德闲得无聊，但是腿脚又犯了风寒，不能到楼下去走动，又实在是想念象棋那一挂，但是他家里这两个是拐火的，一点儿象棋都不会。
　　没有办法，江民德就只能打电话给关家那小子，让他来陪自己玩两局象棋。
　　关然一进门就听到了祁鹤楼在和江晃拌嘴，听着像是两人意见不统一在斗口角。
　　他调笑了一声，道:“哟，怎么屋里火药味儿这么浓？”
　　江民德抱着小白笑了笑，朝关然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道:“他两平时说话就这样，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生怕别人听不到。”
　　关然熟练的把象棋子儿摆放到棋盘上，江晃喝了半杯水，润了润喉咙管之后，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你要是晚上能赶回家来还差不多，夜不归宿我不同意。”
　　祁鹤楼:“我是去露营啊，我跟我朋友都在，肯定是要在那儿住一晚的呀。”
　　江晃不耐烦道:“我管你什么朋友，反正夜不归宿就是不行，你他妈翅管长硬了？跟老子说话这么冲？”
　　关然把炮走到了江老爷子那边的阵地，被他两的大嗓门儿吵的耳朵疼，道:“怎么了呀这是？这么点事儿还挺能闹腾。”
　　“我就不明白了，我马上都高中的人了，跟朋友出去丹顶山露营怎么了？”祁鹤楼不解道。
　　“就是。”关然也跟着起哄，道:“你这爹当的，还想拿绳子把你儿子帮起来不成？这也不许去那儿也不许去。”
　　江晃:“他要是出点儿事儿了怎么办？”
　　“丹顶山那点儿海拔能出什么事儿？”关然拿着象棋笑了一声，一边看着棋盘一边说:“他一高高壮壮的男的，真摊上事儿，他也吃不了亏。”
　　江民德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道:“小晃，你就让他去嘛，鹤楼好不容易毕业，跟朋友出去游玩放松放松，没问题，你别总担心这么多。”
　　“……”江晃是看了天气预报才会这么唠叨，最近一个星期这一片都要下雨，万一下个暴雨的话，他们人又在山上，出点儿事的话那还得了。
　　江晃:“天气预报是这一个月都是雨天多，万一下雨了多危险。”
　　祁鹤楼指着外面太阳照耀下金光闪闪的天，道:“你看外面，这么大的太阳，天气预报又不是完全准的，就算下雨了，陈望那帐篷也是防水的，不会出问题的。”
　　江晃看着祁鹤楼一脸期待的脸，道:“你真的很想去？”
　　祁鹤楼飞快地点头，就差把头都给点掉了，道:“想去。”
　　江晃被这三个人怼得也找不到不同意他儿子去露营的理由，于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都随你，想去就去吧，记得打电话报平安就行。”
　　祁鹤楼激动地抱住江晃的肩膀，笑道:“放心吧爹，不会出事儿的。”
　　随即他觉得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些，又松开了江晃，江晃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劲，“嗯。”了一声就去给小白喂狗粮去了。
　　第二天一早，祁鹤楼就收拾好了东西去找陈望，陈望和滕悬月早就已经在等了。
　　陈望的表哥开面包车带他们去的丹顶山，一路上他表哥都在嘱咐他注意事项，陈望听得特别认真，不光如此，他居然还拿出了纸笔来记，祁鹤楼是真服气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一本正经的。
　　滕悬月盯着窗外的风景，道:“哇塞，我都好久没爬过山了。”
　　祁鹤楼靠着车座闭目养神，听了滕悬月的话之后，他头都懒得偏一下，道:“你这最多叫坐车观光，不叫爬山，爬山是要用脚来走的。”
　　滕悬月不满地往祁鹤楼的胸膛给了一拳，铆足了劲，道:“不是，你非要揪得这么清楚吗？”
　　“啊。”祁鹤楼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胸口，道:“我靠，你说不过就动手的毛病能不能改改？痛死我了。”
　　滕悬月:“谁叫你说话这么不中听。陈望从副驾驶座转过头去，道:“滕同学，你别听祁鹤楼的，我们这就算是爬山了。”
　　祁鹤楼听到陈望喊滕悬月的称呼忍不住笑了，道:“陈同学，你怎么不叫我祁同学，就单独叫她滕同学呢？”
　　陈望拿过旁边的抽纸就砸在他身上，道:“你有病吧祁同学。”
　　滕悬月也觉得这个称呼太过陌生疏离了，道:“你叫我小月就行了，不用叫滕同学，听起来好奇怪。”
　　陈望:“好的滕同学。”
　　“……”滕悬月转过头去，和祁鹤楼对视上之后，两人都是无奈地一笑，随后都耸了耸肩。


第47章 露营
　　到了山顶之后，陈望表哥帮忙搭好了帐篷，歇了口气喝了口水之后他表哥就走了，从车窗探出头来，道:“你们自个儿玩儿，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接你们。”
　　说完他表哥招了一下手就把车开走了，陈望架好了烧烤架就立马跑进了帐篷里面，这天也太热了，就这么忙活两下全身都是汗水。
　　陈望不停地扯着领子往里面灌风，滕悬月撕开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吹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携带式小风扇，祁鹤楼收拾好之后也从跑到帐篷里面，十分熟络地坐到滕悬月旁边，凑到她旁边去蹭她的电扇。
　　“你做什么啊？”滕悬月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嘴上嫌弃，却还是习惯性地把风扇往他那边推了推。
　　祁鹤楼手伸进她的薯片袋子里，抓了一大把喂到嘴里吃，道:“太热了，有这东西你也不早一点拿出来。”
　　陈望看到他们亲切的相处模式，心中莫名有点儿不爽，他明知道祁鹤楼对滕悬月不是那种意思，但心里头就是暗戳戳的酸，他也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祁鹤楼把手里的小电扇扔给陈望，道:“你不热啊？坐这么稳，跟个雕塑一样。”
　　陈望把电风扇重新推到滕悬月面前，并没有多说什么。
　　滕悬月看着他满脸的汗，又重新把风扇递给他，道:“你都出汗了，为什么不用。”
　　陈望:“这是你的东西啊。”
　　“……”滕悬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在她的想法里，朋友之间的东西相互分享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和祁鹤楼就是相处的，所以她有点理解不了陈望的态度。
　　祁鹤楼拿着风扇凑到陈望旁边，勾住他的脖子，把风扇开到最大的档位，道:“什么你的我的？照你这么说帐篷也是你的，你把我和滕同学赶出去晒太阳吧。”
　　陈望朝滕悬月那边看了一眼，滕悬月也在盯着他看，对视之后陈望里面别开了视线，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祁鹤楼:“那你就用啊，滕同学不是小气的人。”
　　滕悬月把自己的零食推到他们那边，也跟着补了一句:“对啊，滕同学不是小气的人。”
　　等到了下午之后，突然温度就降下来了，祁鹤楼把吊灯挂在一旁的树上，和陈望在一旁烤肉，滕悬月则悠哉悠哉地躺在一旁的吊椅上玩游戏。
　　祁鹤楼过去拿佐料的时候，顺便往她脑门儿上用力一弹，道:“你是老大哥啊？什么事情都不干，就知道躺玩儿。”
　　滕悬月盯着手机屏幕，拿了个人头，她笑着感叹了一句:“这才是人生啊。”
　　“烂泥扶不上墙。”祁鹤楼道:“你也不怕把自己躺成大胖子。”
　　滕悬月随他怎么说，一句话也听不进耳朵去，从小学开始祁鹤楼就喜欢在她耳边念，就那句“烂泥扶不上墙”他起码念了不下两百次，滕悬月都已经听免疫了。
　　陈望倒是不乐意了，用手肘去撞了他一下，严肃又正经道:“祁鹤楼，你别这么说滕同学。”
　　祁鹤楼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逗笑了，道:“不是我说，就你这样畏手畏脚的，追她够你累的，你不跟她说，就她那个棉花捏的脑袋想破了都想不到你对她有意思。”
　　“你小声点儿。”
　　“隔得远，她又听不到。”
　　“那你的意思，我得跟她说我喜欢她的事儿吗？”
　　“对啊，你不说她怎么可能知道？”
　　陈望忐忑了很久，一直说不出口，吃够烤肉之后，他们几个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祁鹤楼故意让滕悬月躺在中间，给他那个不开窍的哥们儿营造机会。
　　只可惜他那个哥们儿是个木头脑袋，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妈喜欢的姑娘在跟前，他那双眼睛就只看得到天上那点儿稀碎的星星和残缺一半的月亮。
　　祁鹤楼偏头看着他们两个，觉得他两跟两块木头似的没劲，但是毕竟是他两的事情，祁鹤楼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祁鹤楼就把头偏回来，重新盯着天上的星星月亮，他在想，此刻要是江晃躺在他旁边就好了。
　　要是江晃在的话，他可以想方设法的和他打闹，然后故意假借打闹的机会和江晃产生肢体接触，完了再把态度放软撒个娇说两句软话，环住他干爹的腰，他干爹也绝不会推开他。
　　祁鹤楼就是拿捏住了他干爹听不得软话这个德行，才老是去缠着他又抱又摸的。
　　想得深了，他的老二此时精神抖擞，但他懒得去管，硬着就硬着吧，他盯着天空，继续自己失控的想法。
　　他脑子里甚至还浮现出来一个非常不正派的计划，等回去之后，他非得装可怜说两句软到心坎儿的话，哄骗他干爹帮他撸一把，这么一想他居然笑出了声。
　　滕悬月嫌弃地推了他一把，道:“你着魔了？跟你说半天话你也不理，就在一旁傻笑。”
　　回过神来祁鹤楼才偏头去看他们，只见他两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祁鹤楼想敛起笑容，问题是怎么也收不住他那副见笑，他问:“怎么了。”
　　陈望:“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祁鹤楼起身拍掉了身上的泥土，道:“看天看开心了。”
　　陈望:“有病。”
　　滕悬月:“估计是吃烤肉吃傻了。”
　　天一黑江晃就和关然找了个地方唱歌喝酒，唐晶晶也在，还有几个其他的人。
　　江晃一看到唐晶晶就觉得自己很挫败，谈的好好的恋莫名其妙地就被甩了，他越想越不得劲，但是又不想表现出一副失个恋就塌了天的孬种样子，于是他就强迫自己忽略掉了唐晶晶，跟着其他人有说有笑地喝酒。
　　唐晶晶心里也不舒服，自己这么喜欢的初恋，居然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他干儿子，一想到这儿唐晶晶就觉得难受，她明明这么喜欢江晃，江晃居然骗她，喜欢男人却要来和她交往。
　　唐晶晶端起面前的一满杯啤酒一口下肚，关然惊了几秒，调侃道:“酒量不错啊，一口就喝完了。”
　　“还行吧。”唐晶晶又喝了一满杯。
　　关然坐到她旁边，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道:“你这酒量比男生还好，我上次带江晃的儿子的喝酒，两杯就趴下了。”
　　一听到江晃的儿子唐晶晶就更不爽了，那天晚上，祁鹤楼和江晃那个近乎挑衅的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看到唐晶晶那种喝酒的方式，江晃心里头一咯噔，连忙过去拿过了她面前的酒杯，道:“你别喝这么快，容易醉。”
　　唐晶晶:“我们已经没有交往了，你为什么还要管我？”
　　“跟那没关系，你一个女孩子，喝醉了回去父母该担心了。”
　　江晃虽然板着一张脸，但是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他对唐晶晶多少是带着点儿情绪的，也在心里面提醒过自己无数次不要管她的事儿，都分手了，但是看到唐晶晶这么喝酒的时候，他又实在没忍住过来提醒了一句。
　　关然看得出来他两的气氛不太多，便识趣地给他们让出了空间，自己去旁边拿起话筒唱了首歌。
　　没一会儿孔欣也过来了，凑到关然旁边，有意无意地在想话题和他聊天。
　　自从被孔欣吊着玩儿过一回之后，关然还真不吃她那一套了，他喝了半杯面前的啤酒，脸垮得很不好看，明明这么好的日子，酒好喝，歌也唱的爽，就是不知道哪个傻逼叫了这么个人过来。
　　一旁的男生推了一把关然，道:“哟，关然，美女找你说话呢，还这么冷漠？”
　　关然不屑地笑了一声，道:“我已经不喜欢美女了，好看起个屁用，最后还不是得看人品，人品好才是关键。”
　　孔欣当然知道关然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但她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关然身边凑，关然被她搞得不耐烦了，索性直接出去抽了根烟，孔欣紧跟其后。
　　关然吐了口烟雾，不耐烦道:“你到底要干嘛？”
　　孔欣:“我分手了，现在单身。”
　　“你分手了，关我什么事儿？”关然哼笑了一声，道:“找我给你庆祝你恢复单身啊？”
　　孔欣:“你也是单身吧，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的。”
　　要孔欣是个男的，关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哪儿来的自信，真以为自己是万人迷，是个男的就得喜欢她了，有病吧。
　　关然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道:“那还是拉倒吧，我跟你可谈不起什么恋爱。”
　　“你错过了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把机会留给别人吧，谁稀罕谁要，我反正不稀罕。”
　　说完关然又重新回了包间，继续拿着话筒唱歌，唱了一首《分手快乐》，随后又唱了一首嗨道飞起的《逆战》，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影响他的心情似的。
　　孔欣见关然对自己没意思之后，又换了一个目标，坐到另外一个男生旁边说说笑笑。
　　而他做这些完全都不影响关然半点儿，继续该喝酒喝酒，该唱歌唱歌。


第48章 想你了
　　回去的时候，关然撑不住，自己打了个车走了，江晃则悠悠地和唐晶晶走在街上，有一挂没一挂的聊着天。
　　江晃心里还有点小紧张，如果唐晶晶能说出那句和他重新开始的话，江晃能立马就抛开原先的坏心情，不管不顾地和她重新开始。
　　但是自始至终唐晶晶都没能说出重新开始那句话，在她的意识里，江晃喜欢男人的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但是她很喜欢江晃，无论是从朋友的角度还是从异性之间的角度。
　　甚至就因为和江晃分手，她在短短的一个月内瘦了十斤，但是她很清醒，如果不是互相喜欢的话，在一起也是徒增痛苦。
　　江晃等了很久，唐晶晶一直都不说，他决定自己努力一把，道:“晶晶，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如果我哪儿让你不开心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
　　见她不说话，江晃继续道:“我知道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不够耐心，经常忽略你的感受，但是这些我都可以改的。”
　　唐晶晶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些，我……算了，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你总得给我隔理由吧。”
　　唐晶晶原本还忍着不想拆穿江晃，毕竟揭人家伤疤的事儿确实很不道德，但她实在忍受不了江晃这么轻视她的感情。
　　“我知道，很多人都不认可男生喜欢男生的事情，但是你不能为了逃避自己喜欢男生的事实，就来找我将就跟你谈恋爱，我是喜欢你，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我们在一起就毫无意义。”
　　“我喜欢你唐晶晶，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唐晶晶彻底对江晃感到失望了，他为了逃避自己喜欢男生的事儿说这样的谎，她摇了摇头，道:“我看错你了江晃。”
　　江晃现在就是猫吃团鱼找不着头脑，根本就不知道唐晶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掰过唐晶晶的肩膀，道:“你不喜欢可以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喜欢男生？这样的借口你也编的出来。”
　　“我都看见了，你和你干儿子接吻，就在你家楼底下。”
　　“你开什么玩笑？我就是再混账也是有分寸的，我能和我干儿子接吻吗？”
　　唐晶晶见他这副敢做不敢认的模样，越发地失望，推开江晃，道:“就这样吧，我们以后朋友也别当了。”
　　“不是，晶晶……”
　　不等江晃把话说完，唐晶晶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就走了，江晃在路边捂住脑袋，他没想到唐晶晶今天晚上会来这么一出，他觉得这也太奇怪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直到走回家江晃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愿意在一起就算了，还编出了这么一个理由来，喜欢男人？
　　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祁鹤楼打过来的报平安的，江晃回答得很平淡，道:“在外面野够了没有？家也不兴回了。”
　　祁鹤楼:“我想你了江晃。”
　　“你想个屁。”江晃靠着房间的窗台抽烟，道:“我看你巴不得走，一说要去露营跑得比狗还快。
　　祁鹤楼站在帐篷外，他甚至能想象出江晃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正派又带着点儿不着调的，江晃脾气特好，很少跟人生气，但是坏点子特别多，喜欢逗弄人，要是有闲工夫的话，就连楼下的狗他都忍不住要逗弄一把。
　　“爹，干爹——我想你了。”祁鹤楼故意把尾调拉的很长，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江晃笑了笑，道:“差不多行了啊，一大老爷们儿学人家小姑娘撒什么娇？”
　　“真想了。”
　　“我也想。”江晃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床铺，道:“早知道就把床买小点儿自己一个人睡，这冷不丁少一个人，还挺不习惯 。”
　　祁鹤楼心头一颤，明显被他爹这话给说爽了，他说:“我明天就回来了，给你抱着睡。”
　　江晃:“狗崽子，早点睡觉吧，平时睡那么早。”
　　“知道了干爹，拜拜。”
　　“嗯。”
　　挂了电话之后，江晃仍维持着同一个动作抽烟，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这么牵挂他干儿子了，才出去一天就担心这担心那的。
　　江晃不禁笑了一声，随即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突然想到了刚才唐晶晶说的话，亲眼看到自己和祁鹤楼接吻那句。
　　还有之前他儿子也说过他喜欢男人的事儿，江晃皱紧了眉头，莫非他儿子打的是自己的主意？
　　想到这儿江晃猛地摇了摇头，这样太邪乎了，不成，他克制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可是脑子不受控，想的全都是他儿子的事情，把之前的事情串联起来想一遍，他越发地觉得他这个儿子不对劲。
　　滕悬月晚上睡不着觉，非得拉着祁鹤楼和陈望也不睡，陈望还好，他就是奔着约滕悬月的目的才来露营的，这下正好他就高兴了。
　　但是祁鹤楼明显很不爽，他瞌睡特别来，却要忍着困意陪这两人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完了几局之后，祁鹤楼实在招架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陈望把他托进帐篷之后，和滕悬月坐在外面聊天。
　　“滕同学，你平时都喜欢玩儿些什么？”
　　“别叫滕同学了，叫我小月，同学听起来好奇怪。”
　　陈望局促地摩挲着双手的指尖，道:“小月。”
　　“平时就玩儿手游，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好像就没了。”
　　“这样啊。”陈望道:“那你想钓鱼吗？我可以带你去钓鱼。”
　　滕悬月对钓鱼的事情很感兴趣，一口就答应了:“好啊。”
　　没聊一会儿他两也会帐篷睡了，晚上祁鹤楼做了一个梦，刚开始是个美梦，他梦到了他和他干爹在一起了，两人很羞涩的抱在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接吻。
　　梦很真实，真实到祁鹤楼以为自己真的触及到了江晃的寸寸肌肤，以至于他在梦里湿了内裤。
　　梦的下一半内容，是江晃玩腻了，眼神变得异常冰冷，江晃坚定而决绝地不要他了，把他扔在街心广场，瓢泼大雨来得突然，他在雨里犹如一条被抛弃的流浪狗，一边哭一边乞求着自己的主人带他回家……
　　突然帐篷外也开始下雨了，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到帐篷上，还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雷鸣。
　　祁鹤楼从梦里哭到梦外，喉咙管都哭哑了，惊醒时候仍然缩在被窝里面痛哭，他整个人都还沉浸在江晃不要了的痛苦和无助当中。
　　“江晃……”
　　他哽咽地呼唤了几声江晃的名字，等意识到刚才是在做梦之后，他打开手机翻开了江晃的电话号码，他恨不得立刻打个电话过去听听江晃的声音，但是现在大半夜的，他不想吵醒江晃。
　　他起身披了件雨衣，打算去外面找个地方上厕所，他去了一个坎上，拉开裤子拉链就开始撒尿，脸上还挂着刚刚流出来的眼泪。
　　解决完之后，祁鹤楼脚下的泥土突然松了，是刚才被大雨冲打至松的，祁鹤楼一个没站稳就从坡上滚下去了，坡面上很多碎石，祁鹤楼浑身都被硌得生疼，他立马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脑袋。
　　等滚到坡底时，他掉进了一个坑里，脑袋撞在一块质地坚硬的石头上，当下就昏厥过去了，一点儿意识也没有。
　　小白也被突然响起来的雷声吓得一抽一抽的，迈着四条短腿跑到江晃的房间门口，扯着喉咙管就开始叫唤，江晃迷迷糊糊地开门把小白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随即往它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道:“大晚上的瞎叫唤什么？瞌睡都被你叫醒了。”
　　小白把头埋在江晃怀里，像在躲什么老妖怪似的，浑身都被吓得一抽一抽的。
　　江晃笑了笑，带着狗一起钻进被窝里，道:“平时叫得这么凶，打个雷就把你吓成软脚虾了，一点儿出息都没有。”
　　小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立刻发出不满反驳的叫声，由于距离太近，江晃被它叫得耳朵疼，于是他相当不满地往它脑壳上一拍，声音都变凶了，道:“再叫老子把你扔丹顶山上，去和祁大狗子打架。”
　　小白被他的凶样吓到了，就老老实实地躺着，不敢叫唤了，换了个法子来折磨人，开启了夜晚呼噜模式。
　　江晃很想把狗扔到外面去，但是一看到它一抽一抽的可怜样儿，又不忍心它遭这个罪。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一阵接着一阵的，江晃突然想到了他那个山顶上的干儿子，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山上情况怎么样。
　　江晃连忙起身去给祁鹤楼打电话，他一醒小白也跟着醒了，三两下就跳到了江晃的身上。
　　江晃用手臂拖住它的屁股，无奈道:“睡你的觉，闹腾个什么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找了个狗儿子。”
　　电话那头响铃响了一分多钟，但是没有人接，江晃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都没有人接，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这么一想江晃才稍稍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但是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49章 1%的剖白
　　第二天一早，陈望掀开祁鹤楼的帐篷，发现人不在了，滕悬月也迷迷糊糊地从帐篷里出来，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她问:“祁哥还没有醒吗？”
　　陈望:“他没在帐篷里。”
　　过了十余分钟分钟，祁鹤楼仍旧没有回来，陈望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立马打电话给了自家表哥。
　　滕悬月人都被吓傻了，就只知道哭来哭去的， 一点儿办法都不知道想。
　　陈望一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立马就过去安慰她，说了一大堆话，但她仍旧在哭，按她的说法就是她是泪失禁体质，一遇到事情就控制不住想哭，并不是因为胆小。
　　陈望:“你知道鹤楼家里人的电话吗？得给他家人说一下才行。”
　　滕悬月之前存过江晃的电话号码，是江晃非要她存的，说什么自家儿子要是闯祸了的话，就让她立马打这个电话，这么多年她都没打过这个电话，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用场了。
　　江晃一起床就开始打祁鹤楼的电话，还是跟半夜一样的情况，依然是电话在响，但是没有人接电话。
　　之后还是滕悬月打了电话过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儿媳妇三个字，江晃稍稍松了口气，接了电话，道:“喂，小月啊，鹤楼跟你在一起吗？”
　　滕悬月带着哭腔道:“祁哥不见了，从早上醒来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他。”
　　“什么？”
　　江晃眉头一皱，拿了把钥匙就往外面走，自己骑着个摩托车就开到山上去了，由于下过雨的原因，路面还在打滑，好几次江晃都差点摔倒，这要是摔一下的话估计腿都得骨折。
　　但是江晃顾不得这么多，等把车开到丹顶山山之后，他才想起来报警这回事。
　　滕悬月一见到江晃就哭得更厉害了，一抽一抽的完全停不下来，江晃着急得起火，压根儿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哄小姑娘，好在一旁的陈望还算稳重，江晃走过去问:“什么情况这是？”
　　“我也不清楚。”陈望解释道:“昨晚他最先进帐篷，之后我和滕同学也进了帐篷，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没看到鹤楼了，电话也打不通。”
　　江晃眉头皱的更紧了，心跳都跟着加快了，他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企图让自己把紧张和担心的情绪压下去保持理智，他先是打了电话给关然，让他去稳住老爷子，随即一直不停地拨打祁鹤楼的电话。
　　祁鹤楼躺在冰凉潮湿的黑洞，他缓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周围是一片漆黑，只有最上面才有一点儿光亮透进来，这个洞很深，还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危险的动物。
　　他头疼得厉害，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好一会儿发懵的脑子才缓过来，他听到了不远处响起的手机铃声，寻声找去才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都被摔出了好几道裂缝，随时都有可能会哑火似的。
　　透过脏乱差的屏幕，能看到江晃两字，祁鹤楼背靠着身后长满青苔的石头坐下，接通了电话。
　　手机一接通，江晃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双手紧握着手机，紧张道:“喂儿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祁鹤楼沙哑道:“听得到。”
　　“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接你回去。”
　　祁鹤楼环视着周围的石壁，又看向比自己高出一两倍的洞口，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江晃:“你打开手机定位，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祁鹤楼看着手机上9%的电量，心想自己可能等不到江晃过来了，如果运气再背一点儿，他就在洞里变成一堆白骨也是有可能的，可是他还有这么多话没有跟江晃说，他对江晃这么复杂而热烈的情感，他还一次都没有说过。
　　“不开了，我手机只有9%的电量了。”
　　江晃心急道:“别跟老子犟，让你开你就开。”
　　祁鹤楼忽略掉了江晃的话，兀自道:“江晃，我能跟你说一句心里话吗？”
　　“你说。”
　　江晃焦急地在山顶上到处寻找，可是昨夜的雨太大，把到处都冲刷得乱糟糟，找不到有关他儿子的任何痕迹。
　　“我对你的感情，已经不是小时候那种单纯的讨厌和恐惧了，也不是儿子对老子的敬重，我……”祁鹤楼咽了咽口水，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满脑子都是你了。”
　　江晃本来还在到处暴走，他儿子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惊得他停下了脚步，一时没走得动路。
　　他连语气都变重了，道:“你说什么？”
　　“我没有办法了江晃，你知道每天晚上躺在你旁边的时候，我心里想的都是什么吗？”
　　说着说着祁鹤楼就红了眼眶，反正以后也可能没机会了，再不说的话江晃就再也不会知道了，祁鹤楼这么想着。
　　“你每次和唐晶晶走在一起，我都会特别难受，我只要一想到你会是别人的，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江晃觉得自己是真的见鬼了，这他妈是得罪天上的哪尊大神吧，这种荒唐事儿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养得好好的儿子居然对自己抱着这样的心思。
　　难怪昨天唐晶晶会说些莫名奇妙的话，又是喜欢男人，又是和自己干儿子亲嘴的，本来江晃还以为是唐晶晶为了敷衍自己胡乱编造的措辞，现在想来，肯定是他那个混账儿子跟唐晶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胡话，才让唐晶晶误会了他的性取向。
　　弄清其中的原因之后，蹭蹭的火气从江晃心底里窜起来，但是他又不能在他儿子生死攸关的节骨眼儿上发脾气，本来他儿子就是犟得要命的死样，这时候跟他发火，他把电话一挂，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人了。
　　江晃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道:“先别说这些了，你赶紧把定位打开。”
　　祁鹤楼依旧说着自己的话:“我每天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晚上闭眼最后一秒想的是你，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想的还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还想过要去住校离你远远的。”
　　难怪之前祁鹤楼老是突然念叨着要去住校，每隔几天就会提一次，当时江晃还以为他脑子有病，动不动就这么抽疯两下，原来他是想要逃离自己啊，这么说来的话，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自己抱着那样的想法了吗？
　　江晃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干儿子，不，准确来说，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
　　好一会儿他才做出了让步，冒出一句:“你先打开定位，这些事儿等回去之后再说。”
　　“江晃。”
　　“嗯？”
　　祁鹤楼的膝盖骨疼得厉害，背上的骨头也疼，肯定是从坡上摔下来给摔的，动一下他都疼得难以忍受，他哑声道:“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此时仅剩1%的电量，江晃不耐烦道:“你他妈年纪轻轻说什么死不死的？赶紧把定位打开听见没有？”
　　“江晃，我……”
　　还不等祁鹤楼把话说完，手机就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江晃拿着手机重新拨电话过去。
　　系统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靠。”江晃握着手机焦虑得要死，这一天还没过完一半，他就已经连续遭受了两次的头脑暴击，两次都是来自他那个混账儿子，一次是他儿子失踪，另一次是他儿子肖想自己的事儿，真他娘的操蛋。
　　祁鹤楼看着已经熄火的手机屏幕，他把脑袋埋在双腿间，只要想到自己会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这儿，再也见不到江晃，他就觉得难受，无声地就湿了眼眶。
　　他握着手里那个派不上用场的手机，叹了口气，再叹了一口气，一连叹了好多次，或许这就是天注定的也不一定，他这样的烂命，出生不好没亲人待见也就算了，就连一句简单的告白都说不完整。
　　电量低了，靠手机做什么都不成。
　　1%的电量，竟然不够说一句我喜欢你。
　　好一会儿江晃才沉住气，看了一下四周，往上没有路走，往下除了大路，就只有一个不平坦的坡，这坡要走下去的话非常困难，尤其是坡面还全都是松垮的碎石和泥土，这要是一不小心没踩稳摔下去，非得摔出点儿事来。
　　但是江晃管不了这么多，生怕他儿子出点儿什么事情，他嘱咐陈望和滕悬月在这儿等着警察过来，自己心一横就顺着坡面缓慢地往下走。
　　坡底全都是刺丛和野草根，长得比人还要高，看这草都没有人打理，估计平时都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江晃扯着喉咙管大声喊祁鹤楼的名字，扒开层层野草他也没见到人。
　　江晃继续往前走，路面上的野树藤太多了，根本就顾不过来，以至于他的两条手臂被刺丛划出了一道道血痕，更要命的是地上有一根很硬的刺，江晃没看到，一脚踩上去，鞋底都被刺破了，脚心也被刺出一个口子。
　　“嘶”，江晃立马拔掉了鞋底地那根刺，根本就顾不上矫情，继续一边拔野草一边呼唤他儿子，连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一刻见不到人他就一刻放心不下。


第50章 山雨欲来
　　找了半天之后，江晃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洞里面，屁股先着地，“妈的。”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随即才站起身来。
　　祁鹤楼被突然响起来的动静给惊扰了似的，从腿间把头抬起来，看到江晃的时候，他的瞳孔几乎是一瞬间的间隙就变大了。
　　他问:“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你他妈有病？”江晃皱紧了眉头，三两步跨过去揪住祁鹤楼的衣服领子，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一耳光，道:“老子刚才让你开定位，你为什么不开？”
　　祁鹤楼任由江晃揪着他的脖子，道:“开定位太耗电了。”
　　江晃又是一个耳光给他打过去，祁鹤楼的脸上立马就出现了一道五指印，在他白净的脸上尤为明显。
　　“狗逼崽子，那点儿电你回去充不了啊？命都悬着了，还顾着那一丁点儿的电量。”
　　祁鹤楼扶着江晃的肩膀，随即抱了他一下，道:“你怎么也下来了？摔到哪儿没有？”
　　“你要是再轴点儿老子就摔不着了。”江晃皱紧眉头，道:“早跟你说了这几天要下雨，非得跑这么高的山上来，老子跟你说的话就全当耳旁风。”
　　“我错了江晃。”
　　“滚你妈的，规矩点儿叫爹。”
　　江晃站起来走到洞口处看了一眼，石壁上有好几条老藤蔓，如果捆在一起的话，爬上去应该不会很难。
　　他用力往下拉了拉藤蔓，道:“待会儿我先爬上去，然后再拉你上来。”
　　就算有藤蔓祁鹤楼也根本出不去，他从坡上滚下来摔到了骨头，整条腿都是酸麻的，连站起来腿脚都会打颤，更别说爬墙了。
　　“你走吧，我上不去。”
　　“你又在那儿抽什么疯，你安分点儿能要你命是不是？赶紧过来。”
　　“你赶紧上去，别管我了。”
　　江晃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刚拽起来祁鹤楼的膝盖就开始发软，立马就跌坐回去了，尾骨与地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江晃蹲下身，薅开祁鹤楼身上的裤子检查他的腿，上面全都是被碎石硌出来的不规则口子。
　　江晃平时也说脏话，但是说得不频繁，今天他儿子的每个举动都能点燃他的怒火，让他非常不爽，“你是真他娘的能作死，受伤了也闷着不说？”
　　祁鹤楼看着江晃手背上被刺划出来的血痕，眯起双眼，用力地拽住江晃的手，然后用舌头去舔他的伤口。
　　被舌头舔过的伤口酥酥麻麻的，江晃想缩回手，祁鹤楼握得死紧不让他缩。
　　江晃被他搞得不耐烦了，再加上刚才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江晃越发地觉得不对味儿，道:“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放手 ”
　　祁鹤楼抬起头看他，一双眼睛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硬气，变得柔和了许多，他说:“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都是真话，我喜欢你江晃。”
　　“闭嘴。”
　　“我说真的，一开始我也很意外，可是我没法控制自己，就连想逃离你的想法都会让我觉得难受，我完蛋了。”祁鹤楼带着江晃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膛处，道:“我这里住着的，全都是你。”
　　江晃想也没想就又给了他一个耳光，道:“我叫你闭嘴，听不懂吗？”
　　祁鹤楼这才偏过头去，让他感到挫败的并不是他干爹的耳光，他从小就被江晃打，多的都挨过来了，怎么可能挨不过他干爹的区区一个耳光，但是他摸不清江晃的态度，他做梦都想知道江晃是怎么想的，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就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晃:“你之前是不是跟晶晶说了什么？”
　　“……”祁鹤楼一听到唐晶晶的名字就浑身不舒服，脸上的表情也绷不住，瞬间就垮下来了。
　　“老子问你话。”
　　“说了。”
　　“说了什么？”
　　“我说我们每天睡在一张床上，我生病了都是你嘴对嘴地给我喂的药。”
　　“你……”江晃气得脑门儿疼，要不是祁鹤楼还受着伤，他能立马就扯一根藤条下来抽他一顿。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对我做的这些事，难道不是男朋友该做的事情吗？既然都做了，你为什么不算我男朋友？”
　　“所以你就跟晶晶说，我和你在谈恋爱？”
　　祁鹤楼是当真不怕江晃揍他了，说了一番贼不要脸的话:“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光是抱在一起的次数都数不清了，嘴也亲了，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江晃强忍着怒气，道:“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么多歪理？你是我干儿子，我能跟你谈恋爱吗？你他妈还是个男的，有病啊，这些心思都动到老子头上来了，你是想谈恋爱想疯了是吧？”
　　祁鹤楼顺着他的话说:“我疯没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亲你，想和你一辈子睡在一起，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觉得我变态也好，还是觉得我忘恩负义也好，我喜欢都喜欢了，没法停下来了江晃。”
　　江晃见自己这波棒子敲在棉花上的操作，顿时就找不到发泄火气的地方了。
　　“没办法就想办法，去找个女朋友，别在我面前耍浑，等回去之后老子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等警察把他两从底下拉出来以后，江晃连忙发了两支烟给警察，谢了好半天，然后又背着他那个混账儿子往坡上爬。
　　等他们爬到顶上之后，滕悬月眼睛都哭肿了，见到祁鹤楼之后，她迅速跑过去，哑着喉咙管道:“你去哪儿了呀？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祁鹤楼最讨厌的就是她哭兮兮的样子，芝麻大点儿的事情也要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说:“我无语了，多大点儿事儿，你又哭？”
　　没一会儿陈望的表哥就开了面包车上来，江晃粗鲁的把祁鹤楼放在后车座，道:“给我老实点儿，一会儿在山底下等我。”
　　祁鹤楼紧张地拽住江晃的衣袖，道:“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开了车上来的，得把车开下去。”江晃一下就甩开了他的手，道:“走了。”
　　说完江晃就从兜里薅出了一支烟来抽，随即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祁鹤楼盯着江晃的背影，心情立马就阴下来来了，坏了，估计以后江晃都不会再搭理他了，不过这也怪不着他，也是，哪个正常的男人被一个男人喜欢上，估计都会觉得变态恶心。
　　见祁鹤楼一直在发呆，陈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看什么呢？眼睛都不眨一下。”
　　祁鹤楼这才偏过又来重新坐好，道:“没什么。”
　　滕悬月擤了一下鼻子，道:“祁哥，你早上到底去哪儿了呀？”
　　“把你的鼻涕抹干净了再说话，丢不丢人？动不动就哭。”
　　滕悬月拿过一张抽纸来擦鼻子，不满道:“还不是因为你没事儿到处乱跑，打电话你也不接。”
　　陈望也跟着抱怨了两句:“就是，你要去哪儿不会打声招呼是不是？我和滕同……我和小月到处找你，一大早就搞得紧张兮兮的。”
　　“晚上起夜，脚踩滑就摔到坡底下去了。”
　　祁鹤楼手撑着下巴，盯着车窗发呆，他的脑子里乱糟糟，全都在想一会儿回了家，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江晃？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的和他一起回去，还是直接摊牌把一切都抬到明面儿上说？
　　这个问题已经折磨得他脑袋都疼了，然而已经有人替他做了决定，答案也显而易见。
　　江晃这人，心软的时候吧，是软的稀巴烂，一塌糊涂，但是他的心要是硬起来的话，任谁说什么都不管用。
　　带祁鹤楼去了医院检查完之后，江晃又骑着车带他回去，一路上江晃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甚至连气都没有叹一声。
　　祁鹤楼一路上都在忐忑，即使带着头盔，他都能感受到飒飒吹来的风，徒增了他的烦躁，待会儿回到家，该找个什么话题来和江晃说呢？
　　还不等祁鹤楼思考出个结果来，江晃手脚麻利地把家里一个杂物间收拾了出来，然后又利索的铺好了床单。
　　他的意思很明显，摆明了是不愿意搭理祁鹤楼那份畸形扭曲的感情。
　　祁鹤楼瞬间就慌了神，跟着江晃身后，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江晃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祁鹤楼丢给他的问题，什么意思？这混账玩意儿还他妈好意思问。
　　“面儿上的意思，你就睡原先的房间，我睡这儿，以后我们别睡一起。”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应吗？”
　　“嗯，你自己也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祁鹤楼冷笑了一声，道:“江晃，你装什么？你这么不待见我，大可以把我扫地出门，你这么折磨我做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还把我留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江晃想也没想就抬手给了他一耳光，道:“你到底有什么脸在这儿跟老子跳脚？你想要我怎么样？我拿你当亲人，你居然动这样的歪心思，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第51章 风满楼
　　祁鹤楼:“我就是喜欢了，我有什么办法？”
　　江晃深吸了一口气，在此之前他打死也想不到他儿子有这样的癖好。
　　“我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带你去看那部电影的原因，才让你走了歪路，如果是的话，我跟你道歉，行吗？”
　　“道歉？”祁鹤楼皱紧了眉头，起得握紧了拳头，道:“我喜欢你，已经到了需要你来跟我道歉的地步了吗？我没有要求你非要回应我什么，可是你不能这么糟践我的感情。”
　　“但这是错的，你喜欢错人了你知道吗？”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跟其他人的喜欢是一样的，我的喜欢不比任何人少，我到底哪儿错了就要被你这么对待？”
　　“你……”江晃一时语塞，也拿不定主意怎么解决这事儿。
　　这天晚上江晃一夜失眠，杂物间太久没有打扫过了，一大股潮味儿，特别招蚊子，没一会儿的他的手臂和小腿上就被咬出了好几个包。
　　祁鹤楼知道江晃从来说一不二，说要住杂物间，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会住，没有谁能劝。
　　但是杂物间味儿中，容易招蚊虫，祁鹤楼也不管他爹高不高兴了，点了一盏蚊香，管他三七二十一就进去放到江晃旁边的桌子上，道:“晚上蚊子很多。”
　　“……”对于他的殷勤，江晃视而不见，仍旧如老大爷一般稳着抽自己的烟。
　　“你早点睡。”祁鹤楼把灯关掉，带上门就走了。
　　江晃依旧保持着躺在床上抽烟的动作，烟圈一转儿一转儿地到处飘，整间屋子都弥散着浓密厚重的烟味，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太乱了，根本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下手去整理。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带他儿子去看电影的事情，看那个叫什么来着，《call me by your name》，当时除了觉得电影内容不正经之外，他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当时他儿子看得这么认真，一双眼睛都恨不得贴到投影屏上去，难道祁鹤楼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心术不正的？就因为一部破电影？
　　江晃轻蹙眉头，伸臂到一旁的床头柜掸了掸烟灰，叹了口气，嘴里无奈地念叨着:“哎，真他娘的闹心，这事儿怎么就能摊到我头上来了？”
　　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还有一年就要参加高考，到时候他人都远在外省了，他儿子肯定得留在这儿上高中，这样一来的话，两人面都见不上，几个月的时间一过，说不定他儿子就想通了，就谈了个女朋友也不一定。
　　一想到女朋友这事儿，江晃甚至疯魔到想让他儿子去相亲，但是这事儿太丧心病狂了，他这儿子还是个中学生，没钱，没房，没车，哪个来相亲的女的能看上他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三无青年？
　　快开学那几天，关然提着一包苹果来江晃家里敲门，说是他家里堆了太多苹果，吃都吃不完。
　　江晃家里就只有祁鹤楼一个人吃苹果，江晃最讨厌的就是这玩意儿，江老爷子是想吃，但是牙口不好，啃不动，就只能将就喝点儿苹果汁儿。
　　关然熟练地把苹果放进冰箱里面，道:“哎江晃，你家冰箱里面怎么这么空？”
　　“待会儿去买。”江晃打了个哈欠，道:“事儿多，没来得及逛市场。”
　　关然笑道:“我今天开了我爸的三轮车来的，带你过去。”
　　“行啊。”
　　没一会儿祁鹤楼就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里出来，还光着上半身，肌肉又紧实又壮硕，板着一张脸，像一屋子的人都得罪了他似的，看着就让人想给他一耳光教他做人。
　　关然:“侄子，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祁鹤楼靠着房间的门口，看向江晃，然后又迅速把脸别开，道:“早死三年够的睡了。”
　　江晃皱紧眉头看向他，这混蛋玩意儿，现在站起来都快和门板一样高了，不但个头长高了，脾气也跟着长，尤其捅破那件事之后，他就越发地喜欢板着脸，看到什么都想去怼两句。
　　关然笑了一声，道:“哟，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谁。”
　　“那就是失恋了？”
　　关然不偏不倚的刚好就说中了祁鹤楼心头最不痛快的点。
　　祁鹤楼双手环抱在胸前，直勾勾的盯着他干爹看，良久，他说:“对啊，失恋了，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这有什么？这个不行，换个人喜欢就行了。”关然这人也是贱，不着调也就算了，总爱在该严肃的时候搞点儿不合时宜的事儿，他打开手机QQ音乐，放了一首《梦醒时分》。
　　他装正经道:“你没事儿就多听听这些失恋的歌儿，听多了就好了，什么情啊爱的，也就这么回事儿，跟吃喝拉撒一样的，吃了拉了就没了，眷恋个不值当的人就跟舍不得冲掉厕所的屎一样，不卫生。”
　　此时江晃正在喝水，听了关然这话被恶心坏了，水刚进喉咙管就被喷出来了，道:“你有病啊？不会形容就不要形容好吗？都他妈从哪儿听来的这么恶心的比喻。”
　　祁鹤楼却是笑了一声，道:“就算他真的是屎，我也眷恋，也喜欢。”
　　关然:“嗐，你还正在兴头上，等这股劲儿一过就完了，到时候他就是钻石你也未必瞧得上。”
　　“放你的狗屁。”祁鹤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抱着旁边的小白坐在自己腿上，小白伸出舌头想去舔祁鹤楼的脸，祁鹤楼嫌弃的要死，不给他舔，于是小白就开始舔祁鹤楼的肚子，搞得他肚子一片痒乎乎的。
　　祁鹤楼的脸突然板得更难看了，他脑子里不受控的在想，如果江晃也能这样就好了，给他抱，给他摸，给他舔，就像小白那样，还撒个娇，光是想想祁鹤楼都觉得美。
　　但是现实的灰暗和想象的美好形成了强烈的落差，所以他总是时而开心快乐，时而忧心忡忡。
　　江晃看着他这副鬼样子，压根儿就懒得搭理他，吃早餐的时候，祁鹤楼提出了自己要去住校的事儿。
　　江民德一下就停住了筷子，犹豫牙齿掉了太多的原因，他说话也不大利索，道:“好端端的住什么校啊？你学校离家这么近。”
　　祁鹤楼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他每晚都意/淫他干爹，意/淫到睡不着觉，他换了个合理的说法，道:“我想好好学习，住校的话就不会分心了。”
　　江民德分析道:“小晃没住过校，还不是照样考班上第一，只要你有心，走读也不会分心的。”
　　但是这次江晃没有反驳祁鹤楼，反而是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议，道:“你去住校吧，缺钱了就问我要”
　　“……”祁鹤楼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又消散无痕，继续埋头吃着碗里的饭，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酸。
　　江晃也不好受，本来祁鹤楼这个年纪就容易思想抛锚，要是住校遇上什么不良人的话，走向下坡路说不定就回不到正轨了，但是江晃也没办法了，他一天天看着祁鹤楼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建造的防线无数次的坍塌，差一点儿就要跟着他儿子一起胡来了。
　　但是他始终保持着理智，他对祁鹤楼的那些情义，顶多就是亲人之间的，要非要说对他儿子那点儿讲不出来的依赖，最多也就是来自于父母不在身边的孤独，而祁鹤楼刚好填满了他内心被孤独凿出来的那个黑洞，所以他把祁鹤楼当亲人一样对待。
　　他从来没把这份感情往男女之情那方面靠过，不光如此，他连想都不敢想，在他的潜意识里面，这不符合伦理规范就算了，光是男的和男的搞在一起这一条他就接受不了，这不是乱套了吗？再说两个男的在一起，图什么？图个新鲜劲儿，那劲儿要是过了呢？
　　祁鹤楼摊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难熬的绝对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还有江晃，煎熬的是他们两个人，他们早就被绑在一起了，此方痛就会牵连彼方痛，同样，彼方痛也会牵连此方痛，他们之间的彼此牵连让他们两人都拿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来。
　　下午江晃和关然去了市场买东西，他们一前一后的下了楼梯，祁鹤楼站在窗户口抽烟，没一会儿就看到他们两个从楼里走了出来。
　　一直到三轮车消失在拐角祁鹤楼都没能收回视线，还是小白一个劲舔他的小腿他才回过神来，他俯身单手抱起小白，另一只手摩挲着手里的烟盒，他突然冷哼了一声，道:“黄、鹤、楼……黄鹤楼，都闹掰成这样了还抽黄鹤楼。”
　　两人买了点儿日常食品之后，江晃突然脑子一抽，去了一旁的文具店，把原子笔、尺子、替换芯、修正带……全部都买了一套。
　　关然:“你买这么多文具做什么？现在谁还用得着圆规这玩意儿？”
　　“给儿子带的，说不定他就用上了。”江晃顺手还拿了一个自动铅笔套装，然后去前台结账。


第52章 亲爹上门
　　李兴不知道是从哪儿听说的，祁鹤楼中考考了全校前十，学校给了他一大笔奖学金，她一听说奖学金就开始起主意了。
　　她忍着嫌弃去找了祁鹤楼那个死鬼亲爹，和他商量着怎么样把那笔奖学金要过来，祁胜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对钱特别敏感，一听到什么巨额奖学金，他的两个眼珠子立马就精神了，散发着对金钱迫切的渴望。
　　祁胜喝了一口酒，道:“老五这么有本事？”
　　李兴:“本事可大了。”
　　突然一个浑身上下都是淤痕的女孩进来了，是祁胜的四女儿祁棉，那样子看上去特别像街上的叫花子。
　　祁胜有五个孩子，大儿子被老鼠药药死了，二儿子被大货车碾死了，三女儿谈个恋爱，被祁胜逮住了，觉得她丢人现眼把人给打死了，现在就只剩了养在江家的小儿子和一个赔钱货的女儿。
　　祁棉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放哪个正常父母身上都是绝对舍不得打的，但是祁胜不管那些，一喝醉了酒，提起拳头就是对祁棉一顿打。
　　李兴看着都为祁棉捏了一把汗，这么打下去的话，也不知道这姑娘能活多久，说不定也会跟着她哥哥姐姐一起被祁胜给养害死。
　　祁胜笑嘻嘻地把脏手在身上擦了擦，道:“老五这么出息，那我可不能穿这身衣服去见他了。”
　　“行，你赶紧去收拾吧，再磨蹭钱都飞了。”李兴才懒得管他穿得体不体面，她就是看上了那笔奖学金。
　　祁胜洗了把脸，拿起香皂把脏兮兮的手反复搓洗，李兴等得不耐烦了，道:“你赶紧的，坐车还要耽误半个小时呢。”
　　祁棉胆怯地问了一句:“舅妈，你们要去哪儿啊。”
　　李兴:“我和你爸……”
　　不等李兴把话说完，祁胜吼道:“你他妈问这么多干嘛？想找男人啊？赔钱的玩意儿。”说完祁胜拿起旁边的肥皂就朝祁棉砸过去。
　　祁棉像只受了惊的小鹌鹑一样，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抽，别说祁棉被这架势吓到了，就连李兴也被冷不丁的吓了一跳，道:“还走不走了？再不走我回去了。”
　　祁胜的态度立马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讨好道:“别着急啊，我穿双鞋就走。”
　　两人坐车过去的路上，祁胜看到有一家买糕点的店铺，既然一改往前的抠搜，买了十二块钱一盒的糕点，心里盘算着他这个小儿子出息了，肯定瞧不上一两块钱的发糕。
　　班车开到目的地已经是傍晚了，道路旁的路灯渐次亮起，祁胜心里竟也难得的忐忑起来，毕竟老五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是他跟郭晓萍生的，虽说祁胜做的事缺德到家了，但他是打心底里稀罕郭晓萍的，人有文化，还懂礼貌，关键是漂亮又好骗，心也善，就是命不好，死得忒早了。
　　没一会儿祁鹤楼就下班了，骑着自行车从烤鱼店回来，把车停在楼下之后，他从兜里摸了支烟来抽。
　　这烟还是今天早上江晃含在嘴里，但是没来得及抽的，最终就放在了茶几上，祁鹤楼悄悄地就把这支烟揣进了裤兜里，这么抽上一口，就好像在和江晃接吻一样。
　　刚准备上楼就有人叫住了他，一回头才发现是他那个缺德的舅妈，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太久远了，祁鹤楼甚至没认出来那个男人是他亲爹。
　　祁胜也愣了，没想到他这小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更要命的是，他的模样和郭晓萍太像了，就是少了些郭晓萍的温柔，多了明显不协调的凶相。
　　祁胜把手里的糕点递到祁鹤楼手里面，笑道:“老五，听说你考上重点高中了，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祁鹤楼最恨的就是谁提他躺在地底下的妈，瞬间就蹙起了眉头，不耐烦道:“你谁啊？”
　　祁胜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道:“是我啊，我是你爹。”
　　这么一说，这人还真是越看越像他那个死鬼老爹，祁鹤楼的怒火来得突然，握紧了拳头，全身都在打颤。
　　祁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高兴傻了，道:“儿子啊，你这回真给咱们老祁家长脸，改明儿我们就办席，让大家伙儿都知道你考了重点高中。”
　　祁鹤楼愤恨地把手里的糕点砸在地上，咬紧后槽牙，眼底都红了，他太恨了，恨自己心里竟然露了怯，差点被什么狗屁的血脉压制给牵着鼻子走了。
　　这时江民德在广场下完棋回来了，隔得老远就看到了祁鹤楼，道:“鹤楼，你不上去在这儿做什么？”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道:“你先回去吧爷。”
　　江民德凑近之后，发现祁鹤楼的衣服领子是乱的，便伸手给他整理了衣领，笑道:“你这小子，这么大人了衣领还理不好，住校你能住得明白吗？”
　　祁胜不认识江民德，以为是哪个缺心眼儿的老头儿来巴结祁鹤楼了，一边将他拉开，道:“嘿老不死的，你他妈挨着我儿子做什么，我儿子是你能摸的吗？”
　　江民德脚没踩稳，险些就要摔倒，人老了要是摔一下那可不得了，祁鹤楼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紧张道:“你怎么样了爷？”
　　江民德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儿鹤楼。”
　　李兴在一旁说:“江老爷子，现在老五的亲爹来了，也用不着你们来养他了，以后你们也别联系了吧。”
　　“我操你妈。”祁鹤楼拽着李兴的衣领子，啪啪地就扇了她两巴掌，道:“老子要住哪儿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你是哪根葱敢来管老子家里人的事儿。”
　　祁胜连忙把他拉开，道:“我才是你的家里人，你老子，你怎么还兴帮着外人说话？”
　　祁鹤楼被他两恶心坏了，走过把自行车的铁锁链解开，二话不说就往祁胜身上打，吼道:“你他妈的，实在闲疯了就自个儿买副棺材钻进去，谁也别来恶心谁，你要再敢说你是我老子这种话，老子就打得你入土。”
　　祁胜也不是吃素的，身子骨劲儿大的很，对着祁鹤楼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祁鹤楼讨不到好。
　　“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再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老子就替天行道。”
　　郭洋一出门就看到了自家老妈脸上的五掌印，心急道:“妈，谁打你了？”
　　李兴恶狠狠道:“还不是祁鹤楼，你一定要帮妈出这口气。”
　　郭洋气急了，也上去跟着祁胜一起对付祁鹤楼，江民德把祁鹤楼拉到自己身后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祁胜:“老不死的，你多管什么闲事儿？我教训我儿子要你管啊？”
　　“什么你儿子？”江民德道:“这孩子给我们家磕头到时候，是户口本儿也迁过来了的，早就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祁胜:“想都不要想，他是我的种，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就冲着他姓祁这一点，我就一辈子都是他老子。”
　　祁鹤楼的太阳穴突突在跳，他倒也没多怕这阵仗，但他觉得恶心，为自己有这么个亲爹感到恶心，更为自己流着和他一样的血觉得恶心。
　　祁胜骂道:“你赶紧给老子把奖学金交出来，要不然老子天天来找你。”
　　郭晓年在旁边也帮不上忙，只能劝慰道:“老五，你就把钱给你爸，他帮你保管着吧。”
　　这时江晃和关然正好买了东西回来，关然看着这儿围了这么多人，道:“哟，你家这附近是有什么喜事儿了？这么热闹。”
　　江晃:“我怎么知道，估计是谁家结婚交代女儿吧。”
　　再走两步江晃才发现事情不对劲，祁胜扯着喉咙管在骂祁鹤楼，一口一个老子，我是你爹的。
　　江晃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关然手里，然后大步走到江民德和祁鹤楼那边儿，道:“怎么回事儿？你们站在这儿做什么？”
　　祁胜继续骂道:“狗逼崽子，有了奖学金不拿来孝敬你亲爸，还想自己一个人私吞吗？”
　　听到声音后，江晃这才挑起眉去看了一眼祁胜，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祁鹤楼的亲爸，长得就是一副癞子的样子。
　　江晃把祁鹤楼拽过来，道:“怎么回事儿？你来说。”
　　祁鹤楼觉得有这么个拿不出手的亲爸特丢人，道:“没什么，你先带爷上去吧。”
　　祁胜见祁鹤楼拿自己当空气，气不打一处来，就推了一把祁鹤楼，身后的江民德被祁鹤楼撞到，两人都险些要摔。
　　一旁的大妈说了句:“小晃，是祁鹤楼的亲爸来找他了，这事儿你别管了。”
　　江晃点了支烟，看着祁鹤楼鼻青脸肿地，便捏住了他的胳膊，道:“你先带爷爷回去。”
　　祁鹤楼并没动，江晃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拿过祁鹤楼手里的铁锁链，道:“赶紧滚，别让老子说第二次。”
　　祁鹤楼这才跟着江民德上楼去了，祁胜还在后面骂骂咧咧的，道:“祁鹤楼，明天早上之前你要是不把钱拿过来，老子弄死你。”
　　江晃把烟含在嘴里，撸起袖子，提起铁锁链就砸在祁胜脸上，道:“我家里人你也敢在这儿瞎逼逼，活不耐烦皮痒痒了？”


第53章 随夫姓
　　李兴心虚道:“江晃，虽然老五是跟着你住的，但是这可是老五的亲爸。”
　　江晃不管李兴说的那些屁话，一脚踹在祁胜身上，江晃跟祁鹤楼不一样，祁鹤楼的身板没江晃这么硬，打起架来很吃亏，但是江晃的身子骨很硬朗，别说是一个祁胜了，就是来两个他也没在怕的。
　　江晃哼笑了一声，道:“你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生了人又不管，老子养得好好的儿子，你说是你家的就你家的？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
　　祁胜倒在地上，道:“他身上流着我的血就是我儿子。”
　　江晃一脚踹到他嘴巴上，郭洋作势就要来帮忙，道:“江晃，你在这儿管什么闲事？”
　　关然见状把手里的东西一扔，上前去拽住郭洋不让他动，郭洋:“你干什么关然？放手。”
　　关然:“你干什么？我放手了让你去打我兄弟吗？想什么狗屁呢你。”
　　江晃一拳砸到祁胜的鼻子上，鼻血哗哗地就流出来了，一旁的流浪狗都凑过来看热闹了，江晃突然来了坏主意，把狗唤过来了，拽着祁胜的脑袋把鼻血蹭到狗身上，道:“它身上也有你的血了，怎么？它是你儿子吗？”
　　旁边的人都跟着笑，尤其是关然，笑得肚子痛，以至于没拉的住郭洋，郭洋立马就捡了一块石头朝江晃冲过来，江晃反应快，一脚就把人踹边上去了。
　　然后江晃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到祁胜的手臂上，祁胜捂着手臂蜷在地上。
　　江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用一贯不着调的语气说正经话，道:“你们这把年纪了还不懂事儿，不过也没关系，你们不懂事，那就我说给你们听，当时祁鹤楼过继给我是磕了头，单独迁了户口本儿的，就是打官司，他也和你们没半点儿关系了。”
　　祁胜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道:“放屁，老五是我儿子。”
　　江晃又是几大脚踹到他身上，踹到他说不出话为止，道:“还有我警告你，我们家没什么老大老二的排行，就只有祁鹤楼一个，你要再敢老五老五的乱叫，我一定打得你没有人样。”
　　没一会儿人就散了，关然把刚才买的那些东西重新捡起来，道:“祁鹤楼还有这么个亲爸呢？这都是什么活菩萨造的孽我靠？”
　　江晃把自行车的车钥匙递给关然，道:“你先把车骑回去，明天再给我骑过来。”
　　关然:“嗯，你赶紧上楼去吧。”
　　回到家之后，江民德正坐在沙发上开导祁鹤楼，讲了一大堆话，江晃把钥匙放在玄关，走过去坐到他两对面，道:“爷爷，你受伤没有？”
　　江民德:“没有，鹤楼受伤了，可惜我一个老头儿帮不上忙，哎。”
　　祁鹤楼拽着江民德的胳膊，埋着头道:“不是这样的爷，都怪我，我没想到祁胜会跑到这儿来。”
　　江晃点了支烟，笑道:“放心吧，事儿都解决了，祁胜不敢再来找你麻烦。”
　　“解决了？”祁鹤楼疑惑道:“你怎么解决的？你给他钱了？”
　　江晃:“我的钱是捡来的啊？给他，想都不要想。”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用拳头。”
　　这天晚上，祁鹤楼的状态非常不好，一直处于神游态，到点儿他就回了房间，江晃担心祁鹤楼会乱想，便去了祁鹤楼房间看他。
　　一进门就看到祁鹤楼在拿刀割手腕，衣袖上都沾了好多血，江晃吓了一跳，道:“祁鹤楼，你在做什么？”
　　祁鹤楼吓得手里的刀子都掉了，连忙把衣袖撸下来遮住手腕上的伤，假装什么都发生地笑了笑，道:“我没做什么呀。”
　　江晃着急的掀开他的衣袖，血迹把白色衣袖都弄脏了，还好口子割得不深，要是割到动脉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祁鹤楼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江晃的耳光了，没想到江晃只是扶着他的手臂，道:“别做这种傻事儿，他不值得你这么干。”
　　祁鹤楼眼眶红了一圈儿，无助道:“我……我只要一想到我是他儿子，就恨不得去死，我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儿子？”
　　江晃抱住了他，手还不停地去拍他的背，道:“现在不是了，你现在是我儿子。”
　　一听这话祁鹤楼就更不乐意了，狗老天，真他妈会搞人，给了自己一个恶心得要死的亲爹，又给了他一个好到心坎儿里去的干爹，让他的一颗心都绕着他干爹转，根本就分不出注意力去关注上其他的什么人，而这样沉重的感情，随时都能压垮祁鹤楼似的。
　　“江晃，我不想当你儿子，我想给你当男朋友。”
　　“你……”江晃想推开他，这混账东西，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还有心思去想那档子事儿。
　　察觉到江晃要推开他，祁鹤楼立马把人抱得死紧，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小时候不是被祁胜打就是被李兴打，直到和你住在一起才没有被欺负了，以至于后来喜欢你了都没有察觉，等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
　　江晃由着他胡言乱语，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更说不出赞同他的话。
　　祁鹤楼:“我不需要你对我有多好，也不需要你照顾我的情绪，你不走心也行，甚至不用多喜欢我，将就和我试试，行吗？如果最后实在不行，我也绝不会强求什么。”
　　“……”
　　祁鹤楼下巴硌在江晃的肩膀上，道:“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江晃。”
　　“早点洗洗睡吧，别他妈想些不该想的。”
　　第二天要去学校报告，江晃骑车带着祁鹤楼去了学校报名拿校服，祁鹤楼打量着新学校的一草一木，道:“明天开始，我就是高中生了。”
　　“得先军训，这太阳估计你不会太好受。”
　　“不怕。”
　　报名回去的时候，江晃骑着自行车带他穿梭在茂密的梧桐树底下，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地上落下一滩不规则的光斑，如盈盈水波，偶有飞絮会落下来，没一会儿飘絮就停在了江晃的后脑勺，祁鹤楼轻轻地给他拨开了。
　　他内心挣扎了好几秒，最后心一横，突然就从后面环住了江晃的腰。
　　放在以前的话，江晃不会觉得这个动作有多怪异，但是自从得知了祁鹤楼的心思之后，他就觉得这样的接触很不对味儿，更让他觉得怪异的，是他和祁鹤楼还是类似情人的暧昧关系，怎么想他都放不平心态。
　　“江晃。”
　　突然的一声把江晃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佯装镇定，不耐烦道:“干什么？”
　　祁鹤楼紧紧地抱着江晃，侧脸贴着他的背部，道:“我幻想过很多次，如果我不是祁胜的儿子就好了，这样的话我就能体面地出现在你面前，可我有没办法能决定这些，但是我保证，我会努力变成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江晃只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不好，不该稀里糊涂地就顺着祁鹤楼让他抱。
　　江晃干咳了两声，敷衍道:“你想得还挺多。”
　　祁鹤楼:“只有出生我选择不了，至于其他的，我都可以努力，你能不能不要放弃我？”
　　“没人说要放弃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鹤楼吗？”
　　这个江晃还真不知道，一个名字而已，他之前都没怎么在意，现在他儿子冷不丁儿这么一问，江晃还真点儿好奇了，他问:“为什么？”
　　祁鹤楼平静道:“因为我是祁胜在黄鹤楼犯下的错，所以他要让我一辈子都背着这个错误，我的名字就是他用来警醒自己不要犯错的。”
　　“……”
　　江晃倒是没想过他的名字会是这么个意思，也只有他那个癞皮鬼的亲爹才想得出这么个缺德的意义，给自家儿子起名字还起个寓意这么晦气的。
　　江晃叹了口气，良久，他说:“你名叫鹤楼，不是黄鹤楼的鹤楼，是羽化成仙的鹤，上齐浮云的楼。”
　　“哦。”祁鹤楼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晃:“再不济就是因为老子爱抽黄鹤楼，所以你才叫鹤楼，跟姓祁的犯的错有个狗屁的关系。”
　　“……”
　　这话说得有歧义，连带着所有姓祁的人一块儿说了，这样不好，江晃脑筋一转，道:“要不然你跟我的姓算了，反正我是你爹。”
　　祁鹤楼笑道:“哪儿有人随干爹姓的?”
　　江晃:“干爹也算半个爹，你要是跟了我的姓，我骂祁胜也方便，免得把你也骂进去了，那你不就被连坐了吗？。”
　　祁鹤楼笑道合不拢嘴，道:“行，那我就跟着你的姓，不当祁家的倒霉儿子了，不过我可先说好啊，我可不是随什么爹的姓?”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随夫姓。”
　　这话听得江晃很不得劲儿，他看着地面上倒映着的他儿子人高马大的影子，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行，等你高考完了老子就带你去上我家的户口本儿，以后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了，也都是我家的人。”
　　“不跑。”祁鹤楼摇了摇头，笑了，他巴不得一天到晚都挨着他干爹，哪里跑得动去什么天涯海角。


第54章 不正式的吻
　　稀碎的光斑落在江晃的后颈上，微微地晃动着，像是他的脖子变成了一湾湖水，湖面上流光跳跃，祁鹤楼一时愣神，竟吻了上去。
　　后颈上传来的冰凉的温度，让江晃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处肌肤，等察觉那是什么之后，江晃险些车都骑不稳。
　　他突然心跳得快，下意识地就想停车把人骂一顿，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电视上的小情侣都是这么玩儿的，而且是他自己说要跟祁鹤楼试试的，现在再把人拉过来骂一顿图什么？这不是啪啪打自己的脸吗？
　　于是江晃就强忍着别扭骑车，祁鹤楼见他没反对，心中暗喜，越发放肆的伸出舌头去尝那处被阳光亲吻过的肌肤。
　　江晃当即头皮一紧，道:“差不多就行了啊，老子还开着车，摔了怎么办？”
　　祁鹤楼这才见好就收，笑道:“要不我来骑车，你也亲亲我，就像刚才我做的那样。”
　　“有病啊？大马路上我跟你亲个球啊亲。”
　　“你和唐晶晶亲过嘴吗？”
　　“……”
　　“干爹，江晃……”祁鹤楼坏心地在江晃腰间挠痒，道:“说话呀，亲过吗？”
　　江晃往他手背上用力地打了一巴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体温蹭蹭上升，这很羞耻。
　　他脸上起了一层很浅的红晕，假装淡定地咳了两声，不耐烦道:“没亲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发情的泰迪？有毛病吧，一天到晚就知道问东问西的，乱问什么？”
　　高中之后祁鹤楼还真去住校了，每个星期才回家一次，在学校他也没去找过江晃，生怕耽误了江晃的高考，他觉得日子过得很奇怪，明明他和江晃的学校离得并不远，两人却从来没有找过对方，他不去找江晃，江晃也没去找过他。
　　上晚自习时，祁鹤楼一转头就看到了最后一排的张苏，讲真，他对张苏的厌恶真的是不管过多久都消不下去，一看到他就让人想把他往死里揍。
　　星期四的中午，祁鹤楼身上就只有五块钱了，本来早上就没吃饭，这会儿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滕悬月和陈望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人都走光了也没见到祁鹤楼出来。
　　滕悬月鬼鬼祟祟地把头探进教室的门内，看到祁鹤楼趴在桌上，道:“祁哥，祁哥。”
　　祁鹤楼这才从臂弯里把脸抬起头，走到教室门口，道:“干嘛？”
　　滕悬月:“吃饭呀，去食堂。”
　　“不去。”
　　“为什么呀？”
　　“不饿。”祁鹤楼抬手拍了拍陈望的肩膀，道:“你跟陈望一起去吧，我不饿。”
　　祁鹤楼饿着肚子重新坐回座位，拿起课本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半瓶水，起码水还是免费的，以至于下午他跑了不下十趟厕所。
　　江晃的学校离这儿不远，明明他只要打个电话去找江晃就能拿到足够的零花钱，但他不乐意，以前还不懂事儿的时候，他好意思拿着江晃的钱买这买那，但是现在要脸了之后，他就不愿意再用江晃的钱了，尤其是现在他跟江晃还是预备情侣关系。
　　下午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了，他拿着笔在草稿本儿上写写画画，这才星期四，今天明天就只有这五块钱，这可怎么过啊？
　　正当他还在思考怎么饱肚子的时候，陈望提着两个汉堡，站在窗户偷偷摸摸地喊:“祁鹤楼，祁鹤楼。”
　　听到声音之后，祁鹤楼迈开腿走出教室，道:“你偷偷摸摸地在这儿做什么？滕悬月呢？”
　　陈望把手里的汉堡递给他，道:“她跟朋友在操场玩儿。”
　　祁鹤楼看着汉堡笑了一声，道:“你给我汉堡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不追你的滕同学改追我了啊？”
　　“放屁。”陈望粗鲁地把汉堡塞到祁鹤楼手里，道:“赶紧吃吧，你像个菩萨一样，中午不吃下午也不吃，你要修仙啊？”
　　“……”祁鹤楼接过汉堡，不着调道:“哎，周末你家店里还要人帮忙吗？要的话就让我过去吧，我挺熟练的。”
　　陈望:“你上课还想什么帮忙的事儿，缺钱了？”
　　没想到陈望这人还挺犀利，一开口就抓住重点儿了，祁鹤楼咬了一大口汉堡，挑起眉看他，一把将他的脖子勾过来，道:“能挣就挣点儿呗，谁会嫌钱挣得多？你就说需不需要吧？”
　　“我不知道哇，我也得回去问问我爸妈才知道。”陈望道:“不过我知道有个帮人发传单的活儿，一天的话，估计能有个百来块钱。”
　　“行，等周六你把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去试试。”
　　“你怎么挣钱这么积极，你干爹不给你钱花啊？”上回在丹顶山上，陈望是见过江晃的，看他那样对祁鹤楼挺好的呀，不至于不给人零花钱用吧。
　　陈望疑惑道:“哎，不对啊，你干爹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你摔到坡底下，他就跑下去找你了，中间没站稳是滚下去的，现在想想我都害怕。”
　　祁鹤楼皱紧眉头，道:“滚下去的？”
　　“对啊，当时开个摩托车就到山上来了，你干爹是真的命硬，那天这么滑的地，摔一下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当时祁鹤楼人都被摔麻了，都没去细想那些事情，现在听陈望这么一说，这事儿还真挺危险，要是江晃出点儿什么事的话……他立马摇了摇头，根本就不敢去假设江晃出事的这种状况。
　　从周四的晚自习开始，祁鹤楼就一直在想江晃，但是他不敢打电话给江晃，生怕耽误了他的学习。
　　一直到星期五下午放学，祁鹤楼拽起书包就往教室门口冲，滕悬月和陈望跟平时一样，在他们班教室门口等他，等半天了人都没出来。
　　陈望:“祁鹤楼怎么这么磨蹭？”
　　滕悬月这才问了他们班上打扫卫生的女同学，那同学说:“他一下课就跑了。”
　　“跑了？”滕悬月嘟起嘴巴，不满道:“怎么跑这么快啊？害我们等这么久，还等着他请我吃冰淇淋呢。”
　　陈望笑了笑，道:“没事儿，我请你。”
　　“好。”
　　高中滕悬月和陈望是被分到一个班的，两人老是在一起，关系也比初中的时候好了很多，每次陈望在学校见到张苏，都跟见到路边的流氓似的，把滕悬月护在自己身后。
　　要不是陈望这小子，张苏对滕悬月还真有点儿那样的心思，以前有祁鹤楼挡着，现在又有陈望挡着，真他妈的窝火，张苏直勾勾地看了滕悬月一眼，道:“滕悬月，好久不见。”
　　滕悬月嫌弃道:“谁要跟你好久不见啊？”
　　张苏哼笑了一声，道:“真没意思，好歹也是老同学了，真冷漠啊。”
　　陈望板着脸道:“小月，别跟他说话。”说完陈望就拽着滕悬月走了。
　　祁鹤楼一路跑回去，十几公里的路他都不带停一下的，在学校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归心似箭的心情尤为迫切，等跑到楼底下的时候，他的双腿都已经酸软得打颤，他太想见到江晃了。
　　打开门之后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小白也不在，估计是江民德带着小白去遛弯了。
　　祁鹤楼气喘吁吁地倒了一杯水来喝，躺在沙发上险些睡着了。
　　江晃如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回来，在楼下把车锁好就上楼去了，开门看到玄关的鞋子他就知道是他儿子回来了。
　　自从祁鹤楼上了高中，两人是半个月就只有两天的相处时间，虽说江晃对他没什么恋爱那方面的想法，但毕竟以前天天待在一起，现在不天天在一起了，说不想念肯定是假的。
　　祁鹤楼听到动静之后一下就醒了，转头看到江晃的时候，他瞬间就来精神了。
　　他大步快走到玄关处，想也没想就把江晃抵在防盗门上亲，江晃一点儿防备也没有，很快就被祁鹤楼攻城略地，整个口腔都被祁鹤楼强势而粗暴地扫过。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松开他，与他额头相抵，江晃还没缓过劲儿来，被亲缺氧了，良久，他问:“怎么了你这是？敢调戏老子了？”
　　祁鹤楼用低沉的气声道:“我太想你了，江晃。”
　　说完祁鹤楼双手捧住他的脑袋，继续亲他，他手上的劲儿特别大，根本不容抗拒。
　　很快小白的叫唤声就传来了，防盗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一听到小白的叫声江晃就心慌了，待会儿要是他爷爷进门看到这个景象可不得了。
　　但是祁鹤楼不管不顾的，依旧搂着江晃亲，江晃好不容易才推开他，祁鹤楼作势又要凑上来亲。
　　江晃不知道这人是吃错什么药了，今天这么亢奋，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的手捂着祁鹤楼的嘴巴不让他亲，道:“先进去，晚上回到房间再给你亲。”
　　祁鹤楼笑了一声，飞快地用舌尖舔了一下江晃的手心，道:“这可是你说的，晚上挨着我睡。”
　　江晃触电般地把手缩回来，低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被他骂的那个混账东西则是神清气爽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了，看上去他心情特别好，除了嘴角上扬之外，连眉梢都是上扬的。


第55章 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吃晚饭的时候，江民德一直在问祁鹤楼学习上的事儿，祁鹤楼全都说好，就算真有什么过不去他也不会不懂事到搬上饭桌来和老爷子抱怨。
　　都说狗是最通人性的动物还真是这样，原先祁鹤楼天天都在家里的时候，小白对他是爱搭不理的，现在祁鹤楼住校了，一个星期才能见上那么两天，于是小白就老是围着祁鹤楼转悠，粘人得紧。
　　祁鹤楼弯腰把小白抱到怀里，道:“以前不是这么嫌弃我吗？现在知道围着我转了。”
　　江民德笑了笑，道:“小白也是有情义的，你稀奇它啊，它就稀奇你。”
　　祁鹤楼也跟着笑了一声，把这小家伙举到眼前，左看看，又看看，随即又把他放下来，小白躺在他腿上，把肚子袒露出来让他摸。
　　祁鹤楼用指尖去戳它，道:“住个校，连家里的狗都知道想我了。”
　　江晃刚洗完澡，就只穿了一条内裤就出来了，道:“还不止呢，它天天跑到你床上去窝着，有天晚上还哭了，诓半天才给诓好，累死老子了。”
　　“真的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狗是我男朋友呢。”祁鹤楼不着调地说了一句。
　　小白赖在祁鹤楼身上不愿意下去，祁鹤楼觉得这狗越看越顺眼了，便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撒野。
　　江晃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祁鹤楼找了身衣服也去洗澡了，小白本来还想跟到厕所去。
　　祁鹤楼无奈了，这狗不粘人的时候小嘴叭叭的就知道叫来叫去的气人，现在粘人了他又有点吃不消，于是就拎着狗脖子把他拽到了老爷子那儿去，道“爷，你看着小白，别让它跑厕所来了。”
　　江民德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抱着小白，道:“去吧，我看着呢。”
　　洗完澡之后祁鹤楼一边擦头发一边回房间去了，此时江晃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条内裤，他双腿搭在书桌上，一边背单词一边抽烟，他抽的依旧是黄鹤楼，没换牌子。
　　祁鹤楼看着江晃的脊背，差点就移不开视线，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下走，集中汇集到了同一个地方，涨得发硬，他突然心跳得飞快。
　　江晃仍在背单词，偶尔抬手去掸烟灰，祁鹤楼飞快地把门带上，然后走过去，俯身从背后抱住了江晃。
　　江晃吐了口烟雾，把单词儿往桌上一扔，道:“上个星期怎么不问我要钱？”
　　祁鹤楼用下巴去蹭江晃的脖子，道:“我问你要什么钱？我自己又不是没有。”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你的钱你留着自己用，我给你的钱，是当爹的该给的，我给你你收着就是了。”
　　祁鹤楼喘着粗气去嗅江晃脖子的气味，道:“等我以后赚钱了，每月的工资都交给你，就当是……”
　　江晃抢先一步说:“就当是儿子孝敬爹的？”
　　祁鹤楼:“才不是什么孝敬？是上交给媳妇儿管账的。”
　　“放屁。”江晃一把推开了他，道:“少跟我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江晃站起身来，祁鹤楼居然已经长这么高了，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来，而且还壮实了不少，那身材像个运动员似的。
　　祁鹤楼:“刚才不是说，晚上给我亲吗？现在还给不给亲？”
　　江晃蹙起眉头，有点儿难为情道:“你怎么成天就想着这档子事儿？”
　　祁鹤楼走过去把灯关掉，只余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照明，他这个举动是耍了心机的，他心里清楚房间昏暗的气氛特别适合调情，就连平时神经大条的人，也能在这样的氛围中变得柔情似水。
　　比如江晃，平时说话可硬气了，就没放低姿态跟谁服过软，但是这样温情的暖色灯中，就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他心中的防线，这是这么多年祁鹤楼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祁鹤楼缓缓地凑到江晃耳边，道:“我可以亲你吗？江晃，干爹——”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目的就是为了要达到勾引的最大成效，江晃咽了咽口水，他明明是抗拒和祁鹤楼接吻的，但是处在这样情调拉满的氛围里面，他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祁鹤楼双手环在江晃的腰上，不停地用气声绅士般道:“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江晃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被他给打败了，道:“亲吧亲吧。”
　　得到允许之后，祁鹤楼一改刚才绅士礼貌的样子，急切的亲吻江晃，撬开他的嘴唇，尝过江晃口腔的每一处角落。
　　祁鹤楼手掌上的劲儿特别大，把江晃整个搂紧怀里，不知不觉就将他带到了床上。
　　床上摆放着两个枕头，祁鹤楼笑了一声，道:“另外一个枕头，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一直就在那儿，就动过。”
　　祁鹤楼看着江晃，一时没忍住又低头去吻了他。
　　本以为和江晃接吻会降低他内心的燥热，没想到越亲身上反而越热，隐秘而陌生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刺激得祁鹤楼几近喘不过气来。
　　江晃也没多好受，嘴皮子都被祁鹤楼亲麻了，他连忙推开祁鹤楼，道:“好了鹤楼，别亲了。”
　　之前相处这么多的日子里面，江晃从来不叫祁鹤楼的名字，都是一口一个儿子的叫，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喊了他的名字。
　　祁鹤楼欣喜若狂，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道:“你叫我什么？”
　　“……”江晃偏过头去，被这样的气氛弄得头脑都眩晕了，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像是沉在海里了一般，祁鹤楼是那块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祁鹤楼只觉得自己的老二硬的发烫，他骑坐在江晃身上，俯身抱住了他，道:“再叫一次，江晃，求求你了，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江晃架不住他软磨硬泡，便依着他了，道:“鹤楼……祁鹤楼。”
　　“嗯，我是你的了。”
　　祁鹤楼整个人都趴在江晃身上，他体内的激动连带着他的身体反应一起变化，尤其是上下某个难以启齿的位置，炽热得发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郑重而让人心慌的决定，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江晃的手，带着江晃的手摸到那处。
　　“你做什么？”江晃皱紧了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把手缩回来。
　　祁鹤楼紧紧地捏住他的手腕，故意露出一副委屈巴巴又无助的表情来，道:“干爹，我自己没弄过几次，我弄不好，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他妈……”隔着一条内裤，江晃手心传来微热的温度，他手心感受着那东西的轮廓，突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更要命的是，他居然也有了和他儿子一样的反应。
　　祁鹤楼见江晃有所动摇，立马加强了攻势，扯着嗓子弄出来点儿颤音来:“求你了爹，教教我，我一定好好跟你学，保证不会分心。”
　　“真是服了你了，都他妈这么大人了，还撒哪门子的娇？”
　　江晃破罐子破摔地用手去帮祁鹤楼把东西疏导出来，祁鹤楼头靠在江晃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声喟叹，他的喘息声时而低沉如轻气流，时而粗重如山雨欲来的架势。
　　“好爽。”祁鹤楼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道:“哇，天呐，你好棒啊干爹。”
　　“闭嘴。”
　　没一会儿江晃手上就多了些黏糊糊的东西，江晃利索的抽了一张纸把手擦干净。
　　祁鹤楼一垂眼就看到江晃身下支起来的小帐篷，于是忽悠着他干爹，帮他做了同样的事情。
　　祁鹤楼的心思特别多，关键是心眼儿还坏，他手握着他干爹的宝贝，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弄得江晃差点尖叫出声。
　　良久，江晃整个人脱力地躺在床上，祁鹤楼盯着手上的液体，心满意足地笑了。
　　江晃看向他，道:“你笑什么？”
　　祁鹤楼不答，抬手舔了舔手指上的东西，这一幕刺激得江晃眼眶都发红了，下腹一阵接着一阵的痉挛，他连忙起身拽着祁鹤楼的手腕，气息不稳道:“你做什么？”
　　“我不想浪费你的东西。”祁鹤了笑了一声，又低头去尝了尝手指，道:“你知道刚才的事儿，我做梦梦到过多少回吗？”
　　江晃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他搞疯了，这个混蛋，怎么能做这种事儿？还当着他的面儿。
　　“你讲不讲卫生？说好的光是亲嘴，结果你搞得这么淫/乱，就他妈嘴上说的好听。”
　　祁鹤楼并不搭理江晃的埋怨，自说自话道:“江晃，你的味道……是甜的。”
　　“我靠，你还没完了是吧？”
　　祁鹤楼扶着江晃的后脑勺吻了上去，这下两人的口腔都是那般咸腥的味道。
　　良久，祁鹤楼才老实地躺到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笑道:“今晚值了，太值了。”
　　江晃没心情去关注他说的是什么了，他在懊恼自己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了，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如果他自己不愿意的话，就算借给祁鹤楼十万个熊心豹子胆祁鹤楼决计不敢做什么。
　　江晃心里明明知道这一点，刚才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就跟着他儿子一起不懂事了。


第56章 高考
　　祁鹤楼看出了江晃的状态不对，道:“你后悔了是吗？”
　　“什么？”
　　“你后悔跟我谈恋爱试试了，对吗？”
　　“没有。”
　　祁鹤楼从背后抱着他，道:“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江晃:“我怕带你走了歪路。”
　　“这不是歪路，一切能让我和你在一起的路，都不是歪路。”
　　江晃不走心地笑了笑，拉过一旁的被子，道:“睡吧。”
　　祁鹤楼躺在江晃旁边，两人都是一整夜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江晃一打开窗就有梧桐的飞絮飘了进来，还伴随着亮眼的阳光。
　　江晃伸了个懒腰，背靠着窗户抽烟，看向还在睡觉的祁鹤楼，祁鹤楼浑身上下就只穿了一条内裤，被子被掀到一旁，腿弯曲地搭在床上，一个人就占了大部分都床，存在感极强，没法忽视掉。
　　江晃一下就看愣了，以前他还没仔细观察过，他儿子长得是真标致，身长腿特长，刚剃的寸头短短刺刺的……
　　祁鹤楼被外头的阳光给照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一把眼睛，再挣眼时就看到他干爹站在窗户前打量他。
　　江晃抬手往窗户外面掸了掸烟灰，朝祁鹤楼走过去，在他短刺刺的头发上揉了一把，道:“赶紧收拾，待会儿带你出去。”
　　“去哪儿？”
　　“带你出去逛一圈儿，等你明天去了学校，又一个星期见不着。”
　　祁鹤楼凑过去在江晃嘴上亲了一下，道:“我这就去。”
　　江晃带着他骑车穿过街上大大小小的街道，说来也怪，以前江晃经常这么骑车带他，街道还是一如往常，两侧深绿的梧桐摇摇晃晃，行人三三两两，明明什么都一样，却要好像全部都不一样。
　　到底是哪儿不一样呢？
　　祁鹤楼在心里这么问自己，路过一家烟酒店的时候，店门口的玻璃柜里摆放着各种类型的烟和酒，江晃平日里就喜欢跟着朋友出去喝点小酒。
　　但是祁鹤楼现在全身上下的钱加起来还不过十块，别说给江晃买酒了，就是给他买一包黄鹤楼，钱也是不够的。
　　这个想法疯狂地寝室着祁鹤楼心里的每一寸角落，他不知道自己的喜欢，对江晃来说会不会是负担？反正此刻在他心里，他的喜欢是一文不值的，他什么也不能带给江晃，想反，他还需要江晃来照顾他，护着他。
　　江晃把车听到附近的早餐店门口，见祁鹤楼半天都不动一下，江晃往他脑门儿上一弹，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
　　吃完早餐之后，祁鹤楼就让江晃先回去了，自己真跑去给人发传单去了，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到处走，忙活这么两天才把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给解决了。
　　重新回学校之后，陈望和滕悬月依旧是每天都来等祁鹤楼，然后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最近也不知道陈望和滕悬月在搞什么鬼，中午陈望来等的话滕悬月就不来了，滕悬月来陈望就不来了。
　　这天中午，祁鹤楼出了教室门口，见只有滕悬月一个人，道:“陈望去哪儿了？”
　　“跟他朋友一起的。”
　　“你两在搞什么鬼？”祁鹤楼勾住滕悬月的脖子，对准她的头顶就是一顿弹，道:“玩儿捉迷藏呢跟我？一会儿你来一会儿他来的，你两是不能碰面了还是怎么的？”
　　滕悬月推开祁鹤楼，委屈巴巴道:“还不是他故意惹我生气的。”
　　祁鹤楼就看不惯滕悬月委屈巴巴那个鬼样子，但是他又偏偏学了人家委屈巴巴的样子去对付他干爹，他干爹心肠生的软每次都能正中他的圈套。
　　滕悬月当然不知道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这么有心机，依然是会跟他撒娇，会委屈巴巴的和他抱怨。
　　祁鹤楼笑道:“他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滕悬月边走边看四周，确定没人了才把自己的手伸出来，道:“我周末做了个美甲，陈望就一直说很奇怪。”
　　“然后你就生气了？”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这么好看的美甲哪里奇怪了。”滕悬月把食指凑到祁鹤楼眼前，道:“你看，哪里奇怪了。”
　　祁鹤楼一个审美都上不了档次的直男，哪里会欣赏什么美甲之类的东西，他嫌弃地别过脸去，道:“你把手收拾得再好看，还不是要用来擦屁股。”
　　“……”滕悬月气愤地一下就把祁鹤楼推到一旁的墙上，然后就跑了。”
　　祁鹤楼:“哎，你不去吃饭了？”
　　滕悬月:“你自己去吃吧，混蛋。”
　　祁鹤楼在后面摸不着头脑，愣是想不出来她在生哪门子的气，觉得自己这一天天的，像是捅了一个气包一样。
　　之后两三天滕悬月都没来找过他，倒是陈望天天过来。
　　陈望不明所以道:“你们两也吵架了？”
　　“笑话，我能跟她吵什么架？”祁鹤楼摇了摇头，道:“我压根就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哎你说，是不是女的都这么能气自己啊？”
　　陈望笑道:“她气了你哄她两句不就得了。”
　　“我闲的没事干啊？一个星期能七天，她能气四五天，我才懒得去哄。”
　　“你以后谈了女朋友不得哄？”陈望分析情况，道:“她跟你是普通朋友都这么能生气，你以后谈了女朋友之后，你女朋友会比她更能气，到时候你能不哄吗？”
　　虽然祁鹤楼没有女朋友，但是他有男朋友啊，要是江晃像滕悬月跟他生一两天的气的话，他怕得心慌死，光是想想他都觉得恼火。
　　祁鹤楼妥协道:“得得得，下午就去哄。”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陈望一个单身男子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他说:“你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你一个单身男青年，你怎么知道怎么哄女朋友？还说得一套一套的。”
　　陈望的脸迅速就红了，道:“这有什么难的？”
　　“你是哄滕悬月哄上瘾了是吧？”祁鹤楼笑道:“看不出来啊，你这木头脑袋居然开窍了，人追上了没？”
　　陈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她又不知道我喜欢她。”
　　“……兄弟，你不能这么委婉，她就那个蠢样，你搞得这么迂回她又不懂，你得明着跟她说呀。”
　　“我怎么说？”
　　“……”祁鹤楼挑起眉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单着吧望哥，你没那天赋，教了你也学不会。”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
　　这下轮到祁鹤楼害臊了，他是装可怜说软话才虏获了他干爹，要说出来的话也太丢人了。
　　自打住校之后，时间过得忒快了，一次寒假，一次寒转暖日子就这么恍恍惚惚的过了。
　　江晃高考当天，祁鹤楼在家里横竖都坐不住，但是江晃又明确地说了让他不要去考场外面等，祁鹤楼不敢不听，生怕影响他的心情。
　　等江晃考完试回来，他就像奴才伺候主子一样跟前跟后地给他端茶倒水。
　　江晃结果他端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就蹙起了眉头，六月份的大热天谁他妈喝温水？
　　江晃语气明显不爽道:“你这是干什么？”
　　祁鹤楼:“喝冰水容易肚子痛。”
　　“你脑子有病啊？我又不是来月事儿了，痛什么痛？”江晃把被子放到茶几上，道:“你要是不会做事儿就别添乱，去逗小白玩儿。”
　　这么重要的节骨眼，祁鹤楼哪里有心思去逗什么狗啊，他立马狗腿地坐到江晃旁边，给他按摩肩膀，道:“你试也考完了，过两天我们去约会吧。”
　　江晃的神经立马就紧张起来了，生怕被他爷爷听到这话，好在他爷爷这会儿没在家。
　　“约什么会？”
　　“去喝酒，去露营。”
　　江晃笑了一声，道:“一杯就倒的量，你能喝什么酒？”
　　祁鹤楼:“那次是第一次喝酒，没掌握好方法。”
　　“那得把关然也叫上，要不然他能一直在我耳边念叨。”
　　“行吧。”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祁鹤楼比江晃本人还要兴奋，他干爹考上了钱川那边的大学，还是个重点学校。
　　当晚江晃的父母也打了电话过来问他的高考成绩，江晃站在阳台，和他们打了很久的电话。
　　祁鹤楼一直在旁边看着江晃打电话，他内心里的喜悦不比江晃少半点儿，看着江晃一如往常不着调的笑脸，他就觉得心头一阵接一阵的发酥发痒。
　　本来祁鹤楼以为这样的喜悦可以一直持续，但是很快他就变得消沉了，考了大学就意味着要去省外，他们就会好几月见不着面。
　　好几个月啊，这可怎么办啊？
　　江晃收拾行李那天，祁鹤楼既为他感到开心又感觉无比失落，他被这两股相矛盾的心情反复拉扯。
　　他心跳扑通扑通的，跟在江晃身后走来走去，嘴上还一直碎碎念:“你要去了学校之后，我们要天天都打电话，我也争取考和你一样的学校。”
　　“……”
　　祁鹤楼在一旁走来走去，神经兮兮道:“哎，到了学校你可千万别去勾搭女生啊，不然我可要伤心死了。”
　　祁鹤楼一直在乱走，搞得小白也跟着他一起摇着尾巴晃来晃去了。


第57章 我一点都不可爱吗
　　江晃被他晃悠头都晕了，一把将人拉过来坐好，道:“消停点儿子，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紧张兮兮的做什么？”
　　祁鹤楼手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没出息道:“我就是舍不得你去这么远的地方，我……我没什么。”
　　“我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打仗。”江晃被他这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的样子给逗笑了，道:“再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爷爷、你、小白都在这边，我能不回来吗？”
　　江晃要出发去学校的前一晚，关然还特意和他约了一顿饭，清早八晨地就过来找江晃了。
　　祁鹤楼板着一张脸看着关然，关然戏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以前个头不高，现在居然长这么高了，跟他差不多一样高。
　　关然把他拉过来上下打量，道:“哟，学校给你吃什么好的了？半个月没见就长这么高了。”
　　祁鹤楼很不待见关然，这都最后一天了，还要过来霸占着江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关你屁事。”
　　关然照着他的脑袋用力一敲，道:“你小子，胆子是跟着内裤在长吗？敢这么跟你叔说话。”
　　“狗屁的叔，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叔了？不要脸。”
　　“哎哟喂，我的傻侄子哎，这事儿可由不得你，江晃的儿子就是我侄子，你不愿意也没办法，要不然你去跟江晃说说，不当他儿子了。”
　　关然一见到祁鹤楼就想逗弄他一把，主要是他每次来，祁鹤楼都板着一张别人欠了他钱的脸，关然就仗着自己高高壮壮的，逮着劲儿地去逗弄祁鹤楼。
　　现在祁鹤楼长这么高了，但是他已经被关然“欺负”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想过要还手之类的事情。
　　江晃套了件儿黑色T恤，叼着烟从房间出来，看到他两又在拌嘴，护短道:“别欺负我儿子啊。”
　　关然:“是你儿子欺负我，每次来你家他都板个脸，一点儿都不可爱。”
　　江晃习惯性往祁鹤楼脑袋上揉了一把，对着关然道:“走吧，你来开车，我膝盖刚才撞到桌子角了。”
　　祁鹤楼作势就要去检查他的膝盖，江晃一下就将他推到沙发上坐好了，道:“你乖乖在家里等着，我跟关然出去一趟。”
　　祁鹤楼很不乐意，但还是闷声答了一句:“哦。”
　　关然和江晃在广场附近转了一圈儿，本来想去自动贩卖机那儿买两瓶啤酒，没想到唐晶晶跟她的几个小姐妹也在。
　　关然把手搭在江晃的肩上，道:“哟，你女朋友，不去打个招呼吗？”
　　“别乱说，我跟她早就分手了。”
　　虽然是这么说，江晃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唐晶晶，没一会儿唐晶晶转过头来，刚好和他对视。
　　江晃迅速收回了视线，道:“走吧，买啤酒喝。”
　　“江晃。”唐晶晶朝他招了招手，随即就朝他走来了。
　　关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道:“嗨!”
　　“嗨。”唐晶晶礼貌地和关然打过招呼之后，又看向江晃，道:“那什么，我考了武汉那边的大学。”
　　江晃莞尔，道:“恭喜。”
　　唐晶晶看着江晃愣了会儿神，她真正想说的话绝不是什么考了哪个学校之类的话，他想问江晃是不是单身，有没有打算要谈女朋友，但是当着关然的面儿她又不好问
　　唐晶晶:“我可以单独和你说会儿话吗？”
　　关然识趣儿地拍拍江晃的肩膀，道:“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
　　等关然走了之后，唐晶晶双手背在身后，顾左右而言他，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
　　“你现在还有谈恋爱的打算吗？我……我挺喜欢你的，现在也是，如果你单身的话，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江晃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他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对唐晶晶是什么情感了，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些事情了，比如现在，江晃对唐晶晶就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痴迷。
　　“我有对象了，感情挺好的，我……”
　　“是你家里的那个弟弟吗？”
　　江晃迟疑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道:“嗯，是他。”
　　唐晶晶忽而一笑，松了一口气，就连刚才还僵硬着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轻松了。”唐晶晶道:“那个弟弟肯定很喜欢你。”
　　江晃倒是没想到她会平白无故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道:“你怎么知道？”
　　“有次你喝醉了，是他过来接你的，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
　　“还有这事儿？”
　　“嗯。”唐晶晶回忆起之前那次不愉快的记忆，道:“我本来想去扶你一把，但他根本就不让我碰你一下，还有他在楼下亲你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警告我，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之后再结合之前有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我就想通了，那个电话估计就是他接的。”
　　“什么电话？”
　　唐晶晶疑惑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很快唐晶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估计是江晃家里那位醋坛子翻了耍的什么小把戏。
　　“我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有次打电话给你，是他接的，他说他是你男朋友，你们每天都睡在一起，让我不要打你的主意。”
　　“混账东西。”
　　江晃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他是万万没想到祁鹤楼在这种事情上也会玩心眼儿，还装得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什么委屈了，最会得了便宜卖乖的人就是他。
　　晚上回去的之后，江民德已经睡着了，祁鹤楼还坐在沙发上等江晃回来，开门声响像是触发祁鹤楼某个神经反应的按钮，他一溜烟儿地跑过去。
　　闻到酒味之后，祁鹤楼皱紧了眉头，道:“你明天还要去机场，喝什么酒？”
　　“就一罐啤酒，碍不着事。”江晃走到房间找了件汗衫穿上，朝祁鹤楼找招了招手，道:“儿子，过来。”
　　祁鹤楼板着脸问:“干嘛？”
　　江晃直截了当地问:“你之前拿我手机接过电话没有？唐晶晶打过来那通。”
　　祁鹤楼顿时心虚，生怕江晃要为着这事儿和他闹分手，而且江晃明天就要去大学了，要是分手的话，就算他有十八般武艺也没本事跑到省外去追着江晃死缠烂打，这可如何是好。
　　见祁鹤楼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江晃用劲儿地捏住他的下巴，道:“老子问你话。”
　　“接，接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
　　“老老实实的说，一个字都别落下。”
　　“我就是让她离你远点。”祁鹤楼被江晃黑漆漆的眼仁看得越发心虚，道:“还说我是你男朋友。”
　　“……”
　　江晃这一短暂的沉默特能磨人心态，祁鹤楼心慌得一匹，迅速抱住他，道:“你要因为这个就和我分手吗？我不同意，不允许。”
　　“就这点儿事，犯不着说得这么严重。”江晃一只手抱着他，空出另一只手去点烟抽，道:“但是我警告你，别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一次二次不跟你计较，是因为老子疼你，你要是敢蹬鼻子上脸来三次四次，就直接滚蛋。”
　　祁鹤楼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分手怎么样都可以，见江晃并没有发脾气，祁鹤楼就越发的胆子大不要脸起来了，直接把江晃推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跨坐在他身上。
　　江晃笑了一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亲亲我，好不好？”
　　“怎么又开始撒娇了？”江晃把烟含在嘴里，一手扶住他的臀部，一手去捏他的脸颊，道:“以前说话看不惯这看不惯那的，现在这么娇，都跟谁学的？你那个女朋友吗？”
　　“我没有女朋友，男朋友倒是有一个。”祁鹤楼凑过去和他额头相抵，道:“江晃，如果绑架不犯法的话，我真想一辈子都把你关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江晃往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笑道:“还来劲了是吧？”
　　“我问你，你为什么老是跟关然在一起？”
　　“他是我兄弟，这你也能醋？”
　　祁鹤楼在江晃脸上亲了好久，从额头，到眼睛、鼻梁、下巴，他又装出来一副委屈的样子，道:“可是他今天说我了，你也不反驳。”
　　“他说你什么了？”
　　“他说我不可爱。”祁鹤楼双眼向下垂，一副可怜小狗狗的样子，声音又软又哑，道:“我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吗？”
　　“……”江晃被他逗笑了，双手把他往上抱紧了些，就差别人嵌在骨子里了，道:“可爱，你最可爱，比小白可爱多了。”
　　第二天一早江晃就醒了，他一醒祁鹤楼也跟着醒了，送江晃去机场的路上，祁鹤楼一直看向车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江晃手掌覆盖着他的手背，道:“怎么不说话了？”
　　“不开心。”
　　“谁又惹你了？这么能生气。”
　　“我不想你出去上学，别走了吧，等我以后赚了钱来养你。”
　　“屁话。”江晃往他后脑勺上一拍，道:“你以为钱这么好赚啊？”


第58章 第一次分开
　　到了机场之后，江晃先去办理了托运，交代了祁鹤楼好多事情，过安检之前，他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笑道:“缺钱了问我要，别跟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
　　“知道了。”
　　祁鹤楼是想抱他的，但是机场人来人往，他一步也不敢上前，他是不怕，也不在意什么，他可以不要脸，但是江晃要脸，江晃这么阳光积极的人，祁鹤楼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和他相拥。
　　“你还愣着做什么？我都要走了。”
　　“啊？”
　　江晃稍张双臂，挑起眉梢，道:“在家天天嚷嚷着要抱，现在人都要走了，你怎么反而成木头了？”
　　祁鹤楼忽而一笑，一个箭步上前和江晃相拥，力气之大像是要把江晃囚禁在自己怀里，再也不放他走。
　　“好了，走了。”
　　“嗯。”但是祁鹤楼并不松手，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
　　江晃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道:“只能再抱两分钟了啊，要不然飞机都要飞了。”
　　“嗯。”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不舍地松开他，江晃看不得他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道:“好了，等到了学校我给你打电话啊，别板着个脸。”
　　“天天都要打，少一天都不行。”
　　“行行行，给你打。”
　　从机场出来之后，祁鹤楼漫无目的地站在大门口，看到不远处的天空，飞机从低空不断上升，越来越高，直到他的视线再也寻不到飞机的影子他才回过神来，明明不久前他和江晃还抱在一起，才十几分钟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开学之后祁鹤楼就不住校了，他想着回家还能照顾着老爷子和小白，而且不住校更自由，他可以在任何空余的间隙去做点儿零工来挣钱。
　　这天下了晚自习，是滕悬月过来等的祁鹤楼，祁鹤楼背着书包，顺口问了一句:“陈望人呢？”
　　滕悬月:“他感冒请假了。”
　　“这么热的天还能感冒？”祁鹤楼笑了一声，道:“走吧。”
　　滕悬月走在他旁边，道:“祁哥，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祁鹤楼抬手摸了一把自己头顶刺突突的寸头，道:“不早跟你说了吗？我长高迟早的事儿，跟着我混，没哪个混蛋敢欺负你。”
　　他嘴上一说混蛋，混蛋还真就来了，张苏没皮没脸地凑过来，在滕悬月面前打了个响指，道:“嗨!老同学，还没吃东西吧，我请你宵夜。”
　　滕悬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祁鹤楼一把稳住了她的腰，眼神冷冰冰地看向张苏，道:“吃个球啊吃，你吃猪饲料长大的，谁乐意跟你坐一桌？赶紧滚吧，别挡在路中间。”
　　张苏怒气冲冲地看向他，道:“这路你们家修的啊，你让我让我就让，凭什么？”
　　祁鹤楼懒得跟他啰嗦，一把就将他推到楼梯底下的角落里，道:“就凭老子拳头比你硬。”
　　张苏手指着祁鹤楼，恶狠狠道:“你等着……”
　　“我就在一班等着，你叫上你哥，正好连你们两一块儿收拾了。”
　　“你……”
　　祁鹤楼突然嗤笑了一声，道:“你哥还挺疼你这个弟弟啊，高考才考两百分都不去打工，还特意留下来读高四罩你，你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儿才摊上这样的哥？”
　　张苏气的眼睛都瞪圆了，就为了他哥高考没考上大学的事儿，他哥脸都被他爸打肿脸。
　　“祁鹤楼，你嘴怎么这么贱呢？”
　　“你还是多反省反省自己吧。”祁鹤楼笑道:“我要是活成你这样儿，就自己挖个坑就把自己埋了，都不好意思出来恶心人。”
　　说完祁鹤楼就拉着滕悬月走了，滕悬月脸色都被吓白了，祁鹤楼:“那混蛋经常来找你吗？”
　　“找过几次，有陈望在他就没敢做什么。”
　　“以后陈望不在你就来找我，别跟张苏待单独在一块儿，他那鬼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我知道了。”
　　回家路过一家包子店的时候，祁鹤楼顺手买了两个肉包，滕悬月也买了两个，一拿到就开始啃了。
　　“祁哥，你怎么不吃？”
　　“给我爷买的，我不爱吃包子。”
　　祁鹤楼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在江边，江老爷子看他可怜兮兮的，就分了一半肉包给他，当时自己害怕他在里面下毒，现在想来，还真挺好笑的，他一个不愁吃不愁喝的老头儿，犯得着跟一个小屁孩儿下什么毒？
　　好在江老爷子脾气好没跟他计较，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老头儿，说不定还得挨一顿揍。
　　想到这儿祁鹤楼不禁笑了一声，滕悬月觉得怪异，道:“你怎么突然就笑了？怪吓人的。”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别瞎问。”祁鹤楼往她脑袋上一拍，道:“赶紧走吧，回去晚了包子都该冷了。”
　　回去之后，江民德依旧是坐在摇椅上看电视听京剧，一进门祁鹤楼就听到了京剧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小白的叫唤声。
　　祁鹤楼习惯性地抱起小白，把包子递给江民德，道:“肉包子，爷，还热乎的，赶紧吃吧。”
　　江民德笑得合不拢嘴，接过包子就咬了一大口，道:“真香，我可是好久都吃到过夜宵咯。”晓萤蒸呖
　　这还真不怪江民德这么高兴，之前江晃在的时候，管着江老爷子不让他吃零食吃不健康食物，也不让他吃夜宵，他一去大学之后，祁鹤楼就开启了带着江民德放纵的生活。
　　但是祁鹤楼也不敢太放肆，只敢带点小东西给他吃，晚上吃太多不容易睡着，要是让江晃知道这事儿的话，指不定自己要被骂成什么样子。
　　这天躺在床上的时候，祁鹤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打开了手机上的购票软件，把输入地改成了钱川。
　　从遵义到钱川是三千二百多公里的距离，坐飞机要转两趟，早上出发，要一路辗转到晚上才能到达钱川机场。
　　坐高铁的话，要中转两次，加上中转等待的时间，至少也要两天一夜才能到。
　　跟高铁相比的话，坐飞机明显要好受得多，但是机票零零总总要两千多块钱，高铁票的话，也要七百多块钱。
　　但是祁鹤楼没钱，他每天光是为自己的生活费就愁的要死，每次江晃打了钱过来，他就全部存到江晃给他的那张银行卡上，规规矩矩的一分都没用。
　　他特想去找江晃，但是又不想拿江晃的钱去买票，于是三天两头地就去给人做小工。
　　星期五那天，他在羊肉粉店给人帮忙，给顾客端粉的时候，被一个破孩子撞了一下，粉立马就翻了，热汤洒在祁鹤楼手背上，烫的他没端稳碗，碗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破孩子的爸妈是个特护短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指着祁鹤楼，骂他眼睛瞎，那小孩儿仗着有爸妈给他撑腰，吐出舌头朝祁鹤楼做鬼脸。
　　祁鹤楼一把将那孩子拉过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老板娘一个劲儿地过来给人赔礼道歉，那孩子的父亲不依，对着祁鹤楼就是大吼大叫地骂。
　　祁鹤楼就不是个会让自己吃哑巴亏的人，也不惯着他，照样朝他骂回去，那破孩子的爸抬起旁边的筷子筒就要朝他砸过来。
　　旁边有个见事儿明白的中年女人，道:“明明就是你儿子把人家碗给撞洒了，你问都不问一句就开始骂，换谁谁不生气？”
　　说完男人之后，那女的又开始说祁鹤楼，道:“还有你也是，这么小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呀？”
　　孩子爸听人这么说了以后，还真就消停了，祁鹤楼一张脸都冷透了，真他妈晦气，本来还想着上完班拿了工钱，给他爷带一碗羊肉粉回去。
　　这下好了，发生这样的事，老板也不敢继续让祁鹤楼在这儿干了，给了他二十块钱就把人打发了。
　　祁鹤楼的手被热汤烫出来水泡，又被衣袖粗糙的布料蹭破了皮，他草草的拿水冲了两下就不管了，结果越来越严重，不得不去医院买了几贴药来敷，去打个小工，不但钱没赚着，还倒赔了医药费。
　　正当祁鹤楼在寒心自己这个该死的倒霉运气时，江晃一个电话打过来，什么坏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祁鹤楼笑着说了一句:“怎么了江晃？”
　　江晃嘴里叼着烟，一边拿着笔记本电脑整理资料，一边说:“这不遵义那边儿入秋了嘛，提醒你多穿两件衣服，别学着那些不三不四的傻逼穿搭，大冬天还露个脚踝，咱不跟那个风。”
　　祁鹤楼用脖子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给自己贴药一边应付他干爹，道:“放心吧，我有数。”
　　“我前几天在网上买了两件卫衣，穿着挺舒服的，给你也买了两件儿，你记得收货。”
　　“不是，你给我买衣服做什么？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江晃笑了一声，道:“我做什么还要问你意见？”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不喜欢你给我花钱。”
　　“你可拉倒吧，我给我男朋友买两件衣裳怎么了？”江晃拿过烟点了一支来抽，道:“再说了，我要不给你买，给隔壁楼的学姐买吗？”
　　一听到江晃要去勾搭学姐，祁鹤楼脸瞬间就变了，嗓门儿都跟着清亮起来:“你敢。”


第59章 将灭未灭的神经反应
　　江晃不着调道:“那不就是了，老子揣着这么多钱，不能给你买东西，也不能给学姐买，留着养老啊？”
　　祁鹤楼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了，你不用像以前那样照顾我，我也想……”
　　“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再他妈瞎逼逼老子翻脸了啊。”江晃就看不惯祁鹤楼那副样子，给他买点儿什么东西都要推三阻四的，就两件儿衣服，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心思。
　　祁鹤楼阴阳怪气道:“行行行，我穿，我男朋友给我买的，我得当成宝贝儿来穿。”
　　“这还差不多。”江晃存好文档之后，道:“不跟你说了，我那儿还有组数据要查。”
　　“知道了。”
　　“到点了早点睡儿子，别仗着年轻就瞎熬夜。”
　　“知道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挂了电话之后，祁鹤楼又是一顿愁，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跑到钱川去找江晃。
　　晚上他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看，脑子里一帧帧如电影画面走马灯般闪过的，都是江晃的影子，张扬的，不着调的笑的，逗狗的，抽着烟的……一幕幕全是以前的种种。
　　他赤脚走到衣柜前，找出来一身一件江晃的衣服，抱着衣服重新躺到床上，整个头都埋进了衣服里面，嗅着衣服上淡去的洗衣液的味道。
　　祁鹤楼闭上眼睛，双手摸遍了衣服的每一寸，在兜里摸到了一盒烟，还是黄鹤楼，他猛然坐起，脑子一抽，也点了支烟抽起来。
　　他靠在床头抽烟的样子，与江晃重叠了一般，他抽一口就会看一眼手里的烟，这么苦辣的味道，江晃怎么就这么爱不释手呢？
　　九月一过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更是冷进骨头里面去了。
　　眼看着国庆就要来了，祁鹤楼就越发的不得劲，他肖想了这么久要去钱川的事儿，现在连高铁票的钱都没有。
　　滕悬月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是国庆节她爸妈要带她去启洲玩，陈望热心得很，还专门去查了启洲国庆期间的天气情况，规划好了旅游路线，比谁都搞得明白。
　　祁鹤楼挑眉看了他一眼，道:“又不是你去启洲，你了解得这么详实做什么？”
　　陈望被他哥们整得尴尬了，但是滕悬月还在旁边，他就假装不在意的说了一句:“我有个朋友也去过启洲，他告诉我的。”
　　“国庆节的话启洲会下雨吗？”滕悬月往陈望身边凑，道:“我还想去游船，要是下雨就游不成了。”
　　陈望:“应该不下吧，国庆的话，启洲那边天气一般都挺好的，你应该能坐到船。”
　　滕悬月笑得跟个白痴似的，道:“到时候我拍了好看的照片发给你们看。”
　　祁鹤楼不屑道:“你还是发给陈望看吧，我看你都看够了，没兴趣。”
　　“你也太气人了。”滕悬月用力推了他一把，道:“我这么好看，免费给你看你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祁鹤楼哼笑了一声，道:“行，我可谢谢你了。”
　　国庆期间陈望家的烤鱼店生意特别火爆，两层楼客人都满满的，门口还排着一长串队，祁鹤楼也跟着他在店里帮忙。
　　白天还好，从下午六点多开始，祁鹤楼就一直进进出出给人送菜，还要和陈望交替去杀鱼烤鱼。
　　有个客人点了一条五斤多的鱼，那鱼特别肥，板起来还挺有劲大，祁鹤楼照着老板娘说的手法，先一棒子把鱼给敲晕了，然后才拿刀去杀鱼。
　　手起刀落，照理来说鱼已经死了，但是它还在用最后一丝的力气板动，它这一动弹跳到祁鹤楼手上，祁鹤楼没防备手臂被刀划了一道口，之前被热汤烫得疤都没有完全消下去，新的疤又来了。
　　祁鹤楼盯着那条仍在抽动的鱼看了一眼，他恍惚间想起来个事儿，他忘了是在哪儿看到的。
　　爱情是一颗甜蜜的子弹，但是除了这个说法之外，某天说这句话的人又说了另外一句——爱情是一条蚯蚓被切成两截后，断开部位将灭未灭的神经反应。
　　很快那条死鱼最后条件反射般的神经反应都消失了，躺在池子里一动不动，所以神经反应的消失也意味着爱情的消失吗？太荒谬了，祁鹤楼猛地摇了摇头，迅速否认了这个说法，他一时慌神竟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不。”
　　听到声音之后，陈望妈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吓了一跳，连忙抬起祁鹤楼的手臂，道:“怎么切到手了？赶紧去消消毒。”陈望妈看着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朝外面喊道:“陈望，你快带鹤楼去对面的医院上点儿药，顺便叫你爸过来杀鱼。”
　　陈望看到祁鹤楼手上的刀伤，立马就皱紧了眉头，带着他往外面走，道:“跟你说多少次了？那些鱼灵活得很，杀鱼的时候不能分心。”
　　祁鹤楼笑了笑，道:“嗐，小伤，不打紧。”
　　外面在飘小雨，陈望在前台拿了一把伞，连忙撑开，道:“我带你去医院，本来就留了疤，要是再多一条疤就不好了。”
　　走到门口之后，祁鹤楼突然不走了，陈望疑惑道:“愣着做什么？走啊。”
　　“算了，这点小伤，我拿水管冲冲血就干净了，又不是女人，留点疤就留呗，我又不在意这些。”
　　“医院就在对面，就过个马路的事儿，赶紧的。”
　　祁鹤楼当然知道医院就在对面，但他不愿意去医院烧钱，他累死累活地给人帮忙一天才百来块的工资，要是去一趟医院少说也得去一半。
　　“真不用了。”说着祁鹤楼就在门口的水龙头下冲洗伤口了，完了还把手抬起来，道:“你看吧，早说没事儿了，冲一冲血的影子都没了。”
　　陈望看着他的手臂皱起了眉头，虽说祁鹤楼这人不怎么精致，但起码以前他的手臂是光溜溜的，一点疤都没有，现在手臂上不仅有大面积烫出来的疤，还多了一条刀疤，这么暗的天看着都这么瘆人，要是搁白天看肯定更让人不舒服。
　　“你有病啊，赶紧跟上，要不然以后就别来了。”陈望把人拽到对面的医院去清洗伤口。
　　祁鹤楼没再多说什么，心里还在盘算着医药费的事情。
　　他是在自家店里帮忙才受的伤，陈望哪里能让祁鹤楼出这个钱，自个儿就去把医药费给结了，祁鹤楼手上包着纱布，走到门口之后，他咳了两声，道:“那什么，医药费我过两天给你。”
　　陈望:“说什么梦话呢？你在我家店里受的伤，这钱我能跟你要吗？”
　　祁鹤楼:“不行，账不是这么算的。”
　　“谁跟你算什么帐了？要让我爸妈知道你给我医药费，他们还不得骂我一顿。”
　　人情这方面的事祁鹤楼懂得不多，但他向来就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行了，钱我过两天给你，你不要的话，以后我就不过来帮忙了。”
　　陈望觉得这人脑子跟有病似的，明明把钱看得这么重要，这种时候倒是不心疼了。
　　陈望拗不过他，道:“行行行，都随你，就二十块钱，你什么时候有了就给。”
　　“嗯。”
　　一直到了凌晨两点过烤鱼店才打烊，祁鹤楼在门口扫了一辆共享自行车骑回去，趁着楼下有盏不太亮的台灯，他叼着烟数了数几天的工资，他知道是一百二十块钱，但他还是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几遍，随即叹了一口气，把烟抽完就上楼了。
　　刚回去小白就摇着尾巴跑过来了，老爷子早就已经睡下了，小白作势就要叫出声来，祁鹤楼连忙按住它的嘴巴不让它叫，小声地警告道:“给老子安静点儿，要不然迟早把你炖了。”
　　说完他就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这才松开小白的嘴巴，随手就把刚买来的一个鸡腿递到它面前，小白吃得那叫一个香，尾巴都吃得翘起来了。
　　祁鹤楼坐在边上看着他吃，不禁笑了一声，他这几天的运气都背，不过只要有了钱，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国庆最后一天，祁鹤楼收拾好东西准备要去上晚自习，江民德道:“鹤楼啊，你过来。”
　　“怎么了爷？”
　　江民德翻了件两层的厚外套递给他，道:“外面在下雨，冷的很，你穿这个。”
　　祁鹤楼没见过这件外套，疑惑道:“这是？”
　　江民德:“这是小晃妈妈寄过来。”
　　“江晃在钱川，怎么寄这儿来了？”
　　“是寄给你的。”江民德解释道:“小晃的已经收到了，还有几件是寄给我们两的。”
　　“我也有？”这也不怪祁鹤楼惊讶，他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那几天能见到江晃的爸妈，这两人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没想到还会给自己买衣服。
　　江民德:“嗯，这件就是你的，还有好几件，在我屋里，我看不清楚，你去看看，把你的挑出来，别到时候我穿错了。”
　　祁鹤楼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道:“行，等下了晚自习再回来挑啊，我上课要迟到了。”
　　“路上注意车啊，看着点儿，别到处乱走。”
　　“知道了爷。”


第60章 启洲情调
　　上晚自习的时候，祁鹤楼刷刷地写着卷子，写到一半他的手臂就开始止不住了，伤口处像是裂开了一样，动一下就疼。
　　放学后，滕悬月和陈望一如既往地过来等他，三个人一块儿回家的，陈望跟滕悬月关系越来越好了，动不动就喜欢去摸一把滕悬月的脑袋。
　　滕悬月真的跟一块木头似的，而且还是一块儿朽木，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陈望喜欢她这件事儿。
　　路旁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片落得满地都是，因为老是下雨的原因，叶子紧贴在地面上，很难打扫。
　　滕悬月并不关注什么梧桐，人都已经从启洲回来了，心还搁在启洲那边儿。
　　陈望问:“哎小月，启洲那边儿好玩儿吗？风景是不是跟网上的图片一样？”
　　“比图片还要漂亮。”腾悬月一想起启洲就开心，道:“启洲的街头可好看了，到处都是水和老去的砖瓦，柳条浸在水里一荡一荡的。”
　　祁鹤楼从兜里摸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道:“破砖瓦有什么可看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腾悬月故弄玄虚道:“谈恋爱的小情侣都去那儿，坐船上在启洲水上游一圈儿，再亲个嘴，那多有情调啊。”
　　祁鹤楼不屑道:“就你这不开窍的脑袋，也知道恋爱亲嘴这事儿？”
　　“你……我……我没谈过谈爱，但是我看过偶像剧呀，就是这么演的，人家就是在这么漂亮的地方亲的嘴。”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烟，突然起了风，附近炒菜的呛味儿吹到他喉咙管里面，再加上烟的味道，呛得他肺疼，生理泪水都咳出来了。
　　陈望:“你什么时候抽的烟？最近老看你抽。”
　　“突然想到就抽了。”
　　“悠着点儿吧，再抽下去都成老烟枪了。”
　　祁鹤楼光是笑笑，掸了掸烟灰，道:“去一趟启洲的话，得多少钱？”
　　腾悬月脑子飞快地转动，道:“三四千够够的了，你干爹不是挺有钱的吗，让他带你去，有他在，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祁鹤楼的脸立马就垮下来了，以前不懂事儿，没皮没脸的，就好意思用他干爹的钱，但是人一大了之后就不好意思问江晃要钱了。
　　而且现在他两还是情侣关系，祁鹤楼觉得再用江晃的钱也不合适，要不然总感觉像吃软饭的一样。
　　虽然祁鹤楼看不上什么启洲情调，异地风情之类的，但是腾悬月说那番话偏偏说得他心痒痒的，铁了心要攒够钱带着江晃去启洲的水上亲一回，也体验一把什么中听不中用的“情调”。
　　走到家楼下的时候，李兴正好跟隔壁家的刚嫁过来的外地女人唠嗑，祁鹤楼嘴含着烟，并没打算要搭理她，径直往楼道走。
　　没想到李兴却叫住了他，一口一个老五的叫得比谁都亲热，祁鹤楼板着脸道:“今天吃错药撞鬼了？好端端叫我做什么？”
　　李兴虽然心里头嫌弃他的很，但也想在街坊邻居面前树立起一个好舅妈的形象，尤其是这种刚搬过来的新人，这番操作肯定能让外人觉得她是个人品好的很的人。
　　“瞧你说的，我是你舅妈，关心关心你还有错啦？”
　　祁鹤楼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儿子吧，读这么多年书大学都考不上，到有空来恶心我了。”
　　郭洋刚从门口出来就听到了祁鹤楼赤裸裸的嘲讽，他气一上来，拿着手里喝完的可乐易拉罐就朝他砸过去，骂道:“我他妈考没考上要你管？皮痒了欠揍啊？”
　　祁鹤楼捡起刚才那个易拉罐也对准他砸过去，道:“你妈大晚上老花眼了，认不清谁才是她该关心的人，我好心提醒她两句，省的一天天这么不要脸，时不时就来我面前，装得多像个人一样，实则狗屁都不是。”
　　“祁鹤楼，我操你大爷。”说完郭洋就气冲冲地朝他走过来。
　　这几年不知道祁鹤楼是吃什么长得，长得跟个健身房里的硬汉模特儿一样，又高又壮，比他那个表哥还要高出半个脑袋。
　　以前郭洋还能动不动就欺负他，现在祁鹤楼一拳砸过去他的骨头都要咔咔的响这么一下。
　　郭洋发了狠地盯着祁鹤楼，祁鹤楼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冷不丁儿的就笑出了声，道:“就你这样的傻逼，要不是你爸心肠好，老子直接废了你。”
　　“你敢……”
　　“你试试。”说完祁鹤楼就撸起来袖子，作势就要动手。
　　李兴魂儿都吓飞了，连忙张开双臂挡在她儿子面前，道:“祁鹤楼，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但你们要再来找我不痛快，我也不是吃素了，大不了就打死一个，老子进局子去，谁怕谁。”
　　李兴被祁鹤楼给镇住了，声音都跟在在颤，道:“你疯了？”
　　祁鹤楼弯下腰，凑过去和李兴平视，双眼凶狠而坚定地看着她，道:“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正常的，但是，只要是我说出口的话，我说到做到。”
　　李兴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感觉祁鹤楼随时都会拧断她的脖子一般，她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祁鹤楼看着他们母子两，冷笑了一声，随即就利索地上了楼，跟他们多待一秒他都觉得空气不清新。


第61章 余情未了
　　回去洗完澡之后，祁鹤楼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和江晃打视频电话，他越发的觉得自己像个牛郎一样，而江晃就是他远在天边的织女媳妇儿，心肝儿都想疼了也见不着面。
　　钱川的冬天特别冷，江晃穿得特别厚，道:“哟，你那边不冷吗？穿件儿卫衣就完了？”
　　祁鹤楼笑道:“我男朋友给我买的，喜欢的很，恨不得焊在身上。”
　　“要天天穿同一件还得了。”江晃手指夹着烟，偏头吐了一口烟雾，道:“味不味儿啊？也不怕别人嫌你。”
　　就是这个样子，就是江晃吸烟的样子，性感得要他的命，光是隔着视频祁鹤楼的小兄弟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他笑了笑，道:“别人嫌不嫌关我什么事儿？你不嫌就行。”
　　江晃还是一贯不着调的样子，期末考试各种论文各种作业压在头上，他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笑道:“放屁，你要是再这么邋遢下去，我都不愿意搭理你。”
　　祁鹤楼当然没把他的玩笑话听进心里去，道:“你知道启洲吗？”
　　江晃盯着电脑屏幕，也没多想，如实地就答了:“知道啊，以前唐晶晶说过想考那边的大学，当时挺在意的就记住了，我还特意上网去查了启洲有哪些大学。”
　　“……”
　　江晃继续自顾自道:“但是后来她没去成，最后去了武汉那边的大学读书。”
　　祁鹤楼的脸瞬间就阴下来了，阴阳怪气道:“你挺关心她啊，余情未了吧？要不我去给她说说，让她回头跟你一起双宿双飞。”
　　江晃这才意识到自己坏了事儿，在他面前提什么唐晶晶啊，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不舒坦嘛，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江晃假装咳了两声，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我都有你了，还跟别人飞什么飞？”
　　“……别啊，真喜欢你就去，我啊有多远躲多远，不耽误你谈对象。”
　　江晃笑得肚子疼，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亮的形状，在他轮廓硬朗的脸上多出了点儿难得的稚气来，他说:“宝贝儿，吃醋了是不是？说话这么气人。”
　　本来光是江晃的笑容祁鹤楼都招架不住，再加上这声宝贝儿，祁鹤楼就更招架不住，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把手伸进内裤里，双眼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江晃，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江晃的室友都在楼下跑步，就他一个人在寝室赶着写期末论文，忙着偷了个闲给他儿子打电话。
　　没一会儿他就越发的觉得不对劲，他儿子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很微妙，眉头难耐地蹙在一起，时轻时重的粗喘透过耳机传进了江晃的耳朵，低沉又性感。
　　江晃索性键盘也不敲了，翘起二郎腿，不着调道:“你不对劲啊，这是在打飞机？”
　　“看得出来吗？”
　　“听也该听出来了。”江晃虚起眼睛，两指夹着烟往嘴里送了一口，道:“挺会啊，打着视频当着我的面儿就敢干这事儿。”
　　祁鹤楼哑声道:“太硬了，没忍住。”
　　“自个儿弄的感觉怎么样？”
　　“没你弄的舒服。”
　　“自己弄肯定没劲。”江晃把手里的烟掐灭扔到垃圾桶，笑道:”弄出来就赶紧去睡，等老子回来了再收拾你。”
　　好半天祁鹤楼才弄出来，他迅速抽了几张抽纸擦掉残留物，浑身的肌肉都松了下来，懒散道:“好啊，等你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摸摸我。”
　　“行了，赶紧睡吧，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江晃心跳得飞快，脖子以上的皮肤都是烫的，他没想到他儿子自/慰之后会变得这么勾人，还挺性感的，光是看着他那副慵懒的样子江晃就有了反应，跑到浴室去洗了个澡他才缓过劲儿来。
　　从浴室出来之后，江晃重新坐到电脑前，骂了一句:“妈的，疯魔了吧这是。”


第62章 电话
　　没一会儿刘锦仁就回寝室来了，习惯性地往江晃凳子上一踢，道:“刚才隔壁班的找我要你微信了。”
　　江晃把椅子转过来看向他，不怎么正经地笑道:“还有这好事儿？”
　　刘锦仁喝了一大半杯温开水，道:“我还以为她是看上我了，来找我要微信了，结果一开口就是——你是江晃的室友吧，你有江晃的微信吗？”
　　“那你给了没？”
　　“我给个屁。”
　　“不是我说，你这忒不厚道了啊。”江晃:“你这样搞得妹子多伤心，晚上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了怎么办？”
　　刘锦仁拿起桌上的一个小面包就朝江晃砸过去，道:“能别这么自恋吗？天天听你这些骚话，人都快听吐了。”
　　祁鹤楼依旧每个周末都排的满满的，到处找活儿干，周末的白天就到处去给人发传单，一块钱一瓶儿的矿泉水他都不乐意买，到了晚上，他就去陈望家的烧烤店给人帮忙。
　　每个周末他整个人就跟被掏空了似的，别人的周末是该吃吃该喝喝，他的周末是，打工打工打工，赚钱赚钱还是赚钱。
　　因为期末考试的原因，每天都累得要死，祁鹤楼经常和江晃打电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睡过去了，连晚安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江晃知道祁鹤楼期末考试肯定有压力，但没想到会累到这个地步。
　　元旦节一过，江晃的学校就开始期末考试了，一考完试他就拖着行李去了机场，他还是生平第一回 产生了归心似箭的感觉，这时他爸打了电话过来，说道无非就是那几句，回去注意，钱打到卡上了……
　　江晃随便应付两句就去安检了，到达新舟机场已经是下午七点过了，江晃拖着行李，在路边打了个车回去，透过窗外看向外面的景色，还有细小的雪花在路灯下打转。
　　江晃笑了一声，笑道:“哟，遵义这天儿还下雪了，整挺好啊。”
　　司机也跟着笑了一声，道:“前几天的雪更大，路上到处都是白的。”
　　“嘿这天气也是怪了，我在的时候就没见它下过几次雪，一走它就下这么大。”
　　“这天气的事儿谁说的准？还不是看老天爷的心情。”
　　回到家之后，江晃一路跟人打招呼，这地儿太小了，随便遇到个人都是认识的，但是一碰上李兴那人吧，江晃就多少觉得膈应，这人一天天的憋着一肚子坏水。
　　江老爷子见到自家孙子之后，赶忙捏了捏他的胳膊，道:“瘦了。”
　　“在学校长了十来斤，瘦什么呀瘦？”江晃看了看四周，道:“鹤楼呢？”
　　江民德:“在学校上晚自习。”
　　小白一听到江晃的声瞌睡都没了，也不怕冷了，瞬间就从狗窝里跑出来，冲着江晃放声吼叫求抱抱。
　　江晃把它抱起来，往它脑袋上一拍，道:“叫这么大声干嘛？半年了还这个烂德行。”
　　江把行李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收拾好了，祁鹤楼还是没有回来，江晃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九点十分。
　　“爷爷，鹤楼是几点下晚自习来着？”
　　“九点五十。”
　　“我去他学校看看。”
　　江晃本来想骑车去的，但是天太冷了，他就打了个车过去，在学校门口等祁鹤楼下晚自习。
　　学校门口的设计非常不合理，一出来就是个通风口，风大股大股的全往这边灌，冷得人瑟瑟发抖。
　　江晃蹲在旁边的石阶上，点了根烟抽，风刷刷的，好端端的一支烟，江晃还没抽几口，风就把烟给吹到底了。
　　祁鹤楼仍旧是和陈望、滕悬月一起出来的，一出学校门口祁鹤楼就走不动路了，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心脏都差点跳出他的心窝子了。
　　滕悬月身上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祁哥，你发什么呆啊？”
　　祁鹤楼不答，视线还在看着那人，滕悬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诧道:“哎，那不是你干爹吗？”
　　“嗯。”祁鹤楼捏了捏陈望的肩膀，道:“今天你跟滕悬月一起回去，我得去招呼我爹，大半年都没见着了。”
　　“行。”
　　陈望和滕悬月也上前和江晃打了个招呼，没多做停留就走了。
　　祁鹤楼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江晃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道:“走了，傻站着做什么？”
　　祁鹤楼跟着江晃身边走着，满心的欢喜他都做不了主，他攒着千言万语要讲给江晃听，现在人到跟前了，他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讲了。
　　他问:“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你不是得上课吗，再说就这点儿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走到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巷子，又黑又深，祁鹤楼突然邪念一上来，丝毫抑制不住，拽着江晃就往巷子里面走。
　　江晃:“你这是……”
　　不等江晃说完，祁鹤楼就开始着急忙慌地亲他，不光如此，他的双手也不安分，在江晃的屁股上揉来揉去的。
　　江晃被他亲得抬起了脖子，脖颈间的皮肤被他刺突突的短发扎得生疼，“我靠，这么羞耻的事儿就不能回家干是不是？”
　　祁鹤楼带着江晃的手摸到自己老二那儿，隔着布料带着江晃的手掌让江晃揉他，迫切道:“快给我摸摸。”
　　江晃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能不能稳重一点？这几步路就沉不住气了，跟个黄毛小子一样。”
　　祁鹤楼也意识到自己激动过头了，整个人突然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脑袋软趴趴地搭在江晃的肩膀上，道:“回去你要给我摸摸吗？我想要你摸我，做梦都想。”
　　江晃无奈说：“行行行，回去给你摸，赶紧回去了，风这么大。”
　　回到家之后，江民德和江晃说了好半天的话，小白也要来凑热闹，缠着江晃在他脸上舔过来舔过去的。
　　祁鹤楼心头麻痒麻痒的，就想赶紧和江晃亲亲嘴诉诉衷肠，江民德看着他急躁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为期末考试感到焦虑，道:“鹤楼，你要是困了就赶紧去睡吧，明天还得起这么早去上课。”
　　江晃笑了一声，故意挑起眉梢戏笑地看着他，道:“对啊儿子，困了就去睡，明天还要起这么早呢。”
　　祁鹤楼佯装镇定地坐到沙发上，道:“我不困。”说着他就把江晃怀里的小白抱过来了，道:“一天就知道去舔人家的脸，再乱舔就不给你吃饭了。”
　　江晃知道他又在吃些莫名其妙的醋了，故意说了一句:“它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亲我两下怎么了？”
　　好不容易才等江民德有了困意，小白又开始作妖了，非得缠着江晃抱它，祁鹤楼恨不得把它扔楼下去，这狗真是一点儿眼色都看不懂。
　　等小白睡着之后，祁鹤楼粗鲁地把它塞进狗窝里面，然后大步走回房间，利索地锁好了门。
　　江晃整个人靠在床上，道:“你挺着急啊。”
　　“可不得着急嘛，人都要给我想疯了。”祁鹤楼边说边脱裤子，三两下就脱干净了，然后钻进被窝里面去。
　　江晃:“开个暖气，这天儿太冷了。”
　　“开了。”祁鹤楼握住江晃的手摸在自己的老二上，呼吸变得特别沉重，道:“你要是再磨蹭下去我都要爆炸了。”
　　“就这点儿出息。”江晃用力捏了他的老二一把，祁鹤楼立马就皱紧了眉头，喘了一口气，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晃没理他这个问题，问:“平时也经常弄吗？”
　　“没有。”祁鹤楼一天到晚忙得要死，几乎都是倒头就睡，根本就没时间肖想这档子事儿。
　　祁鹤楼的宝贝在江晃手里尽情的发泄，他感觉自己整个腹部都是麻的，就像一串电流不断在袭击他，很快这股电流就往上窜到了头顶，往下过膝窜到了脚心。
　　祁鹤楼粗喘着气，道:“你呢？平时弄吗？”
　　江晃：“个把月弄一次吧，自己弄没意思。”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完全解放出来，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凑过去骑在江晃身上，凑到他耳边，道:“我帮你弄，行吗？”
　　江晃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扬起一侧的嘴角笑笑，道:“行啊，你来。”
　　祁鹤楼整个人往下一缩，解开了江晃的裤子。
　　原先江晃以为祁鹤楼最多就学着他的样子帮他撸两把就算了，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当温热潮湿的口腔包裹着他的时候，他顿时头皮发麻，这才意识过来，祁鹤楼居然用嘴在给他……
　　江晃抓住他的头发，道:“起来，谁教你做这个的？”
　　祁鹤楼依旧含住不松口，抬眼看着他，眼睛里是和江晃平时一样的戏笑和不着调。
　　江晃被他看得心脏都跟着一颤，道:“混账东西。”
　　祁鹤楼继续对他的攻势，加快了节奏和速度，江晃就没经历过这事儿，浑身肌肉都绷在一起，就连指尖的尾端都是麻的，他粗重地喘了几声，随即扬起脖颈，挺身往前一撞，这才得到疏解。
　　而后两人都平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随即大笑起来。
　　江晃点了支烟含在嘴里，抬臂把祁鹤楼的脖子勾了过来，道:“这么熟练，没少看片吧？”


第63章 你好像误会什么了
　　祁鹤楼就着他干爹手里的烟吸了一口，道:“看一部都够让我不好受了，看多了吃不消。”
　　江晃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摩挲祁鹤楼的手背，再往上就摸到了他手臂上有个凸起来的东西，他埋头一看就看到一大片疤痕。
　　江晃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仔细检查他的伤疤，道:“你手上的疤怎么弄的？”
　　祁鹤楼赶忙把手抽回来，道:“就之前没注意被烫了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妈没什么大不了的能留这么大的疤？”江晃起身从抽屉里找了管药膏，挤在他手臂上抹，道:“多大人了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祁鹤楼环住江晃的腰，整张脸都埋进了江晃的胸膛里面，笑道:“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早就不痛了。”
　　江晃:“这么大的事儿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挺能耐啊。”
　　祁鹤楼费了些力气才拽着江晃钻进被窝里，随即迅速关了灯，也钻进被子里和他抱在一起，道:“睡觉了宝贝儿，我明天还得早起上课呢。”
　　“……”江晃往他腿上踹了一脚，道:“作死吧你就。”
　　期末考试完了之后，祁鹤楼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他找了好几份工作，一大早就去饺子铺给人擀面皮，草草的吃过饭之后，又去补课机构给小学生指导功课，他长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就是十足的小学生克星，没有哪个小学生敢在他面前造次。
　　给人补完课之后，他得跑回去一趟，给江老爷子把饭煮好了，把小白的狗粮喂了，然后拿了钥匙就又要出门。
　　他刚开门，江晃一把就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给拽回来了，道:“这个点儿了你还跑什么？一天到晚都不着家。”
　　祁鹤楼笑了笑，道:“嗐，我去找陈望玩两把游戏，约好了的。”
　　“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祁鹤楼这才匆匆跑下楼，风风火火地骑着车去了江边的烤鱼店，没想到滕悬月也在这儿，祁鹤楼换上了工作服，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滕悬月稀里糊涂道:“陈望叫我来的，他说要请我吃烤鱼。”
　　“那他为什么要请你吃烤鱼你知道不？”
　　腾悬月自恋道：“因为我人品好。”
　　祁鹤楼：“好个屁。”
　　“那就是因为我勇敢，可爱，人见人爱。”
　　平时没看出来，这人还挺自信，祁鹤楼：“你可拉倒吧，除了陈望谁还看得上你？”
　　滕悬月疑惑地拿食指指着自己，道:“陈望看上我了？”
　　祁鹤楼哼笑了一声，道:“你觉得呢？”
　　“你就吹牛吧。”滕悬月明显不相信，道:“陈望都跟我说过了，他有喜欢的女生，就是我们学校的。”
　　“……”
　　这两人的情商真令人发指啊，都这么些年了，要换作祁鹤楼的话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两人一个蠢一个闷，他们不累，旁观的人都替他们觉得累了。
　　此时陈望正在厨房杀鱼，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陈望妈笑道:“小望，有人在念叨你了。”
　　陈望又打了好几个喷嚏，道:“谁没事儿念叨我啊？”
　　这晚的来客人不算太多，能忙里偷个闲，祁鹤楼站在门口抽了支烟，陈望坐在前台手把手教滕悬月玩游戏。
　　滕悬月问了一句:“哎，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啊？之前忘记问你了。”
　　陈望一时紧张，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刚才祁哥说你看上我了。”滕悬月像是在说什么笑话似的笑了笑，道:“你说好不好笑？你怎么可能看上我嘛。”
　　陈望现在的心脏跳动起码是平时的一点五倍速，甚至越来越快，他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哈哈，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我真的看上你了，你要怎么样？”
　　滕悬月挑起眉梢看他，道:“怎么你也跟着祁哥开玩笑了，到时候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就该生气了。”
　　“……是你祁哥先开的玩笑。”陈望差点就要把告白的话宣之于口了，话都到嘴边了，他愣是没能说得出口。
　　要说他喜欢得有多深吧，那肯定是不合适的，他连一句跑到喉咙管的告白都不敢说出口，足以见得他的喜欢还能继续忍耐。
　　但是要说他喜欢得少了吧，也不合适，从初中到现在高二，少说也有四五年了，四五年他都坚持下来了，这些年，他的目光所及全是滕悬月，不管这种情义对滕悬月来说是友情还是爱情，陈望都已经习惯和她在一起了。
　　晚上他们三坐一起吃烤鱼的时候，祁鹤楼识趣的坐在他两对面，让他两挨着坐。
　　陈望一个劲地往滕悬月碗里夹烤鱼，一边夹还一边解说这烤鱼用了些什么料。
　　祁鹤楼:“你怎么不给我也夹几块鱼肉。”
　　陈望：“你一大老粗的爷们儿，脸皮还厚，吃得比谁都快，哪里需要人给你夹了。”
　　“……”
　　滕悬月吃到一块辣椒多的肉，立马就捂住胸口咳起来了，她这一咳把陈望的魂儿都吓飞了，迅速拿来一瓶甜牛奶，把吸管插好了递给她，道:“你先憋一口气，再喝点儿牛奶。”
　　陈望都做到这个分儿上了，滕悬月都还是看不出来他是什么心思，因为这些事情以前祁鹤楼也会为她做，她就习惯性的以为这是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方式。
　　看到陈望那个木头脑袋，祁鹤楼摇了摇头，为他那不开窍的哥们儿操碎了心。
　　这天晚上本来三个人是顺路回家的，但是祁鹤楼实在不愿意看他两蹩脚的恋爱戏码，找了个借口让他两单独走。
　　滕悬月一出来就把手缩进了棉衣里面，脸巴被冻得通红，道:“这个天气也太冷了。”
　　陈望搓了搓掌心，搓热了之后，下意识地就贴到滕悬月的脸颊上，道:“这样就不冷了。”陈望这动作还真是无心的，他家里那些小侄子一到冬天就叫冷，每次他都是这么诓人的。
　　饶是滕悬月再怎么没心没肺，也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了，她尴尬地笑了笑，迅速别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道:“走吧，回家洗个澡就不冷啦。”
　　陈望这才缩回来还停在半空的手，道:“嗯，洗完澡睡觉是最舒服的。”
　　等祁鹤楼回到家都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他轻手轻脚地拿钥匙开门回家，生怕把江老爷子给吵醒了，好在今天小白听话也睡得早，没有像以前一样这个点儿缠着他瞎吵吵。
　　等他洗漱完就回了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就有个男声冷冷地开口道:“还知道回来啊？”
　　祁鹤楼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点儿他干爹居然还没睡，他嬉皮笑脸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江晃：“我倒要看看你平时有多野，这么晚才回家？”
　　祁鹤楼脱掉鞋子钻进被窝，抱紧江晃亲了又亲，道:“今天小白还挺乖，居然不吵了。”
　　江晃嫌他道:“别腻歪了，它乖是因为老子费了大力气把它诓睡的，今天干什么去了？”
　　“跟陈望打游戏。”
　　“什么游戏瘾这么大？当老子好忽悠是不是？老实点儿。”
　　“就是一个手游。”
　　“明天不许去了。”
　　“我要去。”祁鹤楼把玩着江晃的手指，好声好气道:“我跟他约好了要上王者的，最近都要很晚才能回来，你不用等我，困了就先睡。”
　　江晃:“你他妈有病啊，一个破游戏就把你迷得五迷三道了，马上就高三的人了，还不知道愁，再说你上床那动静，我能不醒吗？”
　　这倒也是，祁鹤楼迅速地思考了几秒，道:“那我去隔壁的杂物间睡吧，那里的床一直没拆，能睡人。”
　　这小子不能是疯魔了吧，游戏瘾突然变这么大，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痴迷游戏，莫非是找了个女朋友？江晃从床上弹坐起来，道:“看你这意思，是外面有人了？”
　　“那不能。”祁鹤楼翻身把江晃压在身下亲，带着江晃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道:“我就只有挨着你的时候才能是这样的体温，这样的心跳，除了你谁都不行。”
　　江晃被他这一出弄得怪难为情的，更要命的是自己居然硬了，他哑着嗓子道:“你先下去，别压着我。”
　　祁鹤楼的大腿被江晃的东西硌着，没忍住笑了一声，道:“江晃，做吗？”
　　“做什么？”
　　“做爱。”
　　“……”江晃没想到他这个儿子能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么羞耻的话，顿时头脑都为之一振，道:“算了，什么都没有，进不去。”
　　祁鹤楼起身去抽屉里拿出套子和润滑剂，然后重新回到床上，笑道:“早就备着了。”
　　江晃:“你还挺欲求不满啊。”
　　祁鹤楼:“有对象的都这样。”
　　江晃虽然不怎么看片儿，但也听说过这事儿，据说第一次都很疼，江晃把他拽过来压在身下，饱含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鬓角，然后在他额头落下一吻，道:“你真的确定吗？”
　　祁鹤楼笑着催促道:“等好久了。”
　　江晃在他脸上拍了拍，道:“待会儿疼了就跟我说，别硬撑。”
　　祁鹤楼没忍住笑了一声，猛地翻身去狂亲江晃，直到亲得他喘不过气为止，良久，他说:“你好像误会什么了。”
　　江晃被吻得头脑发懵，道:“什么？”
　　祁鹤楼凑到他耳边，软声软气的喊了一声:“干爹。”


第64章 能硬撑吗
　　他这一声干爹把江晃的四肢都叫麻了，浑身上下都酥麻无力，别说干他儿子了，就连翻个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
　　“别乱叫。”
　　“我乱叫了吗？”祁鹤楼冰凉的指尖摩挲着江晃的后脖颈，道:“你是我爹，我是你儿子，这会儿你怎么不认了？”
　　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江晃着实吃不消，他虽然平时恶趣味喜欢捉弄他这个儿子，但一到了正经事儿上，他却是极为正经的。
　　本来做/爱这事儿没什么，他觉得自己也能放得开，但是祁鹤楼这么一声“干爹”一叫，他就想到了中年男人认少女当干女儿的那种玩法，但这种趣味他的万万玩不来的，于是他顿时间就觉得自己像是在犯罪。
　　祁鹤楼假装疑惑，道:“干爹，你怎么不说话了？”
　　“要做就做，别废话。”
　　“干爹。”祁鹤楼拿过润滑剂倒进手心里，到处去探寻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地带，手指在那处反复摩挲，声音轻颤，道:“我不怕疼，待会儿……能硬撑吗？”
　　“闭嘴，哪儿来这么多话？”
　　祁鹤楼在反反复复的撞击中呼吸都紊乱了，这是他梦里重复过无数回的情节，他想得心肝儿疼的人此时就在他身下。
　　祁鹤楼生怕这是个梦，一直在找话题和江晃说话，道:“你在学校的时候梦到过我吗？你想过我们会做这种事情吗？”
　　江晃被他干得气都喘不匀，哪里来的精力回答他的问题。
　　见他不说话，祁鹤楼就开始失控了，狠了劲儿地去顶他，想以此来证明今夜的真实性。
　　“说话啊，想过吗？”
　　“想过。”
　　“你怎么想的？”
　　“别问了。”江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抓紧了旁边的被子，道:“你快点儿，我撑不住了。”
　　之后祁鹤楼一连来了三次，还想再来的时候，江晃用力推开了他，道:“不来了，再来老子都要废了。”
　　做完之后，江晃就跟散架了似的，也不知道他儿子怎么回事，力气这么大，关键是还坚持这么久，两三次都还不消停，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去似的。
　　祁鹤楼笑了一声，在江晃的下巴和锁骨处反反复复地亲吻，随即往他嘴巴上亲了一下，道:“你等我一下。”
　　江晃压根就没精力去猜他要做什么。
　　祁鹤楼轻手轻脚地去打了一盆热水，拍了拍江晃的腰，道:“爹，你趴过去。”
　　江晃懒得动，不耐烦道:“赶紧睡觉，还瞎折腾什么？”
　　“得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要不然会发炎。”
　　江晃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当祁鹤楼的指尖触及内里，江晃下意识得夹紧了腿，道:“睡了，明天再弄。”
　　祁鹤楼在他肩胛骨上亲了一下，道:“你呀，就好好睡你的，我来伺候你就行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晃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他儿子身上，一下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这也太羞耻了。
　　他迅速把手缩回来，轻手轻脚地拿过毛衣套在身上，祁鹤楼也跟着醒了，挠了挠后脑勺，傻笑道:“嗨!”
　　“……”江晃挑起眉梢看了一眼他，这人睡一觉变傻了还是怎么回事儿，江晃拿了一件毛衣扔给他，道:“别嗨了，赶紧把衣服穿上。”
　　江晃拉开了房间的窗帘，外面在下雨，水珠汇聚在一起从窗户上滑落下来，滴滴滴滴不连续的雨打梧桐声传来。
　　烟瘾上来是真让人不大好受，江晃在抽屉里找了一支烟来抽，舒坦地叹了口气，随即往身后的沙发上一坐，俨然一副旧时大老爷的做派。
　　祁鹤楼连内裤都没穿，光着脚站起来走向江晃，江晃皱起眉头，道:“把裤子穿上。”
　　祁鹤楼不听他的，抬腿跨坐在江晃腿上，整个人趴在江晃身上，道:“我太喜欢你了江晃。”
　　还好屋子里开了暖气，要不然就祁鹤楼这么作死的玩法儿，在这大冬天的不感冒才怪。
　　江晃掸了掸烟灰，把烟含到嘴里，双手抱着祁鹤楼的腰，道:“差不多得了啊，大早上就遛鸟，害不害臊？”
　　“不害臊。”
　　祁鹤楼的东西硬邦邦的，他知道他干爹骨子里是个正经人，跟他说话好好商量他绝对不愿意，这种时候只能采取迂回战的策略。
　　他又开始了从滕悬月那儿学来的，委屈巴巴的撒娇那一套，装娇软的精髓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比如此时，他脑袋软乎乎地凑到江晃肩膀上，还故意把温热的鼻息洒在江晃脖颈的皮肤上。
　　他放软了声音，道:“干爹，我难受，你再给我摸一下，好不好？”
　　江晃的脖子被他蹭得痒痒的，本来他心里就稀罕他这个儿子，再加上祁鹤楼这么一撒娇，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嘿，你还爬我头上来了是吧？”江晃把烟头掐灭，道:“赶紧起来，别腻歪。”
　　祁鹤楼丝毫没有要起身的趋势，继续磨人，道:“干爹，江晃，我真的很难受。”
　　“服了你了。”
　　江晃无奈，以前他这儿子成天板着一张脸，比谁都硬气，这怎么越长大还越会撒娇了？像要把以前没来得及撒的娇都补上一样。
　　祁鹤楼喘着粗气催促道:“你快点儿。”
　　江晃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握着他的老二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道:“混账东西，要求还挺多。”
　　没一会儿祁鹤楼浑身都跟着一颤，呼吸声越来越重，道:“江晃，快，江晃……”
　　疏解出来之后，祁鹤楼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只傻愣愣地看着他干爹。
　　江晃满手都是残留物，他抬手闻了闻味道，随即抽了两张纸擦掉，祁鹤楼坏心地问了一句:“你觉着这味道闻着怎么样？”
　　“挺腥的。”江晃往他屁股上拍了几下，道:“行了，别腻下去了，肚子都饿了。”
　　吃完饭之后，外面的雨越下雨大，江民德穿了件厚衣服就要往外面走，道:“出去玩两把牌咯。”
　　江晃一听这话还得了，迅速跑到门边儿去拦着，道:“下雨天你消停儿嘛爷爷，楼底下到处都是青苔，我都摔过好几次。”
　　江民德:“我稳健得很，你别挡着我，我出去逛两圈儿就回来。”
　　“不行。”
　　江民德无奈地回到屋里，嘴里碎碎念着，道:“你一回来我就一点儿自由都没有，就算是犯人还能出去放风，我比犯人还不自由。”
　　江晃笑了两声，把狗窝里的小白拎起来，放到江民德怀里面，道:“你这话说的，犯人哪里有狗子好玩儿？”
　　“哼。”江民德在一旁横眉毛竖眼睛的，一看就知道他不舒坦。
　　趁着江晃去厕所洗漱的功夫，祁鹤楼拍了拍江老爷子的肩膀，拿了把伞带上给他，道:“爷，你快走吧，我给你打掩护。”
　　江民德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道:“还是我们鹤楼懂事儿。”说完他就蹑手蹑脚地开门走了。
　　江晃出来的时候，道:“爷爷上哪儿去了？”
　　“回屋睡觉去了。”
　　“哦。”
　　没一会儿祁鹤楼也要出门，江晃一边喝可乐一边儿问:“你去哪儿？”
　　祁鹤楼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找陈望打游戏。”
　　江晃想着他才刚放寒假，放肆点儿也没什么，就由着他去了，他抱着小白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由于昨晚折腾得太厉害的原因，他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天色昏沉得紧，冬天就是这样，还不过六点就像到了晚上似的。
　　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想着好些时间没见到关然了，从房间拿了件儿外套就准备去找人吃酒，小白摇着尾巴寸步不离地跟在江晃后面。
　　也不知道小白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今天跟块儿讨人厌的口香糖一样，粘在身上撕都撕不开。
　　没办法，江晃就只能拿自己的围巾围在它身上，抱着它一块儿去。
　　一路上小白都特别兴奋，像要去见自己的媳妇儿似的，就知道傻了，江晃往它脑门儿上一弹，道:“再不安分我可把你扔河里去了。”
　　小白“汪，汪”软软地叫，两只前爪抓住江晃胸前的衣服，伸出舌头去舔江晃的脖子。
　　它舔的位置和祁鹤楼舔的位置都是一样的，江晃把小白的脑袋摁下去，道:“一天都跟着大狗子学了些什么？就知道撒娇磨人。”
　　小白被他摁舒服了，嗷嗷叫了两声，两只圆滚滚黑不溜秋的眼睛看着江晃。
　　江晃无奈地叹了口气，更觉得他那个儿子和小白是一个尿性，就知道装可爱，装委屈，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关然看到小白的时候，习惯性地就把它拎起来，嘲笑道:“这都半年了啊，小白，怎么还是一点儿个儿都不长？”
　　江晃点了支烟来抽，关然妈一看到他就乐呵，道:“小晃，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晃:“前天回来的。”
　　关然妈也抱着小白逗了一会儿。
　　等关然收拾好之后他们才出发，关然单手抱着小白，道:“不是我说，你出门儿怎么还带着狗？”


第65章 抓包
　　江晃:“非要跟着，走一步就跟上来了，甩不掉。”
　　“粘人精。”关然把狗拎起来，用指尖去戳它的鼻子，笑道:“说，你是不是粘人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粘着我哥们儿。”
　　两人去了江边的烤鱼店吃烤鱼，选了中间的位置坐下，江晃喝了点热茶，小白趴在他腿上，突然就开始不安分地乱叫，搞得江晃手里的茶都洒了些出来。
　　江晃一巴掌拍到它屁股上，道:“你怎么回事儿？在闹腾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儿子你都养大了，对狗还这么不耐心。”关然哼笑了一声，一扭头就看到了祁鹤楼。
　　“江晃，那不是你儿子嘛，我看错了没有？”
　　江晃一扭头就看到祁鹤楼忙前忙后地给人端茶收盘子，他突然眸子就沉下去了，从裤子里摸了支烟来抽，他最恨的就是谁在他面前玩心眼儿，而他这个儿子的心眼儿最多，最会说谎。
　　关然笑道:“我去叫他过来。”
　　“别叫了，人家忙着呢，哪儿有功夫来招呼你。”
　　小白突然从江晃腿上跳下来，朝着祁鹤楼跑过去，咬着祁鹤楼的裤腿嗷嗷叫，祁鹤楼一看到小白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果然，他这一偏头就看到江晃和关然，关然朝他招了招手，喊道:“过来大侄子。”
　　江晃仍旧坐在原处抽烟，既没有笑也没有板着脸，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祁鹤楼硬着头皮头皮走过去，心虚道:“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关然一边倒茶水一边说:“来这儿当然是吃烤鱼了，你爹就喜欢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确实，江晃很喜欢吃鱼，不管是烤鱼还是鱼火锅他都喜欢，祁鹤楼在心里埋怨自己，早该想到江晃可能回来这里的，早知道就提前问一句他今天的安排了。
　　祁鹤楼尴尬地笑道:“我当然知道了。”
　　关然看祁鹤楼越看越不对劲，怎么还穿上服务员的衣服了，他问:“话说回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正当祁鹤楼还在想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来化解尴尬时，一个中年女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鹤楼，快去杀鱼，厨房忙不过来了。”
　　“就来。”
　　这个点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厨房根本就忙不过来，祁鹤楼必须要过去，他看了看江晃，江晃依旧没有任何表示，自顾自地抽着手里的烟。
　　祁鹤楼心虚地说了一声:“干爹，我去忙了。”
　　“……”江晃心里憋着火没撒，他不想当着店里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儿子难堪，毕竟人现在大了，总归是要脸的，但是他又在气头上，实在是不愿意和他这个混账儿子多说一句话。
　　等人走了之后，关然“啧”了一声，道:“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没有啊。”
　　“那他跟你说话你一句都不理？怎么，他出来给人帮忙的事儿没和你商量？”
　　“他自己有想法，我管不着。”江晃掸了掸烟灰，道:“哎，你还记不记得孔欣？”
　　毕竟是自己追求过的对象，怎么可能不记得，关然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江晃:“我前两天看到她了，怀着孕的，肚子还挺大的，走起路来都不方便。”
　　关然疑惑道:“怀孕了？”
　　“嗯，听她说大学没考上，所以高中一毕业就订婚了。”江晃夹了块鱼肉在嘴里嚼，道:“要放半年前，谁能想到咱这个年纪就能订婚了。”
　　“她订她的，跟我们有个屁的关系。”关然丝毫没受这事儿影响，道:“你他妈也才十九岁，就谈过一个，还谈吹了，瞎想什么订婚的事儿？”
　　江晃不着调地笑了一声，道:“嗐，我是看到孔欣怀孕了，就觉得自己也变老了似的。”
　　等祁鹤楼在厨房忙活完之后，他伸了伸腰，想着怎么跟江晃解释这个事儿，一出来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陈望递了瓶儿饮料给他，道:“你赶紧收拾收拾，今天我跟你一起走。”
　　祁鹤楼看着时间才十一点过，疑惑道:“怎么这么早就走？”
　　陈望打了个哈欠，道:“我妈不让我们在这儿熬夜了，走吧，困得要死。”
　　祁鹤楼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上自己的棉衣，这才跟着陈望一起走了，没想到这会儿居然下雪了，空中纷纷扬扬的全是雪花，眼睛都看不过来。
　　“哟，今天居然还下雪了。”祁鹤楼抬手看了一眼，一张口空气里都是白气。
　　陈望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来拍照，然后把照片发给滕悬月，祁鹤楼不屑地笑了一声，道:“不就下个雪吗，有什么好发的，你两这搞得像在谈恋爱一样。”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陈望语气平平，嘴角却挂着扯不扯不下来的笑容，道:“我跟她已经约好了，高考完了就谈恋爱。”
　　祁鹤楼挑起眉梢，道:“行啊，总算开窍了，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就跟她说我喜欢她，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就这？祁鹤楼眉头微蹙，这也忒草率了些吧，他问:“然后她就答应你啦？”
　　“没有，我跟她说过好几次，她不信。”陈望笑了笑，道:“有次下晚自习，那天你没在，我带她去广场吃了碗牛肉面，然后又跟她说了一次，就是那次我们就约好了。”
　　真没意思，祁鹤楼摇了摇头，果然滕悬月那脑袋天生就不适合谈恋爱，不开窍情商低就算了，还跟人约什么高考后谈恋爱这么没着落的事情。
　　两人分别之后，祁鹤楼在心里忐忑了特别久，他满脑子都在想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忽悠他干爹。
　　倒也不怪他紧张过头了，主要是他太清楚江晃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江晃这人肠子生的忒直了，黑的白的，对的错的，在他那儿就是明晃晃的分界线，任何借口都说不动他，除非是撒泼打滚那一招。
　　而且江晃最讨厌的就是谁在他面前耍心眼儿，每次祁鹤楼有点小心思，总会被江晃拆穿，然后警告他别有下次。
　　而这次，祁鹤楼不仅忽悠了江晃，还说谎了。
　　他在附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儿酒，江晃最喜欢这个，他打算拿这瓶儿酒去讨好江晃。
　　走到小区附近的时候，祁鹤楼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一个人影，那人背靠着身后粗糙的墙面，时不时地往嘴里送两口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祁鹤楼呼吸一滞，随即大步走过去，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在那人脖子上，道:“怎么不上楼去？”
　　江晃深吸了口烟，并不答他的话，江晃的头发都被落雪濡湿了，尤其是额前的头发，贴着额前的皮肤，祁鹤楼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拨了拨他的湿法，道:“在这儿等多久了？”
　　江晃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冷谈道:“一直等在这儿。”
　　祁鹤楼捏住他的衣袖，摸到了一层水汽，他咽了咽口水，道:“我们先回去，行吗？”
　　“嗯。”
　　回去之后，祁鹤楼急忙催促着江晃去洗澡，然后又去房间把暖气打开，江晃草草地洗了澡之后就回了房间，然后坐在木椅上，翘着二郎腿，又摸了一支烟出来抽。
　　“你过来。”
　　祁鹤楼在衣柜找了一条毯子披在江晃身上，道:“你还冷不冷？”
　　江晃没理他的话，他问:“在学校有人了？”
　　“什么？”祁鹤楼被这问题给整懵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江晃掸了掸烟灰，换了个问法，道:“我问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谈对象了？女朋友问你要钱了是不是？”
　　“不是，我谈什么女朋友？”祁鹤楼一下就紧张了，解释道:“我只谈了你一个，没别人。”
　　江晃:“那你去店里给人打下手是什么意思？”
　　“帮忙有工资可以拿，我想挣点钱。”
　　“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我给你那些不够用吗？”
　　祁鹤楼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做梦都想赚很多钱，给江晃最好的一切，给他买所有他喜欢的东西，带他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
　　但是话到了嘴边，祁鹤楼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连上学的学费都是江晃给他出的，他说这样的大话完全就没有任何底气。
　　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我缺钱。”
　　江晃的声音变得特别生硬，道:“缺钱就问我要。”
　　祁鹤楼不悦道：“用不着。”
　　“你闲出病来了是吧？”江晃:“你没事就多看两本书，跟人学什么宰鱼？”
　　“我能自己挣钱，用不着你操心我。”
　　江晃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吼道:“挣个球你挣，等你毕业了，差钱给你挣吗？你一半吊子的高中生瞎着急什么？”
　　从小到大祁鹤楼早就被江晃打习惯了，每次江晃一来气，他就免不了一顿揍，但他还是不松口，道:“你不用知道。”
　　“跟我耍混是吧？”江晃气愤地点了点头，道:“行，我今天也把话撂这儿，你如果以后还敢去，我就每天站在通风口等你，从早到晚，你可以试试。”


第66章 自责
　　就因为这事儿，两人好几天都没有说话，这天江晃陪着江民德在楼下溜达了一圈儿之后，回家祁鹤楼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江民德还在门口就闻到味儿了，乐呵道:“做了什么菜啊？这么香？”
　　祁鹤楼全都照着江晃喜欢的菜来做的，豆角炒茄子，青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炒牛肉片儿。
　　但是他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自己在讨好江晃，道:“随便炒了几个菜。”
　　说完祁鹤楼就拿了三副碗筷，江晃压根儿就不吃他这一套，冷冰冰地摆了摆手，道:“你们吃，我不饿。”
　　江晃径直回了房间，关上房门之后，他头一晕，就直直地倒在床上，动都懒得动一下，脑袋埋在被子里就睡。
　　祁鹤楼盯着那道被关上的房门，心里没来由的失落，他受不了江晃对他冷冰冰的态度，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他只是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能保留自尊，就算不能变得很强大，但起码也不是个，吃软饭什么都要靠着喜欢的人来救济的可怜虫。
　　江民德见他半天都不动一下筷子，道:“怎么不夹菜呢？这个好吃，你尝一下试试。”
　　“我知道爷。”祁鹤楼这才回过神来。
　　祁鹤楼打了电话去跟陈望解释，说自己这两天不能去他店里帮忙了。
　　江民德吃完饭还没坐一会儿，就又裹上厚棉衣出门儿溜达了，祁鹤楼在房间门口徘徊了很久，他无数次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缩回来。
　　在客厅坐了十来分钟之后，他实在坐不下去了，终于打开了房间的门进去。
　　江晃整个人趴在床上，连被子都被来得及盖，胳膊悬空伸在床外，祁鹤楼走过去拉过被子给他盖上，顺便给他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他吓了一跳，江晃的额头全都是汗，额头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祁鹤楼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特别烫，他连忙拧了条毛巾给他擦汗。
　　祁鹤楼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呼唤他的名字:“江晃，江晃……”
　　江晃只觉得头昏沉得紧，浑身都使不上劲，他迷迷糊糊地眯起眼睛，“嗯”了一声。
　　祁鹤楼手忙脚乱地找来一张退烧贴给他贴上，然后又去找来一支退烧冲剂泡好。
　　但是江晃身子太沉了，根本就没力气，祁鹤楼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晃的脖子，含着药物，一点一点地给他喂。
　　但是喂药并不顺利，很多都顺着江晃的嘴角流出来了，祁鹤楼难得的拿出了比平时多十几倍的耐心，一边给他擦掉嘴角的物渍一边给他喂药。
　　江晃被外界突如其来的液体呛到了，一个劲的咳嗽，咳得肺疼，祁鹤楼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抱在怀里，一边给他拍着背部顺气，一边诓他:“我在，我在……”
　　“嗯。”江晃不咳了之后，整个人安静地靠在祁鹤楼怀里。
　　祁鹤楼心疼坏了，喂药也喂得更仔细了，把药喂完了之后他才脱掉鞋子上床，抱着江晃一起睡。
　　等江晃醒过来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他头疼欲裂地推开祁鹤楼，然后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扶着额头。
　　他一醒祁鹤楼也跟着醒了，祁鹤楼心里自责得紧，要不是他去给人帮忙的话，江晃就不会在楼下冒着风雪等他好几个小时，也不会跟他生气，就更不会感冒发烧了。
　　这么一想祁鹤楼就特别气自己，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把自己给气哭了，坐在江晃旁边哭得一抽一抽的。
　　江晃本来就头疼，被他这么一哭搞得更头疼了。
　　“你哭什么？”江晃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管干得不像话，一说话就疼。
　　祁鹤楼凑过去抱住了江晃的肩膀，道:“都是我你才会感冒发烧的，都是我的错。”
　　江晃受不了他这副哭唧唧的可怜样子，忍着喉咙管的不适，无奈道:“行了，多大点儿事儿？有什么好哭的？”
　　“我错了江晃，你不要我做的我就不做了，你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祁鹤楼靠在江晃耳边，什么自尊什么面子都被他抛到脑后了，只要这个人是健康的，这些他就都不要了，什么都听他的。
　　江晃无语了，他根本就犯不着因为那点事儿跟祁鹤楼生气，他只是觉得心疼，心疼他还是个高中生就要为了钱而算计，为了钱身上老是多出伤疤。
　　祁鹤楼抱他抱得越来越紧，江晃皱紧了眉头，浑身都不舒服，他拍了拍祁鹤楼的手臂，哑声道:“我没跟你生气，乖，你先松手，我喘不过气了。”
　　祁鹤楼这才松开了些，道:“我听你的话，你不要不理我，哪儿不舒服了也要跟我说，行吗？”
　　“我不是说你什么都要听我的，”江晃叹了口气，道:“你现在还这么小，不用把自己活得这么累，我就是想你和其他高中生一样好好读书，别这么折腾自己。”
　　“我没觉得累，一点儿都没有，真的。”祁鹤楼头靠在江晃的肩膀上，道:“相反，我觉得这样很轻松，我现在是你男朋友，老是用你的钱，我会觉得我像个小白脸一样，你从来都不会因为钱有压力，可是我不一样，我知道叔叔阿姨都是顶好的人，也不在乎为我支出那点儿学费和生活费。”
　　江晃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还……”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祁鹤楼用很正经的语气跟他解释，道:“他们是你的父母，你可以接受这些，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我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用他们的钱，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你懂吗？而且光是你就占了我人生计划的一大半，我要是接受了这些，以后我又有什么底气去跟叔叔阿姨要你，求他们把你交付给我？”
　　江晃蹙起了眉头，他一直照着自己的想法，把自己认为好的都给了祁鹤楼，却没有想到这些对他意味着什么，更没有想过这些会让他的自尊心变得摇摇欲坠。
　　以前祁鹤楼年纪还小的时候，江晃就是跟着自己的想法来，开心了就买各种玩具各种零食逗他，等他长大一些之后，江晃就老是给他零花钱让他去广交朋友，之后江晃就习惯了这个一股脑地把想给的东西给他。
　　可是现在他已经这么大了，十七岁，是会在意自己的尊严和面子的人了，再用以前的那套方式来对他根本就行不通。
　　江晃扶着祁鹤楼的肩胛骨，拍了拍他的背部，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就只照着自己的想法做了。”
　　祁鹤楼无声地湿了眼眶，他咽了咽口水，把江晃抱得更紧了些，哑声道:“你没有错，你只是想对我好而已，我知道，这些我全都知道。”
　　江晃抬手擦干净了他眼角的眼泪，笑了一声，道:“还哭呢？怎么这么能哭？”
　　“我没哭。”祁鹤楼迅速擦掉了脸上的水渍。
　　“你可以去给人帮忙，但只能寒暑假去，不许半夜才回来，也不许受伤。”江晃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道:“我就只能让步到这儿了，没得商量。”
　　祁鹤楼吸了吸鼻子，忽而一笑，凑过去在江晃脸上亲了好半天，道:“先吃饭，然后我陪你去医院输液。”
　　“嗯。”
　　****
　　这天滕悬月的爸妈外出出差去了，就她一个人在家里，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非说家里面有小偷。
　　没办法，她怕得很，就打电话给祁鹤楼，软磨硬泡地要祁鹤楼去她家里看看，祁鹤楼嘴上嫌弃她嫌弃得要死，但还是放心不下，就过去看了看是什么个情况。
　　滕悬月家住五楼，客厅外面有很大一个阳台，而且防盗门和防盗铁栏都很严实，强盗能进来的概率很低。
　　祁鹤楼喝了口水，道:“你紧张过头了吧，你家这么严实，哪个小偷能进得来？”
　　“真的祁哥，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真的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肯定是你听错了。”
　　祁鹤楼见她这儿没什么事儿就准备要走，滕悬月畏畏缩缩地拽着了祁鹤楼的胳膊，哭唧唧道:“我害怕祁哥，你别走行不行？”
　　“我不走留在这儿干嘛？”
　　“你在我家住一晚吧祁哥，我爸妈明天就回来了。”
　　祁鹤楼差点就抬手给她一下了，亏她想得出来，要是今天真在这儿住一晚的话，别说滕悬月的爸妈知道了会饶不了他，就是让他那个不好糊弄的干爹知道了，指不定也得出什么事情来，光是想想祁鹤楼都觉得头皮发麻。
　　祁鹤楼冷漠道:“你多大了？”
　　滕悬月不明所以道:“啊？”
　　“你能不能有点儿防备心啊大姐？别一天到晚跟个傻缺似的，还让我睡你家，你脑子泡浆糊里泡生锈了吧，想什么鬼东西呢？”
　　“我又没做错什么。”滕悬月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道:“我是真的害怕呀，而且你不是老说会保护我嘛，现在我需要保护了，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你凶什么凶嘛？”


第67章 疯子
　　祁鹤楼无语到想一巴掌给她呼过去，这玩意儿长这么大是一点儿心眼儿都不长啊，真不知道她爸妈是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的。
　　“你跟我去我家，我干爹不让我外宿。”
　　“好啊好啊。”滕悬月兴奋地穿上棉衣，然后一跳一跳地凑过来，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胳膊，道:“走吧祁哥。”
　　“……”
　　祁鹤楼先带着她去了一个补课机构，她新奇地打量着四周，笑道:“祁哥，你成绩这么好，还用得着补课吗？”
　　“给小学生改作业，赚点儿小费。”
　　“这样啊。”滕悬月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道:“你太厉害了祁哥，居然可以赚钱养家了。”
　　“能闭嘴吗？你好聒噪。”
　　“我就不。”
　　祁鹤楼耐着性子应付完难缠的小学生之后，又要耐着性子去应付滕悬月这个缺心眼儿的蠢货，他还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跟自家干爹解释滕悬月的事儿，没想到在半路就碰到江晃了。
　　江晃跟几个大叔在街边聊天，他那架势，就像在谈什么好几大万的项目一样，一手拿烟，一手比划，老干部的气质被他拿捏得稳稳的。
　　祁鹤楼不禁多看了几眼，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滕悬月疑惑道:“你笑什么呀？突然就笑了，怪吓人的。”
　　祁鹤楼心情很好，但是不愿意跟滕悬月多说他喜欢他干爹喜欢得厉害，他往滕悬月后脑勺一拍，道:“关你屁事。”
　　走近之后，那几个大叔已经离开了，江晃一偏头就看到祁鹤楼了，他手拿着烟，食指不停地去掸烟灰，朝祁鹤楼招了招手。
　　祁鹤楼走过去，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刚才遇到几个认识的叔叔，跟人聊了会儿种高粱的事情。”江晃挑了挑眉梢，看向勾着祁鹤楼手臂的滕悬月，道:“这位是？”
　　祁鹤楼心虚道:“她是我同学。”
　　滕悬月像只树袋熊一样吊着祁鹤楼的胳膊，道:“我以前祁哥是一个班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么一说江晃倒是想起来了，祁鹤楼的确有一个玩儿得挺好的女生朋友，但是这好得有点过头了吧。
　　“这样啊，我想起来了，你们的确是最好的朋友。”
　　江晃眼睛看向他们勾在一起的手臂，祁鹤楼不明所以看顺着江晃的目光看，这才意识过来滕悬月一直挽着他的胳膊。
　　祁鹤楼跟拿了个烫手山芋一样，立马慌慌张张地推开滕悬月，道:“离我远点儿，别挨着我。”
　　“怎么了？”滕悬月疑惑道:“我平时不也怎么拽着你的吗？你突然这么凶做什么？”
　　祁鹤楼恨不得找一块儿胶布来把她的嘴巴给封上，他心虚地去看江晃，江晃的表情特别微妙，挑着眉梢，既不像在生气也不像心情有多好。
　　祁鹤楼:“不是这样的，我跟她就是……”
　　“就是，你对女孩子凶什么凶？”江晃不着调地笑笑，道:“对你女朋友好点儿，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滕悬月连忙摆手，道:“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祁哥的女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祁哥。”
　　“行，你们先忙自己的事情。”说完江晃就准备要走。
　　祁鹤楼拽住了他，道:“你要去哪儿？”
　　“找关然喝酒，”
　　“不行，你感冒才好，不许去喝酒。”
　　“喝点酒不碍事。”江晃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道:“别跟我在这儿拉扯，去招呼你朋友，我喝够了酒就回来。”
　　祁鹤楼这才带滕悬月回去了，没想到运气背得很，居然在楼底下遇到了祁胜，祁胜老远就看到了他两，上前来抱住祁鹤楼，道:“我的儿子呀，已经长这么高了呀！”
　　祁鹤楼嫌弃的要死，猛地推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道:“滚你妈的，离我远点儿。”
　　滕悬月被吓了一条，往祁鹤楼旁边儿靠紧了一些，道:“祁哥，他是谁啊？”
　　祁鹤楼:“一个臭傻逼，属癞蛤蟆的。”
　　祁胜看到滕悬月之后，一个劲地上前拽住她的胳膊，笑道:“老五，这是你给我找回来的儿媳妇吧，长得真好，像你妈。”
　　祁鹤楼一把将滕悬月拽到自己身后来，抬手就给了祁胜一耳光，骂道:“你活够了皮痒痒是吧？老子一次二次懒得搭理你，就当我没脾气，变软柿子好捏了是吧？”
　　李兴一出门就看到这情况，大吼大叫道:“不得了了，儿子打爹了。”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总有些老鼠一样让人厌烦的东西，躲都躲不掉，像苍蝇似的，不管扑腾翅膀飞在哪儿都恶心人。
　　“祁哥，我们快走吧，我害怕。”滕悬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此时一双腿都被吓得软乎乎的了。
　　“嗯。”
　　还不等祁鹤楼走两步，李兴就开始使坏了，立马把自己儿子叫过来去拦着祁鹤楼不让他走。
　　郭洋人高马大的，却比祁鹤楼矮了些，他看着祁鹤楼哼笑了一声，嘲讽道:“可以啊，还学会带女生回家过夜了，你干爹知道了能放过你吗？”
　　“过你妈逼。”祁鹤楼不耐烦地推开他，道:“你嘴巴这么贱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除了恶心人什么也不会。”
　　郭洋咽不下这口气，抬脚就朝祁鹤楼身上踹，道:“你不就仗着有江晃给你撑腰吗，现在他人不在，我到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祁鹤楼很快就和郭洋扭打在一起，道:“妈的，你们一家都他妈有病吧，老子都想方设法地离你们远远的了，你们为什么非要找我麻烦。”
　　很快郭洋就落了下风，李兴见自己儿子被祁鹤楼摁着打，拿起空啤酒就朝祁鹤楼的脑袋砸过去。
　　啤酒瓶的碎片落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祁鹤楼的脑袋就出血了，大颗大颗的血珠子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掉落，有些还滑进了眼睛里面，但是祁鹤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双眼睛阴冷地盯着李兴和一旁的祁胜。
　　李兴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头一颤，郭洋见状还想把他摁到地上继续打，祁鹤楼攥紧了拳头，一抬手就砸到郭洋的眼眶上，似乎是觉得不够，他一连砸了好几拳。
　　郭洋顿时眼冒金星，随即双手捂着眼睛嗷嗷地叫着，生怕自己就此变成了瞎子。
　　“洋洋你没事儿吧？”李兴心疼坏了，上前拍打着祁鹤楼的胸膛，道:“你这个混蛋，他是你亲表哥你也敢下死手。”
　　“我真的已经警告过你们了。”祁鹤楼不耐烦地点点头，阴狠道。
　　李兴:“你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以为你认了个有钱的干爹，我们就不能收拾你了吗？”
　　祁鹤楼一把就将李兴推开了，随即去楼下杂物推里面找了个酒瓶子，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照着李兴的脑袋砸了下去。
　　然后祁鹤楼冷冰冰地看向祁胜，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
　　祁胜咽了咽口水，作势就要跑，还不等他拔腿，祁鹤楼大步上前，用被砸破的酒瓶子抵住祁胜的脖子，吼道:“你他妈的，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我不跟你动真格的，你就以为老子实在跟你说笑。”
　　“你……”祁胜气不过，怎么说自己也是这混蛋的亲爹，这王八蛋是怎么敢的？这么一想祁胜就想打死这个赔钱货的儿子。
　　祁胜的手刚抬起来，祁鹤楼立马就把酒瓶子朝他的脖子戳了一节，鲜血顺着祁胜的脖子往下流。
　　祁鹤楼冷冰冰的语气道:“你要是敢乱动一下，老子就立马让你去见阎王。”
　　闻言祁胜是真不敢动了，但是他又不甘心在这混小子这儿吃这么大的亏，骂了一句:“我是你亲爹，当老子的教训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有本事你就把老子的血还给我。”
　　祁鹤楼:“你很不服气对吧？”
　　“我也明着跟你说了，我是你爹这是翻了天都改变不了的事实。”祁胜无赖地笑着，道:“你就认命吧，只要你活一天，你就有义务赡养你爹。”
　　祁鹤楼眼睛都气得发红了，揪起祁胜的衣领就往楼道走，把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墙上，随即拿起旁边的斧头，想也没想就朝着祁胜劈过去。
　　滕悬月被吓得尿了裤子，不光滕悬月被吓住了，就连一旁的李兴和郭洋都被吓了一跳，这个疯子居然敢……
　　祁胜被吓得心脏跳动都停止了好几秒，但是斧头的前端是松的，砸下去的过程中，斧头的底端飞了出去，掉在李兴面前，砸在地上把水泥地面上砸出了一厘米多的口子，李兴被吓得尖叫了一声，这要是稍微偏一点他的小命都没了。
　　祁胜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想要跳出似的。
　　祁鹤楼蹲下去，用力掐住祁胜的脖子，抬手就给他一巴掌，道:“这次算你走运，恶心得阎王都不愿意收你，要他妈下次再来找我不痛快，不管阎王收不收你，老子都要把你变成真鬼，你大可以试试。”
　　祁鹤楼眼神凶狠，语气又冷又阴损，一点儿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祁胜的四肢都发软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68章 你还是放不开
　　滕悬月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祁鹤楼过去拽着她往楼上走，道:“走了，还愣着发什么呆？”
　　“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
　　滕悬月突然站在楼梯间不走了，道:“祁哥，我想回家一趟。”
　　“你遛我玩儿呢？”祁鹤楼耐着性子道:“赶紧上楼，别磨磨蹭蹭的。”
　　“我……我尿裤子了。”滕悬月哇的一下就哭了。
　　“不是，你到底行不行啊？”
　　祁鹤楼伸手摸了一把脸，叹了口气，又折下去把江晃的自行车推出来了，冒着冷风骑车送滕悬月回去。
　　祁鹤楼车骑得飞快，滕悬月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生怕被他给甩下去，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祁哥，刚才那个人，是你爸爸吗？”
　　“嗯。”祁鹤楼最糟心的就是这事儿，祁胜是他亲爹这事儿，够他膈应一辈子，要是真能把身上的血抽干净来还给他，他还真会乐意这么干。
　　但是抽干了血的话，肯定就没命活了，可他的人生才刚刚渐入佳境，就在这个冬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欲望是什么滋味儿，他心里还有个那个想执手到老的人，要真就这么死了，他又实在不甘心。
　　滕悬月一想起祁胜就觉得不舒服，明明这两人是父子，却一点儿也不像，祁胜看上去就像个无赖，而祁鹤楼看上去是实打实的不好惹，但是因为相处的久的原因，滕悬月知道祁鹤楼的脾气，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怕祁鹤楼。
　　“你跟他一点也不像。”
　　“我要是跟他像的话，我这会儿能立马去死。”
　　等滕悬月换好裤子之后，祁鹤楼又骑着自行车带她原路折回去，路上他不着调地说了一句，道:“除了你爸，还有哪个男人能像我对你这样儿对你。”
　　“还有望哥。”
　　“谁？”
　　“陈望。”
　　“你他妈叫得还挺亲啊。”祁鹤楼哼笑了一声，道:“怎么？他这就把你给收买了？”
　　滕悬月也跟着笑了，道:“你连恋爱都没谈过，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祁鹤楼被她这话给气笑了，老子谈恋爱的时候，你两还八字都没一撇呢，“瞧不起谁呢？”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除了我，哪个女生愿意跟你一起走？”
　　“切，我开窍的时候，你还《伯牙绝弦》都不会背。”
　　滕悬月压根儿就不信他说的话，不屑道:“你就吹吧，跟我还装。”
　　晚上祁鹤楼炒了一桌子的菜，滕悬月一直在厨房给他打下手，两人有说有笑的，江晃回来的时候没拿钥匙，是江民德帮他开的门，一进门他就看到玄关出多了一双女生的鞋，他问:“爷爷，家里来客人了啊？”
　　“鹤楼把女朋友带回来了。”江民德也不懂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就跟着字面意思，把男生朋友归结于男朋友，女生朋友归结于女朋友。
　　“……”江晃挑起眉梢，“嘶”了一声，不着调道:“挺出息啊，把女朋友都带回家里了。”
　　江民德乐呵地笑道:“可不是嘛，人家姑娘可勤快了，一直在厨房里面忙活。”
　　吃饭的时候，江晃习惯性地给江民德夹菜，然后吃自己的饭，江民德笑道:“姑娘，你别客气啊，当自己家就行。”
　　滕悬月没心没肺地笑道:“好的爷爷。”
　　江民德:“鹤楼，你在哪儿认识的女朋友啊？真有礼貌。”
　　滕悬月差点把嘴里的饭都给喷出来了，摆手解释道:“不是爷爷，我不是祁哥的女朋友，我们是同学，不是……”
　　“行了，你瞎误会什么呢？”祁鹤楼生怕江晃误会，立马打断了她的话，道:“我爷说的女朋友是女性朋友的意思，不是你理解那样儿。”
　　江晃笑了一声，十分善解人意道:“这有什么？你这个年纪，找女朋友又不丢人。”
　　“……”
　　饭后滕悬月一直逗小白玩儿，祁鹤楼利索地把小隔间的床铺好了，到了时间就催着滕悬月去睡了。
　　江晃洗完澡就靠在床头玩手机，顺带抽了支烟，祁鹤楼飞快地把门拴上，然后爬进被窝里面去抱住江晃，道:“今天都抽多少支烟了？还抽呢？”
　　“瞎管什么？”江晃双眼看着手机，把他推开了些，道“招呼你女朋友去，别来烦我。”
　　完了，生气了，祁鹤楼厚着脸皮往江晃身上凑，解释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江晃冷笑了一声，道：“不是你女朋友，那你把人带回来睡是什么意思？给我下马威吗？”
　　祁鹤楼一脸懵：“啊？”
　　江晃问：“你是不是想跟我证明你很有魅力？然后让我感到紧迫，好让你有更多满足感吗？”
　　祁鹤楼倒是没想到江晃会生出这么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没忍住笑出了声，道:“你怎么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我没那个意思。”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江晃翻车压在祁鹤楼身上，道:“你要找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我都管不着，但是你要是敢脚踏两只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老子迟早废了你。”
　　祁鹤楼双手抱着江晃的腰，把人往上带了些，这样就可以抵住他的股间，慢慢地磨。
　　“我这双眼睛，光是看你都看不够，还看什么其他的？”祁鹤楼带着江晃支座起来，时不时地就凑过去亲他的脸，道:“就算我对你不是恋爱之间的那种喜欢，我也会报答你的，何况我还这么喜欢你，就更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江晃并不吃他这一套，道:“漂亮话谁都会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祁鹤楼低下头去，与他额头相抵，表情非常严肃，郑重道:“江晃，我要是喜欢什么，就会一直喜欢，绝对不会因为什么人心隔肚皮，就去想什么背叛啊、乱搞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该是怎么样就得怎么样，我不屑于那些。”
　　江晃当然知道祁鹤楼是什么性子，他这人一根筋认死理，说了什么就是什么，言必行，行必果，说出的话，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做到。
　　看着祁鹤楼郑重而严肃的表情，江晃抬手捂住嘴戏笑出了声，随即逗弄般地往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道:“我跟你开个玩笑，这么严肃做什么？要吃人啊？”
　　祁鹤楼蹙起了眉头，双手用力的捏住他的肩膀，不满道:“你真是……你怎么能这样？我，我这么宝贝你，你就成天拿我寻开心？坏不坏啊你？”
　　“看不惯啊？”江晃双手搂着祁鹤楼的脖子，故意挑衅道:“看不惯你又能怎么样？我是你爹，你还能对我动手不成？”
　　祁鹤楼猛地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他声音哑了许多，道:“你是我爹，除了在床上欺负你，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说着祁鹤楼就单手拽着江晃的两只手举过头顶，随即扯下了卫衣帽子上的长绳，在江晃的手腕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俯身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道:“所以今晚委屈委屈你的手腕了，行吗？”
　　原先江晃对情爱之类的事情总放不开，尤其是对象还是他养这么久的干儿子，他就更觉得怪异，但要命的是，这么紧张的节骨眼儿上，他那不着调的玩心一阵紧着一阵的来。
　　他抬脚在祁鹤楼的身下时轻时重地蹭，笑道:“看来你还是放不开。”
　　“什么意思？”祁鹤楼被他蹭的心猿意马，立即抓住了他的脚踝不让他乱动，江晃双手被绑起来的样子刺激得他脑门儿疼，他咽了咽口水，央求的语气可怜兮兮道:“我可以绑着你的手，就这么来一次吗？求你了。”
　　江晃“啧”了一声，双眼里面是明显的调笑和挑衅，他放重了语气，说:“这么多话干什么？放马过来。”
　　祁鹤楼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卫衣，俯身凑到江晃的耳边，用低沉的嗓音好意提醒道:“待会儿别求饶就行。”
　　饶是当然要求的，很快江晃就被搞得乱糟糟的，手被绑着用不上劲儿，只能放轻语气去和他儿子商量。
　　“等一下儿子，别顶了，等我喘口气。”
　　祁鹤楼钳住他的腰，扬起一侧的嘴角笑，道:“干爹，夜才刚刚开始，你还是留着嗓子待会儿求饶吧。”
　　——
　　大年三十这天，江晃的爸妈也回来了，江晃的父亲江源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即儒雅又体面，唐琳也是，看上去就是体面的人，跟这个略显简单的房子格格不入一般。
　　祁鹤楼尤为紧张，紧张到吃年夜饭的时候，拿着筷子的手都没忍住在颤抖，但是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没一会儿唐琳突然拿了一个红包递给江晃，江晃笑了一声，道：“怎么还兴来这一出，以前过年也没见你发红包。”
　　唐琳道：“小晃，以前是妈妈对你关注得太少了，都没过过一个正儿八经的年，甚至过年要给红包的事情也忘了，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江晃是那种心很大的人，但是心里或多或少也埋怨他们两个为了工作而忽略自己的感受。


第69章 开春
　　短暂的沉默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祁鹤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江民德打了个圆场，道：“来得及，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江晃掂了掂红包，就这厚度肯定是有些分量的，他把红包揣到包里，不冷不热道：“对啊，哪有收了红包还不高兴的？新年的福气嘛，我得收着。”
　　江源推了推眼镜，也拿出一个红包，推到祁鹤楼跟前，道：“这份是给你的。”
　　祁鹤楼人都震惊傻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收到新年的红包，刚才的震惊加上现在的震惊，他的喉咙管一紧，声音都变粗哑了，结巴道：“我，我也有？”
　　虽然江源不怎么了解祁鹤楼这个人，但是总觉得有这么个人陪着江晃也是好的，也就没对祁鹤楼认干爹的荒唐事多说什么，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小晃有的你都有。”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江源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也不笑，祁鹤楼也拿不准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场面话，但是感动却是实打实的，以至于他端起杯子喝酒的时候，酒洒在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江晃被他手足无措的傻样逗笑了，道：“就这点出息，喝个酒都能洒。”
　　祁鹤楼没说自己是因为那个红包而感动得手上发颤，说出来估计又免不了一顿嘲笑。
　　初七一结束唐琳和江源就离开遵义去了外省，祁鹤楼总觉得这个寒假过得尤其的快，都还没喝江晃待够就完了，寒假一结束江晃就乘飞机去了钱川的学校。
　　开学之后，祁鹤楼给人当补课的事儿，被学生家长举报了。
　　祁鹤楼没有教师资格证，所以不占理，忙活个把月全都白干了，举报他的是乔莹的妈妈，这事儿闹到祁鹤楼的学校去了。
　　祁鹤楼又是写检讨又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念，他恨不得把那个女人的嘴巴给撕碎，自己尽心尽力的给她女儿讲题，到了要交补课费的时候，她居然能干出这么下作的事儿。
　　开补课机构的人叫陈春好，是个离了婚的中年单亲母亲，借了好些钱才办了一个补课机构，被乔莹的妈妈这么一闹，就只能倒闭了。
　　祁鹤楼心里很愧疚，当时是他好说歹说地求陈春好，才让她答应给自己这么个活儿干，不曾想却间接害得她丢了饭碗。
　　祁鹤楼把自己一个假期赚的两千多块钱全给了陈春好，陈春好哪里能收他这个钱，再说了就这两千块钱什么也做不成。
　　这天下晚自习回去的时候，乔莹的妈妈等在学校门口，祁鹤楼瞬间就板着一张脸，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她几个耳光。
　　但是他忍住了这口窝囊气，毕竟是在学校门口，要真闹出什么动静，遭殃的还不是自己。
　　于是他径直和陈望绕开了他，滕悬月立马小跑上去跟着他们，道:“你们怎么突然走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陈望:“要是慢一步你祁哥可能就要杀人了。”
　　滕悬月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陈望在开玩笑，疑惑道:“为什么？”
　　祁鹤楼一掌拽住她的后脑勺，不耐烦道:“赶紧走吧。”
　　很快乔莹的母亲就冲了上来，死死地拽住祁鹤楼的胳膊，祁鹤楼一把将她推开，道:“你有病？不想出事就离老子远点。”
　　乔莹的成绩差到底了，在学校压根儿就跟不上课业，于是乔莹妈就到处带她去报班，但是上次她为了不给补课费举报别人的事儿，闹得人人皆知，没有一家补课机构愿意收她女儿。
　　乔莹妈没办法了，就只能来找祁鹤楼，让他来给自己女儿补习功课，陈望把祁鹤楼拽到一边儿，道:“你先带着小月打车回去，这儿我帮你拦着。”
　　“嗯。”祁鹤楼生怕这疯婆娘又鬼吼鬼叫的，就跟着滕悬月去马路对面儿打车。
　　乔莹妈看到人走了，心急地想追上去，陈望伸出手臂拦住了她，道:“你要点儿脸行吗？给你女儿补习还要被处分，谁愿意吃这个亏？”
　　“关你什么事？”乔莹妈想也没想就给了陈望一巴掌，道:“我女儿要是考不上高中，你能负责吗？还不给我让开。”
　　陈望:“你女儿考不上高中也是被你害的，你如果再找我朋友麻烦，我们就报警了，到时候对你女儿也挺不好的，你自己想想。”
　　之后三个人坐在出租车里面，祁鹤楼整个人就是恶心透了的状态，没想到这么恶心的事情也能给自己碰上，滕悬月疑惑道:“祁哥，刚才那个阿姨你认识吗？”
　　祁鹤楼:“她就是乔莹的妈妈，举报我那个。”
　　滕悬月:“那她还来找你做什么？也太不要脸了吧。”
　　祁鹤楼:“行了，别说她了，恶心。”
　　周末去商场买东西的时候，祁鹤楼在二楼的购物层看到陈春好了，她牵着自己的小儿子来买东西，另外一只手拎着重重的袋子。
　　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她那个不懂事的小儿子哭着闹着要买超人模型，一个就要一两百块钱，陈春好果断的拒绝了。
　　但是她那个儿子特能闹腾，得不到就哭，惹得过路的人都朝他们投去异样的目光，陈春好现在没工作不说，一天开销还大，还要照顾儿子，该省的她都省着，一两百块钱的超人玩具虽然也不贵，但是对于没有工作的她来说，身上那点儿钱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所以她不愿意把钱花到没有意义的地方。
　　祁鹤楼走过去和陈春好打了个招呼，陈春好换了一只手来拎塑料袋，道:“鹤楼，你也过来买东西啊？”
　　“嗯，买点儿日用品。”
　　陈春好的小儿子双手扒拉着祁鹤楼的腿，把眼泪在他裤腿上蹭干净了，陈春好连忙把人拉过来，道:“乖一点，别捣乱。”
　　祁鹤楼礼貌道:“没事儿，小孩儿都这样的。”
　　“行，那我先走了啊。”说完陈春好就牵着儿子离开了，她儿子的一双眼睛扔盯着玻璃门里面的超人玩具，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祁鹤楼这才顺着刚才小孩儿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精品店里面的超人玩具，上面明码标价——128块钱。
　　128块钱，他要在餐饮店累死累活地给人帮忙，要站在阳光下发一整天的传单，或者冒着寒风到处给人卖饮料，运气好的话，他才能遇到一个不可多得温度刚好合适的阴天。
　　祁鹤楼看着超人玩具发了会儿呆，最后一咬牙就买了，等到天暗下来，他才去了陈春好家附近，在楼下鬼鬼祟祟地等了半天，之后还是陈春好的儿子认出了他，乖巧地上前喊了一声:“大哥哥。”
　　祁鹤楼看到他之后，立马就蹲下来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笑道:“我朋友送了我一个超人玩具，我拿着也没用，本来要丢掉的，突然就想到你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
　　小孩儿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随即兴奋道:“送给我？真的吗？”
　　祁鹤楼点点头，道:“真的，你喜欢的话，它现在就是你的了。”
　　小孩儿本来非常高兴，但是一想到他妈妈说过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他就不舍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要，妈妈会骂我的。”
　　祁鹤楼耐心地解释道:“我和你妈妈是朋友，她也送过礼物给我，所以我送礼物给你，她肯定不会跟你生气的。”
　　小孩儿这才半信半疑地接过了超人玩具，回去之后，祁鹤楼靠在楼底下抽烟，抽的黄鹤楼那个牌子。
　　钱川天天下雪，这都春天了，雪还是这么厚，一点儿要变小的趋势都没有，江晃刚从外面和几个朋友喝完酒，准备回寝室，刘锦仁是土生土长的钱川人，照理来说，在钱川长大的人酒量都很好，但是刘锦仁偏偏是个例外，才喝二两多的酒就找不着北了。
　　江晃见他神志都不清醒了，就自个儿去前台把帐给结了，他闲来没事儿就爱找几个朋友去外头喝酒，钱川天冷，一堆人围着吃火锅喝酒是最解冷的方式。
　　回去的路上，江晃一直搀扶着刘锦仁，这人之前有次喝醉了，就是因为没人扶，腿一打偏就摔进雪坑去了，江晃也没多清醒，拿起一旁的铲子就去铲雪，忙活半天也跟着摔进了坑里。
　　所以之后再跟刘锦仁出去喝酒，他都多长了个心眼儿悠着劲儿地喝，怕冷不丁地又摔进那个坑里面去。
　　刘锦仁脸被吹冷了，突然回光返照地去摸自己的手机，道:“等，等，等会儿，我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
　　江晃:“赶紧走吧，这么大风我可不愿意在外面折腾，回寝室去再打。”
　　“不行，回寝室就忘了。”于是刘锦仁就头靠着大树和他女朋友打了二十来分钟的电话。
　　江晃在旁边冷得毛焦火辣的，烟都抽了一支又一支，看到刘锦仁一脸傻笑的痴汉样，江晃也突然想起了他那个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儿子。
　　也不知道那个混小子这么多大在忙些什么，电话不兴打一个就算了，自己打过去吧，他那边应付性的回答两句就挂了。


第70章 春天没你好看
　　这么一来次数多了，江晃就懒得打电话过去了，结果他一不主动打，他那个儿子也不主动打，这都个把星期了，两人愣是一次电话都没打过，就只有微信上几句不咸不淡的问候。
　　——早安。
　　——午安。
　　——晚安。
　　“安个屁。”江晃盯着手机屏幕，低声埋怨了几句，随即就关掉手机叹了口气，气都还没叹到底，他那个刚熄火的手机立马就又亮了，还伴随着急促的手机铃声，是他儿子打过来的电话。
　　江晃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一把眼睛才接了电话，一开口就来了一句:“小白眼儿狼，终于想起了你远方的爹了，你一天天的挺忙啊。”
　　祁鹤楼听到他迷迷糊糊不太连贯的声线，笑了一声，道:“声音怎么回事？又出去喝酒了？”
　　“嗯，就半瓶，没喝多少。”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少喝酒，你倒好，一句都不听。”
　　“你小子，管天管地，还管起你爹来了。”江晃笑了一声，习惯性地从兜里摸了支烟含在嘴里，风大的原因，点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烟点燃。
　　“乱说。”祁鹤楼也跟着笑，靠在窗户口吸烟，道:“天地关我什么事？我只管你的事情，其他的我通通都管不着。”
　　“你那儿天气行不行？我寻思着，过几天给你挑几件衣服。”
　　“你老给我买什么衣服啊？我又不是没衣服穿，你照顾好自己，少喝点酒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晃蹲在地上，用指尖在雪地里一笔一划地写祁鹤楼的名字，不着调的笑道:“给你买那些衣服，都是情侣款的，你不要我可给别人了啊，到时候你再求着我要，就没有了。”
　　“不行。”祁鹤楼:“我又没说不要，你要是敢给别人的话，我就去抢劫抢回来，那你可得去局子里捞我了，这样多不好。”
　　酒劲儿上来之后，江晃眼前的世界摇摇晃晃的，他在祁鹤楼三个字后面，又画了一只简略版的猪头，笑了笑，道:“混账东西。”
　　开春之后，空起里到处都是梧桐树的飞絮，祁鹤楼吸进了一点飞絮，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儿子？”江晃道:“是不是感冒了？”
　　祁鹤楼揉了揉鼻子，道:“没有，这边的梧桐抽新芽了，飘絮一打一打的到处飞，刚才飞到鼻子里面去了。”
　　“梧桐抽芽？”江晃看着眼前黑夜中的冰天雪地愣了一会儿，随即才反应过来，家乡的春天早就开始了，“原来已经春天了啊。”
　　祁鹤楼:“喝傻了吧你这是？这都四月份了，再不春天还要等什么时候？”
　　江晃:“这边还到处都是雪，钱川是没有春天的。”
　　“这有什么？你想看春天，我明儿就去给你拍。”
　　“别啊，春天哪儿有你好看？你要是真有心，闲的没事就多打几个电话，别十天半个月都没个信儿，我都快要等发芽了。”
　　乔鹤楼笑了笑，道:“你是种子吗？还会发芽”
　　愣了会儿之后，江晃迷糊地“嗯”了一声。
　　喝了酒之后的江晃真可爱，祁鹤楼这么想着，配合地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品种的种子？”
　　“什么品种的种子？”江晃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随即吸了一口烟，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良久，他说:“我是……梧桐树的种子。”
　　“为什么？”
　　“梧桐树的话……夏天可以给我爷爷，小白，还有你遮阴，秋天还会长梧桐籽可食用，有风的时候，就把我的身上轻絮带到我爸妈那儿，这样我就能天天和一家老小待在一起了。”
　　“你就算是梧桐树种子，也是我一个人的，那我得好好想想，那你种在哪儿合适呢？”
　　祁鹤楼也点了支烟来抽，自顾自道:“种道路两旁，不行，街道上车马喧嚣，太吵了你睡不好，院子里……也不行，蚊虫太多了，还有老鼠和癞蛤蟆，得把你种在我手心里面，时时刻刻都照看着你，你说好不好？”
　　“……”然而江晃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这些话，他整个人坐在大树下睡着了，还是刘锦仁把他给背着走的。
　　刘锦仁醉醺醺的，两条腿晃来晃去，背着江晃东偏一下西偏一下，两人又摔进了一个雪坑里面，好在坑并不深，用点儿力就能爬出来。
　　****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学校的道路两旁种了两排梧桐树，丫枝朝中间靠拢，叶子又绿又大，阳光透过叶片之间的罅隙洒落在地，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光斑在地上如软水，随风而晃。
　　每次经过，祁鹤楼都会悄悄地拿出手机去拍两张梧桐树的照片，学校查手机查得严，他每次都拍得偷偷摸摸，然后再发给江晃看。
　　这天江晃在图书馆看书，突然手机屏就亮了，点开又是他儿子发过来的梧桐树的照片，江晃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他老是给自己发梧桐树的图片。
　　他很快地打了字过去。
　　——干嘛老发梧桐树的图片给我，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祁鹤楼叼着烟，和小白一起蹲在街心广场，笑了一声，上次江晃喝多了酒，说他是一颗梧桐树种子，结果第二天酒一醒，他就不起自己说了些什么话，而祁鹤楼却听的认真，愣是把这话记到心里去了。
　　——看到梧桐树就想到你了，就想拍给你看，和你看一样的梧桐。
　　江晃看向玻璃窗外的雪野，这都快六月份了，钱川还是冰天雪地的，自从来了钱川，江晃才知道，原来真的有地方可以一年四季都被大雪笼罩，别说梧桐了，这里连柳条都不生，到处都是针叶植被。
　　——宿舍楼下有几颗柏树，回去看到了也给你拍。
　　祁鹤楼没忍住笑了一声，小白趴在他脚边嗷嗷地叫，他伸臂把小白抱在怀里，飞快地打字。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你那边的柏树，是这句里面的松柏不？
　　江晃笑了笑，倒是没想到他这个儿子会突然风雅这么一句。
　　但是江晃丝毫不配合，他是所有气氛和格调的终结者。
　　——不，是砍来熏腊肉的那种。
　　祁鹤楼单手把小白抱起来，然后去催促江老爷子回家，二人一狗散着步走回去。
　　祁鹤楼:“我昨天买了几个土豆和茄子，待会儿炒这两个菜吃。”
　　江民德双手背在背后，乐呵地笑，道:“你看着炒就行，我又不挑。”
　　晚上写卷子的时候，祁鹤楼盯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他在想，启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滕悬月所说的启洲情调又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这么一想，他不禁在日历本儿上写下了启洲两个字，越发的坚定了要带江晃去启洲的念头，于是他咬紧了后槽牙，又开始了三天两头去找活儿干的忙碌日子。
　　他每天睡前都会问江晃最想去的地方是哪儿，每次江晃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最想回家。
　　也是，想江晃这样去过那么多地方的人，对外出游玩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祁鹤楼翻开江晃的照片，照着手机上江晃的脑门儿弹了一下，道:“早点儿回来吧，人都等傻了。”
　　说完他就睡了，一整夜都没有做梦，第二天又照常被闹钟吵醒，穿好校服去上课。
　　下晚自习的时候，陈望先去了一趟厕所，一出来他就没看到滕悬月了，他还以为滕悬月提前去找祁鹤楼了，结果祁鹤楼也说没见到滕悬月。
　　两人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滕悬月的影子。
　　滕悬月被张苏拽到了一间空教室，陈望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朝里面喊了一声滕悬月的名字。
　　滕悬月正要回答的时候，张苏大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陈望见里面没有动静，就匆匆去了其它地方找人。
　　滕悬月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张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了一声，道:“别紧张，我只是想找你帮个忙，只要你答应了，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
　　张苏凑到滕悬月耳边，小声地把要她做的事耳语说给她听，滕悬月一个劲地摇头，道:“不行，我不。”
　　“你先别急着说不。”张苏用句胶带黏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随即粗鲁地拽开了她身上的夏季校服，两个纽扣都在掉在地上，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滕悬月被吓得满脸都是泪，张苏直接把手伸进她的内衣里面，一边揉她一边拿手机拍照。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也行，到时候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学校的表白墙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发育得有多好。”
　　滕悬月伸手去推开，但是她没有什么力气，根本就推不开，张苏笑了一声，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亲了一嘴的眼泪水，然后他嫌弃地凑到她脖颈间亲了好半天。
　　借着手机里微弱的光，张苏一低头就看到滕悬月发育得饱满的那处，他手上还用力的捏了一把。
　　滕悬月被吓得不轻，浑身一颤，张苏越发的胆子大，心里头邪火蹭蹭地跟着往上涨，他直接把头埋进了滕悬月的那两团饱满的肉里面亲。


第71章 背叛
　　他还想做更疯狂的举动，滕悬月被吓尿了，很快尿骚味就冲的张苏皱紧了眉头，这下什么不干净的念头都没了。
　　陈望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祁鹤楼看了一眼时间，道:“你两是不是又吵架了。”
　　“没有啊。”
　　“那可能是她先回去了吧。”
　　没一会儿滕悬月就从楼上下来了，陈望里面冲过去，掰住她的双肩，道:“你刚才上哪儿去了啊？我们到处找你。”
　　滕悬月嗓子都是沙哑的，她找了个借口，道:“我，我上厕所去了。”
　　陈望:“上厕所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祁鹤楼一眼就看到了她乱糟糟的衣襟，抬手就准备去给她整理一下，滕悬月“啪”的一巴掌就把他的手打掉了。
　　三个人皆是一愣，都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滕悬月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领，道:“走吧，回去了。”
　　第二天的课间，张苏带着一个男生，大张旗鼓地来到祁鹤楼的教室，祁鹤楼都懒得搭理他，成天跟个傻逼似的，就知道到处晃惹人恶心。
　　张苏一掌拍到祁鹤楼的桌子上，道:“我东西不见了。”
　　祁鹤楼停下笔，不耐烦地看着他，道:“东西不见了，就自己闻着味儿去找，我又不是你老子，怎么？还等着我安慰你两句啊？”
　　“你慌什么？我就想问问你，有人看着你拿我东西了，我该不该找你。”
　　“我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跟你让你丢脸，趁我没有发火之前赶紧滚。”
　　很快学校教务处的主任也来了，张苏一口咬定是祁鹤楼他的手表。
　　祁鹤楼不耐烦道:“谁稀罕你一块儿破手表？有毛病吧你。”
　　教务主任:“祁鹤楼同学，你要真没拿，就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箱子吧。”
　　“凭什么？”祁鹤楼蹙眉，道:“我没拿，你们凭什么翻我的东西？”
　　教务主任:“你放心，如果这是个误会，张苏同学一定会跟你道歉，如果你真拿了，现在承认的话，学校绝不会处分你。”
　　祁鹤楼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低头看向张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待会儿你没找到你的东西，可别怪我不客气。”
　　“这是什么？”很快教务主任就从他的桌箱里面翻出一块儿表，祁鹤楼当然不知道这块儿表是从哪里来的，此时一头雾水。
　　张苏拿过手表，得意道:“这就是我的表，人赃俱获了，你还要怎么狡辩？”
　　很快祁鹤楼就意识到这种张苏这个傻逼故意搞的，他丝毫没慌，坚定道:“我说不是我拿的，就一定不是我拿的，说不定是你偷偷摸摸放进去的，你说呢？”
　　张苏:“可是我有证人，她可是亲眼看到你偷了我的东西。”
　　“你们先跟我去办公室。”教务主任看向张苏，道:“既然有证人，就让她出来当面对质。”
　　祁鹤楼不耐烦地站在办公室，若不是教导主任在这儿，他还真一个大嘴巴子给他扇过去。
　　由于祁鹤楼在学校的排名一直很稳定，教务主任的第一反应也是相信祁鹤楼的，他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道:“同学你放心，如果这事不是你做的，学校肯定会给你一个公道，如果是你做的，你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祁鹤楼:“不是我做的，你问再多遍我也是这个回答。”
　　没一会儿张苏就带着证人进来了，祁鹤楼看向办公室门口，当那个所谓的证人进来时，他整个人都震惊了，困惑和怀疑在他的表情中泄露出来，所谓的证人，就是那个他视为毕生挚友的人吗？
　　伴随着滕悬月一步一步靠紧的过程中，祁鹤楼的表情冷至了前所未有的冰度，就在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还在想周末骑车带她去遛弯的事情，结果现在，这响当当的一棒敲得他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教导主任朝滕悬月招了招手，和蔼道:“同学你过来。”
　　滕悬月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上犹如灌了铅，走得及其缓慢，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她祁哥的眼神，她太了解祁鹤楼这个人了，此刻的他，一定是愤怒又怨恨的表情。
　　张苏生怕滕悬月说错话，故意说话来提醒她，道:“滕同学，你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在老师面前可不能撒谎啊。”
　　滕悬月埋着头，偏头看了看祁鹤楼的鞋尖，随即立马把头转了回来，道:“我昨天，昨天……晚上的时候……”
　　“昨天晚上怎么了？”教务主任道:“同学你不用害怕，在学校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
　　滕悬月还没说两句话就哭得稀里哗啦了，话也说得磕磕绊绊的，道:“昨天晚上，我亲眼，亲眼……亲眼看到祁鹤楼，偷了张苏的手表。”
　　祁鹤楼咽了咽口水，不发一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滕悬月，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教务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道:“同学，你确定你用的是真话，是亲眼看到祁鹤楼同学偷了东西吗？”
　　滕悬月愣在原处，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张苏好心提醒了一句:“滕同学，老师问你话呢？”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祁鹤楼还抱着一点儿希望，只要滕悬月开口说出真话，他就可以原谅她刚才说的谎。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让祁鹤楼如愿，滕悬月吸了吸鼻子，心一横，异常坚决地说:“是，我亲眼看见的。”
　　祁鹤楼心里窜起强烈的愤恨，他上前拽着滕悬月的胳膊，吼道:“滕悬月，你为什么要说谎？我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教导主任连忙上前去拉开了他们，厉声道:“祁鹤楼，难道在办公室，你还要干出威胁同学的事情吗？”
　　滕悬月哭得一抽一抽的，她这样的反应就更加坐实了祁鹤楼的罪名，虽然祁鹤楼平时也不喜欢滕悬月哭，但是他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么厌恶过滕悬月那一文不值的眼泪。
　　张苏连忙解释道:“老师你有所不知，滕同学和祁鹤楼是好朋友，所以滕同学说的话有可能并不是真的。”
　　教导主任一掌拍到办公桌上，失望透顶地看着祁鹤楼，道:“连你的好朋友都要站出来举报你，可想而知你自身的问题有多严重。”
　　“……”
　　办公室的氛围变得异常严肃，隔壁的办公桌还坐着好几个其他班的老师，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坐在教导主任背面的女老师过来调解了几句，道:“同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你跟同学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没必要闹得太大。”
　　祁鹤楼攥紧了拳头，眼睛红得骇人，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咬得又重又清晰，道:“我说了不是我拿的，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绝对不会认。”
　　祁鹤楼的脾性太硬了，好说歹说他都不愿意道歉，这事儿闹得挺大，张苏的父母找到学校来了，他们态度很坚决，如果学校处理不了这件事，就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最后教导主任思虑再三，决定让祁鹤楼休学回去反思，反思好了再回学校。
　　本来祁鹤楼之前给人补课被举报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学校同学大多听说过他，经过这次“偷窃”的事情，他彻底在学校出名了，学校同学课间偶尔会提起这么几句关于他的事情。
　　——他是穷疯了吧，一块儿表能有多贵，还要去偷。
　　——有些表可是很名贵的，像他那样穷酸兮兮的样子，肯定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也见不得别人有，这种人呐，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我记得他不是学霸吗？挺出名的，我爸妈都知道他。
　　——学霸又怎么了？人品差成那样，成绩好还不是没用。
　　——就是，像这样的人，以后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我只要一想到自己和他一个学校，哎，都觉得后怕。
　　祁鹤楼搬着东西离开学校的时候，陈望一直在旁边给他拿东西，祁鹤楼冷冰冰道:“你赶紧回教室吧，别跟我站在一起。”
　　陈望:“还没上课。”
　　“嗯。”
　　“祁鹤楼，小月她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别跟她生气。”
　　祁鹤楼一听到他提滕悬月就来气，立马就把他的东西拿过来了，不让陈望帮他拿，道:“你要是特意过来帮她说话的，就趁早离我远点儿，要不然我跟你翻脸。”
　　陈望:“祁鹤楼，你跟她这么多年的朋友，她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祁鹤楼板着脸，道:“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走。”
　　把东西搬回去之后，祁鹤楼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多做停留，他换下了学校的校服，套了件T恤，洗了把冷水脸就出门了。
　　这个时间点，他本应该在教室上课，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最后他去了一家超市给人打零工，一整天他都是恍惚的，并没有从白天的破事儿里缓过劲来。


第72章 再也不是朋友了
　　七点下班之后，祁鹤楼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街心广场，买了包烟来抽，他抽烟没什么瘾，准确来说他其实并没有多喜欢烟这种东西，只是因为江晃喜欢抽烟，所以他也跟着抽，每次想江晃想得紧的时候，他就会来两支。
　　他一连抽了好几支烟，坐在广场的石凳上，翻着和江晃的微信聊天记录，他很想给江晃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但是他不敢打，他现在这个状态，说起话来声音绝对不会有多正常，而他干爹又是个聪明人，光是听声音就能听出问题来。
　　祁鹤楼猛吸了一口烟，正打算关掉手机，结果手机就响了，是江晃打过来的电话。
　　祁鹤楼心都被吓到嗓子眼儿了，连忙用手掐着喉咙管，咳了几声来清嗓，这才接了电话。
　　“喂儿子。”
　　“我在。”
　　江晃站在雪地里，看着前面大片的柏树，道:“我今天跟室友在万神山附近逛，这里到处都是柏树，待会儿拍给你看。”
　　“好啊，近景的远景的都拍一张。”尽管祁鹤楼很克制，但是他的嗓音状态仍然不太好，听上去怪怪的。
　　江晃疑惑道:“声音怎么回事儿？这么粗糙。”
　　祁鹤楼笑了笑，随口就扯了一句谎话，道:“抽烟抽多了，嗓子熏坏了。”
　　“你这是抽了多少能把嗓子熏成这样儿？”江晃不着调地笑了一声，道:“我们学校的门卫大叔，老烟枪了，人家的嗓音比你一年轻小伙的还要清脆。”
　　祁鹤楼:“没办法呀，想你了就抽烟，一想就想着去了，停不下来。”
　　江晃:“你小子，跟谁学的油腔滑调的德行？”
　　“想你想的呗，再说了这种事儿不都是无师自通的吗？这还要学的话，还谈个什么恋爱？”祁鹤楼道:“要是什么都要人教，那多没劲。”
　　“你就贫吧。”江晃:“先不跟你说了，回去再给你发消息。”
　　“嗯，玩够了早点回去，别冻着了。”
　　“瞎操心。”江晃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把手机揣进兜里。
　　挂了电话之后，祁鹤楼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面，装成是刚下晚自习的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仔细地检查了好几遍自己像不像个学生样，生怕回去惹得江民德担心。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滕悬月缩成一团蹲在门口，祁鹤楼冷着一张脸，掏出钥匙就准备开门。
　　滕悬月迅速起身，拽着祁鹤楼的胳膊，道:“祁哥。”
　　祁鹤楼不耐烦道：“松手。”
　　滕悬月眼睛都哭肿了，依旧紧紧地拽着他不松手，祁鹤楼抬手将她甩开，道:“我让你松手你听不懂吗？”
　　滕悬月犹如惊弓之鸟，后退了两步，随即又上前拽着他，道:“求你了祁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能解释的。”
　　“解释什么？事情都发生了，你现在解释了又有什么鸟用？”
　　江民德听到动静之后，开门看了一眼，道:“祁鹤，回来了怎么也不进屋？”
　　祁鹤楼扶着老爷子进去，道:“我跟同学在做学校作业的事情，得下楼一趟。”
　　江民德:“早点回来啊，别在下面瞎晃悠。”
　　“知道了爷。”忽悠完江民德之后，祁鹤楼又阴着一张脸出去，然后把门带上，冷冰冰地看向滕悬月，道:“你跟我下来。”
　　滕悬月跟在祁鹤楼身后走，两人走到人行道的香樟树底下，偶尔还有从远处飘来的梧桐飞絮。
　　滕悬月埋着头，继续哭，祁鹤楼不耐烦道:“你再哭我走了。”
　　“祁哥，我，我没办法了，张苏他威胁我，我害怕，所以才说谎的，我没有想到事情会闹成现在这样，我……”
　　“滕悬月。”祁鹤楼一拳砸到她旁边的树干上，老树皮都跟着他的动作脱落了几块儿。
　　此刻祁鹤楼无比地痛恨她的软弱，她从来都是胆小怕事的性子，以前只是没有摊上事，但凡出了一点儿事儿，朋友什么的，都是她可以出卖的对象。
　　祁鹤楼皱紧眉头，打死她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甚至手都扬起来了，滕悬月立马害怕地闭嘴了眼睛，已经做好准备被祁鹤楼打一顿了。
　　祁鹤楼看着她这副没有骨气的样子，又硬生生把手给缩回来了，他双眼发红地看着滕悬月，情绪顿时就变得很复杂。
　　他心道:“她只不过是个没骨气的蠢丫头，我要真把她打了，除了让别人看笑话什么都改变不了”
　　良久，预想的暴力并没有发生在滕悬月身上，滕悬月心虚地睁开眼睛，道:“祁哥，你要是能消气的话，就动手吧。”
　　祁鹤楼犹豫了很久，终是没能下手:“祁鹤楼啊祁鹤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这口窝囊气，你真的要往肚子里咽吗？”
　　在心里权衡了一番之后，祁鹤楼一咬牙，道:“算了，你走吧。”
　　祁鹤楼转身就想回去，滕悬月立马就跟上了，哭唧唧道:“祁哥，我请你喝葡萄味儿的汽水儿吧，就跟以前一样，生气了喝葡萄汽水，心情就会变好。”
　　祁鹤楼一听她提以前的事儿，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地上来了，他拽着滕悬月，把她的背重重的砸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恶狠狠地盯着她。
　　“滕悬月，你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什么葡萄汽水的事儿。”
　　“祁哥……”滕悬月一下就被镇住了，在她的印象里，祁鹤楼从来没有拿这么凶狠的眼神来瞪过她。
　　“任何人背叛我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到底为什么？”
　　说着祁鹤楼的眼睛就湿了，他拼命地咽口水，费了很大劲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你知道被最好的朋友背叛是什么滋味儿吗？我是怎么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儿，被人当成是小偷灰溜溜地搬着东西离开学校的你知道吗？”
　　滕悬月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声音都颤了：“对不起……”
　　“直到今天早上，我他妈还在怕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害怕，还想着周末带你去哪里玩儿，怎么样能让你高兴一点儿，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对不起祁哥，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做梦都想不到，你会跟着张苏那样的王八蛋来坑我。”
　　陈望打算过来给祁鹤楼送卷子，刚走到他家附近就看到了祁鹤楼把滕悬月抵在墙上，从他那个角度看，就像是祁鹤楼在对滕悬月动粗。
　　陈望心头一急，飞快地跑过来拉开了祁鹤楼，道:“你冷静点儿祁鹤楼。”
　　祁鹤楼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溢出来的水汽，随即看着滕悬月，咬牙切齿道:“你以后，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做任何停留。
　　失去朋友从来都让人难受，祁鹤楼失眠了一整夜，小白也窝在他怀里翻了一整夜。
　　人有人的心事，狗也有狗的心事，一人一狗都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周末的时候，江晃的爸妈打电话来了，祁鹤楼就坐在沙发边儿上听讲老爷子打电话。
　　老爷子的笑声把他近日的倒霉心情给扫走了一大半。
　　江晃父母打电话来说要回来一趟，祁鹤楼的心情顿时又跌落了一大半，像坐过山车似的。
　　他这人虽然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就是打心眼里害怕江晃的爸妈，他爸妈是典型的知识分子那一阶层，看人的时候那种眼神就像在看智障一样。
　　以前每次过年和他们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每次一和他们对视上祁鹤楼都觉得够呛。
　　再加上现在自己又拐了他们唯一的独生子，祁鹤楼就更觉得心虚，万一让他们知道了这事儿的话，祁鹤楼倒是不怕被他们打一顿，但就是打心底里害怕他们疏离又睿智的眼神，简直让人窒息。
　　就为了这事儿祁鹤楼三天两头的睡不好觉，江晃不在，他一个人愣是不知道要怎么搞定他们。
　　这天江晃特意打了电话告诉祁鹤楼，让他不要紧张，把他们当成是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就可以了。
　　祁鹤楼虽然心里头紧张，但是他藏得深，嘴角往上一扯，风轻云淡道：“这才多大事儿？叔叔阿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我没什么好紧张的。”
　　“那就好，我爸妈回来待不久，过几天你就轻松了。”江晃知道他死鸭子嘴巴壳的德行，也不拆穿他。
　　祁鹤楼不着调地笑了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真没紧张。”
　　“行行行不紧张，”江晃把烟叼嘴里，把刚洗好的衣服放盆子里，道：“爷爷怎么样了？”
　　“好得很，天天起得比楼下的公鸡还要早，我起床的时候，爷都已经在广场打完太极回来了。”
　　江晃找来几个衣架，歪着脖子靠脑袋和肩膀夹住手机，道：“那小白呢？”
　　一想到小白祁鹤楼就没忍得住轻笑了一声，道：“就那死鬼德行，都他妈成年老公狗了还一副娇兮兮的样子，天天往我被窝里面钻。”


第73章 事故
　　小白躺在祁鹤楼的腿上，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照着他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祁鹤楼吃痛地“嘶”了一声，好在没有破皮，他粗鲁地拎着小白脖子上的项圈儿，不客气地将它扔到边上，骂骂咧咧道：“边儿上去，糟心玩意儿。”小白并不消停，扯着嗓子就朝祁鹤楼乱叫，惹得楼底下的狗也跟着叫。
　　祁鹤楼用脚尖往他身上踢了一脚，道：“没完了是吧，还想不想吃肉了？”
　　江晃被祁鹤楼搞无语了，道：“你还挺出息，跟狗都能较劲。”
　　祁鹤楼点了根烟抽，将打火机随意地往茶几上一扔，随即靠着沙发背，仰着头去看天花板，顺便吐槽家里那条糟心的狗。
　　“还真就奇了怪了，你说它精明吧，我让它做点儿什么他都听不懂，你要说它憨吧，一骂它两句它准听得懂，跟中邪了似的。”
　　“估计是跟着你学坏了吧，什么人就养什么狗，你小子心眼儿这么多，现在小白身上估计都得百八十个心眼儿了，”江晃笑了笑，道：“下个星期你得月考了吧？”
　　书都不读了，还考个哪门子的月考，但是祁鹤楼不敢提这事儿，敷衍道：“嗯。”
　　江晃道：“行，你去复习吧，我也该进去了。”
　　“你赶快回室内去吧，钱川的春天冷得要死，才几度。”
　　“你操心得倒是多，还操心到钱川的天气预报来了，”江晃道：“有这精力就多操心操心考试的事。”
　　“我心里有数。”
　　“嗯，我真进去了。”
　　祁鹤楼挺不乐意挂掉电话，但是不管是江晃还是自己，除去恋爱之外，都还有自己的人生要去过，他不敢去过多的消耗江晃。
　　祁鹤楼咽了咽口水，还几秒才万般不舍道：“进去吧。”
　　挂了电话之后，祁鹤楼仍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抽烟，烟圈一个一个地往上飘，最后又消散无痕。
　　几乎是电话一挂断祁鹤楼笑着的脸就垮下去了，没办法，想啊。
　　这天一大早唐琳就发信息过来说他们已经上飞机了，一想到自己儿子和儿媳要回来了，江民德高兴得太极都没有去打，一直在想要准备些什么。
　　祁鹤楼道：“你歇会儿嘛爷，我来做这些事就行了，不会出错的。”
　　“那就交给你咯。”说着江民德就出门溜达去了，找了几个朋友去爬山。
　　祁鹤楼中午点儿就带着小白出门了，在市场上买了好几个菜，打算给江晃的父母两炒几个拿手的菜，买好才之后，他溜着小白在附近的广场逛了一圈儿，慢悠悠地晃着回家。
　　忙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祁鹤楼抽了根烟歇气，说不紧张是假的，江源倒是还好，但是他怕唐琳，他从小就对江唐林有种莫名的恐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时候她想把自己送走，因着这个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刺，从来没有消下去过。
　　他一直在脑海里面演练，待会儿见了江晃的爸妈之后，是先打招呼，然后直接吃饭呢，还是聊会儿天了再吃饭？
　　问题是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啊，想得越多祁鹤楼的心就跳得越快，人也变得越忐忑。
　　但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结束了他忐忑的状态，进而让他进入了恐惧震惊的状态。
　　那通电话让祁鹤楼呼吸都差点停止了，是医院那边打过来的，江晃的父母在回来的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他抖着手给江晃打了电话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江晃觉得天都塌了，好几秒钟他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祁鹤楼喊了他好几声才把他的魂儿喊回来了。
　　江晃把自己卡上所有的钱都打给了祁鹤楼，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情况。
　　祁鹤楼穿了件外套，拿着银行卡就匆匆往外面走，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祁胜了，祁鹤楼没工夫搭理他，粗暴地推开他之后就迅速往楼下跑。
　　祸不单行就是此时的写照，郭晓年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过来，拽住祁鹤楼的肩膀歇了口气，气喘吁吁道:“出事了老五。”
　　祁鹤楼皱着眉看他，道：“出什么事了？”
　　郭晓年气还没有完全喘舒坦，着急忙慌道:“江老爷子掉坡底下去了，大家伙儿没找着人。”
　　“什么？”祁鹤楼皱紧了眉头，他放心不下江民德，眼下又急着要去医院，但是他就只有一个人，根本就分不出精力来。
　　郭晓年弓着身子，喘着气道:“你快去看看，再晚下去天都该暗了，就更难找到人了。”
　　祁鹤楼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只能把银行卡交给他这个唯一的亲舅舅，然后把密码告诉了他，道:“江晃的爸妈还在医院里面，我现在必须去找我爷，你帮我去一趟医院行吗？求你了舅舅。”
　　郭晓年愣了两秒，祁鹤楼就差给他下跪了，看着祁鹤楼着急忙慌的样子，郭晓年这才应下来，道:“老五，你赶紧去找江老爷子吧，医院的事儿交给我就行。”
　　祁鹤楼拔腿就往山上跑，他们两刚才的对话全被李兴听了去，她盯着郭晓年手里的银行卡，又开始盘算起来歪主意。
　　等祁胜从楼上走下来，他和李兴两人商量着怎么样把那张银行卡里的钱给弄过来。
　　李兴疯狂地给郭晓年打电话，但是这个时候郭晓年也忙的起火，骑着车往医院赶，根本就没工夫接电话。
　　但死李兴并不死心，继续不间断地打郭晓年的电话，催命似的。
　　郭晓年没禁得起电话的骚扰，火急火燎地接了电话。
　　李兴夹着嗓子哭唧唧道:“郭晓年，你人去哪儿了？”
　　“我这会儿在去医院的路上。”郭晓年着急道。
　　李兴扯着嗓门儿大声哭喊，道：“你快回来，你再不回来你儿子都要被人害死了。”
　　郭晓年语气有点不耐烦，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李兴：“祁胜把你儿子摁在楼顶上要摔死他，说要你把他儿子还给他。”
　　“我这会儿没时间跟你瞎扯，等我回来了再说。”说完郭晓年就准备要挂电话，此时郭洋十分配合地奋力呼叫了一声:“爸，快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郭洋那要死不活的嗓音还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被冷硬的石板围墙硌的，脖子上的皮肤都被硌出血印子来了，他看着摁住自己脑袋的祁胜，十分的无语，明明说好的是演戏，结果祁胜这疯子，摆明了是下的死手。
　　郭晓年意识到了李兴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皱起了眉头，道:“洋洋，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李兴飞快地把手机拿过去，凑打郭洋的嘴边，郭洋继续开始了他那段像随时都会背过气一样的表演，道:“爸，你快救救我，祁胜要杀我，我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听到流了好多血这话，郭晓年的心立马就悬起来了，他想着先回去看看自家儿子的情况应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然后又重新赶去医院。
　　把车一骑回去，郭晓年果真看到祁胜在天台上，掐着郭洋的脖子，郭晓年站在楼底下着急地吼道:“祁胜，你疯了吗？”
　　祁胜掐郭洋的脖子掐得更用力了些，为了加强效果，他还拿出了一把匕首抵在郭洋的脖子上，道:“你把我儿子还给我，要不然我就把郭洋推下去。”
　　“祁胜，你还讲不讲道理，你把老五当成亲儿子过吗？”郭晓年朝他喊道:“我当时要是不带老五走，现在人还在不在都一定。”
　　李兴也被吓了一跳，也没想到祁胜这个失心疯的竟然真的会拿刀出来。
　　虽然李兴心里慌得要命，但是见郭晓年紧张的样子，她心头一横，赶紧乘胜追击地挤了两颗眼泪出来，道:“祁胜，要是我儿子今天出了什么事，我就跟你拼了。”
　　祁胜不在意地笑了笑，朝郭晓年吼道:“你也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拐走了我儿子去给别人当儿子，现在我抓住了你儿子，就是一报还一报了。”
　　李兴演上瘾了似的，情绪竟然还真的跟着起来了，骂道:“祁胜你混蛋。”
　　郭晓年把李兴搂过来，毕竟他们是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夫妻，他知道李兴这人爱占小便宜，但是她毕竟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郭晓年决心信她一次，道：“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
　　李兴假装疑惑道:“什么事儿？”
　　郭晓年道：“江晃的爸妈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抢救，刚才老五给了我一张卡，你帮老五去一趟，把医药费什么的给交了，然后再去报警，我把洋洋带回来就去找你。”
　　“好。”李兴险些就要笑出来了，但是她憋住了，这才没有露馅儿，郭晓年靠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银行卡的密码。
　　郭晓年这才拔腿往楼上跑，李兴朝楼顶上的祁胜比了一个手势，随即打了车就去了最近的银行。
　　等郭晓年跑到楼顶的时候，祁胜早就松开了郭洋，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第74章 说谎（上）
　　祁胜拍了拍郭洋的肩膀，贼眉鼠眼地笑道：“真有你的大外甥，配合得挺好啊。”
　　郭洋嫌弃地盯着他看，这人跟个疯子一样，刚才拿刀那架势恨不得真的要杀个人一样，“我他妈不是在配合你，而是真的以为要被你推下去了，你杀人杀习惯了还是怎么的？”
　　“那不能，我连只鸡都不敢杀，哪里就敢杀人了？”祁胜阴险道。
　　郭晓年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他骂道：“你们两个畜生。”
　　郭洋心里还是有点儿害怕郭晓年的，拔腿就一溜烟儿跑了，祁胜倒是混账习惯了，这种小场面也早就见怪不怪了，道：“别气啊大舅子，等拿了钱，我们两家一人一半，亏不着你，放心吧……”
　　“造孽啊，王八蛋，”郭晓年一脚踹到祁胜肚子上，道：“那是救命的钱，你们怎么敢？要遭报应啊。”
　　祁胜倒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肚子，但是他心情很好，为了那些钱挨上一脚也值了。
　　等祁鹤在山上找到江民德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山路上没有照明，他只能摸着黑背着江民德往山下走，一句车祸的事情都不敢提，生怕刺激到老爷子。
　　等他赶到山脚下的时候腿脚都在打颤，刚把江民德放下来就摔了一跤。
　　祁鹤楼正打算背着江民德去医院，但是江民德不愿意去，道：“我没事儿，就是踩空了摔山底下去了，不用去医院。”
　　祁鹤楼依着他，先带他回家去了，家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江民德道：“小晃爸妈还没回来吗？”
　　“嗯，”祁鹤楼喝了一大杯水，道：“你先歇会儿爷，我得出去一趟。”
　　他一刻不停地跑到楼下去，郭晓年就站在院子里，看到他祁鹤楼才松了口气，道：“舅舅，医院的情况怎么样了？钱交了吗？”
　　郭晓年神情躲闪，面露危难之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倒是李兴并没有觉得良心不安，笑道：“老五啊，你急匆匆地要上哪儿去啊？”
　　祁鹤楼不愿意搭理他，皱紧眉头看郭晓年，道：“说话啊舅舅。”
　　“我……”
　　还不等郭晓年把话说完，祁胜就从后面那里个麻布袋子套在祁鹤楼脑袋上，将人拽到后面黑漆漆的院子去了。
　　妈的，偏偏这个时候，祁鹤楼心里慌得起火，身子往后一撞，撞得祁胜牙齿都颤了一颤。
　　“我操。”祁胜费劲地抓着他，这些年这小王八蛋是吃猪饲料长的吗？这么大的气力？
　　见祁鹤楼挣扎得厉害，郭洋赶忙拿着楼梯间的木棒子往他脑袋上敲，把人敲老实了才停手。
　　李兴推搡着郭洋让他把车开过来，郭洋扔掉了手里的棍棒，拍掉了手上的灰，道：“总算老实了。”说完就去把路边的小车开过来。
　　李兴拽着祁胜的胳膊，千叮咛万嘱咐道：“你可千万把这小子绑好了，千万别让他碰到手机，他要是报警我们就完蛋了。”
　　“哼，”祁胜吸了口烟，道：“放心吧，这小子绝对跑不了。”
　　郭晓年在一旁连连叹气，他自己对不起自己这个外甥，但一边是老婆儿子，一边是外甥，他不敢去报警，于是就选择装作视而不见。
　　祁胜扛着晕过去的祁鹤楼放到车里面，那麻绳捆住了他的双手和腿脚，然后又用胶带封住了他的嘴巴，胶带绕过他的后脑勺缠了一圈又一圈。
　　等祁胜哼着歌儿把车开走之后，李兴“呸”了一声，骂道：“虎毒还不食子呢，祁胜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谁说不是，”郭洋也跟着骂，道：“不过当爹的不是好人，做儿子的也好不到哪儿去，祁鹤楼这混蛋天生就该这样，惹人嫌。”
　　郭晓年仍旧站在一旁接连叹气，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李兴的碎嘴，当着人一套背地又是一套。
　　这会儿倒是装个好人似的骂祁胜了，实则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天下的乌鸦一般黑，颜色稍浅的便免不了落井下石五十步笑百步。
　　李兴朝他吼了一句：“我们发财了，这么大的好事，你叹什么气啊？”
　　郭晓年愤懑道：“那是人家江家的钱，你们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
　　“什么江家的钱？现在钱在我手上就是我的钱，”李兴不屑道：“你别哭丧着脸，天大的喜事都被你的臭脸哭悲了。”
　　郭晓年说不过她，就闭嘴了，继续站在院子里叹气，一叹再叹。
　　郭洋问：“哎，妈，我们手上现在有多少钱？”
　　“除去祁胜的那一份，我们到手的有二十万多一点。”
　　“二十万？”郭洋彻底震惊了，他知道江晃家里有钱，但是没想到他们会给祁鹤楼这么多，道：“这些钱都够在这片买个房子了。”
　　等江晃从钱川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时候，飞机一落地他就打车去了医院，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上。
　　下了车之后，他飞快地往医院里面跑，跑得太快，被迎面而来的人撞翻在地上，但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然而等待着他的是两份死亡通知书，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过。
　　犹如晴天霹雳的文字在江晃脑子里排列成简单的几行，就是这几行文字，就结束了人的一辈子。
　　江晃在那一瞬间震惊得甚至连哭都忘了，好几秒过后才红了眼眶，他跟着医生去了停尸房，每走一步他的心脏就不可控地剧烈收缩一下，就连腹部都是一阵绞着发麻的痛。
　　他不信，他不信昨天早上还在和自己通电话的人，说没就没了。
　　停尸房的两具尸体被洁白的布盖住，丝毫未动，江晃大脑嗡鸣了一阵，整个世界在一瞬间丧失了听觉，他听不到爸妈嘘寒问暖的声音。
　　他缓慢踱步到尸体旁边，好一会儿才伸出手，颤巍巍地去掀白布。
　　说来也怪，平时六十多斤的煤气罐，他从一楼扛到四楼都不带手抖的，但是这张轻飘飘没什么重量的摆布，却掀得他的双手颤若筛糠。
　　等他看到白布下的人脸时，终于没忍得住放声痛哭，就在前一分钟他都还在想，会不会是医院弄错了？
　　但此时一切尘埃落定，心头的那点儿侥幸被真相击得粉碎。
　　他双腿一下就软了，强撑着自己站稳，抱住唐琳的身体号啕大哭。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唐琳的太阳穴有一颗朱砂痣，这么多年了，他等到人死了才知道他的母亲脸上长了一颗朱砂痣。
　　还有他的父亲，向来都是身姿挺拔又儒雅的男人，却不知何时鬓上已经长了几根白发。
　　等江晃缓过劲来，失魂落魄地蹲在医院门口，他打了好几通祁鹤楼的电话，但是一个也没有打通。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小白欢喜地摇着尾巴乐呵地冲着他叫，江晃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搭理他，径直去了房间，但是依旧没有找到祁鹤楼。
　　江民德从房间里面出来，道：“小晃，你怎么回来了？”
　　江晃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家爷爷说这件事，强装镇定，愣在原地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但是他通红发肿的双眼出卖了他，老爷子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哭过了，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道：“发生什么事了小晃？怎么哭了？”
　　江晃抬手用力搓了搓眼皮，硬是把刚溢出来的发热的眼泪给搓回去了，他问：“祁鹤楼人呢？”
　　江民德：“他昨天晚上出门急匆匆的出门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晚上？自己分明是下午就给他打了电话，他做什么要磨蹭到晚上才去？
　　江晃道：“我出去一趟爷爷。”
　　江民德拽住了他，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似的，苍老而无力的声音问：“小晃，你爸妈怎么还没有到？不是说昨天就会到的吗？”
　　江晃知道纸包不住火，但是能包住一刻也是好的，他不敢对上爷爷那双期待又疑惑的眼睛，赶忙背过身去，嗓音沙哑道：“我去问问。”
　　说完他就逃跑一般地关上门出去了。
　　小白不明白江晃为什么刚回来就走了，一个劲地朝着防盗门大声地喊叫，像是要冲过这道门去追江晃一样。
　　此时郭晓年双手背在身后，哀哀地叹着气，他知道自己对不住外甥，心里头苦啊，又找不到人说去。
　　江晃刚从楼道出来就看到他了，上前问：“叔，你看到祁鹤楼了吗？”
　　“我……”
　　不等郭洋把话说话，李兴匆匆地就把话接过去了，道：“他昨天晚上坐着客车去高铁站了，问他去哪儿他也没说。”
　　江晃疑惑道：“高铁站？”
　　“嗯，”李兴气定神闲地说着谎，脸不红心不跳道：“提着一大包东西走的，我们还以为他是去钱川找你了。”
　　人在疲惫的状态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再加上祁鹤楼现在人又不在，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一直在江晃脑海里盘旋——祁鹤楼拿着钱跑了。
　　再加上祁鹤楼这种睚眦必报，别人欠了他什么他就要别人连本带利给还回来的性格，江晃就更加觉得是祁鹤楼拿走了那些钱。
　　不，或许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了。


第75章 说谎（下）
　　祁鹤楼醒来的时候，自己双手双腿都被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他艰难地坐起来，眼前是一个很破旧的房间。
　　很快祁胜就端了一碗一碗米粥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门锁好了，他笑道：“好儿子，你醒啦？”
　　祁鹤楼死死地瞪着他，试图去挣开身上的绳索，但是努力了好几次都是徒劳。
　　祁胜走过去撕掉了他嘴巴上的胶带，嘴巴一得到解放祁鹤楼就开始大骂：“我操你妈祁胜，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敢绑架老子。”
　　“我劝你啊，就乖乖地待着，你就是把嗓子吼哑了也没人来找你，这一片儿方圆十里都没有人住。”
　　祁胜闲适地躺在床上，把昨天刚买的烟含在嘴里，舒坦地吐了口气，道：“不愧是好烟呐，舒服，得劲儿。”
　　这烟百八十块钱一包，平时祁胜都舍不得买，但是发了一笔横财之后，他就开始大手大脚起来了。
　　祁鹤楼吼道：“你绑老子来，就是看你抽烟睡觉的？”
　　“哼，我绑你是为了你好，你这会儿回去，估计能被你那个便宜干爹给打死，”祁胜舒坦地笑了一声，道：“这样，你要是喊我声爸我们就重归于好了，怎么着我也比你那个没什么用的干爹强多了。”
　　听到这话祁鹤楼就来火，恨不得把这个老混蛋仍到楼底下去，“有本事你就松开老子，老子打死你，不是你去见阎王就是老子去。”
　　祁胜的好脾气并没有持续太久，拿起床头柜的烟灰缸就朝祁鹤楼砸过去。
　　好在祁鹤楼躲得快，要不是非得被砸出一个包来。
　　祁鹤楼心里着急，也不知道江晃爸妈的情况怎么样了，但是他走不了。
　　唐琳和江源的尸体火化之后，江晃甚至没有钱可以举办葬礼，就连买地和买墓碑的钱都没有，还是关然听了这件事之后，问家里要钱来借给江晃的。
　　一直到人下葬了之后江晃都还是恍恍惚惚的，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已经没有爸妈了这个事实。
　　这天关然也从学校那边请假回来了，他看到江晃的时候人都震惊了，他从小到大就没见江晃这么狼狈过。
　　江晃这人平时体面惯了，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有时候还会风骚地喷点香水。
　　但此时的江晃毫无形象可言，身上那件脏兮兮的T恤沾了好多尘都没有换，脸上也沾了好多灰，下巴还有已经长出来的胡茬，整个人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似的。
　　江晃甚至都没有看到关然，他正处于思绪放空的状态，累啊，这几天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累。
　　江晃晃晃悠悠地走着，还是关然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按理来说关然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怎么说江晃都该请他吃饭喝酒，但是他现在一点儿心情都没有，甚至没有精力去招呼关然。
　　关然蹙眉，道：“你小子怎么弄成这样了？”
　　“忙。”江晃言简意赅道。
　　关然:“全都你一个人忙？你儿子呢？他平时不是最勤快了吗？”
　　江晃:“拿着钱跑了，找不到人。”
　　关然心道:“难怪江晃会跑来找我借钱，原来是被他那儿子坑了，混帐东西，救人命的钱也敢拿。”
　　但是他没当着江晃的面儿把这些话说出来，本来人就难受，说了只会更添堵。
　　关然转移了话题，道:“喝酒吗？我请你。”
　　“不喝了，家里还有事，”江晃道:“我回去了。”
　　关然上前去勾住江晃的脖子，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刚一开门小白就哀哀地叫着，江晃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小白平时就爱叫，一进屋去才发现自家爷爷倒在地上。他刚放空的思绪立马就不安分起来。
　　他飞快的背着江民德往楼下跑，关然紧紧地跟在他后面，道:“你先别紧张江晃。”
　　江晃没听进去他的话，依然快速地往前跑。
　　一直到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江晃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了，医生开了一张药单和看诊的费用单给江晃。
　　等到交钱的时候江晃才意识到自己连一分钱的余钱都没有了。
　　关然也没想这么多，跟着过去把医药费结了，江晃道了声谢，随即去包里摸烟来抽，还是黄鹤楼的牌子。
　　这三个字现在特别能刺激他，他一下就将烟盒给捏扁了，随即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算了，不抽了。
　　他这番操作全被关然看在眼里，肯定是因为膈应黄鹤楼三个字他才不乐意抽这烟。
　　关然随口说:“早该换牌子了，那狼心狗肺的混账玩意儿，就不值得你为他牵肠挂肚的。”
　　一开始忙昏了头，江晃确实觉得祁鹤楼拿了钱跑了，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心里却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祁鹤楼真干出这事儿，也就是说他之前对自己的关心和说那些话，都是装的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江晃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他知道祁鹤楼这个人聪明，心思也重，但是他真的能为了整自己而做到这个份儿上吗？
　　天色暗了些之后，关然带着江晃在附近的广场去喝酒。
　　今晚江晃的话不多，和关然简单地碰了一下杯之后就一口闷了。
　　关然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去？”
　　江晃又喝了一大半杯酒，家都没了，什么时候回学校？
　　江民德上了年纪，身边没个照料的人肯定不行，而且家里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都需要花钱，加上水电和食物就更不是一笔小的花销。
　　唐琳和江源一走，这样的经济担子就落到了江晃的头上来。
　　以前江晃从未因为钱而发过愁，但是现在最让他发愁的就是钱。
　　江晃:“看情况吧，想到办法了就回去。”
　　关然叹了口气，道:“你有事儿就直接说，跟我用不着客气。”
　　江晃:“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关然夹了一块烤得干巴了的豆腐干在嘴里，道:“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是我妈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的，我妈要是不打那个电话，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这事儿？”
　　江晃没说话，他的确没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任何人，一来是因为忙，二来则是因为他想自己亲自为他爸妈做点儿事情。
　　这天一大早，祁胜醒来就准备要带着祁鹤楼赶路，把人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祁鹤楼一路都在挣扎，祁胜往他大腿上踹了一脚，道:“乖点儿，别仗着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就这么不懂事。”
　　唯一的儿子？祁鹤楼明明记得自己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怎么会是唯一的儿子，他问:“什么唯一的儿子？你大儿子和二儿子呢？”
　　“早八百年前就死了，”祁胜的语气非常不屑，就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家常事，道:“他们命不好，发个烧之后，一个烧傻了，一个直接烧死了，烧傻了那个吃了药也死了。”
　　祁鹤楼心里骂了这个老王八蛋好几遍，倒不是因为他有多挂念多思念自己两个哥哥，而是被祁胜这个禽兽给恶心透了。
　　祁胜绕到驾驶座那边，道:“赶紧上车，别磨磨蹭蹭的。”
　　“我……”祁鹤楼知道如果硬来的话祁胜肯定不会给自己松绑，于是放缓了自己强硬的态度，道:“我得上个厕所。”
　　祁胜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道:“赶紧去。”
　　祁鹤楼抬起自己被捆住的双手，道:“你把我的手绑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提裤子。”
　　祁胜害怕这个小子要耍什么花招，这时一辆车从这里经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祁鹤楼的腿脚是被绑着的。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祁胜改变了想法，道:“算了，你先憋着，等开到了下一个地方再上。”
　　“开到下一个地方要等到猴年马月？”祁鹤楼不管不顾地就尿了裤子，轻佻而无赖道:“你不让我去我就直接拉裤子里面了，我臭了你也不会香到哪儿去。”
　　很快尿骚味就传到了祁胜的鼻子里面，他被这股骚味儿恶心到了，道:“你去车上换条裤子。”
　　祁鹤楼笑道:“还没完，我还想上，这要是拉裤子里，可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这倒也是，这人在裤子里又拉屎又拉尿的，到时候脏的还是自己的车，他这才做出退步，朝祁鹤楼招了招手，道:“你先过来。”
　　祁鹤楼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过去祁胜就被他身上的尿骚味儿熏得不行，骂骂咧咧地解开了他手上的绳索，道:“解决完赶紧出来，你要是敢耍心眼儿，老子废了你。”
　　祁鹤楼从后车厢里找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冷笑了一声，道:“你我是父子，是血缘如此亲近的亲人，我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耍什么心眼儿？”
　　这示弱的话对祁胜很受用，这小子平时硬气得像是被钢筋打磨的一样，说上这么一句软话真让人舒坦。
　　“你早这么想也不用手这么多苦了，”祁胜放松了警惕，强忍着对尿骚味儿的恶心，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道:“快去擦擦身上的尿，爹就在这儿等你。”
　　祁鹤楼:“行，你可千万别自己走了啊。”


第76章 变质
　　祁鹤楼转过身去的那一秒，原先还讨好卑微的笑容瞬间就垮下来，阴狠得紧。
　　等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的之后，他提着前台的棍棒就往祁胜身上打，祁胜猝不及防，被他打中了脑袋，道:“祁鹤楼，你要翻天是吧，敢打你老子？”
　　祁胜带着人来的时候把人手脚捆得像粽子一样，旅馆的老板摸不清这两个人是个什么情况，便不敢过去多管闲事。
　　祁鹤楼拿棒子勒住祁胜的脖子，那力道直接就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他骂道：“老子平时都这么避开你了，你哪儿来的脸一口一个老子一口一个儿子的？真当老子不敢弄死你是吧？”
　　“你赶紧松开，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报应不可。”祁胜被棍棒抵住了喉咙管，说几句的功夫跟要了他大半条老命似的。
　　祁鹤楼加重了手上的力气，阴沉而狠绝的冷笑了一声，道：“看来你是真不怕死啊，那我今天就送你归西，落到老子手里，就是你的报应。”
　　祁胜越发的喘不过气来，四肢也变得软绵绵的，渐渐没了力气，他疑心自己会被这个小王八蛋给掐死，言语上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激烈。
　　他放低了姿态，吊着最后一口气低声下气道：“好儿子……你先放开，松手之后我们再商量。”
　　而此时的祁鹤楼眼底发红，手上的力气一点儿都没有松。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恨，恨自己那打出生开始就烂到骨髓去的身世，也恨自己有个无赖又视子女命为贱屡的父亲。
　　原先这样的恨意已经在与江晃相处的这么多年里消解了大半，可是祁胜又再一次的出现了，再一次的提醒了他他的身世有多么不堪，命有多么下贱。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祁胜起杀心，却是行动上最接近的一次，很多时候他都会想，自己童年时期的悲剧，是不是都是因为祁胜造成的？
　　很多个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会被梦中祁胜狰狞的脸和叫骂声吓得弹坐起来，如果不是江晃在他身边，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捱过那些被恐惧所支配的夜晚。
　　这次祁胜的行动彻底地激怒了他，只要他死了，自己不堪的身世也会随之沉寂，这样以后就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这个念头疯狂地侵蚀着祁鹤楼的大脑，杀了他。
　　祁胜的脸因为缺氧变成了紫黑色，他双眼往外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店家见情况不对，自己只是做小本买卖的，这小子要是真把人给杀了，自己的生意决计是做不下去的，于是店家连忙跑过去拉开祁鹤楼。
　　祁鹤楼一把就甩开了店家，道：“你放手，不关你的事你少管。”
　　店家劝道：“小子，发生了什么事了你要下这样的死手？你要是把人给杀了，自己也是要坐牢的。”
　　他这句话把祁鹤楼的理智拉回来了，如果自己坐牢了，还怎么去找江晃？
　　祁鹤楼这才松开了祁胜，祁胜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声地咳嗽。
　　祁鹤楼照着他的脊背猛踹了几脚，这个老混蛋，不管怎么打都很难让人泄愤，但是祁鹤楼不敢真把他给弄死了。
　　等路上有货车经过的时候，他拦下了车，司机见他年纪不大，估计是出来玩儿没路费回家的，便载了他一路。
　　车开了一整天才开进贵州，祁鹤楼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李兴站在楼下的院字里嗑瓜子儿，见了祁鹤楼如见了鬼一样。
　　郭洋也是，没想到祁鹤楼居然还能跑回来，他和李兴面面相觑，随后凑到李兴耳边，小声道:“妈，祁胜不是把这小子弄走了吗？他怎么又跑回来了。”
　　“慌什么？”李兴道:“真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就全都赖在祁胜身上，反正他两是父子，扯也扯不清楚。
　　祁鹤楼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等他上楼去敲门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小白的叫声也没了。
　　好一会儿他才走到楼下去，远远地就看见江晃和江民德了，关然也在，怀里还抱着小白，小白难得乖巧地窝在他臂弯里面没有乱吼乱叫。
　　江晃面无表情，手臂上还带着一个黑色的布条子，上面写着一个“孝”字，祁鹤楼顿时呼吸一滞，带着这个东西的意思就是——江晃是在守孝。
　　也就是说，他的父母已经死了，祁鹤楼鼻头一酸，根本不用思考他都知道江晃心里难受，江晃难受他也跟着难受。
　　等人走近之后，祁鹤楼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江晃……”
　　江晃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道:“滚。”
　　祁鹤楼瞬间就被打懵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关然也是冷冰冰地看着他，道:“真的滚吧，这种时候你真的不该出现在这儿恶心人。”
　　就连一向护着他的江民德此刻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和江晃一起上了楼。
　　郭晓年在一旁看着难受，又不敢把祁鹤楼带回家里去，而是带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祁鹤楼吃了一碗面才稍稍缓过一点儿精神来，他问:“这几天江晃家里出什么事了？”
　　郭晓年叹了一口气，道:“江晃的爸妈已经死了，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祁鹤楼恍惚地坐在椅子上，他不懂刚才江晃看他时那种厌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懂江晃打他一巴掌的原因是什么。
　　江晃那样厌恶和嫌弃的眼神，像是一记冰冷的弯刀，是冲着他心上扎的，可是为什么？
　　祁鹤楼始终想不明白这事儿，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这两天没有陪在他身边吗？
　　等天色暗了一些之后，祁胜才跑回来，李兴一见到他就把他骂了一顿，道:“你怎么看人的？那小子今天跑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要是被他知道钱的事情，闹到警察局去，我们一分钱也别想捞到。”
　　“是我大意了，”祁胜喝了一大半杯水，歇了口气儿，道:“这小子忒狡猾了，这次老子非把他捆好了带走，你也不必为这个事儿担心了。”
　　李兴:“你最好是说到做到，要不然之前我们闹这么一出可就全都白费了。”
　　祁鹤楼再次回去敲门，是江晃来开的，小白一闻到祁鹤楼身上的味儿就兴奋地朝着他摇尾巴。
　　祁鹤楼条件反射地就想去抱小白，但是他没料到江晃突然猛地踹了他一脚，他丝毫没防备跌坐在地上，疑惑地看着江晃，道:“江晃，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这几天……”
　　江晃不耐烦地吼道:“我他妈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不是江晃，”祁鹤楼慌张地从地上站起来，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都改，你别老是让我滚行吗？”
　　江晃咽了咽口水，猛地掐住祁鹤楼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他，道:“我问你，我让你去医院交医药费的时候，你人去哪儿了？”
　　祁鹤楼被他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道:“我去找爷爷了，他在山上……”
　　江晃继续问:“那我给你的钱呢？还有这些天你跑哪儿去了？”
　　“我儿子当然是跟我在一块儿，”祁胜抽着烟从楼梯底下走上来，嗤笑道:“钱当然也是拿来孝敬老子了，他不过是在你这儿借住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江晃看着祁鹤楼，眼底发红，好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他猛地就记起了以前祁鹤楼的那些心机和他做事狠绝的劲儿来。
　　原来祁鹤楼和他亲爹才是一路人，他一直都在说谎，为的就是把自己弄成今天这么狼狈的样子吗？江晃这么想着。
　　祁鹤楼不客气地看向祁胜，骂道:“你他妈活腻歪了，皮痒痒了是吧？”
　　祁胜烟叼在嘴里，活脱脱的流氓无赖样子，道:“你小子，姓江的现在都没钱了，你还搁这儿装什么孙子？跟姓江的混几年，连自己祖宗姓什么都忘了是吧？”
　　“祁胜，我操你大爷。”祁鹤楼猛地朝祁胜扑过去，两人一同从楼梯上滚下去，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江晃愣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这些声响一样，祁胜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把他给敲醒了，当初他决定带祁鹤楼回来的时候，本质上就是在引狼入室，他跟他亲爹一样，都是个心眼儿坏透了的人。
　　祁鹤楼脑袋都被楼梯间的围栏摔出了血口子，但他像是不怕痛似的，发了狠地掐住祁胜的脖子，一拳一拳地揍在他脸上，道:“祁胜，我要你的命。”
　　祁胜猛地抬起头往祁鹤楼头上撞，祁鹤楼吃痛，这才松开了祁胜，祁胜连忙爬起来拔腿就跑，这小子跟发了疯似的，搞不好还真能被他给掐死。
　　祁鹤楼站在原地甩了甩头，刚才摔这么一下，再加上被祁胜这么一撞，他脑子晕乎乎的，顿时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去想，但他只知道江晃现在还在上面，他必须要去。
　　等他上楼去的时候，江晃早就已经进屋去了，连门也带上了。


第77章 贩卖
　　祁鹤楼站在门口不断地敲门，刚开始是小声地在敲，但是谁也没来给他开门，只有小白隔着一道防盗门不停地朝着门外大声喊叫。
　　祁鹤楼一听到小白的叫声就越发的心慌，敲门声也越来越大，最后是江民德过来开的门。
　　江民德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不再是前几天那个身体硬朗、乐观爱笑的老头儿，眼周明显肿了一层。
　　不过换谁白发人送黑发人都会觉得悲伤，更何况江民德有时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一面，本来还打算在家里高高兴兴地等他们回来，为他们接风洗尘，却不曾想等来了这样的噩耗。
　　祁鹤楼看到江民德这个样子也跟着一阵鼻酸，他咽了咽口水，这才喊了一声:“爷。”
　　江民德看他的眼神很复杂，两两相望，却无一言以复，良久，江民德才迈着缓慢的步伐回了房间。
　　祁鹤楼站在门口握紧了拳头，好一会儿江晃才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到门口去，顺道一起出去带上了门。
　　“江晃……”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啊？”江晃抬脚就将他踹到边儿上的角落，道:“今天是我爸妈下葬的日子，我不想在今天跟你纠缠不清。”
　　“你到底怎么了？”祁鹤楼头疼得厉害，但是更让他觉得疼的是江晃冷若冰霜的态度，他难抑地掉下一串眼泪，随后抬手胡乱地抹掉，道:“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你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就要推开我？”
　　“莫名其妙？”江晃红了眼，皱紧眉头，上前去揍了他一拳，然后抬脚把膝盖去撞祁鹤楼的肚子，他这一下撞得是实打实的，祁鹤楼被撞得胃部翻腾，险些吐出来。
　　江晃哑声道:“我他妈这么相信你，你却跟着你爹来坑我，莫名其妙，你觉得很莫名其妙吗？”
　　祁鹤楼脑袋像是要爆炸一般的疼，被江晃这几脚一踢，他身上的力气也被抽走了一把，竟直直地跪了下去，他还想跟江晃解释，但是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办法为自己解释什么。
　　郭晓年一听到动静就匆匆赶到楼上来，一上来就看到祁鹤楼跪在地上。
　　他连忙跑上前去把祁鹤楼扶起来，道：“发生什么事了老五？你怎么弄成这样？”
　　祁鹤楼头冒冷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江晃。
　　江晃神情冷若冰霜，眼神里的厌弃毫不隐瞒，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就开了门回去。
　　门合上时发出“嘭”的一声，那声音落在祁鹤楼的耳朵里有如千斤重，很快他就体力不支地昏过去了，在他昏迷之际脑海里是江晃丝毫不加掩饰的冰冷的脸。
　　郭晓年吓了一跳，把祁鹤楼带到家里去了，李兴和郭洋几乎是同步表现出无比嫌弃的表情，李兴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
　　郭晓年解释道：“老五有点儿发烧，刚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江家小子给揍了一顿，这才昏倒了。”
　　“他昏倒了关我们什么事？”李兴不悦道：“既然是江晃打的人，那就去找江晃负责，你把人领家里来还不是在添麻烦。”
　　这时祁胜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好几圈粗糙的麻绳，他笑了笑，道：“我儿子就不劳你们费心了，今儿个我就带他回去。”
　　郭晓年知道祁胜这人是个什么德行，心眼儿坏透了的家伙，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在这附近晃悠。
　　“老五不能跟着你回去，”郭晓年道：“你自个儿的破事儿都一大堆，这会儿来瞎凑什么热闹。”
　　郭晓年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把祁鹤楼留在这儿，这李兴哪儿能愿意，道：“老五是祁胜的儿子，人亲爹都来了，当然要让他跟着回去了，咱们把老五强留下来也不占理。”
　　“对啊爸，儿子跟爹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郭洋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我们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老五的亲戚而已，哪儿有把人强留下来的道理。”
　　郭晓年偏头去看郭洋，郭洋的脖子上还有一圈儿被祁胜掐出来的痕迹，当时祁胜掐着郭洋威胁自己还他儿子，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郭晓年都还觉得心惊肉跳。
　　难道祁胜真的该性子了？真的想尽做父亲的义务弥补自己的儿子了？
　　虽然这想起来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是郭晓年还是作了让步，道：“那好歹也等老五烧退了再回去。”
　　“还等退什么烧？”祁胜催促道：“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亏待了他吗？”
　　李兴道：“就是，哪儿有人会不管自己亲生儿子的？咱也别跟着瞎操心了。”
　　郭晓年表情变得很为难，想到从前祁胜做的那些事情，明显就是不顾子女死活的混蛋。
　　似乎是看出来郭晓年的顾及，祁胜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道：“晓年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承认我以前确实不是个东西，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说到这儿祁胜还往自己脸上扇了几巴掌，道：“但我已经反省过了，我就只有鹤楼这么一个儿子，我怎么能不管他呢？我的确有很多对不起他的地方，所以我现在才想把他带回去好好补偿他。”
　　祁胜言辞恳切，一番话说得真诚无比，就连一旁的李兴都没忍得住翻了个白眼儿，她原先以为祁胜是个只知道坑蒙拐骗的草包，没想到还是个演技派。
　　郭晓年听着这还像句人话，竟一时心软听信了祁鹤楼的鬼话，真的把祁鹤楼交给了他，李兴和郭洋急不可待地帮衬着把祁鹤楼扶到祁胜的车上。
　　郭晓年始终放心不下，嘱咐了好几句，道：“祁胜，老五从小就可怜，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你把他带回去之后，可千万不要亏待了他。”
　　祁胜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递了一包烟给郭晓年，笑道：“放心吧晓年哥，这些年多亏了你们照顾老五，我带他回去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他的。”
　　说完祁胜就开着车走了，郭晓年下意识地伸出手，道：“哎……”
　　李兴连忙拉住郭晓年，生怕他突然一下就反悔了。
　　祁胜把车开到加油站加满了油，随后把车开到一个黑漆漆人少的地方，用麻绳将祁鹤楼捆起来，打了好几处死结，这小子生性狡猾，狠起来还不要命，毕竟在他这儿吃了一回亏，祁胜这才多长了一个心眼儿，绝对不能给他松绑。
　　开了好几天的车，除了给祁鹤楼喝水和吃一点儿东西外，祁胜用胶带粘住祁鹤楼的嘴巴不让他说话。
　　祁鹤楼用尽全身的劲儿去挣扎也睁不开麻绳，再加上祁胜给他吃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身上也没什么劲儿。
　　等到了地方之后，祁胜把祁鹤楼交给两个个男人，那两个人给了祁胜几千块钱，就带着祁鹤楼走了。
　　妈的，祁鹤楼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祁胜这是把他卖给人**了。
　　那两人坐在前车座，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开车的男人道：“等到了西藏，咱们只要把药材卖出去就行，可千万别把条子引来了。”
　　“那不能，”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黄毛儿道：“不过大哥，那祁胜的话能信吗？我们贩卖假药被抓进局子了，但是祁胜让咱们干的，可是拐卖人口的事情，这要是进去了，只怕就没命出来了。”
　　“祁胜那老混蛋阴得很，”那个被叫大哥的男人道：“咱们两人做事太过单薄，到时候我们带着这小子一起去买假药，大不了以后稍微给他个好脸，说不定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卖了。”
　　黄毛儿道：“不是我说啊大哥，这事儿真办得差，祁胜到底是怎么忽悠你的？”
　　大哥道：“他说这小子聪明得很，一根一块钱的火腿肠他能忽悠别人拿十块钱来买，我在想啊，咱两嘴巴又不会说漂亮话，要是让这小子去买药，那咱们还愁没得赚吗？”
　　祁鹤楼艰难地从座位上坐起来，头往前伸，把副驾驶的黄毛儿吓了一跳，道：“我靠，你怎么跟个鬼似的没声儿？”
　　祁鹤楼嘴巴被封住，说不出话来，只能靠喉咙管发出声音来，黄毛儿听着他喉咙管里发出来的难听声音就烦，道：“你有话要说是不是？”
　　祁鹤楼连忙点头，黄毛儿撕掉了他嘴巴上的胶带，道：“说吧。”
　　“两位大哥，能给口水喝吗？”
　　黄毛儿递了瓶儿喝过的矿泉水给他，道：“只有这瓶儿喝过的。”
　　祁鹤楼拧开瓶盖儿一口气喝了一大半瓶，喝得太快呛了嗓子，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渍，道：“两位大哥，我刚才听你们在说什么卖药的事情，这玩意儿挣钱吗？”
　　黄毛嗤笑了一声，道：“不挣钱谁冒着风险卖这玩意儿？咱也没什么文化，找不到什么体面儿的工作，家里人都等着我那点儿工资吃饭，就是掉脑袋的钱我也得去挣。”


第78章 嘴皮子
　　大哥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道：“狗蛋儿，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狗蛋儿嘿嘿笑了两声，道：“不是这小子问的嘛，我就随口答了一句。”
　　祁鹤楼特别有眼力劲，一副狗腿至极的模样，道：“那个，狗哥，我跟你们一起卖药，到时候挣了钱，能分我点儿吗？我不要多，有就行。”
　　“那得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了，真药都不好卖，何况咱们卖的还是假药，就更不好卖，”狗蛋儿道：“你要是真能卖出去肯定少不了你们分成。”
　　“谢谢狗哥。”祁鹤楼道。
　　狗蛋儿道：“我狗你大爷，少他妈一口一个狗哥的叫。”
　　祁鹤楼：“我没骂你的意思狗哥，我听大哥叫你狗蛋儿，我不能跟着叫狗蛋儿呐，就只能叫狗哥了。”
　　“他叫苟全，你叫他苟哥没问题。”大哥话不多，但是也没忍住说了一句。
　　祁鹤楼嬉皮笑脸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大哥？”
　　“我叫王不亏，”大哥单手握着方向盘，道：“祁胜说你狡猾得很，我劝你别耍什么花招，要是敢跑的话，我把你两条腿都给打断。”
　　“跟着大哥有钱挣，那我还跑什么？”祁鹤楼道：“大哥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看一眼。”
　　王不亏透过车内的后视镜不屑地看了祁鹤楼一眼，道：“我也没这么霸道，你只要帮我把假药卖出去，少不了你的好处，有钱咱们一起挣，不会亏了谁。”
　　难怪这人名字叫王不亏，既不亏自己也不亏别人，跟着他卖假药倒也是件好事情，祁鹤楼脑子一转，笑道：“什么真药假药的，只要是咱们卖的就都是真的，绝没有假。”
　　苟全递了支烟给祁鹤楼，笑道：“你小子还挺上道儿，等到了西藏，我们就专挑着小户人家推销。”
　　王不亏把车停在一个路边，几个人在一家店里吃饭，老板娘正在和几个老大妈说自己儿子的病情，她儿子骑自行车腿给摔骨折了，这儿离医院又有百八十里。
　　祁鹤楼耳朵灵光得很，他问：“大哥，你哪儿有没有什么治跌打损伤的药。”
　　王不亏凑到他耳边，道：“那就是些草药晒干了加工成的药丸儿，啥毛病也不治。”
　　祁鹤楼小声地问：“那会吃出什么毛病吗？”
　　王不亏：“这不会，吃了跟没吃一样。”
　　祁鹤楼匆匆吃了两口饭，道：“大哥，我今儿要是给你把药卖出去了，你能让我回去一趟不？”
　　王不亏当下就皱起了眉头，自己花了几大千把祁鹤楼买过来的，这要是放走了亏本不说，要是这小子报了警自己什么都完了。
　　“不可能，”王不亏道：“你要是回去，再被祁胜给逮住的话，他要是把你卖给别人，那我的钱不就打水漂儿了吗？再说了，你要是报警我和狗蛋儿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么一下也有道理，祁鹤楼脑子转得飞快，反正现在回去也找不到事情可以做，要是跟着这两人去捣鼓捣鼓，兴许真能挣点儿钱，到时候别说自己能挺直腰板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还能带着江晃一起过上好日子。
　　祁鹤楼一轱辘喝了一大杯水，端着玻璃杯走到满脸愁容的老板娘边儿坐着，道：“哎美女，你儿子的腿摔得严不严重啊？”
　　“这些天路都走不了，”老板娘摇摇头，道：“只能等他爸回来之后再带他去医院拍个片子。”
　　“那你丈夫啥时候能回来？”
　　老板娘道：“估计怎么着也得要十天半个月。”
　　“哟，那可有得等了，这不是让人活受罪嘛，”祁鹤楼面露着急之色，道：“这样，我和那两个老板是刚大学毕业出来创业的，最近准备西藏那边发展，你让我看看你儿子的情况我能不能弄。”
　　祁鹤楼长得人高马大的，真要说是大学刚毕业看着倒是也像，问题是这种大学刚毕业的也没什么经验呐。
　　老板娘半信半疑道：“但是这种关于骨头的病情，应该还是要去正规医院拍个片子的吧。”
　　“可能你儿子本来没什么大问题，要是你这么拖着迟早也得被你拖出问题来，”祁鹤楼不屑地笑了一声，道：“有时候人的经验可比拍片管用多了，你让我看一眼，能弄我就给你弄了，实在不行的话再去医院也不迟。”
　　老板娘表情为难得很，道：“这……”
　　旁边个白了头发的大娘道：“东子妈，你就让这个小医生去给东西看看腿嘛，说不定就治好了，东子爸好半天也回不来，这拖下去不是让东子遭罪嘛。”
　　老板娘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中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道：“那你跟我来吧。”
　　眼看着祁鹤楼跟着老板娘进了里屋，苟全和王不亏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小子的嘴巴还有点儿意思。
　　苟全道：“大哥，这小子挺能耐啊，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我看这事儿成。”
　　王不亏把苟全的脑袋掰过来，道：“狗蛋儿，这小子心眼儿多得很，等去西藏的路上，你可千万把人给盯好了，别让他跑了。”
　　“他敢！”苟全一把拍在桌子上，道：“他要是跑了我打断他的两条腿，让他蹦不起来。”
　　他这一下拍得旁边的大娘看流氓似的看着他两，王不亏一巴掌拍到苟全的后脑勺上，道：“在饭店里吃饭你拍什么桌子？是混混儿吗？”
　　东子是个初中生，打篮球摔了腿，这事儿以前江晃也没少干，老是打篮球磕到碰到，祁鹤楼还专门跟着以前楼下的老医生学了按摩和把骨头正位的手法，就是怕江晃出点儿什么事自己又没招儿。
　　祁鹤楼仔细地检查着东子的腿，挨一下东子就嗷嗷叫，老板娘忧心道：“怎么样小医生，这腿能治吗？”
　　“哟，这可不能再拖了，之前我楼下家的小孩儿也是打篮球摔了腿，他家里人就想着先拖一拖，现在虽然治好了，却拖成了瘸子，这以后要是娶媳妇儿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咯，”祁鹤楼道：“这样，我和我老板先去车上拿点儿药。”
　　一听到要瘸腿儿娶不了媳妇儿，老板娘立马就慌了，道：“小医生，你可一定要把儿子给我治好啊，他还这么小，这腿不能瘸啊。”
　　“我尽力吧。”祁鹤楼道。
　　祁鹤楼跟着苟全去车上拿假药，苟全随便拿了一瓶没打开过的喷雾给他，道：“就这个，假装给他喷两下就行了，就说会好得慢就行了，咱拿了钱就走。”
　　“拿了钱就走不是抢劫嘛，这可不行，”祁鹤楼哼笑了一声，道：“放心吧，我自个儿有办法。”
　　祁鹤楼往东子整条腿上喷了喷雾，握住东子的脚踝，稍稍一用力，骨头“咔嚓”了一声，东子痛的惊呼了一声。
　　老板娘魂儿都吓飞了，连忙去扶住东子的肩膀，道：“怎么了东子？”
　　东子：“我的腿……”
　　“腿怎么了？”老板娘着急地检查着他的腿，声音都带了点儿哭腔，道：“腿怎么了东子？”
　　“我的腿好像好了，”东子摇了摇自己的腿，虽然有点隐隐作痛，但是能自由活动了，他从床上站起来，道：“我没事儿了。”
　　祁鹤楼笑道：“你这情况不但没事儿了，以后背媳妇儿跑得比谁都快，麻溜得很。”
　　老板娘道：“小医生，你刚才用的那个是什么药啊？我看着还挺好使的，就跟变魔术一样。”
　　“这是公司总部那边的研发人员新研究出来的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还没有完全普及到市场，等在西藏试点，效果好的话，就会被各大医院采用，到时候你们在医院就能买到。”
　　祁鹤楼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听着像是真有这么回事，老板娘道：“那个小医生，这还等什么以后啊，你这药还有存货吗？我买几瓶。”
　　一旁嗑瓜子的几个大妈见东子大大咧咧地走出来，都以为这是什么灵丹妙药，都附和道：“就是啊，我们提前买一瓶呗。”
　　苟全在旁边儿脸都快笑烂了，还别说，这玩意儿还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
　　祁鹤楼假装面露为难之色，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道：“这我自己也做不了主，还得跟我们老板商量，主要是这药应该等到上市之后才出售的，这样才好统一定价，老板不开口，我也不敢自己悄悄地卖。”
　　老板娘道：“小医生，那你跟你老板说说，他要是卖的话我就用市场价来买，行不行？”
　　“行吧，我去问一问。”祁鹤楼过去和王不亏苟全两人有模有样地聊起来，好几分钟后才答应卖药，老板娘一下买了三瓶，其他的大妈也各买了几瓶。
　　等回到车上，王不亏淡定地开着车，苟全坐在副驾驶座上数钱，道：“今儿真他妈爽翻了属于是，就那瓶儿破草药，能卖五百块钱一瓶，你们猜这里一共有多少钱？”
　　王不亏淡定得很，道：“多少钱？”
　　“一万二千块钱，”苟全笑道：“我他妈搬两个月的砖都不一定有一万二。”


第79章 不良反应
　　别说苟全搬两个月的砖挣不到一万二了，就是让祁鹤楼去给人端半年的盘子也挣不到一万二。
　　苟全抽了一千块钱给祁鹤楼，顺带递了一包烟给他，道：“你小子行啊，有点本事，以后跟着咱们干少不了你的钱挣。”
　　祁鹤楼接过烟和钱，靠着身后的车椅抽烟，苟全道：“你是不知道，原先店里那几个娘们儿看我们几个就跟看混混儿似的，买药的时候看咱们跟看救世菩萨一样，特别是东子腿好了从里面走出来，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哎，你小子还真学过医啊？”
　　“没学过，”祁鹤楼把手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道：“以前我爹身上经常磕着碰着，我担心他落下毛病儿，闲来没事儿就去老中医那儿偷师。”
　　王不亏透过后视镜看了祁鹤楼一眼，这小子看上去诚诚恳恳的，不像是在说谎。
　　王不亏打心眼儿里替祁鹤楼感到不值，道：“你对你爹还挺好啊，他都把你卖了你还当他是你老爹。”
　　“我说的不是祁胜那个王八蛋，”祁鹤楼道：“是我干爹。”
　　王不亏道：“那你干爹一定对你挺好的吧。”
　　“他对我很好，做什么都会想到我，”祁鹤楼道：“我是他带着长大的，感情很好。”
　　苟全并不八卦他的身世，道：“等到了西藏，你就像忽悠那群儿娘们儿一样去忽悠本地人，这样准行，咱们的假药能卖得比真药还贵。”
　　祁鹤楼哼笑了一声，痞里痞气的，道：“什么真药假药？我们说它是真药它就是真药，这点儿卖药的信念感还是要有的。”
　　****
　　江晃的父母一死家里就没了经济来源，就连父母下葬的钱他都是向关然家里借的，江晃索性退了学，回来找个事情做，还能照顾自家爷爷，这么一想倒是也挺好的。
　　这天张觉和郭洋在外面喝酒，张觉突然聊到了江晃家里面的事情。
　　一提到江晃郭洋就觉得舒坦，江晃现在就是个一穷二白的三流社会人，没钱没势，跟以前相比，他现在完全就是一条被痛打了的流浪狗。
　　张觉：“不过那祁鹤楼也忒狠了吧，江晃以前怎么对他谁不知道，他把人家爸妈的救命钱和棺材本儿就卷走了，这也忒不要脸了吧。”
　　“谁说不是呢，”郭洋闭口不提钱的事情，道：“江晃以前这么嚣张，就是仗着家里有钱，现在没钱了，谁还看他脸色？”
　　“还好当时你妈把祁鹤楼赶走了，”张觉拍了拍郭洋的肩膀道：“要不然今日被他祸害的可就是你们一家子的人了。”
　　郭洋呵呵笑了两声，道：“就他那样儿的，我妈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走了挺好，要是以后都不回来了更好。”
　　张觉喝了半杯水，道：“不过说实话，我一想到江晃以前的那个狂劲儿就不舒服，反正他现在啥也没有，要不然咱整整他，也出出以前在他那儿受过的窝囊气。”
　　“不瞒你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郭洋身子往前倾，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样，江晃不是在给人打工吗，今晚，咱提前在他下班回来的路上等着，好好收拾他一回。”
　　张觉笑道：“这个好，就这么办。”
　　****
　　晚上车开到西藏之后，祁鹤楼整个人都麻了，这他妈什么高原反应也太难受了。
　　祁鹤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吐了好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一巴掌就把苟全给拍醒了。
　　这一下把苟全的百万富翁发财梦给搅黄了，苟全一睁开眼睛，遍地的黄金和钞票都消失不见了，他摸了一把脸，不耐烦道：“哎哟喂我操了，你小子大晚上的发什么疯？你知道刚才老子在做什么梦吗？”
　　祁鹤楼脑袋一晕跌坐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王不亏和苟全都吓了一跳，连忙把祁鹤楼给扶到床上躺着。
　　苟全拍了拍他的脸，道：“小子，你这是怎么了？”
　　“头晕，”祁鹤楼道：“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王不亏给他片药他才稍稍缓过劲来，但是持续的昏沉让他后半夜睡得非常煎熬。
　　他半夜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异常寂静的夜晚，梧桐树的飞絮偶尔会被风吹进他的眼睛里面，他无心关注梧桐树，而是一直跟在江晃身后走。
　　无论他怎么喊江晃的名字，江晃都不搭理他，不同于江晃诀别冰冷时的眼睛，梦里的江晃更陌生。
　　梦里的江晃看不到祁鹤楼，也听不到祁鹤楼的声音。
　　祁鹤楼焦急的呼喊他的名字，想上前去抓住江晃，但是自己居然变成了一道影子，他甚至触摸不到江晃。
　　于是祁鹤楼只能默默地跟在江晃身边走，他们走过了道路旁的一排排梧桐树，也走过了遥远的山路。
　　江晃走到一个悬崖，祁鹤楼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林间呼啸的风声传来，让他无比害怕这个悬崖，更怕江晃靠近悬崖。
　　但是江晃的脚步并没有停息，他仍然在往前走，最后在悬崖边上停留了一两秒，随机纵身一跃跳入悬崖。
　　黑漆漆又寂静的夜，祁鹤楼跟随江晃一起跳下悬崖，但他跳下去也寻不到江晃的身影。
　　江晃，江晃去哪儿了？
　　这鹤楼在梦里心惊胆战，梦里强烈的窒息和悲伤让他猛地从睡梦里醒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祁鹤楼坐在床上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他没办法调节要失去江晃的这个梦，光是预知到这样的可能性他都会觉得窒息。
　　他的哭声吵醒了王不亏和苟全，王不亏含混道：“你哭什么？”
　　祁鹤楼不回答，哭得更厉害了，苟全道：“大哥，这会不会是高原反应引起来的？这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王不亏把祁鹤楼扶起来，道：“换上衣服，咱去医院买点儿药。”
　　“我不去，”祁鹤楼推开他两，道：“我想打个电话。”
　　“嘿，你小子命都快没了，还打什么电话？”苟全道：“赶紧把衣服穿上去医院，别再大半夜的折腾人了。”
　　祁鹤楼执拗起来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他声音突然变得很大，跟发了疯似的，道：“我说我要打电话，我要给我干爹打电话。”
　　苟全被他吼得心烦，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给他，道：“那你打吧，赶紧打完睡觉。”
　　祁鹤楼早就把江晃的手机号码背熟了，他很快就输入好了电话号码，但是那头始终没有人接听，一直重复着相同的机械女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苟全道：“这个点儿你爹估计都已经睡了，没人接很正常。”
　　祁鹤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依旧重复着拨号的动作。
　　苟全：“大哥，这小子什么情况？该不会是疯魔了吧。”
　　“估计是做了什么噩梦，要不然不会大半夜的发疯。”王不亏打了个哈欠，道：“行了，先别管这小子了，咱们先去睡一觉。”
　　****
　　江晃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晚上江晃抄近道回家的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张觉和郭洋一人拿着一根铁棍乱打，都一下都卯足了劲儿往他的膝盖上打。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解气，张觉捡起旁边的石头往他脑袋上砸，地上顿时多了一片血迹。
　　张觉和郭洋人都被吓傻了，拔腿就跑，第二天一早，还是从这条巷子里过路的人发现了江晃，才打了120把江晃送到医院。
　　等江晃醒来的时候，江民德满脸憔悴地坐在一旁，江晃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两条腿都是麻的，完全用不上劲儿，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厉害，腿部的筋都是一抽一抽的。
　　见他醒了之后，江民德问：“小晃，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儿爷爷，”江晃咽了咽口水，道：“你在这儿守多久了？”
　　江民德摇了摇头，道:“爷爷没守过久，你好好休息就行，不用担心爷爷。”
　　江晃抬手放在额头上，人一倒霉都不会是只来一件事儿，通常是好几件倒霉的事情凑到一块儿来，自己也不例外。
　　养了好几个月江晃的腿才好了，能走路，但是瘸了一条腿，骨头被打坏了。
　　关然一看到江晃这个样子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这天晚上，关然和他在外头喝酒，道:“你腿这样，做不了繁重的活儿。”
　　江晃嘴里叼着烟，装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模样，道:“什么挣钱就做什么呗，管它重不重。”
　　“我可提醒你啊，你要是真出点儿什么事的话，你爷爷怎么办，小白怎么办？”关然一边吃串一边说:“你别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儿。”
　　“……”江晃喝了口酒，他只要一想到自家爸妈连个像样的墓地都没有，就觉得难受和愧疚，但是这些他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讲。
　　关然道:“我家在街面儿上有个门面，你要用得上就拿去做生意，房租先不用给，你挣了钱再给就行。”


第80章 迷茫
　　“嗯。”江晃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次回来关然就没看见江晃笑过，他当然知道原因，但是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不像跌打损伤那样熬两日就病好了，这要是处理不好，一辈子都不痛快。
　　再加上现在江晃瘸了腿，这换作是谁都笑不出来。
　　喝完酒回去的路上，江晃的一双腿都颤巍巍的，走起路来左右摇晃，偏生运气还不好，没走几步就遇到了郭洋和张觉。
　　张觉嘴里叼着烟，和郭洋相视一笑，笑得特别灿烂，一看到江晃这模样他们就觉得舒坦。
　　江晃蹙起眉头，张觉最先上前挑衅，一字一句都是冲着挖苦江晃的目的去的，仿佛要把在江晃这儿吃过的亏全部都发泄出来似的。
　　张觉：“江晃，你爸妈现在还在山上凄凄惨惨地躺着，你不去守孝烧香，怎么还有心情去喝酒？”
　　江晃：“我他妈怎么样关你事儿？”
　　“都这个时候了你嘴巴还这么不干净呢？以前仗着你家里有钱，没人敢动你，”郭洋推了他一把，道：“但现在你死了爸妈，腿还搞瘸了，你还以为我们得怕着你呢？”
　　“傻逼吧你！”江晃懒得与他们多说，正准备要走，郭洋冷不丁儿地问了一句，道：“那天晚上的巷子黑得很，你知道自己的腿是被谁打瘸的吗？”
　　当时天太黑了，江晃突然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只知道对方是两个人，却看不清两人的样子。
　　郭洋这么一说江晃便明白了，自己挨那一顿打绝对和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江晃火气一上来，也不管膝盖疼不疼，猛地一拳砸到郭洋脸上，道：“你干这事儿，当真不怕坐牢吗？”
　　“你要是有证据就去告我啊？”郭洋摸了一下被揍了一拳的脸，道：“那条巷子是监控的死角，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就去警察局，我随时等着。”
　　张觉掸了掸烟灰，道：“对啊，晃哥，你要是有证据你随时去告就行了，我俩随时都等着你。”
　　江晃气得紧，猛地扑倒郭洋，每一拳都往他脸上砸，用足了身上的力气，但怪的是郭洋一点儿都没还手。
　　张觉跑到一旁报了警，李兴和郭晓年赶来的时候，只见郭洋鼻青脸肿地坐在座椅上，李兴当即就哭出了声，上前抱住郭洋，道：“儿子，谁把你打成这样的？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觉道：“阿姨，是江晃打的，我和郭洋在外面散步，江晃喝了酒的，力气大得很，也不知道咋回事逮着人就打。”
　　“他凭什么打人？我要告他，”李兴连忙上前拉住一旁的警察，道：“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为我儿子做主啊，必须严惩打人的小子。”
　　郭晓年自知对不住江家，一直没开口说一句话，李兴用力地拍打着郭晓年的胸口，哭喊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你当爹的就不管了吗？”
　　郭晓年不耐烦地抓住李兴的手，道：“我管什么？还不是你没把人教好，他这样儿的就该打，我倒还觉得打得好呢。”
　　郭洋不满道：“爸，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了？”
　　“……”郭晓年并不是个多硬气的人，能说出刚才那句话已是难得，此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兴一脚踢在郭晓年的腿上，骂道：“混蛋，你儿子都这样儿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警察看不下去李兴在派出所大吼大闹的，道：“你们几位少安毋躁，要真是江晃无缘无故地把人给打了，我们一定会给他应有的惩罚，放心吧。”
　　张觉道：“警察同志，可以调监控啊，那条路上有好几个监考。”
　　警察抬头看了张觉一眼，道：“你倒是挺熟。”
　　“那条路有好几个监控，平时上学放学的时候路过都能看到。”张觉解释道。
　　****
　　祁鹤楼跟着王不亏和苟全卖假药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几个人从西藏开始跑路，一路跑到新疆，一路上都吃过一顿像样的好饭，祁鹤楼坐在后车座上，一边抽烟一边数钱。
　　苟全转过头去问：“鹤楼，咱们挣了多少钱了？”
　　祁鹤楼把一叠叠的钞票放进黑色的口袋里面，道：“十二万余两千。”苟全嘿嘿笑了两声，道：“你小子是真挺能耐的啊，我和大哥之前去四川买假药都没挣这么多，你忽悠人几句人还真就给买了。”
　　王不亏道：“咱们现在还被人追着呢，别高兴得太早，等前面那儿有银行的时候，咱先去把这些钱存起来，这么多钱放在身上也不安全，要是被偷被抢了就白忙活了一场。”
　　“大哥说的是，”苟全道：“是得要把钱放好。”
　　祁鹤楼整个人颓丧地坐在后座，连续半个多月的跑路和还没有完全缓过劲的异域反应让他疲惫不堪，就这样他还得在脑子里腾出地儿来去思念江晃。
　　也不知道江晃现在去学校了没有，算起来还有一年他就改大学毕业了，等他毕业回去一切应该都会变好。
　　祁鹤楼又往嘴里送了口烟，他最近半年多的时间都在被金钱所诱惑，他从来没挣过这么多的钱，即使是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也顾不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一事无成的骗子，而江晃是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前途无限，车子越往前行驶，祁鹤楼就觉得自己离江晃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太想要钱了，想让自己也能挺直腰板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做回顶天立地的男人。
　　但是现实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的所想背道而驰，对未来的迷茫全方位地朝他压过来，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王不亏透过后视镜去看祁鹤楼，十来岁的小伙子，胡子也不刮一刮，搞得像是中年坏大叔一样，要死不活的样子，王不亏道：“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祁鹤楼吐了嘴里的烟雾，懒散而无奈地说了一句：“在想未来。”
　　“还想什么未来？”苟全哼笑了一声，道：“跟着大哥就是你的出路。”
　　绝路还差不多，祁鹤楼心里想着，但是他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就把这话给说出来，他说：“哥，你们真就一辈子就打算做着做偷偷摸摸的事情，东躲西藏吗？”
　　苟全突然敛起了笑，叹了口气，道：“要不是正经工作挣不到钱，谁愿意干这偷鸡摸狗的事情？”
　　“狗哥，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祁鹤楼问。
　　“这年头，谁会嫌钱少？”苟全胳膊搭在车窗上，抽了口烟，道：“没钱的话干点儿啥都不行，就我女儿吧，十年寒窗苦读，我是亲眼看着她每天凌晨才睡觉，睡着了都还说着梦话背英语单词，这好不容易考了重点大学吧，我东拼西凑给他凑够了学费，生活费又没着落了。”
　　苟全的脸色越来越无奈，道：“前两个月，她在宿舍发烧了也没敢去医院，要不是她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儿，你说我要是挣的钱多，闺女能跟着我遭这个罪吗？”
　　“……”祁鹤楼觉得今天的烟难抽得很，熏喉咙管，钱这东西吧，没有还真就不行。
　　王不亏道：“等到了新疆之后，我那儿有个朋友，咱们现在他那儿避避风头。”
　　苟全道：“大哥，你那朋友能靠谱吗？”
　　王不亏道：“当然靠谱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现在在新疆种葡萄生产葡萄干，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
　　李兴三天两头就去派出所闹，再加上那段监控确实录下了江晃打人的视频，之后江晃被刑事拘留了。
　　江民徳听说江晃被拘留之后，险些一口气喘不过来，这天他和关然一起去看了江晃，江晃下巴一周长出了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江晃尽力扯出一个不大走心的笑容，道：“关然，你怎么把我爷爷给带过来了？”
　　江民德哑声道：“是我让关然带我来的，小晃啊，你在里面，有人欺负你吗？”
　　江晃看到江民德湿润的眼睛，有点儿不知所措，道：“没有人欺负我。”
　　“那就好，”江民德点点头，又问：“那你能吃饱肚子吗？”
　　“我挺好的爷爷，我在这儿什么事儿也没发生，”江晃小幅度地点点头，咽了咽口水，道：“全部都挺好的，真的。”
　　关然坐在旁边儿，心里头越想越不是滋味儿，郭洋和张觉那两混蛋也忒他妈缺德了，这事儿也敢干。
　　时间到了之后，关然扶着江民德从椅子上坐起来，江民德动作不大利索，他还想再跟他孙子说两句话，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啥。
　　江晃笑了笑，道：“回去吧爷爷，小白还等着你回去呢。”
　　关然道：“放心吧，你在里面也别多想，我给你看着爷爷和小白。”
　　江晃点点头，道：“嗯。”
　　关然看到江晃那样子就觉得不舒服，都憔悴成这个鬼样还笑个屁啊，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第81章 大葡萄
　　回去的路上江民德一口气没提得上来，直接昏倒在人行道上，这一下把关然的魂儿都给吓得出窍了。
　　他连忙背着江民德去医院，关然等在手术室门口，好一会儿他妈妈才赶过来，道:“怎么回事儿啊关然？怎么来医院了？”
　　关然:“是江晃的爷爷，他刚才在路上突然就昏过去了，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小晃知道这事儿了吗？”关然妈一脸错愕，道:“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
　　关然和她坐在手术室门口，半个多小时医生才从里面出来，还不等他们两开口询问，医生就摇了摇头，道:“病人是突发性脑溢血，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关然皱起眉头，情绪激动道:“什么叫你已经尽力了？你尽什么力了？”
　　关然妈连忙拉住他，道:“然然，你先冷静点儿，急性脑溢血状况发生得突然，这事怪不着医生。”
　　关然情绪很不对劲，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一起去看了江晃，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人就不在了。
　　关然短时间内接受不了这样的恍惚，随即是一阵无措伴随着他，他抱住自己的母亲，道:“江晃，江晃要怎么办？他才刚没了父母，现在连老爷子也……等他回来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要怎么办啊？”
　　关然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有你在呢，你好好开导小晃，以后没事儿就带着他来家里面。”
　　关然一家帮忙着下葬了老爷子，小白成日里嗷嗷地叫，比平时叫的还要大声，关然把它带回家里去养着了。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和江晃说这件事，他一想到江晃什么都没有了，就愣是开不了口。
　　小白也很不让人省心，给它吃什么东西都不吃，原先还是只健康的小狗，现在都已经快饿成狗干了，就连叫声也没之前那么洪亮。
　　小白天天都呆呆地望着关然家的防盗门，想出去又出不去，关然妈一挨它它就嗷嗷乱叫。
　　关然妈道:“这狗怎么这么不开心，天天魔怔似的看着大门口。”
　　关然:“不知道。”
　　“它是不是想出门去啊，”关然爸道:“然然，你带它出去散会儿步，它这样不吃东西下去迟早得饿出毛病来。”
　　“我知道了。”
　　关然把小白抱在臂弯里面，带着它往楼下走，刚出了门，小白就从他的臂弯里跳到地上，发了疯似的往外面跑，关然连忙去追。
　　这小东西四条短腿跟加了马达似的，跑得还挺快，关然一路跟着它跑了很久。
　　关然的第一反应是小白要去找哪条它相好的狗，没想到小白居然往山上跑去了，关然只好跟上去。
　　小白跑到了江民德下葬的地方，随后缩成一小团儿，可怜兮兮地趴在脏兮兮的坟边，尾巴无力地搭在地上，连摇一下都不肯。
　　关然鼻子一酸，也跟着小白胡闹起来了，坐在旁边儿的泥巴槛上，守着小白。
　　等天色暗些之后，再不走说不准会遇到蛇之类的毒物，他连忙抱起小白，小白死命地挣扎着，嘴里叫嚣得厉害，摆明了不愿意走。
　　“嘿，怎么还有这么固执的狗？”关然往小白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小白叫嚣得更凶了，在昏黄的落日的余晖中，关然看到了小白眼里面亮晶晶的，像是哭过了。
　　这一下搞得关然也不敢强迫带着它走了，趁着关然松懈的空隙，小白赶紧挣开关然跳到地上，继续趴在江民德坟边的泥巴堆上。
　　好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关然也不管小白嗷嗷的哀叫声，强制性地带走了小白。
　　回去之后，小白无精打采地趴在墙角，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关然妈拿过来一个鸡腿放在小白面前，放在平时小白早就已经毫无吃相地啃起来了，但是今天的小白甚至对鸡腿也丧失了兴趣，低低地“嗷”了一声就别过头去了。
　　等到第二天，小白又跑到了山上去，他仍旧趴在江民德的坟边，被蚊虫咬了它没管，下雨了它也不管。
　　等关然拿着伞上山找到小白的时候，小白闭着眼睛趴在泥巴地上，关然以为它是睡着了，等过去把小白抱起来的时候，发现小白的身体都已经变僵硬了。
　　关然很快就意识到小白已经没气儿了，他抱着小白僵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缓过劲来。
　　他觉得特别难受，不光是为江民德和小白的离开难受，他还为江晃感到难受，小白不在了，就真的意味着他家里以后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还这么年轻，大学都还没有毕业，要是他知道了这些，肯定会更难受。
　　****
　　到了新疆之后，祁鹤楼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之前大多时候都是在车上睡的，手脚都伸展不开，睡得浑身发麻。
　　以至于这次挨到软绵绵的床之后，祁鹤楼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他和苟全躲到了王不亏好友的家里。
　　他朋友叫罗贺，承包了这儿的土地种植葡萄，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成片的紫红色大葡萄，还是一块儿地儿种植的是青色葡萄。
　　吃中饭的时候，王不亏顺带问了一句罗贺生意上的事儿，道:“你种这么多葡萄，每年都能卖完吗？”
　　“卖完是没什么问题，”罗贺深吸了口气，道:“就是不大赚钱，这种小本儿生意维持日常生活倒是可以，但真要想干点儿别的什么，难！”
　　祁鹤楼和苟全饿了好几天，压根儿就没什么心情去关心葡萄，恨不得把脑袋都钻进饭碗里去饱餐一顿。
　　王不亏道:“你是葡萄成熟之后直接就拿去卖，没有和超市或者其他的商店合作吗？”
　　罗贺:“嗐，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葡萄，超市的供给早就已经满了，要想和超市合作也是要抢先机的，这不我点子不好吗？没占到先机。”
　　吃饱了肚子之后祁鹤楼的脑子也灵光了许多，道:“本地的超市合作不上，可以和外地的合作啊。”
　　罗贺摇了摇头，道:“现在种葡萄的太多了，就算和外地合作，也赚不到什么钱，要不然我早就找人合作了。”
　　祁鹤楼问:“那你想过开加工厂的事情吗？”
　　罗贺还真没想过这个，道:“什么加工厂？”
　　“是这样，葡萄本身不值什么钱，而且又不禁放，”祁鹤楼翘着二郎腿，身子往前倾了些，道:“但是你要是经过加工成其它的产品，不仅能延长保质期，还能拓展产业链。”
　　罗贺听着这说法还有点儿意思，道:“你继续说。”
　　祁鹤楼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时不时地轻敲在桌面儿上，道:“你看啊，蔬菜其实本身不值什么钱，但是要是弄成蔬菜罐头，再加个标签打个广告，那不就变成值钱的玩意儿了，还有那什么辣椒也是，加工成油辣椒出售，那身价直接蹭蹭往上涨。
　　“这葡萄还不是一样的道理，你要是把它加工成葡萄干，葡萄罐头，葡萄面包，葡萄蛋糕之类的产品，再打上自己的品牌标签，花钱找人打个广告，那你这些葡萄的价值也得往上涨，到时候你该愁的就不是葡萄卖不卖得完的问题了，而是该愁你这些葡萄供不供应得上的问题了。”
　　罗贺听着这想法是挺有意思，但是这每个环节都是要花钱的，要加工的话首先得需要一个加工厂，申请品牌专利，还得雇人干活，后期广告需要人手，还得和快递公司合作，这每一样都是需要大价钱的环节，关键是罗贺没钱。
　　罗贺道:“这听着是行得通啊，但是真要操作下来，困难还是很大的，需要的资金太多了。”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没有钱的话刚才说的那些统统都空谈，祁鹤楼提出贷款一事的时候，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吭声，都怕赔本儿之后还不上贷款。
　　苟全放下筷子，道:“贷款的事情太大了，咱拼死拼活的才挣这么点儿钱，要是这桩生意赔了，不得背上一屁股的债，本来日子就不好过，再欠了钱那不就没法儿活了吗？”
　　罗贺很认同苟全说的话，道:“是这个道理。”
　　祁鹤楼看着他们没这个心思，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偏头看着一旁紫红色的大葡萄发呆。
　　晚上祁鹤楼坐在院里，他今天跟中了邪似的，看了一整天的大葡萄，从白天看到晚上，跟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王不亏拿了瓶饮料出来，递给祁鹤楼，随后坐到他旁边，道:“想什么呢？发一天的呆了。”
　　祁鹤楼拧开瓶盖儿喝了一大口，头都没有偏一下，即便看不清楚他也还是看着葡萄的方向，道:“大哥，我跟着你和狗哥东躲西藏了快大半年了都，说句心里话，咱们卖假药挣得钱是多，还快，但是这钱拿着，我心里头不踏实，我上次在车里做梦的时候还梦见人家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那骂声简直直冲天灵盖儿，我现在想到那个梦啊，后背都还凉嗖嗖的。”


第82章 够烂了
　　王不亏当然知道祁鹤楼说的那种良心过不去的滋味儿，但是没办法，穷啊，他叹了口气，点了支烟来抽，道:“没办法啊，生活就是这样，太穷了就只能想点儿下三滥的招儿挣钱。”
　　祁鹤楼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大哥，咱们去贷款吧，我来做担保。”
　　王不亏倒是也想做这票生意，要是成了就不用再过那种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成天就怕被警察给盯上，但是这要让他去贷款，生意好了那还好说，万一失败了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王不亏为难道:“可是……”
　　“反正这命已经够烂了，”祁鹤楼语气平平稳稳的，没什么起伏，听着却异常坚定，道:“怎么样都是东躲西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不如放手一搏，要是真的失败了，我去黑市卖肾卖血也把钱给补上。”
　　“……”王不亏见他年纪轻轻的，看样子也就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毛头小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钱这么执着，他这个样子就算要去给人担保银行也不愿意，他根本就不符合担保人的条件。
　　但是王不亏却答应了他，道:“除去狗蛋儿的那部分，咱们两卖药的钱一共有将近十万块钱，这肯定是不够的，剩下的我去银行贷款，你就放开了干，要是咱运气不好真失败了，大不了就给人打一辈子的工，我就不信这钱还不上。”
　　“不是，你两把我算在外面是什么意思啊？”苟全刚出门就听到他两在商量贷款的事情，道:“合着这是不把人当兄弟了？”
　　祁鹤楼看着他笑了一声，道:“没这意思狗哥，你又多心了不是。”
　　****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月关然才敢去找江晃，但是关然明显不在状态，跟丢了魂儿似的，江晃隔着一块儿玻璃板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着调地笑了一声，道:“怎么，你这是又失恋了？”
　　“……”话到嘴边关然愣是说不出来，虽然江晃现在看着也不是个多开心的人，但起码他现在还能像平时那样开两句玩笑，要是他知道了他家里边儿的变故，说不定这样的伪装他都装不出来。
　　“我可先说好啊，你就算真失恋了也不该来我面前诉苦啊，”江晃挑了一下眉，哼笑了一声，道:“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够倒霉了，安慰不了别人。”
　　关然掐着自己的大腿，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爷爷和小白……”
　　江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明所以道:“他们怎么了？”
　　“他们不在了，”关然埋着头不敢去看江晃的脸，道:“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爷爷来看了你之后，回去的路上突发性脑溢血，没抢救过来，小白天天往山上你爷爷那儿跑……也跟着走了。”
　　江晃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要不是他的眼睛还在眨，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就和冰窖里面静止的冻冰一样。
　　关然哑声道:“我本来一早就想告诉你的，但我不知道怎么向你开口。”
　　江晃眼眶烫的很，一行眼泪夺眶而出，滑过他的脸颊，他连忙抬手抹掉了眼泪，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用力地咽了咽口水，试图不让眼泪继续流出来。
　　关然埋着的脑袋一直没有抬起来，道:“对不起……”
　　“这事儿怪不着你，”江晃吸了一下鼻子，道:“你先回去吧，我里面还有活儿要干。”
　　关然看着江晃离开的背影，知道他心里难受，但是关然已经没办法了，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江晃一连失眠了好几夜，当着人的面儿他没脸哭，好不容易捱到晚上能悄悄地哭了，他还不敢哭出声音来。
　　他从小就那么急切地盼望着，盼望着爸妈能早日回来，一家人住在一起，刚开始他年纪小的时候，江民德还知道怎么哄他，买串儿糖葫芦讲个小故事就能把他哄住，等到年纪大些之后，江民德也开始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幻想过无数种他爸妈兴高采烈回家的画面，唯独没有想过他们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还有爷爷和小白，一直以来都是他们陪在自己身边，可自己却活生生地把爷爷给气出病来了，连同小白也不在了。
　　江晃自责得紧，这些事情压在他身上，这天终于把他压垮了，他发了一场高烧，持续输了好几天的液，他甚至觉得自己也该在那场高烧里死掉，但是一想到在他的家里人，他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脸面去见他们。
　　江晃被刑事拘留半年之后才从看守所里出来，他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并没有因为重获自由而感到畅快，反而获得了另外一种枷锁，恍惚间，他竟觉得茫茫天地间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关然站在马路的另一边朝着江晃招手，江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刺哒哒的，这种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与他一起长大的他多年好友。
　　关然压根就没管他心里那些别扭的情绪，径直走过马路，勾住江晃的脖子往前面走，道:“你他妈人傻了？路都不会走了是不是？”
　　江晃一瘸一瘸地走着，破罐子破摔，道:“嗯，在里面待久了，人也差不多该废了。”
　　棒打棉花这一套关然从来不吃，他抬手就往江晃脑袋上哐哐地弹了好几下，道:“你要再说这话我真抽你了啊。”
　　“……”江晃索性不说了，他心头有口气憋得慌，出来了也不痛快，偏偏他还没地方说这种苦。
　　“我爸妈商量过了，城区的那个门面借给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关然道:“待会儿你先回去收拾，晚上上我家去吃饭。”
　　“不用了，我缓几天吧。”江晃语气冷冷清清的，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关然觉得这事儿真挺邪门儿的，以前好端端的一个人，能说能笑，十句话里有九句都不正经的人，怎么就成了现在这副冷心冷情的样子？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总觉得哪儿哪儿哪儿都不对，但是他要是什么都对的话好像也不正常。
　　谁突逢大事再走出来，都会性情大变，只是江晃从前这么张扬，这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明明他还这样年轻，但在他身上却全然不见了少年人的影子。
　　****
　　自从搞了个加工厂，申请了品牌专利之后，祁鹤楼和王不亏几个忙得是昏天黑地的，最忙的时候一天下来饭都来不及吃一口。
　　这天祁鹤楼在跟人签订合同的时候，是苟全开车带他过去的，他坐在副驾驶看合同，合同还没看两页，竟直接靠着身后的座椅沉沉睡过去了。
　　他成日里不要命的工作公司上下的人都看着，苟全见他睡着之后，抬手把车内的音乐关掉，并没有叫醒他。
　　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祁鹤楼就醒了，在车里睡觉怎么睡都睡不舒坦，苟全点了支烟抽，道:“醒了？”
　　祁鹤楼裹紧了身上穿的大棉衣，道:“到了吗？”
　　苟全:“还早，你还能再睡会儿。”
　　“睡不了，”祁鹤楼打了个哈欠，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合同什么的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后半辈子的事。”
　　苟全笑了笑，道:“嗐，这合同大哥都已经找好多人看过了，出不了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祁鹤楼压根儿就不是闲得下来的人，这一年多他们也签了不少的合同，线上线下的都有，虽说销量是很有起色，但是距离真正的发财致富还远得很。
　　祁鹤楼靠着车后座抽烟，手伸在窗外让冷风吹来吹去，道:“我记得西藏和钱川那边有老板要当面签合同，等忙完这段时间，下个月我跟大哥一块儿过去。”
　　苟全:“下个月大哥和罗贺要去实地考察市场，你给跟小张一块儿去吧，她虽然是新来的，但是精明得很，心眼儿也多，你把她带上，这事儿肯定能成。”
　　经过以前高中腾悬月那事儿之后，祁鹤楼就非常厌恶那种心眼儿多的女人，一口就拒绝了苟全的提议，道:“狗哥，下个月你不是挺闲的吗？你跟我一起去。”
　　“你小子，”苟全哼笑了一声，道:“小张长得漂亮好聪明，你两这一去说不定还就走到一块儿去了，这么好的桃花，你不要啊？”
　　“我哪儿有那福气？”祁鹤楼掸了掸烟灰，笑道:“成日里忙得脑子都快报废了，哪儿有这闲心去想这些？”
　　苟全打趣道:“嘿，不是我说你，你一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想点儿什么谈恋爱的事情天经地义，你倒好，做起事儿来就跟没见过钱似的，除了工作啥也不管了，这样下去不得成和尚了？”
　　“和尚哪儿有我痛快，我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祁鹤楼不屑地笑了笑，把烟头摁灭，道:“和尚就是打个飞机不还得藏着掖着，要不然就是扰了修行。”


第83章 遗书
　　签合同的那个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啤酒肚，不是个好搞的人，任祁鹤楼和苟全说破了嘴皮子他也没提一句要签合同的事情。
　　祁鹤楼坐在他对面儿，脸都快笑烂了，但是人家就不卖他这个面子，苟全也想不出招儿来，时不时地就往祁鹤楼那边看一眼。
　　祁鹤楼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来抽，那老板道:“咱先喝酒，合同什么时候它都生效，它就放在哪儿也不会长了腿跑掉。”
　　苟全端起酒杯和他喝了几杯，祁鹤楼两指夹着烟，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得不怎么好看，也不端酒杯。
　　那老板看祁鹤楼丝毫未动，道:“哟，小兄弟，你怎么不喝酒呢？”
　　祁鹤楼不冷不热道:“胃病犯了，喝不了酒。”
　　“就一点儿小病小痛，哪儿有喝不了的？”那老板故意为难他，道:“这样，今天只要你把这瓶儿酒喝了，我立马就签这个合同。”
　　这一瓶白酒加起来都快赶上瓶儿啤酒这么多了，还都是五十几度的烈酒，这酒平时祁鹤楼喝一杯都受不了。
　　苟全也觉得这事儿不可能，道:“这……”
　　祁鹤楼心头一横，道:“只要我喝了这瓶酒，你是不是立马就能签约？”
　　那老板笑道:“对，我说出口的话绝没有反悔的道理。”
　　“行，狗哥，你把话这话记着，待会儿记得把我带回去。”祁鹤楼三两下拆下来酒瓶口上的塞子，直接拿着瓶子就往嘴里灌酒。
　　这就一滑进他的喉咙管里面他就下意识地想吐出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他愣是攥紧了拳头继续喝，酒从喉咙一路往下，让他的胃部都像烧起来了一样，在喉咙的吞吐间，生理泪水不断溢出他的眼眶滑入两鬓。
　　但是他不能停下来，一瓶酒下去，他整个人都跟废了似的靠在身后的木椅上，脸上还留着儿亮晶晶的泪渍。
　　祁鹤楼拿着瓶子往下倒，一滴酒都倒不出来，他脸色惨白，道:“现在能不能签？”
　　“行，我签。”那老板觉得祁鹤楼的劲儿太狠了，拿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他这么喝一下，估计这两天都有得他好受了。
　　回去的路上，祁鹤楼蜷缩在后车座上，车子每往前开一点他的胃里就一阵翻腾，每次苟全都得停下来，祁鹤楼扶着腹部弓着身子在路边呕吐。
　　他甚至都已经吐不出东西来了，再吐下去他怀疑会不会把整个胃部都吐出来，苟全连忙帮忙给他拍打背部，道:“你说你也是，他不愿签咱们多的是可以合作的人，你跟他较什么劲？”
　　祁鹤楼吐得满脸都是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苟全低了一瓶矿泉水给他，道:“你先喝点水儿，不然待会儿又得吐。”
　　祁鹤楼无力地躺在车上，苟全尽量放慢了速度，把车开平稳，良久，祁鹤楼突然冷不丁儿地问了一句，道:“狗哥，咱们真的有能熬出头的一天吗？”
　　“别人我不敢说，”苟全透过后视镜去看虚脱的祁鹤楼，道:“但就你小子这狠劲儿，熬出头是迟早的问题，虽然我也不怎么会看人，但是大哥和罗贺都说你的好，大家都这么说就说明你是真有本事。”
　　祁鹤楼侧过身子，将整个脑袋都埋在棉衣的衣袖里面，他太想熬出头了，想回去想找江晃，但是他现在这个半吊子的模样，回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祁鹤楼哭声难抑，低声的抽泣起来，声音闷闷的，隐忍的，苟全以为他是喝多了酒难受过头了，道:“你先忍会儿，等回去之后哥给你弄点养胃的东西。”
　　****
　　第二个月去钱川的时候，祁鹤楼穿上了厚重的棉衣，钱川这地儿的雪都能淹过人的膝盖弯儿，冷死个人。
　　本来事情进展得都很顺利，但是从钱川去西藏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地突然就给塌下去了，苟全让祁鹤楼赶紧跳车，但他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掉进了塌陷的地下，再加上大雪的掩埋，任苟全喊破了喉咙管也找不到他人。
　　苟全连忙找来了警察，搜寻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祁鹤楼，只找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苟全握着纸条心神不宁，他当然知道这纸条里面的内容是什么，是他的遗书，自从前些年他们卖假药被人追，祁鹤楼就开始养成了写遗书的习惯，他怕自己自己哪天莫名其妙地就死了。
　　当时苟全和王不亏还没少说他，尤其是王不亏，说什么遗书是个晦气的东西，不吉利，今儿到还真应验了，这就是个晦气的东西。
　　苟全握着遗书的手忽而一抖，道:“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找到我朋友，他还这么年轻，连媳妇儿都还没娶。”
　　警察:“今天太晚了，这会儿去搜救很危险，要等到天亮了才能继续找他。”
　　苟全:“等到明天我朋友还有命活吗？”
　　“雪崩之后的黄金救援时间是15分钟，现在十几个小时都过去了，”警察客观分析道:“你朋友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苟全在酒店的阳台上抽烟，一边抽一边看着祁鹤楼留下来的遗书，是写给他干爹的，信的背面是几句简单的话——我叫祁鹤楼，如果你看到这封遗书，麻烦把它转交给我的干爹江晃行吗？谢谢。
　　信中有江晃的住址和电话。
　　苟全都不记得这是祁鹤楼写的第几封遗书了，之前两人总凑活住在一个房间里，光是苟全撞见的祁鹤楼都写了好几次。
　　当时苟全还打趣他说:“你干爹对你这么好呢？你上哪儿都这么惦记他。”
　　祁鹤楼倒也不避讳，道:“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以这么说，就算所有的人都不记得我了，他也一定不会忘掉我。”
　　苟全嗤笑了一声，往祁鹤楼后脑勺上一拍，道:“你可拉倒吧，说得这么肉麻，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不是你干爹，是你老婆。”
　　“……”
　　现在这么一想起来，苟全倒是真觉得祁鹤楼这遗书留得有用了，苟全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随后坐在酒店的房间拨通了遗书上的那通电话。
　　此时江晃正跟着关然和余筝言在KTV里庆祝羊肉粉店的生意上道，虽说江晃并没有感到多高兴，但是这种该庆祝的时候却是一定不能含糊的。
　　KTV的音乐太吵了，电话响了好几声江晃都没听到，还是关然的眼神好，看到江晃的手机屏幕亮了，道:“江晃，有人给你打电话。”
　　江晃这才把包间里的音乐关掉，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道:“喂，请问你是江晃吗？”
　　江晃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号码的主人，道:“对，是我。”
　　苟全听这声音年纪不大，听着还挺年轻的，没想到祁鹤楼的干爹声音居然这么清亮，他说:“祁鹤楼现在在钱川和西藏交界处，被雪崩埋了，现在还没有找到人，警察说他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好半天江晃都没回过神，还是关然推了他一把他才恍然大悟般地回过神来，道:“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你用不着跟我说。”
　　苟全:“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江晃就已经挂了电话，苟全甚至都还没有机会说出遗书的事情。
　　关然道:“谁打过来的电话，你脸色都不好看了？”
　　江晃平常语气道:“祁鹤楼的朋友打过来的。”
　　关然一听到这个名字火气就蹭蹭地往上涨，道:“不是，这玩意儿怎么还他们阴魂不散的？我靠，他到底是哪儿来的脸这么能恶心人？他打电话给你说什么了？”
　　江晃:“他遇到了雪崩，现在还没有找到人，警察说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关然打心眼儿里憎恶祁鹤楼，但是也从没想过他这么年轻会遭遇这样的情况。
　　气氛顿时间像接了冰一样，关然咳了两声，道:“这还好事儿啊，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
　　余筝言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没忍住问了一句:“祁鹤楼是谁啊？”
　　关然:“他是江晃以前养的干儿子，白眼儿狼一个，提到他都糟心，不说了不说了，咱们继续该唱歌就唱歌，该喝酒就喝酒。”
　　江晃沉默不语，坐在一旁一连喝了好几杯酒，跟魂儿被人抽走了似的。
　　余筝言把话筒递给江晃，道:“江老板，到你的歌了。”
　　江晃没有接话筒，起身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唱吧，我有点儿不舒服，先走了，下次我请你们。”
　　说完江晃就走了，余筝言不明所以地看着关然，疑惑道:“江老板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他这哪儿是什么身体不舒服？想也知道他是为祁鹤楼那个白眼儿狼心软了，但是关然并没有多说江晃的事情，耸了耸肩，道:“他走了就走了吧，他人在那儿又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唱歌，我们继续唱。”
　　“这倒也是。”余筝言也不再去关注江晃的事，继续跟着关然一块儿唱歌。


第84章 落空的期待
　　江晃脚不利索，但还是尽最大的力气在好好走路，但尽管如此，他走起来也还是一瘸一拐的。
　　走到街心广场的时候，一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冬天的风从四面八方朝他吹过来，他的手和脸都被东疆了。
　　这个点儿广场没什么人，一到了冬天就没有大妈和大爷在这儿跳广场舞了，就连平时出来摆烧烤摊的小贩也没出来。
　　江晃坐在受过潮后掉了漆的木椅子上，点了支烟来抽，风太大的原因，挡都挡不住，点支烟都不顺利，火机一点燃火苗就被风吹灭了，他点了好几下才把烟点燃。
　　他一个人寂静地抽着烟，好一会儿才起身回家，李兴和郭洋在楼下说说笑笑。
　　江晃并不关心他们说了些什么，径直走到楼梯口，李兴翻了个白眼儿，道:“都成瘸子了，还神气个什么？”
　　郭洋随口道:“估计是以前有钱的日子过习惯了，还以为自己多金贵呢，屁都不是。”
　　江晃回去之后倒头就睡，他尽量想避开所有矛盾的情绪，但是越刻意地避开反而越是会去想这些。
　　****
　　苟全在酒店待了好几天，心神不宁的，他天天都跑去问警察有没有把祁鹤楼挖出来，但是根本就没有人看到祁鹤楼，就算看到，这都这么多天了，早就活不了了。
　　签了合同之后，苟全都已经准备要返回去了，刚回到车上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苟全还以为是祁鹤楼那个冷血的干爹打回来的，都准备好把人数落一顿了。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祁鹤楼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苟全立马就精神了，紧握着手机，焦急道:“鹤楼，你人上哪儿去了？”
　　祁鹤楼调试着输液管的速度，道:“我现在在医院狗哥，你来接我一下，我身上没钱，给不了医药费。”
　　“行行行，我马上就来。”苟全立马调头，把车开到医院去。
　　祁鹤楼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苟全大步走过去，道:“你小子怎么来医院的？不是被雪埋了吗？”
　　“被一个老头儿背过来的，”祁鹤楼撑着身下的床坐起来，道:“合同签了吗？”
　　“签了，放心吧，”苟全道:“你可真吓死老子了，警察找了你这么长时间，就找到一封你的遗书，我还真以为你玩完了。”
　　“哪儿这么容易就死了？”祁鹤楼拔掉手上输液的针头，道:“先回去吧，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苟全:“你药还没输完呢。”
　　祁鹤楼:“输了也没用，过几天就好了，没这么严重。”
　　回去的路上，苟全提了一句遗书的事情，道:“前两天我以为你出事儿了，你那遗书上不是有你干爹的电话号码吗，我就打电话给他说了你的事情。”
　　祁鹤楼心藏咯噔了一下，他打过很多次江晃的电话都没有人接，他都以为江晃不用那个号码了，看样子应该是被拉黑了，他问:“那他是什么反应？”
　　“……”苟全看祁鹤楼挺在意他干爹的，但是他干爹说那些话挺绝，苟全道:“他说你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
　　“……”祁鹤楼靠坐在副驾驶抽烟，像是没有听到苟全的话一样，他也希望自己没听到这话，但他什么都听到了。
　　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也就是说，自己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江晃都觉得没关系吗？
　　就是因为江晃家里出事的时候，自己没有陪在他身边，所以他生了这么大的气吗？
　　苟全见他不说话，虽然摸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但是从他干爹说话冷冰冰的语气和决绝的话中，不难猜出这两人肯定是闹了矛盾。
　　苟全知道他心里难受，想方设法地转移话题，但是他这人天生就神经大条，说句安慰人的话也跟捅刀子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比如这时，他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说:“嗐，你也犯不着为这事儿难过了，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你干爹而已，又不是亲爹，不带血缘关系，等你以后有钱了，愿意给你当干爹当干儿子的人多的是。”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雪崩后的后遗症他还没能完全缓过来，苟全这话无疑是火上添油，给了他一次头脑暴击，他干爹现在不要他了，有血缘关系的亲爹和亲舅舅又把他坑得像条被痛打的狗一样。
　　玻璃窗外刺眼的阳光穿过层层的白雪，反射出更晃眼睛的白光，祁鹤楼被光照得眯起了眼睛，他猛吸了一口烟，未知而强烈的落空笼罩着他。
　　整个世界在短暂的一个瞬间宛若一个空洞灰暗的巨大墓茔，他死里逃生，做梦都惦记着的人似乎已经把他忘了，他期待的所有所有未来，全部全部希冀，在此刻变成了一堆轻盈虚浮的泡沫，碰一下就没了影儿。
　　“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祁鹤楼甚至想象不出来江晃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窗外的风大，一下一下地吹打着祁鹤楼苍白的脸，他手里的烟在大风的吹拂下很快都要燃到底了，等祁鹤楼回过神来的时候食指和中指已经被烟头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疤。
　　苟全:“鹤楼，祁鹤楼……”
　　“喊我做什么？”祁鹤楼的语气多少有点不耐烦，尤其是在听了苟全说的那番话之后，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不对了似的。
　　苟全见了鬼似的，道:“你怎么回事儿？跟你说半天的话了你一句也不理。”
　　祁鹤楼都懒得去问他在自己发呆的时候说了些什么话，用指甲盖儿想都知道他说的肯定没有一句自己爱听的话。
　　“少说两句吧，”祁鹤楼这才扔掉手里将灭未灭的烟头，道:“头还昏沉着呢，你说了我也理不清楚。”
　　“等回去之后，你必须得马上去医院输液，自个儿悄悄地就拔了针走，我就没见过几个像你这么不惜命的人，”苟全道:“你要出点儿什么事儿的话我还怎么跟大哥交差？”
　　祁鹤楼大爷似的靠着车座，车间都放不下他的两条长腿，他懒懒的散漫语气道:“你就一五一十的说，真出了事也怨不到你身上来。”
　　苟全偏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哼笑道:“你这会儿是硬气了，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等你真出了什么毛病有得你后悔的。”
　　“……”祁鹤楼权衡半天，犹豫再三，道:“狗哥，我得回家一趟。”
　　“好端端地怎么又说这个了？”苟全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很为难，道:“不是我不让你回去，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啊，得去问大哥，他要是让你回去我绝不拦一下，但他要是不让你回去的话，你也别怪哥心狠，我知道你是想家了，但是我给大哥办了这么久的事儿，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祁鹤楼:“行，我一回去就问他，你说话算话就行，别拦我。”
　　“我说话算话，”苟全握着方向盘，道:“不过我可提醒你了啊 你最好别提这个事儿，咱们现在的生意才刚刚起步，到处都是需要人的地方，你在的时候都忙不过来，你要是走了情况只怕会更糟。”
　　祁鹤楼管不了这么多，王不亏估计他是想家想得紧了，便同意让他回去一趟。
　　祁鹤楼裹上厚棉衣，一大早就去了机场，他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跟江晃解释自己去卖假药偷鸡摸狗了两年多的事情，但江晃应该还不知道这些。
　　等飞机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冬日的天色暗得特别早，明明才下午六点过，天就已经暗透了。
　　祁鹤楼打了车回去，走到楼下的时候，郭晓年家的窗户是亮着的，站在老远就能听到他们一家子的笑声。
　　祁鹤楼并不关心他们一家子的事情，直接上楼，他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过来开，也没有听到小白的叫声。
　　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从他心里渐次升起，他继续用力敲了几次门，但依然是没有人应。
　　没一会儿关然拿着钥匙过来江晃家里找点儿东西，一走上去他就听到了很大的敲门声，那动静恨不得要把门板儿都给掀了似的。
　　关然还以为又是张觉和郭洋那两个傻逼来找麻烦了，走上去才发现是祁鹤楼，祁鹤楼道:“你怎么在这儿？江晃呢？”
　　“老子还没问你呢？你他妈哪儿来的脸上这儿来找事儿？”关然一见着他就贼来气，抬脚就踹到他肚子上。
　　祁鹤楼整个人都被他踹得撞到了门板上，他一下就懵了，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平白无故地遭这么一脚。
　　祁鹤楼:“不是，你踹我做什么呀？”
　　“你他妈的，干了什么事儿自己就不知道了是吧？还挺会装傻充楞，”关然恶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一个拳头砸在他脸上，似乎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打了他好几拳，道:“我警告你，你要真不想死的话，就尽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尽量躲在外面不要回来。”
　　祁鹤楼被雪埋之后，身上的劲儿都还没缓过来，现在又莫名其妙挨关然这么一顿打，他压根就没力气去挡关然的拳头。
　　祁鹤楼双手护着脑袋，道:“我他妈干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第85章 错过
　　关然气不过装傻充愣的样子，一把将他提起来，猛扇了他一巴掌，祁鹤楼顿时眼前一黑，脑门儿嗡嗡作响，他摇了摇头，吃力道:“江晃在哪儿？”
　　关然冷声道:“江晃在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鹤楼咽了咽口水，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气，眼底的红在他脸上异常显眼，他一把推开关然，面色狰狞地瞪着他，吼道:“我问你江晃在哪儿？”
　　“江晃搬走了，”关然故意说谎话来气他，道:“他不会回来了，你来也没用。”
　　祁鹤楼皱紧眉头，道:“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关然道:“你拿走了江晃父母的救命钱，在外面逍遥了这么久，现在落魄了，差点儿死了，又回来想继续赖着江晃，你恶不恶心？”
　　“……我没有，”祁鹤楼摇摇头，道:“我没拿他的钱，我……”
　　“你他妈上辈子是说相声的吧？你跟你舅舅那一家子人都一个德行，就他妈会落井下石背后捅人刀子。”关然被他恶心透了，跟他站在同一个楼梯口都觉得晦气。
　　祁鹤楼还想解释什么，但是江晃不在，他犯不着解释给关然听，而后他恍恍惚惚地走下楼，腿上不着力，险些摔了一跤。
　　走到楼底下，李兴刚出门儿就看见了狼狈的祁鹤楼，她就跟见了恶鬼似的，一只脚刚踏出门儿她就立马缩回去了，连忙把门给关上，生怕郭晓年看到他之后心一软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不过这事儿也真是怪了，祁胜不是说把祁鹤楼卖给人贩/子了吗，他是怎么跑回来的。
　　郭晓年疑惑道:“你不是要出门儿买瓜子儿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兴:“我又不想去了。”
　　郭晓年走到门口，准备出去散散步，李兴死死地拦在门边儿，道:“不行，你不能出去。”
　　郭洋也觉得他妈今天很不对劲，道:“不是妈，你今天是怎么了？门口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李兴干笑，解释道:“外面风太大了，地上还有冰，出门儿不安全。”
　　“平时我们还不是这么出去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说话间郭晓年拉开了李兴，自个儿开门出去，道:“我出去消消食儿。”
　　李兴着急忙慌地想拦着郭晓年，但是等郭晓年开了门之后，门口早就已经没有人了，李兴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睛花了。
　　郭晓年走了几步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有突发情况的发生，李兴连忙跟上，道:“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郭晓年:“你跟着我做什么？”
　　李兴:“我顺道儿去买两包花生。”
　　祁鹤楼找了个店坐着缓口气，一张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碗面都还没有吃完他的电话就响了，是苟全给他打过来的。
　　苟全焦急道:“鹤楼，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我家这边，”祁鹤楼道:“发生什么事儿了狗哥？”
　　“你现在必须得回来一趟，出事儿了，”苟全道:“之前和我们签合同的合作商好多都找上门来了，说是葡萄有问题，闹着要解约，要真是我们葡萄的问题这是要赔违约金的。”
　　祁鹤楼道:“那就把食品安全检测报告书给他们看啊，这点儿事儿你们不能看着处理是不是？”
　　“不是食品安全的问题，是品牌的问题，”苟全解释道:“现在市面上有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品牌，就连商标都弄得一模一样。”
　　“我们申请了品牌专利的你怕什么？”本来祁鹤楼就已经够烦了，苟全说这些无疑更让他心烦，道:“再不济你找大哥和罗贺，他们俩能处理。”
　　苟全:“他两不在啊，中午刚出去谈合同了。”
　　“……”祁鹤楼扶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道:“行，我买最近的票回来，你把那些人先稳住。”
　　祁鹤楼回来这么一趟连江晃的面儿都没见到，反而挨了这么一顿打，人生呐，有时候就他妈这么操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晃凌晨才从外面进完货回来，回去的时候自己家里的灯还亮着，但是江晃也没怎么在意，估计是关然还在里面儿，这人三天两头就往这里跑，说什么怕自己想不开。
　　但是江晃自己心里头其实都有数，想不开他又能做什么？疯他疯不彻底，死他不敢去死，还能怎么办，接着熬呗。
　　开了门之后，江晃接了一杯热水来喝，道:“这个点儿了你还不回去吗？”
　　关然:“嗯，刚才有条疯狗跑你家门口来了，我担心你出点儿什么事儿，就在这儿等着了。”
　　“这倒是怪了，”江晃没听出关然话里的意思，当真以为他说的是狗，他坐到沙发上，道:“没听说过附近这一片有什么疯狗啊。”
　　关然:“是祁鹤楼，他没死，下午的时候就站在你家门口。”
　　“……”江晃怔了怔，道:“那他现在人呢？”
　　“谁知道？”关然起身道:“他要去哪儿都跟你没关系，你早点儿睡吧，那小子要再敢过来，你就打我的电话。”
　　江晃坐在沙发上愣了愣，他其实有想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发生，祁鹤楼之前和他说的那些情话，做的那些事，也不像是装出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眼看着关然就要走了，江晃连忙叫住了他，问了他一个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道:“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他了，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做的那些不像是假的，而且……”
　　“江晃，你该清醒了，”关然转过身去看他，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江晃喃喃道:“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有什么误会？拿了钱跑路的人是他吧，要真的是误会的话，他为什么不解释？他明明有机会的不是吗？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关然道:“今天下午我问过他了，说了之前的事情，但是他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如果他真的没做过拿钱跑路的事情，为什么关于钱的事他只字不提？是因为他心虚，他一边坑你还一边想装成个人样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为他心软吗？”
　　江晃不答，就连他自己也没法骗自己，拿了钱突然消失的人的确是祁鹤楼，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解释一句。
　　关然见他不说话的样子，一猜就是他在想那个白眼儿狼的事情，他走到江晃面前，道:“江晃，我知道你和他一起住了这么多年，肯定是真心待他的，但是你有情，他无义，他把你害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心软。”
　　江晃胸口闷得慌，一阵一阵地隐痛，他咽了咽口水，佯装冷静的语气道:“我知道，你也早点儿回去睡吧，明天见。”
　　“嗯，”关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早点儿睡。”
　　****
　　之后祁鹤楼跟王不亏的生意越做越上道，王不亏和罗贺还成立了一个公司，祁鹤楼成日里不是在忙活文件的事儿就是在忙着签合同的事情。
　　他天天坐在电脑前，再加上各种各样需要他检查的文件，本来好好的一双眼睛，搞得现在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必须得戴一副眼睛才行。
　　生意刚起步那段时间没少有人来找麻烦，祁鹤楼这人混账惯了，压根就不怕什么人来闹事，因此他没少跟人打架。
　　公司里的人明里一口一个“祁总”地叫他，背地里其实没几个人是看得起祁鹤楼，都觉得他一副没见过钱的穷酸样，才会在公司昼夜颠倒累死累活地拼命干，总之就是——穷疯了。
　　祁鹤楼根本就不理这些人，他在想，如果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被工作填满了，就什么烦心操蛋的事儿都找不到他的头上来。
　　但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吧，看着别人阖家欢乐，有说有笑的场面，他也会没来由地觉得羡慕和眼酸。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公司上下的人都在说休年假回家陪一家老小过年的事情，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愉悦，无论在公司的哪个角落都躲不过这种欢快的气氛。
　　祁鹤楼索性不待在公司了，到时候找个地方去开启年关一人游的模式，反正有点儿小钱，走到哪儿都可以逍遥一阵，何必待在这里眼酸别人家的欢乐事。
　　但偏偏他就走不开，王不亏谈了一笔几十万的单子，结果他倒是跑回家去找他老婆儿子开开心心过年去了。
　　祁鹤楼一个人留在公司处理他留下来的破事儿，公司里有几个刚毕业挺勤奋的大学生，看样子今年也是不回去的多。
　　这天祁鹤楼坐在办公室，看完文件之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一偏头就看到了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瑞雪兆丰年”，照这个势头下去，葡萄藤要是冻不死的话明年收成一定比今年更好。
　　他关了电脑，披上棉大衣就准备回去，还在加班的几个员工看到他之后，礼貌性地问了一句:“祁总，大过年的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第86章 江水迢迢
　　祁鹤楼尽力露出一个并不走心的笑，道:“嗐，想回去也抽不出空啊。”说话间他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假装惊讶，道:“哟，都这个点儿了，大家都收拾收拾回去吧，大过年的还加什么班？”
　　祁鹤楼和他们一起乘电梯下楼去，到公司门口才分开，他开着车行驶在路上，雪越下越大，大到前方的路都看不大清楚。
　　祁鹤楼把车停在路边，靠在人行道的路灯底下抽了根烟，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一会儿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鞭炮声，还有一盏接着一盏飞到天上去盛大绽开的烟花。
　　他抬起头看着五彩斑斓的烟花，匆匆在黑色的天空划过浓墨重彩的一笔，短暂地停留之后又匆匆谢幕离场，就像他来去匆匆的爱情，甚至都还没看清它是什么模样，就已经了无痕迹，化灰飞如烟散。
　　一片鹅毛大的雪花落在祁鹤楼的睫毛上，挡了他的视线，他没管，继续盯着烟花绽开的天空。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比他以前和江晃放过的那些烟花还要漂亮。
　　祁鹤楼不觉地湿了眼眶，那片雪花受热后化成一小滩水渍落入他的眼里，他眨了眨眼睛，不再去看天上的烟花，抽完烟就上了车。
　　这边苟全的亲妹子来新疆找他了，苟全连忙打电话给祁鹤楼，说是让他一起来吃年夜饭。
　　反正也没地儿去，祁鹤楼一口就答应了，发动车子去了苟全那儿。
　　苟全连忙拉着祁鹤楼坐到他妹子对面，道:“鹤楼啊，这是我亲妹子苟薇，从四川过来找我过年的。”
　　祁鹤楼笑了笑，道:“这样啊，既然是你的妹子，那以后就是我妹子了。”
　　祁鹤楼跟着苟全喝了好几杯酒，苟全朝苟薇使了个眼色，苟薇顿时脸上一红，点了点头，示意她对祁鹤楼很满意。
　　苟全低了根烟给祁鹤楼，道:“我这妹子啊从小到大就没谈过什么恋爱，干活行，从不偷懒，这样貌吗，你觉得怎么样？”
　　祁鹤楼喝了酒之后脸上有点红，听了苟全的话之后他抬头去打量他这个妹子，脸上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痞里痞气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觉得苟薇的长相跟他妈长得有点像，祁鹤楼也只有在照片上才看过他妈的样子，而苟薇和照片他妈的样子特别像。
　　祁鹤楼甩了甩脑袋，笑道:“长得好，长得好。”
　　苟全笑嘻嘻道:“你现在天天只知道工作也不是个事儿，是该谈个女朋友管管你了。”
　　“……”祁鹤楼立马就知道苟全的意思了，他这哪里是找自己来吃年夜饭，分明是说亲来了。
　　祁鹤楼继续喝了口酒，含混道:“女朋友嘛……我有了，在家乡等着我呢，等我挣了钱就回去娶他。”
　　苟全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多年你都没提过女朋友的事儿，什么时候就多出个女朋友来了？”
　　祁鹤楼单手撑在桌上，头昏昏沉沉的，他一连喝了好几杯酒，苟全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莫非他真的有女朋友？
　　但是这说不过去啊，他要真要女朋友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提过一句，反倒是有段时间经常提起他干爹，这几年连他干爹也不提了，估计就是雪崩那回被他干爹那番话给伤透了心。
　　苟薇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祁鹤楼搭话，祁鹤楼每回都是笑笑就忽悠过去了，要是江晃没有出现过的话，祁鹤楼觉得自己兴许真的就跟苟薇好上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祁鹤楼就开始烦躁，酒劲一上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扶着外面的栏杆就开始吐，这什么年过的，真他妈要人的命。
　　之后再有什么逢年过节的时候，祁鹤楼早早地买好了机票跑人，跑到其它地方去逍遥快活，这些个节日跟谁在一块儿过都觉得糟心，谁都跟家人在一块儿，说的也都是他们的家事日常，一起回忆往事有多快乐，自己凑上去算怎么回事儿？
　　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不痛快。
　　跟个漂泊的流浪汉似的，就蹭别人的，但是祁鹤楼不稀罕，这些又不是属于他的。
　　——
　　车里的暖气很足，江晃靠在车里的副驾驶座上睡着了，祁鹤楼把他的座椅往后调了一些，这样睡起来更舒服些。
　　祁鹤楼把车开到江边停下，遵义的冬天湿冷湿冷的，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
　　江水流经的声音咕咕的，坐在车上都能听见，要是刚才江晃再说些话来激怒他的话，他还真有想过把车开进江水里和他殉情的想法。
　　祁鹤楼把车窗摇下来了些，让外面的空气流进车内，江晃睡着之后安静了许多，不会一直情绪激动地说要赶他离开的话。
　　风吹进来受了凉之后，江晃冷不丁儿地打了个喷嚏，随后双手环抱在一起，头偏在一边继续睡，眉头都是蹙在一块儿的。
　　祁鹤楼偏过头去看他，在这个狭小的车厢内，时间像是变慢了一样，如果有关以前的一切都能在车厢里像车窗上的雾气一样消失就好了。
　　祁鹤楼下意识地抬手去碾平江晃的眉头，江晃闷哼了一声，随后把头偏到另一边去睡，祁鹤楼脱下外套搭在他身上，坐在驾驶座守着他睡。
　　好半天江晃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的骨头都跟睡软了似的，醒来的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大概过了半分多钟他才想起来刚才从店里出来，祁鹤楼带走了他。
　　江晃打了个哈欠，疲累地挺直腰板，把身上的外套不客气地扔到祁鹤楼身上，道:“你刚才不是闹着要死要活吗？怎么又不死了？”
　　“我后悔了，”祁鹤楼挑起眉，无赖的语气道:“我又不想死了。”
　　江晃:“神经病。”
　　“随你怎么说，”祁鹤楼双手枕在脑后，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不像刚才掐着江晃大吼大叫时的样子，他说:“刚才做什么梦了？还说了梦话来着。”
　　江晃觉得他脑子多少有点儿毛病，不耐烦道:“我做什么梦用你管？你他妈脑子有病吧，放着生意不做，来听老子说梦话。”
　　“你刚才做梦的时候，在叫我的名字，还笑得挺开心的，”祁鹤楼道:“我本来还想录个音……”
　　江晃不乐意听他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祁鹤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祁鹤楼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道:“我想跟你在一起，以前是，现在也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不想。”江晃作势就要开门下车，但是车门上了锁，根本就打不开，江晃道:“有意思吗？”
　　祁鹤楼点了支烟，靠着车座慢悠悠地抽，笑道:“我觉得挺有意思，你觉得没意思吗？”
　　“是，你现在有钱，但是我他妈不欠你什么吧？你非要来找我麻烦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躲着你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江晃知道祁鹤楼混账，自己拿他没办法，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道:“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放过我，行吗？”
　　“……”祁鹤楼不怕江晃对他发脾气，对他动粗，但是一旦江晃用这种心平气和的语气和他说话，祁鹤楼就没办法。
　　江晃服软认输的样子把他的心剜得特别痛，因为江晃每服软一次就像在提醒祁鹤楼，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他这么阳光得意的一个人，现在也不得不低头。
　　江晃手搭在车的把手上，声音冷冷的，道:“开门。”
　　这个点儿连车都打不到，总不能把人扔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祁鹤楼道:“把安全带系上，我送你回去。”
　　江晃一动不动，维持着要开门的姿势，不耐烦地喊道:“祁鹤楼。”
　　“到你家楼下我就开门，什么都不做，真的。”说话间祁鹤楼便凑过去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江晃头靠着玻璃窗，一言不发，玻璃窗的水汽汇聚成一摊小水珠滑落在他额前的头发上他也没管。
　　车开到楼下之后，祁鹤楼解锁了车门，道:“到了。”
　　江晃丝毫不犹豫地下车，祁鹤楼也随着他一同下车，江晃并未搭理他，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祁鹤楼叫住了他，道:“江晃，你不请我上去喝杯水吗？”
　　江晃用看疯子的嫌恶眼神看着他，朝他竖了个中指，随后一瘸一瘸地往楼道里走。
　　看得出来他在尽力让自己走路的样子看上去正常，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做不到不露出一点儿破绽。
　　祁鹤楼靠着车看着楼上江晃家的那一户，没一会儿灯就亮了，祁鹤楼看着窗户发愣，要是待会儿能有人探出头来就好了，但他知道这并不可能，江晃现在已经恨毒他了。
　　郭晓年和李兴刚从外面散步回来，李兴隔得老远就看到了一辆车停在楼下，走近才看到祁鹤楼。
　　李兴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就垮下来了，扯了扯郭晓年的衣袖，小声埋怨道:“他来这儿做什么？”
　　郭晓年:“应该是来找江晃的吧，以前他们两关系最亲。”


第87章 报警
　　李兴道:“亲个什么啊亲，就他那样儿的，谁挨他近谁就得倒半辈子的霉，现在江晃腿都被他害瘸了，脑子有病才愿意跟他亲。”
　　郭晓年道:“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再进屋。”
　　“你去哪儿啊？”李兴连忙拽着他，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他带到家里来，我跟你没完。”
　　“你以为谁稀罕住你那儿吗？”郭晓年甩开了李兴的手，道:“你自己先进去，我要做什么自己有数。”
　　祁鹤楼盯着江晃家的窗户出神，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人，郭晓年过来递了支烟给他。
　　“老五，这么冷的天怎么站这儿了？”
　　祁鹤楼没有接郭晓年递过来的烟，这么多年他早该想清楚的，郭晓年并没有把钱拿去医院缴费，他有个这么厉害的媳妇儿，再加上祁胜突然这么积极地要把自己送到外边儿去，想来都是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的。
　　这件事让祁鹤楼和江晃两个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郭晓年尴尬地把拿烟的手收回来，道:“你是来找江晃的吧，他现在开了店，生意做得挺好的。”
　　祁鹤楼冷冰冰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舅舅对不住你，”郭晓年神色愧疚，道:“都是我的错才会让你和江晃之前有误会，我可以去跟江晃解释的……”
　　祁鹤楼懒得搭理他，道:“行了，都这么多年了，要解释你早就去了，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回去警告你儿子，让他给我等着，江晃腿瘸的事我跟他没完。”
　　郭晓年云里雾里的，道:“老五，你这话什么意思？江晃腿瘸了和洋洋有什么关系？”
　　“江晃的腿就是他跟着张觉打瘸的，你们拿了昧良心的钱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们对江晃做的事情，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郭晓年震惊得嘴巴好一会儿都没能合拢，反应过来后猛地摇摇头，道:“不可能，这事儿肯定有什么误会，洋洋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你要是不信就回去问问你养的好儿子，还有你媳妇儿，让他们先别太得意。”祁鹤楼撂下狠话就开车走了。
　　第二天一早，江晃很早就醒了，他很久都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估计是昨天晚上跟祁鹤楼吵了一架挺费力吧。
　　江晃草草地洗脸刷牙，对着镜子刮干净了新长出来的胡茬，穿了件儿棉衣就出门，一走到楼下就看到祁鹤楼站在不远处。
　　这真他妈撞鬼了吧，这人还真挺阴魂不散的，江晃板着个脸，相当不爽地想掠过祁鹤楼走到大门口去。
　　祁鹤楼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上车。”
　　“不是，你他妈是中邪了吧？”江晃一把甩开他的手，刚甩开祁鹤楼立马就又重新拽住他。
　　江晃抡着拳头抬手就给了他一拳，道:“滚。”
　　郭洋一出门就看到祁鹤楼挨了江晃一拳头，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他上前故意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哟，好福气啊江晃，这是你儿子回来给你拜年了啊！”
　　祁鹤楼当他是狗叫，正眼都懒得去看他。
　　“江晃，你先上车，你有什么情绪上车再说行吗？”祁鹤楼拽紧江晃，用央求又带着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
　　郭洋嗤笑了一声，道:“你就听你儿子的上车吧，腿都瘸了，走起路来多不方便呐。”
　　江晃早就习惯了郭洋和李兴母子两贱兮兮的德行，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但是这话特别能刺激祁鹤楼。
　　本来他就打算要去找郭洋算账，结果这人还他妈上赶着来找揍，祁鹤楼手上一用劲，也不管江晃愿不愿意，连堆带拽地把江晃塞进副驾驶。
　　然后猛地关紧车门，扯了扯领带，大步朝着郭洋走过去，一脚猛踢在郭洋肚子上，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操你大爷祁鹤楼，敢打老子，你活腻歪了是吧？”郭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作势就要朝祁鹤楼脸上打过去。
　　祁鹤楼单手接住他的拳头，另一只手握成拳，一下一下狠狠地打在他脸上，他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掐住郭洋的脖子将他的后背砸到了他家门口的门板儿上。
　　“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找上门儿来了，你挺着急啊，”祁鹤楼眸色阴沉，手背上的青筋直冒，李兴听到动静之后连忙来开门，郭洋后背没了支撑，往后倒和李兴一起摔到地板上去了。
　　江晃趁着他们打架的间隙，连忙从车上下来，骑上电瓶车走了，还顺便贴心地报了警。
　　李兴一站起来就指着祁鹤楼叫骂，祁鹤楼一回头才发现江晃人都已经跑没影儿了，李兴跟在祁鹤楼身后骂骂咧咧，祁鹤楼回头就扇了她一巴掌，道:“再他妈鬼吼鬼叫老子连你一块儿打，我可不是什么不打女人的好男人。”
　　没一会儿警察就来了，到了派出所之后，李兴还想用当初对付江晃的那一套来对付祁鹤楼，祁鹤楼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嬉皮笑脸道:“你误会了警察同志，他们俩一个是我舅妈一个是我表哥，我从小就住他们那儿，有点小打小闹正常得很。”
　　“小打小闹？”警察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郭洋，道:“人眼睛都给你打肿了，可不像是小打小闹啊。”
　　李兴连忙推开祁鹤楼，道:“警察同志，你可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啊，他就是故意来打我儿子的。”
　　“嗐，你们对我这么好，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儿，我打你们做什么啊？”祁鹤楼哼笑了一声，捏了捏李兴的肩膀，道:“舅妈，你赶紧打电话叫舅舅来接你们回去吧啊，耽搁久了回去连口热乎的饭都吃不上。”
　　李兴一把甩开他，觉得自个儿的肩膀都快要被他捏碎了似的，郭晓年来了之后，不管李兴和郭洋怎么控诉祁鹤楼，郭晓年都一口咬定只是小打小闹。
　　李兴不悦地拍打着郭晓年的肩膀，道:“你儿子都快被人打死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你到底要护着祁鹤楼到什么时候？”
　　郭晓年拽住李兴的双手不让他继续胡闹，道:“够了，还不是你没教好儿子，三头两头就去找人麻烦，他就是被打死了也是他活该。”
　　一听这话郭洋就不乐意了，道:“爸，你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觉得没脸，”郭晓年往自己脸上打了几巴掌，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把你教好，让你学了你妈的德行。”
　　李兴被郭晓年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拉住郭晓年的手不让他继续打自己的巴掌，道:“你干什么呀？发生什么事了呀这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你自己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他就是被打死也只能怪他自己作孽，”郭晓年作势又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
　　晚上余筝言下班之后，跟着韩奔一块儿去了羊肉粉店，打算嗦一碗粉了再回去，江晃和关然坐在店里闲聊。
　　见他两进来之后，关然笑道:“小余，今儿带朋友过来了啊。”
　　余筝言把包放到前台，道:“他我男朋友，叫韩奔。”
　　没想到余筝言还真的有男朋友，之前关然还以为那是她为了拒绝江晃而找的借口，原来是真的，而且她男朋友看起来长得还挺壮实。
　　关然咽了咽口水，还好自己没有一根筋地撮合余筝言和江晃两个，要不然非得挨她男朋友一顿揍不可。
　　江晃煮粉很熟练，没一会儿就端了两碗粉过来，道:“哎，小余，前几天王总不是同意便宜卖辣椒了嘛，我想买些过来屯着，省的他到时候又涨价。”
　　“嗐，我姑丈那人就那德行，喜欢为难人，”余筝言道:“下回什么辣椒的事情我去说就行了，不用你去。”
　　韩奔见余筝言披着头发吃东西不方便，动作娴熟地拿出发圈儿给她绑好了头发，道:“等会儿，别把头发弄汤里去了。”
　　“不会，”余筝言笑了笑，道:“我经常这么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关然知道王四儿那人，怎么可能说降价就降价？而且江晃没权没势的，他不就喜欢捏这样的软柿子嘛，怎么会突然变这么大方了？
　　关然问:“江晃，那王总为什么突然就愿意给你降价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江晃摇了摇头，道:“反正他前几天是这么说的。”
　　没一会儿店门口的门就开了，祁鹤楼戴着棉衣的帽子从外面走进来，坐到江晃旁边，道:“哟，今儿这么热闹呢。”
　　在场的人除了韩奔，一看到他都跟看到瘟疫似的，脸色顿时就垮下来了，江晃冷冰冰道:“这个点儿你不应该在派出所吗？怎么，你舅妈大发慈悲放过你了？
　　”
　　“拖你的福，进了派出所我也没事儿，”祁鹤楼故意往江晃旁边凑了凑，道:“今天早上是你报的警吧。”


第88章 我想你离我远点儿
　　“是我报的警，”江晃并不避讳，道:“大清早就有人在我家楼下闹事儿，我怕啊，可不得报警嘛。”
　　祁鹤楼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表情，道:“看样子，我没进局子你觉得很失望对吧？”
　　江晃冷笑了一声，道:“我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关然冷笑了一声，道:“怎么在哪儿都有些狗皮膏药似的人，甩都甩不掉。”
　　“我找江晃，跟你有毛儿关系啊？”祁鹤楼不悦地看着他。
　　关然:“当然有关系，江晃是我兄弟，他被小流氓盯上了，我当然得管。”
　　小流氓？合着这两人在背地里就是这么叫自己的？祁鹤楼差点儿就要被这声“小流氓”给气笑了。
　　韩奔看了一眼祁鹤楼，道:“这谁啊？”
　　余筝言道:“他是祁鹤楼，就是江晃以前认的那个干儿子。”
　　“祁鹤楼？”韩奔顿时就皱紧了眉头，他听余棠成提过祁鹤楼的事情，前几天这人以为余筝言是江晃的女朋友，还特意跑到楼梯口去警告余筝言。
　　韩奔一看到他就待见不了，搁下筷子，道:“你就是祁鹤楼？你挺行啊，敢找我媳妇儿的麻烦。”
　　祁鹤楼看了一眼余筝言，又看了看韩奔，一看到余筝言有男朋友他就舒坦了，笑道:“那是个误会，我以为她是江晃的女朋友。”
　　江晃云里雾里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疑惑道:“小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余筝言似乎已经不打在意那事儿了，道:“就是他以为我想当他干妈，所以过来让我离你远点儿，没对我做什么。”
　　韩奔:“他没对你做什么是因为你哥来了，要是老大没去的话，谁能保证这小子不对你做什么？”
　　祁鹤楼并未否认这件事，道:“我是守法公民，能对一个女人做什么？只要她不招惹我，我疯了去招她。”
　　江晃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个疯子，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那他下一步要去找谁，要去找唐晶晶吗？
　　韩奔气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道:“你他妈倒是说说我女朋友哪儿招你了？”
　　余筝言连忙拉住韩奔，生怕他们在店里就开始闹起来，“奔子，我没发生什么事儿，你别冲动。”
　　江晃起身拿了件厚衣服裹上，道:“你跟我出来。”
　　祁鹤楼十分乐意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店门口，祁鹤楼问:“你准备下班了吗？我送你回去，顺便还可以……”
　　不等祁鹤楼把话说完，江晃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用力地揪住他的衣领，道:“你疯了是不是？你去找余筝言做什么？你到底要怎么样？”
　　祁鹤楼被他打得脸上的皮肤都在发麻，他眸色冷了又冷，看着江晃，道:“你不用一直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想做什么你知道，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你也不例外。”
　　江晃两指用力指着他胸口的位置，道:“你他妈说这话不心虚吗？你把老子弄成这样，还想跟我在一起，你倒是来说说，我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和你在一起？”
　　“我说过了，我会补偿你的，”祁鹤楼握紧江晃的双手，道:“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给你，行吗？”
　　江晃狐疑道:“我想要的你都会尽力给我？”
　　祁鹤楼以为他就要答应自己的告白了，笑得一脸灿烂，一个劲儿地点头，道:“对，都给你。”
　　“我想要你离我远点儿，就这些，”江晃点了支烟，道:“希望你说话算数。”
　　“……”真他妈活见鬼。
　　祁鹤楼被他这话整得跟着他也不是，不跟着他也不是，要是继续跟着他，不就说明自己不守信用吗？可要是不跟，他又觉得心里难受。
　　没一会儿杨昭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王四儿在餐厅定好了位置，要谈什么合作的事情，祁鹤楼看着江晃越走越远的背影，最终还是上了车，与江晃走在不同的方向。
　　跟着王四儿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其他的老板，祁鹤楼笑嘻嘻地和他们寒暄着，杨昭坐在他旁边儿，也一个劲儿地跟人套热乎。
　　王四儿道:“祁总，我听说新疆的葡萄个头长得大，成色也好。”
　　“对，”祁鹤楼吃了口菜，道:“我们种的葡萄品相好看，而且特别甜，你光是吃我们公司生产出来的葡萄干也能吃出来。”
　　“这是自然，”王四儿道:“我前几天把葡萄干带回家里去，谁都爱吃，一天的功夫都没有就吃完了。”
　　祁鹤楼点点头，王四儿道:“我就想着可以把你们的葡萄和我们的酒放在一块儿出售。”
　　祁鹤楼:“你的意思是用我们的葡萄来酿酒，然后打上你们的标签出售？”
　　王四儿笑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能做成这个生意的话，祁鹤楼完全可以留在这儿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就不用回去新疆总部了，这样的话，就不用两头跑，能时时知道江晃的动态。
　　祁鹤楼一口就答应了，杨昭没料到祁鹤楼会这么草率就答应了此事，小声的提醒了一句，道:“祁总，你要是真答应了这个，总部那边肯定会让你留在这儿，这些你就回不去了。”
　　“没事儿。”祁鹤楼求之不得留在这儿。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是杨昭开的车，杨昭没忍住问了一句，道:“祁总，总部那边本来就争得厉害，你要是不回去的话，到时候你再说话就没什么分量了。”
　　祁鹤楼愉悦地抽了根烟，道:“怕什么，有几个人是回了家还想走的？”
　　“……”杨昭干笑了两声，道:“你之前好几年都不回家，就是怕回了家之后就不想走了吗？”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但是祁鹤楼犯不着跟他解释什么，随口敷衍了一句:“对，是这样。”
　　杨昭见他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当属下的就是要学会看老板的脸色，老板一高兴了，自己干起活儿来都是轻松的。
　　但是杨昭根本就不知道祁鹤楼开心的点是什么，不开心的点又是什么，比如现在，他冷不丁儿地问了一句，“祁总，我看江老板对你误会还挺大的，我看你也不像是忘恩负义的人呐，你跟他解释过了吗？”
　　这话一问出来，祁鹤楼的脸色立马就垮下去了，不得不说杨昭确实会看人的脸色，但又不是完全看的准，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祁鹤楼:“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要是一解释的话，郭晓年一家就得进局子，虽说李兴和郭洋确实可恨，但是郭晓年对祁鹤楼确是有几分真心的，要真把他家搞得鸡犬不宁的，祁鹤楼又下不了这个手。
　　杨昭握着方向盘，仔细地看着前面的路，道:“祁总，你总不能让人一直让人这么误会着你吧，这心里边儿多憋屈啊。”
　　“你怎么知道是误会？”祁鹤楼把手伸到前面的烟灰缸掸了掸烟灰，道:“这事儿没什么误会，是我拿了江晃的钱跑路，把他弄成了这个样子，这事儿解释不了，也推脱不了。”
　　“……”
　　祁鹤楼声音冷的很，完全不同于刚才欢快轻松的语气，杨昭识相地闭嘴了，不再说有关江晃的话题。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杨昭停下了车，扭了扭头活动脖子，刚一偏头就看到了在路边烧烤摊上喝酒的人 看着还挺眼熟，这不就是祁鹤楼的干爹吗？
　　杨昭自顾自地呢喃了一句:“哟，这个点儿了江老板怎么还在外面喝酒？”
　　祁鹤楼也偏头看向窗外，果然是江晃，祁鹤楼摁灭了烟头，解开安全带，道:“你自己先回去，我去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杨昭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这么一回事儿，祁鹤楼的长腿就已经跨出了车门，“啪”的一声把车门关上就朝着烧烤摊走过去。
　　江晃一个人坐在一个小桌子前喝酒，也不坐在帐子里面去，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祁鹤楼问老板要了个玻璃杯子，走到江晃对面坐下，江晃一只手搭在桌上，单手拿着玻璃杯，喝了一大口白酒，脚底都飘了，完了他夹着已经被风吹得冷掉了的小菜吃。
　　祁鹤楼用手拈起几颗花生米放在嘴里，道:“怎么一个人喝酒？”
　　江晃脑子都懵了，话也说不利索，但他知道自己心里不快活，尤其是这几天，他哪儿哪儿哪儿都不舒坦，不得劲，前两年听说祁鹤楼死在西藏的时候吧，他不高兴，现在祁鹤楼人回来了吧，他还是不高兴。
　　祁鹤楼也往杯子里倒了满杯的酒，道:“一个人喝酒怪冷清的，凑个桌呗。”
　　江晃抬眼迷迷糊糊地看着祁鹤楼，他分明看清了祁鹤楼的脸，但是在酒精的麻痹下，他竟然短暂地忘却了对祁鹤楼的厌恶。
　　喝了口酒之后，江晃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祁鹤楼，含混道:“你吃我的穿我的……还坑我，现在还要来蹭我的酒喝……真是个混小子……”


第89章 抽什么牌子
　　祁鹤楼轻笑了声，道:“是，我可不是混吗？只有混小子才这么稀罕你，被打了也还往你跟前儿凑。”
　　江晃听不到他说的话，只知道喝酒，手一下一下地敲在桌子上，皮儿都敲破了，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道:“臭小子，你怎么能一个人死在西藏呢？”
　　“……”祁鹤楼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死了，鼻子猛地一酸，但是江晃接下来的话把他所酝酿的所有悲伤情绪又给憋回去了。
　　江晃:“你要死……也只能是被老子打死……把你跟小白放在一块儿，让它天天都闹你……”
　　说完之后江晃还打了个喷嚏，祁鹤楼吐槽道:“你还挺会选位置，帐子里面这么多空桌，你就非得选在通风口的位置坐，作死吧你就。”
　　“我作不作死用你管……”江晃拿着肉串的手晃来晃去，道:“我就喜欢通风口怎么了？你管我做什么……这儿凉快，我就喜欢。”
　　“行行行，你喜欢就行。”祁鹤楼跟他一起坐在通风口，吃着早就已经冷透了的烤肉和烧得慌的酒水。
　　又喝了两杯之后，江晃整个人直接趴在桌上，嘴里还喃喃念叨着:“王八蛋，坑我……害我……还现在还想捉弄我……”
　　祁鹤楼坐在对面，听着他发牢骚说的迷糊不清的话，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江晃也跟着安静了，不再念念叨叨，像是睡着了。
　　祁鹤楼推了推他的肩膀，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结了账之后，祁鹤楼扶着江晃想去打车，但是不知道江晃突然抽什么疯，死活都不上车。
　　等车走了之后，江晃的腿脚又不利索，左晃一下右晃一下，跟真就应了他那个破名儿，晃个鬼啊，晃啊晃的，祁鹤楼这么想着。
　　没办法，祁鹤楼只能背着他往前面走，喝醉了的人背起来比平时要重很多，江晃跟骨头都喝软了似的，浑身的力气全部都压在祁鹤楼身上。
　　祁鹤楼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背到家门口，要命的是摸半天也没摸到江晃身上的钥匙。
　　“妈的。”祁鹤楼低声骂了一句，又重新背着江晃到楼下去打车，去了自己住的酒店。
　　祁鹤楼费劲地把江晃放到床上，然后去冲了个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江晃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过也是，喝醉了酒的人，怎么睡都会睡不舒坦，祁鹤楼扶着江晃，把手伸到他嘴里，给他催吐。
　　江晃跪在马桶边，扶着马桶的边缘呕吐，他觉得自己的胃部连着肠子都快要吐出来了。
　　祁鹤楼扶着他给他冲了个澡才带着他躺床上去，道:“喝不了还喝这么多，还一个人去喝，真他妈挺能糟践自己的。”
　　江晃侧过身捂住腹部，眉头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祁鹤楼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清醒的还是醉了的状态，不敢轻举妄动。
　　好半天江晃都没有什么动静，祁鹤楼这才往江晃那边靠了些，江晃还是没什么动静，祁鹤楼边得寸进尺地把江晃带到自己怀里来，在他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等明天他的酒醒了，不知道对祁鹤楼又会是怎样的恨。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竟也觉得自己挺下作，只能靠这样乘人之危的时候才能和江晃睡在同一张床上。
　　第二天，江晃一醒来就觉得头都快要痛到爆炸了，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坐起来揉了揉脑袋。
　　他一动祁鹤楼也跟着翻了个身，嘴里还小声地闷哼着，江晃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等他看清了身边的人之后，酒劲儿立马就醒了一大半。
　　“祁鹤楼？”江晃猛地一脚踹到祁鹤楼的背上，还愣是把人给踹到地上去了。
　　祁鹤楼一下就被摔醒了，板着脸骂了一声“我靠。”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只见江晃一脸懵地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那个眼神想要把人都给吃了一样。
　　一看到江晃祁鹤楼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好，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不冷不热道:“醒了？”
　　江晃:“你他妈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在这儿？”
　　“你别冤枉人，我可什么都没做，”祁鹤楼点了烟，坐在床头柜上，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就是真做了什么也是你做的，你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多粘人吗？非要抱着我才能睡，赶都赶不走，嘴里还一直叫我的名字，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把你扔大街上吗？”
　　“胡说八道，我他妈能愿意挨着你睡？”江晃站起身来，一件一件地把自己的衣服穿上，这个王八蛋，居然把自己的衣服都给剥干净了。
　　江晃冷冰冰的语气道:“我就是在大街上上冻死也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祁鹤楼:“怎么说也是老情人一场，我哪里忍心让你露宿街头。”
　　江晃冷笑了一声，道:“你居然还想对我施恩，好让我亏欠你，让你良心过得去吗？”
　　祁鹤楼假装听不到江晃的话，一把将他拽过来，朝他吐了一口烟圈，道:“现在还抽烟吗？”
　　“有毛病。”江晃想甩来他的手，但是祁鹤楼的手跟钳子似的，甩都甩不开。
　　祁鹤楼眯着眼睛，道:“抽的什么牌子？”
　　江晃不耐烦道:“我抽什么烟关你什么事？你有病吧。”
　　见他怎么样都不说，祁鹤楼索性直接起身，把江晃抵在身后的墙上，他比江晃高出了半个头还有多的，这人嘴巴太硬了，祁鹤楼直接低头去吻他，任江晃怎么拍打他的胸口他都不松开。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松开他，道:“我问你话，现在抽的什么牌子？”
　　江晃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似乎觉得这样并不解气，他又打了一巴掌。
　　祁鹤楼的脸上顿时就出现了泛红的巴掌印，但他并没有生气，而是点了点头，道:“一个巴掌换一个吻，可以，我能接受，你打了我这么多个巴掌，一个吻不够吧。”
　　“你疯了……”
　　不等江晃把话说完，祁鹤楼就抬起他的下巴重重地碾上他的唇舌，他在这个吻里变得越来越不理智，他想了江晃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两人睡在一起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祁鹤楼越想越亏，手环在江晃的腰上，力气也越来越大，不够，完全不够，祁鹤楼把舌头探入江晃口中，却被江晃重重地咬了一口，血腥气顿时蔓延在两人的口中。
　　祁鹤楼明明吃痛，却还是不管不顾地亲吻江晃，江晃手握成拳头死命地打着祁鹤楼的胸膛。
　　祁鹤楼的舌头和胸膛都痛得发麻，但是他最痛的地方都不是这些，他的心脏，他那所剩无几的自尊，全都在江晃的冷言冷语中变得千疮百孔，但是没有人会关心这些，也没有人会去理会这些。
　　祁鹤楼觉得还不够，他索性直接把江晃抱起来，把他压在床上，暴力地解开了他才穿上的衣服。
　　“呜……”江晃让说话，但是祁鹤楼亲得太用力了，他根本就逃不开。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松开他，在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安全套，江晃趁机往后退，他退一点祁鹤楼就飞快地拽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来，直到他抵着床头被逼至退无可退的地步。
　　祁鹤楼用力地环住他的腰，猛地把他带在自己身下，嘴里还咬着一个包装好的安全套。
　　江晃颤抖着声音吼道:“祁鹤楼，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他妈这么多年就没正常过，”说话间祁鹤楼就要去脱江晃的裤子，道:“你跟其他人做过这个吗？没有的话我可以轻点儿。”
　　“……”
　　祁鹤楼继续凑过去亲他，没一会儿他就尝到了另外一种味道，咸咸的，很快祁鹤楼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是江晃的眼泪。
　　他哭了？
　　祁鹤楼一下就变得很慌乱，他不知所措地撑起身子，迷茫地看着江晃，江晃迅速把脸埋在枕头里面，喉咙还在不停地攒动。
　　祁鹤楼愣在那儿什么都不敢做了，以前和他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他都没见江晃哭过，现在却哭了？
　　祁鹤楼拉过被子，把江晃裸露的身体盖住，他虽然已经做好了江晃会更恨他的准备，毕竟他都已经恨了这么多年了，可是当他看到江晃哭的时候，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江晃，对不起，”祁鹤楼声音沙沙的，有点儿哑，他咽了咽口水，道:“你再睡会儿，我……我出去了，今天都不会回来，你不用急。”
　　江晃的脸依旧埋在枕头里，一言不发，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他的身子在一抽一抽的，祁鹤楼甚至都不知道他还在哭。
　　祁鹤楼离开之后江晃还维持着刚才脸埋在枕头里的姿势，他恨死了祁鹤楼接二连三地找他的麻烦，也恨死了差一点就再次对他心软的自己。
　　好一会儿江晃才重新穿好了衣服，他走到酒店的窗户往楼下看，祁鹤楼就站在楼下抽烟，时而会懊恼地揉搓两下他的后颈，这是他遇到问题时的惯用姿势。
　　没一会儿祁鹤楼突然抬起了头来，虽然站在楼下很难看到高楼层的状况，但江晃还是心虚地把窗帘给拉上了。


第90章 急雨
　　江晃洗了把脸就匆匆离开了祁鹤楼的房间，他直接打车回了店里，眼睛一圈儿都是红的，余筝言眼神特好，他刚进了余筝言就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睛，道:“江老板，你眼睛怎么红了？”
　　江晃连忙揉了揉眼睛，解释道:“估计是被风吹得吧，刚才走路过来的。”
　　余筝言:“这么远你怎么还走过来了？你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顺道就捎你一程了。”
　　“走路挺好的，这一走瞌睡也没了。”江晃强颜欢笑，让自己没有露出破绽来。
　　“这几天你怕是都不能走了，今天开始会下大雨，估计要连着下好几天，”余筝言笑道:“奔子还给我换了一把超大号的雨伞，就怕我淋着了。”
　　“奔子哥疼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见她笑得开心，江晃多少也跟着有点儿开心了，道:“关然今天没来吗？”
　　余筝言:“估计加班儿去了吧，要不就是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
　　江晃坐在火炉边，没坐多久前台的座机就响了，余筝言熟练的接起了电话，是打来订餐的。
　　“谁打过来的？”
　　“打过来订羊肉粉的，还要让我们给他送过去，”余筝言刚挂掉电话就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吐槽道:“这人有毛病吧，就十块钱的羊肉粉，还得让给他送到他家里去，就消费十块钱还把自己当大爷了。”
　　“没事儿，我待会儿送过去，你把地址发我微信上。”
　　“不是江老板，你这样做生意不行，要送货上门是可以加价的，咱没这个义务给他们免费送，这一次两次还可以，那等以后要送的人多了，忙都忙不过来，还遭罪。”
　　“行，我过几天去捣鼓捣鼓外卖什么的。”
　　江晃把粉放到电瓶车的小箱子里面，余筝言把安全帽递给他，道:“地面滑的很，注意安全江老板。”
　　江晃边系安全帽的带子边说:“行，你快进去吧，外面风大得很。”
　　****
　　祁鹤楼跟着王四儿一起去了酒厂，王四儿介绍道:“厂里的酒主要是以酱香为主，如果能引进总部的葡萄的话，可以打造全新的葡萄果酒。”
　　祁鹤楼随意地点点头，道:“行，过几天总部会派人来考察，你把你说的这些拟个方案。”
　　“方案在加班加点地赶，”王四儿带着他在外面也逛了一圈儿，道:“这儿整个市基本上都在生产酒，但是真正成规模的只有我们这一个厂。”
　　谁介绍自己的东西不都这么使劲儿夸的，祁鹤楼很给面子地附和了他几句，这儿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酒的气味。
　　王四儿道:“祁总，我寻思着江老板不是和你是亲人嘛，这样，你让他以后都在我这儿进货，我直接给他打五折。”
　　“我做不了他的主，”祁鹤楼道:“做生意嘛，有点儿价格波动很正常，他要是上你这儿进货，你觉着怎么合适就怎么给价。”
　　两人坐在车里回去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雨来的突然，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把车前面的一大块玻璃都给糊花了。
　　这还是祁鹤楼回遵义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雨，遵义的冬天湿冷湿冷的，经常飘绵绵细雨，很少会下这种瓢泼大雨。
　　王四儿坐在后车座跟人打电话，看样子是又谈成了什么生意，脸都快笑烂了，挂了电话之后他才得了闲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他随口感叹了一句，道:“现在的天气还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这雨说来就来，再这样下去估计下冰雹也是有可能的。”
　　祁鹤楼吸了口烟，道:“这倒是夸张了好吧，下冰雹不得苦了在外头奔波的人嘛。”
　　车里的暖气开得特别足，有点闷热，祁鹤楼把袖子往上薅了大半，王四儿一偏过头就看到了他手臂上那道显而易见的疤痕，面积还挺大，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祁总，你手上怎么留这么大一块儿疤？”
　　“以前端汤的时候没端稳，泼出来给烫了，没怎么处理就留了疤。”
　　“这得亏不是烫在脸上，”王四儿道:“这要是在脸上留这么个疤的话，以后找对象都不好找。”
　　“脸上没疤也不好找对象啊，”祁鹤楼在纸篓里掸了掸烟灰，用轻松的语气打趣道:“不是谁都有那个福气。”
　　王四儿虽然不长在外乱搞，但怎么着也算是个过来人，一猜祁鹤楼这种情况就是喜欢上人家哪个姑娘了，但是人家姑娘瞧不上他。
　　王四儿笑道:“你这话还挺忽悠人，说小杨没那个福气我还信，你这又有钱长得又帅，关键还年轻，就是去相亲这条件也是忒好的那种，怕不是追了哪个心气儿高的姑娘家吧。”
　　祁鹤楼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他这一不说话，王四儿就默认为他是承认了，他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道:“你追姑娘不能光是自己埋头苦干，女人这种生物，你不能一个劲儿地就往上冲，你要是太热情了人家肯定看不上你，但你要是冷她几天，他指不定还想你想得紧呢。”
　　祁鹤楼:“以前听我大哥说过，他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那你怎么还没追到？”王四儿突然反应过来，道:“该不会是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吧？”
　　“……”
　　王四儿继续猜测道:“难道已经结婚了？”
　　“……”
　　王四儿以为他真喜欢上了哪个有夫之妇，难得地清醒了一回做了回好人，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往祁鹤楼旁边凑了凑，分析道:“你别嫌我多嘴啊，我真得提醒你一句，那破坏人家庭的事情咱不能干，这到了以后，是要损阴德的。”
　　祁鹤楼被他难得露出来的人样儿逗得笑了一声，道:“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结了婚的人？”
　　“那就是还在追人家吧，”王四儿又给他支了个招儿，道:“嗐，有些女人吧，天生就是那股傲劲儿，你得多费点儿心思了。”
　　“……”
　　问题是江晃不是女人，而且现在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怎么样都打不开的心结，就算费了再多的心思也没有用。
　　祁鹤楼很了解江晃这个人，要是自己巴巴地凑到他跟前去求他讨好他，那一点儿用都没有，江晃压根儿就不是会被这种小事感动的人，再加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心结一天不打开江晃就绝不会动摇。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儿，祁鹤楼是恨祁胜，恨李兴和郭洋母子两，但是郭晓年明里暗里都是恋着他的，要他把事情说出来的话，江晃肯定会去报警，这样一开郭晓年就成了一个人，祁鹤楼愣是狠不下这个心。
　　王四儿又开导了祁鹤楼几句，祁鹤楼夹着烟，悠悠地笑了笑，道:“嗐，我就不是那种一棵树上吊死的人，这个追不上，换个人追就是了，慢慢等有缘人呗。”
　　车开回去之后，祁鹤楼半道就下车了，看着车开走之后，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插在兜里走在路上。
　　下过雨的原因，路面积了一层不太厚的水，走几步就会刁起些水在裤脚上，祁鹤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半道下车，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最后还是走到了江晃家楼底下。
　　空气里还飘着一点儿小雨，祁鹤楼抬起头去看江晃家的那一户，他家窗户黑漆漆的，一点儿光亮也没有。
　　“怎么这么早就睡了？”祁鹤楼小声地嘀咕了一声，从一楼走上去，手都抬起来了，但他愣是敲不下去这个门，尤其是想到早上江晃哭了的样子。
　　祁鹤楼顿时觉得特别烦躁，没一会儿关然就过来了，看到祁鹤楼的时候，关然嫌弃得要死，道:“你有完没完？成天都往这儿跑来恶心人。”
　　祁鹤楼被他给打怕了，但是又不想在他面前丢了面子，也不让着他，道:“我找江晃，跟你有毛儿关系。”
　　关然懒得搭理他，猛地去敲江晃家的门，祁鹤楼有点儿犹豫要不要走，经过今天早上的事儿，他心里特别自责，再怎么着也不该这么疯魔的，差点儿就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儿。
　　门敲了半天江晃也没来开门，祁鹤楼觉得有些古怪，道:“江晃还没回来吗？”
　　关然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道:“关你屁事，你能闭嘴吗？”
　　祁鹤楼的心脏顿时就悬起来了，就连跟别人动手打架的时候都没这么悬过，他推开关然，用力地去敲江晃家的门，但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恍惚间想起了之前江晃吼着要自己把车开江里去的模样，还有他那种绝望求死的眼神。
　　难道是因为早上的事情，所以他想不开了吗？
　　不，不行。
　　祁鹤楼紧张得突然一阵手抖，他突然用力地捏住关然的肩膀，急切地问道:“江晃去哪儿了？”
　　“不是，你有病……”
　　祁鹤楼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更用力地捏住关然的肩膀，吼道:“我问你江晃去哪儿了？”


第91章 事实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你他妈发什么疯，”关然十分不爽地推开他，道:“给老子松手。”
　　祁鹤楼愠怒地看了他一眼，没多做停留就匆匆跑到楼下去了，随后打了个车往江晃开得羊肉粉店去了，里面的灯还大亮着。
　　祁鹤楼径直走进去，店里只有余筝言一个人守在前台，看上去忧心忡忡的，祁鹤楼道:“江晃今天来店里了吗？”
　　余筝言抬起头看他，道:“来了，今天有人点餐要求送货到门，江老板就开车去了，然后一直没回来。”
　　妈的，大暴雨的天送个什么狗屁的餐？祁鹤楼强忍着不悦，道:“他去哪儿送餐了？”
　　余筝言把打印的小票递给他，道:“在翰林路那边，有好几条路都可以通往目的地，不知道江老板是从哪条路过去的。”
　　祁鹤楼问:“那你报警了吗？”
　　余筝言:“还没到立案时间，我已经让我哥和奔子去找人了，应该不会出事儿的。”
　　祁鹤楼知道在这儿跟他周旋没什么用，在路边扫了一辆车，自己骑着车去找，共享单车差点儿被他骑出了摩托车的效果。
　　风呼呼地吹，还带了好些沙子在祁鹤楼的眼睛里面。
　　“妈的，这风就不能停一停？”
　　祁鹤楼基本上把每条可以通往翰林路的小路都走了一遍，只有那条他认为最不可能的路他没走，主要是那儿是个废弃的工地，经过这么多年雨打风吹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砖头钢筋单掉落下来。
　　江晃不会真往这里面去了吧？我靠，祁鹤楼脚踩着自行车，万一江晃真就走了这条路呢，这么一想祁鹤楼立马就开车从那条路走。
　　这里头黑漆漆的，连一盏路灯都没有，还有一股潮湿的腥味儿混杂着难闻的钢筋生了锈的气味。
　　车一开进来就一直在抖，轮胎碾压在稀碎的小石子上面，一下一下的。
　　突然自行车的前轮悬了空，这儿有一大巨大的坑，好在祁鹤楼双脚用力踩实了地面，这才没有摔进去。
　　他把车撂在一边儿，打开手机照明往坑里看，下面就躺着一个人，不是江晃是谁？
　　祁鹤楼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好在他还保持着一点儿理智，先报了警之后再顺着坑跳下去。
　　坑了积了些水，虽然算不上多，但是江晃的脸都泡白了，还有身上的衣服也全部都湿透了。
　　祁鹤楼连忙把人扶起来，江晃浑身支不起力，头往旁边儿一倒，靠着粗糙石壁一动不动，祁鹤楼迅速脱下外套披在江晃身上，拍了拍他的脸，焦急道:“江晃，江晃……”
　　好一会儿江晃才醒过来，头疼欲裂，祁鹤楼一把将他抱在怀里，道:“你怎么样了江晃？有没有受伤？”
　　江晃想推开他，但是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来，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祁鹤楼安分地坐在旁边，道:“我已刚才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了。”
　　江晃吃力地眨了眨眼睛，道:“嗯。”
　　祁鹤楼:“以后见着这么偏僻的地方就别进来了，绕着点儿走，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晃并不搭理他的话，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没一会儿江晃的腿上突然有点儿痛，他“嘶”了一声，想伸手去挠，结果摸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江晃？”祁鹤楼被他吓得一激灵，也跟着站起来。
　　江晃:“有蛇。”
　　祁鹤楼眯起眼睛，徒手抓住蛇的脑袋一下，猛地砸在地上，随后抬脚去踩蛇的脑袋和七寸，愣是把蛇给踩死了。
　　祁鹤楼把蛇踢到边上儿，道:“你被蛇咬到没有？”
　　江晃:“腿好像被咬了，已经麻了。”
　　“我看看。”祁鹤楼掀开他的裤腿，天太暗了，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被蛇咬的口子，他想也没想就去吸毒血。
　　“你做什么祁鹤楼？”江晃想去推开他，但是祁鹤楼死死地抓住他的腿，道:“别乱动，警察很快就来了，你不用担心。”
　　祁鹤楼扯下自己的领带，绑在江晃的腿上，道:“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我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江晃把腿缩回来，道:“你怎么样了祁鹤楼？”
　　祁鹤楼背靠着身后粗糙的墙，道:“没事儿，挺好的。”
　　“……”
　　江晃不知道该和祁鹤楼说些什么，他已经惯性地恨了祁鹤楼这么长的时间，可是当他真的看到祁鹤楼回来的时候，他说不清心里的厌恶多一点还是开心一点。
　　心头那种隐而不显的点点开心并没有让江晃觉得好过，他反而觉得更不知所措，因为这样的情绪无疑是在说明自己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竟然还是会对这么一个骗子心软。
　　祁鹤楼眼前越来越黑，他很确定这样的黑不是因为天暗造成的，因为他的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祁鹤楼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他越努力就变得越吃力，而后他的意识渐渐被抽离，头往下滑靠在江晃的肩膀上昏过去了。
　　江晃推了推他的头，道:“你又想做什么？”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是这个时候江晃才意识到祁鹤楼是昏迷了，江晃迅速扶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脸颊，焦急道:“祁鹤楼，祁鹤楼……你再等一会儿，你现在还不能睡。”
　　祁鹤楼脑袋无力地垂着，江晃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道:“祁鹤楼，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再坚持一下……”
　　祁鹤楼听到江晃的声音之后，用力地挣开眼睛，抬手握住江晃的后颈，道:“你不用怕，警察，马上就来了，我……我先睡会儿……”
　　江晃摇了摇头，道:“不，祁鹤楼，你还不能睡。”
　　祁鹤楼手没力气地沉下去，头额头向下滑落，抵在江晃的肩膀上，他小声地问:“江晃，等出去之后，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
　　江晃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没有说出半个字，祁鹤楼脑袋越来越昏沉，他靠在江晃的肩膀上沉重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等不到江晃的回复了。
　　等杨昭和警察赶过来的时候，祁鹤楼已经昏迷不醒了，赶到医院，江晃打了支血清之后，失魂落魄地坐在手术室门口，杨昭过去递了支烟给他。
　　杨昭:“江老板，要抽支烟吗？”
　　这烟是黄鹤楼的牌子，要是没发生今天的事情，江晃还是会较着劲再也不会抽黄鹤楼这个牌子的烟，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推辞，接过了杨昭手里的烟，说了声谢。
　　杨昭坐到江晃旁边，道:“江老板，我虽然不知道你和祁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祁总在公司的时候，为人很正直的。”
　　误会？
　　江晃心里自嘲了一声，摆在面前的事实，能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儿他懒得去解释什么，只“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没一会儿医生就从里面出来了，杨昭一下就站起来问情况，医生解释没什么问题之后杨昭才松了口气。
　　听到没什么问题，江晃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也总算放下了，他起身要准备要走，杨昭连忙上前拦住他，道:“江老板，你都在这儿等这么久了，不去看看祁总吗？”
　　“我不是在等他，”江晃解释道:“我被蛇咬了，腿还是肿的，我只是想休息会儿再走，我谁也没等。”
　　杨昭干笑了两声，道:“不能吧江老板，你休息还专挑祁总做手术的手术室门口休息？”
　　江晃并不想跟他继续周旋，道:“不可以吗？”
　　“……”杨昭看得出来他不是太想和自己说话，也不再自讨没趣，道:“可以可以。”
　　****
　　祁鹤楼醒来的时候，杨昭就坐在病床边儿给他削苹果，见他醒了之后，杨昭里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道:“祁总，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叫护士来吗？”
　　“用不着，”祁鹤楼支起身体坐起来，道:“江晃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杨昭一想到江晃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就替祁鹤楼感到不值，道:“他啊，早走了。”
　　“走了？”祁鹤楼皱紧眉头，道:“他被蛇咬了，没打血清吗？医生怎么说？”
　　“祁总，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杨昭继续削着苹果，道:“江老板打完血清之后就走了，除了腿有点儿肿之外就没别的问题了，他好的很。”
　　听到他离开之后祁鹤楼感到特别失落，但他还是抱着一点儿期待，道:“那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杨昭撇了撇嘴，实话实说道:“说了，他说他腿不舒服休息会儿就走，谁也没等。”
　　“……”祁鹤楼重新躺回病床上，早就该料到他会说这话，自己也真是够贱的，非要问。
　　郭晓年听说祁鹤楼中蛇毒之后，立马就买着一堆苹果去医院看祁鹤楼。


第92章 思绪万千
　　祁鹤楼不怎么待见他，但是放眼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这么个没什么本事的舅舅对他是真心实意的，祁鹤楼见到他并没有多高兴，问:“你来做什么？”
　　“我过来看看你。”郭晓年把苹果放在旁边儿的桌子上，杨昭给他让了个位置，让他坐在椅子上。
　　郭晓年看着祁鹤楼苍白的脸，问:“老五，这好好的你怎么会中蛇毒？”
　　祁鹤楼不耐烦道:“经过工地的时候摔坑里去了，里面有蛇。”
　　郭晓年:“你没事儿跑工地去做什么？还这么不小心。”
　　“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我要真出点什么事儿，你一家上下不都挺高兴的吗？”祁鹤楼冷冰冰道。
　　郭晓年毫无底气道:“你别这么说，你舅妈和洋洋都挺惦记你的，他们今天没空，本来也是要来看你的。”
　　“惦记着怎么坑我的吧，”祁鹤楼不以为意道:“你回去警告你老婆和儿子，让他们离江晃远点儿，离我远点儿，你以前收留过我，我记着，江晃腿的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郭晓年云里雾里的，疑惑道:“老五，江晃腿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
　　祁鹤楼靠在病床，道:“回去问你儿子，他知道。”
　　“你肯定是误会了老五，”郭晓年并不知道他儿子干的那些事情，道:“当时江晃腿受伤躺在医院的时候，洋洋还经常去医院看他，他们关系挺好的。”
　　妈的，郭洋居然还干了这事儿，把人打瘸了还不够，居然还敢跑医院去找麻烦。
　　祁鹤楼撑着床坐起来，血都倒流进了输液管里面，杨昭连忙把祁鹤楼的手放平，道:“祁总，你还输着液，手可不能乱动。”
　　郭晓年对郭洋做过的事情一无所知，道:“老五，你是不是听谁胡说了什么？洋洋没找过江晃的麻烦啊。”
　　“这叫没找麻烦？”祁鹤楼瞪着郭晓年，愤怒道:“他带着人打瘸了江晃的腿，这叫没找麻烦？有事没事就去戳着江晃的脊梁骨挖苦他嘲讽他，这叫没找麻烦？在你们一家人的眼里，是不是非得要闹出人命来了才叫做麻烦？”
　　郭晓年顿时脑子一片嗡鸣，他以为他这个儿子只是随他妈的性子，脾气坏了些，不曾想他竟然能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祁鹤楼咽了咽口水，他知道郭晓年在家里向来都听李兴的话，他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主，自己跟他说这些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祁鹤楼把桌上的苹果塞到郭晓年怀里去，道:“行了，你赶紧拿着你的东西走吧，我不想见到你们家的人，更不想跟你们扯上一丁点儿的关系。”
　　郭晓年:“老五啊，是舅舅对不住你。”
　　江晃提着在门口买的粥到医院来，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是郭晓年在说话。
　　江晃不怎么待见郭晓年那一家子，也懒得跟他打交道，于是就站在门口等着，打算等他走了之后自己再进去。
　　祁鹤楼懒得搭理他，道:“求求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话了，除了搞得大家都不舒服之外，有什么意义吗？”
　　“我知道你心里对舅舅有气，”郭晓年一巴掌搭在自己脸上，道:“我自己也气自己，可是我没办法，江老爷子出事儿那天，我确实是想去医院送医药费的，我都已经在路上了，但是祁胜……他把洋洋带到楼顶，我要是不回去他就要把洋洋推到楼底下去，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把钱给了你舅妈，让她去医院，没想到他们只是演了一出戏给我看……”
　　祁鹤楼的耐心都被他给耗完了，道:“你到底有完没完？都他妈陈年烂事了还翻什么翻？行了你赶紧走，我不想在医院里让你难堪。”
　　江晃站在门口，郭晓年的那些话犹如晴天霹雳一样，他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是他们拿了钱？可是这钱不是祁鹤楼拿的吗？不是他拿了钱跑路的吗？
　　“老五，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郭晓年把苹果重新放在桌上，随后就往门口走。
　　听到脚步声之后，江晃连忙拖着自己那条瘸腿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医院门口他都没缓过气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自己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真相却是自己恨错了人？
　　郭晓年离开之后，杨昭重新坐到椅子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道:“祁总，刚才他说那些都是真的啊？”
　　祁鹤楼特别不爽地咬了一口苹果，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不是祁总，”杨昭劝慰道:“既然这事儿不是你的错，那你怎么不跟江老板解释啊？”
　　祁鹤楼倒是也想解释，但他也是最近才想清楚，江晃埋怨了他这么久，要真解释了，他估计会更不开心。
　　祁鹤楼:“算了，解释不清楚，不解释了，他恨了我这么久，要是突然不恨了，估计他也迷茫吧。”
　　杨昭:“那就任江老板这么恨你吗？”
　　“他恨我总比恨他自己要好，”祁鹤楼警告道:“你没事儿别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杨昭:“你放心吧，我没事儿也见不到他啊。”
　　****
　　江晃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到下午关然过来，他才停止了思绪漫游的状态，关然看他没什么精神，道:“哟，昨晚干什么去了这是？这么没精神。”
　　江晃:“被蛇咬了。”
　　“不是吧，”关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是他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看上去还挺严肃的，不像是在开玩笑，道:“真的假的？这种天气你能被蛇咬到，你跑什么地方去了？”
　　江晃:“昨天出去送餐的时候，摔坑里去了，里面有蛇。”
　　有坑的地方除了山上就是翰林路那边的工地，关然一猜他就是从那儿过路了，道:“你又从工地那边儿过了？”
　　“嗯。”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关然道:“那地方不安全，又有钢筋又有坑的，你连个安全帽都没拿，要是被楼上掉下来的石头砸了怎么办？咱就绕个路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关然这话一叨叨起来就跟没完了似的，江晃连忙打断了他，道:“唉行行行，我都知道，你也别念叨了，烦着呢。”
　　关然不再继续数落他，道:“那你怎么从坑里上来的？打了血清没有？”
　　“打过了，”江晃坐在前台，烟都抽到底儿了也没扔，道:“是祁鹤楼报警之后，我们才能出去的。”
　　“祁鹤楼？他怎么也掉坑里去了？”关然疑惑道:“昨天晚上我还在你家门口碰到他了来着，该不会是那小子把你推到坑里去的吧。”
　　江晃摇了摇头，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半点儿思绪好半天都理不清楚，好一会儿他才说:“今天在医院的时候，郭晓年也在，他和祁鹤楼说的话被我听见了。”
　　关然:“你还挺闲，没事儿管他们做什么？”
　　“我没想管，”江晃看着关然那副疑神疑鬼的表情，顿时就什么也不想说了，道:“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
　　关然被他搞得有点儿莫名其妙，道:“不是，哪回事儿你倒是说清楚啊。”
　　这要真能说清楚到还好了，问题就是他自己都没回过味儿来，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
　　江晃敷衍道:“就被蛇咬了，打了血清就好了，差不多就这样。”
　　关然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这人今天怎么神叨叨的？莫不是摔坑里去摔傻了。
　　晚上回去之后，江晃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都睡不着觉，他失眠了一整夜，一整夜都没能消化掉郭晓年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
　　第二天一早，江晃眼周黑了一圈儿，看着一点儿精神气都没有，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勉强提了提嘴角，看上去才有点儿朝气了。
　　他下楼之后，祁鹤楼的车就停在楼底下，祁鹤楼靠着车抽烟，看到江晃之后，他立马就站直了，道:“去哪儿？我送你。”
　　江晃愣了愣，放平时他早就骂过去了，但是经过昨天那事儿吧，他还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鹤楼了。
　　良久，他缓缓挪动脚步，自己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不冷不热道:“上车吧。”
　　祁鹤楼觉得有点儿古怪，他都已经做好被江晃骂一顿的准备了，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配合地上了车。
　　祁鹤楼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受宠若惊更多，他快步走到驾驶座上，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问:“你想去哪儿？”
　　江晃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道:“随便，你开到哪儿就去哪儿。”
　　祁鹤楼握着方向盘，问:“你今天不用去店里吗？”
　　江晃:“有人看着店，可以晚点儿去  。”
　　祁鹤楼心里稍稍有点儿紧张，但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江晃聊过天了，之前只要一碰面自己就一定会被骂一通，连正常的沟通都做不到。


第93章 不能是你吗
　　祁鹤楼握着方向盘，顿时有点儿不知所措，先前江晃打他骂他的时候，他还知道怎么应付，但是这会儿江晃这么配合之后，他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祁鹤楼把车开到前面的红绿灯停下，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才偏头去看了看江晃，江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现在这么早，你还没吃东西吧。”
　　“嗯。”
　　“那我先带你去吃点儿东西，行吗？”祁鹤楼的拇指在方向盘上小幅度地摩挲着，这样的小动作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江晃并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只不耐烦地说了句:“都行。”
　　这句简单的回复落在祁鹤楼耳朵里，像是打开了他身上某个隐秘的，会让他变得愉悦的开关，这还是回来这么久以来江晃头一回答应他的要求。
　　祁鹤楼心里高兴得就像第一次赚了几万块时的那种心情，就差把脸都笑烂了。
　　江晃并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他还在想自己该如何接受这样荒唐的事实，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之后，又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祁鹤楼？
　　下了车之后，江晃稀里糊涂地跟在祁鹤楼身边走，祁鹤楼本来想到他去吃一碗简单的粉，但是江晃就是做这个生意的，估计早就已经吃腻了，于是祁鹤楼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带他去了街边的手工水饺店。
　　两人的心思都不在水饺上，江晃象征性地吃了几个水饺，眼睛却没有聚焦的点，很明显是在放空。
　　祁鹤楼时不时就抬头看他一眼，江晃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心痒痒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吃完水饺你想去什么地方？”
　　“……”江晃魂儿都飞了似的，压根儿就没到祁鹤楼说话。
　　祁鹤楼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他这才回过神来，疑惑道:“什么？”
　　祁鹤楼愣了愣，江晃的反应让他觉得很不习惯，他重新问了一遍:“你一会儿想去哪儿？”
　　江晃:“都行，你刚才在车上不是已经问过了吗？用不着一直问。”
　　祁鹤楼试探性地问:“那我们去旅游行吗？只有我们两个。”
　　江晃:“不了吧，这小破地方，没什么值得旅游的。”
　　“那我们去爬山吧，这儿也只有山多了。”话一出口祁鹤楼就后悔了，就江晃这腿，走在平路上都不利索，要是走山路，那不摆明了是在为难他嘛。
　　但是江晃居然丝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祁鹤楼不懂江晃前后态度反差这么大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他想到了山上之后，把自己推到山下去报仇吗？
　　祁鹤楼实在是猜不透他的意思，只能自己坐在驾驶座绞尽脑汁地想。
　　“要是把我推下山他能好受一点儿，到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祁鹤楼心里暗自想着。
　　下车之后，江晃手揣在兜里，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祁鹤楼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他咽了咽口水，大步跟上去，道:“这里的路不平，你别走这么快。”
　　江晃摸了支烟来抽，偏头看他，不大正经的语气道:“怎么，怕我腿不行？”
　　祁鹤楼没想到江晃会突然用这样类似开玩笑的语气说话，这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现在的江晃像是和以前的热烈而张扬的他重合了似的。
　　“没有……不是，”祁鹤楼抬手揉了揉鼻尖掩饰自己的手忙脚乱，道:“我没这个意思。”
　　江晃继续往前走，道:“昨天郭晓年去医院找你，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难怪，难怪江晃前后的态度变化得这么大，祁鹤楼眉头蹙在一起，在得知江晃知道了那些事情之后，他并没有很轻松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和无措。
　　江晃知道了这些，也就意味着他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祁鹤楼身上，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这些陈年旧事时不时地冒出来，随时都有压垮他的风险。
　　祁鹤楼:“你昨天不是都已经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你不该回来的。”
　　“你是因为我才中毒的，我不想欠你的。”
　　祁鹤楼深吸一口气，仔细地观察着江晃的表情，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江晃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潭寂静的湖水。
　　“你没欠我什么，”祁鹤楼走在江晃身边，道:“我也不是为你要你还什么才这样的，我们以前在一起住了这么久，你出事我不可能不管你，我……”
　　祁鹤楼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才把刚才那半句没说完的话给补完了，“我对你的心思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一直喜欢你江晃，时间越长就越喜欢，我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放弃你。”
　　“……”江晃一个劲儿地夹着烟往嘴里送，没有去回应祁鹤楼说的那些话。
　　两人一路走到山顶停下，江晃靠着身后的栏杆，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左右飘摇，乱晃晃地遮了眼睛，祁鹤楼下意识地抬手去帮他把棉衣的拉链拉拢了。
　　江晃条件反射地打开了他的手，“啪”的一声被呼呼而过的风吹散，祁鹤楼一愣，手僵持在半空，过了一两秒才缩回来。
　　江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反应，祁鹤楼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假咳了一声，道:“山顶上风大，你衣服的拉链没有拉满，容易感冒。”
　　“哦。”江晃自个儿抬手把拉链拉到顶上，两人就站在顶上吹风，啥也没说。
　　好半天江晃才几口喊了他一声:“祁鹤楼。”
　　祁鹤楼宛若惊弓之鸟一般，被他冷不丁儿的一声给吓了一跳，道:“我在。”
　　“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别较劲了，”江晃声音浅浅的，没有一点儿情绪的起伏，道:“不管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都那样吧，未来还有这么长的日子，我们也别跟自己为难。”
　　祁鹤楼很高兴江晃会说出这样的话，以前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没意思得很，当下和未来更重要。
　　“好，我听你的。”
　　江晃点了点头，继续道:“等从山上回去之后，你……去找个伴儿，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吧。”
　　江晃这番话给了祁鹤楼当头一棒，他皱紧眉头，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江晃:“去找个女朋友吧，我们就走到这儿就行了，我过过太多一个人的日子了，说真的，其实不太好过，滋味儿不好受，人就是需要伴儿的，父母也好，伴侣子女也好，都好过孤零零的一个人。”
　　祁鹤楼喉头一阵发紧，他知道江晃是认真地在说这个话，也知道这话肯定是他考虑了很久的，说不定头一晚他都在想这个事儿。
　　“那你呢？”
　　“我也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两？”祁鹤楼低着头，他头一次这么不想看到江晃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他问:“我的伴侣就不能是你吗？”
　　“不能，”江晃道:“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你我都知道我们之间明摆着一根刺，就算全部真相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可是它造成的一切后果都是存在的，我只要一看到你……就会想起从前发生的那些，这会让我被一直困在原地，会让我们谁都走不掉。”
　　祁鹤楼立马就慌了，道:“我会补偿你的江晃，我们也可以不住这儿，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去其它的地方买房子，我再也不离开你了，行吗？”
　　“我不是为了和你商量才跟你来这儿的，”江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道:“我这会儿也该去店里了，你回去吧。”
　　“你不回去吗？”
　　“我等会儿再走。”
　　“我开车送你下去，你别一个人待在这儿。”
　　“我……”
　　“刚才不是还说要放下过去的事情吗？”祁鹤楼低头看他，道:“还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江晃没继续推脱，祁鹤楼把他安稳地送到了店里面，看着他进去之后才开车离开。
　　江晃从山上一回来心里就空落落的，虽然这几年差不多都不怎么开心，但他和祁鹤楼之间还是有点联系的，尽管那些联系是来自怨怼，但起码他心里是有寄托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埋怨和憎恨。
　　但是现在，他对祁鹤楼心安理得憎恨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从今天开始，他和祁鹤楼之间唯一的联系都没有了。
　　江晃盯着前台的电脑屏幕发呆，他心里明镜般的知道，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回应祁鹤楼。
　　现在他连像正常人一样走路都做不到，还恨了祁鹤楼这么久，就算祁鹤楼并不在意这些，可这些却是实实在在地刺在江晃心里的。
　　江晃总是麻痹自己忽略掉自己瘸了腿的事实，但是他心里多少还是在意的，每次经过街上带着玻璃门的店铺，他都会下意识地别开眼睛。
　　就好像不看到玻璃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不堪的模样，他的腿就和正常人是一样的，可这样掩耳盗铃的行为也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心理上的安慰。


第94章 乱糟糟的情绪
　　余筝言在公司里升了职，工资蹭蹭地涨了两千块钱，他请了几个朋友一块儿去吃饭喝酒，关然见只有他一个人，道:“哎，韩奔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余筝言:“他跟着老板去外面出差了，这几天回不来。”
　　关然打趣道:“哟，那待会儿你要是喝醉了，韩奔又不在，那可咋整？”
　　“这有什么，再说今天我两个哥哥回来了，”余筝言笑得特开心，道:“要是我真喝醉了，我给我哥打电话，他们不会不管我的。”
　　关然听说过余筝言有两个感情很好的哥哥，但是还没见过长什么样，“那你可以叫上你两个哥哥一块儿过来吃饭啊。”
　　“他们今天要陪我小叔和婶婶吃饭，个把月才见一次，我哪儿能把这时间给他们耽搁了？”
　　到了一家饭店之后，余筝言走在前面，活脱脱一副女老板的架势，小唐在后边儿没忍住说了句:“言姐升了职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关然:“变成啥样了？”
　　小唐想了好几秒才想出个形容词儿来，道:“变得更精神了。”
　　“我寻思着也没什么变化啊，”关然笑了一声，抬起手肘撞了撞江晃的胳膊，道:“你觉得有变化吗？”
　　江晃一直都不在状态，关然这一下才给他撞回神了，他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道:“你说什么？”
　　关然:“我靠，有没有搞错，你这是在神游啊，合着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全都没听见？”
　　“在想事情，没怎么注意，”江晃解释道:“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小唐道:“我们在说言姐升职之后，变得更精神了。”
　　江晃佯装爽朗地笑了笑，附和道:“对，是精神了，我刚也想说来着。”
　　关然瞧着江晃这状态不大对劲，抬手去摸他的额头，道:“也没烧啊，怎么看着病恹恹的。”
　　“你能多操心操心自己吗？”江晃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摆明了不想继续搭理他，道:“我都这么大人了，我烧不烧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吃饭的之后，江晃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这么低落，愉快地和他们边吃边聊天，余筝言把袖子往上撸了些，道:“今天晚上你们想吃什么就点，不用给我省钱。”
　　江晃夹了一筷子的虾仁在碗里，笑道:“你今儿个是发财了啊？这么阔气。”
　　“小财，小财，”余筝言脸上笑得开心，连同她的举手投足都变得喜悦了似的，道:“今年呢，我的喜事都摆在一起来了。”
　　关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好奇道:“哟，听你这意思，除了升职，还有别的什么喜事不成？”
　　余筝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我家沅沅要有小妹妹了。”
　　关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道:“你这么快就怀二胎了？沅沅不是还话都不会说吗？”
　　“已经会说几句话了，”余筝言笑道:“前几天还叫人了来着。”
　　江晃一抬眼就看到了余筝言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他飞快地把面前的那杯酒喝下去，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别人的幸福，除了跟着高兴之外，他竟然会这么无所适从，就好像别人越幸福，就显得他越狼狈，他说不。
　　满满的一杯白酒，江晃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喝下去了，小唐被他这个喝法给吓了一跳，提醒道:“江老板，你这喝法哪儿成？哪儿有人这么喝白酒的？”
　　江晃摆了摆手，笑道:“不碍事，今天是筝言的喜庆日子，我也跟着高兴，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老越好。”
　　说着江晃又喝了一杯酒，关然疑心他这哥们儿是受什么刺激了，平时也不这样喝酒啊，今天居然跟个这架势弄得跟什么老酒鬼似的。
　　关然推了推他的胳膊，道:“江晃，谁教你这么喝酒的？”
　　“你推我做什么？”江晃握着筷子，道:“谁不都是这么喝的吗？”
　　“……”关然还真就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了。
　　然而江晃的怪异不止体现在这一点，晚上他们一起去KTV的时候，江晃比谁都积极，唱的还全都是些什么苦情歌，搞得像受了情商的年轻小伙儿一样，一点儿都不体面。
　　包间里很闷热，余筝言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把针织衫的袖子撸起来，坐在关然旁边，打趣道:“江老板今天兴致不错啊，平时都没见过他这样。”
　　关然喝了点儿啤酒，吐槽道:“嗐，他这人就这样儿，心情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一阵一阵地来。”
　　余筝言也准备要去拿点啤酒来喝，关然连忙把她手里的酒拿过来，道:“哎，小余，别别别，你今儿已经喝得够多了，回头让韩奔知道你带着你家老二跟我们喝酒，他怕不得把江晃的店都给掀了。”
　　余筝言笑了笑，道:“只是一点儿啤酒而已，又不是天天喝，哪儿有这么夸张？再说奔子脾气挺好的。”
　　“那也不行，”本来关然还准备抽两支烟，一听说余筝言怀孕的事儿，他忍了好半天一根儿烟都没碰，“你喝酒倒是没什么，你家老二受得了吗？”
　　“行，不喝了，唱歌去。”余筝言刚拿过话筒电话就响了，是余棠成打过来的，刚接通电话就被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余棠成单手抱着他那刚满一岁的外甥女，不悦道:“你人上哪儿去了？自家姑娘哭得这么委屈，你这当妈的影儿都看不到，把人扔到李婶儿这儿就不管了是不是？”
　　余筝言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收拾，道:“在加班儿呢，哥。”
　　余棠成:“你他妈加的哪门子的班？老子刚从你公司回去。”
　　“……”余筝言只好从实招来，道:“哎，大哥，我不是升职了吗？请我朋友在外面吃饭呢，你别训了。”
　　余棠成:“人在那儿？我过来找你。”
　　余筝言如实地说了自己在KTV的事情，余棠成作势又训了她几句，道:“你怀着老二，跑KTV去做什么？奔子在不在？”
　　余筝言飞快地把电话给挂了，再打下去指不定要被他哥怎么训斥。
　　“这玩意儿怎么越长越混账了？”余棠成把电话揣兜里去了，余蘅坐在一旁给他哥剥花生仁吃。
　　李香道:“棠成啊，你别这么说小言。”
　　余蘅把花生仁塞到余棠成嘴里，道:“对啊哥，筝言都是当妈的人了，她自己肯定是有数的。”
　　余棠成把韩沅沅往上掂了掂，嚼着嘴里的花生，含混道:“哪儿有她这么当妈的？”
　　李香对她这个儿媳妇全身上下哪儿哪儿哪儿都满意，连忙替她说话，道:“小言平时不这样，今天升了职高兴嘛，所以才和几个关系好的朋友聚在一块儿吃顿饭。”
　　余棠成捏了捏沅沅的鼻子，道:“走了，去接你的死鬼老妈。”
　　沅沅一脸的鼻涕泡儿和口水在余棠成脸上蹭来蹭去的，余棠成嫌弃得要死，连忙把这孩子扔给余蘅抱，余蘅抽了张纸擦掉她的口水和鼻涕。
　　沅沅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余蘅，口齿不清，奶呼呼道:“舅……舅舅，抱。”
　　余蘅笑道:“抱着呢。”
　　李香拿来一件厚毯子把沅沅裹上，余棠成这才和余蘅出门，余棠成道:“你要是手酸了就换我来抱。”
　　“不重，”余蘅笑了一声，道:“我抱你的时候手都没酸过，小孩儿我也抱得动。”
　　余棠成往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道:“这还是在外头，别说这种没边儿话。”


第95章 此时寂静
　　几个人刚从KTV里出来，就看到余棠成和余蘅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余蘅单手抱着小女孩儿，余棠成嘴里叼着根儿烟，一根烟都被他抽得没个正经样。
　　等人走近之后，江晃客气地喊了一声“成儿哥”，余棠成夹着烟去掸烟灰，道:“你倒是清闲，你那儿子今天没找你？”
　　“嗐，什么儿子不儿子的？”江晃假装不在意道:“那都以前不懂事儿瞎叫的。”
　　余棠成一想到他那个儿子就不舒服，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他皱着眉头去看余筝言，道:“你挺出息啊，还喝上酒了。”
　　余筝言从余蘅手里抱过沅沅，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道:“我没喝多少，真的。”
　　余蘅问:“回家吗？”
　　关然道:“那什么，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几个等会儿打个车再回去。”
　　余棠成把江晃上下都打量了个遍，撇了撇嘴，这人高中那会儿不挺风光挺张扬的吗，走哪儿都有人围着他转，现在居然低调成了这样，他递了支烟给江晃，道:“下次去我那儿喝酒？”
　　江晃接过烟，道:“有空就来，这儿风大的很，你们赶紧回去吧，别吹感冒了。”
　　“嗯。”
　　余筝言没抱一会儿人手就酸了，余棠成把人抱过来，道:“一点出息就没有，自己孩子都抱不好。”
　　余棠成抬手刮了一下沅沅的鼻子，道:“你说你妈是不是没出息？你这么小一个她都抱不动。”
　　“哥，干脆你把沅沅抱回去养着算了，”余筝言玩笑道:“刚才你和二哥抱着沅沅过来的之后，我就觉得你们很适合养孩子。”
　　“不可能。”
　　“好啊。”
　　余棠成和余蘅同时回答了她的话，余筝言走在他们中间，道:“你们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余棠成“切”了一声，道:“你可拉倒吧，我要真把人带回去，奔子和他妈怕不得搬我那儿去住，我是跟蘅二过日子还是跟你们一家老小过日子？有病吧。”
　　余蘅绕到余棠成那边去，垂手与他十指交握，道:“我们两过日子，你不喜欢咱就不要了。”
　　****
　　江晃看着他们离开时的背影，顿时就有点移不开眼，他多少是听说过余棠成和余蘅之间的事情的，以前上高中那会儿，余棠成分明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摆在他面前的桃花他都抓不住，没想到是会有这样的福气。
　　见他发呆，关然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道:“瞎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没什么 就感觉他们一家人应该挺幸福的。”
　　“早跟你说了，你一直这样一个人也不是办法，你得找个伴儿，这样你不也跟着幸福了，羡慕别人做什么？”
　　江晃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是他现在这副样子，又能找谁？之前唐晶晶找过江晃几次，但是江晃总怕自己耽误了人家，一来他对唐晶晶又不是那个意思，二来自己又没什么本事，怎么想他都跨不过那个坎儿。
　　“走吧。”江晃把衣服拉链拉到顶上，自顾自地往前走。
　　回去之后，江晃习惯性地在玄关边换鞋边开灯，手都搭在灯的开关上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手缩了回来。
　　算了，不开灯了，反正什么都没有，开不开灯都一样，开了也什么都瞧不见。
　　江晃最讨厌的就是现在这种半醉半醒的状态，这种时候最磨人，睡又睡不着，真要想点儿什么事情吧又想不清楚，进退两难。
　　他趴在沙发上，动都懒得动一下，如果以前他听了祁鹤楼的解释就好了，这样的话，事情的发展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可是偏偏这么大的世界，就是容不下“如果”这种可能性，江晃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地板上，他飞快地把脸埋进沙发上的枕头里面。
　　此夜寂静，他家的客厅里面更寂静。
　　之后的半个月里江晃都没有见过祁鹤楼的影子，但是江晃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轻松，每次在店里，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他都会条件反射地往门口看一眼，但是每次他都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
　　说不定那个人早就已经去了新疆那边，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的根早就已经不在这儿了，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江晃在心里鄙夷着自己。
　　店里每天都有许多人来，熟人更多，进门总会和江晃打声招呼，江晃乐呵地回应着，他的店里最不缺的就是嘘寒问暖和食客的谈笑声。
　　江晃忙完之后，坐在前台算账，室内的嘈杂声他充耳不闻，怪了，明明是这么吵闹的地方，他却只感到此时寂静。


第96章 潮湿雨夜
　　暴雨突然而至，在隔壁桌吃粉的大爷看着玻璃门外的大雨，道:“这天儿也反常了，白天的时候还有要出太阳的趋势，这会儿居然下起雨来了。”
　　江晃瞥了一眼外头的大雨，应和着大爷的话，道:“遵义的天就这样，天无三日晴，一天一个样，估计等会儿就停了。”
　　大爷道:“江老板，这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你怕是没生意了。”
　　“那不正好吗？还能偷个闲。”江晃用夹子夹住账单放在一旁，揉了揉眼睛。
　　小唐手揣在围腰的兜里，道:“江老板，你这样做生意哪儿行？这样下去我的工资你都开不起了。”
　　江晃笑了笑，道:“你的工资我怎么着也不会欠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去。”
　　这雨下了半个多小时就停了，小唐站在门口，伸出手去试了试有没有雨点儿，结果一伸出去就没雨了，他说:“这雨还真停了!”
　　“我不是早说了吗，”江晃把电脑关掉，道:“这个季节的雨都下不长。”
　　小唐:“还真让你给说中了，我刚才还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回家呢。”
　　江晃披上黑色的夹克，道:“你收拾收拾就回去吧，这个点儿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了。”
　　下过雨之后，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雨腥气，江晃懒得去骑车，索性直接走回去，经过江边的时候，他站在桥上往下面的江滩看了一眼，那边的烤鱼店还是开着的，这一开就开了好几年，都快成老招牌了。
　　以前祁鹤楼就是瞒着自己在那儿给人帮忙的，想到这儿江晃顿时就蹙起了眉头，自己也真是，做什么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想起他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晃就不再乱看了，径直往前走，回去的时候，他家门口多了一个人。
　　祁鹤楼就坐在他家门口，头埋在腿间，地板上都是水，看样子他估计是刚才被雨淋了。
　　江晃呼吸都慢了一拍，他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可能从容地走过去，祁鹤楼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压根就没抬起头看他一眼。
　　江晃弯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道:“祁鹤楼，你别挡在门口……”
　　祁鹤楼没有动静，江晃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抬起头来，眼睛红透了，他看清江晃的脸才站起来，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儿睡着了。
　　“你怎么在这儿？”江晃快速眨了几下眼睛，道:“你……”
　　没等江晃把话说完，祁鹤楼就抱住了他，湿透的衣服也打湿了江晃的衣服，祁鹤楼哑声道:“我来找你的。”
　　江晃被他抱得快喘不上气儿来了，艰难道:“祁鹤楼，你先松开……松手。”
　　“江晃，我难受，”祁鹤楼头埋在江晃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道:“那天从山上下来之后，我一直都很不好，我……我想过，我真的想过，要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祁鹤楼的声音越来越哑，趴在江晃的肩上痛哭起来，道:“可我每天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我怕我一睡着之后，你受过的苦就没人知道了，我已经好几天都不敢睡觉了。
　　“我以为我再加把劲儿，把夜晚填满就可以忘掉你了，可是当我白天在办公室打瞌睡，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想的全都是你，我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
　　祁鹤楼捏住江晃的胳膊，却一点儿力都使不上，他突然握着江晃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道:“我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你杀了我吧江晃，求你了。”
　　江晃眼前模糊了一层水汽，他顿时就没招儿了，他有那么一瞬间想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跟祁鹤楼一起逃离这个鬼地方，去哪儿都好。
　　但是这个念头飞快闪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情绪，他在想跟祁鹤楼在一起和不能跟祁鹤楼在一起的念头之间反复挣扎。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祁鹤楼突然握住他的后颈，闭上眼睛，低头去亲他，是一个很轻很绵长的吻。
　　江晃分不清在这个咸湿的吻里面，是祁鹤楼的眼泪更多还是自己的眼泪更多，他也闭上了眼睛，放任这个吻变得更绵长更深入。
　　祁鹤楼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往下跌，江晃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祁鹤楼，你怎么了？”
　　祁鹤楼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已经太多天没有睡好觉了，非常非常困，江晃用力扶住他，然后去开门，祁鹤楼刚一进去就跌坐在玄关处，使不上力气来。
　　江晃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刚碰到他的才发现他居然这么烫，江晃:“祁鹤楼，你再坚持一下，先把湿衣服换下来行吗？”
　　祁鹤楼很不愿意在江晃面前狼狈成这样儿，但他太累了，像个泄了气的气球，颓丧道:“我没力气了。”
　　“你不用动，我帮你。”江晃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祁鹤楼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才注意他的后背上居然有一道这么长的疤，从肩胛骨一直到腰窝。
　　江晃皱紧了眉头，道:“你身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这疤是祁鹤楼之前跟着王不亏和苟全卖假药，被人发现后，拿刀追着砍上去的，祁鹤楼小声嘀咕道:“没什么，就摔的 ”
　　终于给他换好了衣服之后，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江晃给他盖紧了被子，道:“你先睡会儿，待会儿雨停了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江晃就准备去洗把脸，祁鹤楼心慌地拽住他的手腕，随后双臂环住他的腰，道:“我哪儿都不去。”
　　江晃拿他没辙，用劲儿推了他一把，今天的祁鹤楼格外的好推，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崽儿一样温顺了许多。
　　“你先睡，不想去就不去，待会儿睡醒了之后吃点儿药。”
　　“哦。”
　　江晃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满脑子里都是祁鹤楼那句绝望的，委屈巴巴的话——“你杀了我吧江晃!”
　　没躺一会儿，江晃腿疼得厉害，本来到了雨天之后他的腿就会疼，他捱一捱就过去了，但是祁鹤楼那小子也太结实了，扶着他走那几步，愣是他的腿给压出毛病了。


第97章 私奔吧
　　江晃在抽屉里找出一包感冒药剂，泡好之后去了房间，他别扭地用手指去戳了戳祁鹤楼的胳膊，道:“你先吃点儿药了再睡。”
　　祁鹤楼睁开眼睛，双眼特别沉重，他才喝第一口就被苦到了，一大股中药味，他捏着鼻子，一口把药给闷了，苦得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泡在苦水里了一样。
　　祁鹤楼五官都拧巴到一起了，道:“好苦。”
　　“苦了才好得快，我这儿没有糖，你将就将就。”
　　说着江晃就打算端着杯子出去，祁鹤楼飞快地拦住江晃的腰，手臂上一用劲儿就把江晃拉进被窝里去了。
　　祁鹤楼的膝盖碰到了江晃的腿，疼痛一下直窜脑门儿，江晃疼得“嘶”了一声。
　　“腿疼了吗？”
　　“有一点儿。”
　　江晃很不习惯这么近距离地和祁鹤楼躺在同一个被窝里面，搞得像有多亲热一样，以祁鹤楼现在病恹恹的状态，只要咬咬牙他就能推开祁鹤楼走出这个房间，但他偏偏什么都没有做。
　　“一起睡吧江晃，”祁鹤楼侧过身，额头抵着江晃的额头，低声呢喃道:“两个病根子挨在一起就不苦了。”
　　落雨声敲打着外面的屋檐和地面，噼里啪啦的，江晃安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他不动，祁鹤楼也不动。
　　感冒的原因，祁鹤楼很快就睡着了，江晃旁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才小幅度地抬起头来，在祁鹤楼的唇边落下一个静如止水的吻。
　　只要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潮湿夜里发生的吻。
　　这样一想江晃心里突然就变得无所顾忌起来，又凑上去亲了一下，祁鹤楼睡得迷迷糊糊的，往前凑了些，江晃吓了一跳，连忙偏过头去。
　　祁鹤楼手搭在江晃的腰侧，梦呓道:“江晃，别闹。”
　　“……”那就不闹了。
　　****
　　第二天一早，江晃早早地就起来了，摸着祁鹤楼额头没这么烫之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就去了店里面。
　　祁鹤楼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在床上坐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揉了揉眼睛，快速地洗了把脸之后才抬头去看镜子，自己身上穿的还是以前老旧的卫衣，没想到江晃居然还留着这衣服。
　　他宝贝儿似的穿着这衣服，直接往江晃的店里去，江晃正坐在前台嗑瓜子儿转着圆珠笔玩儿，还戴了一副眼镜，看上去跟以前账房里敲算盘的伙计一样。
　　祁鹤楼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江晃这才抬起头看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没衣服穿，就只能穿旧衣服。”
　　“吃过东西了吗？”
　　“还没有。”
　　江晃熟练地在电子菜单上点了一下羊肉粉，随后一旁的小型打印机就出来了一张小纸条，江晃两个手指把纸条推到他面前，道:“那就在这儿吃吧，你把纸条拿给小唐，他看到纸条就会给你做。”
　　祁鹤楼拿起纸条，看着上面小计的十块钱，道:“可我身上没带钱。”
　　江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不用给了，就当是我请的。”
　　“你这么做生意能赚到钱吗？加个微信，回头我把钱转给你，”祁鹤楼抬手摘掉了架在江晃鼻梁上的眼镜，道:“没事儿别老戴眼镜，对眼睛不好，嗑瓜子儿还戴什么眼镜？”
　　说着祁鹤楼就把眼镜揣在卫衣的兜里面，道:“没收了。”
　　“别他妈得寸进尺啊，”江晃不爽地看着他，道:“管这么多做什么？”
　　祁鹤楼不理他那句带着情绪的话，加了微信之后就拿着小票去了前面等羊肉粉，拿到粉之后，他之前端到了前台，搬了个凳子坐在江晃旁边吃。
　　江晃被迫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道:“你故意的是吧？这么多空位置你就非得选在这儿吃。”
　　祁鹤楼嗦了一口热乎乎的粉，笑道:“挨着你吃更香。”
　　“……”
　　祁鹤楼抬手戳了戳江晃的胳膊，江晃偏头去看他，道:“做什么？”
　　“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你凑过来点儿。”
　　江晃狐疑地看着他，没动，祁鹤楼笑了一声，催促道:“快点儿，这是在你店里，你害怕我欺负你不成。”
　　江晃这才把耳朵凑过去，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话，祁鹤楼凑在他耳边，嬉皮笑脸地小声说了一句:“江晃，我喜欢你，你要不要也喜欢我一下？”
　　“你他妈有毛病吧，”江晃立马推开他，道:“吃完了就走，别耽误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祁鹤楼扶着江晃的肩膀把人拽过来，道:“下个星期总部有人来和王四儿对接，未来一个月我都有时间，我们私奔吧，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你昨天晚上烧傻了吧？”
　　“我说真的，你就依我这一次，”祁鹤楼道:“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要不要跟我好全都你说了算，只要你说不，我保证一辈子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行，这可是你说的，”江晃自己都拿不住自己是怎么想的，但仍旧嘴硬道:“你如果食言的话……”
　　不等江晃说出那句威胁的话，祁鹤楼就打破他所预设的一切，道:“如果我食言了，就死无葬身之地。”
　　江晃连忙别过头不去看他，妈的，疯了，真疯了。
　　“你也用不着说这话，我也没当真，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绝。”
　　“说都说了，”祁鹤楼抽了一张抽纸擦嘴巴，道:“你今天就回去收拾吧，我明天过来接你。”
　　“这么快？”
　　“不快，我买明天下午的机票，你早上还能多睡会儿，”说完祁鹤楼就起身，道:“我先走了，你今天忙完早点回去。”
　　“你待会儿去医院买点儿药吧，昨天你烧得挺严重的。”
　　祁鹤楼笑了一声，道:“知道了。”
　　****
　　祁鹤楼刚从店里走出去，就快步地走了，等过了马路他才剧烈地咳了几声，要说这喉咙也真他妈不够争气，什么时候咳不好？非得搁到在江晃面前的时候。
　　没一会儿杨昭就打了电话过来，祁鹤楼咳舒坦之后才接了电话，道:“什么事儿？”
　　杨昭着急道:“祁总，你昨天上哪儿去了？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我昨天一早就睡了，没看手机，”祁鹤楼又咳了两声，道:“有事儿就说。”
　　杨昭:“总部那边派人过来了，估计过会儿就到，你得去一趟啊。”
　　“这不是有你在吗？你就替我把我的工作报告上去就行了，我这儿抽不出空来，”祁鹤楼道:“未来一个月你就好好跟王四儿沟通工作上的事儿，有问题再跟我说就行。”
　　“不是祁总，你不在我一个人哪儿成？”杨昭束手无策道。
　　“我让你跟我一块儿是来历练的，不是让你来享清福的，你也该学会自己独当一面了，别一有什么事情就等着我来解决。”
　　杨昭道:“祁总，你下个月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嗯，”祁鹤楼道:“过年公司那边儿就没给我放假，我得休息一个月，回来之后也给你调休，好好干。”
　　祁鹤楼去了附近的药店，打算买点儿药来吃，要不然生着病玩儿着都不得劲，好巧不巧的陈望也在药店里面。
　　祁鹤楼恍惚地瞥了一眼，压根儿就没把人给认出来，结了账就打算走，还是陈望先认出他，跟他打了声招呼。
　　“祁鹤楼。”
　　祁鹤楼回头看了一眼，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来，道:“怎么换成这样的发型了？”
　　陈望抬手摸了摸自己一头的锡纸烫卷发，道:“嗐，前几个月不是挺流行嘛，小月喜欢，我就去烫了一个。”
　　听到“小月”两个字的时候，祁鹤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这种表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道:“挺好的，比你以前那个寸头看着要有人情味儿。”说着祁鹤楼从递了支烟给他。
　　“你怎么在药店来了？”陈望看着他手里的药，道:“怎么？这都要回暖的天气了，你还感冒了不成？”
　　祁鹤楼点了支烟，随后把打火机揣兜里，道:“倒霉呗，昨天不是下雨了嘛，走在路上没拿伞，谁知道就淋感冒了。”
　　“今儿去我爸妈那儿吃一顿呗，他两没少念叨你，”陈望道:“你可别推辞啊，见你一面跟见稀有动物似的，这几年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
　　祁鹤楼跟在他旁边走，道:“以前那号码和微信早就不用了，你要打也得打现在的号码我才接得到啊。”
　　“那你倒是得让我知道你现在的号码啊，我还能自己盲猜你的新号码？”
　　两人同时放声而笑，一前一后地坐上出租车，陈望看着他现在的样子，道:“你可以啊，长这么壮实了，吃什么长大？”
　　吃什么长的？
　　祁鹤楼也在心里问了一句，随后心里就有个嘲讽的声音说——吃相思药长的呗。
　　“就五谷杂粮，估计小时候被养得好吧，底子厚，就长成这样儿了。”


第98章 十块钱
　　“这倒是，”陈望打开了车窗，道:“以前你那干爹隔三差五就跑来教室给你送吃的，底子能不好吗？”
　　祁鹤楼顿时就没说话了，也想起了以前上学那会儿的事情，以前江晃老是在他耳边念叨，说他瘦成这样活下去都难，课间老是过来给他带吃的来，逢人就说这是他儿子。
　　当时祁鹤楼嫌弃到心坎儿里去了，恨不得拿胶带把江晃的嘴给贴上，但是现在吧，他还真就想回到江晃捉弄他的那些时候了。
　　所以说人就是贱吧，正在经历的时候，百般想逃离，现在人家真的不搭理自己之后，自己还巴巴儿地往前凑。
　　到了江边的烤鱼店之后，祁鹤楼道:“你家店还开着呢，我还以为换地方了。”
　　“没有，”陈望解释道:“这可不能随便换，要不然气运也跟着变了，说不定生意就越来越不好了。”
　　祁鹤楼不屑地哼笑了一声，道:“还有这种说法？”
　　“有，”陈望指了指不远处关着门店面，道:“就以前买羊肉串那个店你还记得吧。”
　　祁鹤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道:“记得，以前店里都坐不下，天天晚上都有坐到门口外面去的客人。”
　　“是吧，当时这一片儿就他家生意最好，”陈望道:“后来他们家的店搬到翰林路那边去，就没什么生意了，现在已经倒闭了。”
　　祁鹤楼惊诧道:“哟，那这么看来这店确实是轻易搬不得了。”
　　进去之后，陈望爸妈一见到祁鹤楼就跟见了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嘘寒问暖了几句，这一下到整得祁鹤楼不适应了，他回来这么久，除了跟他谈生意的王四儿之外，认识他的都把他当瘟神一样。
　　本来祁鹤楼也觉得没什么，他也不在意这些，但是这会儿还整得他心里怪矫情的。
　　吃烤鱼的时候还有点儿热，祁鹤楼把衣袖往上撸，露出来小臂，陈望一下就看到了他手上的疤，是之前杀鱼的时候被刀割的。
　　陈望:“我听说现在的整容医生都有去疤的本事，你哪天要是有空就去看看，说不定抹点儿药膏还真就好了。”
　　“又不是女人，留个疤又不是多不得了的事情，”祁鹤楼夹了一大块鱼肉在碗里，道:“再说了，也没人闲得没事儿干盯着我的手看。”
　　“这倒也是，”陈望从前台拿了两瓶可乐过来，递了一瓶儿给他，道:“话说你这么多年都上哪儿去了？一点儿信儿都没有。”
　　“跟你说了你估计都不信，”可喝了掰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可乐，道:“我自己都不信。”
　　陈望还真就好奇上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道:“你这搞得还挺神秘啊，怎么回事儿，你说来听听。”
　　祁鹤楼笑了笑，一边嚼着嘴里的鱼肉一边说:“我被我亲爹卖给人**了。”
　　“……”陈望愣了几秒，第一反应就觉得祁鹤楼肯定是在编些话来说，道:“不是，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
　　祁鹤楼在西藏的时候，恨死了祁胜，恨死了自己摊上这么个爹，但是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连恨都不会了似的，如果不是祁胜这么缺德，自己估计就遇不到江晃了，所以该恨什么该感谢什么，有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陈望喝了一大口可乐压压惊，还是觉得这事儿很不可思议，他长这么大，只听说过有人卖女儿，还没听说过有人卖儿子的，虽然他知道祁鹤楼亲爹不是什么好人，但这违法乱纪的事儿他怎么敢的啊？还是他亲儿子。
　　祁鹤楼继续道:“我一醒来被人捆在车上，之后就跟着买我的那两个哥一起做生意，赚了点儿小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陈望吃着嘴里的鱼肉跟变了味儿似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人，主要是这事儿真的太离谱了。
　　祁鹤楼看到了陈望无名指上的戒指，道:“戒指都戴上了，你这是结婚了？”
　　“还没有，是订婚，”陈望笑道:“我找了个大师算了个良辰吉日，等年春五月之后就办婚礼，到时候你得来啊。”
　　“来啊，怎么不来？”祁鹤楼也跟着笑了两声，他包里也揣着两枚戒指，是之前卖假药赚了钱买的，想着等哪天回去之后送给江晃。
　　结果回来之后什么都变了，后来祁鹤楼自个儿也觉得那是偷鸡摸狗赚来的钱买的戒指，脏的，根本就配不上江晃，但他就是没舍得扔。
　　没一会儿滕悬月就背着包过来找陈望了，她站在店门口就看到陈望坐在里面吃东西，兴高采烈地走到他面前，撩起一缕头发，道:“望哥，我刚烫的头发，怎么样？好看吗？”
　　陈望习惯性地握着她的手，笑道:“好看，你吃过东西了吗？”
　　“吃过了。”滕悬月坐在陈望旁边，一偏头就看到了坐在对面儿的祁鹤楼，她的笑脸顿时就僵了，一时间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给忘了。
　　良久，她才心虚地喊了一声:“……祁哥。”
　　祁鹤楼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表现得不高兴，也没有应滕悬月的那一声祁哥。
　　滕悬月双手放在腿上，心虚地揉搓着手指，陈望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连忙打了个圆场，道:“嗐，都愣着做什么呀？吃东西啊。”
　　滕悬月尴尬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两块儿鱼肉吃，但她的心思压根儿就没在鱼肉上，他去江晃那儿找过祁鹤楼很多次，但是江晃每次都说祁鹤楼不在。
　　刚开始江晃还是好脾气地说的，之后滕悬月去的次数多了，江晃的态度就越来越凶，有一回江晃吃多了酒，腾悬月跑去找祁鹤楼，刚好撞在江晃的枪口上，被江晃给痛骂了一顿，那之后滕悬月被吓愣了，就没再去找过祁鹤楼。
　　下午，祁鹤楼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拍了拍陈望的肩膀，道:“我真得走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行，”陈望道:“忙完之后记得联系我啊，别回头又没信儿了。”
　　“那不能，不还吃了你的烤鱼的嘛，这人情跑不了。”说完祁鹤楼就迈开腿走了。
　　还没走远，滕悬月就跑得飞快地追上他，祁鹤楼不怎么愿意搭理她，道:“有事儿？”
　　“祁哥，”婷悬月微微喘着气，道:“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
　　祁鹤楼语气冷冰冰的，生硬地问:“找我什么事儿？”
　　“我……”滕悬月拽着祁鹤楼的衣袖，就像她以前做过很多次的小动作那样，道:“对不起祁哥，我没想让你退学的，我……”
　　“你以前已经道过歉了，没必要一直重复，你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我不接受，”祁鹤楼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道:“你要没什么其它的话说我就走了，很忙。”
　　滕悬月收回自己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祁鹤楼还得回酒店去收拾行李，懒得在这儿跟她周旋，道:“这儿来往的车多，你也别站在这儿了，你要是磕着碰着了我跟陈望可交代不清楚，赶紧回去吧，就这样。”
　　“……”滕悬月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她在心里练习过很多次的话，到了祁鹤楼跟前儿却愣是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失去朋友从来都让人难受，但是祁鹤楼那股难受的劲儿早就过去了。
　　他不吃滕悬月眼泪巴巴的这一套，尤其是被她坑过一回之后，她就是把眼睛哭瞎了都跟自己没关系。
　　祁鹤楼也没管她走没走，反正自己是得走了，他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就回酒店去了。
　　滕悬月没忍住眼泪，等陈望过来之后，递了两张纸给她，道:“你也知道祁鹤楼那个脾气，认死理，但是他刚才不是也愿意跟你坐一起吃饭了吗？这就说明他已经原谅你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不……”滕悬月摇了摇头，她从小跟祁鹤楼一块儿长大，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脾气，道:“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
　　祁鹤楼利索地收拾好了行李，洗了个澡之后，他坐在酒店的玻璃窗边，拿起手机，心情愉快地打开江晃的微信，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江晃的朋友圈，从上往下翻。
　　“羊肉粉店开业，新客半价，欢迎品尝，爱心……”祁鹤楼小声地念文案，看到那个爱心的小表情之后，他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道:“都没给我发过小爱心，居然发给其他人看。”
　　他继续往下面翻，是一张江晃和余筝言，还有关然的照片，祁鹤楼的视线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另外两个人，直勾勾地盯着江晃看，道:“拍照都不笑，像个木愣子一样。”说完他还不忘笑了一声。
　　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一条微信，看到“江老板”三个字的时候，祁鹤楼险些手机都没拿得稳，连忙点进了聊天页面。
　　——羊肉粉的十块钱记得转我，别忘了。


第99章 微信
　　祁鹤楼看着这条微信笑得跟个痴汉似的，好半天才打了一个“行”，随后又马上删掉，重新打了一串字发过去。
　　——你不是说请我吃的吗？怎么又要收钱了？
　　江晃坐在行李箱上，看着手机发呆，他其实没抱希望祁鹤楼会立马回他消息，但是没想到祁鹤楼这么快就发了消息过来。
　　——不是你自己非要给的吗？还加了微信，一天了钱还没转过来。
　　——江老板，我没钱，赊个账，行吗？
　　——不行。/生气的表情包。
　　祁鹤楼脸都快笑烂了，江晃这人还真是，为了十块钱和自己生气，还发了悲伤蛙的表情包，他也太可爱了吧。”
　　——那我给你洗衣做饭抵债行不行？/可怜巴巴央求的表情。
　　江晃看着这串字没忍住笑了一声，下意识地就打了“好啊”发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立马就把消息撤回了。
　　他庆幸还好微信有撤回消息的功能，要不然还真被祁鹤楼给牵着鼻子走了，没一会儿祁鹤楼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一言为定啊，江老板。
　　什么情况？不是已经撤回消息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是说让我给你洗衣做饭抵债吗？
　　——我没说过。
　　祁鹤楼提前留了一手，江晃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他截了个图，他把图片发过去，发了条语音，道:“你可别想抵赖啊，江老板，证据都在这儿呢。”
　　我靠，这人玩儿这么阴的吗？江晃也发了一条语音，道:“我发错了，不是发给你的。”
　　“我不管，发都发了，哪儿能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了，”祁鹤楼贱兮兮道:“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跟大爷一样。”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就有人过来敲门了，祁鹤楼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
　　敲门的是一个穿得很朴素的女人，祁鹤楼觉得莫名其妙，道:“大姐，你走错房间了吧。”
　　那个女人道:“没走错，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祁鹤楼一头雾水，道:“哦，你是酒店服务的吧，我这儿不需要服务，你去其它房间问问吧。”
　　那个女人道:“祁鹤楼，我是来找你的。”
　　“不是，我们认识吗？”祁鹤楼手搭在门檐上，吊儿郎当地看着她，道:“还知道我名字，谁让你来的？”
　　“我是祁棉。”
　　“……”祁鹤楼这才恍然大悟，这女的居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祁鹤楼这才放她进了房间，坐到旁边，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祁棉:“我……”
　　祁鹤楼先给她敲了个警钟，道:“可别说是来找我认亲的啊，我跟你们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你要是想着学别人良心发现要认什么弟弟的话，我劝你死了这个心。”
　　祁鹤楼话音刚落，祁棉就跪在了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
　　妈的，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麻烦，今天已经是第二个女人在他面前哭了，哭个球啊哭。
　　“不是，你他妈话没说两句，哭什么啊？要哭去外面儿哭。”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祁棉哭着嗓子道:“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祁鹤楼问:“出什么事儿了？”
　　“祁胜去赌牌输了钱，他为了还钱，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头儿当媳妇儿，”祁棉越哭越厉害，道:“我不能嫁给老头子，你救救我吧，求你了。”
　　祁鹤楼顿时就觉得脑门儿疼，他妈祁胜这狗日的，两个女儿都死一个了，还他妈打算把剩下的女儿卖给别人，本来好好的五个孩子，现在就只剩了祁棉和祁鹤楼。
　　“你先别哭了，”祁鹤楼不耐烦地扔了包纸巾给她，道:“他知道你跑出来的事情吗？”
　　“不知道，”祁棉摇了摇头，道:“我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楼上跳下来的？”祁鹤楼盯着她的腿看，问:“那你腿有事儿没？”
　　“没事儿。”祁棉把受了伤的那条腿藏到另外一条腿后面。
　　祁鹤楼一把将她拽到沙发上坐好，掀起她的裤腿，她的一条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新的旧的都有，膝盖上那一处新添上去的疤最明显，肉都摔出来了，祁鹤楼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道:“先去医院。”
　　“不，我不能出去，”祁棉激动地推开祁鹤楼，惊悚地摇头，道:“要是祁胜知道我在这儿，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你小时候被他关在盒子里面，我没有放你出来，我知道你恨我，我跟你道歉，求求你别把我送到祁胜那儿去。”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好好的心情都被这破事儿给搅没了。
　　祁棉以为祁鹤楼还在记恨她，连忙从沙发上滚下来，跪在祁鹤楼面前，给他磕头，一个劲儿道:“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气愤地把她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道:“你他妈有病啊？你跪我做什么？老子这么下作，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好半天祁鹤楼才松开他，祁棉犹如惊弓之鸟一般飞快地躲到墙角，祁鹤楼突然的暴虐让他想起了祁胜打她的时候，她以为祁鹤楼也要打她，连忙抬手抱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祁鹤楼眼睛一酸，愣是没忍得住，跑到浴室去喘了一口气，眼睛也跟着红了，祁胜卖了儿子，如今还要买女儿。
　　刚才祁鹤楼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骂祁棉没有骨气，可是面对祁胜这样的混蛋，自己尚且没办法被他卖给了人贩/子，祁棉充其量不过是个没什么力气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挣得过祁胜这样的恶魔。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刺痛祁鹤楼的点，最刺痛他的，是祁棉条件反射做出的反应，她是被祁胜折磨成什么样了才会一有动静就躲到墙角去？
　　祁鹤楼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气得手臂都在发抖，好一会儿他才从浴室出去，道:“我不打你，你又不着躲。”
　　祁棉哆嗦地看着她，祁鹤楼道:“我带你去报警，你放心吧，你不会嫁给老头儿的。”
　　祁鹤楼打了电话给杨昭，杨昭第一眼看到祁棉就觉得眼熟，道:“祁总，这是你哪个亲戚家的姐姐吧，和你长得也忒像了。”
　　“亲姐，”祁鹤楼换好了衣服，道:“你带她去医院看看腿，必须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我去去就回。”
　　杨昭疑惑道:“不是祁总，这都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啊？”
　　“去警察局，”祁鹤楼拧着眉头看了一眼祁棉，祁棉立马就恐惧地低下了头，祁鹤楼也不再看她，道:“你帮我看着点儿人，麻烦你了。”
　　“这没什么，”杨昭觉得肯定出了什么事，但他也没多问，道:“你先去忙吧，祁总，我肯定帮你照顾好你姐姐，放心吧。”
　　等祁鹤楼走了之后，祁棉这才敢抬起头来，祁鹤楼的眼睛长得也太像祁胜了，虽然他更多遗传了他母亲长得很好看，但是他一皱眉那双眼睛就跟祁胜一样恐怖。
　　杨昭道:“你放心吧，你是祁总的姐姐，就是我姐姐，我肯定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祁棉:“谢谢。”
　　到了医院之后，祁棉身上被检查出很多伤，处理好伤口之后，祁棉被推到了病房里面，有个医生走进来，道:“姑娘，你是不是被什么人欺负了？你身上的伤不像是新的。”
　　祁棉连忙往身后缩，杨昭见状连忙稳住了她，道:“没事儿，他是医生，不是坏人，你不用这么紧张。”
　　医生狐疑地看了一眼杨昭，道:“你是他什么人？”
　　杨昭:“我是她朋友，怎么了吗？”
　　医生把杨昭叫到了病房门口，道:“这姑娘身上有很多伤，而且身上还有多处骨折，我怀疑她是被家暴了，或者是被什么人欺负了，我们医院决定要报警处理这事儿。”
　　杨昭哪里敢做这个主，连忙打电话联系了祁鹤楼，祁鹤楼去了警察局之后立马赶到医院来，跟医生解释了事情的情况，同意医生说的要报警。
　　祁鹤楼走到病房里边儿，祁棉心虚地看着他，祁鹤楼冷冰冰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已经报警了，祁胜不会拿你怎么样，你腿好了就自己回去。”
　　祁棉不确定地问:“祁胜真的不会把我嫁给老头儿了吗？”
　　“嗯，”祁鹤楼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要是再遇到什么事，应该去警察局，而不是跑来找我。”
　　处理完这档子事情之后，祁鹤楼才松了口气，他这才打开手机，还有几条江晃发过来的消息。
　　——明天还去吗？
　　——去的话，我多带几件衣服，不去我就不收拾了。
　　祁鹤楼有点儿犹豫，要是他真的和江晃走了，祁胜再来找祁棉怎么办？
　　但是他很快就摇了摇头，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的，他这么想着。
　　他开车去了江晃家的楼底下，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他站在江晃家门口迟迟没有敲门，这个点儿他估计都睡了吧。


第100章 逃跑计划
　　他发了一条微信——你睡了吗？
　　江晃等他的消息等了好几个小时，信息提示声让他心头一颤，连忙拿过手机回复。
　　——还没。
　　祁鹤楼这才放心大胆地敲门，江晃疑惑地走到门口，这个点儿谁还会来敲门啊？
　　门刚一打开，江晃就被人猝不及防地给抱住了，祁鹤楼一手搂着江晃的腰，一手带上了门。
　　江晃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道:“祁鹤楼，你疯了吧，大晚上还跑过来。”
　　“我就是……太想你了。”祁鹤楼把他抱得特别紧，他一想到祁棉腿上的伤就不舒服，祁棉虽然腿上受了伤，但尚且能好好走路。
　　可是江晃的腿都瘸了，他当时又会是怎样的痛呢？
　　“不是明天就要见面吗？”江晃推了好半天才把祁鹤楼推开一点点，道:“你有事没事就往我家跑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也住这儿，我想家了不行吗？”
　　我靠，还挺他妈不要脸的，江晃被他的手臂勒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边挣扎边说:“你……你先松手。”
　　“我就抱一会儿，”祁鹤楼头埋在江晃的颈窝，疲倦道:“求求你了。”
　　江晃还真的不挣扎了，他下意识地抬手也想去抱祁鹤楼，但是手抬到半空中他就又垂下去了。
　　“你怎么回事儿？刚才又被李兴骂了？”
　　“没有，”祁鹤楼问:“你的腿……还痛不痛？”
　　江晃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狗崽子，一开口就往人痛处挖，一点儿都不迂回，江晃假咳了一声，道:“偶尔会痛，但也不是很痛，除了走路的样子难看，其他都挺好的。”
　　“不难看。”祁鹤楼往江晃的颈窝里钻了钻，道:“你一直都好看，我喜欢看。”
　　“……”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松开江晃，一抬头就看到了贴着墙的行李箱，笑道:“真的想好了吗？跟我去私奔。”
　　“少这么自恋，我是去做个了断的。”
　　“不是了断，是逃跑，我有个逃跑计划，我带你跑到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会指责我们的地方，我们只要开心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去关心。”
　　江晃呵呵一笑，对他的逃跑计划并不关心，道:“你该回去了。”
　　祁鹤楼道:“江老板，你收留我一晚吧，外面都这么晚了。”
　　江晃无语道:“你不一直就打算赖在我这儿的吗，我看你也没有要走的架势啊。”
　　“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祁鹤楼坐在沙发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当时江晃和江民德都喜欢坐在这儿看电视来着。
　　江晃从房间了拿了一床被子砸到祁鹤楼身上，虽然没多重，但他真是用砸的，像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你今天睡沙发，没多余的床给你睡。”
　　“好。”
　　江晃觉得跟他单独待在一个屋里挺别扭的，也没什么要说的话，思考了半天就只憋出一句:“早点睡吧。”
　　说完江晃就往房间的方向走:“江晃。”
　　“嗯？”江晃疑惑地看他。
　　“有你真好，”祁鹤楼看着他笑了笑，道:“晚安。”
　　“……嗯。”
　　江晃关上房间的门之后，祁鹤楼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抽，总觉得缺了什么，以前他坐在客厅的时候，小白老爱摇着尾巴冲自己叫唤来着。
　　抽完一支烟之后祁鹤楼才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一早，祁鹤楼就把手机关机，天大的事情发生他也不管了，未来的一个月，他都是属于江晃的，江晃也是属于他的。
　　江晃刷了牙之后，随便煮了两碗面，吃面的时候，祁鹤楼一直盯着江晃笑，江晃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就收敛了，等江晃埋头继续吃面的时候，祁鹤楼又开始笑了。
　　江晃眉头拧在一起，跟看智障一样看着他，道:“你他妈有病？”
　　“没病。”祁鹤楼被骂之后才老老实实地开始吃面。
　　****
　　到了机场之后，祁鹤楼先带着江晃去办理了托运，然后一直牵着江晃程序化地走了一遍机场。
　　江晃有些恍惚，以前祁鹤楼还是个土学生的时候，连飞机都不知道怎么坐，现在已经这么熟练了。
　　他的变化不只是外表上的，还有很多细节，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他，也是一个顶天立地小有成就的男人了，跟少年时期的他有非常大的区别。
　　一直到他们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江晃都还是恍惚的，他之前对时间流逝没有什么概念，可是祁鹤楼回来之后，好像所有的变化都显得格外明显。
　　祁鹤楼的出现，就好像在提醒他，他已经一个人过了这么多个孤单的日子，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一败涂地一无是处的男人。
　　祁鹤楼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江晃往座椅上一靠，不愿意和他说话，道:“我睡会儿觉，别吵我。”
　　“睡吧。”祁鹤楼十分贴心地把他的脑袋掰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江晃过激似的立马坐直，祁鹤楼不明所以道:“怎么不睡了？”
　　江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不耐烦道:“大哥，你行行好，当我不存在行吗？”
　　祁鹤楼抬手挡住江晃的眼睛，笑道:“行行行，我不闹你了，你别生气。”
　　下了飞机之后，祁鹤楼也不管江晃愿不愿意，牵着他就往外面走，坐到车上的时候，江晃盯着车窗外面，问:“这是哪里？”
　　祁鹤楼:“启洲。”
　　这么一说江晃倒是想起来了，以前上大学那会儿，祁鹤楼老是跟自己念叨，说等哪天有本事了带他去启洲。
　　没想到还真来了，江晃一下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出闹的，跟演电视剧似的，这么多波折。
　　下车后，祁鹤楼拖着行李箱，往酒店走，前台的服务员问:“你好，请问你们要几个房间？”
　　祁鹤楼:“一个。”
　　江晃:“两个。”
　　两人异口异声的回答把服务员整蒙了，道:“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祁鹤楼用劲儿地拽紧江晃的手，笑道:“两个大男人还住什么两个房间？住一个凑合凑合就行了。”
　　“……”江晃脸都快垮到地上去了，等进了房间之后，祁鹤楼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把窗户打开，到阳台上看了一圈儿，道:“这儿真能看到湖景哎，我还以为网上那些是骗人的，没想到还真挺漂亮。”
　　江晃懒得理他，把行李放下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歇了一口气。
　　祁鹤楼兴奋道:“江晃，你快过来看，真挺漂亮的。”
　　江晃:“你自己看吧，我又不喜欢这些。”
　　祁鹤楼从阳台折过去，把江晃拉起来，推着他往阳台走，催促道:“你看看就知道了，真的很好看。”
　　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碧绿的湖水，往楼下看，则是一排排的梧桐树，梧桐树抽了新芽，预示着春天已经开始了。
　　“你喜欢梧桐树，”祁鹤楼靠着栏杆，道:“虽然我还没种过梧桐，但是等回去之后，我打算去买个带庭院的那种房子，种一棵梧桐。”
　　江晃看着楼下高大的梧桐，道:“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什么？”
　　“你早就知道这楼底下是有梧桐树的，对吧？要不然你也不会进房间第一件事就跑到阳台上来看。”江晃冷静分析道。
　　“对，我一早就知道，”祁鹤楼并不否认，道:“我之前看过很多启洲的旅游攻略，只有这个酒店的房间可以看到梧桐树。”
　　“我们已经不是什么类似情侣那样的关系了，你用不着这样，”江晃别过头不再去看楼下的梧桐，道:“我也不吃这一套，你用不着为我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不需要。”
　　“想到就做了而已，”祁鹤楼真的能被江晃轻飘飘的一句话刺伤，但是他不想跟江晃争辩做这些有无意义的问题，道:“你喜欢就多看几眼，不想看的时候不看就是了，你说了算。”
　　傍晚，两人在底下的街道逛了一圈，这附近的路基本都是石板路，有些石板上还长着绿色的青苔。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都很低沉，祁鹤楼装笑都装不出来，尤其是江晃说了那番话之后，他一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些话就像一把降温枪一样，让他所有的热情都被凝固成冰，他就连强颜欢笑去牵江晃的手的勇气都被抽走了，沉默地与他并肩前行。
　　江晃明显地感受到了祁鹤楼的低落，他有点后悔刚才说了那样的话，可是事实也的确是那样，他说不清现在自己和祁鹤楼算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接受祁鹤楼为他做的这些。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问了一句:“你肚子饿不饿？”
　　江晃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是很饿。”但是肚子却很老实地叫出了声。
　　江晃已经习惯了拒绝别人，习惯了压抑自己正常的诉求 自从他腿瘸了之后，他就很抗拒来自别人的关心或者是突如其来的问候，因为这无疑是在提醒他，或者是在强调他已经是个残疾人的事实。


第101章 失控
　　“我饿了，”祁鹤楼虽然心情很不好，但也不想让江晃饿着肚子，道:“前面有一条小吃街，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江晃点点头:“好。”
　　祁鹤楼走到一家铺子，买了一份炸豆腐递给江晃，道:“特辣的，你悠着点儿吃。”
　　江晃吃了一个，被烫得嘴巴都张大了，连忙往嘴里扇风，好一会儿才费劲地咽下去。
　　祁鹤楼挑着眉看了他一眼，道:“刚出锅的，你倒是吹一吹了再吃啊。”
　　江晃把豆腐递给祁鹤楼，道:“你吃一个试试，不辣。”
　　祁鹤楼拿着签子戳了一块豆腐放在嘴里，妈的，中招儿了，他埋怨地看着江晃，道:“你这个骗子。”
　　“这确实不辣啊，还没有我店里用的辣椒一半儿辣。”
　　“你就吹吧。”
　　江晃嘴巴都被辣红了一圈儿，在前面买了一杯橙汁儿来喝，刚喝一口祁鹤楼就凑过来，就着江晃喝过的吸管喝了大半杯。
　　“不是，你什么毛病？刚才买的时候你不要，这会儿喝得比谁都多。”江晃嫌弃道。
　　“还不是你诓我吃了那个豆腐才这样的，你心眼儿也忒坏了。”
　　江晃喝了口橙汁儿，道:“我也没非逼着你吃啊，你自己要吃的。”
　　两人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祁鹤楼火上加油，小心翼翼地问:“那什么……可以牵手吗？我手有点儿冰。”
　　“……”江晃不答，但是当祁鹤楼的指尖缓慢地碾过他的手指时，他一点儿都没有拒绝，由着祁鹤楼牵着他，与他十指交握。
　　街道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好像在这样的暖光里，冰冷的冷风都变成了有情意的样子，祁鹤楼道:“我们再去前面吃点儿炖的鸭肉吧，没吃饱。”
　　“行。”
　　卖炖鸭的店门口是一道玻璃门，映射着他们两人的影子，江晃能清晰地看到他和祁鹤楼牵着手走路的样子，祁鹤楼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而自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就像一只滑稽的鸭子。
　　江晃立马把自己的手从祁鹤楼的手里面抽出来，祁鹤楼疑惑地看着他，道:“怎么了？”
　　“没什么，先去吃东西吧。”
　　江晃又变成了原先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就好像刚才那个跟祁鹤楼开玩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祁鹤楼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江晃这么善变的原因。
　　吃东西的时候，江晃一直心不在焉，祁鹤楼把一个煮烂了的鸭腿夹到江晃碗里面，道:“这是用姜片煮的鸭肉，吃了可以驱寒的。”
　　“你能不能别管我？”江晃突然情绪失控，语气也变得烦躁起来，道:“我如果饿了自己会知道吃饭，想吃什么东西也可以自己夹，你管我做什么？”
　　祁鹤楼愣了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江晃突然变得这么抗拒，难道就是因为刚才在路上牵了他的原因吗？
　　“你别生气江晃，”祁鹤楼错愕地咽了咽口水，耐心道:“对不起，我刚才就是情不自禁才想和你牵手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下次不牵了，先把东西吃了行吗？”
　　江晃低着头，懊恼地抹了一把脸，他压根儿就不是在为什么牵不牵手的事情生气，他是在气自己，他现在这样儿，和祁鹤楼根本就是完全不相配的。
　　祁鹤楼给他做的这些，让他原本就乱糟糟的脑子变得更乱更糟，他怕过了这个月，自己真的会离不开祁鹤楼。
　　祁鹤楼用手指戳了戳江晃的胳膊，道:“别生气了，饿着肚子晚上还怎么睡觉？”
　　“你吃吧，”江晃突然起身，道:“我先回去了。”说完之后江晃就快速走了。
　　祁鹤楼看着他瘸着腿还走这么快，一下就皱紧了眉头，要是摔了怎么办？
　　我靠，祁鹤楼坐在椅子上，懊恼地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妈的，好好的非要牵什么手？这么点儿事也给自己办砸了。
　　结了账之后，祁鹤楼在附近买了一份锅贴，回去的时候江晃已经躺在被窝里了。
　　祁鹤楼知道他没睡，把锅贴放到桌子上，端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道:“我刚才买了一份锅贴回来，玉米馅儿的，跟我们家那边肉馅儿的不太一样，我闻着还挺香的，你刚才都没怎么吃东西，要是一会儿饿了就吃点儿。”
　　“……”江晃脸埋在被子里，一句话也没说。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想过了，我一直都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勉强你，都没考虑过你的想法，”祁鹤楼声音平稳道:“这事儿确实是我办得不对，如果……跟我在一起你真的这么不开心的话，我可以离你远远的。”
　　江晃咬紧了后槽牙，躲在被窝里小心翼翼地抹掉眼泪。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些，你不用勉强自己什么，也不用因为什么愧疚就强迫自己接受我亲近我，你做自己心里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接受，你别这么为难。”
　　祁鹤楼眨了眨眼睛，声音也变得不是很稳，他尽可能让语气变得从容，继续道:“我刚才在前台那儿重新开了一个房间，你不用把自己藏在被子里面，你不喜欢，我走就是了，你好好睡一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的话，就跟我说，我送你去机场。”
　　江晃身体抖得厉害，祁鹤楼不懂他的反应是为什么，只能把所有的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当他是不想和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才会这样的。
　　祁鹤楼起身，低着头看着颤抖的被子，心里也跟着疼得厉害，道:“我先走了，你记得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睡。”
　　祁鹤楼正要走的时候，裤腿却被人抓住了，是江晃从被子里伸了一只手出来抓着他，哽咽道:“别走了。”
　　“什么？”
　　“别走，行吗？”
　　祁鹤楼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行。”
　　“你肚子饿不饿？”
　　“不饿。”
　　祁鹤楼作势想掀开被子把江晃捞出来，但是江晃牢牢地缩在被子里面不出来，祁鹤楼:“再不出来透气儿你就要闷坏了。”
　　“我走路的样子，不好看，”江晃缩在被子里，就好像被子变成了他身上的保护层，道:“我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正常地走路了……我真的已经尽力在好好走路，一直都走不好。”
　　江晃的鼻音特别重，祁鹤楼坐到床边，连同被子一起把江晃抱过来，隔着厚重的被子去亲他，尽管江晃一点都感觉不到。
　　“好看的，只要你在，我根本就不想去看其他任何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个乐观开朗的江晃，”
　　“祁鹤楼，我不是女人，你用不着说这样的话来哄我，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用不着哄你什么，我要是介意这个，还对你纠缠不清的做什么？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就这么简单，跟你好看还是不好看没有任何关系。”
　　祁鹤楼抬臂关了房间里的灯，道:“我已经关掉灯了，你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了，你别一直闷在被子里面。”
　　江晃这才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在祁鹤楼地催促下摸着黑吃完了那份锅贴，洗了澡就背对着祁鹤楼睡了。
　　祁鹤楼侧过身看着江晃的背影，但是他不敢靠过去，就着这样的姿势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都还没亮江晃就醒了，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就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祁鹤楼醒了之后，江晃别扭地站在沙发旁边，指着桌上的两份炒面，道:“我刚才在楼下逛了一圈儿，之后卖面的那家人比较少，我就排了，但是味道不怎么好吃，待会儿我们去找个店吃饭吧。”
　　祁鹤楼很乐意见到江晃恢复正常，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不安，他原先以为江晃很坚强，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瘸了的那条腿，之前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消极的情绪。
　　直到昨天晚上祁鹤楼才知道，江晃这么介意这个。
　　江晃见他在发呆，咳了一声，道:“你先去刷牙洗脸吧，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店铺。”
　　“不用，我挺喜欢吃面的，你别折腾了，”祁鹤楼笑了笑，道:“待会儿什么去坐船吧，现在正好是晴天。”
　　“好。”
　　****
　　启洲的湖边停靠着很多游船，祁鹤楼租了一条中等大小的船，岸上很多抽了芽的柳条，祁鹤楼坐在船的另一头，掌控着船行驶的方向。
　　江晃坐在另外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绿油油的湖水，还有湖岸飘来飘去的柳条，阳光是斜着射进船里来的，船顶根本就挡不住，江晃一半的脸都被阳光盖住了。
　　祁鹤楼看着他的脸愣了愣，之前腾悬月还真没说错，启洲是个有诗情画意的地方，江晃光是往那儿一坐，就变成了一幅写真画似的。
　　祁鹤楼并不关心什么柳条，一双眼睛都长在江晃身上了一样，他立马反应过来，从包里摸出手机，把镜头对准江晃，按下快门的时候，江晃刚好转过头来。
　　祁鹤楼一脸傻笑，江晃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第102章 隐藏的春天
　　祁鹤楼迅速收起手机，道:“没做什么，就随便看看风景。”
　　“哦。”江晃别过头去看别的地方，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突然失控，明明他也没打算要和祁鹤楼纠缠太久，可是昨天透过那扇玻璃门看到自己和祁鹤楼的影子时，他一下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无措。
　　突然飞过来一只蝴蝶，停靠在江晃的鼻尖，祁鹤楼一下就看愣了，江晃还招小动物喜欢的。
　　江晃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把蝴蝶给吓走了，祁鹤楼身体前倾，用拇指擦掉了江晃鼻尖站到的蝴蝶翅膀上的粉。
　　“你可真招人稀罕，蝴蝶都喜欢你，”祁鹤楼顺带捋了捋江晃额前的头发，道:“我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儿才能遇见你。”
　　江晃别过脸去，抬手揉了揉鼻尖，道:“好好说话，别老摸我。”
　　祁鹤楼把船往没什么人的地方开，自顾自道:“我以前经常在幻想，等哪天混出个样子了，就带你去启洲亲个嘴什么的，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江晃不想和他和他说这个，只当自己是耳朵聋了，不再听他说些有的没的。
　　祁鹤楼凑过去坐到江晃那边儿，船身明显地朝他们在的那头倾斜了很多，江晃被这冷不丁的给吓了一跳，道:“你做什么？这样很危险。”
　　祁鹤楼离江晃特别近，道:“我想亲你江晃。”
　　“……”按理来说江晃应该马上拒绝的，可是话到喉咙之后，他愣是说不出口。
　　“你可以拒绝，”祁鹤楼抵住他的额头，道:“如果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不……”
　　不等江晃说出那句拒绝的话，祁鹤楼直接亲了过去，把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江晃的唇齿之间，江晃并没有反抗，反而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秒。
　　见他没有挣脱，祁鹤楼扶住他的后脑勺，吻得越来越深入，舌头慢慢地试探慢慢地抵入，好像在以最稳定的方式把江晃占为己有。
　　好半天江晃快缺氧的时候才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道“好了，好了……”
　　祁鹤楼揉捏着他的后脑勺，心满意足道:“真好，什么都值了。”
　　“……”江晃脸烫得厉害，真是疯了，以前也没这么脸皮薄，现在也不知道这么回事，亲个嘴都心惊肉跳的。
　　游完船之后，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启洲的街头到处都被和煦的阳光笼罩着，到处都是春天的意思，不光柳条抽了新芽，就连有几支梨花枝也冒出了花苞。
　　祁鹤楼小心翼翼地凑到江晃耳边，道:“你喜欢春天吗？”
　　江晃敷衍道:“还行，将就吧。”
　　“我很喜欢春天，”祁鹤楼笑道:“春天的时候，就好像做什么都是有希望的，受了这么久的冬日苦，但是一想到春天很快要来了，就觉得又有盼头了，人也是这样的。”
　　江晃:“比如说呢？”
　　祁鹤楼思考了几秒，道:“比如日子过得很不开心，觉得快熬不下去的时候，一想到还有想见的人，就又觉得没那么苦了，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但也是我喜欢春天的原因。”
　　——你就是寒冬腊月时，隐于我生命里的春天。
　　“挺好的。”江晃对这些没有任何感觉，他并不在四季的变化，也没怎么用心去感受思考过，但他觉得祁鹤楼说得还挺像这么回事儿的。
　　逛了一整天，下午太阳落山之后，他们在附近吃了一顿饭，虽然江晃还是看到了玻璃门上他和祁鹤楼的影子，但他强迫自己忽略掉了。
　　祁鹤楼也看到了，他突然就明白了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估计江晃就是看到了玻璃上的倒影才会这么介意。
　　祁鹤楼想也没想就握紧了江晃的手，江晃偏过头看他，道:“你干嘛突然牵我？”
　　“就是突然很想牵了，”祁鹤楼摩挲着江晃的手指，问:“你今天开心吗？”
　　“也就还行吧。”
　　“那我得加把劲儿了，让你快点儿开心起来。”
　　“我不是……不是不开心，我已经习惯了这些平静的状态，没有心情不好，你也不用想这么多。”
　　“我知道你没有不开心，但是你也没有开心，”祁鹤楼道:“我就是希望你可以开心起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可以。”
　　****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祁鹤楼也一直牵着江晃，整条街都是冒了芽的梧桐树，虽然叶子并不茂盛，但是好歹长出了几片，街上来往的行人还挺多。
　　祁鹤楼搂着江晃的肩膀，道:“江晃，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自己喜欢梧桐树吗？”
　　“不记得了。”
　　“但是我还记得，”祁鹤楼并没有因为江晃不冷不热的态度而备受打击，仍然自说自话:“你当时还说想当一棵梧桐树来着。”
　　江晃不喜欢和他讨论过去的事情，有点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当梧桐树了，”祁鹤楼低下头，靠在江晃耳边，道:“你留在我身边当矜贵的花吧，什么都不用，我会把你放在温室里仔细地养着，谁都不能伤害你。”
　　“……幼稚。”江晃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两个字来。
　　从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好奇地盯着江晃看，拉了拉男人的胳膊，道:“爸爸，这个叔叔长得好帅啊。”
　　那男人朝江晃看了一眼，不屑道:“一个瘸子有什么帅不帅的？还没你哥长得帅，走了。”
　　这话不偏不倚被江晃给听到了，虽然他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来，但是恍惚间，他觉得周围的笑声都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一样。
　　祁鹤楼知道江晃心里难受，作势就过去拽住那个男人的衣服，江晃连忙上前把他拉过来。
　　那男人骂骂咧咧道:“搞什么？脑子有问题吧。”
　　祁鹤楼作势还想上去警告他，倒是这次江晃眼疾手快地拽着了他，道:“你做什么祁鹤楼？”
　　“我得去说说他啊，”祁鹤楼不悦道：“妈的，这人嘴巴也太贱了，怎么样关他屁事啊。”
　　“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江晃声音很平淡，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
　　为什么这么生气？
　　祁鹤楼还真被他给问到了，可是他就是看不惯有人这么说江晃，更受不了江晃现在这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我们回去吧，”江晃道：“感觉有点儿累，不想继续逛了。”
　　“好，我门回去，不想逛就不逛了。”祁鹤楼紧紧地牵着他的手，生怕一没注意他自己又一个人就跑了。
　　回去之后，江晃道：“我想先去洗个澡，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我想多洗一会儿。”
　　祁鹤楼很耐心地笑了笑。道：“没事儿，我不困，你先去洗吧。”
　　“嗯。”说完江晃就拿着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他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都还没有出来，祁鹤楼在外面越等越烦躁，终于没忍得住去敲了浴室的门，道：“江晃，你洗好了吗？”
　　“快了。”江晃的声音闷闷的。
　　虽然知道江晃心里难受，但是听到江晃的声音之后祁鹤楼也总算是放心了些。
　　他一直等在浴室门口，江晃一出来就与他撞了个正着，江晃疑惑道：“你怎么站在门口？”
　　江晃的眼睛特别红，估计是在浴室里面哭过了的原因，祁鹤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地敲了一下一样，敲得他浑身上下都是疼的。
　　“怎么哭了？”祁鹤楼难过地看着他，用拇指揉了揉他还有点儿发肿的眼睛，道：“我不是在这儿的吗？你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的啊，怎么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了？”
　　“我没哭，”江晃嘴硬道：“就是洗澡的时候水进眼睛里去了才这样的，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祁鹤楼轻而易举地就看穿了江晃心里想的是什么，并没有去搭理他的嘴硬，抱住了他，道：“你有什么都是可以跟我说的，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行吗？”
　　“……”江晃无奈地由着他抱，真的是败给他了，“我知道了，你这个样子，怎么看着比我还要难受？”
　　“我很难过，”祁鹤楼恨自己没能在不幸发生之前保护好江晃，他问：“我不在你身边的那几年，你怪我吗？”
　　当然是怪的。
　　江晃甚至还想过，如果祁鹤楼没有离开这么久的话，说不定他们现在还是情侣关系，尽管也会吵架，但是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没有立场的关心，小心翼翼的暧昧，老是不清不楚的埋怨，全部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怎么可能不怪？
　　江晃一不说话祁鹤楼就已经有底了，他问：“如果我跟你解释的话，你愿意听吗？”
　　“那……你说吧。”
　　“我当时被祁胜绑架了，”祁鹤楼道:“等我回去之后，就看到你在守孝，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祁胜就把我卖给了两个卖假药的人**，我逃过几次，都被他们逮回去了，后来我就想着，反正也走不了，干脆就跟着他们做点儿生意，说不定还能挣点儿钱。”


第103章 不痛了
　　江晃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似乎是觉得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他一直知道祁胜这个人不配为人父母，但是做梦也想不到祁胜居然可以干出这么让人发指的事情来。
　　江晃抓紧了祁鹤楼的胳膊，眉头紧成了一个浅浅的八字，声音发颤道：“祁胜把你卖给别人了？”
　　“嗯。”祁鹤楼语气云淡风轻的，像是已经不在意之前的那些往事了。
　　但是江晃在意，自己在遵义明里暗里恨毒了祁鹤楼的那些年里，祁鹤楼竟然是在外逃命。
　　祁鹤楼从小就被他的家人抛弃，他的那一大家子里面根本就没有几个待见他，在他最难捱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相信他，而是凭着自己的判断就恨了他这么久。
　　明明祁鹤楼也可以是很幸福的那个人，却因为自己的失误，别人明里暗里地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了这么久，江晃甚至想象不出来他在外面那几年是怎么样坚持下来的。
　　“你为什么不一早跟我说？”江晃的语气变得很低沉，同时还很愧疚，原来他们两个兜兜转转这么久的悲剧都是由自己造成的，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站在与他对立的一方指责他打骂他。
　　“你做什么非要自己受着这些？”江晃头顶抵着祁鹤楼的胸膛，道：“你倒是也打我骂我啊？不是你的错你扛什么扛？”
　　“我就是怕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祁鹤楼轻轻地拍打着江晃的背部，道：“我希望你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如果恨我能让你好受的话，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要知道真相。”
　　江晃突然更加难过了，刚刚在浴室里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悲伤起来，他以为自已已经难过到麻木，天大的事情都不会再让自己掉眼泪了，没想到光是别人一句嘲笑的话他就忍不住想要流眼泪，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祁鹤楼的遭遇这么心痛。
　　江晃突然失力地蹲到地上，把脸埋在双腿之间，哭声难抑，祁鹤楼也跟着蹲下来了，不停地拍打着江晃的后背安抚他，道:“你别这样江晃，我难受……”
　　“我好痛啊。”江晃的手臂被泪水所打湿，越哭越厉害。
　　祁鹤楼以为他是腿疼的毛病犯了，着急忙慌地把他抱到床上，掀起他的裤腿，道:“腿又疼了？”
　　江晃把自己的脚缩回来，凑过去环住祁鹤楼，双手上移抱紧了他的肩胛骨，哽咽道:“怎么办啊？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祁鹤楼心都被他哭碎了，不知不觉竟也跟着湿了眼眶，但他并没有让自己哭出来，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在呢。”
　　“祁鹤楼，”江晃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道：“我后悔了，我后悔以前没有听你的解释了……”
　　“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跟你解释了啊，”祁鹤楼故作轻松的语气，道：“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的时间，还好，现在也不算太晚，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尽自己所能爱你，尊重你，照顾你，如果不能和你和你在一起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出生不好，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一塌糊涂的那种，就连亲生外祖父母都不待见我，只有你愿意收留我，接纳我。”
　　祁鹤楼双手紧紧地抱着江晃的腰，道:“我承认，一开始你老是戏弄我，还莫名其妙地就当了我爹，我确实很烦你很讨厌你，可是后来就讨厌不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只想天天都看着你，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有时候会想，我来这个世界一趟的任务，就是为了来爱你的吧。”
　　祁鹤楼低头珍重万千地在江晃头顶上落下一吻，道：“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了江晃，我发誓！”
　　江晃自暴自弃道：“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你很正常江晃，我们交流得很顺利，你不觉得吗？”祁鹤楼道。
　　“你知道说的不是这个，”江晃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说出了心里的顾忌，道：“我的腿已经瘸了，我们现在是完全不相配的两个人，和我在一起，你会被别人诟病被别人嘲笑的。”
　　“我不怕别人诟病，我只怕你把我拒之门外，”祁鹤楼低下头去亲江晃的额头，道：“你腿受伤不是你的错，你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也不会拿什么特殊的眼光来看你，你还是江晃，我也还是祁鹤楼，这些全部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江晃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道：“你会后悔的。”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就赌我绝对不会后悔，”祁鹤楼志在必得道：“如果我就后悔了，我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
　　“用不着，我相信你。”
　　祁鹤楼后知后觉地回过去来，随后激动地扶住江晃的肩膀，试探性地问：“那……你是答应我了是吗？”
　　“……”江晃有点儿招架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小幅度地点点头，道：“如果你后悔了，随时跟我说一声就行，我都可以。”
　　祁鹤楼激动地抱着他钻进被窝里面，没一会儿他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紧紧地贴着江晃，道：“你终于答应我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江晃把他往旁边推了推，道：“说话就说话，你脱衣服做什么？”
　　“我热。”
　　江晃也是男人，不会不知道他这反应是因为什么，但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翻了个身，道：“睡吧，太困了。”
　　“好。”祁鹤楼身上热得厉害，但是他并不想操之过急，规规矩矩地躺在江晃身边，实在难受得紧了才去冲了个澡。
　　****
　　第二天一早，祁鹤楼直接光着身子就去洗漱了，江晃醒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祁鹤楼精神抖擞的老二，顿时什么瞌睡全部都醒了，这个人也真是的，大早上的身上什么遮挡的衣服都没有，得亏酒店里有暖气，要不然就他这光秃秃地遛鸟，怎么着也得感冒。
　　祁鹤楼凑过去，飞快地在江晃脸上亲了一下，随后摸了摸他的眼睛，道：“睡得不好吗？眼睛都肿了。”
　　江晃一垂眼就看到了祁鹤楼的东西，虽然自己也有，但总觉得有点儿不要对劲，无语道:“拜托，你能先穿条裤子吗？”
　　“这里也没别人啊，我的什么都可以给你看，”祁鹤楼似乎已经不知道脸皮是拿来做什么的了，道:“我没在别人面前这样过，太喜欢你了才这样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是吧？”江晃掀开被子下床，不想再跟祁鹤楼继续谈论要不要穿裤子这件事情。
　　“不用谢，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谢。”
　　祁鹤楼躺在江晃刚才睡的地方，被窝还是温热的，就好像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江晃的怀里了一样。
　　更要命的是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热，热得快要爆炸了一样，他从床头摸了支烟来抽，想把这种感觉给压下去，没想到那种热烫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祁鹤楼一边抽烟一边给自己疏导，他深吸了一口烟，仰着头朝着半空吐出一口烟雾。
　　江晃刚刷完牙过来就看到了祁鹤楼这个样子，妈的，这混蛋还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乱发什么情？
　　“哎……”
　　祁鹤楼低沉地叹了一口气，停下之后，好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来，当着江晃的面儿抽了张纸去擦自己身上溢出来的汗水。
　　“大早上就这么荤，肾吃得消吗？”
　　“吃不吃得消我说了也不算，你得意自个儿试了之后才知道啊，”说着祁鹤楼就光着脚走到江晃面前，夹着烟的手指掐住江晃的下巴就亲了下去。
　　烟味很快就溢满了两人的口中，祁鹤楼嘻皮笑脸道：“怎么样江老板，要试试吗？”
　　“差不多行了，还他妈越来越来劲了。”江晃故作嫌弃，但实际上心里想的又不是这么回事，祁鹤楼刚才的样子还挺那什么，挺有魅力，挺性感的。
　　“我以前对象不要我的时候，我过得素一点儿我也认了，”祁鹤楼道:“可现在对象也跟我好了，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就非得过一清二白的日子？我又不是六根清净的和尚，和尚都还有点儿七情六欲呢。”
　　“你就说不出什么正经的话是不是，胡说八道些什么？”江晃一本正经地拿过一条裤衩砸到他身上。
　　****
　　中午祁鹤楼开着车带江晃去了启洲最出名的一个悬崖，大概是因为阴天的原因，并没有几个游客来。
　　等到了目的地之后，祁鹤楼把车停到附近，道:“这个悬崖垂直距离好像有将近两千多米这么高，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晃:“应该是真的吧，估计是哪个专家计算过的，这也是说不准的。”
　　“你说是真的那肯定就是真的。”祁鹤楼牵着江晃走过玻璃栈道，问:“你怕不怕？”


第104章 都是胆小鬼
　　江晃并不恐高，但是说实话，往玻璃底下看上一眼他多少也还是有点儿怕的，但是他死鸭子嘴硬的毛病又上来了，哼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你真勇敢，”祁鹤楼脸色很苍白，一大半都是被吓出来的，他从小就恐高，做个海盗船和大摆锤都能惊吓到心惊肉跳的地步，“那就拜托你保护我了，我有点儿怕。”
　　这么一说江晃倒是想起来了，祁鹤楼不是一直都恐高的吗？以前带他去游乐园都能惊吓过度的那种，有病吧，玩不了这么刺激的还要来走这么高的玻璃栈道，到底怎么想的？
　　“你别老是往下面看，不看就没这么害怕了。”
　　“我知道了，”祁鹤楼紧紧地牵着江晃，道:“你可千万别松手啊江晃，我不往下面看了。”
　　就祁鹤楼这力气，就算江晃真松手了也不见得能把手缩回来，虽然这样，但江晃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的话，道:“不会松手的，还有一会儿就走到了，用不着害怕。”
　　祁鹤楼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来，道:“你在我就不怕了。”
　　等终于走完了玻璃栈道之后，祁鹤楼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江晃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道:“你现在笑早了点儿吧，待会儿还得走回去。”
　　“啊——”祁鹤楼看着那条玻璃通道，顿时神经又开始高度紧张起来。
　　“没事儿，我们可以先去别的地方看看，歇会儿了再回去。”
　　“好。”
　　这附近还有一个悬崖，江晃甚至都能听到悬崖那边传来的回响，石头落下去之后都听不到声音，根本就不知道这下面到底有多深。
　　祁鹤楼听得心里头一颤一颤的，江晃递了一支烟给他，道:“抽一根儿吧，说不定抽一根儿就没这么怕了。”
　　祁鹤楼含住烟，一手挡风一手点烟，抽几口之后还真就没这么怕了，他掸了掸烟灰，道:“烟还有壮胆的功能呢，以前怎么没发现？”
　　“这么多年的烟都抽假了吧。”江晃看着悬崖边上围着的石烂，觉得这石栏建在这儿还真挺让人安心的，要不然谁过来估计都得悬着一颗心。
　　祁鹤楼笑了笑，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你今天提醒我，这烟估计还得白抽几年。”
　　江晃偏过头去看他，道:“问你个事儿。”
　　“你说。”
　　“如果一个月之后，我不打算跟你好的话，你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嗯，”祁鹤楼叼着烟，点了点头，突然不怕高了似的，往前轻松跳到悬崖边的石栏上，面对着江晃，薅了薅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愉快的语气道:“如果到最后也还是没办法，不能在一起的话，我打算从这儿跳下去，什么都不要了，这是我原本的计划。”
　　江晃被他这个动作搞得心头一颤，整颗心脏抛在半空，世界在这一刻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刮耳过的风江晃都察觉不到似的。
　　悬崖边儿有不停滚落到悬崖底下面的碎石子儿，这地质这么松散，很难说修在这儿的石栏杆够不够稳固，而且就算栏杆稳固，要是人一个没站稳失足的话，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去见阎王。
　　江晃厉声道:“祁鹤楼，你做什么？赶紧下来。”
　　“你先别过来，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吧，我们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经常会怀念我们以前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江晃，”祁鹤楼垂着眼看他，道:“你知道正常人是怎么样变成疯子的吗？”
　　江晃咽了咽口水，朝他伸出手，尽量把声音放平缓，生怕刺激到他的情绪，道:“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你说，但是你别这样，先下来，听话行吗？”
　　祁鹤楼往后退了一小步，脚跟超出了石栏的宽度，江晃顿时睁大了眼睛，指尖都在颤抖，他一下就慌了，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他抬手挡住了溢出眼泪的眼睛，哽咽道:“我只有你了祁鹤楼，你别这样行吗……求你了。”
　　祁鹤楼从栏杆上跳下来，大步朝他走过去抱住他，替他挡住了从悬崖那边吹过来的风，江晃的眼泪就是他无法挣脱的命门。
　　“对不起，”祁鹤楼下巴尖抵着江晃的肩膀，道:“你别哭江晃，我不会跳下去的。”
　　江晃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像是还觉得不够解气似的，又连续打了他几巴掌，一张脸都哭花了。
　　“你他妈有病啊？那是悬崖，你知道掉下去是什么后果吗？”江晃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祁鹤楼拽住他的衣袖，道:“我没想要跳下去的，真的。”
　　江晃猛地甩开他的手，抬手擦掉自己脸上残留的眼泪，祁鹤楼握着他的后颈轻轻摩挲，道:“真生气了？”
　　“戏弄我好玩儿吗？”
　　“什么？”
　　“看着我被你的小把戏搞得神经兮兮的，你觉得很好玩对吧？”江晃皱着眉，道:“我哭的时候，你一定觉得很有意思的吧，看到一个大男人因为你的小动作哭得跟个女人似的，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
　　“我他妈也真是疯了才会被你这么牵着鼻子走。”江晃连忙偏过头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还不等他走完，祁鹤楼在后面喊道:“江晃，你不管我了吗？我一个人没办法走过那条玻璃栈道。”
　　祁鹤楼最知道怎么拿捏江晃了，尤其是在他嘴硬的时候，听到这话之后江晃果然移不开脚步了，像被什么东西粘在原地了一样。
　　祁鹤楼笑了一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江晃，道:“对不起江晃，原谅我一次吧。”
　　“……”江晃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你一直就打算，一个月之后就从悬崖上跳下去之后吗？”
　　“不是，”祁鹤楼道:“我原先觉得可能撑不到一个月，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提前回去了。”
　　自己提前回去，祁鹤楼就打算从这儿跳下去吗？
　　难怪。
　　难怪他之前会说，决定权都在自己手里，到时候只要自己拒绝，他就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晃心里突然一阵后怕，前天自己突然闹别扭提前回酒店的那天晚上，祁鹤楼的态度立马就变了，没有在死缠烂打地逼自己继续留在启洲，也没有像被淋湿的狗狗那样要死不活的，而是很冷静地说要送自己去机场。
　　原来他都想好了，不成功便成仁。
　　“你不是这么怕高吗？为什么非要来悬崖？”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就非得这么偏激？
　　祁鹤楼双手搭在江晃的肚子上，道:“跟失去你比起来，我不害怕悬崖，我更怕你会……会变成别人的。”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或者说，是胆小鬼。
　　江晃手往下移，惊魂未定地牵过祁鹤楼的手，紧紧地扣着他的每一个手指，心有余悸道:“我们回去吧，以后都不来这儿了。”
　　祁鹤楼的拇指在江晃的手背上轻轻地挠了几下，他这辈子怕的东西很少，以前被祁胜和李兴打骂的时候，虽然怨恨，但是就没真正地怕过他们。
　　在西藏被人拿刀追着砍的时候，他也没怕过，大不了就是个死，要是死不了的话，照老话来说，还有福气是留在后头的，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背上挨了一刀的那天，他疼得一宿没睡，虽然他不怕死，可是他也不想轻易去死，如果真的死了，估计也是带着遗憾闭上眼睛的吧，他跟命运挣扎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没能见江晃一面，怎么着他都不瞑目。
　　“好，以后不来了。”祁鹤楼任由他牵着走过了那条玻璃栈道。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来的时候这么害怕，回去的时候，这条玻璃通路好像变得没那么可怕了一样。
　　上车之后，祁鹤楼系好了安全带，道:“想去哪儿？”
　　江晃:“去一趟超市吧。”
　　“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祁鹤楼打开了车上的导航，道:“我看看附近哪儿有超市啊。”
　　“嗯。”江晃头靠着车窗，一副魂儿都被抽走了的模样。
　　祁鹤楼以为他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闹脾气，便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再和他说话，怕惹得他更不开心。
　　车开到附近的超市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江晃走得特别快，甩了祁鹤楼一大截，祁鹤楼大步跟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道:“你慢点儿走。”
　　“哦。”
　　“你想买什么？”祁鹤楼看了一圈儿这个超市，还挺大的，道:“我们直接问导购员吧，要不然估计得找一会儿。”
　　“不用了，”江晃神色有点儿紧张，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就是想随便逛逛。”
　　祁鹤楼:“也行，那我们就随便逛逛。”
　　江晃路过一排安全套那儿的时候，顿时就不走了，顺手拿了一盒，拿了之后走得飞快，祁鹤楼还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货架，上面摆放的是各种款式的避孕套。


第105章 春夜之长
　　祁鹤楼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没忍住笑了一声，江晃真的，可爱到犯规了吧。
　　结账的时候，江晃显得有些局促，他很久没用过这玩意儿了，以前用还是被他儿子给磨的。
　　祁鹤楼站在一边儿，直勾勾地观察着江晃的反应，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似的。
　　结完账之后，祁鹤楼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他，江晃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他，道:“还不走？”
　　祁鹤楼立马跟上他，道:“原来你要买的东西是这个啊。”
　　“关你什么事？”
　　“你喜欢螺旋纹的？”祁鹤楼也很多年没用过这东西，刚才瞥了一眼，看到盒子上什么螺旋，冰火两重天的字样，就顺带问了一句。
　　江晃硬着头皮道:“嗯，手感好。”
　　“手感？”祁鹤楼疑惑地看着他，道:“这玩意儿需要什么手感吗？”
　　江晃就是随手从货架上拿的一盒，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是螺旋纹，但是很明显他并不想和祁鹤楼讨论关于安全套款式的问题，道:“打飞机的时候手感比较好。”
　　“你打飞机的时候要戴这东西？”祁鹤楼稍稍蹙起眉头，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江晃顿时觉得耳根特别烫，妈的，这混蛋天生就是有什么能让人尴尬的毛病吧，都是男人，这事儿他又不是不懂，非得瞎问。
　　“关你什么事？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以为你是买来我们两个一起用的，原来不是啊。”
　　“……”当然是，我靠，江晃真的无语死了，祁鹤楼平时不是挺色情的吗？这会儿倒是变成了什么清纯人士一样。
　　一直到回去的时候江晃的心里都很忐忑，他一遍遍地给自己做着积极的心理暗示——不就是上个床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样的心理暗示反而让他变得越来越紧张，连手心都溢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到酒店楼下的时候，祁鹤楼在楼下买了两份炒饭，道:“想喝啤酒吗？江晃。”
　　江晃一门心思都在想待会儿会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听到祁鹤楼的话。
　　这人都在想什么呢？跟他说话他也听不见。
　　祁鹤楼照着他的鼻子捏了一下，道:“问你话呢，你怎么成天这么爱发呆。”
　　江晃连忙把他的手拿下来，道:“你找打是吧？”
　　“我就问问你想不想喝点什么，怎么突然就发火了？”祁鹤楼笑道:“有啤酒，你以前经常喝的那种。”
　　江晃:“不想喝酒，买饮料吧。”
　　店老板炒饭的那个速度真的不是普通的慢，明明生意又不好，一份饭能炒二十几分钟，祁鹤楼一猜他生意不好的原因就是这个。
　　终于等到老板把饭炒好了之后，祁鹤楼跟伺候大爷似的把饭端到江晃面前，还把筷子塞到他手里面儿，服务得特别周到。
　　江晃看着他这副狗腿至极的模样愣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祁鹤楼把盘子里的肉片全部夹到江晃的盘子里面，道:“不生气了？”
　　“生着气呢，”江晃吃了一大口饭，道:“你要是再这么作死的话，就滚远点儿，别在我面前要死不活的。”
　　“不作死了，”祁鹤楼边吃饭边笑，道:“跟你在一起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跳悬崖？又不是失心疯了。”
　　“我看你刚才那样子挺像的，你还真的是从小就欠揍，长大了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不是从小就给你揍的吗？你高兴就揍呗，只要你高兴了，我也乐意。”
　　“……”混蛋，江晃懒得跟他耍嘴皮子，几口就把盘子里的饭吃光了。
　　祁鹤楼接了点儿水喝，一偏头就看到了店门口大排大排的灯光好像是有人在那儿弹吉他唱歌，围观的人还挺多。
　　江晃也听到声音了，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祁鹤楼手搭在他肩膀上，道:“想去看看吗？”
　　“不看，那是年轻人玩儿的，我们已经不年轻了。”
　　“嘿，”祁鹤楼“啧”了一声，道:“你才二十六岁，这么这个说话方式？”
　　江晃从兜里摸了支烟出来抽，道:“心智老了呗。”
　　祁鹤楼凑过去就着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道:“行吧，我就得靠着你这么个心智成熟的爹给我指明前路。”
　　“……”
　　“走吧，回去了，”祁鹤楼突然想起了刚才江晃买的那个东西，顿时心情特别好，自己也真是脑子短路了，春宵苦短，却还想着去看什么屁用都没有的街边吉他表演，他搂着江晃的腰，道:“走吧老爹，回去开导开导我，迷茫死了都。”
　　江晃刚拿出房卡把房间的门刷开，祁鹤楼就急不可耐地把他抵在玄关亲。
　　像是觉得这些全部都不够，他亲得越来越用劲，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他把江晃的两条腿打开放在自己的腰侧，用力地拿胯骨去撞他，亲得越来越凶。
　　江晃双手被迫攀住他的脖子，头往上仰想躲避这个要命的吻，喘着气商量的语气道:“祁鹤楼，先等一下……你先别慌。”
　　但是祁鹤楼不让他躲，道:“躲什么？我不会害你，只会爱你。”话音一落他就含住了江晃的嘴唇，用力地吮吸。
　　江晃真的产生了一种自己会被祁鹤楼吃掉的错觉，但是他很喜欢这种接近于和祁鹤楼贴在一起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很匪夷所思，光是一个汹涌强烈的吻就让他快要沉溺到无法自拔。
　　好半天祁鹤楼才结束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吻，两人的嘴唇同样因为充血而变得更红，祁鹤楼双手拖住江晃的屁股，气息粗重地询问:“你是先去洗澡，还是直接救我于水火？”祁鹤楼激动地抵着江晃的额头，道:“说话啊，我全都听你的，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晃甚至能感受到祁鹤楼和自己一样强烈的心跳，他双手抵着祁鹤楼的胸膛，微微拉开一些距离，道:“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祁鹤楼直接凑过去，把那一点点距离全部补上，紧贴着江晃的胸膛，声颤道:“我也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这么抱过你，求求你，再让我抱抱吧，我想得心肝儿都疼了。”
　　“……”江晃还真就不拒绝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面，他一点儿都不怀疑祁鹤楼说的这些话，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只有做梦的时候才和祁鹤楼这么纠缠在一起过。
　　江晃环着祁鹤楼的脖子，激动道:“祁鹤楼。”
　　祁鹤楼疑惑地看着他:“嗯？”
　　“老实说，我现在都没法相信，我们居然真的又在一起了，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江晃心里特别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们做吧，像以前那样，如果你愿意的话。”
　　祁鹤楼像只狗狗一样，头埋在江晃的脖子里面，浑身都止不住地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真的……不会后悔吗？”
　　江晃小幅度地点头，道:“不后悔。”
　　祁鹤楼就着这样的姿势，抱着江晃走到床边，如珍如宝地把他放到床上，抬手打开了床头暖黄色的照明灯，双臂撑在江晃身体两侧，直勾勾地看着江晃的脸。
　　江晃说不出他那个眼神里的意思，他眸色沉沉，好像夹杂了许多的情绪，即使光线晦暗，他也还是察觉到了。
　　“别看了。”江晃顿时觉得很难为情，抬臂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祁鹤楼拉过他的手臂，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随后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道:“江晃，你真好看。”
　　江晃脸烫得要命，还好这盏灯不是特别亮，要不然肯定丢脸死了，祁鹤楼把江晃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手小心翼翼地挨着江晃的腿，生怕他的腿会疼。
　　“你不用这样顾前顾后，我的腿不是很疼，只有下雨天的时候会疼，”江晃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支起身体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道:“你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可以，不用想这么多。”
　　“怎么可能不疼？”祁鹤楼抵着他的额头，道:“悬崖上的风这么大，我都觉得被吹得骨头疼，你逞什么能？”
　　“……只有一点点痛而已。”
　　祁鹤楼并没有打算在启洲就急着要了江晃，他问:“你跟其他人做过吗？”
　　“……”江晃侧过头去不再看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祁鹤楼立马就皱紧了眉头，捏着江晃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语气也变得很凶，道:“我问你话，你跟别人做过没有？”
　　“你到底什么毛病？除了你我他妈连手都没跟别人牵过，做什么做？”江晃不耐烦地打掉了他的手，道:“我他妈还没嫌弃你呢，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在外面野了这么久，你和其他的人做过吗？”
　　“都顾着想你了，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其他的谁都不要，”祁鹤楼笑道:“不过嘛，倒是和我的手相依为命了。”
　　“有毛病，”江晃坐在他腿上，抬头低头都会看到他的脸，这抬头也不是，不抬头也不是，只能抬头把脸别过去。
　　祁鹤楼抱着他在床边坐了好半天，就光是这么抱着，一点儿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江晃觉得有点尴尬，推了推他，道:“你不想做吗？”


第106章 情绪后调
　　祁鹤楼:“我有点儿怕。”
　　江晃:“怕什么？”
　　“没什么，”祁鹤楼清浅地笑了一下，道:“睡觉吧。”
　　江晃哪里还睡得着觉，道:“祁鹤楼，我忍不了的时候会跟你说的，所以试试吧，行吗？”
　　祁鹤楼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连江晃一个眼神他都受不了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了他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
　　洗完澡之后，祁鹤楼伸出手指去扣住江晃的手指，江晃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从床头摸了一支烟含到嘴里，祁鹤楼见状立马狗腿地给他点烟，道：“你别乱动，刚才不是一直说痛吗？好好躺着。”
　　“你能闭嘴吗？”江晃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这人跟发了疯似的，刚才那架势恨不得要把人搞死在床上。
　　“除了痛，就没有其它的感觉了吗？”
　　“哎呦我操了，你他妈没完了是吧，真好奇就让我上你一回，别瞎问。”
　　“行啊，你来。”祁鹤楼道。
　　“……”江晃见自己这波棒子敲在棉花上的操作顿时就卸了口气，这人怎么还越来越难缠了？以前挺可爱的，现在一开口就是老流氓。
　　“你刚才真的一点都不爽吗？”祁鹤楼侧过身揉捏着江晃的手指，故意放低声音去磨他。
　　江晃的好耐心全都给他磨光了，道：“爽了，爽了行了吧？老子真怕你了。”
　　祁鹤楼凑过去亲江晃的下巴，笑道：“这么勉强啊，那我下次得努力点儿了。”
　　江晃看不惯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呵呵一笑，道：“没下次了。”
　　“啊——怎么这样？”祁鹤楼从床上弹坐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江晃，道：“你都让我尝到滋味儿了，却告诉我没有下次，你不如直接送我去当和尚算了，你也太狠心了江晃。”
　　江晃一把将他拉过来，在他脑门儿上一弹，道：“行了，都多大人了，还撒娇？”
　　祁鹤楼躺在江晃旁边，道：“我想天天都和你做这个，求你了江晃。”
　　“想都别想，差不多就行了。”
　　祁鹤楼一下就不说话了，假装憋屈地躺在江晃胸膛上，江晃看不得他这样装委屈的可怜模样，心下一软，揉着他的脑袋，语气也放轻了许多，道：“你要是实在难受的话，我们就做，但是不能天天来，这事儿要是天天做，我人还不得废了吗？”
　　祁鹤楼躲在江晃怀里偷着笑，笑得一抽一抽的，江晃还以为他哭了，拍了拍他的背部，道：“这么点事儿你至于哭吗？”
　　“……”祁鹤楼费劲地憋着没有笑出声音来。
　　江晃顿时有点心慌，支起身子坐起来，把人捞进自己怀里，相当的无语，随后他妥协道：“行了行了，都随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行了吧？有什么好哭的？”
　　祁鹤楼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音来，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江晃，不许反悔。”
　　“你刚才是装的？”江晃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被他被骗了。
　　祁鹤楼继续用手指去勾江晃的手指，道：“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什么？”
　　“缠指柔。”
　　“哟，你懂的还挺多，”江晃冷笑了一声，道：“新疆那边儿的姑娘教给你的？”
　　“怎么可能？”祁鹤楼道：“是以前和爷爷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看到的，但是没搞懂是什么意思，刚才突然就懂了。”
　　“……”
　　一提到自己爷爷江晃整个人都跟被冰冻住了一样，祁鹤楼也很快意识到自己戳到江晃的痛处。
　　“睡吧，有点儿困了。”江晃的声音特别清浅，翻过身背对着他。
　　祁鹤楼侧过身盯着他的背影看，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
　　之后的半个多月，杨昭时不时就打电话过来找祁鹤楼诉苦，这天祁鹤楼在餐厅里和江晃吃饭，还惬意地点了瓶儿红酒，悄悄地准备了玫瑰花，就等着天色暗些之后送给江晃，结果杨昭一个电话打过来把他的什么好心情都搅没了。
　　杨昭哭天喊地地说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那些老总。
　　祁鹤楼跟着心上人待在启洲不亦乐乎，哪儿有空去操心什么老总什么公司的事情，他走到餐厅外面的阳台，学着王不亏开会时打官腔的那一套继续忽悠着杨昭。
　　“应付不来就说明你还是经验太少了，现在正好是你发展自己的机会，”祁鹤楼一本正经的语气道:“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能光想着有所成就却又不付出吧，没这样的好事，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
　　杨昭:“祁总，我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上头那些人真的太难缠了，昨天凌晨三点过，苟总说他房间里没有沐浴露，我开了一两个小时的车给他送过去的。”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干好工作的事儿就行了，他们自个儿有手有脚，不用你伺候得这么周到，”祁鹤楼道:“谁要是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办事，你一律不敢，就说是我说的。”
　　“还有个事儿，祁总。”
　　“有事儿快说。”
　　“祁小姐怀孕了，但是她身上有很多伤，有根肋骨的位置都是偏的，得动手术，”杨昭解释道:“她腿上的骨头坏死了，如果不尽快手术电话，很可能腿就废了。”
　　怀孕了？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没想到祁棉肚子里居然会有孩子，如果她真这个样子被嫁给老头子的话，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生活。
　　好一会儿祁鹤楼才说:“那就做。”
　　“手术是有风险的，需要家里人来签手术风险责任书，”杨昭哪儿敢擅自做主签这个字，道:“你要是忙完了就先回来签个字吧，我昨天也看了祁小姐的腿，整条腿的颜色都是泛青的，光看着都觉得挺严重的。”
　　“……”祁鹤楼没想到祁棉的腿会这么严重，他问:“她腿上那伤，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她那腿不是一两天就能弄成这样的，好像是本来就有旧伤，再加上现在摔这么一下，新伤旧伤加在一起就变严重了，”杨昭觉得很好奇，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弄成那个样子，“祁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知道该不该说就不说，”祁鹤楼隔着餐厅的玻璃门看着江晃，一看到这个人他的心情就变好了很多，道:“要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啊。”
　　杨昭好奇心一上来，心头痒痒的，愣是把心里头的疑问给说出来了，道:“祁总，祁小姐不是你亲姐姐吗？你之前都不知道她身上有这么多伤吗？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从来没见到哪个女孩子身上有那样的伤，腿上密密麻麻的疤，像是拿烟头烫上去的。”
　　之前别说不知道祁棉身上有没有伤了，要不是她那天冷不丁地来找他，他都快记不起这个人来了。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回头再跟你解释，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人了。”
　　“嗐，这事儿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也愿意照顾祁小姐，”杨昭道:“但是那些老总我真的应付不来，你赶紧回来吧。”
　　****
　　祁鹤楼多少因为祁棉的事情受到了一点儿影响，不论是祁棉差点儿被祁胜卖给别人的事情还是她的腿被祁胜折磨成病骨的事情，都让祁鹤楼没来由地感到后怕。
　　祁棉遭遇的事情让他立马就想起了自己被祁胜卖掉的事情，还有江晃的腿，这两件事情都是祁鹤楼心头拔不掉的长刺。
　　虽然他从来没有对祁胜抱过一丁点儿的信心，也不期待他会尽什么作为父亲的责任，但是他也没想过要与祁胜扯上什么关系，被祁胜卖给别人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生来就不是自由的。
　　只要有祁胜这么个人存在，他和江晃就时时刻刻面临着被陷害被拆散的风险，祁鹤楼已经吃够了这样的苦，不愿意再任人宰割，但是祁棉的事情却让他陷入了两难的犹豫。
　　祁鹤楼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他向来看不惯什么狗屁的血缘关系，可是当祁棉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像是真的被所谓的血缘给牵绊住了似的。
　　再加上她现在还怀孕了，祁鹤楼心里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江晃百无聊赖地捏着白色的桌布，原本平坦的布被他捏出了些褶皱，好一会儿祁鹤楼才从外面进来，他若无其事地坐在江晃对面。
　　“怎么打这么久的电话？”
　　“杨昭打过来的，”祁鹤楼假装无所谓地笑笑，道:“工作上的事儿，交代了他几句，都处理好了。”
　　“嗯，吃完晚餐之后我们去周围逛逛吧。”
　　“好啊。”这还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要心平和气地去逛，祁鹤楼很重视这件事。
　　但是祁棉的事情就跟长了腿似的，疯狂地在祁鹤楼脑子里乱窜，就连吃饭的时候他都心不在焉的。
　　他的心不在焉全都被江晃看了去，江晃:“你在想什么？”
　　祁鹤楼:“啊？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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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更好的人
　　“你如果不想去可以直接说出来，我又没逼着你去，你用不着这样勉强自己。”
　　“不是，我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逛，”祁鹤楼被江晃锐利的眼神给看投降了，道:“好吧好吧，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江晃:“工作上的事吗？”
　　“不是，”祁鹤楼身体往前倾，握住江晃的双手，道:“私事，祁胜头一个老婆给他生了四个孩子，现在就只剩下祁棉这一个女儿了。”
　　江晃耐着性子听他说话，道:“然后呢？”
　　“之前还在遵义的时候，她来找过我一次，说是祁胜要把她卖给一个老头子，”祁鹤楼道:“而且她现在怀孕了，身上还有很多其它的伤，现在必须要做手术，得有人去给他签手术风险协议。”
　　祁鹤楼知道江晃肯定恨死了祁胜一家，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江晃，我不是对那一家子人还有什么情义，我只是看不过去她一个女人被祁胜害成这样，你放心，等她好了我绝对不会和她有任何往来，也不会让她往你跟前凑半步。”
　　“我是魔鬼吗？”江晃反手握住了祁鹤楼的手背，道:“祁胜是祁胜，祁棉是祁棉，你是你，我没不讲理到这个程度，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反对，相反，我很支持你，你是在做有情义的事情啊，用不着担心这担心那的。”
　　祁鹤楼忽而一笑，抬起江晃的手，把脸贴在江晃的手心里，道:“有你真好。”
　　江晃那拇指戳了戳祁鹤楼的鼻尖，道:“你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说几遍都不够，”祁鹤楼微微偏头将江晃手心里落下一吻，道:“如果我小时候没有遇见你的话，我现在估计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街头混混，是你让我想变成更好的，能配得上你的人。”
　　“我已经知道了，”江晃笑了一下，道:“这么说来你小时候确实心眼儿挺多的，没少坑我。”
　　祁鹤楼一想起小时候的事儿，也跟着笑了，解释道:“我那不是害怕嘛，去收个保护费都能被你抓包，你还动不动就来捉弄我，我那会儿住在郭晓年家，做梦都梦到你在训我。”
　　“这么严重呢？”江晃舀了一勺饭放在嘴里，已经记不太清楚小时候的事情了，只记得祁鹤楼以前是个怨气很重的小孩儿。
　　“嗯，”祁鹤楼一个劲儿地点头，道:“那会儿走到哪儿都有高年级的人叫你晃哥，可风光了，虽然怕你，但是我想变成你，这样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了。”
　　“嘿，”江晃拿起旁边干净的勺子往祁鹤楼脑门儿上一敲，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小心思呢？”
　　祁鹤楼小时候还盘算着迟早把江晃给揍一顿，让他给自己磕头，管自己喊爹，也欺负他一回，想到这儿祁鹤楼就没忍得住笑出了声儿。
　　江晃问:“笑什么？”
　　“我在想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祁鹤楼直勾勾地看着江晃，道:“也不知道哪天开始就心甘情愿地叫你爹，给你骂了还得偷着乐那种。”
　　“找骂是吧？你贱不贱？”江晃道:“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谁被骂了不都是很丢脸的吗，你倒好，上赶着找骂。”
　　“我也不是谁骂我我都乐喝啊，我又不是傻子，”祁鹤楼道:“但是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是心里惦记我才会骂我的。”
　　等回去的时候，祁鹤楼突然想起个事儿来，他把自己要送给江晃的玫瑰给忘了。
　　“这么点儿事都能忘，真是昏头了。”他在心里头狠狠地批判着自己。
　　****
　　就因为祁棉这事儿，祁鹤楼和江晃提前了半个月回去，杨昭一见到祁鹤楼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兴奋地凑到祁鹤楼跟前，道:“祁总，你可算回来了，苟全天天要我找你，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进了医院的大门口之后，祁鹤楼走在前面，道:“我不是说了让你跟着王四儿改改策略就行了吗，等我做什么？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好。”
　　“方案已经通过了，”杨昭道:“但是苟总说他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而且这边又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让你带他找个地方喝酒，刚开始他还好言好语的，之后直接吵着吼着要找你，我实在没办法了啊。”
　　“他的面子倒是大，我自个都忙不过来，他倒会找事儿，”祁鹤楼道:“行了，这事儿你也别管了，我晚点儿联系他就行。”
　　祁鹤楼走到病房的时候，祁棉脸色苍白地靠着病床上，手上还输着液，杨昭本来想进去坐会儿再走，刚坐下屁股都还没坐出感觉来，兜里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
　　是王四儿打过来的，又找他去商量销售葡萄和酒的方案，就一份破资料都已经改十几二十遍了，这次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杨昭心里那句谩骂的话都已经跑到喉咙管了，只要他说出来就有可能砸了饭碗，他愣是把这话给憋回去了，拿着电话客客气气道:“行为王总，我马上就来。”
　　祁鹤楼看他满脸不情愿的样子，道:“你不是刚来吗？怎么就走了？”
　　“是王四儿，又要去看他的方案，一天能四五次，改一次就打电话过来催我过去看，看得我都会背了，”杨昭欲哭无泪我，道:“更离谱的是他昨天就改了个标点符号，就拉着我去，跟我说什么做事情要注意细节，说了好几个小时，这也不是我做的方案，跟我说注意细节有什么用嘛。”
　　看得出来杨昭没少被上头的人使唤，那些职位加了个“总”的，就喜欢拿腔拿调，屁大点儿的事情还能讲得像什么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祁鹤楼以前也没少被客户这么刁难，道:“行了，你今儿也别去了，就跟王四儿说是我说的，明天我就去看看，是什么方案他拿着跟做改错本儿一样，大不了就不做这个生意，还真他妈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杨昭见祁鹤楼说起话来这么硬气，自己的身板儿也跟着挺直了似的，试探性地说:“祁总，那我可真就不去了？”
　　“不去，”祁鹤楼道:“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杨昭一走，祁棉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她打心底里害怕她这个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几次的弟弟。
　　祁鹤楼拿了个凳子过来，坐在祁棉旁边儿，道:“你怀孕了。”
　　祁棉点了点头，祁鹤楼问:“跟谁的？”
　　“和我前男友，”祁棉低着头，不敢和祁鹤楼对视，道:“上个月我和他看了电影之后，他说我跟他开一次房他就娶我，但是他看到祁胜就反悔了，非要和我分手。”
　　这人跟他妈没长脑子一样，这话也能相信，祁鹤楼懒得去跟她说教，道:“那这孩子你准备要怎么办？”
　　祁棉摇摇头，道:“我还不知道。”
　　“你得做手术你知道吗？”祁鹤楼道:“做手术的话孩子也是有风险的。”
　　“我知道，医生已经说过了。”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祁棉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办，也拿不出注意来，只能摇头，祁鹤楼看到了祁棉手臂上被烟烫的疤，道:“祁胜拿烟头烫你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要报警吗？”
　　“不是祁胜烫的，”祁棉道:“是我前男友烫的，他说有这样的印记我一辈子都是他的。”
　　“……”
　　有毛病吧，祁鹤楼经常被人骂是疯子，但是祁棉也不是个多正常的人，居然连这样的鬼话都相信，好好的皮肤就被烫成这样了。
　　“男人那玩意儿硬起来都是这么说话的，漂亮话谁都会说，但不见得就都是真的，”祁鹤楼没忍住提醒了她一句，道:“你自己多长个心眼儿，别再被人给骗了。”
　　祁棉:“我知道了。”
　　祁鹤楼跟她说了祁胜的情况，道:“祁胜被判了两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减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来了，你自己做好准备，能躲就躲得远远的，别再让他找到。”
　　一听说祁胜有可能从里边儿出来，祁棉瞬间惊惧，用力地拽住祁鹤楼的胳膊，道:“他不能出来，他不能出来。”
　　祁棉反应有些疯癫，猛烈地摇头，道:“他出来之后肯定会把我逮回去，他会杀了我的，求你了，别让他出来。”
　　这事儿祁鹤楼哪里能做的了主，道:“你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他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
　　下午祁鹤楼一边开车一边给苟全打电话，苟全接了电话之后，还是那一套热情的说话方式，道:“鹤楼啊，你人去哪儿了？我来遵义都大半个月了都没见到你的人影儿。”
　　祁鹤楼:“度蜜月去了呗，除了那档子事儿还能因为什么？”
　　“不是，你小子还真有女朋友啊？”苟全语气有点儿吃惊，以前在新疆那边，也没见他给自己女朋友打过电话，就连写遗书也没给他女朋友写过一封，全是写给他干爹的。


第108章 明白
　　祁鹤楼笑了一声，道:“我什么时候儿跟你说是你女朋友了？”
　　苟全有点摸不着情况，道:“不是女朋友你还度什么蜜月？不是，你该不会是把哪个小姑娘骗出去鬼混了吧？”
　　“没有，没跟女的一起。”
　　“没跟女的一起，难道还跟男的一起不成？”
　　“嗯，跟我男朋友一起的，有什么问题吗？”
　　苟全的嘴巴顿时张大得像能塞个鸡蛋进去，他一个思想保守的中年男人，就没听说过什么男人跟男人度蜜月的事儿，好半天都没有说句话出来，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男男男男……男朋友？”
　　祁鹤楼并不惊讶他会意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苟全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是真把祁鹤楼这小伙子当兄弟的，没忍住说了几句:“不是，你们年轻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男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起？这不是乱搞，全都来乱套了吗？”
　　祁鹤楼道:“我自个儿心里喜欢，又不犯法，有什么乱不乱的？”
　　“你这样下去不行，你以后总得生孩子的吧，那男的跟男的怎么生孩子？”苟全觉得传宗接代是男人的首要任务，这同性恋就违背了正常伦理，要不得。
　　“我自个儿都还没活明白，想什么孩子的事儿？”祁鹤楼一想到自己小时候活成那个窝囊样儿就没来由地怨恨祁胜，要是自己也学着他稀里糊涂地跟人结婚生子，指不定以后生的孩子怎么怨恨自己呢。
　　“你没活明白是因为你还没生过孩子，等你有了儿子女儿之后自然就活明白了。”
　　“照你看有几个当了爹妈的人是真活明白了的？”祁鹤楼问:“狗哥，你现在女儿都跟我差不多大了，你活明白了吗？”
　　“我……”
　　那句“我当然活明白了”哽在苟全的喉咙间，在祁鹤楼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跟他的父亲一样，到了年纪，结了婚生了个女儿，他觉得自己人生中的大事都已经完成了，但是祁鹤楼这冷不丁儿地问他一句“你活明白了吗”，他还真就被问住了。
　　他大半辈子都在外面偷鸡摸狗的，就是为了给女儿挣学费让她过点儿好日子，大过年也不敢回家，生怕仇家上门去找他。
　　要说自己活明白了吧，又说不出到底明白了什么，要说没活明白吧，他又觉得自己把一辈子都给活明白了。
　　祁鹤楼从小就想不通，祁胜这么恨自己，为什么却不杀了自己，直到被祁胜拐卖的时候，有次他靠着驾驶座睡着了，祁鹤楼正想着怎么逃跑，却听到祁胜再说梦话。
　　祁鹤楼当然不关心他说了些什么，但是他口中念叨的那个名字实在是让祁鹤楼没办法视而不见，祁胜在喊郭晓萍的名字。
　　没想到一个这么没心肝儿的人，居然也会有在梦里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的时候。
　　虽然心里百般厌弃祁胜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但是祁鹤楼却在那一天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祁胜为什么这么恨他，比如祁胜为什么这么恨他却又不杀他。
　　因为自己是郭晓萍生的孩子，祁胜想杀却杀不掉。
　　祁鹤楼那天竟然难得地信了一回天命这种东西，觉得自己那个还没见过一面就撂挑子走了的老妈，说不定真的在冥冥之中保护着自己，要不然有祁胜和李兴这两个人在，自己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更不会有那个福气遇到江晃。
　　之后辗转到了西藏和新疆，他见过很多人，他们一路奔波，却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奔波，他还见过很多钱川置办的酒席，这么多的人聚在一堆，喜事儿丧事儿都聚在一起。
　　祁鹤楼想不通，喜事儿的时候聚在一起他们就真的快乐吗？丧事儿的时候他们聚在一起又当真难过吗？这其中种种他全都不懂，问了别人别人也说不清楚。
　　车开过了前面的红绿灯之后就到江晃的店了，祁鹤楼一边找地方停车一边说:“我这还有事儿狗哥，先不跟你说了啊。”
　　“行，你自个儿先去忙吧，忙完了咱去喝酒。”苟全挂了电话之后，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八字，盯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自嘲地笑了一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活明白了吗？这谁整得明白？”
　　****
　　祁鹤楼停好车之后，在附近的店里称了两斤焦糖味儿的炒瓜子，边嗑瓜子儿边朝着江晃的店里面走。
　　小唐正在前台和江晃聊着闲天儿，看到门口的人之后，他小声说了一句:“他怎么又来了？江老板，那人你认识吗？我看他经常来店里，也不像是来吃粉的，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江晃朝外面看了一眼，道:“放心吧，他不敢砸。”
　　祁鹤楼走过来，把瓜子儿放在江晃面前，道:“又在看账本儿吗？”
　　“没有，”江晃道:“跟小唐聊天呢。”
　　“聊天还戴什么眼镜？”祁鹤楼利索地摘掉他鼻梁上的眼镜，道:“你又没有近视，年纪轻轻的戴这东西做什么？”
　　小唐抓了一把瓜子在手心里，边磕边说:“这眼镜是言姐买来送给江老板的，现在很多都这么戴，装饰用的，戴着显得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是江晃已经够好看了，再加上这眼镜还是女人买来送给他的，祁鹤楼就更不乐意了，把眼镜揣在兜里，道:“没收。”
　　“你幼不幼稚啊？”江晃把手里刚嗑的的瓜子壳儿扔到祁鹤楼身上，道:“眼镜还我。”
　　“不还，”祁鹤楼道:“你要喜欢的话我给你买一副，干嘛戴别人送你的，我又不是买不起。”
　　江晃没想到他在较这个劲，没忍住笑了一声，道:“有毛病。”
　　小唐有点没看懂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之前也没见他两说话这么和气啊，现在说起话来跟什么铁打的好哥们儿似的。
　　祁鹤楼陪着江晃在前台坐了一会儿，道:“我一会儿要跟苟全去喝酒，要是喝醉了，你要管我吗？”
　　江晃疑惑道:“苟全是谁？”
　　“是我在新疆的同事，之前就是我说要做生意，他把家底都投进去了那个，”祁鹤楼道:“虽然我跟他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话，但是就仗着他这么信我，我也不能不去。”
　　“那就去吧，”江晃继续嗑瓜子儿，道:“你现在都是做生意的人了，不用什么事儿都跟我报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也太过分了吧江晃，”祁鹤楼在江晃的腰间戳了一下，道:“那老夫老妻的去哪儿不都得跟对方打个招呼吗？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妈的，又开始了。
　　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的，装可怜的功夫还真就一套一套的。
　　江晃一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都受不了，道:“唉，行行行，你要是喝不了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行了吧。”
　　“你自己说的，千万不能反悔啊，”祁鹤楼看了看店的四周，小唐坐在里面玩手机，还有几个背对着他们吃粉的人，他大着胆子凑到江晃耳边，道:“江晃，你亲我一下吧。”
　　“……”江晃斜着眼睛看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祁鹤楼怕一会儿来的人多，展开一张报纸，挡住他两的头，催促道:“你快点儿。”
　　江晃:“不是，就亲一下你这么猥琐做什么？”
　　“待会儿被人看到了肯定影响你生意，”祁鹤楼把自己的脸凑过去，道:“快点儿，就亲一下。”
　　江晃飞快往祁鹤楼脸上亲了一下，道:“祁鹤楼，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些？”
　　“一看到你就会了，”祁鹤楼心满意足道:“那我走了，你待会儿记得好好吃饭。”
　　祁鹤楼刚走到店门口就和关然撞了个正着，关然觉得这人指不定是有点神经病在身上的，成日里阴魂不散的，一出现就让人忍不住要骂他，但是他骂都骂了这么多年了，骂他都快骂吐了。
　　祁鹤楼识趣地往旁边给他让了让位置，懒得去触他的霉头，敷衍地笑笑就匆匆离开了。
　　他那一笑把关然给搞不会了，这人怕是疯了吧，他一边往店里走一边说:“真见鬼。”
　　“怎么了？”江晃问。
　　“祁鹤楼怎么又来找你了？”关然不悦道:“下次请两个保安来，只要见到这小子就把他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来。”
　　江晃笑了笑:“算了，他想来就来吧。”
　　关然疑惑地看着江晃，这人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笑过，今天是发生什么喜事儿了笑这么开心？
　　“不是，你没事儿吧，那小子是祁鹤楼，”关然提醒道:“他就是是把你害成这样的人，你还拿他当亲人呢？”
　　“如果我说以前的事情是误会，你相信吗？”
　　“不信，”关然立马就否定了他的说法，道:“以他那不依不饶的样子，要是误会他能让自己吃那个哑巴亏吗？你别又被他给骗了。”
　　“我刚开始也不信，”江晃道:“可是那是郭晓年自己说的，那些钱是被李兴拿走的。”


第109章 不值得羡慕
　　“……”关然蹙起眉头，还是不太相信，这也太离谱了。
　　两人站在门口的路边抽了支烟，听江晃说了关然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他问:“那你们怎么打算的？要报警吗？”
　　江晃掸了掸烟灰，道:“你知道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关然顺着他的话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发生过的事情可以后悔就好了，”江晃遗憾道:“我和祁鹤楼从小一起长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出事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却不是相信他，所以他才会被祁胜卖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是我抛弃了他，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偿还这些。”
　　“这又不是你的错，要还也不该是你来偿还，”关然不开心地皱紧眉头，道:“谁知道他亲爹能坏到那个程度，对自己亲儿子都能下这样的黑手。”
　　****
　　晚上，祁鹤楼和苟全去了一个饭店喝酒，王四儿也在。
　　王四儿这人纯属话多又说不到点子上的那种人，就一个破方案，从头说到现在，难怪杨昭快被他磨傻了。
　　祁鹤楼道:“王总，你这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了？厂子里上上下下都在等你的方案，你要是实在拿不定主意就让我们的人来做。”
　　“我这不是得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嘛，不是我善变，主要是市场善变啊，”王四儿手拿着筷子，笑着一张脸说:“再说了，这做生意哪里能这么急躁，就是得慢工出细活儿。”
　　“我不管你的活儿细不细，总得有个日期，”祁鹤楼点了支烟，把火机往桌上一扔，手指不耐烦地敲点着桌面，道:“你这要是慢上个二十年五十年，谁还有这个精力陪你折腾？自个儿拿回去教儿子，儿子再教孙子，项目都交给你孙子做算了。”
　　祁鹤楼面上笑嘻嘻的，但是王四儿听着他这话有点不对味儿，连忙赔了个笑脸，道:“这样，明儿我再让小杨过来商量商量，把欠缺都补上就算定了，这样行吗？”
　　“找什么小杨？”祁鹤楼吐了口烟雾，道:“我人都在这儿，明儿你直接去会议室，把你的方案给我过一遍，有问题就当场改了，然后就定了，别一拖再拖的，搞得我都以为你是不想合作了。”
　　王四儿连忙喝了杯酒掩饰尴尬，道:“这是哪里话？我公司上下的员工都知道我们要合作了，这就是众望所归，哪儿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等把王四儿打发走了之后，苟全道:“鹤楼啊，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杨昭跟你告状了是不是？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一点儿都不靠谱，就让他们做一点点事情就怨天怨地的。”
　　“不是年轻人不靠谱，是当领导的就没带好头，”祁鹤楼翘着二郎腿，道:“你说说看，你平时凌晨四点在做什么？”
　　苟全莫名其妙道:“这还用得着问啊，肯定是在睡觉啊，说不定梦都做上了。”
　　“你晚上得做梦，年轻人也得做做梦啊，”祁鹤楼道:“这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给你买沐浴露，你是架子端得高还是真的自个儿去买别人不卖给你？就这操作，摆明了是领导把自己当皇帝，把年轻人当奴婢，换成谁不抱怨几句？”
　　苟全立马就意识到他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自己都四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被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说成这个样子，面子上多少有点儿过不去。
　　“嗐，我就是看小杨挺年轻嘛，想多历练历练他，谁知道他这么吃不得苦，就这点儿事还要来麻烦你。”
　　“还是那句话，别总觉得自个儿没毛病，出事儿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别屁大点儿的事儿都怪在别人身上，咱们是开公司的，又不是去当天王老子的。”祁鹤楼给他到了杯酒，道:“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你不会不清楚，我是真把你当哥才跟你说这话，你没事儿就跟罗贺他们一起多谈谈生意，别听老是听公司那些奉承你的话，没几句是真的。”
　　“你说这些我也明白，”苟全叹了口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没读过什么书，你要是让我做点打工的活儿我还能做，但是你要让我去谈什么生意做什么项目我是真不行，我当然知道那些人说的话没几句是真的，可人家是大学生，说起话来就是让人喜欢听，我虽然知道这些人没几个是真的瞧得起我的，但是他们一口一个老总的叫，我听着也舒坦，真的假的，在意这么多反而不开心。”
　　“……”
　　“你那天问我活明白没有，”苟全笑了笑，道:“我还真就被你给问住了，我二十出头就领证跟媳妇儿结了婚，结婚之前是真的一面都没有见过，但是人家都已经嫁过来了，还给我生了个闺女，我得对她娘两好吧，半辈子东奔西走偷鸡摸狗的，东躲西藏的日子我都过够了，现在好不容易混出头儿来了，我就想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吧。
　　“那天跟王四儿在外面喝酒喝到四点过才回酒店，那24小时开的超市就在我酒店楼下，我打个电话就能让酒店服务人员给我买瓶儿上来。”
　　说到这儿苟全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继续道:“但是吧，我突然又寻思着，我现在都已经是个‘总’了，总得跟以前不一样吧，我也想让人这么伺候我一回，所以那天愣是把杨昭叫起来给我买了瓶沐浴露送过来。”
　　祁鹤楼冷笑了一声，道:“你多大个‘总’也是个普通人，不是当了‘总’就断了手脚，别尝到一点儿甜头就不思进取。”
　　“你小子，还跟以前一样，”苟全用手指笑着指了指他，道:“你啊……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祁鹤楼:“什么？”
　　“你小子就是取得天大的成就也能面不改色，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拿你当块儿宝，但你偏偏能自己拿自己当臭石头，对自己是一点儿都不心软，”苟全道:“你第一次拿下上千万的那个项目，公司里面儿就连清洁工就在为你庆祝，结果你倒好，刚拿到项目就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计划了，你还记得你在公司工作过度晕倒那一次吗？”
　　“……”祁鹤楼默默地听着他说话。
　　“当时在医院门口，大哥就说，怀疑你小子天生就是富贵的命，但是照你这样的工作方法，迟早能把自己劳碌死，我在想，我要是有你这意志力，有什么是办不成的？但是我没有，所以这就是我佩服的点。”
　　祁鹤楼和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酒，道:“什么劳碌命？我要是不这么工作，说不定死得更快。”
　　苟全好奇道:“这怎么说？”
　　“跟你说你估计不信，”祁鹤楼轻笑了一声，道:“我在这边还有一个想得心肝儿都疼的人，我只要一闲下来就没法儿不去想他，每次一想他我的胸口就绞着痛，如果不工作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一口气就背过去了，你羡慕我，我却说我要羡慕你，起码你没有一个想要弄死你的爹，起码你生下来的时候还有妈，我如果有妈的话，就不会狼狈成那个样子和他见面，也不会把他害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就能……体面地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最好的一切。”
　　说着祁鹤楼就仰头把玻璃杯里的酒喝完了，苟全道:“嗐，好端端地怎么说这个了？”
　　祁鹤楼摇了摇头，道:“狗哥，你没事儿也别说什么佩服我之类的话，我那些根本就不值得谁佩服，骗自己的把戏而已。”
　　苟全一猜他说的对不起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干爹，以前在哪儿他都惦记着那个人，总是拨打着手机里面那个打不通的电话，苟全想不通人家都把他拉黑了，他还执着个什么劲。
　　但是今天听祁鹤楼话里的意思吧，他莫非没见过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子？他干爹到底是弥补了多少他少年时期所缺失的爱，以至于他远在外头都会这么惦记人家？
　　祁鹤楼是个重情义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毕竟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苟全自己也察觉得出来。
　　苟全这人粗惯了，说不成什么安慰人的话，就连当领导那几句官腔调调的话都是照搬的他大哥的。
　　但是他又看不过祁鹤楼难受的样子，每次一提起他那个冷心冷清的干爹，祁鹤楼的情绪就会变得特别不对劲。
　　苟全道:“嗐，人生就是这样，谁都有烦心的事儿，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难过什么？”祁鹤楼抬手指了指自己，笑了一声，道:“我现在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喝完酒之后，还是王四儿架着祁鹤楼出去的，祁鹤楼虽然喝得眼睛都花了，但是却还记得回家的路，嘴里不停地给苟全说着该往哪儿转，从哪个路口进去。
　　开到之后，苟全一脚踩下刹车，道:“好了，到了 ”
　　祁鹤楼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一脸痴笑地盯着手机的拨号键盘，凭着肌肉记忆拨通了江晃的电话号码。


第110章 幼稚死了
　　祁鹤楼头靠着玻璃窗，含糊道:“喂，晃哥……”
　　江晃刚差点儿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通电话吓得他一激灵 什么瞌睡都没了，道:“喝傻了？臭小子。”
　　祁鹤楼打了个嗝，憨笑道:“我现在在楼底下，你来接我回家，好不好呀？”
　　“行，站好了别动啊，我马上就下来了。”江晃随便穿了双拖鞋就要往外头走。
　　挂了电话之后，祁鹤楼安分地坐在副驾驶，苟全想说些什么，祁鹤楼打断了他，笑道:“你信不信，你数十个数，就有人下来接我回去了。”
　　苟全哼笑了一声，道:“吹牛呢吧你就，谁还能来接你回去？”
　　他话音刚落，江晃还真就走到楼下来了，往车窗上敲了敲，祁鹤楼摇下车窗，江晃的手差点就敲在他脸上了，好在江晃及时给停住了。
　　祁鹤楼飞快地握住江晃的手，把脸贴着他的手心，笑得又痴又憨，江晃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这人的脸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还在车上做什么？赶紧下来。”江晃往他脑门儿上一弹。
　　“我知道了，”祁鹤楼跌跌撞撞地从上站起来，跟苟全说了拜拜之后，迷迷糊糊地亲了一下江晃的脸颊，笑道:“有你真好，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苟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他就没见祁鹤楼笑得这么痴过，还是对一个男人，莫非那还真是他男朋友不成？真见了鬼了。
　　“今天怎么喝这么多？”江晃搂着他的腰，扶着他往楼上走，但是祁鹤楼不敢真的把全部力气都靠在江晃身上，怕把他的腿给压坏了，但是很快酒劲一上来，他连这一点儿的理智也没有了。
　　“今天……高兴，”祁鹤楼搂着江晃的肩膀，道:“我又有对象了，我一想到以后天天都能跟他在一起，我就觉得天大的福气都给自己占到了。”
　　“有这么夸张吗？”江晃哼笑了一声，道:“就你对象那一瘸一拐的鬼样子，你看着不糟心啊？”
　　“再瞎说我抽你了啊，”祁鹤楼不乐意听这话，一下就不让江晃扶了，自己蹲在楼梯上，道:“我不要你扶了。”
　　江晃被他喝酒之后的憨样给逗笑了，道:“你小子又在搞什么把戏？”
　　“你骂我对象，我不跟你好了，你自己回去吧。”祁鹤楼脸埋在臂弯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你确定？”江晃拿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道:“那我走了？”
　　“……”祁鹤楼没有任何动静。
　　“我走了，”江晃见他还是没动静，道:“我真走了。”
　　“等等你回来，你不许走，”祁鹤楼突然来了力气，把江晃抵在身后的墙上，凶巴巴地盯着江晃，道:“骂了人就想走？哪儿有这样的道理了？”
　　江晃耸了耸肩，道:“那不然你想怎么样？”
　　祁鹤楼:“跟我对象道歉，”
　　江晃:“行行行，我道歉，道歉行了吧？”
　　“不行，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祁鹤楼粗鲁的握着江晃的手腕，像一只发毛的老虎一样，道:“你跟着我说，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行，你说吧。”
　　祁鹤楼眨了一下眼睛，道:“江晃很好。”
　　“……”江晃觉得这话自己说出来还真他妈羞耻，但是祁鹤楼不依不饶的，他就只好厚着脸皮说:“江晃很好。”
　　“江晃特别好。”
　　“江晃特别好。”
　　“我很爱江晃。”
　　我靠，这怎么一句比一句羞耻，江晃愣是说不出口了，祁鹤楼皱着眉头催促道:“你快点儿说。”
　　江晃拗不过他，硬着头皮说:“我很爱江晃。”
　　“不对。”祁鹤楼的眉头越皱越深。
　　“又怎么不对了？”江晃疑惑道。
　　“你没事儿瞎爱我对象做什么呀？你爱他谁来爱我啊？”祁鹤楼不满地瞪着江晃，用手指警告般地去去戳江晃的胸口，道:“你得说，我爱你祁鹤楼。”
　　这人到底是醉还是没醉啊，要说他没醉吧，他连江晃是谁都分不清了，要说醉了吧，他还知道去缠着要江晃说喜欢他。
　　“我爱你祁鹤楼，”江晃笑了一下，凑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道:“我爱你。”
　　“你亲我？”祁鹤楼捂住自己的嘴巴，含混道:“你完蛋了，你等着吧，我要去告诉我干爹。”
　　说完祁鹤楼就往楼上走，跟遇到了什么流氓似的，江晃也跟在他身后走，心想这玩意儿不会真喝傻了吧，已经不清醒到这个地步了？
　　幼稚死了。
　　回去之后，祁鹤楼一进门就去房间里找人，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他着急忙慌地乱找，江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嘿，你搁我这儿瞎找什么呢？”
　　“我男朋友呢？”祁鹤楼问:“我男朋友去哪儿了？”
　　江晃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半杯水，道:“鬼才知道你男朋友去哪儿了，我也没义务给你看男朋友啊，估计上哪儿潇洒去了吧。”
　　“胡说八道，”祁鹤楼拿起一个枕头朝江晃扔过去，道:“一定是你把他藏起来了，你快把人还给我，要不然你就完蛋了。”
　　江晃哼笑了一声，故意逗弄他，道:“哎呀，我好怕啊。”
　　祁鹤楼气鼓鼓地走到江晃面前，猛地摇了摇头，他皱紧眉头瞪着江晃，心想:“这个人怎么和我对象长得一模一样？一定是妖精变的，坏蛋。”
　　江晃见他神志不清的样子，道:“愣着做什么？跟个傻子一样。”
　　“妖精，你赶紧把我男朋友还给我，否则的话……”
　　他清醒的时候江晃就不怕他说的狠话，现在人都醉得站不稳了，江晃自然色更不怕了，他问:“否则怎么样？”
　　“否则我就对你动粗了，你赶紧还给我。”说完祁鹤楼一激动就要去抓住江晃，结果被茶几给绊了一下，整个人都摔到江晃怀里去了。
　　江晃无语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这么发过疯，祁鹤楼抬头看着江晃，捏了捏江晃的脸，道:“你回来了？”
　　“……”
　　祁鹤楼这一下把人给撞“聪明”了似的，巴巴地挨着江晃，道:“江晃，你可算回来了。”
　　见他人稍微清醒点儿之后，江晃问:“上哪儿喝酒去了？喝这么多。”
　　祁鹤楼摇了摇头，道:“没喝多少，只喝了一点点。”
　　没一会儿祁鹤楼包里的手机就响了，但他像是听不到一样，丝毫没有要去接电话的意思。
　　江晃从他衣服兜里把手机摸出来，替他接了，是苟全打过来的，说是有东西忘了拿给祁鹤楼。
　　江晃单手抱着祁鹤楼，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道:“他现在来不了，要不改天吧。”
　　苟全:“我明天一早就要回新疆那边去了，这样，我这会儿马上就要开车到楼下了，你下来拿也行，到时候交给他。”
　　“也行，”江晃差点闷哼了一声，祁鹤楼居然挠起了他的痒来，江晃边躲边回电话，道:“我马上就下来了。”
　　江晃起身就要往外面走，祁鹤楼就像块儿黏糊糊地口香糖一样，从背后抱着江晃不撒手，江晃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道:“放手，我下去一趟。”
　　“我不放，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我不管，你要留下来陪我。”
　　“我马上就上来了，先放手。”
　　但是祁鹤楼突然较劲起来，说什么也不放手，之后还是江晃哄了他好半天才让他松手了。
　　等到楼下之后，苟全也正好开着车过来了，他拿着一个黄皮纸材质的档案袋过来，道:“你就是江晃的男……”
　　苟全愣是说不出口男朋友三个字，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太奇怪了，但他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儿多说什么，道:“你是他朋友吧？”
　　“嗯，你有什么东西要给他的？”江晃问。
　　苟全把手里的那个档案袋递给他，档案袋塞得鼓囊囊的，拿着还有点儿重量，江晃问:“这是什么？”
　　“这是之前在西藏的时候，那小子写的，”苟全解释道:“说是写给他干爹的遗书，每次一换个地方他就写一封，生怕自己冷不丁儿地就死在外面了。”
　　“……”
　　苟全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祁鹤楼心心念念的干爹，还说:“不过他那个干爹可是冷血得很，你回头也好好劝劝他，别为了这么个无情的人伤心，不值当。”
　　本来江晃没觉得这玩意儿没这么重，但是一听说这是祁鹤楼的遗书，他顿时觉得这沓纸书变得特别重了似的。
　　这么多的遗书，他是有多担心自己会死在外头，江晃问:“他做什么了，动不动就写遗书？”
　　苟全也不敢告诉他自己带着祁鹤楼去卖假药，被人逮到后成天东躲西藏，这事儿要是闹到警察哪儿去可就不好办了。
　　“没干什么，就是水土不服，”苟全干笑了两声，道:“对，水土不服，他就是怕自己水土不服出什么岔子。”
　　江晃知道水土不服，可是也没听说过水土不服到动不动就要死人的事儿，虽然不信，但是江晃没有继续追问。


第111章 悄悄话
　　打发走了苟全之后，江晃就拿着档案袋回去了，进去的时候祁鹤楼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还紧紧地锁在一起，像是有什么愁忘不掉似的。
　　江晃坐在他旁边，一圈儿一圈儿地转开档案袋上的线，拿出里面的东西来，里面装满了各种信封，什么颜色的都有。
　　信封不大，薄薄的一张，但是全部叠在一起就显得特别多，里面的内容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他死了，请人把消息告诉江晃的事情，还有要把自己的财产全部交给江晃。
　　鬼知道这混小子在外面做了些什么，才会年纪轻轻的就怕自己死在外面。
　　祁鹤楼往江晃那边凑了凑，随后把脑袋枕在江晃的腿上，江晃把手里的那一沓信封扔在茶几上，捏着祁鹤楼的下巴左看右看。
　　祁鹤楼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嘴里嘟囔道:“江晃。”
　　“嗯？”
　　“我肚子难受，”祁鹤楼道:“想吐。”
　　江晃扶着他去浴室催吐，祁鹤楼觉得自己肠子都快要吐出来了，江晃知道他酒量差，没想到居然能喝这么多，一点儿都不节制。
　　把胃吐空了之后，祁鹤楼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江晃问:“你这样睡不着觉，得洗个澡。”
　　“好，洗澡。”
　　祁鹤楼无力地笑笑，随后泡在浴缸里面，一动不动，江晃拿他没辙，拿了沐浴露过来帮他洗。
　　祁鹤楼抬手去摸江晃，摸了江晃一脸的沐浴露泡泡，看着江晃沾到泡沫之后，他突然乐呵地笑了，道:“你真好看江晃，就像仙女下凡一样。”
　　“实在不会夸就别夸了，”江晃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不耐烦道:“你见过哪个男的被夸自己像仙女是高兴的？”
　　“谁在意他们啊？”祁鹤楼盯着江晃的脸，笑道:“我只夸我媳妇儿。”
　　“夸你妈，闭嘴吧求求你。”洗掉祁鹤楼身上的泡沫之后，江晃拿了条浴巾准备把他裹上，但他看到了祁鹤楼背上拿到异常突兀的狭长疤痕。
　　祁鹤楼转过头去看江晃，疑惑道:“怎么了吗？”
　　江晃抬手去摸祁鹤楼的疤，从肩胛骨摸到腰窝的位置，道:“你身上的疤，还痛不痛？”
　　“早就不痛了，都结痂好久了，”祁鹤楼不想让他看，自己拿过浴巾披在身上，随后抱着江晃，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自己背上还有疤了，你别盯着看，丑死了。”
　　江晃问:“你那疤是怎么弄的？”
　　“就磕了一下，别在意这些了。”祁鹤楼推着江晃往房间走，几乎是一挨到他整个人就蜷缩起了身体，浑身上下的气力都被抽干了一样。
　　江晃侧过身，把被子往祁鹤楼那边递了些，祁鹤楼像一只乖巧的狗狗一样缩在江晃身边，一下一下地轻轻挠着江晃的手指。
　　江晃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凑过去用额头抵住他的脑袋，道:“怎么了？今天这么多小动作。”
　　祁鹤楼想起了白天苟全打给他的那通电话，说了什么结婚生孩子的事情，祁鹤楼是不在意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事情，但他不确定江晃是怎么想的。
　　本来江晃也和其他男人一样，本该可以娶个女人回家，一辈子过得比谁都舒坦，是自己带他走了歪路。
　　见他不说话，江晃手心握住他的后脑勺时轻时重地揉捏着，他问:“今天喝这么多酒，是心里有不高兴的事儿还是真的高兴过头了？”
　　“我要是说两个都有你信吗？”
　　“你说说看，怎么两个都有法？”
　　“江晃，”祁鹤楼问:“你之前跟我说想去过正常人的日子，找一个正常的伴侣，是因为想要孩子对吗？”
　　“……”
　　江晃压根儿就没想过什么结婚生孩子的事情，就他这条件，哪个女的也不敢放心把自己嫁给他，当时在山上，是因为他太想早点摆脱掉祁鹤楼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思考范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鹤楼脑袋往下滑，钻进被子里面不让江晃看，道:“白天的时候苟全也打电话跟我说过，他说哪个男人都是要结婚生子的，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你就为这个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江晃也钻进被子里面，里面一丁点儿的光都没有，江晃用小孩子说彼此交换秘密的小声语气说道:“我已经养过儿子了，养一个就够了，不想再养第二个。”
　　祁鹤楼被江晃偷偷摸摸的语气给逗笑了，江晃连忙“嘘”了一声，道:“你得赶紧睡了，要不然你对象回来，发现你还躲在被窝里面闹脾气的话，他肯定也会不开心的。”
　　祁鹤楼十分配合江晃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笑了，也用说悄悄话的那种气声说:“那一会儿我睡着之后，你看到我对象的话，你就跟他说，我很听话地睡了，没有闹脾气，行吗？”
　　“行，但是刚才你对象已经知道你喝酒了，他现在非常生气，”江晃道:“他说你心里有什么秘密的话，等明天醒了一定要跟他说，要不然他就不跟你好了。”
　　“啊——”祁鹤楼的声音顿时变得很忐忑不安，小声地问:“那他生气就不要我了吗？”
　　“我刚刚看到他的时候，他很生气，”江晃继续说:“他说你总是跟着外人一起来骗他，什么事都不跟他说，他还说，如果你还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的话，明天他就要去喝比你还要多的酒。”
　　“不行，他不能喝这么多酒，”祁鹤楼着急地扯了扯江晃的袖子，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江晃抬手挡住了祁鹤楼的嘴巴，道:“他说让你先睡一觉，等你醒了之后再说。”
　　“那我睡了，”祁鹤楼重新把脑袋伸出被子外面，凑过去亲了亲江晃的额头，道:“一会儿等江晃回来，你能不能帮我告诉他一声，我很爱他，好喜欢他，一定要说，求求你了。”
　　“我知道了，等他一回来我就替你转告，”江晃循循善诱道:“你快睡吧，等江晃回来就会知道你爱他的事情了。”
　　祁鹤楼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道:“晚安，谢谢你了。”
　　“晚安，”江晃给他盖好被子，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江晃也好喜欢你。”
　　****
　　祁鹤楼做了一个很冷的梦，梦里他被厚厚的白雪所淹埋，动弹不得，他的血液在冰冷的雪中变得越来越冷，气息也越来越弱，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但是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他，他听了好久才听出来是江晃的声音，但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回应，只能听见江晃着急的呼喊声。
　　江晃拍了拍祁鹤楼的脸，道:“祁鹤楼，起床了，别睡了。”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他想冲出雪中去找江晃，但他根本就冲不出去。
　　江晃把房间的窗帘拉开，然后把祁鹤楼从床上拉起来，道:“起来吃了东西再睡，听话。”
　　祁鹤楼这才从梦中挣扎着醒来，一脸惊慌地看着江晃，江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喊你起床你还闹脾气了是不是？”
　　祁鹤楼一把抓住江晃的胳膊，把人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他看着穿透玻璃窗洒落在房间里面的阳光，梦里面的寒冷全都被驱散干净了，迎来的是暖春三月的春风和日光。
　　原来冬天已经过去了啊……
　　“刚才鬼压床了，做了个不好的梦，”祁鹤楼懒散地把头靠在江晃肩上，如释重负地谈了一口气，道:“还好有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去刷牙洗脸，然后吃东西，我有笔账要跟你清算。”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江晃却抱着祁鹤楼的腰没撒手。
　　“你这样抱着我，我还怎么洗脸刷牙啊？还是说你要帮我？”
　　江晃立马收手 拍了拍祁鹤楼的背，道:“臭小子，赶紧去吧。”
　　祁鹤楼吃粥的时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干爹以前都是不下厨房的那种，现在虽说下了厨房吧，但这味道是真让人有点咽不下去。
　　江晃看他面色为难，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好吃，”祁鹤楼笑了笑，舀了一打大勺粥在嘴里，道:“我都还想再吃一碗呢，对了爹，你以后不用下厨房，我跟以前一样伺候你就行了。”
　　祁鹤楼好久都没叫过江晃爹了，这冷不丁儿地叫一声江晃总觉得哪儿怪怪的，但他也没在意，他说不上懒，但就是不喜欢厨房里的活儿，一听这话他立马就答应了，道:“你倒是有良心，行，以后厨房重地就交给你了。”
　　“那我下午就去酒店收拾东西，上你这儿住。”
　　“不是，我什么时候同意你过来住了？”
　　“我得和你一块儿住才能确保把你伺候周到啊，”祁鹤楼笑道:“你要是半夜饿了，我立马就能起来给你煮饭吃那种，到时候你不也舒坦嘛。”
　　嘿，这小王八蛋，算盘打得还挺响，怎么自己刚才就没听到声儿呢？
　　江晃：“再等一段时间吧，我重新装修装修你再住过来。”
　　祁鹤楼：“是装新房迎媳妇儿的意思吗？”
　　江晃挑了一下眉，道：“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第112章 别喜欢我了
　　吃完早餐之后，江晃坐到沙发上，把昨晚的那个档案袋拿在手里仔细地打量着，祁鹤楼不明所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你都看一早上了。”
　　“是你写的遗书，”江晃道:“昨天晚上你喝醉了，你朋友给你打电话是我接的，我就拿上来了，他让我好好开导你，没事儿就离你那个冷血无情的干爹远点儿。”
　　“……”祁鹤楼倒是差点儿把这个茬儿给忘了，他假装不在意道:“你听他瞎说做什么？他一只满脑子只知道他媳妇儿和女儿的中年男人，我要怎么做还需要他来指点我吗？再说这些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你别费劲去看这些。”
　　说着祁鹤楼就打算去抢江晃手里的档案袋，江晃把手往后一抬不让他抢，道:“安分点儿，别动手动脚的。”
　　祁鹤楼坐到江晃旁边，笑道:“这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用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别他妈嬉皮笑脸的，”江晃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打量了个遍，道：“你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怨过我没有？”
　　“没有。”祁鹤楼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江晃还记得上回在祁鹤楼的车里面，自己险些被他掐死的事情，他那天晚上的状态，摆明了就是要拉着自己跟他一块儿去死，现在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江晃压根儿就信都不信。
　　这小子从小就一股狠劲儿，丁点儿大的事情都能记恨好久，就这脾性，心里怎么可能一点儿怨恨都没有？
　　“还说谎呢，你刚回来那会儿可没少来找我茬儿，就你那恨不得弄死我的狠劲儿，我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相信你没怨过呢？”
　　“还不是你去跟人相亲来气我，”祁鹤楼心虚道:“我一看到你跟其他人不清不楚的就来气，我还没死呢，你就到处跟人鬼混。”
　　江晃一巴掌打到祁鹤楼胳膊上，道:“你还说你没怨气，现在是谁在这儿闹脾气？要不是我聪明，你还打算一直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就蒙过去了是吧？”
　　“我刚回来的时候，确实是有点儿怨你，你都不问我就把我当成是狼心狗肺的白眼儿狼了，”祁鹤楼一想到以前的事情脸色就垮下来了，道:“还一点儿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要是早点听我说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我们就不会分开这么长时间了。”
　　江晃微微仰起头，道:“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祁鹤楼凑过去抱住江晃，道:“我只是有点遗憾我们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在一起，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居然都不知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给你气受，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还是算了吧，我已经不想再去深究以前的事情了，”江晃只觉得很累，好像很久都没能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过了，他问:“你背上的疤，不是磕的吧。”
　　祁鹤楼本来想搪塞过去，但是他迷迷糊糊记起了昨天江晃在被窝里说的那些话，江晃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生气了也没发脾气，怎么着都不该继续瞒着他。
　　“不是。”
　　“那是怎么弄的？”
　　“不是什么好事，”祁鹤楼问:“如果我说了我做了很无耻很坏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江晃挑着眉看他，似乎是在问他能做出什么坏哎，“那得看你做的是什么事情了。”
　　“我之前在西藏的时候，跟着别人一块儿去卖过假药，虽然是假药，但是对人体也没有什么害处，就是些普通的中草药做的，”祁鹤楼道:“当时发了笔小财，那会儿我真的是活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就铁了心要把这条路走到黑。”
　　江晃问:“那然后呢？”
　　“之后卖假药的事儿被人发现了，”祁鹤楼叹了口气，道:“当时本来想跑的，结果跑错路了，跑到人家村子里，被人砍了一刀，那些人也被吓得不轻，报了警之后，当时年纪还小，差月份才成年，警察也没拿我怎么着，就逮着我教育了好半天。”
　　“那他们没带你去医院吗？”
　　“去什么医院？”祁鹤楼哼笑了一声，道:“去了医院还不是得我自己来掏钱，我才不去，之后去诊所包了纱布，没几天就好了。”
　　“你就为那点儿钱，这么重的伤连医院也不去？”
　　“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就想多攒点儿回家，”祁鹤楼笑了笑，道:“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我现在有的是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不用担心。”
　　“我他妈是嫌你穷吗？”江晃手伸进了祁鹤楼的棉布T恤里面，指尖轻轻地顺着那道粗糙的疤痕往上摸，生怕稍稍一用力就会把他弄疼了。
　　“你长这么大？我什么时候嫌你没钱过？”江晃突然就变得很难过，以前祁鹤楼上高中的时候，就是为了钱让自己的手臂留了一道一道的疤，之后又在背上留了一道。
　　江晃的声音变得有点儿喑哑，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在江晃的抚摸下，祁鹤楼觉得自己那条已经完全愈合的疤痕好像又开始疼痛起来了一样。
　　他俯身分开江晃的两条腿，随后自己坐在沙发上，让江晃跨坐在自己怀里，把人死死地抱紧，道:“我已经不痛了江晃，真的，你别难过。”
　　祁鹤楼抱着小幅度地江晃摇啊摇，摇啊摇……
　　“我以前一直以为肝肠寸断是夸张的说法，上初中那会儿，教我语文的那个女老师，自个儿讲首什么离别思乡的诗都能把自个儿讲哭，她不是这边的人，是从西北那边嫁过来的。”
　　祁鹤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已经快记不清那个女老师长什么模样了，却还记得她讲诗把自个儿讲哭的事情。
　　祁鹤楼继续道:“当时我还和腾悬月坐在底下嘲笑她矫情来着，想家就回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之后我老是时不时地就想起这事儿，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什么事，想一次就笑一次。”
　　祁鹤楼歪着头靠着江晃，道:“后来自己被人扣在新疆回不了家之后，我就笑不出来了，我没怕过什么，可是被砍了那一刀之后，我就老是在怕，我怕自己哪天冷不丁儿地就死在外面了，更怕死了之后，尸体都烂在外头，到时候我再想来找你就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了，那时候是真的觉得肝肠都能痛断，所以还笑人家做什么？不笑了。”
　　“你在外面这些年，肯定很难过，”江晃抱禁了祁鹤楼的肩胛骨，哑声道:“这些我全都不知道，还明里暗里地怨恨你……对不起……我还一直把你当成是这么坏的人，其实我才是那个坏人。”
　　“瞎说，”祁鹤楼像抱孩子似的抱住江晃继续摇啊摇，就像在哄不听话哭闹的婴儿一样，道:“你一点儿都不坏，很善良，我很喜欢。”
　　“祁鹤楼，你恨我吧，别喜欢我了。”江晃的声音闷闷的，一听就知道他不开心。
　　“那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就不喜欢你了，”祁鹤楼抱着江晃一点都没松手，道:“如果你不打算这么做的话，就别再说这话了，你说这些话比什么都来得痛，我不怕苦难，就怕你用这种语气让我放弃你。”
　　“那我不说这种话了，”江晃道:“我……我喜欢你。”
　　祁鹤楼把江晃往自己怀里摁了摁，凑到江晃耳边，耳语道:“我对象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要不要做点儿什么？”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你，”祁鹤楼握着江晃的后脑勺，凑过去和他热烈地吻在一起，道:“现在就干。”
　　江晃:“那你可得快点儿，要是被你对象撞见可就没法儿交差了。”
　　“妖精，”祁鹤楼在江晃的腰上打了一巴掌，道:“男人可不能说快。”
　　****
　　祁鹤楼全身都是细密的汗，江晃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都还沉浸在做爱的后戏情调之中，躺在狭窄的沙发上微微喘着气，起伏的胸膛变得越来越平缓。
　　祁鹤楼抬腿搭在江晃的腰上，侧过身子从茶几上摸了根烟来抽，江晃动都懒得动一下，由着祁鹤楼把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你要我死可以直说，干这么狠。”江晃半闭着眼睛。
　　祁鹤楼笑了一声，单臂把江晃揽在怀里，伸手掸了掸烟灰，道:“太心急了就没控制住，江晃啊……”
　　江晃下巴硌在祁鹤楼肩膀上，懒倦道:“叫魂儿呢？”
　　祁鹤楼偏过头去亲了亲江晃的脸颊，道:“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吗？”
　　江晃迷迷糊糊道:“不知道。”
　　“我最遗憾的，是比你小了两岁，”祁鹤楼手环在江晃腰上，指尖熟练地摩挲着他腰间的皮肤，道:“如果我比你早出生十年，不，五年，五年就够了，如果我早你五年出生，就不用狼狈成那个样子出现在你面前了。”
　　江晃:“这样的话，我们也不会遇到了。”


第113章 纠缠不清
　　“不，肯定会遇到的。”祁鹤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好像他所说的一切都变成了真的，他继续说道:“到时候公司为了推广葡萄干，派我来遵义做市场调查，你又刚好喜欢葡萄，我们很聊得来，我请你在街边小店喝了一杯酒，然后我被你的言行所吸引，先是一夜情，然后互生爱意，之后就一辈子都会纠缠不清。”
　　一听这话江晃整个人都飘了许多，就连在他身上肆无忌惮的手指都被他忽略掉了，他问:“光是喝一杯酒就吸引你了？”
　　“嗯，”祁鹤楼翻身压着江晃，笑得贼坏，道:“喝白开水都会被你吸引，喝酒的话，就更意乱情迷了。”
　　“……祁鹤楼，你先起来。”
　　“江晃。”
　　“嗯?”江晃以为他还想做，但是他现在屁股都还疼着，再来一次怎么着也得废了，他刚想说拒绝的话，祁鹤楼就俯身抱住了他，道:“我太爱你了。”
　　江晃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表白，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抱住了祁鹤楼的后背，道:“我……我也爱你。”
　　****
　　把苟全儿打发走了之后，杨昭顿时就松了口气，平时苟全在的时候吧，自己做什么都是端着的，生怕哪里处理得不好就得罪人。
　　祁鹤楼道:“没多大事儿，狗哥这人不记事儿，你也别记着以前的那些事。”
　　“好的，祁总。”杨昭开着车干笑了两声。
　　车开到医院之后，祁鹤楼乘着电梯直接去了祁棉在的楼层，祁棉呆呆地盯着玻璃窗外，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祁鹤楼把刚买来的新鲜水果放在桌上，道:“在看什么？”
　　祁棉仍旧盯着窗外，看都没看祁鹤楼一眼，道:“我在看，出院之后有哪儿是我能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祁鹤楼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现在没有人可以限制你，你已经自由了。”
　　祁棉这才悠悠地转过头来，迟疑地看着祁鹤楼，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语气不确定道:“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嗯。”
　　祁棉一直生活在祁胜带给她的阴影之中，就连做梦都盼着有一天能脱离苦海，逃离祁胜，但是现在真的逃离祁胜之后，她反而开始觉得不自在，她已经习惯了恐惧，习惯了逆来顺受，这个时候老天却给了她她期待已久的自由。
　　原来这就是自由？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就是让人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意思吗？
　　祁鹤楼看着她一副稀里糊涂的样子，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如果你不知道去哪儿的话，可以去食品加工厂上班，正好我在那儿有认识的人，回头我去说一声，你直接去上班就成。”
　　祁棉摇了摇头，道:“以后再说吧。”
　　“也行。”
　　“你以后不用特意跑过来了，”祁棉又看向了玻璃窗外，亮眼的光晃得人头脑发晕，她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道:“医生说我躺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你不用这么麻烦。”
　　“伤筋动骨一百天，”祁鹤楼道:“没这么容易就好了，你别听那些医生瞎扯，我过来反正也就顺路的事儿，没多麻烦。”
　　“……”
　　祁鹤楼观察着祁棉的表情，直奔主题，道:“郭晓年一家有人找过你和祁胜吗？”
　　祁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也不关心，她只点点头，道:“嗯，有段时间他老婆经常过来找祁胜，每次都在客厅里坐好半天。”
　　祁鹤楼继续追问:“他们平时都在聊些什么？”
　　“他们离得太远了，我没听太清楚，”祁棉回忆着以前的事情，道:“好像是在说什么前的事情，祁胜不知道从哪里赚了一大笔钱，那会儿家里还经常有肉吃来着。”
　　祁鹤楼:“那你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我不知道，”祁棉摇了摇头，道:“但是他经常跟人在一起打牌，可能是他打牌的时候赢的。”
　　“他经常赢钱吗？”
　　“不 ，他经常输钱，”祁棉道:“没多久他赚的所有钱都输完了，日常生活基本上都是是李兴接济他的。”
　　李兴当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别说祁胜只是郭晓年的小舅子了，就是祁胜是郭晓年亲弟弟李兴也不见得有多待见他，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祁鹤楼知道这两人都是心眼儿贼毒的人，再联系上郭晓年说的那些，他很快就猜出是李兴和祁胜凑在一块儿私吞了那笔钱。
　　祁鹤楼问:“那他说过在哪儿赚的这笔钱吗？”
　　“没有。”祁棉摇摇头，道:“他不说我也不敢问。”
　　****
　　下午祁鹤楼去厂里考察的时候，王四儿一路上都在瞎显摆他这个厂子环境有多好，祁鹤楼走马观花地巡视了一圈儿，道:“王总，我觉着吧，食品加工还是带个手套才符合卫生标准。”
　　之前也没少有人跟王四儿提过让厂里的员工带着手套做工的事情，但是厂里上上下下有将近六千多个人，批发手套又要一笔开销，王四儿自然不乐意。
　　但是祁鹤楼提出这事儿王四儿就不敢当耳旁风了，要是这单生意搞黄了赔的违约金都比批发手套的钱多。
　　王四儿笑着附和道:“那是必须的嘛，我早就想着让他们戴着手套做工了，这样才环保嘛，就是前段时间太忙把这事儿给忙完了，还得亏你提醒我了。”
　　祁鹤楼瞥了他一眼，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说起话来就是体面，唐昭就是再磨个三五年都学不会他这个本事。
　　祁鹤楼敷衍地笑了几声，走到外头才点了支烟来抽，王四儿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大金表，道:“都这点儿了，要不找个地方吃顿饭？”
　　“不了吧，今天跟人约好了，去不成。”祁鹤楼道。
　　王四儿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膀，笑道:“那就只能下次一块儿吃了。”
　　忙完这边的事情之后，祁鹤楼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放着一包葡萄干，是他公司生产的，虽然他平时也吃这个，但那是在新疆的时候，现在在遵义这边再吃这个葡萄干，像是真吃出了点儿特殊的味道了一样。
　　祁鹤楼塞了一包没有开封过的葡萄干在衣服包里面，准备今天晚上拿回去给那个人尝尝。
　　项目刚开头的时候是最忙的，不光是底下的人忙，祁鹤楼也忙，等到晚上他才歇了一口气，他打了个哈欠才从座位上起来，开车往回走。
　　他在江晃的店门口停下车，店里面就只有小唐和关然在，关然也是刚加完班过来吃粉的，祁鹤楼问:“江晃人呢？”
　　关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继续迈着头去嗦粉，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种很奇怪很操蛋的感觉，讨厌了他这么久，现在突然知道自己讨厌错了，也知道不该继续讨厌下去，但一看到他就还是觉得膈应。
　　小唐道:“江老板刚回去没多久，好像是头疼还是怎么的，我刚才也没注意。”
　　“哦。”祁鹤楼往关然那边瞄了一眼，虽说他也不怎么喜欢关然，但也算不上讨厌，现在见了面就跟陌生人似的，总是有些别扭，但是祁鹤楼也没多想，没找到江晃他也没必要待在这儿。
　　他把车开到江晃家楼下，下车之后，他远远地就看见江晃和郭洋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稍微动脑子一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不知道两人说到些什么，郭洋气急败坏地推了江晃一把，这一举动顿时就点燃了祁鹤楼心里的怒火，那股越烧越烈的愤怒在祁鹤楼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迈开步子大步朝着那边走过去，把江晃带到自己身边来，郭洋十分瞧不上江晃现在这副模样，不屑地笑了一声，道:“现在没个人给你撑腰你都硬气不起来了是吧？还当自己跟以前一样牛逼呢，其实连个屁都不是。”
　　祁鹤楼猛地一脚朝他横踢过去，随后揪住郭洋的衣领，双眼发红地瞪着他，吼道:“你不要跟他说话。”
　　郭洋被他这一声吼得脑门儿都嗡嗡地在响，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也瞪了回去，道:“我想说就说，关你屁事，你管星星管月亮还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我操你妈，”除了愤怒之外，祁鹤楼心里还涌上来一阵接着一阵不知名的恐惧，他怕郭洋再一次做出伤害江晃的事情，也怕江晃又吃这么一回哑巴亏。
　　从前的种种一并窜到祁鹤楼的脑海里面，他手上一用劲竟直接提起郭洋的脑袋砸在旁边的墙上，很快粗糙的墙面上就沾了好些血迹。
　　江晃顿时心头一颤，还当真怕这混小子发起狠来把郭洋给砸死了，他连忙上前去拽住祁鹤楼。
　　此时祁鹤楼的脑子也不是清醒的，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杀了郭洋就再也不会有灾难了，杀了他江晃就会一直平安无事。
　　祁鹤楼发了狠，一把就推开了江晃，吼道:“别碰我，我杀了他。”


第114章 葡萄干
　　江晃脚底没站稳，猛地跌坐在地上，眼看着祁鹤楼拽着郭洋的脑门儿就要砸在订了钉子的那处墙面，江晃一下就心慌得没边儿，扯着嗓门儿吼道:“祁鹤楼。”
　　祁鹤楼这才清醒过来，一偏头才注意到跌坐在地上的江晃，他松开郭洋，连忙去把江晃扶起来，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儿？”
　　“我没事儿，”江晃心有余悸地抓住祁鹤楼的胳膊，道:“你先冷静点儿祁鹤楼，别继续了……”
　　还不等江晃把话说完，郭晓年和李兴就散着步过来了，看到满脸都是血的郭洋，李兴哗地一下就哭出来。
　　李兴抬起手就往祁鹤楼胸口处打，祁鹤楼黑着一张脸，冷眼看着他们一家子，江晃猛地推开李兴，吼道:“你别碰他。”
　　祁鹤楼把江晃给拉回来了，一点儿都不愿意让江晃挨着他们，李兴气不过，又转过头去打郭晓年，道:“都怪你，都是你把这个祸害带回家才会让洋洋遭这样的罪。”
　　郭晓年深吸了一口气，看到自家儿子被打成这副鬼样，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他自个儿心里知道他亏欠他这个外甥的实在太多了，就是打折郭洋一条腿给人泄气都不过分。
　　李兴怒骂道:“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儿子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这么冷冰冰地看着。”
　　郭晓年拽住李兴的手不让她继续打，不耐烦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洋洋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你给祸害的，你们两个还嫌闹得不够是不是？赶紧给我回去。”
　　郭洋靠着身后的墙面坐在地上，被祁鹤楼给打麻了，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
　　江晃不想和他们一家子人牵扯太多，拽着祁鹤楼就往楼梯口走，一直到进了家门他才松了口气，生怕李兴不依不饶地追到楼上来惹人心烦。
　　祁鹤楼一进门就麻木了，江晃在怕，祁鹤楼也在怕，只要李兴他们一家子还在那儿，江晃就没几天的安生日子可以过，这次是被自己撞见了，那下次，下下次自己不在的时候江晃要怎么办？
　　祁鹤楼想得深，连什么时候坐到沙发上的都不知道，江晃看他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打乱他，接了杯水递给他，道:“先喝点儿水吧，我看你刚才没少用劲。”
　　祁鹤楼拿过水杯放在边上，自然而然地把江晃带到自己面前，伸手环在江晃腰上，道:“刚才怎么跟郭洋在底下骂起来了？”
　　“我哪儿有这功夫跟他骂？”江晃抬手抓着祁鹤楼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会和他站在一块儿？”
　　“刚回来，在楼下打电话，他就上来挖苦了几句，”江晃不以为然道:“他这人就这破毛病，闲得没事儿就来挖苦我，我早就习惯了，我就当他是傻逼懒得跟他计较。”
　　“他经常找你麻烦吗？”祁鹤楼把江晃抱得更紧了些，道:“可他刚才还动手了。”
　　“气不过就推了一下呗，”江晃笑道:“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就装腔作势做做样子而已。”
　　祁鹤楼本来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了，但是一想到郭洋做过的破事儿，顿时又变得暴躁不安起来，道:“他要是不敢拿你怎么样你的腿怎么会……”
　　“……”
　　尽管祁鹤楼及时打住了这话，但是江晃当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好半天江晃才把祁鹤楼推到他身后的沙发上，自己跨坐在他腿上，道:“事情都发生了，我也恨郭洋，恨他们一家，但是我再恨他们也没有什么用，紧抓着以前的事不放我们谁都不会好过。”
　　“可是我现在也不好过，”祁鹤楼皱紧眉头，并没有因为江晃的话而得到一丁点儿的抚慰，“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我做错了事，背后的那一刀是我付的代价，郭洋做错的事，我也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只要一想到他以后还会来找你的麻烦，我就害怕，我……”
　　江晃知道他没有说谎，因为此刻祁鹤楼抱着他的手都在抖，显然是怕糊涂了，江晃挨着祁鹤楼一起长大，还从来没听祁鹤楼说怕过什么。
　　“我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好怕的。”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祁鹤楼把江晃紧紧地抱在怀里，道:“我怕你吃亏，他们为人狠绝不讲任何情面，你天生就是一副烂好人的心肠，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们？我去对付他们就行了，你别跟他们说话。”
　　江晃没忍住笑了一声，祁鹤楼疑惑道:“你笑什么？”
　　“你宫斗剧看多了？对付这词儿都用上了，”江晃往祁鹤楼脸上戳了戳，道:“还有，什么叫我生了一副烂好人的心肠，要不是老子善良，你小时候都不知道被我扔多少回了。”
　　“嗐，就算你把我扔了爷爷也不会不管我，”祁鹤楼抱着江晃摇啊摇，摇啊摇，道:“再说你根本就狠不下心来，我小时候多可爱啊，你怎么可能把我扔掉。”
　　“你可拉倒吧，”江晃嫌弃道:“就你小时候那副软硬不吃的牛脾气，老子都不知道想扇死你多少回了，还在爷爷面前装得一副乖巧的样子，背地里说我不好，我现在想起来还气呢？”
　　祁鹤楼没皮没脸地笑了笑，道:“还气呢？怎么样才能不气？”
　　“不知道。”
　　“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别气了吧。”
　　“嗯，不气了。”江晃撑着祁鹤楼的腰侧准备要起身，结果摸到了什么硬硬的鼓鼓的东西，他把手伸进祁鹤楼的衣服口袋里面，道:“揣什么了？包里这么鼓？”
　　祁鹤楼:“从办公室带的葡萄干。”
　　江晃觉得莫名其妙，没事儿把葡萄干揣在口袋里做什么，他拆开包装抓了几颗葡萄干放在嘴巴里嚼，酸甜适中，还怪好吃的。
　　“你没事儿把葡萄干儿揣在兜里做什么？这么喜欢吃这玩意儿啊？”
　　“不是，”祁鹤楼解释道:“这是新疆总部那边寄过来的葡萄干儿，我平时也吃这个，想着你还没吃过，就想着带回来给你尝尝，刚刚发生那档子事儿，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
　　江晃又拿了几颗葡萄干儿吃，道:“还挺好吃的。”
　　“嗯，”祁鹤楼笑了笑，道:“说不定你吃的葡萄干儿里面有些还是我种过的呢。”
　　江晃觉得这倒是有意思，道:“你还种过葡萄？”
　　“刚开公司那会儿人手不够，好多杂活儿都得自己干，种葡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祁鹤楼也抓了几颗葡萄干儿嚼着玩儿，道:“反正也不是很累，能多干点儿就多干点儿。”
　　江晃觉得嘴里发甜的葡萄干儿变苦了似的，道:“怎么可能不累？”
　　“真不累，”祁鹤楼对上江晃狐疑的目光，笑道:“种个葡萄有什么好累的？你都不知道，我想你的时候才累，一整夜都睡不着觉，就是明明很困，但就是不想睡，怕睡着了想不起你来。”
　　“……”
　　怕睡着了想不起你来。
　　江晃脑子里清晰地浮现着这句话，在自己埋怨着他的时候，他竟然在怕睡着了没法儿想自己。
　　江晃突然低着头，抵着祁鹤楼的肩膀，道:“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轴，我都这么对你了，你还不如找一个更好的人在一块儿，做什么非得在我这儿吊着？凭你现在的条件，你要什么样的找不到？”
　　“你以后别跟我说这话了江晃，我难受，”祁鹤楼道:“我的喜欢没你想的这么廉价，我所做的全部都是想靠你更近，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好，好到我担心自己稍微懈怠一点儿你就成别人的了。”
　　江晃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半拍，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半晌，他才开口说:“你用不着担心这担心那的，我的喜欢，也没你想的这么廉价。”
　　****
　　祁鹤楼请了律师去法院起诉郭洋和李兴，但这毕竟都是陈年往事了，郭洋和李兴一概不承认，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祁鹤楼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人，一口咬定李兴和郭洋干了那些上不了台面儿的事情，但是事情早就发生了这么多年，真要他拿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也拿不出来，这事儿也就只能先这么耗着。
　　这天郭晓年站在家门口的石阶上抽烟，来往的邻居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被祁鹤楼起诉一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他实在是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和街坊邻里寒暄。
　　虽说郭晓年不是个硬气的人，但也分得清是非对错，虽然祁鹤楼拿不出证据证明李兴和郭洋的证据，但是郭晓年心里也知道自己媳妇儿和儿子是个什么样子，这些阴狠的事情是他们做得出来的。
　　最近祁鹤楼三天两头就会往这边跑，基本上都是过来找江晃的，郭晓年经常会在楼底下见着他。
　　每次郭晓年想上去跟他打个招呼的时候都停下了，他现在好不容易才和江家小子关系缓和了些，自己再这么去搅和一番，说不定他们又会闹什么矛盾。


第115章 醋劲儿
　　郭晓年虽不知道祁鹤楼和江晃之间是情侣关系，但也算是看着他们两一天一个样这么长大的，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有深厚的情义，若不是先前那些事情，他们也不会像前几年那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祁鹤楼背靠着车，懒得往郭晓年那边瞧一眼，等江晃从楼下下来，接到人之后就开车走了，江晃边系安全带边问:“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这个点儿也不算早了，”祁鹤楼把刚才在酒店楼下买来的包子和热粥递给江晃，道:“顺路就过来接你了。”
　　江晃打开车窗，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道:“瞎扯吧你就，你上班不是走和平路嘛，怎么可能顺路到我这儿来了？”
　　祁鹤楼扬起一侧的嘴角，痞里痞气地笑了笑，道:“我来接你在哪儿都顺路，这还有什么好质疑的？你就是远在地球两级我也顺路。”
　　“不是，你嘴里能有一句话是能听的吗？”江晃不自觉地笑道:“大早上的都能被你矫情吐了。”
　　“那是你没遇上更矫情的，谈了恋爱的男人都这个样儿，”祁鹤楼道:“就杨昭吧，平时看上去挺正经的一个人，不苟言笑吧，上回我听他跟女朋友打电话，一开口就是轻声细语的宝贝儿，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肉麻吧。”
　　“……”这么一说江晃倒是能理解了，自己高中跟唐晶晶谈恋爱那会儿不也是这么谈的嘛，打个电话都要矫情兮兮地喊两声宝贝儿，声音喊轻了怕电话那头听不到，喊重了吧又怕自己显得不够稳重，愣头青似的。
　　祁鹤楼握着方向盘，飞快地偏过头往江晃那边瞥了一眼，道:“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江晃也没多想，把心里的话给兜出来了，道:“没什么，就想到了高中刚认识唐晶晶那会儿。”
　　祁鹤楼顿时就没声儿了，合着自己掏心掏肝儿地把自己搞得怎么狼狈，他倒有心思在这儿肖想自己的老情人。
　　车内的气温骤然下降，偏偏江晃还不知死活地没有察觉到，继续悠闲地咬着嘴里的包子，想着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道:“不过还真就是你说这么回事儿，谈恋爱之后说话就这么个调调，怎么肉麻怎么来。”
　　“……”祁鹤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晃还在自顾自地说以前的事儿，还说得贼来劲。
　　祁鹤楼猛地把车停在路边，江晃身体顺势往前颠了一下，还好系了安全带，要不然这么来一下，自己肯定得磕到前面儿的车上。
　　“你他妈发什么疯？”江晃皱着眉看祁鹤楼，道:“魔怔了吧你是。”
　　祁鹤楼不悦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凑过去泄愤般地咬江晃的嘴巴，江晃吃痛地推开他，怀疑自己的嘴皮都被咬出血印子了。
　　江晃揉着自己被咬得发疼的地方，不爽道:“不是，你有病啊？突然来这么一出？”
　　祁鹤楼的脸色也没多好看，冷声道:“你还惦记着你的初恋是吧？”
　　江晃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问:“什么？”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是不是？”祁鹤楼的语气变得越发的不耐烦，吼道:“你这么喜欢唐晶晶，怎么不去找她？你跟我纠缠在一起干什么？是，我是稀罕你，但是我也没大度到你在我面前想怀念你的心上人，还要露着个笑脸洗耳恭听吧。”
　　“你他妈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是想到些以前的事情，我怀念什么心上人了？”江晃抬手就往祁鹤楼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道:“你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
　　“我小题大做？”祁鹤楼真被他给气着了，他以前就得明里暗里地防着唐晶晶，因为他知道江晃喜欢的就是唐晶晶那款，现在都已经在一起了，他还得防着唐晶晶。
　　祁鹤楼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强忍着不悦没有对江晃吼，道:“行，是我小题大做行了吧，你说得都对，你爱想谁就想睡，我管不着，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江晃没想到祁鹤楼会发这么大脾气，不就这么一点儿破事儿嘛，跟他妈个小媳妇儿一样，脾气说来就来，江晃拽了拽祁鹤楼的胳膊，道:“差不多就行了啊……”
　　祁鹤楼猛地把手抽过来不让江晃继续拽，江晃立马就被他这个小动作惹火了，道:“不是，我他妈就不明白了，这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至于吗？”
　　祁鹤楼冷冰冰地瞪着江晃，突然就泄了气，失望道:“不至于，特别不至于。”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江晃解开安全带，道:“我话都说了，也收不回来了，你要是不解气我让你打一顿行了吧。”
　　江晃把自己的脸十分欠揍地往祁鹤楼那边儿凑，贱兮兮道:“来，往这儿打，怎么样能消气就怎么打。”
　　祁鹤楼被江晃这副赖皮的样子给整笑了，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忍心对江晃动粗，但是江晃也太欠儿，脸巴都快凑到祁鹤楼脸上来了。
　　祁鹤楼手上一用劲儿，愣是把江晃从副驾驶逮到驾驶座上来了，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江晃慌了几秒，祁鹤楼微微仰起头去亲江晃的下巴，道:“你故意的是吧？知道我舍不得对你动手，就故意用这招儿来对付我。”
　　“那我可真没有，是你自己不敢打的，怎么还冤到我头上来了？”江晃头顶抵着车顶十分不舒服，主要是他和祁鹤楼两个大男人挤在驾驶座上也太挤了。
　　祁鹤楼在江晃腰上掐了一把，严肃道:“你别嬉皮笑脸的，我还气着呢。”
　　“给你打你又不打，你还想怎么样？”江晃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赖皮样。
　　祁鹤楼:“给我日一次，就在车上。”
　　江晃一听这话脸刷地就红了，道:“你他妈的……”
　　还不等江晃把话说完，祁鹤楼就用力地摁着他的后脑勺，把后面的所有话全都给他堵回去了，手还特别不安分地在江晃身上摸。
　　江晃一下就慌了，道:“祁鹤楼……你别发疯，这是在马路上。”
　　“车窗是黑的，别人看不见，你怕什么？”
　　祁鹤楼要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单手脱掉身上的T恤，另一只手臂紧紧地揽着江晃的腰不让他往后退，道:“我现在还气着呢，你哄哄我，哄哄我就好了。”
　　江晃脑门儿突突地跳，他觉得自己离疯已经不远了，祁鹤楼乱来，自己竟然也跟着乱来了，更要命的是他还觉得这样的体验很不错。
　　他在祁鹤楼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中不止一次地下坠，往前是无望的海底深渊，但若是一直和祁鹤楼在一起，一同坠落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
　　良久，祁鹤楼才规规矩矩地给江晃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江晃向来不喜欢扣衬衣最上面的那两颗扣子，但是祁鹤楼愣是给他扣到顶上去了。
　　江晃觉得特别不舒服，又解开了，祁鹤楼抽了几张纸巾擦掉额头上的汗，随后去擦掉身上杂乱的痕迹，道:“你还是把扣子扣上比较好，有点明显。”
　　江晃不明所以道:“什么有点明显？”
　　祁鹤楼:“就是脖子上，挺红的。”
　　江晃照了照车上的镜子，脖子上一圈儿都是紫红的吻印，深深浅浅，有些是被咬上去的。
　　不止脖子，最可怜的是江晃的锁骨，全是密密麻麻的牙印，难怪刚才这么会疼，江晃这才扣上最顶上的两颗纽扣，道:“你他妈属狗的是吧？牙口这么利索。”
　　祁鹤楼笑了笑，穿好衣服才重新打开车窗，道:“对啊，我就是属狗的，你是我爹，这你还能不清楚吗？”
　　“……”江晃一时无语，本想骂骂这混小子，结果还真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祁鹤楼生肖就是属狗的。
　　祁鹤楼见江晃吃瘪的样子，冷不丁儿地问了一句:“你这会儿还想唐晶晶吗？”
　　“……”
　　狗逼崽子，江晃在心里头暗暗叫骂着。
　　祁鹤楼知道江晃这会儿肯定较着劲，没忍住逗了他几句，道:“问你话呢，还想吗？”
　　江晃被他问烦了，道:“想啊，我想死了，你什么毛病，我想不想她你又能怎么样？”
　　“我不能怎么样，”祁鹤楼心情特别好，如沐春风地开着车，笑说:“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言而有信，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了，以后你想她一次，我就像今天这样，在外面儿日你一次，我说到做到。”
　　“妈的，你过不去是吧？”江晃拿着车上的抽纸砸在祁鹤楼身上，道:“你是泰迪吗？动不动就日这日那的，你这么牛逼呢。”
　　“你别乱扣屎盆子在我头上啊，”祁鹤楼道:“什么日这日那的？我这辈子就只日过你一个，其他不该我的我想都不会想，不像有些三心二意的风流鬼，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江晃知道祁鹤楼说的那个风流鬼指的是谁，偏偏还又是他说的这么回事，这混小子从前就喜欢瞎醋，现在人大了，醋劲儿也跟着大了。


第116章 生路
　　陈望准备在五月底结婚，说什么要抓住春天的尾巴赶紧把婚给结了，还给祁鹤楼发了喜帖。
　　祁鹤楼背靠着办公椅，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用手指弹了弹喜帖封面上那个大大的烫金的“喜”字，他倒是也想办个婚礼，风风光光地娶了江晃。
　　问题是在这么个思想观念传统的地方，来这么一出也不过是惹人笑话罢了，江晃这人从小就体面，也要面子，真要街坊邻里都对他指指点点反而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祁鹤楼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心里又暗自不甘心，尤其是陈望拿过来的这封字帖，搞得他心里头更是心痒痒。
　　不能结婚办席，难道就没有个什么折中的办法吗？
　　“祁总，咱们的葡萄果酒预售比原本预期的还要好，翻了两倍。”
　　杨昭兴奋愉快的声音打破了祁鹤楼的思绪，祁鹤楼把喜帖往办公桌上一扔，十指交叉搭在身上，道:“好事儿啊，等一期预售完了，你就可以准备庆功酒了。”
　　“这下总部那边肯定服气，”杨昭激动地拍了一下手，有些得意道:“每次你试点的项目都遥遥领先公司的其他人，等你回到总部，说起话来肯定硬气。”
　　祁鹤楼“嘶”了一声，不着调道:“意思是我以前说话不硬气是吧？”
　　“倒也不是，杨昭道:“你以前不是老板着脸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不满上头的安排，没想到到遵义这边儿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吗？”祁鹤楼顺口问了一句。
　　在新疆总部的时候，他心里头日日都惦记着一个人，想得彻夜难眠，能熬得过那些漫长的日夜都已是勉勉强强，能笑得出来才真的是怪事，现在好不容易大功告成，跟自己肖想了好些年的人在一起了，就是让他现在去死他脸上估计都是挂着笑的。
　　“是啊，你以前从来不笑，现在看着就是一副好心情，”杨昭感叹了一句，道:“难怪都说家乡的水土养人呢，回到家人都不一样了。”
　　祁鹤楼懒得与他解释自己心情变好的原因，总之就是美满团圆，怎么着都想笑。
　　晚上去店里接江晃回去的时候，祁鹤楼心里还惦记着要娶江晃的事情，但是又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只能先缓一缓。
　　江晃边磕瓜子儿边和店里的人打招呼，随后直往祁鹤楼这边走，动作利索地开门上了车。
　　江晃走得很快，他每走一步祁鹤楼心里头都跟着颠一次，等江晃上车祁鹤楼愣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慢点儿走，又没人催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这不就正常走路的步子嘛，”江晃随口说了一句，随后想起了什么，停下了嗑瓜子儿的动作，干笑了两声，道:“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正常了哈，走快了看起来很丑吧。”
　　“不丑，”祁鹤楼凑过去给他把安全带系好，道:“我是怕你磕着哪儿，没嫌你，你别多心。”
　　道理江晃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一想起自己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滑稽样子，他就实在是乐观不起来，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一句话也不说，又变成了那个心里头自卑作祟的人。
　　祁鹤楼知道他是又难受了，捏住江晃的鼻子不让他好好呼吸，笑道:“想什么呢？也不和我说话，我还给你带果酒了，你就跟我说说话当做报酬呗。”
　　江晃偏过头，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闷声道:“我不想说话。”
　　“行，不想说就不说，”祁鹤楼系好了安全带，笑问:“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江晃目无焦距地看着玻璃窗，像是听不到祁鹤楼说的话了一样，祁鹤楼说什么他都不理。
　　祁鹤楼也没觉得不开心，耐着性子去逗他开心，什么时候江晃愿意说话了就什么时候出发，他不急。
　　车厢里顿时变得特别安静，安静到还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江晃自觉理亏，突然闹脾气不理人这种事他以前做不出来，因为他以前什么都好，他根本就用不着矫情，也根本就用不着做出这样恶心人的姿态来。
　　但是现在他全部都是最差的，大学没毕业，还蹲过局子，还有爷爷和小白他也没保护好，现在就连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他都做不到了。
　　除了以这样不说话的状态来自我保护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来缓解心里的烦躁和不安，他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可以让自己自愈的时间，有时候是几个月，有时候是几天，或许一个晚上，十几分钟也是可以的。
　　江晃突然毫无预兆地打开车门，作势就要下车，被祁鹤楼一把给拽回来了，祁鹤楼拽着江晃，另一只手猛地把车门关紧。
　　祁鹤楼问:“你准备去哪儿？”
　　江晃:“我出去透口气。”
　　“我陪你一起去。”
　　“用不着。”
　　“什么用不着，”祁鹤楼笑道:“我得看着你才心安啊，你现在这样儿我能让你一个人吗？”
　　“我现在什么样儿？”江晃情绪突然失控，吼道:“我是残废了，但是我有自己的权利，我想去哪儿关你什么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我走路快了你要说，我出去透口气你也要说，你就不能假装没看到，不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就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行吗？”
　　祁鹤楼一下就被江晃给吼懵了，要换成别人祁鹤楼估计一巴掌就给呼过去了，可是这人换成江晃他就舍不得了。
　　江晃眼睛红红的，随后迅速别过头去，抬手抹了抹眼睛，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祁鹤楼挠了挠他的手指，见他没反应，他才凑过去抱住江晃，道:“你要是不开心就骂我，别跟自己置气，你想怎么样都行，打我骂我我都绝不还一下，你别自个儿闷在心里头行吗？”
　　“祁鹤楼。”
　　“嗯？”
　　“我们别继续了。”
　　“……”
　　“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好面子，不喜欢被人当成残疾人对待，”江晃双手疲软地垂在身侧，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你每次只要一紧张我，我就会觉得自己什么用都没有，你放过我吧……”
　　“再说这话我抽你了啊，”祁鹤楼往江晃脑门儿上弹了一下，道:“我平时是舍不得对你动手，但你要这么作死的话，我可就不管什么辈分的事儿了啊。”
　　“我没跟你说笑。”
　　“那我就在跟你说笑吗？”祁鹤楼捏住江晃的肩膀，道:“你想我死就直说，别他妈这么折磨人，怎么都是你说了算，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也会痛，你要和我分手，还不如当时直接让我从悬崖跳下去算了，反正没有你，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江晃一想到悬崖上的那事儿，还真不敢乱说话了。
　　祁鹤楼松开他的肩膀，疲倦地靠着车座椅，点了根烟含在嘴里，怔怔地看着道路上成排亮着的路灯，道:“我是为你才活着的，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
　　江晃:“我……”
　　“你今天如果非要断了我的生路，明天就没我这个人了，你自己看着办。”
　　祁鹤楼正常的音量，却听得江晃心底发凉。
　　“反正我现在的日子都是偷着活的，不管是在西藏被人砍了一刀，还是在钱川被雪崩埋了的时候，我都是凭想着你的那点儿心思才撑过来的。”
　　祁鹤楼把手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继续道:“你说得对，我没法儿拿你怎么样，就连刚回来铁了心去找你麻烦的时候，我也不敢真的对你做什么，每次我都在心里盘算着强留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儿，但是一看到你刀架脖子上，死也要离我远远的，我就没招儿了。”
　　“你只要狠狠心就能丢下我，”祁鹤楼声音平稳，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我现在就只有你了，你不要我，我还努力给谁看？我的开心和难过又要说给谁听？没有你，这些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江晃声音沙哑了许多，道:“可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对我，我……”
　　“是，你是残疾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别人怎么看你的我管不着，我就是想关心你，想为你担心，你就是腿没瘸我也会担心其他的，担心你有没有吃好饭，有没有睡好觉，因为我喜欢你，爱你，没法儿不为你想这些，跟你腿瘸不瘸，你正不正常有什么关系？
　　“我们从前不也是这么相互扶持着过来的吗？你对我的好我全部都记着，不敢忘，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你当真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吗？
　　“我没有办法左右别人是怎么想的，可是我需要你江晃，”祁鹤楼偏过头去看江晃，额前的头发被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眼睛湿湿的一片，疲倦地笑了笑，低声道:“你对所有人都大度，唯独只对我这么残忍，我真的……就这么十恶不赦，不值得被原谅吗？”


第117章 过度惊吓
　　“不是……”江晃连忙去拽住祁鹤楼的胳膊，他的手臂是冰凉的，明明这天儿不冷，怎么会冰凉成这个样子。
　　江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往下移握住了祁鹤楼冰凉的手背，道:“不是这样的，你没做错什么祁鹤楼，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情绪失控，你别怨自己。”
　　祁鹤楼反手握紧他的掌心，下巴靠着江晃的肩膀，哽咽道:“别说要分开的话了，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如果再分开一次，我真的会死，救救我吧……求你了江晃。”
　　“不分开了，”江晃他想到祁鹤楼会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脾气这么大的反应，“再也不分开了，我和你是一样的，我……我也爱你，祁鹤楼。”
　　祁鹤楼紧紧地抱着江晃的肩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江晃心虚道:“我爱你祁鹤楼，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祁鹤楼声音闷闷道:“听到了。”
　　江晃头一回见祁鹤楼这样，有这么一两秒钟他觉得如果真的丢下祁鹤楼，明天就真的没这个人了。
　　一直到祁鹤楼把他送回家，把他紧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也还是心有余悸，但其实真正惊吓过度的那个人却是祁鹤楼。
　　他不怕苦难，也不怕江晃打他骂他，但是他怕江晃哪天就不要他了，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他甚至连呼吸都会变得紊乱。
　　祁鹤楼抱着江晃一起躺在柔软的床上，好半天都不撒手，江晃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祁鹤楼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特别复杂。
　　江晃知道今晚自己把他气狠了，又讨好般地去亲了他一下，祁鹤楼一动不动地抱着他，只有时不时眨两下的眼睛说明他并没有睡着。
　　江晃就着被他抱着的姿势和他大眼对小眼，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祁鹤楼这才有所反应，把江晃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嗓音低沉道:“你别道歉，错的不是你。”
　　“对不起祁鹤楼，”江晃把头伸出来，凑过去亲祁鹤楼的下巴，讨好的语气道:“我再也不推开你了，你别生气行吗？”
　　“我没生气，”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江晃的后脑勺，道:“我就是有点儿怕，没生你的气，别道歉了。”
　　一旁的手机响了，祁鹤楼接了电话之后就从床上起来，拉过被子给江晃盖上，道:“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你好好睡一觉，别乱想了知道吗？”
　　说完祁鹤楼起身就往外走，虽然平时祁鹤楼也是这样，把江晃送到家之后待一会儿就离开，但是这次江晃觉得特心虚，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祁鹤楼这次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这个烦躁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乱窜。
　　在听到外面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江晃什么都顾不上了，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往外跑，从后背抱紧了祁鹤楼，道:“你别走。”
　　祁鹤楼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江晃，道:“你怎么起来了？这会儿不早了，该睡觉了。”
　　“别走了，”江晃道:“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睡，行吗？”
　　祁鹤楼疑惑道:“你想我留下来？”
　　“嗯，留下来，”江晃拽着祁鹤楼的衣摆，道:“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你别走，你也给我一条生路吧，行不行？”
　　祁鹤楼呼吸一滞，分开江晃的两条腿把他抱起来，随后往房间走，江晃的心脏随着祁鹤楼的脚步怦然乱跳。
　　祁鹤楼小心翼翼地把江晃放在床上，随后给他脱下了身上的长裤，江晃以为他又想要，十分配合地把双腿打开了些，方便祁鹤楼看得清楚些。
　　然而祁鹤楼的视线根本就没有往他私密的那一处看，只是抬起了江晃瘸了的那条腿，江晃下意识地想把腿缩回来，但是祁鹤楼死死地握着他的脚踝不让他缩。
　　江晃的腿上有很多被石头砸出来的交错的疤痕，一条腿都丑陋不堪，“祁鹤楼，你别……”
　　祁鹤楼低头吻在江晃的腿上，时不时就会伸出舌头去舔江晃腿上粗糙的疤痕，江晃最介意的，最想隐藏起来的伤疤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祁鹤楼的眼皮底下，他被祁鹤楼灼灼的目光看得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
　　“别亲了，很丑……别看了。”
　　“你的全部我都喜欢，你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我都会竭尽所能地补偿你，你不用介意这些。”
　　江晃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面，不再和祁鹤楼说话，祁鹤楼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随后俯身抱住江晃的后背，就着这样的姿势去安抚他。
　　祁鹤楼搂着江晃的锁骨，蹭了蹭他的侧脸，道：“这么多糟糕的事我们都走过来了，我能接受你所有的脾气，你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也会跟你说，但是你别这么轻易就说放弃我的事情，我受不了这个。”
　　江晃继续把脸埋在枕头里面，闷声道：“我知道了。”
　　“你不用把自己躲起来，我每次说的我爱你，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爱你，是爱你全部的意思，是想和你少年到白头，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意思。”
　　江晃哑声道：“祁鹤楼……”
　　祁鹤楼偏过头去亲了一下江晃的侧脸，道：“以前没法儿保护好你，是我的错，以后我想把所有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你，你只要接受就行了，不需要任何负担。”
　　****
　　半夜祁鹤楼噩梦不断，嘴里还不停地在喊江晃的名字，江晃被他给闹醒了，含糊道:“在呢，怎么了？”
　　祁鹤楼惊恐地抓着身下的被褥，着急地喊着:“江晃……江晃……”
　　江晃这才意识到他很有可能是做梦了，他打开床头的台灯，摸了摸祁鹤楼的脸，道:“我在，我在这儿。”
　　祁鹤楼握紧了江晃的手，惊慌地喘着气道:“我什么都听你的……别不要我，求你了……求你了江晃……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我，你回头看看我……”
　　江晃眼睛一下就湿了，顿时觉得难受得紧，心都被祁鹤楼喊得发软了，他俯身去轻拍祁鹤楼的后背让他放松下来。
　　祁鹤楼身上时不时地在抖，原本江晃还以为他说的整夜睡不好觉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原来是真的睡得很不好。
　　江晃后悔了，后悔今天在车上无端地对祁鹤楼发了一通脾气，也后悔对祁鹤楼说了要分开的话。
　　“我在，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好吗？”江晃凑在祁鹤楼跟前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再不分开的话。
　　“嗯。”祁鹤楼皱紧的眉头没有丝毫松懈，似乎并没有因为江晃那句再也不分开的话得到多少抚慰，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失去江晃，以至于他的每个梦里面自己都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第二天江晃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蒙圈儿地往房间外面走，刚出去就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江晃寻着味儿往厨房走，祁鹤楼正在煮面，熟练地切好了葱花撒在面上，江晃从后面抱住他，打了个哈欠，道:“怎么还煮上面了。”
　　“这话说的，以前我不也是这么伺候你的吗？”祁鹤楼笑了一声，往江晃手背上拍了拍，道:“赶紧去洗漱了过来吃东西，要不然都得坨在一起了。”
　　吃面的时候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情，但是江晃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儿，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想了半天他才问:“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们一起去温泉酒店泡温泉吧。”
　　“周末没空。”
　　“哦。”
　　祁鹤楼看着他明显失落的样子，解释道:“我朋友周末结婚，我得去一趟。”
　　“结婚？”
　　“嗯，就是陈望，你以前见过的，他跟滕悬月要结婚了，”祁鹤楼嗦了一口面，道:“我去随个份子钱。”
　　一说滕悬月江晃倒是想起来了，以前腾悬月经常跟祁鹤楼在一起，他问:“就是以前跟在你后面那个小尾巴啊？”
　　“什么小尾巴？就一个跟屁虫而已，”祁鹤楼道:“再说我是奔着陈望去的，又不是去看她。”
　　江晃:“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啊。”
　　****
　　陈望结婚那天，祁鹤楼正午忙完了才开车过去，现场的布置很好看，摆放了许多白色的花，祁鹤楼叫不出这些话的名字，但能明显地感受到婚礼的幸福。
　　陈望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前还别着一枚胸针，他大步朝着祁鹤楼走过来，笑得满面春风，往祁鹤楼胸前砸了一下，道：“你小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记着呢，怎么可能不来？”祁鹤楼不走心地笑了笑，道：“哎，新娘子呢？就你一个人还结什么婚？”
　　“小月还在化妆间等着呢，等婚礼开始的时候就出来了。”
　　祁鹤楼拍了拍陈望的肩膀，道：“怎么样结婚？”
　　陈望紧张得手都有点抖，但脸上还是一副春风得意的幸福笑容，道：“幸福是真的幸福，紧张也是真的紧张。”


第118章 聘礼
　　祁鹤楼只当他是在矫情，都能结婚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自己还想结都没法儿结呢。
　　等婚礼开始之后，滕悬月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挽着陈望的手臂走过红毯。
　　看着滕悬月穿着绝美的婚纱，祁鹤楼居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学时她满脸鼻涕泡儿的怂样儿，还有中学时她逢人就介绍自己的名字是取自梁启超和他父亲的某次对对联。
　　那句对联怎么说来着？
　　——堂前悬月，大人明察秋毫。
　　他们从前一起遭受校园暴力，一起长大，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份情谊会变成如今这样不冷不热的样子。
　　祁鹤楼面无表情地坐在观众席，等他二人走到台上之后，主持人说了一大堆话，藤悬月笑得一脸傻样儿，比以前好不了多少。
　　等新郎新娘互相说完结婚誓言，交换戒指之后，滕悬月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前方，等台下有人起哄让他们亲一个的时候，滕悬月才终是没忍得住笑出了声。
　　没一会儿滕悬月的目光就扫到了观众席下坐着的祁鹤楼，她的笑容顿时间就生硬了许多，还是陈望凑过来亲她的时候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中学时诬陷过祁鹤楼的事情一直都是她心里头一根拔不掉的刺，之后祁鹤楼消失，她便把过错都归因在自己身上。
　　许多次做梦的时候她都在想，如果时光能再来一次，她一定不要站在祁哥的对立面，可是世界上就没有如果这样的东西，于是她又想，等再次见到祁哥，一定要全部都跟他解释清楚。
　　可是等真见到祁鹤楼的时候，她压根儿就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开口，时隔这么多年，怎么样解释都会变得苍白。
　　滕悬月深知祁鹤楼的为人，果决，坚定，他若是认定了什么事就一定不会轻易改变，他若是决心要恨谁，厌恶谁，那就是真的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和滕悬月对视的时候，祁鹤楼心里没有任何一点儿波动，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埋怨，就只是匆匆地看过一眼而已。
　　婚礼结束之前，祁鹤楼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现场，藤悬月跟着陈望去给前来的亲朋好友，但是她的一双眼睛都在搜寻祁鹤楼的身影。
　　一直到婚礼结束滕悬月也没有找到祁鹤楼的身影，陈望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道：“别看了，人早就走了。”
　　“望哥，我难受，”滕悬月一头栽进陈望的怀里面，道：“他肯定是不想看到我才走得这么匆忙。”
　　“结婚的大日子怎么哭上了？”陈望捏了捏她的鼻子，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道：“这祁鹤楼让人给你的。”
　　“给我的？”滕悬月疑惑地拿过红包，这个红包比寻常红包大了许多，掂上去还有点儿重量。
　　陈望：“摸着估计有万把块，这人还真够实在的。”
　　滕悬月问：“那他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陈望如实地把酒店小哥的话转达给了滕悬月，道：“只说这个红包是给你的，新婚快乐，然后就没了。”
　　“新婚快乐。”滕悬月眼睛立马就湿了，连忙抬起头来，生怕流出眼泪弄花了妆。
　　****
　　祁鹤楼跟这边的高管开了个会，这只是第一期的葡萄果酒预售，但是销量远远超出了预期，生产了三期的量在预售期就已经清空了，照这个供不应求的趋势继续下去，肯定得缺货。
　　开了一个下午的会才敲定了解决方案，杨昭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急不可耐地向祁鹤楼道喜，道：“祁总，你这刚回家这边儿就干一单这么大的，这就叫开门儿红了是吧？”
　　“你倒是挺会说话。”祁鹤楼敷衍地笑了两声，随后摸出一支烟点燃。
　　杨昭也跟着笑了，道：“祁总，等这两期销售完之后，你都可以办一个大型的庆功宴了，到时候再把江老板也叫上，他是你干爹，看到你出息他肯定也高兴。”
　　这倒是是个好主意，等春夏两季的果酒销售完，如果还保持现在这样的势头的话，怎么着也是要准备庆功宴的，来什么人他无所谓，但是那杯庆功酒他总盼着能和江晃一起喝。
　　祁鹤楼匆匆地回酒店去换了一身衣服，随后又开车去店里找江晃，江晃正在店门口跟人说话，看上去聊得还挺高兴的，祁鹤楼下车后径直朝他走过去。
　　江晃隔着好几米远就看见他了，道：“天儿还没黑你怎么就过来了？”
　　“找你有事儿，”祁鹤楼笑道：“跟我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又不会把你卖了。”
　　江晃觉得他今天怪古稀奇的，问他他也不说，整得神秘兮兮的，上车之后，祁鹤楼把车开上高速。
　　江晃把车窗摇上来，道：“你这是做什么？要把我拉到哪儿去关起来吗？”
　　祁鹤楼笑问：“我倒是想，你能乐意吗？”
　　“废话，当然不乐意了，换你你能乐意吗？”
　　“乐意啊，”祁鹤楼专注地开着车，并没有偏头去看江晃，道：“你要是想把我关起来的话，我做梦都能笑醒，巴不得你把我关起来。”
　　江晃被他的胡话给逗笑了，道：“有毛病，非法囚禁是要犯法的，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下了高速之后，祁鹤楼开车经过两旁长着高大松树的道路，在一处两层的别墅前停车，别墅门前的院子里种着两颗高大的梧桐树。
　　阳光透过茂盛的梧桐枝桠在地面上留下不规则的光斑，穿过一排排的松树林才能找到这处的房子，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江晃很快就被这两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吸引了视线，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房子，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祁鹤楼从他身后抱住他，下巴尖抵在祁鹤楼肩膀上，道：“怎么样，你喜欢这两棵梧桐树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带我来这儿了？”
　　“很简单，这是聘礼，”祁鹤楼在江晃的侧脸落下有些热度的一吻，道：“我要娶你江晃。”
　　江晃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虽然他已经和祁鹤楼在一起了，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两个男人之间谈什么婚娶的事情，祁鹤楼今日这么一说，他倒是也开始思考这事儿了。
　　可是两个男人要怎么结婚？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是结不了婚的，没有人会认同这样的关系。
　　“可我们都是男的，根本就结不了婚，我……”
　　“除了那一纸证书我不能给你，其他该给的我一样都不会少，”祁鹤楼紧抱着江晃，笑道：“我没结过婚，但是我听得不少，挑选良辰吉日，聘礼，婚服，四季的棉被，瓜果酒水……还有好多好多，我统统都会准备好，我诚心诚意娶你，你下嫁给我行吗？”
　　“你算盘打得挺响，聘礼婚服这些我也能准备，”江晃死要面子的破毛病又犯了，道：“要嫁也是你嫁给我。”
　　祁鹤楼不在意这个问题，只要江晃开心怎么样都成，他笑说：“行，我嫁就我嫁，我上赶着嫁给你成不成？”
　　****
　　祁棉生产那天，祁鹤楼守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好半天才等到手术室的门开了，母女平安，听到这话祁鹤楼顿时松了口气。
　　但是他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松下去，紧接着医生就说了祁棉的情况很差，生孩子时大出血，再加上身上旧伤未愈，情况非常不乐观。
　　祁鹤楼在加护病房守了祁棉一会儿，她戴着氧气罩昏迷不醒，好一会儿祁鹤楼才起身去看了一眼孩子，长得特丑陋，一张脸红透了，皱巴巴的，哭得烦死个人。
　　没待多久祁鹤楼就离开了医院，下午祁鹤楼正和江晃靠在家里头看电视，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祁棉大出血了在抢救，他挂了电话之后匆匆地沙发上坐起来，江晃不明所以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祁棉这会儿在医院里抢救，我得过去看看情况，”祁鹤楼利落地穿上鞋子，道：“你在家里等我，手术一做完我就回来。”
　　等祁鹤楼赶到医院去的时候只得到了一个手术失败的结果通知，说是祁棉有血小板凝固障碍，祁鹤楼倒也谈不上难过，就是觉得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祁胜和前妻的五个孩子都陆续凋零，最早在腹中就夭折的是还没得几到世上走一遭的老五，随后是其余的四个孩子，若不是幼年时自己被郭晓年带走了，自己只怕是早已落得身死的下场。
　　可自己偏偏活下来了，是顶着老一辈口中“不祥的老五”的名号活下来的，是顶着“生来克母”的名号活下来的。
　　祁鹤楼坐在婴儿房外面，听着里头小孩儿的哭闹声，心头一下就酸了，他生下来就是没妈的，这孩子和他同病相怜，也是一生下来就没妈。
　　傍晚时祁鹤楼是走着回去的，经过一条小河时，祁鹤楼走到斜坡下坐在河岸边，橙红的夕阳洒在河面上，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第119章 河岸夕阳
　　祁鹤楼突然记起了以前的事情，以前人不大，被李兴打了之后跑到河边儿大吼大叫的，江民德经过时给了他一个包子吃，当时自己心眼儿又多，还以为老头儿是想毒死自己，还闹了一出笑话来。
　　想起这些祁鹤楼没忍住笑了，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今天的夕阳一如从前的夕阳，可是从前的人早已了无影踪。
　　祁鹤楼突然觉得很累，头埋在两腿之间歇了会儿。
　　江晃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懒得去烧水煮面，就想着去楼下买点儿东西吃，楼下正好有推着车卖咸鸭蛋的，江晃顺便买了几个，随后又继续往前面的店子里走，想买一份水饺。
　　他打了电话给祁鹤楼，祁鹤楼看到是江晃打过来的电话，心情瞬间就好了一大半，道：“怎么了爹？”
　　江晃：“我在楼底下买水饺，你要不要，我给你也带一份？”
　　“你多吃点，我不吃了。”祁鹤楼整个人非常疲倦，就连声音也跟着变得疲倦了许多。
　　江晃歪着头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打了个蘸料，道:“声音怎么回事儿？没精打采的。”
　　祁鹤楼:“祁棉的手术没成功，今天下午的事。”
　　江晃脑门儿轰的一声，没成功的意思，就是说她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就和祁鹤楼一样，是个没妈的孩子，这也就意味着她以后的路可能会比祁鹤楼更加艰难。
　　“你现在在哪儿？”
　　“楼底下的河边，”祁鹤楼嘴里含着烟，单手撑着粗糙的地面，道:“我抽支烟就回来。”
　　“慌什么？又没催你，”老板娘水饺煮好之后，江晃拿了个保温盒打包，道:“我现在过来找你，你别动。”
　　“好。”
　　等江晃过来的时候，祁鹤楼的那支烟还没有抽完，江晃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就着祁鹤楼手里的烟猛吸了一口，随后揉了揉祁鹤楼的后脑勺，道:“想到自己的事儿了是不是？”
　　祁鹤楼干笑了一声，道:“没有，我能想什么事儿？”
　　“那个孩子……现在跟你一样了，”江晃把腿往前伸搭在地上，看着眼前被夕阳映得发红的河水，道:“你也想你妈妈了吧。”
　　祁鹤楼抬手吸了口烟，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想，他根本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说想和不想好像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见过她，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念，”祁鹤楼偏过头侧脸靠在膝盖上，看着江晃说:“就好像在想一样不存在的事物，很奇怪的感觉。”
　　江晃薅了薅他额头前面的头发，凑过去亲了一下，道:“那就是想了，你想去看看她吗？”
　　“还是不了吧，看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在祁鹤楼的潜意识里，也多少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了郭晓萍的死，从小到大他都没勇气去郭晓萍的坟前看一眼。
　　江晃也不勉强他，换了个话题说:“刚才吃东西了吗？”
　　祁鹤楼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江晃打开了包装盒的盖子，把水饺递到祁鹤楼面前，道:“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江晃不说祁鹤楼自个儿都差点儿忘了还没吃饭的事情，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个水饺吃，问:“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江晃拿着咸鸭蛋在地上磕了两下，顺着鸭蛋上的裂缝剥壳儿，把剥好壳儿的鸭蛋递给祁鹤楼，道:“待会儿回去下碗面吃。”
　　祁鹤楼拿过鸭蛋咬了一大口，道:“你还买鸭蛋啦。”
　　“嗯，刚才有推着车卖鸭蛋的，就顺便买了几个，”江晃又剥了一个鸭蛋自个儿吃，一口就咬到了里面的咸蛋黄，道:“味道还不错哈。”
　　“嗯，比水煮鸡蛋好吃，”祁鹤楼夹了个水饺喂到江晃嘴里，笑道:“再过会儿天就黑了。”
　　“黑就黑呗，等路灯一亮不就能看清了，”江晃往祁鹤楼脑门儿上一拍，道:“你还怕黑不成？”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祁鹤楼头靠在江晃的肩膀上，看着越来越昏暗的天色，嘴里还在嚼着水饺。
　　江晃习惯性地从包里摸出根儿烟来抽，他这人一直就这样，一坐下就想抽烟。
　　“你现在抽的什么牌子？”
　　“随便买的一包，没看什么牌子？”
　　“随便买的也总有名字的吧，”祁鹤楼把手伸到江晃的包里去摸烟盒，道:“给我看看，抽的到底是什么牌子。”
　　“没完了是吧？”江晃往祁鹤楼手背上拍了一巴掌，道:“就一盒烟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你还能看出朵花儿来不成？”
　　祁鹤楼嬉皮笑脸地把烟盒摸出来，看到烟盒上“黄鹤楼”三个字，他顿时就心情大好，露出了一副得逞的笑容，道:“都多少年了，还抽黄鹤楼呢？”
　　江晃一下就把烟盒给抢回来了，道:“我抽这个是有意义的，你懂个屁，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祁鹤楼:“有什么意义？说来听听。”
　　“我那傻逼儿子名字里带鹤楼，我就抽黄鹤楼呗。”
　　“什么傻逼儿子？谁都夸我聪明，怎么到你这儿我就成傻逼了？”
　　江晃笑了一声，道:“不是自己做的事儿也要瞎抗，不是傻逼是什么？又缺心眼儿又傻逼。”
　　****
　　等到开庭的那天，郭洋找来的律师一直在咄咄逼人，祁鹤楼稳稳地坐着，并没有因为对方律师的咄咄逼人而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祁鹤楼的律师拿出了银行卡交易记录，江晃的卡上有一笔转出去的十五万支出，同一天李兴的账户里有十五万的收入，但是李兴压根儿就不认，一口咬定那十五万是她自己的存款，那天她恰好把钱存到她银行卡里的。
　　祁鹤楼没什么把握能打赢这场官司，即使是银行卡十五万的巧合也不能说明什么，这次诉讼对祁鹤楼最不利的就是他给出的证据不够有说服力，还有就是他没有证人，所以能打赢这场官司的胜算并不大。
　　正当祁鹤楼都已经做好要输的心理准备的时候，郭晓年突然出来作证的，别说李兴和郭洋傻眼了，就是祁鹤楼也傻眼了，他想过一千种要打赢官司的办法，唯一没想到郭晓年会出庭作证。
　　郭晓年一一道出了李兴和祁胜之间的龌龊勾当，还有郭洋打伤江晃腿的事儿也一并说了出来。
　　李兴发了疯一样地咒骂着郭晓年，道:“郭晓年，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到现在你都还分不清你和谁才是一家人吗？姓祁的到底给了你什么？你要这么帮着他说话？
　　“我嫁给你半辈子，跟着你没享过一天的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兴突然大哭，吼道:“你帮着外人来害我和洋洋，你是不要这个家了吗？”
　　郭晓年由他骂着，没搭理一句话，最后还是一旁的人摁着李兴才没让她继续胡闹了。
　　郭洋不可思议地看着郭晓年，他没想带郭晓年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一直到警察带走了他和李兴他都没能从震惊中缓过来。
　　走出法院之后，祁鹤楼径直往停车场那边走，郭晓年叫住了他，祁鹤楼看着他，不语，他不知道自己能和他说些什么。
　　郭晓年的眼底发红，脸上是很明显的憔悴，祁鹤楼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虽说心里有点酸酸的，但这些都是李兴和郭洋自找的，怨不到别人身上。
　　郭晓年捏了捏祁鹤楼的肩膀，道:“老五啊，是舅舅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现在也不知道当初把你过继给江家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祁鹤楼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都陈年旧事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郭晓年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窝囊，哑声道:“你以后自己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说完郭晓年就迈开步子快步地离开了这儿，时不时地就会抬起手臂去抹一下自己的脸，祁鹤楼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没一会儿也上车走了。
　　祁鹤楼去医院那边看了一眼祁棉生的那个孩子，特别小一个，一个劲儿地在哭，护士拿着那瓶给她喂奶粉，护士的动作有些粗鲁，奶溅了那小孩儿一脸。
　　祁鹤楼看着这么小个孩子，哭得叽叽喳喳的，别提多嫌弃了，他皱着眉头问:“她已经能喝奶粉了吗？”
　　“嗯，这个奶粉比较细，不会噎着的。”护士一边给她喂奶一边回答祁鹤楼的话。
　　没一会儿小孩儿就吐了奶出来，被奶给噎着了，祁鹤楼有点儿不满这个毛手毛脚的小护士，自个儿把小孩儿跑过来给她催吐。
　　中午祁鹤楼把她带回酒店去了，路上被她尿了一手，祁鹤楼用美团叫骑手帮忙买了尿布和奶粉过来，给她换了尿布，喂了奶之后才把她哄睡了，祁鹤楼看着粉扑扑的脸，没忍住拿食指戳了一下，软得像块儿橡皮泥一样，丑死了。
　　江晃过来酒店的时候，祁鹤楼正在洗澡，江晃一进来就看到了床上有一坨小小的东西，走近才发现是个小人儿。
　　江晃突然玩儿心一上来，没忍住拿手指去戳了戳她的脸，一戳上去就停不下来，又戳了好几下。


第120章 你好江老板
　　小孩儿被江晃戳得不舒服了，小嘴一张就开始哭，江晃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小一个嘴巴哭起来声音这么大，他连忙用手捂住小孩儿的嘴巴，随后又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点儿不妥，又把手给缩回来了。
　　这玩意儿越哭越大声，江晃有点不知所措，把食指放到她的嘴巴里面，小孩儿立马就不哭了，用力地吮吸着江晃的手指。
　　祁鹤楼被小孩儿的哭声哭得心烦，挤了沐浴露粗鲁地抹在身上，冲干净之后衣服都没穿就走出去准备哄人。
　　他一出来就看见江晃单手抱孩子，还不停地拿手指戳小孩儿的嘴巴，祁鹤楼连忙上前把小孩儿抱过来，道:“唉，别别别，这种屁大点儿的小人儿不能这么抱，容易闪着腰。”
　　江晃拿了条裤子扔到祁鹤楼面前，道:“你能不能穿条裤子再出来，当着小孩儿的面儿还耍流氓。”
　　“这不是被她哭得心烦嘛，”祁鹤楼重新把小人儿递到江晃手里面，一边套内裤一边说:“过两天我找个福利院把这孩子送过去，总把她留在医院也不是回事儿。”
　　江晃抱着她摇了摇，道:“她没名字吗？”
　　“祁棉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撂挑子走了，哪儿有功夫给她起名字，”祁鹤楼不满道:“真是的，我怎么就非得摊上这么个事儿。”
　　小孩儿躺在江晃的手臂里睡着了，江晃觉得特别神奇，这玩意儿哭的时候这么吵，睡着了还挺安分的。
　　江晃:“你真打算把这孩子送福利院去？”
　　祁鹤楼喝了半瓶儿水，不以为意道:“嗯，留着除了烦死人也没什么用处。”
　　江晃:“要不养着吧。”
　　祁鹤楼知道江晃是个烂好人，但是养孩子不是件这么简单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孩子还是祁胜的外孙，就算江晃待见她，祁鹤楼也没法儿这么待见她。
　　祁鹤楼把在江晃臂弯里睡着的小人抱过来放在床上，拉着江晃走到旁边的客厅。
　　“你拽着我做什么？”
　　“你听着江晃，”祁鹤楼脸色严肃，道:“你别老是去当烂好人，那孩子是祁胜的孙子，就算你心里过得去我也过不去，我一想到祁胜这么坑你害你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我真的不想你和他再扯上一丁点儿的关系。”
　　“祁胜是祁胜，你跟一个小孩儿置什么气？再说她是你亲外甥，你管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孩子不是我们的责任，你不用因为我就把她养在身边儿，”祁鹤楼抱着江晃的肩胛骨，道:“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情你都不用勉强，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可以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情，我有你就够了，不稀罕养什么孩子。”
　　江晃:“我没说她是你的责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看着她一段时间，以后再送她走也不迟，不用这么赶。”
　　“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祁鹤楼压根儿就不想带一个只知道给人添麻烦的破孩子，道:“她在福利院我也能资助她，她要长成什么样跟我毛儿的关系都没有，我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就这样。”
　　江晃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平时祁鹤楼不怎么跟他发生分歧，但是遇到一旦这种事儿他的脾气比什么都硬，他已经够膈应祁胜那一大家子的人了，祁棉还生个孩子撂挑子走人了，还要让江晃来接这个烫手山芋，不管旁人怎么说祁鹤楼都不答应。
　　处理完小破孩儿的事情之后，祁鹤楼跟着江晃一起去了温泉酒店泡温泉，江晃悠闲地靠着身后鹅卵石铺的石壁，盯着黑沉沉的天空，道:“那个孩子的事情，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你把她送到福利院去，要是她被什么人给欺负了，你这个当舅舅的就不心疼？”
　　“什么舅舅？我不认这个，”祁鹤楼闭着眼睛靠在江晃肩膀上，道:“不是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是亲密的，祁棉对我来说只是个认识不久的女人而已，真的，之前她来找我的时候，我第一眼都没认出她来，我和她之间也没有什么亲人之间的情义，难不成以后每个单身女人生的孩子我都要管吗？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跟我没关系的我一律不管。”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祁鹤楼这么说，江晃可能还会觉得太自私，但是一想到祁鹤楼遭那些罪，江晃觉得他自私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江晃叹了口气，搂着祁鹤楼的肩膀，道:“行，你不想管就不管了，谁都不能勉强你。”
　　这语气听着怎么这么奇怪，祁鹤楼睁开一只眼睛往江晃那边瞟了一眼，问:“生气了？”
　　“你说的又没有错，我生什么气？”
　　祁鹤楼突然凑到江晃面前，笑道:“你想不想做点儿有意思的事情？”
　　江晃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道:“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祁鹤楼抱着江晃的腰，手臂上用力一托就把江晃托起来坐在温泉池子的岸上，这样一来江晃比他高出了许多，他低着头看祁鹤楼，笑道:“不是，你这又是想做什么？”
　　“想试试别的，”祁鹤楼双臂环住江晃的腰，道:“你坐好就行了，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祁鹤楼话音一落就把头埋在了江晃的腿间。
　　江晃目光模糊了一层水汽，下意识地仰起脖子，只看到个月亮影影绰绰的虚像。
　　今晚的月亮，也是模糊的。
　　****
　　晚上的天气没有白天时候那么炎热，冲了个澡之后，两人一起在楼底下散步，路过一个街道的时候，江晃熟练地带祁鹤楼走过去，道:“想喝酒吗？”
　　祁鹤楼抬眼就看到了酒吧的牌子，道:“这么隐蔽的地儿你都能找到。”
　　“高中那会儿经常和关然一块儿过来，”说着江晃就往里面走，道:“好久没来过，没想到现在店还开着。”
　　高中那会儿江晃这人野得很，尤其是跟关然混在一起，就更野了，时不时就往酒吧里面跑，祁鹤楼很合理地在怀疑，江晃高中时谈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是关然给他介绍的。
　　祁鹤楼小声地嘀咕道:“你老跟关然混在一起做什么？他一看就不靠谱。”
　　“他是我兄弟，我不跟他混在一起跟谁混在一起？”
　　“切，”祁鹤楼拇指夹着烟，撞了撞江晃的胳膊，笑道:“玩个游戏怎么样？”
　　江晃:“你想玩儿什么？”
　　祁鹤楼带着江晃到玻璃茶几前面落座，江晃翘着二郎腿，微眯起眼睛看他，没忍得住笑了一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祁鹤楼一只手撑在玻璃桌上，另一只手搭在江晃背后的座椅上，俯身凑到江晃耳边，道:“你等我一下，千万别走。”
　　江晃哼笑了一声，道:“搞什么飞机？”
　　“等会儿你就会知道。”祁鹤楼抽着烟大步往外头走去。
　　舞台上的年轻男孩儿弹奏了一首煽情的钢琴曲，配上时而幽蓝色时而暗青的昏暗的光线，气氛瞬间拉满，都不用怎么调情，情就已经达到了沸腾的点。
　　等钢琴演奏完，台上换成了一首民谣，没想到这酒吧现在还挺有情调的，没一会儿祁鹤楼就单手抱着一束牛皮纸包好的玫瑰回来，另一只手还拿着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
　　江晃知道那花儿肯定是祁鹤楼送给他的，多少有点害臊，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
　　祁鹤楼侧坐到江晃旁边，手搭着软座的靠背，直勾勾地看着江晃的侧脸，嘴里咬着烟头笑，笑得还坏。
　　“你好先生，我叫祁鹤楼，是做葡萄生意的。”
　　原来他想玩儿的是这个，江晃倒也配合他，也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遍，道:“江晃，开店的。”
　　祁鹤楼朝着江晃脑后吐了一口烟雾，随后又把头偏回来，靠近江晃的耳朵，低沉道:“江老板，你一个人吗？”
　　“嗯，薄情郎撂挑子一走我就形单影只，没伴儿了。”
　　“那……我能请你喝一杯酒吗？”
　　江晃忽而笑了一声，也没打断他，完全由着他玩儿。
　　“行，喝完这杯酒，就什么都翻篇儿，什么伤心事都没有了。”
　　祁鹤楼坐到江晃对面，用手里的玻璃杯去撞了一下江晃的杯子，道:“喝完这杯酒，我任你差遣。”
　　两人几乎是同步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祁鹤楼突然单膝跪地，把手中的玫瑰递到江晃手里。
　　江晃没想到他会做这个，一时间愣了神，祁鹤楼敛起了一贯的痞笑，道:“江老板，我能送你花吗？”
　　这一下搞得江晃是真无语了，酒吧还有这么多人呢，这是来的哪一出？他连忙拽着祁鹤楼，道:“赶紧起来，别丢人现眼了。”
　　祁鹤楼仍是手捧着玫瑰，抬头仰视着江晃，他甘愿以这样低的姿态在江晃的眼底，道:“那你要是不要？”
　　“要。”江晃无奈地笑了一声，接过玫瑰，随即用力将祁鹤楼拽起来。
　　此时酒吧原先的民谣换成了一首愉快的轻摇滚，祁鹤楼视线一直落在江晃身上，道:“今晚的酒真好喝。”


第121章 电话
　　演得还挺入戏，江晃摇了摇头笑了笑，道:“差不多行了，还玩儿呢？”
　　“不好意思江老板，我好像有点儿醉了。”祁鹤楼凑近江晃耳边，嗓音低沉充满蛊惑，道:“我能……向你讨一个吻吗？”
　　江晃觉得脸有点儿热，但是又不想被祁鹤楼牵着鼻子走，道:“酒都喝了，花儿也送了，你不觉得说这么多话挺耽误事儿吗？”
　　祁鹤楼笑了一声，在逐渐热烈的摇滚乐中和江晃接吻，在夜晚的酒吧醉得十足厉害。
　　回去的时候，祁鹤楼一直在笑，还吹了几声口哨，江晃没忍得住打了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道:“傻笑什么你在？”
　　祁鹤楼勾着江晃的肩膀，和他悠闲地在楼底下散步，道:“我终于，终于体面的和你认识一次了，不是在偷鸡摸狗的情况下。”
　　不就喝了个酒吗？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儿？
　　江晃没忍住笑道:“你幼不幼稚？就这么点儿事，至于这么高兴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买彩票中奖了。”
　　“买彩票中奖有什么好高兴的？”祁鹤楼依旧笑得合不拢嘴，道:“以前经历的事情有多坏，我就值得有多好的未来，我希望以后的日子，无论天晴还是下雨，你都在我身边。”
　　“矫情什么？”江晃没忍住笑了一声，握紧祁鹤楼的手，道:“难不成下雪刮风就不在一起了？”
　　“那不能，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跟你在一块儿，”祁鹤楼捏紧了江晃的掌心，道:“除非死别，否则绝不生离。”
　　江晃往他脑门儿上一弹，嫌弃道:“你他妈能不能盼点儿好的？别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年纪轻轻的别不把生命当回事儿。”
　　祁鹤楼笑着应了江晃的话，身上的黑色T恤上沾满了梧桐树上飘下来的柳絮。
　　夏天是梧桐生长最茂盛的季节，江晃这么喜欢梧桐，整个夏天都是他的。
　　****
　　六月中旬，江晃必须要去一趟新疆总部，处理公司的事情，杨昭跟着他一块儿回去的。
　　走之前祁鹤楼把自己的行李全都搬到江晃哪儿去了，等下次回来就用不着再去住酒店，自己在遵义这边，总算是有个家了。
　　上了飞机之后，祁鹤楼顿时就产生了一种不实的感觉，刚坐下他就开始想念江晃了，好在祁鹤楼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想念，他的想念在飞机穿破洁白清透的云层时，变成了寂静无声，安分守己的。
　　杨昭盯着小小的玻璃窗往外面看了一眼，亮眼的光线看得人头脑发晕，他连忙把遮光板拉下来挡住了外头的阳光。
　　“祁总，要我说你早就该回总部了，”杨昭道:“公司能有现在你没少处理，现在高层的几个老总都挣得盆满钵满的，你这么就不知道着急？”
　　“该我挣的一分没少，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还是这么说没错，但怎么说你手里也有这么多股份，公司每次开个什么会都不通知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爱开那些会，不通知我更好，省得麻烦，”祁鹤楼无所谓道:“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不是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保留这边的股份，然后回去单干，”祁鹤楼语气毫无起伏，道:“反正迟早都得回去，在家那边儿也踏实，懒得像现在这样两头跑。”
　　杨昭惊讶得嘴巴里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单单单单单单干？不是，那你之前做的那些不就都白费了吗？”
　　“不至于，”祁鹤楼笑了一声，道:“我不是还有股份嘛，再说现在我们做的项目发展趋势挺好的，趁这个机会加把劲儿。”
　　****
　　这天关然在江晃的店里逗余筝言家的小女儿玩儿，江晃手撑着脑袋，耳朵边都是沅沅摇拨浪鼓的声音，摇得他脑子直发困。
　　关然见他半天都不说一句话，还以为他睡着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撑着脑袋在发呆，关然往他手臂上推了一把，道:“想什么呢？魂儿都飞了。”
　　“没什么，”江晃这才回过神来，往沅沅脑袋上揉了一把，道:“这都这么久了，沅沅这头发怎么还是这么软？”
　　“小余说小孩儿的头发都这样，多剃几次就长好了，”关然作势把沅沅从婴儿车里抱起来，道:“不过她怎么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小余？”
　　“像奔子呗，”江晃伸了个懒腰，道:“老一辈儿老说姑娘长得像爸，还真是。”
　　关然抱着沅沅摇啊摇地走了几步，道:“我要是结婚了，也得让媳妇儿给我生一个长得像我的姑娘。”
　　“你姑娘要是长得像你岂不是亏大了？”江晃故意打趣道:“你可别瞎想了吧。”
　　关然一脚踢在江晃的屁股上，嫌弃道:“就他妈你说话难听，我姑娘长得像我多好啊，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亲爷两。”
　　说完关然作势又要往江晃屁股上踹，江晃往前迈了一大步躲开了，道:“得得得，你去问你媳妇儿愿不愿意跟你生吧。”
　　关然连女朋友都还没谈，上哪儿来的媳妇儿？他拿着柜台上的瓜子儿磕，把瓜子壳儿砸在江晃身上，道:“那你呢，要是你媳妇儿给你生孩子的话，你是想要个姑娘还是要个儿子。”
　　“……”江晃一想到他那个不争气的媳妇儿，就打消了什么儿子女儿的念头，他倒是儿子女儿都不介意，要是祁鹤楼肚子能生，生个儿子女儿江晃都当宝贝儿养，但问题是祁鹤楼肚子不争气啊。
　　江晃:“都行，儿子女儿都一样。”
　　没一会儿余筝言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抱孩子来了，沅沅一见到余筝言就笑得特灿烂，那几颗还没有长全的牙齿全都露出来了。
　　关然道:“这么快就过来了？你家奔子呢？”
　　“跟我哥在工地上，今天来不了，”余筝言亲了亲沅沅的额头，细声道:“今天有没有听话啊？”
　　沅沅抱着余筝言的脖子，咯咯地笑出了声，奶呼呼道:“听，听了。”
　　江晃下意识地戳了一下沅沅的脸颊，软软的，戳着还挺舒服。
　　傍晚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一个电话都没有，就连短信也没有，微信上除了点餐和预约订单的消息之外就没有其它的了。
　　江晃多少觉得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祁鹤楼都去出差半个月了，前几天还会打几个电话过来，现在是电话也不打，消息也不发一条。
　　江晃一整天看了好多遍手机，每次都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这混小子，该不会出去一趟就没打算回来了吧。
　　这么一想江晃心里头的气蹭蹭地就往上涨起来了，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祁鹤楼一下就给挂了，再打过去的时候那边直接就给关机了。
　　“我靠，搞什么？”江晃骂了一句。
　　小唐在厨房里都听到了江晃的骂声，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道:“出什么事儿了江老板？”
　　江晃把手机放在桌上，板着脸道:“没什么。”
　　“哦。”小唐又重新走进厨房里面，觉得很莫名其妙，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没什么还一惊一乍的，搞什么啊？”
　　****
　　祁鹤楼一开完会就急匆匆地走出会议室，在办公室给江晃打了个电话过去，江晃一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祁鹤楼”三个字就来气，不爽地接通了电话。
　　祁鹤楼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了宝贝儿？找我有什么事儿？”
　　江晃根本就不吃他嬉皮笑脸的那一套，阴阳怪气道:“可别，谁他妈是你宝贝儿？别瞎叫。”
　　“刚才开会呢，”祁鹤楼被江晃的语气整得没忍住笑了一声，他都能猜出来江晃生气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他问:“这就生气了？”
　　江晃呵呵冷笑了一声，道:“你可拉倒吧，我犯得着跟你生气？”
　　“没生气说话怎么这个调调？”祁鹤楼瘫软地坐在办公椅里面，两条长腿随意地拖在地上叠在一起，道:“刚才真在开会了，不方便接电话，这也要气？”
　　江晃气的不是祁鹤楼开会接不了电话的事儿，而是祁鹤楼三天两头都不打一个电话过来。
　　“我问你，你在新疆那边儿是不是有人了？”
　　“……”
　　几秒钟的沉默让江晃越来越烦躁，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儿啊？你要实在喜欢干脆就留在那边儿算了，还回来做什么？”
　　祁鹤楼:“不是，你都在想些……”
　　不等祁鹤楼说完话，江晃继续道:“反正你也忙着没时间打电话过来，那就干脆别打了，等你们准备结婚的时候给我发个短信就行，我也好过来给你随个份子钱。”
　　“不是江晃，你都跟谁学的这些啊？”祁鹤楼笑得肚子疼，道:“哪儿自己给自己随份子钱的？再说我结婚你能缺席吗？你要不在我还跟谁结婚？”
　　“你别嬉皮笑脸的，”江晃不悦道:“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呢？”
　　“我哪种人？”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江晃抱怨道:“当着我的面儿就表现得一副深情大爱的样子，人到新疆那边儿就全都变了，你说的话有一句是能信的吗？”


第122章 匪夷所思
　　祁鹤楼没想到江晃有一天还能因为自己没给他打电话而生气，平时老是一副嫌弃得要死的样子，没想到几天不给他打电话他就不嫌弃了，简直匪夷所思。
　　“我背地里也一样的深情大爱，想死你了都，”祁鹤楼扯了扯领带，靠坐在黑色的靠椅上，道：“都恨不得把你带到这边儿来。”
　　“编，继续编，我反正是没见过谁想人是想得电话都不打一个的，你当我是傻逼吗？说这话来骗我。”
　　“还生气呢？”祁鹤楼点了支烟，仰起头靠着椅子的靠背，往上空吐了口烟雾，笑道：“我想想怎么哄你啊，宝贝儿……”
　　祁鹤楼一旦低沉着声音说话就特别性感，尤其是现在这样隔着电话落在江晃的耳朵里，就更加性感了。
　　江晃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冷不丁儿地就起了反应，妈的，一定是疯了，祁鹤楼什么时候变成妖精了？我靠。
　　祁鹤楼：“要不我今晚就卖机票回来，带你一起来新疆怎么样？”
　　这还真像是祁鹤楼能干得出来的事儿，来回跑跟不知道累似的，江晃咽了咽口水，道：“你可拉倒吧，我这儿还得看店呢，哪儿来的时间跟你去新疆，你要忙完了就赶紧回来，又他妈不是野人，搞得像自己没有家一样。”
　　祁鹤楼一下就笑出了声，笑得急还被烟给呛了好几下，江晃说话的语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一开口就让人想笑。
　　“怎么可能？媳妇儿还在家里等我呢，光是这么想想……幸福死了都要。”
　　江晃耳朵变得特别烫，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抽烟抽太多把嗓子给抽坏了，说起话来的声音这么低沉，虽然但是……还挺那什么，挺好听挺勾人的。”
　　江晃假咳了一声，道：“好好说话。”
　　祁鹤楼慢悠悠地抬手掸了掸烟灰，道：“我好想你江晃，我好想你。”
　　“……”
　　江晃以为祁鹤楼低沉的声音已经挺勾人了，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声音更要命，差点就让人发疯了。
　　“我来找你吧祁鹤楼，”江晃心头一颤一颤的，道：“我现在就来。”
　　祁鹤楼笑了笑，道：“别来了江晃，这儿太远了，你在家等我，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立马回到你身边，你别遭这罪，我疼。”
　　江晃蹲在路边，也点了支烟来抽，人在身边的时候就总觉得没爱得够，现在人不在身边了，还真够得想的。
　　“我也想你了祁鹤楼，赶紧回来吧，人都要等疯了。”
　　祁鹤楼立马就精神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正襟危坐，道：“你说什么？”
　　反正都已经够丢脸了，再丢脸一点儿应该也没什么吧，江晃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老子想你了，想得都快疯了，你他妈到底回不回来了？”
　　祁鹤楼几乎是瞬间就笑痴了，道：“回，得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搬到新房子里天天快活，你要有时间就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我也好置办，这事儿马虎不得。”
　　小唐刚走到外面来透气就看到蹲在一旁的江晃，道：“江老板，你怎么到外面儿蹲着来了？多热啊。”
　　江晃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但是经过这么一大乱，他就没脸继续和祁鹤楼说些荤话了，压低声音道：“我先不跟你说了啊鹤楼，有人找我。”
　　“等会儿，”祁鹤楼狐疑道：“你刚叫我什么来着？”
　　“祁鹤楼啊，有什么问题？”
　　“你刚才没叫姓儿，还挺好听的，”祁鹤楼商量的语气道：“再叫一声呗，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听得到。”
　　什么毛病？虽然不解，但江晃还是耐着性子叫他：“鹤楼，祁鹤楼，我可以挂电话了吗？”
　　几乎是江晃挂了电话的瞬间祁鹤楼就靠在办公椅上睡着了，这半个月忙得昏天黑地的，应付完投资商还要应付公司的领导层，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了。
　　****
　　天气越来越晴之后，江晃开车去了一趟祁鹤楼在松林里建的别墅，那两棵梧桐稳当地立在大门口。
　　江晃利索地掏出钥匙开了门，里头跟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上次来的时候家具那些都还没有完全置办好，但是现在全部都已经弄好了，很明显祁鹤楼肯定来过好几次了，要不然不会弄得这么齐全。
　　江晃坐在一楼的皮质沙发上，一坐上去就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不得不说祁鹤楼挑家具的眼光还真行。
　　江晃把楼上楼下都逛了一圈儿，最后坐在院子的吊床上吊了一会儿，这两棵梧桐树在的位置刚刚好，宽大的样子把阳光遮得刚刚好。
　　江晃在别墅里住了一晚上才回去，本来没打算在这儿睡，没想到一挨着床就睡着了。
　　杨昭比祁鹤楼回来得早些，也不知道他是在新疆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脸上一副春风得意的笑容，再用力一点儿估计脸都能笑烂。
　　杨昭帮衬着江晃店里打杂，江晃不明所以道：“祁鹤楼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这事儿说起来很复杂，”杨昭笑道：“祁总不是准备要单干了吗？这次回来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去新疆几次了，所以处理完公司那边的事之后，还得处理那边的人情，这几天都在忙着跟人吃酒。”
　　也是，人情上的事情处理起来不比公司的事情轻松，江晃道：“他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那不能，”杨昭打包票道：“祁总这人老是念着家里的事，他要是不回来不得郁郁寡欢嘛。”
　　“……”江晃面无表情地磕着瓜子儿，不再去问祁鹤楼的事儿，他问：“那你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现在第二期的果酒销售量比第一期地翻了两倍，完全超出了预期，现在厂里又得超量生产，”杨昭解释道：“这是祁总在这边的第一个项目，开了个好头，我得回来把庆功宴准备好。”
　　听了杨昭的话之后，江晃突然有点热血沸腾，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感觉有点儿骄傲是怎么回事，祁鹤楼果然是不负众望。
　　江晃笑道：“他让你回来准备的？”
　　“嗯，”虽然杨昭也不知道为什么祁鹤楼这么看重这次庆功宴，但是他这么看重，肯定有他的想法，“祁总说要大半特办，到时候总部的那些老总都会过来，还有祁总的合作伙伴都会一起来，排面儿小不了。”
　　江晃：“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又不是皇帝。”
　　杨昭：“祁总有钱啊，有钱可不就得这么花嘛，再说这毕竟是第一个项目，再大的排面儿也不过分。”
　　****
　　祁鹤楼都在新疆那边待一个多月了，江晃知道他忙，平时也懒得打电话过去烦他，祁鹤楼倒是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但是经常电话打着打着他就睡着了。
　　江晃心疼他晚上睡得不好，当然不会去吵他，就让电话这么一直通着，也不说话。
　　有一回祁鹤楼半夜说了梦话，江晃被迷迷糊糊地闹醒了，把耳朵凑到电话那边去听，这才听清楚祁鹤楼在喊“江晃”这两个字，这人真是简直了，有这么惦记吗？睡着了还念叨着。
　　这天一大早，江晃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过，窗外飘进来好多梧桐的飞絮，江晃冷不丁儿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洗簌完之后，他习惯性地去打开客厅的窗户，一开窗就听到了楼下吵闹的声音，几个老大爷正坐在一堆儿玩儿象棋。
　　江晃平日里对什么象棋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但是楼底下一个身影立马就抓住了他的视线。
　　祁鹤楼就站在一个大爷背后，一边啃玉米一边看人家老大爷下象棋。
　　江晃顿时间心跳都漏了一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把头伸出窗外喊了一句：“祁鹤楼。”
　　祁鹤楼一抬头就和楼上的江晃对视了，他笑了笑，江晃立马就把头缩回去，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往楼下跑，祁鹤楼见状也是心头一急。连忙往楼上跑去。
　　江晃腿脚不利索，跑得太急的原因，一下就从楼下摔下去了，眼见着头就要磕到台阶上，祁鹤楼眼疾手快地稳住了他，把他抱在怀里，埋怨道：“你跑什么？摔哪儿了没有？”
　　“没，没摔，”江晃从祁鹤楼怀里挣脱出来站好，把祁鹤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瘦了，一看到祁鹤楼江晃就没忍住弯起了眉眼笑，随后猛地往他脑门儿上一弹，道：“还知道回来啊？老子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妈的，还挺能让人等的啊。”
　　祁鹤楼扣着江晃的后脑勺就亲了下去，他的吻即粗暴又强势，江晃很快就呼吸不过来了，连忙推开祁鹤楼。
　　但是刚推开一点祁鹤楼立马就亲上来了，江晃连忙握着祁鹤楼的手腕不让他乱摸，道：“好了鹤楼……好了，这儿是楼道，先回去，回去再亲……”
　　“好，回去再亲。”祁鹤楼牵着他往楼上走，等房门一开，祁鹤楼立马就把江晃抵在玄关处亲。


第123章 更有痴似相公者
　　祁鹤楼的吻简直是要人的命，江晃刚才的一口气还没有顺上来，又被祁鹤楼亲得呼吸混乱。
　　江晃想去推祁鹤楼，但是祁鹤楼单手就扣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将他的手高举过头顶继续亲他。
　　祁鹤楼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江晃的腰，一刻不停地亲他，江晃双腿都被亲软了，好半天祁鹤楼才松开他，气息粗重道：“我回来了，你高兴吗？”
　　江晃一得到放松就立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祁鹤楼将他打横抱起，和他一起躺在狭窄的沙发上，道：“问你话呢，高不高兴？”
　　“别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他妈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有意思，”祁鹤楼不依不饶地缠着江晃要答案，道：“我想了你这么久，一见到你我觉得就是死都值了，不只是高兴，也不只是激动，我是真的快要疯了，你把在电话里说的话当着我的面儿说一次行不行？”
　　“……”
　　江晃翻了个身趴在祁鹤楼身上，稍稍俯身就亲了上去。
　　完了，全都完了，江晃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原来他也这么想念祁鹤楼，一个月未曾见面的时间，就像是隔了几千年几万年，他早已白发苍苍。
　　祁鹤楼闭上眼睛，由着江晃亲他，之前他一直觉得江晃不喜欢接吻，没想到他亲人的时候这么霸道，这么急躁，他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吻着祁鹤楼祁鹤楼就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江晃所想如他所想，江晃所念如他所念，彼此心意相通时的吻比所有言语都来得真切。
　　祁鹤楼一忙完了新疆的事情就立马去了机场搭乘航班，就是为了能快点儿江晃一面，等到了家晃家楼底下的时候，上面客厅的窗户还紧闭着，也就是说江晃还没有睡醒，祁鹤楼就在楼下买了点儿吃的垫肚子，打算等江晃睡醒了再上楼去。
　　鬼知道他抬头看到江晃的那一刻有多欣喜。
　　江晃的吻变得越来越轻，祁鹤楼在江晃温柔的吻里变得越来越放松，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融化在了江晃的吻里面。
　　好一会儿江晃才松开他，道：“我很想你祁鹤楼，看到你的时候我也差点就高兴疯了。”
　　“……”
　　然而祁鹤楼却没声了，江晃疑惑地看着他，没想到祁鹤楼居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个平日里精力这么旺盛的人，居然撑不过一个吻的时间了吗？
　　江晃定定地看着祁鹤楼，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随后很轻地在他眉间亲了一下，用气声道：“我爱你祁鹤楼，我爱你。”
　　祁鹤楼翻了个身，手搭在江晃的腰上侧躺着。
　　江晃不吵不闹地躺在他旁边，他没见过祁鹤楼工作的样子，所以不知道他会累成什么程度，但是从每次打电话的状态来看，江晃知道他在新疆的时候过得并不轻松。
　　江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亲祁鹤楼，他只敢这样轻轻地触碰，生怕一用力就把祁鹤楼吵醒了。
　　祁鹤楼手臂上一用劲儿，把江晃抱得特别紧，含混地嘀咕着：“我好爱你啊江晃，我好爱你啊……”
　　江晃还以为自己把他闹醒了，但是祁鹤楼突然又没声了，江晃这才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醒，“痴汉。”
　　****
　　祁鹤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过了，太阳都已经落山，外头的天昏昏沉沉的，他皱着眉头从沙发坐起来，还有点没缓过劲来。
　　江晃洗了个头从浴室出来，道：“醒了？”
　　“嗯，”祁鹤楼揉了揉眼睛，问：“我睡多久了？”
　　江晃走到他跟前，道：“反正睡得挺久的。”
　　祁鹤楼抱着江晃的腰，头靠在他的肚子上，道：“怎么不叫醒我？这下晚上就睡不着了。”
　　“哪儿睡得好好的把人给弄醒的？那也太缺德了，我反正干不出来这事儿。”
　　“怎么你这儿就这么好睡？”祁鹤楼打了个哈欠，道：“一躺下就睡着了。”
　　“是你太累了才会这样。”
　　“不累，”祁鹤楼抬头看着江晃，道：“出去走走吗？顺便吃点儿东西。”
　　“嗯，你先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吧，我等你。”
　　祁鹤楼愣是想不到出来吃个饭还能遇到唐晶晶，唐晶晶挽着一个女生的胳膊跟江晃打了个招呼，看到祁鹤楼的时候，唐晶晶几乎是立马就皱紧了眉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祁鹤楼不爽道：“我在哪儿关你什么事儿？”
　　江晃一巴掌拍到祁鹤楼的背上，道：“你说话客气点儿，别这么冲。”
　　祁鹤楼越发的不爽，但是也没多说什么，愣是把这窝囊气给咽下去了，眼睁睁地看着江晃跟他的老情人叙旧，气死了。
　　唐晶晶把江晃拽到一边儿去，道：“江晃，你怎么还跟他混在一起，他把你害得这么惨你全都忘了吗？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话来骗你？”
　　“不是，以前的事情是个误会，真的，这事儿说起来很复杂，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江晃道。
　　但即使是江晃解释了，唐晶晶也还是觉得祁鹤楼不是什么好人，劝了江晃好几句让他离祁鹤楼远点儿，但是江晃一句也没听进去。
　　祁鹤楼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怎么在哪儿都有唐晶晶这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么一想祁鹤楼越来越来气，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拽着江晃的胳膊就走，懒得去搭理唐晶晶。
　　江晃挣开祁鹤楼，道：“我跟人说话呢，你拽我做什么？”
　　祁鹤楼去拽着江晃走，江晃一把就甩开了他，道：“不是，你到底什么毛病？我话还没说完你拽着我走什么？”
　　“你还要说多久？”祁鹤楼板着脸道：“一看到你的初恋亲人就有说不完的话了是吧？当着我的面儿就这么亲密，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我跟她怎么亲密了？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她跟你说什么了？”祁鹤楼道：“她除了让你离我远点儿还能跟你说什么？她对你什么心思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在这儿跟我装呢？”
　　“她对我什么心思？她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对我能有什么心思？”
　　祁鹤楼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自己的脾气，道：“行，我不想因为这个跟你吵架，刚才她把你拉到边儿上，你敢说她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儿吗？你敢说她没让你别跟我在一起吗？”
　　“我……”江晃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唐晶晶确实是说了这话。
　　“说不出话来了是吧？她除了让你离我远点儿还能做什么？”祁鹤楼越想越不舒服，道：“就他妈这点事儿还说这么半天，你们两怎么不去找个会议室开个会商讨呢？你就这么爱听她说的话是吧？”
　　“你有病吧祁鹤楼，她是她我是我，她说什么我就要听什么吗？”
　　“你终于承认了江晃，”祁鹤楼不失所望，咬着牙点了点头，道：“你一直都在盘算着怎么离开我是吧？你压根儿就想过要跟我好好在一起，就想着怎么摆脱我好和唐晶晶在一起是吗？”
　　“我操了，你好端端的到底发哪门子的脾气，”江晃一脚踹到祁鹤楼的小腿上，道：“我要是想离开你早就离开了，会等到现在吗？再说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要不然我疯了天天在家里盼着你回来？还不是因为老子稀罕你。”
　　“你稀罕的是唐晶晶吧，你他妈心里装着人了，还在我面前装什么装？”祁鹤楼发狠地瞪着江晃，随后头也不回地就走掉了。
　　突然天空中响起一声巨雷，突如其来的大雨瓢泼而下，祁鹤楼都已经走到前面的路口了，一看到下雨立马大步地折回去。
　　江晃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祁鹤楼飞快地跑过来，拉着他往屋檐底下去避雨，江晃一把就甩开了他，吼道：“滚。”
　　祁鹤楼不管这么多，逮着江晃就往屋檐底下走，江晃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道：“你他妈刚才不是这么能耐就走了吗？有种就别回来啊。”
　　“你别跟我发脾气，是你先对不起我的，”祁鹤楼依旧是板着一张脸，道：“要不是你跟唐晶晶不清不楚的，我至于这样吗？”
　　江晃气狠了，懒得跟他说一句话，这人倔脾气一上来就跟个傻逼似的，怎么说都听不进去。
　　两个人都气鼓鼓地站在屋檐底下，谁都不说话，等雨变小了之后，江晃想也没想就自个儿走了，祁鹤楼见状立马就跟上去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跟着你了？我也走这条路不行啊？”
　　倔驴，就他妈嘴硬吧，江晃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祁鹤楼见他走这么快，也加快了步伐跟上去。
　　到了楼底下之后，祁鹤楼就停下脚步不再继续跟了，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底下的石子儿。
　　江晃知道他是在闹别扭，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傻逼一样，一点都不靠谱，江晃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还他妈愣着做什么？走还是不走了？”


第124章 宴席
　　祁鹤楼这才跟上去，跟在江晃的身后一起上楼，江晃都已经懒得跟他计较了，在员工面前他是精明能干的祁总，怎么一遇到唐晶晶就变成了傻逼兮兮的愣头青了？
　　江晃一会去就脱掉了身上淋湿的衣服，顺便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砸在祁鹤楼身上，道:“赶紧换上。”
　　祁鹤楼冷冰冰道:“要换你自己换，我不稀罕。”
　　江晃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了，道:“你要再作死老子抽死你，爱穿就穿，不穿就滚。”
　　祁鹤楼捏紧手里的衣服，吼道:“穿就穿，我就不滚，你能拿我怎么样？”
　　江晃被他这傻逼样逗得笑了一声，这人到底是怎么气鼓鼓地说出这样服软的话来的？
　　“我跟唐晶晶就是在路上碰到打个招呼而已，她不过是我一个普通朋友而已，我能因为她一两句话就撇下你不管吗？”江晃上前去抱了抱祁鹤楼，道:“就你这脾气，倔起来跟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今儿要是不下雨的话，你准备躲哪儿去？”
　　江晃一抱他他就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头抵着江晃的肩膀，一句话都不说。
　　“你还要哭不成？好好的逛街，闹什么脾气？”
　　“就是你的错，你老是和唐晶晶一起来气我。”祁鹤楼声音委屈巴巴的。
　　“行行行，是我的错，”江晃无奈地拍了拍祁鹤楼的肩胛骨，道：“说吧，要我怎么哄你？”
　　祁鹤楼丝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给我操。”
　　“我去你的，”江晃一下就把祁鹤楼推开了，道:“你怎么老惦记着这事儿。”
　　“你是我对象，我想操你怎么了？”祁鹤楼道:“我初中那会儿就想了，要不是那时候打不过你，你早就不知道被我……”
　　江晃迅速捂住祁鹤楼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道:“你找抽是吧？别他妈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祁鹤楼拿掉江晃的手，带着他坐在沙发上，道:“你知道那会儿我每天和你睡在一起都想了些什么吗？你知道我半夜看着你自己弄过多少次吗？要不是那会儿我胆子太小了，你中学时都不知道被干成什么样儿了。”
　　江晃被他说得耳根发热，他一拳砸在祁鹤楼肩膀上，道:“哎哟喂我操了，你能闭嘴吗？”
　　“你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祁鹤楼背靠着沙发，道:“那你给我摸一下总行了吧？我喜欢你摸我。”
　　“不是，咱能矜持一点儿吗？都个把月没见了，说说话不好吗？”
　　“先摸了再说，”祁鹤楼用拇指揉了揉江晃的嘴巴，凑到江晃耳边，道:“用嘴巴也行，求你了，我很难受，真的。”
　　江晃犹豫了一会儿，祁鹤楼期待地盯着他看，却没有出言去催促他。
　　江晃一下就没招儿了，这么久没见，他也想祁鹤楼，看着祁鹤楼灼灼的目光，他心里一横，跪坐其间，抬起头看祁鹤楼，道:“怎么做？”
　　祁鹤楼没想到他真的会妥协，垂眸看着他，江晃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又不想在他面前丢了面子，解释道:“我没做过这事儿，不舒服你也给我忍着。”
　　“嗯。”
　　祁鹤楼这辈子都想不到江晃居然会愿意给他做这个，那个明明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屑的人，居然会因为自己而妥协。
　　****
　　庆功宴那天，祁鹤楼带着江晃一同过去的，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江晃以为再怎么大的排面不过就是一个宴会厅的人，可是真到了之后，他才发现远不止如此。
　　江晃:“你到底请了多少人？宴会厅挤得下吗？”
　　“杨昭请的，谁知道他在搞什么鬼。”祁鹤楼把车停到停车场，这才下车和江晃一起往大堂里面走。
　　余筝言眼神特好，一眼就看到了江晃，朝他招手，喊道:“江老板，你怎么有空来这边了？”
　　江晃笑了笑，道:“跟祁鹤楼一起过来的，这不是他庆祝项目成功嘛，我也过来看看。”
　　余棠成和余蘅站在余筝言旁边，余棠成道:“姑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搞个庆功宴还得拖家带口的来。”
　　余蘅笑道:“估计是让我们也来沾沾喜气吧。”
　　“你自己教书的还信这个邪？”余棠成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后拍了拍余蘅的肩膀，道:“你在等我一会儿，我去趟厕所。”
　　余棠成前脚一走余蘅就立马跟上去了，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行了，我上厕所你跟过来给我把尿啊？”余棠成哼笑了一声，往余蘅的脊背上一拍，道:“去那边儿等我。”
　　余蘅扶了一下眼镜，这才老老实实地走回去，江晃还在跟余筝言聊天儿，余筝言一偏头就看到走过来的余蘅，道:“二哥，你去哪儿了？”
　　余蘅耸了耸肩，道:“随便走走，没去哪儿。”
　　余棠成上完厕所洗手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吹了声口哨，道:“真他妈帅。”
　　说完又吹了几声口哨，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镜子了反射出来的另外一个人，是祁鹤楼，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马甲，里面是白衬衫，看着还人模狗样的像个东西。
　　祁鹤楼也看到他了，不得不说他还真有点吃不消这哥的脾气，于是他本着不惹事的原则在余棠成旁边儿的洗手池洗了个手。
　　余棠成没忍住八卦了一句，道:“看你这样儿，你爹没给你找干妈了？”
　　祁鹤楼:“嗯，没找。”
　　余棠成甩了甩手上的水，随口说了一句，道:“你这么不乐意让江晃给你找干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江晃有什么想法呢。”
　　“有又怎么样？”祁鹤楼不耐烦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余棠成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给说中了，难怪这小子以为余筝言是江晃女朋友的时候，这么火急火燎地跑到楼底下去警告余筝言。
　　余棠成:“那你可得把人看好了，别又冒出个什么干妈来，本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别回头把自己给气出什么毛病来了。”
　　说完余棠成就走了，祁鹤楼站在原地笑容都僵了，妈的，这人是他妈专门学过怎么气人的吧，每句话都精准无误地踩着人家的痛处摩擦，真够倒霉了，大好的日子居然碰上这么个刺儿头。
　　入座的时候，余筝言带着江晃坐在自己那一桌，他的两个哥哥和姑丈也在，自从王四儿知道江晃和祁鹤楼是有点儿关系的之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刁难他，道:“江老板，你今天穿这一身看着真精神，跟祁总一样风光。”
　　江晃敷衍地笑了两声，道:“随便穿的，有什么精不精神的？”
　　余棠成往江晃那边看了一眼，他现在这个世故的样子跟以前完全就是两个样子，以前高中那会儿谁都围在他身边一见着他就喊晃哥，现在这个样子也忒低调了。
　　余棠成道:“祁鹤楼哪儿有江老板一半风光？高中那会儿谁见了他不得喊他声晃哥？”
　　余筝言倒是对这事儿来了兴趣，道:“还有这事儿？”
　　“嗯，以前江晃就在我隔壁班，十个去他们班门口的有九个都是找他的，说完余棠成还不忘问了江晃一句:“是吧江晃？”
　　“那都是他们瞎叫着玩儿的？”江晃尴尬得紧，笑道:“比他们年纪大点儿，就叫了声哥。”
　　王四儿压根儿就不在意他们中学时光那点儿事，就只想和祁鹤楼好好做个生意，本着不得罪人的目的才跟江晃搭了几句话。
　　余蘅就坐在王四儿边上，一桌子的人王四儿最不待见的就是他，明明就不是亲生的，搞得比亲生的还要亲，王四儿就想不明白，他那小舅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好在余蘅这人本分，也知道感恩，要不然非得骂死他。
　　余蘅当然不知道王四儿脑子里想那些事儿，还恭恭敬敬地给他把酒倒满了，王四儿喝了口酒，不得劲儿，要是换在前几年怎么着他都得刁难刁难这小子，但是这小子忒能忍，刁难他也没什么意思。
　　余棠成把凳子往余蘅那边儿挪了些，靠在余蘅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只见余蘅忽而就笑了。
　　主持人突然点到王四儿，要王四儿上台去说几句话，王四儿腰板挺得笔直，虽说没什么啤酒肚，但也还是一副老干部的样子，一站到台上就开始打官腔。
　　“首先我要感谢这次庆功宴啊，让我们能聚在一次，其次呢要感谢咱们上下员工齐心努力，才会让果酒的销量这么好对吧，所以人家才说上下同心，其利断金……”
　　余棠成坐在底下听得直打哈欠，他知道他这个姑丈爱装逼，就为了给他撑个破面子，一大早余洋就打电话过来催促余棠成要来参加庆功宴，来了吧还是听他讲那些老掉牙了的陈词滥调。
　　余棠成翘着二郎腿，手懒散地搭在余蘅的座椅靠背上，道:“你说他这话多的毛病什么能改改？明明可以长话短说，讲了二十几分钟还没讲完。”


第125章 痛饮庆功酒
　　余蘅笑着偏头去看了看他哥，道:“姑丈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以前过年都是他开场讲一堆，我都习惯了。”
　　余棠成撇了撇，凑近余蘅，道:“你说怎么他一个做生意的话这么多，你这个当老师的话反而这么少？”
　　余蘅弯着眼睛道:“上课的时候说累了吧，应该是。”
　　“狗子，”余棠成笑了一声，拍了拍余蘅的背部，随后坐直了身子，道:“跟你这个人精姑丈学着点儿，你要是有他一半的口才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了。”
　　余筝言推了一把余棠成的胳膊，道:“你怎么老是取笑二哥？”
　　余棠成哼笑了一声，道:“我跟你二哥说话关你什么事儿？你还打抱不平了是吧。”
　　王四儿在台上夸夸其谈了半天，好一会儿才说了结束语，“咱们能有今日的成就，祁总也有大功劳，下面让祁总能跟大家讲两句。”
　　江晃坐在底下有一句每一句地跟余筝言聊天，祁鹤楼拿到话筒之后，熟练地拍了拍，以一贯说话的方式把什么投资商，前来的嘉宾都谢了一遍。
　　余棠成试了试桌上的果酒，喝起来着还挺不错，随后他抬头往祁鹤楼那边看了一眼，看着一年轻小伙儿，讲起话来比王四儿还老成，都是一副打官腔的模样。
　　余棠成凑到王四儿旁边，道:“他怎么说起话来跟你一个调调，你两是不是窜词儿了？”
　　“瞎说，”王四儿一本正经道:“这么严肃的场合怎么能出这种纰漏？”
　　祁鹤楼眼神穿过场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江晃的身上，道:“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我的庆功酒，无条件有他的一半。”
　　说完祁鹤楼从服务员端着的牌子拿过一杯酒一口饮尽，江晃看着他喝酒的样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搞什么？白酒说干就干了。
　　余棠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江老板，看不出来你这儿子还是热血那一挂的，这么烈的酒说干就干了。”
　　江晃当然听得出余棠成的意思，他这是在拐着弯儿地说祁鹤楼喝酒的方式太傻逼。
　　江晃应付地笑了笑，道:“他平时不这么喝，今天庆功宴高兴才这样的。”
　　“看着确实是高兴。”都高兴过头了。
　　祁鹤楼从台上下来之后，端着一杯酒径直走到江晃边上坐下，江晃只觉得自己身上哪儿哪儿哪儿都是烫的，这种时候他不应该去应付客户才对吗？怎么偏偏来这儿了？
　　祁鹤楼把酒递给江晃，道:“我的庆功酒，喝吗？”
　　江晃刚拿过酒杯，一抬眼就和坐在对面的余棠成对视上了，看着余棠成戏谑的笑容，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点儿心虚。
　　江晃仰头就喝完了玻璃杯里的酒，和祁鹤楼一样地傻逼喝法。
　　祁鹤楼笑着往江晃耳边凑了些，道:“我们痛饮了一样的酒，就算是喜酒了。”
　　江晃耳朵发烫，等他缓过劲来祁鹤楼已经走到另外一面去招呼前来的宾客了，杨昭也跟在他身边忙碌地招待客人。
　　等到晚上宴会结束，祁鹤楼还有一个推不掉的酒局，他把江晃带到一旁，道:“你先回去，我应付完他们就回去。”
　　起风的时候，江晃清楚地闻到了祁鹤楼身上的酒味，“你都喝成这样儿了，还瞎折腾什么？”
　　“放心吧，醉不了。”祁鹤楼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笑了笑去抱紧江晃，道:“你今晚回我们的新房，等我回来，我不会耽误太久，还有很重要事都没和你做。”
　　江晃脸一直在发烫，没有拒绝祁鹤楼的要求，“好。”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房间我都已经收拾好了，”祁鹤楼摩挲着江晃的肩胛骨，道:“真想现在就带你回家。”
　　江晃:“那就走啊。”
　　祁鹤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今天来的人好多都是圈内的大人物，人家肯赏脸来，祁鹤楼当然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可他也不想让江晃一个人在家里边儿。
　　他想不出来两全的办法，只能默默地看着江晃，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江晃也不跟他为难，道:“好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我等你就是了。”
　　祁鹤楼这才安心下来，凑过去亲了亲江晃，道:“带钥匙了吗？”
　　“带了。”
　　“那……晚上见。”
　　“赶快去吧，”江晃笑着催促祁鹤楼，道:“再磨蹭就真的没时间了。”
　　一直到坐在车上，祁鹤楼的视线还是注视着江晃，江晃看着坐在车上的祁鹤楼，朝他招了招手，祁鹤楼歪着头看他，等车开走之后他才靠着车窗坐好。
　　“祁总，你今儿也喝得太多了，”杨昭递了一颗醒酒糖给他，道:“要不待会儿那就别去了？”
　　“没事儿，今天该喝的，今天喝了，以后就戒了。”
　　杨昭不明所以，问:“为什么今天是该喝的？”
　　当然是因为祁鹤楼太想和江晃结婚了，但他实在没办法给江晃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只能假借一杯庆功酒来尝喜酒的滋味。
　　****
　　青天白日的那杯庆功酒的酒劲儿一直延续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江晃冲了个澡之后，呈大字型地躺在床上，空调开得太大的原因，他准备去衣柜里拿件外套披上。
　　打开衣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怔住了，里面挂着两套崭新的西服，还有两套中式的大红喜服。
　　江晃好奇地把这几套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展开后放在床上，他根本就不知道祁鹤楼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个，那身红色的戏服上面还有金蚕丝秀上去的鸳鸯图案，华贵典雅。
　　江晃摩挲着丝线的纹路，没忍住嘀咕了一声:“明明是个这么糙的人，挑起东西来倒是细致。”
　　没一会儿江晃竟然鬼使神差地换上了那套红色的中式喜服，红色衬得他身上的皮肤特别白，江晃对着房间里的全身镜看了一眼，特别合身，简直就像量身打造的一样。
　　很快江晃就想通了，不是像，这身喜服肯定是祁鹤楼根据他的尺寸找人量身打造的，他们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穿什么尺寸的衣服祁鹤楼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晃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婚服的袍摆，不禁感叹这一丝一线手制的做工，当真像是结婚了一样。
　　江晃的酒劲儿一上来，玩心也跟着上来了，他对着镜子笑道:“一拜天地。”
　　说着还双手拱在一起弯下腰拜了一拜，随后放声而笑，觉得自己也忒幼稚了，自己一个人玩儿什么结婚的游戏，跟小孩儿过家家一样。
　　他继续在翻祁鹤楼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在抽屉里找到一盒红色的印泥，他拿着印泥看了好半天，用手指沾着在自己嘴上抹了一圈儿，跟涂了胭脂似的。
　　他又去照镜子，看到自己大红的嘴巴一下就笑出了声，指着镜子里的人，道:“你又不是新娘子，捣鼓胭脂做什么？”
　　玩够之后江晃又躺在床上睡着了，杨昭把祁鹤楼送回别墅之后，看着他安全进去才离开。
　　祁鹤楼打开玄关的照明灯，看到江晃的鞋子他才暗自松了口气，回房间后，他本来打算直接去冲个澡，但是看到床上那边红红的，他又没忍住往那边去看了一眼。
　　没想到江晃居然穿成了这样，像要成亲了一样。
　　祁鹤楼戳了戳江晃的脸，江晃一下就睁开眼睛，看到祁鹤楼之后，他条件反射地搂紧了祁鹤楼的脖子，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这个点儿才回来。”
　　“来的宾客太多了，得把他们送走才能回来，”祁鹤楼抱起江晃坐在床沿，摸着他身上的喜服，道:“怎么穿成这样了？”
　　“我不能穿吗？”江晃挑起眉看他，食指指着他的胸口，道:“不是给我买的，那你买给谁的？”
　　“专门给你做的，”祁鹤楼身上很大一股酒气，拇指不停地在江晃脸上摩挲，憨笑着，含含糊糊道:“江晃，你真漂亮……”
　　江晃脸上有些红，不知是被祁鹤楼的话烫着了，还是被红色的喜服映上去的红，祁鹤楼手握着江晃的双臀，手指不断地用力去揉。
　　祁鹤楼低头往江晃唇上亲了一下，道:“你要嫁给我吗？”
　　江晃:“你没回来之前，我堂都拜了。”
　　祁鹤楼不满地蹙起眉头，道:“你和谁拜的？”
　　江晃:“和我自个儿。”
　　“那不成，不作数，你只能和我拜堂。”祁鹤楼三两下就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条内裤，以前江晃看过无数次祁鹤楼光着身体的样子，但是现在凑这么近看着祁鹤楼脱衣服，还凑这么久地看着他身上的腹肌，江晃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祁鹤楼视线就没从江晃身上离开过，就连穿喜服也是当着江晃的面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晃。
　　江晃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祁鹤楼的眼神看得身上哪儿都是烫的，祁鹤楼挨个儿系上衣的扣子，但是系到最顶上那颗扣子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怎么系都系不上。


第126章 春宵
　　祁鹤楼皱紧了眉头，加重了力气，但那个扣子就跟成精了一样，怎么系都系不上去。
　　江晃看不过去他抖得跟筛糠似的手，直接凑过去上手给他系上，指尖时不时就会摩擦到祁鹤楼的锁骨。
　　祁鹤楼微微低下头去看江晃，问:“拜了堂之后，你是不是……就是我的媳妇儿了。”
　　这话落在江晃的耳朵里，让他耳根着火了一样，烫得厉害，他用力拽了拽祁鹤楼的衣襟，道:“很明显我是你老公。”
　　祁鹤楼扬起一侧的嘴角笑了笑，今晚会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夜，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告诉江晃谁才是当媳妇儿的那个人。
　　“好啊，我给你当媳妇儿好不好？”祁鹤楼低下头，用额头抵住江晃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道:“今晚拜过堂之后，你就要了我吧，嗯？”
　　江晃整张脸都在发烫，烫的眼眶都氤氲了一圈儿，他连忙推开祁鹤楼，有些不耐烦道:“磨蹭什么？你还拜不拜堂了？不拜我就睡了。”
　　祁鹤楼握着江晃的手，走到楼底下的两棵梧桐树底下，痴笑道:“今晚，我们就在你最喜欢的梧桐树底下成亲，先拜天地，然后拜你我远在云霄的高堂，之后就是你我的夫妻对拜，你看行吗？”
　　这话要让人怎么答？江晃又没成过亲，他哪里知道成亲是些什么规矩，要遵守哪些礼节，也没人教过他这些。
　　祁鹤楼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似的，天知道他看着江晃一身喜服的时候有多亢奋，若不是他看重江晃，想尽量把礼都为他做成的话，他简直想直接跳到入洞房的阶段。
　　祁鹤楼催促道:“问你话呢，还缺什么不？这样弄行不行？”
　　江晃不耐烦地用手肘往祁鹤楼的胸口上拽了一下，道:“行行行，你催什么？死鬼样子，拜个堂还催。”
　　说着江晃就要跪下去拜高堂，祁鹤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江晃莫名其妙道:“不是要拜堂吗？你拽着我做什么？”
　　“你别跪，我替你跪就行。”
　　“我是腿瘸了，不是废了，”江晃甩开祁鹤楼的手，先他一步跪在梧桐树底下，道:“别磨磨唧唧的，照你这样下去一辈子也拜不完这个堂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祁鹤楼低声笑了笑，利索地跪在江晃身边，他双手叠在一起，随着江晃的一声“一拜高堂”，他坚定地弯下腰一拜。
　　起身后，江晃又说了一声“二拜高堂”，江晃高堂已逝，祁鹤楼的母亲也遥在云霄，对着天地一拜就算拜了高堂。
　　祁鹤楼脸上是根本就藏不住的喜，声音都有点抖，但还是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夫妻对拜。”
　　二人对视之后，祁鹤楼的眼神变得越发的痴，这样的眼神让江晃毫无招架之力，先祁鹤楼一步弯下腰去磕了头，祁鹤楼紧随其后。
　　等起身之后，祁鹤楼抛开了所有的矜持，欢天喜地地喊了一声:“礼成。”
　　他这样子把江晃搞得怪不好意思的，本来成亲这事儿江晃就觉得挺害臊，祁鹤楼这副痴汉的模样让他更觉得害臊，这也忒尴尬了。
　　还不等江晃说服自己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祁鹤楼就帮他掸落了袍摆上沾到的灰尘，笑道:“接下来就该入洞房了对吧？”
　　“什么……”
　　不等江晃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祁鹤楼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往别墅里面走，突然的腾空让江晃惊呼出了声。
　　祁鹤楼被江晃的样子弄得笑了笑，江晃顿时臊得厉害，没想到居然叫出了声，这也太他妈丢人了，更要命的是他能明显的听到祁鹤楼剧烈的心跳声，就跟上了马达一样，这律动也太快了。
　　祁鹤楼进了屋之后，单脚勾着门关上，祁鹤楼单手脱掉了江晃身上的喜服，要不是这衣服质量好，江晃还真担心会被他扯破了。
　　江晃被祁鹤楼这样子吓了一跳，道:“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儿？”
　　“这不是今天高兴嘛，”祁鹤楼面对面把江晃抱起来，不着调地笑笑，道:“你说呢老公？”
　　江晃觉得被他抱起来的样子很怪异，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能被他一下就抱起来了，偏偏他只能抱着祁鹤楼，要不然就得连带两个人一起跌倒，江晃小幅度地直起腰，道:“祁鹤楼，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
　　****
　　良久，祁鹤楼从后背抱着江晃，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偏头去亲江晃的侧脸，道:“新婚快乐江晃。”
　　江晃不想和他说话，把脸偏到另外一边去不让他看，祁鹤楼抱着江晃的锁骨，知道自己刚才把他给欺负狠了，道:“生气了宝贝儿？”
　　江晃翻过身推开祁鹤楼，起身就要往楼上走。
　　祁鹤楼连忙从背后抱住江晃，道:“我错了我错了爹，我就是新婚夜昏头了才那样的，别跟我生气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江晃一把将他推开，眼睛上还带着没有干的泪渍，哑声道:“我都说不要了，你他妈一直不停，我说什么你都要和我对着干。”
　　“我不是什么都听你的嘛，哪儿有和你对着干？”
　　“我让你放手你为什么不放？”
　　祁鹤楼挠着江晃的手指，道:“你穿喜服的样子太好看了，我一看到就没法儿理智，我已经很克制了，真的。”
　　很克制会是这个德行？江晃越想越不爽，道:“都是你，把一切都搞砸了，明明说好是成亲的，你在沙发上就……”
　　祁鹤楼依着他，道:“那现在回房间？”
　　江晃盯着祁鹤楼，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切实际的感觉，明明他平时是个挺温和的人，做什么都很克制，生怕碰到江晃的伤腿，但他今天就跟发疯了似的，不光举止粗暴，就连说的话也比以前下流。
　　“混账东西。”
　　祁鹤楼抱着江晃去了房间的浴室，和他一起挤在并不宽敞的浴缸里面，江晃疲累地靠着浴池闭上眼睛，祁鹤楼抬手擦掉了江晃唇周的红色印泥。
　　江晃皱着眉头，不耐烦道:“泡好了吗？好困。”
　　“你困了就先睡，我给你把里面的东西，”祁鹤楼把江晃捞过来趴在自己身上，道:“放心吧，我伺候着你就行，哪里舍得让你自己动手？”
　　“舍不得个屁，我看你挺舍得的，恨不得弄死老子，”江晃往祁鹤楼的肩膀上咬了一口，道:“弄死了我，你是不是好去找你的情人啊？”
　　“瞎说，我就你一个大宝贝，哪儿来什么情人？”祁鹤楼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把江晃身上擦干才抱着他放到床上。
　　把江晃盖好之后，他又起身了，江晃拽着他的胳膊，道:“你又折腾什么？”
　　“我去拿点儿东西，你先睡，我马上就回来了。”
　　祁鹤楼拿了一个小型的注水热水袋来，捂在江晃的腿上，热水袋上还有可爱的小狗图案，江晃下意识地缩腿，祁鹤楼架着他的腿搭在自己腰上。
　　“你做什么？”
　　“别乱动，这样捂着等下雨天儿的时候腿就不会痛了，”祁鹤楼把江晃整个人都搂紧在怀里，道:“你别看它看起来小小的一个，用处可多了，是不是很热？舒服吗？”
　　“矫情死了，”江晃嫌弃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腿疼了？”
　　祁鹤楼凑过去亲江晃的眼睛，刚才人都哭了也没好好的亲一下，现在得补上。
　　“等你疼的时候再做这些就来不及了，平时就得这么细致地养着，再说是我忙前忙后，你有什么好埋怨的？”
　　“行行行，”江晃抓着祁鹤楼的头发，凑过去亲了一下，道:“我把你养这么大，现在这算不算是享儿孙福了？”
　　“算吧，”祁鹤楼顺着他的话说:“让你享福是应该的，现在你是我老公，我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呗。”
　　江晃往祁鹤楼腰上掐了一把，道:“竟然说我是鸡狗，胆儿肥了啊？”
　　祁鹤楼被他戳得笑了一声，随后抓着江晃还准备要继续戳他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又亲，江晃瞌睡都被弄没了，从床头摸了根烟点燃含在嘴里。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先前跟祁鹤楼在一起也没这么臊过，但是这么拜一次堂吧，他还真有种自己和祁鹤楼结婚了的感觉。
　　祁鹤楼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来，江晃偏头看了一眼，也没太在意，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戒指，我买了好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怕你看不上现在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我想现在给你戴上，你看合适吗？”
　　江晃看不惯他什么都要问的样子，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道:“你再磨磨蹭蹭的今晚还睡不睡了？”
　　祁鹤楼顿时心满意足，和声细语地凑到江晃耳边，道:“晚安，老公。”
　　江晃脸立马就烫了，妈的，瞎叫什么？
　　祁鹤楼循循善诱道:“你不和我说晚安吗？”
　　“晚安。”
　　“我的称谓呢？”
　　“晚安，混账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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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番外一：虚惊一场
　　半夜下了一场大雨，一下雨就跟入冬了似的，盖着被子都让人觉得冷。
　　江晃翻来覆去好几次都睡不舒坦，一条腿都疼，尤其是膝盖处疼得尤为厉害，他愣是被这突然的腿疼给疼醒了。
　　祁鹤楼下意识的抬腿搭在江晃的腿上，平日里江晃还守得住他这么压，但是这次腿疼得特别厉害，江晃实在受不了才推开祁鹤楼的腿，随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祁鹤楼本来就不是睡眠有多好的人，尽管江晃的动作不大，但他还是醒了。
　　他从背后把江晃抱在怀里，小声道：“睡着了吗？”
　　“没有。”
　　祁鹤楼原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江晃居然真的没有睡。
　　“不好好睡觉在想什么？”
　　“没什么，再躺会儿就睡着了。”江晃尝试着让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它地方，但是腿上传来的阵痛让他根本没办法不去在意。
　　祁鹤楼以为他是被雨吵醒的，抬手去捂住江晃的耳朵，指尖却挨到了江晃的脸，湿湿的，凉凉的。
　　“怎么出这么多汗？”祁鹤楼把江晃翻了个面，仔细地摸着江晃的脸。
　　这一翻就压着了江晃的腿，他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祁鹤楼这才意识到江晃是腿疼才醒的。
　　祁鹤楼这一下瞌睡完全没了，他打开了一旁的台灯，随后起身换了衣服，江晃不明所以道：“你做什么？”
　　“带你去医院看看。”祁鹤楼从衣柜里翻出江晃的衣服递给他。
　　江晃并没有要换衣服的打算，道：“我之前疼的时候去过的，阴雨天都会痛，很正常，贴贴药膏就行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只是去一趟医院而已，”祁鹤楼上手帮着他换衣服，道：“确认没事儿了才安心，别偷这个懒。”
　　江晃固执地扯着衣服不让他脱，道：“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跟你说我腿疼的。”
　　祁鹤楼愣了愣，不解道：“什么？”
　　“我去医院很多次了，”江晃环抱着祁鹤楼的腰，道：“下雨天会疼是正常的反应，等明天起来就好了，外面还下着雨呢，咱们别折腾了，等明天雨停了我们再去。”
　　“……”祁鹤楼脑子闷闷的，也不去抱江晃，像是被江晃的话说懵了一样，就是因为自己性子急他才故意瞒着腿疼的事情吗？
　　江晃知道祁鹤楼肯定在想刚才的事情，放轻了声音道：“你不抱我吗？”
　　祁鹤楼这次伸手回抱着他，但是他脑子里仍然在想刚才江晃说的那些话。
　　好半天祁鹤楼才闷声道：“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不强迫你就是了，你要是哪儿不舒服的话也别瞒着我，行吗？”
　　“闹脾气了？”
　　“没有。”
　　江晃捏了捏祁鹤楼的脸，笑道：“一生气就冷声冷气的，从小到大都一个模样，我能看不出来你生气了吗？”
　　祁鹤楼握着江晃的手指，要是可以他甚至都想替江晃受了那些痛。
　　“还生气呢？”江晃凑过去亲了亲他，道：“你要再生气的话就没法儿睡了。”
　　祁鹤楼这才凑过去亲他，拉过被子给他捂严实，道：“没生气，我就是在想怎么样你才能好受点儿。”
　　“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确实会好很多，但前提是要睡得着，在腿疼的情况下，要想睡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嗯，你先睡着，我去烧点热水。”
　　“别了吧，大晚上烧什么热水？”
　　“用不了多少时间，你躺着就行。”
　　祁鹤楼守着锅里的水烧沸腾之后，把水一点点地灌在注水的热水袋里面，这才重新返回房间。
　　江晃一见他回来就笑，道：“现在能睡了吗？”
　　“嗯。”
　　江晃以为祁鹤楼拿来的热水袋是给他准备的，但是祁鹤楼并没有拿热水袋去贴江晃的腿，而是自己拿掌心贴着热水袋，把掌心贴热之后才把江晃的腿搭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地按在他腿上。
　　等掌心变得没这么烫的时候，祁鹤楼就重新把手贴在热水袋上，反反复复地拿着被热水袋烫热的掌心去揉江晃的腿。
　　江晃眼睛一下就酸了，道：“别弄了祁鹤楼，我已经不痛了。”
　　祁鹤楼凑过去在江湖江晃额头上亲了好几次，笑道：“你先睡，你睡着了我也该睡了。”
　　江晃当真不说话了，祁鹤楼捂着江晃的腿贴了好久才关灯去睡。
　　刚钻进被窝江晃就扣着了祁鹤楼的手，与他十指交握，平时祁鹤楼的手是薄薄的，但是今天又烫又厚，不用问江晃都知道是被热水袋烫成这样的。
　　祁鹤楼把手抽出来，贴在江晃腰上，道：“你装睡骗我？还不睡想干嘛？”
　　江晃：“你不睡我睡不着。”
　　“你又骗我，”祁鹤楼哼笑了一声，侧抱着江晃，道：“睡吧，再骗我我真生气了。”
　　****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祁鹤楼就开车带江晃去了医院，听医生亲口说了没什么大问题祁鹤楼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江晃笑道：“就跟你说没事儿了，大惊小怪。”
　　“还不是因为你老骗我，我以为你又是骗我的。”
　　把江晃送到店里去之后，他去菜市买了条猪腿，还买了许多炖汤需要用的食材，八角，萝卜，陈皮，枸杞，生姜样样都没少。
　　下午关然和江晃一块儿去了他们在郊区买的新房子，还没走进门就闻到了汤的香味。
　　关然道：“你还找人来你家煲汤了？”
　　江晃嘴里含着烟，也没弄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道：“怎么可能？炖个汤还找人帮什么忙，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儿。”
　　回去的时候祁鹤楼早就已经坐在客厅等江晃回来了，没想到还带回来一个，关然显然也没料到祁鹤楼会在这儿。
　　江晃寻着味儿看了一眼桌上摆放好的萝卜猪腿汤，道：“怎么还煲汤了？”
　　祁鹤楼摁着江晃往椅子上一坐，道：“你不是腿疼嘛，给你买来补吃哪儿补哪儿，你放心吃就是了。”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住在一起去了？”关然见鬼似的脱口而出。
　　“喜欢住一起就住一起了呗，”祁鹤楼道：“还要提前跟你说啊？”
　　关然虽然知道他们以前也住一起，但是以前也没这么亲密啊，现在两人说话的方式像夫妻似的。
　　关然猛地摇了摇头，一下就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给否定了，随后自来熟地拿碗盛饭盛汤吃。
　　祁鹤楼时不时就会拿手指去勾一下江晃的手指，刚开始关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下一秒祁鹤楼居然还拿手指去给江晃擦嘴，吓得关然差点把嘴里的汤都喷出来了。
　　关然嫌弃道：“我靠，你们两能别这么恶心吗？知道的人知道你们是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有情况。”
　　祁鹤楼往背后的椅子上一靠，道：“就是有情况，怎么了？”
　　江晃没忍住笑了一声，故意与祁鹤楼十指相扣，学着祁鹤楼的语气道：“就是有情况，怎么了？”
　　“……”
　　原先关然还想不明白祁鹤楼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又是看不惯余筝言又是看不惯唐晶晶的，搞半天是看上江晃了啊，妈的，这小子也忒损了。
　　关然惊讶的五官都快拧巴到一起了，道：“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他妈是怎么被祁鹤楼把魂儿勾走的？”
　　江晃笑了笑，道：“因为爱啊。”
　　“哎哎哎哎哎，”关然现在最听不得就是谁在他面前情啊爱的，无语道：“服了，咱好好喝汤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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