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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灰攻种田后和高冷男主HE了（穿书）》
　　作者：淡雪青
　　文案：
　　大宁清水村游手好闲、斗鸡遛狗的村霸姜白野死后，才发现自己不仅是从现代穿来的大好青年，还穿成了一本逆袭男频文里的炮灰！
　　上一世，姜白野明明没害过任何人，风评却被反派堂哥所害，成为十里八乡的公敌，还是隔壁哑巴书生男主避之不及的对象，最后落得个客死他乡、臭名远扬的下场。
　　这一次，姜白野成了全村最出息的男人，种田卖货，踏实上进，强势洗白，顺带改造一波极品家人，惹来高冷男主频频侧目。
　　于是为了苟住自己的小命，姜白野天天翻墙，给幼年丧亲的贫苦小可怜男主定时送温暖，投喂美食，立志要把这位将来位极人臣、却对他恨之入骨的男主处成好兄弟。
　　陆黎之咬牙：半夜爬床的好兄弟？
　　某天，姜白野大惊，他媳妇儿似乎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后来，陆黎之揣娃去参加科举，谁也不知道，他在想要孕吐的情况下，是如何写出惊世文章并一举夺魁的。
　　*
　　主攻，双洁，强强，生子，种田，爽文
　　*
　　一开始想要攻略，后来忍不住沦陷，宠夫会上瘾的野痞壮汉攻x前期被不断投喂送温暖的哑巴自闭小可怜，后期高冷腹黑权臣受
　　*
　　1、受天生哑巴，会治好。
　　2、双直变弯，受体质特殊，世间少有。
　　3、架空，有私设，勿考究，同性可婚，双儿生子，雷勿入。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白野，陆黎之 ┃ 配角：姜大柱，何春花 ┃ 其它：《逃荒路上养夫郎》《穿成对照组赘婿吃瓜日常》求收！
　　一句话简介：炮灰翻身宠夫郎
　　立意：互助与团结，会让生活更美好


第1章 村霸惨死后
　　正值春耕时节，大地回暖，草长莺飞，鸟儿在长着嫩芽的枝头上欢快翠鸣，整个山谷间焕发一片新绿，溪流淙淙，耀阳高照。
　　而群山俯视之下，坐落着一片片或集聚或稀稀拉拉依据地形而分布的村庄。
　　清水村是宣河府底下位于最南边的一个小村落。
　　将近两百来户的人家，大多以种田为生，此刻家家户户有一半的人都在地里面忙活，或翻土刨根，或拾捡着野菜，往来穿梭，一副欣欣向荣之态。
　　这时，一道高瘦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不远处走来，几个眼尖的村妇见了，吓了一跳，赶忙护紧篮子里的小半筐野菜。
　　“姜家那小子又来了！”
　　其他人连忙抄起锄头，“我看他敢过来……”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就轰地一声倒了下去。
　　姜白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是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出身条件优渥的医学世家，还是顶级名校的研究生在读。
　　从小他就喜欢游戏，不是玩游戏，而是设计游戏，为此在大学期间拉了几个计算机系的学长学弟，成立了一个团队和游戏工作室。
　　经过几年的努力，姜白野开发出来的好几款独立游戏都颇受市场欢迎，风靡国内外，还赚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了正式创业的基础。
　　就在他准备大展手脚，做出更加精良的游戏时，却因为救一个被困在火场里的小女孩，再也没能出来。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却在一个架空的古代朝代，被流言蜚语诋毁成了臭名昭著的恶霸。
　　十里八乡的大小孩一见到他就吓得尿裤子，哭爹喊娘地往家里跑。
　　姜白野茫然过、解释过，那些人却连半个字都不信。
　　久而久之，所有不好的事都落在了他头上，前村的鸡被偷了，老王家的儿媳妇跟人跑了，李三的腿被人打断了，那都是姜白野干的。
　　以致于在姜白野十九岁这年，隔壁村子的人忽然报官想要将他抓进大牢。
　　姜白野甚至连见官申冤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被押送的路上，被上百个愤怒的村民联手乱棍活活打死，最后连具全尸都没能留下来……
　　临死前，他委屈、怨恨、不甘，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没伤害过任何人，也没对谁表达过恶意的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现在姜白野觉醒了现代的记忆，却是明白了，他不仅穿了，还穿到了一本曾经看过的某点逆袭科举权谋文《权臣崛起》的炮灰身上。
　　所有的坏事、恶名，都是他的反派堂哥苦心营造出来的结果。
　　鸡是他偷的，腿是他砍的，别人家的儿媳妇也是他拐跑的，姜白野就是个背锅的，顺便被反派堂哥借刀杀人，用来对付书中聪明坚韧的男主陆黎之。
　　只不过姜白野早已不是原书中那个轻易就被挑唆斗狠、欺男霸女的村霸“姜白野”。
　　他并不想招惹那个比他还可怜的孤冷小哑巴……
　　奇幻一般复杂的梦境结束，耳边便传来一阵阵刺破耳膜的哭嚎声。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子啊！你怎么能丢下为娘，自己一个人去了！”
　　“长岁，长岁你快醒醒，你看看爹，郎中马上就来了……”
　　姜白野被吵得头疼，也有些弄不清现在的状况。
　　难不成，他又重来了一世？
　　可为什么不是穿回去，而是重生……他想爸妈了，还有老头子，自己的死一定给他们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如果可以选择，他想回去，抽出更多的时间好好陪伴他们。
　　然而当他睁开双眼，看到两张哭得通红的脸，因为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见他醒来，一下子变得惊喜若狂。
　　姜白野喉咙哽了哽，“爹、娘……”
　　这也是他生活过一世、养育他将近十五年的父母，虽然性格奇葩了点。
　　“我的儿，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姜白野环顾一圈，见是老姜家，有些惊讶。
　　“上午，你倒在了田埂上，死老头子不给你饭吃，还让你去挖野菜，老不死的，生儿子没……”
　　正说着，嘴一下子被捂住，旁边的姜大柱黑着脸，“瞎嚷嚷什么呢！”
　　姜白野也赶忙岔开话题，“我是说，今年是哪一年？”
　　他穿的这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过的，叫作大宁的国家，当今的皇帝用的年号是永顺。
　　“永顺十三年啊，长岁你没事吧？”
　　他爹伸手摸他额头，姜白野想说我是饿晕过去的，却只道：“分家了吗？”
　　两口子脸一沉，“你放心，这个家该有你的那一份，谁也不能少！只要我们不承认，看他们敢拿我们怎么样！”
　　却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姜大柱吓得险些跳起来，本能反应就是往何氏后面躲。
　　姜白野额头青筋跳了跳，面无异色地望过去，就见这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姜老头站在门外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滚，都给我滚出去！已经分家了，别想赖在这里！”
　　“爹……”
　　姜老头一看到这个软蛋，就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带着你的废物儿子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姜大柱几乎不敢反抗，就要行动的时候，被何氏一把扯住。
　　她红着眼气急败坏，想要破口大骂，又顾忌着要在这个家待下去，可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就在她咬着牙膝头一弯，准备下跪的时候，一双手紧而有力地从后面托住了她。
　　“娘，我们走。”姜白野对眼前这一幕并不陌生，上一世，他娘跪在地上磕了几十个响头都没能让姜老头心软。
　　何况这一次，他已经不稀罕。
　　姜老头却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一点都不意外，这个二孙子没啥本事，气性倒不小。
　　昨个还信誓旦旦地说会摘到野菜回来，今个就装病躲懒，他倒要看看，他还要耍什么花招！
　　“长岁……”面对儿子难得的主动干涉，何氏有些无措，理智上想要拒绝，但这个她好不容易怀上生下来的儿子，她简直宠成了命根子。
　　姜白野看向拿着杆旱烟枪的姜老头，“分给我们的粮食和银钱呢？”
　　姜老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哼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要是个有本事的，就别从我们要东西。”
　　“凭什么？”姜白野好笑，冷峻的眉眼横生出几分戾气，竟是让姜老头心里一突。
　　“这是属于我们的，为什么不拿走？”
　　前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失去了记忆，像是少了一魂一魄，心智不全，还受到书中一些设定的影响，过得浑浑噩噩、游手好闲，被人算计了一辈子都毫无所觉。
　　但他也是帮家里干过不少活的，只不过被人抢走了功劳而已。
　　他的这个爹虽是个偷懒耍滑的，娘也精得很，为了他这个儿子，却也踏踏实实地下地干活。
　　否则家里的十几亩田，大伯要去镇上做账房，堂哥要去学堂念书，大伯娘和堂妹留在家里做家务，可不就要指着他一家和姜老头来干。
　　这个国家轻赋税重徭役，种田收成的钱还算不错，他们家一年到头却见不到几个子，几乎都用来给堂哥念书，大伯在镇上赚的钱还不用交公中，征兵徭役的重担却都落在他们二房头上。
　　之前他爹还被征兵好几年才归家，今年朝廷要修建跨越数个州县的河渠，重苦劳力，一个没熬下来就会死人，他这爷爷，却打算上报他的名呢。
　　他爹娘一门心思想让他也念书出人头地，自然不依，吵着闹着要分家。
　　结果姜老头被大房一家撺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真的分了家，还扬言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大字不识的混子也想念书，门都没有！
　　惹得全村看了他们的笑话，指指点点，姜白野的名声也越发不好。
　　“一袋红薯，半袋米，半袋面，两百文钱，赶紧走！”姜老头不耐烦地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丢给他们。
　　姜大柱怕媳妇怕老子，见着这么点东西，红薯是生虫眼的，米是发黑的，面也是最不好吃的那种榆皮面，两百文也像在打发叫花子，嘴唇都颤抖起来。
　　“爹，这些年我们为这个家做的，当初你说越明考上了，我们也跟着沾光，好，我们心甘情愿交大把的公中，自己都没攒几个钱，可现在分了家，是不是要把我们那一份都还给我们！”
　　姜老头顿时阴了脸，“你们这些年吃喝拉撒不要钱吗，这个废物惹的烂摊子不都是我帮着摆平的！”
　　“长岁啥也没做！我说了，他是个好的，不是废物！”何氏气得眼泪直掉，险些厥过去。
　　姜白野连忙搀扶住她，小心安慰，不想跟这个偏心偏到咯吱窝的所谓爷爷废话。
　　“屋子呢，田地呢，家里养的鸡鸭猪牛都该怎么分？”


第2章 搬到男主隔壁
　　姜老头脸色不大好看了起来，没想到这个平日不怎么出头的二孙子现在头脑这么清晰。
　　“这都不是你们出钱买的，也不是你们喂的……”
　　“那是要把我们这些年种地的收成都还给我们？”姜白野不急不躁，却让姜老头一噎。
　　为了尽快将他们一家子赶走，加上四周有不少路过的村民都跑来围观、指点。
　　姜老头不得不压下心疼，把家里的两头百来斤重的猪和九只鸡、七只鸭折算成银钱，又给了他们两百文。
　　“后山的那几间旧屋给你们，打扫打扫还是能住人的，正好有半亩地在那里，你们要是种地可以从这里拿农具，牛也可以借你们用，不过依你们的懒性子……”
　　教训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沉稳的嗓音响起。
　　“爹，娘，你们去把我们平日用的铺盖和衣裳都收拾出来，对了，还有木盆、碗筷和锅具之类。”
　　这下，连站在矮墙外面的几个村民都有些刮目相看，好像不认识姜白野了一样。
　　姜大柱两口子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照做了，此刻他们心寒得很，恨不得撒泼打滚大闹一场。
　　上辈子他们就是这样，闹得全村皆知，还赌气不要东西，结果就带了一点粮食，最后自己该得的那一份都没拿到就被迫分了家，更别说银钱了。
　　想到这里，姜白野又从满屋子飘香的厨房里拿了个最大的篮子，直接跨进旁边的菜园里。
　　荠菜、萝卜、菠菜、小青菜正当季，绿油油的，个头大而水灵，平日他们吃不上一口新鲜的，这会儿，姜白野跟个无情的挖土机一样，使劲地薅。
　　这下躲在屋子里的大房李氏和她女儿姜玲儿都忍不住跑了出来，“别摘了！再摘就没了，老二，你不管管你儿子，疯了不成！”
　　姜白野却露出一个奇怪笑容，“爷，家里少说也有四五十两的银子，起码十两都是我们二房交的公中，你让乡亲们评评理，就给我们四百文，你良心不会痛吗？”
　　周围人狠狠吸了口气，四五十两！？
　　这姜家的家底竟这般厚，平日看姜老头的作派，还要供着那长孙念书，他们以为充其量就只有几两银子，心道这分家对二房还算公允了。
　　现在四百文在四五十两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姜老头彻底黑了脸，“你胡说什么！”
　　“要不你把屋里头墙角那块挖出来，让大家看看，我有没有胡说。”姜白野一脸义正词严。
　　姜老头心一慌，他怎么知道藏在那里，连数目都清楚，不会是被他偷了吧？
　　一帮村民瞧见姜老头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再看姜白野，却只是落寞一笑，多的什么也没说，就从菜园子里出来。
　　突如其来地，忽然对这个村子里只知道斗鸡遛狗、惹是生非的青年产生了一丝同情。
　　他们原本觉得，这姜家二小子不讨喜，也不像姜越明那般出息，头一年就考上了童生，姜老头偏心也是正常的。
　　现在骤然意识到，是不是一切都是偏心造成的……
　　众人思索间，姜白野将一大篮子沉甸甸的蔬菜放在独轮车上，又将收拾出来的东西用绳子捆好，动作干净又利落，竟像是迫不及待离开一样。
　　虽说是姜老头狠了心地想将他们赶走，可看着姜白野毫不留恋、也不向他求情，心里很是不舒坦。
　　“现在彻底分了家，以后你要是在外头惹了事，别想着让我们给你擦屁股！”
　　姜白野动作一顿，“那些事究竟是谁做的，爷真的不清楚吗？”
　　这一刻，他没有大吵大闹，诉说着不公，也没有闷声不吭，将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只留下一句暧昧不明的话，给众人无限想象的空间。
　　不等姜老头说些什么，他就吹了声口哨，“大黄，小红，走了！”
　　只见院子的角落里猛地蹿出一条皮毛滑亮的土狼狗和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竟灵性十足地紧跟他的脚步。
　　更令人称奇的是，当那羽毛丰满漂亮的大公鸡离开，后面一只正在地上啄食的母鸡竟也小跑着跟了上来。
　　连带着它刚孵出来一窝小鸡崽子全都跟着母亲，叽叽喳喳，好不欢快。
　　姜白野就像那动物头子，背影挺直，推着独轮车，领着他爹娘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姜老头好半天反应过来，气得一蹦三尺高，“你个臭小子，我的鸡和看门狗！”
　　“回头田契和地契转好了，叫我们一声。”姜白野豪迈地挥了挥手，赶来看热闹的不少村民暗暗惊讶。
　　这，还是那个可怕阴沉的姜家小子？
　　至于分家文书，姜老头生怕姜白野这个废物、村霸连累他的大孙子考科举，早就立好了，这才有他们一家赖着不肯走一说。
　　本来村里人都觉得他们二房不要脸，跟个吸血虫一样，巴着姜老头和大房一家，指着他们过日子。
　　现在看着姜白野那如释重负的轻快模样，好像甩脱了什么包袱和重担，就连姜大柱两口子也跟着傻乐，一帮村民彻底懵圈了。
　　后面的姜老头和大房一家明明得逞了，却十分不得劲，心里甚至隐隐地有种说不上来的后悔，总觉得让他们这一走，是个错误的决定。
　　“长岁这混不吝的性子，以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万一被抓了坐大牢，越明科举就考不成了。”李氏呐呐道。
　　姜老头瞬间回过神来，“怕是光分家还不够，得断绝关系，彻底断绝关系！省的这祸害精害我们全家！”
　　“祸害精”姜白野带着一堆满满当当的东西从整个村子中间的老姜家来到后山的几间茅草屋。
　　沿途，不少从地里回来吃晌午饭的村民看到他们一家，都啧啧称奇，打听到他们做了什么，更是疯了一样传起来，都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是怎么想的，不是死也要死在老姜家吗？
　　“难不成，他们想打我们的主意？”
　　“赶紧的，园子里的菜，家里的鸡鸭都看紧点，别再让偷了！”
　　姜白野快要抵达上辈子住了两年的几间茅草屋时，第一眼，却是看的茅草屋旁边的一栋砖瓦房。
　　砖瓦房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了，是男主陆黎之的爷爷，也是清水村上任里正年轻时候盖的。
　　后来陆黎之出生那天，他爷爷病逝，村子里就有了些不好的传言，在他父母意外去世后，更是彻底坐实了陆黎之克亲之名，如果姜白野没记错，前段时间，他还跟现任里正家的女儿退了亲。
　　典型的某点退婚流逆袭爽文男主，开局惨到极点，后面一飞冲天，步步荣华！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在书里，却是将他这个“炮灰”秒得渣都不剩的家伙，虽然上辈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姜白野的死也跟他无关。
　　但想到书里的内容，姜白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嘭地一声！
　　一声仓促的关门声打断了姜白野的思绪，他只看到一抹灰白色的身影在门缝里一晃，就消失不见。
　　门后面，陆黎之听着姜家人走远的脚步声，俊秀的眉头轻拧了下。
　　回来的路上，他就听到有人在说这个姜二要住到这边来，他本还不信，毕竟隔壁的几间茅草屋盖了有十几年，又废弃了十多年，经过那么多年的风吹雨打，早就破败得快要腐烂坍塌了，根本不能住人。
　　没想到，他拖家带口地，真的来了。
　　对姜二，他并没有打过交道，只知道是村子里有名的混子，平日里有些偷鸡摸狗的习惯。
　　想到自己孤身一人，陆黎之清冽微冷的目光落在与隔壁一墙之隔的那堵墙上。
　　墙根的位置，被不知道哪个小贼在夜里凿出个洞来，本来是想进来偷东西的，结果被陆黎之拿着竹条扫帚硬生生给拍了出去，再也不敢过来。
　　现在看着那可容一个成人爬过来的大洞，陆黎之立马找了些东西，想将其封死。
　　不提防，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笑声。
　　“喂，你不会觉得我要从这个狗洞里爬进来吧？”
　　姜白野不可思议又有些好笑地看着围墙另一面的青年，一张雌雄莫辨的清隽面容，却不含一丝女气，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淡漠，因为他猛不丁的出声，薄削的唇紧抿了下，也好看得过分。
　　可不愧是男主，就这身姿气度，丢在人群里也一眼能看见。
　　“我要想做什么，也是翻墙过来啊。”姜白野笑嘻嘻地，却在对方要升起警惕之时，从墙上跳了下来。
　　这堵墙确实挺高的，两米多的样子，对普遍男性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古人而言，确实很难翻越。
　　但姜白野这副身体，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匹配村霸的人设，个头足足有八尺多，放在现代有一米八五以上，巧合地跟他本人差不多高。
　　就连长相也一模一样，只稍微粗糙了些，衬着他小麦色的肌肤，后面吃饱喝足长出来的一身腱子肉，不怪村里有些人怕他。
　　姜白野本人是有几分痞气在身上的。
　　回到屋里，姜白野就撑不住了，捂着剧烈翻滚绞痛的胃，脸色煞白一片。
　　“长岁！”前一秒还一脸丧气不知以后该怎么办的两口子惊恐地扑过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饿……”姜白野勉强开口，“娘你去多煮点饭，爹你快把屋子打扫一下。”
　　看着两人不放心又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姜白野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靠墙坐下来，缓解着疼痛。
　　这对父母的毛病不少，要不然也惯不出原主那样的反派炮灰来，但既然生活过一世，又用了原主的壳子，姜白野肯定想带着他们一起改变，让村里人改观。
　　想在封建的古代社会生存，上一世的惨痛经历告诉他，名声很重要，没了名声会寸步难行。


第3章 大碗米饭，管饱管够
　　姜白野睡得昏昏沉沉之际，被何氏叫了起来，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也不介意那米陈了很久，口感很差，一家三口都吃得异常满足。
　　“好久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嗝~”姜大柱吃饱喝足，就想往床上躺下来。
　　“爹，先跟我打扫一下屋子。”刚才交给他的差事一看就没好好干，姜白野揉了揉胃部，难熬的饥饿感渐渐压下去了，便抓起一把扫帚绑上竹竿，先把屋里的蜘蛛网和灰尘扫了。
　　现在全村的人都在盯着他们家，等着他们出糗，亦或者露出难看的嘴脸，觉醒了现代记忆的姜白野并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他。
　　但想要摆脱炮灰的命运，在这个世界滋润地活下去，必然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无所作为。
　　等姜白野将西边的一间灶房、坐北朝南的两间卧房、一间堂屋、一间杂货屋和一间牛棚、半间茅房清理得差不多了，也发现了不少墙体开裂、倾斜的地方。
　　难怪前世一场雨就让这几间屋子全都塌了，他得想法子尽快修补一下了。
　　还有屋顶覆盖的干枯茅草，一捏就碎，不少碎屑从头顶纷纷扬扬掉下来，给人一种岌岌可危的感觉。
　　姜白野又去看了看自己带过来的几只鸡和狗，将它们暂时安顿好。
　　大黄是他捡回来并一手喂大的黑背串串，反应和攻击能力都很不错，以他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当警犬都够格了。
　　小红也是他捡的别人家不要准备埋起来的病鸡，在他精心的喂养之下不仅活过来了，体型魁梧还善斗，有次他抱到镇上，还被人相中想花三两银子买下来。
　　姜白野自然不肯，但借着这人的话，他拿去跟人家斗鸡，赢了几两银子。
　　结果被他那堂哥看到，立马跟姜老头说他偷了钱，一伙人大义凛然地缴了他的“赃款”说要还给人家，还把他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现在想想肯定是被他们自己昧下来了。
　　但姜白野当时也不全傻，他悄悄藏了一两银子在身上，加上现在分家给的四百文，也算一点底气。
　　姜白野盘算着，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他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先给小红的家属，一只胖墩墩的芦花鸡和五只毛茸茸的小鸡崽子喂了些碎米，又给大黄盛了两大勺昨晚剩的粥，自己也吃了两碗。
　　然后看向堂屋左边的主屋，他爹娘住的地方。
　　“爹，我昨天让你锄掉门口的杂草还有砍的柴呢？”
　　半晌，何氏起来吃早饭，姜大柱还没动静，姜白野走进主屋，站在床边盯着他良久，见人半点不动弹，一脚踹在他床腿上。
　　“啊啊！”姜大柱吓得不轻，一脸的怒色在看到是自个亲儿子时，不敢置信道，“长岁，你干嘛呢！”
　　“起来帮我干活，这屋子不能住人，得推翻了和着黄泥重建几间土坯房。”
　　“后面的半亩荒地也要尽快开垦起来，趁着春耕，到时候种点好活的油菜花，嫩的可以当菜吃，熟了还能榨油，再看看能不能种些玉米、小麦，或者其他瓜果蔬菜，要不然我们以后吃什么。”
　　姜大柱不认识了他一样看着他，嘟囔道：“瞎忙活个什么劲呢，回头还不是要回去。”
　　反过来还劝他，“种地有什么出息，你得去念书，长岁！你信爹，过段时间等他们气消了，我再去求求你爷，你大伯和堂哥也都是讲理的，肯定会帮我们说话。”
　　来了，又来了，前世就是这样，认不清那些人的嘴脸，还相信彼此之间的亲情，最后闹了不少笑话出来。
　　对此，姜白野把何氏也叫了进来，明确地表示：“我不会念书的，先不说我没这个才能，考科举出人头地所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银钱，对于我们目前的情况而言，根本不现实。”
　　按说姜白野从现代来的，学习又好，应该不惧科考。
　　但他是个根正苗红的理工科生，对文科的那些东西头疼得很，这个世界又重文轻理，以八股取士，更不是姜白野所喜的了。
　　自己和从小就念书为科举做准备的古人相比，根本没什么优势。
　　就他堂哥那样远近闻名的童生，最后不也止步于秀才，他可不想像范进那样五十多岁了才中举，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也就陆黎之那种年轻有为的国之栋梁，参加科考性价比才高，却也历经坎坷……
　　等姜白野将这些掰碎了跟他们认真地分析下来，两人眼睛都瞪圆了，显然从未想过这些层面。
　　只是一直以来作为他们的目标，加上身边人耳濡目染，就觉得想要出息，就得念书。
　　姜白野知道这样还不能打消他们想回老姜家的念头，又将这些年自己受到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曾经那些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事情，全都捋给他们听。
　　听到一半，姜大柱就已经控制不住愤怒地跳起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被何氏呜咽着用力捶了一拳，“长岁还能骗你不成，呜呜，长岁，娘要找他们给你说理去！”
　　姜白野连忙安抚住他们，又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都告知他们，好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两人听得渐渐入了神，竟不知自家宝贝儿子还有这些本事，重要的是，“我们真能过上好日子，比大房一家还要好？”
　　在他们看来，姜越明只要考上，他们怎么都比不上的。
　　“你们就等着看吧，他们得意到现在，以后能走到哪一步。”
　　看着他笃定又张扬的模样，夫妻俩怔忡片刻，觉得他忽然有些陌生的同时，又觉得长岁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能够实现。
　　“只要我们一家齐心协力，谁也不拖谁的后腿。”姜白野又一次强调。
　　两人总算有了点认清当下的觉悟。
　　一晃眼，光是跟他们彻底说开，一上午又过去了。
　　三人简单对付了点午饭，将姜白野摘来的小青菜、菠菜炒了，何氏又把萝卜切成条腌了一半，盐也是从老姜家顺手拿来的，但其他配料就少得可怜。
　　一想到他们身上只有四百文钱，家里缺的东西却数不胜数，何氏又愁了起来。
　　下午，偷懒躲闲的姜大柱终于动了起来，用锄头将屋子四周的杂草和根都除了，意外翻出不少蚯蚓，被跟在旁边的小红眼疾嘴快地啄了过去，吃了个饱。
　　这边刚忙完，去后山转了一圈的姜白野就走了回来，“爹，跟我去砍些柴回来。”
　　一家子的动静，不少人都在暗暗留意着，以为他们撑不了多久就会跑回老姜家死乞白赖，姜老头和大房也这么认为，随时做好了撵人的准备。
　　谁知到了第二天天黑，他们不仅没看到半个人影，还听不少村民说道。
　　“那姜老二家四周的杂草都除得一干二净哩，我看姜老二手脚勤快得很，应该是真的想住下了。”
　　“谁不说呢，我还看到何氏晾了好些萝卜干。”
　　除此之外，一个用竹片做的简易鸡笼在姜白野的手中敲敲打打出炉了，一堆树枝、杂草、秸秆还有劈成一块块的干柴也整整齐齐地码在灶房侧边的墙上，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瞧见，全都满脸惊奇。
　　这年头，谁家柴火多，那都是会持家过日子的表现，有的姑娘结亲，还会特地注意这点，说明这家很大可能是个不缺吃喝的。
　　姜白野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着什么，旁若无人的专注，并没有因为这些人而耽误做事，这只是他们改变的第一步而已。
　　只是，当他看向隔壁紧紧关着的两扇木板门，想到那个高冷清绝的家伙，未来很可能会炮灰了自己。
　　姜白野轻啧了一声，头大。
　　就着昏暗的夜色，他又爬上了墙，撑着胳膊，发现两家相邻的地方，也就是姜白野隔壁的屋子亮着盏昏黄的烛火，显然是某个勤奋认真的男主正在挑灯夜读。
　　对比之下，自己真是想不开了才去参加科举，念书是不可能再念书的，这辈子都不想再念。
　　说起来，这几间茅草屋为什么会建在陆家旁边，还是曾经的姜老头看他们家好说话，不要脸地占用了他们家的一面墙。
　　也就是说，最右边的这间茅草屋是贴着陆家的，姜白野就住在这间屋子里，而刚刚他得知，陆黎之应该也就住在这一墙之隔的对面。
　　这下，姜白野连翻个身都不敢乱翻了，免得破床板嘎吱作响吵到某人，然后被记小本本。
　　而对面深更半夜还在看书的陆黎之也是才发现，两间屋子距离得这么近，隔音是如此之差。
　　差到他能从呼吸声辨别出住在他隔壁的是谁。
　　不知是不是天生哑巴的人听力会格外得好，陆黎之心想着幸亏这人没有打呼磨牙的恶习，否则他一定会想法子弄走他们一家人。
　　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卯时初，陆黎之就从床上醒了过来。
　　昨日他不是没有出门，而是为了避着隔壁那人，调整了时间，天不亮就拎着换下来的衣物去河边清洗，再顺便打一桶井水回来吃用。
　　陆黎之不怕事，但讨厌麻烦，那个笑起来邪气丛生的家伙就让他有一种极度麻烦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他推开门准备出去的一刹，便得到了应验。


第4章 偷了男主的鸡
　　“早啊！”姜白野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了然，这么看来，男主真的是在躲着他呢。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你也去打水吗，一起？”姜白野扬了下手里的木桶，见人根本不带搭理就快步往前走，想了想，还是凑了过去。
　　“我们昨日的动静有没有打扰到你看书，作为邻居，你有意见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改。”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面，然后暗戳戳地对他下手啊。
　　想当初他有多喜欢《权臣崛起》，追完一遍还二刷，都不介意书里跟他同名同姓的炮灰有多惹人厌，究其原因，还是喜欢男主的聪明腹黑，雷霆手段，虐起渣来毫不手软。
　　现在成了一个“渣”的姜白野，心情复杂地看着陆黎之修挺如竹的清瘦背影越行越远，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透着丝丝文弱好欺，却对自己充满了排斥。
　　“可真高冷啊。”
　　如果陆黎之那么好说话，他肯定就像上辈子那样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了。
　　但现在，他不能拿自己和家人的命来赌。
　　等陆黎之从河边洗完东西回来，犹豫着要不要去打水的时候，却发现村子的公井旁边，不少人都聚在那里议论着什么。
　　这样的话，他更不会去打了，只是路过时，他似乎听见了几句。
　　“李婆婆看到他吓了一跳，打上来的水都洒了，泼了他一身，咱都吓得不敢靠近，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李婆婆”，陆黎之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其他人都一脸好奇和紧张，并没有注意到他，“发生了什么，姜家小子把她给打了？”
　　陆黎之心头一紧，立马就要加快步伐去李婆婆家看看，没想到又有人说：“不是，姜家那小子不仅没揍李婆婆，还把吓得瘫软的李婆婆安抚好，给她重新打了一桶水！”
　　“对对对，我们的水都是他帮忙打的呢，我瞧着这小子好像也没那么坏。”
　　“那就奇怪了……”一帮人还在说着，陆黎之却不怎么信地赶到了李婆婆家，确定人没事，才不动声色地离开。
　　这人靠近自己，又靠近唯一和自己亲近的李婆婆，不知有何目的，不管怎样，他必须小心为上！
　　毕竟姜越明一直视自己为劲敌，而这姜二又素来听姜越明的话。
　　晨炊袅袅，正在忙着早饭的姜白野哪里知道自己在某人眼里，是姜越明那个反派的狗腿子。
　　虽说要让村民和男主对他一家改观，但他并没有刻意去做些什么，本来也是，他们的大多恶名都是有心人的栽赃和诋毁，只要做好他们自己，有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因而当前他最要紧的事，还是盖房子，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恰好附近几个村以他为首的一帮混混来找他“玩”。
　　姜白野勾了勾唇角，想到其中好几人都是姜越明特地找来为他“村霸”头衔添砖加瓦的真混混，不客气道：“陪我干件大事，去不？”
　　几人眼睛一亮，“啥事啊，野哥，可说好了，不好玩的不干啊！”
　　姜白野却只是笑笑不说话，一副神秘的样子，不管是姜白野的狐朋狗友，还是几个别有用心的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们可没忘记姜越明的嘱托，要想方设法把这人往阴沟里带。
　　于是他们表面装着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被姜白野带到了后山。
　　昨日，姜白野在这里转了许久，找到了适合盖土坯房的粘土，跟村里大多用的普通黄土不太一样。
　　这种黄棕壤掺杂上河沙和植物秸秆，可以提高土坯的强度和韧性，不需要像村里大部分土坯房那样放入糯米浆，毕竟他们家连吃的米都快没了。
　　时间钱财又有限的情况下，煅烧生石灰和制作水泥什么的也不现实。
　　盖土坯房就很划算，比一般房子还要冬暖夏凉、保温防潮，而且取材大自然，造价低廉。
　　一行人揣着满腹的激动，呼哧呼哧爬到了半山腰上，姜白野一把将铁锹插在地上，只道：“挖。”
　　“挖什么呀，野哥，底下有好东西？”李二牛头一个出声，脸上满是兴奋。
　　“你只管挖就是，你俩负责把这些土运下山，小三子推独轮车把土拉到我家门口，对了，明日你们来的时候，从家里带些工具……”
　　姜白野不客气地把自己缺的盖土坯房的工具说出来，这些不说家家户户都有，但高低也有几件，场上七个人凑在一起，差不多也能齐了。
　　姜越明安插的另两人心里直泛嘀咕，不知道他想干啥，姜白野要的都是些盖房子的东西吧？
　　他们虽然成日在外面鬼混，却也是见过村里盖房子的。
　　不过看着李二牛等不及地挖起来，一想到平日这人仗着花言巧语没少从姜白野这里得到好处，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抢着干起来。
　　姜白野不管他们怎么想，能骗几个劳动力是几个。
　　给每人分好任务后，他就回家拉着还在睡大觉的姜大柱去竹林里砍竹子。
　　竹子削成竹条做墙筋，可以提升墙体的拉力，说起来，砍伐树和竹子是要给些钱的，不多，意思一下就行了。
　　他找到里正王吉胜，正好也有其他的事要与他说。
　　“啥，你说要买种子？你家要种地！”
　　不怪王里正这般惊讶，以往他可没少劝姜二好好干活，也老大不小了，村子里像他这样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不少都当爹了，可惜每次都被他当成耳旁风，这会是开窍了？
　　姜白野对这位里正印象不错，村里那么多人怕他厌他，这人都尽着里正的责任，一心想拉他“回头是岸”，对他也没什么偏见。
　　“王叔，钱我都带来了，要是不种地，以后没粮不得饿死。”主要是给他爹娘找些事做，免得他们生出乱子。
　　正好也能让大家，尤其老姜家那边看看，没了他们，到底是谁吃亏。
　　等姜白野买了若干油菜、玉米、小麦、大豆、芝麻、花生、冬瓜、茄子、蒜种子出来，加上砍的树钱，身上的那一两银子也破开了，花了五十文。
　　从老姜家带来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半袋米也已经快要见底，红薯生虫他是不打算吃的，狗和鸡都要喂，所以他准备买些粮食和菜。
　　王叔见他好好做人，还说等他们家春耕忙完，农具和牛可以借给他用，正好不用去老姜家，省得又生出龃龉。
　　姜白野现在只想把日子过起来，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不好活！
　　临近晌午，姜白野回到家中，大黄冲着他尾巴摇出虚影，他摸了摸它的狗脑袋，起身就看到自家娘亲站在门口笑得一脸鸡贼。
　　姜白野，“……”不好的预感它来了。
　　“长岁，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何氏乐得合不拢嘴，鬼鬼祟祟地将他拉进灶房，临了还东张西望一番，才一脸邀功地将灶台上的锅盖掀开。
　　看着铁锅里炖得咕嘟嘟作响，还飘着黄油冒着气泡的鸡汤，姜白野轻吸一口气，“你把家里的鸡杀了？”
　　肯定不是小红，那是小红的老婆小芦？
　　“那哪能啊，我又不傻！母鸡要留着下蛋给你吃呢，还要带小鸡，这鸡是我从屋后头草丛里给抓的，也不知是谁家的，还下了两个蛋在里面呢！”何氏一脸如获至宝地抓起两个鸡蛋给他看。
　　姜白野眼皮瞬间跳了起来，“屋后头！？”
　　何氏这才尬笑一声，“我寻思着不会是隔壁陆家的吧？附近好像就我们两家屋子……”
　　“这不家里快没吃的了吗，娘看你身体不舒服，想弄点东西给你补补，那点银钱根本不够花的，我一看那母鸡乖乖地让人抱，就什么也没想了……”何氏看着他发沉的脸色，越发的气虚起来。
　　“娘以前没干过这事，要不也不会被大房骑在头上那么多年……”
　　“以后别这么干了。”姜白野想到这只鸡对陆黎之的重要性，将怀里剩下的几百文全都掏给她。
　　“也有我的问题，忘了跟你说我这里还有些银钱，还有这些种子，回头拿去种上，半亩地的菜也够我们一家吃了。”
　　然而不等何氏欣喜多了笔钱，姜白野就从她手里又拿了两百文出来，“这是赔给陆黎之的。”
　　“两百文！鸡又不贵，五十文就够买一只老母鸡了！”
　　“毕竟是你偷来的，赔钱人还不定要呢。”姜白野只觉得头更大了，他早该料到的，他娘不算个坏的，但有些村妇的短见和私心，为了他这个儿子，更是掏心挖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以后会赚钱，你们要是再做这样的事，我就赔给人家十倍、百倍的银钱，没钱我就让他们打一顿。”
　　这一下，彻底戳到何氏的心窝子上了。
　　姜白野却很严肃，没去安慰她，转头正要去隔壁跟陆黎之解释，看看怎么才能让他不至于怨恨上他们家。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退了回来，用勺子盛了一点鸡汤尝了尝。
　　油太重了。
　　对他这种太久没沾过荤腥的人来说，是很解馋，但虚不受补，陆黎之那样的小身板，喝了得拉肚子。


第5章 买干货，美味鸡汤
　　姜白野在狭窄逼仄的灶房里找了一圈，只找到几根白萝卜和一把发蔫的青菜。
　　虽然书里没有明确提过，但他猜测陆黎之应该是偏清甜口，就像他那个人给人的感觉。
　　人淡如一盏清茶，白雾缭绕，冒着仙气儿，傲骨铮铮，凛然而不可侵犯……
　　正好家里粮食所剩无几，姜白野看向一旁情绪低落得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的何氏，软了声音，“娘，你拿点钱去前面，看看能不能买些菜回来。”
　　“啊？买菜，干啥要买菜，回头我去山上找找有什么野菜，挖回来正当吃呢。”何氏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后山我看了，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而且是座矮山，人迹多了，大小动物都不见踪影，有啥能吃的不能吃的，村里那么多人都不是傻子，摘得也差不多了。
　　不过清水村及周边几十个村庄，被群山环绕，还有无数座危险陡峭的奇峰幽谷无人敢踏足，所拥有的资源也是这些人无法想象的。
　　“那你先去买些干货回来，看看谁家有没有生姜、红枣、香菇和干豆角之类的，也能多放点时间。”
　　“说的也是。”何氏赶忙就走了，只要是长岁想吃的，她又怎么舍不得不买。
　　路上碰见扛竹子回来的姜大柱，何氏还说道了两嘴，语气里尽是气恨，“你个没用的夯货，怎么不跟你那老不死的爹一起去死呢！长岁可是他亲孙子，他怎就这么狠的心，对那大孙子恨不得把命都贴给他，可怜我长岁……”
　　说着，还上手狠狠掐了他两把！
　　姜大柱疼得嗷嗷直叫，却不敢躲，“长岁哪来那么多的银钱？我们怎么能花他的！”
　　“还不是你个做老子的没用，再敢偷懒不干活，老娘削了你！”
　　姜大柱一脸委屈，张了张嘴，不等他说些什么，何氏就匆匆地跑走了。
　　他望向老姜家那边的方向，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捏紧了拳头。
　　而姜白野这边，不知道他娘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将灶膛底下烧得正旺的柴火拎了出去，浇上水，又把鸡汤盛起来，肉质还有些硬，再炖久一点会更好吃。
　　大概等了不到两刻钟，何氏就一脸喜滋滋地跑回来，不仅买到了他想要的，还买了些其他的。
　　“盐、猪板油、酱油、醋都兑了一点给我，还有花椒、大葱、干红椒、黄花菜、韭菜。”
　　“还有这一把的马齿苋和婆婆丁都是他们送的，我还买了十个鸡蛋，半条腊鸭腿，一大袋刚舂好的新米，你瞧瞧，我们这下有的吃了！”
　　姜白野看她开心的模样，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我本以为他们会躲着我，以前背地里可没少骂过他们，没想到我一买东西，他们还真卖，还直夸我呢，也是，毕竟比他们自己去镇上卖还要贵一点，傻子才不卖！”
　　姜白野却已经迅速地处理起来，等何氏反应过来，忙道：“你起开，我得抓紧烧饭了。”
　　“娘你先出去吧，这顿我来做。”
　　不给她惊讶的机会，姜白野就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手起刀落，生姜和大葱被均匀地切成片和段，加油煸炒后，他将一旁的鸡汤重新倒了回去，去腥三件套怎能不用，至于炖鸡汤，黄酒最好别加，会有一股怪味。
　　中途转大火小火期间，他又加了点香菇进去，多了会吸走鸡汤本身的鲜味，他就适量加了点，增香，最后放上几颗红枣，一下子提亮了鸡汤的颜色，让人食指大动，也多了一抹清甜气息。
　　打从看到他那一手精湛的刀工时，何氏就不淡定了，等在屋里头闻到那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夫妻俩口水开始在嘴里疯狂分泌。
　　就连不停往这边运粘土的小三子也被香得肚子咕噜噜直叫，一个没注意，口水就掉了下来。
　　只是没一会，何氏就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长岁咋办，我看那陆童生从屋子里出来了，像在找什么的样子，是不是在找鸡？”
　　姜白野炒菜的动作一顿，“这下你知道慌了？”
　　何氏是真的心虚到无措了，结巴道：“我，我这就去给他赔钱，大不了给他磕头，要不把小红赔给他？”
　　小红在外面院子里像是有预感一样，咯咯叫了几声，表达着不满。
　　姜白野只道：“别慌。”先让他炒几个菜冷静冷静。
　　书里，那只鸡最后也难逃厄运，陆黎之可是把那只偷鸡的黄鼠狼扒皮抽筋，吊在了门前的大树上。
　　虽然此举也有杀鸡儆猴，警告那些扰他清净的人的意思。
　　姜白野觉着自己跟那只黄鼠狼也差不离了，看书的时候他还直呼过瘾，现在他就纳闷，那样清绝无双的人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地用一双从没干过重活的手剥了那凶狠的黄鼠狼皮的。
　　炒完菜，又做了满满一大锅米饭，蒸了一半的腊鸭腿。
　　一切完备后，姜白野才算真正地准备起来。
　　先用他们家最完整的一只碗盛了一碗米饭，然后将鸭腿肉细细地切成一片片，大概五六片摆在米饭上，再夹几筷子晶莹透亮的青菜缀在旁边。
　　鸡汤也是精选最好吃的鸡腿和鸡翅，炖得软而不烂，满满一大碗，飘着香菇、葱段、红枣，红黄绿黑白的配色，不油不腻，甘醇鲜香。
　　最后用一个小碟子装了两样其他的菜，颇有些中式快餐的意思了。
　　但出自他手，即便是一个简单摆盘，都有些意趣呢。
　　姜白野自恋地想着，虽然很大可能会被拒绝，但这样的诚意，谁又能说不呢？
　　隔壁，陆黎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打从闻到姜家飘来的一阵阵香味时，他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等他出去找了半天，算是确定自己的唯一一只鸡，也是他最重要的财产，没了。
　　就在他脑中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时，外面的门被人敲响，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始作俑者加大了力度，并耀武扬威地喊道。
　　“陆黎之，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不出来，我就翻墙进来了！”
　　陆黎之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嚣张，这人实在是太嚣张了！
　　他快步走进卧房，从枕头底下的床板里翻出一把带鞘的匕首，上次用这把匕首的时候，他切了那人的小指，那人千不该万不该羞辱他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第二次。
　　陆黎之拔了刀鞘，抿着唇走出去，双手放在门上的刹那，他已经做好了最好的防御姿态。
　　想到姜二的体型，他冷目凛然，一把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含笑的俊脸。
　　因为他的出现，那抹笑容扩大了些，“你来了。”
　　身形高大的青年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却认真看着他，歉疚道：“很抱歉，关于杀了你的鸡。”
　　陆黎之飞速间感受到的异样顷刻消散，变得厌恶，每一个眼神都生动地写着对他的排斥。
　　姜白野这才发现这双眼睛是这样的好看，像是含着一簇明亮的光，如果不那么讨厌他就好了。
　　他轻叹一声，“这是赔给你的钱，虽然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陆黎之看着他递来的粗布钱袋，沉甸甸的，即便没有接过来，也能感受到那分量，绝对超过一只鸡的价值。
　　但他怀疑有诈。
　　尤其当他目光划过姜白野另一只手上的托盘，一大碗鸡汤赫然陈列其上，香味扑鼻，伴随着其他几道菜的香气，丰盛得让人口齿生津。
　　再对比他一天只能吃两顿的清简，甚至早饭只有一个水蛋，现在连下蛋的母鸡都没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来他面前炫耀、挑衅！
　　陆黎之捏紧刀柄，在对方的笑容中，几乎要忍不住给予他一击。
　　却在这时，青年将满满一大托盘递到他面前，轻咳一声，“不知道这个合不合你的口味，这是专门给你做的，也算一份赔偿。”
　　陆黎之愣了下，神色变得更加警惕，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绝无一丝恶意，如果你对我稍微用点心，以你的聪明，不会猜不出来。”姜白野见他不接，将钱袋放在托盘上，然后搁在他跟前的门槛旁边。
　　“顺便，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写给我看。”
　　不等陆黎之反应，姜白野就起身走了，他饿了，尤其自己做的美味，他还没能吃上一口呢。
　　陆黎之看着他轻快的挺拔背影，目光落在地上的托盘上，良久，就在他蹲下来想做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走到了他跟前。
　　“陆童生……”
　　也不知怎地，他的手指迅速缩了回来，看向面前神色不安的妇人。
　　“你的鸡是我偷的……我干的坏事儿，总不能让长岁给我背了，要是像他堂哥那样，我这个做娘的还是不是人了。”
　　何氏这番鼓足了勇气，脸都窘得通红。
　　一把岁数的人了，在个小辈面前低头，跟个孙子似的，何氏无限后悔自己脑袋被驴踢了才干出那样的事来。
　　陆黎之却并不意外，他虽不知是谁偷的鸡，却知道姜二是没有这个动手机会的，这人的动静，他也是有暗中留意一二的。
　　“你怪我就行了，这是他特地烧了好久的菜，你尝尝，别浪费了……”


第6章 新式土坯房
　　“娘，你干嘛去了，快坐下吃。”姜白野将饭菜端上破桌后，正好小三子又运了一车粘土回来。
　　今年才十三岁的他，机灵得很，又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凑过来，隔着远远地喊一句，“野哥，我知道你要盖房子，帮你把那些人糊弄住了。”
　　“行了，来吃吧。”姜白野见他假意推辞，气笑着将他揪过来，“跟哥客气什么，你和那些人不一样，要不我能给你安排个最轻松的活计？”
　　小三子嘿嘿笑了一声，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坐下来，等吃起来的时候，却再也顾不上客气。
　　因为姜大柱两口子简直跟没吃过饭一样，夹菜的速度几乎一下紧着一下，他稍微慢一步，就连根菜叶子都没捞到，还是他野哥心疼他，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差点没让他红了眼睛。
　　小三子本名李武，跟李二牛一样是隔壁李家村的，却不是因为混混而跟姜白野走在一起。
　　实在是他那不做人的爹，本是一个赘婿，娶了后娘后，就将他娘生前留给他和妹妹的财产全都霸占了，还扬言要传给跟自个儿一个姓的亲儿子，也就是跟后娘生的那个弟弟。
　　一文钱不给他就算了，还成日打骂他和妹妹让他们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小三子皮糙肉厚不怕打，但看着才八岁的妹妹瘦巴巴的好几次差点被打死，无助之下，他找到了姜白野。
　　想着如果能成为恶霸，看他爹还敢不敢揍他们，没想到这还真是个招儿，姜白野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带着人到他家一唬，他那爹就再也不敢朝他们挥拳头。
　　小三子狐假虎威，可不就把他那爹镇住了，好歹是不打人，也给他们一口饭吃了，就是残羹冷炙，为了妹妹以后的亲事，小三子也不敢闹大，否则恶名传出去了，以后估计没人敢娶他妹妹。
　　小三子做不了真坏人，觉着欠了他野哥挺多的，就是没想到他野哥画风突变，忽然想要好好做人了。
　　仔细想想，野哥好像也没干过啥坏事？怎么就名声这么臭呢。
　　小三子一边埋头大口大口扒着白米饭，一边稀里糊涂想着。
　　这厢，姜大柱吃得满面通红，搁下碗的时候就道：“长岁，你以后别忙活了，都让爹来干！盖房子，种地，爹一个人就行，你只管做饭，实在太好吃了！”
　　“是啊是啊，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之前去大户人家吃酒席，都比不上这几道呢，野哥，这是你做的？”小三子满脸不可思议。
　　何氏露出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可不是吗，咱长岁只是不想做罢了，否则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头次做饭就能做出这样的来，酒楼的大厨都比不上！”
　　姜白野，“……可能是调料放够了的原因。”
　　“那你大伯娘做了那么多年饭，也没见她烧得怎么样呀。”反正不管怎样，姜白野在他爹娘眼里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而隔壁的陆黎之，在犹豫良久之后，也终于忍不住动起了筷子，当他跨过那一个界限，吃了第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陆黎之觉得自己可能饿昏了头，才没有拒绝一个或许是敌对势力的陌生人的食物，这么想着，又喝了一口看起来极为诱人的鸡汤，眸子里的冷然霎时一怔。
　　再喝一口……
　　到了下午，姜大柱干劲十足，砍大梁、劈竹子，半刻不停地，就为了能让姜白野少干点活，有力气去做饭。
　　至于何氏，除了在家里给他搭把手，有空就去后面的荒地开垦，用树底下积累的烂树叶子沤肥。
　　再从山上挑一些肥力足的黑土，掺杂上河里的淤泥，长岁还教她用草木灰洒在上面，等把这块地料理好了，就能洒种。
　　何氏虽然满心都是对姜老头的埋怨，恨他把这块最烂最贫的地给了他们家，还装作假惺惺的样子。
　　但现在一家子朝着一个方向上使劲儿，努力把日子过好，让她觉得比在老姜家天天给人干活不讨好还要受气舒坦多了。
　　姜白野拎着一篮子剩饭剩菜到山上，果然见一帮人正在躲懒说闲话。
　　他把盖在上面的麻布掀开，几人瞬间将满肚子的疑问和恼火抛在了脑后，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还连连表示好吃，也是饿到了极点。
　　姜白野暗笑，吃吧吃吧，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再者，他也要多吊着他们点时间，现在农忙，除了这些游手好闲到处生事的混子，还真找不到什么人来帮他盖房子。
　　吃饱饭，一帮人又被姜白野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以往是他们糊弄姜白野，现在反过来被糊弄，真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本来清水村的村民见着这一大帮的混子团出没，还眼皮直跳直跳，干什么都不安心。
　　等有人去山上打猪草，发现那群人在半山腰上卖力地挖土、运土，吭吭哧哧，原本肩不挑手不提的人，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双腿打抖，稀奇得跟见了鬼似的。
　　这么一想，赶忙吓得拔腿跑下山，就连王里正都被惊动了，以为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好在姜白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特地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王里正大喜过望，“你真能让他们改邪归正！？”那可是造福几个村子的大好事啊！
　　“不说改邪归正，大概能让他们没功夫去制造麻烦？”
　　王里正笑了，笑得一个劲地拍他后背，“好小子，叔就知道没看错你，你是个聪明的，就是没把心思用在正处上，以后好好做人，未必不能出人头地！”
　　“承您吉言。”姜白野却是半点不谦虚，笑着应下，也让王里正对他更看重了几分。
　　这边的动静，一传十一传百，很快就传到了姜老头跟前。
　　“哼，狗改不了吃屎！不过是在装相，我赌他们撑不了几天，就得回来求饶！”而他也做好了狠狠拒绝他们的准备，甚至姜老头为此还提前生起了气，觉得这二房一家就是来气他的，半点用都没有！
　　然而打脸的是，等几天过去，姜白野那边忙碌的势头却是有增无减，且大家也琢磨出了他想干嘛。
　　那堆满门前的工具和一大片黄土、河沙、麦秸、茅草、竹条、横梁、石头等材料一应俱全，且基本做好了处理，就等着推倒旧屋子重盖新屋了。
　　为此，姜白野还在旁边搭了个临时休息的草棚，准备先从自己那屋开始。
　　也不用打地基，只要在原基础上做好墙脚，加盖就行了，最大的问题是他要不要在和陆黎之房间相邻的地方建一堵墙出来。
　　想了没多久，姜白野就决定盖了，又不费多少功夫，但他可以睡得更放肆一些。
　　说干就干，他先让人做好防水，在底层弄了个半米高的石基，就是用石头混合粘土弄出来的，光是选这些条形的石头，姜白野就花费了不少功夫。
　　跟村里大多的土坯房不一样，这是后世才出现的新式土坯房，底层石头上层土坯，更加牢固，墙脚也不易被老鼠打洞损坏。
　　然后就到了最为痛苦的环节。
　　夯土。
　　一锤子一锤子用人力，将掺上稻草、沙子的粘土倒进模具里舂成梆硬齐整的土坯，再一层一层地累加上去，中途还要加上竹条做墙筋，防止开裂。
　　六个混混对这些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们已经不自觉地习惯听从姜白野的吩咐。
　　每当李二牛那三个姜越明派来的混混察觉到不对劲时，总会有个人跳出来干扰视线。
　　“野哥，你这土坯房跟别人盖得不一样，要是我们学会了，是不是可以帮别人盖，多赚点银子？”小三子激动道，他是真的想学。
　　什么防水，排水，强度，拉力，房屋设计，榫卯结构，胶凝材料，他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知道野哥很厉害就行了。
　　岂止小三子，帮人盖过土坯房的姜大柱和其他村民都被狠狠吸引住了。
　　本来隔着距离远远观望，渐渐地，看着在人群里从容指挥的姜白野，面对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情况，就忍不住上前问了起来。
　　这一来二去，可谓收获匪浅，直呼原来如此，以前他们盖土坯房出现的种种问题，在这一刻，像是全都迎刃而解。
　　而姜白野也不吝啬告诉他们一些常识，探讨间，他也会收获一些自己没有考虑到的点，进一步完善了自家的土坯房。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二牛那三人又怎能随意撂挑子走人。
　　就不说姜白野的变化让他们惊疑，光是他说的那些东西，也让他们感到新奇。
　　尤其另外那三人，不算坏到哪儿去，在小三子的影响下，已经隐隐有改邪归正的兆头，想跟姜白野好好学学本领。
　　姜白野也打算用现代的建筑理论和知识，拓展一些业务出来，什么园林设计、桥梁堤坝、人防工事……当然，那都是很远的事了。
　　当下，姜白野盖个土坯房，一石多少鸟已经数不清了，场上没有几个人能知道他的一步盘算，省了多少力气。
　　而就住在一墙之隔的陆黎之，有意无意地，隔壁的动静又不小，人来人往的，总能听到些事情。
　　稍作推敲，他就愈发觉得这个姜二不简单。
　　他拧起修长清隽的眉头，看向那边已经洗净但还没找到机会还回去的碗碟，想到那极合他口味的鸡汤，还有那个装着一副温良无害的青年，一步步靠近自己，好像还对自己有着不一般的了解……
　　陆黎之果断抽出一张纸，也是他仅存的一直没舍得用的最后一张纸，提笔写下两个字。


第7章 “戏耍”男主
　　这边，姜白野忙碌之余，还在惦记着陆黎之那里怎么还没回音。
　　距离那天送鸡汤都过去三天了，某人依旧是孤僻得不见半个人影，就连他大清早特地爬起来都见不着他人，不知道是不是又把他“拉黑”了的时候。
　　他娘就兴冲冲地跑过来，“长岁长岁，陆童生只收了咱二十文钱，还把东西都洗得干干净净还回来了，真是个好人哪！”
　　姜白野立马抬头朝着隔壁门口看去，一抹颜色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薄透的衣角一划而过，不知怎的，想起陆黎之的身世，他竟隐隐有些心疼。
　　这个时候的男主应该非常缺钱吧，缺钱到很快就会像他重生那会，差点没饿死过去。
　　本来也是，这人每天只吃两顿，早上一个鸡蛋，晚上一碗稀粥，比他那会儿伙食还差，别说个成年男子，就是小姑娘家家都得饿得两眼发昏，他还成天挑灯夜读，极伤元气。
　　想到这里，姜白野抓起钱袋大步追了过去，赶在人关上门之前，长臂一伸，在将将要被门夹住的时候，陆黎之及时停了下来，清透无绪的眸看着他，像在问他有何贵干。
　　总算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姜白野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想让我背着良心债，然后不断地补偿你？”
　　陆黎之瞬间看向他的钱袋，接过来，掏出了塞在里面的一张纸，姜白野却是看也不看，蛮不讲理，“反正你要么收下这笔银钱，要么我就赔吃的给你。”
　　想着如果他收了钱，没准会舍不得买粮食而攒下来买笔墨纸砚，姜白野又语气一转，“正好我家在盖房子，每日都要给人做很多饭菜，吃不掉就可惜了，多你一个也不多。”
　　陆黎之却不想再猜这人究竟有何目的，直接拆开那张纸，让他看，未料及，这人突然低低地笑起来，飞扬而灼目的眉眼里写满忍俊不禁。
　　“抱歉，我不识字儿，你怎会觉得我会认识字呢？”
　　陆黎之怔了下，一双琥珀色如冰雪岑寂的眸像是要喷出火来，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转身就要关门走人。
　　“难道我做的那些吃食不好吃吗？”姜白野蓦然在他身后有些受伤地问，“那天做了很久呢，手都烫伤了，这里还有一个小口子。”
　　从陆黎之愿意拿他极为舍不得用的纸张给他写字交流，姜白野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小步，哪怕上面写着“远离”，让他滚远点。
　　见他果然停了下来，姜白野心想着还是小可怜时期的男主呢，后面等他成长起来，自己再想靠近他，比登天还难。
　　也因此，他更要有所行动了。
　　“……所以，你把那些都倒了吗？”
　　听着那已经快要变得委屈失落又隐含着一丝期待的嗓音，陆黎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吃人嘴短，他也是真的吃了，一丁点儿不剩。
　　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他却从未做过这般理亏的事。
　　“算了，倒了就倒了吧，我再做点其他的，你一定喜欢吃。”
　　陆黎之想说他只收了二十文，他的鸡起码值五十文钱，少拿的那三十文哪去了，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这人那么聪明，是在装傻吗？
　　他转过身来，有些怒意，又有些烦不胜烦地想要收下他的钱袋子，就这样，彻底杜绝他靠近的机会。
　　姜白野立马将手抬高，一脸单纯不解，“干嘛？”
　　眼见着陆黎之那双寡淡平静的凤眸又要染上怒色，变得潋滟多彩，姜白野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他好像突然发掘了一种喜欢逗男主的癖好，是嫌死得还不够快吗？
　　陆黎之并不比他矮多少，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也足以在这个世界傲视绝大多数人的头顶了，但太瘦了，文人书生的素白长衫穿起来空荡荡的，似乎只手就能掐过来。
　　当他凑过来抢夺钱袋，几乎贴到自己身上时，姜白野莫名顿了下。
　　手上就一空。
　　他瞧着陆黎之，似乎略有一丝得意的样子，很快，眨眼又恢复他常年不变的冷淡疏冷。
　　姜白野笑了笑，“那就这样说定了。”
　　陆黎之回屋子时，还以为拿了这笔银钱，就代表着彻底不用再受姜二干扰，谁知当他打开钱袋，却发现里面装的尽是一些，小石头！
　　姜、二！
　　怎会有如此恶劣之人！
　　姜白野笑眯眯地抛着铜板回去，看到众人忙得团团转，也跟着撸起袖子抓紧干起来，争取在几天内把一排屋子盖好，再拉一圈围墙出来。
　　原本他家是半包围的结构，没有遮挡，看起来很是没有隐私感。
　　算算时间，有的人咄咄逼人，这会已经开始筹划着什么了吧……
　　他半点不惧，只想着在暴雨之前尽快住上一个安稳踏实的房子，顺便，因为惹毛了某个家伙，他第一时间就用石子混着泥沙，将人院墙上的小偷洞给补了上去。
　　陆黎之听到动静，面色不虞地走出来，心里都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人弄走了。
　　就看到一双糊满泥沙的大手在他时常为之提心吊胆的墙洞之间快速穿梭，垫着各种形状的石头，用粘土三两下便把那一个大洞给补好。
　　修得不说跟原本的墙面一样齐，但起码规整顺眼了许多。
　　陆黎之盯了好一会，如果这最后是姜越明的把戏的话，不得不说，他小看对方了，能拿出那么多的耐心和精力跟他耗，也真是看得起自己！
　　不管是不是，都不妨碍他对姜白野的抵触，当晚，姜白野特地为他烙的鸡蛋饼子和蛋花汤就遭拒了。
　　但这次姜白野没再用翻他家墙的话逼他出来，他知道这人的底线，若是再得寸进尺，那就彻底没商量的余地了。
　　陆黎之捧着书夜读，见他没有强来，也是松了口气，继续翻了一页。
　　一夜无话。
　　次日，姜白野依旧乐此不疲地多做一份陆黎之的吃食，跟自己和家人一模一样的份额，至于小三子，就委屈他和别的混子吃跟他家大黄一样的东西了。
　　“乖，回头等爹赚了钱，给你天天买大骨棒吃！”他摸摸狗头，给狗画了个大饼。
　　大黄一点儿都不挑剔，只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让姜白野有些愧疚，趁何氏不注意，丢了块腊肉给它。
　　不出意外地，他端到陆黎之家门前的早饭、午饭和晚饭都无一例外被拒了，那人甚至看都不看一眼，仿若无睹般。
　　再这样下去，他准得病倒，姜白野只得让他娘出动，以陆黎之现在还不算说一不二的性子，没准能够接受一二。
　　“怎么样？”没过多久，看着他娘又把东西端回来，姜白野心头略沉。
　　“人是出来了，就是不接，我看他为难的样子，只好回来了。”何氏也是唏嘘。
　　“你说这读书人，骨子咋就这么倔呢？我看他都快饿出病来了，吃点怎么了，都是邻居，咱还欠他的不是，傻不傻！”
　　姜白野也是才发现，这个他相处时的男主跟他在书中看到的，似乎并不完全相同，更加坚毅不折、不知变通，也更让人心疼。
　　“算了，我回头再想想法子吧。”他也不好强迫对方，陆黎之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强行干涉只会坏事。
　　说是这么说，但接下来，他还是不遗余力地送着食物，暗地里也会时不时留意一下陆黎之的动向。
　　见他偶尔出去挖个野菜，某日还带了小半袋米回来，才将这事抛到脑后，继续指挥着一帮总想偷懒抱怨的混混赶进度。
　　盖土坯房并不简单，光是夯土就极其耗费人力，这些混混一开始还“虚弱”得很，半天下来，都砸不出一寸的墙。
　　姜白野又要求严格，李二牛带头鬼哭狼嚎。
　　经过几天的磨合敲打，谁也不敢再吭出个声来。
　　现在家里多了七个青壮年吃饭，干体力活吃得就更多了，姜白野虽不打算给工钱，但这也是一份不小的开支。
　　眼看着每日都要花一笔钱去买菜，何氏心疼得不得了，现在花一文钱出去，都跟在剜她肉似的。
　　姜白野也在数着铜板过日子，最后干脆只买野菜，他们家现在忙得很，没功夫到处去采野菜，一文钱却能买到一大箩筐。
　　再凭着一手好厨艺，即便发苦发涩的野菜，他都能做出不一样的风味来。
　　李二牛等人原本还准备在背地里打什么坏主意，比如弄垮他家房子，缺个洞漏个眼之类的，现在生怕哪里做得不到位，被嫌弃赶走，然后再也吃不到那些从未吃过的美味。
　　浑然忘了自己混到姜白野身边，是来干什么了的。
　　这天，烈阳高照，一帮汉子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扎紧裤腰带，拎着丁字形的夯杵，嘴里喊着号子，一寸一寸地舂着土，嘿啾嘿啾，卷得一刻钟都停不下来。
　　有人是意识到姜白野的变化，想跟他好好混，有人是在这样的氛围影响下，想要好好学手艺。
　　但这些人都比不上李二牛几人，因为他们有一种预感，要是再不好好干，他们就要被踹出混子团了。
　　现在的姜白野说一不二，可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
　　不行不行，赶忙擦擦汗连水都不顾上喝，趁着姜白野就在眼皮子底下，拼了吃奶的劲儿打夯。
　　打一会还朝着斜对面的那棵大树上瞅一眼，贼头贼脑又认真努力的样子。
　　“真可爱！”姜白野斜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惬意地啃着野果，时不时点下头，那边就干得更起劲了，大有将别人比下去的意思。
　　这不，小三子几人都很有压力感，只得同他们疯狂地卷起来，将大部分活都包圆了。
　　姜大柱夫妻俩眼瞅着这边不需要他们了，就去后面，赶忙将那半亩已经沤好的荒地犁好，播种。
　　犁耙还是王里正亲自送过来的，因为近来姜白野的表现让他很是放心，即便家里的地都没犁完，还是先紧着他们这边。
　　他媳妇冯氏很是不解，总是念叨：“那姜家二房的风评又不好，你这样对他们，他们回头翻脸不认人，反咬你一口咋办？再说了，万一赖上你就甩不掉了，升米恩斗米仇……”
　　“行了行了。”王里正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你没瞧见人家房子都盖老高了，这可是要变好的迹象！”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之前那屋坏了，他们总不能不住吧，给自个盖房子，又能说明什么？”冯氏还是不看好。
　　王里正却懒得跟她掰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就等着看好了，那小子可不简单呢！”
　　冯氏撇了撇嘴，根本没当回事，打定主意一定要劝住他，别去做那冤大头，省得被这一家子讹上。
　　今个借犁耙还是小事，明个借米借油，后个还想做他家女婿觊觎她闺女，冯氏想想就火大！


第8章 落水，天价药材
　　然而冯氏眼里将来很可能会觊觎她家闺女的家伙，这会正顺着一棵树往上爬，越爬越高，然后将目光投向陆家破败潦倒却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院子里。
　　“这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昨日一整天都没看见陆黎之出来，姜白野有些担心，打定了不爬墙踩他底线，却顺着陆黎之门前的大树看了过去。
　　门窗紧闭，他蹲树上已经快大半个时辰，小三子给他摘的一大捧野果都吃了大半。
　　听到那边有人喊他，姜白野正要下树，却在要下去时，陆家屋子里头终于开了门。
　　陆黎之瘦弱得跟阵风似的身影几乎是飘着出来的，他捂着额头，动作有气无力地拎起灶房门口的水桶，起身之际还踉跄了下，他却不以为意地敲了敲脑袋，打开院门走出去。
　　姜白野等着他走到树底下的时候，抱着特地留下来的半兜野果跳到他跟前，青年反应慢一拍地看向他，嘴唇苍白起皮，脸色却微泛红晕。
　　只一眼，陆黎之就错过他往前走。
　　“你生病了。”姜白野笃定地开口，衣摆一扬，绿色的酸果子全都噗通噗通倒进他的木桶里，“为什么要这么逞强，我要真想把你怎么样，有的是法子治你，用得着这么天天给你送饭？”
　　陆黎之眸子微冷。
　　“我都说了这是我欠你的，你何必那么死脑筋，大不了你回头再还我，喂！”
　　看着人再次走远，姜白野有点生气了，果然还是陆黎之，要是那么好攻略，就不是那个高冷腹黑的权臣大佬了，也难怪这人朋友少得可怜，最后连个老婆都娶不着。
　　姜白野回到家门口，看着已经快要盖好的土坯房，这才心情好了点，“什么事？”
　　“野哥你说的阁楼，我还没弄明白怎么盖，怕出了差错。”现在俨然成了他副手的小三子羞愧道。
　　这也是姜白野新式土坯房的创新之一，他打算多盖出一层当阁楼用，比正常的一层楼要稍矮一些，却是整个清水村，不，或许整个大宁的独一份。
　　为此，姜白野特别着重承重墙和顶梁柱的建造，做好了地基、承重，即便是用土，多盖一层也不在话下。
　　他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正打算跟他再说几遍其中的细节，咔嚓一声，姜白野将树枝捏断了。
　　“野哥？”
　　“等会，我回来再跟你细说。”姜白野想到陆黎之的状态，还是不放心，虽然这人要是出了事，自己就可以大吉大利，但他可不想让姜越明那个家伙太得意。
　　等他追过去，就看到陆黎之身形不太稳地拎着打水的木桶，直直从村子公用的水井旁走过，半点不带犹豫地，然后来到了村里人经常洗东西的河边。
　　只不过陆黎之挑的是个偏僻的角落，是他一直以来洗衣服的地方，只有一块石头悬在水面上，边角锐利而陡峭，还大半都泡在水里，危险得很。
　　姜白野看着陆黎之从河里打了一桶水费力地拎起来，好笑，“这家伙是病糊涂了吗？”
　　下一瞬，就听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河边那道清瘦的身影就消失了！
　　姜白野，“……”他怕水。
　　如果他没记错，陆黎之应该是会游泳的吧？
　　姜白野一边大声喊人，一边朝河边跑去，见人在水里剧烈挣扎，跟个旱鸭子似的，连忙喊道：“罗大叔，快过来，有人掉进水里了，快来救人啊！”
　　拉着牛正要往这边走给牛喝水的中年汉子听见有人喊他，再看那人是谁，水里还扑腾着一双手，吓得一把撒开牛绳，“救、救命！姜白野杀人了啊，他把人给推进了水里！”
　　“不是我，罗大叔！”
　　“啊啊啊啊啊！”本来还想把牛给拽走的中年汉子，这下连牛都不管了。
　　姜白野无言，眼看着河水已经快要没过陆黎之的头顶，他也无力再挣扎，不禁低咒一声，三两下扯开身上的衣服，跳下去救人。
　　姜白野并不是不会水，相反，他小学还是少年组的游泳运动员，但后来有次溺水，老头子找人给他算过命，说是他命里犯水灾，最好别碰水。
　　他不信，果不其然，几次小命都差点栽在水里，如此，不用别人说，他自己都有了心理阴影。
　　这会，姜白野跳进河里的一瞬间，就僵硬得险些忘了是怎么游泳的，呛了几口水才慢慢找回自己的手脚，迅速划动起来。
　　三月的天，水还没彻底暖过来，这河水还深不可测，人泡在里面冷得直打哆嗦，姜白野好几次头脑都一片空白，但想到陆黎之的身体，还是加快了速度。
　　等一大队的人马匆匆赶到河边，就看到平静的河面上，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老罗你看岔了吧，姜家那小子还敢光天白日地害人？”
　　“没，没错，这有衣服，你们看，是他的衣服！”中年汉子声音惊恐地指着地上的东西，就像看到了行凶的证据，“你们信我，他真的害了人！”
　　“他竟敢这般猖狂？”场上的男女老少一阵胆寒，正想着赶紧上报里正，先将尸体捞出来。
　　话音未落，河面就响起哗地一声巨响，墨发黑瞳的青年已然接近一个成年男人，赤着上身抱着一个人从水里出来。
　　那一瞬间，大家都以为看见了河妖，才拥有那样沉着镇定的眉眼，从水里走出来的身影那般挺拔从容，即便抱着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
　　有几个妇人瞥见他衣衫不整，更是红了脸，连忙移开了目光。
　　紧跟着，一道道惊呼声响起，“姜家小子，你在干什么！”
　　“两个男人怎么能，你，你们……”
　　姜白野置若罔闻，捏着陆黎之的下巴撬开他的唇，嘴对嘴地吹了好几口气，见他慢慢恢复呼吸，才一把瘫在旁边。
　　吓软了。
　　“他这是在救人吧，你们看，陆童生醒了！”
　　陆黎之咳了几下后，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子却沉重得怎么也掀不开，他焦急地蜷了蜷手指，身体却又痛又冷。
　　好难受……
　　身边有说话的声音，是谁……发生了什么，隐约记得，他眼前一黑，摔进了水里。
　　无尽的河水朝他淹没而来，他无助地挣扎着，天生哑巴的人即便在这个时候，也无法喊出一声救命来。
　　他逐渐失去力气，想到丢下他一人的父母，那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事……好想，好想再见到他们。
　　就这样，放弃吧，那样就能见到爹娘了……
　　沉入河底的时候，陆黎之嘲弄地想，他只会给人带来不幸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却不想，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一双手蓦然出现，紧紧圈住了他……
　　此时，温暖的气息再次靠近他，“先好好睡一觉吧。”
　　陆黎之不停眨动的湿睫才慢慢停了下来。
　　姜白野见他不再试图强行清醒过来，用自己的衣服将他包裹住，饶是如此，怀里的人还是抖得厉害。
　　一旁发懵半天的村民总算回过神来，提醒道：“他在打摆子，别是冻坏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陆黎之克父克母，有点不吉利，但对一个读书人，该有的尊敬还是有的，尤其还出现了这样的状况，估摸着姜白野不是凶手，还救了人，便大胆了起来。
　　赶忙护着人回家，再把隔壁村的赤脚大夫叫过来。
　　姜白野就这样光着上身，全身湿漉漉的，饶是他没脸没皮，抱着个大男人一路走回去，这人还冷得直往他身上贴，弄得他浑身紧绷，很是不自在。
　　“长岁！”何氏看到这样的他，吓了一跳，“你咋了，掉水里了？衣服呢！”
　　姜白野更窘了，抬起长腿，一脚踢开陆黎之家的门，将人抱进他屋子放下，才松口气，“快给我们烧锅热水，待会洗个热水澡，或许能去去寒气。”
　　然而等水烧好，准备给陆黎之脱衣时，姜白野却发现他双手揪紧了胸前的衣襟，怎么也不撒手。
　　他要是使用蛮力，陆黎之清秀的眉头就会皱得格外紧，充斥着痛苦之色。
　　“一个大男人，还挺保守！”姜白野满心无奈，一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被他娘推走，“你先去洗，别也生病了，我来给他擦擦。”
　　姜白野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回去后，洗得异常迅速，草草擦了擦身体，不过半刻钟，他就边系着衣带大步走过来。
　　“怎么样？”
　　赤脚大夫这会已经赶了过来，刚收起把脉的手，头也不抬地道：“寒气入体，脾胃虚弱，开几副药，再吃些好的应是没问题了。”
　　说着，他就从随身的一个药箱里取出几包药，显然是常备的那种药，却要一百文钱。
　　何氏当即惊呼一声。
　　长岁从小就没生过病，他们自个连大夫都舍不得看，自然不知道药材竟然这么贵。
　　姜白野却不意外，这个世界的药材受炮制之法的影响，有效成分并不高，会种草药的人也不多，因而药材还是挺贵的，尤其一些稀有药材，更是有市无价。
　　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带了钱袋，这会直接掏出两百文钱，“再送几包过来吧，这点估计不够吃，到时候病情反弹就更不好治了。”
　　“你倒是个懂的！”赤脚大夫掀起眼皮多看了他一眼，有些惊奇，别的人都说他坑钱，拿个两包药还要一点一点省着吃，完全不按药方，熬得都快没味了还在吃。
　　不过也没办法，穷人家哪里能吃得起药。
　　等大夫一走，何氏就心疼得要命，“你怎就那么傻，买这么多药，陆童生有银钱还吗，比我们欠他的都多了吧？”
　　话是这么说，何氏还是立马去煮了药，因为偷鸡的事，她心里一直对陆黎之存着愧疚。
　　姜白野也开始愁钱了，给陆黎之花的这点他并不这么在意，投资男主也只有稳赚不赔。
　　但没钱傍身，是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他必须把赚钱提上日程了！


第9章 新房落成，全村改观
　　陆黎之昏昏沉沉睡了三天才清醒过来，这期间，他之前拒绝掉的食物，姜白野又做了一模一样的，顿顿都亲自喂给他吃。
　　看着他迷迷糊糊一点都不知道反抗、任人摆布的模样，感觉自己的恶趣味又一次被激发了。
　　“这下还倔不？”趁着人又一次陷入昏睡，姜白野堂而皇之地对他为所欲为。
　　不过一向是个好孩子的姜白野也不知道该怎么为所欲为，只学会了喂饭、喂药，把人伺候得跟个大爷似的。
　　但他总觉得不够，也觉得哪里不对，事情好似不该是这个走向，但他并不觉得厌烦。
　　反而越发的乐此不疲，尤其随着这天陆黎之睁开眼来，姜白野的兴奋值直线攀升，“你终于醒了。”
　　“唔……”一开口的嗓音沙哑，让姜白野顿了顿，“你声音真好听……”
　　下一瞬，一个瓷枕用力砸了过来，他忙接住，“看来身体好多了。”
　　陆黎之沉沉地看着他，这人是怎么闯入他家，还进了他房间的，见他极为顺手地用他家的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唇边，“先润润嗓子吧。”
　　陆黎之猛地拔出匕首，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先把水喝了。”姜白野却是半步不让，根本不怕那锋利刀尖似的，将水杯递到他跟前。
　　陆黎之下意识舔了舔唇，杯沿就搭在了他唇上，清甜的温水跟以往喝的有点不一样，陆黎之渴得无法思考，主动伸手抱住了杯子。
　　姜白野又给他续了一杯。
　　喝完，陆黎之耳廓微红，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长睫垂落下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姜白野却很识相地乖乖走人，把空间留给他，让他好好想想。
　　这人拧巴着呢，他得掌握好尺度才行。
　　陆黎之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果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突然紧张地在自己身上摸了又摸。
　　确定中衣中裤都还穿在身上，是三天前的那套，没有解开过的痕迹，他才慢慢放松身体。
　　又爬起来转了一圈，惊奇地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上，就连刚才姜白野使用过的杯盏，也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他固定的位置上，没有一丝偏移。
　　这是陆黎之的一个小习惯。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还对他如此了解。
　　他摸着温暖舒适的胃部，虽然这几天不省人事，但吃下去的那些食物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这一次，他不再一味地排斥，而是想要弄清楚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姜白野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又一波人在他家附近指指点点，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全盘否定，而是好奇和惊叹。
　　因为这三天，他家的土坯房终于落成了，二层独具一格的小阁楼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除此之外，他还在顶部开了个大大的天窗。
　　虽没有玻璃做露天天窗将天光倾泻下来，但可以打开那扇窗，晴天万里时，在上面吹个风还是挺惬意的。
　　灶房也推倒重建了，盖得更大更宽敞，起码五个人在里面做饭都不会头碰头了。
　　灶头也重砌了一个，顺便修了条烟道通往两间屋子里用土坯做成的炕上，只要打开烟道，冬天就可以借用做饭烧柴的烟取暖。
　　这边的冬天挺冷的，每年冻死的老人不知凡几，姜白野就利用了北方的烧炕原理，改变了烟囱的流向，将热气传导过来。
　　姜大柱跟何氏这几天亲眼看着他们的小家成型，还有那么多神奇的功用，简直乐得找不着北！
　　别人家盖个砖瓦房少说也得几十两，他们家虽不是砖瓦房却胜似砖瓦房，算下来也就一些饭钱和木材钱，统共都不要一百文。
　　几千倍的差距，现在有这么个气派独特的新屋子住，谁还想再回那个破破烂烂的老姜家！
　　没看到别人都在羡慕他们家吗？
　　天天跑来看热闹，还向长岁打听是怎么盖房子的，夫妻俩听着人各种夸赞都快听腻了，这些天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土坯房盖好了还要拿火把烤一烤，小三子等人兢兢业业地做着收尾工作，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历时半个月，一开始他们还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干活的气力都没有，整个人干啥都提不起劲来。
　　这半个月却让他们脱胎换骨，好似领悟到了不一样的意义，他们甚至想立马再盖一个出来。
　　就连李二牛三人都格外激动，仰头望着面前的建筑，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房子是他们盖出来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这下，他们好像再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混子了！
　　姜白野走到他们跟前，“这就是我说要带你们干的大事，怎么样？”
　　“好极了！”小三子现在已经有了人生的方向，这些天他野哥没少教他东西，他也聪明得学了不少。
　　其余的人倒是想学，尤其李二牛他们爹伯就是做工匠、木匠这一块的，听闻这边的事情，千叮咛万嘱咐，让李二牛他们多偷学一些，到时候告诉他们，就是一门了不得的手艺。
　　发家致富没准都有可能！
　　奈何姜白野留了心眼是一方面，他们的脑子根本吃不开这些东西。
　　特别是李二牛几人，现在回头想想，除了最简单也最劳累的打夯，他们似乎啥也不会做？
　　摔！
　　几人对视一眼，试探着道：“野哥，这些天的工钱……”
　　姜白野好笑，“什么工钱，我说要给工钱了？小弟帮老大干活不是理所应当的？”
　　几人心里叫苦不迭，以前他们就常念叨，老大帮小弟出头是理所应当的，那时的姜白野有些奇怪，凡是他们干的坏事，最后都被人算到了他头上，他也稀里糊涂的，也因此，他们没少给姜白野惹事。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们简直有苦说不出！
　　也不能就这样离开了，抱着多待一段时间，没准能多得一些好处的心理，他们又开始了被姜白野变着法子压榨的道路。
　　虽然姜白野不打算跟他们搅合在一起，但以前的那些总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尤其几人背后的姜越明，即便以他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人都很不简单，不愧是书中数得出名号、还给男主使了不少绊子的反派……
　　那就看看这一次，到底是谁把谁玩弄！
　　姜白野盖的新式土坯房，虽然最后没放炮竹，也没有摆酒请客，只家里几个人好好吃了一顿。
　　却因为他特殊的“名气”，很快，清水村就传得沸沸扬扬，就连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
　　看过的人无不夸姜白野是个能人，独具匠心，不少人都怀疑他是真的要改邪归正、村霸从善了。
　　一直在家中等着他们回来的姜老头却气得发了好一通火，直骂那些人没长眼睛都被姜白野骗了，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找到自己头上来绝对不管！
　　李氏也开始慌了起来。
　　她虽不知这个二小子有什么能耐，但丈夫和儿子都对他颇为上心，现在眼瞅着他一步步摆脱恶名，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对他改观，连带着对姜大柱何氏那样的人都能夸赞得起来。
　　这才半个月啊，以后还得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二房爬起来，越到他们大房头上来！
　　李氏想到丈夫前两天回来时的嘱托，为难道：“要是那边再不闹点事出来，这断亲估计就不好断了……”
　　姜老头脸色一沉，想到自己人放话，说二房肯定会回来死缠烂打，结果人却迟迟没来。
　　好奇的人都问了他不止一次，近来语气里更是隐隐透出几分嘲讽，弄得他很是没脸。
　　“走，去他家，我倒是要看看，他盖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姜老头想到他那不成器的二孙子以前还特地为个看门狗做过狗窝，就忍不住讽刺起来。
　　李氏也很好奇，背地里还曾偷摸摸瞧过几眼，却不好叫人看见，因而对那边的情况也不清楚。
　　姜玲儿在家中做着绣活，不情愿过去，她也很不理解，“堂哥变好了不是好事吗，娘你干嘛揪着他不放？”
　　“你懂什么，这个家只能有你哥一个人出头！”
　　“我不去，你们以前说堂哥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现在人家好了，你们还盼着人不好。”
　　“你个死丫头！他哪里好了，我们这是提防他做更多的坏事，影响你哥科考，再敢胡吣，看我不掀了你嘴皮子！”李氏佯装要打她，姜玲儿也不敢顶嘴了。
　　心里却怀疑，她哥考了两次院试都落榜了，近来更是一直泡在学堂里不愿回家，也不知今年八月能否取得一个好成绩，成功考取秀才。
　　三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前往位于村尾的姜白野家。
　　路上，姜玲儿翻起为数不多的记忆，想到那几间破烂狭窄的茅草屋，连忙摇了摇头，她爱干净，待会就站在外面不进去好了。
　　谁知，当他们快要到的时候，打老远，却看到一栋独特而新颖的土坯房鹤立鸡群地立在那里。
　　规规整整，方方正正，上下两层，恢弘气派，不论是窗户还是门，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我们走错了？”李氏不敢相信。
　　姜老头率先拉下脸，心里也惊疑不定，不知是哪里出了错，反正他是不信这样奇怪又称得上完美的房子是他那二孙子能盖得出来的。
　　“走，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10章 受气病倒
　　姜玲儿立马好奇地小跑过去，本来是被新房子给吸引的她，忽而闻到风里传来一阵诱人的香味，勾得她肚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娘，这家的饭菜好香啊！”她指了指陆黎之家的方向，李氏和姜老头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不是没吃过好的，以他们的家境，隔三差五吃个肉还是可以的，但这味儿也太香了吧？就是酒楼跟前都没闻过这么香的。
　　李氏想得更远，她知道这是越明经常提到的那个陆童生家。
　　作为十里八乡唯二的两个童生，都是一次考上的，但陆黎之是以十七岁尚未弱冠之龄，还是县案首、府案首，也就是考了两个第一名。
　　还被县里的头等书院看上，院长亲自来相邀，当时闹得轰轰烈烈，虽然最后没能去上，她却很难不介意，怕陆黎之抢了她儿子的风头。
　　现在见他还有心思琢磨吃的，把饭菜弄得这么香，李氏就乐，这人今年准得落榜！
　　笑容不过三秒，姜白野就推开院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饭菜，那股勾人的香气就更浓郁了。
　　“咕咚”一声，不知是谁的口水声响起。
　　三人眼尖，瞧见那堆尖的白米饭颗颗晶莹、粒粒分明，并不是姜老头给的陈米碎米，旁边还放着一碗嫩黄的鸡蛋羹，撒着翠绿的葱花，蛋香十足。
　　以及一道凉拌木耳，剁碎的红色小米椒辣气裹着甜醋，酸辣开胃，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做法。
　　一道红烧春笋，居然还有肉片，肉汁儿都炒了出来！
　　李氏瞪直了双眼，情不自禁地叫起来，“长岁，这是你家的饭菜？”
　　姜白野审视他们两眼，慢悠悠道：“要不然呢？”
　　“不可能！你们哪来的银钱吃这么丰盛。”说着，姜老头还收了下口水，“还有这栋房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上来就是一句不客气的质问，真当姜白野还是过去那个稀里糊涂可以任他打骂的闷葫芦呢。
　　“是啊，长岁，你们要是没吃的了，我们也不是不能接济你们一二，偷摸人家的就不好了，影响的可是我们整个姜家的声誉。”李氏皱着眉，苦口婆心道。
　　旁边，陆黎之估摸着姜白野要来的时间，走到大门边，便听到这么一句，立即停下了动作。
　　“放屁！”何氏怒气冲冲地跑出来，“谁偷摸东西了！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钱，我们自己盖的房子！没影儿的事你们要是再敢胡说，诬陷我长岁，我可就要拉着族长和里正好好说道说道了！”
　　“你个刁妇……”姜老头张嘴就要大骂。
　　姜白野补充一句，“大不了闹到县太爷跟前。”
　　一听“县太爷”，姜老头和李氏的脸色都变了。
　　“我记得本朝律法，诬告他人实行反坐制，也就是你们诬告我什么罪行自己就是什么罪，顺便，我也想平反一下我过去的冤情，让县太爷帮我查查以往的那些坏事都是谁干的，又赖在我头上！”
　　一字一句，字字戳心，听得门后面的陆黎之神色微紧。
　　李氏虽不清楚这背后的真相，但看着姜白野这双灼人而笃定的黑眸，她开始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姜老头更是结结巴巴道：“谁、谁说要报官了，你个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只是好心提醒你，怕你走岔路罢了。”
　　一副他们不识好人心的样子，还气哼哼地挥袖往他们家走，“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的，老二呢，大中午的，老二不会还在睡懒觉吧？”
　　喊人的同时，姜老头迅速左顾右盼，他年轻那会做过工匠，打眼就能瞧出这里跟以往的不同。
　　除了高高的一堵围墙，圈出一方宽敞干净的小院儿，西边的灶房也扩大了两圈，跟别的表面坑坑洼洼的土坯房不一样，姜白野家的每一面墙都修得四平八直、平整光滑。
　　若是手艺好的老师傅，倒也不稀奇，问题是老师傅都盖不出这样光滑的墙面，听说帮他家盖房子的还是一帮成天游手好闲的混子？
　　难不成有个厉害的工匠在指导他们？
　　姜老头立马想到村子里的老工头刘义，那可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家，凭着帮人盖房发家致富，还在镇子上置办了家业，姜老头平日舔着脸这人都不爱搭理他，却来帮二房？
　　李氏也跟着蹿进去，这也摸摸那也摸摸，本来人都觉得土房子比不上砖瓦房的，她却没办法昧着良心这样想，心里是嫉妒又是羡慕。
　　何氏厌恶得想将他们全都撵走，被姜白野拦下，“让他们看，受气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果不其然，正要借题发作的姜老头训斥的话都酝酿好了，就看到敞亮的堂屋里，姜大柱正拿着一把锯子和刨子在做家具。
　　一上午的时间，他做了两条凳子出来，手还有些生，但做得很上头很认真，连姜老头他们来了都没发现，还当是姜白野。
　　“长岁，你说的那个折叠躺椅是不是这样做的，你再画个给我看看。”
　　“老二？”姜老头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他这个二儿子有多爱偷懒爱睡大觉，真的是从小到大的天性，虽然言听计从，但从不主动多干一件事，就是媳妇都是逼着他娶的。
　　现在是换了个人？
　　“爹？”姜大柱本能地惊喜了一下，但想到那天长岁对他们说的，笑容顿时少了几分，“你来干什么？”
　　姜老头脸一黑，自以为最能拿捏这个儿子，“我不能来吗，分了家我就不是你老子了吗！”
　　“是我老子，你还那么狠心，是要把我们这些年上交的公中还给我们吗，给一半也成啊。”姜大柱很是耿直地道，最近他梦里都在惦记着钱呢。
　　姜老头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
　　“老二你怎么说的你！爹走那么远的路来看你们，你连杯水都不给他倒，也不让爹坐下一起吃饭，回头外面的人不说死你！”李氏拿出长嫂的架子来，摆明了想蹭他家午饭。
　　姜大柱哪里看不出来，诧异道：“外面都在夸我们啊，你们去问，夸我们家屋子盖的好，你们瞧，这楼梯这门窗，这几间崭新的屋子，还有楼上，嘿……”
　　却是自个儿乐了起来。
　　“你不是大柱！”姜老头手抖着指着他，大柱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哪来的胆子！
　　平日一见自己就怂的软蛋，这会儿在姜老头眼里就跟中了邪似的，没错！这一家子肯定都中了邪，要不然短短时间内怎么会冒出这样漂亮的房子，吃上这么好的饭菜，还各个都变了性子。
　　姜白野见他眼神不对，笑眯眯地给他倒了一杯水，以一种幽缓的语气，“爷这是怎么了，喝杯水吧？”
　　“啊！”姜老头吓得一把打翻他的水，冷汗都出来了，“我要回去，赶紧回去，别在这待了！”
　　李氏还想弄明白二房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她心里的震惊已经快要掩饰不住，就被姜老头叫走。
　　姜玲儿咬了咬唇，恋恋不舍地看了姜家的二楼一眼，想要进去看看的心情是那样迫切，却不得不跟着离开。
　　三人前脚一走，姜大柱就垮了下来，显然心里还是有些本能的畏惧在的。
　　“爹你做得很好！”姜白野夸赞道，“这个家就靠你撑着了。”
　　姜大柱又来了劲，“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从小偏心你大伯，把账房的好差事给了他也就算了，到了你这，凭什么你比越明聪明，却不能读书，如果你像你堂哥那样早早念书，肯定会更好。”
　　说到底，不能让儿子念书，还是他的遗憾。
　　何氏却早已放下了这件事，担心道：“你爷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瞧着有点不对劲。”
　　“一时不能接受拿捏不住我们，我们又变好的事实罢了。”别看姜老头是家里的长辈，一把年纪了，但对同是自己的子孙，也有踩低捧高、欺软怕硬的心理。
　　现在一下子变得不受他掌控，想不开不病倒才怪。
　　不出意外地，回去后，姜老头就昏昏沉沉的觉得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很是受了一番罪，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想明白，然后打定主意。
　　“田契和地契都还在我手里，我就不信了，他们还敢跟我叫板！”
　　李氏甚至想了个馊主意，“他们那房子我瞧着还不错，要是拿来给越明读书，肯定清净。”
　　此是后话。
　　这会儿，姜白野趁着饭菜还热着，立即送到隔壁，就看到陆黎之已经等在了那儿，像是在专门等着他的样子。
　　姜白野有点高兴，“是不是饿了？你还没完全好，多躺一会吧，书也别老是看了，以你的实力，这次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陆黎之听着他一句接着一句仿佛讲不完的关心，还透着股熟稔劲，以及对他的信心……
　　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目光审视而征询地看向对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姜白野看出他的疑惑，顿了下，很是坦诚道：“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帮你就是在对付他。”
　　姜越明？
　　姜白野点了点头，“这人狭隘自私，一山不容二虎，对你这个同村的都能这么针对，对我这一个家里的，可能会跟他共享家中资源的人，更不会手软了。”
　　这也是陆黎之能想到的最大原因了，确定这人没有撒谎，他安心了不少。
　　“当然，如果不介意我个大老粗的话，或许我们能做个朋友？”姜白野笑出一口白牙，豪爽地朝他伸出手。
　　陆黎之一愣，朋友？他也曾有过朋友，却在听闻那些风声之后，全都避他不及，活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
　　他果断地后退了两步。
　　姜白野并不意外，收回手，正想着该怎么劝他吃这些饭菜，陆黎之就主动接了过来。
　　然后将从家里找到的最后一些铜板递给他，只有几十枚，很少，他看到了家里的药渣子，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欠了姜白野很多，但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还清他的恩情。
　　想明白之后，陆黎之也很干脆利落。
　　姜白野却不懂了，“那你要不要做我朋友？”
　　回应他的是陆黎之不客气的关门声。
　　姜白野也不恼，这人的变化，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只要能撬开一丝缝隙，他就不信打不进陆黎之的内部！
　　怀着这样的憧憬和期待，姜白野回家连吃了两大碗米饭，不过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顿“午餐”了。
　　何氏又开始愁眉苦脸，想着能干点什么营生，要尽快赚点家用才行。
　　“爹娘，我打算去山里一趟。”姜白野扒着米饭时，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你去啊。”两人都没怎么在意地道，哪里知道，姜白野说的此山非彼山。
　　大衡山脉，崇山峻岭，连绵起伏着无数座危险陡峭的山峰，野兽四起，是多少人无法踏入，或踏入未曾全手全脚回来的危险之地。
　　却也充满了机遇……


第11章 入山，采药
　　不过在此之前，姜白野肯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现在屋也盖好了，宽敞舒适，遮风挡雨，不吃好的，粮食也够吃一段时间。
　　陆黎之也应该收起了对他们家的敌意，他爹娘暂时也埋头过起了自己的日子，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主动跟老姜家那边起摩擦。
　　一家子吃了半个多月的精细粮、美食，身子也将养了过来，不再面黄肌瘦，干活都有劲儿了，最重要的，姜白野的身体素质也调整得差不多了。
　　别看他每日都在捣鼓各种吃的，好像是冲着味道去的，实际上他很注重营养的搭配和补充，一是为了给营养不良的陆黎之调养，二来，也是为了这一次的行动，他必须要有足够的体能和力量。
　　再看村里人，不说人人改观，但似乎整体都有变好的趋势，不会再凭空臆测他们一家。
　　姜白野就知道是时候进山了。
　　当晚，姜白野家的新屋子刚晾干，一场好几年没出现过的特大暴雨就侵袭而来，不少村子的房屋都受了灾。
　　小则漏雨，大则掀了屋顶，牛棚给刮倒的都不在少数。
　　那些个穷困至极的人家，住着年久失修的茅草屋的，更是跟姜白野家前世一样，直接几间屋子全部塌陷，一家人无助地在暴雨中嘶喊、哭嚎，却无能为力。
　　反观姜白野一家却平静而安然，姜大柱更是抓了一把花生瓜子，难得不躺床上，跟何氏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夜来赏雨，心情美得没边。
　　“白天那会儿，刘义他那大儿子也跟着来瞧我们家房子，你知道他说了啥吗？”
　　“啥？”一听村里的首富，何氏顿时来了精神。
　　“他打听了房子是谁盖的后，就说要跟他爹引荐一二，没准能加入他爹那个工队。”要知道，刘义带着一大伙工匠，承接的可都不是普通人家的活儿。
　　起码也是富户起步，甚至连县里、府里的官家都有找上他的。
　　除了他带的匠人手艺好，会盖宅院会修园林砌城墙，几乎无所不能，还因为他曾做过画师，对建筑的观赏性和布局有着独特的认知，要不是因为根儿在清水村，刘义念旧，怕是去府城都能安家了。
　　“长岁要加入刘义那个工队了？”何氏惊喜地一蹦三尺高，“附近十里八乡做了大半辈子的泥瓦匠不都不够格吗，我还说刘义这人不讲情面呢，要是他愿意拉扯，自家的子侄哪个不上去了。”
　　然而就是这样“六亲不认”的人，对自己手下的工队要求极其严格，却可能会瞧上她家长岁？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姜大柱压低声音，“别吵着长岁睡觉了，他忙了那么多天也是累了。”
　　何氏嗔怪地看他一眼，也是觉得自家这个不长心的男人总算有点成算了。
　　“我想说的是，长岁当时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惊喜的样子，还推辞了这事。”
　　何氏彻底傻眼了。
　　“不过他让小三子去了，还说他们要是有什么难题可以找他，别说刘老大不信，我都纳闷了，刘义会有什么难题，还要长岁解决的？要是解决不了，会不会把人给得罪了？”
　　话没说完，就挨了何氏一拳，“人家不信也就算了，你个当老子的竟然质疑亲儿子，还是个人吗，长岁近来的变化别说你没看见！”
　　两人也曾疑惑过、迷茫过，但因为对姜白野无条件的相信和爱，他们什么也没问。
　　姜白野勾了勾唇角，拉上被子，睡觉，关于刘义，他自有安排，先前也说了，一些计划他早就定下，只不过要等到特定时候，才会显现。
　　翌日天气放晴，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一场春雨贵如油，润得那草叶更加蓬勃茂盛，地里不少种子都冒出了嫩芽。
　　春耕忙完，村里人就开始找着各种活计，有家里田多，继续种菜种粮的，也有到镇上到码头去做活的，女人家接些针线活倒也能贴补一些家用，这一次何氏就被村里那些有门路的老姐们给叫上了。
　　打头的正是那李婆婆，别看李婆婆一把年纪了，绣活极好，眼力也佳，加上她绣的花样新颖漂亮，一张帕子能卖二十文钱，其他人也就五文、十文的样子。
　　何氏却不知，李婆婆愿意带她一起绣也是有原因的。
　　其他人因着这段时间何氏没少从她们家买米买菜，让她们小赚了一笔，知道他们姜家二房不会偷东西还愿意拿钱来买，哪里有不欢迎的道理。
　　何氏受宠若惊，却听李婆婆道：“你们住在黎之家隔壁，多亏了你们对他看顾一二，要不是你们，他都不知道会病成什么样。”
　　“呵呵，哪有，邻居就是相互帮衬的。”这话何氏说得格外心虚，本来心里还在惦记着该怎么让陆黎之还了那笔药钱的，这下却是知道自己大抵是托了他的福。
　　“你要是愿意学着，这些花样你也可以绣，卖个好价钱，吃喝是不用愁的。”李婆婆拿出一个册子，里面画了各种形态的兰草、芙蕖、桃花、栀子、踏雪寻梅、竹林清风、深谷幽兰。
　　何氏很快就看入了迷，她一个没啥眼界的乡下妇人都能看出这些画的独特和清绝，可见这些花样真的很不凡。
　　“这都是黎之以前画给我的，他这个孩子，别人对他好上一分，他就恨不得回上十分，也是个可怜人。”
　　教人绣活并不是个容易事，李婆婆生性又有些孤冷，别的妇人都很难靠近她，得到她教授，何氏终于确定陆黎之应该是跟她说了什么，心里顿时放下那些计较。
　　何氏这边忙着学绣活绣了帕子去卖，姜大柱也还在继续做着木工，因为有姜白野提供的那些样式、风格和工艺，姜大柱有信心，等他做熟了，没准能把这些新式家具拿去卖。
　　他们一家越过越好，老姜家却因为跟他们分家加上姜老头病倒，地里的活没忙完，刚撒进去的种子就被大雨拍打得暴露出来，还有好些地没来得及耕种。
　　急得姜老头躺在床上，嘴边都燎出了一圈泡，气吼吼地把李氏和姜玲儿都赶去地里。
　　没几天，两人就累得瘦了一大圈，直言这活根本不是人干的，姜老头也开始寻思，要怎么把姜大柱两口子叫回来干活，他们家的田可不少，再不种就来不及了。
　　姜白野并不知道他的打算，他正在迅速准备着上山要用的工具。
　　他家东西少得可怜，自然由李二牛几个冤大头继续提供。
　　什么竹篓、麻绳、柴刀、弓箭、铲子、麻袋、火折子、雄黄粉……去野外要用的各种防护和采集用具他都尽量带全，没有也不太打紧，毕竟他上辈子就是空手闯过那边。
　　也因为有过经验，现在恢复理智的他才决定走这个赚钱的捷径，除了赚钱，那里面也有他要寻到的重要东西，非去不可。
　　准备得差不多了，姜白野就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镇上，几天后再回来。
　　以前他就经常这样不着家，姜大柱已经见怪不怪，头都没抬地表示知道了。
　　但姜白野在走到陆黎之家门前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敲门把人叫出来。
　　“我若是五天后还没回来，麻烦你跟我爹娘说一声，我大概是回不来了。”
　　前一刻还在懊恼被这人扰了看书的陆黎之瞬间正色地看向他，那清透寡淡的目光里透露出十足的疑惑。
　　姜白野就乐，他现在就喜欢陆黎之认真对待他的样子，越认真越愉悦，“嗯，骗你的。”
　　知道自己这会在人心里根本没有分量，姜白野就不自取其辱了，转身挥挥手离开。
　　陆黎之这次却没有愤怒，他望着姜白野身后的背篓，半个弓箭和几支箭羽的羽毛微露出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雄黄气味。
　　这人是要去打猎？
　　但这并不是去后山的路，且后山因为猎物几乎不见踪影，已经禁止狩猎。
　　不知想到什么，陆黎之微仰起头，看向貌似并不远但实际望山跑死马，氤氲着一层雾气的远山山脉。
　　这里的风景绝美，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群山山脉的巍峨气势，却有多少人葬送于此。
　　疯了。
　　他想，这人到底哪来的底气，永远都是那副自信盎然的样子？
　　希望不是自己猜的那样，陆黎之回屋继续默默地看书。
　　但很快他就发现，姜白野似乎真的有点影响他了，当第一天发现这人没有回来，第二天依旧没有动静的时候，陆黎之确定他真的进入了大衡山脉……
　　水滴四溅，阳光下喷薄出细雾无数，数丈飞流直下的瀑布坠入深潭。
　　没人知道瀑布之后，有个逼仄的水帘洞，横跨几座山，是一条危险系数极低的捷径。
　　猛地一下，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水中钻出，趴在潭边大口大口喘息着。
　　好一会，姜白野往后撸了一把湿发，黑眸灼灼发亮地看着眼前的一番景象。
　　这是个幽静的山谷，就像个没有人迹的桃源之地，草木葳蕤，山林茂盛，野兔、山鸡、鸟雀甚至是小鹿和谐自在地散步蹦跳，啄食着地上的草籽。
　　不过他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它们。
　　姜白野浑身虚软地从水里爬出来，拧干了衣服上的水，气温有些低，他迅速拢了一团枯枝搭上从松树上刮下来的细绒，用半潮的火折子很容易就点着了。
　　烤火的同时，他检查了一下带盖子的背篓，除了雄黄粉有些湿了，别的东西都在。
　　烘干箭矢上的水分后，他将磨得极为锋利的柴刀拿出来开路，好在这条路上没什么荆棘和爬藤，反倒遍地都是各种药草。
　　没错，姜白野这次的目标就是药材。
　　打从他清醒记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最为拿手的还是老头子从小为了让他继承祖业而逼他背诵识认的各种药材和药方。
　　虽然最后他没能走上这条路，但这些可是比唐诗三百首还要让他记忆深刻的东西。
　　加上这个时代的药材普遍昂贵，他还会各种更为有效的炮制之法，要是不利用上，那就亏大了！


第12章 大丰收，满载而归
　　芜花、知母、辛夷、地锦草、白头翁、火索麻、重阳木、紫花地丁……
　　满地的“杂草”落在姜白野眼里，几乎都是各种草药，一时都分辨不过来。
　　且成片成片地长，好些都是多年份的，生长在不错的环境里，药效浓郁，各个根茎粗肥、花叶饱满。
　　他拿着铲子一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地挖着，到了后面，发现到处都是，动作越发的粗暴快速。
　　不过一个时辰，便收了大半袋，大概能卖个几百文了。
　　再等他发现竟然还有五味子、藏红花和天麻这样的稀缺草药，姜白野更是有点瞧不上一般的草药了。
　　不过这几味药材都要等入秋了才能开花结果，姜白野记下这些位置，又砍了些树枝插在四周，稍作掩护，免得被这里的小动物什么的给践踏采食了。
　　脑子里这般想着，后面的草丛里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白野反应极快地抽出弓箭，刚搭上拉满，一只肥美的野鸡便从草丛里飞出来。
　　嗖地一声！
　　送到嘴边的食物，姜白野自然不客气地将其击落。
　　刚将野鸡捡起来，拔了箭扔到背篓里，余光就看到一条什么东西迅速地游走了过去。
　　姜白野瞬间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炸开了，等那条半人粗的蟒蛇现出身影，他更是马不停蹄地飞奔了出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倒也不怕这玩意，就是觉得恶心，恶心到姜白野连翻了两座山，发现好几只长在枯木上的春芝，才停了下来。
　　姜白野惊喜不已，深山野灵芝，那可是被誉为“九大仙草”的存在，更是被多本医书称之为“神芝”、“瑞草”、“还阳草”。
　　虽然春芝质量比不上一到二月份产出的冬芝，但这几株品相极好，无虫蛀无霉菌，叶片完整，型美肉厚，不知道能不能卖个几两。
　　至于什么千年野灵芝百年灵芝，那都是谣传的，灵芝是一年生的真菌，时间长了会自然木化，亦或被各种环境影响，药效极不稳定，兴许还会有毒。
　　姜白野准备临走的时候再将其摘下来。
　　眼看着天色昏沉，他迅速砍了几棵小树，在旁边搭了个简易的庇护所，又特地跑到小溪边处理了野鸡，这样血腥味被水带走，不至于引来大型野兽。
　　架起火，撒上一些摘的野葱、辣椒、小茴香，味道好像更好了些。
　　一夜相安无事。
　　姜白野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惦记着他的安危，清晨正是采摘蘑菇的时候，他没忍住诱惑，一口气摘了一背篓的竹荪和见手青，这两种菇子都格外鲜美。
　　早饭他煮了个蘑菇汤，中午在石板上香煎了个兔子，晚上在小溪里抓了几条鱼，一条烤着吃，一条煮汤。
　　几天时间眨眼即逝，姜白野在大衡山深处过得越发从容自如，特地多花一些时间，记下各种地形地势和捷径，方便下次再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采药，一开始的普通药草放在外面，做简单的晾干处理，他又找到了好些较为值钱的草药，铺了庇护所附近的空地满满当当。
　　算下来，这一趟收获估计有七八两银子，这还只是春季这种不是成熟的季节，待到了深秋，定然能赚个盆满钵满。
　　终于，在第四天这天，姜白野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一株长相奇特的药草，也是他这趟来的最大目的。
　　前世，接下来的一年将发生好几桩大事。
　　八月，朝廷整治河道，修建跨度极大的泄洪渠，徭役无数，死伤过半。
　　腊月，中北部地区暴雪封行，极度严寒，冻饿死无数。
　　次年春，爆发危及半个大宁的时疫，他娘和陆黎之就在这场瘟疫中先后感染。
　　姜白野当时还在服徭役，等他回来，整个长林县都被封了，他娘也已经病得人事不知。
　　那时他才知道对待这种瘟疫，朝廷的解决办法除了封锁、埋尸、一些简单治疗风寒的药汤，别无他法。虽然前世他忘了现代的记忆，还是试图进了这座山，想要找到些什么。
　　现在恢复记忆，他就知道自己想找的是这种可以治疗瘟疫的药草，竺微草。
　　任何医书里都没有记载过，却是他姜家祖传秘方中治疗此种瘟疫的一味特效药，堪比抗疟疾的青蒿素。
　　所以姜白野想把这味药材和自家的祖传秘方推广出去，能挽救多少生命他不在意，只知道不这样做，他娘就得没命，陆黎之也被耽误了科举，延迟了三年才参加的乡试，还落下了病根。
　　清水村里更是死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对陆黎之很重要的李婆婆。
　　姜白野握紧这株药草，眼里闪烁一阵光芒，转身之时，却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黄色老虎趴在他身后不知道埋伏了多久，身子低伏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这只老虎他并不陌生，前两日就遇见了，小心避了过去，今早，姜白野还从它口中捡了个它吃剩下的嫩马鹿角，也就是俗称的鹿茸，价值不菲。
　　结果这会就被盯上了。
　　姜白野立马起身站起来，举起双手佯做威吓，余光却扫过他落在五米开外的背篓，长弓和柴刀就在旁边，刚才他一个高兴，丢下东西就跑了过来。
　　大意了。
　　凶猛的巨型老虎在他的另一边，差不多十米的距离。
　　姜白野并没有怎么犹豫，眼看着对方已经做起了攻击的姿势，他立马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麻绳，绕了一圈甩在附近的大石头上，套紧。
　　就在这时，老虎见他动作，瞬间朝他扑了过来！
　　跳！
　　姜白野来不及将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腰上，只绕腕两圈，就毫不犹豫地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老虎一个惯性，差点收势不及，猛地停下，踢飞了无数石子落了下来。
　　姜白野连忙避开，抓住一块凸起的崖壁，额头上的青筋因为过分用力而根根冒起。
　　他啧了声，看着老虎不甘地站在上面嘶吼，没有跟着跳下来，也是不甘。
　　要是不除了它，以后回回来都有危险。
　　大约过了半刻钟，确定老虎走了，绳子也快要撑不住他，姜白野飞快地借助凹凸不平的悬崖，敏捷地爬了上去。
　　得亏他不恐高，否则看到几十米之下满是锋利石林的地面，准得吓得腿软。
　　姜白野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才迅速挖了一大把竺微草，然后拿起弓箭和背篓离开。
　　君子有仇，立刻就要报。
　　他先回去将晾晒的草药全都收起来，鹿茸和灵芝比较珍贵易碎，他就用布层层包裹起来，放在背篓里。
　　藏好了东西，就带着弓箭和柴刀，先去捅了黑熊洞，这只黑熊前两天被他的陷阱伤了脚，跑得不算很快。
　　姜白野还要刻意惹怒它、吊着它，直到看到前方正在猎捕野猪的老虎。
　　他立即将黑熊引进战圈，老虎和黑熊两个霸主谁也不服谁，很快就打了起来。
　　受伤的野猪嗷嗷叫着想要趁机逃跑，姜白野爬到树上，拔出一根箭，瞄准——
　　一击即中！
　　老虎和黑熊的厮打叫声震慑得周围的小动物纷纷逃散。
　　姜白野在树上等了两刻钟，两只野兽打得两败俱伤，但显然黑熊要落于下风。
　　他忙抽出箭想要助攻一把，没想到这只老虎也是精得很，受了重伤，还一口咬住黑熊的脖子将其咬死，然后怒吼一声，跑了。
　　姜白野立马射出一箭，却是落空了，只能寄希望它受的伤恢复不过来。
　　现在箭矢不够，柴刀也卷了刃，他也不打算追过去了，免得再遇到其他野兽。
　　跳下树，又给还没死透的黑熊补上几刀，姜白野就将这只几百来斤的黑熊和野猪一起拖走。
　　他用竹子做了个木筏，用河水帮他运输这两个大家伙，然后顺着新找到的一条小路，出山。
　　与此同时，陆黎之放下手中的书册，眉目沉沉地走出了房门。
　　第四日了，他的身体已经大好，生活也步入正轨，隔壁姜家这期间没再来送饭，他知道姜二没有回来，那样张扬的家伙，总是安静不下来的，陆黎之有种莫名的认知。
　　正好姜大柱夫妻俩刚从外面回来，这几日，刚养圆润了一些的他们又黑瘦了下来。
　　陆黎之不知他们每日清早出去，晚上才归来是做什么去了，准备问问李婆婆，知不知道他家的事情。
　　途径门外的姜大柱就嘿嘿一笑，“终于拿到了，有了这笔银钱，我们接下来的日子肯定好过些！”
　　“你个要死的，竟敢背着我……”何氏正要掐他，不远处，就响起一阵愤怒的叫骂声。
　　“姜大柱，何氏！你们做了什么，都给我站住！”姜老头带着李氏和一帮族人，以及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气势汹汹地追过来，手上甚至还拿着锄头和铁锹。
　　姜大柱一慌，以为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然而他那一瞬间划过的神色，被姜氏族长眼尖地捕捉到了，他失望道：“大柱，我一直当你是个好的，没想到竟做出这样的事来！”
　　“堂伯，我做什么了？你们这是干啥？”姜大柱意识到不对劲。
　　“哼！我还真当你们把房子盖起来，又开了荒地，是想好好做人了，没想到根本就是在掩人耳目，私底下尽干些不要脸的事，连我个老头子的棺材本都要偷！”姜老头面向村民，露出一脸的怒其不争和心痛。
　　村里人顿时议论起来，“偷钱？难不成那些买菜买米的钱都不是他们自己的？”
　　“想也是啊，他们盖了这么好的土坯房，请师傅、付工钱，哪个不要大价钱，听说他们分家不就得了四百文吗？前阵子，那姜白野还给这家童生付了两百文的药费哩。”
　　李氏神色一动，姜白野怎么还跟这陆童生搅合在了一起？
　　“胡说八道，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银钱，谁偷你的了！”何氏气得火冒三丈，“盖房子也不要钱，是那些人欠我家长岁，自愿给帮忙的！”
　　“真是笑掉大牙，让一帮混混不要钱给你家盖房子，可能吗？好歹你也编个像样的借口！”一个和长房走得近的姜氏族人反驳道。
　　陆黎之听得眉心皱起，推开门走出去，想要告知他们一些事情，然而并没有人耐心看他的“表达”。
　　李氏还义正词严道：“没想到一个读书人竟和一个混子走在一起，也不知底子是黑是白，考了功名估计也白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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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竺微草，瞎编的^_^


第13章 有力反击
　　陆黎之抿了抿唇，无法言说，但一双浅淡色的眸寒凉冷肃，硬是把李氏看得不敢再开口，咽下了一肚子想要泼脏水的话，心道这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竟也这般唬人。
　　“不管怎么样，大柱，你先把钱还回来吧，一家人好说好话，别闹得太难看。”姜族长主持了一下公道，却是直接给姜大柱定了罪。
　　“我没……”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等姜大柱开口辩解，姜老头就先不满了起来，“否则以后没完没了，老头子就那几个钱，可不够偷的！”
　　“爹，我没偷，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还敢狡辩！”姜老头神色发冷，“把他拿下，看他手里是不是有钱，前阵子我就少了二两银子，没查到凶手本想就这么算了，结果今日就看见你这不孝子在掘我屋里面头的土！”
　　有村民忽然想到，“那天姜白野好像就说姜老头的钱藏在屋子的角落里，不会真的偷了吧？”
　　姜大柱不敢置信地看着姜老头，胸口快速地起伏了起来，“爹，你明知道……”
　　同一时间，几个族人面带嫌恶地上前，一把拽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掏出一个沾满泥土的布包。
　　“我的钱！”姜大柱红着眼眶连忙要去抢。
　　一时间，哗啦啦，一大把的铜板抖落在地上，场上瞬间爆发出愤怒的指责声。
　　“看他们还和那帮混子在一块，就知道他们一家根本没想改过自新！”
　　“以后可得注意点，姜白野那小子呢？好几天没见着他了，不会又去哪犯事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村里什么时候才能安宁下来！”
　　何氏不停地想要解释，奈何不断被人声淹没，姜老头和李氏也总是“适时”地出声压住她。
　　“天杀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声扯着嗓子的哭嚎猛然爆发，凄厉怆然，何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终于止住了一帮人喋喋不休的议论。
　　她泪流满面地指着姜老头，从未有过的恨意，颤声道：“你明知道这是大柱藏在你屋里头的私房钱，我们更没动过你那二两银子！”
　　“前几日你说你病倒在床，让我们回去侍疾，还说地里的活没干完，要是我们不管，以后长岁肯定会被人说闲话！”
　　“我们念着旧情，二话不说放下手头上的事，帮你们把地里的活都做完了，你不记我们的好，还想讹我们一把，活生生的卸磨杀驴啊，呜呜，还让不让人活了！”
　　“胡说！分明是你们要银钱才干活，我寻思着你们日子可能不好过，才想借机贴补你们一二，没想到你们倒是自己偷偷摸摸了起来，早知道引狼入室，我恨不得再也不见你们！”
　　姜老头说完，就一脸神伤疲惫道：“族长，既然把您叫到这来了，我是想跟他们做个决断。”
　　“你的意思是……”
　　正在地上扒拉铜板的姜大柱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吱咯吱直响。
　　“断亲吧。”姜老头冷淡地看着两人，“从此他们一家干的事，都跟我们和大房无关，未免越明被他们影响科举，还是早做决断吧。”
　　而这断亲，显然是把姜白野一家当作过错方，直接将他们从祖籍中除名。
　　族长原本还想再劝两句，听到后面一句，立马肃然起来。
　　全姜氏供出个读书人不容易，能有所成就更是祖坟冒青烟，要是被姜白野给连累了，那真的是……
　　然而就在他要说出那个“好”字时，一帮村民突然不可思议地大叫着朝这边跑了过来。
　　“姜白野回来了！他扛着一只熊瞎子，还有，还有好大一头野猪回来了！”
　　“天哪，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熊瞎子，跟小山一样！”
　　“怎么回事！？”场上顿时混乱而不安，一听熊瞎子，双腿就忍不住打起抖来。
　　就连姜大柱两口子都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还陷在那股被冤枉被所有人鄙夷的痛苦和悲愤之中。
　　一直立在边上的陆黎之却第一时间望向了那边，见着那道高壮挺拔的身影，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目光也有些移不开地看着他大步走来。
　　“你们在做什么！”姜白野瞧见他爹娘的模样，眸光瞬间犀利地扫视全场一周。
　　众人却都吓得连连倒退，“熊瞎子，真是熊瞎子！”
　　姜白野冷笑着，一把将死透了的黑熊扔在地上，姜老头甚至觉得地面都抖了三抖，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李氏和其他族人发现熊瞎子已经死了，立时瞪大了眼睛，这是，姜白野猎的？
　　然而他们羡慕的还在后面。
　　没一会，小三子连同其他村民又合力拖回来了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羽箭还插在野猪的脑袋上，深可入骨。
　　这下全村人都知道姜白野家要发了！
　　这么大的野猪，少说也能卖个十几二十两，熊瞎子更不用说了，一身都是宝，七八十两都不在话下！
　　“所以我们偷钱？你们要借此断亲？”姜白野微笑着看向姜老头，“爷，你觉得我们能看上你那点钱？”
　　姜老头也有些懵了，他甚至觉得这断亲的话说早了，早知道他能带回来这么大的两个家伙，他们肯定得分些好处。
　　“还不知道哪来的猎物呢。”李氏嘀咕着，这一次，却没有人再应和她，姜白野那浑身上下的鲜血和戾气，如果他打不到这些猎物，别人更不可能！
　　“你现在是走运猎到了东西，不代表你们之前没偷过钱，何况你爹还被我们抓个现行，大家都看到了，我先前那二两银子既然已经被你们花了，就拿这头野猪来抵吧！”姜老头状似讲和道。
　　李氏一喜，心里连忙规划着该怎么分这头野猪，到时候一半留下来自个吃，还能腌一些，一半卖掉给越明添些笔墨纸砚好了。
　　跟长房走得近的那个姜氏族人姜海根更是殷勤地上前，想要拖走野猪，蓦然，一把刀横在他脖间。
　　“你敢动个试试！”
　　姜白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黑眸冷酷，柴刀上布满各种植物和野兽留下来的污渍，散发出的浓烈腥味，吓得姜海根有种他真的会杀人的感觉，当即就尿了出来。
　　姜白野缓缓收回刀，“这下会好好说话了吗？”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
　　“小三子，去把里正和李二牛他们都叫过来，我说过的，凡事得拿出证据，否则，官府见！”
　　姜老头心一突。
　　“你们既然说我们偷了钱，报官吧，立刻，马上！”
　　“你说什么呢，长岁……”李氏讪讪一笑。
　　“所以就任由你们这样无根无据地冤枉、栽赃我们，然后再将我们驱出宗族，让我们在清水村活不下去？”
　　姜白野看向族长，又逐一扫过在场的村民，“换作你们，你们能忍得下这口恶气？我就出去打个猎的功夫，你们就这样欺辱我爹娘，今天这官，你们不报，我报！”
　　“姜白野！”姜老头惊得大喝一声。
　　“怎么，做贼心虚了？不报官的是孬种！”
　　在场之人心里暗惊，他这副模样，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做了坏事，反倒是姜老头和大房支支吾吾，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那你们这房子，花的钱都是怎么来的？”
　　姜白野看向前方来人，王里正快步走来，“我一会没来，你们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姜白野之前有一两银子，是在我这破开的，他当时就跟我说过了，是他在镇上斗鸡赚到的。”
　　“虽然有些不务正业，却也是人光明正大挣来的，我还特地找那边的人问过，都说他当时赚了三两银子。”说到这里，他饶有深意地看了姜老头一眼。
　　“算算时间，我记得你之前说姜白野偷钱，从他身上缴了二两银子，你把钱给了谁？”
　　这事大家都还记得，纷纷看向姜老头，敢情他没少一分钱，还从自个亲孙手上坑了钱？
　　姜老头和李氏都没想到，王里正会这么帮着姜白野，脸色阵青阵白。
　　没过多久，李二牛等人也被叫了过来，别说姜白野淫威摆在那里，他们自己也想叫屈一番，“一分工钱都没给呢！”
　　这么算下来，姜白野他们的钱，当真每一文都来得干干净净！
　　姜大柱和何氏瞬间扬眉吐气，抹了抹眼角，自豪地看向挡在他们前面的姜白野。
　　“不仅如此，一直以来，我都没偷没抢，没拿过你们任何东西，为了证实我自己，小三子，现在就去报官，务必请大人查清，这些年，到底是谁把恶霸的臭名冠在了我头上！”
　　霎时间，几乎集聚了半个清水村的村民嗡地一声炸开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内情在里面。
　　他如果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又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
　　李二牛几人直接煞白了脸色。
　　姜老头更是白眼一翻，晕了过去，也不知是装的，还是受到的打击太大。
　　姜族长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恳求地看向姜白野，“好侄孙，这事就暂时放放吧，堂爷爷知道你们受了委屈，回头等你爷醒了，我们再好好说说该怎么赔偿你家的损失。”


第14章 去镇上卖货
　　姜白野却是油盐不进，“小三子，还不走？天快黑了，明天估计能把官差带过来吧。”
　　这下王里正都皱了眉，要是他们村里的人犯了事，连累的可是整个村子的名誉。
　　然而不等他开口阻拦，姜老头就“活”了过来，脸色黢黑地望着姜白野，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我干的，都是我冤枉的你，二两银子也是我赖过去的，大柱拿的也是他自个的私房钱，你们这些年种地交的公中我还给你们，再给你们两亩良田，我知那日分家分得不公道，你们心里存了气，这下真的是一碗水端平了。”
　　众人立马怒气冲冲地看向姜老头，“你偷了我家的菜？”“我家的鸭子少了是不是你干的？”“好个姜老头，难怪存下那么大的身家，这是偷了多少人的！”“不要脸，怪不得张口就要人家一头野猪！”
　　这下，姜老头是真的晕了过去。
　　姜大柱心情复杂地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既然他们那么想断亲，那就断吧，只不过错不在我们，我们自立一族，从此跟你们是两家人！”
　　姜族长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奈何姜白野铁了心地，要是做不到他满意，可能事情会闹得很难看。
　　“最后，麻烦大伯娘代替你们一家和老姜家向我爹娘道歉。”姜白野目光划过站在最边缘的人，明明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他还是一眼就捕捉到，“还有陆童生。”
　　陆黎之回望过去，轻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姜白野心里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看着这么芝兰玉树、高洁圣远的人物，只觉得这些腌臜事都不值一提了。
　　李氏憋着股气向几人道歉的时候，差点没怄死，还被何氏不客气地数落了一番，脸红到脖子后面，匆匆地跑走了。
　　回到家中，姜大柱就道：“都怪我没用，一被冤枉就委屈的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因为你对他们还有感情，还在意他们。”姜白野要不是有穿越这一层身份，定然也会受伤，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他没选择继续报官，除了他们已经得到想要的，更是因为根本没什么大用。
　　姜越明是童生，本就占着些优势，何况有些官未必是清官，清官还难断家务事。
　　时隔已久，想要彻查基本是不可能了。
　　只不过姜老头他们见识浅，又有所顾忌，一唬就唬个正着，换作姜老大和姜越明，根本不会吃他这一招。
　　也因此，他才会这么火速地动手。
　　次日，天还黑透着，姜大柱就兴奋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主动把还在梦乡里的姜白野摇醒，“熊瞎子和野猪要趁着还新鲜尽快卖了，才能卖个好价钱。”
　　姜白野揉揉眼睛，三两下穿戴好，他一向不羁，些许胸口露在外面也不在意，将他那些药草也带上，就用独轮车将两个大货推到罗大叔家门前。
　　罗大叔是赶驴车的，也是那天说姜白野将陆黎之推下水的人，虽然当时弄清楚了原委，但他对姜白野是有偏见的，昨日他围观了全程之后，现在已经完全是不一样的看法了。
　　“走，这趟不要你们钱，叔那天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哈！”
　　姜白野笑笑，将东西搬上车厢后，就和罗大叔坐在了前头，向他打听了些驴车的事。
　　“你想买驴车？买啥驴车啊，有钱买匹好马，弄辆马车多好！”
　　那就买辆马车。
　　下车后，姜白野给了十文钱，“弄脏了你的车厢，麻烦你自己清洗一下了。”
　　“你客气啥，都是一个村子的。”罗大叔很是不好意思，最后推辞不过，才收了下来，心道之前咋就看走眼了呢，明明是那么出息能干的俊秀青年，也不知有没有说亲。
　　罗大叔在心里迅速将他知道的适龄姑娘盘算了一圈，最后一拍脑袋，自己个大老爷们，当什么媒婆，回头让他媳妇给相看相看。
　　他有预感，很快大家就会发现姜白野的好，到时候争着抢着给他说亲，肯定会踏破他家门槛。
　　姜白野只觉得后背一寒，并不知道已经有人在惦记他的亲事。
　　野猪很好卖，刚拉到街边，就被镇上最大的酒楼花了十五两给买了下来，还说下次有货直接给他送去。
　　姜大柱揣着从未见过的钱，激动得说话都有些嘴瓢。
　　姜白野就让他去置办些家里要用的东西，“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厨具农具、被子褥子，你看缺点什么都给补上。”
　　“再给你娘扯几匹布，衣服都破了。”姜大柱准备就用自己藏的那两百文买，要不然能被念叨一辈子。
　　“也不用买布匹，直接去成衣店买几身好一点的衣裳，细布的，内衣买棉布的，穿着舒服。”现在他们有钱了，自然得穿点好的。
　　他们从老姜家带来的那几身衣服都是穿了好些年的，姜白野又长得快，袖口裤脚更是短了好几分，穿着很是不爽利。
　　他爹虽然缺了点男人的阳刚气，却还算细心，这些事交给他去办，姜白野很放心，然后自个就带着不怎么好出手的黑熊去了县城，更大一点的集市上卖。
　　正好他的草药也要去那家开了不少家的医堂卖才行。
　　到了县里，已经下午，好在这两天天气凉快，黑熊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姜白野买了几张饼子蹲在路边吃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就走过来，“你这熊掌怎么卖的？”
　　“一只熊掌受了伤不完整了，另外三只都是好的，不过熊掌不单独卖，你要买得全买了。”
　　男人纠结一番，一问价钱，又退缩了，挥挥手走人。
　　没一会，又来一人，头戴葛巾，“熊胆卖不？给你十两。”
　　姜白野倒是想卖，就怕剖开了，一整只熊不好卖了，“等我把熊卖出去了，问对方要不要熊胆，不要再卖给你。”
　　“那成，我就是斜对面孙氏药铺的。”老头用手指了指，姜白野这才发现那里有个药铺，门前还飘着黄色的膏药幌子，这家膏药应该卖得不错。
　　他想到自家的祖传膏药方子，别提有多灵了，要是老头子知道自己在另一个时空把自家的秘方传出去了，没准得拿着鞭子追着他打。
　　这期间，不少人都好奇地跑来围观这么大的熊瞎子，稀奇得指点来指点去，还有人告诉姜白野，这么稀罕的玩意儿，拉到凤清楼后门，没准会有人收，那边的顾客都比较猎奇。
　　姜白野嘴角一抽，那不是个小倌馆吗？
　　说起来，本朝男风盛行，就连两个男子也是能成亲的，不过这个结果也是前朝一对怨偶用生命付出代价争取到的，怨偶之一正是先帝弘文帝，一般人还真没有那么大的推动力。
　　即便如此，男风还是为很多人所不耻，大抵上，这个时代背景还是和姜白野学过的历史环境很像的。
　　他却是没什么多余的看法，只想着赶紧把熊给卖了，没怎么犹豫，就花了点钱租了一个菜贩的板车，将熊推过去试试，再不济，他可就要坑“自己人”了。
　　敲门半晌，开门的是个香风扑面、穿红戴绿的男人，姜白野被呛得眉头微皱，只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胸口从眼前划过。
　　男人以为他不喜他们这种人，目光在他坚劲有力的臂膀和倒三角形的完美身材上一扫，有些遗憾道：“你要卖这黑熊？还新鲜吗？”
　　“新鲜着呢，昨天刚杀的。”
　　“你杀的吗？这么大的熊瞎子你都能杀了？”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余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瞥一下。
　　姜白野却想躲这阵恶劣的香味远一点，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这边要不要？”
　　男人翻看半天，心下是满意的，他们这边每日都会给客人提供美酒和佳肴，要是有这熊肉，也是一大噱头。
　　只是难得碰到这么正经的人，白日又没什么客人，自然是想跟他多聊一会，结果人却打了个直球。
　　“不要我就走了。”姜白野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他怀疑自己这身体是不是有点香粉过敏。
　　说着，就要将板车调个头。
　　“欸你，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猴急成这样，你就是这样卖货的？”男人有些气笑了，“推进来称一下吧，顺便帮我剖开，把脏器去了。”
　　“熊胆不要吗？”
　　“胆不是苦的吗。”男人一脸嫌弃，“熊掌、熊髓、熊脂和熊骨好吃，熊肉柴了点，但也还行，熊鞭泡酒很不错，其他的你都拿走吧，去了这些再称。”
　　姜白野只觉得他是个不识货的，熊下水都是能吃的，不过他也没吃过，不知道怎么样，回头拿给大黄加加餐吧。
　　饶是如此，一头熊也卖了八十两，这还不算熊胆。
　　“下次再有其他野味，都可以送过来，我是这里的后厨管事，林玉。”把一张五十两银票和三十两银子递过去时，男人想要顺手揩一把油。
　　结果手没摸到，姜白野就朝他打了个喷嚏，一把夺过钱走了。
　　林玉险些没气坏！
　　姜白野出去后，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表示自己绝对是个直的。
　　虽然他没喜欢过谁，但他现在很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喜欢男人！
　　转头他就将熊胆卖给了孙氏药铺。
　　一头熊卖了九十两，姜白野心情很不错，出了门正要带着灵芝鹿茸和竺微草去善医堂，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拐到了另一条街上。


第15章 遭受质疑，大采购
　　“陆黎之？”姜白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样的气质，举天下都找不着第二个。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迅速回顾了下剧情，但书里只会提及一些重要剧情，大多被略过去的时间里，可能也会发生别的事，尤其现在因为他的干涉，不知道一些剧情会怎么变化。
　　虽然很好奇，姜白野并没有跟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空间，哪怕他现在很想跟陆黎之做朋友，互惠互利。
　　进了善医堂，一番交涉，姜白野没想到几株灵芝竟然能卖到十八两，鹿茸更是离谱地卖了五十两。
　　其他的药草就不足为提了，只卖了一两，这里面有他觉得很稀有的药草，结果因为应用得不广泛，还没发现这些药草的其他功效，所以需求量不大。
　　也有部分因为炮制困难，用的就更少了，最后一大麻袋只卖了一两，还是善医堂看在他带来了那么好的鹿茸和灵芝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田掌柜，你再看看这个。”姜白野有种不太好搞的预感，把竺微草拿出来。
　　“这，杂草一把，你不是识药吗？”田掌柜深表怀疑。
　　“这种药草跟黄芩很像，可以辛凉解表、清热解毒，但比黄芩又多了些清瘟宣肺的功效。”
　　田掌柜听他说得一本正经，接过去仔细一瞧，然后脸黑了，“我虽不看病，但你可别糊弄我，这分明就是杂草！”
　　田掌柜虽是善医堂的掌柜，但收药和抓药的事也归他管，跟姜白野很像，会药不会医。
　　也因此，姜白野光有药在手不一定就能帮人治得了病，中医看病，没有望闻问切、对症下药一切都是白搭。
　　他需要跟医药堂合作，顺便，如果能推广出去，也算是做点好事。
　　“或许你们可以试试它的功效，绝对称之为神奇，但要配伍得当，我这里有个方子，可用于外感风热引起的发热、咳嗽、咽痛。”姜白野随便报出个含有竺微草的一般药方。
　　“等等，你不会是想让我们收这个草吧？我明确地告诉你，这种草任何医书里都没有记载，就算是个普通方子，乱用药也是可能会死人的。”
　　“简直胡闹！”身后蓦然响起一道严肃的斥责声，紧跟着，后堂的帘子被人掀开。
　　善医堂的坐堂胡大夫从里面走出来，怒视着姜白野，“你师承何处？有没有好好看医书，竟敢在这信口雌黄！”
　　“医书未必全都是对的，也不尽然都是全面的。”就好比他们当作镇店之宝的那个千年野灵芝，已然是木化的状态，还自以为是个大补品呢。
　　不过姜白野对这个时代的医术水平也不强求，“你们试一下就知道了，这种药……”
　　“我们为什么要试，来历不明的杂草还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胡大夫想也不想就拒绝道，然后示意田掌柜，“把他刚才带来的东西全都退回去，这种连医书都敢质疑的人……”
　　剩下的话没说完，眼神却已经流露出了无尽的意味。
　　姜白野神色也冷下来，“我们说的是这个草，你要是不愿意试就罢了，何必连生意都不做了。”
　　“谁知道你带来的东西有什么问题，田掌柜，近来善医堂被不少对家针对，什么伎俩都能使得出来，对这种陌生又古怪的人，你可得长点心！”
　　“这……”田掌柜面露迟疑，那可都是些好东西啊，他看了不仅没问题，反而新鲜水灵得很。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姜白野就主动将刚才的六十九两归还，“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拿了东西，转身便走。
　　“哎？”田掌柜想拦人，奈何医药方面真正做主的还是坐堂大夫，加上胡大夫酷爱编纂医书，这人又那样在胡大夫面前否认医书，要真做了这桩生意，可就把胡大夫给得罪了。
　　他只得叹口气，拿着鸡毛掸子掸着四周不存在的灰尘。
　　见姜白野这么痛快就走了，胡大夫反而越发觉得不对劲，“快，派个人跟着他，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没多久，他的跑腿小厮就回来禀报：“那人去了孙氏药铺，孙老大夫格外热情地接待了他。”
　　“大夫？什么大夫，不过是个到处坑蒙拐骗卖狗皮膏药的铃医罢了！”胡大夫不屑道，“难不成是那孙氏药铺想来设计我们善医堂？”
　　“不至于吧？”田掌柜不确信道，但作为这县城里唯二的两家卖药的，确实形成竞争关系。
　　而胡大夫已然笃定了这点，却是满脸不以为然，显然没把这名不见经传的孙氏药铺放在眼里。
　　姜白野没想到把药拿到孙氏药铺来卖，反而多卖了几两。
　　“嘿，这玄参在这个季节可不多见，你打哪弄来的？”孙老大夫欣喜地翻来翻去。
　　“大衡山深处。”姜白野总算有种自己辛辛苦苦摘来的一大袋药草有人识货的感觉。
　　他也大概看出来了，孙氏药铺主要卖药，附带着行医看点病，跟善医堂相反，人家主要是做看病的生意。
　　不想，孙老大夫忽然一拍桌子，“大衡山脉？你去的是那儿！？你能去那儿？”
　　说完还上下打量他一圈，一脸惊奇，“没被野兽吃了？”
　　姜白野无言，孙老大夫总算确认他有这个本事，“那你怎么不多弄点草药出来，那里面没什么人敢去还能出来的，我寻思着里面恐怕有数不清的药草，我有个徒弟就……”
　　说到这里，老人露出黯然的表情，姜白野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急着回去。
　　他试探着拿出竺微草，将在善医堂的那番言辞又说了一遍，临了，还提醒他，“善医堂那边没收。”
　　“还把你赶了出来？”孙老大夫撇嘴，“想也是，那胡耀为师从太医院曾经的一位太医，便自诩不凡，谁都不放眼里，尤其我们这些走方医，不知什么原因，他被善医堂那边指派来了长林县，恐是心气不平，哼哼……”
　　说完，就痛快地收了竺微草，还道：“不要钱的白不要，我回头试试。”
　　姜白野却怀疑他是不是和那胡大夫有仇才收下的。
　　“你放心吧，人命关天的事，老夫自然不会胡来。”
　　“那您准备怎么试药？”姜白野不得不慎重，还寻思着他这边要是推不出去，再多去几家，总能让这竺微草的效用广为人知，届时能用到最重要的场合。
　　“自然是由老夫亲自来试。”
　　姜白野一怔。
　　“放心吧，老夫百毒不侵，一般毒都毒不死，别这么没见识，做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不亲自试药。”
　　姜白野却打心里的敬重，不管古今，能够亲自试药的，都值得人尊敬！
　　也因为这点，他心里陡然一松，知道这孙老大夫是个靠谱的，便又直接赠予他几个含有竺微草的药方。
　　“孙老大夫，它不会让您失望的。”
　　“如果真有你说的好处，老夫会把它用上的，毕竟它便宜。”孙老大夫也是见过这种草的，只不过不知道它有药用，如果证实了有用处，其炮制之法又如此简单，可以说是一味好药。
　　姜白野拿着七十五两神清气爽地离开，加上卖黑熊的九十两，就很有底气，干脆直奔马市，找到罗大叔推荐的那人，挑了匹健壮有力的黑色大马，花了三十两。
　　又配了个中型车厢，加上马嚼子、缰绳和马鞭等器具，还买了副马鞍，全套下来花了二十五两。
　　有马车，平日来镇上来县里都会方便许多，大概能带三四个人，还能拉一些货，在这古代，他现在也算个有房有车的人了。
　　安好马车，姜白野扯着马缰试了一圈就直接走人，在场没有人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试驾，都当他是个赶马车的好手。
　　恰逢夕市出来，不少人又摆上了摊，姜白野兑现了给大黄的承诺，除了那些熊下水，又给买了两根大骨棒，一根牛的一根猪的，虽没什么肉，但磨牙效果不错，而这些又相当便宜。
　　想到王里正帮了他不少回，姜白野买了一扇猪肉，是一头猪的一半那么多，分一半给王里正家，剩下的可以现吃好几顿，多余的他想装点香肠。
　　如此，还得买点猪小肠之类的猪下水，再买几斤猪骨头炖萝卜汤，争取把他爹娘和陆黎之的身体都调养过来。
　　府城那边还接壤了一个码头，什么时候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海产卖，还可以调调味。
　　姜白野现在空有一腔厨艺，却没多少机会大展手脚、带着所有人吃香的喝辣的，也是遗憾。
　　所以他又买了几斤黄牛肉，小芦现在鸡蛋下得少，他还想给小红多留几个后，就再买一些鸡蛋吧。
　　稻谷、大米、面粉、干货、香辛料、瓜果、蔬菜、饴糖、蜡烛、灯油……姜白野一路逛下来，几乎看到什么就买什么。
　　还看到那些个摆摊卖字画卖笔墨纸砚的，姜白野想到陆黎之，他不光写着一手好字，画也是一绝，后来更是成为一画难求的山水画大师。
　　但现在的他，连平日练字写经义的纸墨都没有。
　　姜白野便又砸了十两银子，买了两支毛笔，一块好墨，一沓中等质量的纸以及一大沓较为粗糙的纸，这样他才舍得用，免得他留着或者不会收。
　　事实上，他买完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服陆黎之收下这些了。
　　最后再提上两坛不错的酒，姜白野就快马加鞭往回赶。
　　彼时天色已经昏暗，他就跟常年赶车的人一样，速度丝毫不减，直到到了镇上时，他一扯马缰，“吁”了一声，嗓音轻快飞扬，带着看见熟人的愉悦。
　　“上来！”
　　丝毫看不出寅时正便起，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态。
　　而黑暗中，那道不知赶了多久路的身影顿了顿，才抬头看向站在车辕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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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铃医即走方郎中，古时行医之时，郎中身负药箱、手摇串铃，成年累月地于村市街巷往来奔走，为百姓除灾治病，他们有着丰富的治疗经验。李时珍的祖父即为铃医，李时珍的父亲李言闻继承了其祖父之衣钵，去为所谓“下九流”的百姓治病。
　　2、铃医奔走乡间，栖宿寺庙，医治民众疴疾。他们始终恪守着“扬仁义之德，怀济世之志”之教诲，妙术施治，求取薄利，屡化沉疴恶疾，深受群众信赖。
　　——摘自业百科。


第16章 “丑闻”被抖落
　　被那夜色也无法遮掩的笑容闪了闪，陆黎之下意识缩了缩从磨破的鞋尖里伸出来的脚趾。
　　“看到你真是太好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扶一下鸡蛋，这路太颠了，还有两大坛酒，花了我二两银子呢，要是磕碎了就太可惜了。”姜白野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又跳下车，欲要扯他袖子。
　　陆黎之本能地躲了过去，他不喜别人的触碰。
　　姜白野却发现他手上空无一物，越发不知道他来县城是做什么的了，按照剧情的发展，他会抄书、写话本、作画，还被贵人相中，成为其门下学生，可谓一路爽文。
　　但姜白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实中的陆黎之吃的苦太多了。
　　他将一篮子鸡蛋和两坛酒扒拉出来，“接下来回村的路就更不好走了，你要回村吗？帮帮我吧！”
　　陆黎之听着他恳求放软的语气，猜不准他是不是真的需要自己，便上了马车，将他刚才从米袋子和稻糠里拿出来的东西又小心放了回去，临了，还找了些其他软和的东西帮他护住鸡蛋和酒坛子，再固定住。
　　这样，再颠簸的路也不会受损了。
　　姜白野没想到他眼这么尖，不过看着他愿意帮自己，清瘦的背影有条不紊的忙碌，目光止不住地从他系着发带的长发一路滑落到他动作间从宽松白衫里映出来的腰身，不知想到什么，他眼一闪，只觉得玷污了这神仙一样的人物。
　　下一瞬，忙完的陆黎之弯身就要下车，他想也没想地伸出双手，一把撑在门框上，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陆黎之险些避之不及地撞在他身上，紧急后退，脑袋却“咚”地一声撞到了车厢顶，巨响。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姜白野愣了下，赶忙跳上车，黑不隆冬的马车厢里，抓着人，就要摸向他的脑袋给揉一揉。
　　陆黎之只感到一双大手简直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沿着他的肩头，拂过他的面颊，陆黎之浑身紧绷，几欲冻结，在被他按着脑袋揉弄的时候，嘴里还不断念着“是不是撞到了这里？”“还是这里？”
　　他一把用力推开了对方！
　　姜白野完全不防，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车厢壁上，震得整个马车都哐啷一响。
　　陆黎之跳下了车。
　　他抿着唇，绕过姜白野先前故意横过来的马车，加快了步伐继续往前走。
　　天色已然深黑，路上见不着半个人影，白石镇通往清水村的路只有半截官道，其后便从官道上分出了一条岔路直达清水村和李家村这个相邻极近的村庄。
　　陆黎之今日来县里，是想找些抄书的活，将欠姜白野的那些药钱给还了。
　　店家知晓他是县府的案首，还写着一手好字，想也没想就拿了些陆黎之想看的书让他抄，还主动提供上笔墨和纸张。
　　虽然价钱低了些，但许久没看过新书没有好好写过字的陆黎之哪怕不收钱都是愿意的。
　　奈何就要谈成的时候，出现了两名青松书院的学生，将他的“丑闻”抖落了出来。
　　还道他身患哑疾根本走不到御前，虽然本朝延续了先帝弘文帝时期的开明，各方面律法都没有那么严苛，但自古以来形成的认知不是一朝皇帝凭借着一己之力就能全然打破的。
　　最后，店家婉拒了他，即便他不是那等偏见狭隘之人，也不想沾上陆黎之，被人非议。
　　于是陆黎之空手而来，空手而归，为了省几文钱的坐车费，硬生生将鞋底磨穿，从清早走到黑夜。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了下来，望向身后依旧没有半点动静的道路。
　　只有这一条路，姜二怎么还没过来？
　　兴许是去了别的地方，这么想着，陆黎之又走了一段路，终是不放心，捏了捏拳又折返回去。
　　脚上起了水泡，磨得生痛，他还加快了速度。
　　看见马车依旧停在原处，动也没动，陆黎之心里咯噔一声，急忙上前，便看到姜白野瘫坐在马车里，见他喘息着赶来，黑暗中，一双眼睛扑闪扑闪，亮得惊人，朝他伸手——
　　“疼……”
　　略有一丝委屈的嗓音让陆黎之很难再冷漠起来，想问他是不是被自己撞坏了哪里，然而他无法开口。
　　“你摸摸。”姜白野艰难地抬手，伴随着嘶声，陆黎之狐疑地看他一会，他眼神很好，即便在黑夜里，但对方的表情又是那样真诚。
　　陆黎之尝试地摸过去，他本以为这人伤在背部，没想到姜白野哀哀戚戚地抓着他的手按在了腰间。
　　陆黎之刚忍过那阵极不适应，便听他惊疑不定道：“这里是肾吧，我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摸也没用，陆黎之立马抽回了手，犹豫了下，又走去前方替他驾车。
　　姜白野本能地想要起身，不过腰子是真被硌到了，他又靠坐回去，感受着陆黎之从一开始的生涩笨拙到迅速上手，嘴角的笑容止不住地扩大。
　　反正目的是达到了。
　　令他惊奇的是，这么暗沉的一段路，陆黎之竟然一路平平稳稳地驾了回去。
　　下了马车，姜白野便问：“手有没有勒到？”
　　陆黎之蜷起拳头摇了摇头，便要回去。
　　“等等，我这里有些买来当零嘴的糕点，你拿去垫垫肚子吧，明日有件事我要麻烦你，你不要出门，很重要！”姜白野将一包栗子糕和山药枣泥糕拿给他，是他路上买来准备当晚饭的。
　　不过他怀疑想要步行回来的陆黎之是不是一天没吃，可不能再放任他因为饥饿晕过去。
　　“我不白给人东西，你就收下吧，我会从你身上索取回来的！”姜白野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主动将他推回了家。
　　陆黎之拿着两包还有些温热的糕点，原本他也是有信心将欠姜白野的都还给他，但今日一行，他垂下了眸。
　　“你这种喜欢男人的恶心玩意儿，新上任的学道大人最厌恶龙阳之好了，你就等着瞧吧！”
　　“还是个哑巴，呵呵，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过关，大抵是有什么厉害的姘头吧。”
　　“你可别说了，小心被报复，影响前途！”
　　“想多了，一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人……”
　　肆意而羞辱的目光犹如无形的刀子刮在他身上，他却无法反驳。
　　如果能让他们全都消失就好了……
　　半夜，雷声轰鸣，陆黎之惊醒过来，肚子饿得发疼，他脸色惨白地从床上爬起来，将支起来的窗关了，急促的雨点便拍打下来。
　　他捂着肚子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想要抵饿，家里还剩一点米，这个点却不好再去开火。
　　陆黎之看着放在桌上还没打开的两包糕点，到嘴的水都显得苦涩了起来。
　　他喜甜，淡淡的甜，上一次吃栗子糕还是十几年前，父亲刚考上秀才那会，他一脸欣慰地抚着自己脑袋，“黎之比爹聪明，若能参加科举，定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惜了黎之的才华，待爹考上为官，定然为你搜遍全国上下，找到一位良医治好你哑疾。”
　　“黎之黎之，你比爹还要有天赋啊。”
　　母亲在一旁却笑不起来，美丽的眉眼里诉不尽的愁思。
　　因为他不光是个身患废疾的人，还是个……
　　而父亲，也在参加乡试的路上，意外去世，没有人告诉他爹是怎么死的，只道：“陆黎之，你又克死了你爹，这可是咱们村唯一的一个秀才老爷啊！”
　　“黎之，你一定要守好你娘……”
　　“黎之，你爹死得冤啊，他是被人害死的，你一定要帮他查到凶手！不，不要去，保护好自己……”
　　陆黎之抓起点心，修长如玉的手指从未做过如此粗暴的动作，一口一口塞吃下去，噎了也不喝水，目光却在这动作中重新燃起火焰。
　　翌日，陆黎之一醒来，就把剩下的糕点都吃了，等着姜白野过来。
　　他想，不管这人有什么要求，自己都会答应，他甚至私心地希望姜白野能够提出过分的要求，这样自己就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馈赠、帮助，甚至可以向他毫不客气的索取！
　　姜白野也起得很早，他惦记着昨日买回来的肉，怕坏了，早饭都来不及煮，就从菜窖里取出来，好在昨晚下了场雨，温度骤降下来，各种肉都还挺新鲜的。
　　“娘，你切一些前腿肉、后腿肉和五花肉按照我说的处理。”这扇猪肉有五十来斤重，自家留二十多斤，姜白野就提着二十多斤位置不错的猪肉，鸡蛋五十个，再抱上一坛酒去里正家。
　　“等等，我也去！”姜大柱急急忙忙地穿上外衣，“这份礼算是很体面了，我得跟里正说说，让你爷赶紧把田契和地契转过来，免得他赖账。”
　　如今，他也算是寒了心，不抱任何希望了。
　　“这事得趁早办，要是大伯他们回来，没准又要出什么阴招。”
　　姜大柱眼里闪过黯然，他是不愿相信自己的亲兄弟有那副面孔的，但相比之下，他肯定更偏向儿子。
　　不想，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走到半路，就看到远远的，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避开是不可能的了，姜白野也不想避，径直走过去，反倒是姜大山一愣，“你们大清早……”
　　正说着，瞧见他们手里的东西，眸光一闪，“这是送给你爷的？”这口气，好像他们之前的撕破脸不存在一样。


第17章 自制香肠，陆黎之生气
　　姜大柱还不及开口，姜大山就冷哼地怒视姜白野，“拿回去吧，谁稀罕你这点东西！”
　　“三番两次把你爷气倒，还要报官，你可真孝顺！去啊，怎么不去了，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官差查不到什么，怎么罚你骚扰公堂，恐怕二十大板是少不了的！”
　　姜大柱立时变了脸，即便没去报官，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姜大山又看向他，语气柔和下来，“你们现在就去跟族长还有里正说清了，我们还是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难看，等越明考上了，你们也跟着沾光，别到时候巴巴地又想回来。”
　　“明明是你们想要断亲……”为此还不择手段，姜大柱看不懂了，声音忍不住的酸楚。
　　“那是因为……”
　　“他们不管怎样都是要断亲的，但只想把过错推到我们头上，现在被我们拿捏着把柄，就想怀柔，当我们傻呢！”姜白野毫不客气地点破。
　　姜大柱反应过来，拳头瞬间捏紧。
　　姜大山脸一沉，微眯着眼睛看向他，很轻易就发现了他的变化，难怪一帮人都对付不了这小子。
　　然而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姜白野就懒得跟他废话一般，笑了声，“大伯经常在镇上不怎么归家，明明距离也不远，大伯娘就没问过原因吗？”
　　“你什么意思？”姜大山心惊不已。
　　“你自己心里清楚。”姜白野饶有深意，又道，“待会我们从里正家回来，就去直接拿钱，那二两银子加上公中，尽快准备好吧。”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要想做什么之前，你们最好掂量掂量，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尤其是想穿好鞋的，沾上一点泥点子可就甩不掉了……”
　　姜大山神色阴沉不定，臭小子，竟敢威胁他！
　　到了里正家，见他们拎了那么多东西过来，王里正简直受宠若惊，“你们客气什么，快拿回去，这样可不好！”
　　嘴上这么说着，却是打心里高兴，谁不喜欢知恩图报的人呢，虽然他不图这些东西，态度却是更热络了起来。
　　冯氏在院子里听到堂屋的动静，手里的扫帚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板着脸跑过来，“你们怎么又来……”
　　待看到他们手上提的东西，后面半句戛然而止。
　　姜白野礼节性地点了下头，解释起前天想报官的事，“我并非想给村子惹麻烦，乡亲们之前虽然对我有些误解，但都算不上什么坏人，要是被我牵连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下，轮到王里正过意不去了，“好孩子，叔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你应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那样，你们放心，老姜家那边许诺的我都会让他们尽快落实下来！”
　　姜大柱立马放下一桩心事，有里正出马，他爹再想耍赖也没办法。
　　趁着冯氏离开，王里正却忽然压低了声音，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也有件事想要麻烦你们。”
　　“陆童生……他爷爷算是我恩人，我能做成今日清水村的里正，少不了当初他的悉心提拔，我和陆黎之的爹还是好友，这你们也知道，两家因此定下亲事，前段时间……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主动退了亲。”
　　说到这里，王里正已经没脸见人，“我对黎之有愧，无颜再去见他，暗中给他的帮助他也一概不收，那天见他和你们似乎比较亲近？”
　　姜白野点头，可不亲近吗，他好不容易打入这人身边呢。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们能帮我照拂他一二，这孩子遭了太多的罪，如今孤身一人，又不与他人接触，性子执拗，我怕迟早会出事……”
　　叹息一声，王里正去里屋拿了几吊钱出来，“他不肯接受我的补偿，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下，不用告诉他这事，我只盼他好好的。”
　　姜白野没收，“我正想和他做朋友呢，收了这些银钱就变质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那敢情好啊！”听他说要和陆黎之做朋友，王里正激动起来，这俩孩子一动一静，不正好中和吗，希望他能把黎之带得活泼开心一些，也因此，他更要掏心挖肺地对姜白野一家好了。
　　姜白野知道这退亲一事错不在王里正，而是那藏在门后面偷听的冯氏，就跟他爹先回去了。
　　等人一走，冯氏立马跑出来，欣喜地扒拉着姜白野带来的东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竟会给我们送东西！”
　　“他们又没占过我们便宜，送东西是他们心好、会做人！”王里正见不得她这样，“我早说过了不要用你那小心思揣度别人，看吧，他们一家过得可好了！”
　　“才这点东西而已，你没听说他们家都买了好大一辆马车吗，昨个下午姜大柱还买了一车东西回来，衣服都买现成的，这是赚了多少钱啊，就这么败，迟早得败光！”
　　王里正不想跟她说话，背着手出门，准备去老姜家。
　　冯氏没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连忙追过去，“你说那小子送这些东西过来这么讨好你，是不是瞧上了咱家玉娇？他也到了娶亲的年纪。”
　　“玉娇又不是香饽饽，你就别瞎琢磨了！”
　　姜白野并没有再去老姜家，因为他知道里正会出马，到时候就等着人主动上门好了。
　　回了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做好午饭再去找陆黎之。
　　早饭他们随意对付了两口，就将十多斤的猪肉去皮剁碎了，肥瘦搭配，做成香肠爆汁又筋道，加上盐、酒、香料和一点糖，搅拌好后多放一会腌入味。
　　再把猪小肠去了薄膜清洗干净，一小节一小节捆在漏斗上，拌好的猪肉馅料直接顺着漏斗倒进去，最后用细线扎成一段一段的。
　　何氏两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因为这边没有这种吃法。
　　这也是姜白野头一次做香肠，他以前吃过这种农家自制香肠，觉得味道很不错，就想试试，意外的简单好做。
　　挑起杆子晾晒一段时间大概就能吃了，期间，姜白野还把熊下水用清水煮了给大黄吃。
　　大黄尾巴摇得不知有多欢快，吃起来直接以鲸吞式的，几下便吃了个精光，还把盆给舔得锃锃发亮。
　　再把两根生的大骨棒丢给它，小红偶尔也会凑过来啄一下骨头上的肉，鸡是杂食动物，基本什么都吃。
　　小院子里阳光正好，鸡犬安宁，崭新的马车被卸下来，放在棚子底下，姜大柱稀罕得拉着马去外面吃草，一路溜达溜达，专门驯养过的大马温顺得很，一路惹来多少人羡慕自不用说。
　　姜白野却是迅速忙好了午饭，一道小炒黄牛肉、一道糖醋小排、一道虎皮鹌鹑蛋红烧肉、一锅萝卜炖蹄髈、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清炒马兰头、一盘凉拌黄花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姜白野家在过年，直接香飘十里，就连前面住得很远的地方都能闻到，更别提一些从山里下来的人。
　　“你家这是来客人了？”有人巴巴问着姜大柱。
　　姜大柱嘿嘿一声，“我儿子烧的菜，香吧，我回家吃饭了！”说着，就牵着马乐颠颠地小跑回去。
　　“这姜大柱，命咋就这么好呢？”
　　“姜白野要是我儿子就好了，也不图他那打猎赚钱盖房子的本事，就这他娘的，那么香的菜是人能做得出来的？”弄得他们都不想回家，光是站在他家院墙外面闻闻味道都能过一把瘾。
　　大抵唯一不开心的只有陆黎之了，他等了一上午，姜白野都没来。
　　他想，对方一定不怎么需要自己，换言之，自己并无什么价值值得对方重视，所以姜白野才这么快地忘了自己，忘了他昨日说过什么话。
　　他自嘲一声，陷入一股消极悲观的情绪良久，又想到姜白野这人，小伎俩层出不穷，一边哄着人开心，一边又做些让人懊恼的事，自己就像他手中的提线木偶，短短时日，便被他牵着鼻子走。
　　陆黎之迅速冷静下来，刚撬开一丝缝隙的心房又紧紧关闭起来，严丝合缝，暗无天日。
　　“黎之，黎之！”
　　不期然地，一道兴致昂扬的喊声从门外传来，“快开门啊！”
　　陆黎之猝然站起，刚往外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神色冷漠。
　　喊声还在继续。
　　“陆黎之，你怎么了？”姜白野手都拍疼了，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出去了吧？”
　　跟在身后的大黄摇着尾巴朝里面“汪”了几声，姜白野就知道人还在家，他瞬间担心起来，抬脚就要踹开面前不堪一击的木板门。
　　想了想，还是选择翻墙过去。
　　将一大盘热腾腾的饭菜放在围墙上，姜白野助跑了下，翻过去，抬手再将饭菜端下来，上面精心的摆盘半点没被破坏。
　　结果等姜白野急忙走进去，就看到陆黎之什么事也没有，坐在桌边，因为他的出现，蓄满冷意的眸子窜出些火光来。
　　姜白野摸了摸鼻子，这人是在生他的气？
　　他不认为是翻他家墙这种小事。
　　姜白野意识到什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会等我到现在吧？”
　　陆黎之怒意更盛。
　　姜白野却不敢相信这个人会特地等自己，心情愉悦，嘴边的笑意也有些遮掩不住，更加助长了陆黎之的怒火。
　　“可我好像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找你？”
　　陆黎之陡然愣了下，回想起他昨晚说的话，只说今日有重要的事要麻烦自己……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陆黎之唇瓣紧抿，怒意也烟消云散，甚至耳尖迅速透出一点薄红，因为自己无端迁怒了别人。
　　“你，好乖啊。”乖乖地等自己过来，还因为自己没来生气，姜白野莫名感到怜惜，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混蛋。
　　乖？陆黎之着恼地看向他，却对上一张满是歉疚的脸。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久等的，或者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时间，这样就不会害你白等一场了。”
　　“不过我很高兴，你似乎又多一点在意我了？”姜白野笑容又重新放肆起来，“以后我凡事以你为先，干什么之前都先想着你，你能不能再多在意我一点？”


第18章 百两身家，教我识字
　　陆黎之将人赶了出去。
　　他想，姜白野一定不知道自己的那些传闻，否则定然不会说出这样引人误会的话。
　　说不定等他知道之后，会格外后悔自己露出那样的神色，简直让人……
　　即便，陆黎之不喜欢男人。
　　看着他留在桌上的饭菜，炖得软烂的红烧肉里加着鹌鹑蛋，清炒的绿色菜叶绕了一圈，点缀在晶莹透亮的白米饭上，骨头汤散发着淡淡的萝卜清香，还有他喜欢的酸甜口黄花菜。
　　土豆丝的味道也很特别，牛肉和小排单独拿碟子各装了一小碟，裹满料汁，洒上芝麻和胡荽叶，分量十足。
　　前段时间，陆黎之就发现他每次送来的饭菜都像是精心为自己打造的一样，吃完刚刚好，不会有明显的胀感，身体的虚弱和胃里的酸苦也全都缓和过来。
　　尝过姜白野做的菜之后，大概天下间再好吃的美味都觉得不过如此。
　　陆黎之想着他说下午未时正再过来的话，终于找到一点自己可能被需要的感觉，身体里的冰冷和麻木一点一点褪去，整个世界都变得真实起来。
　　又欠了他呢。
　　陆黎之略作迟疑，从压箱底的一个妆奁盒里拿出一枚暖白色的玉佩，这是他娘留下来的，说是他那做生意失败家道中落的外公送给他的，自此便消失不见踪影。
　　有人说他疯了跳河了，也有人说他抢东西被人乱棍打死，总之将女儿托付之后，他就让人不要再去寻他。
　　如今一晃已过去十八年，倘若他还好好活在世间，不会那么久都不来看看他的女儿或外孙……
　　这边，姜白野吹着口哨愉快地回到家，便看到几个不速之客坐在他家饭桌旁边，一个个拉着个脸色，存心让人不好过。
　　姜大柱和何氏就如坐针毡，手里拿着筷子放下也不是夹菜也不是，面对着满桌诱人的美食，肚子饿得都开始抽筋了。
　　“你去哪了，竟让我们这些长辈等到现在！”姜大山开口便是训斥，跟姜老头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白野却跟没听到一样，端起碗筷就开始大口大口吃起了肉。
　　跟送给陆黎之的精美摆盘不一样，他家装盘就很随意，一大海碗一大盆的装，堆得冒尖，摆在桌子上，全都是结结实实的硬菜，还冒着丝丝热气。
　　坐得那么近，姜老头已经咽了不下十次口水，眼光时不时往那肉菜上飘，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要叫他吃饭了。
　　姜大柱原本厚不了这个脸皮，想要开口，但大腿已经叫他媳妇给掐青了。
　　要不是上午被里正敲打了好半天，姜老头哪里会客气，直接夺过筷子自己动手了。
　　就连当着一个大杂货铺账房自诩见识不凡的姜大山都觉得这些饭菜香得有些过分了，哪怕肚子里油水很足，也耐不住这样的香味，心里还有些惊疑不定，何氏怎么会有这样的厨艺？
　　“爹娘，你们吃啊，别等凉了就不好吃了。”姜白野见两人一直没动，给他们各夹了一块排骨，盛了一碗汤，然后才看向对面脸色黑成炭的两人，恍然发现他们一样。
　　“你们还在啊，有事等一会吧，要是没断亲，肯定就叫你们一起吃了，不过你们那么想断亲，肯定不稀罕我们这点东西吧。”
　　“你……”
　　“爹，再吃点牛肉，干活有劲儿！”
　　“欸，好嘞！”姜大柱连忙夹了一大筷头的牛肉，这么一下去，盘子里的牛肉却是半分不见少，可见这一大盘的牛肉有多少。
　　姜老头忍不住了，“又不逢年过节的，做那么多能吃掉吗？”
　　“吃不掉就给大黄吃。”姜大柱想也不想地道，登即把姜老头气得七窍生烟，好个不孝子，东西吃不掉给狗吃，都不叫他这个老子吃一口！
　　何氏在一旁努力憋笑，嫁到姜家二十多个年头，她还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姜大山却再也受不了这个气，恼羞成怒地拍下一个钱袋子，“这是答应给你们的银钱，以后你们家要是有个好歹，别想来找我们！”
　　这一下拍得颇重，震得他们桌子上的碗筷都响了响，姜白野却头也不抬地，“娘，你尝尝这个虎皮鹌鹑蛋。”
　　“嗯嗯好吃，这是怎么做的？”
　　见他们一家只顾着吃根本不搭理自己，姜大山阴着脸，“你们也就这点出息了！爹，我们走！”
　　姜老头还有些不情愿，望着那些饭菜腿都抬不动，被姜大山硬拽着离开了。
　　一家人终于能安心吃饭，乡下人干活多，吃得并不少，以前那是没得吃，现在敞开了肚皮吃，姜白野厨艺又绝佳，光何氏就能吃上两碗饭，更别说姜大柱这个壮劳力了。
　　吃饱喝足，满桌的饭菜只剩下一点，何氏还想留着晚上吃，姜大柱却很豪气，“给大黄吃，咱们现在有银钱了，短不了吃喝！”
　　他将昨日卖野猪又买完东西剩下的十两拿出来，连同姜老头给过来的十两，二十两银子全都推给姜白野，“这都是长岁赚来的，你收着！”
　　“你们拿着吧，我这里还有八十五两。”
　　“什么！”何氏猛地站起来，惊喜又错愕，“买了马车，还买了那么多东西，还剩这么多钱？”
　　姜白野就去屋里把银钱拿给她看，让她高兴高兴。
　　何氏像是傻了一样，“我们家现在有一百多两的身家了？比大房还有钱？”
　　她估摸着姜大山在镇上做账房那么多年，也不用交公中，少说也得有个三五十两吧？
　　结果她家一口气就有了一百多两！
　　“你别高兴得那么早！”姜大柱难得唬下脸，“这可是长岁拿命换来的，长岁你也真是，竟敢去大衡山深处，还吭都不吭一声，万一要是出了啥事……”
　　“对！以后可别去了，里面太危险了，不少猎户都折在了里面，我们现在有那么多银钱，足够给你娶个不错的媳妇了！”
　　姜白野还在喝汤，险些一口喷出来，赶忙表示：“我现在才十七，二十多娶亲也不迟啊，别人要是跟你们说了什么，你们都给拒了！”
　　“再说，我只娶我自己瞧上的，你们应该不想我一辈子都对着个不喜欢的女人然后不幸福吧？”
　　“这……”
　　“听长岁的！”姜大柱很是开明地摆了摆手，“咱长岁的眼光肯定不会差，就是得快一点，二十多太晚了，我们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姜白野根本没这个概念，他甚至想过孤身一辈子，只得转移了话题，又趁着两人不注意，带着东西转身就去了陆黎之家。
　　陆黎之正在伏案看书，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他，这会才未时初吧？
　　“打扰到你了吗？”一看到他，姜白野的心瞬间安宁下来，笑容也不自觉多了起来。
　　“这是给你的拜师礼，我昨日说的便是这事，陆黎之，你能教我识字吗？”姜白野将之前买的笔墨纸砚奉上，态度虔诚道。
　　陆黎之愕然地看着他。
　　“难道你觉得我这个乡野痞夫不配识字吗？”
　　陆黎之摇了摇头，如果能识字，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拒绝。
　　“那你是觉得我粗鄙蠢笨，学不好字？”
　　怎么会，这人的种种表现都让陆黎之觉得他很不简单，跟一般的乡下人不一样，很不一样。
　　“难道是我的拜师礼不够，还是……”
　　陆黎之及时用眼神阻止了他，是我，我无法教你，他是个连话都说不了的人，又怎么教你。
　　“这个简单，只要我想学什么字，告诉你，你再写给我，我就知道这个字怎么写了。”
　　而姜白野也确实要向他学些东西，不是在哄骗他，他认得这个世界的字，但不会写毛笔字，有些字又是繁体的，他认得出来，却又写不出来。
　　另一方面，在他这里学认字，也算是在他爹娘那里过了个明路，以后也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耽误你读书的时间，我的酬劳除了笔墨纸砚，还有每日三餐……”
　　话没说完，眼前就递来一样东西，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青松白鹤，凛然高洁。
　　姜白野惊了，这是陆黎之视之如命的那块传家玉佩！
　　在书里，有人曾强行夺去，被陆黎之反击，将这一家算计得满门抄斩，当然，那本就是个恶贯满盈的家族。
　　“你，什么意思？”
　　陆黎之将玉佩塞到他手里，这是自己欠他的，如果自己有能力偿还，就会把玉佩赎回，如果没有……那就拿这块玉佩抵偿！
　　姜白野从他眼里读懂了他的意思，神色难得郑重起来，“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卖了它？”
　　陆黎之抿唇，哪怕到现在，他依旧有些看不懂这人，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会突然从无所作为变得处处厉害，但不妨碍，自己现在愿意为他赌一把。
　　“你知道这块极品和田玉起码价值三百两以上吗，如果你拿去当铺……”完全可以改变现在的状况，可这人骨子执拗，孤高又淡漠，不仅没当，还放在了自己这里。
　　姜白野胸口一阵激荡，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胀满了，几乎要溢出来。
　　陆黎之见他废话连篇，作势要拿回来，被他一把握紧，眸光灿亮，“我收下了！”
　　甚至怕他反悔一样跑了出去，一边喊道：“我过两天再来找你识字，那些笔墨纸砚，你先随意用着。”
　　不用他说，陆黎之也有些爱不释手地抚摸起来，因为把玉佩给了出去，他用起来也心安不少。
　　一天下来，写了好几篇文章不说，还各个措辞犀利、精彩非凡，简直行云流水，一向对自己高要求的陆黎之很难会有这样的状态，但他还是及时打住，心里思索着该怎么教会姜白野识字写字。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姜老头一回到家，就发了好一通火。
　　“我闹不明白你们为啥一门心思想断亲，这下好了，老二家现在什么都有，新屋子、马车、新衣裳，吃不掉的肉都给狗吃，想也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银钱！”
　　“如果没有断亲，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姜大山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他哪里知道姜白野那小子竟然变得这么厉害，竟敢孤身闯大衡山脉，还收获颇丰，以他的了解，他们手里少说也攥了百两银子。
　　李氏还惦记着之前那头野猪，不忿道：“那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大衡山里头可不好进！”
　　姜大山瞬间像被提点了什么，眼睛一眯，绽出一阵精光，“你们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进山的捷径？”


第19章 祸起，引山泉水
　　一个村子里，谁家做了点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眨眼便被传得全村皆知，姜白野家卖了两个大货还买了马车的事，就连隔壁李家村也传了开来，无不羡慕得眼红。
　　一些个家里穷得实在没办法，亦或想要发财的人见他平安归来了，全都蠢蠢欲动。
　　不过几天时间，就有人陆陆续续带上了家伙，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伴，朝着那大衡山进发。
　　但密林、瀑布、湍急的河流、陡峭的山峰岩石就像是一道道天堑阻隔了他们，有人寻到好地方想要攀岩而上，却在爬到半道上时发现根本没有后路，吓得头脑一晕，脚下岩石松动。
　　伴随着底下阵阵惊呼声，这人一路滑下来，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准得摔个半死，如此，手臂和腿上还是被刀刃似的峭壁划出了两道大口子，当即血流不止。
　　其他人见状，胆都吓破了，这人还是村子里有名的猎户，身手不错，要不然也不会险些就翻了过去。
　　“那姜二到底是怎么进去还猎到东西的？”
　　“这山脉与世隔绝那么久，还不知里面有啥可怕的玩意儿，野兽都比平常见到的要大上许多，估计几个人都干不过！”
　　就在大部分人都打退堂鼓，一脸不甘遗憾地回去，一些人还在试图寻找着进山的途径时。
　　姜白野知道进大衡山的捷径，可以轻轻松松进去的风声便传了出去。
　　很快，姜白野就被不少人旁敲侧击地找上门，一开始还有商有量说什么一起发财、互相保护，见他无动于衷，就开始道德绑架了。
　　“姜二你什么意思，这大衡山是你家的吗！你自个发财就不管大家了？想吃独食？”
　　“天哪，知道进山的捷径却不说，你是有多贪心！大衡山那么大你吃得过来吗，小心噎死！”
　　“要不这样，你以后打到猎物了，分给大家一些，这样大家心里也能平衡点，否则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们进去的路！”
　　一帮人拦在姜白野面前，气势汹汹，不给他干活，姜白野正用一根根竹子当水管，将山泉水引下来，这样他们就能喝到清甜又饱含矿物质的水了。
　　结果有人见他不搭理，一脚上前踢翻了他的竹子，态度蛮横，“你到底什么意思！”
　　姜白野从地上站起来，身高上的优势，登即压了这人一头，加上这些天来各种好吃好喝，体格壮大了一圈，臂膀肩背上的肌肉结实有力，衬得这人跟个小鸡仔似的。
　　他面色平静道：“捡起来。”
　　“我说你……”
　　“捡起来！”
　　这人依旧不理，并以此要挟，“除非你告诉我……”
　　话没说完，就被姜白野不客气地踹翻在地上，这一脚可不轻，直将人踹得倒飞了一丈远，其他人嗡地一声炸开了，见人摔在地上动弹不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惊恐得连连后退。
　　他们怎么会忘了，这可是个霸王，他们竟被猪油蒙了心，还想从他手底下捞到好处！
　　姜白野环顾一圈，几乎都是李家村的人，少有几个清水村来看热闹的，刚才没出头，可能也想沾点好处。
　　上辈子他就毫不犹豫告诉了这些人进山的捷径，可得来的是什么？
　　他们无能胆小，在山里打不着猎物，就怪他故意报了个假地方，让他自己进去打猎物再分给他们。
　　他们贪得无厌，无视他的警告，进入了不该进的危险之地，有人受了重伤，有人死在里面，结果这些人的家人倒好，全都赖在他头上，狮子大开口地要他赔偿。
　　他若是不给够他们银钱，就大喊一声，“恶霸啊，害死我儿子还逍遥自在，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事之后也直接成了一个导火索，让李家村的人报官把他抓了，更是在路上就纠集无知的百姓，乱棍将他打死。
　　跟清水村大多以种田为生，温饱有序，有王里正这样公道正义的一村之长带领不一样，李家村既出了那么多混子，就知道那一个村子都村风不正，各个行事彪悍自私，不正经种地，好走偏财。
　　姜白野见他们夹着尾巴逃走，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却丝毫没放在心上，继续埋竹子。
　　竹子经过专门的暴晒烟熏处理，再涂上几层防腐的树脂，埋进土里短时间内都不会腐坏发霉，再利用地势差，将水一路引到自家院子里。
　　山泉水不多，加上距离较远，一天下来可能只够攒到小半缸，但也真的清甜解渴。
　　姜白野打算再给陆黎之引一些，煮茶喝，用山泉水泡出来的茶谓之上乘。
　　喝不起茶叶也不打紧，他在大衡山脉某座山峰上发现了两棵生长在绝壁上的野生古茶树，长势极好，回头摘一些春芽回来炒制看看。
　　他记得陆黎之为官之后是极为喜爱喝茶的。
　　再从山里移植一些这边没有的果树，屋子四周空荡荡的也不好看。
　　有一簇野生紫竹就非常雅致，可以栽到陆黎之的窗前，他读书时看到或许会感到一丝清幽宁神。
　　这两天姜白野没去打扰他看书，除了给他送吃食时匆匆看他一眼，见他身体气色日渐好转，整个人的精气神不再自闭萧瑟，也是一份满满的成就感。
　　尤其他偶尔也会给予自己回应，瞥过来的清凌凌目光隐约带着一丝温度。
　　姜白野想着想着就乐了起来，距离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指日可待啊！
　　日薄西山时，姜白野历经两天的工程终于完成，他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番，确定不会落进来脏东西，也不会漏太多水出去，就欣喜地回到家，发现涓涓的细流从竹管里缓缓流出来，清澈又干净。
　　“你又在捣鼓什么呢？”何氏从李婆婆家回来，手里提着自己的绣篮，好奇地凑过来。
　　姜白野立马舀了半碗水给她喝。
　　“啊，和井水不太一样！”何氏一口气喝完，还有些不知足，“甜丝丝的，还有吗？”
　　见那水好半天才流出来一小嘬，着急道：“能不能让它多一点，这也太少了吧，不够喝！”
　　姜白野好笑，“这水有些硬，不能喝多了，这么点就差不多了，爹呢，之前不是看他出去喂马了吗？”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长岁！长岁不好了，马被人牵走了，我抢不过他们！”
　　“怎么回事？”姜白野立马走出去，就见他爹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喘着大气，“他，他们一开始还跟我有说有笑的，问我些事情，我、我哪里知道你是怎么进山的，什么捷径，一言不合，他们就抢我马！”
　　“哪个方向？”姜白野冷笑，敢情是分了两队逐一击破呢。
　　何氏也纳闷，“我就说李婆婆那儿怎么来了俩眼生的妇人，还跟我攀关系呢，好啊！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姜白野也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有组织性有纪律性，就像是笃定了他一定知道捷径一样，要说背地里没人指使，他名字倒过来写！
　　这时，隔壁的院门打开，一向宅家的陆黎之走过来，显是听见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却不再是漠然无视，清隽如霜的冷寂俊容流露出一丝担忧，好像在对他说，发生了什么。
　　姜白野怒气稍减，“你又看了一天书吗？”
　　陆黎之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便见他展颜一笑，夕阳下，危险又蛊惑，“走，带你去‘散散心’！”
　　便抓着他的手大步朝着李家村那个方向而去。
　　陆黎之连忙跟上，一路上无数次想要甩脱，观他脸色不佳，到底是忍住了被握住手腕的不自在，被那隔着两层袖口也无法忽视的力量熨烫着，微疼，又极有安全感，好似永远不会被松开一样。
　　陆黎之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丝莫名，长睫垂下片刻又恢复清寂淡漠。
　　何氏和姜大柱一心惦记着自家的大马，怕姜白野两人受欺负，连忙沿途叫上清水村的村民。
　　有热心的村民一把抄起家里的锄头铁锹，吆喝着，就连王里正都被惊动，放下手里的活，就朝着大部队追过去。
　　老姜家这边，姜大山听着外面嘈杂混乱的动静，却是不紧不慢地放下碗筷，胸有成竹道：“时候差不多了，一起去看看热闹吧。”
　　“你那样真能成？”李氏小声怀疑道，声音里却压抑着兴奋，压了二房那么多年，不可能一朝就让他们翻过身来，几个没出息的人，凭啥能靠着狗屎运出人头地！
　　姜老头冷哼，“不管怎样，这次一定要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否则还不翻了天去！”
　　却是率先拄着拐杖走了出去，他需要二房对他唯命是从，想到那些好东西，要是给他大孙子，准得考个好功名！
　　天色将暗未暗之际，李家村整个村都出动了起来，围拢在村口，仗着人多势众，举着火把大剌剌地等着人过来。
　　黑色的骏马不安地在原地踢踏着，被一个穿着葛衫矮胖的中年男人不客气地踢了几脚。
　　“该死的姜二，竟敢踹我侄子，我弄死你的马，待会杀了吃马肉！”
　　见马儿温顺，发出痛苦的嘶鸣，却怎么也躲不开，他踢得越发起劲。
　　最后一脚正要踹向马腿上的关节处，这一下若是落到实处，绝对能叫马儿摔在地上，兴许还会残了！
　　他心里汹涌着一股得逞施虐的快意，一脚蓄满力狠狠踢去——
　　只是还没碰到马腿，暗里就听一声迅疾的呼啸声，一颗石子猛地砸了过来！


第20章 逼问，应对之法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叫李老六的男人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蓦然踉跄了两步，然后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大家连忙举着火把望去，就见他整个口鼻都被砸出了血，血液喷流而出，煞是可怖！
　　而那始作俑者却是从黑暗中不紧不慢地现出身影，单枪匹马，手里什么也没有。
　　除了，一个神色冷肃寒凉的俊秀青年。
　　“爽吗？”姜白野抛了抛手中的石子。
　　在场之人轰地一下，本能地出现了些许畏惧情绪，想要后退，被李二牛他爹呵斥一声，“姜白野，你竟敢嚣张至此，公然伤人！”
　　“是吗。”姜白野猛地抬手，一帮人顿时吓得尖叫连连，作鸟兽状哗地一下散开。
　　而姜白野，只是做了个假动作而已。
　　陆黎之忍不住笑了下，温书一整天的沉闷心情瞬间消散，变得轻快起来。
　　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你笑起来真好看……”不期然地，一道热息扑来，若有似无地拂过耳畔。
　　陆黎之骤然抬头，便撞见他灿若星辰的黑眸，灼灼光亮，是那样真诚又坦率，透着欣悦。
　　他立马甩开了这人紧固住的大手，恍惚发现居然牵了那么久都没察觉。
　　姜白野只觉得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有些难受，搓了搓指腹，嗯，软软的，陆黎之的身体是不是太弱了，该练练肌肉了？
　　那边人却根本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发现自己被诈了，怒不可遏道：“姜白野，你欺人太甚！”
　　“你们李家村也欺人太甚，当我们清水村没人了吗！”
　　一道极具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白野回头，就见他爹娘和一众清水村村民赶了过来。
　　王里正朝他点了下头，目光掠过他身边的陆黎之，心下一喜，这两孩子，当真是亲近了起来呢！
　　转而看向以多欺少的李家村村民，“这两日，你们李家村的人不断往我们村里跑，光天化日就敢做出抢马这样的勾当来，看来平日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
　　“放屁！分明是这姜二打人在先，我们村里的人被踹得人事不知，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醒过来，村里人气不过才夺了他家的马，你再瞧瞧这人一脸的血，王大，你可别包庇了恶棍，毁了一世清名！”
　　李二牛的爷爷，也是李氏的族长从人群中走出来，李家村以李姓为主，是个大族，因而族长比里正还要有话语权。
　　姜白野似笑非笑地走过去，惊得其他人不住后退，“你确定那人人事不知，躺在床上醒不过来？”
　　“你要做什么？”李族长虎着脸，却有些气势不足。
　　“当然是给他‘治’病，要不，就从这个先开始吧？”他看向流了些鼻血就开始装死的李老六。
　　然而不等他靠近，那趴在地上不动的一坨就猛地弹起来，别提有多灵活，然后飞快地躲到了人群后面，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
　　事实上，姜白野那一下还真打得不轻，鼻骨怕是都打裂了，但别人哪里知道李老六的感受，他只是太怕死了而已。
　　王里正见他们如此，厌恶更甚，“你们最好现在就把姜家的马还回来，否则我们清水村那么多人绝不是吃素的！”
　　“就是就是，今日是抢我们家的马，明个没准还要偷你们家的粮！”姜大柱一句说完，清水村村民立马义愤填膺地叫起来，“还马！”
　　不远处，李氏看到这一幕，着急起来，“这老二嘴皮子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姜大山冷哼一声，“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时，李家村的里正匆匆赶来，“王大，你听我说，咳咳！”
　　王里正脸色缓和些许，“不管怎样，马可是一样贵重物品，要是出了差池，你们估计也赔不起！”
　　李家村顿时有人不满，被里正压了压，“马我会让他们还给你们，打人的事也可以就这么揭过去，但大家应该都想知道进大衡山的法子吧？”
　　他故意环视一圈，带上诱惑的语气，挑起众人的欲望，又看向姜白野，“姜二，大家都不容易，只想把日子过好一点，你何必藏着掖着，到时大家各凭本事，应是抢不了你多少猎物，也不妨碍你发财。”
　　“就是，我们跟他讲道理，他根本不听，还把我们打一顿，有这样霸道的人吗，这大衡山又不是你家的，山上的东西我们都有权分享！”
　　“我要是知道捷径，绝不会瞒着大家，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自利！”
　　在这样的言论中，就连一些清水村村民都动摇了起来，姜大柱微急，甚至想着要不就告诉他们得了，省得被缠着烦不胜烦，还被这样污蔑！
　　陆黎之看向那道被人群包围斥责的身影，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心头微冷，又有些心疼。
　　然而不像他的是，姜白野没有选择视而不见，也没有半丝逃避，他站在人群中的身影挺直傲岸，甚至做了个掏耳朵的聊赖动作，“说够了没？”
　　就在众人以为他又要动用武力并拿起武器表示不怕他的时候，他认真了起来，“你们确定你们能各凭本事，而不是进得去出不来？”
　　“你们确定打不到猎物不会怪我，再让我把猎物分给你们？”
　　“你们确定不会因为贪心不足强行闯入野兽横行的区域，被咬死在里边，你们爹娘还不怪在我头上，要我赔钱？”
　　“你们有野外生存的能力？不会在山林里迷路，能跋山涉水？还是会制作被毒虫毒蛇咬到的药材，亦或者跑得过狼群、打得过猛虎？”
　　“你，你，你们确定自己真的有这个胆量？”
　　这一刻，姜白野像是隔着时空，问向曾经经历过这些的人。
　　而被他逐一指到的人，心里莫名发寒，好像他真的看到了他们的未来一样，尤其他们深藏的阴暗心思都被他戳破，更是有一种惊悚感。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还没靠近，就被说得心里已经开始发虚了，再对比自己和姜白野的体格，瞬间歇菜。
　　临了，姜白野深意一笑，“我是在救你们，你们应该感谢我。”
　　众人回过神来，一时无言。
　　姜大山终于失了冷静，给李家村的里正急忙使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姜白野像是似有所觉地望过来，说道：“最重要的，谁告诉你们我有捷径的，你们不觉得很蹊跷吗，莫不是你们的仇家想要害你们？”
　　话音一落，就有人忍不住看向了那边的姜大山，惊疑不定。
　　姜大山一家登即有些猝不及防地想要藏起来，被王里正瞧见，皱了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财路子，要不要告诉别人是自己的自由，换作你们，刚赚点银钱，就被那么多人逼问是怎么发财的，心里会舒服吗？”
　　“既然各凭本事，你们就凭自己的本事找到捷径！姜白野说的这些不无道理，你们现在就威逼他这样那样，若是没讨着好处，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凭啥要告诉你们？且对姜白野来说是捷径，对你们真的也是捷径吗？”
　　王里正的一番话振聋发聩，又打消了一波人的小心思。
　　李家村里却仍有人不甘，一时又找不到措辞来反驳，不想，他们里正忽然叹了口气。
　　“去不去是我们的事，无论怎样都不会怪罪到你们，我刚匆忙赶来也是为了一事。”他郑重地看向众人。
　　“有个猎户回来，说跟他结伴去大衡山的两人不见了踪影，他沿途找了一天一夜都没线索，怀疑那二人是进了山里头遇到了危险，姜二，你怕是不想告诉也得告诉我们捷径了，大概也只有那一条路能进去，兴许还能快点找到人。”
　　他用着一副退步的好言相商语气，又夹着一丝强硬，如果姜白野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肯说，那真的可能是故意的了。
　　众人一下子打起精神来，是啊，去不去是一说，知不知道又是一说啊！
　　陆黎之看到这里，已然知道这些人早有预谋，如果他没猜错，这两人当中，应该有一个是清水村的人。
　　王里正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没错，失踪的那两人正是二牛和你们村的罗义。”
　　“什么，二牛去了大衡山！？”李二牛的家人立马装腔作势地哭起来。
　　“这两人还是你的好兄弟，姜二，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他们前阵子还帮你家盖了房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姜白野，等着他回答，何氏心疼地看向自家儿子，正要劝他说了得了，虽然有些窝囊，总比担着见死不救的恶名好。
　　陆黎之却急速思考起来，该怎样才能帮到他。
　　这时，他的余光看到了蹲在一旁摇着尾巴的大黄，这狗极有灵性，他好几次都在屋里听见姜白野唤它，语气宠溺又宝贝，跟养儿子似的。
　　而这狗也很争气，姜白野叫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经常把东西丢到多远，它都能冲过去叼回来。
　　此刻这狗对上他的目光，竟也不怕，摇着屁股凑上来，谄媚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陆黎之忍住拍狗头的冲动，走到姜白野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顺便用他的袖子将大黄的口水擦掉，示意他。
　　姜白野正思索着该怎么把那两个混蛋诈出来，别人他不知道，这俩根本就没胆子去大衡山！
　　但他们一定藏得很紧，让他轻易找不着，除非他说出捷径，但这会后患无穷。
　　比如自己的那些名贵药草，没准就会被这些人给踩踏破坏了，直接影响到他的利益。
　　更何况，他最讨厌被人威胁了！
　　猛不丁地，袖子被扯了一下，他看见一人一狗朝自己走来，目光软软的似是带着关心。
　　姜白野的心一下子化开了，也看懂了陆黎之想要表达的意思，眼睛立时一亮，他怎么忘了这茬！


第21章 狂揍，报应不爽
　　既有清水村的人，王里正身为一村之长，必然不能无视，即便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故意设的陷阱。
　　他黑着脸，从未被人这样算计过，只得为难地看向姜白野，自己只能帮他到这儿了。
　　而且照这架势，如果不说出来，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闹“失踪”，这会才两人，明个没准就三个五个，背负的坏名声就会越来越大，姜白野努力洗清的恶名也会被重新扣回来。
　　要是说了，可能也会有更大的陷阱在里面……这个阴谋，当真是天衣无缝！
　　王里正微怒地看向姜老头他们，同一时间，姜白野和陆黎之也看了过去，正好瞧见几人隐忍的得意表情，李氏和姜老头不似姜大山那般能沉得住气，眉眼都是上扬的。
　　只不过两人也不像王里正那样愤怒，而是微微一笑，姜白野就开口了，“我去找他们！”
　　其他人顿时一喜，不过这天色黑得那么厉害，他还敢进山里头？
　　“明早吧，明日一大早我们就一起去看看，人多力量大。”得逞了，李家村的里正、李二牛的爷爷和爹，包括还在捂着鼻子的李老六全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就连小三子的父亲也摩拳擦掌，准备明日就让小三子去山里打猎，谁不想发财呢，最好也能猎个两头黑熊野猪什么的回来！
　　姜白野欣赏着他们的脸色，玩味道：“现在就去找，不过我需要一些他们穿过的衣服和使用过的物品。”
　　有人立马问为什么要衣服，也有人表示现在看不清路，夜里危险多。
　　“你们不是说人命关天，我不出手就是见死不救吗？”姜白野义正词严地怒斥道，“多拖一点时间没准人就死在了里边！你这个亲爷爷、亲爹、亲里正都不在乎，让我个外人在乎是个什么道理！”
　　这下他们是没话说了，姜大山甚至怀疑姜白野是不是故意挑晚上，让大家看不见。
　　然而事实跟他想的简直有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等人匆忙将李二牛和罗义的东西拿过来，姜白野怕他们使诈，还多要了一些，以至于其中几样他就认了出来，确实是他们的。
　　然后姜白野就将衣物递到大黄的鼻子旁边，让它闻。
　　其他人看不出名堂，不知道姜白野训练出来的黑背大狼狗已经记下了这些气味。
　　姜白野又大致给了个方向，大黄一改之前在陆黎之面前的谄媚样，威风凛凛地“汪”了一声，就朝着李家村里头小步跑去，时不时停下来嗅着什么。
　　姜白野拿着火把跟上它，其他人自然也不例外，一头雾水又满心紧张，尤其那些个心怀鬼胎的。
　　混乱中，四周都乌漆嘛黑的，姜白野几乎本能地再次抓住陆黎之的手。
　　两人个子高步伐大，走得也比别人快些，跟着大黄刚要拐过一个墙角，迎面就撞来一人，惊得姜白野立马拉住陆黎之往怀里一带。
　　陆黎之只觉腰间横过来一条长臂，紧而有力地环住了他，一副保护的姿态，奈何这个姿势……
　　不等他感到异样，姜白野就松开了他，踢了来人一脚，“你小子不长眼啊，差点把人给撞坏了！”
　　陆黎之寻思着自己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撞坏吧，反倒是这个少年，瘦小轻飘得很。
　　小三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野哥你们没事吧？”
　　“回头再说。”姜白野被陆黎之扯了下，连忙跟上等在前面的大黄，后面的人这时也跟了上来。
　　“这，不是去山里的路吧？”
　　“姜二又要搞什么名堂，不会在唬我们吧？”
　　姜大山皱紧眉头，不知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晚，定要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寻找的过程并不困难，狗的嗅觉是人类的一千多倍，姜白野在李家村最偏僻的一个已经荒废了的破屋子里找到正在喝酒吃肉的李二牛和罗义。
　　两人正抓着鸡腿吃得满嘴油乎乎的，说着很快就会发达了，到时去赌场赌两把的话，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破旧的木板门摔在地上，荡起一阵灰尘。
　　李二牛和罗义吓得手里的鸡腿都掉了。
　　后面，知情的李家村人脸色瞬间白了，而姜大山用力握拳，也缓解不了计策失败的无能狂怒。
　　李氏和姜老头腿脚慢，还在后面跑，跑得呼哧呼哧就跟拉着破风箱一样。
　　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就见姜白野一手抓着一人，跟拎小鸡仔一样把李二牛和罗义揪了出来，愤怒道：“你们竟躲在这里！”
　　“你们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们吗，所有人都在找你们，你们竟然还在这吃香的喝辣的！”
　　李二牛和罗义还一脸懵懵的，就被姜白野一人一记铁拳砸倒在地上，然后就开始往死里揍了起来。
　　那些参与其中、想要陷害姜白野的人无不感觉这拳拳到肉，似乎也砸在了自己脸上。
　　痛得慌。
　　甚至有些没脸见人。
　　大黄欢快地跟在姜白野旁边转圈圈，时不时叫上几声，表达着完成任务的兴奋，又去了陆黎之跟前，想要讨赏，被陆黎之轻飘飘地瞪了一眼。
　　“别打了，别打了！人都被打坏了！”李族长赶过来，看到这一幕，险些中风倒地。
　　李二牛顿时无助地叫道：“爷爷救我，啊，好疼，别打脸！野哥，野哥饶命啊！”
　　“你们别拦着我，这次一定要狠狠给他们个教训，好让他们知道玩笑不是随便能开的，要是大家去了山里头找你们遇到危险，怕是几条人命就没了，该打！”
　　姜白野每说一句，就砸一拳，一人一记轮着来，罗义直被打得眼犯金花，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招杀鸡儆猴之下，哪还有人再敢跟姜白野做节子。
　　李二牛见罗义啪叽晕了过去，还以为人死了，吓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不是我，不是我啊野哥！是他们叫我躲在这的，爹，爷爷，里正啊啊痛呜呜！”
　　“闭嘴！”里正连忙上前呵斥一声，“姜二你别太过了！”
　　“我要是不打服了，他们以后再敢躲到哪说是失踪，让大家去找人，闹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说着，姜白野打得更狠了。
　　李二牛恨不得晕过去，又哪里知道姜白野刻意控制了部位，就让他生生受着，然后慌得把所有事都抖落了出来。
　　“是姜大山，是姜大山让我们这么做的呜呜，他说你知道捷径，要我们闹起来，还给我们支招……”
　　这一下，没人再拦着他，毕竟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李家村不可能自己把过错给揽了。
　　而且他们心里也有气，这姜大山出的什么鬼主意，害他们被打还被骂，啥好处都没捞到！
　　姜大山脸色一阵变幻，心里恼火至极，“胡说八道！”
　　“你们断亲闹得难看，又见这姜白野家发达了，就眼红气不过，所以拿我们当刀子使！说起来是你们两家的事，你们清水村的事，还卷到我们李家村来，合该是你们赔一声不是才对！”李家村的里正倒打一耙道。
　　“够了！”王里正沉声，厌恶得不行，“今日一事，你们李家村也有过错，就这么揭过去，以后我们两村井水不犯河水，至于我们村的事，我们自会处理！”
　　说完，就带着村民回去。
　　李族长见李二牛不动弹了，连忙上前查看，“乖孙？”
　　见人这下真的被打得人事不知了，李族长眼前一黑，慌忙喊一声“快叫大夫，大夫啊！”就倒在了地上。
　　很快赤脚大夫赶过来，发现李族长的问题更为严重，直接中风瘫痪在床，歪嘴斜眼，吐字含混，恐怕下半辈子都不能下地，需要人伺候了。
　　李二牛的家人哪里是个愿意照顾人的，撂着李族长不管，立马跑去找里正算账，觉得要不是他跟姜大山勾结，害他们一家，他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而里正见李族长这个平日骑在自己头上撒野的老不死终于倒下了，当即雷厉风行地拿出了一村之长的威风狠狠将他们惩治了一顿。
　　一个是土霸主，一个有职权，两方谁也不服谁，互相掐架、闹腾，整个李家村一时不得安宁，此是后话。
　　回了村后，天色已经大晚，王里正疲惫地挥挥手，“明早你们再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想了想，又道：“互相通知一下，让全村的人都过来！”
　　李氏和姜老头见王里正没说他们的事，暗暗松了口气，以为就这么算了，毕竟他们家可是有一位童生，轻易不能得罪。
　　姜大山却皱了眉，不放心，吩咐李氏，“在这之前，你尽快和冯氏搭上话，暗示她越明结交了几个出身不错的好友，都有功名在身，她不是惦记着她闺女的亲事吗。”
　　姜老头大喜，“越明真结交到了这样的人？”
　　“以越明的交游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几人忘了刚才的挫败丢脸，瞬间又充满信心和自豪。
　　再看向姜白野几人，神色还颇有些不屑，不就能发几个小财吗，还不是那等子下九流的贩夫走卒！
　　何氏见他们恬不知耻的样子，气得咬牙，“臭不要皮的，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放心吧，明日肯定有好事发生。”姜白野胸有成竹，见陆黎之面色有些困顿，立马提出回去。
　　将人送到家门口，他却有些舍不得放人走了，“陆黎之，你真好。”
　　陆黎之不解，困惑地看着他，就为了那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姜白野只知道，能让这人主动帮忙，实则不是一件易事。
　　“明日我去府城，你要一起吗，可以载你一程。”他想到宣河府是陆黎之的广阔天地，虽然还不到书里描写的时机，但未必不能让他提前过上更好的日子。
　　犹豫片刻，陆黎之点了头。
　　“那好，等王叔说完事，我们就一起去！”姜白野跟他约定了时辰，一天的糟糕心情立即转为期待。
　　而他，也有一份“惊喜”要送给他们……


第22章 公开处刑，去府城
　　到了第二日，经过一晚上加一早的奔走相告，清水村几乎全村的人都到了王里正家，只除了些下不来床或有急事的，就连最有钱的富户刘家也来了几人。
　　他们一向不怎么爱凑热闹，秉持着低调的作风，今日一来，就受到了不少人的欢迎讨好。
　　有想跟他们走近捞些好处的，也有单纯想结交的，刘家人都一概敷衍应对，延续刘工的做法，免得放软了态度，就让一些人生了心思。
　　结果等姜白野一来，刘老大立马露出个笑脸，主动迎了上去，让其他人狠狠吃了一惊。
　　“好小子，找你可真难，上回来你家，你还去了镇上！”
　　两人相谈甚欢，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这刘老大有多欣赏姜白野，心里是又羡慕又闹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认识起来的。
　　姜大山一家过来时，两人正好说完，王里正也从屋子里走出来，也不耽误大家做工下地的时间，直接当着全村的面，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事无巨细，没有一丝隐瞒，然后环顾一圈。
　　“我不指着我们村里人有多大能耐多大出息，但和和睦睦的不争不抢才能安居乐业，要是整日你算计我我算计你，隔壁李家村就是个鲜活的例子，到了秋收，连税子都交不上来，成日闹得鸡飞狗跳像什么话！”
　　“是啊，上次的事闹成那样，怎么还不消停？”
　　“记吃不记打，这姜老头惯好压着曾经的二房当牛做马，没人听他使唤了，一把年纪可不得有人养老。”
　　“不还有大房吗，大房人又没死，还赖着已经断亲的人呢，是有多见不得人好！”
　　姜老头老脸胀红，简直不敢抬头看向全村人异样的眼光。
　　姜大山也怒瞪李氏一眼，不知道她是怎么办事的！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冯氏今早想为他们开脱一事，更加剧了王里正的怒意，只觉得他们把心眼都耍到自己跟前来了，这还得了！甚至怀疑妻女当初用绝食闹退亲的事，是不是他们在背后捣的鬼。
　　于是他给了个相当重的惩罚，让老姜家和大房将后山那块二十亩左右的荒地全都开出来。
　　“二十亩！？里正你不能这么不公平，因着姜白野给了些好处，就这么为他们说话！”李氏要疯了，她活那么大岁数，还没丢过这个脸，“我儿子可是童生，里正你真要这么对我们吗！”
　　不少村民也很不理解，王里正这么把姜家大房给得罪了，是一点不怕吗，要是人回头考中当了官，可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清水村可不止一个童生。”姜白野好笑地提醒，“那陆童生的爹还是个秀才，若不是出了意外，没准人官都当上了，想必作为他的儿子，只会青竹于蓝而胜于蓝。”
　　大家一愣，想起那位丰神俊秀的人物，但因为他太低调了，又深居简出，渐渐地，他们不再议论他，却也直接忘了他，忘了他曾经考取的好成绩，在当时震惊过后，不知怎地就更关注起姜越明……
　　也因此，姜白野格外心疼，“你们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对陆童生好一些，少说一点他的闲话，没准将来还能沾点光！”
　　“笑话！他一个哑巴还是……”姜大山嗤之以鼻地正要说些什么，被王里正呵斥一声，“行了！还要吵吵到什么时候，姜大山你们一家是想被赶出清水村吗？丝毫悔意都没有！”
　　姜大山不服气，眼中藏着戾气，只得忍气吞声。
　　姜白野却有些奇怪，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里正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除此之外，你们待会就去县衙，把和二房的断亲契书、田契、地契全都转给姜大柱，不要再妄图拖下去了！”
　　姜老头本还想以此来要挟姜大柱的，闻言，眼下一黑，又想到那二十亩荒地，从早干到晚，怕是要开个几个月，家里的活儿也不要干了，荒地可不好打理。
　　不想，姜白野忽然来了一句，“等他们开垦出来，我们就把这二十亩地买下来吧。”
　　这会儿不止姜老头，李氏都想晕过去了，气的，这臭小子是故意的！
　　何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拍着大腿叫好，活该，不过他们也确实想要置办些田产来着，有钱了可不得多打点些家业，将来才好给长岁娶房好媳妇。
　　姜白野又看向王里正，“王叔，你觉得买下大衡山约摸要多少银子？”
　　场上议论纷纷的声音霎时消失，变得无比寂静，转而又以更大的声势议论了起来，全都摇着头表示不可能，谁买得起啊，买下来又能做什么用，只能进去他一人！
　　因为捷径迟早会被人找到，而且姜白野猜测不止他发现的那两条，后续要是越来越多的人都进了山，他的百草园会变成尸骨堆。
　　再说，他们不是说大衡山不是他家的凭什么独占吗，姜白野这人比较霸道，他要变成自家的，然后禁止他们进入！
　　王里正也着实没想到，“大衡山脉横跨几个县，归府城管，具体多少银子不清楚，但后山那座矮山差不多要八十两银子。”
　　以此类推，想要买下长林县界内的，估计也要有个千把两银子，这是什么概念？能赚回来吗！
　　姜大山当即嗤了一声，怀疑姜白野是不是受刺激过度开始说胡话了，他可不信这人次次都能打到黑熊这样稀罕的值钱野味。
　　“年纪轻轻的，还是踏实本分点好，以为开头赚了点小钱，以后还会这么好运吗？”
　　姜白野懒得搭理他，见效果达到了，就兴冲冲地回到家，准备跟陆黎之一起去府城。
　　就在两人都准备好，日头才刚升起，正要驾着马车出发时。
　　何氏突然追过来，“长岁，长岁等等，我和李婆婆她们要去镇上卖帕子，老罗那辆驴车已经拉着你爹和姜老头他们去县里办事了，还不知啥时候能回来，你顺道载我们一截吧！”
　　明明是件小事，姜白野却无端感到一阵失望，怏怏地看着一堆七大姑八大姨高兴地小跑过来。
　　他娘亲的小姐妹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呦，我还没坐过马车呢，这马车漂亮，扎实！”
　　“还是你家长岁出息能干啊，马车想买就买，我家牛车都不知多少个年头了，没盖儿的，下雨还不能出去！”
　　何氏一脸得意，招呼道：“锅子家的，来，坐我跟前，我这有瓜子。”
　　见人越来越多，姜白野彻底萎了下来，而一个转眼，陆黎之已经下来，准备回去了，悄无声息地，别人都没怎么注意到他，姜白野却跟盯梢一样，一把拉住他胳膊，“跟我一起！”
　　好声好气地，又有点可怜兮兮的意味，陆黎之却不太愿意跟别人挤在一块。
　　“坐这！”姜白野拍了拍马车前面的座位，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
　　因为后面的小姐妹团们开始唠起了谁家姑娘长得脸盘子圆好福气，屁股大好生养，谁家的姑娘识过字秀外慧中，无不想给他牵红线。
　　陆黎之坐他边上，时不时帮他掌控下方向，就见姜白野身上跟长了虱子似的，一脸不自在。
　　“你别听我娘瞎说，我才没说喜欢娇俏嘴甜的小姑娘，那分明是她喜欢的。”
　　哦，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人确实该说亲了吧，不过陆黎之想象不到他会娶个样的妻子，才能承受他过分的热情。
　　嗯，对于凡事都淡淡的陆黎之而言，姜白野就像一簇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是荒原野火，似乎什么都能吞噬。
　　到了地方，小姐妹们又嫌姜白野个大高个子杵在边上碍事，主动将他给赶走了。
　　姜白野看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立马上前买了两串，一串给陆黎之，“你在这吃着，我一刻钟后就回来。”
　　陆黎之也不好奇他干嘛去，目光被那缠绕着糖丝的红彤彤山楂果子吸引，点头让他离开。
　　看着坐在马车上拿着糖葫芦的陆黎之，姜白野忍不住感慨：“怎么会有这么乖的男主，好好哄。”
　　他去了姜大山在镇上租的屋子附近，花了点铜钱跟路边的小乞丐耳语几句，又打通了左右邻居，超了点时间回来，脚步匆匆地赶回去，就见陆黎之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那串糖葫芦呢？”
　　陆黎之，“？”
　　姜白野瞧着他比之前更加红艳的唇，似被糖葫芦的色儿染红了，沾染着点还没有舔干净的糖丝，一双剔透的眸子澄澈明净，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样。
　　姜白野喉结滚动了下，心想，一定很甜。
　　见他没说什么就去驾车了，陆黎之微松口气，他还以为……全给他吃的呢，一个没忍住，就全吃光了。
　　然后后知后觉地，脸红。
　　姜白野那样子，看起来很渴望，很想吃。
　　接下来的路程意外的沉默，陆黎之还有些自责和懊悔，又觉得姜二应该不会这么小气。
　　平日各种大鱼大肉做出来的美食不要钱似的往他跟前送，仿佛自己点头表示认可他就会很满足很开心，现在会为了一根糖葫芦跟他生气？


第23章 卖话本，共住客栈
　　到了县里,姜白野才从莫名的情绪缓解过来，也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大男人的嘴,有什么好啃的。
　　他好笑地要摇摇头,压下一阵心浮气躁,就直奔孙氏药铺，想问问孙大夫竺微草试得怎么样了。
　　结果孙话痨拉着他就道：“那日你不是把鲜鹿茸卖给我吗，你猜怎么着？善医堂看病，突然急需鲜鹿茸,可新鲜的鹿茸哪里是想有就有的，只有我这儿有啊,最后我一口气以高出三倍的价钱卖给了他们,田掌柜差点没怄死哈哈！”
　　姜白野抽抽嘴角，这善医堂确实倒霉了点，不过活该,谁让他们发神经，跟有被害妄想症一样。
　　这时，孙大夫才正色起来，“那竺微草，堪称神药！”
　　这已然是超过“好药”太多,而被誉为“神药”了。
　　“这才几天功夫啊？”姜白野惊奇，他这就试出来了？
　　“所以说啊,几日而已，就能改善几种顽疾,可不神奇吗！”见他不相信,孙大夫还有些不高兴，翻出记录的册子给他看,姜白野不懂，装模作样地瞅上两眼，“嗯，那应该可以推广出去了吧？”
　　“那也不行，还须再多等上些时日，看看有无其他毒副性。”
　　如此，姜白野就暂时不告知竺微草作为治疗某种时疫特效药的功效了，等大家先普遍认可了这味药再说。
　　姜白野来这主要是向他打听府城有什么大的医馆，又问了哪位大夫像他这样包容又拓新。
　　孙大夫被夸得开心，加上他卖药的，和不少医药馆打交道，算是个中间商，也算识得几位人品不错的大夫，全都给姜白野介绍了，还颇为自得地给他写了所谓的“介绍信”。
　　“你拿着这个，他们会知道你是个可靠的。”
　　姜白野多了一层保障自然高兴，他想迅速买山哪来那么多的钱，当然需要卖几副祖传的秘方。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声爷爷对不起，咱家靠针灸术传家扬名，几个小药方没啥大不了的，这都不是在一本历史书上的时空。
　　遂理直气壮地去卖药方。
　　临走前，孙大夫又急急拉着他，说是各大医药馆现在都急缺几味药材，他要是再进山可以寻些过来，价钱绝对让他惊喜。
　　姜白野一看，乐了，这些药草在大衡山里长得满地都是啊，“好，下次再来就带亿些。”
　　孙大夫可不知道此“亿”非彼“一”，还嘱咐他务必要小心些，他徒弟就是折在了大衡山里。
　　等姜白野再去马车跟前，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陆黎之，天知道他在路上想起曾经救他时做的那个人工呼吸，越想越不对劲，又觉得自己有病。
　　然后他就发现陆黎之不在车上了，姜白野立马慌了，“陆黎之？”
　　“人呢？”他要是去哪儿了，绝对不会一声不吭，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男主身边从不缺找茬的人和事故，姜白野绷着张俊脸，抓着个人就问他们有没有看到陆黎之。
　　陆黎之那样的容貌气度，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见他这么慌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给他指了个方向。
　　发现是青松书院那边，姜白野脸色沉得滴水，这个书院里可是有不少反派给陆黎之使过绊子，更是害得他没法去书院里读书！
　　没有应试经验丰富的夫子传授，靠着自己摸索，只能比别人更加发奋刻苦，所费心血也是难以想象！
　　姜白野越想越恼火，气势汹汹地大步走去，连马车都忘在了后面。
　　然而就在他脑子里酝酿出了无数种揍人的法子时，猛不丁地，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的那人出现在了视野里，从长街那头走来，一身素白袍子，墨发只用一根发带系着，人潮之中，似那不染尘世的清冷谪仙。
　　无数人为他侧目，他却毫无所觉一般，手里拿着一把果子通红的糖葫芦朝他走来。
　　哄人似的神色，将糖葫芦递给他。
　　“你突然离开就是为了买这个？”姜白野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会让他上了心，直勾勾望着他，心口鼓胀，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只得接过那把糖葫芦，有些想笑。
　　也当真笑了出来，“买这么多做什么？”
　　见他不生气了，陆黎之安心了，人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朝着马车走去，哪里能看出刚才哄人的模样。
　　姜白野却望着这把糖葫芦傻乐，忽然瞧见路边有大爷在编织蚂蚱、蝴蝶，用的长苇叶，有青色也有黄色的。
　　他要了一把，三两下将糖葫芦包好，又从大爷旁边孙女的小篮子里拿了些野花点缀其中，最后给了好几文钱，可把祖孙俩高兴的。
　　又看见他包的玩意儿，稀罕不已，“好漂亮啊！”
　　陆黎之正闭目等在车中小憩，身前忽然多了道气息，刻意收敛着的，不再粗犷豪放，反而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他睁开眸，眼前便多出一捧东西，青草似的清新之气裹着丝丝甜香，拂过鼻端。
　　“糖葫芦鲜花！”姜白野送给他，“我不爱吃这个，给你，喜欢吗，我包的！”
　　那语气还挺得意，不过陆黎之瞧着，确实新奇又有些意趣，每根糖葫芦都被芦苇叶子细细包好，再被捆成一束，朱红映着新绿，插着各色淡雅小花。
　　甚至还放了几根好看的枝叶，芦苇叶也被裁成一簇簇细丝，点缀其中，一整束分量不小，几乎能遮住大半个身体，而这糖葫芦鲜花后面，还有一张剑眉星目的灿烂笑脸，等着他夸奖。
　　陆黎之“嗯”了声，难得地，出了声。
　　姜白野瞬间惊喜过望，他的哑疾大概类似于某块中枢神经出了问题，因而能发声却不能言语，好在后续有位神医出现可以替他治好哑疾！
　　现在，姜白野就想找到这位神医，他想跟陆黎之说话，他想听陆黎之的声音，他想让陆黎之喊他的名字，不知会是什么样的……
　　热情良久难以退却，路上耽误了不少功夫，两人好不容易到了府城，日头也渐渐偏西。
　　一路舟车劳顿，别说马儿了，就连人都蔫了，何况他们还一整日都没进食。
　　姜白野停在一个街边的小摊跟前，“这家小吃不错，尝尝？”
　　陆黎之来时带了些钱，是他从李婆婆借的，哪怕李婆婆总说自己帮了她很多，这些是他该得的，他却没有收一个老人家钱的道理。
　　宣河府主街这边他还是头一次来，再安静冷淡的性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觉那宽阔干净的石板路大街，沿途修建得极为齐整的屋舍瓦肆处处好看，就连走在街上的人也大多衣帽崭新。
　　这边是东街，基本是些上等的门面商铺，故而来往之人也都小有薄产，就连他们选的这个路边小食都比其他地方的格外有档次些。
　　西街多以小贩为主，屋舍也建得较为杂乱拥挤，接壤着一个繁忙的码头，售卖各类水产，因而有人又称那边为鱼市。
　　分神之际，姜白野点的吃食也摆上了桌，油酥饼儿，灌藕，马蹄糕，酸梅汤，还有送的一小碟黑酱菜、腌黄瓜。
　　主食姜白野点的笋泼肉面，浇上辣子，吃得很是痛快。
　　给陆黎之点的是一大碗什锦馄饨，里面有鲜肉馅的、虾仁馅的，也有青菜香菇馅、萝卜玉米馅的，晶莹剔透的面皮包着各种颜色的馅料，浸在鲜美的汤汁里，煞是好看诱人。
　　陆黎之的口味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吃得也很尽兴，然后率先付上了钱。
　　姜白野刚要拒绝，就被这人瞪了一眼，他有预感，自己要是不听话，没准会被他再次疏远。
　　只不过花陆黎之的钱，怎么比花他自个的钱还要心疼？这家伙一向节俭，早知就少点一些了。
　　这一顿下来，足足吃了大几十文钱，再算上他买的糖葫芦，吃完之后，姜白野立马陪着他去书铺，比他还要着急。
　　陆黎之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哪，想想自己的身份，好像也不足为奇了，然而他这次过来，却跟以往去书铺都不一样，心情一时忐忑。
　　他捏了捏袖子里的一小沓纸，看到一家名为“云间书坊”，不少人出入，感官极为不错的书铺，抬脚就要进去。
　　“等等，这边，去那边，还有好几家书铺呢。”深知剧情的姜白野忍不住插手了。
　　明明不管，陆黎之迟早也能从容应对，但他还是不想让他深陷麻烦之中。
　　以后这家书铺被查出兜售禁书，牵连甚广，甚至被有心之人陷害通敌，陆黎之当时官拜四品，也被裹挟着历经凶险，就因为这个时候他和这家书铺达成了合作。
　　最后，陆黎之听从了他的意见，选择了一家次之的书铺，陆黎之先掏出写了自己诉求的纸，又拿出一页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出来。
　　一开始掌柜意识到他是哑巴，还有些不以为意，待看到他那一手游云惊龙般的飘逸劲健字体，眼睛立马就发光了，“你要卖书？你会写书？”
　　确切地说是话本，不是什么文豪大家，编出来的正经书也是没人看的，但话本就不一样了，上上下下各个层面的人都爱看，只要识字，不少名门闺秀也是一大潜力股。
　　不过陆黎之写的并非什么春闺怨情，也没有拘泥于小情小爱，这些都一笔带过，他写的是快意江湖和民间志异，不触及朝廷那些敏感禁忌的东西，主角多为落魄的侠客和怀才不遇的书生。
　　当然时间有限，他想了很多，只来得及写出一篇，准备先看看效果。
　　宁掌柜将他递来的纸一张张看了，越看越激动，短短的内容，不过寥寥千字，他竟看得心潮澎湃，甚至想要嚎一嗓子表达亢奋之情。
　　看完更是紧紧抓着他，“后面的呢，后面还有什么！”
　　被一只大手啪地拍落，“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陆黎之也确实不喜别人触碰他，宁掌柜哪里在乎他们在想什么，收了手又抓着那几张纸反复观看起来，看着看着竟忍不住开始落泪，“这洛三的仇人到底是谁？他竟背负了那么多！”
　　“呜呜，他一定要强大起来啊……”太过有代入感，宁掌柜不禁想起病弱母亲拉扯他们兄弟三个长大的艰苦岁月，泪水一时都止不住，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看得旁边洒扫的小厮很是惊奇，他们家铁公鸡掌柜居然还有良心？
　　陆黎之已经写明这个故事大概有万字左右，这只是十分之一的剧情，后续波澜壮阔，涉及到整个武林，只会越发精彩。
　　宁掌柜抹着眼角说这个话本他要了，他有预感，等把全册刊印出来，一定会引发一波热潮！
　　想到自家书铺经营不利，大哥已经劝他尽早关了，这个话本或许会为他带来一丝转机！
　　“三两银子，三两银子买下这个故事，成不？”
　　后面的洒扫小厮咂舌，怀疑天上下红雨了，也有别的书生来他们这里卖过话本，不少掌柜觉得精彩的似乎最多也只给到五百文？
　　陆黎之也没想到能卖那么多钱，怔了下，当即就要答应。
　　“三两？三两你买这一部分的故事还差不多！”姜白野不满道，“竟然想买下整个故事？我不信行情就是这样，走，我们再去问问其他家。”
　　不等陆黎之犹豫，后面的宁掌柜就急了，“那也不可能三十两买下来啊，天书都不带这么贵的，我再加二两银子，五两你们看成吗，以后若是有好的话本我这里都收！”
　　“要么三十两买断，要么，给一两，再分三成红利。”姜白野提出自己觉得满意的条件，制作话本，拓印和做成册子，再到售卖，期间都需花费不少银钱和精力。
　　以陆黎之的才华，三成绝对能分不少银子，短时间内凑不到三十两，但等这个话本火起来，就会有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宁掌柜只觉得他还没老就开始巨滑了，若是没有他，应付陆黎之这样面皮薄又文质彬彬的书生，他绝对三两银子轻松拿下！
　　咬着牙，他不甘道：“我只能给十两买断，要么一两银子加上一成红利，你这话本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还不知别人爱不爱看呢，我也有赔钱亏本的风险啊！”
　　其实宁掌柜给到这里，已经算是大方，他家的小厮都觉得在做梦了。
　　陆黎之想到自己写这个话本有多容易，不过一天功夫就有十两银子，以后再合作的话，甚至都有种在捡钱的感觉。
　　但姜白野不一样，他对陆黎之有种无敌自信，并不是因为熟知剧情，毕竟剧情走到这里，很多都已经变了，接下来会怎么样没准是个未知数。
　　最后费尽口舌磨了又磨，敲定了二两银子加上二成红利，这还在不知后续剧情会不会写崩的情况下给的价格，可见宁掌柜有多喜欢这个话本。
　　好在这会，他只要给个二两银子，两人又写下一个文书，签订了分红契约。
　　陆黎之有种飘乎的感觉，他从不知道，生意可以这么做，或许是曾经受到的打压太多，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厉害。
　　有了二两银子，他的底气也足起来。
　　然后宁掌柜就开始了疯狂催更，让他赶紧把后续的故事写完送过来，他着急看。
　　陆黎之为了表达感谢，又从他们书铺里买了好些书籍、纸张，还给姜白野挑了根适合他用的毛笔和蒙学所用的书。
　　姜白野等他的时候，随手拿起角落里的一本书，一打开，面色顿时古怪，立马合上又匆匆忙忙给塞了回去。
　　这书铺里竟然什么都卖，还画得这么清晰，关键主人公竟然是……两个男人！
　　枯藤老树之下的石桌边……姜白野不懂自己只一眼，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要了老命，赶紧出去。
　　陆黎之花了整一两银子买东西，总算让宁掌柜又笑了出来，不过还是瞪了姜白野一眼，暗自祈祷下次这人不要再出现。
　　两人喜笑颜开地离去，即便陆黎之不能言语，姜白野也能跟他自如交流，通常陆黎之一个眼神他就能懂其中之意。
　　但也正因为需要对视，姜白野这会却有些回避的姿态，陆黎之没有察觉，捧着新买的书，如获至宝。
　　两人结伴离开，对面的云间书坊里，却有人眼尖道：“那不是陆黎之吗！”
　　姜越明几乎条件反射地立马抬头，望出去，恰好捕捉到他和一个男人状似亲昵，笑了，“还真是这样呢！”
　　“他还真喜欢男人啊？我当他之前从不用公厕也不在人前解衣，是因为性子拘谨，现在看来……”
　　姜越明却觉得他身边那个男人很是眼熟，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有这个身高的姜白野，却又觉得不可能。
　　这人壮硕挺拔，步伐自信，跟姜白野那闷葫芦呆板的样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因此，他更要弄清这人是谁了，看背影感觉来历很是不凡。
　　姜白野并不知道自己自信的步伐走出了贵人的感觉，等两人来到拴马的地方，就发现大黑竟然有些拉稀了。
　　专门喂马的人连忙表示和自己无关。
　　姜白野猜测可能是昨个受了惊，今日又跑了太远的路累着了，一时心疼不已，“给它喂些精细的嫩草，再好好照料一番吧。”
　　“好嘞，我这有专门治马腹泻的药可以拌在草料里。”
　　姜白野给了钱，就问陆黎之，“天快黑了，我明日还要在府城里办几件事，你要先回去吗？这会好像没什么马车回村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包一个。”
　　他正打算去找人问问，陆黎之就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客栈，现在回去很不方便不说，就这么抛下帮了自己的姜白野，他也不怎么好意思。
　　得知他明日愿意陪自己一起，姜白野自然只有惊喜的份，他原本还打算在马车厢里将就一晚的，现在想起自己又不差钱。
　　“客人，是要住店还是打尖？”趴在柜前拨着算珠的客栈掌柜见着人来，立马打起精神。
　　“打尖，只住一晚。”
　　“那好，两位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这会姜白野已经全然忘了刚才的尴尬，很是自然地要了一间中等价钱的房间。
　　刚交了钱，陆黎之就惊醒过来，他刚才走神在想新的话本内容，发生了什么？
　　“两位这边请！”一名殷勤的小二走过来，“客人要洗澡水吗，新烧好的，我给你们送过来？”
　　姜白野想到陆黎之爱干净，给了点赏钱，“弄个干净点的浴桶。”
　　到了房间，又见那铺盖不怎么干净，“今晚只能将就着……”
　　说着他回头，却发现陆黎之不见了踪影，“人去哪了？”
　　小二将热水浴桶送来，还送了一个恭桶过来，姜白野得知陆黎之去了掌柜那儿，有些奇怪，下了楼就见他正在费力地跟掌柜交流。
　　“怎么了，陆黎之？”
　　陆黎之后背不免一僵。
　　掌柜顿时露出一个苦哈哈的表情，“我只会算术，不怎么识字，这位公子似乎想说什么。”
　　“你是嫌房间不干净吗？”姜白野道。
　　陆黎之不知怎么找借口，立马点了点头，并拿出了自己的银钱，姜白野了然了，笑道：“那好，给我们换到甲字上房吧。”
　　陆黎之心下懊恼，瞪着他，是一人一间！
　　姜白野却没看懂他的意思，或者说，他内心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渴求，只以为陆黎之还是嫌弃。
　　“还有更好的房吗，你们房不太干净啊。”这点，姜白野也想抱怨。
　　掌柜那肯定打死也不承认，姜白野掰扯了两句，只能让小二跑腿给买床新的铺盖和被褥，反正带回去也能接着用。
　　姜白野这边忙得不亦乐乎，还让陆黎之先去洗澡，完全一副大咧咧的样子。
　　陆黎之却已经无限后悔说要住客栈，他坐在桌前，幸好手里还有几本书，他认真地翻看起来，倒也逐渐缓解了内心的兵荒马乱。
　　姜白野见他在看书，立即放轻了动作，本来奔波了一日他是想洗个澡的，但发现陆黎之微微蹙着眉似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正在思索，只能不洗。
　　“已经很晚了，今天跑了一天，快点来睡吧，我睡觉很安分的。”姜白野躺到床上后，立马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还有些没有察觉到的兴奋，“我已经铺得整整齐齐了。”
　　陆黎之眉头蹙得更紧。
　　姜白野却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是在嫌弃我吗？”
　　说着，他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还随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那我先洗个澡。”
　　之前打的水已经温凉，姜白野却不怎么在意地直接开始脱起了衣服。
　　陆黎之清俊的面容顿时变幻不停，都忍不住想要起身出去了。
　　但想到自己是个男人，起码，他是这么觉得，自己也没有如那些人所说的那样喜欢男人，他们会误会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太过避嫌。
　　想定，他不仅没再逃避，反而装作不经意地望过去一眼，只一眼，眉心瞬间一跳，薄透如玉的耳廓也微红了起来。
　　姜白野洗得很快，汗巾就搭在浴桶边上，他随手拿起来擦了擦身子，望着那边微微背对着自己的陆黎之，舒服地感叹一声，“好爽！”
　　略有些嘶哑的低沉声线宛转悠扬，少了白日的沉稳正气，像是带着撩人的小勾子，就这么撞入陆黎之过分敏锐的耳中。
　　即便是那轻微到不可查的呼吸声，在这密闭昏暗的房间内，也都变得意味古怪起来。
　　陆黎之翻书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和刻意，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心跳却在这极致的压抑之中，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咚，咚，咚……伴随着身后男人从水中走出的动静，穿衣时细碎的窸窸窣窣，突然而来的沉默，仿佛要将整间房的空气都挤压殆尽。
　　陆黎之只觉得气息都有些不畅起来，想要立刻出门大口呼吸几下。
　　姜白野却忽然想起什么，兴冲冲地大步走过来，“陆黎之，你摸摸我的肌肉。”
　　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当口，陆黎之拿书的手就被他自作主张地拿过去往腹肌上一按。
　　尚未擦干净的水流滴落下来，淌入纤长细腻的指间，又滑落下去，于滚烫的肌肤之中交融……
　　不过瞬间，陆黎之头脑正一片空白、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始作俑者就炫耀了起来，“怎么样，长得很快呢，你也该练练了，才更有力气。”
　　转而，姜白野抓着他好似美玉一样修长的手翻来覆去地打量，像是嫌弃他很弱一样，却半天没放手，还把玩得有些入神，没发现陆黎之的神色已然冰冷到极点。
　　最后，姜白野被踹出了门。
　　是真的踹，姜白野猝不及防之下，后背撞到对面房门上，生痛，他还有些委屈，小声道：“怎么了？”
　　陆黎之根本不搭理他软声软气的样子，这人蹬鼻子上脸，自己真是对他太过纵容了，才会这么没有分寸感！
　　不管男女，距离他如此之近，还对他做出这么荒谬的事，他都不会轻易原谅。
　　姜白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陆黎之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明知道他没有肌肉，还故意跟他炫耀，炫耀也就算了，还抓着人去摸，某点的男主尊严感还是很强的。
　　只能另开了间房倒头就睡，梦里却做了些有的没的，姜白野朦胧的意识里觉得大事不妙，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结果到了第二日，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只觉得这天气越来越热，自己也异常干燥了起来，半夜竟然流了鼻血。
　　等他收拾好出去，发现陆黎之并没有离开，瞬间又恢复元气，“昨晚对不起，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我偶尔有些冲动，做事之前没过脑子。”
　　陆黎之神色这才稍微缓和几许，两人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心照不宣地去办正事。
　　*
　　回春堂是宣河府本地最大的医馆，在其他州府也开了几家分堂，但论规模和名气，肯定不如每年都会在各地举办义诊的善医堂大。
　　不过回春堂在姜白野的印象里，倒也温和低调，不争不抢，想要更好的发展，需要几剂猛药。
　　姜白野拿着介绍信很轻易就找到了孟怀宣大夫，自己的事还没办，就先让他给陆黎之看看。
　　陆黎之怔了怔，想到自己特殊的体质，一般大夫把不出来，但不代表一些医术好的大夫也察觉不了。
　　他只蹙了下眉，姜白野就知道自己又自作主张了，只得自己坐上，“孟大夫，您帮我看看呗？”
　　孟大夫甚至都不需要把脉，只瞧了他两眼，就看出他当下比较严重的问题，“肾火旺，肝火亦旺，心神为火热之邪所扰，相火妄动，阳亢至极。”
　　啥玩意儿？
　　“没娶媳妇？”
　　姜白野，“……”
　　“那就先喝些莲子心茶降降火气吧。”
　　姜白野知道莲子心是用来清心泻火的，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干燥”，饶是姜白野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忙报明来意。
　　过程意外的顺利，姜白野最后成功地卖出去一个治疗风湿骨痛比较有效的膏药制作方子，一种名贵药材的炮制之法，以及一剂治疗痼疾的温和药汤，还有一个减轻重病患者痛苦的秘方。
　　倘若再配合他家祖传的针灸术，效果会更好，但别说他没学过针灸，就是学过，也无法用言语传达其中的精妙。
　　孟大夫收得痛快，临了却道：“如果这些方子经过验证，不如你说得有用，我就要找孙老匹夫算账，你也得退钱！”
　　“放心吧，效果绝对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知道他和孙大夫关系好，姜白野就不客气地让人一次性把银钱给结清了。
　　一千一百两轻松到手，还去了趟钱庄取票，可见数目之大，姜白野在心里又感谢了一遍自家老爷子。
　　因为打着祖传秘方的旗号，又基本没人会卖祖传秘方这么重要的东西，若不是他拿着孙大夫的介绍信，今日他定然不能轻松过关。
　　陆黎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跟平日迥然不同的一面，忽然产生一个怀疑。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明明没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姜白野没有隐瞒他的意思，隐瞒也是隐瞒不了的，他相信陆黎之，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
　　何况他应该怎么也猜不着自己的来历？
　　有了那么多的银钱，姜白野也敢去找府衙的人买山了。
　　“什么？买大衡山！？”办事的官差用着一种见鬼的表情看着姜白野，嘀咕几句，然后翻起了本府的地理志。
　　上面标的有多少座山头并不明确，因为没什么人能成功勘探大衡山脉，只隐约记了个大概。
　　大抵也因此，官差“唔”了一声，“长林县界内的，有四十座山，因着那块的地理位置不佳，原本起码八十两一座的山收你五十两一座吧，你给两千两。”
　　姜白野黑了脸，“你真当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座山呢！”
　　“你们去过大衡山吗？整条山脉加起来统共都没有那么多山，有的还只是光秃秃的山峰峭壁，长林县境内的真正山头大概只有七八座。”
　　“这几座山头我愿意用八十两买下来，其他的买下来也没用，猴子、山羊都不肯往上爬，白送给我也不要！”
　　这位办事的官差被他斥得脸红脖子粗，“大胆！竟敢在府衙跟前胡言，你又怎么证明你说的就是对的！”
　　“那就找你上峰，派几个官差，我带你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听要叫上峰，这人顿时怂了，到时候一说，他想从中捞取好处的事不就被发现了！
　　“哼，七八座肯定不止，起码有十座，你要是不给上八百两就趁早回去，别打扰其他人办事。”
　　姜白野露出痛心纠结的表情，最后好像十分不甘心一样，付了八百两，又将流程走完，拿到了官府认可的红契，盖了红印儿，谁也不能否认什么了。
　　而姜白野，也省了两百两银子。
　　这里面的价格本就有商榷的余地，能以更低的价钱买下，只要拿到了红契，就不是问题。
　　要说有错，也是这个想要中饱私囊、敢堂而皇之狮子大开口的官差。
　　陆黎之暗笑，这人可真是个生意经，连官差都敢算计，还有什么是他怕的吗？
　　办正事时的姜白野没那么混不吝，陆黎之也越发的松弛，当真有些忘了他昨晚做过什么浑事。
　　姜白野就又带他去吃了些肉包、羊肉汤和春饼，府城里什么都有，陆黎之也跟着他买了不少东西。
　　成衣店里，姜白野见着什么好看的长衫白衣，都想给陆黎之买下，奈何他自己花钱，只买了两件粗布的儒衫，饶是最为劣质的布料，也被他穿出了风姿不凡。
　　姜白野买了几身方便行动的黑衣短打、褐衣长袍、暗红劲装，不过他跟陆黎之不一样，都是拣舒服的布料买。
　　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之前的八十多两还是没有花完，现在又多了三百两银子。
　　姜白野打算给他爹娘一百两置办家业，或者买啥他们开心就好，自己准备开个作坊，炮制从大衡山上摘下来的草药，否则每次让他自己处理，很累不说，能挣的都是小钱。
　　处理好了再卖给孙氏药铺，也不需要自己去费心找什么渠道，孙大夫人脉不错，基本都可以销出去。
　　想到这，姜白野就越发庆幸自己遇上了他，而不是善医堂那样居高自傲的存在。
　　随后，姜白野又去拥挤而繁忙的鱼市，买了些陆黎之见所未见、觉得极为稀罕的丑东西，一些还是码头那边拉上来没人要准备扔掉的，都给他捡了个漏。
　　“回去做给你尝尝，你就知道了。”
　　陆黎之虽然很相信他的厨艺，却不怎么相信这些硬邦邦又是刺又是壳长得跟石头似的东西能好吃到哪去。
　　历经整整两天，两人总算回了村，还没到村口，就在路上遇到了罗大叔。
　　“姜二你咋才回来，李家村那边有猎户说是找到了捷径，要约上附近几个村子的猎户一起进山打猎。”罗大叔没说，那些人还把他给嘲了一顿，扬言要打到比他更值钱的猎物。
　　“是吗。”姜白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也要他们能打才行啊。”
　　罗大叔顿时想到他昨天说的，惊喜，“你真买到山了？”
　　姜白野没有否认，不过一转眼，这事就传遍了清水村。
　　姜大山去了镇上没回来，李氏和姜老头却是结结实实又气了一顿，“假的，肯定是假的！”
　　如果是隔个十天半个月，姜白野又打到了不少猎物去卖，他们还可能相信两分，他根本什么都没做啊，就把山买回来了？
　　“扯犊子！”
　　不止李家村，白石镇底下大大小小数个村庄都这么觉得。
　　“呵，竟然妄想死守着捷径，当我们傻呢！派上那么多人去找，总算功夫不负用心人，让我们给找着了，以后我们可得多打些猎物回来，让他赚不了钱！”
　　不少人都觉得理直气壮、义愤填膺的时候，正在家里发愁的姜大柱和何氏看到了姜白野拍在桌子上的红契和一百两银票，瞬间觉得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晚上睡着都能笑醒过来了。
　　姜白野却一脸淡定地处理起了生蚝、海胆、海蜇、海菜和海葡萄，还有两只很大的螃蟹和龙虾。
　　等弄好了，就摆在院子中央，徐徐的晚风吹着，油灯点足，整个农家小院一下子亮堂起来。
　　何氏几乎习以为常地，“把黎之也叫来啊，托他的福，昨个我绣帕卖了两百文呢！”
　　倒不是何氏手艺好，而是她们走运遇到了一家有钱的小姐，将她和李婆婆手上那些漂亮的花样都给买了。
　　一百文一条，李婆婆卖了一两银子，她也沾了光，因为绣的两个花样格外新奇，有钱小姐也不嫌她刚学做得粗糙。
　　对比其他人绣的普通花样只卖五文、十文一条，何氏别提要多满足，自然想要好好感谢一番陆黎之。
　　听说要跟他们一家一起吃，陆黎之犹豫了好一会才过来，就见到摆得整整一桌的“丑东西”。
　　他有些嫌弃地想回去，但被何氏点名，他只能强忍着对这些东西的不待见，如坐针毡。
　　姜白野准备停当，就跟大厨一样，有模有样地站在边上，烤了一个生蚝，第一个给他撬开，淋上一点蒜蓉让他尝尝。
　　陆黎之神色不变，心里却发苦，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下，做了那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
　　意外地，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肉质嫩滑得简直不可思议，入口即化，腥气被蒜蓉味掩盖又不完全泯灭，带着特殊的香味。
　　陆黎之忽然觉得，再吃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姜白野就像读懂了他的想法，温和地笑了下，光影下的深邃面庞温柔而认真，又给他烤了两个。
　　然后换海胆蒸蛋给他。
　　海胆又是不一样的风味，生吃鲜甜，蒸熟鲜香，在能接受之后，陆黎之就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不自觉地一个接着一个，轮番尝过，连连点头，冷淡的眉眼逐渐染上动人的光彩。
　　视线也总围绕着他，和他手上的海鲜，看着他剥开蟹腿，蘸了调好的醋汁，又挖了一勺肥肥的蟹黄，炸得香酥的大龙虾也处理好了才让他吃。
　　何氏被他吃的样子吸引，也逐渐鼓起勇气尝试，有的她不爱吃，有的她一个人就想包圆了，姜白野买来的分量不少，她直吃得酣畅淋漓。
　　倒是姜大柱不是那么能接受海鲜的味道，因而分出了些心思，就见自家儿子自个都没怎么吃，一门心思全都去伺候陆黎之。
　　见他吃得开心，就满足得比自己吃到了还高兴。
　　姜大柱瞧来瞧去，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一方小院里，一家人温馨而欢乐地享受着海鲜大餐，另一边的家家户户，却都在等着明日几个村的猎户集体进大衡山。
　　一夜，就这么在众人的期待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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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姜白野：直男式自我欺骗
　　陆黎之：直男式自我欺骗·预备役


第24章 幻想亵渎，新的打算
　　翌日,姜白野难得地赖在床上没有早起，他觉得大夫说得有道理，自己的“精力”是有些过盛了。
　　他支着一条长腿靠坐在床头,弄了半天,只觉得怎么也不满足,明明以前靠自己就能自力更生，又过了好一会，他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脑中开始出现画面。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光裸麦色的肩头，蓬勃的力量感肌肉之下,条条彰显男人味的青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浮动、紧绷。
　　汗水顺着性感流畅的肌理滑下，一只白皙剔透得好似能够看到血液流动的手轻轻抚了上来……
　　姜白野顿时闷哼一声，良久,混乱之后，他深深地吐息一口，再睁开眼时，一双湛黑的眸黯得几乎没有一丝光亮，随即便涌上了深深的罪恶感。
　　“疯了……”
　　他捂着胸口,按捺着刚才那一瞬间出现的幻像所带给他的强烈心悸，“肯定是被前天那本书影响的,对，就是这样！”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犹未尽裹挟在其中,没有被他察觉,姜白野完全逃避性地用力挥去脑子里不干不净的东西，甚至觉得自己会出现这种想法,简直亵渎了那人，那个高洁不染的陆黎之。
　　不等他把这些杂乱的思绪捋清楚，外面就响起他娘兴奋的声音，“长岁，该起了！”
　　该去看好戏了。
　　这次由李家村那名李得昌猎户发起的行动，还特地搞了个拜山神的隆重仪式，以保佑此次行动的平安顺利。
　　不少人都跑来围观，因为这次要是成功了，就代表着他们兴许能够征服凶险野性的大衡山脉。
　　他们接下来就会拥有数不尽的资源，各种山珍野味，在市面上都颇为走俏，不像那些泛滥成灾的鱼啊虾啊，府城那边最缺这个了。
　　而祭台就摆在他们发现的那个捷径入口的地方，正是姜白野回来时的那条路，他发现的第二条捷径。
　　不需要穿越潮湿逼仄的瀑布、山洞和深潭，而沿着河流和荆棘林就可以找到一个进山的关隘。
　　但若没有他之前将层层厚重的荆棘林劈开，露出了些痕迹和景象，恐怕他们一辈子都未必能找到。
　　然而一帮人在这热火朝天地议论着，可丝毫没记他的恩，全都在得意，以及用他来衬托自己的大方义气，“我就说了，要是我发现了捷径，准得告诉大家，一起发财！”
　　“屁！分明是自己一个人不敢进去。”
　　罗大叔忍不住吐槽，看着这李得昌被人群簇拥着恭维说好话，隐隐还有些奉他为此次行动头子的架势，有些着急地朝着身后探头张望。
　　他兄弟不解，“你还真信姜白野买了山啊？”
　　“怎么就不信了，你就等着瞧吧！”
　　“可这不是后山啊，里正不是说要买光这一块儿的大衡山，都起码得千两起步吗？”
　　罗大叔有些迟疑起来，但很快又坚信，“他应该有什么法子！”
　　“嗤，这里竟然有人说买山呢，你们听听，这可是我活那么大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眼生的汉子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那边正在说话的众人顿时被吸引注意力。
　　李得昌望了眼，高高在上地笑了下，“清水村的啊，清水村我就懂了，我不带他们一起，就开始酸了呗。”
　　“放屁！”罗二叔气得脸红脖子粗，又难掩一丝狼狈。他本人就是个猎户，之前还能在后山打打小东西，后面不给打猎了，他就少了一份收成，要养活五个儿女很是艰难。
　　“说起来你们村明明有人知道捷径，却不带你们一起，我都替你们感到可悲！”李得昌这么一说，现场不少清水村的人都面露了异色。
　　罗大叔忙道：“那是因为山里危险不能进，我们才不要那害命钱！”
　　“哦，原来是怂了啊！我进去了，又好好地出来了，你们怎么知道那姜二没有骗你们？”
　　李氏躲在人群后面，听着其他村子对姜白野的嘲弄、否定，心里很是舒坦，这些天受的气也都一荡而空。
　　李得昌却还不罢休，贬完姜白野，又开始贬起王里正，“听说你们里正收了姜二的好处，昧着良心帮他说话，想也知道，他以后会帮着谁，你们可得小心点了，有这样的里正，恐怕没好日子过喽！”
　　王里正刚过来，就听到这句，顿时拉下了脸。
　　他身边跟着几位其他村子的里正，因为捷径的事，准备商议着该怎么合理规划使用山里的资源。
　　这会儿也装模作样地道：“也不能这么说，谁让那姜二拳头硬呢，你们李家村的族长都被吓得中风了，好几个人都被打得下不来床，王里正也不容易啊！”
　　王里正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但发现自己村里人不少都受了影响而对他有看法，心里很是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想到那还没拆封的一坛酒，回头都还给姜白野吧，他偏帮姜白野，也并非因为这些。
　　然而就在他忍着被误会的酸涩，打算跟他们说正事的时候，姜白野来了，不紧不慢地，透着悠闲。
　　“我拳头硬？”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我贿赂里正？”他似笑非笑。
　　李氏忍不住讥诮，“可不是吗，要不里正会罚我们去开垦二十亩的荒地？我们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对我们罚得那么重！家里只有一个老爷子能干活，却是没法赚钱供孙子读书了，今年该考秀才的，要是因为这个考不上呜呜……”
　　说着说着，李氏就声情并茂地痛哭了起来。
　　其他几个村子的里正都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王大，你当真为了个不足为道的人对未来的秀才家人这么做？”
　　“他们做了错事，甭管是秀才还是状元的家人，在我这里都是同样的惩罚！”王里正肃正了表情，“别哭哭嚷嚷了，以后你们要是再敢胡作非为，我照罚不误！”
　　李氏登即被吓得不敢吱声。
　　其他人看着王里正顿时跟看个傻子一样，心道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牛脾气，当初要不是因为这样得罪了人，没准镇长都能当当，再这么下去，估计里正都能被撸喽！
　　“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姜白野的一句，立马又让大家重新看向了他。
　　“还特地摆个祭台？”他走到一帮人精心布置的祭台跟前，毫无预兆地笑了下，然后随手一挥，便坐在了祭台之上！
　　惊呼声霎时犹如巨大的浪潮般散开，他却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拜山神，不如来拜我！”
　　正愤怒朝着他冲来的数人到了跟前，脚步戛然一止，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手里的契书。
　　有人不识字，却识得那方红印，有人识字，眨眼便把那契约的内容看了个清楚，长嘶一声，“假的，这肯定是假的！”
　　后面一帮里正忙走过来，却是能分辨官印的真伪的，一张纸你传给我我传给你，面色变得惊疑不定，最后传到了王里正手里，他舒心了几分，“恭喜，这片山是属于你的了！”
　　“不，这是他造的假契书！”李得昌不甘心地冲上来，甚至想要趁着众人分神之际，一把夺过来将这破纸给撕了。
　　姜白野轻轻将手一扬，他就再也够不着分毫。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府城找官差查问，我还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谎，毕竟，才区区几座山而已。”
　　场上各个村子，将近百来号的人都不一而足地露出了大受刺激的表情，这小子，是不是狂过头了！
　　“所以你们要不要拜我，说不准我还会允许你们在我的山头上打猎。”姜白野一脸兴冲冲地环顾众人，着重盯着李得昌，“只要跪在这里，给我磕几个响头就行，喏，去吧！”
　　李得昌只字未言，却憋得一张粗糙凶悍的脸胀红！
　　他的体格也异常威猛，甚至比姜白野的块头还要大，却是横向上的趋势，而不是像姜白野这样，一个俯视的眼神，就充满了睥睨之感，让他隐隐地生出一丝畏惧来。
　　姜白野又看向其他村的里正，上辈子也因为进山的事见过他们，“你们要是有足够的银钱，也不是不可以去把剩下的山头买下来，或许就可以分配资源了？”
　　一个地头的山约定俗成的肯定是本地人用，长林县内的被他买了，他们想获得山里的资源，可不就得去买其他地方的山。
　　“不过几座山而已，还真够你狂的！”这些里正嘴上装着无所谓，心里却痛心得很。
　　好似大把的金沙从指缝里流出去，明明就差一点儿！
　　他竟然真能买到，动作还如此之快！
　　所有人都对姜白野的豪横大开眼界。
　　王里正却觉得宽慰至极，他知道姜白野这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才做出如此高调行为。
　　罗大叔和不少清水村村民也同样感到了解气，终于不用在这些人面前隐忍不发了，就连常年苦瓜脸的罗二叔都展露了笑容，对姜白野彻底刮目相看。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姜白野收起玩味的表情，严肃地告知众人，“我的山，谁也不许进，否则就是在盗窃私人财产，我可以随时告官！”
　　没有一个人能说“不”，他们想到当初说大衡山不是姜白野的，结果姜白野就把大衡山变成了他的，这人当真是说一不二，谁还敢跟他叫板！
　　就在他们憋屈着不甘又遗憾，只能各回各家的时候。
　　姜白野那边忽然对清水村的人说了起来，“我进山也不是为了打猎，即便凭着我丰富的经验，也要躲着那些野兽远一些，否则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一些其他村子的人听了，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这理由狗都不信！
　　王里正却忧心地皱了眉，“那你买山不是亏了吗？如果不打猎的话。”
　　“不，山里还有更宝贵的东西。”姜白野神秘一笑，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其他村人脚步也停了下来。


第25章 开作坊，识字
　　姜白野却好似没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一样,看着清水村村民，“我不告诉你们捷径或带你们进去，并非想自己一个人独占,确实有不少风险在里面,倘若谁要是出了事,跟我也有些关联。”
　　闻言，清水村不少人都感到了失望，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只会种地不会打猎，但一个盼头在跟前,进山也不是只能打猎，不过现在山已经是他的了,他们也无权过问。
　　姜白野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再看其他村人一副“我就知道”的鄙夷模样，笑了，“但除了进大衡山,我也不是没有别的赚钱法子可以给你们！”
　　霎时间，场上所有人都来了劲，齐刷刷地盯着他，目光灼热。
　　这就牵扯到他为什么能一口气买下这块的大衡山了，其他村里正也都纷纷望来,暗含精光。
　　“没错，我进山是为了采药,现在打算办一个作坊，炮制药材。”
　　不给众人震惊的机会,姜白野就接着道：“到时候盖作坊、处理草药都需要大量招工,等那二十亩荒地开垦好了，我也准备请些人来帮忙种植药草,加上负责各项事务的大小管事，初步算下来可能会需要五六十人。”
　　“盖作坊、种药草，我打算一人给上六十文工钱，炮制草药的，一人七十文到八十文不等，至于负责的管事，有能力者，一百文起步，上不封顶！”
　　这在普遍青壮年工匠每日只有五十文钱的情况下，看起来不那么辛苦的活计，男女都能做，还在家门口，却有更高的收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如果作坊经营有利，需要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工钱也会水涨船高，我不敢保证让大家发家致富，但想必也能殷实有余。干得好了，受到提拔涨工钱，说不定还能攒到钱供家里的孩子读书，将来未必不能出个童生、秀才！”
　　说到最后一句，姜白野饶有所指，李氏此时的眼神如果能杀人，估计他已经死了上千次！
　　而其他人已经被他说得越发亢奋。
　　如果有银钱，谁不想送自家孩子去读书，谋个更好的前程呢，即便考不上功名，识字了也能做些更赚钱更轻省的活计，以后一代代积累下来，整个家运就改了！
　　明明不关别的村的事，但此刻听着这些，他们也都激动得不行，忍不住加入了热烈的讨论之中。
　　临了，却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至于人选，我肯定优先选择本村的人，有王叔这样良心的里正带领，我相信大多乡亲的人品都没问题，不像某些村那等子泼皮无赖，蛮横又刻薄！”
　　王里正看向其他村的人，尤其他们的里正，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笑容不禁浮上嘴角，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而人品是我考核的最重要一关，也是我的底线。”姜白野着重强调这点，“所以大家有意向的，可以先去找我爹娘报个名。”
　　“啊？”姜大柱和何氏还一脸惊愕迷茫，就迎来了一大波人“热情”的围拥，不少还是其他村子的人，想要浑水摸个鱼，甚至说出自己是清水村的人、自家亲戚在清水村这样的话。
　　那几个里正的面子再也挂不住，忿忿地甩袖离开，路上还道：“也不怕说大话噎死！”
　　“真能成吗，办个作坊可不容易！”
　　“还炮制药材？他会有这手艺，早就不窝在这山旮旯里了！”
　　“估计在那山里挖了两根野山参发了笔横财，就以为自己可以靠药材发家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摔得有多惨，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几个里正不约而同地极力否定着，心里渐渐舒坦起来，却自欺欺人地忽视着底下可能存在的一个真相。
　　那就是清水村，将在姜白野这个作坊的影响之下越来越好，而王里正有了这笔成绩，未必不能重新获得镇长之位！
　　“你这小子……”王里正感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表达感谢。
　　“我这么帮你的原因，除了我知道你们是对的，我该怎么做，主要是因为黎之啊，只要你对黎之好了，我怎么样都没关系，不必在意我！”
　　姜白野却正色道：“我对陆黎之好，也不是因为您，您帮了我们那么多，还因为我们受到影响，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再者，这本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王里正笑了，笑得从未这般畅快，这个一举两得，当真是大快人心！
　　接下来，姜白野就跟他商量起了买地建作坊的事。
　　最好选那种开阔平坦日光足的地方，不少药材需要做最基本的晾晒蒸干处理，就需要足够大的空间将药材铺开。
　　筛子、铜杵臼、还有切药刀、炒药锅什么的炮制工具也要备齐，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但认真炮制过的药材，再卖出去绝对又是不一样的价钱，尤其他还掌握着更加先进有效的技术，药材的成色和品相也会大不一样。
　　另一边，姜大柱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大家的火热，微微社恐，何氏却已经站在了大石头上掌握全局，颇为爽利地掐腰数着人头。
　　“锅子家的兄弟一个，二狗他娘在染坊做过活，有经验，也算一个，花大嫂也来，你手脚麻利，干活肯定利索……”
　　被点到名的人全都惊喜不已。
　　“剩下的人哪凉快哪儿去，我儿子可都说清楚了，别自取其辱！”
　　姜白野见他们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就笑着先走一步了，赶着回去给陆黎之做午饭。
　　谁知刚到陆家门口，就见一道清瘦修长的人影站在那儿，表情清冷禁欲中又带着点严肃，让姜白野想起清早的那一番荒唐……目光止不住地在他那白玉无暇的手上滑过，心口顿时一燥！
　　不等他展开相关的联想，陆黎之就蹙了眉，示意他进来。
　　“怎么了吗？”姜白野头一次不那么坦荡自在，稍稍落后他一点，看他挺直修匀的脊背流线，因为偏瘦，走动间，些许腰线浮现出来，给他一种很好掐住、掌控的感觉……
　　陆黎之领着人到了他自己的屋子，书案就置在窗边，距离床边仅几步之遥，他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打算兑现教姜白野识字的诺言。
　　一回头，就见姜白野愣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的复杂表情，然后掐了他自己一下。
　　陆黎之，“？”
　　姜白野轻咳一声，将手背到身后，又恢复常态，看到他的准备，眸子一亮，“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呢，我再不学字，恐怕就要被人笑话了！”
　　陆黎之却注意到他刚才掐的手背位置，已经红得微微泛紫了，这是用了多大的手劲？对自己这般狠心。
　　他教姜白野洗砚和研墨，然后将笔架上的一排各种类型的毛笔指给他看，没有半句讲解，却通过书写让姜白野感知这些毛笔的不同。
　　姜白野本身也是有些基础在身上的，因为他爷爷的影响，但练毛笔是个需要宁神静气的功夫活。
　　姜白野小时候皮得很，待不住，倒是喜欢跟老爷子去各个山上采药，寻找各种在现代已经稀缺甚至消失的药草，所以对野外还算熟悉。
　　这会在陆黎之清冷气场的影响下，他倒也渐渐平和了下来，在陆黎之做着一系列的教导时，反问他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陆黎之频频点头，眼中也多了丝赞赏，不过他更为纳闷的是，就连跟他生活多年的爹娘，似乎都不如姜白野了解他，和他有默契。
　　就如此刻，当陆黎之用眼神示意他想学什么字时，他轻易便看懂了。
　　“陆黎之。”
　　“？”
　　“你先教我写你的名字呗，唔，从身边最基本的认起，比如你的名字，等学会了，再学这些桌子啊、凳子啊怎么写。”姜白野一本正经地扯着。
　　陆黎之却觉好笑，心里在想，难不成他真的不识字？明明，懂那么多东西……
　　想到这，他提笔在纸上一气呵成地写下三个字。
　　姜白野嘴角一抽，等墨水干了，指着那嶙峋劲骨的“姜”字，好整以暇地问：“这是‘陆’字？”
　　陆黎之看着他将自己的姓赋予他的姓，眸光闪了下，一本正经地点头。
　　姜白野忍笑，“所以这个是‘黎’？笔画这么少的吗？”
　　明明还是那个问法，陆黎之看着他根骨分明的手指轻轻从那字上摩挲而过，却有些难言的意味。
　　抿着唇，继续点头。
　　“‘黎’字竟然这么好写的吗……”不知不觉，染着笑意的轻喃好似就在耳边，陆黎之有些心虚，微垂下的一截修长颈项不再坚韧不屈，而流露出一丝柔软。
　　姜白野描摹着最后一个“野”字，故意又问：“这个是‘之’？我怎么瞧着你的名字怎么和我名字那么像呢？”
　　陆黎之再也熬不住了，侧身瞪向他，好像在说，你果然是认得字的！
　　姜白野哪敢承认，“我家断亲书办下来了，我这两天才在族谱上瞧见这三个字呢，难不成你的名字也上了我家的族谱？”
　　陆黎之懊恼，他到底在说什么东西，总觉得他在占自己便宜！
　　他愤而提笔，在“姜白野”边上重写三个字。
　　——是个猪。
　　姜白野顿时笑不出来了。
　　——王八蛋。
　　姜白野忍。
　　——谢谢你。


第26章 受伤制茶，话本畅销
　　姜白野呼吸一滞。
　　侧目看向骤然写出这三个字的人,正好撞入他那一双清透得像是琉璃不含一丝杂质的浅眸，忍不住轻声，“不用谢。”
　　陆黎之顿时笑了,简直为他那清风朗月的面庞增上两分容艳,晃了一下姜白野的眼,便见他笑得有些渗人起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罚抄两百遍。
　　陆黎之写道，然后在“姜白野”和“王八蛋”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示意他抄这个。
　　姜白野立马叫苦不迭，“黎之,好黎之！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识字的事,但我是真的不会写,所以才想让你教我……你别生气，就让我少抄一些呗？”
　　听着前面，陆黎之还稍稍感到解气,最后一句瞬间又让他板起了面容，转身从后面书架上的一方长盒里取出一条戒尺，啪地打在他跟前。
　　“好凶啊！”姜白野笑了下，老实了，下一瞬,又伸出手心，“要不你打我两下消消气？”
　　陆黎之瞪他,他简直拿这个人没办法了，眼见着时辰不早了,他丢下一个警告的眼神,就去了旁边的灶房里。
　　这两天他收获不小，从府城那边买了不少吃食回来,他并不打算一直吃姜白野的用姜白野的，即便他将最重要的玉佩都押在了他那儿，但他想着如果攒到了钱，会把玉佩给“赎”回来的。
　　以往家里只有见底的米缸和零星一两个鸡蛋，现在不仅有蛋有肉，还有充足的米和面，陆黎之想了想，做了个青菜肉丸子汤，又沿着锅边贴了两张加了鸡蛋的葱饼。
　　他对吃食一向不怎么讲究，能填饱肚子就行，但在姜白野的影响下，这一次，他难得花了点心思，认认真真地琢磨起该怎么弄出花样，弄得起码像样点……
　　等他有些窘迫地将做好的食物端过去时，就见姜白野站在他的书案前，微微倾着高大挺拔的身体，提笔写得格外认真。
　　一笔一划，刻意又用力，像极了他幼时刚学写字时的情景。
　　陆黎之忍不住勾唇，明明是那样意气风发的人，此刻却窝在这一角里，微皱着眉头认真练字，连他过来了都没发现。
　　等他凑近了，想看姜白野写得怎么样，却发现他已经写好的几张纸上，连同他正在写的那张纸上，满满当当的，全都是……陆黎之，原谅我吧。
　　陆黎之心口发烫，不禁蜷了下手指，按住他的手，真是拿他没辙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将自己做的吃食端到姜白野跟前，示意他吃，看到他面露惊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
　　肯定是比不上他自己做的，他对吃穿用住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将就的人，以舒服享受为主，自己做的，就差强人意了许多。
　　姜白野却还不确信道：“这真是给我吃的？”
　　陆黎之已经顾自吃了起来，自觉做得还可以，虽然比不上他的丰盛美味，却应该有不一样的风味？
　　结果好半天过去了，却迟迟没有等来他的回应。
　　虽然姜白野把他带来的全都一口气吃了个精光，还问他有没有了，把他剩下来没舍得倒掉准备放到晚上吃的也给解决了。
　　但这人一向嘴巴伶俐，却突然不发一语，陆黎之就知道结果了。
　　他心头泛冷，决定以后再也不给他做这些东西，班门弄斧了！
　　吃完午饭，姜白野又被逼着练了整整一下午的字才被准许离开，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老师，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陆黎之淡淡地瞥他一眼，继续坐在桌边看书，根本不理他。
　　姜白野笑了下，眼神期待又玩味，“老师，你别忘了检查我的功课啊。”
　　陆黎之想让他立刻滚，他从不知道自己气性竟然这么大，就因为他吃完自己做的东西没有夸他，就自个生了许久的闷气。
　　陆黎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他叹了口气，等人离开后，放下书朝窗边走去。
　　清风从敞开的窗外徐徐吹进来，伴着四月的微热，将那桌上厚厚的一沓纸吹得哗哗作响。
　　陆黎之怔愣地看着这些纸上写的内容，全都是——
　　真好吃，真好吃，真好吃……
　　陆黎之抿唇，冷淡的眉眼里却止不住地盈上一点一点的笑意，整个人也焕发了生机和活力。
　　他随手翻了翻，又发现“我还要”“再做给我吃好不好”“还要还要还要不准拒绝”……
　　真是，混蛋！
　　姜白野回家时，刚好他爹娘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累得都不想跟他说话，一个两个跟抢着一样，跑到装着山泉水的水缸边，他爹刚拿起水瓢就被他娘夺了去，一口气喝了好几瓢。
　　“给我留一点，别喝光了……”姜大柱望着那眨眼就快要没了的水，欲哭无泪。
　　“啊，爽！”何氏颇为彪悍地擦了擦流到下颌上的水，水瓢丢给他的时候，缸里已经没什么样子了。
　　姜大柱只能用瓢再从那竹管里接一些，两人趁此功夫，问向等在一边的姜白野，“长岁，咋回事？开作坊，炮制药材，这些……”
　　姜白野知道他们迟早会问，“我不是从小就喜欢往外跑吗，就认识了各种人，然后因缘际会，学会了不少东西。”
　　姜白野这话倒也不假，他是在原主很小的时候就穿了过来，虽然上一世他失忆了忘了现代的生活，但骨子里的本性尤在，就喜欢探索一些新的东西。
　　什么编织、木工、雕刻、打铁、制器、染布，甚至是射箭、骑马，凡是他好奇过的，就会忍不住想法子学上两手。
　　别人不知道他在干嘛，只道他成日在外面鬼混，那时姜白野也不知道辩解，自然被人误会得彻底。
　　就连他爹娘都不怎么清楚，这两人对他过度纵容，一贯持放养姿态。
　　姜白野这么一说，他们立马信了，“我就说我儿子什么都会，他们还不信！”
　　“对了，我现在还跟陆黎之在学认字，以后可能会需要。”
　　两人眼睛一亮，“学认字好！识了字就不会轻易被人骗了，也不会被人说粗俗无知了，好好好，我们可得好好感谢陆童生！”
　　姜大柱道：“束脩呢，给了什么束脩？可得郑重点，人家今年考秀才，愿意腾出功夫教你，真的是难得。”
　　“放心吧，我会给他比束脩还要郑重的东西当作拜师礼的……”
　　次日，姜白野跟陆黎之商量了下，将一部分山泉水引到他家后，就去了山里头一趟。
　　因为差不多摸清了那些野兽行动的轨迹，他刻意避着，倒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姜白野一路疯狂薅着孙大夫要的那些药草，跟薅着野草似的，直接往他那比身体还要大的背篓里放。
　　一把又一把，有的是根茎，需要仔细挖出来别断了须，有的是叶片花果，成熟到什么样子也有讲究，也有的是全株用药，不是谁都能做这一行活，就拿蛇床子来说，经验不足的人甚至会把它和野胡萝卜搞混。
　　也不是所有的采药人都有姜白野这么好的体力和翻山越岭的胆量。
　　像是大部分采药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只敢采那些容易够着的经常采的，除非撞大运了才可能挖到一两株野参什么的，然后卖个几两银子。
　　因而姜白野不想赚钱都难。
　　忙到日头落下，气温也一下子降低许多，姜白野赶忙找了个没有野兽活动痕迹的山洞躲起来。
　　山里昼夜温差极大，要是没做好准备，失温都是有可能的。
　　他生了一大堆的柴火，将整个山洞都烤得暖烘烘的，其实他这个时候回去也不是不可以，药都采得差不多了，估计能卖个百八十两了。
　　但他想要赶着清晨，给陆黎之采一波新鲜的嫩茶叶。
　　半夜，各种野兽虫蛇的动静频繁响起，堪称狼嚎鬼叫也不为过，一般人别想着睡觉了，就是多待一会都得吓得胆战心惊，瑟瑟发抖。
　　姜白野却跟没心没肺一样，一口气睡了个饱。
　　第二日，天还没怎么亮，他就伸着懒腰从干草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草屑，朝着他之前发现的那座山峰进发。
　　清早的雾气又格外得大，林深草重，很容易就能迷了路。
　　好在姜白野之前就做好了标记，沿途循着，即便如此，还是多绕了一圈，才到了地方。
　　“呼！”姜白野觉得有些累了，坐石头上养了养体力，抱怨道，“这山实在是太大了。”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哦”了一声，“差点忘了，那么大的山是我的。”
　　一旁在草丛里蹦跶的野兔小鹿听着他自言自语，微微歪了歪脑袋。
　　休息得差不多了，姜白野就拿出挖草药用的铁镐，上山。
　　不过为了安全，他还是用绳子拴住一个铁爪，用力扔在了崖壁缝隙里生长出来的一棵老树上，挂紧后，拽了拽，很牢固。
　　一路艰难地往上龟速攀爬着，不断有石子石块塌陷掉落的时候，姜白野有一瞬间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去府城时，什么好茶没见过，他又不是不能买给陆黎之，为什么非要自己亲手去摘茶炒茶，做茶给他喝？
　　他还不一定会喜欢呢。
　　不行，他不喜欢也得喜欢，这可是自己拿命豁出来弄到手的，姜白野哼哼地想着，一边快速地薅着茶树，恨不得将茶树给薅秃了。
　　古茶树和其他人工驯化种植出来的茶树到底还是很不同的，生长在深山野林高山云雾处，有人说汇聚了天地间的精华，其营养成分更加丰厚，滋味也更醇厚、细密。
　　也只有这样的茶，才能配得上那样的陆黎之……
　　陆黎之吃完午饭，想到昨日姜白野说的，今日下午会来练字，他已经在纸上写好了关于他那沓功课的修正和评价，这一次打算纠正他的执笔方法、以及入笔、行笔、收笔等地方该注意的技巧。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他听到隔壁大黄不安的叫声，何氏训斥它，“安静点大黄，我在绣花蕊，可不能出错喽。”
　　陆黎之怀疑这人又进山了，只不过这次他走得不声不响，自己还以为他在忙着作坊的事。
　　这两日，不少村民闻讯赶来，要么带点肉，带点酒什么的上姜家拜访，都想得到进入作坊的机会。
　　这些人大多是些找不到工，甚至本身有活计但工钱不如姜白野开得高，就想来他这里干的。
　　何氏性子泼辣，说一不二，说拒绝就拒绝，不像姜大柱那样抹不开脸，让一些厚脸皮的想要趁机而入，把什么双腿残疾的、干不动活的和上了年纪的都往他家作坊里塞。
　　说什么炮制药材，就是洗洗草、切切片，不用太大力气，什么人都能干。
　　陆黎之打算提醒一下姜白野，利益推动之下，未必不会有人算计他爹……
　　第二日，陆黎之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煞白着脸色下了床，连衣带都没怎么系好就匆匆出了门。
　　踯躅了下，他便上前拍起了姜白野家的院门，见半天没人回应，他越发焦急起来。
　　“谁啊，谁啊？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姜大柱揉着眼睛不满地打开门，还以为是那些想要进他家作坊的人，见是陆黎之，脸色立马变得热情友好。
　　“是陆童生啊，你有什么急事吗，这个时辰？”
　　陆黎之指着他家，用眼神询问姜白野在不在家，要是姜白野，肯定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姜大柱却张着嘴，“啊？我家怎么了？”
　　他又手势眼神并用地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想知道姜白野是不是好好地在家。
　　然而他表达的越多，姜大柱越是稀里糊涂，抓了抓后脑勺，“你说什么我不太懂，要不等长岁回来了，你再跟他说？”
　　陆黎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第三天了，虽然他上次也是好几天才回来，但他说过凡事以自己为先，既然答应了昨日下午会来学字，理应不会爽约，除非……
　　陆黎之蓦然闯进姜家，他不相信，姜白野也许是去办别的事了，那个噩梦一定是假的！
　　“陆童生，陆童生你怎么了？”姜大柱惊了下，倒不是因为他突然闯进自个家，因着长岁的影响，他和何氏都不知不觉地接纳了陆黎之的存在，即便天天往他家送这个送那个也没什么怨言。
　　但这样严肃又可怕的陆黎之，有些吓到了他。
　　何氏也被惊醒了过来，有些担心地走出来，“黎之？黎之你没事吧，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好好说啊。”
　　背篓不在，砍刀也不在，上次姜白野在府城买的东西，陆黎之还记得，都是些上山要用到的，那时他并没怎么在意，现在发现它们全都不见了，一颗心也已沉入谷底，手脚都不自觉冰冷了起来。
　　就在他茫然、呆滞得不知所措，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心悸和难过时，身边忽然响起一道惊呼——
　　“长岁！”
　　陆黎之蹭地一下回头，便见心心念念的那人站在门口不知多久，笑望着他，眸子深深。
　　“你在担心我吗，陆黎之？”
　　陆黎之下意识朝他走去的脚步骤然停下，握拳按捺着汹涌的情绪，冷冷地看着他。
　　这人还能笑得出来？
　　姜白野几乎从头到脚都是伤，原本的一身新衣服也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跟个乞丐似的，露出不少他引以为豪的肌肉来，却处处挂彩，遍体鳞伤。
　　就连那张染满笑意的俊脸上也擦出好几个鲜红的划痕，其中一道从下颌划到嘴角，看起来极为骇人！
　　姜大柱和何氏直接吓傻了，反应过来，眼泪都直接掉下来了，扑上去恨不得将他揍一顿。
　　“你个死孩子，是不是又去山里了？不是说采药很安全吗，这就是安全吗！不要开作坊了，开什么作坊，你要是人出了个好歹，我们还怎么活啊呜呜呜！”
　　“爹娘，我没事，你们看，我还好好的。”姜白野转了一圈，又原地蹦了蹦，“就是看起来吓人了点，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信个屁！你再这样迟早把小命玩完，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我们是管不着你了，必须得找个人管管你了！”何氏一边哭着，一边咬着牙恨道。
　　“我不娶媳妇儿！”姜白野连忙申明。
　　这家伙是默认被媳妇管吗，竟想也不想就道，陆黎之好笑，谁要是嫁给他，估计会很幸福。
　　何氏瞪了他一眼，“你想娶还没呢。”
　　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旁边的陆黎之，“黎之，你现在是他夫子，正好方便管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管教一下他？别客气，打死一个算一个！”
　　陆黎之一怔，看向姜白野，就见他眼里还有些期待的样子，又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好像这样，自己就会轻易放过他一样。
　　虽然他知道姜白野的爹娘比较纵容他，对送自己各种吃食之类的也没说过什么，但何氏不怕那些传言吗，那些他克亲的名声，就连他的家人都……
　　陆黎之心中微黯，正要摇头。
　　何氏突然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好孩子，你别在意那些人怎么说，我都听李婆婆讲了，你那么聪明厉害，以后一定不凡，别人那是眼红你才说你坏话！”
　　在何氏眼里，陆黎之就是那别人家的孩子，安静又懂事，至于那些有的没的传言，她并不怎么信。
　　毕竟当初她后娘不也说她克夫，嫁谁祸害谁，姜大柱到现在不都没死，反而好几次遇到危险都化险为夷，没准她还有旺夫命呢！
　　陆黎之不禁捏紧拳头，清冷的眸里袭上一缕温热。
　　姜白野看向他，心道这人哪里有这闲工夫，没想到下一瞬，陆黎之就郑重地点了头。
　　何氏顿时大喜，露出一副自家熊孩子终于有人管了的轻快表情，又瞪了姜白野一眼。
　　姜白野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一会，赤脚大夫被姜大柱急急忙忙请了过来，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骨折和扭伤，只是些皮外伤，得知他是失足滚下山的，给了些外用的伤药散剂就走了。
　　确定他没有大碍，陆黎之也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人。
　　想到自己因为一个梦就变得这样不冷静，他蹙了眉，有些不解，姜白野什么时候对他影响这么大了？
　　“哎，你不管我了吗？起码给我处理个伤口啊！”姜白野大剌剌地靠坐在床上朝他伸手，陆黎之下意识回头，便见他整个人呈不羁散漫的打开姿势，像是敞着大大的怀抱，抢眼的麦色肌肉在破碎的衣衫下若隐若现，挂着伤痕，有种强烈的雄性气息扑散开来。
　　陆黎之心口一滞，赶忙收回视线。
　　见他反而走得更快了，姜白野笑了笑，嘶了一声，粗手粗脚地揭开身上黏着肉的布块。
　　要是陆黎之看到他就这么随意地把自己脱光了，低头朝身上撒着药粉，甚至连腹肌底下的腹股沟也有伤口，一定会庆幸自己走得快。
　　处理好了，姜白野随意找了件衣裳往身上一套，襟口还大敞着，就走出屋子，拿出了自己这一次的“战利品”。
　　除了满满一筐的草药，还有一颗因为摔落山崖而意外发现的赤灵芝，足有脸盆那么大，少说也能卖个几十两。
　　十几棵半米高的小树苗，有毛栗、野生山葡萄、野樱桃、桑椹、野苹果和两种他叫不上来名字，但他尝了味道酸酸甜甜又软又糯的野果子。
　　这些都是整个宣河府不怎么能见到的水果，姜白野是个擅于享受的人，当下水果种类单调得实在有些愁人。
　　何氏见了，立马欣喜地拿去主动栽了，好几种果子她都闻所未闻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姜白野又将差不多有二十多斤的新鲜茶叶摊晾、萎凋了一夜，也就是俗称的“走水”，第二天就先拿了些部分，尝试着用铁锅杀青。
　　大概试了四五次，才逐渐把握好火候和铁锅的温度，通过用手不断翻炒、杀熟，其中手法也很重要。
　　姜白野一开始当菜炒，就直接炒糊了，他现在找到了些感觉，等香味炒出来了，就拿出来晾凉了揉捻，他家老爷子若是在这里，看到他浪费了那么多珍稀的古树茶，绝对能吹胡子瞪眼。
　　姜白野却只挑了最好的那一部分晾晒给陆黎之，其他的，就给他爹那个大老粗吧，反正他也喝不出个名堂来。
　　姜大柱要是知道他的想法，绝对会夸他一句“大孝子”。
　　等茶叶晾晒好了拿给陆黎之的时候，只剩下三斤，姜白野献宝似的让他尝尝看。
　　陆黎之现在非常喜欢用他引来的山泉水煮茶，正好有一锅新烧出来的，泡茶叶正好。
　　等茶香四溢，他的眼神登即亮了不止一星半点。
　　再喝一口，陆黎之就想起曾经他爹还在世时，有富户想要跟他结交，让他教授自家的孩子而送来的上等好茶，据说是极好的明前龙井，他爹每次喝都只舍得捏一小撮，他也尝过，确实甘醇。
　　但喝了姜白野的茶，好似又是不一样的口感，陆黎之品不出哪个更好，却觉得这个更合他的口味。
　　好喝到了心坎里。
　　然后他又罚姜白野抄了两百遍的字。
　　“为什么？”姜白野黑眸微瞪，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奖励自己，给自己个笑容或者做顿饭什么的吗？
　　——下次要是再敢做这么危险的事，就不是抄字这么简单的事了！
　　陆黎之猜测这么上乘的茶一定极难寻来，没准跟他受伤有关，在纸上重重写道。
　　心里却暖融融的一片，将剩下用竹筒装着的茶小心收好，就立即去了灶房。
　　搅破脑汁给他做饭的时候，陆黎之还在想，这家伙是不是又要写什么花言巧语了，自己一定不能轻易松口。
　　谁知这一次，他竟老老实实地，什么也没写，只将自己布置的认真写了两百遍。
　　陆黎之翻遍了他的字，一大沓纸，随着练习，他写得越来越好，却没给自己写多余的一个字。
　　明知这才是正常的，陆黎之却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失落，捏着纸，失神片刻才回转过来，继续看书。
　　心情却无法自控地越来越黯淡。
　　只得泡了一杯他送来的茶宁神静气，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时候，隔壁传来了姜白野没心没肺的笑声，陆黎之啪地放下杯子。
　　等姜白野再去他那儿练字的时候，就又被罚抄了。
　　不过看着陆黎之捧起茶盏就舍不得放下，因为喝了茶，看书的状态和精神也好了很多，姜白野就很满足了，在他这里练完字后，就在众人的期待下，紧锣密鼓地忙起了办作坊的事。
　　从选址、到买地、订购盖作坊要用的青砖瓦片，再安排他爹娘选出来的一帮青壮年开始盖房。
　　小三子依旧作为他的副手，替他传达一些命令，别看他最近才刚满十四岁，却有着一颗极力想要改变命运的心。
　　所以疯狂地吸收着姜白野教给他的建筑知识，再吩咐给其他工匠让他们执行，加上他也确实聪明得不行，要不姜白野也不会费心把他带出来。
　　这次的作坊也依旧是他按照现代的一些流水线工厂设计出来的，比这个时空的作坊要好看和好用许多，从空间上大大地节省了劳力，提高了生产效率。
　　甚至引来了刘工的注意，他也终于愿意本人来参观一下了。
　　刘老大一来就给姜白野使了个眼神，显然是对他喜爱得不行。
　　刘工心道，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能耐，让自家儿子天天跟催命似的，他一回来就在他耳边念叨，姜二这个好姜二那个好，比他生儿子那会还积极。
　　在其他人都受宠若惊地噤声看着刘工到来时，姜白野却波澜不惊，甚至可以称得上极为松弛地回答了他不少问题。
　　当然，有来有往，姜白野也请教了他很多，心道古代人的智慧当真是不可小觑，哪怕他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到底不是行内人，很多问题都不如刘工专业老道，而只浮于表面的一个概念上。
　　说多了，他甚至有种会暴露自己的感觉。
　　就在姜白野都以为自己被看穿了根本不精通此道的时候，刘工终于结束了问话，沉思地看着他。
　　“你家那个炕床，方便去看看吗？”
　　刘工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对姜白野家土坯房盖出来的那个二层小阁楼并不好奇。
　　说白了，很多人只是没想到还能那么盖，但要是盖，他也不是不会。
　　但那个能够取暖的炕床却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大宁相较于其他国家，地处偏寒之地，到了冬日，更是冷得无法想象。
　　但只有那些贵人和富人能够用得起木炭、炉子和防寒的动物皮毛大氅一类，贫苦人家，甚至普遍的百姓都需要艰难地度过寒冬。
　　熬不住，就那么去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等到了地方，小三子接到他野哥的示意，主动上前示范火炕的用法，姜白野在一旁讲解着，“这种原理，还能做火墙、地暖……”
　　不等跟在后面的刘老大等人反应过来，他就一股脑地将相关技术要点全都说了出来。
　　就连刘工都震惊了，“你，不必说得那么清楚……”
　　甚至心里觉得这小子怕不是傻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随口说出来，听他们所说，他不是聪明过人吗？
　　姜白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如果这项技术只掌握少数人的手里，那么它势必只会服务于小部分有钱的人，大多数的普通百姓还是受苦受难。如果它传了出去，传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它是怎么做的，届时，它会发挥到它更大的作用！”
　　话音落，全场愕然，他们似懂又非懂地，只觉得很了不起。
　　陆黎之洗完衣服回来，刚好经过这边，听到这句，不禁怔了下，看着他在前方傲然挺立的身影，原来，他还有这一面……
　　看着周围人一脸佩服和动容的神色，姜白野真想“嗐”一声，主要他是觉得火炕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难做，只要出现了，看见的人逐渐模仿了去，很快便会传开，毕竟需求性很大。
　　不过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能在自己的推动下，尽快将火炕推广出去，就如那竺微草一般，今年冬天，或许能少死些人。
　　结果这一番言行，反倒是收获了刘工的认可。
　　“好小子！你放心，我刘义虽是个为有钱人家办事的俗人，却也不是不能帮你做到这点！”
　　在此之前，他甚至想要跟姜白野买下这项手艺，发一笔小财，但到了这里，心里陡然通达了起来。
　　将这个火炕传出去，比留在自己赚小钱有意义得多！
　　“所以你可以先收下小三子，他知道这火炕制作的全过程，不过小三子我这里还要用，只空余时间才能给你用。”姜白野道。
　　小三子受宠若惊，他没想到野哥会一而再再而三向刘工推举他。
　　虽然他现在觉得跟在野哥身边干很不错，但身为男儿，谁不想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呢，变得更厉害了，才可能跟上野哥的脚步，不被他抛下！
　　刘工有些气笑了，真当他这里是谁都能进的了？
　　不过他也知道，想让姜白野加入是不可能的了，以这小子的本事，定然也看不上自己身边区区工匠师傅的职位，哪怕他可以许诺更多的好处。
　　“可以让他先试试。”
　　“我的想法，基本可以由小三子实现，刘爷爷认真考虑一下吧。”姜白野眨眨眼。
　　他自个动手能力还真不比他们强，想要把一些和现代有关的创想实现，还得有个能动手能理解他的人在身边，让小三子去刘工跟前学学，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进修”呢。
　　而小三子，已经对姜白野感激得热泪盈眶了，试试，有这个机会就够了，他一定会让他们刮目相看！
　　回去的路上，刘老大忍不住问他爹，“咋样，你都没个评价？”
　　“什么评价，那小子啥也不会，就嘴上会说罢了，不过那小三子可以看看他的潜力。”这姜二推荐的，定然不错，他这么想着。
　　刘老大却不服气地瞪眼，“他怎么就光嘴上会说了！”
　　“你懂什么，会动手的人那么多，随便就能培养个出来，但嘴上会说的又有几个？”
　　而刘工所说的“嘴说会说”也是指的姜白野有点子有想法，而无亲自实操动手的能力，但这些点子，才是最珍贵的啊！
　　更让刘工称奇的是，他在这方面，又岂止是盖房子，桥梁、堤坝、城墙、园林……他随口就能扯出来一点。
　　刘工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个宝，回头还跟人这般吹嘘。
　　发现宝的刘老大，“？？？”
　　盖作坊一事稳定进行中，姜白野又要进府城一趟，将他这次采摘回来已经炮制得差不多的药草和灵芝给孙大夫送过去。
　　之前的二百多两银子，买地买田买砖买瓦什么的，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他还要定制一批自己设计的炮制工具，估计又需要不少银钱，再不赚钱，他恐怕连工钱都付不上了。
　　正好陆黎之手上的侠客话本剩下的一半也写完了，准备给宁掌柜送去，前面的一半他已经拓印售卖了一段时间，今天去看看效果。
　　陆黎之坐在车中忐忑得很，不过他已经又写好一份书生的话本，侠客的话本若是不行，再看看这个书生的会不会好点。
　　哪曾想，等他到了府城，就看到那条遍布书铺的街上围满了人，拥堵得水泄不通。
　　姜白野随便抓了个人，对方就一脸嫌弃道：“你竟然不知道今日是那《夜惊天》第二册 售卖的日子吗，别拉着我，有人要插队！” 
　　这么说着，陆黎之就见他大喊一声，趁着人群混乱之际，自个浑水摸鱼挤到了前面去，伴随着一阵阵破口大骂，这人也不在意，皮猴子似的。
　　“这人是你的疯狂读者。”姜白野颇为恶趣味道，“他要是知道自己疯了一样想看到的话本就在你手里，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陆黎之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人穿着青松书院的院服，是个曾经羞辱过他的人。
　　不过刚才的他就跟没看到自己一样，显然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陆黎之难得地，感到了一丝解气和痛快。
　　相比宁掌柜那边的热闹拥挤，其他原本生意还不错的书铺竟都人去楼空，只能眼巴巴看着宁掌柜那一个快要倒闭的书铺，凭着一个话本就轻松翻身而起。
　　“我就不信那话本真有这么好看。”有个小书铺的掌柜酸道。
　　“你还没看吗，天哪！你知道你错过了多么精彩的故事吗，那洛三……”
　　“我不听我不听！你别跟我说，烦得很，这些天总有人跟我说这个，我受不得这个刺激！”小书铺掌柜很是倔强傲气地道，表示自己不看就是赢了。
　　结果没过半个时辰，他因为好奇不小心瞄了一眼，就开始一边不停地翻阅，一边泪流满面地叫好，然后悄悄换了身行头，加入了排队买第二册 的队伍中。 
　　更奇葩的是，他刚要买到今天售卖的最后一本，他的那个同行，也是个做书铺的就撕破脸跟他抢了起来。
　　明明可以买下来一起看，但他们甚至都等不及地要第一个看，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彼此揭穿了对方。
　　得知同行都跑过来买书，宁掌柜乐得嘴角差点飞上天，看他们以后还敢瞧不起自己！
　　光是这《夜惊天》，他就分了四册，够他大赚一笔，那陆童生跟前据说还有不少故事呢。
　　宁掌柜已经开始幻想将自家书铺开到全国各地的场景，笑得人都傻了，他的小厮在后面不停地摇着头，一边帮他处理着后续的事情。
　　姜白野这边却是遇到了点麻烦，因为人实在太多了，他只得和陆黎之先忙完自己的事再过来。
　　即便如此，等过了几个时辰，还是发现虽然书都卖光了，依旧有不少人逗留在原地，一脸不甘心地缠着宁掌柜问还有没有了，甚至有人愿意花高价买下其他人看过的。
　　而其中一人，竟是姜越明。
　　不等他带着陆黎之走过去拿分红，陆黎之突然面色一变，拉着他就跑。
　　姜白野，“？”
　　“越明你快看！又是那陆黎之，还有那个奸夫！”姜越明的好友兴奋地指着他们跑走的身影。
　　姜越明眼一眯，“快，跟过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个奸夫是谁！”


第27章 见不得人，失落
　　“喂,陆黎之？”你可是大男主，怎么见到个小反派就吓跑了？
　　姜白野被拉着不断穿过人群时，心里产生一丝狐疑,还不及细想,就见一辆载满货物的独轮车推过来没来得及避开,连忙用力，将只顾着埋头往前跑的陆黎之一把拽进怀里！
　　入手的细腰让姜白野心头一荡，淡淡的皂角香气似是裹着层茶香，让他下意识收紧了些,护着他穿过大街，走到一处巷口。
　　不等陆黎之松口气,就听不远处又传来一声,“他在那里！”
　　“怎么回事？”姜白野皱眉，就被陆黎之慌不择路地拉进了巷子里，然后将他推在墙上。
　　姜白野懵了下,望着他笑，“你要壁咚……”
　　陆黎之蓦然上前，按着他的肩头，姜白野笑不出来了，瞧着他忽然凑近的面容,因为剧烈运动，染上一抹明艳的红晕,时常一丝不苟抿着的薄唇也微微开启，呼吸不住地加快,像是轻喘一般,伴着抖动的长睫。
　　姜白野喉结滚动了起来。
　　下一瞬，就被一个用力按坐了地上。
　　他几乎没什么反抗之力,理智全无，要不他还能思考一下自己为何这样异常。
　　然后一个破箩筐就罩在了他头上。
　　姜白野，“？？”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一大堆破东西，试图将他埋起来。
　　姜白野瞬间暴躁了，一下子掀开，怒视着还要埋他的青年，“陆黎之你什么意思，跑这么大老远将我埋起来？我见不得人？不能跟你走在一起？”
　　不得不说，姜白野还是有一丝敏锐的。
　　陆黎之抿着唇，手里还拿着一个破东西，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然后再次将他罩住。
　　姜白野，“？？？”
　　这人肯定仗着自己脾气好什么都对他好，就为所欲为了，姜白野一把扔开破筐子，吐了一口掉到嘴里的土，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陆黎之茫然地站在原地，长睫慢慢低垂了下来，所以，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他看向姜白野，准备上前跟他道个歉，就见他走着走着，忽然跳到了一棵树上。
　　陆黎之，“？”
　　“快过来，人追过来了！”姜白野着急地挥手，心想万一自己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陆黎之头皮发麻，这会他已经冷静了下来，也觉没什么好躲避的，但看着姜白野焦急的模样，他连忙跑过去，抓着他的手，被人拉到了枝繁叶茂得几乎郁郁葱葱的大树上。
　　正在树底下抓蚂蚁的小童仰着头看他们，“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呀？”
　　“嘘，边儿去，别说看见了我们！”姜白野警告一眼，见小童还是拖着鼻涕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头大。
　　陆黎之望了眼，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小童立马乖乖地捂住嘴巴，点点头跑一边继续玩了。
　　姜白野惊奇，“你这么会哄小孩的吗？”
　　陆黎之便又对着他竖起了手指，姜白野也乖乖不说话了，看着底下朝这边犹豫着走来的两人。
　　“是这里吗？巷子太多了。”余志杰试探着看了一圈，一眼就能望到头，没见到什么人，正要走。
　　姜越明却看向了在地上挖土找蚂蚁的小童，“小家伙，你有看到两个男人吗？”
　　“有啊。”小童稚声稚气道。
　　姜白野立即抓紧陆黎之的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避姜越明，但到了这里，如果被他发现，定然会觉得他们有鬼，而他也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有鬼”。
　　姜越明激动起来，“人呢，在哪？”
　　“在这啊。”小童很是理所当然地说。
　　这下，刚恢复冷静的陆黎之也有些不淡定了，脑中迅速思索着待会该怎么应对，才能帮姜白野洗请嫌疑，他不想这人被动卷入他的丑闻里，即便是假的，却也足以毁了他。
　　他应该会正正经经地娶一个貌美贤惠的妻子，不管是娇俏嘴甜的，还是温柔可爱的，然后和她生下儿女，而不是像自己这样……
　　陆黎之不自觉收紧了手，勒得姜白野有点痛，正要看向他时，底下的小童就脆声道：“你们不就是两个男人吗？”
　　正准备找人的姜越明彻底黑了脸，“滚！”
　　小童呸地朝他吐了口口水，然后拔腿就跑，气得姜越明就要追过去。
　　“噗，越明，跟个小孩置什么气，看来人已经跑了，走吧，回学堂。”
　　“不了，我打算回家一趟，想要弄明白一些事情。”姜越明面露沉思，甚至迫不及待地在这里就和他分道扬镳。
　　家里太久没传来过消息，也不知最近怎么样了，他想到隐隐约约看到的那个男人的侧脸，实在是太像姜白野了。
　　他必须现在就回去弄清楚！
　　两人匆匆离去，姜白野从树上跳下来，提醒了陆黎之一件事。
　　“姜越明似乎从镇上的学堂转到了府城的学堂，明礼学堂。”一个大户人家的族学，而这大户人家又是某个世家大族的旁系，族中当官无数，牵扯颇深。
　　明礼学堂……陆黎之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却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姜白野看懂了他的关心，舒心一笑，“不用担心，一个小丑而已，他回去，没准还能看到一场好戏呢！”
　　这么一想，他们可不能错过。
　　两人到了永元书铺，累了一整天正老爷瘫的宁掌柜立马欣喜地迎了上来，“咱们清远君现在正红极一时啊，你们是没看到上午的盛况，那可真是啧啧，我活那么久都没见过！”
　　“清远君”是姜白野给陆黎之取的笔名，当初签的那份契约里也说明了“版权”问题，按照书里，这个时候陆黎之还没有太注重个人影响力的打造，被书铺给占了个便宜，现在自然要避免这个问题。
　　二成红利，陆黎之竟一口气拿到了二十两白银，这等于光是两册，五千字左右的半文言话本，刨去各项成本，就赚了足足一百两！
　　“可惜后面肯定会有翻版出来，届时就没这么挣钱了，好在我们掌握源头，大家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都愿意买我家书铺的正版！”宁掌柜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然后看向陆黎之，用渴望的眼神向他讨要后面的内容。
　　陆黎之刚给过去，他就再也不管他们，自己跑一边看了起来，连陆黎之想要问他买些好纸他都没空搭理。
　　得知陆黎之还一口气写完了个书生话本，宁掌柜更是喜不自禁，直接拿出十两银子给他，后面依旧按照二成分红。
　　姜白野此行也收获颇丰，赤灵芝和药草卖了二百两，孙大夫也打算正式推广售卖竺微草了。
　　头一个愿意投入使用的就是善医堂，因为孟怀宣大夫验证了他的方子有效，还打算向他再次购买。
　　不过姜白野给拒绝了，他还真怕再卖下去，他爷爷会跑过来打死他这个不肖子孙！
　　陆黎之选了一批更好的笔墨纸砚和书籍，准备付钱时，姜白野轻咳一声，趁着宁掌柜看话本没注意，也买了本书。
　　陆黎之瞥了一眼，顺手就给一起付了，但想到这也是一本闲书，姜白野似乎到现在都没看过自己写的话本。
　　若是他不识字也就算了，可他明明识字，却从不看他写的，现在还买了本别人写的……
　　姜白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因为陆黎之帮他付了这本“书”的钱，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因为这不是一本正经书。
　　这段时间，他自助得不是那么尽兴，有时候还容易想“偏”，联想到身边人身上，这让他感到罪大恶极，怀疑是不是自己接触的女孩子太少了，故而买了这本书，心想着或许会有作用。
　　当晚，姜白野洗完澡点了蜡烛，在昏黄的烛光之下，他兴致勃勃地翻开书，手也顺着往下，正要握住，却“卧槽”了一声，整个人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又是两个男人？”他急急地往前面翻去，那会他拿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眼，是个女人来着。
　　等他找到了那一页，便见这哪里是个女人，分明依旧是个男人，只不过体质特殊，有着女人的特征，也有……男人的特征，他并未觉得怪异，甚至身体先于理智一步，出现了强烈的反应。
　　犹如猛兽出闸。
　　姜白野多看了两眼，便迅速坠入其中，根本不受他控制地，自动将书中被压着的那人换成了另一张脸……
　　翻江倒海，一夜不得安宁。
　　次日，姜白野黑着脸生起了闷气，暗骂了自己一句“龌龊”，本来要去给陆黎之送早饭的，也有些不敢见他，让他娘送了去。
　　陆黎之想到昨日他买了那本书就有些神不守舍，捏紧盘子边沿，他就那么喜欢吗……
　　送来的早饭也没吃，陆黎之就坐到桌边，翻出自己写话本的草稿，他一定能写出比姜白野看的那个更精彩的书。
　　如果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就更好了，自己肯定会写得更好……
　　他不喜欢书生侠客，那么才子佳人浪荡客……不管什么，自己都可以写。
　　陆黎之打起精神，提笔便开始一通书写，饱胀的精神和迫切之下，他写得又快又多，然而等他拿起来读一遍，却骤然揉成一团！
　　一团又一团，陆黎之揉完纸，就开始揉自己的头发，从未有过的失落侵袭了他。
　　陆黎之开始感到委屈。
　　他为什么不看自己的书……
　　自己，又为什么那么在乎他的看法？
　　与此同时，姜越明也在清早赶回了家，发现确实如他所料地和二房分了家、断了亲，但结果却跟他想的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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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神魂颠倒·姜
　　把秘密埋起来·陆
　　后面发现老公在搞瑟瑟的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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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以退为进，逼迫
　　田少了,家里的银钱少了，面子没了，连人也被罚去开垦那毛发不生的荒地！
　　“呜呜,他们还盖了新房子,买了田,买了地，买了山，买了马车，还要开作坊,就连那里正和村民都被他们收买了去，全都向着他们！二房彻底是发达了,以后没我们好日子过了,他们是要逼死我们啊！”
　　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真的心塞到极点，短短时日,就比姜越明上次见她要瘦了一大圈，连脸上的骨头都微微突了出来，加上想不开精神状态糟糕，整个人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想到府城那些同窗家里奴仆成群、端庄优雅的母亲妹妹，姜越明按捺着心里的嫌弃,“姜白野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与我仔细说说。”
　　然而李氏哪里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在她看来，就是“走狗屎运”“邪神上身”“大家脑子被劈了才听他的”。
　　姜越明又不耐烦地看向姜玲儿。
　　“堂、堂哥……”姜玲儿有些怕她这亲哥哥,赶忙改口,“姜白野现在变得好厉害、好聪明，大家都听他的,因为他不光自己发达起来了，还打算带着全村人好起来，李家村和其他村子的人现在都怕他，还、还有……”
　　后面的话她已不敢再说，姜越明笑看着她，面色平和，“你也觉得他很厉害，很聪明？”
　　姜玲儿不敢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是一个家的人，当初没分家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吗。
　　“要不，就，就这样算了吧？”她极小声地嗫嚅了下。
　　二叔二婶他们好像也没有要怎么样的意思，反倒是她家总是不罢休，让她很是不安，现在她出门都有人开始指点她了，说她家心眼子小、容不得人。
　　姜越明没听见，听见了也不会当回事，“也就是说，所有的异常都是从二房搬到陆黎之家隔壁开始的？”
　　李氏连连点头，“早知就不分这个家了，要不他们也不会发达起来……”
　　姜越明却想到，自己原本打算让姜白野这个恶霸混混住到陆黎之隔壁，让陆黎之整日不安、害怕，无心读书，甚至他安排的那几人还可以打着姜白野的名头，对陆黎之不断骚扰找茬。
　　陆黎之自然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
　　届时两人大打出手，成日鸡飞狗跳，自己就会坐收渔翁之利，既能少一个劲敌的威胁，也能让他看不顺眼的姜白野遭殃！
　　不曾想，所有的步骤都出了错，自己在府城见到的那人定是姜白野，他竟和陆黎之勾搭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啊，越明？我们该怎么办，娘只要一想到那费尽千辛万苦开出来的荒地是给二房发财用的，娘这心啊……”李氏用力捶了捶胸口，憋得慌！
　　“自然是有人在他背后替他出谋划策，姜白野才有了现在的成就。”姜越明笃定道。
　　而那人，就是聪颖博学得让青松书院院长亲自相邀，即便得知他好龙阳也不改主意，最后迫于压力才不甘心放弃，就连一方学道都对他格外赏识，竟愿意为他破格上奏进言，为他争取科考资格……
　　姜越明每逢想起这些，就觉得这个心腹大患不除不快！
　　两人着急地等着他回应，见他尚且镇定才稍许安心。
　　姜越明轻吸一口气，“你们火速去取些藤棘来，再杀一只鸡，弄些鸡血过来。”
　　他没把姜白野放在眼里，反而觉得他是个连男人都能勾引到的窝囊废，一如既往的蠢笨无用！
　　想到以往他对自己这个大哥各种崇拜佩服，对自己信任有加，姜越明咬牙背上了棘条。
　　“越明！”李氏惊呼一声。
　　“玲儿，去叫爷回来……”姜越明疼得龇牙咧嘴，把这笔账狠狠算在了姜白野和陆黎之头上。
　　没多久，整个清水村的人就被惊动了起来，听说姜越明从镇上一回来，就背着荆棘向二房负荆请罪，心情复杂又怜悯。
　　这可是位童生啊！
　　而且他们对他印象一直不错，不像陆童生是个哑巴沉闷冷漠的性子，平日也见不着人影，姜越明不管见到他们谁都会礼貌地问好，打小就尊老爱幼、温和有礼。
　　长大了也是出落得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村里不少姑娘都对他芳心暗许。
　　这会听说姜越明受难了，一个两个全都白着脸跑过去，就见他身着的儒士长衫大半个肩头都被鲜血染红，明明疼得额头鬓角冷汗都流了下来，他却咬着牙硬生生扛着，一步步艰难地朝着姜白野家走去。
　　沿途，大家都面露不忍，“越明啊，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你这是何必呢？”
　　“是啊，是你爷他们老糊涂，你爹娘也跟着拎不清，你一直在学堂里苦读，不干你的事啊！”
　　有人甚至想要上前替他将背上的棘条拿下来，姜越明轻轻避开，礼貌地微欠了下身，“罗二叔，越明今日是真心实意想要给二叔二婶堂弟他们赔个不是，即便已经断亲了……”
　　他嘶了一声，疼得面色一颤，“越明还是拿他们当亲人的。”
　　“让他们受委屈了，越明很抱歉，唯有此举，才有可能稍稍减轻一点负罪。”
　　乡亲们听得动容，有姑娘家眼角都微微发红湿润了起来，姜童生真是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好男儿！
　　这么善良高洁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楚？
　　王玉娇失神落魄地看着这样的他，咬了咬唇，突然朝着姜白野家发足跑去，既然他不愿意停下，那就让姜白野他们过来，立即就过来！
　　王玉娇甚至忘了王里正对她的教导，到了姜白野家，二话不说，用力推开他家虚掩的院门。
　　就看到刺眼的阳光下，一道光着膀子的高大身影正在弯身修葺院子一角，汗水顺着他光滑健壮的性感脊背滑落而下，一种不同于姜越明那种温柔书生气的雄壮之感，让她就要出口的话猛地卡壳。
　　这，还是那个她印象中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姜白野？
　　蓦然——
　　“看够了吗？”
　　王玉娇面色一红，连忙转过身去，而这时，姜白野已经随手穿上衣服，还以为是王里正要找自己。
　　“有事吗？”
　　王玉娇心头大急，忙要说出自己的诉求，外面就传来嘈杂吵闹的人声，伴随着不客气的呼喊——
　　“姜大柱，你们在家吗？快出来啊！”
　　“要闹出人命了啊！”
　　姜白野波澜不惊地走出去，在堂屋里正痴迷做木工的姜大柱闻声吓了一跳，也赶忙走了出来。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越明你快放下！”姜老头一被姜玲儿叫过来，就看到许久不见的大孙子正在负荆请罪，老泪瞬间纵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一个面色沧桑的老人真心实意痛哭的模样，在场之人，哪怕这段时间对他印象不好的，也有些心酸。
　　姜大柱骨子里更是残存着一丝亲情，连忙上去搀扶，“爹，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二叔，越明向你们请罪！”姜越明顶着一身血液，面色惨白地就要跪下，场上轰然一片。
　　而这姜老头也是对姜越明疼爱到了骨子里，一把拉住他，劈手夺过那棘条就要往自己身上背。
　　“是老头子的错，让老头子来承受！”
　　其他村民再也看不下去，连忙抢过来，姜老头却还嫌不够似的，扑腾跪倒在姜大柱跟前，把姜大柱吓了一个踉跄，赶忙避开，“爹！”
　　古代以孝为天，姜老头这么一跪，众人哪还记得他做过的浑事，全都叫姜大柱好好跟他们说话。
　　姜大柱简直一头雾水！
　　更有那没得到进作坊机会的阴阳怪气道：“看他们最近的作风，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才把人逼成了这样……”
　　姜白野这段时间过于高调，确实看起来不像是什么会善罢甘休的人，此时他也只是玩味地看着他们，一副没有人情味的样子。
　　人群更加激烈地劝说起来，无不在说“以和为贵”“一个童生做到了这地步”“和姜越明无关”“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得不说，操纵舆论为自己所用，姜越明真是玩转了，若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个公关高手。
　　姜白野瞧着他真诚善良外皮下的虚伪和阴鸷，惊诧道：“堂哥，你是戳到大动脉了吗，两根棘条就流了那么多的血？”
　　人群霎时一静，纷纷好奇地看向姜越明的后背，就见这血流得有些不正常。
　　按说这棘条一根根刺的，也该戳出一个个窟窿眼，而不是血流如瀑，将衣袍都染透了。
　　姜越明一僵，缓缓抬头看向他，像是不想开口一样，“因为我本身就有伤在身……”
　　说着，他就要脱下衣服验证自己，立马就有人阻拦。
　　若是一般的乡下庄稼汉也就算了，他一个读书人讲究得体斯文，可不能这样做！
　　如此，大家就更心疼他了，纷纷看向姜白野两人，等着他们说一句“没关系”“原谅你”。
　　这样，老姜家和大房前面所做的一切就能洗刷一清，他们的名声也会慢慢恢复过来，因为这股子同情心作祟，大家甚至会下意识忽视基本的是非对错，而对姜越明持无限包容姿态。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姜大柱看不穿，已经快要撑不住地想要松口了，但他坚持着一丝底线，那就是一切以姜白野为先。
　　而姜白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缓缓露出一个笑。
　　“打死我，也不会原谅呢！”


第29章 事发，家底赔光
　　姜越明脸上几欲得逞的神色一滞,终于正眼看向他，眼一眯，这人对自己哪还有半点以前的尊敬。
　　不等一些人谴责姜白野无情、做得太绝,姜白野就直起身体,看向了不远处——
　　那里,忽然响起一阵阵此起彼伏受尽了惊吓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这下，大家哪还顾得上卖苦肉计的姜越明和姜老头，本能地就往姜白野身后躲。
　　“救、救命，土匪进村了！”一个小少年吓得拼命往这边逃,可能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腿软着直摔跤,更是惊得其他人连声催促姜白野快跑。
　　更绝的是,姜老头用尽了老鼻子力气，也要拖着姜越明往姜白野跟前凑。
　　姜越明，“……”
　　然后他就发现全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朝着这边跑了过来，而目标，显然也是姜白野身边。
　　姜白野，“……”表示带不动。
　　在众人疯了一样的催促下，姜白野不动如山,有人随之镇定了下来，也有人自己先跑了。
　　很快,那一拨引起混乱的人就找了上来，剩下的人一看,跑都跑不动了,面色煞白一片。
　　因为那真的是一群“土匪”，手里都拿着家伙,可不是他们那回去李家村吓唬人的锄头铁锹，而是真刀实枪，那一群人更是面带煞气，拉帮结派，身后还用绳子拴着一人拖在地上。
　　而那人，已经没了动静！
　　带头的彪形大汉手里的刀直挥挥，“人呢，清水村的人都死哪去了？”
　　待看到前面跟老鹰捉小鸡一样躲在姜白野身后的“小鸡”们，彪形大汉拿着刀就朝姜白野走来，惊奇道：“你是谁，你们村里正呢？”
　　那股煞气逼来，就连姜越明也不禁握紧了拳头，隔壁陆家的屋门却蓦然从里面打开，引得众人一怔。
　　就见一抹堪称人间绝色的白色身影没有半丝犹豫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姜白野怔忡地望着来人，即便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策划的，但还是下意识地想让他别过来。
　　话音未出，陆黎之就已经神色肃寒地站在了他身边，广袖里的匕首像是随时做好了准备，整个人也不再如那岑寂的冰山冷雪，而带着危险的锋芒，好似随时都可以献身保护他。
　　姜白野一把握住他的手，捏紧了，恨不得揉碎了吞下去……
　　陆黎之忍着痛，不露惧色，心里却在迅速评估着双方的战力，该怎么巧胜。
　　然而对面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直接看呆了他。
　　发现这点，姜白野立马将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撇到了身后，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露，不悦地敲了敲这人的大刀，“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么猖狂的行径，吓得躲在他身后的众人一个哆嗦。
　　姜越明也有些懊恼他的“愚蠢”，生怕他惹怒了凶徒，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彪形大汉却有点傻乎乎地回过神来，然后大喝一声，“你们村里的人犯了事，里正呢，还不出来给个公道！”
　　“我在这！”王里正匆匆赶来，身边跟着一帮抄着家伙的青壮年，王玉娇直接就哭了出来，“爹，别过来呜呜！”
　　“你们干啥呢，整得老子跟要屠了你们村似的。”彪形大汉不满。
　　然而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更惊恐了，胆小的甚至都有吓尿的，可见这帮人的气势有多足。
　　“壮汉，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刀动枪吧，你有什么冤情，如果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我自会替你们主持公道！”
　　王里正的一番话终于叫彪形大汉让后面的人收起了刀，然后一脚踢在了地上的“人”身上。
　　等那人翻了个面儿，露出肿胀如猪头的正脸来，人群顿时惊呼起来，“姜大山！”
　　“大山，大山怎么会这样？”姜老头伸着手，身子却不敢动一下，显然是畏惧极了这帮人。
　　彪形大汉又扯出个哭哭啼啼的小媳妇儿来，“这是我小嫂子，你们村的人偷人竟敢偷到我大当家的头上来！”
　　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偷人”，而是“大当家”，这么一听，不是土匪是什么！
　　“我不是，我不是你们大当家的人呜呜……”女人吓得面色惨白，极力否认着，“我只是一个寡妇……”
　　“那你是不是答应跟我大哥在一起？还说等我大哥走镖回来就会跟他，结果你倒好，一脚踏两只船，又找了个姘头养你！”
　　“这狗男人明知道我大哥常去你那儿，已经和你定情，还成日跟你勾三搭四，看我大哥回来不宰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彪形大汉抡起拳头就想打她，到底顾忌着她是女人，又噼里啪啦全都揍在了姜大山脸上。
　　姜越明只觉得怪异，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正好就在今日……他猛地看向陆黎之，人却盯着旁边的姜白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大家这下弄清了原委，虚惊一场，对这姜大山立马唾弃和厌恨起来，连带着姜越明也没有了半丝好感。
　　这一家子，尽做混账事，还屡次牵连他们，吓得他们魂儿都飞了！
　　闹出这样的丑事来，以后他们村子里的婚嫁都会困难，谁家姑娘还敢再嫁进来？都以为他们村子的男人爱乱搞呢！
　　姜越明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大家，“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
　　“得了吧，我就说你爹在镇上干活，怎么成日不着家呢，原来在镇上有了家！”
　　“才赚了多少银钱就敢这么飘啊，可怜了李氏，什么都不知道，这小媳妇肚里好像还怀着孩子。”
　　正说着，李氏就白着脸直愣愣地朝这边走了过来，空壳儿一样，蹲在地上用力摇着人事不知的姜大山，“你给我醒过来！狗娘养的，到底怎么回事，醒过来啊呜呜！”
　　彪形大汉冷着脸道：“你们就说怎么解决吧，我大哥的面子没了，媳妇没了，投在她身上的银钱也没了，没准这个狗男人还跟着一起花了，肚子里的野种还不知是谁的！”
　　王里正却根本不愿意管这档子烂事，直接撂挑子丢给了姜老头。
　　姜老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哪还敢跟人谈判，最后被索要了三十两银子赔偿金，人还丢下一番话，“别让我们在镇上看到这个狗男人，见一次打一次！”
　　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搅黄了姜大山在杂货铺里的账房活计。
　　如今，家底殷实的姜老头已经只剩下不到五两银子，这次回来，姜越明本还想拿一笔银钱去结交朋友，见此，也开不了这个口，脸色奇臭无比。
　　不等他理清其中因果关系，一向对他倾心的王玉娇就找上了他，开口便问：“你身上的伤，是真的吗？”
　　姜越明骤然笑了下，有些凄楚，“原来你也……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转身就要走，王玉娇忙道：“对不起！你、你别走，我存了点银钱，不知道你用不用得着，如果你读书有困难的话……”
　　姜越明背着她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那你还能做到之前答应我的事吗？”王玉娇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不把陆黎之喜欢男人的事说出去。”
　　姜越明猛地回头，“你就这么在乎他？”
　　“本就是我退婚在前，如果再把他的秘密捅出去……”王玉娇之前还不怎么相信陆黎之喜欢男人，而且在这事爆发之前，她就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姜越明，是她有错在先。
　　拿捏着他的错处去退婚，她心里有愧，好在陆黎之也表明如果她不说，他也迟早会退亲。
　　直到今日，她看到他和姜白野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才明白他可能真的喜欢男人。而她也从未见过这个前未婚夫像今日这般，愿意全身心地保护一个人和依赖一个人，整个人从封闭渐渐打开了来。
　　姜越明想起这事，心里戾气更重，“你爹都说出这事要是传出去，就是我做的手脚，届时会把我们全家赶出清水村这样的话，我会做什么吗！你们这般不信任我？看来我也不需要再回来了！”
　　王玉娇瞬间慌乱起来，“不，不是在怀疑你！我爹只是因为，清水村是当初大家逃荒而来，陆爷爷一手组建出来的，我爹不想劳苦功高的陆爷爷的后代被人议论……”
　　姜越明露出一点疲惫的表情，“玉娇，你可知今日所有的事都是陆黎之的手笔，你还替他这样说话。”
　　不等王玉娇再说什么，他就担忧道：“你可得小心一点，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退了他的亲，没准他，或者那姜白野，迟早会找你的麻烦！”
　　王玉娇心事重重地离开，姜越明希望她能聪明一点，做点让他满意的事。
　　回到家，面对醒过来的姜大山和疯了一样大吵大闹的李氏，以及再次病倒的姜老头和无助茫然的姜玲儿，姜越明没有一丝情绪地，带着王玉娇辛辛苦苦攒的二两银子就立即出发去了府城。
　　这一次，他要想法子拆开姜白野和陆黎之，而契机就在朝廷即将开始征召修建安、宣、常、崇泄洪渠的徭役上。
　　他要让姜白野有去无回！
　　眼见着姜越明直接离开，没有再做什么，心里暗暗担忧着什么的陆黎之当先松了口气。
　　他看向那边空荡荡的书案，姜白野已经好几日没来他这里练字了，打从那天闹事之后，自己问他要那本他在看的书，他就幡然变脸，甚至找着各种借口不来这里。
　　陆黎之不知哪里出了错，他想把自己好不容易写好的一个话本拿给他看也没机会，他整日在忙着作坊的事，时不时去一趟山里，却不再一日三餐来送自己。
　　陆黎之自然也渐渐拒绝了何氏来送吃的，如今他能够养活自己，已经不需要姜白野的同情。
　　是的，同情，他怜爱弱小，给鸡们搭窝，带狗子玩耍，也会精心照料他的黑马，偶尔还会救些受伤的小动物回来，就如当初病弱的自己，治好之后就会笑着轻松撒手，再也不管。
　　哪怕那只小鹿对他充满了依恋，想要蹭蹭他的手，他也依旧毫不犹豫地送回山林。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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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姜：正在自我唾弃中，勿扰~
　　陆：不用回来了。


第30章 朋友，给全村发钱
　　自从姜老头病倒,姜白野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向王里正请求减轻惩罚他们一家开垦二十亩荒地的命令，这一手属实让大家没想到,就见姜白野努力掩饰着黯然地笑了下。
　　“毕竟,他也是我的亲爷爷。”
　　在场之人轰然一静,无不觉得窝心至极，再对比当时姜老头掏心挖肺豁了命地对姜越明好，以往对姜白野却各种苛责训斥，再看他做到这一步,谁还敢说他不孝？
　　他们那会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为什么会帮着姜越明说话,觉得姜白野绝情？
　　有人反应过来,气得上火，“该死的，老子的好心被姜越明给利用了！”
　　“下次我再不分青红皂白地帮人说话,我就是那猪、那狗！”
　　回过头来，之前误解姜白野一家的纷纷来向他们道歉，“你们若是不孝，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孝之人了！”
　　姜大柱嘿嘿傻笑。
　　“说起来，家里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姜越明说走就走，才真让人感到心寒呐,尤其那姜老头，对他可是不薄！”
　　这话很快又传到姜老头耳朵里,心情抑郁,病就更好不起来了。
　　这厢，王里正却佯作发火,“我的命令是不可能轻易收回的，二十亩荒地也必须得有人开！”
　　姜白野很是上道，“我来开，只要能让我爷这段时间可以好好养病。”
　　大家更觉他情深义重，等王里正同意了姜白野的请求，姜白野立马就花了笔钱，请了些村里人帮忙开垦荒地。
　　毕竟再让姜老头他们开下去，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开好，开得也不上心，影响的可都是他自个的效益。
　　又有一笔钱赚，清水村村民乐得一天到晚念姜白野一家的好。
　　一转眼，荒地开好了，姜白野从山里挖回来的草药幼苗也都种上了，作坊历经一月半也彻底落成。
　　姜白野将早先特地订制的一批炮制工具从府城拉回来，安装好，整个作坊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路过的人，不管是村里村外的，全都惊叹不已，因为这作坊可不是一般的大，比他们寻常见的那种染坊、糖坊，甚至是官府的锻坊、铜坊都要大个几倍。
　　且青砖黑瓦大院儿，一溜排的屋舍比府城的那些商铺还要气派漂亮，陆黎之被姜白野拉来参观时，看着青山之下的群落建筑，真心实意为他感到高兴。
　　短短时日，就动作迅速地做出这般成就，他确实没功夫天天来找自己。
　　看着澄澈碧空下的崭新作坊，陆黎之心胸开阔了些，想到姜白野之前的那些豪言壮语，忽而觉得自己拘泥于一些小事，实在不该。
　　不过他还是冷漠地掰开了姜白野抓着自己的手。
　　这人现在一见到他，就下意识拉着他，也不知怎么养成的坏习惯，要不是他表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陆黎之都要怀疑他别有居心。
　　转念一想，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居心，陆黎之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怪异。
　　姜白野只觉得手里一空，捏了捏，转而又扯起一抹开怀至极的笑容，“等攒到了足够的银钱，就可以带你进京治疗哑疾了。”
　　这一句他说得很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低喃，陆黎之没听见，他微歪了下头。
　　姜白野收回目光，便看见他疑惑询问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剔透得仿佛能折射光芒的白玉脸颊，“陆黎之，你真可爱！”
　　陆黎之反应慢一拍地懊恼，猛地凑前，也要捏他，姜白野一怔，竟也不躲，主动倾身将右脸凑过来，“来，捏这儿！”
　　如今长得愈发俊美挺拔的男人这么一靠近，灼亮黑眸沉而执着地望着自己，隐隐带着笑意，陆黎之手都伸到了半空，略微迟疑了下，刚搭上去，触碰到他滚烫坚硬的肌肤，指尖瞬间绽开一抹酥麻。
　　不等他察觉这强烈的情绪，身后猛地响起一声轻咳。
　　陆黎之还没反应过来，姜白野蓦地跟触电似的，连忙退后几步，见是李婆婆，审视的目光还划过他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咳，你们聊，我那里还有事。”竟等不及地跑走了。
　　陆黎之轻蹙了下眉头，不明所以。
　　“黎之啊，你现在笑容多了很多。”李婆婆压下心里头的猜想，笑道，“你爷爷要是在底下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陆黎之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又笑了下。
　　“你觉得姜家这小子怎么样？”李婆婆试探性地问道，她大概是这个世上唯二知道黎之特殊体质的人，因为他当初就是自己接生出来的。
　　李婆婆一辈子没有嫁人，清水村稍微老一点的人，都知道她对陆黎之的爷爷情有独钟。
　　因为当年被陆爷爷所救而动了真心，可惜陆爷爷喜欢的是别的姑娘，李婆婆骄傲地没有打搅过他们，却也没有成家，直到陆奶奶陆爷爷先后去世，陆黎之的爹娘也出了意外，她才忍不住走到陆黎之跟前，想要照料那人的后代。
　　得知李婆婆的过去，陆黎之自然没法心安理得地承受她的恩情，不过两人也算有点相依为命。
　　因而李婆婆这么问他，陆黎之稍作思考，重重点了下头，这是他的认可。
　　姜白野一直说要跟他做朋友，陆黎之觉得时至如今，两人应该算是朋友了，如果姜白野没有突然反悔的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科考？”李婆婆极是艰难地问。
　　她怕，黎之这样义无反顾地往上面闯，会遇到什么危险，像他爹当年那样，尤其他还是这样会被人诟病的身体，其中艰难根本无法想象。
　　而陆黎之的回答，跟过去并无什么不同，他毅然摇了摇头，自己要实现爹的遗愿，他也要顺着这条路，找到当年爹莫名身死的原因！
　　不管有多困难，他都不会放弃。
　　李婆婆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心里却打定了一个主意。
　　然而不等她转身去执行，陆黎之就像看破了她的想法，拉住她的胳膊用力摇了下头，甚至眸里都带上了几分恳求之色。
　　他知道李婆婆肯定是想让姜白野劝阻自己，亦或者保护自己，但不行，他绝对不会利用朋友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也不会让姜白野涉险！
　　“你这孩子……”李婆婆叹了口气，最后只能不甘心地离开，不过她觉得，黎之或许想得太简单了些，有的人，恐怕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退身而出。
　　姜白野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回想刚才李婆婆的眼神，胸口还有些鼓噪，仿若有种深藏的秘密被戳破的感觉。
　　明明这段时间自己都清心寡欲，每日忙得没心思想七想八，睡前和醒来时，还会特地背一背枯燥的《百草经》，压制内心过剩的念头，甚至尝试过和陆黎之拉开一些距离……
　　竟然都没用！
　　反而随着一段时间不见，反弹得更为厉害，刚才有一瞬间，他甚至疯狂地渴望和陆黎之亲近，各种挨挨蹭蹭。
　　姜白野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反向治疗了，说不定他跟陆黎之更熟悉了之后，发现他其实是个抠脚大汉，他的神坛地位一下子掉下来，自己什么花花念头都没了。
　　就跟前世他和室友一样互相丢臭袜子……不行，他怎么有点期待了起来。
　　“长岁！”何氏用力在他跟前挥了挥手，“你再给算一遍对不对，这是给乡亲们付的工钱，明天该结给他们了。”
　　姜白野顺手接了过来，有了在陆黎之那里识字的名头，什么都能说得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会看账本的问题。
　　到了第二日，大半个清水村的人都聚在了村口，这阵子动静过大，甚至引来了隔壁李家村的一些闲人来看热闹。
　　“他们在做什么？”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吗？”恶意地揣测。
　　“他们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应该不是坏事。”对比之下，李家村人的心气就很不平和了。
　　这段时间，他们村子里闹得鸡飞狗跳，里正不像个里正，族长不像个族长，不少老头还争着抢着要当新族长，明明族里都穷得叮当响了，还觉得当族长有什么好处呢！
　　“来了来了！”伴随着一阵欣喜雀跃的呼唤，姜白野准时到场，就是没想到大家会选在这个地方，嗯，很合他的心意。
　　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大袋子银钱，是真的一大袋，足足有十几斤的铜板和一小袋银子，豪气道：“发钱！”
　　大家立马兴奋地议论了开来，因为当时姜白野说暂时没钱给工钱，所以都放到了最后一起结算。
　　不过在此之前，一些不相信姜白野和生怕打白工的人都选择了退出，姜白野也由此剔除了一些心性不是那么好的人。
　　这会，这些人就眼巴巴地看着他按照账本，给每人发足了工钱。
　　何氏和姜大柱在一旁，一个帮忙数钱，一个帮忙给钱，有人只干了一两天，只有几十到百来个铜板。
　　有人连干了一个多月，还是盖房子这样的重体力活，因为到了夏天，姜白野还给了每天五文钱的“高温补贴”，等他们拿到手，甚至有二三两银子，少的也有个一二两。
　　对比他们在外面有一天没一天地干着短工、苦活，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钱？
　　就是粮税不重，但收成也很有限，每年保持个温饱已经算是不错的状况。
　　这下大家拿到一大把的银钱，无不激动得眼眶有些湿润。
　　就连不少妇道人家，因为参与了栽种药草，也赚到了一笔不错的工钱，心里有了底气，家里的男人都得好声好气跟她们说话了。
　　整个清水村其乐融融，一团和气。
　　不远处围观的李家村人却气成了河豚，气自己怎么不是清水村的人，又气姜白野怎么不是他们李家村的，这些钱本也可以是他们的！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突生——
　　姜白野钱刚发了一半，一道披头散发的狼狈身影猛地从角落里扑出来，直直撞进人堆里，一把夺过了姜大柱和何氏手里的钱袋子就跑。
　　众人，“！”


第31章 午睡，哭泣
　　姜白野一个眼疾手快,几大步追上去，一脚飞起踹在这人后背，将人狠狠踹趴在地上,手里的钱袋子一下子哗啦啦洒在地上。
　　李家村的人呆呆地望着掉到自己跟前的银锞子和铜板,咽了下口水,忽然大喊：“快捡啊！”
　　数人瞬间动起手来，动作别提有多利索，飞快地捡着地上的银钱。
　　“你们这群混蛋！住手，抢钱啊！”清水村的人气急败坏地追上来,跟他们大打出手。
　　有人抢了钱就跑，有人完全红了眼似的,捡了一个两个根本不知足,看到地上一大片，直接连土也一把抓起，被人一拳头砸在背上,闷哼一声，连忙塞进自己裤、裆里。
　　有女人家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直接气哭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公然抢钱啊！”
　　姜白野倒也不管,任由他们捡，将一开始抢钱的人一把抓起。
　　居然是姜大山！
　　此时的他衣衫不整、形容邋遢,跟个疯子一样，红着眼咯咯咯地笑,脸上尽是得逞之色。
　　这段时间,他钱没了，名声没了,活也没了，被打得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最重要的，心爱的女人也跟人跑了，带着他的孩子。
　　姜大山失魂落魄，镇上没法去，在村里处处被人指点，躲在家里也被姜老头戳着脑门骂，连床上都没法待，被李氏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姜大山可不得疯！
　　他早知姜越明这个儿子是个没良心的，所以才想重新生个儿子，李氏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他找个女人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
　　“是你，是你毁了我！一切都是你做的！”姜大山蓦然阴狠起来，手里猛地出现一把刀，就要恶狠狠地朝姜白野刺来。
　　“长岁！”何氏惨然失色。
　　姜白野早提防着他，跟扔麻袋一样一把将他丢在地上，重重踢走了他手里的凶器。
　　姜大山竟尤不甘心，爬起来还要再捡，姜白野啧一声，一脚踩在他脖子上，“你真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他只稍稍用力，姜大山就听自己脖子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他吓得登即不敢再动，理智也迅速回笼，感受到姜白野罩下来的气势，肃杀、戾气，浑身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好、好侄儿，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伯可能在梦游……”
　　话没说完，就被姜大柱气势汹汹地拿着根木棍，冲上来，一棒子用力敲在头上，晕了过去。
　　“竟敢拿刀子出来，他是疯了吧！”姜大柱心有余悸，忍不住又上前给了几棍子。
　　而李家村的那帮人也已经被清水村人制了下来，见姜白野望过来，连忙战战兢兢地交出手里的铜钱，“我，我错了，钱都在这里……”
　　姜白野笑了，看向在场的女人，温声道：“麻烦你们退避一下，我有事要处理。”
　　一帮女人很是好奇，但还是走远了些，不等她们做好准备，一片杀猪般的哀嚎便接连响起——
　　“不，不要脱，我给，我全都拿出来！”
　　“不要脱我裤子啊啊！”
　　“救命，给我留一条呜呜……”
　　姜白野负手而立，“脱，继续脱！脱得一丝不剩，再倒挂到树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藏到哪去！”
　　清水村的男人们感到解气至极，一个个咬牙切齿地，全都没有手下留情，连袜子都没给他们留下，等将人赤条条地挂在树上不断抖落，又从他们的头发、发包里倒出几个碎银子。
　　姜大柱对了下数，还多出了一些，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我的钱呜呜，那是我自个的！”
　　没有人会承认这点，姜白野临走前，还毫不客气地在姜大山的一条腿上重重一碾，直将人膝盖骨踩碎了才走人。
　　一帮挂在树上的人顿时吓得噤声，也不敢开口让人把自己放下来了。
　　就这么光秃秃地“晾”着，像一只只待宰的大白猪，路过的人无不看了个光，羞得他们狼嚎鬼叫着要回家。
　　等换了个地方，这次再无波澜地将钱给结完了，大家纷纷表达感谢，还道：“作坊建起来了，你们家要办酒吗，这次一定要办了吧？”
　　何氏立马露出个笑容，“六月初八，还请大家来捧个场，庆祝作坊开业，大家一定要来啊！”
　　“那是自然的，我家小子以后可得在这里做工，说什么也要来帮忙。”
　　“到时候缺桌子凳子一定不要客气啊，我们自己端过来！”
　　“我让家里婆娘过来帮忙做饭，打下手，干什么都行。”
　　说起这个，社恐的姜大柱立马忍不住了，“到时候我家长岁主厨，你们可得尝尝他的手艺，绝对让你们终生难忘！”
　　众人诧异地看向姜白野，他还会做饭？一个大男人，还做得那么好吃？
　　不少人都期待了起来，不管好不好吃，他们都会说好吃，毕竟以后这人就是他们的雇主，给他们银子的人。
　　大家欢欢喜喜地散了，王里正收到信后，立即背着手去了罗大叔家，“去其他村一趟，我打算邀请其他村的里正一起过来，庆祝这件大喜事！”
　　罗大叔抽了抽嘴角，确定不是去把他们气得半死？而且距离六月初八还有好几天，隔天通知都不算晚，这个时候就去刺激他们，确定还想让他们睡个好觉？
　　心里这么吐槽着，罗大叔别提有多积极地拉着王里正，将白石镇底下的村庄几乎都嚯嚯了个遍，这下，不光他们里正得知了“济春医药坊”即将开业的事，就连不少村民都知道了，一时哗然不已。
　　“济春”是姜白野家的祖传老字号，是“济世救人，妙手回春”的缩写，既用了祖上那么多东西，如果能在这个时空再继续传扬下去，也不失他作为后代的一份责任。
　　不过他已经许久没去练字了，姜白野二话不说，将从山里摘回来的野枇杷揉搓出浆，放入新打出来的冰凉井水里冰镇了一段时间。
　　再把盐炒花生碎、蒸熟的红豆、切好的蜜饯、干果点缀上去，撒上几颗通红的枸杞，浇上一大勺特制的红糖水，最后摆上两片干花瓣，一碗清凉解暑的冰粉就出炉了。
　　姜白野又给自己做了碗，然后挑了一筐昨天特地去山里摘回来的新鲜水果，山葡萄、金钩梨、野桃、杨梅、酸李等等，用冰凉清透的井水洗干净，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陆黎之家。
　　说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正式来这了。
　　陆黎之正在午睡，朦朦胧胧地，似乎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想要清醒过来，但昨日听了李婆婆的话，他又发奋挑灯夜读到天明，因而这会睡意沉沉，脑子里明明想着要起来，身体却还在沉睡。
　　沉睡得连脚步声靠近都没察觉……
　　姜白野发现他大白天的躺在床上，吓了一跳，“陆黎之，你没事吧？”
　　手顺势就贴在了他额头上。
　　不算烧吧？姜白野不太确定，凝视着男人微微坨红的白皙面颊，浓密的长睫安静地垂落在脸上，双眼紧闭呈现出弯弯的一弧，整个人少了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而多了两分乖巧。
　　姜白野心口发软，见他光洁的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再看他穿着春秋两季才穿的厚实中衣，汗水甚至浸透了一点衣襟，长指毫不犹豫地挑开了他的衣带，想让他排排汗。
　　“话说，那么热，你捂得这么紧做什么？”
　　姜白野都恨不得天天光着膀子，若不是顾及着村子里还有女人在，让他只穿裤衩都没问题。饶是如此，这样的天，他也只穿了一件，还松松散散的，衣襟时常大开，露出惹眼的古铜色肌肉。
　　然而不等他挑开陆黎之的衣襟，他还在沉睡中的手就下意识护了上来，并发出一道不满的唔哝声。
　　黏糊糊的，又软又甜，姜白野只觉得耳心痒痒的，恶趣味地想要听到他更多的声音，手指粗暴了些，故意扯开他的衣服。
　　入目便是一片白中透粉的莹白胸口，带着微微的汗珠，就像是软糯的白玉糕，轻轻咬上一口，便露出流汁的馅来，让人食欲大开……
　　一声愈发不满的嘤咛响起，床上的人儿也蹙起了好看的眉头，姜白野险些爆炸，整个人热腾腾地，从心口蔓延至全身，迫切地想要纾发！
　　完了，老毛病又犯了，姜白野几乎仓促地想要转身逃走，却被一把抓住了手！
　　因为某种心虚，他浑身一震，甚至不敢回头对上陆黎之的脸。
　　谁知，一抹软乎乎的肌肤蹭了上来，带着无比的亲昵和依恋……
　　姜白野眼眸一黯，缓缓回头，就见人还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用脸颊无意识地蹭着自己的手背，显然还在睡着，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没一会，就有湿热的水滴掉落在手上……姜白野哪还顾得上心里的小九九，见他鼻尖微红，竟然在梦里就哭了出来，成串的眼泪滑落下来，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姜白野简直方寸大乱。
　　“陆黎之，我是你爹，咳咳，不是……你是把我当成爹了吧？黎之，乖，爹在这里！”
　　姜白野越哄越乱，见他哭得停不下来，干脆捧起他的脸，粗手粗脚地给他擦起眼泪，心里疼得不行。
　　陆黎之深陷梦魇，被无边的梦境撕扯着，痛得心口一片滞涩发麻，甚至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不，不要走，不要再丢下他一个人……
　　姜白野。


第32章 兄弟，招师傅
　　陆黎之抽噎着醒过来,被泪水打湿的眼睫有些沉重，脸上也有些皱巴巴的，泛着微微的疼,像被人反复搓揉过一样。
　　他迷茫地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受？
　　陆黎之撑着胳膊想要起身，松散的中衣霎时从一边肩头滑落，露出剔透无暇、纤细骨感的半边臂膀，惊得他浑身一僵,也立马察觉到屋子里还有旁人，眸光顿时锐利地扫过去。
　　便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安静地站在书案前,拿着毛笔正在认真书写,如果忽略他刚才在纸上留下的一大团墨色泅印的话。
　　“桌子上有冰粉和水果，我看你中午没吃，吃一点垫垫肚子吧。”姜白野头也不抬地道。
　　陆黎之匆匆将衣服掩好,手指几乎颤抖着又羞又怒，这是他干的？他为什么要脱自己衣服？
　　还有脸上被来回摩擦过的微微火辣之感，他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为什么又会哭？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哭过了，确切地说，自从父亲去世,他就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
　　陆黎之有些神思不属地火速穿好衣服，比之先前更要保守紧密,连脖子都不肯多露一分，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抿着唇走到姜白野跟前,就要质问。
　　姜白野却突然将手上正在写的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笑得纯良无害,“写得不好。”
　　陆黎之目光微微划过，想要问他的事也有些难以出口。
　　问他为什么要脱自己衣服吗，一个正常的大男人会这样别别扭扭？问自己为什么会哭？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姜白野又怎会知道。
　　“吃吧，时间长了就不好吃了。”姜白野拉着他坐到桌边，“这是我做的新品，尝尝看。”
　　正说着，陆黎之的肚子就传来一阵咕噜噜的细微叫声，让他面色微红，他不仅中午没吃，早上和昨晚也没吃。
　　读书读到废食忘寝，什么都能给忘了。
　　“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自己？”姜白野叹息一声，立马挖了一勺爽滑的冰粉递到他唇边，“一段时间不来给你送吃的，你又不注意身体。”
　　陆黎之微怔，看着他自然的表情和动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见他举着胳膊坚持，才有些窘迫地张嘴吃下。
　　入口的甜蜜丝滑和多种酸甜香脆的滋味、口感交织，又是一种他没吃过的美味小食。
　　这人到底会做多少东西？顺手接过勺子自己吃了起来。
　　“要是再不注意饮食休息，你迟早又得病倒，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胖……”说到这里，姜白野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清瘦削肩，蓦然咽下了后面的话。
　　“看来以后每一顿都得亲自给你送过来了，你想吃什么，只要我会做的，不，只要是能吃的，我都可以给你琢磨出来！”姜白野信誓旦旦。
　　陆黎之心情不错地摇了摇头，他对吃的没有想法，只知道每次他做的都极合自己的胃口，也好吃得不行，这就够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姜白野身上有些潮湿，就连头发丝都滴着没有擦干净的水，整个人水洗过后，更加清朗爽净，可为什么大白天的要洗澡？
　　“想什么呢，快吃！”姜白野敲了下他的脑袋，“哭傻了吗？”
　　陆黎之一僵，目光缓缓看向他，姜白野也认真起来，“陆黎之，你是想爹娘了吗？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陆黎之有些尴尬，竟然都被他看到了吗，可事实是这样吗？陆黎之犹豫地点了下头。
　　他确实每日都会思念他们，尤其对自己百般宠爱的父亲，他不怕亲人离世，却怕亲人受尽委屈不明不白地离世。
　　“以后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姜白野郑重地将手覆在他用力蜷起的拳头上。
　　至于那些有的没的，先试着转换心态做兄弟吧，让他就这样撂下陆黎之不管，去处理自己的个人问题，只要一想想陆黎之哭得鼻尖红红的小可怜模样，姜白野就要疯了。
　　也因此，这会看着他端庄正经的样子，姜白野就觉有趣，他知道自己会露出那副诱人，咳，惹人心疼的情态吗。
　　真是可爱极了！
　　陆黎之看着他的手，心中动容，反握住他，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走到桌边，拿起毛笔就在纸上重重写道。
　　——朋友。
　　姜白野不禁勾唇，终于做到了呢，被这人承认，当作朋友，走进他的内心。
　　不过他摇了摇头，直接就着陆黎之的手，在“朋友”上画了个大大的叉，惹得陆黎之心头一紧，然后端着他的手在旁边写了个狗爬一样的“兄弟”。
　　陆黎之好笑，练到现在，竟然还是这样笨拙难看。
　　他再次反握住，掌控主权，白皙修长的指节轻轻穿过他宽大有力的手背。
　　微凉交融着燥热，两人都感到心尖一麻，不过谁也没有在意，沉浸在多了个交心好友的愉悦中，在新的一张白纸上，一笔一笔写下“兄弟”二字。
　　笔走如游龙，姜白野感受着他操控的力道，隔空体会到了一种书法家挥洒笔墨的畅快和飘逸。
　　陆黎之却很不满意，这是他写的最丑的字了，有一撇上面甚至还抖了下，是姜白野刚才蹭他手心弄出来的。
　　姜白野吹干纸上的墨水，将“兄弟”认真折好放在胸口，“这个我收下了，每天睡前醒来都看两眼。”
　　陆黎之哪里知道他话里的深意，见他珍重这份情谊，只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了。
　　当晚，姜白野一脸严肃认真地盘坐在床上，掏出那张“兄弟”，跟做法一样，对着“兄弟”念起了清心咒。
　　第二日醒来，继续“做法”。
　　效果不错，姜白野感觉自己快要成为圣僧了。
　　作坊盖好了，后续的事还有很多，培训大家辨识药材、使用炮制工具，如何挑拣、修制、切分、烘、炮、炒、洗、泡、漂、蒸、煮……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才算上乘，姜白野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副手。
　　小三子现在跟着刘工走了，就算在，也不一定能在这方面帮到他，姜白野打算找孙大夫他们，看看能不能推荐两三个懂医识药的人过来帮自己把把关。
　　正好作坊还缺这块的管事，人手也远远没有招够，清水村的人，初步只能算作小工，炮制药材需要大师傅带领，才能带出一帮有经验有手艺的小师傅，做出合格满意的药材。
　　姜白野实在没这功夫，刨去每日要花在做饭上的时间，他还要去山里采药，就说这采药一事，他也不可能一直自己一个人去做，还要找些有身手有胆量的人带一带，到时候分担他的工作。
　　统共算下来，姜白野一时半会想要赚钱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他打算在秋天大量草药成熟之前，将这些全都完成，届时作坊正式开工，他绝对能够大赚一笔！
　　等姜白野到了县里，提出自己的请求，孙大夫当即眼睛一亮，指着外面一个正在套马的中年汉子。
　　“那那那儿，那就是个药农，炮制手艺不错，采药换的钱不够家里孩子读书，正要寻份新活计……”
　　姜白野已经大步走出去，将人请了回来。
　　中年汉子长得瘦高个，穿着素朴却干净，诧异又有些期待道：“孙大夫，您这里又需要人手了？”
　　孙大夫就说了下姜白野这边的情况，丁跃不敢相信地看向姜白野，“开作坊？这么年轻吗。”
　　语气隐隐狐疑，要不是有孙大夫帮忙说话，他都以为这个跟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青年是个帮工。
　　不过实在是缺银钱了，他答应待会和姜白野去清水村看看。
　　姜白野也询问了一些他的情况，发现这人虽然只会一些粗糙的炮制手法，但一点就通，且眼力不错，有着多年的卖药经验，能够分辨不少药材的好坏。
　　如果验证他的人品没问题，姜白野不介意提拔这人做个大师傅，将一些炮制手法教给他，再让他带其他人，自己就会省很多心。
　　回村之前，姜白野又从县里买了不少几天后办宴席要用到的食材，全都是耐放的干货，鲜货提前半天再买也不迟。
　　丁跃等在一旁，看着他没一会功夫，就把整整一辆马车给装满，很多还是他们逢年过节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心里暗暗羡慕，也不知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姜白野顺便又给孙大夫发了个邀请。
　　孙大夫就等着这句话呢，挥手道：“那肯定要去啊，我跟孟大夫早就想去你那里看看那个作坊怎么样了。”
　　姜白野办作坊炮制药材的事早先就跟他们通过气，意外地，孙大夫他们不仅欢迎，还屡次着急催促。
　　因为整个长林县，甚至全宣河府都没有一个这样大规模制药的作坊，主要还是靠医药堂自己收药做药卖药。
　　零零散散的药农卖过来的药材种类有限，数量也很少，炮制得就更差强人意了。
　　所以药材贵有贵的道理，倘若姜白野的作坊经营有善，药材价钱慢慢降下来了，于百姓而言，未必不是一项福祉！
　　至于医药堂亏损的，那都是小头，孙氏药铺和回春堂都表示不在意。
　　但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姜白野办作坊的事被不少人传开，没多久就传到了善医堂跟前，不等他们派人去弄清楚怎么回事，田掌柜就看到自己瞧上的人跟着姜白野跑了。
　　他急得忙去孙大夫跟前打听，“你们不是不缺人吗？怎么把我的人给挖跑了！”
　　“什么叫你的人，你们给的月钱人家不满意，还不给人家另寻出路吗？”怪就怪这善医堂贪心，以为丁跃没有别的地方去，就想用最低的工钱把人给拿下。
　　孙大夫本也管不着，毕竟那丁跃是真的缺钱，要不下个月家里孩子的束脩就交不上了。
　　没想到姜白野突然出现，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田掌柜气呼呼地跑回去，胡耀为刚结束一个病人，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他面色淡然，听了田掌柜说的，不以为意道：“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啥？”
　　“那丁跃不是缺钱缺疯了吗，如果他能打入那作坊内部，没准能给我们带不少消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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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陆黎之：朋友。
　　姜白野：兄弟，嗯（加强语气）
　　后来——
　　陆黎之：不满足，不是这样的。
　　姜白野：越压抑，反弹得越厉害。
　　大家别急，感情和心理的转变，还有变弯都需要一个过程，不会很晚的，再说，我就喜欢打着朋友、兄弟的名头，一边拼命压抑，一边不断否定，一边又疯了一样想要得到和靠近，然后突破伦理去沾染……


第33章 间接接吻，扭伤
　　丁跃跟着姜白野,一路从繁华的县里到达镇上，再到那越来越偏僻的村庄，看着那驾马时浑身肌肉鼓起,阳光下肌理泛着一层汗液光泽的强壮青年,他心里突然一阵打鼓。
　　应该不会是骗子吧？
　　姜白野哪里知道这人心里有多虚,知道也不会在意，他正赶着回去做午饭呢，别饿着某个正在乖乖等他投喂的小哭包了，也因此,他扯着缰绳，速度越来越快。
　　丁跃驾车在后面追着喊着,眼见着两方距离拉得越来越大,都快要看不到前面的车影了，简直欲哭无泪。
　　哼，竟然这么不把他当回事,看来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雇佣他，待会一定要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他，还是善医堂那边可靠一点，虽然钱少得可怜。
　　与此同时，前往清水村的路上,一对穿着打扮皆鲜妍靓丽的母女俩手里拿着包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赶。
　　“娘,还没到吗，怎么那么远啊？”年轻娇俏的女子忍不住嘟嘴,“早知道就叫一辆马车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马车蹄疾，车轮轱辘迅速倾轧着地面的响动,她心里一喜，连忙回头，准备挥手拦停，就见那驾车的男子站在车前，身量高大，五官硬朗霸气，撸起袖子露出来的半条手臂坚劲有力。
　　抓着粗糙的缰绳游刃有余地操控着那皮毛发亮的黑色大马，是她从未见过的俊美伟岸。
　　尤其他宽阔的胸膛慵懒又随意地半敞着，就连风都格外眷恋他，吹得他衣袍振振，就像持枪率领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神将。
　　女子直接看呆了，傻傻地站在原地。
　　姜白野皱眉，连忙收了点力道，大喊道：“前面的，赶紧避开！”
　　年轻女子仿若未闻，被他那双深沉严肃的墨瞳扫过，脸色蹭地一下红了。
　　“吁——！”
　　“啊，兰儿快让开！”千钧一发，她身边的中年女人急忙扯着她躲到一旁，马车恰好擦过，两人惊慌失措地歪倒在路边，满身狼狈。
　　姜白野犹豫了下，最终没有停下，他怀疑是碰瓷的，尤其最近看他开了作坊，也不知那些人打哪知道的他，一个个的，全都想方设法试图粘上他，让他不得不谨慎。
　　“什么人啊，撞了人就跑！”小冯氏气得火冒三丈，忙将女儿小心扶起来。
　　冯兰儿却还有些怔怔的，目光追随着那跑远的马车，直到起身时，才疼得眉头拧成疙瘩，娇声道：“娘，我的脚好像扭了。”
　　“天哪，要死了！这人肯定是那凶蛮跋扈的李家村人，看我不找他算账！你在这待着，我这就去叫你姨母姨父来接你。”小冯氏心疼又着急，就要跑去清水村叫人的时候，丁跃的马车刚好经过。
　　丁跃心道这都什么事啊，半道上还拉了两人，这母女俩还一个劲地追问他认不认识前面驾车撞人的是谁，这丁跃哪敢认，已经决定将两人送到清水村就立马离开了。
　　到了清水村，却见两道身影从村口迎来，一个是驾着驴车的罗大叔，被姜白野叫来去看看那对母女，如果有事他就会付医药费。
　　一个是姜大柱，一见着丁跃，就“热情”地拉住他，好兄弟似的，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丁跃生性也有些胆小，碰上姜大柱这个社恐强行尬话题，两人拉拉扯扯地，还真叫姜大柱把人给带了回来。
　　姜白野已经炒好一道菜，隔空向他打了个招呼，“抱歉啊，丁叔，赶着回来做饭。”
　　丁跃瞠目结舌，赶着回来吃饭他还能理解，赶着回来……做饭，这是个什么道理？
　　何氏察觉到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划过自己，好像在疑惑自己个娘们在家里为什么还不做饭，顿时严肃起来，“我家长岁要给他夫子做饭呢，这可不是能马虎的事情！”
　　心里却在想，吃过了长岁做的美味佳肴，自己做的猪食哪还能再吃得下去！
　　所以为了能够吃到更多好吃的，每次她都和姜大柱将食材及时处理好，姜白野只要掌个勺就行了。
　　这会儿，他就速度极快地做好了五菜一汤，说起来他的厨艺还是他老妈打小训练出来，让他以后找媳妇用的，现在媳妇儿的影却都没见着呢，就圈了一帮人的胃。
　　夏日蔬菜瓜果多，他们初春在屋后头洒下的种子全都发了芽，长势良好，等端到饭桌上，便是一道道青椒肉丝、鸭胗炒毛豆、韭菜炒鸡蛋、醋溜豆芽、葱油盐焗鸡，搭上比鸡汤还要鲜的口蘑汤。
　　丁跃有些局促地被姜大柱请上桌，再倒上两杯小酒，就着满桌喷香的饭菜，简直快乐似神仙！
　　“那位夫子呢，先等人过来再吃吧？”丁跃因为自家儿子，对夫子格外尊敬，屁股都不怎么敢坐实，时不时往外瞅上两眼。
　　何氏在一旁暗暗考量着他，在她家，并没有女人不上桌的破规矩，见了外人也不用刻意避着，因而她可以近距离地帮长岁看看人怎么样。
　　哪像姜大柱，碰到好吃的人就直接香迷糊了，再咪上两口小酒，整个就一咸鱼姿态。
　　“夫子不过来吃，长岁给人送过去了，没准会留在那里吃。”何氏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家儿子都不想回家了，恨不得直接住在那儿。
　　对此，何氏已经见怪不怪，就是有点担心自家的熊孩子让人太挂心，黎之再过两月就要科考了，可得让长岁少去打扰点他。
　　这点，还真叫何氏给猜中了，姜白野特地带上自己的那份饭菜，跟陆黎之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也因为这样，他突然发现陆黎之还有点不为人知的挑食小习惯，比如不吃鸡皮，会仔细地剥下来堆成一个小尖尖放在旁边，假装不存在。
　　“很好吃啊，你试试。”姜白野又给他夹回去。
　　陆黎之低着头，默默地又给夹到了最边上，明明舍不得扔，却也不敢吃。
　　姜白野忍不住乐，“你不吃给我吃。”说着，就极为顺手地将他扒下来的鸡皮夹过去吃了，又将自己碟子里的葱油鸡给扒了皮剔了骨，把最鲜嫩的鸡肉夹给他。
　　陆黎之想着沾了他口水的筷子，这一点即便是他亲爹娘都不能接受的。
　　“怎么了，你嫌弃我啊？”姜白野见他半天不动，瞬间怒了，“不吃给我，还给我！”
　　陆黎之连忙摇了摇头，捧着碗不给他动，吃，他吃就是了。
　　“那就吃啊。”姜白野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非要看着他吃，还道，“要是实在不行，就不用勉强自己。”
　　他倒是真心实意这样说，毕竟每个人的习惯不同，放在他跟外人面前，也不能接受别人不用公筷，陆黎之性子慢热，不能接受这样的亲近行为，他倒也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不高兴。
　　陆黎之顶着他火热逼人的目光，有些僵硬地夹起他剥出来的鸡肉，缓缓递到唇边。
　　光是这个过程，他的耳廓就已经红了个彻底，仿佛在被人逼着做极为羞耻的事。
　　等启唇将那块鸡肉吃进嘴里，想到姜白野刚才用筷子时的场景，沾满他口水的……一股热气腾地冲了上来，让陆黎之头脑一片空白，连鸡肉是什么味道的也没尝出来。
　　姜白野看着他红得剔透漂亮的玉耳，心口也有些燥热，忍不住轻声，“陆黎之，你在羞耻什么？难道你听过，间接接吻的说法？”
　　接、接吻？陆黎之嘭地放下碗，脸红成一片，怒目相视，这人又在发什么癫！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逗你了，你好好吃饭吧，我帮你把这些夹走。”说着，姜白野就起身去他厨房里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回来时，却见他嘴里鼓鼓的，正在努力嚼着，而碗里已经没了鸡肉。
　　竟然，全都吃完了……
　　“黎之，你真棒！”姜白野像夸奖小孩儿一样，忍不住想要给他个奖励，摸摸他的脑袋。
　　陆黎之高冷地避了过去，脸上红意不在，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过程克服了他多大的心理障碍，此刻心跳又跳得有多快。
　　“等你吃习惯就不会这样难受了。”姜白野好笑，连眉眼都多了几分自己没有察觉的温柔。
　　这下却轮到陆黎之有些生气，剩下的饭菜也不愿意吃了，就在他想着等姜白野走了，自己再用热水泡泡的时候，姜白野匆匆扒完自己的那碗饭，就端起他的那份吃了起来，还理直气壮，“我没吃饱。”
　　陆黎之微微攥拳，朋友是可以这样的吗？或许兄弟可以？
　　姜白野比平时多吃了半碗，撑得慌，却心情美妙，他迅速收拾着碗筷，准备回去带丁跃去作坊看看，外面却突然传来他爹的喊声，“长岁，你罗大叔来找你了！”
　　罗大叔给他来报信了，姜白野刚走出陆黎之家的屋门，他就站在外面着急道：“那姑娘脚扭伤了。”
　　“哦，要多少医药费？”姜白野有些歉疚，虽然他很确定自己当时没碰着她们，而他也事先发出了预警，是她们躲避不及时，但到底自己为了做饭就撂下人不管了，还误会她们是碰瓷的。
　　“情况怎么样？”
　　“赤脚大夫说只是扭伤，但那姑娘哭得很惨，我听着好像还说什么脚脖子都肿起来不能走路了。”
　　罗大叔看了他一眼，“那姑娘看起来就是个富养的，娇滴滴的，关键还是里正家的姻亲，是那冯氏的外甥女，全家人都围着打转，娇宠着呢，我瞧着里正还有点生气，估计得找你算账，你可得小心点！”
　　姜白野摸了摸鼻子，如此，只能多给点赔偿了。
　　陆黎之站在屋里，只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姑娘”，还有些诧异，姜白野身边，似乎除了他娘之外，就没见过什么女人。
　　难道是，他要说亲了？
　　陆黎之清寂的眸中划过一丝茫然，想着姜白野和别的人走在一起，打打闹闹，有说有笑，甚至可能没有时间再来找自己，一两天，三四天，越来越久都见不到一次，心口骤然一阵紧缩！
　　手立马就抚了上去。
　　不要……
　　陆黎之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兄弟要说亲了，他该高兴才对。


第34章 宴席准备，偷吻
　　姜白野回家让他娘代替自己去里正家,表达一下歉意，送些礼物和赔偿什么的，至于本人,却没有打算要去的意思,毕竟是个姑娘家。
　　然后就带着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焦灼不安的丁跃去作坊,刚才他娘也给了反馈，以她这会看人的眼力，觉得丁跃算是个老实本分人，在他家里也没有乱打听乱看什么的,规规矩矩的。
　　如此，姜白野就放心带他去作坊了。
　　等丁跃看到那成排成群的新式建筑,整个人就呆住了,先前他见着姜白野的家时就已经稀奇了一把，但对比眼前所见到的，绝对能让他回家说个大半天的！
　　“这,这真的是作坊？那么大？”
　　“里面有工作区，也有休息区，像你住在别的镇上，偶尔不方便，药材急需要炮制什么的,都可以在这里住上几晚。”
　　有通铺，有洗漱房,也有简单的灶间，就为了给别地的人有个安身之地,免得路上来回奔波,耽误功夫。
　　另外，姜白野还专门盖了两间待客区,届时好好设计装修一下，等生意做大了，未必不会有客人找上门，那时就能派得上用场。
　　姜白野又领着他到作坊内部，让他看了看那些炮制工具，丁跃顿时从拘谨变得咋咋呼呼起来，“这、这是切药刀？刀刃好薄！”
　　“小心！”姜白野刚提醒完，他就擦出一道血痕，却欣喜道，“竟然有这么快的刀，一定很省力！”
　　这还是姜白野偶然从山里发现的两块上好磁铁矿，加在了器具里面，可以使其更加坚硬耐磨，也比当下的很多刀具都要锋利。
　　丁跃又激动地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从分拣台，再到洗药池，水制、火制、水火共制，各种炮制手法，甚至很多他闻所未闻的处理方式，都逐一展现在他眼前，让他恨不得现在就上手试试！
　　有这么多齐全又好用的工具，他相信，那些草药也会得到最妥善的处理，变为更上乘的药材！
　　还没加入进来，他就仿佛看到这个制药坊会变得如何忙碌、如何繁荣，然后成为整个长林县最不可被取代的存在！
　　有朝一日，未必不会走出宣河府，成为一个响亮亮的招牌……
　　丁跃不是没见过其他的制药作坊，要么是药堂后面带的一排小屋子，几个师傅在里面忙活，要么是药农自己弄出来的一个小作间，银钱有限的情况下，炮制工具也很简陋，药材做得粗糙，卖的价钱可不就一般！
　　全都不成气候，他已经无法想象这么大的作坊，又拥有那么多的工具，将会变成什么样了。
　　“怎么样，这下信了吗？”姜白野见他眼睛都不够用似的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好笑道。
　　“信，当然信！”不久前还想找着借口离开的丁跃，这会已经变得忐忑起来，反过来还怕自己被瞧不上了，不过他还是很实诚道，“你这里面的东西，我只会用几件……”
　　“我到时候再找些帮手过来，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而且我会教你一些东西，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丁跃忙问，眼巴巴望着。
　　“因为这里很多都是外面没有的，为了保障作坊最基本的利益，作坊里的一切炮制工具、手法和状况都不能对外泄露，为此需要签订十年以上的契约，必须在这里干满十年才能离开。”
　　不过姜白野觉得，不到几年，其他的类似于自己这样的作坊就会迅速崛起，如果看到自己赚钱的话，但那时他应该已经占据了不少市场，不用担心别家威胁到自家作坊的地位。
　　丁跃甚至连工钱多少都没问，就迫不及待地想跟他签订这个契约，还道：“十年太短了，要不签个二十年的？”他恨不得一辈子赖在这里，把这儿当做家。
　　姜白野看出他对这一行竟然有些热爱，自然更欢迎了，“前期学手艺没有月钱，等入了秋，如果你掌握了这里的全部用具和方法，还能教给作坊的其他人，三两起步。”
　　“三、三两？”
　　姜白野心道，难道太少了？平均算下来，一百文一天，对于大师傅而言，确实不算高，但水涨船高，总得等他赚了钱才能给他们加月钱吧。
　　没想到丁跃直接咧开了嘴角，“善医堂只给我一两呢，我卖草药，收成好时，一月能有一二两，撑破了天才三两，不好时五百文都卖不到，极不稳定。而我那儿子念书，束脩加上文房四宝，每月就要二两，这下家里还能余些银钱了！”
　　丁跃兴奋地念叨着，感激之下，一点也没拿姜白野当外人。
　　当他听到“善医堂”，就觉得可能会有麻烦，善医堂那胡大夫可不是什么大肚量的人。
　　不过他也不怕，不就善医堂吗，除了拥有那个可以治好陆黎之的神医，目前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既跟善医堂谈过，就尽快跟他们说清楚吧，我不希望自己这边的人和对家有太多往来。”姜白野蓦然严肃起来，“否则要是有什么勾结，打断腿踢出去，决不商量！”
　　丁跃被他的气势吓到，才意识到这个还未及冠的青年为何会有这样的能力开出那么大的作坊。
　　等他离开清水村，就碰到主动来“挽回”他的田掌柜，“一两半月银怎样，只要你帮忙去底下收些药回来就成，活计很简单！”
　　丁跃想到他们之前狗眼看人低，不断贬低自己来压低工钱的样子，差点没忍住说出自己现在有份三两月银的活计，而且只是起步，姜公子说了，只要干得好，以后三十两都不是问题！
　　见他半点不动容，田掌柜就知道他大概已经和那什么济春医药坊谈好了，当即追上去，“我给你五两银子，你把今日所见所闻告诉我如何？”
　　五两！
　　丁跃瞪大眼睛，想到那姜公子说入秋才能拿到工钱，而自家现在就很缺钱，但他也只是一瞬间的动心，摇头道：“田掌柜，你们家不怎么做药材，以后和济春医药坊合作只会更方便，为啥非要打探他们家的消息呢？”
　　田掌柜咬牙，“因为我们善医堂也要做药！”说起来也是巧，这是东家不久前才下达的命令，届时还会派人过来协助他们在府城开一家药堂，如果他们办得好，没准他们善医堂还能从鸟不拉屎的县里搬到府城！
　　“你不是很缺银钱吗，想想你儿子的束脩，在书院里吃不好穿不暖被其他同窗瞧不起，有了这笔钱你儿子念书短时间内都不是问题，只要你肯说出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谁开的这家药坊，背后有没有什么人……”
　　然而他话没说完，丁跃就跟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避之不及，“田掌柜，你别来找我了，我不去你家干，也不会要这笔不义之财！”然后就匆匆离开了，生怕多跟他说两句话就会怎么样。
　　丁跃想得很简单，他已经签订了那个什么保密契约，姜公子说了，倘若违约，轻则打断腿，重则去他儿子的书院搅黄了他以后的学业，他一点都不怀疑对方会做到这点。
　　相比利益，他更怕那些后果，所以即便田掌柜再拿出十两银子，他也只是狠狠动心，而不敢做出什么实际行动。
　　这也是姜白野看出他骨子里的胆小谨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没多久，他派去的人就回来汇报了丁跃和田掌柜见面时的情景，还得知善医堂打算做药，也不算意外，这善医堂后面确实靠几味厉害的药成就了他们在大宁第一医药堂的地位。
　　算算时间，这会还真就和自己形成了利益之争，以后必须得更小心他们了！
　　“那野哥，我们还要继续盯着他吗？”轩子和方力是之前跟着他的那些混混，经过盖土坯房一事，姜白野觉得他们还算有得救，就把他们找来做这些事，两人都很激动，显然相比盖房子，还是更精通此道。
　　“不用。”姜白野倒也不至于疑心太重，搞得自己成日七上八下，但必要的手段也要有，才能震慑得住底下的人。
　　在这个朝代，律法在这方面可能管束得没有那么具体详细，但武力也是被默认允许使用的，当那些人成为他的佣工。
　　不过姜白野更想用实际的利益和真诚打动人心，而非资本家的派头。
　　姜白野让他们留意着村子里的一些人家的动静，就回了家，确切地说，是陆家，打着练字的名头，笑嘻嘻的模样。
　　陆黎之一打开门就见他嘴里叼着朵鲜红的花，斜倚着门框，邪气又倜傥，那双含笑的黑眸更是在他开门的一霎间抬起，专注而认真地看向自己，陆黎之呼吸一滞。
　　这个人，当真是惹尽风流。
　　“路上瞧见的，你读书时看到没准会心情不错。”姜白野将小花花递给他，在陆黎之想着他是不是摘了一捧鲜花给那姑娘，这朵是剩下的时候。
　　“只此一朵。”姜白野塞进他手里，满意地看着他瓷白细长的手指映着那朵娇软小花的模样，“真好看！”
　　陆黎之也觉得，忍不住凑到鼻尖轻嗅，刚有了一丝温度的面庞顿时冷下来，竟然是臭的！
　　他一把将臭花砸在了姜白野身上，姜白野还有些莫名，捡起来一闻，脸色不禁一阵古怪。
　　这么好看的花花怎么会有一股……石楠花的味道？
　　他刚才叼着花茎，明明觉得气味不错来着，等他再嗅那花枝，立马邀功似的凑到陆黎之面前，“你再闻闻这里，这里是香的，这花长得真古怪，花朵不香花茎香。”
　　陆黎之满鼻子都是那奇怪的味道，嫌弃地将他推到一边，罚他去练字，看着他老实认命的样子，先前不怎么能看下去的书都可以一目十行了，效率奇高，唇角也不禁牵起一抹弧度。
　　晚间，姜白野练完字，在陆黎之这里吃的饭，虽只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但文火慢熬出来的绵软白粥显然花了不少功夫，每一颗米粒都炸开了，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搭上陆黎之家传的秘制酱萝卜和微微辛辣的嫩姜，姜白野一口气吃了三碗，这次也长嘴了，直夸好吃，夸得停不下来。
　　“要不是已经吃饱了，感觉还能再来三碗！”
　　陆黎之又让他给何氏和姜大柱送一些过去。
　　两人这几个月各种大鱼大肉吃了个遍，倒是许久没有喝粥，本来是没怎么想的，等喝了陆黎之做的粥，一碗吃完只觉得胃口被彻底打开了。
　　“不够，根本不够！”“不知道有没有了……”
　　尤其那酱菜，两人直接就吃上瘾了，对视一眼，忍不住厚着脸皮拿着碟子上门向陆黎之讨要一些。
　　陆黎之自然巴不得他们别跟自己客气，正好前两天他才做了两坛，刚泡出来的还很鲜脆，直接就分了一坛给他们，喜得何氏回家自个儿又熬了一锅粥，虽然比陆黎之做的要差了些火候，但就着酱菜，夫妻俩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后面几天，更是顿顿吃粥，配着小菜，让姜白野这个肉食主义者叫苦不迭。
　　而王里正家那边，何氏上门道完歉离开许久，小冯氏才不以为然地打开了她送来的东西，冯氏也在一旁念个不停，“那家子作派跟那李家村也差不离了，我家那口子明明是个里正，还得事事听他们的，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就开个作坊！”
　　话音未落，便见那小冯氏拿出一颗形状饱满漂亮的灵芝来，登即结舌，“这，这是千年灵芝？”
　　“千、千年灵芝？”小冯氏手一抖，“不能吧，我在善医堂见过那硕大的一颗好像才是千年的，这么小的，应该只有几十年？”
　　“乖乖，那得值多少钱，这怕不是个蘑菇吧。”冯氏发出了没有见识的惊呼，但她们不认识灵芝，蘑菇却是识得的，决计不是这样的，“改明儿我们拿去镇上问问，看看值多少钱！”
　　两人这下顿时迫不及待地拆起了剩下的东西，二两银子、一品酥的特色点心若干、各种水果还有市面上极难能买到的红糖二斤！
　　“天哪，这出手可真大方！”
　　何氏是看在王里正的份上，听说他们对那姑娘极为宠爱，才备了这么多东西，要不是因为先前的贿赂风波，肯定也得给王里正准备一份。
　　冯氏却暗暗不满，那小子还没给他们家送过那么多东西呢！
　　小冯氏心里得了便宜，嘴上却哼道：“那也得让他本人亲自过来道歉才行，我家兰儿从小到大可都没受过这份委屈！”
　　“可别，那姜白野就是个混不吝的，要是瞧上了咱兰儿，没准得死缠烂打。”
　　小冯氏想起当时他蛮横的作风，又有些生气起来，“他想得倒美！”
　　冯氏想着外甥女的好颜色，心情有点五味杂陈，虽然她瞧不上姜白野，只会把女儿嫁给有功名在身、家世也不错的读书人，但她先前还以为姜白野喜欢玉娇来着。
　　不过兰儿要是能嫁给他也不错，随随便便送个赔礼就有这手笔，还不知道得多有钱！
　　等冯氏说出这个提议，小冯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家兰儿长得好，得当个官夫人才行，不过他既开了作坊，本事应该不小，如果愿意入赘也不是不行。”
　　这小冯氏就是招的赘婿，夫君也算出息，给她挣下了一份不错的家业，只不过去世多年，如今也差不多被她们母女俩给败光了，要不这会也不会来投奔冯氏，当然，这点她自然不会说的。
　　俩亲生姐妹互相算计着，隔壁房间里，王玉娇和冯兰儿两个表姐妹许久未见，却相谈甚欢，趴在床上说着贴心私话，聊了大半宿。
　　只不过冯兰儿话里话外总会提到姜白野，迫切地想要向王玉娇打听他的消息。
　　“他今年多大了？是个怎么样的人？有订亲吗？”见表姐不说话，冯兰儿不禁垮下了小脸，“不会已经做了孩子的爹吧？”
　　“没有。”王玉娇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可是……”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没有成亲！”冯兰儿攥了攥拳头，势在必得，“好表姐，你再与我说说他吧，知己知彼，我必须弄清楚他，才能找他算账！”
　　王玉娇见她气鼓鼓的，好似只是单纯气不平的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兰儿一向心高气盛，恐怕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才会这样在意。
　　“姜白野，很多人都叫他姜二，原本是那姜家……”
　　絮絮叨叨，一开始王玉娇只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去分析这个人，但纵观姜白野的过去和近来的表现，她心里满是羡慕。
　　这人真的做到了自由如风，掌控命运呢。
　　六月初七这天上午，风和日丽，整个清水村一片宁静祥和，田间小路屋巷之间，时有人来往。
　　“白野，你们去镇上啊？”有乡亲扛着锄头，看到他家马车出发，热情地招呼着。
　　何氏微微探出个头来，“我们去县里，采买明日办酒要用到的新鲜食材！”
　　“哦，那早去早回啊，不要买太多了，我们吃不掉。”
　　后面紧跟着一个汉子喊道：“但酒得管够，我们一定要喝个尽兴！”
　　一帮人大笑起来，姜白野笑着拽了拽马绳，“黎之，坐好了，驾！”
　　“啊，臭小子，你爹还没坐好呢！”姜大柱猝不及防，险些从这边的马车厢撞到那边的马车厢，最后还是用大黄做了肉垫子。
　　要是乡亲们看到他们这一车上装着又是人又是狗的，绝对会怀疑他们是去踏青而不是采买东西的。
　　好在姜白野已经跟跑去县里的罗大叔打了招呼，今天专程帮他家拉人拉货。
　　姜白野将他爹娘带到县里放下后，就载着陆黎之和大黄去了府城，继续去西街买鱼买海鲜。
　　期间从永元书铺擦过，陆黎之手里就又多出五十两银子，因为有新的话本出现，外面买书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人流不息。
　　短短时间，永元书铺就租下了隔壁快要把棺材本都给亏没了的店铺，扩建了一整间，专门来卖话本，并改换了更大的门头，挂上了崭新夺目的招牌，让对面的云间书坊好生羡慕。
　　陆黎之不知道，买他话本的书生学子也有很多，尤其前段时间遭遇不顺、心情阴郁之至的姜越明，更是花光了从王玉娇那里拿来的银钱，凑齐了《夜惊天》《乱花斩》《问风流》全册，近乎沉迷一样反复读着这些故事。
　　看着那些处于底层小人物惊艳逆袭的故事，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飞天而起，激动得难以自抑！
　　然后就迫切地想要见见这个名为“清远君”的文人，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般波澜壮阔的精彩故事，写出那样让人动容的角色！
　　而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已经有人在暗中留意。
　　说起来，要是姜越明知道《问风流》是陆黎之专门为姜白野所写的那个话本，多多少少以他为一点原型，不知道会不会吐出口血来。
　　陆黎之上了马车，以为姜白野会直接去西街，没想到他到了回春堂又停下了。
　　“孟大夫，我特地来给你发个正式邀请，顺便把大黄送过来……”
　　等姜白野再回来，陆黎之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身后空空如也没了大黄，见他也没个解释，连忙扯住他的袖子，难不成大黄病了？
　　姜白野轻咳一声，“这是大黄的私事，你别管了。”
　　私事，狗也有私事？他有点担心，神色执着，非要问个彻底，毕竟大黄也会帮他看家，偶尔还能帮他抓抓老鼠，对他也是殷勤得很。
　　“相亲，大黄和回春堂那只看门小母狗相亲去了。”
　　相亲？陆黎之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便听姜白野忽然低哑了嗓音，“配种，懂了吗？”
　　“我把大黄借给孟大夫家的小母狗生崽用了，也不知大黄能不能被看上……”
　　陆黎之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配种他又不是不懂，之前听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但为什么，忽然从他口中这样说出来……
　　一切都变了味道。
　　到了鱼市，姜白野就开始了疯狂的大采购，上次买那点只是试吃，这次他却直接包抄式的，买了几十条大黑鱼，做酸菜鱼用，清蒸鲈鱼也很鲜美，买个五十条吧。
　　酥炸小黄鱼也可以做道菜，小孩应该喜欢，多买点，吃不掉回头还能当零嘴。
　　等要结钱时，陆黎之抢先递上了银子，现在他攒了不少银钱，作为朋友，肯定不能只让姜白野一个人付出。
　　姜白野也没有跟他来回推辞，如果陆黎之真是那等子白吃白喝的人，他还真不一定能掏心挖肺地一直对他好到现在。
　　人心都是肉长的，任何付出如果长时间都没有得到回应，那将会变得痛苦而无意义。
　　也正因为如此，陆黎之的每一次反馈，哪怕只有一点点、一小步，都能让他欣喜雀跃，并忍不住付出更多，以得到他更加无所保留的回报……
　　两人沿途扫荡着整个鱼市，从街头买到街尾，鱼、虾、蟹、贝、藻，全都不放过。
　　姜白野在后面跟着，手里提着越来越多的东西，看着陆黎之愈发主动地在前面为他奔走、为他采买，姜白野还发现他的一些小心思，比如他爱吃的就会多买一点。
　　看到海胆就直接走不动路了，白衣楚楚，风姿动人，就那样站在充斥着污水和鱼鳞腥气的混乱街巷里，就像谪仙坠入人间，染上了人间烟火气。
　　回头看向他时，一双清透明亮的淡眸里浸着极为生动的喜悦色彩。
　　姜白野脚步一顿，心软得一塌糊涂，笑着大手一挥，将摊主的所有海胆全都包了。
　　为此，姜白野还特地要自己付钱买海胆，这样才对得起他刚才看向自己的那个渴求小眼神。
　　只不过这里的海胆不叫海胆，而叫海刺猬，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吃法，更瞧不上它怪异的长相，因而摊主还挺犯愁的，极力向别人推销这东西有多鲜甜，时不时撬开一个，当场试吃。
　　路过的人无不看得龇牙咧嘴，直到姜白野两人全部买下，被他们尊称为“冤大头”，而在繁忙的鱼市里引起了一波小震动。
　　这一天，整个鱼市的摊主都知道他们这儿来了个豪掷银钱的金主，买走了他们许多东西，帮忙处理好还能有钱拿，最后加在一起，买的食物多到需要再雇两辆车拉回去！
　　而在把食材交给他们处理的间隙，姜白野又去买了两口大铁锅，准备再垒两个临时灶台，又请了几个酒楼里的厨子去清水村帮忙。
　　否则他初步估算了下，半个清水村，加上别村的人得有百来号人，这里面还有姜白野觉得需要郑重对待的贵客，比如孙大夫、孟大夫他们。
　　但他也不能就准备百来个人的饭菜，得多做一些以防万一。
　　忙是忙了点，不过这一次既说要办酒，肯定要准备得隆重些，也算是他们从清水村开始打响的第一炮。
　　“差点忘了买最重要的鞭炮了。”姜白野突然想起这桩重要的事来，立马拉住一根糖葫芦就能满足的陆黎之，又去了一家爆竹作坊，直接买了半车的鞭炮。
　　家里的瓜果蔬菜倒是够了，除去屋后面自家种的，这两天不少村民也往他家送了很多过来，肉和酒已经交给他爹娘去买，姜白野仔细想了想，大概已经采买齐全，就去回春堂接大黄。
　　孟大夫一见着他，就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安慰安慰你家大黄吧。”
　　姜白野，“……”果然不出所料，大黄没叫人家小母狗给看上，正自闭着呢。
　　瞧见姜白野两人过来，也只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尾巴，全身心都落在了那高傲的小母狗身上，一颗狗心碎得彻底。
　　陆黎之目露同情，扯了扯想要直接把大黄带走的姜白野。
　　姜白野看懂他的意思，问向孟大夫，“要不把大黄放你这里两天，让它们培养培养感情？”
　　孟大夫答应了，但前脚姜白野两人刚走，大黄后脚就追了出来，一下子跳到马车上，贼傲气地朝后面“汪汪”了两声，好似在说“老子不奉陪了”！
　　孟大夫抽了抽嘴角，他是不是看懂了一只狗的情绪？
　　而大黄这一走，小母狗骨头也啃不香了，仿佛不敢相信大黄真的会走一样，偶尔还有些失魂落魄。
　　路上，姜白野就道：“没想到大黄还知道欲擒故纵呢，下次再带它过来，准能怀上崽。”
　　听着他隔着大半个车窗传来的雄浑得意笑声，陆黎之满脑子都是他那挥之不去的“配种”、“怀崽”，不知想到什么场景，忽而感到身体里有种说不出的燥热……
　　直至日暮西山，两人才赶回村里，何氏姜大柱早已在家里忙活了开来，不少何氏的小姐妹们和村子里的汉子都过来帮忙，女人们帮着择菜、刷洗明日要用到的锅碗瓢盆。
　　汉子们将家里能用得上的桌子凳子全都搬过来，从姜白野家摆到前面的罗二叔家，甚至连隔壁陆黎之家门前那块空地全都用上了，场面甚是壮观。
　　“长岁啊，爹估计着有两百来人，一口锅根本不够用啊！”姜大柱忙中生乱，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姜白野虽然从未应付过这样的大场面，在现代各种聚餐，如果人多都是直接订酒店饭馆，但也不用太担心。
　　很多东西，他都准备做个大杂烩，要不他也不会买那么多海鲜，就是为了直接做个蒜香海鲜锅，一锅炖，不仅方便，也算是一道重头菜。
　　海鲜和鱼虾最难的是前面的处理，他也叫人都给解决了，但为了保证食物不变质，今晚就得把所有肉食全都给处理好，该炖的炖，该蒸的蒸。
　　这么一算，估计得通宵，还要多请些村里人来帮忙，才可能保证明日的宴席不出乱子。
　　没想到姜白野话一放出，村里人都抢着过来帮忙，没有一个人推辞，如今的姜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受尽排斥、防备的姜家，人人都爱和他们打交道。
　　小冯氏一来就看到他们村子里这么大的阵仗，自然也要去凑个热闹，乡下人避嫌不算严重，遇到这样的大事，更是不怎么计较。
　　小冯氏一路跟着冯氏，等见到姜白野家那栋土坯房，敷粉抹脂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他家住的还是土房子？那他开的作坊得有多小，你这不是坑人吗！”
　　冯氏有些气，“等我带你去他那作坊瞧瞧你就知道厉害了，不过他那里不怎么给人靠近，而且天色太晚了，距离也有点远，等过了明日，绝对叫你大吃一惊！”
　　要不是冯氏打定主意让女儿嫁给读书人，她心里都觉得以姜白野这个本事，以后跟他的女人绝对能吃香的喝辣的。
　　就看他们家现在那股香气飘的，冯氏就已经馋得不行。
　　小冯氏也有些招架不住，“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过去吃两口，这做的什么，也太香了吧？”
　　说着，她就自顾走了过去，大剌剌地在人群里找着何氏，还毫不避讳地说女儿被姜白野给撞了。
　　何氏脸色难看地赶过来时，就见她已经自来熟地盛了满满一大碗红烧肉，堆得都快要掉下来了，“啊，你才来啊，我找了你半晌，我家兰儿的脚伤好像更严重了……”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何氏自然无法说出让她放下红烧肉的话，但还是道：“严重就请个大夫看看吧，给你的那二两银子应该够把她治好并养胖了，再不济，灵芝点心果子红糖什么的，也能让她彻底补过来。”
　　其他人一听，这都赔偿过了啊，还赔了那么多，他们还以为姜白野为了赶回来做宴席撞着人没来得及处理呢，所以这人到底哪来的底气，不帮忙还来盛人家刚做好的肉！
　　小冯氏顿时不高兴了，只是不等她再说什么，就被冯氏给拉走了，觉得丢脸，“我们家是缺你那点吃喝吗，赶着人前丢脸，明个又不是吃不到！”
　　“是真的香啊，你闻闻，赶得上那酒楼里做的了！”小冯氏喜得眉开眼笑，当即就吃了一块，差点没忍住在路上就把那一碗肉都给吃了。
　　而此时正在经受各种香味诱惑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姜白野打算让大家吃一点垫垫肚子，也更有力气干活，大家都义正词严地给推辞了。
　　“别什么都没做好就给我们吃光了，明个宴席还办不办了，我们可不是那等子馋嘴得不分场合的人！”罗大叔意有所指，即便帮着姜家忙了一天浑身疲惫，还是动作利索地把临时的铁锅给架好，连自家劈好的柴都给搬来了。
　　乡下人淳朴的极为淳朴，恶毒的也不乏少数，罗大叔跟姜白野走得近，除了因为觉得这小子对自己胃口，也是因为姜白野雇用了他家的驴车，只要有空就可以来他作坊帮忙拉货，还能多赚一笔银子呢。
　　就是他儿子，等家里有银钱给他买辆马车，也能进姜家的作坊。
　　罗大叔的一番话说下来，有想吃点什么的都绝了心思，连忙加快动作，继续忙着手头上的活。
　　如此，姜白野又去做自己的事了，他庆幸给作坊打井时，在家里也打了一口，这下用起来倒也方便。
　　看着拎了一桶水过来，被吵得无法看书也没办法休息的陆黎之，姜白野有些心疼，“回去吧，我这里人手差不多够了，你今天也跟着我奔波了一日。”
　　陆黎之本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方才他仅在人前出现了几次，便被不少人注意到，还听到一些人议论他。
　　即便他知道自己成为童生之后，已经不会再有以前那样难听的言论，但想到他们可能会说自己克别人，他再不信这个，也有些不好受。
　　陆黎之摇了摇头，继续闷声打水给他送水，姜白野瞧着他情绪有点不对，将家里的灶头交给他娘和其他婶子之后，就带着一部分食材，拉着陆黎之去了他家。
　　“灶头不够用，紧急征用你家的，不许拒绝！”姜白野故作蛮横道。
　　陆黎之眸光微软，等到了他家，虽然外面还是吵吵嚷嚷的，但是他自己的空间，待在自己习惯的地方，不用被那些人用目光频繁关注，也只有他和姜白野两人。
　　他整个人都自在舒服了许多，立马撸起袖子，主动请缨为姜白野烧火。
　　姜白野看着他纤细白净的胳膊，哪里舍得他去做这种脏活，将火点着了，架了根柴，让他坐在旁边小凳子上，“帮我看着点就行，别自己动手。”
　　陆黎之无奈，这人，怎么总是把他当小孩一样，不过陆黎之倒也乖乖的，怕自己掌握不好火候影响他做菜。
　　两人配合默契，姜白野时不时出去取一下他们处理好的食材，炒好的菜就端出去，肉类的基本都是红烧的，要是凉透了，蒸一蒸就行。
　　这个天想要储存肉食实在不易，看来冬天他得弄一些冰块出来制冰放到来年用了，这样夏天也能有冰块解暑。
　　这么想着，姜白野每做好一道菜就给陆黎之尝一口，看到他点头，一道菜才觉得做成功。
　　就这么一晃眼，大半夜过去了，姜白野这里也已经忙得差不多，看了看外面，大家基本都结束了手头上繁重的活计，开始掐腰揉眼了。
　　姜白野感谢了一番，让他们回去早点休息，明日晌午直接过来吃饭，众人也实在是累了，呵欠连天地走了，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姜白野好笑，有种说不上来的动容，他在这个时空的融入感越来越强烈，而跟他产生牵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等他回到陆家的灶房，便看到那抹弯下颈项在火光下微微打盹的身影，侧颜清冷如玉，灶膛里的火光却融得他面颊柔和无害，心中的情感几乎如巨浪一般，疯狂地拍击着他。
　　这一次，姜白野几乎炽烈而直接地，缓缓靠过去，单膝着地，将人小心纳入怀里。
　　一瞬间，强烈的满足感让他甚至想要轻叹一声，整个人微醺而飘然地拨了拨他被热汗打湿的黑发。
　　唇瓣带点失控和放任性地，擦过他清俊好看的鬓角，轻嗅着独属于陆黎之的恬淡体香，这般近，他的气息好像更好闻了，最后，再也不加隐忍地落在了青年光洁的额头上……
　　翌日，陆黎之在床上猛地清醒过来，思索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可能在灶头底下睡着了。
　　但他是怎么回来躺在床上的？陆黎之苦思冥想，也挖掘不出半点印象来，只记得恍惚间，似乎有人抱起了自己，温柔而珍重地，像呵护着易碎的至宝。
　　陆黎之彻底失神。
　　到了白天，早食刚结束，就又有不少村民跑来姜家帮忙了。
　　因为有昨晚的提前准备，素菜洗好了切好了配好了，荤菜也已经煮熟了或做过前期处理，姜白野一家都显得格外从容，姜大柱空了出来，就被逼着上阵，接待陆续赶来的宾客。
　　一开始面对村子里的人，大家关系都越来越熟稔了，尤其经过昨晚的相处，彼此间的感情好像都增进了不少，姜大柱尚且还算从容。
　　但很快，随着其他村子的里正、族老，跟姜白野交好的孙大夫、孟大夫及回春堂的东家，甚至是镇长，连带着一些个看起来穿着锦缎、气势不凡的人都过来的时候，社恐姜大柱彻底招架不住了！
　　这，这都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来那么多人！


第35章 瞧不起，美食征服
　　外面宾客云集,喧嚣熙攘，某个当事人却在屋子里房门紧闭，黑着脸自我反省,对着那张“兄弟”相顾无言。
　　寅时,他将陆黎之送回去后,又马不停蹄地忙了一阵，累得实在是无法思考自己的举动，倒头就睡。
　　但在那短暂的梦里，自己好像又接上了那没有继续下去但内心深处极为渴望的事——
　　在将身量修长却轻盈的男人抱到床上之际,他没有选择将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仔细地替他掖好,而是……
　　缓缓解开了他的衣带,一层又一层地剥开了他。
　　看着他冰肌玉骨似的肌肤越来越多的暴露于眼底，看着他无知无觉地一点点泛起羞粉，指尖突破禁忌地抚摸上去,若有似无地摩挲、游离，带着别样的色彩，想让他更加失控。
　　想看他颦起疏冷的眉头，露出难忍的表情，想看他启开凌冽而微寒的唇,吐露出诱人的气息和音调，想看他哭,哭得难以自抑，唯有抱紧他哼声求饶,呜咽着泪珠涟涟……
　　后面的梦境已然模糊不清,如此，这短短的一段就叫姜白野一醒来就胀得发疼,脸色沉得滴水，赶忙默念起清心咒。
　　然而这次，即便外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时不时还有人喊着他的名字，询问他去哪了，他也依旧无法缓解。
　　反而随着人声渐多，越发有种难以言说的玄妙刺激，即便他对小姜姜下狠手，它也不肯低头。
　　姜白野，“……”
　　没用的东西！
　　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兄弟，又看向旁边的“兄弟”，姜白野深吸一口气，毅然将那张纸翻了过去，仿佛这样就能违背良心。
　　“对不起了，黎之，借你用用……”
　　“下次一定不能再亵渎……”
　　尚未说完，那道清绝遗世的身影便疯狂地卷入他的脑海，每一个动作、表情，少之又少的笑容，都是他此刻纾解胀痛的良药，又让他有些上瘾得想要不断继续、更加深入。
　　完了，他怕不是真的有点……弯了！？
　　姜白野微微震惊地想着，却拒绝承认这点，肯定是黎之长得太过禁欲好看，如果换成姑娘，如此来往之下，也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没错，肯定是接触的女人太少了！
　　姜白野一边疯狂自我催眠着，一边堕落地幻想着自己最想真诚对待的兄弟，本该驰骋朝堂、纵横考场的未来权臣男主，一个决计不会弯即便对女人都不假辞色更别提男人的大男主……
　　而在这样的拉扯之下，所带来的刺激也变得空前……强烈！
　　“长岁，外面来了好多人，你快出来瞧瞧，你爹顶不住了！”何氏见屋门紧闭，在外面着急喊道。
　　“怎么回事，人呢？到现在都没出现，也太没礼貌了吧！”上次说姜白野作坊肯定办不起来的那几个里正聚在一起，一点也不小声地哼道。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姜大柱连忙倒上热茶端过去，他们冷着脸接了，然而姜大柱还没走远，就听他们说道：“这是他们家买的仆人吗，也太没眼色了吧？”
　　“窝窝囊囊的，看着就气人！”事实上，是他们本身心里就存了气，不痛快还非要过来，因而发泄到了这个他们觉得是下人的人身上。
　　姜大柱握紧拳头，有些晦暗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又去接待另一帮人，却直接被当成下人使唤。
　　罗大叔他们气得想要帮忙说话，被他拦下，一向咸鱼的姜大柱忽而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不敢说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
　　长岁好不容易才得到别人的尊重，要是因为自己而被人看不起……
　　姜大柱心里闷闷的，是自己太没用了，这个家要靠长岁一个人撑着才行，就连何氏都能靠卖绣帕赚钱，帮长岁的忙，他却跟不上一家人的脚步。
　　胡耀为是跟着白石镇镇长来的，见此一幕，“嗤，这人就是那姜白野的爹？”
　　“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养出这么个儿子呢。”语气难掩嫌弃。
　　除此之外，上次办事失利的田掌柜也来了，他现在对姜白野很好奇，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让那丁跃拒绝诱惑的。
　　不就半天功夫吗？为何后来他又加了十两银子，丁跃不仅没心动，反而更恐惧了呢？
　　“仔细注意点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那姜白野背后肯定有人在支持他，否则他短短时日是不可能做到这步的。”胡耀为低声提醒着正好奇四处张望的田掌柜，“这人肯定就是针对我们善医堂来的！”
　　要不怎么在他们要正式做药生意的时候，对方突然来这一手？现在胡耀为越发肯定姜白野头一次去他们善医堂时就来者不善！
　　“我跟人打听过了，是他进那大衡山脉采了很多药，慢慢给做大的。”田掌柜犹豫道。
　　胡耀为却一个字都不信，他用眼神示意那边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姜大柱，又忍不住嗤了声，摇摇头，好像在说，就这样的货色，你觉得能教出什么有本事的儿子来？
　　田掌柜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姜白野时的情景，当时衣服都还打着补丁，整个一乡下汉子的派头，也难以想象在几个月内，他就开了家远近闻名的作坊，还不是一般的作坊，而是要求极高的制药作坊。
　　他看向另一边的孙大夫和回春堂的东家等人，难道是……
　　“孙大夫，孟大夫，贺少爷，你们这边坐。”姜大柱知道他们是姜白野的贵人，十分恭敬地将人请到主桌这边，“我家长岁待会就来，你们先喝杯茶！”
　　“不用客气。”一只好看的手虚虚按了上来，带着让人炫目的笑容，“您忙到现在，先休息一会吧，别管那些人。”
　　这人生着一双潋滟多彩的凤目，轻轻一睃，不少朝这边望来的视线便收了回去，心道这人好足的气势！
　　“白野兄怎么还不出来，是在梳妆打扮吗？”他笑言，心里的好奇已经到达了顶峰，目光时不时朝着那大门口望去，这人不会是在躲懒吗？
　　然而姜白野“忙”得很，在大家等得着急，已经开始各种猜测时，他才终于释放出来，一向没什么变化的脸色都微微泛着春意，一双黑眸更是黯得让人心惊肉跳，不敢直视。
　　“这都什么事啊……”他轻啧一声，事后的懊恼和悔恨翻涌上来，让他心情极为复杂。
　　要不是以后还要享受这方面的极乐，姜白野都想剁了这根没出息还胡乱起反应的东西！
　　稍作拾掇，他推开门走出去，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一眼环顾，怕是有两百来人都不止……
　　而这么多的人，在意识到主人公终于姗姗来迟时，骤然一静！
　　一瞬间，寂静如潮水一般迅速扩散开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道从门口走出来的年轻身影。
　　剑眉星目，风度不凡。
　　不少没见过姜白野对他各种揣测的人无不暗惊，这，这是一个乡下汉子？！
　　说是那世家少爷都不为过吧！
　　更有那些见过姜白野，哪怕对他熟悉万分的人都为他这出场惊艳了刹那。
　　今日他穿着一袭暗红色精美袍服，墨发系于脑后，露出一张俊朗风流面庞，这还不是最惊人的，让人吃惊的是他身上的气息，慵懒中透着三分随性，整个人极度松弛，丝毫没有面对这种大场面的拘谨和束缚。
　　反而从容熟稔，仿佛经历过无数次，令人不敢小觑。
　　“抱歉各位，有点私事来迟了，大家一定等饿了吧，直接开席吧！”姜白野拍了拍手，就有人点着了炮竹，喜庆热闹的氛围一下子渲染开来。
　　紧跟着，身后就有人排着队将一盆又一盆、一碟又一碟堆得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端出来。
　　众人瞠目结舌，尤其那些个自持身份的其他村里正族老以及正在跟王里正虚与委蛇的白石镇镇长。
　　甚至孟大夫、贺麟等人都不敢相信他废话不多说，就直接叫吃饭了。
　　孙大夫几人知道他的脾性，懂他是个实干派，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客套，薛镇长却有些被气笑了，“这就是你们村的人，真是有眼力见得很！”
　　王里正对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并不想搭理，这人也是厚脸皮，自己和姜白野都没邀请过他，他就不请自来，还带了一帮陌生人过来，瞧着就像来砸场子的。
　　“你让他过来，以后要想在白石镇发展，难道还不来见我吗？”薛镇长摆足了姿态，等着姜白野来拜见，再给他训训话。
　　却在这时，一道炒出糖色鲜嫩多汁的大盘鸡端了上来，诱人的香气和加入青红椒、土豆块的好看颜色，让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偏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王里正暗暗好笑。
　　等大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那些个原本还想絮絮叨叨埋怨着什么的别村里正、族老全都闭了嘴。
　　好吃好吃，哪还有功夫说话，多说一句话就得少吃一块肉，这么好吃的鸡肉，这种从未见过的做法，可真让他们开了眼！
　　然而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等那酸菜鱼、海鲜锅、把子肉、酱牛肉、梭子蟹、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黄豆焖猪蹄、萝卜牛腩煲、蒜蓉扇贝，凉菜素拌三丝、爽口莴笋、海带丝、酸辣萝卜、木耳藕片、凉拌茄子端上桌，在场之人无不激动得连声赞叹！
　　“好香啊，这是用什么做的？唔，好好吃，你快尝尝这个！”
　　“这道鱼也好吃！你可别跟我抢，要是能把做法弄来，我那侄子的酒楼绝对座无虚席！”
　　“藕片还有吗，怎么一眨眼就被你们吃光了……”
　　而大多数的人，大口大口吃着一辈子可能都吃不到的美食，甚至腾不出嘴来夸奖，全都一边呜呜嗯嗯地点着头，一边满足地眯起眼睛，大吃特吃。
　　除此之外，后面还有三个从府城请回来的厨子在帮忙掌勺，炒着各种素菜，期间，还送上了各种少见的瓜果、点心，姜白野还做了海胆豆腐汤、芙蓉山药羹、鲜虾菌菇汤。
　　一道接着一道，就没有停下来过。
　　贺麟满脸不可思议，问着身边的孟大夫，“这是你说的普普通通的乡下流水席？”
　　他就是参加正式的官府宴席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美味的，他都怀疑是不是皇宫御宴也不过如此了！
　　孟大夫回应他，“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再来点！”
　　贺麟，“……”他忍不住再次看向那边有条不紊忙碌指挥的姜白野，这个人，很有趣，似乎跟他从孟大夫那里听到的身怀祖传秘方、为人正道大方的聪明小伙儿不太一样。
　　姜白野自然也注意到了场上有很多自己没有请过的生面孔，其他村的里正等人，王里正有跟他打过招呼，这善医堂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脸都快埋进碗里的田掌柜，怕不是来刺探敌情的吧？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大喜的日子，姜白野并不打算做得太难看。
　　然而就在他准备敬酒，去跟大家打个招呼时，罗大叔突然走过来，跟他耳语了几句。
　　姜白野立马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你爹在你出来后就离开了，我找了老半天，估计躲哪儿去了。”罗大叔叹气，又有些心疼，他似乎都能想象受了委屈的姜大柱正躲哪悄悄抹眼泪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
　　发现某陆在床上安静得像个死人。
　　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用力]
　　陆：（忍到极致）一脚将人踢下床！
　　没一会，又黏黏糊糊地缠了上来……


第36章 霸气清场，嫁他
　　姜白野找到他爹时,这人并没有在抹眼泪，相反，还不知怎么进了陆黎之家,正厚着脸皮让陆黎之熬粥给他吃。
　　陆黎之看出他强行掩饰的心情低落,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打算做一锅粥好好安慰他。
　　正要去烧火的时候，姜白野就走了进来，一身新衣还是上次与他在府城一同买的，犹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多看了一眼,觉得适合他，他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此刻穿在身上,也确实有种与平日落拓糙气不同的容光焕发、俊美倜傥。
　　这人好好用脸,竟这般的龙姿凤章，可当陆黎之看向他时，他却微不可见地避开了目光,有些闪躲的样子。
　　“爹，跟我出去一下。”
　　姜大柱一愣，正色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大家说一下。”姜白野轻笑着,神态平和，一点也看不出来即将发怒的征兆。
　　“那,那你去吧，不用我也没事,我在黎之这里吃点就行了。”姜大柱下意识地转身想走,被姜白野扣住肩头，“爹,你很好！”
　　姜大柱浑身一震。
　　“虽然你人懒了点，佛了点，爱吃了点，却听媳妇的话，宠妻护子，为人善良，重感情，是我的榜样，也是我最坚实的靠山和底气。因为有你和娘，我才有那份出去肆意闯荡的勇气，我不用害怕失败，也不用担心让你们失望……”
　　跟姜白野在现代的爸妈不一样，身为临床主任高知分子，两人对姜白野要求都极为严格，凡事需要做到最好，不管什么能力都要非常出色，让小时候跟着自家爷爷漫山跑的姜白野一度喘不过气来。
　　为了能够做自己最喜欢的游戏，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一边要完成他们的心愿一边必须做出成绩才不会被他们剥夺梦想的资格。
　　姜白野很感谢他们对自己的望子成龙，自己才有更多的能力在这个时空游刃有余地活下去，也想念他们在极度的忙碌之余，花费全身心的精力恨不得榨干自己来培养他的付出和爱。
　　但姜大柱和何氏，迥然不同的爹娘，也给了他无尽的爱，让他可以无拘无束地做自己，不管做什么，他们或许不懂，却打心眼里支持、包容。
　　上辈子他爹更是在无数人向他投来石子、乱棍和无数唾骂时，毅然护在他的囚笼前竭尽所能地保护他，最后被跟着误伤，血流满地，抱着他的尸体嚎啕大哭得像个孩子。
　　“诸位。”姜白野带着人走出去，在众人吃得正酣之际，突然扬起声音。
　　场上霎时一静，全都纷纷看来。
　　“这是我爹，姜大柱，生我养我的人，不是什么仆人，可以随你们使唤，而是你们所享用的食物的缔造者的亲生父亲，也是今日宴请你们的主人！”
　　虽是流水席，但前排从姜白野家门前递进的基本都是主桌，坐着一系列重要的人，此刻把姜白野的一番话听得真真的。
　　胡耀为和那些个里正、族老当即就沉下了脸色。
　　“他待人和善客气，秉持着东道主的热情友好，想要好好招待你们，不让你们受到冷落，却不是你们可以肆意羞辱、轻贱的对象！”
　　姜大柱听得耳边嗡嗡一片，捏拳，用力捏拳，才能让眼泪不掉下来。
　　当一个人受了委屈，独自隐忍时，或许还会面色如常，但当有人理解你的委屈，心疼你的难处，替你打抱不平，替你斥责全场，饶是姜大柱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眶也止不住的强烈发烫。
　　底下的众人更是震惊怔忪，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严肃而郑重地替一个并不需要惹人关注的家中老父亲这样说话。
　　姜白野将他们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掷地有声道：“今日你们笑他怯怯懦懦，上不得台面，明日他未必不会腾飞而起，功成名就！”
　　轰地一声，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那些个原本还想趁机多吃两口的人全都停下筷子，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哼，无知小儿！”几个村的里正气得手抖，仿佛在被人指着鼻子骂。
　　“狂妄，实在是太狂妄了，他到底哪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不就一个作坊吗，以后会不会破产还尚且未知呢。”
　　“敢开制药坊，背后要是没人，药材吃死人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愿他能一直如此好运！”
　　周围有村民听到这些，隐隐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阴谋要发生一样。
　　姜白野却轻勾唇角，仿若未闻一般，剑眉上挑，做了个如他们所愿的狂妄表情，“那么现在，请所有不尊重过我父亲的人立刻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也请你们有一点自知之明！”
　　姜大柱一慌，连忙看向他，姜白野直接走向那几个被罗大叔点名的里正，“吃到现在，几位应该饱了吧？我办这场宴席花了也有百两银子，不枉几位大老远跑来一趟了。”
　　言下之意，他们占了便宜，就不要再卖乖了。
　　其中一位里正嘴上的油甚至都没擦干净，瞪向他的眼睛也有些底气不足。
　　尴尬，从未有过的尴尬，一些上了年纪发已须白的族老们想要装死下去也是不可能了，生怕那臭小子不顾大局地把他们当众点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着从座位上起身，挥袖离开。
　　刚放下高傲准备吃一口面前香得过分的菜肴的胡耀为，“……”
　　田掌柜以袖掩脸，“快，我们快点走，别被他找过来，太丢脸了！”
　　胡耀为看着他跟前吃得一点不剩的盘子，“……”
　　“来了来了，我先走一步。”田掌柜只觉得自己就是那不请自来的厚脸皮，本来也是，要是姜白野先前过来跟他们打个招呼还好，欢不欢迎也早点说，结果直接就吃上了，吃人嘴短，到底是硬气不起来了。
　　田掌柜丢下胡耀为一个人飞奔了。
　　胡耀为自持没吃他家一口菜，很是傲气地瞪着姜白野领着他爹走来。
　　“爹，这人有说你坏话吗？”姜白野像替自家小朋友打抱不平的家长。
　　此话让胡耀为心口一紧。
　　姜大柱不清楚，但他想着这人从头到尾摆着张臭脸，眼睛就没从天上下来过，肯定来者不善，然后就重重点了下头。
　　“你！”胡耀为脸色发青，又冷笑着看向姜白野，“小子，你很好！”
　　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就冷冷地走人了。
　　这一下，心里发虚的人全都坐不住了，哪怕他们坚信嘲讽姜大柱时没被发现，也有点承受不住被姜白野亲自赶走的丢脸，赶忙趁着这阵人比较多，一起起身离开了。
　　姜白野看着差不多走了小半的人，心里也有些发闷，是他疏忽了，只想着将在原书中性格有些极品的爹娘掰正过来就行，却没想过自己迅速发展的路上，来不及跟上的他们心里是有多慌。
　　被迫上阵的他们又面临着什么样的局促。
　　“长岁，那人会不会对你不利啊？”姜大柱担心这么高调的行为之后，会给他带来麻烦。
　　“不管我做什么，都可能会有人对我不利，与其如此，不如摆出自己的态度，让他们忌惮两分。”姜白野道，低调？他就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前世低调那么多次，又落到什么下场？
　　想定，他随手拎起桌上的一坛酒，朝着王里正那边走去，“抱歉，王叔，把你请来的人给赶走了。”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这么没规没矩……”王里正也是羞愧得很，本来想要狠狠打那些人的脸，如果他们不高兴理应不来才是，来了给自己找不痛快还要找茬，不怪姜白野将他们赶走。
　　王里正又给姜大柱赔了个不是，自罚了三杯酒。
　　薛镇长瞧着自己的人被赶走了，这小子见着自己，还如此不放在眼里，也是阴了脸，却还维持着大体的脸面，在王里正给姜白野介绍的时候，皮笑肉不笑了下。
　　姜白野却在想，薛镇长，要不是因为这人的检举，前世自己还不一定能被县衙的官府给抓起来，最后身死呢。
　　敷衍地应付完这人，姜白野又拎着酒朝孟大夫他们走去，刚才他就看到一个格外打眼的人，就像一堆鸡鸭里的白鹤，不，狐狸……白鹤只有那一人能配得上。
　　“贺二公子？”
　　不远处，好不容易跛着脚挽着王玉娇一蹦一跳赶过来的冯兰儿将刚才的一幕收入眼里，手不自觉就抚上了心口，过去许久，依旧能感到那阵炽热而激烈的心跳。
　　“他跟你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王玉娇怔怔地张了张嘴，也有些迷茫和敬佩，是她肤浅了，这人远远不是三言两语能被定义的。
　　“走，我们过去瞧瞧！”冯兰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现在姜白野跟前，却被吃得直打嗝还拿着个篮子往篮子里塞菜的小冯氏发现。
　　立马心肝尖儿地追上来，看到罗大叔他们那一桌没怎么吃，忙道：“兰儿，坐这，这里菜多，其他的都被吃得差不多了，不干不净的！”
　　罗大叔这桌因为基本都是从后面忙完刚上桌的，筷子都还没拿起来呢，小冯氏就霸道地将菜全都拢到了冯兰儿跟前。
　　冯兰儿心思不在这里，不停地张望着那边正在大口大口喝酒跟人畅谈大笑的姜白野，只觉得整个魂儿都没了。
　　一个小小的清水村，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以前她来过清水村几次，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他。
　　“娘，我要嫁给他……”


第37章 醉酒，要亲亲
　　冯兰儿近乎呢喃着,周围人都没听见。
　　王玉娇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再望过去时，冯兰儿就笑盈盈地惊叹道：“我听他们说这些菜都是他做的,看起来好诱人啊！”
　　“来,先喝口汤。”小冯氏直接将一锅海胆豆腐汤全都端到她跟前,让锅子他娘准备给怀里孩子盛一碗的动作生生愣住。
　　小家伙一直乖乖地跟在娘亲身边干活，不吵不闹到现在，见状，瘪瘪嘴,想要吃桌上的酥炸小黄鱼，小手还没伸过去,小冯氏就殷勤地将鱼给端走,“兰儿你再尝尝这个，特别酥脆，比你爹那会做得还要好吃！”
　　冯兰儿眼睛一亮,立马夹起一条，因为经过复炸，又加上了从山里找回来的特制野生香料，外皮香辣松脆，鱼肉也有一股特殊的草药清气,令人齿颊留香。
　　再喝一口微泛金黄的海胆豆腐汤，豆腐滑嫩可口,入口即化，汤底浓郁微稠,似汤又似羹,里面好像还有点老鸡汤的鲜香，裹挟着一种从未尝过的鲜甜,口感极为丰富！
　　冯兰儿心情雀跃地想，这样能干的男人，如果嫁给他，一定能大享口福……
　　小冯氏跟在边上像个嬷嬷一样伺候着冯兰儿，不少人都以为冯兰儿是个什么大小姐，礼让着。
　　直到锅子咽了咽口水，想要抓起一只螃蟹，被小冯氏一脸嫌恶地用筷子重重拍开，“手那么脏，别乱摸，还让不让人吃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锅子的手并不脏，来时还乖乖地用井水洗过了，只是乡下孩子皮肤黑，比不得她们精心保养下的精细，但这一筷子也敲得他整个手背都多出了两条通红的杠子。
　　锅子他娘立即心疼地揉起他的手，性子软糯之下，敢怒不敢言，怀里的小家伙却忍不住疼地掉下了眼泪。
　　一个婶子当即就忍不住了，“锅子那么小，你跟他好好说就是！何况这是村里的流水席，大家都是这么吃的，你不爱看就去别的桌，这是我们从昨个忙到现在的人待的地方！”
　　王玉娇也有些看不下去地扯了扯她姨母的袖子，被小冯氏轻轻避开，瞪了她一眼，“玉娇你不像我家兰儿长得这么纤细苗条，可得少吃点肉，再吃脸就跟盘子一样大了！”
　　王玉娇脸一红，刚夹起的一块肉也有些吃不下去了，难堪之下，哪还敢再说她什么。
　　小冯氏也当其他人不存在一样，一边地顾自划拉着，一边碎碎念，“乡下人就是不爱干净，也不知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这么贵重的菜，吃了也是白瞎！”
　　气得一帮七大姑八大姨立马换了张桌子，宁愿吃别人的剩菜，也不愿意跟她们待一块。
　　见此，小冯氏更加得意，尤其看到她们桌前云卷风残，就没剩下什么像样的菜，就跟打胜仗一样，一点也不客气地扬起声音，“兰儿，快来尝尝这个，没沾上别人的口水，肯定更好吃！”
　　“不了，我还是觉得这道豆腐汤最好吃。”尤其那股鲜甜的香味，冯兰儿不知那是什么，但跟上了瘾似的，一碗喝完还想再喝一碗。
　　小冯氏也跟着坐下来，立马捡了只大螃蟹吃起来，这可是好东西，这姜家小子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办个流水席都舍得花这么多银钱，要是做了她家赘婿，一定得管着他的钱！
　　何氏的小姐妹们气得没胃口，“那姑娘到底是谁？娇娇贵贵的，就是这仆人太嚣张了，连王里正家的玉娇都敢说！”
　　“我怎么记得是王里正家的姻亲？太久没见过了，有些不太确定……”
　　有人昨晚倒是见过小冯氏，但因为忙着干活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罗大叔刚忙活着将一些炒好的菜端上桌，就看到刚才那桌已经被小冯氏给霸占了，心里大抵明白了什么，就又去跟姜白野告了个状。
　　彼时，姜白野正被好酒的孙大夫拉着不撒手，一直让陪喝，一坛接着一坛下了肚，又跟贺麟杯盏来往了几回，关系渐渐熟稔起来。
　　贺麟正要问他一件重要的事，罗大叔找来，姜白野登即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这小子，这么不能喝吗！”孙大夫吹胡子瞪眼，整个人都有些醺醺然。
　　“我过去看看。”贺麟瞧着姜白野走路都不成直线，自觉方才跟他相谈甚欢，越发觉得他这人有意思，有好戏怎么能不看。
　　“怎么回事？”姜白野到了小冯氏她们跟前，不等他说话，小冯氏就嘟囔一声，“我们不能坐这吃吗？我家兰儿脚可是受了重伤，不能轻易换地方，哎呀，要不我们走？”
　　说着她就要拉着冯兰儿起身，冯兰儿也露出点可怜兮兮的表情，“娘，好疼啊！”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姜白野的反应。
　　姜白野瞥了一眼她微微拎起不敢触地的脚，轻笑，“来者是客，何况是王叔家的亲戚。”
　　小姐妹们一听是里正家的亲戚，不是什么姜白野的贵客，立马就不干了，“哼！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在我们跟前可不是这样的！”
　　生怕姜白野被她们骗了，尤其这姑娘长得可真不赖，没看到场上的男子见到她眼都打不过来弯了吗，姜家小子可不能上了她们母女的当！
　　姜白野却直接挥手叫来两名厨子，在小冯氏满以为要得逞之时，对他们道：“这两位要走，麻烦你们帮她们桌子上的吃食收拾打包一下，送她们回家吃。”
　　“毕竟，已经吃过了，都不干净了。”
　　小冯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原本对自己还很自信的冯兰儿也咬着唇，脸色羞红一片。
　　这人，这人竟然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用了，我们……”
　　“诸位婶婶姐姐们稍等一会，桌子擦干净就能用，你们帮着忙到现在，我这就去给你们加几个菜！”姜白野礼貌又谦虚道。
　　小姐妹们愣愣的，反应过来，立即就笑开了，“哈哈，有意思，这小子！”
　　“你们不是要走吗，这就走吧，可不是人长岁赶着你们走，人家还好心地把吃食给你们送回去吃呢，多贴心啊！”
　　“就是，既然想走就走呗，没人拦着你们！”
　　王玉娇若不是要搀扶着冯兰儿，早就待不下去了，这都什么事啊，她下意识想要寻找王里正，却发现她爹跟很多人都已经喝趴下了，正醉呼呼的不省人事。
　　姜白野正要去重新做几个菜时，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冯兰儿信誓旦旦的娇俏气愤嗓音。
　　“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贺麟忍不住扑哧一笑，见姜白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连忙追上去，“你好不解风情啊！”
　　姜白野却眼尖地看向了另一边陆家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出来和李婆婆站在一起的陆黎之，也正望着这边，目带关怀，想起上午那荒唐事，他又有些复杂地匆匆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贺麟发现他的视线，心头一喜，连忙正色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陆童生吧，没想到就住在你家隔壁，你跟他熟悉吗？”
　　姜白野想起这人在书中和陆黎之的关系，想也不想道：“不熟悉。”
　　他可能有点醉得不轻了，硬是昧着良心，“你不回去吗？到时候时间不早了。”
　　“没事，你家不是有两层小楼吗，难道还住不下我一个人？”
　　“我家现在很乱，没有别的铺盖和床，何况还有孟大夫他们。”
　　“没事儿，我去那陆童生家借宿一下，应该没问题吧。”贺麟很没眼色地道，“怎么了，难道他家也没铺盖？那我跟他睡一起。”
　　姜白野冷冷地看向他，想要立刻宣布友尽。
　　“你看你看，还说你跟他不认识，我打从方才就怀疑那《问风流》里的主人公跟你有点像，你就好心告诉我呗，那清远君到底是不是这陆黎之？我仰慕他已久，想要跟他好好交流一下！”
　　贺麟露出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大抵也是有些醉了，微红的脸颊配着痴痴的笑，就像那犯花痴的小迷弟。
　　来了，原剧情又开始推动了，虽然过程不太一样，但结果又要回到原来的轨迹——
　　无数人拜倒在陆黎之的文采风仪之下，钦佩、神往、疯狂地崇拜和渴求，见了他本人更是惊为天人、经年难忘。
　　不久前，姜白野绝对会替兄弟骄傲自豪，觉得他值得这一切，他本应如此，现在心理却有些扭曲、阴暗。
　　“我的小厮在永元书铺附近发现不少次他的身影，而他每次来府城时，你也基本会去回春堂，你俩应该是一起来的吧？”
　　事实上，他早先就从孟大夫那里得知，姜白野身边每次都会有个白衣书生，风姿不凡，仪表堂堂，贺麟猜测定然是陆黎之，就是不知陆黎之是不是那清远君，以及姜白野跟陆黎之关系怎么样了。
　　不过种种迹象都在印证他的猜测，贺麟满目期待地看着姜白野。
　　而回应他的是一阵热油烧开，猪肉倒进锅里一下子刺啦刺啦开的巨响，吓得贺麟连忙倒退几步，准备出去。
　　姜白野心头一紧，“你去哪？”
　　“我寻思着你是不是也不太清楚，我去试探试探。”
　　“等等！你刚才不是问我那道把子肉是怎么做的吗，我教你。”姜白野挑眉，“我只这会有时间。”
　　贺麟想到自家祖母就爱吃那油滋滋满口、爆汁的大肥肉，犹豫了下，“怎么做的？”
　　姜白野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
　　陆黎之过来时，便看到姜白野正和一个眼生的俊美男子有说有笑，两人斗着嘴互不相让，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重要的是，那男子还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块肉吹吹气，喂到姜白野嘴边，“师父，怎么样？”
　　姜白野呸地一口吐了，“难吃。”
　　“怎么可能！”贺麟不敢置信地又夹出一块自己尝了尝，“也，也还可以啊，呸呸呸！”
　　姜白野察觉到暗处的目光，扭过头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下一瞬，就听见他娘在外面低呼一声，“黎之，你怎么了？”
　　陆黎之微抿薄唇，神色淡漠地迅速回到家，关上门的刹那，他似是看到姜白野跑过来的身影，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会有新的朋友，兄弟，能跟他说话，打闹在一起的兄弟，也会有喜欢的姑娘围绕在侧，而不是捧着自己一个无趣又沉闷的哑巴。
　　他轻呵一声，正好，自己也不需要他。
　　陆黎之回到房间，想到什么，从书架底下搬出几个匣子，是姜白野一直以来在他这里练的字，每一张他都有好好保管，一张张叠好仔细地放在匣子里。
　　想必，以后他也不会再来练字了吧。
　　陆黎之拿出火折子，纸张很快就在他的指间燃成焰火，他是那样决绝又不留余地地，看着一张张由丑得不像话变得逐渐成形像样的字在火焰里湮灭成灰。
　　直到——
　　写着“姜白野”“王八蛋”的那张纸蓦然烧起，陆黎之呼吸一滞，连忙不顾一切地用手把火灭掉，一小撮火焰却掉进了匣子里，猛地蹿出一团更加猖狂强盛的焰火，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想到那些“陆黎之原谅我吧”“我还要”“再做给我吃好不好”“还要还要还要不准拒绝”……
　　陆黎之倏地红了眼，靠坐在地上，捂着脸难过地想。
　　他只剩这些了。
　　陆黎之用力抱紧剩下的匣子，明明被塞满的怀里，却空落落的一片，指节苍白而无力，他听着外面喧嚷的笑声。
　　一切都将再与他无关……
　　过去许久，何氏的小姐妹们才终于吃到姜白野新做好的一桌菜，虽然因为太饿，她们已经在别的地方吃饱了，但对于这一桌，她们还是期待到了极点。
　　然而等她们兴冲冲地夹上一筷子往嘴里送去，脸色却有些一言难尽。
　　“呸，好酸！”
　　“咸死了。”
　　“怎么回事，是没熟吗？这臭小子，让我空欢喜一场，这些菜真是他做的吗？”
　　“这，这完全不在一个水准上啊，换了人吗？”
　　才学了一道把子肉还中道崩殂的贺麟一脸无辜，这真不是他做的啊，而且他明明看姜白野做得很有感觉，怎么成品反馈这么差？
　　搞得他都有点怀疑姜白野的厨艺到底好不好了。
　　没一会，引起小姐妹们议论纷纷的主人公就走了出来，这会场上已经没了讨厌的人，他很是豪爽地提出几坛子酒，向大家示意。
　　“为了庆祝我家作坊开业，今日大家不醉不休！”
　　“原来是喝醉了啊，难怪烧得这么难吃，真是浪费了食材呢。”锅子他娘轻声叹气，但当姜白野挨个桌子敬过来，还是很给面子地以茶代酒喝了两口。
　　姜家这场盛大的流水席从早上办到晚上，期间有村民从外面干活回来，又加入了进来，也有人吃了午场又赶了个晚场，也不介意那残羹冷炙，因为就算是剩的，也比他们逢年过节吃得都要好。
　　这是他们终生都难以再吃到第二回 、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味！
　　几乎整个清水村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尝到了。
　　最后剩的一些也不浪费，问了何氏，就说如果他们不嫌弃，可以带回去，众人自然欢喜得不行，今天的心情真是除了那几件糟心事，全都好得没边！
　　姜白野更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喝得不醉不休，整个人晕头转向，扶着墙根站稳，脚步不自觉就到了陆黎之家的门前。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门槛坐下，不知过去多久，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醒来时，周围已经寂静得没有半点人声。
　　“黎之，黎之开门呐，你怎么不理我了？”姜白野用力拍着门，“呜呜，好难受，快出来，我要踹门啦！”
　　陆黎之从噩梦中惊醒，就听到外面的醉言醉语，几乎本能地就要起身，到了一半又重新躺了下去。
　　他只是醉了而已，醉了才想起自己，习惯地来找自己。
　　等他轻易戒掉这个习惯，就会再次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看向他的视线都变得冷漠、无谓。
　　一次又一次，他已经耗不起。
　　与其失去，不如不要……
　　“黎之黎之黎之黎之，好黎之，乖黎之，可爱的黎之，漂亮的黎之，快给老……我开门啊！”姜白野打了个嗝，整个人愣了下，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陆黎之眸子蓄满冷意，坚决不信他的花言巧语，并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脸和耳朵，打定主意不听那魔音入耳的催促声。
　　然而这之后，就再也没有响起他的声音。
　　陆黎之心中一片寒凉。
　　又忍不住开始担忧，他是不是在外面睡着了？虽是夏夜，但也不是没有冻着的可能性。
　　呵，他那样的身体又能冻到哪里去，陆黎之重新闭上眼睛，却听自家围墙处突然传来一声“噗通”的响动，紧跟着便是“嘶”的抽气声。
　　“摔跤了。”低哑的嗓音响起，陆黎之一惊，却不是因为他可能受伤了，而是一股没来由的心慌。
　　强烈而鼓噪地！
　　他连忙下地，刚披上外衣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想把屋门给插上，门页就被一脚踹开！
　　扑面而来的黑暗里，姜白野高大又满是酒气的身影，直勾勾地朝他走来。
　　陆黎之忍不住后退两步，想将外衣穿好，衣衫不整的状态让他格外没有安全感。
　　散落的衣带，却被一只手猛然扯住，一点一点地缠绕在指间，别有意味地轻轻一拽！
　　“躲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陆黎之沉了脸色，蓦地劈开他的手，想把衣带夺回来，刚才扯动间，他的领口都被扯松散了些，让他想到睡前觉得胸闷不已，难以呼吸，特地把中衣散开了透气。
　　然而衣带还没有扯回来，手又被抓住了，紧紧地扣在掌中，细细摩挲。
　　陆黎之心惊肉跳，感受着这与平日迥然不同的气氛，只觉得呼吸愈发的不畅。
　　他又在发什么疯？
　　男人却轻笑着低着头，朝他一步步靠近，发出一声极轻却又让人头脑一片空白的请求。
　　“亲我。”
　　--------------------
　　作者有话要说：
　　贺麟：兄弟团？哦吼，我来了，带我一个！
　　姜白野：g~u~n！
　　陆黎之：两个人的世界，三个人太挤。
　　-
　　热知识：醉酒的人头脑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但会大脑麻痹，反应迟钝，失去恐惧感之类，所以敢做自己之前不敢做的事，以及如果是断片了，是乱不了性的，因为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除此之外，醉酒就是个借口。


第38章 失控，咬亲
　　“黎之……”满是渴求的嗓音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嘶哑又深情，仿若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出的一声呼唤，“黎之,嗯？”
　　原以为他说错对象的陆黎之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带着温柔的催促,浑身一颤，心尖更是酥酥麻麻的，从脖子到脸上，迅速涌起一片热意。
　　真是醉得不轻呢。
　　姜白野看着黑暗中好似僵住呆呆不能动的男人,明明只有咫尺之距，还是忍不住再次欺近。
　　陆黎之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却被一下子抵在桌子上，手臂后撑不小心将桌上的杯盏挥落，在一片碎裂的声音中,属于姜白野浑厚滚烫的呼吸趁机拂上敏感的脖颈。
　　“黎之，你怕什么？”伴随着低沉的笑声，两人就像那交颈的鸳鸯，在这暗夜里，跨越尺度,若有似无地贴在一起，暧昧地轻嗅着彼此的气息。
　　陆黎之心口一悸,本能地推开他一点一点压上来的身体，姜白野察觉到那份严厉的抗拒,缓缓起身,却在他暗暗松口气之时，连衣带将人一起重重拥入了怀里！
　　陆黎之闷哼一声,来不及梳理那混乱又急促的心跳和思绪，本就松垮的衣衫就被一只大手毫不犹豫地剥落！
　　“唔……”陆黎之惊怒交加，发出一声细软的抗议，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声里隐藏着什么样的委屈和惊慌。
　　裸露出来的肩头，蓦地一痛！
　　姜白野真想用力咬上一口啊，让他体会到自己心里的纠结和痛，可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甚至舍不得咬坏他，齿尖眷恋地轻磨着那清润细腻的肌肤，柔情似水、又热情似火地在上面啄吻一口。
　　到此为止。
　　姜白野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整个人踉踉跄跄着，哪还有来时的勇猛无畏，嘴里还嘀咕着，“我醉了，我好像醉了……”
　　陆黎之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肩头上的湿热和酥麻却又在提醒着他，刚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打破关系和秩序的事情……
　　“噗通！”突然倒地的声音。
　　陆黎之拉衣服的手一滞，迟疑了片刻，才走出去，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好一会，才上前踢了他一脚，借此以发泄被他戏耍逗弄的愤怒。
　　虽然是因为醉了酒，陆黎之还是怒不可遏，从未有人敢这样对自己，尤其那齿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退下去。
　　陆黎之又踢了他一脚，这一次却没舍得踢得太重。
　　姜白野一动不动地酣睡了过去。
　　陆黎之回去将门反锁起来，捂着闷痛剧跳的心口，怎么也理不清个所以然来，亲他？朋友间的玩笑吗，还是……
　　他想到姜白野平日就浑然不羁的样子，仿佛从没有那方面的礼教意识，要不别人喂给他的吃食，他也不会随口就吃下去，更不会随意跟人勾肩搭背，而且，他明明跟姑娘家有来往。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陆黎之拍了拍自己的脸，猛然发现是那样滚烫……
　　陆黎之用力攥紧拳头，想到那些书院学子羞辱的言论，大宁开放之下同性可婚，却又有多少人持质疑否决态度？
　　又有多少人对此感到恶心、排斥……
　　又有多少人真的能违背世俗，走在一起。
　　陆黎之走出去，敲响了姜家的门，半天都不见回应，何氏他们差不多累了两天，今日又喝了不少酒，大概已经沉沉睡下。
　　陆黎之想到睡在自家院子里的姜白野，头有些疼，继续不遗余力地敲着。
　　大黄在门缝后面朝他发出讨好的急吼吼声，陆黎之想让它把那讨厌的家伙给叼走。
　　他回到家，要不就让这家伙睡在地上？
　　然而不过一会，他就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想给姜白野盖上，等他不放心地再出来查看时，就见他果然将被子给踢走了。
　　若是他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地上没有人管，不知道会不会难过……
　　陆黎之认命地将人拖了回去，沉得他牵动左肩上的咬伤，又想把这个混蛋给丢了。
　　姜白野，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黎之坐在床边，看着他不甚踏实的睡颜，指头伸过去想要抹开他眉间的褶皱，临了，却又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夜半，风起，雨来急。
　　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陆黎之忍不住感到一丝寒冷，但很快，就被一个宽阔的怀抱搂紧了倒在温暖的床上，同盖一床被子。
　　睡梦中，他隐隐意识到是谁，内心里的安定胜过那一丝犹疑，或者说，遵从了潜意识里最真实的渴望——
　　在这寒夜之中，想要一个怀抱，想要被需要，被保护，被勒得睡着了也疼得皱起眉头，但只会感到踏实和满足……
　　翌日，姜白野醒来后，迷茫地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等他眨了眨眼睛，慢慢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抹浓重的黯然袭上心头，险些让他岔了下气。
　　但下一瞬，当他看到臂弯底下蜷缩的清绝身影，紧紧地贴着自己，细长的手指还捏着自己的衣角，正睡得安稳香沉，姜白野不知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但无尽的满足感冲上来，让他正经不过三秒，就尴尬了。
　　这是陆黎之的床，他人就睡在自己怀里，还不知不觉没有一丝防备，睡着的他面容清浅安然，越发凸显得这张神颜圣洁无垢……没有什么比这些认知更能让他冲动了，姜白野喉结滚动起来。
　　所以醉了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他拐上床的？
　　陆黎之有意识吗，愿意吗，姜白野想到昨晚他的拒绝和凝重，暗着眸子微微抬起他垂下的脑袋，不管怎么样，他疯了一样想这么做。
　　忍不住了……
　　姜白野呼吸急促而灼热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淡色唇瓣，微启着不知内里又是什么风光……他正要吻上去，底下的人忽然蹙着眉就要清醒过来。
　　姜白野一慌，二话不说，重重亲了下去。
　　触碰到的刹那，四肢好似麻痹一般，陆黎之蓦然睁开一双琥珀色的淡色眼眸，感受到唇上用力碾压的炽热和激烈，脑中嗡嗡作响，世界像是陷入一片寂静。
　　他兀自吃着，疾风暴雨一般，愈演愈烈……
　　气息交融，响声急切。
　　陆黎之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无意识地瘫软下来，好半天反应过来，急忙将他推到一边！
　　就见他倒在床上，人事不知，仿佛对自己犯下的滔天“恶行”毫无所知……
　　陆黎之飞快地从床上跳下来，离了那股滚烫的怀抱，四周的凉意一下子扑来，让他越发清醒。
　　但一向薄凉的唇上却染满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存在感是如此强烈，陆黎之彻底混乱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是说，是醉酒残余的影响……
　　察觉到他快步离开了房间，姜白野摸着嘴唇恍恍惚惚地爬起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懊悔和甜蜜交织的错乱状态。
　　“疯了，真是疯了……”竟然对大男主做出这种事，估计陆黎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一方面了。
　　等他徘徊犹豫着想要承认错误，给陆黎之道歉以保全这段友谊的时候，陆黎之却带着他爹娘过来了，似是要将他搬走的意思。
　　姜白野心虚气短又有点难过，赶忙装死，被何氏重重拍了一下，“这死孩子，又给你添麻烦了，我还以为他睡在自个屋里，竟然赖到你家来了。”
　　何氏笑得有些尴尬，没说昨晚他俩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却累得一动不想动，根本不想去开门。
　　陆黎之点了下头，面上看不出来丝毫异样，目光却有些复杂地划过那沉睡的人身上，一时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高高提起的愤怒还是骤然放下的失落。
　　就这么被亲了，亲得嘴唇都微微肿起发麻，险些被撬开……却无可奈何。
　　否则，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姜白野见他装着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没有半点要质问的意思，心头也有些晦暗，回去后，立马洗了个冷水澡，被欲望和酒精啃噬的大脑终于慢慢回来了，苦笑一声。
　　他是疯了才想掰弯某点的大男主，不开后宫就已经是极限，虽然也没什么感情线，但想到无数仰慕他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就知他心里根本没有多少情爱欲念。
　　难怪他亲他时，他的第一反应只有排斥……
　　“长岁，接下来你可得少打扰点黎之，马上他就要科考了。”午饭时，何氏想起这点，赶忙提醒道。
　　姜白野正色起来，科举于陆黎之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事，自己也该拾掇拾掇过盛的情感和念头，把心思投在正业上。
　　现在作坊还没正式开业，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好在除了丁跃，贺麟那儿还能推荐两三个有经验的炮制师傅过来，这也是他和回春堂达成初步合作的一点诚意。
　　当然，姜白野若是有好的药材，也得先紧着回春堂，现在有了孙氏药铺和回春堂两条销路，他的药材也暂时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就是他家花钱当真如流水，眼下手里又没什么银钱了。
　　姜大柱将自己这段时日做的木制品从二楼上的阁楼一一搬下来，有折叠躺椅、小马扎，也有用边角料做的饭勺、汤勺，和手艺慢慢上来后做的妆奁、笔筒，带有些雕刻艺术性质的。
　　还有更大件的木箱、桌椅、器皿，以及按照姜白野给的创意设计出来的大件衣柜，这些不光姜白野家有，还给陆黎之家做了些。
　　无形之中，姜大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懒人，他也有自己喜欢并坚持在做的事。
　　“我寻思着，不知这些能不能卖点银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因为不懂姜白野制药坊的事，姜大柱觉着自己除了帮忙种点地，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一直当作兴趣的事拿来赚钱？
　　姜白野当然举双手赞成，而且他已经想好了要帮他爹将这门生意做大，他爹在这一道上当真有些钻研精神和天赋，以后专门做定制家具，加上一些这个时空没有的新颖或实用设计，不愁着没钱赚。
　　再说，大衡山里还有各种名贵木材，乌木、红木、榉木、鸡翅木、沉香木、檀香木，他都在一些山头上瞧见了，能砍回来又是一份不小的收入。
　　接下来，姜白野依旧像往常那样给陆黎之送着各种吃食，他也没有拒绝，两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只不过姜白野偶尔会忍不住，目光幽幽地从他的左肩上划过。
　　陆黎之只觉得肩头那处咬伤开始微微作痒起来，又有点疼了。
　　混蛋，他想，被占了便宜却什么也不能说。
　　“对不起，那日喝醉了，应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姜白野故作疑惑道，“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事。”
　　凌乱又让人紧绷的画面再次席卷而来，一幕又一幕地，陆黎之这两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境又在他的三言两语中，轻易变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扬起笑容一脸坦荡又无谓的男人，缓缓朝他靠近。
　　姜白野垂下眸来，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感受着他走来时，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愈发的清晰强烈，交织着自己的气息，亲密无间……
　　他要做什么？
　　！


第39章 回击，木匠生意
　　陆黎之神色平静地掸了掸他肩头上不存在的灰尘。
　　姜白野看着他莫名的动作,见他做完就微微撤退，好似只是随手的一个行为，心头骤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
　　却在这时,陆黎之忽然再次凑上来,一口重重咬在他的肩头上！
　　姜白野轻吸一口气,麻，麻到了心里，这哪是咬在他的肩上啊，这分明是咬在了他的心上。
　　因为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姜白野能感到他不断加重的咬合力道，却觉得不够,远远还不够……
　　该脱了衣服直接咬啊。
　　一定让他咬个够,咬出血来，看着他齿间染着自己鲜血，血液顺着他诱人的嘴角不断滑落,连唇上也浸满那暗红腥浓，像把那圣洁亵渎、染黑……
　　陆黎之满意地看着他极为不镇定的失魂表情，心情愉悦，利落地转身欲走。
　　唇间的笑容却倏地一滞。
　　身后，不知何时竟站满了人。
　　李婆婆手里提着一篮子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罗大叔还保持着拿鞭子的动作，姜大柱原本是在往下卸东西的,这会儿端着个小马扎，弯着身子要放不放,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他和姜白野,满眼震惊！
　　陆黎之手心顿时出了汗。
　　姜白野正要抚摸刚才他咬的地方，蓦然察觉到不对,就发现大家跟定格了一样，一双双眼睛看向这边，轻咳一声，“爹，你东西卖得怎么样了？”
　　姜大柱回魂一般，那抹快要抓住的念头眨眼即逝，让他再难捕捉，他愣愣的，意识到什么，立马拿着小马扎上来打人。
　　“你又欺负黎之了？他还是你的夫子，教了你这么久，臭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师重道，打不死你的！”
　　能让黎之急得都上嘴咬了，这臭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把那么清冷雅致的人逼到这地步！
　　姜白野一边避让着，一边在想，尊师重道？亲都亲过了，还睡了一张床。
　　罗大叔见他被打了，脸上还挂着足以闪瞎人眼的笑容，讳莫如深地像是发现了什么真相。
　　得，赶紧让自家那口子别想着找门当户对的小姑娘了。
　　另一边，陆黎之跟着李婆婆回了家，被她拉住袖子，神色还有些古怪，“那小子……欺负你了？”
　　陆黎之心道，怎么都觉得是他欺负自己，而不是自己欺负他？
　　等意识到李婆婆口中的“欺负”是什么意思，他唰地变了颜色，连忙摇头，神色郑重。
　　李婆婆却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她有些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开口，半晌才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那样的身体，那样的秘密，那样的与众不同，还不知会出现个什么状况，遭受什么样的眼光。
　　陆黎之却只觉得荒谬，他是个大男人，即便他喜欢男人，也绝不会……
　　不，他不会喜欢男人的，更不会和女人在一起，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近得了他的身！
　　有些秘密，只会随着他身死而彻底腐烂、封尘，永绝于世。
　　回了家，姜大柱喜滋滋地拿出二百文钱，“这是今日赚的，大家都说我做的木桶和盆结实得很，勺子什么的当搭头送出去了，其他的就没人买了，要不我以后专做这个得了！”
　　有钱就是有底气，尤其男人，姜大柱现在能凭手艺赚钱，也是容光焕发得很。
　　“可这么好看的交杌，还有这新式的躺椅、笔筒、匣子，哪个不比木桶和盆赚钱，要不你去县里试试？”
　　“直接去府城吧，上门推销。”姜白野建议道，让姜大柱本能地迟疑了下，“上门推销？”
　　“比如府城东街那些店铺，一些个比较闲的掌柜东家或许需要一张这样方便折叠的躺椅，再不济，买回家也是有这个银钱的。”
　　“笔筒什么的可以卖给书铺看看，不过以后尽量做同一种类型、受欢迎的，否则这也做那也做，费精力不说，也不好卖，难以形成个人特色。”
　　何氏怪异地看着自家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心情雀跃、精神奕奕的儿子，这几日他不是恍恍惚惚的总是走神，干什么都没劲吗，这是病好了？
　　姜白野察觉到她的打量，笑容更盛，继续道：“孙大夫孟大夫那里还可以送两张躺椅过去，除去人情，放在他们店里也算一个招牌，有人要是发现新颖好看，坐着舒服，就让他俩给介绍一下，届时顾客也会慢慢多起来。”
　　“等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你的木匠手艺，或许还能盘下个铺子，一边将你做出来的东西展出现卖，一边接定制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没准你还能再招几个学徒，签卖身契或直接买奴仆回来，这样你也能用得放心，然后多接些生意。”
　　至于为什么是买奴仆而不是像他这样招有经验的师傅，实在是他爹不适合勾心斗角，他也不想让他爹陷入那样的腌臜事中，他爹佛是佛了点，但这样的人也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心无杂念。
　　一旦做起事来，就会格外认真投入，比旁人更能做得精深，以后未必不会混出个名堂来！
　　姜大柱听得直抽气，“这，这想得也太远了吧？”毕竟他是卖两个水桶出去就能高兴半天的人。
　　“真能做成这样？”
　　姜白野点头，“只要爹继续把手艺提上来，以后就算你不开铺子，待在家里，也会有人特地找上门来，找你做东西。”
　　姜大柱激动得红了眼，忍不住心生向往，那样，自己是不是就能稍微做到长岁所说的——腾飞而起、功成名就？
　　他不想让长岁说出去的话被人嘲笑，他也不能再给长岁丢脸，“好，爹会努力的！”
　　说着，就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屋子里，是姜白野专门给他腾出来的工作间，里面堆满了木材和工具，刨得满地的木头花和碎屑，还有姜白野根据现代制作出来的方便量具和凿子、锉刀一类。
　　接下来，再教会他爹看一些图纸，自己就能将脑子里的那些后世木制品大致画给他，让他做成成品了。
　　如此想着，姜白野就觉得或许可以把那些东西描述给陆黎之听，让他画出来，也更加逼真、似模像样，他爹就能轻易做得出来了。
　　说干就干，姜白野兴冲冲地打算出门，被他娘叫住，唬着脸，“你又要去打扰黎之看书？”
　　姜白野瞬间败下阵来，像霜打的霸王花，“我准备找他办些正经事。”
　　“只要不是读书的事就不是正经事！”在何氏看来，自家熊孩子自个不愿意念书，还要去祸害隔壁的好学生，实在不像话得紧，硬是看着不给他出门。
　　姜白野也就这样憋了一夜没去见陆黎之，便觉得思之如狂，憋得浑身都不舒服，左思右想他那一咬究竟有没有深意，正经的兄弟可不会这样，可若只是陆黎之单纯表达愤怒的方式呢？
　　辗转反侧，焦灼而渴望。
　　到了第二日，姜白野要去府城将贺麟为他找来的那几个师傅拉到作坊，集中给他们和丁跃教一些炮制手法，他爹也已经早起将要带去卖的木器搬到了自家马车上。
　　姜白野敲响了陆黎之家的门，半晌才听到院里的响动，原先觉得再平常不过的每一个动静，都能让他胸口发热，等人打开门，见到这清风朗月般的人物，他只觉得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消散一空。
　　陆黎之略作停顿了下，垂下眼帘，径直朝他的马车走去，没有给他问话的机会。
　　“等等，黎之你又要去卖话本？”姜白野注意到他放在包袱里用来装话本的匣子。
　　陆黎之点了点头，这是他之前就写好的，他要多攒点盘缠，后续买笔墨纸砚和注解的四书五经、押题的文章以及赶考的路上都需要一笔不小的花销。
　　现下他已存了快七十两银子，但他觉得还远远不够，万一大家很快就不爱看话本了呢，只能趁着这阵热潮，尽快多赚一点银钱。
　　等院试过后，他再做些文章和书画，看看能不能换点钱，倘若考上秀才，便要入官方的府学或县学，届时管理严格，私下活动的机会就不多了。
　　但也只有入学，才能获得接下来乡试的资格，何况他现在靠自学已觉有些费力，必须要进学了才是。
　　姜白野站在马车底下，笑看着他，“可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去府城了？”
　　陆黎之眨了眨眼，终于肯看向他，就见他伸出只手来，循循善诱道：“给我吧，我爹要去府城卖东西，载不下你，我帮你去卖。”
　　陆黎之眸子微瞪，仿佛在说，那你还来敲我的门。
　　“就是这肩膀总有些疼，我昨晚瞧着似乎有好几个牙印呢，不知道是不是红肿了……”姜白野耐人寻味道，见他眼神有些闪躲起来，耳边也泛起红意，心里顿时痒痒的。
　　到底是忍住了没再说什么，省的把兔子逼急了，又咬他一口，翻脸不认人。
　　姜白野可不就看出他有这个倾向，立即收敛了时刻想要外溢的心思，准备徐徐图之，可别吓跑了他。
　　总之，姜白野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此事不是不可为……心情甚是愉快。
　　陆黎之从车中下来，见他没再继续提起那件事，暗暗松了口气，他也不知自己昨日为何要那样，忍不住之下……等他将话本交给姜白野时，想到这是《问风流（贰）》，手指下意识一紧。
　　“怎么了？”
　　陆黎之摇头，反正他又从不看自己的话本，坦然地交给他，站在门边看着他策马离开，这几日困扰他许久的事好似也随之离去。
　　回到屋子，陆黎之忍不住拉下肩头上的衣衫，露出一边白皙如瓷的细弱身体，侧目看着那深深的牙印，微微泛着青紫，想到自己竟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瞬间捏起了衣带。
　　真的能这样，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姜白野行至村口，忽然想起什么，紧急勒马，“爹，你来驾车，我有点事。”
　　“啥？”正在车中打盹的姜大柱风中凌乱，“我不会，我不行，别让我来！”
　　姜白野将他推到前面，“以后你要是生意做起来了，可不就需要再买辆马车，试试吧，慢慢就会了。”
　　“不是，我……”
　　姜白野想着之前贺麟说的那什么《问风流》，在原书中可没出现过，似乎还与自己有关？
　　再也忍不住了，大步钻进马车厢，打开了陆黎之交给自己的包袱……


第40章 清心泻火，占有欲
　　沿途,不少去往镇上的村民都见到马路上踢答踢答着一辆马车，马儿时不时还停下来啃两口路边的野草，坐在车前的中年男人急得一头大汗,“大黑,快走,别吃了！”
　　皮毛顺滑发亮的骏马打了两个响鼻，像在回应着他，没一会才懒懒地迈着小碎步优雅地往前走，可把姜大柱急的,又舍不得生拉硬拽。
　　一路上就这样龟速行驶着，不断被旁边步行的路人超过,还都稀奇得多看他们两眼,倒也慢慢地，叫姜大柱掌握了一些驾车的技巧。
　　罗大叔驾着驴车都跑了个来回，见他们还在路上蠕动,时不时还往后面退半截，连忙摇头跟在后面，教姜大柱驾车。
　　很快，马车终于加快速度行了起来，撒性子的大黑挨了一马鞭,顿时吭吭哧哧不满又蛮横地狂奔起来。
　　全程，姜白野都两耳不闻窗外事,滋滋有味地看着手里的话本，唇角不自觉勾起,傻乐。
　　原来自己在陆黎之眼里是这样的吗？简直就是一个完美人设！
　　英俊,潇洒，可爱,善良，真实，又霸气，短短的文字里，处处都是高光时刻。
　　虽然他没看过陆黎之的其他话本，但他对“戚九”的着墨实在能看出他对这个人物的喜爱，就连行文都变得轻松愉快起来，不像他所写的其他话本，整个基调以悲怆和大气为主，让人震撼而动容。
　　戚九甚至不像别的主角那样历经沧桑、饱受摧残，他只是单纯以“问道解惑”的方式从深山走进俗尘，寻找一个答案。而他身后，也有无数支持和鼓励他的人，他阳光积极、乐观向上，不管什么困难都无所畏惧，游刃有余，他心系天下、见识渊博，慈悲又勇敢……
　　偏爱，赤、裸裸的偏爱，甚至舍不得让戚九有半点不好，通篇都是宠溺的字眼。
　　能让初次见面的贺麟就说出像自己，虽然姜白野自个都不相信自己能有这么好，但，姜白野笑得无法自抑，笑声传出老远。
　　这是陆黎之眼里的自己，几乎完美的自己！
　　而且他还突破只写一万字以内短篇的惯例，写了第二部 ，以后没准还有第三部、第四部…… 
　　“黎之，你真可爱！”姜白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躁动而充盈，“这么暗戳戳地，更让人想欺负了……”
　　到了县里，姜大柱率先给孙大夫送去一把折叠躺椅。
　　一开始孙大夫还不以为意，等人走了许久，他无聊时，才尝试着按照姜大柱说的，将折叠好的椅子打开。
　　椅身处处有曲，面面有直，流畅通达，线条煞是好看，不像当下很多椅子那样横平竖直，坐久了还会腰酸背痛屁股梆硬。
　　孙大夫当下就有些满意起来，等坐上去，一双无甚波澜的老眼顿时瞪大，连忙动了动身子，将自己往椅子里又融了融。
　　“欸？舒服！为何会这般舒服？这比寒冬腊月睡被窝里还要舒坦啊！”
　　同一时间，回春堂也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几个炮制师傅排着队轮流要体验这种躺椅，坐上去后无不惊叹跟他们之前坐的躺椅不太一样。
　　“太舒服了，太合适了，这扶手，这脚踏，每个位置都刚刚好！”
　　“别说了，快下来，让老夫也试试。”
　　“嘿，不得了，我都想跟这躺椅绑起来不分开了！”
　　姜大柱嘿嘿地笑，“我儿子说了，这是什么人体工学设计，你看这弧度、流线，全都依照着人的身体曲线而来的，可以很好地保护和支撑头部、颈椎和腰椎，久坐不累！”
　　“还真是这样！”孟大夫一把将钱老师傅从椅子上薅起来，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就黏在了上面。
　　钱老师傅的儿子钱小师傅还瞧出点花样，“这是什么？”
　　姜大柱又跟组装机器一样，咔噔咔噔地从椅背后面放下一个圆弧状的摇摆装置，霎时间，躺椅变成了摇椅，微微地晃着，让人惬意得想要眯起眼睛，来杯热茶。
　　一帮人又咋咋呼呼地要挨个体验，坐上去又是一番不肯下来的姿态。
　　“好精巧的设计，脚踏还可以拉长，腿放上去当张榻床也可以啊！”
　　“当摇篮也行啊，把崽子放上面，一晃一悠，自个就睡着了，绝对不吵不闹。”
　　姜大柱还道：“等我琢磨琢磨，再把这个扶手做成升降式的，到时候随着姿势调整，更舒服呢！”
　　一般功能越多的东西往往越容易坏，姜大柱根据姜白野提供的想法，加上自己的潜心研究，尤其将榫卯工艺运用到极致，又用的结实木料，这样的一张躺椅，怕是用个十几年都不会坏！
　　钱小师傅当即拍板，“多少钱一张，我家买个，放我屋里，还能给我媳妇带娃躺躺。”
　　其他人一听，也忙要买一张，这是还没跟着姜白野去作坊里赚钱，就开始倒贴钱了，但眼瞅着别人都买，这么舒服的躺椅要是不来一张，实在是睡着了都得叹气遗憾。
　　姜大柱忙道：“二两银子一张，因为做一张这样的椅子要费不少功夫，你们来给我家长岁帮忙，我就要个半价，一两就成。”
　　说完，就忐忑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嫌太贵，或者拉不下面子拒绝，姜大柱连找补的话都想好了。
　　钱老师傅却瞪眼道：“这么便宜？这种做工的椅子，二两银子我也愿意买啊！”
　　做了大半辈子药材炮制，基本从事药材这一类的，哪怕只是个短工，收入都还算可观。
　　王师傅甚至以为要五两、十两呢，闻言，狠狠松了口气，还有种自己赚到了的感觉，等以后姜大柱这种椅子卖得红火了，价钱未必不会提上来。
　　他觉得卖个五两银子都不算太过分，别地儿卖的普通交椅都要大几百文呢，这还是一般木材，一两银子买个重工制作的躺椅，划算，划算得紧！
　　在场总共四个师傅，除去钱老师傅和钱小师傅是一家的，连同孟大夫都订了一张，这么便宜，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姜大柱答应过阵子将四张椅子做好送过来，几人痛快地当场就付了钱，四两银子，沉甸甸的到了手，姜大柱立即兴奋地看向一直等在旁边将主场交给他的姜白野。
　　姜白野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爹做生意，他并没有怎么干涉，只在大方向上给他稍作规划一下，看着他爹这样，心里也是高兴。
　　但他轻咳一声，“爹，你们稍等一下。”
　　“怎么了？”孟大夫被他从躺椅上拉起来，还有些不情愿。
　　“您给我开点清心泻火的汤药呗，管它莲子心还是黄连什么的，多来点，十包，不，二十包！”
　　孟大夫气笑了，“你把药当饭吃呢，即便是温性的汤药也不能多饮，你且把手伸过来让我瞧瞧。”
　　姜白野也知道要对症下药，硬着头皮将手伸过去，中医之博大精深，他在自家爷爷那里就体会过了，这无异于将自己的秘密暴露给他人。
　　虽然孟大夫也不知他想的人是男是女，但姜白野还是难得地，羞耻了。
　　“嘶——”一声抽气，姜白野心里打了个咯噔，“怎么了，孟大夫？”
　　“你莫说话。”又把摸了一阵，孟大夫沉吟道，“你这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拿个五十包吧。”
　　姜白野，“……”说好的不能当饭吃呢？
　　“大小伙子，到了年纪，也该娶亲了，别的像你这般也没这么严重啊，想法子纾解一下吧，却也不能太过频繁，否则有失精气……”
　　孟大夫不知道，打从听到他说“纾解”“频繁”，姜白野就陷入了难以描述的火热。
　　就是这么敏感，一点儿都受不得刺激。
　　若不是全都因那一人而起，姜白野都怀疑自己在这方面有瘾了。
　　“哎，什么时候才能……”姜白野连忙打住，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怕当街出了洋相。
　　跟几位师傅约好待会再来接他们，姜白野就带他爹去了永元书铺，发现这会人还是很多，但因为最近没出新的话本，这些人恐怕大多不是为了买话本。
　　而是冲着话本的创作者而来。
　　姜白野黯了眸子，所以他多有先见之明，知道陆黎之要来卖话本，立马将他按在了家里，倒也不是因为占有欲。
　　好吧，他承认，他自私地不想让这些人知道他的优秀、窥见他的风貌，觊觎他、幻想他、爱上他，对他求而不得念之如狂。
　　只有他一个人可以！
　　姜白野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他的情敌只会越来越多，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搬了最后一张躺椅和笔筒、书匣若干下来，姜白野跟着他爹走进永元书铺，那些暗地里盯梢的人并没有把他当回事，只当他是来卖这些东西的。
　　宁掌柜在书铺里却有些苦恼，一见着他，眼睛瞬间一亮，忙将他们领到后院。
　　“陆童生呢？今个怎么没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怎么这么说？”姜白野掏出陆黎之的话本，在宁掌柜激动地要夺过去时，将手一扬，“我有件事要拜托宁掌柜。”
　　宁掌柜见他笑眯眯的模样，就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他跟这小子大概是八字不合，每次他都生怕自己要坑那陆童生一样，哪里知道陆童生现在就是他祖宗，他供着都来不及了！
　　“是这样的，最近有不少人来我这里打听清远君，大多是慕名而来，我传达了陆童生的意思，说是有缘相会不必强求，不少人也就退散了。”
　　“但也有些个执着非要见陆童生一面的，不达目的不罢休，比如那陈通判家的千金。”
　　“还有明礼学堂的一些学子，有痴狂的一下学就来我这刨根问底的，也有不服气想要找陆童生文斗的。实在是陆童生写的话本才思敏捷，让一些人妒忌着了，我不就怕有人对他不利吗！”
　　姜白野也有些这方面的原因，不想让陆黎之太早掉马，起码得院试过后，他有了更大的底气，才不会被这些事裹挟狼狈。
　　不管是青松书院、明礼学堂，姜越明还是那些个不断蹦跶的小反派和……陆家旁系、直系。
　　“宁掌柜，你再撑一段时日吧，不用太刻意，就装着也不太知情的样子就行。”渲染得越神秘，揭开时才会让那些人大吃一惊，姜白野已经能想到某些人的嘴脸。
　　笑着道：“我想跟你把他的手稿全都买回来。”
　　“啥？”
　　“我要他的全部话本手稿，一张不少，你应该都有好好保存吧？开个价吧。”姜白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问风流》读完，他不仅要读，还要看陆黎之亲笔写的那些。
　　“这，我打算留着以后卖个好价钱呢。”宁掌柜打着哈哈，就以清远君现在的名气，不，以后他只会越来越厉害，届时他的手稿绝对能卖出个天价！
　　最后却被姜白野以新的话本相要，含泪卖给了他，“奸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人明明跟陆童生关系亲近不同寻常，随便让他再写一些就是，为什么非要这些。
　　“以后的你就誊抄下来，手稿都要给我。”姜白野道。
　　宁掌柜一肚子怨气目送他离去，在一屁股坐在姜大柱给他送的躺椅上后，却奇迹般的消失了，“这椅子，嘿，算这小子会做人！”
　　姜大柱卖十几个笔筒几个书匣又得了五百文，很是兴奋，回去的路上还给何氏买了不少她喜欢吃的蜜饯。
　　“要不给黎之再带两根糖葫芦？这天快要擦黑了，快点找找。”
　　姜白野寻思着，你知道你儿子爱吃什么吗，爹？
　　不过自己却找得比谁都要殷勤，在姜大柱驾着马车将几位师傅接过来时，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糖葫芦，笑得像个憨憨。
　　几个老师傅，“……”
　　这样的人真的能经营好一家大作坊，并凭借着超前的炮制手法做出更好的药材吗？
　　倒不是歧视，而是单纯的疑惑。
　　姜白野笑容爽朗地上了车。
　　不远处，再次从永元书铺铩羽而归的姜越明眯了眯眼，看着疑似姜白野的身影，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错认。
　　“哼，看你还能得意多久！”这些时日，他从王玉娇那里得知了不少关于姜白野一家的消息，可真是风光得很，心里的妒意再一次疯涨。
　　好在他从永元书铺那儿知晓《问风流（贰）》马上就要出来了，到时又能聊慰一二。
　　院试在即，姜越明理智觉得自己该继续看书、押题，心里却又天天盼着清远君尽快写出新的话本，并总也忍不住地看个五六七八遍，上了瘾似的，不觉得丝毫乏味，反而越读越是有一番新的感慨。
　　真是个妙人啊，何时能见上一面，此生便无憾了！
　　天色黑尽，姜白野紧赶慢赶地将几位师傅送到作坊，丁跃已经带了包袱在这里住了好几日，这还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拿一些普通草药练手。
　　等新的师傅过来，就迫不及待跟他们分享起来。
　　“明早我过来，教你们有些东西是怎么用的。”姜白野道。
　　结果回去后忍不住打开话本，便一发不可收拾地通了宵。
　　次日，小红站在两家的墙头上雄赳赳地打着鸣，惊醒了姜白野的同时，也让陆黎之准时起床。
　　就要趁着一日之计在于晨，温书背诵之际，外面的院门再次被敲响，陆黎之平静的心湖荡起一丝涟漪，不过刹那，他就收敛了异样，神色微带着点冰冷地打开门。
　　提前写好的“以后少来打扰我”还没有展开让他看，眼前便多了几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有点化了，昨晚回来得太迟，见你屋里蜡烛已经熄灭了，就没来打扰你了，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姜白野注意到这点。
　　陆黎之忙将纸揉了，用力摇了下头，接过糖葫芦的同时，还关心地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尤其眼下的青黑。
　　姜白野没有回应他的疑惑，只是在转身走了几步后，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笑起来，“以后我不叫姜白野了。”
　　陆黎之蹙了下眉头，不懂他这突然之语。
　　“叫我戚九，戚九，期……久。”姜白野深意一笑，留下让人方寸大乱的话便潇洒离开。
　　陆黎之手里的糖葫芦掉了一根在地上也没有立刻捡起，满脑子都是……他读了，他知道了，他说他是戚九。
　　期久啊。
　　姜白野到作坊时，几个师傅竟然特地沐浴更衣、整理衣冠，摆了茶，还要给他拜师，吓了他一跳。
　　“以后你们帮我家作坊办事，这是我该做的，要不影响的是我自个的效益，只要你们能一心帮我做事，不泄露机密出去，我作坊营收好，也绝对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然而他这番市侩的言论，却不能真正地打动几位用心做药的老师傅。
　　“说这些做什么，倘若真能做出更多更好的药材，银钱拿多拿少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差别并不大，但无药可医、无钱可医的那些贫苦百姓或许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姜白野顿时觉得自己肤浅了，但还是道：“虽然我也想尽己所能地帮到更多的人，但炮制手法这些是真的不能扩散出去，去造福更多的百姓。”
　　他欣赏心系苍生的人，却也不太赞成无私奉献的圣父。
　　几个老师傅登即吹胡子瞪眼，“这些个道理我们还不懂吗，何况到了别人手里，造福的可不一定是百姓啊。”
　　钱老师傅摇了摇头，讳莫如深。
　　跟姜白野之前对刘工说的炕床同理，技术得在合适的人手里，才能造福一些真正受苦受难的人，而到了另一些人手里，却也可能是一场祸害。
　　姜白野放心了，“我的初心也有一些，几位师傅放心，只要我作坊做起来，一些百姓肯定能受到或多或少的裨益。”
　　起码，接下来他能将那竺微草割一割，做一做，就能帮到不少人……
　　他抱拳，倾身鞠了一躬，“接下来，就仰仗几位师傅指点和带领济春医药坊做大做强了！”
　　一时间，一间作坊里，五个师傅全都陷入心潮澎湃之中，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而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以后的济春医药坊会做得究竟有多大……
　　--------------------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做药，想到《我不是药神》真的很动容，现在依旧有很多人吃不起药，救命的药。


第41章 炮制教学，送饭风波
　　炮制药材,姜白野还是有些经验的，他家在深巷里有个中药店，他爷爷就时不时去那儿坐诊,把脉。
　　酒香不怕巷子深,全国各地都有人打听了他,赶过来求医问药，各种疑难杂症，现代医学检查不出或解决不了的毛病，拿个几副药,吃上一段时间，保准药到病除。
　　而在那中药店里,就有炮制加工药材的地方。
　　其他的常见处理方法姜白野就废话不多说了,他还不定有这些老师傅有经验呢，他提了几种这里没有的炒法、烫法、煨法和炙法。
　　炒法又分为清炒法和加辅料炒法，清炒法大多从古时就已有了不少深入了解,根据火候而来，需要熟练的师傅来把控。
　　加辅料炒制却别有讲究，常见的有加入灶心土一类的土炒法，也有加入滑石粉、盐粒和麦麸皮的辅料拌炒。
　　以及以蜂蜜为辅料的蜜制，米泔水制,将净药材用湿面等包裹，埋于热灰中煨至包裹物外表呈焦黄色时取出,再除去包裹物的干热处理[1]，使液体辅料逐渐渗入药材组织内部闷润、吸收的炙法。
　　不常见的有姜白野自家祖传的炮制手法,也有后世发展出来的更方便有效的炮制手法。
　　一般药材有一般药材的处理方式,名贵药材又是不一样的流程，其中涉及的一些分级理论,更是当下中药药材体系闻所未闻的。
　　整个一上午，姜白野说得口干舌燥，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几个师傅也听得目不转睛，有经验的就是不一样，吸收得快，举一反三，时常还能提些让姜白野捉襟见肘的问题。
　　好在姜白野的知识储备也不是一般的丰富，光是他家老爷子让他背的那些，随便调取一些出来，就能让在场之人受益匪浅。
　　几人这下对他哪还有半点怀疑，也不觉他年纪小就懂得浅了，心甘情愿地签下契约，然后便埋头去熟悉他教的手法，争取尽快学会了能带人做起来。
　　姜白野把丁跃单独叫出来，给他提前预支了三两银子，让丁跃一愣，“坊主，这是……”
　　“我知那善医堂在背后应该没少骚扰你，你才跑来这里，我当初说九月份才有月钱，也是对你的考验之一，你能在这段最艰难的时日坚守住底线，没有违背我们的契约，我提前给你预支一下渡过难关也是应该的。”
　　丁跃却听得心口一震，似有暖流汇聚，令他眼眶都有点热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是畏惧于姜白野的那些恐吓，不敢背叛，但心里还是有动摇，且随着田掌柜不断加钱，动摇得越发厉害，整个人在纠结、害怕、欲望之间不断拉扯。
　　为了扼制自己不必要的念头，才匆匆跑来这里找寻做药人的初心。
　　那么现在，姜白野对他的肯定，让他羞愧之余，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的坚持得到了回报，也真正打心里地忠诚了起来。
　　“坊主放心，虽然我有过一些不好的念头，但以后绝对会为济春医药坊誓死效忠！”拿了月钱，解决当下危机再无后顾之忧的丁跃激动得就差举手发誓。
　　“我听说你儿子在明礼学堂念书？”姜白野似是不经意道。
　　“是啊，那里的束脩可不便宜，但夫子都是举人以上出身，学识不凡，改日我一定带他过来见见您！”
　　姜白野点了点头没说话，嗓子快要冒烟了都，又累又困，如果能躺在黎之怀里睡个午觉可就太美了。
　　就在这时，充当临时门房看守作坊的轩子小跑进来，脸上还有些没有褪下去的红意，“野、野哥，不，坊主，外面有人找您。”
　　“谁啊？”
　　“她说你出去就知道了。”
　　姜白野多看了他一眼，首先用排除法，肯定不是黎之。
　　但他也没想到竟是……冯兰儿。
　　年轻娇俏的少女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还有些娇气地不敢触地，虚虚地立着，显然难受着了，眼睛都红了一圈，见到他过来，更是有些委屈地嘟了下嘴，“你怎么才出来。”
　　“冯姑娘有事吗？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姜白野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怀疑她这么娇滴滴的到底是怎么来的。
　　冯兰儿垂下眸子，“你上次让我们带回家吃的那些……我知是我娘过分了，我替她向你道歉，我还亲手做了一份吃食，你收下吧，我不想欠别人的。”
　　说着，她还生怕被拒绝一样，立马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三菜一汤，味道不知道怎么样，看起来却是似模似样、极为诱人。
　　姜白野怎么有点不信她这样的娇娇女能做出这样的菜呢，婉拒道：“冯姑娘若是真心感到抱歉，就让你娘找那些婶子赔个不是吧。”
　　冯兰儿咬了咬唇，“我和我娘已经道过歉了。”从姨父知道这件事后，就逼着她们去道歉，让受尽宠爱的冯兰儿实在没想到，只觉得大家都变了。
　　但她是个聪明姑娘，没像她娘那样撒泼卖苦装可怜，乖巧听话得让王里正又心疼地没舍得说她什么了。
　　“这会已经未时了，我看你们还没起火，你若是吃不掉，可以分给那些师傅，浪费了就不好了。”她举着手，沉甸甸的食盒压着那纤手快要坠下来似的，也不知是委屈的还是疼的，眼圈越发的红了。
　　姜白野一向对弱者都很包容，对女性更是骨子里有一种绅士风度，不过在这个男女有别的朝代，他虽然心里不怎么在意她们之前的事了，却还是道：“冯姑娘请回吧，我们有别的吃食，流水席也谈不上欠我的，见者有份，不用偿还。”
　　说完就不欲再说，转身离开之时，见到不远处的轩子，微勾起唇角，“你送冯姑娘回去吧。”
　　轩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在他野哥眼皮子底下，好似什么也藏不住一样。
　　不过他自是欢喜地凑过去，殷勤不已，冯兰儿却扬了扬下巴，“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走！”
　　袖子底下的手却微微捏了起来，没关系，她总会成功的，今日他不就是不再冷漠了吗，还愿意跟她说话了。
　　冯兰儿咬着唇步履蹒跚地一点一点挪动，当真是骄傲得不行，让跟在旁边的轩子急得抓耳挠腮，“你别担心，我野哥很好说话的，他肯定是原谅了你，你不用自责。”
　　自责？冯兰儿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绪，她只是懊恼有人到现在都没被她打动，没有几个男人能吃得消她的眼泪的。
　　果不其然，当她疼得掉下两滴泪珠时，轩子就彻底方寸大乱，无论她问什么，他都如实告来，又让她知道了不少事情。
　　两人从作坊这边离开，不远处的小道上，一抹清逸雪白的身影漫步而来，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去的，见着姜白野跟前的轩子小意地送着冯兰儿，想到那日流水席所见，陆黎之顿时捏紧了手里的菜篮。
　　再看轩子手里拎的精致食盒，不知里面又是什么丰盛的菜肴，对比自己做的寡淡小菜，实在是不够看的。
　　陆黎之再无犹豫，转身就回了家，并一个人解决了两个人的饭量，吃得肚里撑得慌，面色都白了几分，吃下去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味道，如同嚼蜡一般。
　　这边的姜白野也跟着几个师傅清水就着馒头，对付了个饱就继续解答他们的疑问，别看说起来简单，有些药材的炮制流程相当复杂，等上了手之后，发现又有不少问题。
　　就这么，一晃眼，姜白野光是把作坊里有的教出去就花了五六天功夫，几乎每日大清早出去，傍晚才能回来，然后就着手花费更多的心思给陆黎之做各式各样的晚饭。
　　若不是他晚上吃得少，姜白野都想把在现代吃的各种美味复刻出来，让他吃个尽兴。
　　但不管他做什么东西，每次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时，陆黎之反应都平平。
　　就连他嬉皮笑脸地找着借口要留下来跟他共享晚餐，他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再无多余的眼神交流。
　　尤其他夹过去的菜，一开始姜白野还没发现，但很快，陆黎之就直接当着他的面，将那些菜扔掉。
　　甚至为此整碗饭都不愿意再吃了。
　　“你什么意思？”姜白野啪地放下筷子，动静有点大。
　　近来像一滩死水一样的陆黎之终于有了反应，走到书案边，提笔就将那天揉掉的纸再次写出来。
　　——以后少来打扰我。
　　等姜白野过来看时，陆黎之却忽然有些慌乱，只觉得语气太重，又在旁边补出一句。
　　——院试在即，我要温书。
　　姜白野却盯着前面那一行，以陆黎之的实力，自己已经极力收敛了，哪怕再想多赖一点时间跟他相处，也还是先紧着他的学业，就每日晚饭这会功夫，他都觉得自己在打扰他？
　　“我听罗大叔说，你自个去了县里和府城买书？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姜白野控制着隐隐的怒气，温声道，“怎么不找我？我不是说过了只要你去，我都会送你吗，别人的驴车哪有我的马车快，在路上耽误了一天，就不觉得浪费时间了？”
　　陆黎之攥紧手里的毛笔，几欲捏碎了。
　　“陆黎之，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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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选自搜狗“执业药师备考必看：中药炮制术语，详解22种炮制法！”
　　啊啊啊啊，下章 ，就在下章 ！！


第42章 当众告白，冯兰儿失踪
　　——我累了。
　　在姜白野近乎咄咄逼人的注视下,陆黎之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用力写道，心尖蓦然颤了两下。
　　姜白野垂了垂视线,掩饰住黯然,他是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想以这种方式来疏离自己吗……
　　沉默片刻，几乎在一片死寂中，他像是无事一样开口：“你院试保结的廪生找到了吗，据说要两名？”
　　陆黎之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来,点了点头，事实上还差一名,原先在他府试中了案首时,风头一时无两，就有不少秀才为了结交他而愿意为他在院试中作保。
　　这是科考中必经的一个流程，必须由熟识的人来担保参考的是本人、身家清白才行,但前几日他才偶然得知其中一名廪生竟反悔去为姜越明作保。
　　另一名听闻了他的风言碎语生怕被他累及声名，更是变卦了还不通知他一声。
　　这让陆黎之很难不多想，是有人做了手脚。
　　事实也不出所料，长林县有限的二十名廪生中，已经无人再愿意为他担保,所幸陆黎之现在手上有了点银钱，找到一名家人患了重病急需银钱救命的廪生,拿出了比原先高出十倍的二十两，又签了契约,才稍微解决点麻烦。
　　“那,你好好休息吧。”姜白野沉声着道，将桌上的饭菜碗筷迅速收拾干净,几乎逃离一般，大步离开了陆家。
　　感受着身后骤然一空，外面的响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陆黎之手里还紧攥着的毛笔瞬间脱力，啪嗒掉在纸上，砸出一个凌乱而脏污的墨团来。
　　有一刹那，他多想，多想拉着他，共赴那罪恶的……
　　陆黎之猛地抓紧桌上的纸，毛笔被挤压，墨水玷污他白皙得几乎剔透的手指，顺着他的掌心滑落洁白的袖间。
　　沾染，污浊。
　　他缓缓蹲下来，将自己刚才倒掉已经冷掉的饭菜一点点抓起来，送入口中，喉咙酸涩得仿佛他能随时开口……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姜白野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一定会心疼坏了，那样圣洁高冷的陆黎之，此刻正将自己染黑、弄脏。
　　他抚了抚极度不适的胸口，深吸一口气，就让他先缓缓一段时日，等他考完院试，不管他怎么想，拒绝或排斥，自己都不会再给他退缩的机会！
　　握了握拳，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连想都不要想，大不了到时强占了他，圈着他锁着他，让他非自己莫属。
　　姜白野当晚就搬进了作坊里，和几个师傅继续探讨琢磨炮制之法，其认真负责让几个师傅很是感慨，觉得他勤奋又可靠，就是有时候脾气有点躁，整个人眉头皱着就没放下来过，时常还会走神、放空。
　　大家都看出他心里有事，事情还不小，想要开解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抓着他不停地问问题。
　　等五个师傅基本将作坊里有的炮制手法掌握得差不多了，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好几日。
　　这期间，冯兰儿每日都会光顾，一开始还能跟姜白野说上两句话，到后面，连他人影都见不着，脸色越来越不佳。
　　等王玉娇发现她在干嘛，吓得不轻，自己怎么就疏忽了那么多细节，连忙提醒道：“姜二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他不会喜欢你的，兰儿！”
　　冯兰儿如遭雷劈，只觉得无尽的难堪和失落，“你，怎么不早说，他喜欢的是谁？”
　　她倒要看看，姜白野到底喜欢谁，自己比那人又差在了哪里！
　　结果王玉娇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大宁虽然同性可婚，但这一律法就像是形同于无，本质上能接受并理解的人还是很少，很少。
　　见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冯兰儿狐疑，“怎么了，他喜欢的人有什么奇怪的吗？”
　　心里甚至产生一丝绮念，也许没那么喜欢，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呢。
　　“没，没有，他确实有个很喜欢的人，你只要记住这点就行了！兰儿，不要跳入火坑，他确实很好，却不适合你。”王玉娇苦口婆心。
　　“那你倒是说出他喜欢的到底是谁啊，我不信，是在清水村吗？有比我还好的姑娘？”冯兰儿近乎绝望，倘若真有这么个人，她一定认，她才不要在一个根本不会在乎她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是……”王玉娇就要脱口而出时，想到兰儿的性子，倘若是个男人，她未必会服输，再者，陆黎之马上就要科考了，若是事情闹大了，还不定会怎么影响他。
　　“你，你去问姜白野，如果他愿意说，你就知道了。”王玉娇最后吭哧道，因为想到是两个大男人，脸色甚至有些羞得泛红。
　　却遭了冯兰儿误解，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死紧，“表姐……不会是你吧？”
　　“怎么可能！”
　　“我听姨母说，他之前还给你们送过东西，好像是对你有意思……”而冯氏，话里话外已经有些怨怪她的出现，抢了表姐的风头。
　　“你在胡说什么！”王玉娇生气了，一把转过身去，心里却乱糟糟的，不知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爹娘。
　　她总觉得兰儿着了相，像是要惹出什么事来。
　　次日天不亮，冯兰儿就跑去跟轩子打听，轩子自然是一问三不知，还道：“我野哥没跟什么女人来往，也没见他对谁有意思啊，哦，他跟陆童生走得很近，关系最好，每日回家唯一的事就是给他做饭呢。”
　　等冯兰儿想方设法问到姜白野跟前，这几日，姜白野大概也能看出这姑娘对自己有点意思，但不多，估计是心高气傲的小姑娘不太能接受失败。
　　他如实道：“我确实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冯兰儿呼吸一滞，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是，是谁？”
　　“陆黎之陆童生，我欣赏他，我心疼他，我喜欢他，我心系于他，我这辈子只会钟情于他，我……爱他。”
　　随着他一句句情话不要钱似的吐露出来，轩子和方力瞪大了眼睛，后面几个师傅差点脚下一个趔趄，难怪他这些天精神恍惚呢，大条了，事情大条了！
　　冯兰儿更是觉得荒谬可笑，眼圈红得厉害。
　　而姜白野想说的对象，唯独只有她身后的那人，他目光灼灼地望着，从始至终他说这些情话，都只望着那一人。
　　才刚走到这边来的陆黎之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好似逆流。
　　是刺激、兴奋、无措，亦或者天大的欢喜和动容，混乱而喧嚣，他已经分不清，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就连指尖都有些轻轻的颤抖。
　　而说完这些的姜白野深深看了他一眼，就仿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一样，坦荡荡地回了作坊。
　　后来，陆黎之不知怎么回了家，他对一切都没了印象，只记得姜白野在说那些话时的认真和深情。
　　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他逼着自己吃下他夹的菜，他送自己特地摘来的花，他醉酒跑过来求亲吻，在自己肩头留下属于他姜白野的印记，他将自己抱到床上紧紧地搂了一夜，他醒来便失控地亲他，恨不得将自己吞下去……
　　他疯狂又隐忍，渴望又温柔。
　　而自己……
　　“黎之，黎之？长岁怎么说？”何氏担忧地看着像是失了魂一样的他。
　　陆黎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跟姜白野说，让他回家，自从两人上次“闹掰”，姜白野不怎么回来，就连他爹娘都感到了不对劲，让自己过去看看。
　　而他确实也有些担忧，更有种隐秘的惶恐，在看到冯兰儿站在他跟前，两人天造地设，仿佛天然般的契合时。
　　却没想到，他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一番……毫不害臊的话来。
　　真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此时的姜白野也有些懊恼自己没能沉得住气，一口气说出了心里话，不知会不会吓坏了他，然后给他带来什么困扰。
　　不过见着几个面色古怪的师傅，他倒也豁出去了，“你们不觉得他风华绝代很可爱吗？”
　　几人一想，确实如此，那样的人物，真真是多看两眼都觉荡涤心灵，像是见到那极难寻得的天山雪莲，只是……
　　“你们别看他安安静静的，其实心里有很多话呢，一旦跟人熟起来，就会流露出软和的一面，一点也不冷，还乖得要命，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好欺负得很。”
　　大半宿，几个老师傅在姜白野持续不断的碎碎念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时还在想，这都什么事啊，他们还以为姜白野是要替他自己辩解呢，结果说半天，竟然都是在夸那人。
　　这真的是爱惨了，毫不掩饰啊。
　　惊奇过后，他们好像也不难理解，一个男人，为何会如此喜欢另一个男人了。
　　翌日，整个清水村都动荡了起来，倒不是姜白野喜欢陆黎之的事传了出去，而是……冯兰儿不见了！
　　小冯氏带着人疯了一样杀到作坊来的时候，轩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衡山，她不会去了大衡山吧？”
　　“什么！？”小冯氏一把抓起他，整个人都歇斯底里了起来，“怎么回事，我女儿在哪，快把她交出来！快把她交出来啊啊啊！”
　　待看到姜白野疾步从里面走出来，小冯氏更是横冲直撞地打过去，“是你，都是你！她这些天一直来找你，你把她怎么样了？她昨晚一整晚都没回来呜呜！”
　　姜白野一把抓住她的手，阻隔了她毫不客气的巴掌，“看来她一直往这边跑，你心里都有数，我早就跟她说过男女有别，也没怎么跟她打过交道，冯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冲动事的人，你们最好仔细盘查一下她的行踪。”
　　小冯氏却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隔空抓挠着他，“你的人都说了！她被你弄不见了呜呜，把我女儿还给我！我的兰儿啊，呜呜，你一定不要有事，否则娘一定跟他拼了啊！”
　　跟何氏的撒泼不一样，小冯氏疯起来，眼神阴毒得恨不得将人吃了，猛不丁地一下挣开来，一头就扎进了姜白野的作坊里，到处摔东西。
　　“兰儿，兰儿你在哪，快出来啊，娘来接你了！”
　　姜白野脸色一沉，“拦住她。”
　　此时也已经有不少村民跑过来，其中一些人昨晚还跟着找了一夜，都毫无所获。
　　“冯姑娘是不是躲到作坊里面去了，我看她最近老往这边来，让我们进去找找看吧。”人群里，有人说道。
　　姜白野立即看向那人，那人眼神闪躲了下，是个没被他家作坊相上，怨气很大的家伙，叫王志，平日有些赌博的习惯，以前没少说他家坏话和诋毁陆黎之，所以他娘直接剔除了他。
　　结果这人数次不依不饶，还缠着他爹，大有进不了作坊就不罢休的意思。
　　只不过这次，已经很少有村民会被他三言两语随意鼓动了，他们谨记着那次跟姜白野说的，反过来还帮腔道：“人作坊那么重要的地方，岂是你能随便进的！”
　　“就是，还不知进去想干嘛呢，弄坏了东西你赔得起吗？”
　　“何况冯姑娘又不是个死的，闹那么大动静还敢躲在里面吗！”
　　小冯氏被方力揪出来时还不肯罢休，疯婆子似的到处撕扯，硬是把方力的头发给拽下来一把，脸也给抓破了。
　　“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王里正匆匆赶过来，“小冯氏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哭闹有什么用！”
　　“一整晚啊，一整晚啊，我姑娘还不知会遭遇什么，呜呜……”
　　在场有不少人都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是个如花年纪的姑娘，又长得那般出彩，即便活下来，怕是清誉也不在了……
　　王里正也很痛心，看向姜白野，“能借你家大黄用一下吗？”
　　“东西，东西在这里！”冯氏紧巴巴地将冯兰儿的衣物递过来，显然大家都对大黄找人的本领有所认识。
　　姜白野沉思片刻，却觉得事情不简单，毕竟这事的发展实在让他有些熟悉，大衡山，又是大衡山。
　　他叫住还坐在地上神色恍惚的轩子，“你说的大衡山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冯姑娘打听了不少你的事，尤其大衡山，还问了好些次，像是很在意的样子，我怀疑，我怀疑她是不是进了大衡山，因为只有你一个人能进去……”
　　轩子几乎用着一种哭腔，也不知是在担心冯兰儿，还是为自己那点可怜的少年慕艾感到悲哀。
　　人群顿时哗然。
　　“我记得昨天好像确实看到有个年轻姑娘去了那边。”
　　小冯氏两眼一黑后，又要发作。
　　“还想让人活着回来，就别吵！”姜白野呵斥一声，脑中急思着，“可以明确的是，冯姑娘是不可能自己傻傻地进去的。”
　　再想让他“英雄救美”，她也该意识到自己能不能在里面活下去，何况她还什么消息都没留下来，那就更不可能了，姜白野跟她短暂接触过，虽然谈不上什么好感，却也知道这姑娘是理智而骄傲的。
　　自己还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她不顾生死去赌一个可能。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王里正也迅速想明白什么，神色更加难看了起来，“报官吧，让官府派些会武的官差立马进山找人！”
　　众人一听要报官，面面相觑，都有些惶惑不安，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那冯姑娘……遇害了？
　　小冯氏听说都要报官这程度了，没有半点欣喜，反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人群又是一阵混乱。
　　王里正看向姜白野，目带恳求，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因为如果真是他们猜的那样，这里面很可能又有什么阴谋。
　　甚至不知是谁出的手，最近他和姜白野貌似都得罪了不少人、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但他心里又无比渴望姜白野能帮忙，这是他比宠女儿还要疼爱的外甥女啊，平日娇俏可人，若是因为他或姜白野而出了什么事，他是怎么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姜白野沉默，冯兰儿大概率就在那山里了，此事还很可能是冲着自己而来，要是冯兰儿出了事，自己袖手旁观，他和王里正的关系就不用说了。
　　要是没出事，等他进山帮忙找人，没准有什么在里面等着自己……
　　此事事不宜迟，几个村民立即带着王里正的命令跑去县衙，但大家心里都有数，没有什么人敢进大衡山，更何况去漫山找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即便官差衙役，也不会那么大无畏。
　　事情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一切好似都必须要姜白野亲自出马才行。
　　这边王里正又让人去请附近几个村的猎户，尤其那次拜山神说要进山打猎的，哪怕那会儿闹翻了脸，现在也不得不拉下面子，向人道歉，然后以重金聘请他们去帮忙找人。
　　想到冯兰儿很大可能是被自己牵连了，姜白野叹了口气，没跟人保证什么，直接回了家。
　　陆黎之刚要出门去清洗衣物，关好门，身子还没转过来，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长臂一把拽进怀里，紧紧地箍着，恨不得按进骨肉里，并且不给他丝毫反应机会的……
　　重重亲了上来！
　　有力地厮磨、舔咬，不断想要深入地撬开。
　　“唔……”木桶摔落在地上，脏衣服掉出来，陆黎之整个人都被亲懵了。
　　又有些不可控的醺然迷醉，忘了此时此地是个什么情景，被他硬拉着感受那个中酸甜滋味。
　　直到，唇缝微启，侵略者却戛然而止。
　　姜白野呼吸粗重带着嘶哑，笑得像个偷腥的猫，“等我回来，一定要让我亲个够！”
　　撒手便走，也不给人个交代。
　　后面，目睹全程的何氏手里端的盆不知何时摔在了地上，此刻直愣愣的像是做梦一样。
　　姜白野并没有时间跟她解释，多拖一炷香冯兰儿可能都会遭遇不测，直接越过她，进院子里翻出了自己进山的一整套工具。
　　弓箭、铁爪、刀子、火折子……甚至还有他之前没有动用，但早先就特地打造出来用以对付野兽的捕猎陷阱、暗器，一应俱全。
　　陆黎之和何氏看着他此番动作，再见他神色紧绷地大步离开，朝着大衡山的方向，都有些不安。
　　没多久，他们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陆黎之头脑敏捷、智慧过人，稍作一推敲，便知道此事可能不妙，是针对姜白野来的！
　　当他急忙追过去，想要拦下姜白野时，却在半路上，被一个不知何时回来的人挡住了去路。
　　“陆黎之？你这是要做什么？”笑吟吟地，好似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姜、越、明！
　　陆黎之冰冷且审视地看他一眼，不欲跟他多说，刚要从旁边过去。
　　“人早就进去了，也不会回头的，你想要拦也拦不住，毕竟那姑娘是为了让他英雄救美才进的大衡山，多勇敢多让人敬佩啊，姜白野作为男人，一定很动容吧！”
　　如在之前，陆黎之兴许还会被他说得心潮起伏，此时唇上的肿痛酥麻却在时刻提醒着他，姜白野的心在何处。
　　姜越明有些不懂他的淡定，不是喜欢男人，都和姜白野搞在一起了吗？
　　“冯姑娘那般貌美，两人孤男寡女，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如果能回来，怕是什么也说不清了吧。”
　　陆黎之心头微紧，想到那样的场景，无温的琥珀色浅眸划过一丝异样，转而调头迅速回了家。
　　稍作迟疑，他就换下了身上干净的白衫儒袍，穿上了压箱底的一件许久没穿过、却方便行动的短褐，拿出了被褥底下的锋利匕首……


第43章 他的回应，共生死
　　又一次,大衡山底下的其中一条捷径入口处。
　　清水村的乡亲们围在此地，议论纷纷，面上无不担忧、紧张,好事又不务正业的李家村人自然也凑过来看热闹。
　　姜越明走到人群后方,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也跟着流露出紧绷之色，好似极为关心姜白野的安危一样。
　　只是愉快不过片刻，他就见到陆黎之去而复返，不仅没被他攻心的言论击倒,反而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整个人好似那出鞘的宝剑,凌厉而冰寒,所到之处，更是引起一片惊呼。
　　“陆童生，你,你要干嘛去？”
　　“天呐，你穿这身衣裳，里面可不是文弱书生能进的！”
　　有人猜到他想做什么，忍不住阻拦，原本他们对陆黎之并无多少在意,还有点避着的意思，生怕被他克到,但姜白野和他亲密地走在一起还成为朋友，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不仅没事,何氏还到处说陆黎之有旺人的本事,要不怎么姜白野以前在老姜家平平无奇，搬到他家隔壁后,就屡次闯出成就？
　　因而，此刻大家也都有了几分真心。
　　陆黎之察觉到众人由衷的关心，想到姜白野到来后，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几乎彻底地将他包围温暖了起来，心里又酸又甜。
　　所以，自己又怎么能看着他独自涉险，上一次他在山里受伤的事还历历在目，这一次，还不知会遇到什么，自己坚决不要再等下去。
　　也是为了，杜绝任何一丝被别人误会他和冯兰儿有什么的可能！
　　他抿了抿唇，执着坚定地往前走，没有半点怯意，姜越明眸色却越来越阴沉，也不知是嫉妒姜白野还是嫉妒陆黎之，他俩感情竟这般好！
　　那好，进去吧，都进去吧，里面可是有好戏在等着你们。
　　一起去死好了！
　　他正痴狂地想着，就被陆黎之望过来一眼，那一眼，包藏着对他的挑衅回击，以及无比的自信，竟让姜越明心中一寒，好似自己所有想法都被他洞察，自己在他面前毫无秘密一般。
　　“黎之！”王里正不赞成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里面很危险，你不能去！”
　　陆黎之向来无波无澜的脸色出现了一丝怨怪，让王里正心头一震，忍不住有些羞愧起来。
　　也不知是太相信姜白野的能力觉得他无所不能，还是心有偏向更担心兰儿，他明知姜白野不会拒绝，还是无声恳求了他……
　　陆黎之不想再浪费时间，见他还是没有退让的意思，直接塞给他一张纸，并示意他朝这边跑来的何氏和姜大柱。
　　王里正刚一愣，他就灵活得像一抹风似的径直朝前方掠去。
　　等他急急打开那一小张字条，瞬间为上面的内容浑身一震！
　　只见上面写着潦草几字，显见是仓促之中写下来的，却力透纸背，字字深情。
　　——我爱他，共生死。
　　文人从不用这般裸露直白的词，尤其内敛委婉、深藏不露，凡事都要留一线不愿露底的陆黎之，第一次，学着那人的热情奔放，大胆激情，写下如此煊赫的字眼。
　　“黎之，黎之你去里面干嘛！？”何氏吓一跳，本来长岁进去找人她就够担心了，现在担心直接成倍增加。
　　王里正反应慢一拍地拦住他们，“没事，他们会没事的……”
　　人却还有点恍惚，不知是不是自己当初希望他们做朋友，黎之才会变成这样，连带着姜白野可能也……
　　但想了想，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两人都是好孩子，都是绝世无双的好孩子，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紧跟着，连忙打起精神，低声下气地哀求着那些有些身手和经验的猎户，希望他们能进去帮忙找人。
　　这样不论哪一方遇到危险，兴许都能搭把手。
　　为此，他愿意倾家荡产给他们报酬。
　　罗二叔见当初带头的那个猎户李得昌跟个大爷似的，明明没有要去的意思，却还故意吊着王里正耍威风，气愤不过，“我进去，我可以！我之前跟白野说过，他还说可以带我到山里去看看，到时候跟着他去采药呢。”
　　这边处处混乱着，王里正极力做着各方面的准备，甚至把几个村的赤脚医生都请了来，以防万一。
　　另一边，陆黎之刚进山，就遇到了神色灰溜溜气息萎靡朝这边跑回来的……大黄。
　　一看到他，大黄整只狗都来劲了，恨不得往他身上扑。
　　陆黎之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它的狗头，是你的主人将你赶回来的吗？
　　正好。
　　带我去找他吧。
　　*
　　早先半个时辰进山的姜白野，刚要继续搜查地上刻意留下来的痕迹，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谁，出来！”
　　刚才他用大黄最后确定了冯兰儿确实进了山之后，就将想要跟着他的大狗赶了回去，免得遇到危险，他自顾不暇还要牵连大黄。
　　没想到半晌，从草丛里钻出个讪讪的人来，“野、野哥……”
　　“你进来做什么？”姜白野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将自己全副武装的轩子。
　　“我……”轩子闹红了脸，“我也想救人，救冯姑娘……”说到后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怕死？”轩子倒是让姜白野没想到，他胆子不算大，就连做坏事也顾虑重重的，姜白野有点大开眼界，寻思着要不要把人赶回去。
　　轩子像是料到他要做什么，急忙道：“野哥，我不怕死的！如果能把冯姑娘救出来，我、我就值了！”
　　“真傻。”不过如果换成陆黎之，姜白野也会毫不犹豫，倒也能理解他了，想着他有点身手，“跟紧，待会找到冯姑娘，你去负责她的安全。”
　　“好！”轩子自然求之不得，但没一会，他就发现形象高大伟岸的野哥似乎跟自己想得有点不一样。
　　“快，把那东西弄走。”姜白野也发现了点轩子的用处。
　　轩子硬着头皮，拿着根长达三米的棍子欠着身子，将那横亘在路上的巨大条状物给赶走，结果等那条蟒蛇游动起来，不等轩子发出惊恐的叫声，姜白野人就不见了。
　　轩子茫然地站在原地，“野、野哥？”
　　没多久，等姜白野找到他，脸色却正经得看不出丝毫异样，甚至透着几分严肃，“还不走？”
　　发生了什么，我在干什么？轩子连忙就要跟上，下一瞬，却被一把推在地上，紧跟着，就有无数箭矢从暗处射来，有一根甚至擦着轩子的头顶，“噌”地一声射在树干上，入木半寸，震动的余力大得惊人！
　　“快过来！”姜白野就地一滚，藏在一处矮坡后面，对着瞬间流了一身冷汗的轩子急声喊道。
　　轩子完全无这方面的应对能力，整个人直接吓软了，他原以为进这山里，是自然的不可抗力，是野兽和地势地形的危险，没想到，竟有人为！
　　藏在暗处的人甚至不露半个身影，就凭借着箭将他们逼得无法进退。
　　姜白野看得更远，这里还算是安全区域，没什么野兽出没，也不容易迷路，所以这些人刻意将他引来，在这里埋伏于他。
　　后面定然还有重重陷阱。
　　真是好大的手笔，竟然找到这样的人来暗杀他！
　　姜白野冷笑一声，见轩子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蠕动而来，期间，箭矢不断，就连他身前的矮坡也在不断的震动下开始迅速坍塌。
　　而四周，空旷得只有不怎么粗的稀疏树木和草地，根本遮蔽不了他们的身影。
　　仿佛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可在他的地盘上想要对他下手，未免想得也太简单了些！
　　姜白野手指扣环，猛地吹了个嘹亮的响哨，躲在密林中的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一只雄壮的老鹰掠过他们头顶，然后像是察觉了什么，直直朝他们扑下来。
　　眼神之凶狠，爪子之锋利，其翼展之大是他们生平仅见！
　　“什么东西，啊！”
　　姜白野闻声而动，趁着他们被护林的老鹰追赶，一把拉起轩子迅速冲到一个安全的大石头后面，随即抽出箭，搭弓，疾射而出！
　　那么远的距离，准头有失偏颇，但局面完全以逆转性的，发现自己的栖息地被入侵，尤其现在还是它们的繁殖季，雏鹰在窝里嗷嗷乱叫，越来越多的老鹰赶来扑咬驱赶着这些人。
　　姜白野正想着如何突进，找到冯兰儿把她救出来，眼角就划过一道身影，让他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汪！”大黄急得直往姜白野这里跑。
　　后面，有人发现冯兰儿被人趁机带走了，气得差点咬断牙根，瞄准那个不知何时混到他们后方的小偷，一箭几乎拉满了。
　　射！
　　正在加速奔逃的陆黎之感受到危险时，箭矢已经逼近，他只来得及略调整下位置，用冯兰儿的后背稍稍挡了下，整个人瞬间扑倒在地。
　　噗呲入肉伴随着痛哼，并未让他有半丝动容，意识到自己没出幻觉便急着朝这边奔来的姜白野笑了，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付出一点代价。
　　他飞扑过去抱住陆黎之，像是获得了全世界，带着他躲闪着，直到气喘，声色难掩激动和嘶哑，“为什么要来山里？”
　　明知道他不能说话，捧着他的脸就像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执着而疯狂。
　　陆黎之注意到他手上的濡湿，不知何时竟出了血，心中一揪，只觉得他疯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关注这些，他一边分神观察着后面那些人的动向，一边凑过去。
　　姜白野呼吸一滞……
　　一个安抚和回应的吻，落在他唇间。
　　他忙扣住，用力加深了，不过刹那，不舍地分开，拖出一丝勾连的……
　　陆黎之蹭地一下脸红得离谱，眼睁睁看着他轻舔了去，自己的口水。
　　姜白野从未如此兴奋，却不得不按捺着高亢旺盛的情绪，带着人迅速逃离。
　　人已经追了过来，大抵是怎么也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两人躲在石头后面做了什么暧昧的事。
　　此时他们弃去弓箭，改换了长刀，竟一门心思想要得手。
　　姜白野想要跟陆黎之兵分两路，那些人明摆着是冲自己来的，又不放心他一个人。
　　而陆黎之唯有用扣紧的十指郑重回应他，自己的选择。
　　绝对不会松开！
　　“好！”姜白野侧目看他一眼，笑着应了一声，便拉着他，对身后追来的人发出一道不屑的嗤声。
　　“蠢货！”
　　下一瞬，就当着他们的面，跳入了旁边的一条暗河。
　　“该死的，不要跳！”追在后面的人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不见，气得暗恨，“明明到了前面就有新的陷阱，他是知道什么吗？”
　　“再不济，进入那野兽横行的地方，绝对让他们有去无回！”
　　一帮人遗憾着，为了完成任务，也是铁了心地在周围迅速寻找着。
　　而被人遗忘的地方，轩子颤巍巍地将冯兰儿背走，也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第44章 山间过夜，煮青蟹
　　暗河凶险叵测,不熟悉的人根本不知其中的涡流会将人卷到何处，又潜藏着什么危险。
　　昏沉寂静的夜色下，一汪平静的水潭里猛地响起一阵巨大的水声，两道身影模模糊糊地冒出水面，在枝头夜莺的注视下，紧紧地抱在一起。
　　气息尚且没有喘匀，便急切地吻了起来。
　　姜白野的热情和渴望是那样浓烈而不加掩饰，扣住人湿软细嫩的面庞，迫切地想要让他打开容纳自己。
　　陆黎之被裹挟着，虽知不是时候，却也有几分情动，犹犹豫豫的推拒阻挡不了软磨硬泡低声诱哄时的柔情，刚露出一丝让人趁机而入的痕迹，便迎接了一场腥风血雨，无一遗漏地扫荡着，笨拙又粗重。
　　沉闷而急促的呼吸，属于交融时的他们。
　　陆黎之情不自禁攀上他的肩头，借着他的力去回应，不甘示弱地追逐、缠绕，夜间的风明明那么凉，却在陡然间,变得火热而让人发燥。
　　姜白野看着他轻蹙眉头，禁欲清冷的眉眼被自己欺负得含满春情，诱人欲滴，心口胀满着，嘴上不客气地逗弄着,将人带到岸上，放倒在河边。
　　“陆黎之,睁眼，看着我。”
　　陆黎之茫然不知所在，等意识到什么，又被他重重吻了上来，换了个姿势,一切好像都不对劲了起来。
　　可被月色下他染笑认真的眉眼打动，陆黎之忍不住伸手，轻触他俊美的面容。
　　蓦地被含住，轻咬指尖。
　　后面突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他卯足了力气，翻身而起。
　　姜白野一愣，打量他半晌，像是惊奇又像是没想到，然后笑眯眯道：“不行哦。”
　　意识到他想哪去了，陆黎之羞恼之至，重重咬了他一口，爬起来便跑。
　　“小心！”姜白野起身，拎了拎黏在身上让他某处暴露无遗的湿衣服，急步追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观察了下四周没有危险，又将人按在树上，怎么也欺负不够似的。
　　黑暗像是天然的气氛助推剂，姜白野一遍遍地缠着人问：“不行吗？”
　　“真的不行吗？”
　　“陆黎之，你就忍心让我这么难受？你不……”手还没摸下去，就被一把重重地拍落。
　　陆黎之的脸色微微苍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意识到他是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姜白野也正色起来，追过去，“别乱走，很危险，跟着我。”
　　走了一会安静得有些过分，陆黎之以为他生气了，捏着手指正要去牵他，姜白野就主动道：“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一和你在一块就忍不住，自制力全无。”
　　姜白野没说自己每天在吃清心泻火的药，珍重地拉着他的手，“我不该这么仓促的，即便大家都是男人，也该在合适而庄重的时机，什么时候你愿意了……”
　　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手背，“一定要立马告诉我，我随时都可以！”
　　他没说是在两人成婚之后，为了陆黎之顺利科举，自己肯定要等不少时间。
　　但如果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能得到他，姜白野不敢保证自己有这么大的忍耐力，也不敢随意放着他，肯定要用一定的关系拴着他，自己才能有安全感。
　　再说，以姜白野骨子里的野性和不羁，他也确实觉得两个大男人不用那么在意形式，那么美妙的事，陆黎之肯定会跟着他享受其中。
　　早点享受不是挺好吗？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和尊重陆黎之想法的。
　　陆黎之默然。
　　姜白野却没发现他深藏的一丝异样，一路开心得像个孩子，领着他进了一个附近的山洞，里面还有些他之前没有用完的柴火。
　　甚至相比其他潮湿阴冷、可能有野兽穴居的山洞，这里就像个“豪宅”，姜白野翻出一张硝制过的动物皮毛，仔细铺在干草上，让陆黎之坐。
　　“先把衣服烤干吧，晚上冷，别冻着了。”说着，自己就大剌剌地解开了衣衫，让陆黎之猝不及防之下，见着了他精壮有力的上身，是他从未见过的性感勾人，比之上次在客栈更甚。
　　再对比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文弱秀气，难怪姜白野刚才会用那样的眼神质疑自己。
　　陆黎之更不愿脱衣服了。
　　姜白野身上的工具零零散散地丢在了别地，他用陆黎之递过来的匕首点着了火之后，将湿衣服架在木头搭的三角架上，正要脱长裤。
　　陆黎之急忙拦住他，免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然后用手捂了下肚子。
　　“饿了？”这下姜白野自然不会把自己脱光光了，“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陆黎之又忙把身上唯一的武器交给他，虽然他熟稔的样子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陆黎之还是不放心。
　　姜白野笑着接了，又用之前收集的树脂做了个临时火把，高大的身影融入了夜色里。
　　陆黎之确定他已经走远，这才三两下解开身上的衣服，多架了两根柴，加大了火力，却仍不敢脱光，生怕他去而复返。
　　好在山洞里温度高，不一会，便叫他烤得差不多了。
　　重新穿好衣物，他这才有闲心打量这个敞亮干净的山洞，角落的位置，堆了些散发着奇香的药草，似乎可以防蚊虫，有一面墙上还刻着一个“正”和一个“一”字，应是他用来计数的，来这里的次数？
　　正好奇地流连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外面猛地响起几声凶戾的野兽嘶吼。
　　恰好火堆里发出一声“噼啪”的巨响，惊得陆黎之心口重重一跳。
　　立马学着姜白野刚才的法子卷了一个火把，带上一根木头，找了出去。
　　没办法喊人，他只能盲目又焦急地寻找着夜色里他的那点火光，一想到如果他会出事，陆黎之心悸得厉害，甚至忍不住发出“嗯嗯”的声音，是他从不愿意露出的狼狈一面。
　　姜白野的火把烧完灭了，他正就着月色在小溪里抓着藏在石头底下的青蟹，就看到一束火光急速地奔来，惊得他被一只螃蟹狠狠夹了下，却顾不上，连忙跑过去，将正摸瞎找他的男人一把抱住。
　　“陆黎之，你跑出来干什么？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他有些生气，一只手提着一大串的螃蟹，另只手直接将他扛起来，恶狠狠地回了山洞。
　　还不及教训他，就被他一把拉下肩头，急速地索取，好像以此来确认他的鲜活，而不是……
　　被他牵连，落到跟他亲人一样的下场。
　　姜白野感受到他的不安和消极，心疼且热烈地回应着他，抚慰他。
　　这个吻，时浅时深，时而温情怜爱，时而激情躁动，姜白野再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直接抓着他的手按了下去。
　　陆黎之清醒了，沉着脸忙要撒开，被他一根根扣住，重重按着。
　　“是你挑起的……”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刹那就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别怕，你先躺一会，这里还算安全，野兽除非饿极了才会对人下手，这里的猎物很充足，够它们吃的了。”
　　陆黎之点点头，也确实有些累了，他未经锻炼的体质不怎么好，在山里疾走半天找姜白野，在水里又游了许久，最重要的是被某人翻来翻去地亲到呼吸不畅，此刻更是有点晕头转向的。
　　等彻底沉寂下去，姜白野用竹子烧了点热水，吹得温烫了，再喂给他，陆黎之一开始还不适应废物的样子，耐不住姜白野温柔又强硬，一杯水下肚，瞬间舒服不少。
　　这个时候，姜白野煮的螃蟹也差不多熟了，和随手掰的竹笋一起煮的，姜白野将螃蟹剥开，鲜嫩的蟹肉一条条撕出来。
　　溪水里的青蟹个头大而肥美，加上几种野生香料，连汤都很鲜美，陆黎之被一口一口喂着，几次拒绝不掉，只能认命。
　　心里却觉得这一顿吃得比以往都要满足甜腻，不知为什么。
　　吃完，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扣住姜白野的手臂，发现有一处擦过的箭伤，忙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
　　姜白野又用石头碾了点消炎解毒的草药敷上去，然后兴冲冲地躺在干草上，颇为粗犷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黎之，过来~”嗓音不自觉就带上了轻哄。
　　陆黎之忍不住朝他某处望了眼，匆匆收回，手上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是那样的……
　　如此，他哪还敢靠近姜白野，特意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山壁坐下，却被姜白野追过来，直接以坐着的姿态一把端起，挣扎间，两人踉踉跄跄地倒在皮毛垫子上。
　　无声的气息再次涌动，在昏黄温热的火光下，孤男寡男，好似一切都有可能。
　　陆黎之捏紧手指，那种心慌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姜白野看着他低垂下来微微颤动的长睫，这是他的黎之，他的男主啊，怎么也爱不够，浓烈得让他自己都有些被惊到。
　　原来他姜白野，也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低笑着，伸手覆住他的眉眼，“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出山。”
　　“让老公抱抱，乖黎之，你身上好香，好好闻……”
　　陆黎之正疑惑“老公”是什么意思，就被他整个搂紧了，然后被他朦朦胧胧间低语的甜言蜜语给包围得密不透风，连同着身体。
　　一句又一句的夸赞和爱意在耳边响起，让他嘴角不自觉勾起，面色舒展到极致，慢慢陷入了梦乡。
　　这一次，就连一向窒息冰冷的梦境都变得梦幻温暖起来……
　　两人在山洞里岁月静好的温馨又缠绵，那帮被派来暗杀的人怎么也找不到目标之后，原本想要立刻撤走的，结果不小心在林子里迷了路，到了夜里那野兽层出，更是让他们惊恐逃离之下，死伤了好几人。
　　最后只剩两人逃出去，还身负重伤，立马气急败坏地去找雇他们行凶的人算账。
　　不是说好的乡下农夫都能进去，他们更没问题，拿下人轻轻松松的吗？
　　还说什么等人没了，以后山里的资源他们也可以任意取用，放他娘的屁！
　　而王里正这边，官兵过来后，却是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进山，还让他们赶紧从这边离开，免得闹出更多的人命。
　　等他好不容易聚齐几人进了山，以罗二叔为首，正好迎到轩子脚步蹒跚地带着冯兰儿出来。
　　小冯氏焦灼地等在外边，见两人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的样子，眼皮一跳，忙让王里正把其他人赶走。
　　一帮人顿时不满，哪里在意她阴暗的小心思，“陆童生和白野为了救人，都还没出来呢，这个轩子怎么进了里面，你看到他们了吗？”
　　轩子在回来的路上，同样迷了路遇着了野兽，还是野狼群，吓得慌不择路，带着冯兰儿滚落山崖，还见到了那群人在找姜白野他们。
　　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忍着浑身的剧痛，兜兜转转绕了许久，才找到来时的路。
　　这还是姜白野早先为了预防这一出，而提前告诉轩子的一些找路的法子。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罗二叔等人找来了，让两人大喜。
　　冯兰儿更是哇地一声哭出来，拽着罗二叔的手死活不肯撒开，生怕被丢下一样，满是不安。


第45章 幕后真凶，生辰礼物
　　此时,面对众人眼巴巴的询问，轩子眼里还有些没有散去的惊恐，战战兢兢道：“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他们……”
　　生怕说看见了,他们就会让自己带着进去找人，那样可怕的地方，他再也不要进去了！轩子打了个寒颤，想到各种野兽的吼声和奇奇怪怪的动静,连忙闭上眼睛装死。
　　“他晕过去了，快给他看看！”王里正喊了声,又急忙看向小冯氏怀里的冯兰儿,“兰儿，你们发生了什么，里面还好吗？”
　　冯兰儿摇了摇头,只一个劲地哭，像是吓坏了的样子。
　　“兰儿你别怕，跟姨父说说里面的情况，你是怎么进去的，是不是有什么人绑架了你……”
　　冯兰儿埋在小冯氏怀里呜咽颤抖,她原本确实想过用进大衡山的方式来让姜白野来救自己，毕竟他都用喜欢男人这样荒谬的借口来羞辱自己了,她不甘心！
　　但她更怕死，一股脑的冲动,在刚走到大衡山的入口时就散去了,变成了后怕。
　　然而她明明想回去的，却不知怎么失去了知觉,等再醒来时，就出现在大衡山里，被陆黎之背在身上当了肉垫，想到这里，她还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受伤，以后没准还会落下疤痕！
　　“呜呜，好疼……”
　　“他们……”王里正还欲再问，被小冯氏大吼一声，“兰儿都怕成这样了，你还要问到什么时候！”
　　“亏你还是做人姨父的，兰儿受了一身的伤你眼瞎看不见吗？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惊吓，自从来了你们这边，就不断受苦受罪，还不是被那害人精姜白野给害的，最好人死在里边别出来了！”
　　说着，怒气冲冲地挑了一名最好的大夫还不够，剩下的大夫也要全叫走，“快都过来，赶紧给我女儿看伤！”
　　几名大夫受够了她颐指气使的样子，根本不愿意搭理，只一名性情温和的大夫跟着护送人回去。
　　冯兰儿离开前，还想着要不要告诉他们那群凶匪的事，但想想，人可能没办法活着回来了，要是再叫自己进去找人就不好了。
　　因而，她几乎和轩子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闭嘴，也都对姜白野和陆黎之两人感到凶多吉少。
　　而等在一旁焦灼得口干舌燥的姜大柱都恨不得自己进去看看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猥琐地摸到他身边，“姜叔，怎么办，白野怕是出不来了……”
　　“不会的，他有经验，不会轻易出事的！”姜大柱嘴里不断念叨着，却出了一手心的汗，王里正跟他说了，里面怕是有其他危险在等着长岁，但他相信长岁肯定能应对过去。
　　不是还有黎之在身边吗，绝对会没事的！
　　王志看出他在强撑，心里冷嗤一声，嘴上却道：“要是白野出了事，你们家作坊没人管可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花了不少银钱呢，就那样荒废实在太可惜了，我之前给人做过管事，可以帮你一把，只要酬资……”
　　“滚！”姜大柱还不及发火，后面的丁跃就一把将人掀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作坊不会荒废，坊主也不会有事的！”
　　姜大柱诧异地看他一眼，却根本没心思去关注丁跃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此时，将近二十来人都苦苦地等在外边，即便深夜了也不肯散去，除去作坊的几个炮制师傅，还有其他一些与姜家交好的村民。
　　现在于他们而言，姜白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令他们害怕的村霸，而是他们的未来，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寄托在那一人身上。
　　“千万不要有事啊。”
　　黑暗里，姜大山宁可拖着残腿也要来看看这一幕，见此就放心了，回去后立马舒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怎么样？人是不是确定出不来了？”李氏着急地问，她现在已经不敢提前高兴了，生怕姜白野走狗屎运又有什么转机。
　　“这事还用质疑吗，连善医堂那样强大的来头都出手了，你们就等着吧，姜白野必死无疑！”
　　“还有陆、黎、之！”姜越明沉沉地笑着，心情却仍有些抑郁，因为陆黎之临行前那番表现，总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但想想，有那些人在，还有自己提供的天衣无缝的布局，他们又能逃到哪去！
　　“来了，吃晚饭吧。”姜老头人逢喜事精神爽，将一盘盘肉菜端上桌，有烧鸡、炖肉、焖猪蹄、红烧鲫鱼、酱鸭、卤牛肉，甚至还有清蒸的一大盆螃蟹，这放在他们没落难前，一家子都舍不得吃的，何况近来他们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但谁叫姜白野那臭小子到处惹事树敌呢，善医堂的人主动找上他们，说要给他们报仇，还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酬劳，姜越明被紧急叫回来，就发现了冯兰儿这个可趁之机，立马筹谋了这个计划。
　　只是一家子的好心情在吃到这些菜时，却有些败坏了。
　　“难吃！”姜大山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李氏你怎么回事，做得这么难以下咽，好好的菜都给你做坏了！”
　　姜老头更不开心，上次老二家办酒，他没出现，不是怕着老二一家了，而是他们在悄悄将最远的那几桌菜给搬走，也就是那次，他们终于吃到他家的饭菜，简直惊为天人。
　　要不是后面人多眼杂，他们真想趁着人不注意将菜都给搬走，饶是如此，那些菜也够他们吃个两天了，现在再吃这些平平淡淡的东西，有之前的那些对比，只觉得味同嚼蜡。
　　“等过几天把何氏叫回来烧饭吧，反正那臭小子不在了，以后他们还不得乖乖听老子的话！”
　　姜大山不禁眯眼，“还有那作坊，老二是决计撑不起来的，以后我们卖掉或者直接交给善医堂，又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与此同时，也有心眼子多的人瞧着这次阵仗不对劲，暗暗蓄谋了起来。
　　有想给姜大柱使美人计，到时候吹吹枕头风将作坊拿在手里的，也有狠毒的想先弄死何氏，再让姜大柱另娶的，到时候整个娘家都能进行干涉，有那么大个作坊想干啥就干啥。
　　一帮人都觉得姜大柱那个扶不上墙的软和性子，谁都能做他的主呢。
　　到了第二日，姜白野两人依旧没有出来，就连那些不愿意相信的人都有了些不好的联想。
　　罗二叔道：“我再带些人进去找找看吧！”
　　然而这次，之前跟他进去的那几人，先是见到轩子他们的惨状，再是连姜白野这个熟悉大衡山的人都没能出来，哪还敢再轻易进去冒险。
　　不等罗二叔劝说他们，他媳妇就一把抓住他，“你不要命了吗！你想死，也得想想我们娘几个啊！”
　　外面乱成一遭，深山里，姜白野大清早神清气爽地起来，亲了亲怀里睡得香沉的男人，差点忍不住流连深入，赶忙爬起来，跑去不远处的小溪边清洗。
　　陆黎之被吵醒，头顶的发丝还有几根翘起来，哪还有平日人前的清雅无双，他呆怔了一会，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直到那些火热而激情的画面飞速闪现。
　　后知后觉地，玉耳红成一片。
　　他才刚确定自己的心意，为何就会那样……一发不可收拾地，热情四射？简直不像他自己了，陆黎之觉得那样的自己实在太过陌生，却也不用再收敛，可以任性地表达着自己。
　　从未有过的逍遥、自在。
　　晨曦穿过树影洒在山洞口，摇曳着，清晰美好，叽叽喳喳的鸟雀在四周一片翠鸣。
　　一夜过去，危险可怕的禁地竟成了生平仅见的人间美景，万物勃发，绿意葱茏，整个视野明朗可爱，还有不远处正在掬着清澈溪水往脸上扑的男人。
　　原来这条小溪距离山洞这般近，昨晚他彷徨惊恐得还以为隔着重山复水。
　　姜白野见他直直走来，人还有些呆呆的，笑了笑，忍不住起身迎过去，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吧唧一口重重地亲在他嘴上。
　　陆黎之迷惑地看着他，下意识伸出手背抹了抹，落在姜白野眼里就是嫌弃的意思。
　　又扣着人深入且细致地亲吻起来。
　　陆黎之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大清早的就这么兴起，甚至忘了闭眼，怔怔地看着他。
　　“黎之，你太可爱了！”姜白野感觉自己迟早要亲死他，怎么样都那么招人怎么回事，还是那个他印象中冰冷威武的男主吗？
　　不过想到那一幕，他又加重了力道，“真不想离开，想跟你待在这儿一辈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黎之感到他莫名的不安，终于回过神来，开始细细地回应他，发现他像是用什么刷过牙了，口中有芳草的淡淡清新和甜，顺着渡过来，将他染得也满是这种味道。
　　亲得越发密不可分的时候，陆黎之隐隐有一丝忧虑，他这般，到时候出了山又该怎么办？
　　简直百无禁忌，黏得过分。
　　姜白野用薄荷叶包着碾碎的木炭粉教他刷牙，看着陆黎之在旁边很快就上手，心里同样有一丝忧虑。
　　科举过后，两人便是一个天一个地了，陆黎之的目标注定不能和他过单纯的田园生活，自己也不愿意让他委屈来将就自己。
　　然而越来越多优秀的人会出现在他身边，等他开阔了眼界，有了更远大的梦想，自己如果还停留在原地，别说陆黎之，姜白野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所以，他必须得更努力了，才能追上他，做他最坚实的靠背！
　　“走吧，路上摘点果子吃。”姜白野见他洗好脸，伸手想要拉他起来。
　　阳光下，被水洗过后的男人面庞干净剔透，衣服也被打湿一些，露出些许修长瓷白的脖颈，当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简直诱人而不自知。
　　姜白野觉得自己又要加大药量了。
　　陆黎之却捻起一块木炭，在干燥的石头上写道：先不回去。
　　不等姜白野疑惑，就见他写出了后面的几个字。
　　今日是你的生辰。
　　十八岁生辰。
　　在古代，男子及冠的年纪，在现代，成年意味着可以做很多事了。
　　然而就连姜白野自己都忘了，自己两世的同一个生日，六月二十二。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他眼睛晶亮得像是要把人看穿，“是不是早留意我了？特地跟人打听的？”
　　陆黎之不想让他太得意，扭过脸去，可这不回答胜似回答，让姜白野又想起一件事，终于确定了。
　　“戚九好像就是这天生辰？”
　　陆黎之没有回答他，在地上又划了下，先不回去。
　　外面的事多而繁杂，今日是他生辰，不该这么糟心的，何况有些事有些人，肯定坐不住了，时间一长，定会露出阴暗的嘴脸。
　　不妨再等一等。
　　姜白野也想到这一出，整个人从蔫哒哒的变得活力十足，立马凑过去，“先亲一会庆祝一下吧。”
　　陆黎之几乎擦着他的唇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洞走。
　　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就得到了，否则他会越来越不知足，毕竟自己……
　　陆黎之捏了捏拳头，再说，出了山，也要让他多多控制一下不要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异样才行。
　　说起来，自己还虚长他一岁，却把他带进了阴沟里……想到昨日姜白野在外面肆无忌惮地亲他时，何氏震惊且不可思议的脸，陆黎之心口紧了紧。
　　后面的事暂且不说，两人今日可要好好狂欢一下。
　　陆黎之让姜白野带自己去他平日采药的地方，这样熟悉了他的路线，以后他若是长时间没回来，自己也不用那么无望。
　　姜白野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还颇为炫耀地向他展示自己的财富。
　　“你瞧瞧，这块树林长灵芝可厉害了，我之前采的时候特地将孢子粉拍了下来，还埋了菌坑，来年会长出更多的。”
　　陆黎之没看到半颗灵芝，也不懂什么是孢子粉，倒是见到满树林都是各种蘑菇。
　　“走，去捡菌子。”
　　两人像是捅了蘑菇窝一样，清晨的露水下，满目缤纷的蘑菇落入眼中，有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甚至还有紫色的，看起来毒性就很大。
　　陆黎之拽了拽姜白野，生怕他采了毒蘑菇。
　　“没事，这种大红菇没毒，这种伞盖上覆有一块一块白色絮状物的叫毒蝇鹅膏，这种颜色艳丽摸起来黏手的叫毒红菇，这两个有毒，不要采，采这种大红菇，味道很鲜美。”
　　陆黎之看着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三种菇子，头皮有些发麻。
　　姜白野却跟采蘑菇的小姑娘似的，一摘就停不下来了，被他感染，陆黎之也慢慢上了手。
　　然后就发现，真的停不下来了。
　　外面的人要是知道他俩在林子里采蘑菇采上瘾了，估计会哭笑不得。
　　最后姜白野用衣摆装了沉甸甸的一大捧要拉着陆黎之走时，陆黎之：莫挨我。
　　上手的动作越来越熟稔，心道姜白野难怪那么喜欢往山里跑，不用自己种就能收获很多，确实有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各种野生平菇、大红菇、牛肝菌、鸡枞菌、一窝菌……就连姜白野都没想到，品类能有这么多。
　　既然采了那么多，到时候带出去分给一些人吧，这次肯定有不少人在担心他俩。
　　两人回到溪边，做了个蘑菇全宴，素炒的，煮汤的，炖鱼的，炒野鸡蛋的，甚至还能油炸干煸做出烧烤味的。
　　陆黎之洗完蘑菇看着姜白野几乎无所不能地忙碌出各种吃食，香味四溢，甚至引来三两动物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唇边的笑容一直没下来过。
　　这里就像他的天地，姜白野该像风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游荡在旷野间。
　　陆黎之理智觉得该放他走。
　　但他不，他要捕风，捉住风，让这抹风停留在他的指间。
　　为此，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两人吃完蘑菇，陆黎之觉得以后蘑菇的菜可以多加一些，各种鲜美和嫩滑爽脆，简直满足了味蕾的全部需求。
　　下午又去了姜白野的“草药基地”巡视。
　　“这片，这片，还有这片，盛产的药材价钱都不低，还有这个树林，里面有不少名贵木材，那边野果多，走，再去摘一些带回去。”
　　姜白野在山里将草药多的地方特地划分了一下，也是为了后面带其他人进来更安全些，至于更危险的地方，他已经将较为值钱的一些移植到外面那二十亩地上了，以后危险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
　　有了家室，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陆黎之看着那么多茂盛的草药，由衷地感到满足，明明是姜白野的私产，却好像也跟自己有关了一样。
　　两人嚯嚯完山里的果子，回去时已经傍晚，吃着果子，聊着外面那些人的反应，颇有种胜券在握的游刃有余。
　　也差不多已经猜到此次行动大概是谁的手笔，只等着回去验证，然后回击了！
　　就在陆黎之以为今晚无事发生，都快要睡着时，又被某个安分不下来的家伙摇醒，“你还没送我生辰礼物呢。”
　　陆黎之想说自己之前就准备好了，就放在屋子里，可以回去拿给他。
　　却被他抱起来，放在身上，“一直都是我亲你，你还总是半推半就看起来不怎么情愿的样子，现在，你来亲我怎么样？这是我想要的生辰礼物。”
　　陆黎之微微局促，这人对亲吻会上瘾吗，今天亲得……还不够多吗？
　　“喏，就亲到这根柴烧完吧。”姜白野丢了一根巨粗的柴进火堆里，低声地笑，又透着若有似无的诱惑。
　　“直到烧成灰烬。”
　　陆黎之被他的目光看得好似要烧起来，不想示弱，更不想让他失望，他正色起来，像对待四书五经一样认真，端详着他有些邪气飞扬，又俊得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越看越觉得有种难言魅力的面容。
　　他知道姜白野长得不错，却不知道原来能这么好看。
　　陆黎之心中微燥，在他挑衅地挑了下眉，像在问自己为什么不继续的时候，吻先落在了他额头上。
　　姜白野被他一点一点地啄吻着，恨不得立马翻身压下去酱酱酿酿，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终于要到正题时，姜白野喉结动得愈发激烈，这是他多么渴求的一幕。
　　能让陆黎之这般主动，姜白野觉得自己可真了不起，比买山开作坊还要有成就感。
　　结果陆黎之只是继续蜻蜓点水一下就要起身。
　　姜白野忙要扣住他的腰，陆黎之的反应更快，像是早防备了他这一招，却不是逃走。
　　而是……
　　姜白野满足了。
　　亲得从未如此尽兴，柴火有没有烧完不知道，陆黎之在他身上亲睡着了，唇红得惹眼，湿润欲滴。
　　姜白野伸出手指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痕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夜又这么过去了。
　　还没离开，姜白野就开始产生了逆反心理，不想走，要不是怕外面的人找进来，他肯定要找借口再跟他单独待几日。
　　即便如此，他还是装睡想要多拖延一点时间。
　　陆黎之清洗完，又炖了点蘑菇汤，准备吃完就走，结果姜白野还没醒过来。
　　他担忧地正要过去查看，却被他猛地一把扑倒，两人闹了好一阵，姜白野这才火速做好准备。
　　快要出山时，姜白野像是意识到什么，用力抓着他，“出去后，不准故意跟我拉开距离，我爹娘那里我会解释清楚，其他人也不用替我在意，你知道我的性格，就最好不要擅自主张！”
　　他猜到了……陆黎之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
　　“不过我也会尽量控制，不给你带来困扰。”姜白野可以这么要求陆黎之，却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他能隐隐感到自己的亲昵会给他带来一些紧绷和愁绪。
　　虽不知为什么，姜白野却只能等他慢慢打开心结，直到彻底接纳自己。
　　两人一直紧紧牵着的手，也在快要到达地方时，极有默契地松开。
　　陆黎之想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暴露的体质，心口像被什么咬了一下，他也不想出去了。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该有多好……
　　好在很快，不知等了多久的大黄就从草丛里蹿了出来，摇头晃脑的欢快激动模样，让两人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下彻底没了顾虑。
　　对视一眼，好戏即将上场。
　　而此时的外面，正在大闹特闹，各路人的嘴脸，也已经等不及地暴露无遗……


第46章 留有后手，以暴制暴
　　首当其冲的便是姜老头,他在姜大柱极度焦灼，甚至想要偷偷溜进去找人时，一把抱住他的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傻儿子,别犯傻啊,他要是出不来，你又能做什么！别白送了自己的性命，爹这心啊，疼得慌！”姜老头这会把对姜越明的感情拿过来,演得旁人都看不出真假，还以为他这些天悟了,知道哪个对他好了。
　　姜大柱被他的情绪感染,瞬间红了眼，“我不信，长岁肯定还好好的,我这就进去找他，找不到他我就死在里边算了！”
　　闻言，其他人连忙拦住他，姜老头脑筋急转，忽然拍着胸脯,大义凛然道：“让我去！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找人，活到这个岁数,就算死了也值了！”
　　然而他说完，却半天没有一个人有任何表示,姜老头面皮子一紧,倏而剧烈咳了起来，“我要把长岁找回来,我要弥补以前对他的不好，我……”
　　大家继续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堵，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入口一步一步挪，短短的距离硬是走出了刀尖上的感觉。
　　“行了，别添乱了！”王里正走来，此事没有人比他更愧疚煎熬，因而他已经从家里带来了进山的工具，从昨晚他就在准备这些，“我进去找人。”
　　“里正！”
　　“如果我不是里正，也不会让白野进去冒险，还害得黎之……”王里正喉咙哽了哽，约摸自己大概是有去无回了，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他会一辈子都痛苦难安！
　　“罗用，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村子里的事就麻烦你了。”他看着罗大叔，交代遗嘱一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
　　罗大叔还想说什么，王里正就废话不多说，用眼神劝退其他人。
　　一村之长的威严之下，加上此事确实和他有关，一帮村民不知该怎么阻拦，瞬间急得团团转。
　　李家村的一些人和姜越明见着这一幕，却乐了，等王里正一没，剩下的两个女人还不是任他拿捏！
　　然而王里正欲要走进大衡山那处狭窄入口的身影却在这时狠狠一顿。
　　其他人见状，纷纷喊道：“里正您快回来，我们村要是没了您，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白野和陆童生已经出了事，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
　　“不……”众人正激烈喊着，甚至冲过去准备将人拉回来了，王里正却突然倒退着走了回来。
　　姜越明眯了眯眼睛，心头顿时有些失望，可让他眉间骤然一跳的是——
　　等王里正退出来，映入众人眼帘的，却是他满是欢喜舒心的脸！
　　“回来了！”眼睛都有些湿润起来。
　　场上霎时一寂，大家纷纷屏息看去，便见那特地劈出来的荆棘丛中走出两道修长高挺的身影。
　　一扬眉含笑，举步流星，身上背着一大包的东西，轻松有余，一褐衣穿出出尘清韵，似从山林中走出的旷世谪仙。
　　两人并肩而来，不自觉对视，短短时间内，彼此间好像多了一种难以描述的默契和情感，又散发着众人不了解的底气和自信。
　　见他们不敢置信，姜白野深意一笑，“让大家久等了，这两天，大家一定很不好过吧？”
　　说着这话，他却轻轻扫过浑身僵硬的姜老头和从容尽失、拳头险些捏碎的姜越明。
　　同一时间，丁跃和钱老师傅几人正在作坊门口，极力阻拦着一些自以为姜白野没了，便急不可耐想要侵占作坊及其财物的人，姜大山和李氏、王志、李家村里正、甚至善医堂也派来了人，名为关心，实则随时准备出手的管事两名，并田掌柜、胡大夫。
　　姜家门口，还不知全部真相的何氏也遭遇了好几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关照。
　　这两日，她被自家熊孩子亲了陆黎之的事困扰得频频走神、茶饭不思，就连被姜大柱隐瞒了大山深处可能有人想对姜白野下手的事也没有半分察觉。
　　她一向对姜白野有种无敌自信，一开始的担忧过后，想着有大黄和黎之在，肯定不会有事，就又愁苦起他的性取向。
　　几名女子频繁地出现在她跟前，她还奇怪了下，但想到是不是可以用女人来“纠正”一下长岁，她立马热情地跟她们打起招呼。
　　“啊，你还不知道啊？”有人面露一丝同情，殷勤地抓着她的手，“姐姐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知道什么？你们想说什么？”何氏看着几人都神色古怪，复杂中透着怜悯，心一慌，“发生了什么？”
　　“就是姜白野，您儿子，可能已经不在了！”
　　“大柱兄弟不会这都没跟你说吧？天哪，这么重要的事。”
　　“冯小姐前晚就回来了，您儿子却两天都没回来，恐怕早就……”
　　“噗通”一声，何氏手里的盆再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整个人差点没站住，转而声色俱厉，“你们再敢胡吣，我直接撕了你们的嘴！”
　　“你！这么凶，难怪大家都说你是母老虎，这要是我，早就没脸活在世上了！”
　　“听说你身子坏了，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这下没了，可就断子绝孙了。”
　　“还是趁早让位，让别的女人给大柱兄弟多添几个香火吧，免得那么大的作坊没人管。”
　　几名女子，一个赛一个的妖艳泼辣，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人，何氏沉浸在可怕的幻想里，想着姜大柱这两日很晚才回来，整个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大早就又不见了。
　　想着那日长岁和黎之异常严肃的样子，想着那么多村民围在那儿，整个村子似乎都惶惶不安。
　　想着那天流水席，不断找麻烦的各路人马，被长岁不客气地请走后，那些人愤怒和记仇的模样。
　　几个女子看着她眼里开始蓄满泪水，怂恿道：“你这么担心，不如进山里去找他呗，你自己的儿子，要是你再不去找他，恐怕尸骨都要被野兽吃没了。”
　　而回应她们的是，何氏毫不客气的一巴掌，重重甩在她们脸上！
　　这几巴掌，也打光了何氏全身的力气，眼泪争先恐后地流下来，就在她心里乱糟糟的准备朝着大衡山那边跑去时，姜白野以及一帮欢欢喜喜跟在他身后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娘，我回来了。”又看了看四周，嗓音危险，“谁欺负你了？”
　　何氏彻底傻了，被打懵的几个女人正羞恼得想要还击，见到那人高马大不仅没死还好得不能再好的姜白野，心下骇然，忙要离开！
　　“站住！”何氏喝了一声，“说我母老虎是吗？”
　　她一把将缩在后面的姜大柱揪出来，拽着他耳朵，当真是没有半分客气。
　　而姜大柱不仅没有半点厌恶和嫌弃，反而殷勤讨好备至，“媳、媳妇儿……”
　　“我母老虎吗？”
　　“不，你最贤惠温柔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再捏重点，一点儿都不疼！”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龇牙，已经替他感到疼了，可姜大柱那样，眼里都是认真在乎呢。
　　姜白野趁机表白，“我跟我爹一样听老婆的话。”
　　陆黎之，“……”
　　那些女子只觉得脸红到头顶，而何氏已经毫不客气地打了起来，“我叫你骗我，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我！还有你这个臭孩子，找打，一天天的净不省心，谁让你去救人的，人根本不念着你半分好！”
　　何氏气恨起来，哪还有半分手软，陆黎之见她就要打到姜白野的伤口，想也不想就出手用身子替他挨了下。
　　何氏急急收手，可还是打了下去，眼皮瞬间一跳，狠狠瞪了姜白野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
　　显然，此“账”非彼“账”，陆黎之听出来，心头微沉，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疼了。
　　姜白野却心疼地替他揉着，将他护送回去，“别多想，你先看书吧，我去解决一下后续的事情。”
　　陆黎之想跟他一起，被他亲了亲，“姜越明那里，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出口恶气呢！”
　　陆黎之明白他的意思，按下混乱的思绪，投入全身心去拿起许久没认真看的书。
　　他说得对，想要一个人痛苦到极致，那就——让他失去他最想得到的，得到他最想要的！
　　姜白野出去后，露出一个渗人的笑，“走，去作坊！”
　　因为姜家在去作坊的半路上，姜白野途径家门口将蘑菇和野果药草什么的放下后再去作坊时，其他脚程慢的，诸如姜老头，就还没来得及跑去通风报信。
　　以致于一帮人在作坊门口吵得脸红脖子粗，都要动手打起来的时候，姜白野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却又野性十足地卷起袖子，便几个箭步上前，一脚将王志踢翻在地上，抓着姜大山的脖子，反手一拎，环顾一圈。
　　“我还没死呢。”
　　“嚯”地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瞬间炸开了，纷纷后退。
　　丁跃几人欣喜若狂，他们就知道，他们见识不凡仿佛容纳无数本领的坊主不会有事！
　　他不仅回来了，还一脚踩着王志的脸，将姜大山掐得面色泛紫。
　　“为什么总有人记吃不记打呢？大伯，废了一条腿还不够吗？”
　　姜大山神色惊骇不已。
　　“住手！”姜越明朝这边跑来时，急声喊道。
　　姜白野轻勾唇角，将人扔在地上，众人都以为他要就此放下了，就见他轻抬右脚，踩在姜大山的左膝盖骨上。
　　“不，不要——啊啊啊啊！”
　　凄厉的喊声和挣扎，却在那人脚底下如同一只将死的蚂蚱。
　　姜越明跑到跟前，便目睹这一幕，自己的亲生父亲，哪怕他根本不在意，却被人当着他的面，折辱、凌虐！
　　“姜越明，你也不过如此。”姜白野轻嗤一声，“有胆子，有血性，就来朝我还手！”
　　姜越明忍到极致，袖下的拳头隐隐还在发抖，不能打回去，打回去有失儒童斯文，容易被人诟病，临近院试，也不能出半点差错。
　　不能打回去，他也打不过姜白野，只会像个废物一样被他单方面狂揍！
　　“孬、种！”姜白野低笑，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亦如是。
　　姜越明猛地抬头，眼里充血，仇恨之至，姜白野却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轻易抓住想要偷偷爬走的王志。
　　正好跟前是个石磙，姜白野便按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砸上去，整个人犹如阎王莅临人间，嗜血、残暴，让在场之人无不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李家村的里正、田掌柜和善医堂的两个管事更是踉跄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仿佛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
　　就连自诩来历不凡的胡大夫也没想到区区一个乡下小子竟有这等胆魄，如若投军，怕是都能挣得几分功勋，这样的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这个作坊，怕真的是他一人执掌、撑起！
　　他面色微微苍白，隐隐意识到这次的出手实在太过唐突仓促，甚至为此感到一丝后悔。
　　丁跃也在后面不断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做了正确的选择，而不是相反……
　　姜白野擦干净手上迸溅的鲜血，却是一改暴戾地站起来，向那些善良的、偏向他的人解释了下大衡山之行，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凶险。
　　姜白野从不是个只会用武力，或只用智斗的人，他将两者结合在一起，震慑住众人之时，又娓娓诉来那些阴谋，杀人、夺财的阴谋。
　　“岂有此理！”钱老师傅没想到救人的背后竟牵扯出这么多利益干系，立马看向了胡大夫他们。
　　田掌柜连连摇头，人都吓傻了，“不是我们，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两个管事却是有些知情的，刚要向胡大夫寻求庇护，就被他瞪了回去。
　　他不知那些好不容易找来的在逃江洋大盗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此刻又在何处，是不是死在了姜白野手里。
　　但他确定，他们是决计不会将自己供出去的，因而，此刻的姜白野只是在试探，他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清水村的村民也有了怀疑目标，一个个瞪向那疼死过去的姜大山，极力隐藏存在感的姜越明、姜老头以及早已吓跑的李氏，面上越发厌恶起来。
　　原本对姜白野的那一丝惧意和忌惮也变成了理解和安心。
　　理解他的不容易和委屈，安心他本身并非是个残暴的人，实在是有些人太过猖狂过分，给了他们无数次机会，还是这么地，不加悔过、变本加厉！
　　“害人性命，层层算计，该送去大牢里让人砍头！”
　　“没错，一定要抓住那些想要杀人的人，严惩不贷！”
　　“这是视人命如草芥、视王法如儿戏，必须上报知县、知府大人，否则我们性命堪忧！”
　　“报官，抓人！来作坊跟前闹事的这些人肯定都是嫌犯，不要让他们逃走！”
　　姜白野此刻只是安静地站在作坊门口，便有无数人为他振臂鸣不平，并自发地将这些人围起来，将逃跑的李氏抓回来，将去他家门前被人特地派过来意图生事的那些女人带过来。
　　胡大夫等人完全没想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即便他笃定对方没有证据，心也有些慌了，尤其姜白野那镇定自若的神色，仿佛已经证据在握。
　　姜越明更不用说了，他最是珍惜羽毛，却不想会一次次卷入这些破事里，他本不该被逼到这个地步的，他从来都是背后稍微利用一下，就能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
　　今日姜白野的表情本该出现在自己脸上！
　　今日自己的惶恐也本该是他所经历的噩梦！
　　人群正闹得沸沸腾腾，等着姜白野打算下一步之时，姜白野终于露出了一点表情，“来了。”
　　有过一次经验的姜老头和姜越明几乎条件反射地立马朝身后看去，而身后也确有来者。
　　一辆华丽奢侈的马车朝着这边行来，马车厢上甚至标明马车主人之姓氏，一般如此之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胡大夫看到那鲜明的“贺”字，更是心中一紧。
　　自己仿佛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而这件事，正在向他逼来！
　　等贺麟及其小厮跳下马车，将两个面色凶恶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辈的男人揪下来，他也终于意识到——
　　姜白野早有后手！
　　早在一开始得罪他们之时，或者早在姜白野找上回春堂的孟大夫那时起，就在做着准备。
　　他与贺麟交好，他表现出一番魄力，他知道胡大夫心胸狭隘，就让贺麟帮自己暗中留意。
　　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暂且顾及不到，回春堂，尤其背后的贺家却是有一定实力和关系网的存在，能够提防一些善医堂的手脚。
　　这也就能解释，胡大夫为什么没能及时收到回信，因为那两个逃出来的江洋大盗被贺麟抓住了！
　　此刻他们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更看出来受过一番可怕的审讯。
　　于是他们一来，就颤颤巍巍，直指着胡大夫和姜越明，“是他们，一个主使，一个出谋划策，让我们杀了这、这个姓姜的。”
　　看到姜白野还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两人眼眸都有些瞪大。
　　“胡说，真相岂是你们信口说什么就是什么！”胡大夫打死不承认，肃着脸还维持着几分冷静的样子。
　　“那就，报官吧。”姜白野平静道，“所有人，一个也别想逃！”


第47章 知府出马，刮目相看
　　几乎他话音刚落,面前直通济春医药坊的宽阔石子路上，便行来一队黑衣官差，浩浩荡荡,气势不凡,让一些哪怕没犯事的村民都缩起了脖子,不敢呼吸。
　　观其穿着，还不是县衙里的普通衙役，而是出动了宣河府知府的人！
　　胡大夫轻吸一口气，看向摇着把折扇风度翩翩的贺麟,“回春堂这般不当竞争怕是不好吧？”
　　贺麟笑容不变，“这个,胡大夫该自省才是,我们回春堂，从来都是堂堂正正，良心救人,而不像某些人，打着‘善医’的旗号，实则……”
　　他啧啧摇着头，意味深长，此刻围在此处的清水村和李家村一些村民都觉得善医堂恐怕不是个好去处,虽然他们也看不起，但以后可得告诉更多的人,让他们小心点！
　　连蓄谋杀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干得出来，以后还有什么干不出来？这样的人会有医德？
　　官差一来,迅速镇场,因为是贺家报的官，且牵扯颇广,他们郑重许多，认真走起了流程。
　　却也没有一把扣住胡大夫，显然他们也是认得胡大夫的，在真相没有得到最终的确认前，先礼貌地将人带走。
　　另留了几人将受害者及其证人冯兰儿、轩子、小冯氏和一些知情的村民都带上。
　　当然，最重要的姜老头一家也没有放过，姜越明极力狡辩，没有人听他的，“有没有做，到了大人面前自会知晓！”
　　最后剩下四个孔武有力的官差并仵作一名，一看身手就很不错，手里还都带着武器，“立马带我们去大衡山你们动手的地方看一下！”
　　“大，大衡山？”两个江洋大盗傻眼了。
　　“别磨叽，不是说不在深山里吗！”要不是因为这些在逃的江洋大盗身份敏感，知府大人要求严查，即便是他们，也是不愿意进那传闻可怕的深山老林的。
　　饶是如此，脸也绷得紧紧的，恨不得将他们直接掐死。
　　两个江洋大盗也恨不得原地死去，最后被逼着跟从，在姜白野的带领下，来到了两日前他们交战的地方，进行勘察、取证。
　　现场还一片狼藉，各种乱箭痕迹处处可见，树上、土里好些地方直接被箭插成了筛子，足以说明姜白野的遭遇。
　　姜白野刚说完当时事情的经过又被检查了手臂上的箭伤，好奇心爆表非要跟进来看看的贺麟就惊叹道：“就这，你还能活下来？”
　　几名面相彪悍的官差商议过后，也很疑惑，“你说的老鹰是怎么回事？你会驭鹰？”
　　眼里闪烁着怀疑和惊叹的光芒，像是看到奇人异事一样将他上下打量。
　　不等姜白野回话，那两名江洋大盗就打了个哆嗦，“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这里的老鹰凶得很！”
　　姜白野耸了耸肩，“等你们要离开时，让你们看看吧。”
　　没说自己会不会驭鹰，但几名官差还是被他的身手和胆量给惊到了，能在杀人越货到处流窜的江洋大盗手里活下来，这小子，很不错呢！
　　当然，他们对他也有很多怀疑的地方。
　　等姜白野将自己散落一地的工具逐一捡起来，贺麟走过来道：“跟江洋大盗勾结在一起，这次善医堂绝对要脱一层皮！”
　　下一瞬，却蓦然低沉了起来，“但胡耀为背后有人……否则他也不敢随便做出这种事来，不过他大抵也是低估了你，以为会得手，这样既能少个竞争对手，拿下你的作坊，没准还能将大衡山的资源都占为己有，他们准备开的药堂就能顺顺利利、如日中天。”
　　姜白野也早就料到胡大夫不会因此而受到重创，因为他想起了前世，在那场时疫里立下重大功劳的善医堂，一举扬名，当时好像就是从中部这边先扼制住疫情的。
　　“我总觉得胡大夫这样的来历不该屈就在长林县这么个小小的地方，论医术，他确实有居功自傲的底气。”这事，贺麟和他爹都不解了很多次，时间长了也就不在意了，此刻也只是随口一提。
　　姜白野细思起来，却也抓不住个所以然来，无论书里，还是前世，和“医”这一块都没有太深的交集。
　　只知道他这下肯定是得罪了善医堂，以后会怎么样还未可知呢，他必须加快进程了，否则像这次被动挨打的经历只会更多！
　　届时，倘若越来越厉害的人出手，他的家人和在意的人很可能也会被他牵连……
　　他轻吸一口气，“你们这次帮忙，麻烦肯定也有不少吧？”
　　贺麟苦笑一声，哪还有当时对峙胡大夫的沉着，“长林县的一个善医堂不算什么，宣河府的医总体来说，还是我们回春堂说了算！”
　　“但善医堂的根在京城……”所掌握的关系网和势力与他们回春堂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打个鲜明的比方，如果善医堂是大拇指，回春堂却是连根小拇指都算不上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既然许诺了你，我贺麟肯定不会因为怕这怕那而出尔反尔，另一方面，天高皇帝远的，善医堂总店那边，大概也没这个闲工夫插手这边的事。”
　　见几名官差朝这边走来，姜白野迅速道：“等这件事完了，我给你们一样东西，算是一点报酬，也是我合作的诚意。”
　　靠他一个人，孤立无援，也会太累，想要和善医堂斗，那自然要……推出一个足够让他们头疼的强悍对手！
　　“小子，我们弄好了，让我们看看你驭鹰的本领吧。”几个官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颇有点看江湖杂耍的兴致。
　　显然对姜白野欣赏归欣赏，还不到放在眼里的程度。
　　姜白野轻笑，“那你们可要做好准备了……”
　　他还没吹起口哨，两个江洋大盗就紧张了起来，几个官差却还没意识到什么。
　　等那一只只巨鹰凶狠地扑过来，他们也终于明白——这小子哪里会驭鹰，分明是不知怎么得罪了这群老鹰，被老鹰记仇了！
　　无差别攻击，只要听到那让它们应激的声音，就立马从高峰岩石、枝头浅滩里掠过来追赶、驱逐。
　　老鹰一般会“认人”，但姜白野一直没让它们瞧见啥样，因而它们认出了那两名眼熟的江洋大盗。
　　正被掐着胳膊飞快逃跑的江洋大盗，“……”
　　老鹰扑着翅膀正往他们脑门上抓咬呢，你们管不管！
　　几名官差也颇为慌手慌脚，极力用手里的刀剑阻拦，倒也不敢伤了这些老鹰，习武之人喜欢老鹰这种肉食性猛禽是一方面，要是真的得罪了，以后没准会后患无穷！
　　因而姜白野早已经跑得没影。
　　贺麟心里叫苦不迭，他这是凑的什么热闹，精心打扮的一身，明明是个贵公子，此刻却跟个乞丐一样，一丝不苟的头发都被老鹰的翅膀刮成了草窝。
　　好在这些老鹰意在保护领地和雏鸟，将他们驱赶走后，就又飞了回去。
　　临走前，还发出威吓性的叫声。
　　几名官差尤不放心，又跑了一大截，最后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掐着腰指着前面慢悠悠走回来的姜白野，“你，你！”
　　“你”了个半天，不知道该怎么骂人。
　　姜白野诧异道：“不是几位官爷让我展示的吗？”
　　“可、可也不是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几位官爷估计也不信，不亲眼见见，证据不足，或者有什么环节出了什么差错，耽误的也是官爷们的时间。”
　　姜白野一口一个“官爷”，说得尊敬，可大家瞧着分明不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真是长了那么大个子，一身都是胆啊，连官爷都敢戏弄！
　　不过他说得也确实有道理，由此，他们也终于确定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在暗杀中全身而退的了。
　　本身他们是存在几分怀疑的，现在气过头了，反倒是笑了。
　　“我们是知府刑房的胥吏，我叫程平，这是王浩、袁二虎、郑海，你叫姜白野是吧，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府衙的刑房成为其中一员，平日主要跑跑差务、查查案子。”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袁二虎拄了一胳膊，提醒这人可不是什么乡下穷小子，而是开了个制药作坊的有钱人，甚至引人嫉妒招来了暗杀。
　　程平也是欣赏到了一定程度，忍不住发出了邀请，哪怕他们现在并不缺人，但碰着了这么好的人选，就那么放过去实在可惜！
　　这种胥吏虽然比不上正式的官员，只是编外的基层办事人员，甚至称不上是“官”，却也有几分小权在手里，若是姜白野没开作坊，当个小差役还挺好玩的。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地，婉拒了。
　　就在几人都有些遗憾的时候，姜白野道：“不过官爷们要是有空，可以来找我喝酒，我随时奉陪！”
　　正在一旁打理自己，像个漂亮的小鹦鹉似的梳理毛发的贺麟，“……”
　　发生了什么？
　　“嗐，那还叫什么官爷，这里我最年长，就直接叫我程大哥吧！”
　　被撂在一边的江洋大盗，“……”
　　几人说话的功夫里，也没有耽搁正事，姜白野从坑洼草丛里拖出几具已死的江洋大盗的尸体。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有的被野兽啃得只剩下个骨头架子，附着猩红的残肉。
　　夏日气温高，苍蝇蛆虫已经落满在上面，饥饿地啃噬着，贺麟当即吐了出来！
　　几个官差也有些难以直视，看着姜白野面无异色地将尸体拖出来让他们辨认，心下又是佩服。
　　一旁的仵作也有些没想到，这人适合当仵作啊，又会点医药，当什么跑腿的，屈才了！
　　最后一行人带着尸体离开大衡山时，基本所有人都表示再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了，这还只是外围野兽不怎么出没的区域，里面又何其危险？光是个老鹰就叫他们头大！
　　而他们不知道是，姜白野的目的也间接达成了。
　　他不想再有人借着大衡山生事，也讨厌别人屡次擅闯他的领域。
　　搜集了全部的证据，做好记录，程平几人就着急赶回去了，王里正原本留在清水村安抚人心，见到那些骇人的尸体，也跟了过来。
　　兹事体大，影响甚广，此案在宣河府知府府衙受理，经过一夜的整理，不管是涉事者、受害者还是目击的村民，一窝的人被严格看管起来，不准交头接耳，都焦灼异常。
　　次日一早，不少府城的百姓就闻讯而来，站在堂外旁听。
　　就连贺老爷也因为好奇，想要看看自家儿子嘴里的这个“戚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带了家丁几名过来围观。
　　便看到在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就连胡大夫这个见过大阵仗的经过一夜的挣扎也有些形容狼狈、面如死灰时，那一傲岸的高大身影对薄公堂、冷静陈词，不仅没有半点磕巴，反而字句犀利、精简地将所有案情叙来……


第48章 酒楼庆祝，勾得不行
　　姜老头听着姜白野那番慷慨激昂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人的言辞,再对比旁边面色隐隐绝望浑然不知该怎么办的大孙子，头一次，感到从未有过的懊悔。
　　没把这个二小子当回事,是他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
　　没看到周围人都用着一种极度赞赏的眼光看着他吗,就连知府大人也……
　　姜老头不敢多看,连忙垂下脑袋，正浑浑噩噩冷汗直冒间，姜白野忽然提及他，“希望大人轻饶我爷爷,我爷年纪大了，前阵子还大病一场。”
　　这话,众人听了谁不夸他一句“善良”“孝顺”,姜老头立马被知府严大人格外“关照”了一番。
　　念在他并不怎么知情，当事人又替他求饶的份上，最后厉声敲打了一番,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二、二十大板！？”
　　“立刻执行！”严知府惊堂木一拍，因为涉及胡大夫和贺家，尤其那些江洋大盗，昨晚他一晚没睡。
　　好在堂下那个姜白野很是省心，完全不像旁人,哆嗦个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也不像别的受害者那样夹杂过多情绪,而导致进展缓慢。
　　他只是客观地说完，即便跪着,也没有给人低人一等的感觉。
　　严知府多了几分打量。
　　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目光清正，气概过人！
　　姜老头被拉下去当众执行,疼得老泪纵横，一把最在乎的脸面丢尽，刚被打晕过去，李氏和还没得到及时医治的姜大山又被按了上去。
　　这次更重，五十大板！
　　姜越明跪在冰凉的府衙地板上，却不及他的心凉，整个人又悔又恨！
　　悔的自然不是做了错事，而是没有思虑好，没能彻底将姜白野斩草除根，悔的是听信了这个胡大夫的鬼话，他本该按照自己的计划来的！
　　官府的杖刑一般人轻易熬不过去，三十大板便能打得人皮开肉绽，五十板下去，李氏和姜大山都被打得血肉模糊，同样疼晕了过去。
　　严知府的审问同时还在进行中，“姜越明，你愧为学子，寒窗苦读数十载，却心性不正……”
　　当听到“剥夺儒童身份，终生不得参加科举”时，姜越明整个人眼前一黑，险些吐出口血来，连忙五体投地，“大人，学生……”
　　“拉下去执行杖刑，另收入监牢三年！”
　　这一次直接一百大板，等同于要了人一条小命，姜越明却仿若完全不在意了一样，不能科举，他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他木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看到堂上所有人低伏着脊背瑟瑟发抖，看到姜白野立于人群正中，神色肃然，被人不断夸赞，看到门外不仅聚集了无数百姓，还有穿着儒袍的，他的同窗。
　　一帮明礼学堂的学子神色震惊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指指点点。
　　最后被毫不客气地按下来，掀开儒袍时，他看到角落里，陆黎之修长的身影，还是那么的清风朗月、圣洁端方。
　　此刻他平静地看向自己，波澜不惊，却给人一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高高在上感……
　　不，他不要认输！
　　他不能就这么输了，还输在两个本该被自己碾压的人手里！
　　这般想着，别人是后面打得出血，他却是蓦然喷出了一口血，脸色呛红，一板子下去，将他的骄傲打碎，一板子又一板子，最后不过四十大板，人就已经昏昏沉沉，嘴里还无意识地蠕动着。
　　我不能输……
　　小冯氏、冯兰儿和轩子作为受害者和证人，本该没这么怕的，却因为某种心虚，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不等严知府问起，小冯氏就白眼一翻，又晕过去一个。
　　明面上，几人确实没犯事，严知府将人打发了下去，又给那剩下的两名江洋大盗判处斩首，对着最重要也是最为关键的胡大夫却是头疼了起来。
　　姜白野用一双湛黑的眸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在向他讨个公道。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他该像之前那样利落的。
　　严知府却有点生气了，这小子，知道过刚易折吗，他能做到如今的四品官，要是没点眼色，恐怕人都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里！
　　他知道今日一行，会给他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和祸端吗！
　　一个大夫并不可怕，自古以来，医的地位都不怎么高，可怕的是胡大夫的师父，牵扯的可是宫中的贵人，如今那位老太医年事已高，没准胡大夫就是他的接班……
　　虽然宫中不缺太医，但医也是分门分派的，那位太医的派别和医法，擅长者不过寥寥几人。
　　这些都只是他心里的计较，不能为人道也。
　　然而当他看到那小子垂下了眸，不再用正气而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好似明白了什么一样，嘴边浮现一丝惨然的笑，就连置于身侧的拳头都捏紧了起来，极力隐忍着……
　　没有死缠烂打，诉求不公，也没有哭喊着让他做主，不依不饶。
　　沉默，是一种无声的鞭挞，更让人揣摩不透的心情复杂。
　　严知府好心累。
　　胡大夫隐隐意识到什么，肩背再次挺直了起来，飞快地看了眼严知府身边的人。
　　陈通判是知府的副手，帮他打理事务，也有些监督的责任，此刻附到严知府耳边说了几句。
　　堂外瞬间议论纷纷，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田掌柜几人全都心生希望，却屏着大气等待宣判。
　　一时间，局面僵滞。
　　姜白野叹了口气，停下了表演，他大概已经猜到结局，自古便是，有权有势之人，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不敢妄动。
　　他想得到公正，唯有爬得比对方更高！
　　就在严知府无奈地认命，正准备随便找个借口先将人关押起来时，堂外，一道白色身影若隐若现，瞬间让他心头一凛，像是恍惚看到了多年前自己求学时立下的宏愿。
　　像是看到自己当年的初心，踏入官场中便已然浑浊不堪的初心。
　　他跟那人是如此的相像，又是如此的不一样。
　　时间拖得越久，堂下堂外越发的不安宁，胡大夫眼底的笑意都快要绽出来，变成实质的笑容，甚至挑衅地看向一旁的姜白野，姜白野也垂下了眸，细思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这个麻烦时。
　　严知府却是将惊堂木一拍，“肃静！”
　　然后便沉声道：“长林县善医堂藐视王法，勾结江洋大盗，意欲行凶杀人，现查封长林县善医堂，永远不得再开，相关人员终生不得行医，主谋胡耀为杖一百大板，关押监牢，容后再审！”
　　随着严知府掷地有声的一句句判决在公堂里响起，胡大夫的脸色剧变！
　　不，不可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剥夺行医资格、一百大板虽不致死，却也足以要了他大半条命！
　　陈通判也懵了一下，忙要提醒，被严知府挥手挡住。
　　田掌柜几人彻底瘫倒在地上，此事他甚至毫不知情，就永远失去了从医的资格……
　　而堂外，以为有什么阴私的百姓们忍不住欢呼了起来，为恶人得到该有的惩罚，为受到伤害的人感到喜悦，仿佛自己就是当事人一般由衷地庆幸起来！
　　而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人，挥一挥衣袖，走得无声无息。
　　姜白野却在瞬间猜到是谁，猛地转过头去，只看到一抹翩翩衣角。
　　是他的黎之啊，黎之的父亲是严知府的师弟，黎之的才华让严知府赞赏有加，黎之的品行让严知府引以为傲。
　　以后他还会成为严知府的学生，黎之能参加科举，包括以后的仕途发展，都有严知府这一个贵人相助。
　　书中曾说：看到这样的人，严琊总是想起当年和师弟在无曲亭中畅饮，遥想未来成为一方清廉父母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2]的一幕。
　　陆黎之，就是严知府心中的一泓清流，让他不至于离当年的初心太远……
　　别人都是赞叹他的高山仰止，而姜白野，却是极力地想将他染黑，变成自己的颜色，并为此感到兴奋！
　　虽然最后严知府对胡耀为的判决还是保留了一丝余地，但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得罪人了。
　　贺老爷都没想到，微微张大了嘴，以严琊这个老狐狸，他还能有这么刚正不阿的时候！？
　　这个姜白野，到底是什么来头？
　　贺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黎之的身影，想了想，立马追了过去。
　　见状，姜白野顿时有些急了，然而案子还没结束。
　　胡耀为正在大声嚷嚷着不服，要求重审，他在拖延时间，这样他的人就能及时赶过来救他。
　　可一百大板是少不了的，严知府甚至没有给他保留颜面，直接当堂执行。
　　等所有事情圆满结束，人群逐渐散去，姜白野跑出去的时候，哪还能找到两人的身影。
　　贺老爷对他很感兴趣，正招了家丁准备叫他过来叙话，就见这个在堂上头脑清晰、宠辱不惊的青年跟丢了宝贝似的，眨眼便跑得没影。
　　严府府邸门前，陆黎之袖里揣着一样东西，等着严知府回来时赠予他，是之前两人见面，严知府向他求过好几次的东西。
　　一幅书法。
　　却不是他的，而是他爹的。
　　也因此，他知道严知府跟他爹的交情，当然，两人相交时，严知府还不是严知府，只是一介举人。
　　但这幅书法是在特殊时期写下的，跟他爹往常的风格都不太一样，只此一幅，所以陆黎之不忍割让，即便拂了一府最高长官的面子也义不容辞。
　　可这次，他拿了过来，想着如果严知府愿意帮他，他定会以此为感谢！
　　正漫长地等待着，贺麟就猛不丁地冒了出来，喘着气，“陆、陆童生，你走得好快啊，让我好找！”
　　陆黎之神色寡淡，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他。
　　贺麟没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气息更冷了几分，满腔热情用不完似的跟他套近乎，明明不是个精通学问的人，硬是扯七扯八，从天文扯到地理，然后不着痕迹地提到近来大火的“清远君”和几个话本。
　　“我爹最近很迷《问风流》，说这本是他最喜欢的，当得知还有第二部 ，心情好得没边，连我小弟砸坏他宝贝都没计较呢！” 
　　陆黎之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不知这人到底想要试探什么，一想到他跟姜白野合作无间，还替他出面解围，两人之间有着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那日更是给姜白野喂东西……
　　贺麟蓦地被他身上的寒意冻了下，也终于意识到他的排斥，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我是因为很欣赏清远君，很喜欢他笔下描写的世界，如果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一定很不错吧，你说呢？”
　　陆黎之审视地看向他。
　　正无声对视着，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了过来，阴恻恻地将贺麟往旁边一拨，悄悄扣住陆黎之的手腕。
　　“你们在做什么呢？”姜白野笑，“说话就说话，有必要靠这么近吗？”
　　贺麟险些踉跄了下，再看姜白野恨不得跟人贴一块的模样，“？”
　　陆黎之也觉得这会的姜白野有些不对劲，想要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给拿走，没想到姜白野扣得更紧，正要对贺麟宣示所有权，就见到不远处一辆官轿行来，立马撒开了手。
　　一本正经的表情，哪里能看出半点吃醋的痕迹。
　　贺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自己看不懂的气息，亲昵的，又和自己格格不入的。
　　该死的姜白野，还骗他说跟陆黎之不熟，这明明是熟得不能再熟！
　　不行，自己也一定要跟他们熟起来，做他们的好兄弟，握拳，发誓！
　　来的正是严知府，几人跪拜，严知府点了下头，邀请陆黎之进府，问起了他的学业上的事情。
　　门外，贺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严知府对陆童生好像很看重的样子，让我对他更好奇了。”
　　“啪！”一巴掌重重扣在他肩头上，疼得他面色扭曲，“是吗，很好奇？”
　　“你干嘛？”贺麟觉得这人忽然阴阳怪气的。
　　“只有我一个人能对他好奇。”
　　“为什么？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姜白野朝前走去，挥了挥手，“请你们吃饭庆祝一下，顺便告诉你，我之前说的那件事。”
　　贺麟正色起来，不过还是有些遗憾地看了看严府，心道陆黎之那样冰冷淡漠的性情，需要花费很大的心思才能接近呢，也不知姜白野是怎么做到的。
　　临走前，姜白野给严府的门房留了个消息，托他们在陆黎之出来时告诉他自己的去向，免得他担心。
　　“不过如果太晚的话，就让他去上次的客栈吧。”
　　今日回去是回不去了，一个案子就审到了下午，等吃完饭，姜白野估摸着也不方便回去了。
　　如果黎之愿意留下来陪他就好了……姜白野赶忙拍了下脑袋，挥去不该有的想法。
　　姜白野还特地邀请了贺老爷过来。
　　贺老爷一见着他，就打趣道：“宝贝找到了吗？”
　　姜白野一怔，还格外关照了贺麟一眼，“找到了，就是被人觊觎宝贝的感觉让我很有危机感，不知换作贺老爷，该怎么解决？”
　　这小子，竟然还考较起他来了，贺老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嘴上还道：“咔嚓掉。”
　　贺麟顿时打了个寒颤。
　　“好主意！”姜白野双眼发亮，转而迅速切换了话题，“我想，这也是对待善医堂的唯一手段。”
　　他特地强调了下“唯一”，贺老爷和贺麟却都觉得还不至于，没有上升到那个地步。
　　也被姜白野张口既来的狠厉给惊到了。
　　“我总有种预感，善医堂没准在布一个局，一个很大的局，关于将胡大夫‘发配’到这边来，然后计划开药堂，后续没准还有其他动作。”姜白野皱眉，“而我们，已经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父子俩彻底呆住，却打死也想不出善医堂会有什么动作。
　　“但愿是我想多了。”姜白野拂去心头淡淡的忧虑，诚恳道，“但我不想再被动挨打，更不想在我还没防备之力时，牵连到其他人，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奉上一个神方，可以医治……”
　　他蓦然压低了嗓音，以防隔墙有耳，即便如此，贺老爷还是失手打碎了跟前的茶杯，可见心中有多震惊！
　　他，他竟敢……！
　　恰好雅间的门被人敲响，小二将一道道菜送上来。
　　姜白野便游刃有余地，“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贺老爷颇为怨怪地瞪他一眼，能说出这样的话，还这么淡定地说吃饭，那也得有心情和胃口才行。
　　相比贺老爷的谨慎和迟疑，贺麟就胆大多了，一双凤目微绽精光，流淌着一丝丝成算和野心。
　　醉霄阁是府城最大的酒楼，其菜品都堪称一绝，以往贺麟是这里的常客，现在却颇为觉得寡淡平常，“爹，你现在没胃口吃，是因为没吃到白野兄做的饭菜，否则你绝对不会有心思想七想八。”
　　贺老爷，“……”两个臭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姜白野是真心感谢他们这次帮了自己，要是没有贺家出手，案子不定会被严知府受理，同样地，要是没有黎之暗中相助，没准这次胡大夫就会不痛不痒地被轻易揭过去。
　　不等自己准备好，他就可能会迅速反扑，让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现在胡大夫得到了不轻的惩处，尚且自顾不暇，自己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姜白野执起酒壶，起身为他们倒酒，杯盏来往间，贺老爷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你说的事，须得好好策划才行，要是成了，我们回春堂以后……”他露出一番向往和激动的表情。
　　“但若是失败了……”那就不光是回春堂倒闭的事了，估计他们这脉贺氏全都得遭殃！
　　“我不会拿自己和在乎的人的命开玩笑，你们尽管试就行，药方是绝对没问题的，其他方面就只能靠你们自己精心布局了，其中肯定会有不少凶险……”
　　姜白野觉着，自己熟知剧情，多多少少能帮到一些忙。
　　贺老爷表示还要再考虑考虑，姜白野却要来笔墨，直接将药方写给他，“你们先收下，不管你们去不去医治那位贵人，这也是一个对百姓而言很有用的救命药方。”
　　贺麟郑重地接过来，奉若圣旨一般，相比姜白野之前卖给他们的药方，这个药方的意义远远不同。
　　也因此，他们也不占这个便宜，直接开出五千两的高价买下，这还是看在姜白野想要报答的份上，否则开个一万两，怕是都不过分。
　　贺老爷沉浸在过度的思虑中，如果没有贺麟这个“开拓派”在其中牵线搭桥，恐怕姜白野刚提出这个建议，就被严厉地呵斥拒绝了，因为回春堂的作风可以看出来，以求稳为主，没什么太大的野心。
　　但有新的血液注入，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还未可知呢。
　　这一次，姜白野又喝了不少酒，贺麟真信了他是为了庆祝那些恶人得到惩处，实际上他也在庆祝自己得到……陆黎之。
　　顺便，借酒做点小坏事。
　　黎之可要乖乖等着他，不要独自回村了……
　　天色暗下来，府城还一片喧闹，夜间的坊市有时甚至比白日还要百花齐放，人流接踵。
　　姜白野把贺家管家临时送过来的五千两银票随意往怀里一塞，就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了。
　　贺麟也喝得醉醺醺的，两靥生红，说要送他，结果自己踉跄得更厉害，好不容易快要追上，就见到醉霄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帘子掀开，露出一道清绝的身影，一下子攫住了正要从旁边走过的姜白野的目光。
　　“黎之……你来接我了？”
　　陆黎之面色淡淡。
　　然后贺麟就看到姜白野嬉皮笑脸，甚至有些痴痴地爬上了马车，撞进了那人怀里。
　　“好怪，再看一眼。”贺麟揉了揉眼睛，用力瞪大眼睛看过去，就见那帘子晃动间，两人撞成一团。
　　陆黎之似有所感，望过来的同时，指尖也有些漫不经心地拂过姜白野的脸。
　　姜白野被勾得不行，想要抓着他的手亲，被压住了唇，这是贺麟看到的最后一眼。
　　马车行了起来，也带走了他抓心挠肝的好奇和不解，他忍不住追了几步，“带我玩，带我一个，我也要跟你们做朋友呜呜！”
　　最后左脚绊右脚摔趴在地上，委屈得像个球，被贺家的管家拎了回去。
　　马车是陆黎之雇来的，并没有去客栈，实在是那个地方让陆黎之有些不好的联想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姜家二老还等在家里，正焦灼地等着姜白野给个交代。
　　这事也让他心头略有一丝沉重，因为他很能理解，如果换作是自己，决计也不会同意最宝贝的儿子跟个男人在一起，不能传宗接代，甚至还可能背负骂名。
　　然而所有的顾虑，都在姜白野突如其来的动作中，化作一声轻哼……
　　夜色渐浓，挂在马车两边的灯笼摇晃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指引着前路。
　　而马车内，也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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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2]出自北宋大家张载的名言，被当代哲学家冯友兰称作“横渠四句”，由于其言简意宏，一直被人们传颂不衰。


第49章 马车里，秘画
　　姜白野吃吃地笑,“黎之，你好嫩啊，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嫩呢？”
　　陆黎之面色微变,一把抽出他钻进腰间细细感受的手。
　　“可我好喜欢啊。”姜白野醉醺醺的,趴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像在自言自语，“怎么会这么喜欢呢……”
　　这人,嘴里怎么能吐出那么多的甜言蜜语，不管听多少次,都能让他心头激跳,陆黎之薄唇微抿，想要起身，坐离他远点的地方。
　　却被他扯着衣摆,一把拉入怀里，“乖乖地，别动，我不弄你。”
　　陆黎之整个人僵住，低头看着他还是忍不住乱动的手,紊乱的呼吸近在耳边，在昏暗里,略有些颠簸的车厢中，仿佛被覆盖,又一波又一波地,反过来压过那些嘈杂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气氛太暧昧，还是他若即若离,想碰却不敢碰的动作让他紧张又刺激，陆黎之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连忙扣住他的手，感受到那燥热粗糙，捏紧了。
　　下一瞬，却被这双手捧住脸，急切地吻过来。
　　车夫原本在全神贯注地驾马，虽然这条路他很熟悉，路面也还算宽阔平坦，但大晚上的驾车到底是有些不安全，生怕路上蹦出个人来，或将马儿驾到阴沟里。
　　但后面车厢里时不时传出来的动静还是总叫他分神，也不知是不是那醉酒的男人在闹，细碎的声响此起彼伏，听着有些古怪。
　　真想不到那样安静的男子怎么能招架得住这么闹腾的人。
　　车夫摇了摇头，正要转个弯，后车厢就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吓了他一跳，这是打起来了？
　　姜白野懵然地摸了摸脑袋，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看着对面的男人，“疼……”
　　陆黎之歉疚地看着他，捏了捏手指，给他揉了揉撞到的地方，然后便听这家伙后知后觉地委屈道：“黎之，你要谋杀亲夫吗？”
　　陆黎之沉默，想到刚才自己的异样……从未出现过的，让他有些惶恐。
　　这副身体即便是他自己，都不太熟悉，他并未因此而感到自卑，却也从未承认接纳过，只想着永远别叫人知道，那就够了。
　　可今天它的存在是那样强烈，提醒着他一些无法忽略的事情。
　　他竟然，也有那方面的需求。
　　“对不……”姜白野敏锐地感到自己又踩到他的底线了，愧疚让他下意识就要张口，却被陆黎之按住。
　　陆黎之摇了摇头，是自己该说抱歉才是，无法回应他，这可是热情似火的姜白野啊，却要因为自己的不情愿一次次熄灭。
　　陆黎之想着他蔫哒可怜的样子，心口像被细细密密地扎着，唯有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姜白野被他这一抱弄得心痒痒的，通体舒泰，心理上的满足大于一切，他抓着他的手摸向自己胸口。
　　一开始，陆黎之还僵了下，但想到既然不能回应他，那就用其他方式……
　　结果姜白野只是让他抓住里面的一样东西，借着一晃而过的月光，他看到这是一张银票，面值还不小。
　　足足五千两！
　　“这是我上交给老婆的工资……”
　　陆黎之已经从他口中得知“老婆”跟“娘子”的意思差不多，但上交银钱，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需要他养。
　　不等他推回去，姜白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任他怎么推搡也醒不过来。
　　陆黎之无奈，怕他醉酒稀里糊涂把那么多的钱给弄丢了，仔细地将银票叠好收起来，等他清醒再还给他。
　　一路摇摇晃晃，姜白野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黎之抱在了他清泠泠的怀里，散发着幽幽冷香，让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满足。
　　等第二日醒来，想到他们还不算安定的未来，姜白野斗志满满地爬起来就准备去干活了。
　　结果刚出屋子，就被外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爹……娘？”
　　两人跟气势威武的门神一样，一人坐着一把椅子，椅子正朝他屋门的方向，显然在等着他呢！
　　“跪下！”何氏从未有过的严肃，厉声喝道。
　　姜白野意识到他们要说什么，想也没想就直直跪了下去，咚的一声重响，力道绝对不轻，两人差点绷不住地心疼起来。
　　“对不起，爹娘，我以后不能娶妻生子，让你们抱孙子了……”姜白野语气笃定而真挚，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让两人都有些痛心起来。
　　倒不是他们要抱孙子，没有后代，以后他可该怎么办？
　　“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有黎之就够了。”姜白野忍不住面露柔情，“我只要他，别的什么都不要，如果得不到他，我活着也没意思，所以，希望爹娘可以理解我……因为我会穷尽一生去得到他，拥有他！”
　　两人怔忪片刻，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的霸道、坚决。
　　“所以你就逼了人家？”姜大柱得出结论，他知道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性，也清楚陆黎之的为人，要是别的父母，肯定会觉得自家的宝贝儿子被外面的狐狸精给蛊惑了。
　　在姜大柱看来，是自家这个“狐狸精”蛊惑了人家！
　　他气咻咻地站起来，“人家好好的童生，还是案首，要是这次再中了秀才，以后前途无量，却被你拉到浑水里，你对得起人家吗！”
　　姜白野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结果他娘比他爹还气，直接抽出了藤条，啪地抽在椅子上，“不打你一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由着你的性子来，黎之那么好的人，都被你糟蹋了！”
　　姜白野，“……”还没糟蹋到呢。
　　“我要是黎之他爹娘，肯定得气活过来！”何氏和姜大柱都不难猜到，肯定是自家这个浑小子先出手，把人给“掰弯”的，这么想着，何氏忍不住甩了他一藤条。
　　姜白野见他们没有迁怒黎之，比什么都高兴，还让他们多打两下，“你们先消消气！”
　　何氏哪里舍得再打，指着大堂的位置，叹了口气，“黎之昨晚送你回来的时候，在那里给我们磕了几个头。”
　　姜白野呼吸一滞，“他好端端地……”
　　“还不是你害的！”姜大柱重重拍了下桌子，“这个时候知道对不起人家了？你不想要儿女，有没有想过，人家想不想，儿女双全，你不当父母根本不知其中的幸福，黎之孤身一人，你又不着家，有没有想过他有多渴望亲人！”
　　姜白野攥紧拳头，渴望亲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他用冷漠伪装自己，好像这样就不需要、不在意了一样，想到那日他在睡梦里哭得不能自已，姜白野的心像被重重拧了一把，又酸又疼。
　　“那……该怎么办？”他头一次这么无助地看向两人。
　　“要不，你们速速成婚呗？这样他就多了对父母，我们也能多个儿子，还是个出息的儿子！”何氏跃跃欲试地抚掌，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孩子的问题，也可以从同族其他亲戚那里抱个来养，黎之他爷爷陆里正之前也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我听说那头还有亲人，以后你们再去找找呗，黎之他娘以前还是县里有钱人家的小姐呢。”
　　两人这么盘算着，越发觉得自家儿子有点配不上人家，论出身、资质，自家儿子都远远比不上，要不把人拴紧了，到时候跑了可该怎么办！
　　姜白野，“……”眼睁睁看着两人从恨其不争的气愤变成了担忧他被人抛弃而开始给他出馊主意的焦急。
　　事实上，两人昨晚一晚没睡，才想通了这些，主要也是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性子。
　　再加上他们早年生不出孩子那会，经历了好一番波折，也都做过心理准备，对于他们没有后代，也不是那么看重。
　　至于其他的，何氏和姜大柱都有些奇葩，想想就开了，没有那么迂腐。
　　“晌午叫黎之过来吃个饭吧，我亲自下厨，这一顿意义特殊，必须由我来掌勺！”何氏郑重道。
　　姜白野见他们是真的接受了，没有半点勉强迁就的样子，心下动容的同时，只想千倍万倍地对他们好。
　　彼时，陆黎之正坐在床上，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因为他也一整夜没睡。
　　想着何氏他们的反应，想着两人究竟能不能过得了关，最差的情况，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唤：“黎之，黎之！我爹娘中午叫你来吃饭，我去作坊干活了，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啊，我娘说要做好吃的给你，有……”
　　“臭小子，别把我的惊喜说出去了！”何氏手里拿着把菜，跑出来踢了他一脚。
　　姜白野爽朗的笑声传到这边，陆黎之也不禁跟着扬起唇角，煎熬了一夜的复杂沉闷心情瞬间化开了，转为浓浓的喜悦和脚踏实地的真实。
　　何其有幸，遇到了他们一家！
　　陆黎之缓缓起身，沐浴更衣，换上他最崭新得体的衣着，因为这顿饭应该算是……上门见公婆？
　　姜白野去作坊的路上都是哼着曲儿的，可见心情之好，周围路过的村民都感受到了，笑着跟他打招呼。
　　到了作坊，姜白野却是紧急下达了一个命令。
　　“来不及了，得打破原计划，尽快运作起来了，麻烦几位师傅用最短的时间内，带大家上手！”
　　丁跃、钱老师傅、钱小师傅、王师傅、郭师傅五人都肃起了神色，齐声应道：“好，三天应该没问题。”
　　“我先多弄些草药回来给你们熟悉熟悉。”正说着，外面的方力就惊慌地跑进来汇报，“外面有几个陌生的家伙，长得人高马大的，说要见您！”
　　几个师傅顿时紧张起来，显然前天的事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阴影。
　　“不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
　　等姜白野快步走出去，果然是昨日才见到的贺管家，他有些啼笑皆非道：“您这个门房性子有点急躁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就一脸惊恐地跑走了。”
　　姜白野知道他在提醒自己，感谢道：“不知贺管家这里能不能再帮我找几个人，护卫、门房、管事，来者不拒，只要人品过得去，其他的都可以教。”
　　“您的要求倒是不高。”但贺管家有些头疼，光今日带来的其中两人，就是他之前精心挑选许久的，花了不少心思呢，没想到二少爷和老爷二话不说就把人割让了出去。
　　姜白野请人进来，是之前的待客区，贺管家虽然没见着作坊内部，但四周特殊的布局已经叫他有些新奇了。
　　等两人坐下，贺管家立即拿出身后四个壮汉的卖身契，开门见山地介绍道：“安荣是征兵上过战场的，虽然破了相，性子却很老实，因为家里遭了难，如今孤身一人，不怕死，就是沉闷了些，但功夫很不错。”
　　“安华家里有两个待嫁的妹妹被恶霸瞧上了，他砍了人恶霸，人人都叫好，连官府都没追究，但恶霸的家人不放过他们一家，他们被迫卖身到我们贺府以求庇护。如今他的两个妹妹已经嫁人，距离当年那事已经过去很久，应该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姜白野审视地看了看安华，面相就能看出来，这人是个急性子，但当贺管家让他展示技能，姜白野就见他直接一根手指将院子里的石磙给拎了起来。
　　竟然是天生神力！
　　姜白野怀疑他是不是连熊瞎子都能打得过，如此，还真的是个好手！
　　后面的两个安富、安贵都是身怀绝技的，一个跑得飞快，一个跳得贼高，姜白野心道，好家伙，我这是招运动员了。
　　四人都足以陪他进大衡山采药，起码能够自保，也都没什么后顾之忧，难为贺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为他挑选出这么合适的人选来！
　　这也是一个不错的讯号，说明昨日自己的那个提议，他们很可能已经做出了选择。
　　姜白野心情更佳，照例试探了一下他们的人品，见几人答话都还算真诚，没有过分谄媚，也没有遮掩自己的过去和缺点，就接下了这几张卖身契。
　　当然，想要拿下人家精心挑选的护卫，该给的钱也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相比从牙行买的参差不齐、不知道打哪来的人，这几人条件都不错，价钱同样不低，一百两一个。
　　姜白野轻咳一声，“银钱能下次我去回春堂的时候再付吗？”
　　“当然。”贺管家不急，就是有点不明白，昨日，他不才拿到五千两吗，这就花出去了？
　　姜白野现在就想多赚点钱养老婆，原本他是打算直接招几个身手厉害的人帮他采药的。
　　但贺老爷和贺麟都强烈建议他直接把人买下来，签订死契，因为大衡山里有不少好东西，难保会不会有人心怀叵测，还是直接买人更加省心。
　　姜白野想想有道理就答应了，包括后面的管事和其他人员，他也尽量用自己的人才更放心。
　　现在作坊里又多了四口人吃饭睡觉，姜白野就给他们支了笔银钱去镇上采买要用的东西。
　　荣华富贵四人没想到一来就得了笔银子，忙说自己身上有，他们在贺府干过一段时间，有长有短，虽然因为这个那个花出去不少，但还是有个三五两的。
　　“我们作坊包吃包住，不说条件多好，但起码的保障是有的，你们去镇上买些铺盖，再多买点米和面，蔬菜可以从村子里买，新鲜，也算是照顾同村人。适当的时候，也可以加加餐，弄两个肉菜，唔，三日一次吧，平日就三菜一汤。”
　　荣华富贵听得都有些激动起来，他们虽在贺府不缺吃的，却也没有过这样的份例。
　　何况他们现在的工钱比在贺府还要多一倍！
　　未来的日子瞬间变得格外有盼头，让他们心里对大衡山的畏惧都少了几分。
　　不过作坊虽然包吃包住，却也仅限于家远住在这里没地方吃饭的人，像是清水村村民什么的，因为家都在这边，人又太多，姜白野也不能太亏，所以并没有这个福利，就直接放他们回家吃。
　　中午午休一个时辰，不少人听了都欢呼雀跃。
　　一天从大清早大概六点开始，到晚上五点天快黑的时候结束，就这点而言，姜白野觉得自己还是挺资本家的，不过因为夏日有“高温补贴”，大家都很乐意干，最近他也比较赶，想着尽快赚钱营业起来。
　　如此，等人多了，他还得雇两个厨子帮忙做饭才行。
　　姜白野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大事小事，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有些规定也要发展一段时间后才知好不好，要不要改，暂且就这么定着吧。
　　他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见他爹娘正在灶房里忙得团团转，他朝着一看到自己就激动摇尾巴的大黄嘘了一声，一个翻墙大摇大摆地进了陆黎之家。
　　走到窗外时，姜白野发现他之前特地移栽过来的紫竹长高了许多，恰巧能遮掩住自己的身影，他便立马悄无声息摸过去。
　　就看到陆黎之正在案前整理着什么，目不旁视地打开一幅画轴，指尖轻柔又深情地拂过画纸正中。
　　姜白野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这很难让他不多想，那画里画着的是什么，还让他露出这副表情？
　　姜白野控制不住地有些嫉妒起来，陆黎之似乎都没对自己这样过，等他找存在感一般，故意丢了一片竹叶进去，期待陆黎之发现自己。
　　谁知，陆黎之却跟没反应一样，继续盯着画欣赏，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再关注。
　　姜白野开始忿忿地抓土，丢土，竟然看张画看入迷了，有他好看吗？
　　这一次，陆黎之依旧没有发现异样，即便土渣都快迸溅到他跟前了，好在没一会，他终于不看画了，将画仔细卷了起来。
　　姜白野趁他转身去拿其他东西，猛地站起来探身一把夺过那画，笑得危险，“画的什么，我瞧瞧！”
　　陆黎之被蓦然出现的他惊了一下，再见他粗手粗脚地就要把那画打开，连忙上前夺了回来，护在怀里。
　　姜白野，“……”


第50章 见家长，冯氏大闹
　　“你真行啊,陆黎之，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姜白野抬腿坐在窗沿上，朝他伸手,本就低磁的嗓音瞬间染上几分悠长的诱哄意味。
　　“好黎之,让老公看看……”
　　陆黎之听得雪一般的指尖都泛出一点红意,险些忍不住就递给了他，好在他想起自己的计划，在姜白野以为自己都要得逞之时，又不紧不慢收了回去。
　　慢条斯理地和刚才拿出来的那样东西放在一块。
　　“长岁？长岁你又野哪去了,快过来帮忙啊！”何氏在另一边着急喊道，看来是瞧见了他。
　　姜白野只得不甘心地作罢,对那幅画心心念念。
　　陆黎之收拾了下,跟着他一起去隔壁，也不能到饭菜端上桌了再过去。
　　本来想要一起帮忙的，被忙得一头大汗的姜大柱拉住,“让他们娘俩去吧，我们歇息歇息，别弄脏了你这一身……”
　　正说着，他发现黎之今日好似特地打扮了一下，一身青竹般的丝质罩衫勾勒出修挺如玉的身形,整个人别提有多清俊好看，怕是那京城世家的矜贵公子也不过如此。
　　平日自然也是极为工整干净的样子,但大多时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此刻姜大柱甚至隐隐地生出一丝局促的距离感,好似自己就是那泥里的土,这人是天上最白的那朵云。
　　完大发了，自家那臭小子一点都不捯饬边幅,活脱脱被衬成了侍卫的感觉！
　　陆黎之不知姜大柱这一瞬间升起的为自家儿子担忧的危机感，心里装着事，向他征求了下，便趁着姜白野没注意这边，走进了他屋子。
　　袖里丝滑地倒出一轴画卷，正是姜白野刚才疯了一样想看到的那幅，也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生辰礼物，有些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正好可以当作个惊喜。
　　陆黎之没有到处乱翻藏画，只到了他床边，想要压在他席子底下，却率先看到一本深蓝壳子的书。
　　一本之前害自己惦记许久，各种酸涩滋味尝尽，甚至觉得自己文采差劲、写得一文不值的，姜白野格外喜爱的那本书。
　　陆黎之淡眸轻眯，手指拂过那有些翘了边的书角，这是翻看了多少遍啊，他心里有点不服和吃味，正要打开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姜白野就在外面喊起了他。
　　惊得他忙将画放在底下，又顺手将书揣进了怀里。
　　结果刚一出去，就被姜白野瞧出了端倪，“你兜里揣着什么呢，都印出来了。”
　　陆黎之低头一看，今日穿得比较修身，没有那么宽大，因而胸前印出个书的形状来。
　　“……”沉默，极度的沉默，尴尬，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反过来又不禁迁怒，这人眼怎么这么尖，还非要说出来！
　　不等他主动拿出来“招供”，姜白野就捏了捏他的脸，“我们黎之压力不要太大，以你的实力，拿榜首轻轻松松的事情，不要为了看书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不过想到他走哪都要带着书看，姜白野也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乱他军心了。
　　陆黎之眨了眨眼睛，由着他误解，甚至还因为心虚，附和地点了下头。
　　“真乖！”
　　“咳~”
　　姜白野一回头，就见他爹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四处乱躲，活像是见到了什么羞羞的事情。
　　他表示，这种程度的亲昵，连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呢。
　　陆黎之帮忙端菜，今日何氏跟着姜大柱从大清早就开始忙活，弄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肴。
　　中间摆着一盆米酒甜羹，里面放了南瓜、雪梨、玉米还有些他们从山上摘下来的一种名为“银耳”的东西，跟蘑菇一样，长在腐木上，他们还摘了不少回来。
　　据说能卖不少银钱，是宫中娘娘才能吃到的养颜圣品。
　　昨个，何氏就将那些吃不掉的蘑菇瓜果和银耳分了些给这次替他们操心的村民，罗二叔分得最多，甚至都能拿一些去镇上卖了。
　　这会儿，何氏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给陆黎之，“你喜欢甜一点的口味，尝尝这个，是我跟长岁学的，米酒是前阵子酿的，你要是喜欢，可以再盛一些回去喝！”
　　陆黎之尝了起来，每样都炖得软烂滑口，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酒味，没有一处不好，见何氏巴巴地望着自己，他便认真点了下头，是真的好喝。
　　何氏瞬间圆满了，又忙给他夹其他的菜，蜜汁鸡翅、鸡腿炖芋头、醋溜大白菜、虾仁滑蛋、山药炒牛肉、凉拌平菇……原本只会炒和煮的何氏，这次为了哄住未来的“儿媳”，可谓下足了功夫。
　　每一样都带着一点甜味，这是知道陆黎之的口味，绞尽了脑汁做出来的。
　　陆黎之感到他们满满的诚意，桌子底下，下意识回握住那只趁两人不注意悄悄握过来的大手。
　　然后何氏和姜大柱便见两人全程都在用一只手吃饭。
　　一开始，是姜白野不愿意撒开，看他玩笑一样，嘴边含笑，等姜白野玩了他一会儿细长白玉的手指，想要收回去啃鸡腿时，陆黎之却似笑非笑地，反扣住不给他动，看他着急。
　　两人在底下较劲一般斗来斗去，夫妻俩乐得眉来眼去，瞧着小情侣打情骂俏，直到姜白野气急败坏地一口叼住陆黎之刚送到嘴边的鸡腿。
　　陆黎之瞬间像被掐住后脖子的猫，吐也不是，不吐也是，僵住了。
　　何氏和姜大柱的筷子掉在地上，微微张着嘴，心里颇受震荡，小两口玩得这么野吗？
　　最后吃饱喝足，陆黎之脸上的热意还有些未散，更气的是，那只鸡腿全都被姜白野抢了去。
　　他送上自己给二老的礼物，虽然准备得有些仓促，却是之前就做好的。
　　一样是给何氏的画册子，因为从李婆婆那里得知她很喜欢自己画的那些花草，便又给她画了一本新的，全都是新颖又漂亮的花样。
　　何氏喜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天哪，这么好看，一定费了你不少功夫吧！”
　　陆黎之摇了摇头，是真的没怎么费功夫，在决定参加科举前，他都没怎么正式读过书，而把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书画上，因而这些对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偶尔看书累了，便在自制的册子上随手画上一个花样，反而可以愉悦身心。
　　“太好了！这样我以后绣的花样就更多了，要是我绣活儿再好点，这些花样绝对值不少银钱！”何氏甚至想要立马将这些栩栩如生，或清雅秀丽，或妖娆多姿的花草枝蔓变成刺绣。
　　姜大柱得到的是之前姜白野托他画的木制新式家具，当时姜白野只是大致形容了下，就被陆黎之画出了魂形，因为一时找不到能让姜大柱开心的礼物，就被他拿来借花献佛了。
　　姜大柱比何氏更热切，仔细擦好手后才接过来，看了两眼，就忍不住钻进了隔壁的工作间。
　　何氏笑他没规矩，把客人丢在一边，但姜大柱做木工赚的银子也是实实在在的，让两口子觉得都找到了自己的意义，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又有干劲。
　　这边自然是各种欢快自在，两栋连在一起的屋舍，一个虽是土坯房却打扫得干净敞亮，鸡犬相闻，一个之前年久失修也在姜白野盖作坊时，顺手给修葺一新，外面瞧着格外气派。
　　另一边的王里正家却陷入了一种死寂和尴尬的氛围。
　　偏偏引起这一切的当事人还不知道一般，一个劲地给小脸瘦了一圈的冯兰儿夹菜，心疼地还直数落王里正不会办事。
　　“那善医堂明摆着是冲姜白野来的，还有他那个什么堂哥一家，哪个不是跟他有仇？结果倒好！把我们兰儿绑到那可怕的山里，受了惊吓不说，还落了一身的伤，他竟脸皮厚的没有半点表示！”
　　冯氏在旁边不喜她将自家男人数落得跟个孙子似的，却也觉得她这番话有理。
　　可能也是想要把王里正过分正直善良的性子给掰过来，便附和道：“要我说，姜白野该拿个三五棵灵芝人参来看看兰儿，毕竟兰儿属实是被他连累的！”
　　“啪！”
　　王里正重重搁下筷子，想要发火，但好脾气让他忍了下来，尤其看到冯兰儿被他吓得浑身一颤，像是在山里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他满心的质问和怒气也不得不咽回去。
　　“我去看看玉娇。”
　　自从昨个他回来，说了严知府对众人的判决，他就觉察到玉娇有些不对劲，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只不过他当时更在意那晚兰儿为什么隐瞒了里面的真相，就没有太注意。
　　“玉娇，你哪里不舒服，爹给你请个大夫过来看看？”王里正在外面不放心地敲门。
　　王玉娇一双眼睛哭得红肿，都快要睁不开，捂在被子里瓮声瓮气，“我……没事，我想多睡一会儿。”
　　不知过去多久，王玉娇眼泪流不完一样，被子却被人一把掀开，她吓得忙要躲起来，却见来人并不是她爹，而是冯兰儿。
　　“表姐，你怎么了？”冯兰儿怜悯地倾身，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昨晚你是不是就在偷偷哭了？”
　　王玉娇哭得更厉害，嘴上却抽泣道：“我、我没事，我只是，只是有些不舒服。”
　　“表姐，你是不是喜欢姜白野……那个堂哥？”冯兰儿思来想去，也就那一个年轻男子遭了殃，要不她反应怎么能这么大呢。
　　王玉娇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她不喜欢那人，她怎么会喜欢那样卑鄙恶毒的人呢，可是心好难受怎么回事，像是被人用刀子活活剜去！
　　她用力捶了捶，想要重新拉上被子，却被冯兰儿硬扯着，不让她动。
　　“表姐，哭有什么用，那人又不是死了，等三年后他被放出来，如果你还喜欢他，便和他在一起。还是说，你跟姨母一样想要嫁个有功名的，嫌弃他以后不能考科举了？”
　　王玉娇连忙摇头，也不知是在否认她说的这点，还是否认和姜越明在一起，她想说她不会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张口却打了个泪嗝，泪水流得更凶。
　　冯兰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为一个男人愚蠢流泪的样子，自己竟然也差点有那么蠢的时候，她冯兰儿想要得到一个男人，绝对有其他法子！
　　经历过大衡山一事，冯兰儿感觉自己想明白了很多，她怀疑姨父想要将她们赶走了，这让她有些恐慌。
　　如果是之前的冯兰儿，她定会傲气地立马走人，但现在的冯兰儿只会想方设法地留下来，乃至……如果能取代表姐的位置就更好了。
　　冯兰儿走出去时，王玉娇已经哭累得睡着了过去，浑然不知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审视着她。
　　东边王里正那屋骤然传来争执声，冯兰儿指甲掐进掌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窗底下，便清楚地听到了里面在吵什么。
　　“我不同意！她们孤儿寡母的，来这边住几日，你就要赶她们走，当年我爹让我这个长姐招赘，结果你不同意当赘婿，这事便落在我妹头上，她这么多年心里都埋怨着我，你不也跟着理亏吗！”
　　“一码归一码，我这些年对小冯氏还不够忍让，对兰儿还不够疼爱吗？可兰儿那日明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我问半天她却什么也不肯说，不就怕我们让她进去找人吗！”
　　冯兰儿瞬间收紧手指，原来姨父真的看破了，怎么办，她不要回去，更不要以这种狼狈的方式离开！
　　王里正心寒的是自己疼爱的外甥女竟是这样的心肠，他也不能拿她怎么办，只能让她们回家，眼不见为净，正好也能少些事端，小冯氏最是不安分了。
　　结果这直接惹恼了冯氏，恨声道：“说来说去，你胳膊还是要往外拐，对我娘家人就是各种瞧不上，你就是瞧不起我呗！”
　　王里正被她搡了一把，有些生气，却懒得跟她计较。
　　“兰儿当时被吓得神智都不清了，根本说不出话来，你让她怎么说！何况她为什么要说，都是姜白野害的她，你还想让她进去帮忙找人？”
　　“姜白野那小子是你在外面偷生的儿子吗，你这么惜护他！人家都没追究，你要这么作践人，你这是不想跟我过了哇！”
　　“就为了你那里正的好名声，人人都夸你一句好，你就不顾我们这个家了！什么好处都不让收，还要豁了命地去帮人，为了个下九流，连村子里的童生都不要了，要不是你当初把人往死里罚，姜家大房会做出那种事吗！”
　　多年的积怨爆发出来，冯氏跌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小冯氏跑进来，跟她抱成一团，两人哭得一个比一个惨，活像是王里正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王里正头疼得要命，明明都没影的事儿，到了冯氏这里，就成了天大的事，他何时不顾自己的小家了，他只是想尽量一碗水端平，结果不偏帮自家人，冯氏就觉得他在偏心！
　　“简直不可理喻！”他甩袖离开，却是铁了心地要让冯兰儿她们回去。
　　一家子动静闹得太大，不可避免地，被四周邻居听了个正着，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姜白野耳里。
　　他甚至没再关注过冯兰儿和轩子，打从轩子把自己的事什么都透露给冯兰儿，他就不打算再用他了，若非看他还有几分胆量，早上一来就把他辞掉打发走。
　　可奇怪的是，轩子今日一整天都没过来，也没有跟他打声招呼的意思。
　　“方力，你去轩子家看看他怎么了。”
　　方力正为这事提心吊胆呢，他自觉和轩子是一体的，轩子要是怎么样了，怕是自己也落不着好，闻言立马赶去了轩子家。
　　这时，荣华富贵从镇上采买回来了，买了一堆东西，但被褥都是半旧的，说是便宜，米面也都是买的陈米杂面，又说能吃饱就行，他们干体力活吃得多，好东西不经吃。
　　倒是给几个师傅买了正常的米和面，最后竟还剩了二两银子，恭恭敬敬地交还给姜白野。
　　姜白野就觉得，这贺家真会教下人，得再捞一点人过来才行。
　　一旦他们答应了自己的提议，济春医药坊和回春堂那就是同生共死，荣辱与共了。
　　姜白野没收这二两银子，“不用刻意省着，正常吃喝就行，你们以后干的活辛苦，可不能糟践了自己的身体。”
　　四人听了，瞬间放下一直提起的心，也有些庆幸没被卖到不靠谱的人手里，一般的坊主哪有这么大方的，恨不得将人压榨得渣都不剩才对！
　　这边，姜白野正跟荣华富贵说着山里的事，认药、怎么采药，认路、野外如何求生、自保，又有哪些危险、哪些野兽在什么地段出没。
　　几人听得孜孜不倦、眼界大开，才知别人进山那就是两眼一抹黑，难怪他们坊主能做这门生意，掌握了这些，何愁在山里发不了财啊！
　　然后方力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生怕晚了半刻钟，姜白野就把他给辞了，毕竟这个活计的工钱还是不低的，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
　　“怎么样？”姜白野头也没抬地问，也是真的忙。
　　“轩子，轩子感染风寒发高热了，他娘说昨个回来就一病不起，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在大衡山吓的，还是在公堂上吓的，他娘说等人好了，就立马让人过来干活。”
　　姜白野微皱了下眉，只能等人过来再说后续的事了，总不至于还特地跑过去跟他说我不要你了。
　　不至于，姜白野现在很忙。
　　然而他不知轩子并没有生病，但他确实被吓得不轻，听人说他把王志揍成了傻子，把姜大山打成了残废，整个人就直接吓瘫了。
　　因为某种心虚，轩子知道自己一过去，肯定就会露出端倪叫他发现，轻则断腿活计不保，重则小命危矣。
　　他怕极了，但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还想着回去，倒不是为了那些银钱，银钱肯定比不上命重要，哪怕家里还有个瘫痪的老娘指着他养。
　　他只是每每想到那抹倩影，就有些怅然若失，自己费尽千辛苦把冯小姐救出来，结果村子里并未传起他俩的风言风语，去府衙的路上，她更是全程都没看过自己一眼……
　　轩子想，倘若他不能留在作坊，她肯定连句话都不愿跟自己说了。
　　某些时候，他甚至偏执地想着，如果野哥能娶了她该有多好，这样，自己就能靠她更近了！
　　姜白野忙到很晚才回去，打心里想去陆黎之那儿与他温存一番，一段时间不亲亲他就浑身不自在，整个人跟那什么狂魔一样，连他自己都被惊到，打了几辈子光棍，这是憋得太狠了吗。
　　再亲，黎之就得厌他了。
　　唉。
　　姜白野老老实实又垂头丧气地去灶房里，将他娘给提前煎好的药喝了，温度不高不低，温服最佳。
　　两人都不知他喝的什么药，还以为是滋补的呢。
　　洗完澡姜白野倒头便睡，明日还要早起带荣华富贵去山里熟悉熟悉，顺便多采一些药回来。
　　这个季节便有不少草药成熟了，等以后规模做大了，还得再买田买地买庄子，种更多的药材……
　　这般想着，他手也无意识地在枕头底下划拉着，想看，理智又拉锯着，就在他准备收回来的时候，书没叫他摸到，却摸到一卷画轴！
　　姜白野一下子弹坐起来，匆匆拿出来一看，似乎正是白日那幅！
　　他点着了蜡烛，迫不及待又欣喜不已地打开，全然不知此时沐浴完的陆黎之也忽然想起了那本书。
　　倒不是他给忘了，而是他知道自己一旦打开，很可能就会心绪不宁，故而下午选择先温书，等完成今日的任务，再来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黎之用帕子擦了擦湿发，怕滴水下来弄湿了这本书，心里却已经痒得厉害，某人竟然将其放在床上，时刻拿起来看吗。
　　刚才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也不知此时他有没有发现那幅画……
　　陆黎之信手将书翻开，因为里面夹着张纸，他打开的便是这一页。
　　撞入眼帘的刺激画面让他耳边嗡的一声，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反应便是将其一把阖上！
　　拒绝再看。
　　可越是不愿意想，那一幅画面在他头脑中就变得越发清晰，让他全身都泛起难以描述的热度和羞臊。
　　怎么会有这样的书，又有那样的人，还以那样的方式……
　　混蛋！
　　他到底知道什么！？
　　陆黎之吸了口气，急匆匆地打开，再看其他页，同样的光裸刺目，鲜明地展示着人最初的欲望。
　　却再也没有那样的人……
　　也就在这时，兴致大起的姜白野准备给自己来个小小的放纵，却找了半天都不见自己的书。
　　“卧槽！”


第51章 摘银耳，气死二冯氏
　　姜白野头一次这么爆粗口,窘了片刻，不确定，再找一会,终于意识到黎之白天揣在怀里的那本书就是他的！
　　“这家伙,怎么还偷起了我的书。”
　　明明是个端方的君子,等他再打开那本书，看到里面的内容……
　　姜白野扶额，亏自己还没心没肺地问他，黎之那会应该还不知那是什么书,要不然决计不是那个反应。
　　他如此排斥那事，即便只是稍微碰一下,他都会全身紧绷,又努力忍耐承受他亲近的样子。
　　自己却背着他……
　　第二日姜白野起了个大早，逃也似的带着人进山采药。
　　一开始荣华富贵四人还很警惕，稍微一个风吹草动都能令他们如临大敌。
　　等慢慢适应过来,跟在姜白野后面找着了路子，就迅速被周边的山货、野味和琳琅满目的草药吸引。
　　姜白野真不是吹的，这大衡山开发不到位，导致野兽越来越多，加上一些传闻的影响,鲜有人踏足，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宝贝数不胜数,堪称是他的金手指了。
　　这山大的，就连他自己有些地方都还没去过,百年老参什么的,未必不是没有。
　　不过在采药之前，姜白野率先带着人去摘他上次和黎之发现的银耳。
　　野生银耳数量极少,后世发明出人工种植后，才让银耳走进家家户户，成为一道稀疏平常的菜品。
　　在这个还不懂种植技术的朝代，银耳属于名贵补品，一来是发现它的人不知道它怎么吃，鲜的银耳没有处理好也是有毒的，怕是尝试过的人都不敢再来第二回 。
　　二来懂这东西有多珍贵的人却轻易接触不到，加上野生生存条件确实比较苛刻，银耳有市无价，姜白野估摸着价钱绝对不会比灵芝低！
　　荣华富贵惊奇地看着他用刀子割着树桩上盛开的一簇簇“小白花”，“坊主，这是什么药？”
　　“这是润肺滋补的银耳，被称为‘菌中之冠’，也能作为吃食做各种羹汤，这种耳花大而松散，耳肉肥厚，色泽呈白色或略带微黄，蒂头无黑斑或杂质的[3]银耳称为上品。”
　　嘴上这么说着，动作一点儿都不慢，趁着这些品相不错，摘回去弄掉脏东西，晒干就能拿去卖了。
　　医药堂对各种食疗的滋补品同样来者不拒，甚至卖得比普通药材还要赚钱，姜白野怎么可能拒绝掉这条财路。
　　他花钱大手大脚，前期作坊又投入太多，让他时刻陷入赤贫的状态，不得不抓紧赚钱。
　　一眨眼，姜白野就摘了满满一箩筐，其他人学着他的手法，仔细辨别，也弄了一些过来，姜白野瞧了两眼，就将一些感染了病菌的变质银耳挑出来扔了。
　　“这种有毒不能要。”
　　跟灵芝的处理一样，菌类留下一些坑位和孢子粉、菌丝还是能继续再生的，且生长力旺盛，姜白野真是爱极了这片天然孕育真菌的树林！
　　而后又辗转带着人去了他的几个药草基地。
　　主要生长着金线莲、蝉花、重楼、石斛、天麻、黄精一类，这都是些比较值钱的药材，姜白野实地教学，教他们辨别草药的形态、生长状态、成熟度，再教他们如何采摘、挖取……
　　几人虽是初次接触，但因为姜白野讲得浅显易懂、生动有趣，都听得认真，掌握得也很快。
　　加上知道这些药材能够换钱，遍地捡钱的感觉，有时会让人着了魔一样。
　　这不，姜白野在旁边看他们挖得上头，有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接近了都没察觉，他眉头一凛，连忙提醒。
　　四人瞬间散开，凭借着不错的反应能力和速度，最后有惊无险。
　　“注意点！要是你们不能随时保持警惕地完成任务，以后还是不要进山的好！”
　　荣华富贵羞愧地低下头，他们平日没这么粗心的，但不知是不是他们坊主给人看起来很安全可靠、游刃有余的感觉，他们也不自觉跟着降低了防范。
　　但以后坊主可未必会时时跟着他们。
　　除此之外，姜白野还根据他们的能力，给他们各自划分了一块区域。
　　比如安贵跳得高，就把涉及爬坡上山的地方分给他，安富跑得快，就距离最远，安荣武力高强，地段危险一点，安华性子急躁，就给他分了好采的药，要不像茯苓这类的深藏在枯萎的松树根底下，光是找到就不容易，更别提全须全尾地挖出来了。
　　“一开始的路结伴而行，分散着采了药之后，你们就回到定点，等待其他人一起回去，少了任何一个人都务必尽快回来汇报，不要擅自主张地去找人。同样的，你们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其他人出了事，我也绝对不会轻饶！”
　　四人听得大气不敢出一下，接下来一边警惕，一边熟悉，还真让他们察觉了或大或小的危险，心下凛然，也从沉浸在采摘收获的快乐中清醒过来。
　　天色暗下来之时，姜白野就迅速带着他们出去。
　　原本他考虑过带罗二叔进山，但罗二叔上次进山找人衡量了自己的能力怕是不行，加上家里不同意，他就只能靠着这四人了。
　　不过他打算雇佣罗二叔来给他当门房，守夜什么的，孔武有力的猎户还是可以的。
　　姜白野心里记挂着黎之有没有生气，会不会觉得自己放荡，但摘了那么多草药，不得不先去处理掉。
　　只是，正往作坊那边赶去，就见前方一大阵子的人正在拉拉扯扯。
　　“别拉着我，让我走！”冯氏抱紧怀里的包袱，被一个婶子拉着，“你也是孩子他娘了，怎么还跟男人置气，不值当！”
　　姜白野见是一帮妇人，正要从旁边绕过去，小冯氏就眼尖地瞅准了他，可不眼尖吗，她特地等在这呢！
　　“还不是这小子害的，先是害得我姑娘受伤受惊，却没有半点表示，又害得我姐和姐夫吵得不可开交，都要闹和离了！”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过错摘了。
　　姜白野无故躺枪，简直无语，他将自己背的银耳和拎的一麻袋珍贵草药放在地上。
　　小冯氏顿时瞥了过来，没见到灵芝还很失望，但她寻思着这些应该也值不少钱，要不怎么会特地跑去山里一趟，怎么开起一家作坊呢！
　　就在她贪婪得两眼放光、冯氏也有些心动时，姜白野捏起一朵巴掌大的银耳，好整以暇地跟她们说：“各位婶子，你们知道这一朵值多少银钱吗？”
　　有几个婶子家里还从他这里分到了一朵，大小不一，只知道要晾晒了才能吃，根本不知道值多少钱。
　　“这不是吃的野菜，跟木耳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一个白的一个黑的，一个那么大，一个那么小。”有个脸圆的婶子立马否决。
　　这会的木耳对她们而言只是一种野菜，有些瞧不上，但长岁给的能一样吗，肯定是宝贝！
　　“没错，这种银耳比木耳可值钱多了，确切地说，可能比灵芝还要值钱。”姜白野笑着道。
　　小冯氏两人立马惊得往他那一大箩筐里瞅去，一朵灵芝就二三两，这么多的银耳那得值多少钱！？
　　“还有这些草药，我们五个人的加在一起，大概能换个百八十两了。”
　　几个婶子还沉浸在家里那准备拿来吃的银耳竟然值那么多钱的兴奋中，小冯氏却再也等不及地，“我家兰儿因为你受了重伤，吃点这种银耳就可以了！”
　　“是吗？”姜白野端起箩筐朝她走去，这下，冯氏也忍不住急思电转起来，想着该怎么才能让他也给自己几朵，也不要多，三五朵就行，毕竟他这个箩筐可不小，分点给她也不过分。
　　“你们闻闻，香不香？”姜白野递到她们跟前，两人因为极度的渴望，立马将脸凑过去，扑鼻一股淡淡的清香，忙不迭地点头，“香，很香！”
　　小冯氏甚至激动地伸出手准备来抓了，姜白野却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香就好，一般这种清香的银耳都会卖得格外贵，这样我又能卖到不少钱了。”
　　然后便将箩筐往身后一背，招呼荣华富贵，“走吧，别打扰几个婶子叙话了，她们正聊得高兴呢。”
　　冯氏，小冯氏，“……”
　　眼睁睁看着姜白野带着人离开，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什么意思？”
　　“刚才不是要给我们银耳的意思吗，怎么这就走了？我还没拿呢，他眼瞎了吗！”
　　小冯氏急得跺脚，就要追过去。
　　“不是，他似乎只是给我们闻一闻？”冯氏不确定道。
　　“那他说半天……”说到这里，两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涨红，差点没一个原地升天！
　　“臭小子！好个姜白野，很好，很好！竟然在耍我们！”冯氏简直要气炸了，“老娘从来没被人这样戏耍过，他竟敢如此诓我！”
　　小冯氏也气得不轻，两人正要上演刚才的戏码，将事情闹大，结果刚一转头，那些婶子早已经跑没了影，回家看她们的宝贝银耳去了。
　　不得已，两人讪讪地回了家，王里正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只看到两人终于安分了下来，连晚饭都没吃，他也终于吃了个自在，没被小冯氏抢食。
　　到了晚上睡下，冯氏更是出奇的没有闹他，一个劲地抚着胸口，像在想着什么的样子。
　　王里正乐得清闲，没去打搅她想心事，然后冯氏就越想越气，气得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尤其想到姜白野说那些东西有多值钱，还将银耳端到她们跟前，那一瞬间她们有多激动喜悦，他将箩筐背走之后，那种擦肩而过、期待瞬间破灭的失望——
　　她们就有多痛苦和愤怒！
　　直到现在还无法平息。
　　“啊啊，臭小子，老娘跟你没完！”
　　这一夜，冯氏和小冯氏都没怎么睡着，而两个心眼子小的妇人，揣着这事硬生生把自己气得吃不好睡不好整整好几天，王里正在这几天也逍遥快活得似神仙。
　　姜白野却一连几日都没见着陆黎之，一来是作坊正式开工了，他要随时监督着任何情况的发生，二也是他娘叫他不要再去他跟前乱晃，给他好好读书。
　　姜白野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几日，一日比一日煎熬，也终于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去找他，他就完全没有找自己的意思。
　　心下顿时黯然，怀疑他究竟有几分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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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3]选自搜狗百科“银耳”。


第52章 约会，明礼学堂
　　姜白野又忍了几日,差点没把自己憋疯，从身到心的。
　　好在这些天，荣华富贵跟着他天天往山里跑,渐渐熟悉了路线不说,期间遇着的好几只野兽,姜白野瞧着，不需要自己出马，他们都能应付得过来，很快就不需要他天天盯着了。
　　作坊慢慢起步,村里的帮工也从一开始的兵荒马乱到逐渐上手。
　　加上他的银耳晒得差不多，可以拿去卖了,姜白野找到了理由,来了主意，立马邀请陆黎之去府城。
　　这下，就连他爹娘也不能说什么。
　　宅了好几日闭门苦读的陆黎之终于又一次要出门,清冷的容颜看不出丝毫异样。
　　“黎之，我们有好几日没见了吧？”姜白野眉眼微弯，想亲想抱，想闻老婆香香。
　　陆黎之，“？”
　　不是每日都能见到吗,只是他忙，自己也不清闲,相处的时间极短，偶尔还会阴差阳错地错过,只不过陆黎之并没有主动叫住他。
　　他垂下了眼帘,神色有些讳莫如深，上了车。
　　“还不赶紧出发,耽误时间傍晚就回不来了！”何氏见他磨磨唧唧，催促道。
　　姜白野黑眸一亮，那不正合他意？正好他也确实有事要跟黎之说。
　　陆黎之坐到车中，看着堆放在角落里的一堆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犹如此刻他的心。
　　姜白野本来有心想跟他说几句，但想到今日的计划，车辆颠簸之下也不怎么能听得清，他便扬鞭加快了速度。
　　到达回春堂时，不过上午巳时左右。
　　姜白野原以为陆黎之会待在车里，结果他刚将车停好，他人就已经下来了，站在树下等着他，清正优雅的身姿真真是赏心悦目之至！
　　姜白野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和烦躁瞬间消失，高兴地将几样做好的药材搬下来，“走吧，这次应该能换不少钱。”
　　他没将银耳卖给孙大夫的药铺，因为他那边主打平民的药材，而银耳得卖到高门大户才能赚到钱，否则也算不得一味孙大夫眼里的“好药”。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回春堂里的人瞧见他的银耳，说话都有些破音了，“这，这也是从大衡山里弄来的！？”
　　“这么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每朵还都很漂亮呢！”孟大夫也跟着稀罕了一把，但他的性情跟孙大夫有几分相似，要不也不会成为至交好友，对于追求“商业价值”的心并不强烈。
　　否则姜白野都能把野生银耳弄成人工种植的，大批量生产，不过他并打算这么做，免得弄得自己跟个市侩的商人似的，没得让几位大夫觉得不对味。
　　但回春堂的掌柜和到这边查账的两个管事却开心得恨不得转圈圈，“这可是市面上极为稀缺珍贵的银耳啊！还颗颗饱满，品相极佳，你打算怎么卖？”
　　“你们怎么收的？”姜白野拿不定。
　　几人显然之前得过贺家的吩咐，并没有对他怎么压价，给了个实诚的价格，“这种品相最好最大朵的十两一颗，这种小一点的五两，不怎么完整的三两，不过如果是新鲜的话，价值会更高！”
　　“新鲜的不好保存，时间长了变质还能吃出问题。”
　　“说的也是，要不价格怎么会那么贵呢。”那些贵人都觉得吃新鲜的好，贵不就贵在那难以获得的心理满足上，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但懂行的都知道干的也不影响什么，放在匣子里，转手他们能翻倍卖给那些达官贵人。
　　姜白野带来二十颗大的，中等的三十多颗，零零碎碎的小的十几颗，这是荣华富贵摘的，最后一口气卖了整四百两。
　　孟大夫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钱来得太过容易，让人血液喷张，怀疑姜白野是否能把持住这份诱惑，以后就专做这一块了。
　　这时，姜白野又打开了另一个袋子，瞬间让他浑身一震！
　　“哎，这些药……不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吗？”老头子一下子来了精神，宝贝地查看起来。
　　“这也是我们做出来的第一批药，您掌掌眼，看看做得怎么样。”姜白野笑言。
　　“这还用说吗！”孟大夫来来回回地打量品鉴，又闻又掐了点亲自品尝，直点头，“比我们自己做得都要好，钱老师傅他们在你那儿手艺又提高了啊，你要不说是第一批，说是挑了最好的我都信！”
　　“也废了不少呢。”
　　两人交谈着，越聊越开心，陆黎之站在一旁听着，被回春堂的掌柜邀请坐下喝茶，摇头拒绝了。
　　此刻他整个心神都有些震荡，为自己忽视的许多细节，那些曾经质疑过无数次，但被姜白野插科打诨地强行闯入生命后，便忽视的事情。
　　比如此刻姜白野谈吐的这些，他根本无从得知的行业内知识和经验，他仿佛如数家珍。
　　虽然他也从未向自己隐瞒过他的特殊和异样……
　　说得正高兴呢，孟大夫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清心泻火的汤药喝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进行纾解？”
　　姜白野差点被口水呛到，好端端地，怎么提起这件糗事，他本能地就朝陆黎之那边看去，见他正望着别处，似乎并没有听到，松了口气。
　　殊不知陆黎之听得正着，拳头已经捏起，还想起那次两人一起看诊时，他便有这个问题。
　　他似乎在那方面，很迫切地需要着。
　　姜白野想要岔开这个话题，孟大夫却正色道：“这可不是能马虎的事情，否则长时间容易累及全身……”
　　陆黎之呼吸一滞，会伤害他的身体吗。
　　姜白野被孟大夫念叨的，不得已让他把了脉，喝了药效果自然好了很多，搞得他跟那什么虫上脑一样。
　　他也只是因为那一个人才会出现如此强烈的反应好不。
　　否则他就是一和尚，清心寡欲得很。
　　最后孟大夫又老生常谈地来了句，“还是尽快纾解一下比较好……”
　　姜白野，“……”
　　做好的这批药因为药效看起来上乘，又卖了一百两，姜白野拿到五百两银票，便放下了四百两。
　　“这是买荣华富贵四人的钱，你们顺便帮我传一下话，感谢贺老爷贺管家他们提供的人，很省心！”
　　姜白野本还想问贺老爷他们考虑得怎么样了，但这事，轻易不能为外人道也。
　　离开前，姜白野又想起什么，兴冲冲地拉着陆黎之去回春堂的院子里，“你看，旺财和大黄有崽崽了。”
　　正在走神想着什么的陆黎之一愣，便见之前那只还很高傲的小母狗此刻温顺异常，肚子圆鼓鼓的，显然如姜白野当初所料的那般，成功地配了种。
　　陆黎之有些难以言喻的心情复杂和赧然，竟一瞬间，莫名把自己和这只小母狗联系在一块。
　　好似自己迟早也会被得手一样。
　　这让他心里又揪了下，明明当初自己都想好了，只要自己有这个价值，即便被他利用也心甘情愿。
　　“黎之？”姜白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陆黎之摇了摇头，急匆匆地走出去，心却如刀割一般，一边安慰自己事实并非如此，一边又想起打从最初的相见，这人便像是有计划一般一步步靠近自己……
　　等姜白野将他带到永元书铺附近，陆黎之再次摇了摇头，他来府城并没有别的事要做，他只是，想要弄清一些真相。
　　姜白野骤然得知他是专程来陪自己的，还诧异了下，随即就高兴得不行，“黎之，你真好！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不如去约会吧？”
　　约会？
　　姜白野带他在一家门庭若市的酒楼门口停下，正值晌午，客流如云，好在姜白野早前便有所准备，直接报上了丁跃的名字。
　　“客官请上楼，二楼最好的雅间，这里是听评书最好的位置！”小二殷勤备至，将各种上等的瓜果点心奉上，又利落地跑去端茶倒水。
　　陆黎之还云里雾里，被姜白野拉着凭栏坐下，便听底下一搭建的台子上，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醒木一拍，另只手里拿着把折扇，没有打开，在众人肃静之时，便开始趣味横生地说起了各种奇闻异事。
　　陆黎之渐渐被转移了注意力，听得入神。
　　实在是这老先生又说又唱，语音抑扬顿挫，将人的注意力狠狠抓住，又徐徐把那鼎鼎有名、他们却闻所未闻的人物，将那些精彩刺激的故事一件件引出来，听得大家或揪心、或畅快……
　　一个个听到精彩处，全都忍不住喝彩，饭菜也顾不上吃，好些来这里的人一看就是专门冲着这评书而来的。
　　说完上半段，老先生停下来喝水润润嗓子，大家的声音才逐渐回来，议论起刚才的那些故事，也有富家子弟给老先生行赏的。
　　这时，姜白野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看了那么久的书，偶尔也要出来给自己放松放松。”
　　手忍不住拂向他鬓边掉落下来的一缕如墨般的长发。
　　陆黎之猛地反应过来，轻轻避开，复杂的心情又涌了上来。
　　差点，差点又被他泡在了蜜罐里。
　　因为做得不着痕迹，姜白野没有察觉他的回避之意，目光灼灼地看向底下，“你说，将你的话本拿给这样的老先生去评书，怎么样？”
　　陆黎之不傻，一点就通，知道里面很有赚头。
　　“现在的评书先生说的都是自己打听来或者编出来的传闻、故事，精彩的不多，所以经常一个吸引人的故事翻来覆去地说很多遍，大家慢慢也就听厌了。”
　　“如果将你的话本授权给这样的评书先生，那些不识字的商贾，甚至很多平头老百姓，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清远君，知道你笔下的人物和故事！”
　　“当然，银钱应该也会很可观。”姜白野自豪道，“毕竟你的话本可精彩太多了！”
　　没有任何创作者不希望自己写的东西被更多的人知道，陆黎之亦不能免俗，最重要的，他也很需要银钱，而不是被姜白野塞钱来养着。
　　他垂下眸，难掩激动，一边觉得自己拿这人实在没办法，自己本该生气来着，一边又隐隐为自己不住的沉沦感到警惕。
　　仿佛不警惕，他就会狠狠摔个跟头一样。
　　“下午我去找宁掌柜谈谈？”
　　陆黎之想自己来，他已经忙成这样，没必要什么都麻烦他。
　　姜白野见他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摇头，也意识到他在抗拒着什么，刚要抓起他的手说说那本书的事，陆黎之就迅速抽了回来，看向他后方。
　　小二将两人朝这边引了过来。
　　正是帮他订下雅间的丁跃，和他那个在明礼学堂念书的儿子，丁力辉，也是个童生，即将参加院试。
　　丁力辉还有些不情愿，“爹，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嘘！”丁跃提醒了一下，赶忙带着他来拜见姜白野。
　　丁力辉却睁圆了眼睛，“咦？陆黎之？”
　　同是一年参加的童试，又是前两场本府的案首，丁力辉怎么可能不认识，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被他爹按着脑袋给姜白野行礼。
　　丁力辉稀里糊涂的，奇怪陆黎之怎么会和他爹的雇主认识，还坐得颇近。
　　陆黎之并不认识丁力辉，但认出了他身上的学子服。
　　别看他平日好像只知道埋头读书一样，但外面，尤其一府关于科举的大小事还是有所关注的。
　　否则被人撸了科举资格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在他上次和严知府见面，从他口中得知新学道大人的事，确定他前面顺利参考，后面自然不会突然发难，要不置前面那些允他科考的官员于何地？
　　只要能顺利参考，一切都没问题，除了……
　　“听说参加院试，你们童生之间要互相作保，似乎还缺了一人？”姜白野道。
　　“你怎么知道？”丁力辉本还有些局促，骤然扬起声音，又被他爹敲打了下，“没规没矩！”
　　自然是姜白野打听来的，他知道陆黎之当下还缺个廪生保结，不过如果再加上五个童生之间互相作保的话也可以。
　　只是他没想到还挺巧的，这个丁跃的儿子在学堂里颇不受待见，毕竟明礼学堂都是一帮富家子弟，丁力辉这种从乡下来的，又穷得肉眼可见的窘迫，在学堂里就处处受排挤。
　　费了老鼻子力气，只找到几个同样穷或者同样受到那些人排挤的同窗作保，却依旧缺上一人。
　　此时，陆黎之像是意识到什么，看向了姜白野，而丁力辉也看了过来，胀红了脸，“我，我们会找到的，总不能因为这个参加不了科举……”
　　丁跃才得知这件事，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那该怎么办？”
　　丁力辉突然眼睛一亮地看向陆黎之，但随即又有些失落，像陆童生这样的人恐怕早就被人主动找好了。
　　而且一旦沾上他们的小团体，只会遭受到更多的排挤和嘲弄。
　　陆黎之却觉得一切仿佛刚刚好，他深深地望了姜白野一眼，起身朝丁力辉走去。
　　姜白野发现他这一眼格外的意味深长，让他有些不懂，是嫌自己手插得太长了吗？
　　毕竟没有自己，他也能很好地解决每个问题，但自己还是忍不住……
　　想要让他少受一点苦和波折。
　　姜白野正有些不安，丁力辉那边就不确定地低呼一声，“你，您的意思是说，可以和我们一起互相作保？”
　　陆黎之点了下头，这人认识自己，却对自己没有丝毫偏见，足够了！
　　但一想到这是谁的手笔，陆黎之就觉得姜白野好像真的对自己，无孔不入地熟悉一般……
　　丁力辉差点喜极而泣，但他想到什么，正要跟陆黎之说明加入自己这个小团体，可能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身后就有一阵说话和笑声响起，惊得他连忙扑过去，一把将没有关好的门阖上。
　　动静颇大，刚要进隔壁雅间的几个明礼学堂的学子诧异了下，“嗯？那刚才一闪而过的是我们学堂的人吗？”
　　“我怎么瞧着有点像丁力辉那个小胖子呢？”
　　丁力辉捏拳，忿忿得脸色通红，他只是脸长得有点圆圆，才不胖！
　　丁跃正要教训他没大没小，门就被敲响了，吓得丁力辉险些弹开，反过来又用力挡住。
　　“嗤，还真是他！”
　　“怎么可能，这个雅间可不便宜，就他，也配？”
　　“也是哈。”外面的人嘻嘻哈哈地走开了，没再敲门，丁跃却愤怒得想找这些人算账，“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招他们惹他们了！”
　　“爹，爹你雇主还在这呢，不能闹事！”丁力辉极力阻拦着他。
　　姜白野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混得这么惨了，比他爹还胆小，只一味躲避退让，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只是不等他想法子替他们出口恶气，小二又领了一人过来，竟是不久前才刚见过的回春堂张掌柜，神色还颇为着急的样子。
　　“姜坊主，我们老爷和二少爷有急事找您！”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姜白野之前跟孟大夫无意聊到了这里，没想到他们竟匆匆找来了，肯定是不小的事。
　　陆黎之下意识起身跟他一起去，被他按住，“抱歉，没能好好陪你，你跟丁力辉他们聊一聊吧。”
　　陆黎之虽然担心，却也只好点头，只等着他回来再告诉自己，以及，他究竟知道自己多少事……
　　姜白野跟着张掌柜离开时，听到隔壁雅间的动静，给了身边小二一块银锭子，“待会上菜不用刻意关门，再将你们酒楼里所有的好菜都送上来，对了，请那位评书的老先生过来给我们单独评书可以吗？”
　　小二看着眼前个头不小的银锭子，想也不想地激动点头，“可以，客官，当然可以！”
　　姜白野轻笑，另给了他一笔赏钱，“希望不要出什么漏子。”
　　“好的好的，客官您放心，我保准给您办妥！”这小二也是个机灵人，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张掌柜看着姜白野一边走路一边吩咐人办事，风风火火又镇定自若的样子，倒是被安抚了下心情。
　　“到底是什么事？”
　　“善医堂的东家来这边了……”
　　很快，陆黎之就感受到了姜白野的手段，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那位评书先生了，就连这家酒楼的掌柜都亲自跑过来给他们上菜，一道又一道，全都先紧着他们。
　　加上小二得了姜白野不少好处，嘴里喊着，脸上殷勤着，从楼下到楼上，不少人都知道这个雅间来了个贵客。
　　隔壁雅间那群学子自然也被惊动，他们本想来听个评书，只是不赶巧，一场刚结束，要等会才行。
　　结果那评书先生就直接被叫到隔壁去了。
　　他们还没听过有这个规矩，正觉得扫兴，都想要离开之时，有巴结带头那几个学子的小弟跑出去探听消息，便看到了他们才刚嘲笑过的丁力辉，正对着那满桌都快要放不下的丰盛菜肴大吃大喝！
　　他旁边还有个容貌气度极为出众的男人，同样也是他们曾经不齿和鄙夷过的对象。
　　陆黎之！
　　更夸张的是，小二竟在他旁边跟着伺候布菜，评书先生在里面摆好了桌案，也准备开讲了。
　　我去，是他们在做梦吗，为什么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在这里？
　　“怎么回事？”他们隐隐奉为老大的陆清宏走出来，便看到这一幕，瞬间皱眉，斥责道，“这样的行为也太自私了！那么多人等着听评书，却被他们霸占了！”
　　酒楼掌柜途径这边，恰好听到这句，连忙安抚几人，“是因为大家已经听过了一场，现在要么在吃饭要么已经离开，这不，他们给的钱足……希望诸位学子谅解，我们做生意的……”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一帮学子嗤之以鼻，站在陆清宏旁边的一人更是气哼了一声。
　　“那是不是我们给够了钱，也可以叫那评书先生单独过来给我们说？”
　　此人正是姜越明之前的好友，余志杰，他怀疑越明很可能就是因为陆黎之出了事，没想到他竟还敢大摇大摆地跑出来，故意来找他们的茬！
　　“他们给了多少银子，我们加倍！”
　　“二十两。”小二在旁边插嘴道，实则是没有二十两的，但他答应了姜白野，且那客人还是和贺家回春堂的人离开的，心里寻思着这样的人物可不能得罪了！
　　酒楼掌柜暗暗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否认，主要是想着钱多一点，如果翻倍了可能会更多。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这帮学子。
　　“二、二十两听一个评书？疯了吧！”余志杰脱口而出，随即脸色通红，他有些无助地看向陆清宏。
　　陆清宏却也一时拿不出四十两的，这个余志杰，自己打肿脸充胖子还要害他，若是二十多两他还是能拿出来的，虽然觉得不值。
　　“算了，我对这些评书不感兴趣，还不如回去多写点话本。”他高傲地表示，竟是连午饭也不用了，就直接离开。
　　其他学子愣了下，随即想起什么，故意朝着陆黎之他们雅间扬声。
　　“听了一百遍的评书有什么意思，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颠来倒去地说，也就那些没见识的稀奇得要命！我们可是有清远君在身边，天天有听不完的新话本。”
　　清远君本人，“……”


第53章 鸠占鹊巢，善医堂东家
　　“什么,清远君？我是不是听错了，清远君在哪！”
　　“清远君现身了！？我他娘的，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今日来这里吃饭啊啊啊！”
　　“人在哪,是谁,清远君究竟是谁？”
　　一时间，光是二楼的走廊上，就有无数雅间的门激动地从里面打开，其他不知情的人也被弄得正色起来,开门去瞧热闹。
　　更别提底下来来往往的客人，本就被陆黎之他们雅间给吸引,不知里面是什么贵客,此刻听到“清远君”，就算没看过那几个脍炙人口的话本，也听过这个近来红遍宣河府的“清远君”！
　　据说此人学富五车、才华横溢,通俗的话本，经常被很多人视作“邪书”、毫无意义、浪费时间，尤其对很多高傲的文人而言，那就是通篇矫揉造作，又充满可笑意淫而脱离现实的空洞破书。
　　但此人写的东西极具内涵和深意,有股子正经文学的味道，却又不乏深远的故事性,每读一遍都有新的启迪和发现，于人生成长、于三纲五常、于忠孝仁义礼智信……
　　总之集百家之长,有传言说很多官员、文人都对其交口称赞、叹服不止。
　　还有说今年科考或许考官会从中选题,惊动了不少书院，原本禁止学子看这类的书,也都纷纷读起来，竟丝毫不怀疑这点，还推荐门下弟子阅读。
　　更有那曾经一个个瞧不上的，全都纷纷拜倒在那一个个故事里，涕泪横生，激动难抑，处处宣传荐读，魔怔了一般，但看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弄得很多不识字的人都抓耳挠腮地想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
　　而普通人看的是波澜壮阔的惊险故事，有眼光和才学的人看的却是那一个个故事中的立意。
　　兼之清远君神秘得要命，留下一句“有缘自会得见”，还在话本扉页刊印，引得无数人痴狂、神往。
　　现在骤然听见清远君，一帮明礼学堂的学子瞬间被包围了！
　　就连走在前面的陆清宏也被底下的人挡住了去路，一个个全都往楼上涌，想要看看这个传奇的清远君的真面目。
　　陆清宏浑身僵直，还有些虚软，但看到那一张张激动崇拜的脸，嘴里叫喊着，就像看到了神一样，浑身紧绷、眼里放光。
　　有一种极大的虚荣和满足感，顷刻涌遍了他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有些迷醉的飘飘然。
　　另一边的几个学子却有些惊慌起来，不知该如何回应，因为陆清宏并没有明确承认过。
　　虽然他们已经通过永元书铺确认了这点，但陆清宏想要保持神秘肯定有他的用意，他们却一时口快，为了逞面子而暴露了他的身份，引起这么大的纷乱，他绝对会不高兴！
　　陆清宏可是开办明礼学堂的江宜陆家旁系的嫡长子。
　　虽只是个旁系，但江宜陆家可是整个大宁赫赫有名的庞大家族，族中当官无数，还在各地开了好些学堂、书院，向朝廷输送供应了不少状元、进士和著名的文豪大家。
　　几乎大宁一半的文人都和江宜陆家有或多或少的牵扯。
　　宣河府的明礼学堂就是陆清宏的爷爷在主持打理，他们怎么能不敬着他、畏着他！
　　而就在这无数的催促和询问声中，一个戴冠巾穿绸缎的老爷不经意瞥到了坐在雅间里面正在默默吃菜的陆黎之，瞬间惊为天人。
　　“他，肯定是他！清远君，一定是这样高洁端方的人物！”
　　陆黎之正暗暗嫌弃这里的菜没有姜白野做的好吃，也不知他为什么特地跑出来吃，然后便被一双双眼睛狂热地盯住了。
　　“……”
　　发生了什么？
　　余志杰也懵了，怎么可能会是陆黎之！
　　这人的确有几分才学，要不也不会被青松书院亲自相邀，但距离清远君这种一看就需要一个极好的家学氛围熏陶出来的才子起码隔着几个天堑那么远！
　　然而大家就跟中了邪一样，笃定陆黎之就是清远君，一个两个全都嗷嗷叫着扑上来，不客气地将明礼学堂的一众学子挤到旁边。
　　余志杰还被谁不小心踩了一下脚，疼得顿时面色扭曲。
　　这时，就听有人发出一声惊叹：“这是陆童生陆案首啊，他是清远君也不奇怪了！”
　　“是啊，他之前做的文章还被学道大人称赞，还特地为他写奏折上书为他争取科考资格呢，事实也证明学道大人的眼光是雪亮的，陆童生没有辜负他的信赖！”
　　陆黎之听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夸赞，为自己突然掉马感到一丝懊恼。
　　他并不喜这种纷闹和追捧，也并不觉得这个时候就被人知道“清远君”这个身份会对他有利。
　　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在他迅速思索着该如何破这个局，以获得清净时，那边一楼听闻清远君真的现身的一帮人更加疯狂了起来。
　　一个个叫嚷着表达着崇敬之意，从陆清宏身边擦过，甚至将他挤得踉跄。
　　陆清宏面色微白，就好像在一瞬间经历了从天堂坠落地狱的巨大痛苦，因为刚才那一瞬间，这些人看的是他，将他当成清远君。
　　现在却骤然转移目标，甚至嫌他堵在路上碍手碍脚，让他赶紧起开。
　　无情得像是抛弃原配的陈世美。
　　陆清宏恍惚了一瞬，在越来越多的人将二楼走廊堵得水泄不通，酒楼掌柜和小二两人都被挤得贴在墙上头晕眼花地吐舌头之时。
　　他肃起了面容，“清远君不是那人！”
　　见众人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盲目地往前挤，把陆黎之当作清远君，而陆黎之竟然没有半点否认的的意思，装傻充愣，陆清宏感到一丝恶心。
　　这人明明不是清远君，这是想要占得这个虚名呢，不就仗着清远君没有半点想要暴露身份的意思。
　　余志杰等人也恶心得够呛，尤其看到那一开始错认的老员外都快扑跪在他跟前了，他竟然眉头都没动一下，没有丝毫受之有愧的表现。
　　宠辱不惊？他们只觉得可笑！
　　怕是等他们揭露了他的谎言，他就会拿他的哑巴来说事。
　　这时，余志杰听到混乱中有谁在喊他，一回头见是陆清宏，神色还异常愤怒，顿时一个激灵。
　　可不愤怒吗，他们好险就暴露了他，现在还有人仗着大家不明真相，鸠占鹊巢地想要冒充他，换作是他们，气吐血都有可能！
　　于是一时间，余志杰几人都大喊起来，扯着嗓子用尽了全身力气，不顾文人形象地告诉大家。
　　“别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清远君！清远君另有其人，是我们身边的人，这人竟然恬不知耻地不否认，大家不要认错了人，凭白污了清远君的清名啊！”
　　一连喊了三遍，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一般。
　　好半天，才有人意识到，“对啊，刚才这帮学子可是对着这个雅间里的人喊的，说明里面的人不是清远君啊。”
　　“这这这，陆童生怎么不否认呢？害我们激动半天。”
　　“你们忘了吗，他患有哑疾，怎么否认呢，何况大家太激动了，一股脑地涌过来，人家还没反应过来呢。”有人帮腔道。
　　“我看是不想否认吧，他不能说话，难道连摇头也不会吗，一副坦然的样子！”
　　反应过来的众人，有人鞋子挤掉了，有人发冠不知丢哪去了，明明是自己刚才跟疯了一样，却将过错全都推到陆黎之头上。
　　陆黎之虽然有些不悦，但事情如此发展对他有利，便继续宠辱不惊地牢牢坐在椅子上，甚至还夹起了菜，再次吃了起来。
　　一旁的丁力辉父子俩却跟傻眼了一样，看着这短短半刻钟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心情从激荡到惊恐再到平静。
　　丁跃因为谨记着陆黎之对他们坊主有多重要，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保护的姿态，护在陆黎之四周，这才保证挤进来的人没能近身骚扰到他。
　　但丁力辉却有些心情复杂，因为他在学堂里也听说了，陆清宏有写话本去卖的习惯，有学子天天去永元书铺骚扰，好不容易得到一个重大消息，那就是清远君姓“陆”！
　　加上陆清宏名字中有个“清”字，不少人对他旁敲侧击过，他也讳莫如深，没有承认，没有否认。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陆清宏便是清远君。
　　结果陆黎之刚才的反应……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和不适。
　　不过想想，应该是他刚才也没反应过来吧，这阵仗确实有些吓人了。
　　等人从他们的雅间里散出去，余志杰几人便气恨地走过来，对着陆黎之道：“无耻！”
　　“真相永远不会被埋没的。”
　　“有的人，心眼真脏！”
　　这些书生学子，当着人前不好说出太难听的话，否则他们不介意用最肮脏的字眼来鄙夷这个人。
　　陆黎之已经吃得半饱，仿佛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一样，直到陆清宏走进来，拿出一种莫名的威风和底气，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有下次了。”
　　陆黎之淡淡地抬起眉眼，看着他厌恶的表情，仿佛被夺走了什么一样的表情，稍作思考，便明白了余志杰等人说的“身边人”是谁。
　　而陆清宏见他没有半点愧疚和惊慌，心下更恶，“否则我绝对会严惩不贷！”
　　见余志杰一帮学子簇拥着陆清宏离开，那些再也不敢冒认的人站在一边惊疑不定，反复思索，越想越是那么回事。
　　“这，清远君是不是这个陆大少爷？”
　　“那可是江宜陆家一脉啊，出个清远君并不奇怪吧！”
　　“没听他刚才说严惩不贷吗，要不是正主，会对冒充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霎时间，理清真相的众人再一次亢奋起来，连忙追着陆清宏的脚步而去，有人甚至欣喜地落下了眼泪。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清远君！”
　　而那陆清宏出了门，却是坐上一辆标着“陆”字的华丽马车，一帮学子护在左右。
　　车帘落下，众人只捕捉到他一身雪色学子服端坐其中，面色严肃，隐隐还带着怒气。
　　怎么瞧，怎么像！
　　清远君的真正身份，终于浮出了水面！
　　“呜呜，我何其有幸，目睹了今日一事！”
　　“等等，我要催他尽快写其他的书，我已经等不及了，《问风流》第三部 啊啊啊，清远君！” 
　　大街上，无数人追赶着陆清宏的马车而去，引来其他人的侧目，这壮观的一幕，在许多人眼里成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而陆黎之，站在酒楼雅间的窗前，看着楼下的陆家马车，神色并无太大起伏，像个不惹尘埃的仙人。
　　他只是在想，那次被姜越明和余志杰追赶至小巷，姜白野从树上跳下来时，特地提醒过他明礼学堂。
　　那时他没有多想，只以为和姜越明有关，现在他却觉得，恐怕里面另有深意。
　　他抓着窗柩的手越收越紧，姜白野，白野，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黎之感觉自己像是陷在一团迷雾里，而姜白野就是那只指引他方向的大手，温和的，却也看不透的。
　　就在他为此感到陌生和距离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泣声，竟是那位评书的老先生。
　　“那，那真的是清远君吗？”老先生恍惚着，泪水沁湿了眼角，微微泛着红意，“终生难以企及的高度啊！我本以为他是个阅历沧桑如我一般年纪的人，或者是个极具天赋的中年人……”
　　“没想到这般年轻，这般气度！”老先生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自卑，也将自己轻贱到了泥里。
　　想到那些学子侮辱他的话，“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颠来倒去地说”“也就那没见识的稀奇”，老先生一身傲骨骤然颓了下来。
　　是啊，他只是个卖艺混口饭吃的人罢了。
　　就在他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甚至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做这一行免得献丑之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头。
　　陆黎之带着易老先生去了永元书铺。
　　这易老先生多年前，原本是个书院里的夫子，因为十分热爱评书，加上被他教过的学生诋毁，声名不再，便带着一双妻儿离开了故乡，颠簸流转，最后落脚在宣河府，以评书为生。
　　他儿子却也出息，考上了举人，在如今的府学里做夫子，他孙子更是已经考上秀才，也在那所府学里念书。
　　说到底，他出来评书是因为热爱，家里已经不差他赚的这些钱了。
　　弄清了易老先生的底细，宁掌柜也知道他的来历，陆黎之便跟宁掌柜写明了来意。
　　宁掌柜看着那端方的字体，震惊片刻，“评书？还能这样？等等……这实在是妙啊！”
　　既然有话本，为什么不能把话本里的故事以评书的方式散播出去呢？
　　虽然可能会影响他卖书的生意，但易老先生获得的赏钱，包括那家酒楼因此而带来的客流，所分给易老先生的钱，都绝对不可小觑，到时候也绝对有他们几成！
　　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的书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销量，因为很多人实在太过喜欢这些故事，即便看过了，也还想买回去收藏起来。
　　只是易老先生却彻底傻眼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清远君的话本让我来评书？”
　　“可清远君怎么会同意，他人……”
　　反应过来，易老先生还有些生气，“你是背着清远君想要赚更多的银钱吧！做人怎能如此，清远君选择你这个不咋样的书铺，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利润，如今还多盘了两个铺子，你竟然背着他恨不得将他榨干！”
　　易老先生越说越恼火，没有骤然被眼前的利益迷失，反而替清远君打抱不平起来。
　　陆黎之在旁边表情温和，终于信任了这个人，主要他也是觉得，既然姜白野将自己带到了这人面前，这人应该是没多大问题了。
　　宁掌柜却也傻了，“什么背着清远君，他人不就在跟前吗？”
　　“胡说什么，他应该是回了学堂！”
　　于是一时间，两人双双风中凌乱，直到陆黎之不声不响地从怀里拿出《问风流》第三部 的手稿。 
　　易老先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宁掌柜顿时欣喜地想要跑去一边看话本，他现在最幸福的不是生意越做越大，银子赚得满盆钵，而是每次都能第一个看到清远君的话本。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怕是得嫉妒得掀了他家屋顶，嘿嘿！
　　陆黎之却在他极度兴奋之时，拦住了他的去路，神色冷凝，在纸上哗哗写道——
　　你跟那些人透露了清远君的消息？
　　宁掌柜吓了一跳，想半天才胀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我可能不小心，有次醉酒的时候，吐露了您的姓氏。”
　　“但一个陆字，他们应该不会想到您身上去？”
　　是，没想到他身上，却阴差阳错当成了陆清宏。
　　易老先生终于缓过神来，怒不可遏，“也就是说，不是陆童生冒充清远君，而是那个陆清宏冒充了清远君？”
　　“他刚才还那样理直气壮地说要严惩您？”
　　易老先生不是陆黎之，都要气个半死，没想到陆黎之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涵养！
　　他当即气冲冲地表示：“我要跟大家说明真相！这个伪君子，到底是谁恬不知耻？那帮蠢货，竟还帮着挤兑你，蠢，实在是蠢！枉读了一番圣贤书！”
　　宁掌柜好半天才从他口中得知全部真相，懵了片刻，也是气笑了，“无耻，无耻尤极！”
　　随即，又有着深深的忧虑，“这个明礼学堂，陆清宏，还有他背后的陆家可不简单……”
　　说到这里，他还打了个寒颤，脑子里浮现了无数阴谋。
　　陆黎之拦住了往外冲的易老先生，让两人继续保密。
　　至于被鸠占鹊巢，正如那些明礼学堂的学子所说，真相永远不会被埋没的。
　　现在有多得意，真相揭露的那刻，某些人就会跌得有多惨！
　　他更惦记着如何把钱拿在手里。
　　易老先生还有些气不平，被宁掌柜劝了又劝，“确实不宜过早暴露，我现在就有了深刻的体会，虽然赚了很多银钱，但我，包括我的家人都不胜其扰，顶着很大的压力……”
　　陆黎之知道宁掌柜这是在趁机向自己表现他的不容易和劳苦功高。
　　好在这宁掌柜，精明是精明了点，却也算守口如瓶，能够撑得住这阵压力。
　　评书的事交由两人商议，陆黎之签了个两成分红的契书后，宁掌柜又给了他这次卖书的分红。
　　整整一百两银子。
　　陆黎之忽然觉得自己这钱可能比姜白野赚得还要容易。
　　只是，他蹙起了俊秀的眉头，不知他那边怎么样了……
　　这边，姜白野跟着张掌柜步履匆匆地离开之后，原以为是要去回春堂的。
　　没想到直接被带到了贺家，还神神秘秘的，像在防着暗中有什么人在盯梢一样。
　　姜白野默不作声，到了贺家的深宅大院也没有四处乱看。
　　虽然那低奢华丽的园林建筑不断往他眼里扑，但他是连各种现代园林、苏州园林都见过的人，自然不会被这点迷了眼。
　　他只是在想，有机会自己也要买下一座宅院，然后问问黎之喜欢什么，再按照他的喜好仔细布置一番，可以当作他们的婚房。
　　不过很快，他的这番好心情就被破坏了。
　　贺麟一见到他，就说了几个不算好的消息。
　　“善医堂的二东家似乎昨日就到了府城，他们迅速盘下了一家作坊，还是以低价打压得手的，像是打算继续在这边做药的意思，并且……”
　　“他们调来了不少人手帮忙。”贺老爷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他们此举，是要和我们宣战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买下其他地方的大衡山，因为长林县的善医堂才刚犯事，严知府卡着他们没有立马同意，但据我打听来的消息，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拿下那部分的大衡山了，且他们也有这个实力。”
　　不管是钱财还是地位，善医堂想要买山做生意还是很容易的，但这针对意味不要太明显！
　　姜白野反应平平。
　　或者说，他早已料到。
　　两人本来想要给他一番压力，故意一个接一个坏消息砸下去，见他没有太大反应，贺家父子俩对视一眼。
　　却听姜白野反问道：“你们怕了吗？”
　　“怕？”贺老爷笑了，如果说之前姜白野的那个提议，他本来还有诸多犹豫，但现在人都挑衅上了，贺老爷反而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
　　他这个人，遇强则强，最是受不得打压和针对。
　　“善医堂揪着不放，那就拭目以待吧！”


第54章 住店，再进一步
　　姜白野与二人商量了许久,为了确保这事能够顺利进行，他也透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消息。
　　贺老爷惊得不轻，“你,你怎会知道这些？”
　　这可不是宣河府知府的府衙后院啊,他们的目标,是那位皇宫里极为受宠的贵妃娘娘！
　　那个胡耀为的师父只是替其延缓病情、减轻病痛，便获得天大荣宠的一位身份极为尊贵的病患。
　　一旦他们通过此方将这位身患痼疾的贵人彻底疗愈，等待回春堂的便是数不尽的荣誉和好处！
　　当然，伴随这条捷径的,也是天大的风险和坎坷。
　　几乎将他们贺家几代人的命运都赌在了里面！
　　贺老爷怎么敢不谨慎。
　　偏偏面前之人还如此淡定，仿佛皇权富贵也不过如此。
　　姜白野知道他们一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懂这些,只讳莫如深道：“不是只有胡耀为有那样的师父。”
　　是了！
　　姜白野有他爷爷,有他家祖辈数代人积累下来的行医经验，还有穿书的金手指在。
　　而落在贺家父子眼里，这个疑惑也终于解开。
　　“不知贵师是……”贺家有些底子,全大宁数得上名号的大夫基本都有数，心里也在猜测是哪位高人曾在这边待过。
　　“嗐，我根本不会医，只是被强塞了些毕生所学，勉强能拿来够用,否则我一个乡野村夫还能学成什么样！”姜白野半真半假地含糊了过去，却也给两人打了一剂强心药。
　　两人见他不愿透露,反而越发觉得他师父来历不凡，或许也是宫中的某位太医,要不他怎么知道京城的一些秘事呢。
　　而那位太医很可能遇到事了,才不得已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能被那样的高人看上，姜白野自然也差不到哪去,人品、天资绝对过人，这些，贺老爷也在和姜白野的几次相处中，摸了个大概。
　　加上姜白野之前卖来的几个方子，已经给他们回春堂带来了不少好处，对于某些疑难杂症，他们回春堂都要成为这块的专病专治，别无二家，也就奠定了回春堂不可被取代的地位。
　　如此，贺老爷哪还有半点不信任，立马叫来心腹，“把二老爷、三老爷、大少爷他们都叫回来，说我有紧急要事相商！”
　　这是，打算布局了。
　　姜白野乐得当个背后推手，不用太费心，等回春堂起来了，他的医药坊也会水涨船高。
　　只是他没想到贺老爷会那么实诚，竟然愿意给他半成回春堂的红利！
　　回春堂虽是贺老爷在做主，但他的几个兄弟和儿子帮忙做事，手上也是有红利的，因而这半成能分出来给他，已经显得弥足珍贵。
　　姜白野自然不会客气。
　　只是，“如果你们要打入京城，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想请到那位治疗哑疾的神医，他太想听黎之说话了，即便黎之已经习惯那样的状态，但他曾经被人误解却无法言语，只能沉默隐忍的痛苦，姜白野不想再让他经历！
　　贺老爷想也不想地答应了，见他要离开，还让贺麟亲自相送。
　　从此，姜白野在贺家就被奉为座上宾，等他出门时，那些下人丫鬟全都表现出了一番尊敬之意。
　　一个个，形容举止无不得体大方，不卑不亢。
　　这让姜白野越发地想要从贺家捞人来用了。
　　刚一出门，等在外面的张掌柜就嘴快道：“姜坊主，那位陆公子在我们回春堂等您。”
　　正要转身回家的贺麟，“！”
　　“哈哈，我再送你一截吧，正好我也要去回春堂办事。”
　　大可不必。
　　姜白野拿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爹刚才好像还有事要跟你商量。”
　　“这个不急，不急，回来再说也不迟！”陆黎之却是百年难得一遇啊，贺麟兴奋地搓手手。
　　姜白野从来没这么想要拍死过一个人，死缠烂打了属实是，无论他找着什么借口，这人最终还是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
　　“黎之，黎之！”不等姜白野开口，贺麟就率先喊了起来。
　　他打消了原本想要循序渐进的方式，总结了下姜白野之所以能和陆黎之成为好友的原因，没准就是凭着一副厚脸皮。
　　因而此刻，贺麟也格外的自来熟了起来，“黎之，我的贵客呢？”
　　“二少爷……”张掌柜委婉地想要提醒他，姜坊主身上的气息都快要结冰了。
　　贺麟却粗大条地没有注意到，走进后院，就看到了正蹲在树下，逗着小白狗的男人。
　　姜白野身上快要止不住往外冒的戾气也迅速收敛了回去，变得柔情。
　　他上午带他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不喜欢，此刻看着他的手指轻抚着地上毫无防备朝他摊开肚皮还撒着娇的高傲小母狗，尤其在他触到小母狗鼓囊囊的肚子时，姜白野的心莫名痒得厉害。
　　像被无形撩拨了一样。
　　姜白野感觉自己还真是那什么虫上脑了。
　　只是黎之知道他来了，却一直没有转身也没有看他，继续摸着狗的行为让他有些疑惑和不安。
　　“黎之？”
　　陆黎之这才停下若有所思的动作，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晾着手起身，想要找个地方洗手。
　　他爱洁，一向不喜欢乱摸的。
　　“用我的，我的帕子还是干净的。”贺麟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想要表现一番，却被姜白野一个大步横过来，直接拿自己的衣袖给陆黎之擦了起来。
　　当着人面，姜白野一点也不避讳地低头给男人的每根手指、指缝都仔细擦干净。
　　动作又格外轻柔的，有种说不出来的呵护意味，好似生怕把那剔透的瓷白，就连青筋和流动的血液都显得格外秀致、易碎的手给擦坏一样。
　　贺麟心里震惊了一下，原来要厚脸皮到这个程度才可以，涨见识了！
　　陆黎之有些不自然，但见到贺麟呆呆地看着他们，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他反手，轻轻握了下姜白野的一根手指。
　　姜白野动作一滞，正要将他整只抓住，他却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
　　贺麟心里怪怪的，他们在干嘛？难道这是他们之间的特殊交流方式，毕竟陆黎之没办法说话。
　　贺麟瞬间悟了，敢情想和陆黎之对话，还得把手语学好！
　　陆黎之在来这边的时候，就把姜白野停在酒楼的马车给驾了过来，因而在等到人之后，他就直奔车厢而去。
　　正要上车时，姜白野扯住他的袖子，背着人，只能让他一人看见的，表情说不出来的深邃缠绵。
　　“天色好像有点晚了……”
　　陆黎之看了看西边那抹残阳，以往比这个时候更晚，甚至天黑都有赶回去的，这个点回去不算太晚，清水村直达府城，并不需要赶太久的路。
　　贺麟耳尖得很，立马邀请两人，“不如你们去我家住一晚吧，明日再走不迟，晚上驾车不太安全。”
　　“不用了，我们去住客栈就行。”
　　没想到贺麟眼睛一亮，反而更加激动，“住客栈好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没住过客栈呢，我们三个一起吧！”
　　说完不等他们反对，就自告奋勇地跑去府城最大的那家客栈订下了三间上房，还准备买点好酒叫点好菜什么的，到时候一起不醉不归，自然而然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贺麟美滋滋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陆黎之明白了姜白野的用意，心情有些复杂，临到头了，他却有些不想面对真相了。
　　但这事，陆黎之不想再逃避下去，他轻吸一口气，趁着贺麟在自己房里摆酒的时候，敲响了姜白野的房门。
　　姜白野还以为是小二，他叫了一桶热水，准备洗完澡去黎之那里，今晚抱着他香软的身子肯定能睡个好觉。
　　不想，一打开门，他就看到等在外面的男人。
　　可能实在没想到他在外面会如此主动地来找自己，一向主动惯了的姜白野愣了下，走廊上就传来人声，陆黎之心下一紧，率先抬脚走进来。
　　只是这个动作还是太慢，住在对面的贺麟房间直接响起开门的声音。
　　姜白野眼疾手快，一把揽着他腰，一个侧身，挡住他的同时，啪地将门给带上。
　　贺麟，“？”
　　“姜白野你什么意思，我一来你就关门，动静还这么大，这么不待见我吗！”
　　“都不知道黎之那样的谦谦君子是怎么忍的你，无情啊无情，快开门，去我屋里喝酒去。”
　　说着，又拍了拍陆黎之的房门，“陆黎之，来我屋里喝酒不？”
　　喝不了了。
　　姜白野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如是想，正要亲。
　　陆黎之轻轻避开，挣了开来，走到他桌边严肃地坐下。
　　贺麟这个大电灯泡更是恨不得将他门给拍烂了，眼看着都想直接推开进来了，姜白野打开门，身子挡着他的视线，“我们不喝酒，很晚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不是，才这个时辰啊！等等，陆黎之是不是在你屋里？你们两个背着我干嘛呢，呜呜，不要撇下我，我从小就没朋友，带我一个嘛！”
　　姜白野想将他一脚踹飞，笑得温和，“手拿走。”
　　“怎么……”贺麟下意识地将手从门上拿开，便被他重重地将门关上，插得死死的，留下一句，“这是我们的私事，你最好聪明点。”
　　贺麟站在门外，不懂他的意思，不过猜测他们可能有事要谈，只得遗憾地摇了摇头。
　　然后这个据说从小没有朋友的家伙就叫来了一大帮朋友过来享用今晚的美酒佳肴。
　　只是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说不上来的异样，这让他更好奇了，想搞明白姜白野和陆黎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主动进了自己房间，姜白野哪里能忍住，忍了这么多天，忍了今日一整天和他相处却无法亲近，忍到孤男寡男终于再次共处一室。
　　他走过去，轻抚男人的发，“饿吗，要不要吃点小食？”
　　陆黎之摇头，倒是想起他中午没吃，估计后面也没机会吃，正要提议叫点东西过来。
　　姜白野便道：“我饿了，需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陆黎之起身，只得暂时搁下满肚子的疑问先把他喂饱，就听身边人低声缱绻一句，“要不，就简单吃点梨子（之）得了？”
　　梨子？哪有……
　　霎时间，椅子被碰倒，发出嘭的一声，像砸在陆黎之的心头，重重一跳。
　　某人来势汹汹，陆黎之这次怎么也推不开，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沉沉地问：“怎么了，还在为那本书生气？”
　　陆黎之瞬间抿唇，下一瞬，就被带倒在床上。
　　“生了一天的气，憋死我了……”姜白野反过来还有些委屈，明明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陆黎之却被他突然的发疯弄得心跳如擂鼓。
　　手推向他的胸口，却感知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一点也不比自己慢。
　　“黎之……我只是太想了。”低哑地在耳边倾诉着，用着最深情诱人的字眼，却不再给予一点点的抚慰。
　　陆黎之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需要他的亲近。
　　哪怕一点点。
　　姜白野的手指隔空虚虚描摹着他的五官，将将要碰到之际，又蜷起手指。
　　“省的你又说我孟浪。”
　　陆黎之胸口起伏，气息也有些凌乱，想让他亲自己，抿紧的唇不知何时松开，微微轻启，眼神也湿漉漉的迷离。
　　如此鲜明的暗示，姜白野仿若没有看到一样。
　　低叹一声，“梨子（之）真甜啊，吃饱了。”
　　哪里吃了，连轻触一下都没有，陆黎之焦灼又酸涩，身体既紧绷又奇怪。
　　他看着发了一通疯便在他身侧躺下的男人，手臂横着遮挡了他那双惹人的墨瞳，明明距离如此之近，陆黎之捏紧了手指，正要有所动作。
　　外面响起小二的敲门声，“客官，热水送来了！”
　　姜白野起身，越过他的身体，衣摆好似扫过他露在外面的皮肤。
　　再一次，就这样轻易离开。
　　陆黎之僵直地躺在床上，感受着他留下来的影响，如此强烈而让他不安。
　　自己需要他。
　　小二将水端进来看到姜白野床上的陆黎之时，还有些诧异，他倒是没有多想，毕竟人好好地躺在床上，工工整整的，只是神色有些不对劲，低垂的眼帘掩饰了一切。
　　若是之前，陆黎之定然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躺着，还是大半夜的躺在心爱男人的床上，别人不会多想，他也会心虚。
　　但此刻，他竟像是忘了周遭的一切，余光触及到站在一边看着两个小二忙碌的男人，竟丝毫没有将自己暴露的不悦。
　　他一向霸道的。
　　却在这一刻，撩拨又无情。
　　贺麟订的客栈上房自然是顶好的，不仅空间极大，还分了内外室和一个沐浴的隔间。
　　热水打满，还洒了一把花瓣，姜白野也不在意，在雾气袅袅升起时，脱了衣服认认真真地洗起了澡。
　　陆黎之听着那时不时安静下来，又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他的水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自己难受，他也别想好过。
　　几乎充满了目的性，又毫无自控力地，陆黎之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姜白野面前。
　　彼时姜白野正舒舒服服地泡着澡，坚劲有力的宽阔臂膀露在外面，摊开了放在木盆边缘，整个人被热气熏得少了几分锐利和痞气，而多了些外人鲜少能得见的温和柔软。
　　他闭着的眸轻轻打开，便看到凛然而不可侵犯的圣洁谪仙抬腿跨进了自己的浴桶。
　　并不算小，但只够容下他一人的浴桶瞬间显得逼仄起来，热水呼啦一声上涌、外溢，漫过地面，裹着媚红的花瓣，一波又一波地，震荡。
　　陆黎之想要看他失控，如自己一般的。
　　姜白野感受着他坐下来的力道，原来他的谪仙也会这么近妖，妖到热水变成了冷水，大半桶的分量，最后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几乎遮掩不住。
　　最后，姜白野吐出一口浊息，满身已经是陆黎之的味道。
　　姜白野想要给他换了身上的湿衣，累得趴在他胸膛上的男人又振作起来，将他赶了出去。
　　姜白野只来得及拿了条裤子穿上，整个人舒心得不行，擦着头发的时候，便看到穿着他外袍出来的男人。
　　宽大许多，但长度尚可，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件衣服，到了他身上，简直无一处不精美、出尘。
　　姜白野却知道那衣袍下的腰有多细而柔韧，按下过剩的思绪，立马拿干净的巾帕认真给他擦发。
　　自己冻着都没关系，可别让他香香软软的黎之枕着湿发，容易着凉。
　　无声的默契和餍足流淌在两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就能感受到彼此间的情意。
　　只是这份美好，很快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给一下子打断！
　　“啊，你们都在啊，来喝酒啊！”
　　贺麟手里拿着酒壶，看了眼靠坐在姜白野怀里的陆黎之，又看了眼光着上身的姜白野，陆黎之的湿发还在他的指间穿梭，“你们……”
　　姜白野眯了下眼睛，见他不是故意装醉假意试探，“出去，别逼我揍你！”
　　“可你们……”贺麟不懂，来来回回地看，陆黎之身上的衣服是姜白野的吧？两人大晚上的……
　　一定是自己醉了，没错，自己真是醉得不轻，所以开始出现幻觉了。
　　贺麟头晕目眩，想要转身离开的，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然后又开始耍酒疯，“带我一个呜呜，我要跟你们做朋友。”
　　又哭又闹的，跟个没长大的小屁孩一样，被姜白野嫌弃地拎出去扔了。
　　再将之前没有留意关上的门重新插好，开始庆幸他是这会来的，没有打搅到自己的好事，否则姜白野恐怕杀了这家伙的心都有了！
　　擦完头发，陆黎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姜白野就更开心了，抱着他重新躺下，“累了吗？睡吧，明早我去给你买新衣服，你那一身都湿透了……”
　　陆黎之脸上泛起热意，一闭眼都是方才那荒谬的一幕幕，即便他衣衫完整，却也感受到了姜白野的全部。
　　自己竟然……
　　他连忙睁开眼睛，免得陷入那些让他再度疯狂的画面，却看到身边男人撑着侧脸，在微弱的烛光下温柔地看着自己。
　　哪还有之前的半点距离感。
　　想到这里，陆黎之就有些懊恼。
　　混蛋！
　　他伸出手指，在姜白野的胸腹上快速写道——
　　吃饱了吗？
　　姜白野一愣，被勾得又要把持不住，却也没有阻止他想要表达的冲动。
　　“吃饱了，很甜，我的黎之真的甜得差点要了我的命……”
　　然而他怎么也说不完的情话却忽然在他后面的一句话里戛然而止。
　　——你究竟是谁？
　　——你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陆黎之越写越快，几欲被那一个个猜想淹没得无法呼吸。
　　姜白野唇边的笑容也逐渐收敛了起来，知道他会疑惑，也见过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却从不知，他竟然憋在心里那么久，如此的在乎。
　　最后，陆黎之颤抖地写下一句。
　　——你，是人是妖？
　　正寻思着该怎么解释的姜白野差点风中凌乱，“黎之，你怎么会这么想？”
　　否则呢，如何解释他一系列的异样、变化和未卜先知，以及对自己的熟悉。
　　陆黎之闭了闭眼睛，笃定地在他胸口写道：你是妖。
　　姜白野忍不住乐，满脸都是兴致，“那黎之，觉得我是什么妖呢？”
　　他承认了，他竟然真的承认了！
　　妖怪吸取人的阳气或者怎么样，他靠近自己没准就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体……
　　陆黎之心口像被撕裂，姑且可以不在意这些，但也……人妖殊途。
　　他竟还这般无谓的模样！
　　“在黎之眼里，我是什么妖呢？”姜白野实在好奇他的脑瓜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可是他英明神武的大男主啊，怎么会想到这里来，是自己表现得太不正常了吗？
　　不过也确实是陆黎之啊，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自己的不同，敢于揣测。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黎之竟会在他身上写下这三个字。
　　“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是……”姜白野险些被气笑了。
　　陆黎之却越想越是那么回事，那个林子里的蘑菇出奇得多，说不定都是他的子孙后代。
　　想到这里，陆黎之有些难受地蹙起了眉，他是怎么繁育的子孙后代……
　　“亏你能想得出来，蘑菇妖……”姜白野好笑又无奈，“你怎么不说我是螃蟹精、黑熊精呢？”
　　“或者，说我是山神也靠谱点啊！”说完，姜白野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他的黎之，怎么这么可爱，不会生气那么久，都是因为怀疑他是蘑菇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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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贺麟：笔直的直男思维。


第55章 生一堆小蘑菇，先礼后兵
　　陆黎之一本正经地看向他,见他嬉皮笑脸的，心道若非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这时，姜白野凑到他耳边,低声地笑,“如果我是蘑菇妖,黎之可是吃了我那么多子孙后代呢……”
　　手，轻轻揉向他的肚子，“到时候……会不会生出一堆小蘑菇来？”
　　是了，这就是陆黎之没有觉得他是山神是神仙的原因了。
　　怎么会有如此妖异蛊惑的神仙？
　　瞬间将他从那日他们在山里将各种蘑菇烹炒煎煮的画面带到不久前的浴房里,两人首尾纠缠，热气中闭眸熟稔又热烈地亲吻着,水下,激流荡漾，自己主动分开的双腿坐在他胯间。
　　仗着几层衣物在身，便为所欲为地厮磨他,看着他皱眉，看着他扬起脖颈，凸起的喉结急速的滑动。
　　却也令自己陷入难言的水深火热中。
　　无以救赎。
　　仅剩的一丝理智拉扯着他，才没有随之……
　　陆黎之不愿再想，妖便妖吧,利用便利用吧，他已然无法想象这人坦荡地抽身而出后,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或许，黎之有没有听过死而复生呢？”姜白野绕着他一缕发丝,像是不经意道。
　　陆黎之蓦然睁眼,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暗影里不甚分明的脸色。
　　“活过一世，经历过很多,看到有人平步青云，权势在握，指引江山，为百姓谋福祉为朝廷建功业，也有人活成一滩烂泥，被万夫所指，唾弃嫌恶，然后被乱棍打死……”
　　“最最可恨的是，那一世没有半点交集，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成为生命里的过客，而他，也从未低下头看过平凡的他一眼。”
　　于姜白野而言，这早已不是一个书中的世界，而是他生活过的一世，原主，便是他自己。
　　或许是受书中规则影响还是怎么样，上一世自己被裹挟成为一道不起眼的泥流，他原本不甚在意的，这一世再努力便是，现在却有些遗憾，为什么上一世他们没有这般的在一起。
　　不够啊，远远还不够，他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了。
　　陆黎之闻言，刚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便被他抱紧了，“多看看我……不要不理我，我会死的！”
　　陆黎之收起了还想问他的手指，他活过一世，知道一些事情自然不足为奇，虽然仍有些疑点，但陆黎之更想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才让他蜕变成如今这样。
　　心口细细密密的疼，最终，陆黎之不愿勾起他的伤心事，这一世，他不平凡，而自己也会一直为他驻足。
　　他并不怀疑姜白野口中那个平步青云的人是自己，因为如果不出意外，这本该是他爹活成的样子。
　　而他，不过是在延续他爹的梦想。
　　姜白野睡得快，说了一半让他安心之后，便睡着了，不知陆黎之看了他许久，正如他渴求的那样。
　　多看看他。
　　怎么也看不够。
　　后半夜，陆黎之也睡了过去，心道不是妖魔鬼怪便好，他们能一直在一起，他对自己也不存在利用之意，一开始靠近自己，或许真的只是想和自己做个朋友。
　　后来，朋友变了质，升了华，成了彼此最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姜白野睡得快，醒得也快，为了次日早点爬起来给陆黎之买衣服，他昨晚的那一身浸泡在水里，没有湿的也被自己四处抚摸得滴水，这个时辰自然没法晾干。
　　他看着睡得眉眼安宁，清冷依旧的家伙，不忍打搅他，都想披个床单出去了。
　　不过姜白野还是放轻了动作，想以不惊动他的方式将自己的衣服拿回来。
　　“嗯……”陆黎之一开始还很松懈，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摩挲，想要剥开自己的衣裳，顿时有些惊醒。
　　“黎之乖，把衣服还给我，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吧？”姜白野压低声音，好声好气地在他耳边轻哄着。
　　陆黎之蓦然收紧襟口，昨晚自己也是大胆，只披了这一件，内部都还是真空的，倘若被他剥了去……
　　姜白野的大手又摸了上来，顺着他的腰侧想要解开他的系带，忍不住亲了他一口，“待会你在被子里待着，我去去就来。”
　　啪地一声，回应他的是不客气拍落的手。
　　紧跟着，陆黎之迅速翻了个身，像是不愿被他打扰美梦一样，揪紧衣服和被子不给他碰。
　　全身只剩一条裤衩的姜白野有些着急，却也舍不得闹他，只是想把床单扯出来吧，肯定又会让他没办法睡好。
　　他走去浴房，看到黎之那身衣服被摊开晾着，确实还很湿，他不介意这点，但想到要是被自己撑坏了就不好了。
　　陆黎之听到他直接出门的动静，眨了眨眼睛，猛地坐起，他还真光着出去？
　　姜白野敲了敲贺麟的屋门，没动静，一推就开了。
　　昏暗的光线下，贺麟醉得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嘴里还嘟囔着梦话，被不客气地扯去一身外衣也没有半点察觉。
　　姜白野捏着鼻子勉强穿上他的外衫，却被那酒气熏得差点作呕，只得赶紧去买新衣裳。
　　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陆黎之，“待会你把门从里面插上，免得被贺麟那家伙不打招呼地闯进来。”
　　陆黎之见他穿上了不知是谁的衣服，这才放心地重新躺下。
　　姜白野这一去，许久才回来。
　　客栈里人来人往，有打尖路过的人收拾了行李继续出发，也有早食的人在一楼吆喝着让小二送餐，贺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还没发现不对劲，直到他找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外衣。
　　“？？？”
　　要不是雪白的中衣连同鞋子都还穿在身上，他都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怎么了。
　　“我去，所以我衣服呢？”
　　另一边，姜白野找到一家早开的成衣铺，随意买了身自己穿的，立即将贺麟的外衫换掉。
　　然后便认认真真地挑选起了黎之能穿的衣裳。
　　时下推行文人墨客的风姿风采，府城学子众多，这家成衣铺各种材质的儒袍、道袍琳琅满目，说是挑，不如说是大包大揽地将对应的尺码全都买了。
　　原本还在打着呵欠的掌柜眼都直了，然后便乐得颧骨升天，“您瞧瞧，这边的全都是适合您穿的！”
　　“不了，钱不够，要省着点用。”姜白野看都没看，又挑了好几身做工精致的长衫。
　　有绣着暗纹的、梅花纹的、银丝滚边的、月白锦袍、直襟长袍、对襟大袖衫、冰蓝色的、青纹云袖……每一种元素都令他心动不已。
　　这就好似活生生地写着“陆黎之”的名字，怎能不买！
　　另外，这里也卖一些腰佩玉饰，只不过做工比较粗劣，一看就是假的，要买也得买些真的，姜白野蠢蠢欲动，想去玉器店看看，但摸摸自己的钱袋，远远不够了。
　　姜白野忧愁，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啊。
　　成衣铺掌柜看着他买的十几件衣裳并全套的里衣、足衣，眼角直抽抽，这叫钱不够？省着点用？
　　最后结账时，姜白野这次来府城的收获彻底败光，连在路上闻到热气滚滚、油津津香喷喷的肉包子都买不起了。
　　这副场景落在别人眼里，还颇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这就是那位……济春医药坊的坊主？”略带一丝嫌弃的语气。
　　“倒是长得一表人才，气势很足。”当中之人眼力非凡，点评道，“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
　　然后姜白野就被拦住了去路，被人以一副极其恭敬的姿态请到了附近的一座茶楼。
　　一般茶楼一大早人迹清冷，但这家有特色羊肉汤卖，也还算热闹。
　　紧跟着，姜白野就见到了站在桌边，像是特意候着他的两个中年男人，皆是上等绸缎袍子，白面素净，举止颇有讲究，一看就是体面人。
　　姜白野眸子微闪，径直走过去，大刀阔斧地坐下，“二位有事？”
　　“姜坊主就不好奇我们是谁，请你来做什么？”穿着青色绸缎的男人抬手为他倒上一杯茶，笑吟吟的，一般人肯定礼貌相让。
　　姜白野却没有半点受之有愧，正好他有点渴了，端起来就直接喝了，又招手叫人过来，“麻烦给我来碗羊肉汤。”
　　“好嘞，您稍等！”
　　没一会，一碗撒着翠绿葱花、胡荽，汤厚浓白，铺满羊肉片的羊肉汤就被端了上来。
　　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卷起一阵阵羊肉的鲜香，却又没什么膻味，姜白野满足地喝上一大口，打从昨个中午就没吃东西的饥饿胃部瞬间被慰藉。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一块块厚实的羊肉，一碗吃完，又叫了一碗，还挺挑剔，“要羊排部位的。”
　　而就在他心安理得地享用美食之时，对面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尤其脸方的那位，恨不得将他瞪穿了似的。
　　“哈哈，小兄弟有意思，都被你吃饿了，也给我们来两碗吧。”青绸男人倒是气定神闲得很，如果忽略他眼底那一丝阴戾的话。
　　三人吃饱喝足，不过有没有像姜白野这样吃好，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青绸男人也不废话，虽然知道对方很可能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却还是想要看一下他的反应。
　　“我是善医堂的二东家秦春泉，这是即将成立的善药坊的大管事，董成英。”
　　姜白野心里回味着那碗羊肉汤，寻思着待会离开的时候得给黎之带一碗，面上却淡淡的，“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摆明了不欢迎的姿态，董成英也冷下了脸，真想骂他一句不识好歹！
　　秦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纡尊降贵跟他个乡下小子好言相商，他竟敢如此没眼力见！
　　秦春泉却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笑得更加温和，“姜小兄弟不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善医堂之前是做了点不好的事，是我这边管理不周，一些人也受到了惩处……”
　　“想必姜小兄弟已经出了气，以后为了作坊的长远发展，肯定要寻找合适的伙伴，我们善医堂不说已经做到最好，也算是全大宁排得上号的医馆……倘若你的医药坊和我们合作，以后定会蒸蒸日上！”
　　“你们不是要成立药坊了吗，还需要我什么？”姜白野身体向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这是一副极度放松的姿态。
　　秦春泉眉眼微敛。
　　董成英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善医堂全大宁开了那么多家，老百姓都认准了我们善医堂的字号，多你一家济春也不嫌多！以后我们还会开更多的药坊，你要是加入进来，绝对吃不了亏，但等我们做大了，届时你再想怎么样，恐怕说什么都迟了。”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话里话外无不在透露着一个意思——
　　我们瞧上了你的药坊，别给脸不要脸，识相点就立马跟我们合作，否则以后哭着来求我们，我们也不会答应！
　　姜白野好笑，“合作可以，除非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春泉手指微动，“什么？”
　　“弄死胡耀为，我就答应你们。”
　　两人面色剧变。
　　姜白野却还在继续，仿若没有发现他们的脸色一样，真诚道：“毕竟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算到你们善医堂头上，但胡大夫不死吧，以后出来没准还在你们善医堂，我这心里总梗着根刺，不舒服！”
　　“就你，也配！”董成英跳起来，气恼地指着他，彻底翻了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开个药坊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说到底还不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
　　秦春泉也笑了，“你觉得自己跟胡大夫有的比？”
　　摇摇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善医堂诚心跟你合作，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免得以后后悔……至于有的医药馆，终究是不成气候的，想要做大，我秦春泉在这撂下话，只有我们善医堂能够做到！”
　　这一刻，这个善医堂的二东家威风八面，底气十足。
　　他所言也不假，想要和善医堂斗，不管哪家医药馆，都缺了些底蕴和契机。
　　未来善医堂也确实迅速高升，成为大宁第一医药堂，成为上到天子下到孩童都知其有多厉害的存在。
　　“反之，我听说你那个堂哥也参与了其中，说起来，若非他出的主意，把胡大夫坑进去了，我们也不至于突然被封掉一个药堂，声名受损。”
　　“如果你想把那个人解决了，我们未必不是没有法子……”
　　“真可惜呢，我只要你们在乎的那个人的命，再者，想要合作，也得把姿态放低一点，再低一点，而不是这样指手画脚。”
　　姜白野起身，身高的优势一下子逼来，他却只是淡漠一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今日他们此举，实则先礼后兵。
　　想要报复一个人，并不是只有最极端的那几种方式，搁在这个二东家手里，完全能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自己死得透透的，还能把自己手上的东西夺去。
　　狗屁的合作，变相地侵占打压、耀武扬威还差不多。
　　当然，姜白野也不屑跟他们合作。
　　真以为他们善医堂能一家独大吗，那就走着瞧呗！
　　见他没有半点犹豫和忌惮地潇洒离开，秦春泉嘴边的笑容有一丝丝的僵滞，眸色也凝了凝。
　　“看来我们得去知府大牢走一遭了，也许有别的人想跟我们合作……”
　　姜白野听出他暗含的警告，没有在意，反手又点了一碗汤料十足的羊肉汤带走。
　　等秦春泉两人去结账时，得知他吃了两碗还带走一碗，没有付钱，当然，他们不在意这点小钱，就是憋着股火气。
　　打听了一整天，今日特地找到他，客客气气地说了半天，结果这么油盐不进！
　　“他胆子很大，但会哭着来求我的。”秦春泉复又温和地笑，“不需要太久。”
　　董成英也相当看不上，“一点蝇头小利也要占，何必把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能出息到哪里去，依我看，这人只是一时得势罢了！”
　　秦春泉只是惦记着姜白野手里的大衡山，至于田掌柜说的可能有什么厉害的手艺和本领，他并不在意，以他们善医堂的实力，什么样的高人招不来。
　　这人当真是不知好歹了！
　　“另一部分的大衡山，还是得尽快拿下才行，再疏通疏通陈通判的路子，这个严知府，怎么突然变得难搞了起来。”
　　“我听闻，那位陈通判的宝贝千金钟情一位叫清远君的文人，而这清远君是陆家那边的人，或许我们可以从陆家那里想想法子……”
　　姜白野紧赶慢赶地回到客栈，怕羊肉汤冷了，结果刚上二楼，就撞见换了身衣裳一脸郁闷的贺麟。
　　贺麟一见着他，就急忙发问：“姜白野，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屋里好像遭贼了，什么都没偷，竟然把我外衫给偷了！啊啊，什么人呐，这么缺德，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缺德姜一脸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擦过，要回自己屋子。
　　“等等，你怎么也换了身衣裳，你原本的衣服呢？不会也被偷了吧？”
　　“那倒没有，所以你得反思一下，为什么贼专偷你的衣服，没偷别人的衣服。”姜白野饶有深意。
　　“哎？”贺麟跟过来，却看到那一闪而过的门缝里的另一道身影，他屈起手指想要敲门的动作瞬间顿了顿，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自己昨晚似乎闯进姜白野的屋子，看见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贺麟抓心挠肝地想。
　　“嘶，头好疼！”
　　而姜白野一进房间，就将陆黎之抱了个满怀。
　　“黎之我好怕，外面有人威胁你夫君，你一定要好好科举，以后为夫就靠你保护了，我打不过他们……”
　　姜白野不是说假的，他的黎之就是他最大的倚仗最粗的金大腿啊。
　　陆黎之看着他“害怕”的模样，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嗯”了一声。
　　我会好好保护你。
　　也要让那些鸠占鹊巢的人从高处摔下来。
　　吃完羊肉汤后，两人便回了清水村。
　　时间一晃而过，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在短暂的平静中，姜白野继续赶着进度忙着作坊里的事，一批又一批的药材炮制出来，品质越来越上乘。
　　再卖给孙大夫、孙大夫介绍的人，当然最好的药材先紧着回春堂。
　　然后发工钱，头一个月，每个人每日便涨了五文钱，激动得更有干劲，第二个月才过去一半，就做出了上个月一个月的数量和质量。
　　陆黎之也在这最后的一段时日里，更加勤奋地做着冲击和准备。
　　何氏和姜大柱比他本人还要紧张，到了后面，在自个家里说话声都不敢太大，生怕扰到了他的清净。
　　姜白野这个父母眼里的“危险分子”——那次将人带去府城，直接彻夜未归，回来还都换了一身衣裳，更是被无情发配到了作坊里，和一帮老师傅待在一起，度过了无数个寂寞的夜晚。
　　终于，很快就到了院试的前三天。
　　而这日，秦春泉也费尽千辛万苦打通了门路，进入了知府大牢，见到了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形销骨立的胡大夫。
　　和形同疯子的姜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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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贺麟：我就一纯纯的大冤种。


第56章 私留药材，徭役开始
　　“春泉！”正在发愣的胡大夫一下子扑过来,手脚上还戴着沉重的镣铐，“你怎么才来？让我好等啊！”
　　这段时日，他真是憋疯了,整个人被恨意浸泡,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怨气,恨不得将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秦春泉在人地盘上，自然不好说严知府的坏话，只压低声音，“胡叔放心,那边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很快你就能出去了。”
　　“呵呵,我要那小子……”
　　“胡叔慎言！”秦春泉连忙捂住他的嘴,心里也有些唏嘘。
　　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甚至生出了不少白发的囚犯还是当初那个横行京城的胡耀为吗？
　　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即便贺家出马,但贺家不过本地稍大一点的氏族，那姓姜的更是毫无势力可言。
　　怎么严知府会做到这个地步？
　　将胡大夫打一顿关起来也就算了，此番景象，怕是在狱牢里也受了不少苦楚！
　　“我还要等多久？”胡耀为几近绝望地抓着他，“我快受不住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之前还跟严知府吃过好几次饭的自己,明明严知府对自己还算客气，家人也来找自己看过病,严知府的脾性他也差不多摸清,最后却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秦春泉没法给他确切时间，这还要看宫中那位贵人什么时候发病,届时胡大夫的师父“病倒”，胡大夫即便在边疆打仗，也得被传召回去！
　　探监的时间并不多，秦春泉只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要离开。
　　“救我……”不远处的姜越明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虽然只字没有听见，却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救我！我能帮你们，我能帮你们！救救我……”
　　清水村，此刻异常的祥和平静。
　　济春医药坊里，几十个帮工忙得热火朝天，入了秋，草药大量成熟，被荣华富贵四人采摘了，一批又一批地送过来，前脚刚将一部分炮制得差不多，端出去晾晒，后脚又拉来了满满一大车。
　　不怪乎善医堂的人都在惦记着大衡山，荣华富贵原本还觉得遍地药材全都是钱，现在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而作坊旁边，一望无际的场地上，一个个木架子上，筛子上，晾晒着无数的草药，一眼看去，硕果累累，药香浓郁。
　　这些木架子都是姜大柱做出来的，随手就是一个，手艺越发熟稔，这段时间，他光是折叠躺椅就卖出去不少，五两银子一把，赚了约摸有几十两银子。
　　还被路过宣河府的行商瞧见了，觉得有赚头，想从他这里订购一批，然后倒卖到别地去。
　　价钱也不算低，四两一把，倘若有更好的木材，卖给更权贵之人，那价钱自然再议。
　　姜白野看过觉得可以，便让他爹接下了这一单生意，如今他一边熟练地做着躺椅，一边试图熟悉着新的家具，姜白野偶尔也会亲自去挑选些名贵木材，砍回去让他做。
　　这会儿，姜白野带着陆黎之来参观作坊，主要看看大家在忙活些什么，顺便将前阵子赚到的一千两交给他，“你帮我收着，我花钱没个数。”
　　私底下却是留了些私房钱，准备买个定情信物，毕竟黎之都给了自己一方传家玉佩，等他考完试，自己就能把这件礼物送上。
　　届时再温存一番……姜白野想想就已经血液沸腾了。
　　现在没了书，他就靠着那晚在客栈里的销魂回忆，比看书还要有用百倍。
　　陆黎之没再推辞，这人花钱确实过分了些，上次给他买的衣裳就是，偏偏这人一有机会就央着他让他穿新衣服，生怕自己压箱底了一样。
　　这钱，倘若不帮他拿着，他也会变着法子花在自己身上，等回头攒在一起再还给他便是。
　　只是他刚面色平静地将银票叠好收起来，不远处的荣华富贵四人就挤眉弄眼了起来。
　　“伤好了吗？”姜白野关照一眼，几人顿时正色起来，进大衡山受伤现在都快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好在只是些皮外伤，他们也皮糙肉厚，如今打得过熊，跑得过狼，算是练出来了。
　　“没啥事，都是小伤，谢坊主关心！”几人颇为爽朗豪放地表示。
　　“下个月每人再加十两月银吧。”实在是这些人太能薅了，他的大衡山都快被他们薅秃了，如此兢兢业业，又是拿命换的钱，不加点钱，他良心都过不去。
　　“不，不用，我们现在已经加到了不少月钱……”
　　从一开始的三十两到了现在的三十五两，放在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要是运气好没什么危险，进山采草药还是很轻松的活计。
　　但现在他们比那些老师傅都要高出许多倍，拿着都不甚心安，只得多做些活。
　　如此，姜白野就没再提加钱的事，而是直接给了他们各十两赏钱。
　　安华有些心情复杂，焦灼地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自己做的事像被发现了一样，尤其拿着这烫手的赏钱，心就好似被蚂蚁蛰来蛰去。
　　最终他一咬牙，回到他们休息的屋子里，翻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起来的东西……
　　姜白野带着陆黎之走进作坊内部，有人在焯水，有人在炒制，不同的屋子通过一条宽阔的走廊连接，内部也有一道道小门相连。
　　丁跃等师傅在一旁监督着流程，大多时候自己也会上手，尤其对待一些不好处理或者名贵的药材。
　　姜白野细心介绍着，陆黎之看得新奇，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一些东西，也是身边之人一点一点努力出来的成果。
　　如今逐一展示在自己面前，跟他分享，陆黎之捏了捏手指，想牵手……
　　“嘿，你看，陆童生！”一个妇人推了推旁边的小姐妹，“你不觉得这俩小子怪怪的吗？”
　　“哪里怪了，长得忒好看了！一个红衣，一个白衣，健朗又挺拔，也不知道谁家姑娘有福呢！”
　　“虽然这么说有点古怪，我觉得他俩就挺配的，那眼神，啧啧，你看你看，又对上了……”如果这位婶娘知道一个词叫“拉丝”的话，一定会准确地形容出来。
　　“坊主，这是今日做好的药材，按照您说的随机采样，您瞧瞧。”新雇佣的葛管事拿着一个小簸箕走过来，里面装了些切片和根茎。
　　姜白野认真看了一会，没问题，便让他们接着做。
　　陆黎之却察觉到他轻松外表下的一点紧绷之意。
　　姜白野还安慰他，“没事，做药就是这样，要是让病人吃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陆黎之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字。
　　“善”。
　　是了，善医堂，那个二东家一直在这边，估计是想把胡大夫解救出去，如果再顺手给他们使个什么绊子，自己努力到现在的心血就会功亏一篑。
　　姜白野不得不谨慎，发配到作坊，让黎之安心读书是一回事，他也得时刻盯着，就怕他们搞出什么幺蛾子。
　　陆黎之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安心，自己还是太慢了，得尽快强大起来，才能护着他啊！
　　不过看着作坊蒸蒸向上的样子，药材源头供应不断，收药的人见着他们家药做得好，一家接着一家主动找上门，什么都要，两人心情都很不错。
　　这会，刚送走一人，安华就走过来，吭哧瘪肚地道：“坊、坊主，这是我发现的人参，那里有好多，我就……我就想留一根……”
　　姜白野瞥了一眼，“你去把安荣他们叫过来。”
　　安华顿时慌了，出去叫人的腿脚都有些发软，完了，他要被辞退了，如果被贺老爷他们知道……
　　等四人过来的时候，安华已经满身冷汗，其他三人更是战战兢兢。
　　“你说这是人参？你弄这人参做什么？”姜白野拿起安华交上来的这根胖乎乎的玩意儿，很好奇最不可能藏东西的他怎么藏了东西。
　　安华瞬间扑跪在地上，“对不起！坊主，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是，是我的二妹子，她要生孩子了，稳婆说她这胎不好生，如果能有人参吊着，才有可能母子平安！”
　　“我拿出了所有积蓄，却根本买不起人参，前两日采药……挖出一大片，我就，就偷偷留了一根……”
　　姜白野大概知道他的那一大片“人参”在哪了。
　　如此，看到那么多“人参”，他只是偷拿一根，已经算是良心未泯了？
　　其他三人却要恨死他了！
　　这大衡山遍地都是生财的机会，好几次他们也险些把持不住，想要偷摸点猎物打打牙祭或者弄出去卖，最后都克制住了。
　　结果他却已经偷上了，还是价值千金的深山野参，瞧那个头大的，估计值不少钱，他怎么敢的，怕是坊主也要怀疑他们了！
　　姜白野却笑了，啼笑皆非的，“你该庆幸自己及时醒悟，将这东西交了上来，而不是直接拿给你妹子服用。”
　　在几人不明其意时，姜白野淡淡道：“否则一尸两命都不是没可能！”
　　“啊！”安华吓得跌坐在地上，“为、为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人参，而是泻下力极强的商陆，孕妇忌用，就是人参都不能在分娩时轻易使用，否则容易出血……”
　　姜白野顿了下，“连人参和土人参都分不清，竟敢私自留下东西，我看你不是不想要这份活，而是不想活了！”
　　安华骇得脸色惨白，他好险，好险就害死了自家妹子和未出生的小外甥，因为他的愚蠢、贪婪！
　　姜白野看出他表情不似作假，猜他可能是真遇到事了，不过该有的惩罚也不能少，姜白野将刚给他们的赏钱又要了回来。
　　“念在你初犯，且主动认错的份上，这次就不赶你走，但绝对没有下次！”
　　安华连忙磕头道谢。
　　“有事去你们前主家回春堂看看，没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用人参吊着就是个偏方，姜白野言尽于此。
　　转头看向旁边的陆黎之，沉冷的面容一下子温柔起来，“走吧，饿了吗？我们回去吃饭。”
　　他本想带黎之过来最后放松一下的，没想到却遇到了破事，刚出作坊，又碰着了来这里跪着求饶的轩子的母亲。
　　面相凄苦消瘦的妇人趴在地上给他不停地磕头。
　　“姜坊主，您行行好！不要赶走我们轩子，我们轩子以后加倍给您当牛做马，您随便怎么磋磨他都行，他不能没这份活啊！”
　　现在村子里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在这作坊里干活的，才不到两月，就一个个发了笔小财，时不时还称些肉回来吃。
　　要是没了这份活计，自己去了以后，轩子可该怎么办啊！
　　姜白野看着她不良于行、自己根本不可能来这里的样子，瞪向旁边的方力，“还不把婶子送回去。”
　　这个轩子，他原本只以为他是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几分恶毒在身上，连自己瘫痪的老母亲都能利用，他只会将这样的人踢得更远好吗。
　　两人回去用完晚饭后，陆黎之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明早出发去府城了。
　　院试可以说是真正科举考试的第一关，童生都算不得正经功名，唯有从秀才开始，方可见官不跪，才算被广大读书人认可，从而得到足够的尊敬。
　　容不得一丝马虎。
　　只是这晚，王里正匆匆从镇上赶回来，却给大家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跨越几个州府的泄洪渠的徭役征召，真的要开始了。
　　之前大家都以为是谣传，是没有确定下来的消息，还不知猴年马月，都抱着侥幸的心理。
　　但这一次，是实打实的要来带人走了。


第57章 院试前夕，暗算
　　“这事,我是得了个准信，但具体要等各府忙完院试，才会正式开始,大家先想想家里要让哪个去吧。”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能凑到银钱尽量凑到银钱,以银代役，挖水渠可是个不小的工程，还是个引洪水的沟渠，怕是凶险难测,没个一年半载都回不来。”
　　众人听得人心惶惶，能回得来就算好的了,怕就怕有去无回！
　　但凑钱一事,也不简单。
　　本朝徭役本就苛杂繁重，除去这种修城墙、修沟渠、修宫殿的力役，还有各种在官府里做的杂役,脚夫、更夫、门卒、皂隶等数种名目数不胜数，这些全都是没有工钱，还得自负伙食的。
　　每年都得应役，若想不去，每户就要交个一石粮食,差不多有一两银，对寻常一年只能赚个七八两的老百姓而言,已经算是不小的负担。
　　他们今年大部分人才刚交过，如今又突来这项重大的劳役,而他们手头上,除去各项花销，家里能余个十两银的都算殷实。
　　这还是一部分人在姜白野的作坊里赚到了点钱。
　　可惜还没来得及焐热,就要交出去，众人都痛心不已。
　　能够纳银代役，对姜白野现在这个发了笔小财的人自然不是问题，问题是马上就要秋收了，倘若清水村的壮劳力再被征走，怕是他的作坊就得停工了。
　　停工也不算大事，大不了就少做一些，给善药坊抢去一些生意。
　　问题是这些人一走，是真的回不来几个了。
　　到时候对全清水村的家家户户又是一份不小的打击。
　　尤其这些人中，还有些壮劳力正在自己作坊里干活。
　　如果可以，他自然想要避免这份不幸，好在，小三子和刘工这两日已经从外地回来了。
　　而他前期做的一点准备，也会在这个时候派得上用场……
　　在何氏和姜大柱都有些“徭役综合征”，之前姜大柱服过兵役历经九死一生才回来，普通老百姓根本没办法不担心之时，姜白野面上淡定如斯，继续帮陆黎之收拾着东西。
　　第二日，两人提前一天抵达府城考场附近的客栈，这家客栈外表破破烂烂的，但胜在离考场近，且环境清幽，还是托贺麟提前订下来的，选了一间最好的房。
　　此时，两人一走进客栈，就见不少穿着儒袍作书生装扮的应试学子坐在大堂里议论着院试一事，肉眼可见的紧张，频频喝水，脸冒虚汗。
　　这是心里素质不怎么好的。
　　心里素质好的也在议论着什么，但没有在考前再说和考试相关的内容，免得徒增紧张，而是提起了“清远君”，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等我考完试，一定要去那翰墨阁听《夜惊天》的评书，听说和自己看的不一样，我倒要去瞧瞧。”
　　“翰墨阁？你怕是去不起了，我爹提前半个月预订都没能订上，据说已经快要排到十月了，那易老先生，啧啧，如今可成了位响当当的人物！别府的人都奔着他来，堂下听众座无虚席，饭都不吃了！”
　　“我听说有的人还连赶几场，听完一场还要再听一场，有个富家子弟还要把易老先生带回府里听，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肯定被暴打一顿，我要在场，也想揍这人！”
　　没错，那个纨绔子被当场教训做人，还被直接拎出去再也不准进入，实在是现在走进翰墨阁听评书的人，下到平头老百姓，上到低调的大人物应有尽有。
　　谁知道坐在你旁边的是不是个哪里的首富、什么官员。
　　也不是没有别人想过偏招，独占易老先生，但为了不得罪其他人，翰墨阁就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矩，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默默遵守了。
　　谁不想好好地听那些评书呢，不识字的，看不出更多深意的，听那评书一讲解，一分析，再带上几分演绎性质，他们就好像身临其境地走进了那一幕幕画面当中，简直流连忘返！
　　这还仅是《夜惊天》，易老先生光是背词、分析、将那些内容转化成评书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后面的短短时日，就凭着清远君自身的名气和易老先生过硬的本领，让翰墨阁如今迅速开始筹备，打算另开一家茶楼，专门来做评书生意了。
　　姜白野听得津津有味，这段时间他偶尔来府城，也听贺麟说了这些消息，偏生某人冷淡得很，连赚的银子都不来收。
　　这会他一回头，人直接不见了，没有半点好奇之意。
　　姜白野没再跟过去，他和黎之在一起的事，除了他爹娘、李婆婆和作坊的几个师傅，别的人都不怎么知情，不过可能他不怎么能藏得住，作坊里一些爱八卦的婶子就发现了端倪。
　　其他人，他还是得尽量避免一下，以防耽误黎之什么。
　　饶是如此，在他离开之后，立马有一桌青松书院的学子交头接耳了起来。
　　“你们瞧见了吗，陆黎之，又换了新的姘头！”
　　“呵呵，不知这人又是什么来头，没准又要给他弄出个案首来，你们瞧着吧。”
　　童试不像乡试开始的那几场大型科考，对很多有权有势的人来讲，里面并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真是太不公平了，有的卖屁……”
　　“嘘！没得让这样肮脏的人秽了我们的眼，就算他再考上又怎么样，小三元又怎么样，到了乡试就暴露原形了……再说，这次的学道大人可不是个善茬，他会怎么样还未可知呢！”
　　不远处，也住在这家客栈的余志杰听得眼睛一闪，立马招来自己的书童，耳语了几句。
　　当晚，本省的提学官学道邰嵩邰大人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的信，可疑的是，信里的内容之前他也见到过类似的。
　　举报的是个叫“陆黎之”的童生，身患哑疾，好龙阳，私人作风淫、乱，倘若一经录取，以后没准会影响儒林之清风，倘若再让他踏上为官之路，影响的可就是整个江山社稷。
　　字里行间，这个小小的童生，县试、府试的案首竟成了祸国妖姬似的。
　　邰嵩觉得可笑，这样的小把戏，他从事考官多年，不知见过多少次，各种丑陋的、恶劣的不当竞争，这些措辞还算是轻的，虽然里面的事件也着实恶心到了他。
　　想也是，这些人想要打倒这个叫陆黎之的，肯定要针对考官的忌讳来。
　　而邰嵩生平，最是厌恶这龙阳之好。
　　这个陆黎之有没有龙阳之好，邰嵩并不关心，也不在意，区区一个童生，后面能不能考上还不知道，他一个曾经的三元及第的状元还不会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搭理这些恶意竞争。
　　但他总觉得，一个人能把自己变得众叛亲离、所有人都厌恶的地步，这个人，肯定有什么问题。
　　大概率，作风和为人真的不怎么样，否则别人怎么都只针对他呢。
　　因而此刻，这个叫“陆黎之”的考生，已经在邰嵩心里画了个大大的“×”。
　　须知，考官就是评审官，届时一个念头之间，就能在录用和废落间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陆黎之并不知道这背后发生的诸多事情，考前一晚，他早早睡下，心境异常平和。
　　姜白野同他说了，要提前来适应一下这里的水土和作息，以免考试的时候，突发腹泻或者哪里不舒服，都会影响到考试的状态。
　　这让陆黎之想到自己的前两场考试，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为他操办，李婆婆当时还生着病，他全程自己一个人进入考场，出来也没有一个人欢迎。
　　县试和府试都有好几场，他咬着牙坚持考完，出来便大病一场。
　　如今到了院试，不说李婆婆，姜白野一家，就是其他认识姜白野，知道他俩关系好的人，全都送来祝福。
　　陆黎之觉得此场，自己没道理发挥得不好。
　　翌日一大清早，他按照院试的钟头，早早起来准备，这个时候，丁力辉带着他的三个同窗也过来跟他碰面了，免得明日出了什么差错，陆黎之找的那个廪生之前也确认过没有问题。
　　吃完早饭，这位廪生便过来了，陆黎之安排他住在自己隔壁的房间，万事俱备，只欠明日的东风。
　　丁力辉四人都格外激动，还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你们说，我们会不会全都考中？”
　　“那必然的！一定要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好好看看，不是只有溜须拍马才有出息！”
　　途径几人身边的余志杰发出“嗤”的一声，“但愿你们不会被某些人牵连……”
　　语气同情，目光还扫过陆黎之和丁力辉两人。
　　陆黎之蹙眉，见他这副气定神闲又别有深意的模样，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兵来将挡，他并不畏惧。
　　捏了捏姜白野昨日临时交还给自己的传家玉佩，他的亲人也会保佑他。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陆续续地，更多的学子从各个县赶过来，住进这家客栈里。
　　有刚来就不怎么适应的，明明平日都没什么问题，午饭过后便狂泻不止，说到底还是太过紧张，引发的一系列反应。
　　而这反应也直接影响了他们的状态。
　　也有异常暴躁的，临时抱起了书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陆黎之跟着丁力辉几人聚了一阵，也回去拿起了笔墨，却不是写什么科考的内容，而是《问风流》的第四部 ，他又来了点灵感。 
　　倘若别人知道他们敬佩憧憬的清远君在此种情况下，又洋洋洒洒地写完了一篇，绝对会大吃一惊。
　　到了院试这天，天还漆黑着，姜白野和他爹娘，罗大叔，连同王里正便赶了过来，替陆黎之送考。
　　院试分为正试和复试，在府城各大学院举行，由朝廷派来的钦差提学官学道监考，大致流程和县试、府试差不多，但难易程度绝对不是一个量级。
　　因而考场内外的肃正和严格气氛，几乎感染了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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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邰嵩，你会真香的。


第58章 送考风波，清远君谁人
　　这会才五更天,天还蒙蒙亮，考场外就聚满了人，送考的人,参考的人,人流攒动。
　　何氏不放心,“黎之，东西都带齐了吗，我这里有两张现摊的鸡蛋饼，你再装着,省的晌午在里面吃不饱。”
　　陆黎之在来之前，就检查了好几遍考篮,除了三支毛笔,两方砚台，干粮，几个煮鸡蛋,还吸取上次的经验，带了点防止身体不舒服的药和祛臭的香、塞耳朵的棉花。
　　最重要的，里面的水不干净，喝了经常有人闹肚子，他还用竹筒带了些清水。
　　好在院试不像后面的几场考试,要一次性连考好几天，院试正试考一天,结束后，大概录取最终秀才人数的一倍人选,三日后,这些人再参加复试，按定额选出排名靠前的人,并决出案首。
　　届时，成为生员便有了正式的功名，进入士大夫阶层，有一系列特权，倘若考得第一等，成为廪生，甚至还能得到公家每月发的廪粮，这和自己种地或者买的粮食完全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陆黎之想到他爹，当初没有考到小三元，还很遗憾，还有姜白野，他无时无刻不在保护着自己，自己也该成为他的庇佑。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这次的案首，他都必须争它一争！
　　陆黎之随着移动的人群往前面走去，何氏和姜大柱又喜又忧，“没想到我们也能参加这样的场合，虽然长岁没做到，好在黎之让我们圆梦了。”
　　这是多少父母求之不得的一幕，即便结果还没定，但他们一向有种盲目的自信，对姜白野，对陆黎之。
　　王里正叹了口气，希望功夫不负有心人，黎之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昼夜难舍地用功，又担负着陆家人的诸多心愿……如果考不到最好，他都不敢想象以黎之的性子，会偏执到哪去。
　　好在他身边出了个随性不羁的姜白野。
　　“嗯？白野呢？”王里正反应过来，到现在都没看到他人，何氏和姜大柱也忙找去，“不会被挤到哪去了吧。”
　　“怎么会，他这么大个子，挤别人还差不多！”
　　最终，三人在路边找到蹲在一旁正在啃饼子的姜白野，知道的清楚他现在是个一坊之主，每日都能赚个百八十两银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打哪来的乞丐呢，姿态颇为随便，大口大口吃着东西，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别人紧张的样子。
　　何氏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他们都不知担心成什么样了，这家伙还乐颠颠的！
　　姜白野在开心自己终于不用考试了，而是看着别人考，在现代，他人都考麻了，从小学一路升到大学，无数次大考小考期中考期末考月考模考没完没了，到了大学还被逼着考研究生。
　　姜白野也算不得什么很有天赋的人，大多时候还要靠自己努力去学习各种知识，因而每一场考试，都能要了他一条小命。
　　这古代科举只会有过之而不及，在现代考不好还有别的出路，还能翻身做人，但科举却是唯一的一条康庄大道，即便是从军杀出一条血路，当了官也会被人嘲笑草莽出身没文化大老粗。
　　士农工商，他这种商人的地位更不用说了。
　　“放心吧，黎之肯定能考个好成绩！”姜白野笃定地站起来，感染了几人，与其他揪心得等在一边的送考人相比，几人不知放松了多少倍。
　　而陆黎之这边，和丁力辉几人成功碰面之后，就见到了左边的青松书院一帮童生，以及明礼学堂的童生若干，可谓前有狼后有虎，各个瞧他眼神不善。
　　陆黎之扫了一眼人群的中心，那里簇拥的学子越发得多了，即便在这种场合之下也不减半点热情。
　　正是陆清宏。
　　此刻他一副端方持重的模样，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陆黎之却觉得好笑，他不敢认，所以要装着一副不承认也不否定的样子。
　　届时被揭穿了，他也会说自己从未说过自己是清远君，这是给自己留了退还的余地。
　　但清远君这个名头的诱惑越来越大了，他只会深陷其中愈发难以自拔……
　　“清宏你这段时日一定赚了不少银子吧，虽然你不差这点钱。”余志杰很是好奇，也有些嫉妒。
　　原本和姜越明在一起时，两人地位尚且平等，自己家世比姜越明好，他还隐隐捧着自己，换到陆清宏面前，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但因为“清远君”这个身份，余志杰是嫉妒又崇拜，分不清的复杂感情。
　　陆清宏只压低了声音，“安静点，马上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来几人，引发一阵轰动。
　　“是永元书铺的宁掌柜！他怎么来这里了？”因为清远君和那些话本，如今宣河府的学子哪有不认识宁掌柜的？
　　惦记着他是唯一知道清远君身份的人，怕是他化成骨灰都能认出来！
　　而这阵轰动，也引得其他小地方来的一些考生好奇茫然，一听“清远君”，便又立马懂了，随即就是一阵激动。
　　他们买不起那些话本，却是一字一句誊抄过的，不少人还想着等攒够了钱一定要买一本收藏来着。
　　现在就见到了和清远君密切相关的书铺掌柜，连带着，他们看向宁掌柜的眼神都变得可亲可敬了起来！
　　但很快，又是一阵惊动声——
　　“易老先生也来了！我听说他今日有事，无法评书，还特地请了一天假，他怎么会来这里？”
　　“你们说会不会是……”
　　“嘶，清远君就在我们当中？”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起来，有过于紧张的都被他们惹得莫名其妙，不得不转移注意力。
　　“还有翰墨阁的掌柜，竟然也来了！”余志杰轻吸一口气，忍不住跟着亢奋，这几个最近在文人圈乃至在整个府城都相当有名气的家伙，齐齐出现，结伴而来。
　　大家都想到一种可能——
　　“清宏，他们是来给你送考来了！”
　　陆清宏有些怔忪，手心都微微出了汗，忍不住四处打量，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有可能像是清远君的人，而他本心里也并不觉得清远君那样的高才仅仅是个童生。
　　转念他又想到，自己与他们都有接触……兴许，他们真是来给自己送考的也不一定。
　　而他们直奔的方向，也正是这边！
　　明礼学堂知情的几个学子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清宏，他们这样会不会暴露你？”
　　“不管了，就让全府的学子看看，我们明礼学堂有多厉害，出了个清远君！”有人神色骄傲，仿佛自己也跟着沾了光。
　　其他人也都紧紧凝视着宁掌柜几人的身影，倘若只是他们其中一人出现，他们或许还不会多想，只当是给家中应考的学子来送考的。
　　但三个很可能都知情的人一起出现，如若不是清远君，那他们又要去找谁？
　　“等等，他们要去哪，那边是明礼学堂的人吗？”
　　“还有青松书院！他们的夫子和院长也来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些人当中的？”
　　也有那天在翰墨阁里亲眼见到“清远君”的，讳莫如深道：“不要乱猜，清远君为人低调，大家还是切莫声张的好！”
　　“是啊，清远君不慕声名，是想保持创作的状态呢，否则被外界影响了心境，他可能就写不好东西了。”
　　这也就是陆清宏想要的效果了，既不过分张扬，又能在小范围内享受着无比的荣誉。
　　这一刻，荣誉加身，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瞩目和光环！
　　明礼学堂几个人的窃窃私语让隔壁的青松书院感到不对劲，近来他们是听闻了陆清宏是清远君的消息，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很快这个消息就压了下去，他们便没再讨论。
　　此刻他们却蓦地生出一种渴望。
　　如果清远君是他们书院的该有多好，到时水涨船高，他们书院名气起来了，作为其中的学子也会被外界看好、尊敬！
　　以后说自己是从青松书院出来的，绝对不再是默默无闻！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又期待，明礼学堂更是巴不得将宁掌柜几人抓过来，动作快点之时。
　　宁掌柜擦了擦汗，笑，“终于找到了！”
　　“太挤了，人太多了，我就说该早点过来，差点就来不及了。”易老先生抱怨。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陆清宏跟前，明礼学堂的人正要开口说什么，宁掌柜却突然转了个身。
　　众目睽睽之下，在大家都以为他真的要跟陆清宏说话的当口，笑呵呵地对着一个他们并没有怎么上心的人道：“瞧我，早上睡过头了，差点来不及给您送考了！”
　　陆、陆黎之？那个哑巴？
　　“怎么回事！？”
　　“这人也太没有章法了，竟然故意晾着清远君，去跟个哑巴说话，哑巴能回他吗？”有人打抱不平道。
　　在读书人的圈子里，谁功名高，谁学识好，谁名气大，那就是前辈，是要以礼相待的，这便是儒学的传统和规矩。
　　宁掌柜一个曾经的读书人不可能不懂！
　　而他，就是故意的。
　　内心甚至窃喜发笑，为身后陆清宏那骤然发白的脸，然后不要钱的祝福全都送给陆黎之。
　　“这次的案首一定是您，小三元啊，我们就等着吃酒庆祝了！”
　　易老先生甚至还说了些自己曾经的心得，“院试而已，以您的才学，不过尔尔。”
　　明礼学堂，“？”
　　青松书院，“！”
　　而青松书院的院长却像是早有所料一般，露出万般心痛的表情，别的人或许还会猜测清远君究竟是谁，但对于曾经被陆黎之才华倾倒，对他所做文章有过认真研究的自己。
　　早在一开始，就有了笃定。
　　如今不过最终确认了这点。
　　想到自己当初迫于形势，最终放弃了他，而此刻的他没有半点影响，对于青松书院，却是致命的损失和打击。
　　这位青松书院院长捂着胸口，竟忍不住吐出口血来。


第59章 好消息，放榜
　　“山长！”青松书院的学子吓了一跳。
　　“没事。”他擦了擦嘴角,这份郁结憋在心中已久，发泄过后，反而纾解许多,“你们安心考试,切勿因为这些分神。”
　　如果青松书院的人只是复杂懊悔不敢相信的话,那明礼学堂就直接如遭雷劈了，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宁、宁掌柜？”
　　“易老先生，你们不是来找清宏的吗？”
　　陆清宏整个人都有些摇晃，不过很快,他就想到这没准是陆黎之的阴谋，故意当众这般,让人误以为他是清远君。
　　上次他不就这样,没有否认吗！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冒充的，却理直气壮地谴责起陆黎之的虚伪，甚至因此而感到火大,他深吸一口气，才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主动上前给两人见礼，“宁掌柜，易老先生！”
　　语气微微加重,好似在提醒他们不要被某些人骗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讥讽。
　　前段时日,陆清宏多次和他们刻意接触，做给外人看是一方面,还若有似无地搬出陆家的后台来,不就想让他们帮着他圆谎。
　　在来之前，两人就约定过了,不能暴露陆黎之的身份，但也要给他一个排头吃。
　　好替他们，更是替陆童生解解这口恶气！
　　如果他因此而安分下来，他们也就不做什么了，但瞧他这意思，分明还是想要继续混淆视听。
　　此时，大家就都有些茫然和好奇，分不清谁才是清远君，不过这也是宁掌柜两人想要的效果。
　　易老先生叹了口气，“陆公子还要好好努力啊！”
　　算是打了招呼，但这个招呼打的，让陆清宏如鲠在喉，勉强笑了下，“谢谢二位！”
　　离得远的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到宁掌柜二人在跟陆黎之说过话后，又跟陆清宏交流了下。
　　“刚才他们是眼神不好认错人了吗？这两人，外貌还真有点肖像呢。”
　　“也许是清远君低调不想当众引起注意，当真是高洁！”
　　而陆黎之全程只是感到无奈，更多的是一丝暖心，两人冒着得罪明礼学堂及其背后陆家的风险，也要为他打抱不平，他领情了。
　　也打心里觉得痛快。
　　最后看了眼陆清宏，这人的脸色还有些难看，若是一般人，今日一遭之后，肯定就会趁早收手了。
　　他也希望这人不要得寸进尺，免得最终把事情闹大！
　　所有事情不过发生在半刻钟内，这时，一阵锣鼓声响，瞬间让场外嘈杂不休的众人屏息下来。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因为人数众多，考生被分成一排一排，开始依次进场，先由搜子搜身，东西被拆开，饼子被撕碎，考篮被翻得乱七八糟底朝天，伴随着一声声警告。
　　“严禁夹带抄袭，否则取消应试资格！”
　　这般可怕威严的架势，即便没做小抄的考生也都忍不住紧张起来，慌手慌脚的模样，反而引得格外关注，搜得越发不留情面。
　　相比之下，那些从书院来的学子因为有过师长的提点，对大致流程和一些细节都很清楚，因而倒是不慌不忙。
　　陆清宏忍不住看向陆黎之，见他一个没上过任何书院的人从容淡定得很，轻松就过了关，有些不满。
　　余志杰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有些惊疑不定，为宁掌柜两人刚才的那一出行为，有一瞬间，他真的差点就相信陆黎之是清远君了！
　　反应过来，又觉得好笑，这人比陆清宏还要会装，倒是很能唬人。
　　他要是清远君，自己倒立过来写他的名字！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已经是打心里对陆清宏有点怀疑了。
　　不光是他，明礼学堂的其他考生也有些犯嘀咕，他们是读书人，能走到如今这步，脑子不比别人笨些，却也容易被一些迂腐的、固有的观念影响思维。
　　陆清宏脸色更难看了些，这一系列事情，直接影响到了他接下来的考试。
　　拿到号牌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后，他还发了好一会愣，反复思索着那可疑的迹象，试图说服自己陆黎之和清远君没有关系。
　　也唯有说服了自己，他才能感到安心，才能享受“清远君”给他带来的一切！
　　想到一向不怎么看重自己的爷爷都向他询问了此事，关怀备至，陆清宏捏紧手中的毛笔，等他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他立马惊出一身冷汗。
　　他可是向爷爷打过保票的，这次一定要拿到案首！
　　陆清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越是如此，脑子里越是不断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介意着那些人对他的猜疑，烦躁宁掌柜二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及陆黎之那沉着清冷的表情，没有半点挑衅之意，却好似在给予他最残忍的一击！
　　啪嗒！
　　一滴浓墨滴了下去，陆清宏手一抖，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立马有巡逻的人呵斥他，“你在做什么！”
　　“我，我稿纸滴上墨了……”陆清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整个人都有些浮躁不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另一个考棚里，陆黎之将题目大致翻看一遍后，便胸有成竹了起来。
　　事实上，他高估了院试的难度，虽然有些题目出得刁钻，比如只给了下句，甚至只有半句的截搭题。
　　人都习惯性按着诗句从上往下地记，这种胡乱将四书五经的一些字句拼凑在一起，再让你找出内在联系，并言之有理地做出文章，绝非易事。
　　但陆黎之对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不说，也有针对截搭题而特地记忆过，他还曾尝试过以考官的角度出题，如何去刁难学子，如何做出与众不同……
　　竟让他鬼使神差地押对了两题。
　　然后便是试帖诗，诗赋策论圣谕广训等，按照一定的格式来写，不犯忌讳，写个几百字，统共十来张卷子，不能乱涂乱改，稍有偏差弄脏了卷面，便可能被嫌弃罢黜。
　　陆黎之提起毛笔，就没有怎么停下来过，洋洋洒洒，神情淡定，写得异常通顺，和其他绞尽脑汁、抓耳挠腮的考生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同。
　　巡逻的衙役不止一次瞥向他，窄小的考棚里，惊觉这人有一身清骨，风范十足，无论是他出众的外貌，还是独绝的飘逸气质，都让人忍不住侧目，一再流连。
　　他们甚至隐隐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
　　这人，没准能够走到御前……
　　第一场考试按时进行着，宁掌柜和易老先生很快就离开了，免得引起一些有心人的猜测和打听。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缺德了？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没准会影响那陆清宏发挥。”嘴上这么说着，易老先生眼角却流露出几分笑意。
　　“那可怪不着我们，是他自己沉不住气，何况他不是自诩陆家人吗，陆家人专出文才，要是这个实力都没有，哼哼！”
　　“哎，同姓陆，没准祖上都是一家……”
　　易老先生无心一说，宁掌柜却有心思考起来，陆清宏和陆童生，乍一看，确实有一两分相似之处，当然，细看之下便能分辨出谁是端着的伪君子，谁是打骨子里流露出的教养和仪态。
　　另一边，何氏和姜大柱还等在考场外面没有离开，除了和陆黎之牵扯得越来越深，对他有了感情，也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家臭小子占了便宜，对陆黎之便有些讨好。
　　又怕姜白野没用留不住人，不得替他殷勤着点，看住这个条件比他还好的“媳妇”！
　　王里正因为徭役一事要去四处奔波打听，坐着罗大叔的驴车离开了，姜白野也没有干等着，他被贺老爷叫去了府中。
　　“好消息！”贺老爷一上来，都没有给姜白野喘口气的功夫，开门见山道。
　　“我们在京城旁边的渝州开了一家回春堂，找到了个和那位贵人有着相似疾病的夫人，初步治疗很有效果，只等着这事传入有心人的耳中了。”
　　“为什么没有直接在京城开店？”姜白野想要知道他们更多的计划，毕竟时间不等人了。
　　贺老爷沉默了一下，“京城是善医堂的大本营，我们贸然跳那么远，突然开一家店，再突然治好和那位贵人一样的病……”
　　“一切都显得太过明显和刻意，龙威难测，要是我们太过冒进，到时候等来的还不知是福还是祸。”
　　姜白野叹了口气，“秦春泉那里已经和胡耀为接上头了，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去见胡大夫的。”
　　上次，善医堂的两个人来试探他的深浅，何尝不叫他摸到了他们的一些脾性。
　　贺老爷诧异，“你怎么知道！？”
　　姜白野只笑了笑，“结交了几个知府府衙的兄弟，喝了顿酒就差不多摸清了。”
　　还知道那姜越明不知给他们出了什么鬼主意，好在程平大哥说了，如果他们想要把胡大夫救走，就必须找个名正言顺的替死鬼。
　　而那个替死鬼，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便是姜越明。
　　姜越明，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以为秦春泉他们是救命稻草。
　　实则，必死无疑！
　　不过姜白野并没有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如果可以，没准能利用一下他……”
　　贺老爷没听见他的嘀咕，忧心地拧了拧眉，“打从一开始便猜到不能把这个胡耀为怎么样，做到如此惩罚已经算是解气了，至于后面会如何发展，我们继续加快动作，绝对不让他们讨得了好！”
　　换作是姜白野，动作会更快些，在胡耀为他们获得解救机会之前，将他按得死死的。
　　不过他也能理解贺老爷他们的谨慎，而他们对皇权的畏惧，也从根本上决定了他们的行动。
　　这样也好，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他们扩张的目的也并非跟人争来斗去，斗得你死我活，心疲力竭。
　　而是赚钱，赚得更高的地位和荣誉，才能获得自保的手段，不至于危险来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左右了命运。
　　“说起来，那二东家他们近来可不好过呢。”姜白野舒心地笑。
　　贺老爷等人立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快慰笑容。
　　可不是吗，也要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新成立的善药坊坐落在宣河府府城近郊，银两足够又有不少经验的情况下，作坊、人手全都迅速筹备好。
　　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拿下了另一半的大衡山，恬不知耻地学着姜白野的模式，一边派人进山采药，一边开始动工，收药、做药，将生药炮制成熟药。
　　一开始，善药坊是为了善医堂而成立的，意在为以后越来越多的善医堂提供足够的药材资源。
　　但因为姜白野之前的那番表现，秦春泉被激起了胜负欲，加上善医堂现在在整个宣河府暂时都开不起来，他们便打算抢占姜白野的渠道和客户，给个他教训！
　　为此，他们这段时日没少和其他医药堂的人吃饭喝酒，拉拢关系。
　　别看一个府城，底下却有许多县，县底下又有上百个镇，无数个村，大大小小的医药堂、郎中大夫，生病的人可从来不会少。
　　因而这块的生意还是很大的。
　　秦春泉做得绝，他想把九成的大头全都抢了去，且有这个自信。
　　直到最近，他们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些之前跟他们喝酒时还答应得好好的人，一个个全都对他们敷衍了起来，不仅没跟他们合作，收购他们的药材，还调头全都跑去济春医药坊进货了！
　　可把董成英气得，“这个回春堂太卑鄙了，肯定是他们做的手脚。”
　　“不，并不是他们。”善药坊的二管事、三管事都是一脸复杂的表情，“是那济春医药坊，他们的药不仅便宜，价格低我们很多，还很……”
　　“还很什么？”
　　“上乘！”
　　没错，不是好药才是上乘的质量，而是普遍的质量都是上好的，一看成色、性状就很不错，很多人用过之后，更是不想再用其他药了。
　　毕竟卖药的、行医的，药好了，给病人治好了病，那才是最终的目的。
　　加上价钱实惠，一个两个全都跑去买了，如果他们再不用济春医药坊的药，其他地方先于他们治好了病，不就显得他们医术不佳了？
　　那肯定不行啊！
　　于是一个个的，全都往济春医药坊跑，不是善药坊这种自己主动去找他们，而是他们屁颠颠的，主动去找济春医药坊！
　　这一反一正的差别，董成英表示不信，“虽然我们也没有太多做药的经验，但他又算个什么！”
　　秦春泉也有些郁结，意识到自己真的是碰到块硬石头了。
　　“想法子先去弄一些他们的药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做的什么名堂，是不是加入了什么不好的成分在里面，糊弄了大家！”
　　而就在他们暗中开始行动之时，宣河府的院试第一场考试也如期顺利结束。
　　一转眼，就到了两天后，正试成绩出来，开始张贴放榜了。


第60章 第一名，疯魔
　　榜下人山人海,有让小厮书童帮忙去看的，也有爱凑热闹早就等在那儿的，更多的是心焦于结果的考生,一个个挤得哪还有半点斯文之相,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在意这些。
　　就连陆黎之也有些无法避免,即便胸有成竹，此刻被激动紧张的丁力辉几人拉着，也仿佛受了他们的感染一样，胸腔微微发热,憋着一股劲儿。
　　这不仅仅是一个成绩，更是替他爹查明死因的一小步路途,必经之路！
　　这一刻,一向忍让、不爱跟人接触的陆黎之拿出他身高的优势来，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般。
　　加上这半年来各种好吃好喝养着，虽然依旧清瘦,却绝对不像其他学子那般虚软无力，尤其这会他们过于紧张，整个人都不怎么能使得上力来，被其他人推着走。
　　陆黎之便带着丁力辉四人轻松破开一条路来。
　　丁力辉星星眼，“黎之你好魁梧,好厉害！”刚才他们使半天力，反而越走越远呢。
　　陆黎之,“……”
　　却在这时，有人刻意地横过来推搡了一把,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不像其他人，只是着急看榜并没有恶意,大家谁也不会计较。
　　陆黎之连忙抓住差点一屁股墩摔坐在地上的丁力辉。
　　在这样的人流之下，若是摔倒了，后面的人又看不见，绝对有可能被踩踏，明日参加复试，也会受到影响。
　　他立马不悦地瞥向那抹做了坏事还趾高气扬的身影——
　　“抱歉啊，没看见，有的人长得实在是太矮了。”
　　丁力辉瞬间胀红了脸。
　　陆黎之垂眸，下一瞬，却是径直挤过去，像是不经意一般，重重踩在余志杰的脚背上。
　　“啊啊啊！”余志杰整个人都疼得面目扭曲了起来，狼嚎鬼叫，“陆、黎、之，你有种别跑！”
　　然而陆黎之早已经被人群淹没，丁力辉几人诧异了片刻，全都忍不住大笑。
　　“原来你是这样的陆黎之！”
　　“佩服佩服，就该这样，踩不死他丫的！”
　　陆黎之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
　　再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榜前，一个个在草案上找到自己的座位号，那份喜悦之情更是从骨子里汹涌而出，滔天翻涌。
　　“过了，呜呜，第一场我们全都过了，太好了！”
　　“才第一场而已，还要筛掉一半呢，不要骄傲哈哈！”
　　“黎之呢，黎之你怎么样？”丁力辉有些担心地看向半天没动静的他。
　　陆黎之目光炯然地看向榜上最中间的地方，那是第一名的位置。
　　此刻，赫然写着他的座位号。
　　他入围了，且考了第一名。
　　第一场考试只公布座位号，不公布姓名，这会儿大家都不知道每个座位号对应着谁，等第二场考完，就会撕开弥封，将考生的名字写在榜上。
　　那时，按照顺序排下来，案首就会一目了然！
　　“清宏呢，清宏的座位号是多少？嘶，不在内圈！”明礼学堂的几人发现这点，全都不敢置信。
　　陆清宏在他们这一批参加院试的童生当中属于佼佼者，好几次和其他书院的切磋当中，他也都名列前茅，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的案首非他莫属时。
　　他的座位号却在圆圈最边缘的位置，险些都要被挤出去，代表着落选！
　　要知道，这个圆圈可是意味着入围和选中，越是靠近中心，名次越高。
　　他们一开始瞅的第一眼，就是最中心的位置，都以为妥妥的是陆清宏了，却发现那里写着“八十三”！
　　“等等，谁是八十三号！？”
　　“你们当时有坐在附近的吗，知道那是谁吗？”
　　“这是从哪杀出来的黑马，还是……”他们看向旁边的陆黎之等人，神色惊疑不定，不会又是他吧？
　　在明礼学堂的人全都满脸震惊和猜疑之时，陆黎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人群欢闹或悲痛最为集聚的地方。
　　然后跟着丁力辉几人吃了顿丰盛的午饭，要不是怕忽然大鱼大肉太过油腻，吃坏了肚子，他们肯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下一场，我们继续，全都中！”丁力辉很会来事地以茶敬酒。
　　陆黎之也跟着喝下，一滴不剩。
　　以表决心。
　　而陆清宏，也早在他们之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考试结果。
　　“陆黎之！”他越想越不对劲，说不定考前那一出就是陆黎之故意做出来干扰自己心绪的，这样，他就能少个竞争对手，卑劣地拿到案首，成为小三元。
　　好在这一场只要入围了便可，接下来，才是角逐案首的一场重要考试。
　　那就等着瞧吧！
　　余志杰反而比陆清宏考得要好一些，但好也好不到哪去，也处在外圈的位置，他当时也受到了影响，考得比平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姜越明，不知如果他能参加院试，又能考到什么程度。
　　他可是知道这人一向藏拙，为了不抢走陆清宏的风头，但实际上，实力也不可小觑……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知府府衙大牢里。
　　被关在最脏乱臭的一间牢房里的姜越明，这几天，正承受着比之前几个月还要痛苦万分的煎熬！
　　因为他知道这几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对原本的自己而言，有多意义深远。
　　他自己知道也就算了，也不知是不是有心的，那些衙差，还总会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起这事。
　　跟他描述起院试的盛况，那些学子前途无量，对他们表达着钦佩向往之情，再将他狠狠贬损一顿。
　　“如果没做坏事，没准你也是其中一员。”
　　“没准还能考上秀才呢，啧啧，可惜啊，好好的一个读书人，竟敢谋财害命，也得亏把你给抓了，否则以后要是当了官，肯定是为祸四方的贪官！”
　　“你这样的人，就该待在这肮脏的地方一辈子，关到死为止！”
　　……
　　“去死吧，你不配，考什么，你根本考不上！”
　　“啊啊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是，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我要去考试，我要去参加科举……”
　　原本安静的牢房里，忽然响起一阵惊恐的大吵大闹，把原本闹够了正在打盹的囚犯吓了一跳。
　　随即又像是了然一般，撇嘴，“又犯病了。”
　　“可不得疯，从即将考中的准秀才老爷变成阶下囚，谁能受得了！”
　　“活该！”即便他们也犯了事，却也对这人鄙夷至极。
　　这一声声不屑的嘲讽像是潮水一般漫入姜越明的耳中，他戴着镣铐，瘫倒在囚牢的干草上，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子一样，痉挛着蜷缩成一团。
　　“我不是，我是秀才……我要考秀才，我要当官，我要逆天改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正痴痴呓语着，牢房的大门传来一阵锁链解开的响动，霎时间，整个牢房的囚犯都打起了精神。
　　这种非饭点的时刻，要么是狱卒来抽他们，带他们去行刑的，要么是有人来找他们，甚至是不是还有一丝被解救的可能性？
　　胡耀为第一个激动起来！
　　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根本看不到的地方，抓着牢门的手青筋都浮现出来。
　　很快，第一道牢门被人推开，众囚犯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一束从外面洒进来的光影投射在那人身上，光粒旋转着，勾出他深邃俊美的面庞，与前方阴暗潮湿的过道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比。
　　他像是从天而降的神，一步步，慢条斯理地朝着里面走去。
　　身姿傲岸，步伐从容。
　　又透着股说不上来的闲散、恣懒意味。
　　好似来这里观光之人。
　　一间间牢房，接连不少瞧见他的人，只觉得惊鸿一瞥，这人，是哪个了不得大人物？竟这般气派，又是来找谁的？
　　直到，胡大夫从满怀希望一下子坠落谷底，目眦欲裂，整个人歇斯底里地扑撞过来。
　　“姜、白、野！”
　　“安静点！”狱卒一鞭子狠狠抽过去，鞭尾扫过胡耀为的手，他条件反射地吓软在地上，看着牢门外的年轻男子。
　　真真是风光至极，穿着一身上好的玄色新衣，将过人的身量和容貌衬得淋漓尽显，哪还看出当初乡下小子的一点痕迹！
　　而这，无不在向他表明着，他这段时日过得有多顺利，有多肆意，有多畅快！
　　“胡大夫，秦二东家他们好像都快自顾不暇了呢。”姜白野微微欠身，看了眼形如蝼蚁一般的他。
　　此番，自然是有欣赏他们有多狼狈的用意。
　　“你什么意思，你不要危言耸听！”胡耀为整个人一惊。
　　姜白野只轻笑了一下，像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直起身子，继续朝前面走去，停在了一间臭味熏天的牢房跟前。
　　他面不改色的样子，让后面的狱卒都有几分敬佩。
　　还在发痴的姜越明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慢慢从呓语中停下来，微微仰头看去，便看到那堵高大睥睨的身影。
　　心口骤然钝痛一下，为两人现在这般天与地的差距！
　　“好久不见啊，堂哥。”姜白野笑得人畜无害。
　　姜越明立马抓紧了身下的干草，指甲扣进了那泥土里。
　　但他并没有像胡耀为那般发泄着内心的愤懑和不满，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急忙爬起来，朝着他膝行着跪下去，疯狂地给他磕着头。
　　“白野，堂弟，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我出去！”
　　“救救我好不好？我以后会好好做人的，我的命就是你的！我知道你能做到，救救我……求你呜呜，让我出去吧，你剐了我都成……”
　　这一刻，姜越明拿出了人生中最卑微低贱的姿态，向着这个他看不起的堂弟疯狂求饶着。
　　姜白野面色温和，语气也带着几分转圜的余地，“我确实能救你。”
　　姜越明心中狂喜！
　　“但……我偏不救你。”
　　姜越明一口气吸上来，随着他一个转音，差点没憋过气去，“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救你，轻轻松松，可能只要动一下小拇指那么简单。”姜白野伸出小拇指，而后笑道，“但我就是不救呢。”
　　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这人却一副欠揍的姿态，姜越明咬牙切齿，只能按捺着极致的屈辱，变着法子向他小心赔罪。
　　几乎口水都要说干了，姜白野也欣赏够了，“我只是来通知你，你即将命不久矣的……”
　　临走前，姜白野在胡耀为的牢房门口停留了下，面无表情，“把他拖出来吧。”
　　“等等，你想干什么？你们干嘛，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我不出去！！”胡耀为惊恐地看着姜白野迅速离去的身影，这会他甚至觉得这个牢房是保护他的地方。
　　最后，胡耀为还是被生拉硬拽着带到了行刑的地方，姜白野像是特地在这等着他一样，笑得像个阎君一般，手里执着一条长鞭。
　　“胡大夫，既然你迟早要离开这里，我可得提前送你个礼物……”


第61章 捡漏，制作定情信物
　　“你还真打啊。”程平在外面稀奇又惊叹,“明知道他背后有人，还要这般把他得罪得死死的。”
　　后面，胡大夫直接像个死狗一样被拖了回去,人也奄奄一息的,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反正不得罪也都这样了,我还花了不少银子呢，不过要不是托了程大哥你们的福，我也弄不到这样报仇的机会。”姜白野感慨道，自己亲手揍完之后,那股无能为力的憋屈感也散去了。
　　那叫一个通体顺畅！
　　“哈哈，这事,我们可不敢真的做主……”说到底,还是府衙里那最大的一位在背后默许，甚至推动着，毕竟如果胡大夫真的被救了出去,那位也是被打脸的，没准还会受到惩罚。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顿！
　　“话又说回来，得罪你可真可怕。”程平这么唏嘘着，眼里的欣赏之意却更浓重了，“你这小子,有股狠劲儿，真对我胃口！”
　　“敬谢不敏,我有对象了。”
　　“啥玩意儿？”
　　“媳妇懂不，哦不,夫郎嘿嘿。”
　　“？？？”程平对旁边同样张大嘴的袁二虎道,“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吗？”
　　“我耳朵好像也出问题了。”说着，还作势掏了掏。
　　另外两人一脸复杂和震惊,“好像不是咱们耳朵出问题了。”
　　“我去，那这小子是什么意思！？夫郎？男人？男人！”
　　姜白野只挥挥手，笑意满怀，“回头请你们喝上好的酒。”
　　“哎等等，我们想听翰墨阁的评书，你能帮忙订到吗？我们凑钱给你！”不知为啥，他们总觉得他好像能办到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请求。
　　这几天，他们可没少帮他的忙，在那姜越明跟前反复攻心，把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翰墨阁啊。”姜白野沉吟。
　　“算了，我们也……”他们都知道这有多难，就要作罢。
　　结果姜白野笑得更得意了，“那还不简单，给你们订最好的位置！”
　　“哎？”不等他们继续问，姜白野就跳上了马车，“等我好消息。”
　　“这家伙，牛皮吹上天了吧，还最好的位置？”程平气笑了，却又忍不住期待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日，易老先生说的新评书在府城里大肆风靡，可把他们这些爱听江湖轶事的家伙给憋坏了，奈何抓耳挠腮却连门缝都挤不进去！
　　大牢里，姜白野挥一挥衣袖是走了，姜越明却绝对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事实上，他不是平静，而是已经吓傻了。
　　“本来关个几年就能被放出来，好歹还有命在，现在却要被当作替罪羊，我都替你感到可悲，竟然还把他们当作救星……”
　　“用你的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若是胡大夫想出去，他们该走个什么流程才能偷天换日，又不会被人拿住把柄？”
　　“反抗？没准会直接给你来个畏罪自杀，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字一句，好似利刃扎在姜越明的心头，急于求助之下，他哪还顾得上那些私怨，一股脑地，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跟姜白野说了。
　　马车里，姜白野这次没有驾车，而是坐在车厢中，指头轻点着。
　　征召徭役之事并不属于知府管，他人忙事多，近来又在举办一府院试之事，因而这事落在了陈通判头上，估计善医堂那边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
　　“竟然，不准以银代役……”
　　事实上，上辈子也很难以银代役，除非银两足够，那都是二十两一个人头起步，基本就等于是买命了，不少征收的人还滥用职权，坐地起价，否则就强行将人拉走。
　　谁听了不想法子逃役，被抓到了更是被严惩，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以银代役也是拿银子去募集其他人代替服役，人头还是不能少，但修建的这条泄洪渠绝非一个小工程，上辈子就招了十几万百姓，死伤大半，大家都不愿意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越明这个清水村的坑货，居然让秦春泉要么敛走他们村里全部的财产，尤其自己这个开作坊的，富户什么的要比别人的税收更高，届时就能狠狠诈上一笔。
　　在这种年间，还真有地主富户被诈得分文不剩，最后抛弃田产也不想被收税子的，要不大家怎么都疯了一样想去读书呢，到了秀才方可免去一部分的赋税徭役，功名越高，特权越多。
　　要么还有一个主意——连带着他，全都送去挖沟渠堵洪水，到时候就能想法子轻轻松松把他弄死。
　　“真是异想天开。”姜白野都不知该说这人什么好了，自己早已不是一无所有，可以任由他们摆弄了好吗。
　　因而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姜白野就坦坦荡荡、安安心心地等着他们出招了。
　　这时，马车停在了一家上等玉器店的门口，姜白野摸了摸胸口里揣的五百两银票，轻咳一声。
　　这是他又卖了一遭银耳赚来的，他都能回想起孟大夫看他的谴责眼神了。
　　好似在说，你不好好做药，成天在捣鼓什么玩意儿呢！
　　果然，来钱快的方式，总是让人欲罢不能，偶尔他还会想着不干活算了，把自家的方子全都卖了换钱，其余时间跟老婆贴贴爱爱不香吗。
　　只是不等他咸鱼起来，梦里就会梦到自家老爷子拿扫帚追着他打的场景。
　　另一边，他爹娘也成日忧心忡忡，担心他不出息，到嘴的老婆飞了。
　　姜白野也有些担心，因而这几日，趁着不能去黎之身边扰乱他心思，姜白野效率奇高地解决了好几件事。
　　不知黎之有没有抽空想他~
　　姜白野被请进玉器店，因为他穿得一身体面，并没有发生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场面。
　　还当他有什么来头，给他端出了镇店的一批精雕玉琢的玉器。
　　璧、瑗、环、玦……各种形状和用途的玉器逐一呈现在他眼前，姜白野都不太满意。
　　要么样式太俗，要么成色不佳，有的还有点瑕疵。
　　“客人，所谓‘无纹不成玉’，您瞧瞧这些鸟兽纹，精不精美？这雕工，不是我吹，只有我们弘意阁能做得出来！”
　　雕工确实不错，但就是挑不出他一眼相中，觉得适合做定情信物的。
　　他想要那种看到的第一眼就眼前一亮的效果，姜白野突然有点信这个，这种有眼缘的玉，没准有灵性，能够保佑他和黎之感情长远。
　　以前姜白野可半点不搞这些“迷信”的，现在却变得有些在意这些讲法。
　　当然，这府城最好的一家玉器店，也有很多清雅漂亮的玉饰，让他觉得非常适合黎之的，但这些以后再买不迟。
　　他现在资金有限，就想趁着黎之考中之后心情愉悦，将定情信物送给他。
　　于是瞧半天没瞧到满意的，他就打算走了。
　　“让让，麻烦让一下。”一个挑着担子的少年踉踉跄跄地朝着玉器店里面走去。
　　把刚才给姜白野介绍玉器的掌柜气得不轻，一巴掌糊在他头上，“臭小子，不是让你走后门吗！”
　　少年险些栽一跟头，瘦弱肩头上的担子也有些滑下来，“后、后门关上了没人在。”
　　“那你不会先来打个招呼啊？”这走前门实在太影响店面生意了，也是这小子才刚来不懂规矩。
　　这个掌柜兀自训着话，不知刚才有好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头从少年的筐子里滚落出来，其中一颗就咕咚咚地滚到了姜白野的脚边，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姜白野眼前一亮！
　　捡起来，是一颗直径差不多二十多公分的璞石，也就是现代所说的翡翠原石。
　　“掌柜，这个怎么卖？”
　　“你要这个？”掌柜一脸狐疑，“你要这个也没用，我们弘意阁卖的是手艺和雕工，没有这些，这就是一块普通石头罢了，你买回去什么用处都没有。”
　　本意是想让他买成品，结果被姜白野抓到漏洞，“也就是说你们的玉器主要贵在雕工上？”
　　“那当然！”一脸骄傲，还待再劝他，姜白野又道，“材料不贵？”
　　这弘意阁的掌柜瞪他一眼，不过也确实如此，他们这些石料都是从山里的矿场拉回来的，未经挑选，大致知道里面会出玉，但会出什么玉，有这个眼力的老师傅不多，两人都在后面给他们解石呢。
　　这个时候还没有“赌石”的概念，因而不会把价格谈成天价，姜白野给五十两他都是愿意卖的。
　　不过这个掌柜也不傻，就压根没人跟他们买石头的，兴许里面有什么蹊跷。
　　他叫来那两个解石的师傅，让他们给掌掌眼，免得遗漏了什么宝贝低价卖了出去。
　　两人翻来覆去没看出个花来，还很疑惑，“你为什么突然要买这块璞石？”
　　“不是我要买，是它主动找上我的，我视之为缘分。”姜白野确实不懂翡翠和玉，只知道翡翠是玉的一种，也是玉中最为名贵的，差不多跟和田玉并列，不过里面也有参差优劣之分。
　　最终，弘意阁以五十两卖给了他。
　　姜白野想要自己给黎之打磨一件定情信物，但又怕手残给弄坏了，又多买了两块石头，并从他们砍价买了一套切割雕琢玉饰的工具，统共花了他二百两银子。
　　还不错，他原本的预算是五百两来着。
　　三块玉石，够他做不少东西出来了，性价比超高，前提是他做的东西能够拿出来见人的话。
　　“希望能做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距离黎之考完复试出院试最终成绩还有三天，姜白野马不停蹄，立马征用了一下贺家的一间院子，开始昼夜不分地练手打磨起来。
　　贺麟见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院子里打着灯笼磨石头，也是惊奇，“你疯了吗，这得磨到什么时候？”
　　“铁杵都能磨成针，何况石头。”姜白野手劲大，又向那两个解石的师傅讨教了些经验，因而即便用着比较落后的工具，磨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只用了一晚，他就给三个石头脱了“外衣”，大清早的，贺麟打着呵欠来看热闹，就见他通宵了一晚不仅没有半点倦意，反而整个人都亢奋异常。
　　“怎么了？”
　　“你看这块石头，主动找上我的……”
　　“嘶，好绿！这成色，看起来很不错啊，你五十两买过来的，怕是能一千两卖出去吧？”
　　“大胆一点，估计值个两千两。”但姜白野可不会卖，他只觉得这块石头是来报恩的，刚擦了一点外皮就露出满目的绿来，还是他一个外行都能看出好的种水。
　　亏得那两个自诩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都看走了眼。
　　他这运气，也是绝了，而这是属于他和黎之的，是不是说明……
　　“黎之啊黎之，你估计三生三世都得跟我绑在一起了。”姜白野乐，打算用这块玉石做个玉佩、扇坠、扳指、印章、玉钗，扳指做一对的，弄成情侣对戒。
　　然后便在上面根据翡翠颜色的分布巧妙划分区域，说不懂，姜白野也是懂一点的，甚至是无师自通，如何节省材料做出更多的东西才是关键。
　　其他两块石头开出来的翡翠就差强人意了，可以拿来先练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贺麟就见他跟丢了魂似的，整个人都扑在打磨雕刻玉器上，连跟自己搭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要不是下人过来提醒他要吃饭，他怕是连吃都不想吃了。
　　“疯了疯了，这人怕不是有了心上人了吧？”贺麟好奇得紧，到底是哪个能让他疯成这样。
　　而陆黎之也在参加第二场考试的这天，发现姜白野并没有过来送考。
　　他没有感到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暂时不能给他名分”的遗憾，虽然他对那些恶意诋毁依旧有些心理阴影，但这个时候他更在意姜白野会不会被他连累。
　　如果可以避免，也不是非要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俩的事情，尤其一些无关人等，陆黎之想要保持低调的心情，姜白野没有多问，却默默支持配合着他。
　　让陆黎之感到一种好像在金屋藏娇的偷、情感。
　　或者说，金屋藏骄。
　　陆黎之打算对姜白野更好点。
　　临进场前，陆黎之忍不住回头，没见到某人，却见到何氏他们驻足在原地，冲他挥手。
　　陆黎之轻笑了下，这一次，他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转身，看到正望着自己这边的陆清宏，笑容依旧地往前走。
　　这哪还是那个内敛自持的陆黎之？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陆清宏握了拳，哼了声。
　　这一场不光是他，所有入围的明礼学堂的考生都拼了命地想要考好。
　　这一场考不好，他们就得回炉重造，相反，如果一步步考上去，他们就能从宣河府的明礼学堂升至本家陆家的其他更高等级的书院。
　　那些书院所拥有的文豪大儒，举人、进士数不胜数，甚至是状元都有来授课的，哪能不令人向往！
　　其所囊括的人脉资源，更是每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拜师的一条捷径……
　　这一场，原本充当背景板的一省学道，放在现代好歹也是个省教育厅厅长的邰嵩也难得正视起来。
　　第一场的卷子不是他改的，名次却是他点的，包括这一场也是，因而他对那个“八十三号”很是在意。
　　他的文章，简而言之来说，就是每个点都戳到了邰嵩的心坎上，当时看到之时，他差点丢了钦差的气派和威严，直拍桌子叫好。
　　这还是小作一篇，倘若真的展开来说说……
　　邰嵩有些口干舌燥，这小小的宣河府，小小的一场院试，竟会出现这样一个奇才！
　　他甚至想要起身从位上下去巡逻，走到八十三号跟前看看他长得是方的扁的。
　　好奇成这样。
　　好在这一场考试结束，不用再誊抄考生的卷子，到时候他就能见到这人的笔迹，再等揭开弥封，他就知道这人是谁。
　　引荐，赶紧引荐给自己人，趁早收为门下学生，免得被别人抢了去！
　　不过一场考试也说明不了什么，邰嵩想想又冷静下来，说不定只是猛一下的发挥。
　　很多学子都是这般，对胃口的题写得精彩纷呈，到了其他的文章又露出许多不足和弊病，被刷下去的都不在少数。
　　邰嵩就这样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那人脱颖而出，还是笃定自己一直以来的经验。
　　直到，还未到放排时间，其他考生还在奋笔疾书之时，一袭白衣缓缓踏入他眼帘。
　　明明别的考生也都着儒袍白衫，这人却显出不一样的风姿来。
　　待看清底下之人，邰嵩险些以为自己看到了曾经的故人。
　　但又是那样的不同，更加年轻，也更卓尔不凡。
　　他微微倾身行了一礼，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说“主考大人，学生交卷”，而是沉默地上前，双手递上他的卷筒。
　　“你……”正要问他为什么不说话的邰嵩一瞬间想起无数事情。
　　不能说话，哑巴，陆黎之，曾经进谏到圣上面前为其求情，数名学子的诋毁，好龙阳，作风不正……
　　再看底下那翩翩人物，眉眼低垂恭顺，又散发着天然的冷意和疏离，也不像别的学子那般对他这个主考官过分的奉承阿谀。
　　邰嵩心里的吐槽简直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诬陷，天大的诬陷！
　　这样看起来如高山流水的人，怎么可能好龙阳，龙阳好他还差不多！
　　一定是嫉妒，邰嵩心里都有一刹那的酸意，看到他如此仪态容貌，就想起自己这张不够俊美的脸，当年差点就因此而错失状元之位……
　　最后，邰嵩收下了卷子。
　　陆黎之跟着衙役离开，不到时间他还不能出去，却可以坐在一旁闲着发呆了。
　　然而他不知，他那一起身交卷子，从容地离开，简直惊呆了考棚里的其他考生。
　　“娘耶，我才写了一半啊，怎么回事？”
　　“不慌不慌，我最厉害，等等，我写到哪儿了？”
　　很快，其他的考生陆陆续续地出来，陆清宏为了确保万一，落在了后面，等他排着队上前的时候，却看到陆黎之竟然站在第一位。
　　锣鼓一响，院试正式结束，龙门大开，他当先走了出去，意态风流，整个人充斥着无比的自信。
　　陆清宏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失神。
　　紧随其后的余志杰也不例外，忽然觉得这人的背影，怎么有点好看的样子？
　　同为男子，都不得不承认他的魅力。
　　这得迷倒多少傻乎乎的姑娘？
　　陆黎之自然不知道自己对别人的影响，他只知道，姜白野又没有出现。
　　他这么着急地交卷出来，何尝不是想要尽快见到他。
　　这些天，不光是姜白野在憋着隐忍着什么，陆黎之这么冷淡的人也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亟待点燃的，被仔细搁置安放起来的情感。
　　结果，这人依旧没有出现？
　　避嫌得过头了，他心道。蜷了蜷手指，又有点担心他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即便姜白野没有细说，善医堂的那个东家针对他的意味不要太明显，不知会做出什么动作来。
　　姜大柱走到跟前，见他四处搜寻着什么，忙道：“长岁有事去了，让我们来接你，你是打算再在这里住几日等放榜，还是先回家？”
　　陆黎之选择前者，倒不是他太想知道结果，而是和丁力辉几人有了些来往，包括宁掌柜易老先生那边，他都得去招呼一番。
　　因为姜白野的影响，陆黎之比以往更早一步地走出自己画出来圈住自己的“牢笼”，走到更多人面前，和他们产生联系和纠缠。
　　这种感觉并不赖，而缠他最深的人，接下来的两日依旧没有出现。
　　直到这天，最终放榜，陆黎之再一次被拉着前往榜下亲自查看。
　　余志杰特地在这等着他呢，上次那一踩之仇，让他憋屈了好几天，现在逮着了机会，自然要还击回去！
　　为此，他还特地穿上了一双梆硬的鞋，看不踩得他魂魄升天！
　　混乱中，余志杰甚至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成绩了，瞅着陆黎之一出现，便立马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霎时间，本就拥挤不堪的人群更加混乱了起来，丁力辉千防万防，还是一个不备，被人扑倒在地上。
　　“啊！”
　　眼看着后面的人就要涌上来，陆黎之面色一变，连忙就要搀扶之际，一只脚蓦地横过来——
　　带着碾碎他的架势！
　　陆黎之眸色泛冷，意识到某些人的阴谋，却顾不上避开，一心想要拉起丁力辉，免得发生危险。
　　他都做好了这一下肯定极痛的准备。
　　却在这时，四周寂静了一刹。
　　紧跟着，一道宽阔有力的身体出现在他背后，紧紧护着他，然后不客气地将那想要作恶的人一脚踹入人群当中！
　　“啊啊啊！”
　　一片惊呼尖叫声响起，倒下之人，无不是刚才联合着余志杰的那帮人，被撞得摔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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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姜白野巧夺天工，还剩下了一块料子，你们猜他做成了什么。


第62章 案首，受伤的手
　　陆黎之感受着那习惯性放在他腰上的大手,不用回头，都能感知独属于他的蓬勃热力，带着一点怒意的胸膛起伏。
　　他不禁往他怀里融了融。
　　人群里望去,两人好似抱在一起一般,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他俩的小动作。
　　正在生气的姜白野一怔，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陆黎之又若无其事地离远了些，甚至还拉开了两人之间显得亲密的距离。
　　面色也一本正经。
　　姜白野却不信他刚才是无意的。
　　他的黎之,真是越来越擅长要他的命了！
　　顿觉心痒难耐。
　　人群慌乱之时，丁力辉早已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谢谢你，黎之，刚才有个人都踩到我的腿了,差点要了一条小命！”
　　“咦？姜坊主，您怎么来这了？”
　　正悄摸摸勾人小拇指，却被点名的姜白野，瞬间勾了个空，“……”
　　这时,余志杰他们的混乱引起了榜下衙差的注意，铜锣重重一敲,瞬间镇下场子。
　　“肃静！”
　　“再吵闹下去，谁也别看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费力挤到前面的小厮扯开嗓子,欣喜地大喊一声——
　　“宣河府院试案首，长林县陆黎之！”
　　生怕人听不见,又接连喊道：“宣河府院试案首，长林县陆黎之！”
　　一连喊了三遍，要多高调有多高调，那一声声嘹亮的话语，几乎传遍全场。
　　这一次，准备亲自去看个结果并自觉对案首信手拈来的陆清宏，“……”
　　掉了鞋子正低头找着的余志杰，“……”
　　明礼学堂，“……”
　　青松书院，“……”
　　尤其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这一刻，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怎么可能，为什么！邰嵩大人不是最厌恶龙阳之好吗？明明都知道陆黎之作风不正了，为何还会点他做案首！？
　　不，这肯定有什么内幕，陆黎之一个哑巴身患废疾之人怎堪登大雅之堂！
　　然而等他们一个个挤过去，非要亲眼看到才肯相信之时，却见那榜首的位置，清楚分明地写着“陆黎之”三个大字。
　　陆清宏眼前一黑。
　　他是第二名，也许只是主审官的一念之差，他就会成为案首！
　　然而他想错了，兴许在别的考试里，阅卷人还会纠结这点——谁是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不同的阅卷官有不同的看法，想为自己看中的那人投上一票，最终争执难下，只得另外请人做最终的定夺。
　　但这一次，他们还真没有半点纠结，直接全体选择那一个人，痛痛快快地，丝毫不拖泥带水。
　　倒是第二名和后面的几名，他们争执了半天，最终想到陆清宏是陆家的人，平素表现也很不错，有印象分在里面，便给了他个“第二名”。
　　旁边，余志杰找半天，找到心慌意乱，魂飞魄散，才在最后一名找到自己，差点没吐出口血来。
　　竟然，连廪生都不是！
　　秀才也分几等，廪（膳）生是最高的一等，有公家发粮，像是替人保结都有银子拿。
　　第二等增（广）生，不发粮，第三等的附生才最糟糕，压根就是一替补的，回头参加府学县学的岁考时，须得考到第一名才能成为增生，那时才能获得参加乡试的资格！
　　余志杰踉跄了下，彼时他还光着一只脚，只觉得自己难堪到了极点。
　　尤其当他目光不断上移，移了个半天，才看到陆黎之的位置，一个正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一，天地之差，不过如此！
　　而明礼学堂的几人表现得都很平平，虽然他们全都过了第一场，但复试被刷掉一半人不说，竟除了陆清宏，没有一个人考入廪生的名列。
　　青松书院参加院试者七名，三名在第一场落选，剩下的四名全都是增生。
　　意想不到的是，原本以为自己都考不中的丁力辉竟然考了个廪生，惊喜来得是如此突然！
　　他嗷了一嗓子，立马就要朝着陆黎之身上扑去。
　　“黎之，你真的是我的福星，我平日考不到这个成绩的！”
　　被姜白野一根指头抵住肩膀，推远了些，“感谢就感谢，别动手动脚！”
　　成功拿下小三元，圆了自家父亲遗憾的陆黎之，此刻也笑容真挚，浑身洋溢着一股轻松之意。
　　就连姜白野暗暗牵住他的手，他也没有挣开了，反扣住他，发现他手上茧子深了许多，还有一处血泡，他忙要牵起来看。
　　“不怕被发现了？”姜白野凑近揶揄。
　　陆黎之拧了拧眉头，执意要看，姜白野没给，“那是贺麟的小厮，还挺机灵的。”
　　说的是刚才在人群里喊话的那人。
　　陆黎之看他一眼，姜白野立马邀功，“没错，是我借来用的，还特地挑了个嗓门大的呢，瞧瞧他们的脸色，真有喜感！”
　　明礼学堂和青松书院，几乎每一个人都考得不满意，可能是高估了自己，心理落差极大。
　　相比之下，在明礼学堂备受欺凌的丁力辉四人战绩反而格外不错，四人全都考中，两个廪生，两个增生，可是狠狠打了那些个欺负他们的人的脸！
　　见丁力辉几人一脸喜色，余志杰更想吐血了，就连他们都考中了廪生、增生，凭什么自己是附生！
　　他不服，一定是审错了，他要求重审！
　　自然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人群渐渐散去，考中了案首还是小三元的陆黎之，被不少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多都是陌生面孔的人上来恭喜祝贺，这个时候，又有不少人想来结交他了。
　　一是以后考试没准能从他这里得到押题的东西，二也是万一人一路考上去，以后升官发财，那都是他们的路子和人脉。
　　陆黎之一概不理，倒是不少围观的百姓上来恭喜，他散了一些喜钱。
　　另有几个衙役跑去清水村报信贺喜，到时从里正和案首的家人手里又能拿到一笔赏钱，因而这阵仗，他们营造得格外之大，毕竟这种长脸的事，谁不想散播得人尽皆知呢。
　　一路从白石镇到底下的几个村子，不少路过的人都瞧见那排场，一眨眼，清水村的陆黎之考了小三元的消息便传得附近几个村子都知晓了，无不羡慕得眼红心跳。
　　这个时候，不少人都生出了想要结亲的心思，开始变着法子准备给陆秀才做媒了。
　　另一边，第一个后悔得直拍大腿的便是曾经执意悔婚的冯氏！
　　“考上了，真的考上秀才了……还是小三元，该死的姜越明！竟然唬我说他以后会惹祸患，这哪是祸啊！”她气咻咻地跑到王玉娇的房里。
　　这些天，王玉娇不知怎地总是缠绵病榻，弄得原本想要将冯兰儿赶走的王里正都放弃了，因为有冯兰儿这个年轻姑娘陪在身边照料着，王玉娇的精神头也会好上不少。
　　加上小冯氏也不怎么闹事了，打听到她们家现在状况不怎么好，也就他们这一房亲戚可以走，最终王里正又没有忍心了。
　　此时，冯氏跑到王玉娇跟前，言之凿凿道：“玉娇，咱婚不退了，回头再跟陆黎之说一下！”
　　旁边小冯氏眼睛一转，立马出去拉住冯兰儿的手，咬着牙，“那个陆童生，啊呸，这个时候是陆秀才了，我瞧着一表人才，配你刚刚好。”
　　冯兰儿想到那人，像是一抹阳春白雪，是高山，也是雪巅，但她更喜欢烈日，灼人得几乎能将人燃烧化了的烈日。
　　时至如今，她还是不怎么信姜白野喜欢男人，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正常。
　　但她现在却只能远远地瞥他一眼，看着他把作坊越做越大，日进斗金，比她爹那会还要会赚钱，还要成功，也更能养得起她。
　　吃过没钱的苦，相比官权，冯兰儿现在更喜欢实实在在的银子。
　　但一切都随着轩子被赶走，而没了一丝可能。
　　冯兰儿想到那个偶尔会来济春医药坊的贺麟贺家少爷。
　　贺二不是个好人选，据说，还有个贺大少爷……
　　府城里，姜白野刚将人拉到他住的客栈里，还没来得及亲热，就被他抓住手要看。
　　“你就不能等会吗，先亲亲再说，让我亲一口~”
　　陆黎之见他插科打诨，滚烫的鼻息拂过面颊，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好险就要被他得逞。
　　只是不等他看到姜白野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门外就有人敲响，“陆秀才，我们大人有事找您。”
　　大人？陆黎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严知府。
　　确实是严知府派来的人。
　　姜白野熟知剧情，知道严知府可能想做他老师了，这一般是发生在举子入京之后才会有的拜师交友，奈何有的人眼睛雪亮雪亮，慧眼识英才，早早地瞄中了陆黎之。
　　这么好的机会，姜白野肯定要“贤惠大度”地把人让出去。
　　他瞬间蔫了下来，趴在人肩颈处，抱怨，“现在想要亲一下黎之好难啊。”
　　陆黎之心口软成春水，看了眼他凌冽又总是翘起邪气的唇，不薄不厚，却是带着明显的唇峰，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吻过自己，臻于纯熟的技巧完全是一遍遍地练过来的，从他生涩陪他到老手。
　　就连自己，也越发擅于此技，偶尔亲热，光是亲吻，便能持续许久，许久。
　　“陆秀才？”外面的人有些担心和着急了。
　　陆黎之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子离开，姜白野闷在被子里朝他挥挥手，“早去早回，我先睡一会。”
　　陆黎之压下满心的担忧，但严知府的命令他也不能回绝，等到了严府，才知还有其他人在。
　　正是邰嵩。
　　哪还有之前的半点高傲和瞧不起，满心想把人骗来给自己当学生，大不了，自己身边的人也行。
　　等陆黎之再从严府离开，已经过了晌午，他没有留下吃饭，一来不合规矩，那些大人赏脸，他却不能不懂礼仪。
　　再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得尽快回去看看姜白野。
　　回去之前，他从回春堂走了一趟，想要拿点治伤消炎的药，虽然一直没能瞧见，但他应该是手受了伤。
　　“咦，黎之，你怎么在这里？”贺麟一进来就看到他的身影，瞬间兴奋了，难得啊，他身边没有姜白野。
　　陆黎之不怎么搭理他，主要也是无法交流，各种意义上的。
　　直到这人在旁边叭叭叭，忽然叭到姜白野头上，“也不知他喜欢上了哪位姑娘，给人做了三天三夜的礼物都不合眼呢，你说这人是不是疯了，话说你是他朋友，唔，好像也是最亲近的朋友，知不知道他喜欢上谁了？”
　　姑娘陆，“……”
　　“五十两淘到了那么大块美玉，真是撞大运了，做了好几件礼物呢，就是做得有些丑。”
　　要是姜白野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被他三两下揭出来当聊资，能把他头给拧下来当球踢。
　　陆黎之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三天三夜没合眼……难怪他眼下浮着一层青黑，手上也留了那么多伤。
　　刚拿到手上的药，他几欲要捏碎了，本来以为是小伤，拿的也是常规的药，这下立马在纸上写道。
　　——要最好的伤药。
　　张掌柜一再劝，“这点伤不需要那么好的药呢。”
　　要是换作善医堂，那还不把最贵的药卖给陆黎之，陆黎之却坚持，最后买了一盒包装精致的白色药膏，据说还有祛疤的效用。
　　花了整整八十两银子。
　　贺麟都替他心疼，“这个不用给钱，算我送你的。”
　　陆黎之直接将一百两银票给出去，前两天跟易老先生和宁掌柜碰面，卖书和评书的分红分到他手里，足有三百两，多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现在自然不会差钱。
　　不给贺麟挽留的机会，陆黎之转身就已经走远。
　　“哎，好难啊，什么时候才能打入他们内部？”贺麟怅然若失。
　　张掌柜摇摇头，刚才自家少爷每说一句话，陆秀才脸色就变上一分，这是句句踩在了他雷点上，带他玩才怪！
　　陆黎之几乎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客栈，因为在来考试前为了住得舒适，姜白野就提前布置了一番，里面都是用的新被褥铺盖。
　　此刻看着人沉沉地睡在床上，连他回来了也没有半点察觉，陆黎之心口微酸，又鼓涨着，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拿出来给他擦药。
　　见到那一个个磨破了的茧子和乌青的血泡，陆黎之不知道他这三天三夜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手，不禁有些颤抖地想要抚上去，然而睡梦中的人都还没有知觉，他就替他先疼了起来……
　　陆黎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洗了手，再给他抹药，一层又一层地，细致又轻柔，抹完再给他摆好放在外面晾干，每一根手指都摊平了。
　　想要保持这个姿势并不容易，但见他直到此刻都没有醒过来，陆黎之又疼又气。


第63章 互相喂饭，特殊符纹
　　“唔,黎之……”
　　姜白野模模糊糊看到一道身影在跟前晃，如墨的顺滑长发披散下来，偶尔掠过他的皮肤,舒服又酥痒。
　　他努力眨动眼睛,就见那氤氲着的好似披着圣光的俊容靠近了过来,轻轻朝着自己吹了一口气。
　　姜白野瞬间飘了。
　　可不得飘，连续三天三夜没睡觉，走路都没有实感，像是踩在云里,一旦躺下，很容易便坠入又深又黑的梦境里。
　　陆黎之还以为他要醒来,见状,有些气笑了。只得让小二时刻把饭菜备着，等他一醒来就能吃到热乎的，免得饿坏了肚子。
　　只是,不等他从床侧移开，就被攥住手一把拉到床上，蛮横地拽进怀里。
　　一条修长坚劲的腿伸过来夹住他，禁锢住不给他动，整个人严丝合缝地从背后贴上他,搂紧他，在脖间轻吻着,湿润的热气令他又痒又麻。
　　“不准走，不准再走了……”
　　陆黎之缩了下脖子,又被他亲得很舒服,顺着他无意识乱拱的力道，一点一点舒展了自己。
　　这人,即便半梦半醒着，也知晓怎么让他变得奇奇怪怪。
　　乱蹭间，留下一串串热痕，再也无所顾忌，随心所欲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陆黎之惺忪了眸子，浑身流淌出一股懒洋洋的怠惰缱绻气息，像是透露着可以入侵的信号。
　　姜白野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在梦里，手上却已经轻易得逞，探进了他松垮的外衣。
　　或许还真的就在梦里。
　　他有些粗暴地表达着自己的欲求，直到听到一声不满的轻哼，深陷在一团黑雾里的意识才有点挣扎过来，放柔了力道，又进了一层，触碰到柔软细腻的肌肤。
　　两人都有些轻颤。
　　陆黎之抓着他的手，察觉到上面还有些没有干透的药膏，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然而这次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他继续往下的动作。
　　侧目一看，竟然又睡了过去……
　　陆黎之轻嘘一口气，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平复了一会，又给他上了一层药膏。
　　这药确实神奇，才过去大半个时辰，淤血已清，红肿也消散了许多。
　　陆黎之看着他的手，根根分明，骨节突出，明明那般好看，却要拿来糟践自己。
　　说他过得糙，又总对自己粗中有细。
　　“别闹，陪我睡一会……”
　　无意识的把玩，耳边便响起一声，陆黎之顿了顿，轻声“嗯”了下。
　　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丝心理负担地贴上了他火热挺阔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沉而有力的心跳。
　　心里暖融融的一片，踏实又安稳。
　　门外，天光依旧大亮，不时有退房的学子离开，议论着什么，有唉声叹气的，也有意气风发的，对未来感到一片光明。
　　“我家就住在府城，虽然没考成廪生，但托关系应是能获得府学的一个名额。”
　　“那你家厉害了，府学只要那前几名，我是廪生，怕也只能去县学了。”
　　“我原本就在我们那县学里，教的也就一般，只得在家里自个看书了。”
　　“那可别啊！去私学也好过在家闷头苦读，否则后面的考试怕是无望了，大不了，青松书院也是不错的。”
　　“哎，我心里想的是明礼学堂，但那里的束脩实在是太高了，还须得是廪生才收。”
　　一阵人说着过去了，又来了一阵，考试期间的住店费极高，有的同乡的同县的拼了一间房，也有不少结伴在府城游玩了两日，因而这会人并不算少。
　　陆黎之蹙了蹙眉，怕吵到姜白野睡觉，这时，外面的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我原本还以为案首会是陆清宏，真没想到……”
　　“陆黎之能考到前面的案首，也没什么想不到，他似乎就在这边住店，切勿在人背后议论！”
　　“哎，浩成兄，你说他会去哪进学？”
　　“我猜，国子监？”
　　“！浩成兄，你真是太高看他了，走，不说他了，我请你去听评书，听说下月还有《乱花斩》，这可是我的心头好啊，浩成兄，你喜欢哪本？”
　　“《问风流》。”
　　“噗，你怎么也这么俗，跟大家一样。”
　　“这本清远君投入了不少私人感情……”
　　两人说话声很小，但耐不住陆黎之听力好，听得一清二楚，若不是被姜白野彻底束缚住，他都想拉开门，示意他们离开了。
　　好在说了没一会，他们也走了。
　　世界彻底清净了下来。
　　陆黎之想起他们的对话，在严府里，严知府和邰学道争着抢着要做他老师，还给了他三天时间，让他做出抉择。
　　两人颇有些赌气似的，邰学道还许他国子监贡生的名额。
　　须知，每省最多只有三五个顶尖中的佼佼者能获得拔贡中央官学的资格，本省底下有不少府，案首有很多，陆黎之只是其中之一，有权有势的人家更是能轻轻松松拿走名额。
　　因而这绝对是个让人无法抗拒的天大诱惑！
　　如果陆黎之身上没有担负着替他爹查明死因的担子，要沿着他爹的老路走下去。
　　如果，这里不曾有让他羁绊不舍的人的话……
　　乱七八糟想了些东西，后来，在身边之人沉沉的呼吸之下，陆黎之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到了晚上，某人嫌抱着他热，摊开了四肢，陆黎之才醒过来，得以解放，立马出去跟小二要了些吃食。
　　掌柜噔噔噔地跑过来，“哎？真的是陆案首！”
　　陆黎之抬眸看向他，像是在问有什么事吗？
　　“这顿不要您钱，不不，您这几日住店和吃饭的钱都不要，这是本店的特色酱肉丝，您尝尝，快，还不去盛点刚做的汤来！”他吆喝了一声伙计。
　　陆黎之并没有因为他们过分殷勤的姿态而感到不适。
　　这段时间，因为“清远君”这个头衔，他已经得到足够的关注，陪在姜白野身边也获得了不少尊重和敬意，慢慢便适应了这些。
　　再者，他的性格本也是宠辱不惊的，即便在知府和学道跟前。
　　这也是邰嵩会把宝贵的国子监名额送给他的原因之一。
　　等他缓缓吃完酱肉丝、青菜炖豆腐、香糯的八宝甜饭，以及由好几样海鲜炖出来的汤后，蘸了点水在桌子上又多要了两道菜，让他们随时备好，不能影响了口感。
　　然后掏出了一锭银子，付了这几天的住店钱和食费。
　　“这，陆案首还挺有钱的。”背后，客栈里的人惊异道，“还多给了些。”
　　“应该是那些个乡绅富豪跟他打交道，资助的他吧。”
　　“不，他还没回县里呢，案首小三元虽厉害，考不上举人也白搭，府城里的有钱人见多了，可不会随便资助。”掌柜的也算是见多识广，大、三、元万中无一，几朝不见一人，小三元还是有不少的。
　　但陆黎之从头到尾的穿着包括用度，最好的房间、新的被褥床铺不说，连浴桶恭桶等大大小小的用具都是买的新的，真真是富家子弟的作派，说是谁资助的都不太可能。
　　他本身也不见半点拘谨和不适，跟那些得了资助却依旧抠抠搜搜艰难度日抬不起胸膛的学子大不一样。
　　陆黎之回了自己的房间，便见姜白野已经醒了，发现他进来，连忙将东西藏到身后。
　　“咳，你回来了。”
　　陆黎之，“……”
　　他能说他早就知道了吗？
　　姜白野也不藏了，大大方方地将一个青色锦缎包裹的礼盒拿出来。
　　光是盒子就格外精致，用银线在锦缎上面绣了一丛若隐若现的竹子，是他娘的手笔，竹子自然选的陆黎之给她画的那个册子里面的，傲骨清寒，别有一番意境。
　　就连礼盒所用的木盒也是他爹精心设计制作出来的，选用沉香木中的极品奇楠木，散发着幽香。
　　这是将全家人的心意都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只是姜白野一抬头，就见陆黎之已经不在跟前了。
　　“嗯？人呢？”
　　陆黎之去叫人做菜了，不过一刻钟，就端了好几道热腾腾的饭菜回来。
　　姜白野还没来得及把礼物送上，就被他按着老实吃饭。
　　陆黎之板着脸，不容置喙，这人吃饭越发的不规律了，前段时日忙着作坊的事，也经常忘记吃饭，长此以往身体肯定会出问题。
　　姜白野也在这个时候发现手上好似涂了什么东西，虽然已经干了，但透着一点药香，那些伤口也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许多。
　　想到是谁干的，唇角不住上扬。
　　陆黎之见他摆弄着手，还以为他不方便，是了，受了伤又涂了药肯定不舒服。
　　他拿起一旁的瓷勺，挖了一勺黄澄澄的蛋羹喂到他嘴边。
　　姜白野，“……”受了伤还有这好事？
　　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他，张嘴一口吃了，“你喂的好像更好吃些。”
　　陆黎之被他看得垂下了眼帘，又挖了一块小盅炖得冰糖红烧肉过去，肥瘦相宜，姜白野吃完直点头，“你也吃一块，有点甜。”
　　说着，就等不及地给他夹了一块偏瘦的。
　　瘦肉也炖得软烂，不需要怎么嚼就滑入口中，齿颊留香。
　　陆黎之本来都吃饱了，但看他吃得尽兴，一口菜一口饭好像在吃着什么上等的美味，也被勾得将他喂来的都缓缓吃了下去。
　　这个时候他早已忘了刚才为什么要喂姜白野，明明自己都可以动手，偏要给对方喂。
　　本来还好好的，陆黎之也没有多想，直到最后一口蛋羹喂过去。
　　姜白野轻轻咬住了他的勺子。
　　陆黎之被他湛黑的眸看得有些发烫，这家伙，果真正经不了半刻，肯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一把撒开了手。
　　姜白野，“？”
　　陆黎之起身收拾碗筷，姜白野趁热打铁，将人抱坐在桌子上，整个人一下子欺近。
　　即便有过那么多次，陆黎之还是忍不住面红心跳，烛光下，清冷如玉的雪颜染上动人的绯色。
　　姜白野真想吃了他，强烈的冲动让他的动作有些失控，想把他弄哭。
　　陆黎之撇开脸，瞪了他一眼，到底亲不亲了，捏他做甚？
　　姜白野闷笑一声，“黎之想了？”
　　话音未落，便被他主动吻了上来，轻咬喉结。
　　姜白野有些受不住地仰起脖颈，青筋刹那分明，像被人叼住了命脉，随着那一下又一下的轻舔啄吻，不知是满足了还是愈发不满，浑身犹如拉满的弓弦。
　　“黎之……”嘶哑不成音的，气喘，“不要激我。”
　　陆黎之一怔，想到自己都没有做好准备，却要将他逼至癫狂。
　　可若不是他那一声提醒，他怕是也要失守在那惹人过界的情致里还毫无察觉。
　　他刚慢了一拍，姜白野便敏锐地感知到了，心里叹息一声，怀疑黎之一直不愿意，是不是不想做下面的那位。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的就……无解了。
　　不，他的黎之明明看起来挺乐于享受被动的，不可能无解，难以解开，那就一点一点地，终有一天会全部解开。
　　让他彻底袒露。
　　为自己绽放。
　　“黎之，我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别的情侣越亲越熟，越没有感觉，为什么我会越来越有感觉？”
　　陆黎之不敢朝他说的地方看去，上一次在浴房里他就已经有所体会，只是想到孟大夫之前说的那番话，顾念着他的身体，他犹豫地伸出了手。
　　还没碰到，就被姜白野抓住，“不行不行，让我先冷静一会。”
　　陆黎之，“……”怎么办？
　　姜白野转移注意力地，拿出了放在床上的一盒亲手制作的定情信物，因为有些不自在，倒也能让他忘记一些旺盛的情热。
　　陆黎之想到贺麟所说的“有些丑”，可当他打开，入目便是剔透的碧意流淌！
　　每一件样式都极其简洁素朴，难怪他手会伤成那样，每一件都磨得玉润光泽，尺寸恰好，简单却又不单调，正是他的品味。
　　看起来低调寻常，实则又有一种别致的出尘之感。
　　“我本来是想雕些东西的，但不怎么如意，脑子学会了，手却很残，免得画蛇添足，就做了最简单的样式。”
　　不过姜白野练手了那么久，倒也不是一无所获，他拿起一根玉钗，示意陆黎之，“你看钗尾这里刻了个独属于我们的特殊标志。”
　　彼时还没有阿拉伯数字，“这是你的陆，就是6，这是代表我的‘戚九’，就是9。”
　　陆黎之正好奇地看着这种特殊的数字。
　　姜白野，“！”
　　我刻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手残了，脑子也残了？
　　陆黎之琥珀色的眸子光芒流转，又拿起一个缀着金黄穗子的小葫芦，想要寻找那两个相依在一起的数字。
　　“咳，这个葫芦寓意着福禄，祝你福禄双全的意思，上面的穗子是我跟贺府丫鬟学的，可以做个扇坠，回头再给你做把扇子。”
　　陆黎之在小葫芦的上肚上看到了独属于他们的标志，眉眼微弯。
　　姜白野，“……”
　　陆黎之又看到一个方形的印章，很是玲珑可爱，旁边还配了个上好的印泥，他立马拿出一张白纸，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在纸上一按。
　　第一眼，便看到那两个在角落上的数字。
　　姜白野，“……”
　　而后是可以佩戴的玉佩，姜白野出息地雕了根竹子在里面，却是连叶子都没有的，光秃秃的一根杆子。
　　陆黎之却觉得很特别很有意思，可能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一点都不觉得丑，还在竹子根部发现了那两个数字，跟发现宝一样。
　　“啊，头好疼。”姜白野抚额。
　　陆黎之登即看向他，面露关心。
　　姜白野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万一以后他们收养了孩子，他们的定情信物传给了子孙后代，有朝一日，到了现代的祖祖孙孙看到这两个数字，该作何感想？
　　上了年纪的老爷爷骗小孙子，“这是他们那个时代的特殊符纹。”
　　姜白野，“……”
　　陆黎之拿起了那两个扳指，一人一个，“特殊符纹”刻在里面，费了他好一番力气。
　　姜白野按下乱七八糟的思绪，郑重地拿过陆黎之的那个，在他疑惑的目光下，牵过他的手，缓缓给他戴了上去。
　　“虽然情侣对戒是扳指有些奇怪，但显得大气低调些，放在指间把玩，还寓意着转运，射箭时也能防止伤手，也可以当吊坠戴在身上。”
　　而姜白野没有雕刻也是因为上等的翡翠本身就很美，实在不知从哪下手，雕刻也会影响翡翠的光泽和通透度，这样就很好，除了那个特殊符纹……
　　陆黎之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起了另一个扳指。
　　姜白野却缩回了手，警告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是给我戴上，我就是你的人，你就得对我负责一辈子了！”
　　陆黎之浅浅地勾了下唇，抓住他的手，用了些力气，穿进他的左手拇指。
　　别的不说，姜白野的尺寸把握得极好，两个扳指都做得非常合手。
　　陆黎之从未在身上戴过那么多东西，但还是一一将玉钗换下了头上的发带，玉佩戴在胸前，小葫芦挂在腰上，印章也是随时可以用，书法画作，以后他所有的作品都会多印一个印章。
　　陸潜安印。
　　潜安是他的字。
　　原本他就打算刻一个，现在刚刚好，所有东西姜白野都为自己准备齐了。
　　等他再发现那青缎上的刺绣和木盒的手艺，偶尔跟姜大柱来往，他知道这种木头有多珍贵，是姜大柱一直没舍得用想要收藏起来的。
　　闻着那礼盒里传出的奇特厚朴香味，陆黎之心静了片刻，忽然产生一个冲动。
　　告诉他，自己的秘密。
　　嫌弃也好，古怪也罢，这一刻，他想对姜白野坦诚一切。
　　陆黎之取出了笔墨，手却有些不可避免地轻抖，像是直面自己最不想提起的疤痕和伤痛。
　　陆黎之一直没怎么想起过他的母亲，并非不爱，而是复杂。
　　那人视他，就像是怪物一般，生怕他泄露了秘密被抓去当成妖怪当众火烧，便要他死守秘密，甚至庆幸过他是哑巴……
　　陆黎之现在的思想当然并不觉得有那么夸张，幼时却在母亲的恐惧中同她瑟缩成一团，以致于，就连他最亲近的父亲都不知他是这般特殊的体质。
　　那人同样怕自己无法替陆家传宗接代，父亲会另娶，她是如此的爱着他，也爱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孩子。
　　但，爱又不是那么纯粹，导致陆黎之保守这个秘密已经成为本能和执念。
　　现在挖开这个秘密，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一片伤痛。
　　等他回过神来，白纸变成一团墨渍。
　　“黎之想写什么？”姜白野看呆了他半晌，这样的陆黎之让他心动不已，“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休息”二字被他嚼出万般滋味。
　　陆黎之却沉了眸，坚定要告诉他这个秘密，提笔便写出——我的身体很不一样。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下子打断了陆黎之的思路。
　　“陆案首，您方不方便，小人是来收盘子的。”
　　姜白野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虽然这家客栈现在没什么学子考生了，但还是有可能对他名声不利。
　　事实上，一般人看见屋子里有两个男人，通常都不会多想，姜白野这是做贼心虚了。
　　陆黎之也不忍心让他这样，将纸揉成一团，拉他坐在桌边，放小二进来。
　　小二看到还有其他人在，连个愣都没打一下，只是看到陆黎之对着烛火烧着一张纸有些奇怪。
　　姜白野也不知他在做什么，黎之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和紧绷。
　　陆黎之觉得用纸写的方式不太安全，万一泄露出去，他科举当真是考不成了。
　　他让小二送些热水过来洗澡，待会，便让姜白野……亲自看看吧。
　　想到这，他浑身都有些僵硬和不自在。
　　“黎之，你到底怎么了？”姜白野见他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样子，有些好笑，“我们好像到现在都没有亲亲？”
　　姜白野也是欠得慌，见小二没有多想，他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不爽，心道这都不怀疑，这都没发现？
　　他俩之间已经淡成这样了，没有气氛了吗？
　　陆黎之正蹙眉走着神，被姜白野一把拉坐在腿上，急切不满，也是想要转移他心神的吻铺天盖地袭来，深入浅出地勾引。
　　陆黎之想到刚才小二离开前没有关好的门，头皮瞬间一炸，推搡了两下，没推开，只想着赶紧亲完免得人过来。
　　双手主动圈住人的肩头，随着他翻江倒海，时而化被动为主动，时而又累得任他摆弄。
　　只是还没等到小二送水过来，外面却响起了下午才听到的那两道声音——
　　“哈哈浩成兄，人家都说，现在翰墨阁不仅抢了酒楼的生意，连青楼的生意都抢了，听说易老先生忙不过来，都已经打算收徒了，你说我去拜师怎么样？”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脚步声，陆黎之后背顷刻冒出一层冷汗，即便不是因为喜欢男人，可能被陌生人窥伺两人如此的一幕，也让他难以自持。
　　姜白野被他不客气地咬了下，反而更来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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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他俩以后是同窗啦。
　　每次都不敢深入写，需要插入一点别的事情打乱氛围，哎，哭唧唧。
　　本文关于秀才这里，有点私设，和现实中稍有出入，大概是院试结束后只是取得生员资格，不分廪生、增生、附生，须得入了学后，秀才在学校里进行考试（岁考），然后排名分等级。如果长时间考得不好，秀才的功名也是会废弃的，除此之外，可以通过每次考试来升等级，由附生升为增生、再升为廪生这种，成绩优者才能参加乡试，否则学校不会轻易让你去考乡试的。


第64章 放飞自我，泄洪渠
　　宋浩成脸上挂着谦谦君子般的笑容,这家客栈年代久远，规模也不小，二楼房间有很多,托身边好友的福,他订的是个靠里的不怎么受人打扰的上房,明早便准备回镇上了。
　　两人说笑着，途径一间半掩的门时，都无意识地瞥了一眼。
　　费鸿玉倒是什么也没看见，他心心念念着拜易老先生为师的事,嘴上还在滔滔不绝着，宋浩成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蓦然一僵。
　　身体已经越过了那道门,脚步却猛地停下。
　　“怎么了？”费鸿玉诧异。
　　“没什么。”宋浩成脸有点红，说着，还用力摇了下头,“快走吧。”
　　房间里，火热的阵势丝毫不减，还变成了步步厮杀的唇枪舌战。
　　只不过姜白野已经落于败势。
　　因为那一瞬间，在人要靠近之时，他想要立马收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黎之却像被他惹急了一样。
　　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拿出了从未有过的缠劲,原本圈住他的手，用力压着他的肩头,坐在他身上,却气息傲然地将他当成了什么可口的点心。
　　这会还在肆意品尝着。
　　浑然不顾，怕是亲吻的声音和画面都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姜白野心口一荡,抱着人起来，走到门边。
　　他的视角里，已经看到前方小二提着热水桶过来，却在人要抬头看向这边时，一把将门关上，反锁住。
　　嘭地一声，隔壁正站在门口跟宋浩成依依不舍话别的费鸿玉吓了一跳。
　　宋浩成脸色更红。
　　事实上，他并没有看清谁对谁，只是，其中一道穿着儒袍是个读书人的身影对他冲击不小。
　　这间房……陆黎之应该已经退房离开了吧。
　　“陆案首？陆案首您还要水吗！”这时，小二不解地上前拍门。
　　宋浩成，“？”
　　“不用了。”
　　低沉嘶哑的，一道男声，显然不是陆黎之的。
　　姜白野替他拔了头上的玉钗，墨发倾泄下来，又美又欲，他坐在人身后，像是焚香一般虔诚细致。
　　缓缓地替他褪下衣物。
　　陆黎之可能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到了一定程度，反而冷静下来，甚至冷静过了头，开始出现惫懒的姿态，老神在在地闭眸享受。
　　姜白野腹诽，这便是男主啊，越来越有那股权势滔天的味道了，自己这会倒成了伺候他的下人似的。
　　但哪个下人敢像他这般，刚剥出一个肩头，便啃了上去。
　　一点一点，沿着那清秀骨感又不失男人力量感的肩背滑落，亲吻。
　　姜白野忽然想起一桩事，“你知道我想送给你的真正定情信物是什么吗？”
　　陆黎之不想搭理他，刚才有一瞬间，他是生气的，但，不知是被他的肆意妄为感染，还是厌倦了那般躲躲藏藏的样子，他自暴自弃地放飞了自我。
　　诚如此刻。
　　他想将手从袖中抽出来。
　　被身后人按着，“就这样。”
　　“这次先到这里。”姜白野对于这个进展已经很惊喜了，但怕他回头算账，还是“君子”得很。
　　一个美背，辗转流连。
　　陆黎之被他折腾得难受，各种意义上的，想要更多。
　　姜白野却在转移注意力，免得把自己灼烧化了，细细碎碎地将这几天的事告诉他。
　　又道：“下次不能总这样在外面‘开房’了，我们是不是该买个宅子了，方便在府城这边活动？”
　　陆黎之热力稍退，转换成另一种热切，属于他们的……房子吗？
　　“你要在府学念书吗？”虽然知道剧情，姜白野还是不确信地问了一句。
　　陆黎之点头，宣河府府学，也是当年他爹曾待过的地方。
　　然而满脑子正想着正经事的时候，轻吻袭上耳廓，“黎之，还是帮帮我吧……”
　　手瞬间握上。
　　他竟然……拿了出来！
　　陆黎之浅眸微瞠，呼吸都凌乱了起来。
　　曾经幻想并以此为耻的画面成了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刺激的了。
　　姜白野还想说些什么，可注意力再也转移不走，全都凝在了此处，太要命了，就他这傻乎乎握着什么也不做的姿势，都快让他魂魄升天。
　　姜白野并没有强求他做什么，能这样没有撒开已经是极限。
　　“你要帮忙吗？”姜白野有些担心他的状况，怎么这么能憋？
　　陆黎之，“……”下意识合紧了些。
　　他不知沦陷在下次，还是下下次，原本想告诉姜白野的事情，到底因为此刻气氛太好太和谐，而不忍说出来扰乱他的好心情。
　　只是，当发现他的好心情和这等子事挂钩，陆黎之也有些被气笑了。
　　最后，两人都有些筋疲力尽，明明并没有做什么，却好像什么都做了一样，身体上说不上满足到极致，但心理上已经水乳交融得密不可分。
　　相拥而眠，夜色沉沉。
　　隔壁，宋浩成辗转反侧，为发现陆黎之的秘密，又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可，他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他很好奇那个男人是谁，能让清远君都为之折腰。
　　“嘶！”他想到一种可能，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戚九！？”
　　这个世间聪明人绝对不在少数，宋浩成便是其一，他早就猜到《问风流》里应该是有现实人物，要不清远君也不会投入那么多的感情。
　　现在想到戚九真的有现实人物，宋浩成既期待又紧张，怕实际中的那个人远没有戚九好。
　　玷污了清远君的美好幻想，和他们所有人对戚九的喜爱。
　　他一定要见见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天不亮，姜白野两人便离开了，概因陆黎之的脖颈上处处都是他留下的印记。
　　姜白野身上也不少，尤其喉结。
　　任谁看去，两人都不怎么清白的样子。
　　加上，村子里现在正是多事之秋。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院试过去，大街上现在都有些人心惶惶。”越是从繁华之地驶向贫苦的乡下，这种迹象越是明显。
　　姜白野眉头蹙起来，清水村是他生活过一世的地方，也是他发家的根源，很多村民都已经成了他和爹娘在意的人，尤其王里正对他的帮助，简直数不胜数，无以为报。
　　王里正一直觉得这是做里正的本分，姜白野却知道冯氏没少因此和他吵架，因而闹得家宅不宁。
　　自己也不会将这些当作理所当然。
　　王叔最在乎的便是整个清水村，几代人守下来的，也有陆黎之爷爷曾经的陆里正一份心血。
　　陆黎之也想到了此处，可惜他只是一介秀才，只能替自己免去徭役，甚至连姜白野都不能帮到。
　　花钱？那就是个无底洞，如果替那些村民垫上，还不还上是一说，秦二东家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两人一到清水村，还没抵达家中，就被王里正紧急叫了过去。
　　才几天功夫，王里正就像老了好几岁，还是昨天衙役来报信贺喜陆黎之考上秀才，是案首还是小三元，他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这件事，也让整个村子都有了不少人气和活力。
　　大家还想着度过这次徭役危机，以后攒了钱，也要给家里的孩子念书呢。
　　但他们哪里知道，有个天大的灾难正在等着他们！
　　“怎么回事，王叔，您都打听到了些什么？”姜白野见他长吁短叹，忍不住问了起来。
　　虽然他知道剧情，也有前世经历，但蝴蝶翅膀轻轻一扇，便能产生巨大的连环效应，他这个“蝴蝶”又能扇成什么样，姜白野一直在做着多方准备。
　　很多事情，看似没有逼近，但等逼近之时，再想去防备应对，恐怕已经力有不逮。
　　“具体不知是不是真的，但我以前也是有些认识的人的，多方打听，消息还不是从本府传来的。”
　　王里正抹了把脸，“以银代役的价钱非常之高昂，怕是村里人都承受不起，二十两起步，我原还想着走走关系，想方设法帮村里的人减轻些负担。”
　　不等他继续往下说，冯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二十两还不简单！姜二不是开着那么大一作坊，随随便便一个银耳就价值好几两吗，带着村里人割几朵银耳回来，谁家都不会有事了！”
　　“你闭嘴！”王里正怒了，重重一拍桌子，“现在是你瞎嚷嚷的时候？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滚进去！”
　　王里正从未对自家婆娘这么不假辞色过，他曾也和姜大柱一样爱妻护女，但耐不住冯氏跟何氏不一样，泼辣都不是一个泼辣法，这会说正事，王里正也不想再跟她闹。
　　冯氏张了张嘴，到底是从未见过他这一面，嘴巴动了动，最终气恼地回了院子，还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他丢尽了。
　　然而王里正觉得，现在大家的命都快没了。
　　姜白野却不得不解释一嘴，“我是可以借些银钱给村里人，但也要分对象，有的人借了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王里正挥了挥手，显然不想先谈这个事。
　　“接下来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知道泄洪渠是什么吗？”
　　姜白野和陆黎之对视一眼，两人说熟悉也不熟悉，姜白野前世便因为自家没钱抵人头，自己也浑浑噩噩的，跟着去挖了沟渠。
　　好在他身强体壮力气大，还立了些功劳，得以活下来，中途还回家一趟，也是那次，发现他娘差点因为时疫病死。
　　陆黎之也听闻过泄洪渠，是在书里看过各种治理水利一事知道的，那些书还都是他爷爷带来的。
　　据说他爷爷当年深觉科举无用，一辈子考上去浪费了太多宝贵光阴，便想要做些实事，只是童生之身，就带着不少逃难在外的流民落户在此地，建立了清水村。
　　开垦荒地、划田整治、清理河道、盖房种地……帮清水村一点一点地强大起来。


第65章 假消息，做媒
　　“泄洪渠,也就是疏引洪水之用，平时可能干涸着没什么大用，比如我们村里四周的一条条,大大小小的不怎么起眼,等汛期到来时,就能把上涨的河水和雨水给引走，免得淹了庄稼和屋子。”
　　见两人不说话，王里正还是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他也是见识不浅的，当年跟着陆黎之的爷爷算是开遍了眼界,就连念书识字，也都是跟着陆黎之父亲一起的。
　　“但此次朝廷安排修建的这条泄洪渠绝非这么点大,江南多水患,尤其夏季雨水多的时候，涝害连绵，经常死伤无数,严重影响那里的发展。”
　　“你们也知道大宁最富裕的便是江南一带，所以上面为了保住江南的发展，将泄洪渠的路线规划到了我们这边，较为落后贫苦之地。”
　　王里正轻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附近的几个府城都会成为泄洪区。”
　　泄洪区，也就是承载洪水的地方,江南暴雨频发，巨大的雨水量排不过来,只能通过引到别处去释放掉,即便在现代也是这个道理。
　　上辈子，当时泄洪区大多选的是荒地平原,也淹没了不少庄稼农田，但没有办法的事，在可怕的天灾面前，舍小取大是很多人都会做的选择。
　　“我得到的消息是，我们白石镇底下很可能会成为泄洪区之一。”
　　这一句，王里正说得极轻，却在两人心头重重敲了一下！
　　姜白野蹭地站起来，“不可能！”
　　“白石镇底下还是有不少村庄和百姓的，如果将洪水泄到我们这里……”
　　话没说完，便想到一种可能，黑眸顿时一眯，“秦春泉？”
　　他有这个能力？
　　与此同时的善药坊里，秦春泉正对着作坊里的一群炮制师傅大发雷霆！
　　“没用的东西！怎么做的都看不出来吗？我还没让你们学呢，你们到底能做些什么，一群废物！”
　　众人心惊不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一直当这个秦二东家是个好相与的，没想到发起火竟这般的渗人！
　　然而却在这时，秦春泉又迅速收拾好了神色，平复了一下，甚至对他们弯身道了个歉。
　　“抱歉诸位，实在是那济春医药坊的药已经成为市面上所有人的首选，我这着急之下，一时失控……”
　　大家连忙挥手，“二东家客气了，您着急也是应该的，我们，我们尽力把药做好！”
　　说是这么说，但心里也一片惘然，手艺都摆在这儿了，想要把药材做到绝顶，他们也不是绝对办不到，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银钱、功夫，速度极慢不说，效益也低得可怜！
　　而那董管事每日只会催他们多做一些，再多做一些，如此繁重的任务之下，想要把药材做得太好，基本不太可能。
　　秦春泉却指出，“济春能做到！我们该想想，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药材的量越来越大，质量却丝毫不受影响。”
　　如果济春为了保质只是小批量做的话，秦春泉也不会这么着急上火，反而有无数种法子弄死他们。
　　哪个傻子会为了药的质量，而损失利益？以前他们也不是没碰过这么蠢的医药馆，轻轻松松就被他们给斗了下去，最后无不倾家荡产、关门倒闭。
　　可问题是，济春打从横空出世，到现在占领全宣河府，时日短得让秦春泉一个极有经验的老商人都暗暗吃惊！
　　“这，或许他们有什么特殊的炮制手法，我再揣摩揣摩……”
　　一个老师傅皱着眉头，拿起秦春泉派人买来的药材，打眼一看，确实比他们做的好出一大截，价钱又不贵的情况下，傻子都知该怎么选。
　　等他们离开，董成英却哼道：“让他们自个琢磨，还不知要琢磨到猴年马月，那时已经完全没有我们善药坊的立足之地了！”
　　二管事小声提议：“要不我们换个地盘？”
　　遭董成英横来一眼，“我看你还是不太懂我们善医堂！”
　　善医堂，可绝对没有退让的道理，可一不可二，被封了一家医馆已经是奇耻大辱。
　　秦春泉特地从京城赶来，也正是想要借此翻身，给各个同行一个讯号，他们善医堂的地位是绝对不可被动摇的！
　　奈何，秦春泉这会都有些头疼，“我终于知道胡大夫为什么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了……”
　　董成英登即就要亢奋，被秦春泉挥手压了下来，示意他不要再说，这个人，暂时是轻易动不得了。
　　好在他们善医堂也有个一直以来暗中执行的策略——
　　比不过别人？那就抢过来，不择手段地！
　　“那个泄洪区的消息放得怎么样了？”
　　“已经传到他们里正跟前，看样子是慌得不行了。”
　　秦春泉终于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让那小子知道这事是我们干的，然后，让他求过来！”
　　全村人的命和他的作坊、大衡山，换一个炮制手法，怕是不会很难抉择吧？
　　然而他不知道，姜白野这会已经猜到他的阴谋，回去的路上，还跟陆黎之说着，“上辈子朝廷自然没有把我们这里当作泄洪区，如此变化，除了秦春泉，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陆黎之也安慰他，严知府并没有跟自己提过这事，说明他很可能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一府知府都不知道，王里正却知道了，这说明什么？
　　没准这就是个假消息！
　　有人故意来诈他们的。
　　如果姜白野没有重生过一世，如果陆黎之没有被严知府等人器重，寻常人等还真就有可能信了！
　　比如王里正。
　　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带着全村人举家搬迁了，但朝廷不给个说法和赔偿，没准他们会成为流落在外的难民，连个根都没有，因而他才担心成那样。
　　“不过这也有可能会成真，但那决计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事情。”姜白野嗤笑了声，“真把我们当傻子呢！”
　　朝廷筹划这个泄洪渠已经很长时间，各项工程都已经做好初步计划，包括泄洪渠的路线，一个善医堂，或许真有这个人脉和力量，稍微改变一下，就能淹了他们白石镇。
　　但别人不是傻子，轻易就会为他们改变。
　　善医堂也未必肯动用这么大的力量，来对付他个无名人士，否则也太过小家子气了，姜白野都瞧不上！
　　陆黎之彻底舒展了眉头，但想到有人把他们当傻子，似乎也不是那么愉快的事。
　　又想到王里正都傻乎乎地上了当……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呢，这种人不能信了！
　　“不过黎之，我要做件事，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了，这件事，你能帮我吗？”姜白野停下脚步，挡在他身前，目光灼灼，“可能要耽误你一段时间。”
　　陆黎之凝眸，似乎能猜到他要做什么事，也相信，他能做到。
　　只是不等两人彻底说开，就有人发现了他们，立马惊喜地大叫一声。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陆案首吗？”
　　“不不，应该叫陆三元，现在是小三元，以后是大的，到时都不用改名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不少村民围来贺喜，陆黎之有些不自在，为从未被这么热情地对待过，不，他爹那会，他们一家也好好的，在村子里颇受尊敬。
　　他爷爷那时更不用说，陆黎之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到，像他爷爷和爹那样……
　　“哎，黎之啊，你这脖子是怎么了？那么多痕子，是被蚊子咬了吗？”有个大爷疑惑道。
　　正暗暗立着目标的陆黎之，“……”
　　始作俑者却很淡定，“可不是嘛，我这儿都被蚊子咬了这么大一口呢。”
　　说着，还巴不得别人看不见一样，示意他喉结的部位。
　　陆黎之，“！”没羞没臊的，走了。
　　“黎之，等等我！”
　　“嘿，这哥俩，感情真好，以后没准能结成儿女亲家。”
　　“可别说了，没看到那个冯氏懊悔得肠子都青了吗，怕不是又要作妖！”
　　“哼，我王二凤第一个不同意。”
　　“我锅子也不同意！”小小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黎之哥哥是白野哥哥的。”
　　“去去去！”锅子他娘尴尬地捂住他的嘴，心道难不成自己跟别人说的悄悄话被这臭娃儿给听见了？
　　却不想，此话一出，人群里有不少人都静寂了一下，表情古怪。
　　连个小娃子都瞧得出来，他们自然偶尔也能看出点异样。
　　只是，不知是因为作坊的影响，姜白野近来的表现，还是陆黎之考取了功名……种种因素加在一起，他们竟然接受良好？
　　还挺乐见其成？
　　“呵呵，你们还在这儿瞎高兴呢，怕是还不知道要花二十多两才能抵个人头代替徭役，看来你们家都有这个钱？”
　　“什么！？”众人惊恐地看向说出这个消息的冯氏。
　　“哎呀那姜二竟然都没跟你们说吗？我还以为他是要替你们摆平呢，听说他作坊赚了一千多两，平摊下来还是够的吧，毕竟他这钱赚得容易，你们也帮他出了不少的力。”
　　后面冯氏再说什么，其他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有人着急忙慌地赶了回去，有人跑去王里正那里，想要得个说法。
　　二十两……他们十两都凑不齐，但若只是十两，他们还不至于这么绝望！
　　而陆家门口，这会也围满了人，大多还都是外村的，打眼看去，竟然全都是媒婆的扮相和姿态。
　　陆黎之正要上前，被反应过来的姜白野一把拉住，拐到围墙后面。
　　“这陆秀才怎么还不回来，我都等一天了！”
　　“不会在府城县城那里就被人拦住，说了亲事吧？”
　　“哎呀那可不好！我还拍胸脯保证会给齐里正家的小姐说到这门亲事呢。”
　　“齐里正家的千金？呵呵，我是王秀才家的呢，都是秀才，这样以后才能说到一块去。”
　　“你们算什么，我这位还是跟陆秀才同时考取的秀才，还是廪生呢，廪生的妹妹，长得小家碧玉，为人温柔又解语……”
　　一帮媒婆卷生卷死，不知她们正要寻找的人，被姜白野一把拉上了围墙。
　　竟是不走正门，从墙上翻了过去！
　　陆黎之比他还要怕这些，要不是姜白野拉他一把，他准得自己翻墙了。
　　“走，去我家。”从这些媒婆手底下把人抢过来，姜白野兴奋得很，就想把人拐回去。
　　陆黎之想到脖子上的印记，坚持回了自己屋子，却也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那些人听到，烦个没完。
　　姜白野只得自己再翻墙回去，就见他爹娘坐在堂屋里，还很诧异，“你们怎么不出去把那些媒婆给打发了？”
　　何氏瞪他一眼，“万一黎之还有需要呢？”
　　“万一他还想反悔呢，人都是被你带偏的！”
　　姜白野好笑地喝了口水，“我也是被他带偏的啊。”
　　“你还好意思笑，人家都成了案首了，以后越走越远，你跟不上可该怎么办？”追根究底，姜白野再赚钱，在他们心里都是比不上读书人的地位的。
　　人之常情。
　　姜白野拖来一条长凳，坐在他们跟前，“所以我接下来想做一件事，希望两位大人可以准许！”
　　两人一看他这么嬉皮笑脸，却笑不出来，心里隐隐意识到，是件大事！
　　到了第二日，以银代役的二十多两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整个清水村人心惶惶，那些原本还想在陆家门前蹲守的媒婆闻讯，也脸色大变地赶了回去。
　　陆黎之却神色平静地在案前快速写着什么，这是他准备给严知府和邰学道的回复。
　　原先他就有了答案。
　　回了村后，他却发现或许里面还有别的用处。
　　算他托大，为这些人，为清水村，为济春医药坊，为他的白野，求个情吧。
　　陆黎之言辞切切，犀利大胆又鞭辟入里地分析了接下来的徭役和税收该怎么执行，才能不损民利民心，又有助于泄洪渠的修建。
　　其间，他毫不收敛地对“荒灾赈贷”制度进行延伸，大意是，如果突然因为某种需要，而给百姓施加严重的赋税，他们怕是承受不起。
　　但倘若开国仓贷给百姓，回头再让他们分期偿还，加以合适的利息，对两者都有利。
　　“凡民之贷者，与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国服为之息……先贷以钱，俟谷熟还官[4]。”
　　写完后，陆黎之反复通读了两遍，发现了点错误之处，改完后，又誊抄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才叠起来，准备立刻前往府城。
　　另一边，姜白野刚到作坊，按例巡查了一番。
　　葛管事跟在身边汇报着，“这些天荣华富贵可勤快着呢，天不亮就进山，受了伤也不吭一声，埋头苦干，一点事情都没耽误。”
　　得知他们受的不是重伤，姜白野心道，也该让他们紧一紧，免得松懈了当自己人好，什么都敢做得出来。
　　“就是……大家伙现在因为徭役一事，劲头都不怎么大了，也时常犯错。”
　　姜白野表示理解，“你们仔细盯着点，药材切勿不能出错，让人抓住把柄！”
　　葛管事应了一声，又道：“丁师傅前两日请假回去了，因为他儿子似乎考上了秀才。”
　　这是个大喜事，姜白野眉头舒展，丁力辉考上了，起码丁跃一家都平安了，徭役可免，税收也能减掉一大半。
　　这时，外面还在当着门房的方力经历轩子一事，像是成熟稳重了许多，冷静又不失速度地前来给他汇报一声。
　　“坊主，有两个说是善药坊的管事，说有事要找您！”
　　“等我忙完，再让人进来吧。”姜白野并不意外，如果是昨日他们猜的那样，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秦春泉肯定要对此加以利用。
　　不自己亲自出去相迎，也是摆明了姿态，故意让人难看。
　　等在外面的善药坊二管事、三管事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最后，还是个门房通知了他们，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看。
　　他们心想，难怪董成英和二东家都没过来然后欣赏这小子的慌乱呢，敢情是对他的反应早有所料，不来丢这个脸、受这个气了！
　　“二位请坐。”姜白野笑眯眯的，一点也没有他们所以为的烦躁忙乱。
　　两人虽有疑惑，却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倘若你交上炮制之法，我们二东家说了，会帮你找人撤掉这个命令。那时，你解救的就不光是一个大衡山、济春医药坊了，还有白石镇底下的无数百姓、村庄和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和这么多年来的收成。”
　　“姜坊主，应该也不想最后连个家都没了吧？”两人笃定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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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4]选自史学月刊“杨乙丹卢勇||明代灾荒赈贷制度探析（一）”
　　猜猜白野要干嘛。


第66章 处处受挫，被带走
　　姜白野悠悠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两人闻着那醇厚沁鼻的茶香，都有些惊异,这什么茶,也太香了吧？
　　待会他若是答应下来,可得从他讨要一些。
　　这茶自然是姜白野亲手制的，如今他制茶的手艺越来越熟稔，每次给黎之做的时候，也能给自家和作坊做一些,还能留一些送给孙大夫、贺老爷他们当作礼品。
　　只不过悬崖峭壁上的古树茶却是再也喝不到了。
　　如此，大山里的其他茶树还是挺多的,稍作驯化,就有喝不完的茶。
　　姜白野这会每喝一口，两人就咽一口唾沫，再看自己跟前连个杯盏都没有,脸色顿时黑了。
　　“姜坊主这么淡定，怕是没把自个村里的人放在眼里吧？”
　　“没想到你竟这般心狠！好歹那些人也为你干过那么多活，怎么能见死不救！”
　　“那么多人的命，是生是死，都因你一个人而起,要是他们知道这点，你说他们会怎么看你？”
　　姜白野终于放下杯子,“说那么多，我就很奇怪,秦二东家是天皇老子吗,朝廷的主都敢做？”
　　“知道的以为他是个医药堂的二东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个权柄滔天的大官呢,即便大官，也不敢轻易如此吧，秦二东家这是……想要谋反？”
　　“胡、胡说！”两人面色大变，猛地站起来，即便四周只有他们几人，还是唯恐隔墙有耳，声音都颤了起来，“你竟敢这么大逆不道！”
　　“啪！”姜白野重重一拍桌子，“到底是谁大逆不道！连当今陛下都不会弃百姓于不顾，随便把泄洪区设在人多之地，秦二东家竟敢说出如此话来，这是在抹黑朝廷，抹黑官员，也是在抹黑圣上！”
　　姜白野气势如虹，字句雷霆，善药坊的二管家、三管家只觉得眼皮剧跳起来，腿都有些发软。
　　“这件事，不如我们去知县大人、知府大人面前详说怎么样？”
　　两人彻底吓坏了，原本他们是来吓唬姜白野的，结果反过来被姜白野吓得仓皇而逃，仿佛生怕被扣上“造反”罪名一样，匆匆跑回去跟秦春泉汇报。
　　秦春泉正为刚得到的消息高兴，猛不丁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心情一下子败坏，“他真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两人点头如蒜捣，身子还有些瑟瑟发抖。
　　“没用的东西！”
　　竟然没能吓住他，是了，姜白野并不是那些没见识的小坊主、小掌柜，他胆子可不小，别说还不是真的，都没影儿的事，就算是真的，恐怕也不能镇住他。
　　只是，想到他竟然还有余力反击回来，将他精挑细选的两个管事吓成怂货，他也是大开眼界！
　　这会两人还小声建议道：“二东家，要不，要不我们去别的地去开药坊吧，宣河府这边也算不得什么，江南一带才是富庶之地啊，我们定然能赚个满盆钵！”
　　“闭嘴！”不争馒头争口气，秦春泉能看不清当下形势吗，可一旦退了，便是步步退！
　　而以姜白野的脾性，又怎会只甘心在一个小小的宣河府发展？
　　没准他们前脚刚转去江南一带，这人后脚就杀了过来。
　　不得不说，秦春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完全猜错了姜白野的目标，一个作坊算什么，他真正的大杀器是回春堂！
　　而秦春泉也没有发现，短短时日，他就从要让姜白野哭着来求自己，变得对他忌惮万分。
　　“这么看来，只能用姜越明说的法子了……”让白石镇变成泄洪区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秦春泉没这个信心做到这步，姜白野也不配他们善医堂用上这么大的力量。
　　但是，他也不是全然束手无策。
　　“去，打点些人，让他们对清水村大肆收税，他们不是要以银代役吗？那就让他们全部倾家荡产！尤其济春医药坊，我看他们能横成什么样！”
　　济春医药坊大部分的帮工都是清水村的村民，一旦家家户户陷入沉重的赋税徭役，作坊的效益肯定会大大降低，自己没准还能趁乱收买人心，让他们说出些炮制手法……
　　秦二东家算盘打得啪啪响，并不知道严府门外，陆黎之刚呈上拜帖，便被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今日严知府休沐，恰好邰嵩也在，两人都是百忙之中难得偷点闲，便紧锣密鼓地下起了棋，这会棋局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每一步都得万般小心。
　　两人又都是谁都不服谁的性子，好半晌落下一子，头上都能生出一层薄汗！
　　陆黎之到了，并没有打扰两人，纵使心中万般焦急，他也遵守着本分规规矩矩等在外面，形容举止皆让人挑不出错来。
　　知府的下人都道，此人有状元之姿。
　　可不状元吗，能让两个骄矜的大人物抢着要，在秀才之时便下手，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没一会，陆黎之就被叫了进去。
　　他不知道，他来之前，两个大人物争的是棋局，他来之后，棋局就顿时让他们失去了兴趣，变成了他。
　　“你这，一天就做好了决定？”邰嵩怕他不谨慎，蹙着眉想让他回去多考虑两日，说到底，还是怕陆黎之顾念着旧情，选择了严知府。
　　陆黎之无法说话，跟他们交流便用写字的方式，他上来也没说究竟选择谁，而是卖了把关子。
　　等两人凑在一起看向那篇文章，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陆黎之捏了捏手指，谦恭的姿态之下，面色如常，心跳却有些加快。
　　这种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因为这背后牵扯的是无数人的利益，大宁税收本不算重，好不容易有加收的机会，又没有章程规则的约束，有心人绝对会加以利用，不把老百姓扒下一层皮绝不罢休！
　　却在这时，一道叫好声蓦然响起。
　　“好，此计甚妙！建议全大宁推广！”只负责教育这一块的邰嵩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怂恿严知府，“严老三，你一定会执行的吧？”
　　严知府瞥他一眼，执行？他也知此次修建泄洪渠有多劳民伤财，二十多两的人头钱，说实话，他也参与了其中，为的是逼出足够的人丁来。
　　否则银钱定低了，大家都交了钱，人征不够，让他们这些当官的去挖沟渠吗？
　　当然，这里面也有点谋财的成分在，严知府没这个意图，其他省府州县，大大小小的官员无数，总有人有些心思，很多事情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了，水至清则无鱼。
　　另一方面，也得让手底下的人赚些油水。
　　这是严知府之前的想法，现在看着陆黎之的文章，严知府为数不多的良心又开始痛起来。
　　为什么每次他想当个“正常”的不出头也不掉队的官员时，总有个人蹦出来，无声地控诉道——
　　严琊，你又忘了你的初心吗，你该当个好官！
　　尤其旁边邰嵩像是料准了他不会答应，故意挑拨离间，陆黎之脸上都已经遮掩不住地出现失望之色时。
　　如果自己不答应，怕是陆黎之会直接选择邰嵩。
　　不好，不能让邰嵩这小人太得意！
　　严知府头脑一热，“全大宁推行，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但我会上奏向陛下提议，且在本府，我也会让底下的人严格执行命令，绝不让他们胡来，绝不多收百姓一厘钱！”
　　“另外，清水村，不，整个白石镇，我也会想法子放宽要求，这点，算是我的诚意。”
　　其余的，严知府也不想让自己辖下的老百姓过得太苦。
　　旁边，邰嵩微微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严琊这个老狐狸会做到这一步一样。
　　底下，陆黎之也微微吐出一口气，够了，这些，已经比他想的要好上数倍了。
　　这时，他递上自己的选择——
　　学生陆黎之，愿拜严知府为师。
　　并提起衣摆，鞠躬叩首，施以拜师礼。
　　严知府乐得合不拢嘴，这么重要的事，肯定要好好走下流程，他立马激动地让人摆茶，陆黎之也恭敬异常。
　　邰嵩，“……”那我走？
　　呜呜呜，错失一个好苗子，他哪来别的人选去跟其他人斗，谁见过好的还能委屈自己去挑选次之的！
　　几乎就在陆黎之前脚刚走的刹那，严知府的命令就迅速下达了下去。
　　说是这么简单，可真的要执行，一层又一层，如若不是那么强硬的态度，不时刻盯着，很容易就被底下的人钻了空子，而产生不一样的效果，严知府甚至有可能都无法发现这点。
　　因而严琊这次几乎拿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姿态，直言要是出了什么纰漏，绝对严惩！
　　抄家、斩首，违者不赦！
　　底下的人，从一层层官员，到后面的衙差、衙役，收到命令后，每一个人不头皮发紧，像是有一把大刀悬在头上。
　　严知府这是，突然发的什么疯？
　　有人叫苦不迭，也有人庆幸不已，为老百姓松了口气，都道严知府是个好官。
　　秦春泉这边刚拿钱再次打通陈通判的路子，陈通判挥着手表示，“小事，这还不容易，既然那清水村富起来了，那多出点钱也是应该的，这也是在为大宁做好事嘛！”
　　几乎就在说完这句话的当头，就有人跑过来，在陈通判耳边说了一阵。
　　秦春泉眼皮一跳，等人离开，他再想敬酒的时候，陈通判忽然翻脸，“你是谁？”
　　“……”
　　“我可没答应你什么，下次别这么做了，也不要再来找我，接下来本大人忙得很，没空见客！”
　　几乎不给秦春泉反应的机会，陈通判就带着人火速离开。
　　秦春泉想到自己孝敬过去的一千两，喝进肚子里的好几壶酒都险些吐出来。
　　这是，还没坑到姜白野，自己就折进去一大笔！
　　“二东家，二东家您没事吧？”旁边小厮连忙扶住他。
　　“怎么回事？查，给我查清楚！立刻，马上！”秦春泉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而这一夜，在全宣河府上下动荡不已，商讨了无数，几乎许多人都没有合眼之时，在朝廷的催促下，第二日，全府徭役一事，也正式开始了。
　　这一晚，姜白野溜到了陆黎之房间里，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我已经跟刘工和小三子他们说好了，具体能做成什么样不确定，但如果能让接下来的泄洪渠修建少死些人，就够了。”
　　当然，如果事成，姜白野的功劳绝对不会小，甚至很可能会被更多的人注意到，即便他不考科举，也能走出一条新的路子。
　　陆黎之想到他爷爷，如果还在世，一定会极喜欢姜白野这个孙婿，两人的想法是如此的契合，没有功名，却做了很多实事。
　　他心头发热，在姜白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将所有都告诉他的时候，轻轻抱住了他。
　　是依恋。
　　知道这个人有多可靠，有多厉害，有多奋勇无畏后，自己对他的欣赏和佩服，又转化成了更深的爱意。
　　“怎么了？”姜白野语气放柔。
　　陆黎之拉着他躺下，两人在被下接吻。
　　又热得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去除，从床头闹到床尾，陆黎之被舔得轻哼，诱人的尾音上扬。
　　姜白野估计着接下来又要好一阵子没法跟他亲热了，闹了大半夜，将人脱得只剩下一条中裤，即便只是一只脚，都能把玩半天。
　　吻无处不在。
　　好几次，陆黎之都想拉下最后一层遮羞布，诸多考虑之下，又让他停在了这个磨人的、说不上来是更舒服还是更难捱的过程中。
　　翌日，姜白野身上的痕迹更多了，在陆黎之这里洗漱过后，吃了他做的早饭，连家都忘了在哪边了。
　　县衙的差役是在下午抵达的清水村，按着户籍要将人带走时，说明了以银代役的条件。
　　“十五两，是知府大人给的最大宽限了。”
　　此话一出，不光是村民们，就连王里正都惊呆了，“十、十五两！？”
　　他原本以为说是二十多两，实际征收只会更高，怎么反而少了好几两？
　　这些差役好像也变得很好说话了？以往哪有这么客气，直接抓着人就走，生怕耽误他们一点功夫。
　　正在假装好说话，实际上得不到一点油水的差役们心里发苦。
　　人群里这时有人欢呼了起来，“我家有！我家刚好凑到了十五两！”
　　也有人因为那二十多两彻底放弃挣扎的，此刻，抱着小心试探的姿态，“我们也能凑到，官爷们能多宽限些时日吗？”
　　想到上面对白石镇的特殊，尤其这个清水村还出了个小三元，未来若是高中，他们也不至于把他的村人给得罪了。
　　“最迟明晚之前，不能再久了！”
　　清水村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这，这还是他们印象里的那个徭役？哪次徭役发生的时候，谁家不哭天抢地跟要了大半条命似的？
　　既然多给了点时间，差役们就先去别的地方“抓人”了。
　　清水村陷入一片呆滞之中，反应过来，连忙抓紧时间跑去凑钱。
　　何氏和姜大柱借了点钱给他们相熟的觉得为人不错的人家，现在的他们也是有不少家底的，都不需要征求姜白野的同意。
　　姜白野为了保证作坊的运行，也借了钱给在作坊里做工的人。
　　这些人，前前后后都验证过没问题，倘若让他们自己去筹钱，人在绝路之下，很容易会被有心人钻了漏洞。
　　而借给他们钱也不怕他们还不了，大不了帮他干白工来偿还，大家也都很乐意，流着泪要向他磕头道谢。
　　一天下来，清水村两百多户人家，除去一些不符合徭役条件的，几乎一半的人都凑够了十五两。
　　但不代表只有这十五两，为了修建泄洪渠，今年地方的赋税也加重了许多，他们最近才刚忙完的秋收加上去年一整年的收成，差不多都被敛了去。
　　很多人，免去徭役之灾，却要陷入债务和家里无余粮的困境之中。
　　前世，姜白野家便是其中之一，现在他除了交给黎之的六千多两，作坊也在有序运转中，回春堂有半成分红，身上也还剩几百两。
　　他爹的木工活儿也赚了不少钱，都已经开始攒钱，准备将生意做得更大了。
　　如此，姜白野的作坊确实要交不少税钱，但二百两的税子对他而言，早已不像当初那般肉痛了。
　　毕竟作坊现在一天下来，就有二百两的收成。
　　但大衡山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尤其过了秋季这个丰收季，再加上可持续发展，作坊后期肯定要减产，姜白野也要寻找其他的赚钱法子。
　　在此之前，他却做了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次日，到了差役所说的时间，清水村里没法拿出十五两的人家全都开始痛哭了起来。
　　绝望害怕之下，有人甚至都开始想歪路子，逃役或者怎么样了。
　　姜白野却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差役后面，如同其他被带走的人一样。
　　“大家不用怕，我也会去。”
　　众人震惊，难不成姜白野连这十五两都拿不出来了？他是疯了吗！
　　而两日后，处处受挫都后悔来这边的秦春泉也得到了消息，“什么，他竟然跑去挖沟渠了？姜白野？你确定没听错？！”


第67章 开医馆，修水利
　　“没有,是小人亲眼所见，他跟着那些交不上银钱的人一起被带走了。”前来汇报的人很是谨慎地道，将当时的状况一一交代清楚。
　　秦春泉和董成英对视一眼,两人顿时神清气爽,活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是谁在其中做了什么吗？终于将这个祸害给带走了！”
　　“怕不是得罪了太多人，被人整了一把。”原本秦春泉也是想要把人给送去挖沟渠的，但奈何以银代役的情况下，那小子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还真不好做到。
　　“他这么一走，他的作坊也别想好好的了！”董成英摩拳擦掌,准备立马想法子吞并了济春。
　　等那小子一回来,看到空荡荡的作坊，那时的反应一定很精彩！不，他既然去了,就别想回来了！
　　两人正乐着，汇报的人暗暗擦了把汗，小心道：“只是……”
　　“只是什么？”
　　“我听着他们的意思，好像是那姜坊主自愿去的？”说着，他又忙解释,“可能是我听错了，谁会这么傻地自己去挖沟渠呢,又不是挖金矿。”
　　秦春泉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姜白野好像也确实没有自己要去的理由,除非脑袋被门夹了。
　　“我让你们办的事怎么样了？买通了清水村的人吗？”
　　“这，我们假装成放贷的人,本想低息免息借给他们钱，好拿捏住他们的把柄，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你倒是说啊，磨磨唧唧的！”董成英是个急性子，最近被姜白野整得头疼胸口疼浑身哪哪都不舒服，就想看他不爽。
　　“清水村的人并不需要从我们借钱，一是官府忽然放低了人头钱，只要十五两，他们不少人能凑到，二是和他们作坊相关、和姜家走得近的人全都从姜白野一家借到了钱，并不相信我们这几个陌生人。”
　　“原本还有大半的人是怎么也凑不到钱的，我们也跟他们说好了，但不知怎么回事，看到姜白野跟着差役走了，他们竟然不反抗，也不借钱了，全都一个个跟着走了。”
　　他们没说的是，当时的场景甚是怪异，那些被带走的人，一个两个也不哭也不闹了，全都松口气的样子，甚至还有人屁颠屁颠的，仿佛他们不是去做苦力的，而是去踏青的。
　　“说半天还不是没办成，废物一个！”接二连三地碰壁，也让秦春泉意识到了不对劲，“贺家是不是又从中帮了什么忙，姜白野不可能做到这步的！”
　　又想到陈通判当时的不对劲，“说来说去都是这个严知府碍的事！等召胡大夫回去的圣旨下来，他也得吃一排头！”
　　秦春泉暗恨，他是从京城来的，自然不怕这个小地方的官员，原本严知府很大概率会升迁，任期到了，就能去往更富庶之地当官。
　　这次的事情，恐怕他得在外面多待个几年，甚至被发配到偏远地区都不是没可能。
　　“呵呵，给我盯着贺家那边的动向。”
　　“再从清水村寻找下手的机会，大不了，派人将济春的炮制师傅抓过来，严刑拷打！”
　　两人都觉得姜白野这一离开，他们有很多下手的机会，殊不知姜白野早有防备，将作坊的事交给贺麟及其贺家的大少爷贺筠代为打理。
　　贺筠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比贺麟还要靠谱，有他在，姜白野很放心。
　　同时，严知府也不会有事，因为受过姜白野挑唆的姜越明为了活命，极尽一切手段地交代出了更多的证据，并拿出毕生才学写出一纸呕心泣血的状书呈了上去。
　　严知府甚至抽丝剥茧，将残余的一些在逃的江洋大盗给捅了老窝，反过来拿捏住胡大夫更多的把柄，让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很快，为了给后宫那位贵人治病，胡大夫被朝廷派来的人带走，因为有这些把柄在，仍旧以戴罪之身，京城的善医堂总部闻讯，哗然大躁，到处走动关系，想尽快把胡大夫救出来。
　　而这个时候，渝州有家叫回春堂的医馆里有位神医能够医治那位贵人怪病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有心人对此非常敏感，一经听闻，立马前去验证。
　　别说都已经有类似疾病的人被治愈了，就算捕风捉影，为了讨得上面的欢心，他们也会来跑一趟。
　　等那位夫人及其官员引荐回春堂的神医进宫之时，即便对此很有把握和成算的贺老爷还是心惊肉跳地立即带着贺二老爷、贺三老爷从宣河府紧急赶往了渝州府，亲自坐镇，生怕出了一丝差错，累及全族。
　　半个月后，等善医堂意识到回春堂的动作，那位神医已经在宫中战战兢兢地治疗了大半程。
　　效果显著，龙心大悦！
　　赏赐如流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下来时，贺老爷顿时扬眉吐气地在京城开了一家回春堂。
　　善医堂彻底坐不住了，还在宣河府这边一边吐血一边非要跟济春斗个你死我活的秦春泉被紧急叫了回去。
　　秦春泉风尘仆仆一脸衰相地从宣河府铩羽而归，刚到京城，就赶上回春堂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开业。
　　这日，小半个京城的人都跑来凑热闹，甚至不乏一些达官贵族。
　　因为这是当今圣上唯一钦点的一家医馆，放在现代，那就是权威官方认证，连善医堂都没有得此殊荣！
　　这次，谁也不敢再轻易动回春堂，因为他们有全大宁最大的靠山，贺老爷跟两个兄弟意气风发地亲自将当今圣上题的牌匾和对联挂上，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我们宣河回春堂今日在京城开最大的分堂，以后就烦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不敢不敢。”人群里有人道，能让陛下亲自题字，这回春堂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作为医馆，我们定不负‘回春’二字，这也是我们最初成立的原因，竭尽全力挽救每一个病人，为病患减轻病痛，也不会随意高价收费，努力让每个人都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贺老爷所言非虚，每一个字都诚恳至极。
　　不少人都为之动容，这是多难得的事，纵使有很多大夫有医德、医馆有良心，能做大并放出如此话的，屈指可数。
　　也有有心人发现，这不是跟善医堂对着来吗，善医堂可是出了名的诊费高、药钱贵，主要为达官贵族看病，经常有普通百姓被拦在门外，求医无门。
　　这一刻，没有谁比在场的老百姓们更希望回春堂做好、做大了！
　　鞭炮声起，漫天飞舞的红色纸片里，小孩子言笑晏晏地抢着喜钱和糖果。
　　贺老爷亲自从铺着红布的筛子里抓起一大把铜板，一把撒下去，落地啪啪响，惹得不少大人都跟着抢了起来。
　　这出手实在是太大方了，听说回春堂得到了陛下的不少赏赐，也不知是多少。
　　宽敞气派的门头，金灿灿的牌匾，崭新干净的铺面，很多人都知道，大宁，怕是又要有一家医馆迅速崛起了！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秦春泉差点没厥过去！
　　等他恢复冷静，反复推敲思索，再加上这边打听来的消息，终于吐出一口血来——
　　“姜白野，姜白野！”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姜白野和回春堂竟然会做出这么大的动作来，彻底翻身而起，再也轻易动弹不得！
　　而这会儿，很多人都在念着这一个名字，念得正主打了好几个喷嚏。
　　姜白野揉了揉鼻子，忍不住笑，“某人在想我吗？竟然想得这么紧。”
　　“怎么了，姜兄弟？深秋了，可得多穿点衣服，要是冻坏了你，我们这活也干不下去了！”几个穿着工头衣服、派头十足的青中年拿着馒头走过来，关心道。
　　“没事。”姜白野吸了吸鼻子，确实有些感冒了，连着一个月在外奔波测绘、计算数据，风雨无阻，重度劳累之下，很容易风寒入体。
　　但成果也是显赫的，在他的辅助之下，此次泄洪渠修建的难度绝对降了不止一个等级，也加快了不少进程，减少了很多人力上的浪费和损失。
　　没错，姜白野可不是来挖沟渠的，被差役带走之后，他就在对他极为看好的刘工引荐之下，加入了宣河府这块的核心修建团队里。
　　又凭着惊人的计算能力和对水利方面的超时代认知，而被推举到朝廷派来的水利师总队里，如今担任着重要的设计工作。
　　姜白野对水利只知道个大概，好在他有刘工、小三子做副手。
　　且他在现代见过各种灵渠、都江堰等重大水利工程，听过讲解，知道李冰、郭守敬等著名水利专家的成就，最重要的，很多复杂的计算，他有现代物理、高数等知识的支撑。
　　每每都能通过最迅速的方式计算出来，找到最优解。
　　而这些依旧不是最重要的，他有个绝佳“武器”。
　　姜白野笑着从渠里跳上来，拍拍手，“我先回去吃饭了。”
　　几人顿时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来。
　　这家伙最让人羡慕的还不是他那聪明过人、总是能提出让大家拍手叫好的建议的头脑，而是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还能顿顿大餐、美食，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我真怀念姜兄弟的厨艺。”
　　“去你的！你早上不才吃过他做的面疙瘩汤吗，还怀念，我才要怀念呢，昨晚才吃的。”
　　旁边根本没捞到吃的几人流下了宽面条泪，不过每次闻着那香味儿也值了，这可是野外，就着香味，啃冷馒头都觉得好吃。
　　“你们说，那马车里的人和姜兄弟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我可是瞧见了，是个非常俊秀绝伦的人物，应该是同村人吧，没瞧见他们村里的人都去跟他打招呼吗。”
　　一帮人在这边兀自议论着，姜白野在前往马车的路上，也有大大小小无数人跟他打着招呼，无不感激欢喜。
　　有人是涉险测绘，被他救下来的，也有不少是因为他的加入而减轻了重苦劳力的普通百姓，尤其清水村的人，他们总算觉得自己做对了一回选择！
　　之前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加入济春医药坊里，没能和姜白野家打好关系，但这次他们没有以银代役，紧跟着姜白野的脚步，算是为自家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因为他们来挖了一个月的沟渠，并没有感到太过劳累，尚且能在负担的情况下，多干甚至还有奖励，银钱、吃食、衣服、鞋子……大家干得有劲儿，上面心情好，也不随意处罚打骂他们。
　　而这一切的源头，和姜白野提出了不少有效的举措有一定关联。
　　所有人都知道这点，也因此，所有人都感念着他，见到他，谁不客客气气地称上一句“姜爷”。
　　姜白野随意点了两下头，应付了过去，便急着赶回马车边，还没掀开车帘，笑意就已经直达眼底。


第68章 又赚一笔，买地买铺子
　　马车里,白衣胜雪的男人伏在案前，正对着册子作图，眉眼清冷如月,却在灯盏暖黄光芒的晕染下,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度来。
　　姜白野一爬上马车,就感觉浑身的凉气退散，变成了轻快和惬意。
　　马车很大，是他特地换的一辆新的，之前的那辆留在作坊里拉货了,这辆专门坐人，要用两匹马来拉,甚至安了个可以临时休息的小榻,包上软布，摆上长案，放一套雅致简约的茶具。
　　榻下还安了几层抽屉,里面放的都是各种书籍和点心，是给身边之人用的。
　　为了能让他舒舒服服地随行，姜白野费尽了心思，设计出这辆相当于移动房车的豪华马车来。
　　不过只作临时歇脚之用，到了还行的地方,姜白野会让陆黎之去借宿或者住店，毕竟户外荒野环境确实艰苦异常,到处都是脏乱，要是哪里协调不过来,那些苦役没准还会发生暴、乱。
　　姜白野怕他出事,还特地找了几个人保护他，自己也不敢离得太远,结果不久前，因为伙食分配不均的问题，一帮刺头带头打起架来，却被陆黎之出面轻易平息了下去。
　　他又提了些建议，教他们如何安抚人心，如何顺应民情，未来权臣之姿初显峥嵘，很多时候，那些官员差役拿不定主意，还会来请教他，如今，他在这里的地位丝毫不比姜白野低。
　　两人从不同的方面协调合作着，可谓一路被人夸赞。
　　“这样会不会太耽误你？”姜白野吃了两块点心，见他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一样，欠欠地道，“你都快一个月没去进学了欸。”
　　事实上，是压根没去府学一趟，只报了个名，人就被他拐跑了。
　　陆黎之低着头在纸上迅速画着什么，根本理都不带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这人嘚瑟个什么劲。
　　他自然不知道，那府学里也有不少姜白野视为情敌的对象，不过他肯定不能一直掬着人。
　　“画得怎么样了？”
　　这就是姜白野前面提到的，此次参与泄洪渠修建的最大武器了。
　　陆黎之将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图纸推给他看，上面细细密密的线条和标注，尺寸什么都有写明。
　　这种施工图纸，是姜白野教他画的，这人一点就通，上手就会，甚至偶尔有空，还会作出实际的效果图来。
　　总之，姜白野想要的效果一目了然地通过图纸表达出来，其他人也能懂他的意思，执行起来也格外方便，不用他费尽口舌，还得让刘工和小三子帮他翻译出这里的用语，完了，大家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黎之，你真是我的福星！”姜白野看完，抱着人亲了一口，“果然还是我们夫夫更默契一点，每次跟刘工他们说半天，小三子都说我的每个字都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就不懂什么意思。”
　　陆黎之淡淡喝了口茶，想到姜白野形容的那些人，每个人头上挂着一个“问号”，忍不住微笑。
　　“也是他们一开始没把这泄洪渠当回事，只想采用大量的苦力，都觉得不就是挖沟渠吗，埋头挖就是了，把水疏引走不就行了。”
　　“实际上可以通过各种设计，省下来很多材料和人力，比如这一段的炸山开渠，就不用特地绕行几十里，直接将水引到后面这块荒地，正好这边背山缺水，以后有了水，也会成为一处不错的栖息地。”
　　“你说，我们把这里买下来怎么样？趁这会还没人注意到，肯定便宜得不行，以后弄成庄子，这里水多，就种莲藕养鱼。到时候无穷的荷花，我们泛舟湖上，莲藕可以做菜，莲子可以做药，莲叶可以熬粥，我还可以给你做荷叶糯米鸡，再用莲藕做成香甜软糯的藕粉……”
　　陆黎之被他说得向往不已，这人，总是能捣鼓些新奇的玩意儿来。
　　说着说着，两人都有些饿了，不自觉将碟子里的桂花糕和马蹄酥吃了个精光。
　　正好帮他们跑腿办事的小厮将中午的菜和肉快马加急地送过来。
　　两人便下了马车，来到淙淙流淌的小溪边，将食材处理了，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帮他们将铁锅炊具和柴火架好了。
　　一看，哦，又是想来蹭饭的。
　　“嘿嘿，我们来帮你们打下手。”几个汉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又硬是厚着脸皮。
　　因为姜白野陆黎之的参与，就连这些工匠都轻松了许多，晌午难得多休息一会，就惦记着他这里的好吃的。
　　姜白野也很大方，要不他怎么会到处都是朋友呢，朋友多起来好办事，谁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有需要他们的时候。
　　一顿饭而已，姜白野还是能请得起的。
　　有这几个人打下手，姜白野也快了许多，就着巨大的一口铁锅，先将剁成小块的两只鸡红烧了，加上一大块猪板油，蒜瓣、大葱、干红椒辅料一应俱全，再倒入干净的水。
　　这个时候陆黎之也帮忙揉好了面团，姜白野搓成条，压成牛舌状，贴在了锅边，一半浸在咕嘟嘟冒泡的菜汤里。
　　红烧鸡浓郁的汤汁随着旺盛的火力冒出一阵阵勾人的香味，在底下烧火的几人差点没收住口水，一个劲儿地猛咽着。
　　这放在他们没出来干活前，也没见过这种吃法啊！
　　“姜兄弟，这又是什么美味？”
　　“地锅鸡，我多贴些饼子，大家待会都尝尝。”
　　有人脸皮薄，“我，我不用了，你多弄点汤，我用馒头蘸点汤就够了！”
　　姜白野笑着贴饼子，贴了铁锅一大圈都是，这种铁锅很大，毕竟是用来给那么多人做吃的，只不过原本是用来做大杂烩的，到了他手里，却做出一道道酒楼里都见不着的美食。
　　旁边还有两口小锅，一个煮饭，一个炒菜，几个人忙着烧火打水，姜白野掌勺。
　　一道红烧肉焖土豆、一道胡萝卜丝炒鸡蛋木耳和辣椒，一道清炒白菜，加一点糖进去，更加提鲜，黎之最爱吃了。
　　饭里还蒸了些姜白野从家里带过来的自制香肠，咸香味足，带着点酒气，别提有多下饭。
　　要是秦春泉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更加抑郁不快。
　　照例，姜白野做好后，先弄一些给那几个负责水利修建的官员送去，算不上什么有权的官，甚至没啥本事，但姜白野会做人，肯定不能越过他们，只顾着自己胡吃海喝。
　　时间长了，没准会出事，到时自己也不会有如此多的特权了。
　　而这些官员也有自己的小灶，有厨子专门负责他们的伙食，并不图他的吃喝，但每次看到姜白野送来的吃食，还是很兴奋。
　　“快快，我们终于可以开饭了，就等着他的菜呢！”
　　旁边的厨子，“？”
　　这帮大人可真能装啊，一开始不是说不乱吃别人送来的东西吗，这会吃得比谁都香。
　　姜白野这边也是捧起了碗筷，吃得格外畅快。
　　不过他可不想让黎之跟这些一身泥土好几天没洗澡的家伙在一块吃，专门给他盛好了，各种葱姜蒜挑了，鸡皮扒了，就连白菜都只想让他吃菜叶，自己吃菜杆子。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做得太过明目张胆。
　　已经意识到他俩不对劲的众人，“……”这还叫不明目张胆？他们都已经看出来了，兄弟！
　　原本他们以为这个傻乎乎陶醉在爱情里的家伙是单相思，毕竟这个陆先生是如此的光风霁月，偶尔他们多看两眼也会恍惚，但不经意间，有人瞥到这位陆先生给他们“傻乎乎”的姜兄弟喂饭。
　　落在唇边的一粒饭也毫不嫌弃地捡起来吃了。
　　很随意，很自然，像是老夫老妻一样，但彼此间的眼神又热乎得让人浑身发麻。
　　“这……”他们彻底傻眼了，自古以来一直有娶不起媳妇的乡下汉子结成契兄弟的，也有宫廷贵族养的面首以供玩乐，但这回他们是亲眼看到身边两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在一起。
　　意外地，不会感到奇怪和反感，反而在他俩身上体会到了岁月静好的和谐与悠然，兼之两人都很厉害，就让人有种强强联手，谁也不输谁的天造地设的感觉。
　　“嘿，要是给我一个像陆先生这样的，我好像也可以。”
　　“你想得倒美，咱野哥第一个抡起拳头！”
　　下午，姜白野将半张画好的图纸拿给众位负责的官员和工头看，准备炸山了，“在这里设几个回旋的弯道，也能减弱洪水爆发时的流速，避免冲击力太大，冲垮堤坝。”
　　“分水堤选在第一个弯口，还能将部分水流引到崇州缺水地区，解决当地农业灌溉问题……”
　　前面，他们商定好大致的方案，后面工头紧跟着吩咐下去，安排工匠和苦役分工好，有人挖，有人建，成千上万的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段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图纸也有专门的人描摹绘制成很多份，分到重要的人手里，刘工就拿着好几张图纸，不停地跟他那些老兄弟吹嘘。
　　“这个像楼梯一样的坡，我是打死也想不出来，却能有效解决泥沙淤积的问题啊。”
　　“还有这什么根据离心力漩涡甩沙的，弯道水流动力学……”
　　一帮人，“……”听不太懂，但他们有实践的智慧，因而对于姜白野说的很多东西有着深刻的领悟，也觉得他提出的那些理论很玄妙很有道理，稍作延伸，是不是有着更广泛的应用？
　　经验有经验的宝贵，理论也有理论的意义，这一段时间，两方人都受益匪浅。
　　三日后，一行人将半座山炸开，凿出一条宽阔的河渠来，姜白野看着山后面那广阔的平原大地，开始暗戳戳地准备买地了。
　　可不得多备一点家产，他甚至连买长工的计划都想好了，一帮人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如此超前，在姜白野想着各种发财路子的时候，他们在想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而姜白野想什么来什么，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来自京城、宣河府的信件像雪片一样传到了他的手里。
　　他上了马车，跟陆黎之分享，“那位贵人治得不错，你猜回春堂得了多少赏赐？”
　　陆黎之靠在榻上翻着书看，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会写写话本，不过不光写《问风流》了，也出了其他的短篇话本。
　　他知道自己不用回应，姜白野也会继续说下去。
　　姜白野念了一大串的赏赐名单，“别的零零碎碎的就不说了，这黄金五千金，白银五千金，价值千金的珠宝和上百匹绫罗绸缎，贺老爷说会分我两成呢。”
　　陆黎之默默计算着，也就是千两黄金千两白银二百两的珠宝和二十匹布。
　　“不过贺老爷跟我客气，我却不能不识趣，回春堂在那边打点了不少，费了那么大精力，我就供出去一个方子，提了些建议，关键他们还给了我半成分红呢。”
　　陆黎之都以为他说那么多，是不打算要了。
　　结果这人来了一句，“就要他一成好了！”说着，乐颠颠地回信，还写明那些绫罗绸缎要先让他挑。
　　他要给黎之多做些衣裳，尤其马上就要入冬了，可不得多来几件保暖的冬衣好看的披风大氅什么的。
　　还有他爹娘，如今赚了钱了，也要多做些体面的衣服。
　　“再让他们用这笔钱帮我看几个铺子和屋宅，尤其京城这么好的地方，要趁早投资多买点，以后光是收租子也有一大笔进项。”
　　陆黎之寻思着，这钱够吗？
　　姜白野便道：“回春堂在京城成功落户了，怕是接下来的势头都很好，我这半成分红足够了。”
　　也是贺老爷人好，当初给了他五千两，还是给了他半成分红，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贺家和回春堂不好，自己也看不上他们，那样，在京城开分堂的是谁家还不一定呢。
　　所以姜白野觉得他们彼此之间互惠互利，谁也不亏着谁，否则斤斤计较，到时亲兄弟都能闹翻脸。
　　等姜白野翻到下一封信，却瞬间沉默了，因为信里说治好那位贵人的病指日可待，那时陛下会允诺他们一个条件。
　　贺家对此都感到压力山大，不知是不是好事，有很多想法，又不敢随意提出来，怕触怒龙颜，或者有什么陷阱。
　　最后他们商议了一番，决定将这个皮球踢给姜白野，把这个条件送给姜白野，还声明这也是他该得的。
　　不得不说，贺家有些谨慎过头了，不过和这样的人合作也很放心就是了。
　　姜白野却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在信里继续写道：要善医堂那位神医帮忙治病。
　　他要给黎之治疗哑疾，这也是他目前为止最大的心愿了。
　　如果单靠回春堂，以他们现在和善医堂的对立，怕是轻易无法成功了。
　　陆黎之察觉到他的沉默，敏锐地抬起视线，姜白野就笑了起来，“胡大夫他们应该是出不来了，如果没有回春堂，他可能还有些机会，现在他和他师傅都没了用武之地，哼哼~”
　　“不过他们也该高兴，毕竟从宣河府那间小破牢里转到了天牢里，更豪华更气派了。”
　　陆黎之，“……”
　　其他的信件就是贺麟他大哥贺筠汇报作坊的事情，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了，每日收成如何，炮制了什么药，就连谁请了几天假都一一说明。
　　姜白野，“……”他突然有些体会到历史上某位皇帝批奏折批到大半夜结果都是臣子的废话时的心情了。
　　这之后，姜白野就在等着回春堂将宫中那位贵人治好，然后那位神医过来这边了。
　　他希望在黎之去府学之前，能够病愈，也能少些刁难。
　　与此同时，他对泄洪渠的贡献也被人逐一记录下来，汇报到了上级，如果他没有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些官员，他们一个念头，就能随意占了他的全部功劳。
　　毕竟他只是一介平民。
　　现在，姜白野这个名字，被逐层递了上去，传到后面，他已经从擅水利的工匠变成了民间奇人，有巧夺天工之技，并且是个精通算学的大师。
　　姜白野的心情是复杂的。
　　斗转星移，泄洪渠跨度极大，涉及好几个府州，姜白野他们在前方指引设计，后面的人延着修建。
　　大概在十一月的时候，姜白野就已经掏空了自己，好在，这个时候设计进度已经到了尾声，他交给刘工他们，就准备立刻启程回去了。
　　因为不知回春堂那边是怎么请求的，那位书中治好陆黎之的大夫已经从京城赶到了宣河府。
　　陆黎之感受到姜白野的兴奋，不明所以，这个时候他看书也看倦了，习惯性地往他腿上躺下。
　　“我身上脏。”姜白野下意识想躲，看着他那一身洁白无暇的衣衫，想到自己不仅三天没洗澡，身上还沾满了污泥。
　　陆黎之还是执意躺了下来。
　　三天没见了，画完图后，他本可以立刻离开的，但还是多陪了他半月。
　　这半个月，姜白野为了赶进度，不仅天天不来马车这边，连饭也不跟他一起吃了，有事情也是托别人转达。
　　要不是知道他一心修沟渠，陆黎之都以为他在外面有新的相好的了。
　　等他想去现场看看他和谁走得近，这人却比谁还要着急地把他送回来，生怕他踩到一点泥土似的。
　　陆黎之想到那帮人挤眉弄眼的样子，应该是没有不长眼想要胡乱插入他们之间的人？
　　姜白野发现他在思索着什么，伸手抹开他俊秀的眉头，“想什么呢？”
　　陆黎之为这样的触碰和亲近感到安心和舒服，忍不住侧脸蹭了蹭他的手心。
　　姜白野，“……”炸了！
　　不等他消化这份激动，陆黎之就埋到了他怀里，整个人眷念又黏人，也不嫌他脏了。
　　明明之前还有些抗拒的，姜白野无措了一刹，就黯了眼眸，想把他弄脏……
　　陆黎之却撑着他的胸膛，缓缓从他身上坐起来，姿态一下子不知有多端正，好像刚才的亲昵撒娇只是姜白野的幻觉一样。
　　姜白野被勾得欲生欲死，如今两人亲密过那么多次，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把将他扑倒。
　　“黎之，你跟谁学的，这么会撩我？”
　　陆黎之心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过总算小小地报复了一下他这段时间冷落自己的行为了。
　　想到这里，陆黎之一愣，他怎么也跟那些话本里痴陷于风花雪月的闺阁千金一样，变得敏感猜忌了起来。
　　感受到他怜爱抚摸着自己的力道，陆黎之似乎找到了一点源头。
　　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变得渴望和他亲近，不断触碰。
　　“老婆……”姜白野的唇擦了过来，热息倾吐，“好想听你叫我老公。”
　　那时他会忍不住直接将他办了吧？
　　陆黎之却垂下了眼帘，他在嫌弃自己不能说话吗。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交换一个热吻，外面就有人来找姜白野，如今他在这里也学到了不少水利方面的东西，结合其他知识，大体能应付他们出现的问题。
　　姜白野一走，陆黎之就垂眸想着自己哑疾的事情，这也是他爹一直以来的执念，陆黎之何曾不想变成一个正常人。
　　但也就想想罢了，陆黎之苦涩一笑，掀开帘子，一阵瑟瑟冷风扑面而来。
　　原来，已经入冬了啊。
　　不知宣河府那边怎么样了，姜白野说要在京城买房子买铺子，他没太大感觉，他一直惦记着他之前说的在府城买宅子，属于他们共同的房子。
　　陆黎之又想到话本和评书的事，不知能不能拿出一半的钱跟他一起买个不错的宅子，以姜白野现在的要求，肯定不会满足于一般的房子。
　　等入了夜，姜白野才忙完最后一桩事情，打着哈欠爬上马车，动作颇有些小心翼翼的。
　　陆黎之还是朦朦胧胧地醒了过来，被抱进怀里的时候，发现他身上并没有外面带来的寒气，像个火炉一样温温烫烫的。
　　反倒是姜白野诧异，“黎之你有点火气不足啊，怎么睡半天，被窝里还是凉凉的。”
　　陆黎之，“……”夏天嫌抱着他热，冬天嫌抱着他冷，这人是要登天吗？
　　“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到时候有件惊喜要给你。”
　　睡前，姜白野就忍不住把这个惊喜给抖落了出来，实在是太兴奋了，也是怕某个讨厌的家伙提前说了出来，又坏了他的好事。
　　陆黎之不知他又要准备什么惊喜，可别自己偷摸摸把宅子买了，他更想跟他一起合买，不过要先去府城宁掌柜他们那里结算一下，兴许才能拿出足够的银钱。
　　这一夜，两人都对未来充满期待。
　　而远在京城的善医堂相关人等，都感到头皮发紧，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位贵人的病是真的治好了！
　　胡大夫最大的价值被取代，恐怕再也出不来了。
　　最最可气的是，他们除了胡大夫的另一个最为厉害出名的大夫竟然被回春堂随意借了过去。
　　说是治病交流医术，陛下还挺乐见其成，他们连反抗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
　　善医堂感到从未有过的危机和挑衅！
　　“我不会让回春堂好过的，还有那个济春医药坊。”秦春泉拍板，“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进行那个计划了？”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观望一阵，切勿因为这等小蚂蚱乱了阵脚。”大东家尚且淡定，善医堂走到如今这步，要是谁都能让他们乱了马脚，也太不成气候了。


第69章 老员外郎，回府城
　　因为姜白野的缘故,清水村前来服役的人在队伍里都被格外优待一些，跟从上到下无数人打完招呼后，姜白野就再无顾虑地挥手告别了。
　　大家还颇有些不舍,“野哥,我们以后还能见面不？”
　　“你家是宣河清水村是不,我记下了，以后来找你，你可得请喝酒啊！”
　　“姜爷以后的作坊能开到我们府城吗，我们这儿盛产好些药材呢。”
　　“陆先生你们路途小心啊……”
　　明明才相处不到两月,众人好像就有了很深的感情一样，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以后的人生当中,未必能遇到这样精彩绝伦的人物了。
　　这是件多么让人遗憾和难过的事情。
　　而和姜白野两人的相处，也让他们苦中作乐，获得了跟以往做苦役不太一样的心理历程。
　　也有不少人被姜白野开导、指引,走出当下困局，有了新的方向。
　　姜白野不忘点了几个他瞧上的人，“小飞、钱斌、钱强、代叔，你们以后要是不知道干嘛，可以来找我！”
　　几人现在就想跟着他走了,不过他们是被征来的劳役，跟姜白野不太一样,不到沟渠挖好的那一天家都没法回。
　　想到这里，年纪最小的小飞抹了抹眼角,被旁边的小三子拍了拍肩头,暗自庆幸自己能一直跟在野哥身边，哪怕不能时常见面,但自己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不愧于野哥的悉心提拔。
　　这时，一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走到陆黎之跟前，“陆、陆先生，我会想法子读书的，到时候参加科举，一定还有再见您的那天！”
　　一句话吭哧吭哧费力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耳后根。
　　姜白野，“？”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陆黎之犹豫了下，但在对方几近绝望的目光下，还是轻点了下头，以示鼓励。
　　青年顿时跟得到神谕一样，肉眼可见地充满了干劲，临走前，还瞥了姜白野一眼，好像大有他要是对陆黎之不好，自己就会把人抢走的架势！
　　姜白野那还能忍？直接当着人面，环住了陆黎之的肩头，笑眯眯地跟他咬耳朵，“谁啊，这是？”
　　别看他笑得可灿烂了，语气却有点咬牙切齿。
　　陆黎之在人走后，轻轻摇了摇头，目露一丝茫然，他也不记得了，隐约猜到是跟他作的图画有关，也有不少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这个读书人多有照顾和尊敬。
　　最后，就连那些负责此次泄洪渠修筑的大小官员——各府州河道使、主事，甚至都水司的员外郎都来了，只不过后者形色匆匆，是个发已花白的老人，“姜小兄弟，且慢！”
　　众人得知这人身份，连忙跪拜行礼，陆黎之可以见知县同等级的官员不跪，但对这人依旧要行礼，毕竟比知县都大了一级别。
　　这也是姜白野第一次见到这个总头头，都水司是工部下设的机构，而员外郎是都水司的二把手，虽然这样同级别的二把手有好几个，但那也是全国性质的，现在其中之一不辞辛劳地到了他跟前。
　　姜白野知道，自己的辛苦有了回报。
　　老员外郎过来的同时，手里还拿了一沓图纸，神色颇有些激动，“你就是姜白野？提出了分水、排沙理论，又设计了特殊堤坝和沟洫，同步发展农田水利？”
　　“是。”姜白野有些头大，他东扯扯，西扯扯，也没那么厉害，都是集百家之长。
　　底下不少农民出身的人却很激动，他们有些地方缺水严重，但姜爷这种把治河、治田、备旱涝合而为一[5]，上流疏沟渠，引之灌田以杀水势，下流开支河，泄洪流，把洪水分散，由百姓来治理的举措，实在是妙！
　　就连他们都知其中的好处，这位从事多年水利漕运的老员外郎又如何不懂，“都起来吧！”
　　这时，他又注意到姜白野旁边的陆黎之，更为激动，“这就是陆先生吧，你画的图纸很有想法啊，画功也相当精湛！”
　　陆黎之想说不敢当，他就是姜白野说什么，自己做什么，顶多优化简略了一些繁杂的东西，使之更加清晰易懂，就连没怎么看过图的普通工匠也能看懂。
　　老员外郎决定沿用两人的东西，一条泄洪渠还不算什么，其中的施工图和用水方略才是，以后还可以用到别地儿去，这才是最令人振奋的！
　　“我已经上报你们的功绩，届时上面应该会有行赏，不知你们二人有没有意留下来，帮我编著《治水论》一书？”
　　这也是老员外郎一直没怎么出现在这边的原因了，他这个年纪，主要转去做学术搞编书了，而他自然也看出姜白野和陆黎之更擅长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把人拦了下来，言辞切切。
　　两人对视一眼，姜白野代答：“我们愿意为大人出谋划策，但编书不敢当，大人如有什么疑问，尽管来宣河府找我们便是。”
　　众人，“……”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但老员外郎却很客气，一点都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种反应才是高人之姿，要是巴巴地跑过来，惦记着各种好处，亦或巴结自己，会让他怀疑这两人是真的潜心做学问的吗。
　　民间出高手，多隐姓埋名，这位老员外郎一点都不介意放下姿态求知，大不了，大不了自己搬到他们隔壁去！
　　老员外郎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家见他没有迁怪姜白野两人，都不禁吐出一口气，生怕他们都要临走了，还遇到什么麻烦。
　　老员外郎又具体问了两人的住处，得知他俩就住在隔壁，那些天天来蹭饭的工头工匠们忍不住偷偷地乐。
　　“这是已经住在一起了？”
　　“昨晚不就睡在一个马车里吗，嘿嘿。”
　　刚才那名找陆黎之的青年落在人群的最后面，甚至无法听到他们说了什么，这就是地位之差，他只是一名最为低贱下作的苦役，他暗暗握了拳，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才能离偶像更近！
　　耽搁了一上午，姜白野抱拳，正式说了声“告辞”，围过来的人知道这是真的要走了。
　　气氛瞬间低沉下来，人群渐渐也不说话了，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去。
　　那几个官员吧唧了下嘴，已经开始怀念了。
　　老员外郎刚才趁机解了好几个疑惑，捋了捋胡须，很是满意，立即就回去梳理去了。
　　姜白野雇的那个跑腿小厮也是个马夫，驾马车的技术一绝，又快又稳，两匹马儿八蹄齐驱，姜白野庆幸自己在车里加了防震设计，要不能颠成脑震荡。
　　陆黎之甚至能在行进的车中安稳看书了。
　　不过姜白野还是将他的书给抽走，“有点冷，我们钻被窝吧。”
　　陆黎之一点都不冷，他手里捧了个小暖炉，里面燃着银丝炭，一般的人还真弄不到这种贵族才用得起的上等物品，普通百姓有时候有钱也买不到。
　　但贺老爷给他们寄了一些过来，是那批赏赐里的。
　　两人从中部的江南地区一路赶往偏北的宣河府，虽然马车能住人，但中途还是熬不住地住了两次店，期间也要给马儿和人补给，最后花了五天五夜功夫才抵达府城，只觉得愈发的冷。
　　这才刚立冬不久啊。
　　姜白野却知道今年是附近几个府城有史以来最冷的一年。
　　好在他们装备充足，原本方方正正的马车也包上了厚实防风的毛毡子，里面更是铺满了毛绒垫子，被子也是他提前就让人做好的鹅绒被，好几斤重。
　　不过最暖和的还是窝在怀里那具修长柔韧的躯体，小暖炉也不要了，终于知道他这个人形大暖炉的厉害了。
　　他刚要起身，就被圈住了腰，不让走。
　　“我去方便一下，你去吗？”
　　陆黎之有些清醒了，这个时候姜白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黎之你好像文雅过头了，哪个男人没在外面撒过……”
　　被踹了一脚，他才换了措辞，“不跟我一起吗？我不看你。”
　　还举起手向他保证，陆黎之也没刻意瞒着他，和他一起住店的时候从不用恭桶，而是去外面的茅厕，他恐怕早就发现了异样。
　　最后还是姜白野自个去的，等他回来，陆黎之才下了马车去解决个人问题。
　　到了下午，两人正式抵达城门口，就被前来迎接的贺管家瞧了个正着，“姜少爷，陆公子！”
　　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贺管家遇到了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姜白野随口问了一句。
　　“接到您二位贵人，可不高兴吗！”
　　姜白野惊讶地发现这位沉稳的大叔也会开玩笑了。
　　贺管家便老实交代了，“这不是近来几个月一切顺利吗，托您的福，帮了大忙，我们回春堂和贺府翻了个身，话不多说，老爷夫人和少爷们已经备好洗尘宴，二位请！”
　　姜白野只关心一件事，“那位大夫在哪？”
　　陆黎之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焦急。
　　贺管家脸色微微古怪，“正在我们府上，待会你们应该能见到。”
　　姜白野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会是这副反应，忍不住露出一点有趣的表情。
　　不过他还是问了陆黎之，“你要去贺府吗，奔波了一路，我们正好在他们家歇息一晚。”
　　陆黎之无可无不可，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想到好久没联系的宁掌柜他们，点了头。
　　贺管家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主要和姜白野交好，但其实也是有意拉拢陆案首的，这个未来极有潜力的读书人，搞好关系，以后没准能够互惠互利。
　　果然厉害的人只跟厉害的人玩。
　　看着两人钻进马车里的身影，他忙示意家丁给马夫指路，不一会儿，就到了贺家门前。
　　姜白野一出来，就看到不光贺麟、贺筠，就连贺老爷和他的两个兄弟，并府中女眷若干都站在门前迎接。
　　这阵仗，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啊！
　　有妇人看到紧随其后的陆黎之从马车中掀开毛毡帘子出来，一身蓝衣身量颀长气质温凉，眉眼似是落了霜雪一般精致又冷感，眼神顿时一亮。
　　这不就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吗！
　　这把年纪自然是不成了，便想给自家女儿说个亲，她是二老爷的夫人，两人生的独生女儿当心肝宝贝地宠。
　　她忍不住看向女儿的反应，结果就见这货眼睛不够用似的，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咋样？”
　　“两个都很好呢。”少女煞有其事地点评着，圆溜溜的眸子里却只是单纯的欣赏。
　　相比之下，其他的姑娘就不好意思乱看了，规矩又守礼。
　　陆黎之觉得贺家家风不错，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本还有些不自在的，也在众人热情的态度下渐渐放开了来。
　　他知道这很大是姜白野的功劳。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回春堂近来发展得很是顺利，看贺老爷那一直笑眯成缝的眼睛就知道了。
　　贺老爷长得一般，但两个儿子都是龙凤之姿，再看端庄优雅的贺夫人，上了年纪，也是标准的大美人。
　　贺家的夫人们都有些惦记和他俩说亲的事，一番交谈下来，除了对陆黎之哑疾有些遗憾，两个人都是上等的佳婿，不过她们也只是暗自寻思着。
　　“本来你们奔波劳碌到现在，是想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的，但估计着你们应该在路上没怎么吃好，就先吃完再早点休息吧！”贺老爷招呼道。
　　一行人落座，只不过女眷分在其他的桌，跟他们一样的吃食配置，这样吃起来也自在些，姜白野没说什么，目光逡巡着人群，心道这贺家真是个大家族啊，人好多。
　　贺筠知道他在找谁，正要招呼小厮把人叫来。
　　一道爽朗的笑声就从门口传来，“哎呀，今天吃这么早的吗，正好老夫有些饿了！”
　　来的是个胖墩墩的老人，童颜鹤发说的就是他这种了，一头白发，面色却还有些白嫩，可能也是胖比较显嫩。
　　陆黎之就感到姜白野差点激动地拍桌而起了，最后压抑着才没有表现得太过异常。
　　这正是书中那位擅长治疗哑疾的神医啊。
　　姜白野却知道这位有些不太好搞，可不是皇帝命令了，他就会完全服从的。
　　而贺家人一见到他，神色如临大敌，立马提醒姜白野二人，“吃，快点吃，大家都吃吧！”
　　说完，就一个劲地给两人夹菜，生怕夹晚了就会吃不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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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5]中国古代水利理论及治水方略


第70章 买屋舍，做冬衣
　　说时迟那时快,等庞大夫在唯一的一个空位上坐下，就生动上演了什么叫作“风卷残云”。
　　而每回贺麟想夹什么菜，都被他眼疾手快地抢了去,让他无法对陆黎之献殷勤,也是无力吐槽。
　　“庞大夫,您不是中午才吃过吗？”
　　他们还专门做了一顿丰盛的先把他给喂饱呢，就怕现在这种状况，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啊？
　　“中午吃过那是中午的事，关现在什么事？”庞大夫振振有词,像是专门跟贺麟作对一样，只要他惦记什么菜就先吃什么菜。
　　贺麟气得牙痒痒,端起碗来委屈地来到女眷那一桌,“娘，我饿。”
　　“切。”庞大夫边吃东西，不忘对他发出嘲讽,搁一般人肯定就要大发雷霆了，贺麟忍了忍，决定不跟他一个糟老头子计较。
　　甚至他还猜测这人以前肯定是个乞丐，才会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不过半刻钟功夫，就以鲸吞式地吃完了五盘菜,也是贺家准备的饭菜主要以色香味为主，注重摆盘没有弄太多份量。
　　庞大夫还很不满,“太少了，太少了！都不够我老头子一个人吃的！”
　　陆黎之惊讶地发现这人竟然是个大胃王,可当他看过去的第一眼,这人就敏锐地捕捉了过来，眯眼看了他一会。
　　陆黎之身姿微僵,刚才贺麟称他为大夫，又是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还在贺家被如此礼遇——没看到几个贺家老爷和贺大少爷吭都不吭一声，自己都不吃，由着他敞开了肚皮吃个尽兴吗。
　　再结合姜白野一路而来的隐隐激动和所说的惊喜，陆黎之稍一思索，便猜到了这个人的来头！
　　“你就是他们让我治的那个人吧？”庞大夫平地一声惊雷，看着陆黎之道。
　　众人都很震惊，“我们似乎没说过要治什么吧？”
　　庞大夫哼哼了一声，才不跟他们说，他们摆了那么大阵仗迎了这两个年轻人进来，而自己又擅治哑疾，轻易便能猜到这点。
　　不过他也确实是从面容上看出陆黎之的问题来。
　　“这人心火炽盛，相火妄动，肯定不需要我来处理了。”庞大夫看了眼姜白野，“那不就是另一个。”
　　心火炽盛·姜，“？”这段时日没功夫喝药，就已经到了被人一眼看出老底的程度了吗。
　　好在这个庞大夫还算给他留了点脸面，没说得太清楚，不过也间接说明这人医术有多高超，鲜有人能通过面相就轻易作出诊断，就连回春堂数一数二的孟大夫都需要仔细把脉呢。
　　这个善医堂，确实有些东西。
　　姜白野当即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不知庞大夫能不能帮我……朋友看一下？”
　　当着众人的面，姜白野收敛了一下对陆黎之的称呼，陆黎之却有些忽冷忽热，既感动于姜白野掏心挖肺一心想着自己，又激动于自己的病有医可治。
　　但能不能治好，会不会暴露什么，都让他感到忐忑，他已经不惧向姜白野说明一切。
　　可别人呢，这个大夫是安全的吗？
　　谁知他在这权衡半天，庞大夫却很傲娇，“不能！”说着，就抓起一个红烧鸡腿香喷喷地吃起来，三两下吃完又抄起一个酱卤蹄髈。
　　几人大眼瞪小眼的功夫里，他就如蝗虫过境一般，迅速将自己跟前的菜肴吃光，完了，还一边眯着美酒，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姜白野忽然有点体会到那位老员外郎的心情了，对待有才能、自己迫切需要的人，脾气都好了许多，就像被人拿捏着重要命脉一般，容忍度极高。
　　贺麟却忍不住跳起来，“我们把陛下给的宝贵条件拿来求了您，就是希望您能帮我们治疗重要的人，希望庞大夫不要违抗命令，这可是……”
　　“那我治不好。”老头子很是任性道。
　　陆黎之心里却一片震荡，这么重要的条件，姜白野拿来帮自己也就算了，贺家竟然也同意了……
　　见姜白野也有些焦急，陆黎之冷静地按住他的手，将之前其他人给夹的菜往他跟前推了推，示意他先吃。
　　再不吃就凉了。
　　两人在路上确实没怎么吃好，姜白野没时间做饭，其他地方的吃食风味也不太合他们的胃口，就这样，大多都是吃饱就行，谈不上满足。
　　贺家做的菜却是一绝，刚才陆黎之尝了两口，味蕾一下子被击中抚慰，跟姜白野做的有着不一样的好吃。
　　姜白野坐了下来，有时候太过被动也不太好，尤其这个人还是善医堂的大夫，没准来之前被那善医堂的人嘱咐了什么。
　　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这位庞大夫是个有医德的，跟善医堂的重要成员并非一丘之貉。
　　就连善医堂都对他小心翼翼、万分恭敬，生怕他一个不满就跑了。
　　结果等陆黎之和姜白野吃起来，庞大夫吃东西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他算是发现了，在场就这个病人本人最为淡定，哪像别的病人，激动得恨不得把他当成再生父母。
　　要是治得他们不满意，还会翻脸不认人！
　　他以为这两人在故意吊着自己，心里哼哼，继续包抄着满满一大桌的菜肴，好一会，两人还是很沉得住气，只顾着吃，吃得还很开心的样子，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庞大夫，“……”
　　当事人都不着急，贺家人再着急，也只能按捺着，赶忙抢一些残羹冷炙来吃。
　　家里的厨子有限，为了风味做得也很慢，中午为了把庞大夫喂饱，他们一大家子都没顾得上吃，就等着这一顿了，结果这庞大夫当真是牛胃，怎么也吃不饱的样子。
　　贺家人涵养极好，也不介意庞大夫的不礼貌，除了因为他干系着陆黎之的病情，对姜白野很重要，他们也想拉拢陆黎之。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们能把庞大夫骗过来……那可就太好了！
　　殊不知这庞大夫被人捧惯了，还真有些没把他们的殷勤讨好当一回事。
　　倒是陆黎之这一手，反倒是让他没滋没味了起来。
　　陆黎之也没怎么刻意而为，他只是不想让大家为他的事太过操心，这个庞大夫不太好解决，那也应该由他自己来解决，他们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已经很感激了。
　　姜白野却敏锐地察觉这个胖墩墩大夫肉眼可见地郁闷了起来，仔细一想，人的劣根性啊，越不在乎反而越是稀罕。
　　当即就乐了。
　　不怕他有缺点，就怕他完美到无懈可击！
　　贺家人对庞大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姜白野却从庞大夫手边抢走了他隐隐护着的那壶美酒，好似不经意而为一样。
　　“好冷，喝点酒暖暖身子。”
　　庞大夫吹胡子瞪眼，你火气这么旺，还暖个屁啊！
　　贺麟暗爽，不愧是姜白野，不愧是戚九！
　　这一把爽的可不止贺麟一人。
　　庞大夫虽然表面猖狂了点，但在人地盘上也不好做得太过明显，只得把另一壶次一点的酒拿在手中，以防被顺走了。
　　大家看出庞大夫护食的一面。
　　贺老爷不敢把人得罪了，让下人又去拿了姜白野手里的这种十年竹叶青好几壶。
　　“好家伙，你还藏着掖着啊！”庞大夫又嘚瑟起来，当即看向姜白野。
　　姜白野可不搭理他，跟着大家一起喝起来，一点也不受他影响，庆祝回春堂在京城开店，庆祝他们治好了贵人受到了奖赏，又庆祝他俩修建泄洪渠有功。
　　后面庞大夫进食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大家总算吃了个饱。
　　吃完，贺老爷就带姜白野单独说事去了，姜白野自然拉着陆黎之一起，贺二老爷、三老爷，贺大少爷也跟了上来。
　　女眷也三三两两散去，最后只剩个贺麟笑眯眯地看着庞大夫吃瘪的样子。
　　庞大夫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在意那两人的反应，明明也不是没见过其他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可能这些天在贺家待飘了，乍一碰到个不把他当回事的。
　　嘿，新奇！
　　到了贺家专门的议事厅，贺二老爷立马拿出几张白契，“这是你说要买的房屋和铺子，共计铺子三间，屋舍三套。”
　　之前姜白野就在信里写明了，房屋不需要太大，但风景地段要好，毕竟京城的房产并不便宜，为了地段，只能牺牲大小了。
　　选在静心湖边一套，那里湖景非常优美宜人，远眺时令人心胸开阔，偶尔有雾气从水中升起，似仙境一般，周围也比较安静，是那种带着小院的屋肆瓦舍，可以种花种菜，适合给他爹娘住，养老又宜居。
　　选在繁华的街市里一套，主要也是让他忙碌之余有个歇脚的地方。
　　选在国子监附近一套，周围读书人众多书香气息浓重，附近几条街巷都是卖文房四宝和各种书铺文行，这处地段的房子最为紧俏，先买下来也是为了后面做准备。
　　姜白野没去过京城，并不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这些都是他根据书中的描写，苦思冥想许久才回想起来的好地方。
　　换作现代用语，就是一套度假区房，一套繁华地段房，一套学区房。
　　至于后面有什么需求，有钱了可以再买，现在提前买好几套，对姜白野而言，就是大大的保障和底气。
　　“签了白契在民间就是认可了的，但还须你们到了京城，拿着身份牙牌和户籍在府衙签订红契，官府才会认可。”贺二老爷解释道。
　　姜白野表示理解，欢欢喜喜地收了。
　　另外三间铺子，大小不一，有带院落的几进式的，也有单间门面的，有一间是他准备送给他娘的，就在静心湖不远处的街上，离家近，以后可以卖些她做的绣品。
　　也不图钱，就是找个事做，她也很喜欢这些东西。
　　一间是给他爹留的，另一间他还没想好做什么，三间铺子三套屋子都暂时先租出去收些租子，他们短时间内都不会入京。
　　这六个地方，贺二老爷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就给他找好，可谓费了不少心思。
　　再想到贺家一直以来对他的大方和照顾，姜白野很是感念，要来纸笔，就给他们写了个新方子。
　　“这是送给你们的，不用再给我银钱，也是一个治疗疑难杂症类的药方，兴许能帮回春堂在京城稳住跟脚，免得后面善医堂出手，我们应付得手忙脚乱。”
　　但加大了筹码，届时不需要远在皇宫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小小医药堂的皇帝出马，都会有人护着回春堂。
　　因为他们需要它，除了回春堂，别无他家可以做到的那种需要！
　　贺家人无不激动起来，捧着药方眼眶温热。
　　须知，每家医药堂都有其擅长和专治的病，就像孙氏药铺的孙大夫膏药就是一绝，善医堂的庞大夫擅治哑疾，虽然很多大夫都是全科综合性的，什么都能看，但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
　　这也就导致每一家医药堂都有自己的特色，治疗其他病的每个大夫尚且有着不一样的诊断和治法，而产生不一样的效果，但这几种疑难杂症，绝对是仅此一家，唯他们回春堂而已！
　　“这，还是得给些银钱的！”贺老爷挥手，立马叫来贺管家。
　　“不用了。”姜白野从方背椅上起身，“别忘了回春堂也有我的半成分红，它好我也好，还是带我们去看一下那批绫罗绸缎吧。”
　　姜白野有些兴奋起来。
　　一帮大老爷们对于他喜欢看这些女人家爱看的东西也是槽多无口。
　　陆黎之，“……”衣柜要塞不下了。
　　说是百匹上乘的布料，其实大半都是女性的用色，姜白野给他娘挑了五匹她喜欢的花色，雨丝锦，织金锦，天香绢，玉锦，雍容的，端庄的，明媚的，爽朗的，他娘都能驾驭得过来。
　　又给陆黎之挑了十匹，一改之前给他的那些雅致风格，各种纹路和面料的都有，海棠红，茶白，杏黄，藏黑，墨蓝……沉稳的色调可以用来做冬衣。
　　最后才给自己挑了三匹，墨绿色，耀黑色，靛青色，实则为一种蓝草浸沤而成的较深的蓝色。
　　“不得不说，宫廷出品的就是不一样，面料和花色都是市面上见所未见的，染布和纺织的工艺也是绝顶！”
　　贺大少爷陪在左右，发现他极有眼光，将一些他想送给婶婶妹妹的布匹都给挑走了。
　　陆黎之在这方面却不怎么感兴趣，他同样的一件儒袍有好几件，天天换着穿，别人都以为他没换衣服。
　　在这方面，他比姜白野可直男多了。
　　姜白野还是有点臭美在身上的，只不过对象是他未来夫郎。
　　可惜这里没有婚服的那种正红布料，否则他绝对会全都打包带走！
　　等他真的走了，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还是陆黎之替他想了起来，拽了拽他的袖口，他忘了给他爹选了。
　　姜白野微微汗颜，回去又挑了两匹，对比给其他两个人挑选的姿态就随意了许多。
　　贺大少爷都怀疑姜大柱是他后爹了，想到那个经常乐呵呵的中年男人，在村子里已经成了家家户户都羡慕的人。
　　有个出息的儿子，自己也有看家本领，做的家具越来越像样了，就连贺筠瞧了都准备从他那里定制一套，用在他自己的家中。
　　挑好布匹后，姜白野就拜托贺家帮他找到制衣的裁缝，再帮他把姜大柱跟何氏叫来，趁早量好尺寸，做几身保暖的冬衣，否则这个冬天会冷得让人招架不住。
　　贺家经他提醒，也做了比往常更保暖的衣物，只不过他们这种有钱人倾向的是裘，也就是各种兽皮做的长袍披风。
　　姜白野又花了些银两，托贺家也给他们家一人做上一套长袍一件披风，其余的就做成袄子和羽绒服。
　　“羽绒服？”
　　“就是填充以鸭绒鹅绒做成保暖轻便的冬衣，你们也可以试试。”姜白野把做法告诉他们。
　　“这个点子不错！”贺筠神色微亮，已经开始期待了。
　　贺家有一直在用的老裁缝，也认识一些不错的制衣店，将这些嘱托出去，姜白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别提有多潇洒。
　　陆黎之也知道他为何要把那个价值千金的方子无偿送出去了，这样借用贺家的力量，也更加自在。
　　后来两人被带去贺家安排给他们的院落时，又一同想起要在府城买宅子的事，再自在，总归比不上自己的家。
　　尤其他们现在经常往府城跑，几乎把府城当成半个家，很快陆黎之也要回归府学，他一直提着根弦，不敢轻易懈怠，乡试一般隔三年才有一次，但都是放在子卯午酉年，而今年是寅年。
　　也就意味着，明年八月就可以参加乡试，陆黎之肯定希望越快越好，但成绩必须得到府学任教的夫子认可才行，而他已经延误了进学时间，许久。
　　贺家安排两人在相邻的两间厢房，姜白野怕他冷，想去发挥自己的大暖炉作用，主要是小情侣一时半会都分不开，总忍不住黏在一起。
　　但还没进门，就被陆黎之赶了出去。
　　他要看书。
　　贺家安排的客房，自然备好了取暖的炭盆和厚实的床褥被子，都是新的。
　　姜白野叹了口气，帮他启开一点窗缝，“烧炭要小心中毒，不要轻易关上，注意通风。”
　　见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姜白野一连提醒了几遍，陆黎之都想要不你直接留下来算了，人却幽幽地走了。
　　陆黎之放下手中的书，想到庞大夫的事，治不治好是一说，姜白野和贺家人的心意，他肯定不能辜负。
　　但这个庞大夫是善医堂的人，他必须验证这个人的为人才能选择要不要相信他。
　　最好，能让他改换阵营，真正地加入回春堂，才能让他彻底放心。
　　陆黎之不愿，将自己的秘密告知除姜白野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而姜白野回到自己屋子后，也反复思索该怎么收买这个庞大夫，黎之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这一点他已经十分确定。
　　庞大夫若不是他们这边的人，即便能治好黎之的哑疾，也可能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姜白野抓头发。
　　半夜，贺筠忙得好不容易停下来，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连忙过去，敲响了姜白野的房门。


第71章 严知府的敲打，熬底料
　　圆月悬空,漆黑的夜里寒风朔朔，姜白野这个大火炉都有些瑟瑟发抖，“咋了？”
　　贺筠作势要往里进,姜白野本也没有多想,但突然听到隔壁的动静,瞬时一个激灵，“别，就站在门口说，有什么事？”
　　“你不冷？”贺筠身上都穿了好几件厚衣服,有些诧异。
　　“你知道我冷还在大半夜的找我，说吧,什么事。”
　　贺筠将手中的匣子交给他,姜白野打开就见里面躺着一沓银票和一个账本，眼皮瞬间一跳。
　　“这是你不在的一个多月里，济春医药坊的净收成,后来帮工和师傅们的工钱也按照你说的提成了，入了冬，药材少了，作坊的效益也低了许多，但这段时日还是赚了……”
　　“六千两。”姜白野已经迅速数好,拿着这厚厚的一沓钱，大半夜的被吵醒也不介意了,直到贺筠打算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作坊的事情。
　　“打住打住！我相信大少爷您的能力，也很感谢你的认真负责,喏,这是给你的工钱。”随手抽了一张，发现是五百两,又忙收回来，拿了张一百两的递过去。
　　一百两以贺筠的身价肯定不算什么，但他估摸着自己做的，已经很赚了，一丝不苟地收下来，还是有些想把事情说清楚。
　　姜白野忙要关门，他总算认识到这家伙的“雷厉风行”了，“明天有空我们再说，这些都不重要。”
　　贺筠微微皱眉，不懂他怎么不着急不担心，“善药坊在宣河府经营不利，前些天便转去了崇州府，那里药材比较出名，一直被称为“小药都’。另外，他们的人进另一边的大衡山死伤无数，赔了好几次钱，就打算把山头转卖了，但兴许还想跟我们作对，一直在寻找着合适的买家。”
　　姜白野停下动作，兴味丛生，“崇州府？”
　　这不就是在修沟渠时，有人邀请他去开作坊的地方吗，而且姜白野想买的那一块地，也在崇州府。
　　他还真不是有意想跟善药坊作对，但谁叫，他们也去了崇州府呢。
　　崇州府和宣河府在同一个省城底下，但接壤南边，气候更好，除了姜白野相中的那块地区有些干旱缺水，其他地方可都四季如春，发展得也不错，甚至隐隐的，比宣河府还要有地理和经济上的优势。
　　如果姜白野想要扩张生意，打入江南市场，那么崇州就是最合适的那块跳板。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他睡觉重要，他打了个哈欠，贺筠却跟没看到一样，不把一些事情说完，他估计今晚会睡不着。
　　就是这么兢兢业业。
　　姜白野都想再给他一百两了，这人简直跟贺麟是相反的两面！
　　“贺麟这段时间干嘛去了？”其实他一开始嘱托的是贺麟，毕竟他跟贺麟更熟一点，贺筠被贺老爷器重，并不是太有空帮他，但显然贺大少爷效率和手腕都很厉害，随手一帮忙，就将他的药坊管理得很好。
　　贺筠犹豫了一下，姜白野就知道那货肯定没干啥正经事。
　　“说到崇州府，我打算在那里买块地，你们有兴趣，过两日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我主要想把那里作为一个庄子打造，弄成一个游玩踏青的度假风景区，搞些农家乐项目。”
　　“农家乐？”
　　“明日再说。”姜白野真熬不住了，贺筠总算有了点眼色，主动走人，但走到半路，他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忘了说。
　　想到那名女子，他轻叹一口气，有些欢喜，又有些忧愁。
　　次日，姜白野睡到天光大亮，一问时辰，竟然都巳时正，十点多了。
　　陆黎之给他留了张字条，说是去拜访老师，顺便将他们在路上从别地买的一些特产送过去。
　　这样的特产，宁掌柜和易老先生也有一份，比严知府要稍低些规格，但也都是非常厚重的。
　　到了严府，严知府办公差没有回来，陆黎之等了些时辰才等到人，还被考察了一番学业，陆黎之庆幸自己在外面没有懈怠，勉强过关。
　　严知府却敲打了一番，“虽说你去做了些好事，但读书人还是以举业为重，考上功名才能惠及更多的百姓，有权力才能做出更多的功绩，若不是我在其中插手，恐怕也不会有人念着你们的好，做再多也是白费！”
　　陆黎之原本的不怎么认同瞬间转为一阵后怕，原来严知府在里面也出了点力，现在的他和姜白野，谁都不能说不在意那些声名和利益，但他相信，没有严知府，姜白野也能办到。
　　对此，他还是很感谢的，也进一步意识到功名的重要性，不，当官，还要当大官，才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尽快去进学吧，倘若你想明年就去参加乡试，难度还是很大的。届时前几年的小三元，崇州府的屠焕闻、淮阳府的方凯源，就是本府的陈俭、吴雍都是你强劲的对手，相比之下，他们都已经准备了好几年，比你有着更大的优势！”
　　严知府这般说，自然是对陆黎之寄予最高的期望，考上乡试不算什么，拿下解元才算成功，而以那个人的聪明才智，身为他的儿子陆黎之一定能够做到，必须得给他些压力！
　　陆黎之确实感到心头一阵阵的发紧。
　　“你爹，当年也是奔着解元而去的，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啊。”严知府又给了最后一击。
　　陆黎之甚至连治疗哑疾都不怎么着急了，想要立刻去上学、看书，学习！
　　转而，严知府又放轻了语气，“你是个好孩子，性情品行都让我放心，不需要老师多说什么，但老师不想你因为一些旁的事而耽误浪费了你的一身才学，伤仲永自古有之！”
　　陆黎之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心里有些难过，姜白野，和他有关的所有事都不是旁的事，都是极为重要的事，甚至可以比他的学业更重要！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自己的一个障碍。
　　他明明是自己最大的动力！
　　出了严府，陆黎之紧绷的心情在见到宁掌柜二人时，总算变得轻快了些，他这个时候真的相当理解姜白野的选择了。
　　赚钱实在是太愉悦了，轻轻松松躺着赚钱更快乐。
　　“真的很惊喜呢，大家对您的追捧和喜爱，竟然能够集体抵制市面上大批量出现的其他仿版书，全都跑来我们永元书铺来买，这是近两个月的分红。”宁掌柜一边得意洋洋地道，一边拿出账本和银票。
　　陆黎之并没有对账的意思，宁掌柜有些精明，但不敢也不会在这些事上糊弄自己。
　　他看着手上整整五百两的银票。
　　一步步，从一开始的几十两，到几百两，清远君的名头越来越热，他的每个话本都没有轻易过时，在火了一阵后，随着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又会继续火上一波。
　　而现在，“清远君”的名字，差不多已经辐射到全省范围之广。
　　严知府还不知他清远君的身份，但他和他口中那些自己未来的劲敌没准都看过自己的书。
　　陆黎之觉得，他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
　　相比之下，易老先生的评书层层分红下来，就少了许多，“最近翰墨阁茶楼开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评书的场数少了许多，又要带徒弟，就只有二百两。”
　　他有些赧然，但其实评书的打赏和带来的客流也很有赚头，只不过翰墨阁占大头，易老先生占小头，这小头又要分一些给宁掌柜和陆黎之，所以只有二百两。
　　二百两，也已经远远超过陆黎之所想了，他将新写的两册短篇话本和《问风流(肆)》交给宁掌柜，又询问了些相关事宜，总不能真的当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了。
　　易老先生立马挤开宁掌柜，积极地问起来，他特地跑来，就是为了向清远君本人请教一些书中的人物想法和背景设定，希望自己改编评书时，不会太偏离他最初想要表达的东西。
　　有人愿意遵照他的意愿，陆黎之自然求之不得，大家都说他的书能看出很多深意，但其实很多不过是他们自己的过度揣测和联想罢了。
　　两人一写一谈的功夫里，宁掌柜在一旁喜滋滋地看着新话本。
　　但想到要把这些手稿全都留给姜白野，就有些哭唧唧的肉痛，他想找陆黎之控诉一把，又想到那小子的提醒，只得偷摸摸进行着。
　　陆黎之临走前，宁掌柜总算放下书，想起一桩正事，一拍脑袋，急忙追过去。
　　“对了，我兄弟准备帮我将书铺开到别地儿去，他们并不知道您的身份，也不会泄露秘密，不知道可不可以？”如今，宁掌柜的生意做大了，有了更多的本钱，自然也有向外扩张的意思。
　　陆黎之自然无可无不可，他在想这七百两够不够买半座宅子的钱，不够，他家里还剩三百两左右的积蓄。
　　等他从永元书铺后门出来，天色也已经有些暗了下来，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惦记着清远君是谁。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都怀疑是陆清宏，宁掌柜两人方才说起这个，越发的气愤不平。
　　陆黎之心如止水，他给过对方机会，对方还想冒充下去，知道的人越多，他只会跌得越惨。
　　对他并没有实际影响。
　　陆黎之一路步行着，还没回到贺府，就被前来寻找他的家丁迎了回去，陆黎之这才知道贺府的裁缝已经忙了一下午，就等着最后给他量尺寸做衣服了。
　　“还真准！”老裁缝比划了几下，又拿软尺丈量了一些地方，在陆黎之强忍着想要避开时，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姜公子还真了解您呢，每一个尺寸都报得刚刚好。”
　　陆黎之面上微微泛起热意，他相信某人肯定不是通过肉眼丈量出来的。
　　贺家厨房里，贺麟也很疑惑这点，“你怎么对陆黎之的身材这么清楚？”
　　“瞎报的。”
　　“可你很笃定的样子，你们这朋友关系也太好了吧？连对方的身材都那么清楚，怕不是穿什么颜色的内衣都了解！”贺麟语气微酸。
　　姜白野心道，还真不了解，自己被他看光了，他可还没见过黎之全部的身体……
　　想到这里，他动作微顿，难不成是他……太小了？不好意思拿出来？男人的面子？
　　姜白野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如果换作自己，确实也会感到一点自卑，好在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顾虑。
　　不过他该把技术练一练了，让黎之心甘情愿地做下面的那位，并享受到无边的快乐。
　　再买些书回来看好了……
　　姜白野打定主意，手上动作不慢，匀速搅动着面前满满一大锅红彤彤的东西。
　　“好香啊，咳咳！”贺麟狠狠吸上一口，瞬间被那扑鼻的辣气呛得不行，“你做的这个什么牛油，咳，什么来着？”
　　“牛油火锅，现在正在熬制火锅底料。”姜白野也被呛得受不了，但为了某个目的，他不得不拿出看家本领来。
　　想到这里，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划过门口，笑意暗生。


第72章 收服老饕，采花贼
　　庞大夫猛地将脑袋尖尖缩回去,小心肝都颤了颤，因为那飘出来的阵阵辣气，被呛得一张脸憋到极致,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这个时候,里面的两人又讨论了起来,贺麟也是个狠人，同样被呛得说一句话咳好一阵，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又是什么,好吃吗？”
　　“这是豆蔻，野山椒,香叶,小茴香，草果，砂仁,桂皮……”
　　为了避免某人一个个问下去，姜白野干脆一口气介绍道，“有好几种调料市面上都没有，或者说全大宁的人都没吃过，是我让你们府上的人去我家里拿的,都是我从山里一一采集回来的。”
　　“是吗，好吃吗,能让我尝一口吗？”贺麟闻着那浓厚鲜香的味儿，实在是太诱人了！
　　原本都快受不住那辣气准备悄悄离开的庞大夫也刹住了脚步,因为姜白野的那句“全大宁的人都没吃过”。
　　“全大宁的人都没吃过？”他轻声撇嘴,自然是不信的，自己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御膳房都待过，怎么可能有他没吃过的东西，这小子也太能唬这贺家二傻子了！
　　二傻子不愧是二傻子，对姜白野深信不疑，还真当是什么人间美味，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庞大夫怕被人撞见，丢脸，继续要走。
　　结果这时，姜白野悠悠来了句，“不好吃，这种底料是用来烫菜的，味道太足，你受不住。”
　　“你就让我喝一口，我就喝一口，不好吃我就不要了！”贺麟猛男撒娇。
　　姜白野恶寒地想将他一脚踢出去，可还要留着他陪自己演戏，见庞大夫又悄悄摸了回来，他暗暗松了口气，生怕这阵强烈的麻辣味真把人给呛走了。
　　而贺麟很快又抓住了重点，“烫菜？就是你让我家厨子下人帮你准备的那些生的菜和肉吗，这个怎么吃？”
　　门外，庞大夫也点了点头，他就是好奇这个烫菜是什么，弄清楚他就走，才不稀罕他们弄的东西。
　　也不怎么相信姜白野这个粗犷又忙碌的商人会做吃的。
　　没错，庞大夫昨日感到十分不对味，已经把姜白野和陆黎之打听得透透的，完了就不在乎了，谁知他们今日一整天都在捣鼓这什么牛油火锅，其他人被支去水井旁边处理那一大堆的菜了，要不庞大夫也摸不过来。
　　他哪里知道这都是姜白野诱敌深入的小把戏。
　　“烫菜啊，等你吃了不就知道了。”
　　正等着答案的庞大夫气得牙痒痒，心里却跟猫挠似的。
　　“你们家肯定有不太能吃辣的人，等做完这锅，我再熬个菌菇汤锅和番茄浓汁的锅子，以后还可以做猪肚鸡汤锅，酸菜的、麻辣的、清汤的，酸甜的……”
　　“吸溜~你别说了，我口水要掉下来了！”
　　“离锅远点！”姜白野忍住踹他的冲动。
　　“什么是番茄，什么又是猪肚鸡？酸菜是什么……”
　　贺麟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姜白野却不再搭理，说起这番茄，还是他今天带着贺家厨子几人去他们经常买菜的地方发现的。
　　说是从外地引进来的，叫什么番李子，个头很小，长得也不怎么好看，没有后世的那种饱满漂亮，只微微泛着粉红，但那股子番茄味极其浓郁，比现代大棚种出来的番茄要好吃多了！
　　贺家人口多，厨房大，自然也配置了好几个锅，各种功用的，姜白野就用另一口小锅把番茄炒出汁来，加入先前就熬好的大骨汤和几片大葱，再切几片番茄丢进去，似模似样的了。
　　说起来，姜白野在现代动手的机会并不多，只被他妈打磨出了厨艺，当作一项技能，真正熟练并且爱上厨艺还是在这一世。
　　当他发现自己做的菜能给自己爱的人，在乎的人，身边的人带来满足和幸福时，他这份快乐就会无限延长。
　　也因此，哪怕他那么爱动粗野的人都能在这一刻静下来。
　　庞大夫恍惚觉得这一刻的他身上好似有光。
　　这小子，切菜煮菜，拿汤勺和火钳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像是擅长厨艺啊。
　　一般爱吃的人吃多了，对各种吃食吃法都有研究和经验，就算不会厨艺，也能当个美食家，俗称的老饕。
　　庞大夫这个老饕现在就面对着一道道自己各种没有吃过的吃法和吃食，怎能不着急，想着到时候准备好了，贺家人肯定会来叫自己，又安了心，踏踏实实地回去了。
　　而姜白野也已经达成了目的。
　　把麻辣的牛油锅底熬得差不多后，放入一些醪糟，也就是用糯米酿造的米酒，再加上适量的盐，搅拌好后，就熄火端出去晾凉。
　　“这个天气，嘶，明天应该能够冷冻住切块了，到时候吃一半，留一半，你们在家里偶尔也可以煮个锅子，加什么都可以。”
　　“那现在就吃啊，为什么不吃了？”贺麟巴巴地等到现在，见他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顿时急了。
　　“大晚上吃那么多吃那么重口的不太好，明日中午再吃吧，晚上就吃点清淡的。”姜白野一脸冠冕堂皇，实际是因为陆黎之晚上胃口不怎么好，就想用手上的醪糟给他做点甜汤。
　　不过贺麟不知不觉做了他的配角，就勉为其难分他一些吧。
　　贺麟哭唧唧地蹲墙角，他期待这个火锅可是期待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
　　不过他猜姜白野特地费那么大功夫做这些，肯定也有别的用意，最后只能老实认命，实则很快又被姜白野做的新吃食给吸引了注意力，马上又化身了十万个为什么。
　　这一次，姜白野终于将他赶到了门外。
　　“咦，黎之？你怎么来这了？”贺麟语气欣喜异常。
　　姜白野顿时放下勺子，啪地打开门，将过来找他的人拉进来，再一把将厨房门关上，“别理他，烦得很！”
　　陆黎之，“……”
　　贺麟，“……”
　　“手怎么这么凉？”姜白野给他搓了搓，又将他拉到灶膛底下，“来，烤烤火。”
　　陆黎之听说他跟贺麟待了一下午，原本一回来就准备看书的，却看了半晌怎么也看不进去，遂找过来，就见到姜白野无情地将贺麟赶出去的那一幕，心下很是满意。
　　朝他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
　　温柔的吻雨点一般，轻轻落在唇上。
　　姜白野望着他映着火光的浅色琉璃似的眸子，按着他的后颈正要凑上去。
　　“你们在偷吃什么呢！？”贺麟气咻咻地闯进来，“你们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
　　心情甚好的两人也不跟他计较，甚至多有谦让，把第一碗红糖鸡蛋醪糟汤盛给他，还把最大的那颗鸡蛋给他，桂圆肉也多盛了几个。
　　“这还差不多。”贺麟心满意足了。
　　事实上，姜白野做了一大锅醪糟甜汤，毕竟霸占了贺家的厨房，贺家全体上下都没吃晚饭，未免他们饿着，姜白野做的分量还是很足的。
　　等下人丫鬟过来一一端到各房去，很快，就传来反馈。
　　“二夫人想向您讨个做法，说这汤实在是太养身养胃了，以后可以经常做，不知姜少爷能不能……”
　　因为姜白野现在成功晋升为富一代，贺家的下人都尊称为他一声“姜少爷”。
　　一个随手做的甜汤，姜白野自然不介意，后面来盛第二碗的其他房夫人小姐的丫鬟，甚至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也听了一耳朵。
　　还有那动作慢的，再想盛一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满满一大锅已经见底了！
　　本来是当成养身汤的，结果因为太好吃，一贪嘴，今晚，很多人都吃到撑。
　　就连庞大夫都分到了一碗，顿时惊为天人，“不赖，不赖！”
　　连开口甜汤都这么好喝，那个什么火锅应该也不会太让他失望？
　　“所以什么时候吃火锅？”他装作不以为意地随口问上一句。
　　并没有参与今日火锅制作的下人，“？”
　　“着火的锅能、能吃吗？”
　　庞大夫，“……”
　　见他不说话，下人顿时慌了，“小人这就去给您弄来！”
　　“欸？”你可别真给我弄来个着火的锅。
　　不过他不懂，某些人还能不懂吗，肯定上杆子讨好他，庞大夫就这么施施然地等啊等。
　　等到大半夜，都没见到人回来。
　　而贺府全体上下已经陷入了沉睡和寂静之中。
　　姜白野晚上被那勾一下，哪还能独自过夜，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晚在人家里作客还不敢怎么样，第二晚就原形毕露，翻窗而入。
　　陆黎之一惊。
　　“嘘，是我~”姜白野压低声音，抱着个枕头，跟做贼似的，“我要跟老婆一起睡。”
　　陆黎之严词厉色，不许他爬床，在别人家里他怎么也谈不上自在，若不是贺家人一再挽留，原本晚上回来，他都想去住客栈会更好点的。
　　但想着姜白野还在这里，自己就这么走了，也会让贺家人不太好做，于是忍着不习惯住了下来。
　　结果这人还想作妖！？
　　“好黎之，好老婆，你忍心冻着我吗？”
　　陆黎之伸长了腿，堵住他，黑暗中，目光坚决不让，示意他立马回去。
　　“好吧。”姜白野似是无奈，转身欲走，却在下一瞬，骤然到了他跟前，连人将被子一把将他抱起来，“既然你不愿意在你屋里，那就去我屋吧！”
　　“小美人，今晚你必须得从了本大爷！”姜白野悍匪似的，将人裹紧蛮横地抱回自己屋里。
　　陆黎之羞愤又止不住被逗得抿唇，才不至于扬起嘴角，只盼着他动作快点，别被人发现了。
　　不远处，又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歇下来，想起昨晚没说的那件极为重要的事，顿时憋不住的贺大少爷正朝这边疾步走来，眼中迅速划过一道身影。
　　“嗯？采花贼？”他瞬时绷紧全身，有些不确定刚才那身影是不是把人抱走了。
　　想到那边的方位，他连忙跑过去，严肃地敲起了陆黎之的门，“陆公子，陆公子你还好吗？”
　　半天不见回应，他心道要糟，连忙又移步到姜白野门前，“姜白野，你在吗，姜白野！”
　　刚将人放到床上亲了一大口的姜白野，“……”
　　陆黎之紧张得头发丝都竖了起来，明明是正经小情侣，却有种即将被人抓奸在床的慌乱和急促！
　　相比之下，姜白野却亲得越发带劲，“别分神，还有什么比我更值得你关注的吗？”
　　被男人不客气地瞪了一眼，才抽空含糊着回答：“我在，怎么了？”
　　贺筠轻嘘一口气，转而又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你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嗯……被你吵醒，当然……不对劲……”
　　贺筠想想也是，那声音朦胧不清，隐约带着一点不满，可不就是被吵醒之后的样子，可是——
　　“陆公子那边怎么没人回应，我刚才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你要不看看他怎么样了？”
　　闻言，陆黎之愈发得紧张起来，被裹成蚕蛹，怎么也挣扎不开，像个玩偶似的被身上的男人反复轻薄，面色透红如玉，呼吸也在对方激狂的动作中，不住地加重，重到他都怕外面的人会听见……


第73章 挑选宅院，吃火锅
　　“姜白野,你还好吗，我进来了！”外面的贺筠是真的担心，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的架势。
　　热衷寻找刺激的姜白野瞬时被咬了一下舌尖,好在他溜得快,掐着人半张脸,重重啄上一口。
　　“真没事。”
　　“你声音怎么又哑成这样？”
　　“……唔，不小心睡了过去，陆黎之当然没法回应你，你忘了他不能说话吗。”
　　贺筠和陆黎之本人同时一怔,对啊，差点忘了他（自己）是个哑巴。
　　“可我喊了半天,那边怎么都没动静？”贺筠性格谨慎,还是不放心，警惕地看了那边一眼。
　　“他睡得很死，何况谁还会把他偷走吗,采花贼采他一个男人？”如此说着，“采花贼”甚是嚣张地又亲亲摸摸了起来。
　　陆黎之心口鼓噪异常，尤其随着房门被嘭地一脚踹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出现在门口，而姜白野还在深入性地搜刮扫荡他之时。
　　那一刹那,心跳骤然失衡！
　　而姜白野早备着这一手，迅速拉上被子,表现得一副受了惊的样子，“贺、筠！”
　　贺筠扫了一眼,没见异常,轻咳一声，“抱歉,我以为你被挟持了，不亲眼看一下不放心。”
　　“幸亏是我，要是陆黎之，他起床气很大，你这么吵醒他，他能直接跟你绝交！”姜白野哼哼着表达着不满。
　　陆黎之，“……”
　　正准备再去陆黎之屋子看看的贺筠，“……”这下倒是真的有点不敢再去了。
　　且他也是太过忧虑，他们贺家的宅子，曾经因为发生过多起偷窃事件，安排的护院还是很能干的，夜晚正是警醒的时候，应该不会出事。
　　“实在抱歉，打搅了！”贺筠再次赔了个不是，倒退着出去。
　　姜白野屋子里没有点灯，因而昏暗中，贺筠并没有看到他身边的床上明显隆起了一块。
　　等他将门关上，并且听了姜白野的忠告，没再去隔壁屋子验证，脚步声越来越远，陆黎之总算吐出一口浊气，懊恼不已。
　　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嚣张过分了！
　　“热不热？”姜白野连忙拉开他身上的被子，将他从“蚕蛹”里解救出来。
　　陆黎之愤恨的一脚踹过去。
　　“唔！”姜白野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嘶嘶抽着冷气，“黎之，你是想守活寡吗？”
　　陆黎之将信将疑，等了半晌，见他还是很难受的样子，爬过去。
　　“摸摸它。”姜白野骚话连篇，眸里光芒流动，动人之至，“你的手就是治愈它的良药。”
　　陆黎之轻吸一口气，真想借机废了他得了，省得他一天到晚想这些事情，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定力早已不堪一击，立即翻了个身，准备离开这里。
　　被姜白野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抱住，拖回床上，“你知道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吗？”
　　难得的一本正经，陆黎之竖耳静静听着，“就是明明你每天都在身边，我却不能……”
　　后面两字，他凑过去，在人耳边低语，却缠绵多情，意味悠长。
　　陆黎之一开始还有些茫然，明白他的意思，脸色立时酡红似醉了酒一般，从未有过的飘忽，长睫乖顺地垂下，却止不住地轻颤，心口被撩得一片火热，惊悸。
　　又怕又喜，浑身瘫软了似的，被他摆弄着塌下了腰身。
　　腰间覆上薄茧微糙的掌心，烫得他瑟缩又酥麻，嫩得像水豆腐一样细滑的肌理在自己手中绽开又收缩，姜白野亦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言快慰。
　　最后又移了回来，跟着那腰间细细的一根带子做着抗争。
　　陆黎之不知他究竟要不要解开，明明轻扯一下便能做到，光是想着这一点，就足以让他醺然迷醉。
　　清冷的眸闭上又启开，微眯着，水润痴怔。
　　不知过去多久，他撑着手臂，都以为又一次无事发生的时候。
　　系带骤然散落，腰间松垮下来，紧跟着，身后一凉……
　　他呼吸一滞，哼声似泣，晕红的眼角润湿，含着无尽委屈，终于被他得逞了！
　　这下他满意了，非要这般欺负他，撬开他多年来的秘密，如果他敢嫌弃，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废了他！
　　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陆黎之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和黯然，陌生又让他害怕的情绪，顷刻间就吞没了他……
　　纤细漂亮的肩头轻轻耸动起来，紧跟着，是全身上下，鼻尖通红，眼泪成串地滴落。
　　无声的难过，是极致的羞耻感，也是不愿面对，即便如此，还是得强迫自己向他打开，不能退缩。
　　像个低贱的玩物似的。
　　越发的委屈难过起来。
　　“呜呜……”
　　如此，姜白野怎么可能还继续得下去，“黎之，黎之你怎么了？”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姜白野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手忙脚乱地替他擦着眼泪，他却怎么也掉不完似的，咬着唇低低地呜咽着，如同绝望而无助的笼中困兽。
　　姜白野心疼得喉咙发哽，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急忙用不含一丝狎昵的轻吻抚慰着他，一边颤抖地替他整理好了衣物。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黎之，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还是很有心理压力啊，那就慢慢来，自己等得起，等一辈子都等得起！
　　陆黎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觉自己肮脏得要命。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自己这样的人……
　　细细碎碎的抽泣持续了很久，姜白野在他睡着后，出去打了盆热水过来给他擦脸，擦手，免得他醒来后脸上皱巴巴得难受。
　　又给涂了些他们在路上买的预防秋冬皮肤干燥保持水分的香膏。
　　“香香的梨子。”他轻笑，男人睡梦中微微抽泣了一声，让姜白野叹息一声，怜惜地替他挽了挽鬓边的发。
　　第二日清晨，贺麟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快快，给我洗漱！”
　　“二少爷，有什么急事吗？”贴身小厮连忙伺候。
　　“吃火锅啊，早上必须吃火锅了！”刚才梦里他就在吃火锅，大吃特吃，吃得酣畅淋漓。
　　贺麟再也等不下去了，疾步匆匆走进姜白野他们的院子，喊了声，便笑着推开屋门。
　　“姜……”声音戛然而止，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里面的一幕让他一惊。
　　才刚醒来的姜白野、陆黎之齐刷刷地看向他。
　　“好啊，你们，你们竟然好到抵足而眠！”他气势不足地酸道，等退出去，整个人差点没有错乱！
　　“我去，什么情况，他俩？”
　　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他费了巴劲地挖出来，一切不对劲好像都有了征兆……
　　贺麟扶着墙，惊疑不定，又不敢置信。
　　自己这是还在梦里吧？
　　“也该让他知道了，省得他天天没眼力见。”姜白野很淡定地替陆黎之理好衣襟，又披着衣服坦荡荡地出去，在贺麟瞪大的眼睛里，旁若无人地走进陆黎之的屋子，替他拿了外衣回去。
　　贺麟咽了咽口水，还真是，真是那样啊？
　　陆黎之想到昨晚发生的事，也不知姜白野有没有看见，但自己……真是丢尽了颜面！
　　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
　　下次，他一定要主动表现，把面子里子都找回来。
　　他握拳，在姜白野自然的表情下，逐渐找回了自己，下定决心，不能再这么期期艾艾、犹犹豫豫了。
　　下次，一定就在下次，该来的迟早会来。
　　既然如此，何必让两个人都难受。
　　解开心结，陆黎之也舒服坦然了许多，主动替姜白野穿衣。
　　姜白野有点受宠若惊，但见他微微红着脸，低眉顺眼的模样，就知道他在为什么不好意思。
　　他能说，自己还挺喜欢他小哭包的模样吗，可怜又可爱极了。
　　上午，姜大柱跟何氏来了贺家。
　　昨天他们有事要忙，便没有立刻过来，由此也说明，姜白野已经不是他们最在乎的了。
　　他们有了自己为之在意的东西，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姜白野对此自然乐见其成，不管前世今生，他都希望父母可以为他们自己而活，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和休闲放松的方式，而不是成天围着自己打转，为自己忧思不断。
　　只是他没想到二老来后，不再围着自己打转，却是对着陆黎之嘘寒问暖，活像是没看到自己一样。
　　姜白野，“？”
　　贺筠好像有点明白了，陆黎之没准才是他们亲儿子，姜白野是收养的那个。
　　贺麟却一脸复杂，怎么看怎么像是对待男媳的公婆啊，且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关心，是真的把陆黎之当成另一个儿子了。
　　这是关系深到了什么程度？
　　想到上午两人贴脸温存的样子，贺麟打了个寒颤，难怪姜白野总是那么霸道地夺走陆黎之，难怪陆黎之看自己和姜白野待久了表情也会有些不对劲。
　　何氏两人来，还带了些家里的特产，都是姜白野平日在家中做的东西。
　　有他们一直都很爱吃的香肠，晒干了全都带了过来。
　　也有秋天时从山上摘回来的各种果子做成的果干果脯，还有茶叶，以及姜白野特地给他娘做的花茶，零零总总，有直接手提过来的，也有装在特制礼盒里的。
　　以如今姜大柱的手艺，拿出点像样的包装还是很容易的。
　　而这些，都是贺家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你们实在是客气了！”
　　“哪里哪里，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们要是喜欢，就让咱家长岁再给你们做一些，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姜大柱主动寒暄，即便在贺家众人面前，也没有太过拘谨，反而整个人都松弛自在了许多。
　　姜白野稀奇地看着他爹。
　　就连贺家的妇人也没想到，都听说姜白野的爹娘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可见了本人，虽然身上穿着朴素，但得体从容，整个人从上到下、由内而外的精气神都很不错，比天天养尊处优的她们可不差半点儿。
　　能生出姜白野这么俊朗伟岸的，夫妻俩的外形也差不到哪儿去，又吃好喝好心情好，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普通乡下人！
　　贺麟想到当初流水席上的姜大柱，再看此刻的姜大柱，又想起姜白野曾经所说的那番话，也是由衷地替他家高兴。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嫂子你一定要量身做几身衣服，这样说你是官家太太都有人信！”贺二夫人热络地招呼道。
　　别看她一张圆圆脸看起来亲易近人的样子，实际最难接近了，但她还挺喜欢何氏这爽利的性子，主动上前攀谈。
　　姜白野叫他爹娘过来，自然是想要给他们做几身冬衣。
　　被带到单独的屋子，请来裁缝为他们定制冬衣时，贺二夫人就忍不住问起了两个孩子的亲事。
　　“我看他们也到了年纪，可以考虑考虑这方面的事了。”
　　何氏心里把两人骂了一顿，“哈哈，他俩关系好，都约定好了要一起成亲……”
　　可不一起成亲吗，何氏想要拿帕子擦擦头上的冷汗。
　　“那敢情好啊，他俩一起成亲，便是喜上加喜！”
　　但他们都不想要新娘，何氏正纠结着该怎么说清楚时，一个妙龄少女笑着走来，“娘，你不要瞎做媒了，他们兴许已经有了心上人呢。”
　　“对对，他们都有心上人了！”何氏福至心灵。
　　贺二夫人不禁感到遗憾，虽然自家的不知选哪个她已经打消了念头，但不是还有老三家的吗。
　　“那一定是很好的人了。”
　　“是啊，可好！”
　　姜大柱这边忙完，却是有单重要的生意要谈，跟贺家人打了招呼就走了。
　　姜白野只叫他中午过来吃饭就行了，火锅他爹娘都是没吃过的，两家人凑在一起也热热闹闹的。
　　不过总住在别人家到底不太好，姜白野和陆黎之接下来都有很多事要在这里办，回村住也不方便。
　　上午，姜白野就带着他娘和陆黎之，在贺麟和贺筠以及贺管家，还有一名牙商的陪同下，去看附近几处闲置出售的宅子。
　　各种档次、新旧程度的都有，姜白野想买大点的，毕竟这是他和黎之的第一个家。
　　何氏在来之前就带上了她跟姜大柱的所有积蓄，三百多两，就怕有什么急事要用。
　　结果听说要买宅子，就觉得这三百多两怕是根本不够用。
　　不过不管怎样，三百多两她会全部拿出去的，这也是为人爹娘该做的！
　　第一处宅子离贺家不远，只隔着半条街。
　　何氏一眼瞧了就喜欢，要不是贺家人在场，她都想上手摸一摸那门口的一对石狮子了。
　　这可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摆设啊！
　　曾几何时，他们家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了吗？
　　牙商在旁边仔细介绍着，贺筠买过宅子，给了些建议，不过说的是风水朝向的问题，姜白野没想到他信这个。
　　不过于建筑学而言，不同的朝向和布局，确实会给人带来一些感官上的不同体验，心情受到影响，在各种表现和做事上也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作为家宅，肯定要以舒服敞亮为主。
　　他问陆黎之，“怎么样？”
　　陆黎之点点头，姜白野知道他这是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意思，但还没到让他觉得很满意的程度。
　　姜白野也觉得有点旧了，毕竟都住过一代人了。
　　“卖主举家搬迁，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想要卖掉，但各处用材、家具都还是保存得很不错的。”牙商极力推荐。
　　“确实还可以，有人气，住着也吉利，那家人怎么样……”何氏跟牙商打听着，贺筠却是知道这家人的。
　　得知这家四世同堂，无不健健康康，出人头地，这不，都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何氏就更加满意了！
　　不过她反应过来，不能表现得太过喜欢，否则被拿捏住了，价钱不好砍，于是一行人又转到另一处。
　　第二处是一座接近鱼市的宅院。
　　地段不错，也很宽敞，是前一个的一倍还大，但空气里总感觉飘荡着一股鱼腥味。
　　靠近岸口，湿气也大，四周更是各种吆喝叫卖声不断，不怎么清净。
　　在鱼市这么拥挤的地方能有这么大个宅子，价格自然也是不低的。
　　姜白野一家都不太满意，倒是贺麟有点看上，一打听价钱，“五千两！？”
　　别看他家动辄五千两上万两的，但要在京城四处打点，几代积累下来的家财全都押了进去。
　　贺老爷更是发话让他们接下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像姜白野，有多少花多少，自在得很。
　　所以贺麟也想做点自己的生意，像姜白野这样，起码给自己赚点随便玩耍的钱。
　　第三处是靠近官宅附近的一处宅子，地方不大，但胜在出门就能碰上各路官员，姜白野原本还很心动，被陆黎之扯了扯，才知他不喜欢。
　　陆黎之想到严知府，就已经开始感到压力了，若是住在这里，怕是以后都会抬头不见低头见。
　　姜白野也不想让自己连住的地方都充满各种交际。
　　有时候他交朋友是兴致所起，随意而为，有时候也是为了某些目的，要是住在这边，到时候成天想着怎么跟那些官员打交道，也是心累。
　　就连一向泼辣的何氏都不自觉屏起了呼吸，这是打从骨子里对那些官员畏惧呢！
　　见他们还是不怎么满意，口水都快说干了的牙商停顿了一下，“还有一处在较远的地方，如果都不合适，可能就要等上一阵了，到时再有不错的宅院，我再给你们介绍？”
　　“不是还有一处吗，时间不早了，下午再去看看吧。”姜白野给了牙商一锭赏银，“辛苦你了，拿去吃点酒吧。”
　　牙商顿时应是，喜滋滋地走了。
　　一直没怎么发话的贺管家道：“我们家附近的那座宅子，因为主家着急搬走，或许可以压压价。”
　　贺筠瞥他一眼，这是坑老邻居呢，姜白野也不差那点银钱吧？
　　不过相比之下，他肯定更帮着姜白野，也希望他家能买下那处宅子，以后谈事走动都方便许多。
　　姜白野笑着说好，他确实对那处宅子有点打算。
　　“走吧，我们先回去吃火锅，饿了！”
　　一言出，在场几人都不禁期待起来，本来还有点疲惫的，这下，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回去了。
　　庞大夫单独住的小院里，他正暗暗生着闷气。
　　火锅到现在都没吃到也就算了，两天过去了，那什么姜白野和陆黎之竟然都没特地来找过自己。
　　他们不看病了吗？他们不是急得要命吗？
　　现在到底是谁着急啊！
　　火锅啥时候能好啊！
　　姜白野一行人回到贺宅时，贺家的下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来来往往，似逢年过节一般。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点激动和好奇。
　　“姜少爷，您要的锅在这里。”
　　姜白野走去，对于这十几个小了许多的铁锅还算满意。
　　这是临时买的，还有一个个放了几块木炭的炭盆，上方摆着一个铁架，将锅架在上面，空气从中流入，就能达成燃烧的目的。
　　如果时间允许，姜白野肯定要设计一个可以随意调节火温的小炉子。
　　现在只能将就着用。
　　众人却一个个看得稀奇不已。
　　“先把底料给弄好吧。”
　　姜白野用热水洗了洗手，擦干净，就将已经彻底冻住的牛油火锅底料切成一个个均匀等大的方块。
　　里面有红辣椒、花椒、生姜等各种调料，何氏和赶回来的姜大柱闻了闻，只觉得又香又辣，想要啃上一口！
　　每一个锅里放上一块那么大的底料，还剩一半，姜白野自然全都留给贺家，让贺家下人用油纸包起来，一个冬天还是能储存的。
　　下人们暗暗咽着口水，生怕一个不小心出了糗。
　　这会功夫，其他人已经在宽敞的大厅里摆好桌椅碗筷，每桌上放三个小锅——两个牛油火锅，一个番茄锅底，各种菜和肉也被切好了，分装在盘子里端上桌。
　　然后一个个等着姜白野操作。
　　姜白野好笑，往每个锅里放好底料后，又加入适量的大骨汤和让他们找来的牛乳。
　　也就是类似于火锅底料的那种奶块子，同样是从外地引来的，价钱也很昂贵，但加入火锅当中，是真的味美香浓。
　　锅底，木炭的焰火徐徐燃烧着，热汤很快就汩汩沸腾了起来。
　　融化了通红的火锅底料和白中泛黄的奶块子，两种颜色汇聚碰撞，麻辣之气随着热腾腾的烟雾飘荡逸散，传出老远。
　　闻到味儿的人都感到天灵盖一个激灵！
　　“好香啊！”
　　“嘶，好辣，咕咚……”咽着口水靠近，看到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肉片和菜叶，再也忍不住了，“是把菜倒进去吃吗？”
　　“烫一烫，涮一涮，有的时间长，有的稍微烫一下就行，大家斟酌着看自己喜欢什么程度的吧。”姜白野耐心介绍。
　　“不介意的人可以在一起吃一锅。”姜白野又指着旁边的番茄锅，“不能吃辣的试试番茄浓汁，这个也不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再做其他的。”
　　众人听得蠢蠢欲动，光是闻着这浓郁诱人的香味，他们就很难说不喜欢了。
　　“这种新奇的吃法，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都闻所未闻呢！”贺三老爷惊叹着，学着姜白野的样子，夹起一块片得薄薄的嫩红羊肉放进冒泡的麻辣锅子里。
　　不一会，夹上来时，已经烫得卷翘起来。
　　有女人瞧见了，怀疑没怎么熟，心里还有些介意，贺三老爷却一下子送入口中，嚼了嚼，软而不烂，还很弹口，重要的是，吸满了汤汁，又辣又爽！
　　“唔唔唔！”他用力点着头示意大家，忙用筷子又夹了两片羊肉放进去烫熟。
　　其他人哪还用得着他说，早就迫不及待地自己动起手来了。
　　有夹牛肉的，有夹笋丝的，也有搓好的肉丸子、虾肉做的虾滑、鸭血做的血旺，蟹腿肉、肝片、毛肚，腌制过的排骨，串起来的小郡肝，甚至还有他们认不出来但吃了就上瘾的鸭肠、鹌鹑蛋。
　　长寿菜，冻豆腐，青笋海带土豆冬瓜片，各种菜，将长桌堆得满满当当！
　　各种颜色和口味的菜和肉，在火锅里煮熟，蘸着辣汤、番茄汤，简直就是一餐盛宴。
　　姜白野自然拉着陆黎之和自家爹娘吃一边的锅子，贺家男人们分了两边的锅子，女人们分了两边，每个人都刚刚好。
　　一开始大家还很拘谨，抱着尝试的心态，后来直接怕捞不着吃，无意识就加快了速度。
　　有不能吃辣的尝试了旁边的番茄锅子，整个人差点升天。
　　“好、好、吃！”
　　“酸酸甜甜的，这是什么美妙绝伦的神仙味道？”
　　“这个能吃吗？唔，好嫩好嫩，这个也好吃！”
　　也有不喜欢吃肉的，在踏出第一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席间，大家吃得无比痛快，大冬天的，这样暖融融地围在一起，身边就是自己的儿女、爱人。
　　满足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就连陆黎之都嫌姜白野碍手碍脚，想要自己烫着吃，这样的乐趣，被烫好夹过来喂到嘴边都比不上。
　　而且他也不光喜欢吃甜的清淡口的，偶尔吃点辣的，还是很有意思的。
　　等学会了烫火锅，他甚至还有余力给姜大柱和何氏弄一些。
　　这一刻，宾主尽欢，唯独庞大夫，闻着味而来，见众人吃得一脸激动，没有人来通知自己。
　　像被全世界抛弃一样。
　　以往他绝对毫不客气地走进去，吃就是了，但在这样欢闹的氛围下，他却感到一丝格格不入的孤独和怅惘。
　　等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想着过了这段时日就回京的时候，昨日那个跑了就没影的下人憨厚地站在他屋门口看着他。
　　“庞大夫，您要的着火的锅我给您弄来了！”
　　庞大夫一看，赫然是跟大厅那边一模一样的三个锅子，菜肉若干，还都是按照他的胃口安排的。
　　一盆又一盆，放满了他的桌子……


第74章 在府城落户，阴阳人
　　庞大夫微怔,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哼,还算他们有点……”
　　有点什么,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想到自己没有。
　　如果说这是那俩小子的攻心计的话，他得承受，自己被击中了，有一瞬间。
　　“看什么看,坐下来一起吃啊。”
　　“我？不，小人……”这名下人震惊得连连摆手,“小人不行的……”
　　“罗里吧嗦的！我就是看他们一起吃比较好玩罢了,来不来？”
　　年纪还很小的下人红着脸局促地上前，他也看到了那一堆堆围在一起的一幕，不是靠身边的丫鬟嬷嬷帮忙布菜,而是自给自足，一边做菜一边吃，很是有意思。
　　等庞大夫自顾自地研究好怎么吃，很快就把一块块裹满辣油的肉和菜送进嘴里。
　　吃完之后，直接从胸腔里憋出一声畅快至极的惊叹：“好辣,好爽！”
　　“这世间竟有此等美味。”眼睛亮晶晶地感慨着，就此停不下来。
　　那名下人主要是为了陪他,还谨遵着下人的本分，但实在受不住庞大夫大口大口吃起来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弄了片菜叶子,稍微烫一下就夹上来。
　　等他送进口中，不怎么大的眼睛都睁圆了。
　　烫菜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姜白野为庞大夫准备的份量有很多,这会他一点都不护食，吃完麻辣锅又尝了番茄锅，番李子他是吃过的，却不知还有这等吃法！
　　“嗯，不错，很不错！”
　　“不知那小子还有什么好吃的，听他那意思，感觉会很多东西啊……”庞大夫想到贺家送来的那些茶叶和肉肠，说是姜白野的家人带来的，光是那几样东西，就有好几个他不怎么清楚是怎么做的。
　　庞大夫心痒难耐，想吃，想天天都吃，吃到他山穷水尽，再也捯饬不出其他的花样来！
　　红彤彤的辣油在锅里翻滚着，何氏打了个嗝，连忙捂住嘴，眼里的笑意都快流淌出来。
　　“真好吃啊，臭小子，你怎么不早点做！”
　　“火锅冬天吃最为合宜，其他季节容易辣出一身汗还会上火。”再说那个时候，姜白野也没有凑齐那么多的香料，少上一味，都会差点意思。
　　只是他也没想到，最后会用在了这里。
　　他抿了口清酒，唇角笃定地微弯，再见身边之人吃得一双浅粉色薄唇绯红靡丽，像是染上世间最艳丽的色彩，微微还有些发肿晶亮，脸色也被热得泛粉，明明不能吃辣的人，最后辣得一双清眸水光莹莹，额头都沁出点点薄汗。
　　啊，馋了……
　　陆黎之险些要被辣哭，有些埋怨地看向姜白野，怎么不拦着自己。
　　自己也是，竟然不管不顾地吃了那么多。
　　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如他这般的还有不少人，但越是这样，越是上瘾，最后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爽哭了。
　　“我的口水解辣，要不要试试？”众人还在奋战之际，姜白野凑到陆黎之跟前，调笑一声。
　　陆黎之立马紧张地看向四周，表面不动声色，却轻轻拧了他一把。
　　姜白野拿出早就备好的牛奶，“不是鲜的，但我尝了，味道还不错，以后我们买了庄子，就在庄子里养两头奶牛，每天早上挤新鲜的牛奶喝。”
　　陆黎之哪里还能听到他说什么，喝着从未喝过的热牛奶，虽然有点腥，但解辣的效果非常好。
　　等他渐渐缓解过来，就发现这牛奶回味尤甘，越品越香，最后竟是又忍不住地连着喝了两杯。
　　其他辣得快要受不住的人也喝到了融化了奶块子的牛奶，慢慢恢复过来，转而又惦记上了。
　　但这个时候，桌子上只剩下一大片狼藉，甚至火锅里的葱姜蒜都被人捞了吃得一干二净。
　　贺老爷通红着脸，直接吩咐下人，“再去准备些肉和菜，晚上我们还吃！”
　　“我这身子原本一直有些寒气在的，吃完整个都燥了起来，暖洋洋的，很舒服呢！”
　　大家惊叹着之时，姜白野领着陆黎之去外面散步消食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牵着手，一些忙着手头上事情的贺家下人经过，朝他们问好，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等反应过来不对劲，就见两人清风朗月、骄阳似火一般的身影已经走远。
　　“牵、牵手？啊啊啊！搂腰了，搂腰了！”
　　“哇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几名丫鬟想要尖叫，捂着嘴，激动得直接忘了她们本来要做什么了。
　　“为什么看两个男人，会这么刺激？不行了，我的胸口噗通噗通的！”
　　不少看到的人都感觉晕乎乎的，就连一些不能接受的人都觉得两人在一起行走，实在是养眼至极。
　　陆黎之不知他想做什么，突然这么高调。
　　“我娘说，我再不小心点，有人就打上了你的主意。”
　　陆黎之眉心一动，想到也不是没有人惦记姜白野，正好两人走到池边，一块块不规则的大石头铺在水面上。
　　陆黎之勾住他的肩头，示意他——
　　姜白野顺势将人打横抱起，带着他走一条蜿蜿蜒蜒，狭窄又微湿的水中石头路，赏鱼戏水。
　　一个信任，一个可靠。
　　引来岸边压抑的尖叫声无数。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怎么了，脸好红……”
　　“好刺激。”
　　下午，姜白野一行人，加上一个姜大柱去看最后一处屋宅，两人的事情便在贺府上下传遍了。
　　贺老爷失手打翻茶杯，后院的女人里，有被水呛住的，也有针扎到指尖的，还有不懂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的，更有说起前朝皇帝秘事的，进而引出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本朝同性可婚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可以成亲？”
　　“堂姐，两个男人，怎么，怎么那个呀……”
　　贺二夫人的女儿早就看出了两人有情况，这会正为自己猜中而感到兴奋，“什么？”
　　“洞房……”
　　“小蹄子，想什么呢！”两个少女打闹在一起，都为自己无端的联想感到脸红不已。
　　而贺老爷更是在迅速冷静下来之后，就给全家上下发话，不管他们什么看法，能不能接受，让他们务必保持尊敬和礼貌。
　　姜白野是他们家的贵人。
　　陆黎之亦是前途不可限量。
　　这两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何况这也是他们该做的，即便不理解，但尊重。
　　贺麟同样不理解，他不知男人是如何对男人产生感情，并且有那方面欲望的，也因此，他偶尔会带上一丝打量。
　　怪就怪他这人好奇心实在是太重了。
　　也就这么观察着，他突然惊觉，“怎么比我爹娘还要甜蜜？”
　　“我去，什么鬼，不能看了……”再看，他都觉得理所当然，生怕自己也被两人影响着给掰弯了。
　　但好像除了他们，他也无法想象其他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个什么可怕的场面？
　　姜白野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功夫不负用心人，最后一处宅院，总算让所有人都满意。
　　“四进的院落，大小布局都很周正对称，两个“口”字连接，当真是处大宅院了，和偌大的贺家都有得一拼。”
　　不过贺家的布局比较散乱，不像这里，是标准的四合院风格建筑。
　　从宽敞气派的广梁大门走进去，迎面就是个座山影壁。
　　左手的垂拱门对应着一个很长的外院，再进二门，抵达内院，左右两边是通透的西厢房和东厢房。
　　正对面最中心的位置是面积最大、配置最好的正房，左右两边耳房两间，稍微靠后一点，纵深较短，可以用来做书房。
　　走到这里，已经是个二进院了，后面一个“口”字形方方正正的院落，跟前面一样的布局，是三进院。
　　最最后面，有个小院，及一排下人住的后罩房，是为四进院。
　　总共算下来，光是能住人的屋子就有十几间，方院两个，长院两个，另有抄手游廊、天井、花圃、水塘，养鱼养虾放水栽植物都可。
　　“最重要的，这是座新盖的房子。”俗称的毛坯房，姜白野可以仔细设计，从装修到家具，再到每一样私人用品，一一置办下来，会让他成就感满满，像是在装扮着他和黎之的婚房。
　　陆黎之是觉得这边幽静好看，非常养心，他是个对周边环境比较敏感的人，一旦他觉得舒服自在的环境，说明这里是真的很好。
　　用贺筠的话说，就是风水绝佳，养人，生财。
　　价钱自然也是不低的，这本就是个替达官贵人建立的宅院，附近的几座都被各大富户给买了。
　　不过听说他们所认为的不低是四千两，姜白野暗暗松了口气，最后和他娘联手砍价，以三千三百两拿下。
　　“两位真是太能砍了，我这是分文不赚啊！”牙商刚才跟两人掰扯得脸红脖子粗，猛然发现靠一口麻溜嘴皮子赚钱的自己，居然都说不过他们。
　　分文不赚是不可能的，不过姜白野还是给了他一笔丰厚的赏银，算是不让他亏到。
　　他砍下来的钱是属于卖宅院的人的。
　　牙商这才笑逐颜开，“还是姜少爷会做人，下次小人再有好的，一定事先通知您！”
　　姜白野自然也是想要卖他个好，“那你帮我留意一些奴仆，要求体格健康、五官端正，最好会识文断字和算术的，账房、管事……”
　　姜白野说完，何氏和姜大柱直接惊呆了，在牙商迭声应下欣喜自己又要大赚一笔时，连忙将他拉到角落里。
　　“你个死孩子，才赚几个钱啊，就这么飘了？还买下人，咱家用得起吗！也没到用的时候啊，不如多存点积蓄，以后你和黎之好好过日子。”
　　何氏两人还想着，等他们成亲了，从哪家抱个水灵的孩子来养，最好是刚出生的那种，这种亲手拉扯大的跟自己亲，以后也能给他们养老送终。
　　“买来的这些人暂时不是给自己用的。”姜白野也只是让人先准备一下而已，买完房子，他也确实没什么钱了。
　　再一想到正在逐渐减产的作坊，他就有些头秃。
　　但这处宅院，他还是一口气当场买了下来，因为牙商说，再晚一步可能就要没了。
　　虽然可能是个借口，贺管家和贺筠却都说这里的房舍确实比较紧俏。
　　付钱的时候，陆黎之递来了七百两，何氏递来了三百两，凑了个整。
　　姜白野也不跟他们客气，自己又拿了两千多两，接下来就是麻烦贺管家带他爹去办理各种房契地契了。
　　等这一切忙完，他们家就算在府城正式落户。
　　何氏还有些神色恍惚，脚下轻飘飘地跟着陆黎之四处转悠，越看越满意。
　　“哎呀，以后在这里开个菜园子，种些我们家后面的菜，这边养些鱼，最好是能吃的，想吃的时候就随手捞上来一条，简直不要太美！”
　　姜大柱在一旁小声，“人家都是养的观赏鱼，你还差那一条两条吃的鱼吗？”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就你事多！”
　　一家人心情明快，连拌嘴都透着几分欢喜的意味。
　　陆黎之想着自己还差个几百两，等赚到了再给姜白野不迟，或者放在姜白野交给他的那笔钱里。
　　贺家附近的那处宅子，姜白野也想拿下，准备给他爹用来展示各种家具，也不用特地租个铺子了，还能住人，他和黎之偶尔也可以去那边住一住，一举两得。
　　因为地段很好，虽然急着搬走，卖主还是要价三千两。
　　姜白野准备过段时日等价钱降降再买，最好能控制在两千二百两左右。
　　这样，他还剩个一千五百两，就可以好好筹划一下崇州的那块地和庄子的事了。
　　不过在此之前，当务之急，还是给黎之治疗哑疾的事！
　　陆黎之因为要尽快前往府学，也觉得自己拖不得了，回到贺家的当晚，就独自一人去拜见了庞大夫。
　　袖中还揣了些他事前就已经写好的话，准备待会跟庞大夫好好沟通一下。
　　未料及，庞大夫对他态度温和了许多，见到他来，反而有些高兴。
　　“哼哼，老夫就知道你忍不住，拿来吧，给老夫瞧瞧！”庞大夫傲娇得胡子都有些翘起来了，脉枕也早早就备好了。
　　陆黎之看明白这点，迅速想通其中关窍，就是没想到庞大夫会这么好说话。
　　他反而没有太做好准备，毕竟这庞大夫……究竟可不可信。
　　“你是怕老夫知道你阴阳人的身份？”
　　阴阳人！？
　　陆黎之袖里的纸张哗啦啦全都掉落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像是在无声质问着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
　　庞大夫倒也能理解他的警惕和冰冷，解释道：“若是平常，老夫肯定看不出来，这实在是世间罕见，老夫从医几十载，也就碰到过一人如此，还是通过把脉把出来的。”
　　“但因老夫和那位病患接触了许久，所以在你身上看到一些类似的症状，便联想到了此处。”
　　症状？陆黎之不知自己还有什么毛病，一颗心像被扔在油锅里煎炸，惊悸不安，神色越发的紧绷起来。
　　“不用紧张，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正式行医时，庞大夫还是很认真温和的，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
　　“最起码不会影响寿命，除了亲近之人，这世上，应该没有别的像我这样的大夫，能够轻易看出你的体质。”
　　陆黎之找来纸笔，迅速写道——什么症状？我还有什么病？
　　“这不是病，你不用太害怕，老夫说的症状指的是……”庞大夫虽知道他的体质，还是把他当成一般男人对待，即便是女人，庞大夫也通常会直言不讳。
　　“面泛桃花，你和你那位差不多是同样的问题，正因为你的体质不同，所以跟他的面相表现也有一定的差异，老夫才推断出来。”
　　陆黎之一会儿想，他那位？姜白野的问题……瞬间明了，脸色青青白白，他知道自己也会动情，频繁而激烈，有时候迫切渴望跟他亲近，但因性子清冷，他不怎么能做得出出格的行为。
　　一会儿又想，面相……不是算命的人才会说的吗，这庞大夫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如果姜白野在场，一定能够解答他的疑惑，自古以来，算命的面相学多少和中医有些关联，尤其一个人身体状态不佳，通常会表现在面色上，算命的人能够从中估摸出一点他最近的气运。
　　“这点问题，你们两个纾解就好，不要因为某些顾虑，而憋坏了自己，对身体也是不利的，不过因为你俩都有些炽盛过旺，一旦行、房，也一定要注意节制，过及伤身。”
　　陆黎之惨白的脸色又止不住地泛起红意，有种想要灭口的冲动。
　　这实在太挑战他的羞耻心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尤其是你，憋久伤身的危害会更大些，但这种体质注定敏感……”
　　陆黎之，“……”他才没有。
　　庞大夫这时已经陷入了对那位病人的总结回忆中，没有注意陆黎之的窘迫和懊恼。
　　好在，他对这点也不怎么感兴趣，“现在，让老夫看看你的哑疾吧。”
　　陆黎之的哑疾，也跟他以往见的不太一样，庞大夫被挑起一丝好奇心，更多的是，想要攻坚克难的挑战欲。
　　就是不知，能不能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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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ps.一般这样的宅院，古代平民是不能住这么大的，有等级的限制哈。


第75章 治哑疾，进府学
　　姜白野找过来的时候,庞大夫已经给陆黎之把了将近一盏茶功夫的脉。
　　一般看的时间越长，可能就意味着情况不太好……
　　陆黎之垂眸安静等待，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庞大夫却能透过他的脉搏察觉他在紧绷、害怕、绝望,甚至有一丝想要退缩的暴戾之气在渐渐滋生。
　　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轻抚了下，“怎么样了？”
　　陆黎之一怔，顷刻间，从负面的情绪中回转过来,浑身的冰冷之意也在这一声关怀下，迅速消散。
　　外人面前独立冷漠的家伙,这一刻,竟隐隐溢出一点委屈的情绪来。
　　姜白野感知到这一点，微微用了点力气，透过肩头传达着自己的力量。
　　不怕。
　　陆黎之眉眼舒展开来。
　　庞大夫有些见不得这场面,“嘿，你这臭小子，干扰我把脉，这下都被你打断了！”
　　“您这么厉害的本领，也能被我打断吗,那也太……”姜白野丝毫不惧，杠就是了。
　　“哼,你也别激将法，既然我都给他把脉了,肯定不会不治。”
　　“某些人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姜白野狐疑又委婉地提醒道。
　　庞大夫掩饰着脸红,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喝口茶,在两双总算正视他的眼睛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出的问题。”
　　姜白野暗叹，所以说中医博大精深，这在现代都需要各种仪器检查才可能推出这点，哑疾也很难通过现代医疗手段治愈。
　　“大概，三成把握吧。”庞大夫又道。
　　陆黎之瞬间惊喜起来，三成！
　　幼时，他爹带他看过别的大夫，那些人别说治疗他的哑疾了，就连他的体质都没能发现，现在竟然有三成的把握！？
　　姜白野却拧起了俊眉，“才三成，一半都不到吗？”
　　书里只对这些一笔带过，姜白野并不知具体情况，他家祖辈也不擅长哑疾这块，否则他没准还能默两个治疗哑疾的药方来，但三成……实在是太低了！
　　庞大夫甚至懒得追究他的态度，这三成几率，于他而言确实不怎么高，不过做大夫的，肯定不能把话说得太满，给自己留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接下来需要喝药，还要针灸和药浴配合治疗，具体要治多久得看他的恢复情况，麻烦的是，有些药材市面上极难寻得。”他皱着脸，也是感到棘手。
　　“药这方面我应该没问题，肯定会不遗余力地给您找到，您需要什么药跟我说就行，只是诊金这块……”姜白野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要卖药方了。
　　打从他决定不卖自家祖传秘方，但一次次还是在使用着凭此获利的时候，姜白野的良心每次都不怎么踏实，觉得甚是亏欠他爷爷和祖辈。
　　谁知庞大夫眼神闪烁了下，“诊金？给他治病可要花不少功夫和精力呢，真要开诊金，你们不定能拿得出来。”
　　陆黎之握紧了拳，满脑子都在思索着怎么挣钱，挣到更多的钱。
　　“这样吧，你每日给我做顿饭就行了，每顿都不能重样，最好要让我吃得心满意足，而且我这人比较挑剔，吃过的东西数不胜数，可不能随意糊弄我……”
　　庞大夫说了许久的条件，越说越安静，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太过分了，怕是最上面的那位在吃食上面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自己这是在做青天白日梦呢！
　　姜白野却笑道：“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最好签个契书，免得某些人耍赖后悔。”
　　“耍、耍赖……”到底是谁会耍赖啊，这么苛刻的条件他都敢应下来？
　　庞大夫已经开始期待他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了！
　　而姜白野根本不怕他开出条件，就怕他油盐不进，既然有戏，他肯定要图谋一点长远的东西。
　　比如黎之和贺家都想看到的——把庞大夫给收买过来！
　　几乎就在他打定这个主意的时候，善医堂那边已经坐不住了。
　　刚痛失一名“大将”，可不能再让庞大夫出事。
　　庞大夫就是他们善医堂的活字招牌，最近他离京，不少老主顾和一些奔着他名头而来的病患得知他不在，可谓怨声载道。
　　即便有些能让其他大夫看的病，他们也只信任庞大夫，宁可等上许久，善医堂便写信催促庞大夫尽快回去。
　　还怕回春堂那边使什么手脚，在信里写明他的家人如何如何，他的好友怎样怎样，他以前有来往的那些病人怎么思念他、需要他。
　　然而善医堂写了长篇大论一堆，都没戳到庞大夫的点子上。
　　庞大夫忽然对东家感到有些痛心，“竟然不知老夫真正喜爱什么，哎，太让人失望了，那些人关我屁事！”
　　活到这个岁数，顾虑这个惦记那个，那么多年，现在，他只想对自己好点。
　　陆黎之正式开始治疗前，想要跟李婆婆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回村这天，他还特地给老人家买了几身暖和的冬衣，带上一些她爱吃的果子蜜饯，还有之前在路上买的特产，其中就有李婆婆之前跟他念叨过的家乡味。
　　姜白野一家自然也跟着一起回去了，他们也有很多事要处理。
　　第一件事，就是去王里正跟前，把这段时日修建泄洪渠的事给大致说了下。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赏赐的事估计要等到泄洪渠彻底修建完，大概明年三月左右。”
　　“好好好！”王里正激动得眼眶发热，“你和黎之可是干了件大事啊！也是你叔之前犯傻，被人诓了都不知道，不过我打听了，除了我们白石镇，其他地方的情况似乎都不怎么好……”
　　姜白野勾唇提醒一句，“黎之先前拜了严知府为师。”
　　王里正瞬间了然，转而惊喜万分，“这可是大好事啊！看来我们清水村以后得出个状元了……”
　　“严知府……听说对白石镇减负的正是严知府做的好事呢，黎之肯定在里面出了不少力，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而这事，很快就经由王里正传遍了整个清水村，大家惊讶之余，都非常感念。
　　有给陆黎之送菜送吃的，也有当着他面道谢的，更有前来向他和姜白野打听家里人在那边情况的。
　　得知人在那边有吃有喝也没有受到什么酷刑，眼泪顿时掉下来。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婆子就知道，肯定得跟着你们，跟着你们才有活路啊！”
　　“谢谢，谢谢！你们不说我也知道，那边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以前就是修个城墙腿脚都废了，何况是那么长的泄洪渠，一定是你们在护着我们村里的人。”
　　不知情的人闻言，无不触动起来，这相当于，他们欠陆黎之和姜白野半条命啊！
　　后面，白石镇也有不少人得知自己被人庇佑了的消息，只不过并不知道陆黎之是严知府的学生，故而都没怎么当真，只以为是讹传。
　　陆黎之并没有图过什么，但征服了这些曾经不把他当回事、甚至背地里说过他闲话的人。
　　亦是一份成就感。
　　爷爷，爹，黎之也能做到，以后只会做得更好！
　　不远处光秃秃的皂角树下，被央着换上一身暖和新衣的李婆婆看着这一幕，眼角湿润，亦有一份担忧潜藏在饱含沧桑的眼底。
　　她不知，那件事该不该和他说了……
　　姜白野回村的第二件事，自然是去作坊，从上到下地视察情况。
　　先前有贺筠打理，里里外外都有条不紊，他甚至觉得比自己那会还要规整，这几日也没什么要事发生，袁管事自个都能应付过来。
　　“以后可能就要拜托袁管事、丁师傅、钱师傅你们帮我一起打理一下了。”姜白野要住去府城，肯定不能天天回村待在作坊里，有事他可以处理下，但也不能整日泡在作坊吧？
　　不行不行，他可不要在古代996，他赚钱是为了享福的，可不能顾此失彼。
　　为此，姜白野又虚心地给每人提了工钱——几个师傅月银五十两，袁管事月银八十两，手艺不错的一批人月银五两，普通帮工月银三两，直接是在其他地方的十倍之多！
　　一帮人瞬间激动又充满干劲，恨不得过年都不回家，就住在作坊得了。
　　但他们也知道作坊是真的赚钱，而这些，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到了荣华富贵四人，现在的他们已经很少会负伤了，全都诚诚恳恳地拜见姜白野。
　　“安华，你妹子怎么样了？”
　　心情仍有些低落的安华登即受宠若惊，差点没给他跪下来磕个头！
　　“坊、坊主，您当初说得对，我带妹子去回春堂看了，得知没什么问题，又换了个稳婆，小侄子和我妹子都平平安安的！”
　　“那就好。”
　　安华还是忍不住磕了个头，“多谢坊主关心！”
　　“犯错不可怕，但要吸取教训，以及，如果目的不纯，在我这里是没有试错机会的。”言下之意，也是对安华的一种变相肯定和敲打。
　　这时，姜白野才和颜悦色起来，“准备准备，跟我进山去采几味药吧。”
　　庞大夫说的那几种药，他隐约在山里见到过，但也不确定这个季节还有没有。
　　最重要的，在哪个地方也要好好寻找一番。
　　第二日清晨，万籁俱寂，天空飘起小雪，得知姜白野竟然要在这个时候进山，陆黎之和何氏他们自然打死都不同意。
　　“这天冷路滑的，还要去山里，实在太危险了，等天晴了也不晚，黎之也不急于这一时！”
　　陆黎之郑重点头。
　　姜白野却有些着急，后面黎之在科举上遇到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大，在相似的水平下，黎之不能说话，就会成为他的一个阻碍。
　　而庞大夫都说不准这个治疗究竟要持续多长时间。
　　“这之后雪只会越下越大，再拖一段时日，草药就会被大雪给埋了，更加难以寻找。”
　　姜白野铁了心的，谁也拦不住他。
　　但陆黎之坚持要跟他一起进山，姜白野也不敢拦。
　　最后两人穿上最为保暖的衣物，带上御寒的东西和一系列工具，跟已经做好准备的荣华富贵四人碰头。
　　“其实冬天还好，冬天野兽什么的都躲起来冬藏了，有毒的蛇鼠虫蚁也都不见了。”
　　但对应地，原本翠绿盎然的群山也变成了阴郁的灰色、黄色，阴沉沉的给人一种颓靡破败之感。
　　陆黎之有些担心姜白野的作坊营收。
　　一行人披着蓑衣在小雪中前行，姜白野像是知道他的心思，“别担心，表面的叶子枯败了，很多藏在土里的根茎正成熟呢，这山里也有不少耐寒的草药，还都挺名贵，产量少了，价钱也会提高。”
　　姜白野药卖得便宜，也是要顺应市场规律的，冬天采药难，做药也不简单，每一种价钱肯定就要相应地提高。
　　再者，他也预防着现在这种情况，所以在秋天时，就储备了不少生药放在冬天来进一步炮制。
　　断断续续说话间，眼前呵气成雾，越到深山里面，气温越低，就连荣华富贵四个从事重体力活的汉子都有些招架不住。
　　陆黎之感觉睫毛好似结了冰，微凉，又有些沉重。
　　“真好看……”姜白野替他拂去眉眼间的水雾，将放在篮子里用层层毯子包裹起来的一个水囊拿给他，“焐着暖和一点。”
　　里面装着滚烫的热水，暖烘烘的舒服极了，陆黎之神色快慰起来。
　　虽然身处在冰冷的深山之中，但跟在姜白野身边，时不时贴上他健壮有力的躯体，陆黎之心里一片安然。
　　偶尔甚至还能闲暇地赏一赏林间飘雪的静寂美景。
　　雪落在眸中，清寂融于一体。
　　姜白野觉得他就像个从冰雪中走出来的仙人，只不过这时已经染上了自己的温度，远没有书里那般描写。
　　孤冷，傲然，像是藐视一切的雄鹰，高处不胜寒，让人觉得他似是很寂寞……
　　那样的黎之，再也不会有了。
　　姜白野找许久，才找到其中一味药，还在冻土里刨了半天，好在收获喜人，一种块茎跟土豆一般大的草药，他挖了二十多个。
　　放进背篓里，便是一沉。
　　“这东西值钱，标记一下，你们以后就来这里找吧，但下雪天还是尽量避免出行。”姜白野插了根树枝在地上，免得他们找不到地方。
　　荣华富贵现在就很想挖，以前他们在家里挖土豆挖红薯挖得不亦乐乎，就不知怎么回事，挖到东西的快乐似乎比采摘还要强烈一点。
　　可能也是之前他们一直在采摘草药，很少会挖草药。
　　山里，冬天也有些耐寒的蘑菇，金针菇，平菇都在缓慢生长着，值得一提的是，冬笋正值季节。
　　几人来到一片长满竹林的山头，姜白野就让荣华富贵四人挖了一口袋，回去做点菜吃也是好的。
　　然后自个和陆黎之做了个冬笋炒蘑菇，撒上带来的一小撮调料，甚至有种冬笋焖肉的美妙口感。
　　晚上，姜白野和陆黎之依旧住在之前的那个山洞里。
　　搬来一块石头当门板挡住漏风的洞口，只留一点通风，然后将火烧得旺旺的，再把毛毯铺上，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竟比在自家空旷的屋子里睡着还要暖和。
　　接下来的好几天，两人就走遍大衡山，就连之前不怎么踏足的地方也涉险靠近，最后终于凑齐了几种药材。
　　只不过其中一味是另一个不是在冬季成熟的草药的替代品，另一味他只找到些幼苗，准备回去想法子做个暖棚尽快催化生长，不知来不来得及。
　　荣华富贵自个顾自己，也在山里跟着一起待了几天，但状态比姜白野两人要差了许多。
　　不过四人都觉得两人是有甜蜜爱情的滋润，才会面色如此红润，动作还能这般利落。
　　确实也有些这方面的原因。
　　两人就像来度蜜月的，某个夜晚，还去偷偷泡了个热气腾腾的山间温泉，回来便滚在一起，痴缠如老树与藤蔓，层层勾连、盘绕。
　　陆黎之想到庞大夫说的，拉着姜白野的手从自己腰间褪到膝弯。
　　紧张过了头，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在被他发现和不发现之间反复游离的……刺激。
　　姜白野却对他珍重异常，连蹭一下都没有，突然的正人君子，显得他有多饥渴似的。
　　想着这些的陆黎之，即便本是剔透瓷白的肌肤，落在别人眼里，可不就面色、红润！
　　一行人紧赶慢赶，晌午回到村里，雪果然如姜白野所说，越下越大，已经铺了地面明显的一层。
　　气温也是低得可怕，这会儿村头村尾已经没有一个人肯出来，就连原本爱在大树底下玩闹的小孩儿也都各个窝在家里。
　　好在现在家家户户都砌上了土炕，一家人围在炕边，竟是吃饭干活睡觉全都在炕上，离不开炕床半步。
　　姜白野两人回来的时候，何氏跟姜大柱甚至不愿意从暖乎乎的炕床上起身，出来迎接一下。
　　说好的担心他的安危呢？
　　“这样严寒的天气，那些苦役怕是又要死上不少人。”
　　陆黎之握住他的手，他已经尽力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如此，便无愧于天，无愧于自己。
　　“希望刘工他们将这种火炕推广了出去，也能少冻死些人。”姜白野感慨一句，便很快抛之脑后，他不是救世主，只是能力之余的一点帮助。
　　接下来，他就火速处理起了这批药材，到时候就可以拿给庞大夫直接使用。
　　陆家，陆黎之正在收拾着一些书籍，准备前往府学。
　　这几日又跟姜白野厮混得忘了一切，他也觉得自己该好好上个学警醒警醒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陆黎之本以为是姜白野，眼中不自觉浮现暖意，一打开门，却见是神色有些严肃的李婆婆。
　　“黎之，婆婆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她看了看四周，“进去说吧。”
　　陆黎之隐隐有些不安。
　　“可能和你爹的死因有关，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推测，你娘应该也有所怀疑，所以跟你说了那番话。”
　　既想让他报仇，又想让他远离……
　　陆黎之蹭地一下起身，带倒了手边的杯子。
　　“你别激动，只是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很痛心、不甘！”李婆婆咬牙半晌，终于在陆黎之焦急的眼神催促下，道出了一切。
　　“江宜陆家，你应该听说过的，高门望族，正是你爷爷之前的家族，而你爷爷和现任族长是同胞兄弟，你爷爷还是家中排行老大。”
　　短短的几句话，就透露出无数重要的信息——
　　能当族长的人定然是直系，而他爷爷当年是长兄……
　　“不过你爷爷是自己跟他们理念不合而离家的，兴许是有什么矛盾，我也不怎么清楚，江宜陆家以文传家，你爷爷却是个不爱读书的。”
　　不是不爱读书，而是更想从其他方面做出实际贡献，越早越好，如清水村的由来，又如姜白野这般。
　　陆黎之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为那个所有读书人口中的圣地竟和自己有这般关联。
　　曾几何时，他也是幻想过如果自己能去陆家的书院念书就好了……
　　“你爹，可能是犯了谁的忌讳，或者挡了谁的道，总之，他是个极有天赋的人，你爷爷当初考虑良久，才让他走上科举一道，心里是顾虑重重的。”
　　“我不想你步入后尘，不光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有这方面的原因，如果阴谋成立……”
　　那么江宜陆家可以轻易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小蚂蚁一般！
　　但陆黎之觉得真相未必如此，里面也可能有什么误会，他爹天赋绝伦，但据他所知，那个陆家可是代代出神童，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一脉逊色。
　　掌握着最好的资源，生在那样的环境之下，耳濡目染，养尊处优，倘若再念不好书，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陆家人脑子可没问题，看陆黎之和他爹就知道了，一个赛一个的会念书。
　　如此，陆黎之更想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了！
　　“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对他们警惕起来，如果遇到了他们家的人，不能尽信！”李婆婆就怕他遭遇多年前相似的事，想要保留住心上人的最后一点血脉。
　　陆黎之感激地看向她，原本因为那层关系，他对李婆婆多少有些距离，现在他忽然想跟姜白野打个商量……
　　“你说让李婆婆搬来跟我们一起住？行啊，正好她和我爹娘一起也有个伴，我娘可喜欢李婆婆了，她也教了我娘很多，听了这个，肯定很高兴！”
　　陆黎之却不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也不想让姜白野替他承担一起，便主动去跟何氏两人沟通，李婆婆的一切花销，也由自己来承担。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你要是能把李婆婆那倔性子劝过来，我还得感谢你呢！”何氏兴奋道，那老婆子可对她胃口了，比跟姜大柱在一块还有意思！
　　姜大柱鼻子痒痒的，瞬间打了个喷嚏。
　　事实也正如何氏所料，李婆婆虽然是个孤身老婆子，却高傲要强，也一心想要守着这里，并不愿意同他们去府城。
　　“对我而言，这才是我的根。”
　　陆黎之忽然觉得他爷爷当年是不是负了这么好的人，但若是德行有亏，恐怕李婆婆也不会念他那么多年。
　　这么说来，他爷爷到底有多值得人魂牵梦绕？害得一个优秀的姑娘家终身未嫁。
　　陆黎之心下越发愧疚，他不放心让李婆婆一个人，尤其在这个难熬的冬季，也只能在临走前，给她的小屋里布置得极为暖和，又拜托了隔壁的一个婶子，给了些银钱请她代为看顾。
　　这个婶子正为家里最近都快揭不开锅了烦恼，猛地见到一小锭银子，忙不迭应下，也不怕李婆婆那黑着脸的样子了。
　　每日清晨，中午，临睡前都会去看一次李婆婆，还会帮她做些家务，就连她儿子也被派去给李婆婆砍柴挑水。
　　李婆婆面无表情，有些不自在外人的热情和帮忙，但想到是那个孩子的孝敬，又不想让他太担心。
　　只得天天拉着个脸，试图吓跑他们。
　　而陆黎之也在姜白野炮制好药材、庞大夫给他进行第一次治疗前，就率先来到了府城的学堂。
　　之前跟他交好的丁力辉四人都已经听从他的建议，从明礼学堂转到了这里，秋日便入了学，还跟他透露了个消息。
　　余志杰竟然找了关系，也转来了府学。
　　除此之外，之前院试成绩不错的宋浩成、费鸿玉也在好奇他为何一直没来进学，甚至阴谋论，怀疑他被人占了名额，比如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余志杰。
　　好奇的人不在少数，毕竟，一府的案首，还是个哑巴，处处都是让人议论的地方……


第76章 小考，分寝舍
　　“哎,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那个人还喜欢男人呢，你们该庆幸他没来,要不然,嘿嘿……”这名学子露出猥琐的表情,顿时遭来嫌恶无数。
　　“你能不能别恶心人！”
　　“喜欢男人怎么了，喜欢谁不是喜欢，有什么恶心的？”费鸿玉正好走到几人附近，忍不住怼道,“我朝律法允许两名男子通婚，你们不会是个法盲吧？”
　　“哼,看你这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喜欢男人呢！”
　　“那你这么介意，岂不是得小心点，要是被我喜欢上,你不是得恶心坏了？”费鸿玉龇牙咧嘴，立马叫这名神色倨傲的学子变了脸色。
　　好像真的怕被他喜欢上一样。
　　费鸿玉“噗”地一笑，捂着肚子前仰后合，“浩成兄，我从未见过如此自恋之人,人家喜欢男人，也不会随便喜欢个歪瓜裂枣啊,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明明没有触犯到他们，也不知他们在嫌弃个什么,自作多情！
　　两人走后,几人瞬间拉下了脸，“志杰,这两人实在太下作了，满口胡言，一点圣人之德都没有，你也别跟他们走一块了！”
　　这可不行。
　　余志杰特地从师资、条件更好的明礼学堂转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自然是要让陆黎之不好过，这是自己的想法，也是陆清宏无形中透露出来的意思。
　　否则他也不会帮自己找到关系进入府学，更不会对自己愈发亲近友好，甚至在他说出手头有些紧的时候，毫不犹豫拿出十几二十两的银子给他花。
　　因而就算不为了出那口恶气，为了这些好处，余志杰也要给陆黎之找麻烦！
　　而关键点，就在这两人身上。
　　自入学以来，他们这批新入府学的生员，已经举行过两次小考，宋浩成和费鸿玉皆名列前茅，宋浩成更是稳定的头名，夫子对他数次交口称赞。
　　余志杰就想，自己对付不来陆黎之，是不是可以借用别人的力量？
　　另一边，丁力辉几人还是稳定的小团体，只不过他们也没想到都转来府学了，竟然还能碰到余志杰这个讨厌鬼。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走到哪，身边都不是善辈！”其中之一的董元九碎碎念。
　　“虽然他在这边安分了很多，但我们还是得小心点，免得又被算计了。”
　　“我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三人忧心忡忡，“力辉，你说黎之会不会来了？很多秀才在家自学也不一定会来进学，他要是不来，我们就少了一大乐趣啊！”
　　丁力辉目光急忙从前边桌案前的一人身上收回，“来，肯定会来，黎之当初答应过我的！”
　　类似这样的对话，他们已经上演过无数次，几乎每天都要经历一遍，因而心不在焉的丁力辉没听请他们说什么，都能回答得上来。
　　就在他们都想着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之时，门外，一个身着白蓝色院服的学子跑进来，红着脸激动道：“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大家不以为然，绝大部分的人即便在课间，也都还在埋头看书。
　　“陆黎之！”
　　这一下，刷刷刷地全都抬起头来。
　　教舍外，小雪纷扬，不少建筑物上都落了一层积雪。
　　陆黎之并未撑伞，虽然他手上拿着一把姜白野离别时依依不舍塞给他的竹骨油纸伞。
　　但身边的夫子都未撑伞，从门房那儿急匆匆地把他接来。
　　陆黎之又怎好打伞。
　　“我姓易，虽不知是何缘故，家父多次提起你，赞不绝口，但你旷课两月有余，该有的惩罚必不可少。”人到中年的易夫子板着脸道。
　　陆黎之眨了眨眼睛，抖落得长睫上的雪花簌簌落下，易？
　　他似乎知道是谁了。
　　这时，教舍外的走廊里已经围满了人，好奇地探头探脑朝他看来。
　　“休得喧哗，还不回去看书！”易夫子呵斥一声，众学子立马乖乖回去，心想着急什么，人待会不就进来了吗。
　　只是这陆案首似乎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他们幻想中的，要么衣衫破旧清简，要么枯瘦干瘪，总之就是怎么清贫怎么来，怎么孤僻怎么来。
　　但刚才惊鸿一瞥，他们险些以为认错了人，当成哪家来这边玩耍的富贵少爷，就连那一向以君子风范著称的陆清宏都没有这样的气度吧？
　　更者，陆黎之的神色也没有他们所想的半点忐忑不安，亦或者对陌生环境的排斥警惕，跟很多见过他以及没见过但听闻过他不少事迹的人的印象相差甚远。
　　“哎，所以要考案首啊，陆黎之一定从那些乡绅富豪手里得了不少好处，所以才穿得如此体面。”
　　“可能是装出来的也不一定，据说他家里只剩他一人了，哪来那么多的银钱。”虽然考上廪生有不少补贴资助，但那只是最基本的，保证生活足矣，但想凭此读书？
　　笔墨纸砚和书籍各个都不便宜，能让许多普通人家砸锅卖铁才能勉强维持。
　　从乡下来的，更是要集全家、全族乃至全村之力，才能供出个像样的读书人来！
　　而说这些话的，不少人都深有所感，念书太耗钱了，尤其他们不是廪生的这些生员，很多家里才刚经历过一场重大赋税徭役的剥削，亲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在府学念书，也得想着生计的问题。
　　说了半天，教铃敲响，不仅陆黎之没过来，就连易夫子也让他的助理，其中的一个训导过来带他们读书。
　　“咦，人呢，怎么还没过来？”
　　“领学子服、分寝舍也不需要这么久吧？”
　　有人幸灾乐祸，“怕是在挨训！”
　　然而陆黎之被易夫子领到府学最大的长官，相当于院长的黄教授跟前时，老人却只是对他笑盈盈道：“听说你这段时日，参与泄洪渠的修建去了？”
　　此话一出，陆黎之就知道他应该和严知府“串通”过了，也就是说，他对自己这般和颜悦色，大概是知道自己是严知府的学生了。
　　“甚好，甚好！”
　　易夫子，确切地说，是易教谕不解地皱眉，“哪里好了，这是不务正业，那等子事关个读书人什么事？”
　　“怎么没关系了！读书人也得多开眼界，亲眼见过民间疾苦、见过生民万象才能更加深刻地作出文章来，而不是浮于表面，只知道堆砌辞藻、引经据典的空洞文章！”
　　易教谕还是不解，心道您不是最喜欢辞藻华丽的文章吗，而且论空洞，没人比您更空洞了。
　　只要文章做得漂亮，就喜欢得不得了，管它里面是什么深意和思想……
　　黄教授却把陆黎之夸得天花乱坠。
　　三言两语，陆黎之就摸出他和易夫子两人的脾性，还以为会被刁难训斥，没想到轻松过关。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的生员，根据入学年限，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越是到后面，功课越好，成绩越优，你想进哪个班？”
　　易夫子又皱起了眉，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按照规矩，须得参加了岁考之后才会进行分班。”
　　岁考，相当于期末考一样，黄教授给陆黎之大开方便之门，让易夫子有些不满。
　　陆黎之自然也没有顺杆子往上爬，虽然进了快班对他更有利些，但想到还在新生慢班等着自己的丁力辉几人，他还是选择留在了外舍。
　　“啊，以你的才学有些可惜了。”这，他该怎么向严知府交代？
　　易夫子见他遵守规矩，脸色总算好看了点，还以为这人是黄教授的什么亲戚。
　　“马上有一场小考，你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吧？”
　　陆黎之摇头。
　　“要是没考到前三甲，惩罚加重！”
　　陆黎之还没来得及点头，黄教授就护犊子道：“易教谕，你这就过分了！”
　　“没有考到头名，罚扫厕所三月！”
　　陆黎之瞬间不淡定了，他最是喜洁，也就是跟姜白野待久了，他也处处迁就着自己，他才没有表现出这些毛病来。
　　让他去清扫茅厕，无异于要了他半条命！
　　也因为被这两件事占据了全身心，陆黎之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府学高大的牌楼大门前，姜白野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马鞭，久久没有离去，目色深重。
　　“也不知他有没有把我的嘱托放在心上……”
　　教铃再次响起，等陆黎之考完综合性的小考，暗叹果然要来上学。
　　否则他都要开始感到吃力了，对于能不能考出名次也已经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其他人已经比他多受了两个多月的教育。
　　到了午休饭点，他却来不及思考这些，无数人就朝他围了过来。
　　善意的，中立的，来者不善的。
　　余志杰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和戾气，赶着众人吃饭的功夫，匆匆来到负责寝管的地方。
　　得知陆黎之还没有分寝舍，他眼中划过一抹算计，真诚道：“我跟他是旧识，正好我们寝舍还差一人，可以让他来我们这边！”
　　寝管得过他的好处，对他印象颇好，本也懒得翻看那厚厚的名册，闻言，就随意道了一声“好”。
　　这种旧识住一块的现象并不少见，偶尔给他们行个方便也没什么。
　　最重要的，这府学里的学子可不少，除了各届生员共计上百人，还有不少童生，加起来好几百人。
　　分寝舍并不容易，分不好还容易得罪人。
　　“什么，你小弟就在府学里念书，怎么不早说？”姜白野在府学外面徘徊许久，没见到陆黎之再出来，就又一次回到贺家，一边给庞大夫做吃的，一边继续炮制药材，猛然得知这个消息，也是惊讶。
　　其实他更想说，什么，你还有个弟弟？
　　“怎么了，我小弟可厉害了，才十二岁就过了县试，是我们全家人的希望！”
　　姜白野这才想起来，书里，贺麟就因为聘请陆黎之做他弟弟贺敏的老师，才跟他进一步成为挚友。
　　“那你弟弟这么小就在府学里住宿，生活一切都要自理，一定吃了不少的苦。”
　　“不啊，他有书童贴身照顾生活。”
　　姜白野仿若未闻，唏嘘道：“听说那里可不好过，吃不饱穿不暖，真可怜，以后我有空就去看看他吧，不知他会不会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贺麟动容之至，“你有这个心就够了，至于你做的菜，他一定会很喜欢，姜白野，没想到你对我们家这么好……”
　　说到这里，猛然一顿，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姜白野找到以后去看陆黎之的理由，还是个光明正大，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心情甚是松快。
　　现在药材已经炮制得差不多了，庞大夫看了没问题，只等着把最后一味幼苗催熟了。
　　新宅的房契也拿到了手，他该好好计划一下怎么设计装修的事了。
　　只是没想到，等他投喂了庞大夫，贺管家却急匆匆地找来，忧心道：“姜少爷，您让我留意的那户斜对面老邻居家的屋宅，有其他人在买了！”


第77章 恶意压价，拿下
　　姜白野赶过去的时候,那家的老管家和另一个牙商正在跟个大腹便便穿着一身上好锦缎华服的油腻男人说话。
　　只不过老管家双拳难敌四手，被牙商和这个男人说得无言以对，“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一千五百两,我一间屋子都不卖！”
　　好家伙,一千五百两就太欺负人了，姜白野驻足和贺管家对视一眼。
　　“你这是不识抬举，要是被人知道你家里闹鬼，是个鬼宅,怕是倒贴别人都不愿意进来。”
　　“胡说！”老管家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们主家四世同堂,祖上庇佑,鬼魂见了都会退散，怎么可能闹鬼，你这是诬陷！”
　　这时,一个同样在外面看热闹的年轻男子发出一声，“可我听说有人在你们家院里看到挂在树上的吊死鬼，没准真的有什么邪祟呢。”
　　人群瞬间议论纷纷，而这阵动静也引来了更多的路人注意。
　　老管家顿时急得不行，一座宅院,要是名声坏了，那真的是没人愿意买了！
　　可他知道这肯定是这徐大商人的诡计,“你们别相信他，这是这位想低价买我主家宅子才故意中伤,我们家屋宅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我天天住在里面……”
　　“但你们家主子一家那么多人为什么会这么急匆匆地搬走呢,还不是出了问题。”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涉及到主家的私密，老管家自然不好说出来，脸色一沉，“反正我不卖，徐大商人请走吧！”
　　说着，他就要把门关上，人群里立马有人一唱一和，“这是心虚了！”
　　“看来真的有问题……”
　　“哎~”徐大商人徐彪伸手卡住门缝，笑眯眯道，“我这人一向公道，不会随便说人什么，除非你让我们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此话一出，姜白野和贺管家就知道这人肯定做了什么手脚。
　　这家的老管家也很怀疑，但他相信自己这两日天天看守屋宅，也检查了许多次，肯定没问题。
　　因而在众人的坚持下，他也想自证清白，就黑着脸让人进去了。
　　其他围观的人也跟着鱼贯而入，姜白野和贺管家落在最后面，已经知道结局。
　　谁知几声尖叫传来，有人一屁股摔在地上，“那里，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姜白野看到不久前才看见过的那棵紫玉兰树上挂着一根长长的白绫，此刻在风里甚是嚣张地飘荡着，而地上落了些积雪，上面却是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看出这些异样的众人吓傻了，即便贺管家也有些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
　　老管家更是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不可能，我明明没看到……”
　　“还说不是闹鬼，都这样了，谁还敢买你家的宅子！”
　　徐彪久久失语，也像被吓得不轻，“这，一千五百两我可不买，要是住进来闹出人命，或者吓到家里的老人孩子，被阴灵缠身，那就完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其他人也不禁打起了寒颤，贺管家知道，这怕是真的卖不出去了。
　　他看向姜白野，想要劝他放弃，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姜白野面色如常，丝毫没被吓到，反而玩味地看着那一条白绫，像在思索着怎么做到的这点。
　　轻功？虽然他没见过，也怀疑过其存在的合理性，但也不是绝无可能。
　　障眼法？时间空间上的转移，让人产生直觉和本能上的错觉和误解？
　　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来破案的，且他不信鬼神，即便真有，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姜白野越众而出，在大家的惊呼声中，走到紫玉兰树下，伸手便轻易够着那一方高高悬挂在枝头上的白绫。
　　已经有人想要逃跑了，腿脚发软。
　　徐彪更是敬告：“小兄弟，人不能没有敬畏之心，这是死者冤魂之物，小心动了，惹祸上身！”
　　“是么。”姜白野煞有其事地点头，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一方白绫一把扯下来，围在脖子上，绕了几圈。
　　“这围脖还挺舒服的。”
　　众人，“……”想晕又晕不过去，老天爷，这是谁啊？
　　“我只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以及……”姜白野缓步走到徐彪跟前，微微一笑，“邪不胜正！”
　　否则他为何在第一世救了火灾中的小女孩后又重活一世，在他受了冤屈之后，再次重生？
　　如果真有那些，也该冤有头债有主！
　　不得不说，在他如此言行之下，不少纯路人还真的有些放松了下来，觉得有道理的同时，心里那股子惊恐轻易便去了。
　　而这时，姜白野眸光一闪，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其实想把这条白绫挂上去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徐彪阴沉着脸看着他。
　　就见他取下来细细观察了一下，“这布料似乎有些特别，很轻巧。”
　　他拿去给众人摸看，有人忙不迭地退开，也有胆子大的，犹豫着伸出手，贺管家和那位老管家也壮着胆子摸了两把，惊奇这世上竟有如此轻盈的布料。
　　下一瞬，姜白野测了测风向，立马松开手，任其飘走，正好吹到了树上挂着。
　　众人瞬间失语，恐惧登时没了一半。
　　“再者，还有更多的法子……”姜白野找来一根长竹竿，将白绫挑下来又挂了上去。
　　围观路人心情好复杂，在这样的氛围下，别说害怕了，甚至还有点啼笑皆非。
　　姜白野轻易用自己的行为，打破了大家对这里闹鬼之说的怀疑，还他娘的想笑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幕后之人利用的便是大家对此事的畏惧，对这白绫的避之不及心理，否则弄下来摸一下，还是能察觉到异样的。
　　巧妙利用人心，算是一个好计谋。
　　徐彪捏着拳，“兄台好胆量，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除了你胆子很大，也不能证明这里没有鬼吧？”
　　然而大家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他，“这魏家我还是知根知底的，家宅平安，家里男人多阳气重，不可能闹鬼的。”
　　“何况这府上也没死过人。”
　　贺管家也帮忙说了几句，魏家的老管家激动又动容，“谢谢，谢谢大家的信任，我主家说到底也不差那些钱，但平白让人泼了脏水，侮辱了曾经住过的屋子，却很糟心！”
　　“有的人一再恶意压价就算了，闹出这一出，说什么一千五百两都不买，我不知他是不是想要空手套白狼，但我魏家坚决不做崇州徐家的生意！”
　　原来是崇州来的商人，这是欺负他们本府的人呢！
　　徐彪尤不甘心，利用同样的伎俩，他得过不少便宜，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识破，他瞪了姜白野一眼。
　　哪来的小喽啰，碍事得很！
　　小喽啰这时开口：“魏老管家，不知我出两千二百两能不能买下你家这处屋宅？”
　　人群惊了，这人聪明胆大，还很有钱？
　　两千二百两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家能拿得出来的。
　　之前牙商带姜白野来看这里的时候，魏老管家正好不在，因而不知道他也是买主之一。
　　要是放在徐彪前面，他原本出价三千两，两千二百两肯定不算太满意，但主家离开前的底线是两千两，又经历了这一事，如果这人愿意，他完全可以在徐彪恶意打压之时，以低价买下。
　　但他没有，不仅没有趁人之危，还帮他家澄清冤情，魏老管家对他很是感激！
　　“虽然两千二百两也并非是我满意的价格，卖出去多多少少有些遗憾，但小兄弟刚才热心相助，胸襟勇气实在让人佩服！老朽愿意替主家做个主，以两千两卖给你。”
　　众人哗然，不禁响起一片掌声，有夸魏老管家，也有夸姜白野的，却没有一个人嫉妒。
　　毕竟这样的机会，白送到他们跟前，他们也抓不住。
　　姜白野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本来能以两千二百两拿下他就很满意了，这处地段好，能做生意，还离贺家近，往来方便，偶尔还能互相看顾一下。
　　重要的是，他娘喜欢得要命。
　　帮老管家，除了看不过去有人欺人太甚，也是因为要是闹鬼的事情传出去，以后他家住着也不舒服，到时候没准还会引发其他的谣言……
　　两千两拿下，他赚到了，以这魏家，根本没赚什么钱，勉强保本而已。
　　没想到这时，老管家还拿出一样信物，“这位小兄弟，我们魏家搬去了江南灵州，你如果去那边，我相信我家少爷很愿意和你做个朋友！”
　　贺管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魏家和他们贺家做了那么多年邻居，也只是点头之交，谈不上什么朋友，没想到姜少爷……
　　这是什么运气，什么人见人爱的能力啊！
　　姜白野坦然收下，多个朋友多条路子，却把徐彪气得够呛，挥袖离开。
　　不久后，那些混在人群中的托儿也悄然离去。
　　姜白野下午就跟着魏老管家去把房契什么的给办掉，魏老管家也因为卖了宅子可以去江南找主家了而开心。
　　两人交谈之中，魏老管家对他越发欣赏，心想到了灵州，可一定要跟主子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宣河府府学，此刻上午的小考成绩出来，易夫子的脸色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所有人都为之忐忑之际，他念了陆黎之的名字。
　　“甲等上，第一名。”
　　一班鸦雀无声，这都能考第一名？
　　说好的在外面玩闹不思进学呢，这肯定是背着他们在头悬梁锥刺股！
　　可恶，懈怠了懈怠了。
　　余志杰因为暗谋寝舍一事而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宋浩成发挥失常了吗？怎么陆黎之一来，第一名的宝座就保不住了，也太没用了吧！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却好似忘了自己中下游的成绩一样。
　　宋浩成考了第二名，一点都不意外，费鸿玉倒是有些讶然，“你怎么半点都不懊恼的样子？”
　　他平日对考好名次这事也并非很淡然啊？
　　宋浩成心想，自己对清远君怎么可能会生出攀比之心，他只会觉得遥不可及，甚至觉得考不过他，这不是很正常很理所当然的吗？
　　一帮正想着头悬梁锥刺股追上陆黎之的学子，要是知道他这个第二名如此想，没准会感到绝望。
　　到了傍晚下学，陆黎之拿到了属于他的那套学子服，才想起姜白野之前一再嘱托他的事。
　　“你是个有家室的人，肯定不能和别人共寝吧？”
　　“怎么不说话，你难道想和别人待一个寝室，不会吧，你不是最喜欢清净吗？那些人一定会打扰你温书学习的！”
　　“所以自己单独要个寝舍应该也可以吧？以你的能力，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确实很容易，只要搬出严知府学生的身份……但他给忘了。
　　等他想找黄教授的时候，却得知他下午就已经不在了，跟友人去喝酒听评书了。
　　陆黎之，“……”
　　而他也确实因为有秘密在身，没办法和别人共寝，现在，跟着学子服一起分到手的，却是一把寝舍的钥匙。
　　他们这个班每四个人一个寝舍，不知和他一个寝舍的另外三个人是谁，能否勉强度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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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姜白野：我提着八百米的大刀过来了。


第78章 卖行李箱，情敌出现
　　在回自己分到的那间寝舍前,陆黎之还是去找了下寝管，寝管是个面色红润的老头儿，见着人来了,忙将正在咪的小酒藏起来。
　　“有事？”
　　陆黎之将提前写好的字条拿给他看,老头两眼犯晕,看见上面写了什么也不想搭理，瞧他眼生，这是不当回事的意思呢。
　　陆黎之早有所料，从袖里拿出一吊铜钱,这还是姜白野提前替他准备好的，说是在府学里也有不少需要用钱打点的地方。
　　老头儿见着这一串钱,眼睛都直了,“你是哪间寝舍的，叫什么名字？”
　　陆黎之又拿了张字条，正要翻簿子的老头见他不说话,手上动作一顿。
　　想到什么，瞬间打起了哈哈，“这么着吧，现在按规矩已经分好了，你明日再来,老头子看看哪间寝舍空着，或者谁愿意跟你住,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重分。”
　　——我需要一间单人寝舍。
　　陆黎之拿出字条的同时，一锭银子也拿了出来。
　　老头儿拼命压抑着想要答应下来,然后殷勤地带他去看寝舍的冲动,盖因之前余志杰就有过交代，说要是他的哑巴舍友来找自己,自己该怎么做。
　　可他现在快要受不住这个诱惑了，这个小小的秀才，怎会如此有钱，还从未见过出手这么大方的！
　　这么想着，他手已经伸了出去，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先把他敷衍过去。
　　然而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这锭银子时，陆黎之却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起身，二话不说地离开。
　　“哎，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老头儿急忙追过去，却见那芝兰玉树的身影轻飘飘的，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回廊里。
　　“看来是不想给钱，这不是逗我玩儿吗！”如此，自己还犯不着为了点钱就得罪余志杰后面那人。
　　又想着这个哑巴生员不能说话也就算了，怕是无权无势，估计要被余志杰给整惨了！
　　许多人都这么想，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聚在一起，兴致盎然，“你们听说了吗，陆黎之竟然和余志杰分到了一个寝舍！”
　　“怎么说？”
　　“这两人可是有宿仇呢，上回放榜，两人直接在底下大打出手，场面甚是惨烈！”
　　一帮被关在书院里无甚消遣的学子打听八卦的能力一点都不亚于村头巷尾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开始偷偷地押注。
　　“就说他俩待会打起架来，谁赢吧。”
　　“那我肯定押余志杰。”余志杰虽然个子没陆黎之高，但身板子硬实得很，比陆黎之那纤瘦得像是姑娘家的身体肯定扛揍。
　　“我也押余志杰，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一伙人又流窜到其他寝舍，撺掇着其他人也跟着下注，丁力辉几人见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书。
　　“府学不准干这些勾当，你们不怕被易夫子处罚吗！”
　　跟余志杰经常走在一起的一名学子道：“我们要是有事，绝对是你们告的密！你们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少管闲事！”
　　“就是就是，我们只是玩乐一下，又无伤大雅。”
　　“敢情又不是你们打架，这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董元九义愤填膺，想要跑去通知陆黎之，却被人一把拦住。
　　“欸~这么晚了，要是他们打架没看到，误伤了你们可就不好了……”
　　警告，不仅是在警告他们，也是在警告其他想要多管闲事的人。
　　而所有人关注的对象，陆黎之这个时候已然猜到自己那间寝舍有问题，可还是面无异色地提着自己来时的箱笼走了进去。
　　意外地，余志杰不仅没有找茬，反而像模像样地点着蜡烛，捧着书看。
　　如果忽略他在陆黎之走到属于他的那个床边露出的笑容的话。
　　陆黎之正要在床上坐下，余志杰兴奋得险些绷不住，却在这时，陆黎之忽然又转了个身，来到桌边，瞬间让他的期待落空。
　　不过想到桌上的茶壶，他又开始激动起来。
　　拿起来了，陆黎之拿起来了！
　　陆黎之作势要倒茶，一般谁会想到这茶里有问题呢，毕竟是小食堂的人烧好送来的。
　　而陆黎之也确实感到些口渴，在余志杰忍不住望过来的视线下，将茶杯递到唇边。
　　下一瞬，想起什么，又放了下来。
　　余志杰，“……”逗我玩儿呢？他不会知道什么吧？他不是才刚拿到钥匙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舍友是谁吗？
　　殊不知陆黎之刚才去寝管那里试探了一番，已然发现了问题，从寝管那里探知到一切，但奇怪的是，他检查了所有东西，都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就连床铺被褥也都是新的，不知是不是黄教授找人安排做的……
　　余志杰见他在桌边坐下，磨了磨牙，正要开口说什么之际，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两人。
　　“哎呦宋浩成，你可把我累死了，做什么要突然搬被子……咦，陆黎之？原来和我们住一块的人是你啊！”
　　陆黎之见是费鸿玉和宋浩成，稍作点了下头，冷冷淡淡的样子，就开始看书。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今晚不准备睡了，正好多看些书也是好的，省得余志杰在床上动什么手脚。
　　“费兄，宋兄，你们俩去哪了，身上还有些落雪？”余志杰跟两人热络道，试图展开第二招。
　　故意冷落陆黎之！
　　费鸿玉跟谁都能说上两句，正要回答他，却突然注意到一样东西。
　　“哎，陆黎之，你这是什么东西！”
　　陆黎之正从箱笼里取蜡烛，不解地看向他。
　　“你这个箱笼为什么会有这个，这个轮子……”
　　陆黎之见他好奇得要命，眸光一闪，就把箱笼关起来，立好，然后从中抽出一根拉杆，甚至是可以上下伸缩的。
　　但惊奇的是，这个沉甸甸的箱笼是可以轻易拉动的，在四个木制轮子的作用下，陆黎之一根小拇指就能勾起来拖行，毫不费力。
　　费鸿玉和宋浩成直接看呆了，就连余志杰也懵了，这什么东西，怎么看起来很好用的样子？
　　“我的天，你从哪弄来的这个？我当时东西多的直接叫书童用挑子挑过来的，可累人了！”
　　宋浩成也点头，“平日我们背的箧笥、笈囊、书箱什么的都沉得很，经常一趟路能把肩头压垮了勒出深深的红印来，不知你这个是从哪儿买来的，我也想买个。”
　　“我我我，我要买五个！一个给我叔，一个给我堂哥，另两个给我爹娘，这也太好用了吧，装什么不行！”他惊叹着从陆黎之手里接过那根拉杆，亲自尝试之后，又拎了拎那箱笼的重量。
　　“难以置信！”
　　陆黎之示意跃跃欲试的宋浩成也亲自试试，试完两人直接拍板，要买！
　　一开始想要各种捣鬼的余志杰，一会儿眼馋地看看那会自己滚动的箱笼，一会儿郁猝地看向围着陆黎之打转的宋浩成和费鸿玉。
　　你俩不是不怎么爱搭理人吗，对着陆黎之这张臭石头一样的冷脸竟然也能叭叭叭？
　　这时，那些等着他们打架分出胜负的人也走了过来，“你们在干嘛呢？”
　　“哎呦我去，这是什么好登西？”
　　一时间，这边一排的寝舍全都因为陆黎之这个能拉着走的箱笼而躁动了起来。
　　很快就惊动了管理风纪的训导、寝管等人，然后又一帮人加入了进来，嚷嚷着要买。
　　陆黎之像是早有所料，笔墨都已准备好了，逐一记下他们的名字和要买的数量。
　　但也不可能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做出来。
　　为此，陆黎之要求他们交上一半的定金，二两银子。
　　“光定金就要二两，这也太贵了吧！虽然这东西很稀奇，但也并非不能自己做吧？”
　　“那你就想错了，这种轮子除了要用耐磨的木材，光是打磨成这种形状就很考较木匠的功力，稍有偏差就会导致不稳，难以控制方向……”
　　宋浩成头头是道地分析，不少人都很认可，“这种木材应该也不便宜。”
　　而这也正是陆黎之想说的，只是他没想到宋浩成会这么快地看出来，还帮他说了出来。
　　不禁感激地看他一眼。
　　宋浩成脖子一下红了，清远君对我点头了！！
　　四两的行李箱，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的，有一半的穷苦学子就打消了心思，黯然退场。
　　何况以他们来往的路途，到处都是颠簸的泥土路，也用不起这样的高档之物。
　　但进府学的人，有不少都是靠着家里的打点和关系进来的，并不差钱。
　　因而买得起的人也不在少数。
　　最后陆黎之记下来的就有二十来人，当场交了定金的有十二人，另外一些人着急地表示：“我最近银钱花得差不多了，等从家里拿到钱就可以买了，一定要等我！”
　　陆黎之也写明——我会给那些率先交了定金的人先做好行李箱。
　　这下，本还些犹疑不决的人也打定了主意，要尽快下手，早点拿到这个“行李箱”，他们就能带着沉重的书籍随意出行游学了。
　　想想不要太美！
　　陆黎之将转手赚来的五十多两仔细收好，这种行李箱自然是姜白野设计出来让他画给姜叔做出来的，上面还带了锁和暗层。
　　余志杰咬牙看着备受欢迎的他，差点也没忍住跟着大家买一个。
　　有人却不知他心中复杂和嫉妒，“志杰，你也买个吧，我刚才买了两个呢。”
　　“是啊是啊，我都交了定金呢。”而定金，正是刚才他们用来打赌的钱。
　　余志杰觉得自己又要吐血了，等人渐渐散去，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准备先睡一觉，明天再想想该怎么对付陆黎之。
　　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陆黎之惊讶地看向一蹦三尺高的余志杰。
　　余志杰看向那本该丢在陆黎之床上的蛇皮。
　　要不是冬天蛇虫什么的都躲起来让他抓不到，他也不会特地让人找来一张蛇褪下来的皮！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床上！
　　余志杰恶心得够呛，费鸿玉也咦惹了一声，陆黎之虽然不怕蛇，但这东西脏得很，他很膈应。
　　唯独宋浩成不动声色地停顿了下，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这一天，陆黎之还算顺利地度过各种刁难。
　　姜白野却不怎么放心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良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向来一夜无梦睡眠极好的人，这一晚，反复被一个梦境纠缠。
　　梦里，他记起不少尘封在记忆深处险些被他遗忘的书中内容，包括一些细节。
　　其中一个叫宋浩成的男配，在一开始府学和陆黎之相识，两人一路相伴，一同考上，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乃至后面政见相合，携手共同治理河山，一同抗过灾，平过□□，去过边疆，亦出使过他国。
　　其他人戏称他俩就像人和影子，宋浩成总是谦虚地表示，自己只是陆黎之的一个左膀右臂。
　　这些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当姜白野将一些微不可察的细节拼凑起来，发现这人很可能……喜欢男人！
　　姜白野不由地惊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大脸正凑近了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他“嗬”了一声，“庞大夫，你做什么要吓人！”
　　庞大夫直起腰来，可怜巴巴的，“我饿了。”
　　“这不才……”姜白野看向外面，日头已经高悬，“都中午了吗？”
　　他昨晚一时兴起，画了许久的宅院设计图，虽然也没画出什么名堂，还想着要是黎之在身边就可以轻易画出来让别人看懂了。
　　但他大致还是理清了思路，可以口头跟那些工匠述说。
　　怎么把茅厕设计得干净能冲刷，怎么弄出个可以喷淋热水的浴室来，这就涉及到要弄自来水了，没准还得搞个动力装置。
　　其他的屋子，可以将沿街成排的倒座房设计成放马车和马厩的地方，再弄个门房，看守大门通报消息。
　　第二进的院子，东厢房做厨房饭厅，西厢房做书房画室，正房做会客大厅，第三进住人，东西厢房做客房，正房就是他和黎之住的地方。
　　两边的耳房就可以设计成浴室和茅厕。
　　最后一排的后罩房也可以做几间客房、下人房，包括堆放一些杂物的杂货房。
　　除此之外的重中之重，就是园林景观的设计，功能住得舒心，风景上也要美观养眼才行，这也是让黎之开心的东西呀。
　　想着这些的时候，姜白野已经给庞大夫，顺便贺家的一些人做好了部分午饭。
　　这一顿他做得比较随意，只弄了一道梅菜扣肉、一道酸甜口的松鼠鳜鱼、一道小海鲜毛血旺。
　　尤其上次吃过火锅里的鸭血，贺家惊为天人，自此对血旺便念念不忘。
　　今日这个毛血旺应该会让他们欢喜。
　　事实也不出所料——
　　贺家后院里，不少女人还留在府中，大部分男人，贺老爷他们已经出发去了京城，就连贺麟他娘也在外面的庄子，巡查各处铺子，打理自己的嫁妆生意。
　　因而，剩下的人都在老夫人院里吃这一顿饭，那叫一个满足！
　　“娘，我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吃饭了！”
　　“你可得小心点，大姑娘家家的，感觉你都胖了好多。”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觉得自己胖了，平时只能吃一小碗饭，只是七八分饱的样子，现在顿顿都好吃得停不下来。
　　可不得胖。
　　“安心，只要不胖成庞大夫那样就成了。”
　　无故躺枪的庞大夫，“……”
　　原本姜白野觉得住在贺家很麻烦他们，庞大夫还是因为他和黎之才留在这边的，饭量也很惊人。
　　结果贺家为了留住他，不光每顿饭的开支都承包了，还另外要给他开钱。
　　姜白野自然没收，毕竟他自己也要吃饭。
　　吃完，他就决定去府学周边转转，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个老公当得很称职，黎之对自己死心塌地，也会乖乖听他的话。
　　但书里的法则还是很可怕的。
　　宋浩成是个比贺麟更难缠的家伙，一个只是在生意上有过来往的知交，另一个，就是方方面默契的伙伴了！
　　真是，想想都觉得要去做点什么才行……


第79章 思之如狂，学习技术
　　“不是吧,兄弟？”贺麟从外面赶回来，便看到姜白野在套马车，脸色还有些紧绷的样子,“你要去哪。”
　　姜白野这会心情不怎么美好,看到他也不想搭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会要去府学吧？”贺麟再次惊叹，“兄弟，你俩昨天才分开的啊！”
　　“这也才一天吧！”他一副见鬼的语气。
　　姜白野停下动作，纠正道：“确切地说,已经一天半了。”
　　他居然已经一天半没见到黎之了，难怪他觉得这两天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
　　贺麟还是不能理解,就他爹娘最黏糊那会，全家人都说受够了他们，可也没有这样啊？
　　“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跟他说吗？这会见他也不方便吧,要不你等过两天那些大氅羽绒服什么的做好了，一起给他送过去？”
　　姜白野正要上马车的动作一顿，“那裁缝说两天后就可以做好吗？”
　　贺麟摸摸鼻子，“差不多吧，总不至于多个一天两天你都等不起吧？”
　　还真等不起,姜白野继续上车。
　　“欸，等等,我说句真心话，依我这么多年的经验,适当的距离才能产生美,你这么巴巴地赶上去，以黎之清冷的性子,未必会喜欢，还会耽误他学业。”
　　姜白野一只脚都已经跨在了车上。
　　贺麟感慨他这威武的姿势，“身高腿长就是好啊。”
　　姜白野上下打量他，很是怀疑，“你哪来的经验？”
　　“这么多年来总结观察的啊，你不觉得我爹娘叔婶什么的都很恩爱甜蜜吗，甚至家里一个纳妾的都没有。”
　　“展开说说。”姜白野被戳到心坎了，他一直凭本能直觉办事，还没用过心机呢。
　　这就触到贺麟的盲区了，“反正不是你这样，还是得给彼此一些空间，要是黎之知道你没干啥正经事，成天惦记他，肯定也会有压力。”
　　姜白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虽然贺麟自己也是个拎不清的，但旁观者清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一脸痛心地攥了下马鞭，“那我明天再去找他吧。”
　　贺麟差点风中凌乱，敢情说半天你就领悟到这？
　　姜白野接下来的一天又是继续度日如年，陆黎之在书院里，昨晚的行李箱一事蔓延到了课上，甚至其他班的学子都好奇地找了过来，询问后，直接蠢蠢欲动。
　　人多便混乱了起来，易夫子过来，将其他人撵走的同时，当即罚他们每人默写诗文一百遍。
　　陆黎之这个当事者更是被限制住了自由，就连他提出想要换间寝舍的事也被驳回了，原本想要买通门房帮他给外面的姜白野递个话，说一下行李箱的事。
　　门房苦哈哈的，“陆生员，你赶紧回去读书吧，要是被易教谕知道了，我准得倒霉！”
　　黄教授不管事，把大权交给易夫子，易夫子又一板一眼的格外严苛，所有学子都怕他。
　　陆黎之却觉得有些麻烦，他想到易老先生，据说易夫子是个大孝子，但距离自己休假还有一个多月，直接到年关的时候。
　　才第二日，他便感到难熬了起来。
　　当晚，宋浩成发现余志杰又在陆黎之的被子上动了手脚，虽然昨晚陆黎之一直在看书，连床沿都没挨一下，但这样怎么是长远之计。
　　“余兄，得饶人处且饶人。”宋浩成在余志杰的桌角轻敲了下。
　　余志杰沉了脸，昨晚的事是他干的？宋浩成？他还有这一面？和陆黎之非亲非故的，为什么他一来，就要帮着他！
　　然而第二晚，陆黎之直接没回寝舍，宋浩成不禁担忧起来。
　　外面风雪交加，冷彻入骨，他等了许久，见余志杰也很纳闷，不知是不是他动的手脚。
　　三更天时，陆黎之还没归来，宋浩成直接从暖和的被子里爬起来，急匆匆地披上衣服就找了出去。
　　最后在藏书阁找到正在查阅书籍的陆黎之，见他一切安好，很是惊奇，“大半夜的也可以来这里看书吗？”
　　自然不能，陆黎之花了不少银子买通了这里的人，但宋浩成怎么会来这里？
　　“我怕你有事……”宋浩成将余志杰对他的被子泼冰水，放蛇皮的事告诉他。
　　陆黎之没想到是他暗中帮的忙，正好看到一页，指了个“谢”字。
　　宋浩成顿时激动起来，清远君跟我说话了！
　　他正要开口说“举手之劳”，话到嘴边，又沉了回去，而是选择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同样指出一行字来。
　　——勿需言谢
　　又翻了几页。
　　——不足挂齿
　　显然他对这本书熟读于心，因而快速地找到了位置，陆黎之眼睛微亮，因为这本书他正要读。
　　而他读过的书也有很多，不仅正经的四书五经，还有许多在师长看来是闲杂多余的书，于他而言却很有用，起码增长了见识，写起话本就游刃有余得多。
　　否则他一个足不出户的书生，很难得知外界的风景和人文，又怎么写出不同背景下成长起来的几个刻骨铭心的人物？
　　这也就是很多文人书生为什么要游学了。
　　领略山水，扩展视野，打响名气，尤其结交好友和人脉，对于自己以后进入仕途也是很有利的。
　　接下来，两人就用他们读过的书进行交流，竟然越来越顺畅，越来越自如，仿佛跟人正常对话一般，书里都有相应的文字，能够淋漓尽致地表达他们想说的意思。
　　更绝的是，两人发现对方看过许多自己曾看过的书！
　　他们的口味是如此的相似，交流其中的心得也更加的忘我。
　　一开始，宋浩成还有些紧张，但他在书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陆黎之，另一个清远君。
　　不同于别人看到的。
　　鲜活又可爱。
　　充满了表达欲和独到的见解，一点也不高冷。
　　只不过到了很晚，宋浩成有些担心陆黎之，他昨晚就没睡，再这样，恐怕身体撑不住。
　　“你不回去休息吗？”
　　陆黎之摇了下头，他本想在这看看书，趴到天亮，到时等黄教授回来，自己就能申请一个单间寝舍。
　　宋浩成在这反倒不方便了。
　　藏书阁里有暖炉，倒也不怎么冷，但陆黎之确实困顿得不行，他想到姜白野热烫的身体，恍然发觉他不在身边，就算再舒服的地方，也无法让他安寝。
　　“那我陪你吧，夫子说我们受了那么多教育，还是考不过你，肯定也有他的问题，所有他才会那么凶，但他人很好的。”
　　陆黎之无话可说，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考得好了，没能让易教谕罚到他去清扫茅厕，所以对他尤为严苛？
　　两人静静地看起书来，雪花无声飘洒，静寂而落，夜色越来越深。
　　到后面，陆黎之撑不住地趴倒在案上。
　　正在打盹的宋浩成当即被惊到，见他这样，想要给他盖层被子，这里自然是没有的，他想到曾经看过的《问风流》里的情节，忙要解下外衣给他披上。
　　但也正是这《问风流》，让他猛地想起戚九，想到那日在客栈所见。
　　陆黎之喜欢男人，还有一个喜欢的人在，那个人还是戚九一般的人物！
　　宋浩成手指瞬间僵住，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这样的行为很可能会引来误解……
　　最后他找到看守藏书阁的人，让其帮忙盖了点东西，自己也熬不住了，只能匆匆回到寝舍歇息。
　　余志杰一直在注意他和陆黎之的动向，见他直到这个时候才回来，黑暗中的双眼闪烁了下。
　　他记得，陆黎之身边似乎有个很厉害的男人，也就是上次踹了他一脚的家伙……
　　第二日，书院就有些细碎的言论正在暗中滋生。
　　陆黎之喜欢男人，而昨晚，和宋浩成消失了大半夜，再结合之前费鸿玉说过的那番话，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这档子事接受良好，他又和宋浩成形影不离……
　　一个让人心情复杂的真相，似乎就要浮出水面。
　　陆黎之对这些一概不知，今日他一醒来就感到格外的低落，隐隐的一丝委屈含在嗓子眼里，让他通体冰凉。
　　才第三日而已，没有姜白野的声音，没有他的笑容，他的拥抱，他的气息，他做的可口饭菜，他在自己身边的一切一切。
　　陆黎之从不知吃过那么多苦忍受过那么多孤独的自己，会变得如此矫情又娇气。
　　可他好像真的有点，被惯坏了。
　　次日天不亮，姜白野就爬了起来，倒霉催的，噩梦变得更可怕了，让他满身戾气，恨不得直接将黎之打包回来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
　　等他准备好出去后，正好撞见朝这边走来的贺筠，想起一事，“崇州那块地皮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要是没有找草药的事，这事姜白野肯定已经办下来了。
　　贺筠来找他，也正是为了这事，“怕是出了点问题，想以低价拿下来有点难了。”
　　“怎么说？”姜白野很看重这块地，这关乎他接下来的规划，停下了脚步。
　　“有人也看上了那块地。”
　　姜白野并不意外，古人一点都不笨，有眼光有远见的不知凡几，很多时候，他只是占了个先知的优势罢了。
　　“而那个人，因为经常做这种购置房屋土地的买卖，凡是被他看中的都翻了几番，直接导致崇州那边不打算轻易出手，想要把价格提上一提。”
　　“另外，我们作为外地人，也很难买到，除非我们在崇州落户，这是那边的规矩。”
　　姜白野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是有其他法子，要不贺筠也不会来找自己。
　　“可能需要我们去打点一下那边的官员……”贺筠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但听了姜白野“农家乐”的构思后，他觉得很有赚头，所以想跟姜白野合伙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个生意做大。
　　也因此，贺筠要去那边打点，姜白野要是直接当甩手掌柜，看起来极不负责任也就算了，如果再让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跟黎之才分开两天就推辞了他，怕是他对自己这个合作伙伴也要产生质疑。
　　尤其这事，本还是自己牵头发起的，自己都不上心，贺家人又不是他爹，可以一直无怨无悔地替他跑腿办事。
　　姜白野为所欲为任性惯了，但头一次，要压制自己的本能和欲望。
　　有点不好受。
　　但这是成年人该有的作为和担当，黎之也不会想看到自己没出息的一面。
　　姜白野深吸一口气，“正好，我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贺筠诧异，“倒也不用这么急。”
　　“还是快点吧。”他等不起，只想速战速决。
　　只是没想到这一速战速决，就战到了青楼里。
　　姜白野和贺筠都感到了生理不适，但更不适的是坐在对面的徐彪，心道怎么又是这个臭小子！
　　还有这个搞医药堂的贺家，老老实实治病救人不好吗，做什么要跟他们抢生意。
　　两方人都知道崇州府的人把他们一起叫来，怕是想让他们互相竞价，虽然互看不顺眼，但两边都不想以高价拿下。
　　徐彪是觉得不值，他只想以最低的价格，赚最多的钱，否则就是赔本买卖。
　　但因为才刚和姜白野结过怨，哪怕他来时都已经想过要放弃了，现在也必须争它一争！
　　不争，把价格提上去，让这个臭小子做亏本买卖也是好的。
　　徐彪笑呵呵地拍拍手，立马从帘子后面走出好几名穿着勾人轻纱香风满面的……男男女女。
　　贺筠身体僵硬了下，眼观鼻鼻观心，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紧绷和不自在。
　　倒是他旁边的姜白野，笑容还挂在脸上，偶尔还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几位。
　　见状，徐彪肯定不想把这些价钱不低的姑娘便宜了这个臭小子，倒是挑了一位，“去陪陪贺大少爷吧，他看起来很需要你的帮助。”
　　贺筠，“……”他明明都表示了抗拒！
　　在座的知县和县丞几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拉过一人按坐在腿上，用嘴喂吃喂喝的了。
　　在这个时候说事最容易成功了，如果忽略那些高高低低的娇呼声的话。
　　贺筠强忍着难受，将贴到他身上的女人拨开，被浓烈的香风呛得打了个喷嚏，这反应逗乐了桌上的几位，还没拿他开起玩笑，姜白野就端了酒起身，说了个好笑的段子。
　　当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下不光那几个官员被攫住了，连那些极力想要卖弄的妓、子都不自觉停下来，听着他说。
　　等姜白野说完，满桌人都笑了起来，更甚者，直接捧腹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哎呦，有意思，可乐死我了！”南远县知县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拍着桌子，震得那碗碟酒杯啪啪作响。
　　徐彪笑不出来，却还要维持着笑起来的样子，免得败了这些大人的兴。
　　姜白野也没笑，只微微靠着椅背，淡淡地看着其他人。
　　作为说段子的人，他不笑很正常，也没人会怪罪他，只叫他再多说几个。
　　“我们还是先说说这块地的事吧。”无形中，他拿捏住场上的话柄，很多人也没意识到不对劲，心里还对他的段子念念有味，盼着他待会再说个像这么有趣的。
　　以后跟别人说去，绝对会惹得所有人都开怀大笑的程度！
　　一个时辰后，姜白野带着贺筠成功脱身，几个官员还留在青楼里厮混，精神愉悦了，身体怎么可能不来享受一下。
　　好在两人没把那块地拿下来，倒是拿到了买地的资格，不需要把户籍迁到这边来才能买了。
　　“这帮酒囊饭袋，吃喝玩乐也不影响他们办正事！”贺筠骂道，吞了颗解酒丸，那酒里还有些助兴的成分，让他浑身燥热，好在他早有准备。
　　“给你一颗。”
　　“我没喝。”别看姜白野跟人喝了很多的样子，但其实一滴都没有沾，他们还当他千杯不醉，实际上都被他打岔的功夫给转移了，一些酒桌上的障眼法而已。
　　姜白野怎么敢喝这里的酒，一不小心老婆就能没了。
　　贺筠佩服不已，“看来你很适合跟人谈生意，这方面我还不如阿麟，刚才要不是你，我就要出糗了！”
　　贺筠自然也有贺筠擅长的东西，只不过姜白野知道自己这趟是有必要来的，比如接下来。
　　“我想把利用那块地的方案弄出来，增加一点筹码。”
　　贺筠不太懂，但这就跟现代的项目竞标一样，写一份竞标书，让那些人看到利益。
　　“可那样，这些人看到有利可图，不是更会坐地起价吗？”
　　“所以，这东西也不是弄给他们看的。”姜白野肯定也不会透露核心内容，把商业机密泄露出去，只是要有个借口和让人感兴趣的点，去接近某些人，比如知县的上峰。
　　以及应该还在崇州府编撰书籍的都水司老员外郎。
　　否则这次即便能以低价拿下这块地，以后要和那些人打交道，也是糟心。
　　“那个，你先回客栈吧，我步行回去，再好好想想。”姜白野对贺筠道。
　　“路也不远，我跟你一起吧。”贺筠也不急着回去，正好散散酒气。
　　谁知，姜白野有些反常道：“你在我旁边，我不太能想得出来。”
　　贺筠多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跟着，点头离开了，心里却有些好奇，不知姜白野要干嘛去。
　　姜白野原路返回，又进了青楼。
　　一帮在底层迎接的娇俏女子立马迎了上来。
　　姜白野学老婆生人勿近的样子，只学了两三成，但效果很显著。
　　他给学成了凶神恶煞的样子。
　　女人们立即战战兢兢，不敢靠近，唯独一个老鸨挤着笑脸上前，“姜公子，您怎么又回来了？”
　　这副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来玩儿的，而是要来拆了他们青楼的！
　　“你们这里也有男人？”姜白野斟酌着道。
　　老鸨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委婉一笑，“姜公子莫非是对那些小倌儿感兴趣，我们这里也有不少呢，尤其那花魁梦儿，腰段身子骨那叫一个销魂……”
　　姜白野打断她喋喋不休的推荐，“我就想知道……”他轻咳一声，“两个男人是怎么办事的。”
　　很多人都是奔着这个来的，俗称猎奇，老鸨一副见多了的样子，笑得更加殷勤，“要不我找对这活儿最为熟悉的青梅带您体会其中的快活？”
　　姜白野黑了脸，干脆开门见山，“你们这里应该有教雏儿怎么开发的图书和工具吧？”
　　老鸨一愣，“姜公子指的是……我们都是直接观摩，亲自上手教会……”
　　姜白野顿时觉得自己真是脑抽了，才会想来这里学习技术。
　　之前他都没细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做，一知半解的，现在感觉黎之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就觉得是不是可以提前把一些流程了解一下，免得手忙脚乱，让黎之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在老鸨最终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卖了些小玩意儿给他，又拿出几本精美的画册，“这是具体过程，包姜公子您看了立马就会！”
　　姜白野拿着东西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
　　留下后面一些暗中观察的男男女女有些遗憾地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知他要给谁开发去。
　　等姜白野在大街上随手翻开一本册子，耳尖难得地红了下。
　　与之相比，之前在宁掌柜那里买的被黎之扣下来也不还给他的那本书简直是小儿科！
　　这几本，不光是彩绘精装版的，就连每一处细节和表情都栩栩如生，仿佛真人表演。
　　姜白野啪地阖上，心里一股躁气涌动。
　　只要稍稍代入一下他和黎之，就已经无法忍耐了……
　　接下来的事都很顺利，“农家乐”项目成功吸引了上面的注意，被人拿去给老员外郎看的时候，老员外郎立马得知这是谁的手笔。
　　于是姜白野买下那块三百亩的地已经是轻轻松松的事，且因他挖渠有功，直接便宜许多。
　　本来徐彪想以一千多两拿下，都觉得赚翻了。
　　姜白野仅用五百两就买到了，比那几个南远县官要价的五千多两不知便宜了多少倍。
　　最重要的，得知他身后有人，也是不敢再拿他开涮，只想躲着点走了。
　　姜白野回府城这天，已经过去了七八日，只觉得归心似箭，甚至嫌马车是个累赘，直接骑马而去。
　　同样成了累赘的贺筠来找姜白野，准备跟他商量接下来庄子该怎么弄。
　　五百两买地钱不算什么，是姜白野自己出的，也是他的私产，主要是后面的农家乐，他投入了三成的银钱，自然得费点心。
　　只是，等待他的只有姜白野的马车厢，光秃秃地被留在原地，马儿却不见了。
　　贺筠一阵茫然，忽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第80章 谣言起，吃醋精
　　姜白野骑到半路才发现自己不怎么会骑马,但骑都骑了，在风雪中也丝毫不减速度。
　　一颗心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而火热沸腾起来。
　　他倒也没有莽莽撞撞地就冲去府学,而是在贺家挂了一下,正赶上两名裁缝将特制的羽绒服和大氅披风什么的送过来。
　　这么点时间,送来的几件自然都是姜白野一家的，贺家的放在了后面一批。
　　姜白野看了很是满意，羽绒服也都是按照当下制式设计的，但多了层上好轻暖的鹅绒,比穿厚厚的袄子还要热乎一些。
　　贺家的女人们也都喜欢得不行，催促着裁缝师傅加派人手,赶紧给他们做起来,眼看着就要步入腊月了，这天是一天赛一天的寒冷。
　　贺家今年烧炭火的钱都是往年冬日的好几倍，当然,跟他们最近总是支个小火锅也有关系。
　　姜白野干脆先洗了个澡，弄得清清爽爽的，换上黑色的长袍羽绒服，再外搭一件皮毛大氅，瞬间温暖许多,还一点不显臃肿，从风雪长廊中大步走来,贺麟直接看呆了。
　　“你这是要迷倒黎之呢？”
　　原本对外在不怎么在意的姜白野就乐了，“我还需要刻意迷倒他吗？”
　　“不要太自信,小心阴沟里翻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姜白野顷刻翻脸，想到那个很可能是情敌的家伙,书中对他的外貌笔墨描写可不少，总之也是个俊美优雅的人物。
　　姜白野加快步伐，去了庞大夫屋里。
　　“把门关上，快！”只一刹的功夫，冷风渗进来，庞大夫就狠狠打了个哆嗦，连忙夹了一大筷子烫菜吃起来。
　　“你的火锅底料已经没了，再给做一些呗，冬日实在是太需要了！”庞大夫一边吃一边唔哝着道。
　　“药准备好了吗？”姜白野只关心一件事，“你不是说找到另一味药的替代药材了吗？”
　　暖棚拔苗助长的计划自然是失败了，姜白野带回来的幼苗很快就嗝屁了，好在庞大夫也不是非它不可。
　　“你急什么，喏。”
　　姜白野这才看到他另一边桌子上堆的几十包药，顿时惊喜，“那我这就拿去给他吃！”
　　“哎，等等，吃药还要辅佐药浴呢，隔个十天半个月还要针灸一下，你跟他商量好怎么安排时间，一旦治疗起来就轻易不能中断，否则疗效会大打折扣！”
　　庞大夫起身，“这种黄皮纸药包的是吃的药，一日一服，饭后温服，青皮纸药包的是泡的药，三日泡一次，每次一个时辰，而这些都只是为针灸治疗做的辅助和预先准备，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针灸，切记一定不能拖！”
　　这么重要的事，姜白野和陆黎之自然不会拖，只是在府学里并不方便，尤其这大冬天的泡起澡来，水很快就凉了，谁给他添热水？
　　万一他看书忘了时间，忘了喝药，谁去提醒他？谁又去给他煎药？
　　姜白野心里火急火燎，还是力持镇定，在贺家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这几日没吃到好吃的庞大夫瞬间满足了，但他发现，这一顿，并非只是给他做的。
　　姜白野将一小半都盛了起来，放在食盒里，弄了两份。
　　汤浓奶白的鱼头嫩豆腐汤，软糯香甜的栗子馅酥饼，红薯丸子，蜜饯发糕，萝卜炖牛腩，红烧鸡翅，醋溜土豆丝……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主要是流程繁多，贺家的厨子和下人全都帮他搭了把手，忙得热火朝天。
　　最后姜白野带上两份食盒，保暖的衣物和配好的药，再拽上正在吃饭的贺麟，走了。
　　贺麟哭唧唧地，一手拿着酥得掉渣的栗子饼，一手抓着发糕和丸子，“猴急成这样，好歹吃完饭再走啊。”
　　“别等冷了，就不好吃了。”姜白野用层层绒布将两个食盒包裹好，但明眼能看出他更护着另一份食盒。
　　贺麟叹口气，“你们这才哪跟哪啊，黎之肯定不像你这么黏人，估计天天看书，也没功夫想你。”
　　姜白野啪地夺走他放在旁边的一小碟丸子，“你可以不用吃了。”
　　“大爷，我错了，我还没吃饱呢！”
　　说话间，马车骨碌碌碾压着被人将雪清扫干净的大马路，很快便停在了府学门口。
　　贺麟之前便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上前说明要找他弟弟贺敏，“这天太冷了，我们来给他送点吃的和衣物，毕竟他年纪这么小。”
　　门房自然是认识贺敏的，怜惜他小小年纪，再加上贺麟给了不少银钱，立马前去汇报。
　　没一会，就跑来告诉他们能进去了。
　　姜白野手里拎着一堆东西，目不旁视地跟在贺麟身后，被门房当成贺家的下人。
　　贺麟还笑他，“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心虚的样子？”
　　姜白野并不想给黎之带来麻烦，才经由他弟弟这一道。
　　谁知，主人公换了个对象，和男人搞在一起的谣言还是起来了。
　　也是姜白野碰巧，不经意听到两名学子在去茅厕的路上小声嘀咕的。
　　“前几日他就搬到单间寝舍里，自己一个人住了呢。”
　　“那余志杰没找他麻烦？”
　　“你可别说了，我听人说，陆黎之扯了下余志杰的衣带，吓得余志杰主动将他送出去了，更是避他如蛇蝎，绕着道走。”
　　“那宋浩成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他也喜欢男人。”
　　“不清楚呢，听说他们大半夜的在藏书阁待了许久，孤男寡男的，最近还走得很近……”
　　姜白野停下脚步，已经走出好一段距离的贺麟回头就发现他去了另一条岔路上，这家伙，真是迫不及待了呢。
　　原以为他这就要去找陆黎之了，没想到他扭头又回来了。
　　“怎么了？”
　　姜白野闷声不吭。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论契合，自己这个书里的炮灰哪里比得上他的左膀右臂。
　　“呵呵……”
　　贺麟打了个寒颤，“求你，别这么笑。”
　　“先去看你弟弟吧。”
　　“别吧，我怕他会被你吓哭。”
　　姜白野走在了前边，他得冷静冷静，也正好和贺敏见个面，以后好来找他。
　　虽然，黎之已经跟别的人传起了谣言，是啊，即便是谣言，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两人在府学里自然不是能随便乱走的，被府学中的人领着去了贺敏的单间寝舍。
　　一般带有书童的都住在单间寝舍里，方便行动，住宿费也高，但自由度和私密性会比那些集体寝舍高很多，因为府学里的人都默认住单间寝舍的非富即贵，不像管理其他学子那般严格。
　　这会正值午休，府学里的人也有不少午休时间，大部分人在教舍里看书，也有一些回了寝舍。
　　陆黎之刚从自己新分到的寝舍出来，就疑似看到姜白野的身影。
　　他忙定睛一看，哪有半个人影，只有一片苍茫的雪色，覆盖在枝头青瓦上，凛冽寒冷，犹如他的心情。
　　又出现幻觉了。
　　陆黎之垂眸，朝着小食堂走去，这个点已经只剩残羹冷炙，但总比被人窃窃私语好，何况这里的饭菜实在不怎么样，他一直不怎么有胃口。
　　短短几日，便肉眼可见的清瘦了许多。
　　宋浩成打老远看到他，犹豫了下，还是把手里刚打的饭菜端给他，“你来晚了，已经没什么样子了。”
　　陆黎之还是去看了一眼，小食堂里的人这会已经在收拾碗筷开始刷碗了。
　　但他拒绝了宋浩成，想到自己那里还剩些糕点零嘴，也是姜白野之前给他准备的。
　　不知不觉，每天只有在看到和他相关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感到开心，明明其他事情都还算顺利，吓跑了余志杰，还分了个单间寝舍，易夫子现在也对他大为改观。
　　虽然时有谣言，却不敢闹到明面上来，还收获了几个不在乎世俗眼光愿意跟他来往的朋友。
　　可想要出去的想法，一日紧过一日。
　　已经整整十三天了。
　　宋浩成觉得这会的陆黎之就像个霜打的茄子，偶尔在课上还能看到他在走神。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正要劝他吃点东西，一个小少年忽然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陆师兄，我叫贺敏，有个人托我来找你，他说他姓……”贺敏话都没说完。
　　宋浩成就看到陆黎之只稍微疑惑了下，便有些激动起来，这十几日来，第一次露出这般生动愉悦的表情。
　　陆黎之加快脚步朝着寝舍那边走去的时候，才想起倘若有人借此来骗他，实则前方只是一个陷阱的话。
　　自己轻易就会上当。
　　明知如此，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过去。
　　贺敏在后面小跑着追着他，匆忙指路，“那边，那边！”
　　陆黎之才发现贺敏的寝舍距离自己那边是如此之近，或许不久前自己看到的那抹身影并不是错觉！
　　陆黎之用力推开了门。
　　贺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某人却淡定得很，继续喝着茶，起码表面看起来如此。
　　陆黎之微微抿了抿唇，直勾勾地看着他。
　　姜白野忍不住了，“还不过来。”语气却泄露了一点酸意。
　　贺敏气喘吁吁的，“终于可以吃了！”被他二哥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拎着他领子，揪了出去。
　　啪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陆黎之看着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把菜端出来一一摆好的姜白野。
　　自然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
　　手握住他的。
　　“近来很开心吧？”姜白野笑。
　　陆黎之加重了力道，攥着他的手指，他却没有回握住自己。
　　“怎么瘦了那么多，赶紧吃点东西。”姜白野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了，手却没能抽得出来。
　　陆黎之抓得指节都泛白了。
　　仿佛下一句就会听到他开口不留情地让他放开，心口骤然一阵闷痛。
　　却听一声低低的叹息。
　　姜白野扯着他胳膊一把将他拉入怀里，用力按在胸前，咬牙切齿，“明明是你，怎么搞的好像是我做错事了一样？”
　　陆黎之不解又委屈，想要推开他，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勒紧了腰身，半点不松开！
　　那力道让他吃痛，陆黎之顿时忍不住地咬了姜白野一口，仿佛在控诉他刚才的冷淡和此刻的凶悍。
　　却也惹急了姜白野。
　　“怎么了，有了灵魂上的伴侣，就不待见我了吗？和那宋浩成一定聊得很开心吧，还在藏书阁待了一晚，以后是不是也要形影不离？一起实现梦想和抱负，只有你们彼此能懂得彼此，眼里再也看不到我！”
　　姜白野也知道自己蛮不讲理，可就是控制不住，书里照进现实，想到宋浩成在他人生中占据的篇幅，他就平静不下来。
　　陆黎之不再挣扎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姜白野在吃醋，吃一个因为藏书阁而引起的谣言的醋。
　　这事也确实有自己的错。
　　他无法否认姜白野话里的一些东西，宋浩成确实很懂他，起码在才学这一方面。
　　但这永远都不同于他们的感情。
　　陆黎之双手捧住他的脸。
　　姜白野恶狠狠地撇开，却不知自己手上力道有多大，恨不得将人捏碎了。
　　陆黎之忽然有些想笑，原来这么自信的姜白野也会吃醋。
　　想要亲他。
　　姜白野不给他碰，“吃饭！”
　　他还很气，不能轻易原谅，要让陆黎之多哄着会，也要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后离宋浩成那小子远一点！
　　姜白野觉得自己没心机，一直以为自己是凭本能办事，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能有多心机。
　　陆黎之被套得死死的。
　　亲不到他，也变得很难受，被放在地上的时候，更是想要再坐到他身上。
　　凳子很凉，又硬邦邦的，陆黎之蜷了蜷手指，满脑子想着怎么挨挨蹭蹭。
　　饭菜一路被保护得很好，这会儿还是温热的，比小食堂里的大锅饭不知美味多少。
　　陆黎之胃口大开，眉眼微弯，这才是他想要的味道。
　　姜白野算着时间，也不想太耽误他学业，将药包拿出来，按着庞大夫说的交代他，却见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按住他的手背，就被一个反握住，想要十指相扣。
　　姜白野抽了回来，一本正经，“我已经交代过贺敏的书童了，也给了他一份工钱，以后他就可以帮你跑腿办事了，到时候能帮你煎药、烧水、打水，小家伙还挺机灵的。”
　　说着，姜白野都觉得自己这么用童工有点过分，但才十一二岁，很安全。
　　加上从穷苦人家走出来的孩子，相比繁重的农活，做这些其实也还好。
　　“贺敏的书童分给你一半用，学业上可能会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可以看顾辅导一下他。”
　　贺敏也才十一二岁，在姜白野眼里，同样打着“安全”的标志，这样黎之辅导了贺敏，就没精力去跟无关人等去交流了。
　　正好贺敏也能充当自己的小间谍，帮他打探消息，把人看紧点。
　　姜白野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后面，陆黎之听进去了，点了点头，煎药烧水他确实没时间做，有个小书童会方便很多，而教贺敏也是他力所能及的事，还不耽误学业，两全其美。
　　“以后我给庞大夫做饭的时候，尽量也找人给你带一份，多吃一点。”
　　陆黎之眨了眨眼睛，他不亲自来送吗？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过分腻歪，姜白野有多忙，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庞大夫还说，你十天半个月最好出来一下，要做针灸，这才是重中之重……我也在外面等你。”后面一句，姜白野放轻了声音，像是两人亲密间的呓语。
　　陆黎之心口登时酥麻了一下，然而直到离开，姜白野都没让他亲到。
　　贺敏吃完姜白野做的美味佳肴，直呼：“二哥，我不想念书了，想要回家天天吃。”
　　贺麟正要给他一个爆栗，一道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天天吃还不容易……”
　　姜白野笑得像个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只要你帮我……”
　　离开府学后，贺麟表示可怕，“你心机太深重了，黎之碰到你这样的人真是倒了霉了！”
　　甚至还坐到马车的最里面，躲他远远的。
　　姜白野踹了他一脚，“别装了。”
　　贺麟自叹弗如，“我这下知道你是怎么把他给掰弯的了。”
　　姜白野眉心跳跳，为什么都觉得是他干的好事，不过按照原书发展，黎之确实直得不能再直。
　　心中无情爱，拔刀自然神。
　　也因为出现了自己的干扰，希望他的学业和仕途顺利，姜白野只能暂时退居幕后。
　　回去，便精心策划起自家宅院的装修建造，找了些工匠开始动工，原本风雪连绵自然是不成的，但不知是不是姜白野的心情好了，天气也跟着好了起来。
　　阳光明媚，适宜开整，但大冷天的，姜白野给的工钱也不低。
　　庄子那边也要设计规划，农家乐的主打自然不是乡村风情，这里不比现代，很多城市里的人想要体验农村的闲适和自在。
　　这些都作为附加的乐趣，主打还是以美食为主，他打算开一个饭庄，养一帮厨子，教他们制作自己会的美食，到时就算在偏远之地，酒香也不怕巷子深。
　　然后再开发游湖、钓鱼、踏青、采莲、采摘果子，甚至是植树种花、打猎、露营……
　　而他的目标群体自然是有钱有权之人，再弄一些风雅之物，办各种文会，吸引读书人聚集，再引进黎之的评书，乃至他的字画……有太多点子可以用上了。
　　现在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准备，而这些他都交给了贺筠，贺筠深知自己想不出什么超前的主意，在实干这方面还是很靠谱的。
　　与此同时，得知自家又有一套宅子，还主要给他俩准备的何氏和姜大柱，也经常在府城活动了起来。
　　尤其姜大柱，之前的躺椅被人复刻了，市场也渐渐饱和，他又捣鼓起了其他东西。
　　而陆黎之给他带来的行李箱生意，先是由一个府学，后来又扩散至整个府城的读书人，再后来其他要出行的人也看上了这种行李箱。
　　生意越做越大，除了捣鼓家具怎么做，他就单独做起了行李箱的生意。
　　只不过自己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姜大柱按照姜白野之前的提议，特地去牙行挑选了两个老实本分的学徒，买下来签卖身契，一边教一边打下手。
　　累并快乐着，钱也哗啦啦进了腰包，为此，姜大柱还给了陆黎之一成分红，毕竟他在前期没少给自己出力，打广告。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频繁出入贺家斜对面的宅院，里面除了姜大柱的木工间，还摆满了他做出来的成品，有人亲自光顾也做了现场的生意。
　　而这些都是后话。
　　姜白野来过后，陆黎之的心情也轻易可察的明快起来，除了自己温书学习，偶尔也带带贺敏，加上喝药药浴的时间，确实不再有功夫跟太多人往来，深入交流。
　　宋浩成后来又去了几次藏书阁，都没再见着陆黎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他对自己似乎冷淡了些，又好似只是错觉，他对自己跟费鸿玉，还有丁力辉几人都差不多。
　　好在他现在振作了起来，宋浩成觉得可能和“戚九”有关，却不见这位戚九究竟是谁。
　　谣言还在继续，又变了些人，凡是跟陆黎之走近的人都没能幸免。
　　传着传着大家又觉得没意思了，毕竟一直没能得到实质的证明和回应，加上课业紧张，陆黎之表现得越来越好，师长越发欣赏他，经常以他作为目标来标榜他们，让他们压力巨大，根本腾不出心思想别的。
　　连着十天，陆黎之都过得很顺利，每日还能吃到姜白野派人送来的饭菜，人也胖了回来。
　　又多了贺敏和小真（书童）这两个活宝，如果能见到姜白野，就圆满了。
　　陆黎之为之不断努力着，包括单间寝舍的事，他都没有动用严知府的关系，即便黄教授一副任他走捷径的样子。
　　但真走了捷径，不光易夫子、黄教授，怕是严知府都要对他有不一样的看法。
　　所以想要获得更多的特权，唯有通过实力来证明自己。
　　易夫子很难撬动，陆黎之最后还是以一篇文章打动了他，并取得了他的同意。
　　“你要是直接说是出去治病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你。”易夫子还挺复杂。
　　陆黎之抿唇，知道这话当不得真。
　　“去吧，速去速回，切勿贪玩，眷恋外面的潇洒自在。”
　　心里正惦记着怎么亲到姜白野的陆黎之，“……”


第81章 诱惑了谁，齐聚头
　　这天万里无云,天空如洗，陆黎之从府学出来之时，连清风都变得温柔妩媚,竟是个难得的不怎么冷的冬日。
　　姜白野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外面,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从宁掌柜那里搜刮来的手稿，《问风流》已经要被他翻烂了，每次嘴角都忍不住翘起。
　　陆黎之却还不知这件事。
　　进来之时，心口就满涨了,只是见他端坐着，借着窗户的光正在看着什么,不禁放轻了动作,尽量不打扰他。
　　下一瞬，就被一把捞过去，紧紧抱着。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招呼都不打了？”姜白野倒打一耙。
　　陆黎之见他还有点拈酸吃醋的样子，认真摇了下头，在他手心里写着——没。
　　没有不理他，没有再和宋浩成深入来往,也没再去藏书阁。
　　姜白野自然知道这点，贺敏没少和他说明情况,只不过一开始还因为好吃的向着自己，才不过几日就叛变了,处处帮陆黎之说话,让他有点不放心。
　　“真没？”
　　陆黎之重重点头，按着他肩头,气息微促，正要欺近。
　　姜白野侧首吩咐：“去回春堂。”
　　庞大夫已经在回春堂等着了，马车颠颠儿地行驶起来，陆黎之掰正他的脑袋，咬他下唇。
　　姜白野吊他许久，也差点没把自己憋死，大手顺着他的腰背上下摩拳，最后指头轻点着，由着中间那一线缓缓下滑。
　　不知摸到了哪处，陆黎之闷哼一声,不自觉闭上的眼睫轻颤不已。
　　这更像是个试探，见他反应很大却没有避开，姜白野不禁覆上轻揉了起来。
　　陆黎之浑身都颤，尤其跪坐在他腿上，如此之近，能够感受到他有多喜欢,好几层衣物都遮挡不住的蓬勃旺盛。
　　姜白野把他衣服揉皱了又抚平，如此反复，没一会，就到了回春堂。
　　两人压抑着呼吸不舍地分开，眼神都有些迷离懊恼，好像都觉得这路程太短，他们还没尽兴。
　　“你先下去吧。”姜白野嗓音沉哑，觉得自己或许需要多一点时间平复一下。
　　陆黎之亦不好受，蹭了蹭双腿，有让他难堪又羞耻的反应。一口气呼出来，胸膛间的跳动还激烈异常。
　　两人之间的气息都很不对劲，特意等了一刻钟，姜白野还掀开车帘，吹了会冷风。
　　身体里的燥气慢慢褪去，心头却一片火热，想着那极佳的弹嫩手感，恨不得以粗暴的手法蹂躏……
　　等两人走进回春堂，庞大夫还吓了一跳，以为两人在路上马车里就办了一回。
　　孟大夫倒看不出这么细致的，只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们俩怎么都面色荡漾，嘴唇红肿？是吃那火锅吃的吗？”
　　姜白野后来又做了一回底料，贺家人分了两块给孟大夫和张掌柜，这还是贺麟嘴快透露了消息，要不贺家都想留着自己吃，舍不得送人。
　　孟大夫吃不来辣的，家里人却喜欢得不得了。
　　姜白野耳根微红，打了个哈哈，“等我再做一些，调一下配方，还能有不同的口味，再分你们一些。”
　　“要不我花钱，您给多做一些？”张掌柜觉得送的不来劲，要买，还要多买一些，这大冬天的来个红彤彤的辣子火锅，再嘬上两口美酒，不要太幸福！
　　但姜白野的调料有限，山里虽然各种野生香料众多，但每样的数量都算不得多。
　　待来年，修剪了枝杈，找人移植栽种一些，再多采集一些回来晒干，或许还能做个卖火锅底料的生意。
　　这边，陆黎之也耳廓生热，在庞大夫的目光下，犹豫地伸出手，想着庞大夫肉眼都能看得出异样，待把了脉还得了。
　　也确实如此，庞大夫内心暗叹着小年轻就是会玩，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玩成这样，怕是以后孩子都能造得出来。
　　但关于这点，庞大夫也很不确定，毕竟他前面碰到的那人就无法孕育，因而这点，他也没跟陆黎之提及，觉得没必要。
　　很多时候大夫知道很多，但不是事事都会告知的，免得给病患增加烦恼。
　　“不错，有老老实实喝药药浴，脱了上衣，在那躺着吧。”
　　“啥？”姜白野走进来，听到这句，瞬间不淡定了，“还要脱衣服吗，咳，我的意思是，挺冷的。”
　　庞大夫懒得搭理小情侣间的把戏，起身准备着针灸。
　　陆黎之也很不自在，但为了治好哑疾，也只能忍着难受，对庞大夫这个眼里没有男女之分的老人，他反而没有太多反应。
　　倒是姜白野杵在旁边，神色在意，让他有些窘迫，在他的视线下，很难不产生一些过度联想。
　　“我进来看看。”孟大夫这时也要进来凑热闹，实则是想观摩学习一下。
　　那姜白野还能忍？当即推着他出去，“您帮我准备些炭火炉子吧，里面还挺冷的。”
　　孟大夫心想着自己也不擅长针灸这块，就走了，姜白野折身回去的时候，看到陆黎之当着外人的面脱起衣服，明明都是男人，长得一样，可还是心塞塞。
　　不久后，当陆黎之解开最后一层衣物，露出纤细的臂膀，肩背，姜白野看着那在日光下如珠似玉、白得仿佛会发光的完美躯体，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起来。
　　针灸时，须得大夫心无旁骛，凝聚全部精力，庞大夫也顾不上在旁边待着不走的姜白野了，打开针灸包，大大小小无数根银针，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姜白野又心疼起来，看着庞大夫在火焰上炙烤着银针消毒，一根根扎在陆黎之的身上。
　　一开始，他还在意那些有的没的，等庞大夫在陆黎之的头上忙碌起来，他的心就七上八下，生怕庞大夫一个失手，扎错了穴位。
　　脑袋上的都是命门、神经，稍有不慎，出了差错，他根本无法想象。
　　因而陆黎之这个病人全程凝神静气都快要睡着，姜白野却看得冷汗连连，庞大夫也不免有些紧张，加上针灸耗费心力，他胖胖的额头上也冒出层虚汗。
　　直到半刻钟后，才轻嘘一口气，抹了抹汗，“待会再来拔针。”
　　就出去喝茶了。
　　姜白野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屏息良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你别担心，我出去看看。”
　　陆黎之感觉良好，曾经也有大夫在他头上胡乱扎针，对比之下，庞大夫的手法却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不愧是位名医。
　　这段时间相处之后，陆黎之也知他不是个嘴碎，会把自己秘密泄露出去的人。
　　姜白野走至大堂，就看到门外停了辆马车，走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在崇州开善药坊的董成英，见到姜白野，他也是咬牙切齿，却顾不上他，殷勤地对庞大夫笑着，“您老也来了一月有余，是不是该回去了？”
　　庞大夫悠悠地喝茶，跟他不熟的样子。
　　董成英着急，却不得不耐着脾气，将姿态放得极低，丝毫不把回春堂的人放在眼里，极力劝说着庞大夫回善医堂。
　　“这边天冷得很，又贫瘠得要命，连崇州都比不上，更何况是那繁华热闹的京城，京城可暖和了，有下人天天伺候着，吃喝不愁。”董成英话里话外，都是回春堂的人苛待了庞大夫。
　　他们善医堂也有这个自信，回春堂和贺家再怎么做，都不会做到比他们好，因为他们对庞大夫可谓到了极致，回春堂想要把他收买过去，那就是痴人说梦话！
　　庞大夫也确实没有离开善医堂的意思，但他有些不耐烦，“年年都在京城，日日都在京城，京城有什么好的，我早腻歪了，别来烦我，人治好了自然就回去了！”
　　“可人什么时候能治好，您要不给个准数？”
　　庞大夫逆反心顿起，直接甩他个后背，又钻去了里面，给陆黎之拔了几根针。
　　董成英急得都想闯进去了，被张掌柜拦着，“董管事，你是不是也太嚣张了，庞大夫来这边是陛下的意思，你这是要罔顾圣意不成！？”
　　“哼，你们回春堂不是牛气得很吗，连贵人都能治好，区区小病却治不好？还要仰仗我们善医堂出马！”
　　“你这话就有意思了。”孟大夫也是犀利，“你是说贵人患了可怕的疾病吗？还区区小病，让庞大夫出马的又怎会是一般疾病，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回春堂，还是瞧不起庞大夫？”
　　董成英脸色阵青阵白，再看那负手而立闲闲看戏的姜白野，就气不打一处来，自从他和二东家来了这风水不利的宣河府，就处处倒霉。
　　好在善药坊在崇州发展得不错，想到这里，他撇嘴暗哼，“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走着瞧吧！”
　　话刚说完，还未上车，就又有几辆马车朝着这边行来，只不过里面搭载的不是人，而是满满的货物。
　　等那货物卸下来，董成英脸色又不好看了。
　　“咦，坊主，您竟在这？”说话的是罗大叔的儿子，他驾着其中一辆马车，打招呼的功夫也不耽误干事，手脚麻利地将一袋又一袋炮制好的药材小心搬下来。
　　回春堂里的伙计跑来帮忙，乐呵呵地表示他们库存已不多了，有的药材要是还有，得尽快往这边送。
　　“天气好就来，我们场地里今个儿太阳一出来，就把生药拿出去晾晒了，不久后又有一大批。”
　　回春堂都不需要验收，就知道这些药有多好，张掌柜给一起过来的袁管事结账。
　　姜白野这个作坊的主人反而跟个旁观者一样，不过他前几天才回去一趟，也不能什么都不管。
　　这会，回春堂门前火热地忙碌起来，董成英自然没有逗留。
　　他想到崇州那边已经盛传起的“宣药”，也就是济春医药坊做出来的药，竟带起一时名气，隐隐都要压过有着多年历史的“崇药”。
　　济春医药坊这队马车自然不止是给回春堂送药的，只不过他们每次都会第一个来回春堂，把最好的那一批送给他们。
　　不少同行看出这点，也是羡慕得不行。
　　眼看着送货的马车又去了别地，姜白野走进内堂，庞大夫已经给陆黎之拔了一半的银针。
　　“别眼巴巴瞪着了，想盖就盖吧。”庞大夫提醒，姜白野立马眼疾手快地给陆黎之裸露的上身盖好，一丝不漏。
　　动作却轻柔之至。
　　陆黎之颊边微红，眨了眨眼睛，用眼神传递着安抚之意。
　　两人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庞大夫受不了地走了出去，没多久，又拔了一次针，时不时还要轻弹捻揉一下，其复杂精细程度，当初姜白野他爷爷只是让他在旁边看着，姜白野都没这个耐心。
　　此刻，他却格外认真，陆黎之被他看得都想让他出去忙自己的事了，免得他担心。
　　又想到自己难得出来一次，有他在身边，心里的踏实和满足感难以言喻。
　　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下午，陆黎之才恢复自由，姜白野立马给他穿好衣服，一层又一层。
　　陆黎之坦然地衣来伸手。
　　“感觉怎么样？”姜白野期待地看着他，“你说句我听听。”
　　陆黎之额头拉下黑线，起身往外走，他确实有些不错的感觉，好似通体都舒畅了些，但开口说话，也不知最后能不能成功。
　　期间，回春堂的病人来来往往，由孟大夫在另一间屋子里负责接待诊治。
　　“我爹娘他们让我带你去贺家不远处的那处宅子，那里他们已经差不多收拾出来了，我们去那儿住吧。”正说着，外面忽然跑来几人。
　　“大夫呢？有人受伤了，快来给看一下！”
　　姜白野听着那声音很是熟悉，结果打一照面，程平一愣，就气笑了。
　　“好你个臭小子！上回不是说请我们听评书吗，结果见不到半个鬼影，去清水村也找不到你。”
　　这么说着，却是赶忙将他们救的一个人送到里面去，见伤势不轻，庞大夫也加入了急救之中。
　　中医亦有很多急救和外科手段，他们甚至也有一整套的手术刀和工具，拿出来时，其他人都瘆得慌，不敢看那甚是惨烈的场面。
　　这个时候即便有麻醉的药，但想要达成全麻和精准局麻的效果还是很难的。
　　凄厉的尖叫声顿时回荡了整个医药堂。
　　几人便到了外面的街上，姜白野答应明日就请他们去翰墨阁的茶楼，程平还将信将疑，“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不用为难。”
　　姜白野看了陆黎之一眼，“也不为难吧？”
　　陆黎之想到易老先生曾跟自己说的，点头，只要他去，就会有雅间腾出来的，明面上说是订满了，但翰墨阁做酒楼那么久，不可能一间不留下来以应对特殊情况。
　　正好他也想去看看易老先生带出来的新徒弟。
　　程平几人还是不怎么信，毕竟哪有今天说去，明天就能去的，还是翰墨阁的茶楼。
　　这家是后面新开的，因为评书赚了钱，就趁势开了一家主要做评书，原以为势头会减下来，没想到会越来越火热。
　　几人倒是凑了笔钱订了很久之后的，但如果现在能看，他们哪还能再等得起，这就去请假！
　　后面的那个也不打算退，毕竟看到就是赚到，清远君那么多好看的话本，即便每次让他们听一样的，他们都乐意，这还是不一样的呢！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次一定不能食言啊！”
　　姜白野心道，我本来也是要跟黎之去听评书的，这真是赶巧了。
　　虽然陆黎之有这个特权，但还是去找了易老先生，想要确认一下。
　　不巧的是，易老先生回了家，翰墨阁的掌柜还不知他清远君这层身份。
　　想到易夫子……最后，陆黎之还是硬着头皮，在宁掌柜的带领下，来了易家。
　　易家在府城就是个普通的砖瓦屋舍，带着小院儿，到了暮间，四周炊烟袅袅，饭香四溢。
　　陆黎之心想着易夫子肯定在府学里没有回来。
　　不想，开门的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陆黎之？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黎之认得他，是易夫子的儿子，易书云，也在府学里念书，只不过是前两年的秀才。
　　站在后面的姜白野心道，好家伙，又来了一个，登即走到陆黎之身边，笑眯眯道：“我们是来找易老先生的。”
　　“阁下是？”
　　姜白野咬着牙笑，“陆黎之最亲密的朋友。”
　　“幸会，我是他的师兄，易书云。”
　　姜白野心想鬼个师兄，我可不想认识你，几人说话间，也引起了里面的注意，“谁啊？”
　　陆黎之心里咯噔一声，这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易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陆黎之也很诧异，“陆黎之，你找我有事吗？”
　　语气也不自觉凶了起来，“还想再请假？你不是在看病吗？大晚上的在外面晃什么呢，这两位是？”
　　易夫子一连串下来的质问，就连他儿子易书云都惊到了，他爹什么时候这么凶了？
　　而且这可是陆黎之啊，成绩最好的那个，短短时日，便直追他们前几届的生员，换他都要哄着了！
　　姜白野和宁掌柜面面相觑，都有点察觉到陆黎之的紧绷，就像小学生不上课在外面耍结果撞上班主任的既视感……
　　黎之（清远君），竟然怕老师。
　　却在这时，一只手啪地打在易夫子的头上。
　　“混账，你在做什么！”一道怒喝声打断了由易夫子而引起的严肃氛围。
　　陆黎之瞬间眨了眨眼睛，身体舒展了，眉眼柔和了，眸光微亮地看着出现在易夫子后面的易老先生。
　　“嗷，爹，你做什么！”易夫子个中年男人，颇有些丢脸地揉了揉脑袋，“我学生在这呢。”
　　“学生，你还好意思说学生，竟敢这么对清……对上门的客人！你学生做错了什么，你这么不知礼数地在门口就训了起来，我抽不死你的！”易老先生也是真的急了，当即抓起门后面的扫把。
　　易书云再一次惊掉下巴，他爷什么时候也这么暴躁了？
　　易夫子叫苦不迭，“爹！你干嘛呢，嗷，轻点，轻点，我面子还要不要了！”
　　姜白野宁掌柜不禁暗笑，陆黎之好似不明状况一般，心里却在暗爽，他都料想这次被抓住，回去就要被易夫子罚扫茅厕了。
　　没想到易老先生揪着他耳朵，将他提溜到自己面前，“快给你学生道歉，一天天的，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陆黎之连忙摇了摇头，刻意退到一边，自然是不能受这个礼。
　　易夫子也不知他爹吃错了什么药。
　　等看到他殷勤备至地将陆黎之邀请到家里去，和宁掌柜两人一起讨论起清远君的话本来，他才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些猜测，顿时震惊不已！
　　近几个月，清远君的话本给他们家带来的银钱，是他们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数倍之多，不仅缓解了书云读书的压力，以后去了京城还能有钱进行打点。
　　最重要的，他爹再也不是个被人视作混口饭吃的江湖艺人，而逐渐被捧上神坛，有了极高的名誉和地位。
　　连带着，易夫子和易书云也成了直接受益者。
　　如果陆黎之真的是那位……他似乎能够理解他爹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了。
　　姜白野和易书云面对面坐着，四目相对，不像其他人，谈兴颇高，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久久沉默。
　　易书云喝了口茶试图掩饰尴尬，结果被呛到，更尴尬了，好一会狼狈地开口，“姜兄弟，是对我有意见吗？”
　　姜白野收敛了肃杀的目光，“没，不过我家黎之性子清冷，应该和你们不太熟吧？”
　　易书云哪里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倒也没有，陆师弟性情温和，待人友善，大家都爱和他来往，尤其他课业优秀，见解非凡，所作文章经常被四处传阅，向他讨教之人都是排着队的，我有幸被指点过一二，受益匪浅！”
　　姜白野受不了他那崇拜景仰的语气，尤其他说着，还时不时向陆黎之看去，仿佛在说，看我看我！
　　陆黎之也确实看了过去，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指点过他？
　　这些师兄，尤其以易书云为首的一帮人都是府学里的佼佼者，明年参加乡试稳操胜券，也轮不到他指导。
　　“是这样的，我一开始还不服气，所以伪装了下，跟在那些向你讨教的人后面，趁机问了几个问题，没想到师弟真知灼见，让我大开眼界！”
　　怕他不信，易书云还去拿了他曾经写过的纸。
　　姜白野一看他小心珍藏着，当宝一样仔细叠好，打开，笑容更盛，“真好啊。”
　　“是吧？陆师弟这一手笔迹，苍劲有力，也是少见！”易书云浑然不知危险地花式吹捧着。
　　陆黎之，“……”感觉不妙。
　　在易家人热情的挽留下，姜白野三人在他家吃了顿丰盛的晚饭，撇开其他不说，还是很愉快的。
　　易老先生也特地跑去跟翰墨阁的人打了个招呼。
　　以前翰墨阁把他当附属，现在翰墨阁把他当主心骨，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第二日，还特地早起，让人精心布置了一番。
　　当晚回去后，姜白野倒也没有怪陆黎之，他能说什么呢，黎之优秀又不是他的错，如果自己小气吧啦地影响了他，姜白野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可惜他什么都会一点，记忆力也不错，就是文才不通，在文学方面没什么悟性，更别说黎之这样的高度，自己要想跟他共鸣，姜白野觉得在做梦。
　　既然灵魂上抓不住他，那就身体上引诱吧。
　　回到临时的新家后，姜白野先给他煎药，又给他准备泡药浴的热水，何氏也早就把陆黎之的屋子收拾出来，她还特地安排单独的一间，没让他跟姜白野待一块。
　　就怕自家小子胡作非为，没个正形。
　　但谁知，两人小别胜新婚，姜白野特别自持地待在自己屋子里，老老实实地睡起了觉。
　　在自个屋子等着他过来，却一直不见他踪影的陆黎之，“？”
　　遂主动找了过去。
　　矜持地敲门。
　　“我睡着了，听不见。”
　　陆黎之如果能说话，一定会哄他几句，姜白野还是很好哄的，可惜他说不了话，只能继续敲门。
　　耐心又温柔的。
　　姜白野觉得这阵子敲门声就像是人鱼美妙的歌声，足以让人迷醉痴怔，等他爬起来要开门之时，才想起来自己的打算。
　　“你回去早点睡吧，今日一路奔波，肯定是累了。”
　　陆黎之看着烛光中，他站在门口，洒在门上的高大身影，手指轻触上去，细细描摹。
　　“好热啊……”
　　身影晃动起来，伴随着缓缓解开衣服的动作，一件件脱落，逐渐展露优越的身材比例。
　　不过分夸张的肌肉，透过影子，显现那有力的弧度和线条。
　　姜白野没有很刻意，就暴露了无边的男色，陆黎之垂眸，又徐徐抬起，直勾勾地看向那具已经脱得差不多的身体。
　　下一瞬，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扑面而来的雄壮之气，只一条里裤虚虚挂着，上身撑着门，“不回去吗？”
　　陆黎之贴了上来。
　　半夜，姜白野就这样，抱着他睡，直到天明。
　　陆黎之的爆发是在清晨，在姜白野还在梦中的时候，钻进被子里，品尝了他。
　　好一顿忙活，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最后施施然地穿衣，离开。
　　早饭是何氏做的，陆黎之吃完，便自己一个人去了贺家，邀请庞大夫去听评书，以表达感谢。
　　“不去，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庞大夫如此说道，等人走后，随意问起他人，“那些评书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好看的吗？”
　　此话一出，顿时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庞大夫听完，就一个念头，“糟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姜家，何氏看着姜白野紧闭的屋门，“怎么到现在还没起来，早饭也不吃，不会生病了吧？”
　　等姜大柱去敲门的时候，姜白野还嗓音喑哑，咳了好几声，才恢复一点正常，“我再睡一会。”
　　再让他回味一会……
　　就当他没出息吧，想要诱惑某人，自己却栽了进去。
　　啊，他不该傻傻地被动的，可如果是他自己，又怎么舍得让黎之……那样。
　　“嘶……”还想要。
　　陆黎之跟何氏两人待了许久，给他们画花册子，画拆解的家具设计图，神色平静自如，谁能看出他清晨做出了那么疯狂的举动。
　　他什么都不懂，从姜白野那里偷来的书只翻过那一页，再也没有多看，所有的经验都来源于姜白野。
　　却凭本能地，做出了让双方都刺激异常的事，陆黎之心理上的满足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仿佛轻易便能拿捏住他的一切。
　　让他生，让他死，让他欲生欲死。
　　姜白野过来时，沉稳至极，“做什么呢？”
　　何氏笑盈盈的，“你瞧我这绣的，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以后你们衣服上的花样都交给我吧，保准让你们满意！”
　　姜白野看了过去，手臂却搭在陆黎之的椅背上，像是不经意而为，闲适地开口：“好看。”
　　再多的话就没了，显然心思并不在这里。
　　手横在那里，像是将人环过来一圈，说完也不拿回去，指头在椅背上轻点着，气息无时无刻不笼罩着。
　　陆黎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修长干净的手指衬着那莹光玉润的瓷器，却比瓷器还要精美诱人。
　　察觉到男人望过来的视线，明明做过最亲密的事，两人却心照不宣的一本正经。
　　又在偶然间的一个对视里，流淌着似乎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刻骨、暧昧。
　　犹如此刻，姜白野透露出来的一点，想要把他吃了的侵略感……
　　两人上午便提前出了门，除了姜白野昨天邀请的那些府衙里的朋友，昨晚易家父子也流露了想要去看看的意思。
　　陆黎之便邀请了他们，让姜白野去询问询问程平他们的意见。
　　姜白野不用问，都知道他们不拘小节，率先答应了下来，虽然他很不待见易书云。
　　只是，两人刚上马车的时候，就看到里面缩着个胖胖的身影。
　　“嘿嘿，这车还挺暖和的。”庞大夫左摸摸，右摸摸，打岔道。
　　两人便带着他来到了宣河府最为热闹的黄金区，翰墨阁的茶楼是最新拔地而起的一整栋楼，修建的楼阁样式，青檐翘角，雕梁画柱，门庭若市。
　　程平几人已经早早等在这里，每个人都兴奋得不行，听姜白野说多了几个人，完全不在意。
　　挥着手道：“人多热闹啊，这么好的机会，大家最好都能听一耳朵！”
　　这架势，跟现代粉丝听演唱会一样，对于志同道合者，有种天然的熟稔和好感。
　　其他人何尝不是如此，甚至随处可见从外地而来的人。
　　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坐着马车，有来听书的，也有赶着来预定后面的场次的。
　　混乱中，姜白野牵住陆黎之的手，和迎面而来的易夫子易书云碰了个正着。
　　但谁也没有注意他俩纠缠在一起的袖口，和轻轻把玩着的手指。
　　随后，易老先生亲自出来迎接他们，可把大家惊得不轻。
　　但陆黎之这帮人人数众多，还有易老先生的儿孙，加上易老先生和翰墨阁掌柜众人之前也迎接过让他们诚惶诚恐的官员之类，大家惊讶过后，也没有过多揣测。
　　几人这里一路畅行，不知有多爽快。
　　不远处，董成英却被人挤成了馅饼，他黑着脸想要破口大骂，但想到那些闹事的人的下场，再也不能进去听评书，只得强忍着闭了嘴。
　　一向的急性子，破天荒的好脾气。
　　等他屁股终于挨到了茶楼里的椅子，差点没激动地流下一行老泪。
　　不等他欣喜地向周围的人炫耀自己是怎么弄到的这个好位子，不经意的一抬头，却叫他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姜白野！？”
　　这一声，他险些破音，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因为他紧跟着又看到了庞大夫的身影！
　　“该死的，他们怎么在这里，还上了二楼？”董成英几乎失控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追去，却在楼梯口的地方，就被茶楼里安排的打手拦住去路。
　　“这位老爷，请止步！”
　　在翰墨阁酒楼还没有这么严令禁止，到了这座茶楼，大家却都逐渐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规矩——不打扰二楼的贵人。
　　不管是有钱有权，只要你能进入二楼，那么就能享受不被其他人打扰的权利。
　　这个权利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等级划分给人带来的优越感，却让很多人把二楼的雅间炒出了天价。
　　他们拦住董成英的时候，又一帮人走了过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明礼学堂，陆院长！”
　　“还有陆清宏……”关于陆清宏就是清远君的言论，虽然这几个月沉寂了下来。
　　但很多人经历过之前那事，却是笃定了如此，但因为对清远君的尊重，加上陆清宏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意思。
　　他们就没有怎么声张，想让其保持低调，很多人声称只有这样，清远君才能安心写话本。
　　这也是陆清宏不够胆大，不敢真的大肆宣扬，从而引得真正的清远君站出来，揭发了他。
　　不过这同样是身边之人，他祖父的意思。
　　此刻，江宜陆家旁系的陆七老爷，陆长盛，却有点理解自家孙儿为什么会一个头脑发热，默认自己就是清远君的事了。
　　即便只是似是而非的猜测，那些人的目光也让人飘飘然。
　　陆清宏再一次抑制不住这种诱惑，心尖儿都在颤抖。
　　哪怕是老谋深算如陆七老爷，也有些把持不住，他能想到的，得到清远君这个身份的好处，比他孙子能想到的多了太多太多！
　　其中一点，就是“清远君”盛名远传，已经让江宜府本家那边注意到了。
　　得到本家的认可，重回江宜这个文学圣地，是陆长盛一辈子都绞尽脑汁想要做到的事！
　　两人直到在敞着的巨大窗边坐下时，才稍稍冷却了心头的万般思绪。
　　姜白野这边却有吃有喝，好不欢乐。
　　虽然这家茶楼只奉上好茶和茶点，并不上酒菜，但庞大夫和程平两方人竟然默契地从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里掏出一堆吃的，放在桌上。
　　“这是我老家的特产，米饼、筒粽、凉糕。”
　　“这是我厨子做的，炸鸡腿、鸡翅，卤鸭舌、鸭脖、鸭锁骨，泡椒凤爪、牛肉干。”
　　什么也没带的易家父子，“……”
　　厨子·姜，“……”
　　庞大夫还挺会使唤人，叫着跟前端茶倒水的小二，“去，把这些再复炸一下。”
　　然后剩下的卤货和凉菜肉干当场就吃了起来。
　　众人闻着那香味，咽了咽口水，作为强行挤进来的庞大夫难得不护食，“想吃就吃吧。”
　　大家表面客气了一下，没一会，就七手八脚地拿了起来，一瞬间，就光了盘。
　　故作大方的庞大夫傻了眼，只得拿起程平他们带来的吃食，好在这些都是热乎的，而且翰墨阁的茶点也有很多样。
　　茯苓糕、豌豆黄、墨子酥、枣泥丸子、山楂果子……还有些高价从外地采购运回来的水果，他们全都点了。
　　在其他人焦灼地等着开场，时不时议论着剧情的时候，他们这帮人却没心没肺地吃了个饱。
　　期间，易夫子很眼尖地注意到他严格要求生怕他因为天赋而疏于懈怠的好学生正和之前那名男子贴得极近。
　　两人眼中仿若只有彼此，不知在说些什么，轻笑着，虽然一方不能说话，但能顺畅交流一般。
　　不对劲。
　　易书云啃着一个炸鸡腿，简直顾不上自己形象了，“什么，爹你在看什么？评书怎么还没开始，我还从未在这里听爷讲过呢。”
　　另一边，程平几人也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这是不是白野那小子上次提到的夫郎？
　　——他要不是，我袁二虎名字倒着写！
　　——好清俊的秀才郎啊，可惜不能说话。
　　——嘘，别提这事，要能说话还不定跟着白野呢。
　　几人无声间就交换了信息，还打定主意不要对人家不能说话的事露出异样，一方面又觉得，好好的绝世好男儿，委委屈屈给人当夫郎，肯定是因为不能说话。
　　就在这时，楼下的台子上终于传出了动静，台子四周布置了一些扩声的瓮，加上能工巧匠在台子底下修建了几口旱井，使得台上的声音有种在空旷的山洞里的效果。
　　浑厚响亮，即便环过来一圈的整层二楼，也能听个清楚。
　　而姜白野他们雅间，就位于台子的正对面，可以直观地看到说书先生的每一个生动表情。
　　董成英自以为自己位子不错，却在姜白野他们雅间的正下方，一楼的位置，需要仰视着一点台子。
　　隔壁，陆长盛也有些懊恼需要一点斜视的视角，不过他来这里，主要不是听评书的，而是打听……清远君究竟是何人。
　　第一场是易老先生亲自出场，前情回顾了之后，说了《乱花斩》的第三回 。
　　直到这个时候，程平几人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他们真的进来听到评书了，还在最佳的视野里！
　　底下台子上的易老先生就像是专门给他们说的一样，好几个汉子，听得热泪盈眶，不仅是书里的故事异常打动人心，精彩纷呈，也是因为实现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心愿。
　　就连庞大夫这种对评书不感兴趣的，也听入了味，听得手上吃东西的动作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京城是好，但这个小小的宣河府，竟然有这么多让他觉得有趣而舍不得走的东西。
　　这可如何是好？
　　《乱花斩》虽是清远君众多话本里最为小众的故事，却能触发很多人心里最隐秘的想法。
　　因而后面几个回合，即便换了易老先生的徒弟，讲法风格都大有不同，还是个十四五岁的青涩少年，但大家都沉浸在故事里，并没有怎么出戏。
　　陆黎之格外注意了下这个少年，发现这人台上台下就是两副面孔。
　　台下拘谨羞涩，寡言少语，一到台上，就自信爆发，声音嘹亮，表情精彩，配合着手上恰到好处的动作。
　　节奏、语气、技巧、感情，全都巧妙绝伦！
　　陆黎之微微恍惚，想到易老先生所说，这就是个注定评书的好苗子。
　　确实不假。
　　他安心了，以后赚的银钱应该不会少了，易老先生也不用那么劳累。
　　这时，易老先生也试图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边。
　　不过也只是试图而已。
　　还是有很多人注意到了他的去向，比如一直在等待的陆长盛……


第82章 涨分红，过年焰火
　　易老先生被拦住了去路,请到了隔壁雅间，陆长盛起身，拿出对待前辈的礼数,姿态要多谦恭有多谦恭。
　　易老先生被吓了一跳,连忙挥手,“陆院长，不必如此！”
　　“这是应该的……”陆长盛还是深深鞠了一躬。
　　易老先生心情复杂，他虽对陆清宏有很大的怨念，但陆长盛名声不错,同为文人，他对江宜陆家也有着一种天然的好感。
　　待两人坐下,陆长盛就叹了口气,“怪我管教不周，让孙儿做出此等事来……”
　　“祖父！”陆清宏不敢置信，脸色涨红到极致,连忙看了一眼雅间里的其他人。
　　这些人都是陆家忠心耿耿的下人，他们其实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主动退了出去。
　　“清宏，还不给易老先生奉茶,赔礼道歉！”陆长盛低斥一声。
　　陆清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可对陆长盛多年来的服从还是认认真真按照他说的,做了下来。
　　易老先生心里冷哼，面上也不说原不原谅,毕竟他没这个资格。
　　这时,陆长盛就抛出了他的目的，“我想带着清宏亲自向那位赔罪,不知易老先生能否引荐一二？”
　　陆清宏心中一动。
　　隔壁雅间，在程平几个大嗓门的带动下，大家情绪都格外高涨，庞大夫甚至掏出钱，阔绰地拍了张五十两银票打赏。
　　此时此刻，众人哪还顾得上吃，整个翰墨阁茶楼的叫好声，一阵阵地传到外面去，那些排队来订之后座位的人都被勾得心痒难耐。
　　“这清远君也当真是厉害，一直未现身，却能让所有人都遵守这里的规矩，我要是有足够的银两，肯定不排队！”
　　“岂止是有钱之人，有权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怕是也有什么内幕，只是我们这等平民不知道罢了。”一边叹气，一边还是得苦哈哈地在外面排队。
　　持续了半个时辰，台上的少年终于退了下去，这个时候的打赏简直多如牛毛，小二端着盘子，收钱收得满头大汗。
　　而在此之前的评书期间，他们就已经赚得满盆钵了。
　　翰墨阁的掌柜也是个极有生意头脑的人，他对清远君并不好奇，他也不想好奇，否则就会有无数人抓着他问了，他只想一心一意赚钱。
　　这会把钱数完，他这个一向抠门的人，都准备给易老先生涨分红了。
　　据说背后的清远君只有易老先生那份里的两成，再看自己拿着那么多钱，要是被清远君知道了，别人再用更高的利益诱惑他……
　　“不行不行，账房呢，你快给算算，怎么给他们分红比较好，必须把清远君牢牢抓在手里！”
　　经过一番肉痛的商议，翰墨阁又拿出总收成的两成分红，一半给易老先生，易老先生和他的徒弟、宁掌柜三人分。
　　一成分红直接给清远君。
　　也就是说，陆黎之一开始是分的易老先生之前分红里的那两成，在总分红里连小半成中的小半成都占不到，现在却是整个翰墨阁的一成分红，所得收益直接翻上一番！
　　好比今日光是打赏的分红就有五十两，一月下来，刨去各种因素影响，就能有一千两，这还没算上主营的酒楼和茶楼赚的钱。
　　而易老先生的三成分红，也打算跟徒弟和宁掌柜一人一成。
　　宁掌柜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毕竟在这方面没做什么，话本的钱就很有赚头了，遂又把半成让给了陆黎之。
　　不管他们怎么变动，翰墨阁掌握了大头的六成分红，对其他人也不薄，总算安了心，不怕别人撬他墙角了。
　　陆黎之在回到姜家的当晚，就收到了易老先生和宁掌柜递来的新的契书。
　　话本的三成分红加上评书的一成半分红，粗略算下来，他每个月少则能有两千两，多则能有三千两。
　　“就是这翰墨阁背后没有东家，我看那掌柜意思，也是没精力对外扩张生意了，我倒是有几个兄弟帮衬着，到时应该能有更多的钱赚！”宁掌柜语气里还颇有点得意。
　　“翰墨阁的性质也不太一样，去外地风险比较大，何况在宣河府，很多外地人就已经奔着来了，不用去外地问题也不大。”
　　最重要的，易老先生大半辈子的经验，才磨出这等口才和能力，也是费劲心思才找到个有天赋的小徒弟，带在身边悉心栽培，想要扩张生意，评书先生也得跟上。
　　“去外地做评书生意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姜白野笑着走过来，这会儿，何氏跟姜大柱也在旁边听着，得知陆黎之读书之余，还写话本，还赚了那么多钱，越发看自家儿子觉得没什么用了。
　　想想黎之也不缺钱，以后两人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这小子还笑得这么自信，两人都不禁瞪他一眼。
　　姜白野在陆黎之旁边坐下，直接端起陆黎之喝过的茶杯，喝了两口，才提出自己那个农家乐的计划。
　　“远在崇州，也不会妨碍着这边的生意，黎之和宁掌柜你们能分到钱，如果易老先生愿意，不知可不可以帮我带带评书先生，我会找现成的，但肯定比不上您，筹资方面也不是问题，您尽管开价！”
　　易老先生连忙摆手，知道他这是刻意把自己带上，其实两人都不是那么需要彼此的价值和银钱，但这种带上他的行为，却让易老先生感到很暖心。
　　否则以后大家渐行渐远，他和清远君、宁掌柜也会慢慢生疏下来，易老先生还挺珍惜和他俩的来往和关系的。
　　“现成的评书先生，比我好的多了去了，哪里需要我带。”他谦虚道，“我们可以切磋切磋，取长补短。”
　　“还是需要您掌掌眼的。”姜白野也客气道。
　　宁掌柜却仿佛看到自己跟前坐着个摇着尾巴的大灰狼。
　　旁边的小白兔丝毫不知他的危险一般，安静乖巧，想要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却和那覆在杯盖上的手交叠在一起。
　　这本也没有什么，让宁掌柜瞠目结舌的是，陆黎之嗖地缩回手去，姜白野笑着给茶杯满上，又推到他手边，轻轻点了点桌子。
　　无端暧昧。
　　另一边，何氏两人也在好奇地询问“清远君”的问题，小心肝吓得砰砰直跳。
　　一会儿欣喜黎之这么优秀，自家儿子果然有眼光，一会又操心他俩差距太大，简直没法让人安心。
　　倒也不是怀疑陆黎之的人品问题，以后会抛夫弃子，主要是他们这一辈都很信奉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即便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何氏把姜白野拉出去的时候，易老先生也说起了白日的事，“那明礼学堂的陆院长向我打听您，估计很快就会找到您这里来，虽然我什么也没透露，但感觉并不难猜到您的身份。”
　　陆黎之点了点头，散场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陆清宏，对方还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
　　跟上次在翰墨阁酒楼的情形是如此相似，曾几何时，陆清宏那样自傲的人，也只能屈居于他之下。
　　这便是钱权、地位的美妙之处了。
　　陆黎之讳莫如深地喝了口茶。
　　陆家，陆长盛手指疾点了几下膝头，“这么说来，真的很可能是那个夺了你案首的秀才了？”
　　“祖父，怎么可能！”陆清宏想也不想地否定着，甚至因为他这个猜测而感到懊恼之至。
　　“他也不过如此，连您自己都觉得清远君是个隐世的大儒，年纪肯定不轻，而他，不过才十九岁罢了。”
　　陆清宏甚至还长他一岁。
　　陆长盛瞧他一眼，“你应该祈求是他，如果真是什么大儒，轻易拿捏不得，但是个小小秀才，那事情就容易很多……”
　　他眯了眯眼睛。
　　陆清宏明白他的深意，心头一惊，这是让清远君给他当代笔、捉刀客和枪替的意思？
　　陆清宏怎么想怎么不可能，清远君不缺名，不缺财，还有什么可以拿捏的？
　　但若是陆黎之，陆清宏就有这个自信，只是他不愿意这般想，也不想承认自己比陆黎之差，宁肯用冒充的方式。
　　陆长盛却考虑得实际得多，他当即就派人去打听陆黎之，找到他的把柄和弱点，才能掌控这个人，为他们所用！
　　此时，陆黎之还不知他们恶毒的打算，喝完药后，嘴里被塞了一个甜丝丝的蜜饯。
　　“我娘说，你这样的，要用链子把你锁在床上，或者关在华丽的金丝笼里，这样你就不会振翅高飞了。”
　　陆黎之瞥了他一眼，明明是嫌弃的眼神，却叫姜白野看出了勾人的魅惑之意。
　　他兴高采烈地将人扶起来，又想到一个馊主意，“你要是会怀孕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用孩子拴住你！”
　　陆黎之眉心一跳，有点被吓得后背冒汗，怀孕……李婆婆总是担心他的一方面不无这点，她似乎觉得自己可以。
　　陆黎之却觉得荒谬、荒诞，他没有半点女人家的特点，相比较而言，他男性的功能更加齐全些。
　　他也只把自己当成男人。
　　但如果能生孩子……
　　想到村子里那些伶俐可爱的小姑娘、眼睛圆溜溜会叫爹爹的男孩儿，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萌到了。
　　姜白野还欲对此展开畅想，陆黎之明日要早起回归府学，踢了他一脚，不想让他痴人说梦。
　　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饱暖思那啥，姜白野黑眸湛亮深邃，“你再给我含一含，我也给你弄？”
　　陆黎之堵住耳朵。
　　为什么有时候那么惦记他，惦记的什么也不想干，魂牵梦萦，有时候又那么嫌弃？
　　姜白野在这事上意外的耐心十足，缠了人半宿，让人唇角抿不住总想牵起的好话情话吐露不完似的，陆黎之耳心作痒，他是个很难被动摇念头的人。
　　但他喜欢掌控姜白野，管理他的情绪。
　　他睁开双眼，脸上一片热意，缓缓坐起身来，正要摸索着俯下去的时候，却察觉到黑暗中的人影没了动静。
　　意识到他已经睡过去，陆黎之气笑了，硬生生把人揍醒过来，一张床都经不住他们造，然后在姜白野一脸懵逼之时，拽过被子没过头顶。
　　睡觉。
　　姜白野欲哭无泪，“黎之，你好坏，把我弄醒你有好处？”
　　说是这么说，却没有再闹他了，从身后连带着被子将他抱住，团紧，心里盘算着那些工具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这是个不小的工程，也是个痛苦的过程，两人每次情热起来根本顾不上其他，还得挑个不冷的时候……
　　陆黎之回府学之后，大家都不知他做什么去了，就连跟他走得最近的丁力辉等人也不清楚。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易夫子对他态度好了许多，不过还是那般严格，像是要逼出陆黎之的潜能，让他疯魔一般。
　　比严知府还要严厉苛刻。
　　陆黎之回去的那两天获得了不少动力，真正打起精神投入进去，首当其冲的便是易书云这帮上舍的生员，被他们的夫子耳提命面，说准备了两年都比不过人家刚考上来的！
　　整个府学的气氛，无形之中，就被陆黎之以一己之力卷得无人生还，众人哀嚎不绝。
　　眼看着岁考将至，想不出能怎么折腾陆黎之的余志杰也不免暂时放下念头，挑灯苦读。
　　这之后，陆黎之又回去一次进行针灸，只不过易夫子只放他一天假，生怕他懈怠半分。
　　陆黎之后来意识到他的良苦用心，很感激，但这也就苦了他和姜白野。
　　姜白野表示自己能忍，“你不是马上就要放年假了吗。”
　　可年假只有五日。
　　其他学子或许还宽松些，但他们这些明年准备冲击乡试的一批生员，易夫子等人恨不得他们不要回家。
　　像是平时的授衣假、旬假都直接取消了，除非有急事找夫子说明，否则还是尽量让家里的人来送冬衣和相关物品。
　　陆黎之真正忙碌起来，姜白野再多心思都要搁置下来，他和黎之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但科举不容马虎。
　　一开始，宋浩成几人还不知陆黎之明年就要参加乡试，等后来又一次小考，易夫子直接把他和上舍的生员放在一起比较，还将他痛批了一顿之时。
　　外舍几十人哗然失色，“他这是要上天啊？”
　　“虽然他很厉害，不得不承认，他天赋极佳、才思敏捷，但一般都是三年，即便是当初大、三、元的邰嵩大人，也不敢这样胡来吧！”
　　对他们这种聪明人而言，不是考上就为止的，想要冲击一个更好的名次，打从一开始就不能失利。
　　包括后面的状元，若是前面一直考第一名考到好的成绩，金銮殿那位都会有个格外好的印象分。
　　所以一步都不能出错。
　　故而即便是宋浩成几人，也都劝着陆黎之，“太仓促了，失利一次虽然还能再来，但对于你而言……”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陆黎之也懂，说得自恋一点，就像是美玉上的瑕疵。
　　陆黎之也有些尽善尽美的心思，可若强求不来，他也不会过于纠结，他没忘记考科举的真正初心。
　　这段时日，他在府学里追查了下当年的事，他爹也是个极有名气的，但这里认识他的人不多，差不多都已经离去，升迁回乡，各奔东西。
　　藏书阁还留了些他曾经看过的书，做下的笔记经注。
　　陆黎之把这些书都拿过来，缅怀思念，发现他爹在前方就像在指引着他，那些书对于他当下的状态也很有用。
　　每每看完，都茅塞顿开。
　　费鸿玉和丁力辉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都没有太大感受，还忧心忡忡，“你既然确定了真要去参加乡试，还是不要看这些书了。”
　　陆黎之笑笑，没有说什么。
　　宋浩成却摇了摇头，殊不知他们已经和陆黎之拉开了境界，对于他们来说偏冷超纲的书目，对陆黎之却能派得上用场。
　　陆黎之看书学习的速度之快，就连一开始还算了解他的自己，都被甩下了一大段距离。
　　宋浩成隐隐感到自己再不抓紧时间，离陆黎之越来越远，就会再也追赶不上了。
　　他竟有点恐惧这种感觉，仿佛冥冥之中，他们本该在一起的。
　　“我也要在明年参加乡试！”
　　“！”疯了疯了，这一个两个。
　　这边外舍两个学子都要赶在明年参加乡试的消息传到内舍、上舍，就不说上舍的反应了，内舍全都炸了！
　　“那陆黎之还有点可能，这个宋浩成凑什么热闹，当我们这两年是吃白饭的吗？”
　　各省乡试的名额也是有定数的，两个小生员跑出来说要参加，不就是要挤走他们的名额？
　　本来乡试的竞争就空前激烈了，不按流程跑来凑热闹，“他们夫子也能同意？”
　　易夫子自然是不同意的，同意陆黎之是因为黄教授都发话了，否则以他求稳的风格，他是断然不会让陆黎之去冒这个险，尤其他还有望冲击前几名。
　　到了宋浩成这里，直接让他安心看书，不要被其他人影响。
　　“该怎么走，还怎么走，急功近利是大忌。”
　　宋浩成失落，握了握拳，只能靠后面证明自己了。
　　这边，姜白野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看贺敏，就从他口中得知宋浩成也要参加乡试的事情。
　　“这家伙，真当我不存在了！”
　　贺敏不解发问：“为什么你也这么说？他考乡试碍着你了吗？”
　　“他怎么会碍着我，那也太把他当回事了。”不过姜白野还是小气吧啦地跟贺敏耳语了一阵。
　　“那我要红烧狮子头、花甲焖面、酸辣肥牛……”一连串菜名报出来，姜白野脸都绿了，想到也要给黎之准备，只能便宜这小子了，“快去吧！”
　　没过一会，陆黎之就被叫了过来，他原以为跟往常一样，是来提走食盒的，没想到做菜的主人也来了。
　　他惊喜得笑容扩大了些，像空山新雨后，又像积雪融融，化成一团春水。
　　姜白野已经提前张开了怀抱，环住他细软的腰身，“别走，坐我腿上，我喂你。”
　　陆黎之看他一眼，想说自己和宋浩成、易书云，甚至他莫名其妙吃起醋的甲乙丙丁都没来往。
　　“我就是想喂你。”姜白野单只手抱着他，另只手打开食盒，虽然不方便，却也稳稳的。
　　陆黎之仗着在自己人这里，搂着他肩头，又将冻得冰冷透红的双手滑入他胸口。
　　姜白野“嘶”了一声，“怎么这么冰？”
　　陆黎之从他火热熨烫的肌肉上拿开手，放在他内里的中衣里取暖。
　　这行为，一开始还是姜白野带他这么干的，后来他也渐渐习惯了起来，当真比手炉还要暖和。
　　姜白野挖了一勺饭喂给他，陆黎之见是白饭，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白灼菜心。
　　“亲我一口，我就喂你。”
　　敢情在这里，陆黎之敷衍地亲了他一下，姜白野也笑呵呵地喂了。
　　这时，外面响起贺敏说话的声音，“宋师兄，麻烦你帮我一下，我个子矮够不着。”
　　正说着，门就推开了，贺敏这个小鬼头吓了一跳，“白野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连忙捂着眼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慌忙就要把门带上，却手忙脚乱怎么也关不上的样子。
　　已经看了个一清二楚的宋浩成，“……”探寻的目光不禁落在抱着陆黎之的姜白野身上。
　　姜白野颇有些黑脸，这臭小子演技怎么这么浮夸，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他自导自演的，这不显得他很在意宋浩成一样吗。
　　“回来。”
　　“啊？”突然不按说好的走，贺敏还懵了一下。
　　“你要干嘛，我帮你。”说着，姜白野单只手抱着人站起身来。
　　陆黎之一时不知道该挣扎还是不挣扎，稍作犹豫，姜白野就抱着他走到了贺敏胡乱指的柜子前。
　　“那个行李箱，你，你帮我拿下来……”贺敏看着柜头上面的行李箱，这还是陆师兄从家里带来送给他的。
　　陆黎之打算下来，被姜白野反应激烈地扣紧，声明，“我拿得动。”
　　是，姜白野单手便轻易拿了下来，但陆黎之还是被他幼稚而刻意的行径羞耻到了。
　　宋浩成隐约意识到什么，也是红透了俊脸，这个“戚九”似乎误会了自己，是不是听闻了之前的谣言？
　　炫完技的姜白野又单手把行李箱拎给贺敏，全程都没有把陆黎之放下来，仿佛他就是自己身上的挂件，轻轻松松，彰显着男人无尽的力量感。
　　就像是雄性划分领地，把贺敏这个没开窍啥也不懂的小鬼头都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宋浩成也不知自己怎么离开的，只记得最后一幕，陆黎之叹了口气，无奈又宠溺的样子，亲了亲男人的嘴角。
　　姜白野被哄到了，也达成了震慑情敌的目的，最后拎着两个吃完的食盒离开，雄赳赳气昂昂的。
　　贺敏形容，“白野哥就像个斗胜的大公鸡。”
　　陆黎之，“……”
　　岁考眨眼即至，这是将同为秀才的上百个生员，不分上舍、内舍、外舍混在一起考。
　　基本上外舍的生员都会考得很难看，却也是个重新获得等级的重要机会。
　　余志杰信心满满，想要拿下一个廪生名额，陆黎之和宋浩成想要分到更好的班舍里。
　　夫子每个班舍都教，每个夫子擅长不同的内容，教授的没有什么差别，进度却完全不一样。
　　外舍最松，上舍作为明年参加乡试的人，最为紧绷，讲课的速度也会加快许多。
　　陆黎之想进上舍，凭自己的能力考进去的，而不是一开始，走着严知府的关系。
　　岁考从腊月二十六便开始，考到腊月二十七方止，下午，成绩便出来了，府学也有府学的榜，就张贴在大门口，外面的人都能看到。
　　从上午开始，许多学子的家人就从各地赶了过来，接他们回家。
　　这会一看到张贴红榜，全都激动地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想要找到自家孩子的名字。
　　有人一眼就看到了，有人突然一拍脑袋，“瞧我，我都不识字，我瞎凑什么热闹！”
　　又忙拜托身边认得字的人，“有看到李海行的名字吗？”
　　“你家孩子是哪个班舍的？”
　　“我不知，他是童生。”
　　“童生在那边的榜，这是秀才的榜。”
　　霎时间，这个一脸风霜的老头儿露出羡慕的神色来，“秀才啊，秀才真好呢，连榜都不一样，张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姜白野个子高，站在人群外，一眼就看到陆黎之的名字，也是他总在那个位置，轻易便能让人寻到。
　　“不愧是我家黎之，想做什么，就能做到！”
　　考过外舍、内舍，甚至考过上舍的人，还考到第一名，姜白野比自己考第一名还要激动，胸口激荡着骄傲，跟旁边的何氏两人说了。
　　两人也是高兴得不行，喜笑颜开，“我就知道那个位置的三个字是陆黎之！”
　　这时，一道温雅的妇人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小兄弟，你能帮我找找宋浩成的名字吗，我不认得字。”
　　姜白野一愣，猜测应该是宋浩成的母亲，又想起一件事来，书里曾提过宋浩成的母亲感染了那场时疫，生命垂危之际，硬生生咬牙挺下来，因为她一旦出事，他儿子就会因为治丧而不得不延误科考。
　　宋浩成甚至不知这事，在高中榜眼之时，他娘亲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骤然松了那口气，死在了他最高兴的那日。
　　这事也成了宋浩成一辈子的心病，每每不敢细思。
　　姜白野倒不是在同情宋浩成，而是忽然想起——时疫。
　　算算时间，就在明年开春，严寒又万物生发的季节，也不知从哪出现的第一例，一下子蔓延至无数个地方。
　　竺微草他作坊里准备了很多，将去年山里有的全都给收了回来，只卖了一小部分给孙大夫，大部分还储存在仓库里，这事，还让几个师傅很是困惑不解。
　　撇开这些，姜白野找到宋浩成的名字，也很显眼的一个位置，“内舍头名，全生员排名第二十三位。”
　　“内舍？他这是升班舍了？”
　　“是的，恭喜，婶子看起来身体不太好，有空可以去长林县的孙氏药铺看看。”
　　妇人微怔，任谁被个陌生人说身体不好，还疑似推荐人去看病都不会有好感，但宋母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你，小兄弟，你的话我记下了。”
　　姜白野的神色实在过于真诚，但长林县距离她家挺远，宋母回头又给忘了这事……
　　这会儿，教铃响起，很快，一帮学子跟离巢的小鸟一样欢快地扑腾出来。
　　每回放假都会有这热闹的场景，本不稀奇，稀奇的是很多学子手里都拉着一个长杆木箱，在地上骨碌碌地滑动着。
　　而那些原本挑着担子、负着笈囊的学子几乎都解放了双手和身体，单手随意拉着，就能快速行走。
　　有东西多的便拉着两个箱子，也顺畅自如，可把外面这些人给看得瞪大了眼睛，爆发出一阵没见过世面的议论声。
　　一帮学子无论拉过多少次，现在还是很兴奋，一跑出来，就跟自家人卖弄着这东西有多神奇。
　　姜大柱竟有点不好意思，尤其听到这些最出息了不起的人嘴里说着“巧夺天工的木匠”“设计精巧，做工精湛，细节完美”“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准备再买个大的”云云。
　　他就有种无法言喻的自豪感！
　　眼眶都止不住地发热起来。
　　做个有用的人，做个对万千学子有用的人，这种成就感实在是太美妙了！
　　一旁的何氏，这会却在四处张望着，左看看右看看，没几个能比得过她家长岁的。
　　有风格不同长得俊的，但也都是文弱斯文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行李都要家里的人帮忙提着。
　　有的还刻意端着姿态，跟黎之差了十万八千里。
　　“黎之要能看上才怪！”
　　直到大队的人群离去，陆黎之才得以出来，主要是被易夫子和黄教授拘了一会。
　　结果又遇到很多人来向他讨教温书之法，陆黎之惦记着等在外面的姜白野，逐一推拒，等他出来时，身边还是跟了一大阵的人。
　　气势不小，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陆黎之面露苦恼，宋浩成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姜白野，主动帮他将人疏散了去，甚至替陆黎之回答了一些他们的问题。
　　大家这才放过他，陆黎之对他感激一笑。
　　“坏了，那个男人长得不错！”何氏拍了下巴掌，又看向很快凑过去跟陆黎之说话的另一个人，“那个也不错。”
　　姜白野心道，娘你眼睛是雪亮的，那两个家伙，可不就是宋浩成和易书云。
　　但他有必要澄清一件事。
　　“黎之只是喜欢我，不是喜欢男人，别的男人他不待见，兴许还没女孩子招他喜欢呢。”
　　何氏被他脸皮厚到了。
　　接到人，一家人就欢欢喜喜地回了清水村过年。
　　前些天，姜白野一家便备好丰厚的年礼，有给他娘小姐妹的，也有给王里正、罗大叔、李婆婆和他作坊里几个师傅和管事的，后面算是当作年终奖。
　　实打实的腊肉糕点红糖和酒、甚至还有米面和活的鸡鸭鱼鹅。
　　姜白野赶回去，放了作坊里的帮工回家过年，几个师傅收到年礼，都是笑得合不拢嘴，打算年后也带上回礼，算是一个人情往来。
　　姜白野对这几个当初说要跟他一起打拼的师傅都很尊敬，他不在的时候更是帮他撑起了作坊的运作，至今没出过什么大问题，也愿意跟他们来往。
　　过年的气氛随着正月到来，很快便浓了起来，即便清水村不少人家的青壮年还在外面冒着风雪修建沟渠，不知死活，但大家谁也不会在过年这当头摆着个脸子，都想来年有个好运。
　　只是，大年三十除夕这天，却发生了一件事。
　　何氏上午刚从覆满大雪的园子里扒拉了几根萝卜回来，就带来了一个消息。
　　“姜大山死了，昨晚下雪给冻死的！”
　　正在刷洗碗筷的姜大柱啪地打碎一个碗。
　　“你干啥呢，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何氏念叨着，迅速将碎渣子捡起来扔到外面的墙根处。
　　“之前他挨了板子不就没怎么好吗，腿也废了，后来李氏跑了，就靠姜老头照顾着，姜老头也不怎么好，还在我们家周围晃过几次，不过到底是没再闹事了。”
　　姜大柱心里五味杂陈，自从那次的事情过后，他就有意隔绝了那家的消息，果然心里好受了很多。
　　姜白野叹了口气，“爹，你想去看，就去看看吧。”
　　姜大柱眼有些红，“我不想看，没什么好看的。”然后便低头继续刷起碗来。
　　陆黎之放下书，过去帮忙，也是想要安慰安慰，任凭那些人再恶毒自私，到底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
　　而过往的怨恨散去，姜白野也早就不在意他们，甚至不知道李氏跑了的事。
　　“待会年夜饭准备好，给爷送一些过去吧。”只要姜老头不闹事，姜白野也不介意做做表面工作。
　　一家四口的年夜饭没有准备太多，但都精致可口，姜大柱到底还是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端着事先盛好的一碗饭菜去了老姜家。
　　等他回来，另外三人也没说什么，直接开吃，气氛很快又回转了过来。
　　晚上，姜白野还带陆黎之去放了自制的烟花，当一朵焰火蹿到上空绽放，一下子把整个村都给惊动了。
　　“那是什么？”
　　“天降异象了？”
　　“那是鞭炮味啊，是姜白野那小子捣鼓的什么烟花，快都出去看，可好看呢！”
　　一帮小孩闻言，全都哇哇兴奋叫着，朝着姜白野家那边跑去。
　　不少还被分到了一两支小小的“仙女棒”，火焰燃烧，滋啦作响，成了他们一生中最难忘也最快乐的经历。
　　烟花放了好一会儿，虽是土烟花做得也比较粗糙，比起姜白野在现代看的，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但陆黎之还是看得眼睛都不想眨一下，满目感动。
　　又想到这一年和往年是如此的不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冷寂如雪。
　　他拥有了几乎所有想要的东西——
　　爱人，钱财，名利，不愁吃喝，有了个满意的新家，有了一起奋斗的朋友同窗，有了对他提携器重的老师，也有了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
　　整个人被浸泡在浓重的爱意和富足的生活里，再也不用为没有希望的明天而愁苦发闷。
　　老姜家，看到远处升空的灿烂焰火，呆坐在桌边的姜老头捧起了放在桌上的碗。
　　上面堆满了他曾经心心念念想吃到的肉菜，似乎想让他多吃一些，一碗饭压得板板实实，每道菜分量都很足，还都很好吃。
　　虽然已经冷了，姜老头却吃得异常满足，只是一双老了无数岁已经瘪下来的眼窝里，却迅速集聚了悔恨的泪水，掉在冷菜里，又被他一口口吃下去。
　　姜大山的尸体被族里的人简单收拾了放在大堂外面，盖着层白布。
　　姜老头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又翻箱倒柜，念念有词，想要找点什么东西。
　　最后什么也没找到，他一下子垮了下来，艰难地爬上冰冷的床，躺平了，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屋梁。
　　屋子里最后一小截蜡烛费力地燃烧着，晃动着微弱的光芒，慢慢地，沉于黑夜。
　　第二天天不亮，姜白野家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响，正抱着人睡得暖和舒服的姜白野根本动都不想动一下。
　　是姜大柱跑出去开的门。
　　只听到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响起，很快便没了动静。
　　陆黎之意识到不对劲，把姜白野拽起来，两人爬起来时，才知道姜老头昨晚也去了。
　　姜大柱本来还很平静，到了老姜家，看到那桌子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这是我亲爹啊！”
　　虽然断了亲，按照规矩，这个年姜大柱和何氏还是不打算走亲戚拜年了，算是对姜老头保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姜白野还是该咋样咋样，他对姜老头如今就像个陌生人，因而大年初一，他直接带着陆黎之来了贺家，蹭饭吃，不想被影响心情。
　　本来还想着难得不用做饭，没想到到了贺家，发现贺家众人，连带着一些没怎么见过的陌生面孔，可能是亲戚什么的，全都在吃、火、锅！
　　这也太磕碜了吧？
　　许久没吃到火锅的陆黎之却又念上了。
　　两人跟庞大夫坐在一块，对庞大夫这种过年了也不回家的洒脱还是蛮敬佩的。
　　“您东家那边怕是急疯了，以为您被我们给收买了，估计又在暗戳戳地准备什么了。”
　　庞大夫从鼻子里哼哼几声，这些时日，他收到的信是一封紧过一封，找着各种借口催他回去。
　　这是不信任他呢，还是不信任他呢？
　　庞大夫很不爽，本来计划好的回去一趟也懒得动身了。
　　“那个翰墨阁，啥时候开门啊，我有几回没听到，他们怎么能关门？”
　　陆黎之，“……”
　　“人家也要过年呢，虽然过年肯定也有人愿意过来听。”
　　姜白野这边刚和庞大夫说完这番话，贺家门外就响起了拍门声。
　　贺管家进来通报，“是善医堂的人，说是从京城来的！”


第83章 把你给我，发现真相
　　“爹,我的亲爹啊！你这是怎么了，连家都不回了，我和兄姊几个还以为你在这边怎么了！”
　　一打开门,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就哭嚎着冲了进来,像个炮弹一样撞向庞大夫。
　　庞大夫一脸嫌弃地退到一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后爹，可两人简直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相、身形……
　　“咳，这不会也是个大胃王吧？”
　　“那不就好办了,姜兄弟怕是轻易拿下。”
　　事实也不出所料，庞大夫的小儿子一脸义正词严地要带他爹回去,还控诉他们手段阴险、恶意竞争,卑鄙又无耻，难听的话骂尽了，在骂得肚子咕噜噜作响,吃了火锅之后，表示还想再来一碗。
　　“那什么，我吃完再骂。”
　　姜白野轻笑一声，撸起袖子，包了贺家的晚饭,这下，不光庞大夫的小儿子,就连其他人也大饱口福。
　　可把姜白野累得够呛。
　　好在庞大夫的小儿子停下了骂人的劲头，跟姜白野哥俩好上了。
　　这人不仅跟他爹一样爱吃能吃,厨艺还很不错,甚至比姜白野还要老道熟稔。
　　姜白野只是知道很多菜的做法，见多识广,但他做的次数和经验肯定比不上庞正飞。
　　“我就说我爹离了我该怎么活，原来外头有个手艺这么好的。”庞正飞颇有些吃味地道，转而就想把姜白野会的东西全都给学到手，以后做给他老爹吃。
　　这样，他爹是不是就会回去了？
　　姜白野微微一笑，“这容易啊，我正打算雇佣一批厨子教他们做菜，然后投入到饭庄里，你要是愿意，只要加入我们饭庄，我就教你，包教包会！”
　　“饭庄？”庞正飞只疑惑了下，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那你可得快点，我要全部学会！”
　　“你全部学会，我封你做领头的大师傅，给你丰厚的月银，不过你也得帮我教教其他人。”
　　两人一来二往间，就达成了一个合作，连契书都由一旁的陆黎之帮忙订立，当场签了。
　　善医堂要是知道他们精心派过来的人，甚至比庞大夫还要夸张，当晚就叛变了，估计得一边吐血一边翻白眼。
　　贺家人直接看傻了眼，还能这样？这白野真是走一步算三步，叫他们大开眼界！
　　陆黎之好笑之余，却有些闷闷的心疼，只觉得姜白野比自己读书考科举还要累。
　　而这些，都是因为自己。
　　为了给自己治病，他几乎费尽心思留住庞大夫，这段时日更是绞尽脑汁，在食材并不丰富的冬日，做得处处让庞大夫满意。
　　虽然庞大夫后面并不怎么刁难人，也越来越好打发了，但姜白野的计划，他又怎么不知。
　　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他都会拿来送给自己。
　　两人还在进一步交谈间，陆黎之默默起身回自家的宅子。
　　贺夫人想着让他们忙到现在，也是不好意思，连忙派了几个下人去给陆黎之帮忙。
　　陆黎之没有拒绝，让他们帮着烧热水，烧很多的热水，煎药喝药，再泡药浴。
　　这晚的他格外平静，回想着和姜白野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时笑时怒，不知不觉，心口攒满了爱意，亟待释放。
　　他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从姜叔做的新式衣柜里挑出一件姜白野都不知道的衣服。
　　再看其他衣袍、羽绒服、大氅，几乎每一件都是他替自己亲手置办，从布料到款式，处处尽心。
　　陆黎之穿上这件薄透贴身的衣衫，又凉又滑的丝质触感让他轻颤了下，好在屋子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他在外面又简单披了件厚重柔软的大氅，灭了炭火。
　　走在廊间时，外面飘起小雪。
　　雪光明亮，几乎不用提灯就能看清脚下的路，映着天上一弯弦月，正月初一，新的一年，一切从头开始。
　　陆黎之步伐轻快，心情雀跃又紧张。
　　到了姜白野屋里，他将打好热水的下人打发回贺家。
　　接下来就不需要他们了，只有他和姜白野……
　　算算时间，他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姜白野将自己的袖子从庞正飞手里拽出来，打了个哈欠，“这会已经很晚了，我们明日再聊。”
　　“那好吧，你明个儿可得早点来，我还想跟你探讨一下几样食材的做法。”
　　“好。”姜白野应下得痛快，殊不知明日他完全忘了这事，别说早点来了，一整日都不见踪影。
　　姜白野疲惫地回到家，将宅门锁好，又四处检查了下，觉得这么大一座宅子，是不是该弄个门房看守一下，或者把大黄牵过来，也好过空荡荡的。
　　格外的静寂。
　　姜白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明明跟往日并无什么不同，他却敏锐地有一种奇妙的预感，眉心轻轻一跳，让他径直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而不是去陆黎之那边。
　　甚至，在他将门推开之时，心跳都不禁加快了些，快步走回来的喘息声裹挟着热气，撞上满室温暖。
　　他逡巡了一圈，当看见摆在桌子上的两根红烛正静静燃烧着，黑眸霎时一深。
　　还有一壶酒，两个杯子，姜白野拿起来又轻轻放下，不自觉屏息，朝着传来水声的内室缓步走去。
　　纱幔重重，被隔出来单独布置成一间浴房，用以阻绝热气扩散，此刻一道修长柔韧的身影正趴在浴桶边，衣袖卷起，露出细长如玉的手臂，正聊赖地拨弄着浴桶里的热水。
　　见到他来，呆呆地站在门口，便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姜白野喉结滚动着，尤其在他站起身朝自己走来时，该露的，不该露的，欲露未露地呈现在他眼前。
　　直接爆炸……
　　即便穿着这样风尘妖娆的轻烟纱衣，也叫陆黎之穿出无尽的清冷高洁之感。
　　犹如一方不染污垢的青莲。
　　姜白野仿佛觉得自己在渎仙，一丝不漏地尽情打量着，满是深重的意味。
　　“青莲仙尊”停在他面前，扯开他的衣带，一层又一层。
　　不是那次为了吓跑余志杰，而装模作样地拽了一下。
　　对比余志杰当时惨然失色的面孔，眼前之人乖乖站着，让他心中满溢。
　　两情相悦的快乐在这一刻到达巅峰。
　　如果忽视他红透的耳廓修颈和轻抖的长睫，一切都完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
　　姜白野踏入浴桶，水还有些烫，但舒服极了。
　　男人拿着一方帕子替他擦洗，殷勤之至，姜白野以为今晚只到这了，寻思着是不是因为后天他就要回府学，怕自己又吃醋，所以才这么哄着他。
　　随即，陆黎之又用着生涩的手法给他捏肩，主要是看他今日为了哄住庞正飞，实在是太累了，这会也很累的样子。
　　那么，待会就让他自己一个人来吧。
　　陆黎之指尖发热，触碰着他坚硬的肩头，左右揉捏。
　　姜白野闭上眼睛，难得放任自己享受一回，虽然捏得他有些痛，但这样的黎之可不多见呢，实在太招他稀罕了。
　　好在陆黎之也是个极聪明的，很快掌握诀窍，姜白野熨帖地轻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过去多久，陆黎之也踏入水中，继续替他擦洗。
　　姜白野快熬不住了，满脑子都在演练着那天买来的工具该怎么使用，东西也就放在他的柜子里，咫尺之距。
　　姜白野蠢蠢欲动，放在浴桶边缘的手就要一个用力，从水里站起身。
　　这时，一根湿淋淋的手指在他胸口上写了几个字，瞬间让他轰的一声！
　　——把你给我。
　　姜白野唰地睁开双眼，漆黑深黯。
　　后面，姜白野像是踩在云中。
　　空气微冷，他心头却热烫得可怕。
　　擦洗干净后回了屋子。
　　两根蜡烛“噼啪”一声，陆黎之被惊了下，看到紧绷成弓弦一样的姜白野，有点想笑，却发现自己浑身也很僵硬。
　　干脆倒了两杯酒，给自己的那杯满上。
　　壮胆。
　　陆黎之酒量不怎么行，这一杯下去，绝对会迷醉不已。
　　姜白野又被扶起来喝酒，顿时弯了唇角，“合卺酒？”
　　这是他今晚回来说的第一句话，低沉得要命，陆黎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才发现自己一个手抖，竟然洒了一些出来。
　　……醉不了了。
　　“该这样喝。”姜白野拉住他的手臂，环过来一圈，喝了一口他的那杯，又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
　　陆黎之照做。
　　如此还不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姜白野直接哺了过来。
　　喝完的杯子滚落在地上，姜白野的唇舌在冰冷的夜里，火热异常，点燃了他口中的一切，扫荡着每一个角落。
　　没来及咽下的酒液混着口水被他贪婪地卷走，一滴不剩，全都吞入腹中。
　　陆黎之轻咬着他湿润有力的舌尖，发麻肿胀的唇厮磨着他，被他含住尽情地舔舐。
　　“嗯……”尾音颤颤，勾得姜白野恨不得将他一口一口吃掉，反映在动作上，便是迫着他张开嘴，露出浸润着彼此口水，被吮得通红的舌。
　　“黎之，好好吃……甜丝丝的。”姜白野断断续续地说着，嗓音含混低哑,看着他被亲得水光迷离的双眼，堪称世间最美的风景。
　　陆黎之亦被这样的他迷得神魂颠倒,扶在他劲腰上的手不自觉上下滑动摸索。
　　从他壮实的肩头滑至泌出一层细汗的腰背，就要往下的时候，被姜白野迫不及待地抓住，按在了前边的勃起之上。
　　只手难握的威武坚硬，动情起来烫得他心头瑟缩，腿间也愈发得湿润了起来。
　　姜白野却从不碰那里，似乎知道他忌讳着什么，珍重地只是将手放在他腰上反复摩拳，偶尔想得狠了，便上移到胸口，拨弄着那细小微粉的乳珠。
　　“啊…唔……”被吞吃掉的呻吟，在酒气中，靡丽又艳色之至。
　　陆黎之受不住刺激地大口喘气。
　　姜白野却迅速移走了微糙的手指，只是专注地亲吻他，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啧啧作响的水声，盈满一室。
　　陆黎之猛然想起自己要做的事，翻身而起，赤裸的身子坐在他腿上。
　　姜白野分不清那潮湿粘腻的是什么,从他的大腿一路蔓延至腿间。
　　姜白野抓住他前边翘起的分身，不大，却也不小，细细长长的，比起他的狰狞，像是个秀气粉嫩的小宝贝。
　　忍不住怜爱地轻轻套弄。
　　陆黎之细细碎碎地呻吟闷哼，阴阳人的快感都是加倍的，前边溢出水来，后面也不断流淌。
　　他就是在最湿润的时候，扶住了姜白野的家伙，抵了上去。
　　陆黎之手指颤抖，羞意让他白皙的指尖都透出粉来，昂扬之物便急不可耐地在他手中跳动。
　　找不到位置和过于湿泞，让两人结合得并不顺利。
　　姜白野察觉到不对劲，可脑子已然是一片浆糊，全都往陆黎之抓着的那部分汇去。
　　紧致的小口细缝一般，不断吸裹着他。
　　“黎之……”不要再折磨他了，姜白野全身紧绷发烫，犹如一张拉满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将他按在身下，狠狠地操弄！
　　陆黎之在高涨的情欲之下，整个人都有些发软颤抖，几欲要软倒在他怀里。
　　最终狠了狠心，对准最为难受的地方，用力坐了下去！
　　“嗯——”
　　“嘶——”
　　一声拉长的吸气声，在闷哼和嘶哑的呻吟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整根挤入紧致的腔道，是陆黎之最为私密之处，唯有他一人可入、可见，两人合二为一，达成了最深的负距离。
　　一缕血丝滑落。
　　陆黎之还没有缓解过来那破瓜之痛,还不知真相的姜白野就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细小的抽动，后来干脆重重撞进深处。
　　陆黎之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在难耐的疼痛和欢愉之中，啃咬着他的肌肉，泪水无声滚落，最后夺回主动权，便抬臀上下吞吃，摆腰推动，疯了一般。
　　牢固的新床吱呀作响，响声频繁而剧烈。
　　后来，姜白野发现他身体的秘密，更加疯狂，陆黎之痴怔地细碎喘息，泄了四五次，满床凌乱，床褥湿透。
　　姜白野才不过第二次，想要拔出来时，被陆黎之绞紧了，失控地射在了最深处的小口上。
　　陆黎之又一次哭了起来。
　　姜白野怀疑他会怀孕，便一次次验证地撞入那细缝。
　　再入秘境，他头皮都炸开了。
　　浑身肌肉和青筋勃起，雄壮的体型带来极致的爆发力。
　　第三次便射在了最里面。
　　陆黎之哭得停不下来，是舒服到极点，也是难受煎熬得要命。
　　天色亮了。
　　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吃饱喝足之后,姜白野又缠着他，按照他买来的画册里的姿势，尝试了其他花样。
　　就连定情信物上的69也玩了许久。
　　姜白野打开他的双腿，用手指撑开,埋进去，舔吃得陆黎之哭晕了过去。
　　醒过来，发现他还在轻咬着那里，不知疲倦。
　　最敏感的嫩蕊，直接被亲肿了探出头来。
　　这一天一夜，陆黎之被开发到极致。
　　最后一次是在洗完澡后，本以为可以清清爽爽地睡觉，后来又被后入着射在了深处。
　　清洗时怎么也掏不出来。
　　陆黎之也爱极了他炙热而浓烈的体液。
　　他一点都不介意这样的自己。
　　反而，爱极了。
　　一晚上的表现足以证明。
　　姜白野爬起来找了些糕点，又将茶壶放在暖炉上温着，一边喂他吃的，一边递了些水，喂饱了恢复了点体力，又黑眸晶亮地看着他。
　　陆黎之不敢对视。
　　“黎之吃了太多了，肚子好像都有些鼓了，会不会怀孕？”姜白野摸了摸他的肚子，不知在摸些什么。
　　被陆黎之不客气地揍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心满意足的语气，如此，不就能够继续？
　　到了晚间，姜白野青筋鼓起之际，忽然来了句，“黎之，生辰快乐！”
　　原本就在抽噎着的陆黎之顿时委屈得不行，这家伙还记得今日是他的生辰！？
　　虽然一开始，他也是打算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可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贺家，庞正飞闷闷不乐地在他爹跟前把姜白野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样言而无信的人，我们还是立刻回京吧！”
　　庞大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滋滋有味地翻着贺家给他搬来的医学书籍，这贺家相比他东家秦家，实在是太老实厚道了，这种内部的书籍都一点不藏私地全都拿给他看。
　　虽然他们是想收买自己，但也该做好收买不来的心理准备，如此还是毫不犹豫地给他看。
　　庞大夫知道他们这是相信自己的人品，即便自己做出了许多在常人看来非常不礼貌又得寸进尺的事。
　　“哎，终归是有缘无分，晚了一步啊。”庞大夫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离开善医堂，这样一想，心里又有些愧疚，到底是对不住贺家和那小子了。
　　在庞正飞的碎碎念中，他终于望过去一眼，“你不是幻想开个酒楼吗？”
　　“咋了，爹，你同意让我开了？”庞正飞激动，欣喜！
　　“怎么可能，你没那个头脑，我怕你把我的家产给赔光了。”嫌弃，简直不能更嫌弃了。
　　庞正飞瞬时垮下了胖脸，“那你说啥，不是逗着我玩吗？”
　　“我意思是，姜白野那个提议不错，开酒楼当掌柜要涉及太多杂务，你未必会喜欢，可能还会磨灭了热情，但当厨子就不一样了，我看他那个饭庄应该也是比较注重吃食，不以量为主，追求精致，正适合你。”
　　庞正飞真正喜欢的是掌勺做菜，当厨子，而不是开酒楼，他的梦想是把美味带给更多的人，获得食客的认可，那样他就会无比满足。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巧合，总之，姜白野那个饭庄，真的是再适合不过了。
　　庞正飞犹豫，“可那个在崇州……”
　　“你契书都签了，现在说这点是不是太晚了？”庞大夫都不需要看他，就猜到他的心思。
　　庞正飞嘿嘿一笑，“谢谢父上大人支持！不过我还得装它一装，让那小子倾囊相授，把所有的都教给我！”
　　庞大夫嗤了一声，也不知在笑他太天真，还是笑他太天真。
　　就不说姜白野那小子只有坑别人的份，把他的底给掏完？庞大夫觉得，难，正飞要是真的打这个主意，估计一辈子都得套在上面了。
　　后来，贺麟、贺筠分别有事找陆黎之和姜白野，都各自去敲过门，没能得到回应，还以为他们回了村。
　　贺管家却觉得不对劲，姜家这不像是出门在外的样子。
　　姜白野一夜没睡，却充满干劲，穿着单薄就去烧了热水，抱着人洗了澡，又煮了一顿饭，一天一夜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要不是黎之第一次这样，以姜白野的劲头，肯定还要继续。
　　且他明日就要回府学了，姜白野只是将人抱着，好笑又心疼，“你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
　　陆黎之眼角和鼻尖还有些哭过后的红晕，这让他有些难堪地用手臂遮住脸。
　　也不知是不是作为被动的那方，就算是男人，被吃干抹净，还是觉得吃亏，尤其这家伙还总是担心他会怀孕……
　　明明都说了不会。
　　“怎么了，又哭了？”姜白野顿时手足无措，之前是喜欢的哭，这是怎么了？后悔了？
　　“对不起，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陆黎之，真的，没关系，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你！”
　　“别人也不会因为这点怎么样你，他们不知道也就算了，你真正珍贵的是因为你是陆黎之，你的灵魂品行，聪明不凡、才华横溢、善良又可爱的陆黎之，我也是喜欢这样的陆黎之，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爱你。”
　　虽然姜白野也很不解，不过想想即便是书中的世界，也有很多未知和待定的内容，他无法窥探全貌，而黎之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该被任何东西定义。
　　陆黎之微怔。
　　这之后，姜白野咬着人耳朵说了上百遍的“我爱你”，陆黎之总算不生他气了，也在他絮絮的念叨中，安心地睡了过去。
　　他知道他一点都不嫌弃。
　　他只是，害怕他说怀孕……
　　他根本无法做到，两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家族血缘终将止于他们这一代。
　　该后悔的是他而已。
　　第二日须得早起，好在姜白野昨晚没有再闹陆黎之。
　　乍一眼看去，陆黎之一切如常，没有人会发现他内部的变化和异样。
　　陆黎之圆了一桩心事，过了特殊时候的敏感期，想想自己过于矫情的反应，甚至会觉得不解和好笑。
　　难道真如姜白野所说，是受什么“激素”的影响？
　　那个时候，姜白野的每个笃定而深情的反应和话语，都是对他的救赎和宽慰。
　　才会让他现在再无后顾之忧地，全心全意都是读书。
　　初三这天上午，陆黎之正式走进上舍的教舍，在二十多人复杂又暗叹的目光中，神色淡定地坐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位子上。
　　整个班舍最中心也是最绝佳的位置。
　　这是属于头名的奖励。
　　每次考试都会变动，以守擂的方式，失败了便退下来。
　　这边，姜白野却不放心地去询问了庞大夫。
　　他自然是希望黎之可以孕育的，这样他就能用孩子真正地捆绑住他，属于他们的孩子，不知是什么样的，也会让他异常期待。
　　但和这些相比，他更怕未知的危险和麻烦，黎之这样的体质，如果有了孩子，又会面临什么危险？
　　即便在现代医疗条件下，孕妇都会遭遇着各种痛苦和后遗症。
　　黎之还要参加科举。
　　他昨天毫无防备，完全没有做过任何措施，倘若他稍微犹豫一下，黎之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嫌弃他。
　　自然，最后，全都给了他。
　　庞大夫考虑良久，才道：“齐全又不齐全，不过想要怀上，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姜白野松了口气。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要是想要彻底杜绝这个可能性……”
　　姜白野赶忙打住他，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了，而是黎之缠着他要。
　　庞大夫就见他露出一个痴痴的傻笑，有些嫌弃，“你媳妇儿都去上学了，你还不赶紧去做饭！”
　　“这就去！”他得做点好的，多给黎之补补身子。
　　这一补，跟着来混吃混喝的庞正飞直接流了鼻血，姜白野也把自己吃得火急火燎的，每日都想着那事。
　　贺敏还没到入学时间，姜白野送饭也变得不容易，就打通了府学小食堂里的人，每日给陆黎之开小灶。
　　这天，费鸿玉和丁力辉就发现了不对劲，“黎之，你学问比我们好也就算了，怎么饭菜也比我们格外香一些？”
　　陆黎之笑了下，便用干净的筷子给他们分了一些。
　　很快，来找陆黎之要吃的人越来越多了，好在不久后，贺敏就哭唧唧地来了府学，今年四月，他要参加府试，也是比较重要的时候。
　　陆黎之抽了些功夫给他恶补，把自己当初看过的书，尤其上面做过经注的都拿给他用。
　　贺敏发现格外有用，欣喜得都不知如何感谢他了，每次帮他和姜白野跑腿跑得不要太勤快。
　　后来贺家人也得知了这件事，对陆黎之由衷的感激，反馈到姜白野和庞大夫身上，也是愈发的热情。
　　很快，陆黎之便体会到庞大夫所说的注定敏感是什么意思了。
　　这直接导致他需要每五日便要跟易夫子请一次假，第一个五日，他要找姜白野，第二个五日，才是做针灸。
　　就连做针灸这天，他也想抽空跟姜白野厮混。
　　时间紧迫，次数不够都得难受。
　　之后，庞大夫发现他的异样，提议道：“我用针灸和药给你控制一下？”
　　陆黎之摇了摇头，顺其自然罢。
　　他喜欢和姜白野那样，心理上的依赖和愉悦，早已大过身体上的。
　　以致于，姜白野察觉到，开始暗中准备隔两日夜里，便潜入府学，去找他了。
　　他也很不好受。
　　过度“玩物丧志”的时候，陆黎之浑浑噩噩，都觉得自己今年的乡试怕是要废了。
　　姜白野没少因此挨打。
　　只能按捺着去找他的次数。
　　转眼，二月，开春，又是一年春耕时节。
　　这天，陆黎之做完针灸，姜白野便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去看他们已经差不多完善的新家。
　　陆黎之惊讶地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还单独给他辟了个专门的画室，就在书房旁边。
　　窗明几净，家具桌案多宝阁书柜……都是姜叔做好的，刷上防护的桐油，需要晾上一段时日。
　　书籍、画册、瓷器摆件、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室外，从大衡山里移植回来的花草树木，有幼苗的状态，甚至还有参天巨树，陆黎之仿佛能想到待到夏日，绿叶飒飒，遮荫凉爽的一幕。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可以自动控制开关的水流了，通到单独的浴房里，只需将烧好的热水倒入缸内，打开另一个闸门，就能放出热水冲淋。
　　还能控制水温。
　　还有能够冲洗的茅厕，再也不用看到难以直视的厕坑，甚至隔得远远的，闻不到一点臭气，干净敞亮，外面还栽种了一丛开花时会馥郁香浓的茉莉。
　　陆黎之逛完新宅之后，发现很多新颖的东西，对姜白野的来历更加怀疑。
　　如果只是重生过一世，为何会知晓那么多当下没有，乃至百年之后都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跟在后面的何氏两人却只是看了个欢喜和激动，已经恨不得现在就搬进来住了。
　　“新屋子，再晾晾吧。”姜白野高兴之余，又有些惆怅。
　　感觉现在就已经出现，或者还要一些时日的瘟疫……随时都有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里冒出来！
　　让他感到一丝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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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充一些车段子：
　　《车震》
　　青涩的身体，尝过最销魂畅快的滋味，此后到了府学，不仅触碰不到另一半契合之物，反而连看都看不到他人影。
　　心中的思念，身体上的焦渴，让两人在第一个十天后，马车中，姜白野严肃地将马车夫打发走。
　　无人的巷子里，两人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便上下纠缠在了一起。
　　姜白野一下一下地深深契入、拔出,陆黎之闭着双眼，遍身羞粉。
　　可实在是太快乐了，让他忘了一切礼义廉耻和公序良俗。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有人经过他们马车时，紧咬着唇，一边不让姜白野发出粗重嘶哑的喘息。
　　“娘，这个马车怎么在晃？”
　　“嘘，别乱看，里面有人在打架。
　　到了回春堂，庞大夫只觉得他们闹得太过太荒唐。
　　然而两人只在车上做了一次，却根本不满足。
　　《堕欲》
　　第二次相见，陆黎之已经等不及地在第五日便请了假。
　　听着易夫子一本正经的教导和训斥,第一次撒谎的陆黎之只觉得羞愧到了极点。
　　这种做坏事一般的堕落之感，让从来都清醒自律的陆黎之一见到姜白野，就将他打了一顿。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将他拉入这欲望而罪恶的深渊，无力自拔。
　　随后，又心疼地一边吃着他的硬物,一边爽得泣出欢愉的眼泪。
　　并主动地缠着他要第三次、第四次。
　　爱惨了他爆发时的低吼和喷薄的精浆。
　　好在姜白野这些年，几辈子加起来，储备异常丰富。
　　《染黑》
　　两个深爱的人在一起，又刚刚开荤,对彼此的身体都迷醉不已，尽管知道要克制，可一个眼神的触碰，就让他们再也忍不住。
　　何况每隔五日，已经足够煎熬。
　　陆黎之的身体敏感异常，姜白野握着自己那物在他腿间缝隙里上下滑动，看着他痛苦又欢喜的模样，哪还有一点端方清涟的仙人姿态。
　　“黎之已经全身上下都是我的颜色和气味了。”姜白野如痴如醉，“被我彻底弄脏了。”
　　“从里到外的。”
　　陆黎之羞愤地将他踹下床去，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的癖好，既然如此，他拽下床帘上的系带，系在了他粗大的肿胀之处。
　　后来这根粗糙的细绳随着他的东西一次次出入他的身体，足足上百下，摩擦得他水流不止，将整个桌案都弄得一片粘腻。
　　陆黎之本想拿出来看的书也被打湿了好几页。
　　上面都是圣人之言，却交融了他和他的液体，浑浊又甜腻。
　　《寝舍》
　　姜白野每隔一天就潜入府学一次。
　　从三更陪到天明，为了不打扰陆黎之第二天学习，他只会做一次。
　　仅有的一次，却会做到极致。
　　陆黎之也不会嫌次数少了，且满意的床事，对他的状态也非常有利。
　　虽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但第二日他的思绪会格外清明，学习记忆起东西来也比往日更快。
　　有如神助。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两人在寝舍里压抑着抽插亲吻，剧烈捣弄，每次都会把陆黎之清爽干净的寝舍弄得一片浑浊淫靡。
　　后来，余志杰发现了姜白野的身影,接着是宋浩成，就连易夫子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作为很多过来人，何氏夫妻以及贺家的一些人都一眼看出他们在了一起。
　　无法遮掩的刻骨亲密，就如每次深入交流时交融的体液与爰意。
　　而这仅仅只是刚刚开始。


第84章 时疫起，一把扛走
　　同一时间,京城善医堂，秦春泉等人，此时正焦灼地坐在一间屋子里,各个都是老爷的派头,却都一个个板着张脸,气氛低沉。
　　“这庞大夫是怎么回事，也太忘恩负义了吧，已经整整四个月了，什么病还治不好吗？”
　　“嗤！不过是那回春堂的卑鄙托词罢了,打一开始，他们不直接把人要过去,而是搞个什么切磋交流的名头,到时候等庞大夫背叛善医堂，选了他们回春堂，大家就都觉得他们回春堂比我们好了！”
　　“岂有此理！”有那脾气暴的直接站起来,怒怕桌子，“亏我们对庞达这么好，他竟敢这么对我们！”
　　驿站送过去的无数封信，派去的人，甚至是庞正飞,全都没了音讯！
　　“他的选择，还不清楚吗？”秦春泉咬牙,如果只是贺家人和回春堂，他还不至于如此笃定。
　　“大哥,你信我,那个叫姜白野的小子，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搞的鬼。”秦春泉走到窗边，一推开两扇窗，外面熙攘热闹的各种叫卖声顿时泄了进来。
　　而就在视野的尽头，由陛下亲自题字的“回春堂”牌匾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底下，不断有人出入，回春堂里的三名伙计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稍微观察久一点，甚至会发现，许多乘坐着马车轿子的达官贵人也会此停驻。
　　原本满脸忧郁地进去，出来后，积郁一扫而空，变得轻松愉快，一看就知下次还会再来。
　　秦春泉又下了二楼，走进他们善医堂，此时也算人来人往，却绝不像以往那般，争着抢着，生怕看不到病一样。
　　有病人一见到他，立马眼尖地跑过来追问：“秦二东家，你倒是给个准话，庞大夫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这老毛病又犯了，没他可不行！”
　　秦春泉按捺着烦躁，“我们堂里的薛大夫、许大夫、闻大夫等人都能给您诊治，您让他们看看，这病可拖不得啊。”
　　“你还知拖不得？那庞大夫怎会不见人影，莫不是跟你们闹了什么矛盾，把人给气走了！”
　　一言出，立时有不少人朝着这边望来，紧张又好奇。
　　庞大夫在这京城的名气极大，说是神医都不为过了，很多人都信赖他，仰着他续命，世家豪族之人，没病也会来请庞大夫上门“相相面”、问个脉，求个安心。
　　现在庞大夫离开那么久，大家私下里都是各种揣测。
　　秦春泉揉了揉额心，“庞大夫去乡下采药琢磨一味药方去了，等他弄明白，就会回来。”
　　对于回春堂，是半个字都不提，免得生意更差。
　　“哼，你们善医堂左一个说辞，右一个说辞，叫人云里雾里，不管怎么样，我是熬不住了！”
　　“你们这里除了庞大夫我都不信，还不如去那新开的回春堂瞧瞧，听说最近可是治好了不少怪病呢！”这人总觉得自己被耽搁了，撂下一句话就气哼哼地走了。
　　他一走，还带走了不少其他病人，这医药堂讲究的就是一个口碑和信誉，两样都差了，即便有些老常客，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秦春泉黑着脸看他们离开，极力阻拦，却只引来更多的人离开。
　　另一头的回春堂瞧见一大阵子的人朝着他们走来，也是有点诧异。
　　不过他们什么心思都顾不上，实在是太忙了，抓药的抓药，传话的传话，看病的看病，来往不绝，就连坐镇的贺老爷都得亲自上阵，一边擦汗，一边给收钱记账。
　　有不少夫人小姐上门，他也会给推荐一些美容养颜的药膳材。
　　“单小姐，您瞧瞧这银耳怎么样？”
　　“好大一朵！我从未见过如此完整漂亮的呢，这是真的吗？”优雅贵气的少女喜不自胜，她最是喜爱喝这些东西煲的汤，燕窝更名贵些，但听说是燕子的口水和羽毛筑巢弄出来的，她却难以接受。
　　反倒是这银耳极合她胃口，嫩滑丝润，每日喝上一小盅，次日醒来肤色都能好上些许。
　　“这怕是不便宜吧？”
　　“一百两一朵，比普通市价要便宜一半还多呢。”
　　少女登即瞪大了眼睛，就连她旁边的两名丫鬟都不可思议。
　　不久前，她们才买的两朵，就要二百两一朵，没有这个大也就算了，怎么看都比这个差上许多，结果这个反倒便宜那么多？
　　就在她们心存质疑时，一名贵妇人的声音响起，“这银耳我要了，还有吗，还有上回的冬芝，家里的老夫人吃了，效果不错，再买几盒。”
　　这位单小姐连忙向妇人问好，显然两家是有来往的，不禁好奇地嘀咕：“这么便宜，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贵妇人有些高冷，不过还是提了一嘴，“你看这锦盒上面的字样。”
　　单小姐就惊讶地发现，装银耳的盒子竟是如此的精致漂亮，比她特地找人定做的镜匣还要好看。
　　“这是济春的药，出了名的品质好，价钱合适，你多买两回就知道了。”
　　这时，也有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单小姐还眼尖地注意到回春堂那占据整整一面墙的药柜右下角，就用金漆写着“济春”二字。
　　每一个抽屉都有，甚至所有病人提走的药包上也按上了“济春医药坊”的红色印章字样。
　　她有些稀奇，不过还是立即将剩下的银耳都给买了，如果这些银耳没问题，简直太划算了！
　　等人走后，贺老爷连忙去检查了下库存，“完了完了，竟然都卖光了，快，赶紧写信给白野！让他再多备些灵芝和银耳，越多越好，多少都能卖完！”
　　刚刚那名贵妇人就是养生滋补这块的风向标，不少夫人小姐都爱跟着她学，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他家买灵芝和银耳。
　　贺老爷的信寄出去的时候，一封信也由驿站的信客，送往了善医堂，正好到了秦春泉的手里。
　　听说是从宣河府来的，他急忙拆开一看。
　　果然是庞大夫的回信，上面写明他半月后就会归来，让他们不用担心，他不会背叛东家，也不要再派人去骚扰他。
　　秦春泉瞬间松了口气，忙要把这封信拿给其他人看。
　　走到半路，他的脸色却蓦然阴沉了下来，眼前划过姜白野那张年轻气盛的俊容，明明年纪不大，一双深邃的黑眸却像能容纳万物。
　　城府极深。
　　再看这封回信，秦春泉瞬间惊疑不定，只觉得处处都是陷阱和诡计。
　　最后，他将信揉碎了在手里……
　　二楼正在窃窃私语，秦春泉立马加入其中。
　　“差不多是时候了，这件事之后，将再无回春堂，甚至是其他同行，都会被我们善医堂狠狠抛在后面！”
　　善医堂大东家讳莫如深，明明在进行着一件极为可怕的事，却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吧吧抽着旱烟。
　　良久，“你们说，从哪儿开始比较好呢。”
　　秦春泉激动得难以自抑，忙不迭开口：“宣河府，必须是宣河府，要从那儿一雪前耻！”
　　深夜，两人抱在一起，汗液淋漓。
　　姜白野任由他趴在身上，提起白日的事，“看完新宅后，我娘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办酒了，先不走官府，但私下过个仪式，跟一些亲朋好友庆祝一下，给你个交代。”
　　陆黎之懒懒地闭着眸，连他说了什么都没怎么入耳，显然还沉浸在那阵子最高昂激烈之后的余韵之中。
　　整个慵懒诱人得不行。
　　姜白野又是一阵口干舌燥，手无意识地滑动着，却是正色了起来。
　　“接下来，你最好别去府学了，跟我待在家里，我们可以把易夫子单独请过来给你授课。”
　　陆黎之睁开迷离又清澈的眸来，定定地看着他。
　　姜白野气笑了，“敢情前面那件事，你是半句不听。”
　　陆黎之心道两个男人有什么好交代的，睡都睡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
　　“那给我个交代成不？你都把我吃得这么……深了？”
　　陆黎之考虑了一下，嗯，还是决定不给他交代了。
　　也不能让他事事尽善尽美，否则他就要不上心了。
　　姜白野最近忙得很，一忙起来甚至对他都有些敷衍，想着这些的陆黎之完全忘了自己将人从寝舍赶走时的场景了。
　　姜白野大致讲了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陆黎之蹭地一下从他身上起身，又蓦然软了下去，姜白野连忙拿帕子给他擦干净，还有些遗憾的语气。
　　“都流出来了。”
　　陆黎之抓住他的手，甚至顾不上这些，征询的目光满是紧张。
　　“别担心，我做了些准备，就是不知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第二日，姜白野就去了回春堂，隐晦地提醒了下，希望他们警惕起来。
　　后来又去了长林县的孙氏药铺。
　　孙大夫甚至还从别的地方收来许多竺微草，“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神药，自然是得多备一些。”
　　姜白野眼睛微亮，不过这竺微草用处颇广，感觉很快就要被他给嚯嚯完了。
　　“孙大夫，您最好多留一些，现在竺微草又生发了出来，这种常年都有的药材，收多少回来都不嫌多。”
　　孙大夫听进去了，他总觉得这小子话里别有深意。
　　而姜白野回去后，就对作坊重新部署了一番，“其他的药暂时先放放，春季来了，容易感染风寒，邪气入体，这类的药材需求量也比较大，荣华富贵跟着我去认一些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主要做这些药材吧。”
　　“可这些药都很廉价，做起来也不太划算。”几个师傅道，而这些药很多人都会做，市面上自然是不会缺的，他们应该多做些值钱又稀有的药，然后把价格打下来一些，也能让更多的人受益。
　　“你们说得有道理。”姜白野沉思片刻，“这么着吧，这些药还是要做，加班加点地做，我去弄些其他更值钱的药材回来，填补由此带来的空缺。”
　　对于他的吩咐，大家虽然心有疑惑，却都严格执行。
　　春季到来，草木发芽，各种灵芝类的、真菌类的药材都开始爆棚式生长。
　　姜白野去年还特地扩散了一番，等他进了那山林，灵芝也不是一朵一朵长了，直接成片都是。
　　就在他疯狂地采着各种名贵的药，并敦促作坊加快进度加大工作量，并为此又提了一成工钱，陆黎之回了府学，也在一次次小考中表现优越，得到了班舍众人的认可和心悦诚服，就连每五日请次假，易夫子也不会再说他什么之时。
　　这天深夜，回春堂正要关门之际，一只手忽然伸进来，一下子压住他们的门板。
　　“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我娘昏迷到现在都没醒过来，你们能不能看看是什么问题？”
　　关门的伙计有些犹豫，可还是跟夜里坐堂的大夫汇报了下，这名大夫跟孟大夫经常轮换着来，只不过夜里的次数比较多。
　　王大夫忙让他们把人抬进来。
　　却半天没查出个什么毛病能让她昏迷，就在他想让人在这里待一晚，明日等孟大夫过来一起商讨之时。
　　昏睡在门板上的妇人忽地坐起身来，吐出一大口黑血！
　　正喷在王大夫的脸上，把王大夫都给吐懵了。
　　不过当大夫，各种腌臜脏污的事都见惯了，他忙接过伙计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这时，一道凄厉的哭喊声骤然响起——
　　“娘，娘你怎么了！”
　　妇人直挺挺地摔了下去，瞬间没了气息。
　　王大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
　　他一边疑惑地呢喃着，一边迅速采取措施，整个回春堂留在夜间的人都兵荒马乱了起来。
　　良久，王大夫颓迷地停下动作，怔然着道：“不行了……”怎么会如此之快？还查不出病因。
　　年轻男人顿时哭得停不下来，“娘，娘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旁边的伙计虽然也见过不少在医馆里当场死去的病人，还是被他哭得心头怆然。
　　不经意间，他注意到男人的手臂上长满了疱疹，而这种渗人的疱疹，才刚死去的妇人后颈上似乎也有……
　　阴云笼罩在宣河府的上空，从山里出来的姜白野眼皮突突直跳，想到书里黎之也患上了那样的时疫，当即忍不住了。
　　“不该让他回去的，怎么能这么大意！”
　　走前，他还跟王里正打了声招呼，“最近最好让大家不要外出，全都待在村子里，也别互相走亲戚串门去别的地方，似乎有点麻烦，来不及解释，照做就是！”
　　跟他相处到现在，王里正根本不需要问“为什么”，直接答应下来，“那你们呢，也赶紧回来吧，村子应该安全点？”
　　安全？时疫之下，哪有安全的地方。
　　好在他已经提前让他爹娘和贺家人还有黎之喝上了竺微草的药汤，不过目前阶段，就跟板蓝根一样，有点预防作用，但不大。
　　见姜白野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王里正心头一沉，连忙找到罗大叔吩咐下去。
　　姜白野虽然焦急得不行，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征兆也没让他全然丧失理智，他将采来的药材送去作坊后，就下达了一个命令。
　　“吃食什么的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要辛苦大家，自觉封锁在这里了，然后每人每天一碗药汤，你们的家人，我会找人通知一下，不用太担心。”
　　特殊的时候，他必须要保证这些人留在作坊里，“荣华富贵继续采药，大家继续炮制！”
　　可人群还是混乱了起来，被姜白野这严肃的样子吓到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怪吓人的。”
　　“是啊是啊，我能回家吗，我娃儿还在外面呢。”
　　众人忧心忡忡地看着站在前方空地上的姜白野。
　　姜白野安抚了下，“可能是我的错觉，大家先别慌，不管这么样，有备无患！”
　　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帮工都是清水村的人，他们也不需要跑得太远，就能和家人联系到。
　　只是，如果有人想要离村去其他地方通知别的亲戚。
　　姜白野表示，“可以，但不能再来作坊了，包括以后我都不会再用。”
　　这一刻，姜白野严肃又冷酷。
　　这件事，他没法提前告知严知府什么的，让大家做起防备，事情还没有真正发生并且让他们意识到危害之前。
　　他们只会觉得他在危言耸听，没准还会将他抓起来打一顿。
　　更甚者，还会以为是他在捣什么鬼。
　　自古以来，枪打出林鸟。
　　且对统治者而言，或许死人并不可怕，死多少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由此而引来的混乱。
　　天下这么大，这场时疫涉及之广，姜白野没法去挨个提醒，也没人会把他当回事。
　　他只能用着自己的方式，做到无愧于心。
　　“言尽于此，我不会限制大家的自由，但后果，自负！”
　　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姜白野又去检查了下作坊的仓库，当看到里面堆满了竺微草和相关的应急草药，几乎有上千平米那么多，他心里稍安。
　　又看了眼作坊里的吃食，他们不到处乱跑或者出什么问题，够整个作坊吃一个月了。
　　“菜什么的，荣华富贵可以去山里弄些野菜蘑菇春笋之类的。”
　　荣华富贵第一个答应下来，毫不犹豫，虽然他们心里对家人同样担心得不行。
　　出去后，姜白野就看到王叔正在派人封锁村子周边，外面的人应该不会进来。
　　好在最近他也停下了各项交易合作，也没什么人要来作坊这边。
　　清水村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之后，姜白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府学。
　　却在半道上遇到贺麟，“你干嘛去？”说着，打了个喷嚏。
　　姜白野，“……”他已经开始应激了。
　　“你干嘛这种眼神，这不乍暖还寒吗，我有点，咳咳，你说的，我知道！”
　　姜白野看他咳得停不下来，二话不说，驱车便跑，留下一句，“注意安全，喝药别乱跑！”
　　还想让他载自己一截的贺麟，“……”王八蛋！还是不是个人了？
　　这也直接导致他变得神经兮兮的，到了回春堂，一看到咳嗽的人，就捂着口鼻离得远远的。
　　有伙计突然想起来，将前两天晚上的怪事说了，贺家的人开医馆，不说都懂医术，但还算略通岐黄。
　　贺麟一听，“疱疹？不是咳嗽风寒类的表证，应该不是，不过王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王大夫似乎不太舒服。”说着，就听回春堂里，又有人咳了起来。
　　身体不好的人，一个倒春寒，天气变化无常，很容易就生病，往年也常如此。
　　贺麟紧张之余，又觉得自己被姜白野搞得大惊小怪的。
　　而姜白野也在到了府学之后，发现咳嗽的人明显变多，额头青筋都跳了跳，浑身紧绷。
　　“陆黎之在哪？”他一路打听着，原本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他，最好把一切都安排好。
　　可当事情真正来临之时，想到他可能会遭遇的痛苦和麻烦，即便知道他最终不会有事。
　　姜白野还是生出了恐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不同的结局。
　　这么想着，他顿时有种窒息感。
　　尤其在挤满人的小食堂里看到他，和一帮学子微笑着走在一起，那群人里有好几人都在咳嗽，咳得脸色胀红。
　　他也不知怎的，掩袖轻咳了一声。
　　“陆黎之！”许久没叫过他全名了，姜白野是真的慌了。
　　陆黎之心口一跳，就见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迅速拨开重重人群，不顾那些人的埋怨和责骂，坚定地朝着自己走来。
　　仿佛全天下只剩下一个自己。
　　陆黎之猛然发现，原来他还可以更爱姜白野。
　　这份爱意不断地加深、变浓，沉甸甸的，让他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抬脚毅然朝他走去。
　　“跟我回去！”姜白野拉住他的手。
　　宋浩成几人追了过来，面面相觑，最后是宋浩成伸手按住了姜白野的胳膊，无声地对他摇了摇头。
　　姜白野明白他的意思，可现在他哪管得上这些。
　　名声啊利益啊，哪里比得上命重要。
　　周围的咳嗽声仿佛魔音一般，会放大，会刺痛他的耳膜，让他不断抓紧陆黎之的手。
　　温声道：“这里不太安全，和我回家吧。”
　　陆黎之正要点头，可看到周边的人，一个个全都用着怪异而嫌恶的眼光看着姜白野。
　　之前这样看着自己也就算了，他早已习惯，但他不喜他们这么诋毁姜白野。
　　他一时想不到应对之法，下意识想要挣开手，力道用大了，伴随着一声咳嗽。
　　姜白野脑中嗡的一声，弦断了！
　　也不再跟他争论解释，直接在整个府学学子的眼里，一把将人抱起，扛走！
　　拥挤的小食堂里，也哗地一声，炸了！


第85章 大爆发，假孕公兔
　　陆黎之面颊通红,清冷不再，抓着姜白野的手收紧再收紧，在许多人都以为他要给对方狠狠来一下的时候,却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肩头。
　　亲昵依赖,足以证明这人对他有多重要！
　　“哇！”有人发出惊叹，“他们疯了吧，那个男人是谁？这可是陆黎之啊！”
　　“是啊，陆黎之,那么绝世高冷惊才艳艳之人，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这,这成何体统？”有人憋红了脸,挤出一句不赞同的声音来。
　　姜白野面色紧绷而坚定，大步走出人群，人群也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来,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不知是他们容貌太过俊美，气势太盛，还是彼此眼里只有彼此，匹配契合，总之跟之前余志杰他们刻意传出来的下作之事给他们的感觉很不一样。
　　怪异是难免的,但好像也不是那么恶心，尤其近几个月陆黎之在府学里的种种表现。
　　众学子对他的人品才学早已倾服不已,如此清风朗月之人，就算再不对劲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也不减大家心中对他早已形成的膜拜和观感。
　　甚至,有人恍惚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察觉到的一点异样来，他们对陆黎之,好似也有一丝丝这样的情感……
　　仿佛又不是。
　　但若是能够跟他在一起，似乎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不管男人女人，只是因为他是陆黎之罢了。
　　而这些人中，也有不少饶有兴趣觉得甜蜜的，丁力辉的星星眼就已经彻底遮掩不住了，怔怔看了许久，收回来便看了身边的费鸿玉一眼。
　　费鸿玉也在震惊，丁力辉手心都出了些汗，想要伸手拉一下他的袖子。
　　“不是我说，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竟然就这么把人给扛起来了！”说着，就要拿丁力辉当示范。
　　丁力辉却猛地胀红了脸。
　　结果费鸿玉扛半天扛不动，吭吭哧哧，最后来了一句，“小辉你怎么这么重，可得少吃一点了！”
　　“不对，还是得多吃点，这么矮，以后可讨不到媳妇儿。”
　　丁力辉脸色微白。
　　正沉浸在什么思绪之中的宋浩成，“……”
　　董元九安慰道：“你不重，应该是黎之比较轻，再加上他们都比较高。”
　　这下好了，一下子狙到了两个人。
　　但经此一事，大家都知道陆黎之和宋浩成是清白的，毕竟有那么个霸道痞气的正主在，径直闯进府学一把将人扛走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
　　可见宋浩成根本扛不住人家一拳的，再者，肯定是那位给他们的感觉更适合陆黎之一点。
　　别的人都无法匹及的那种适合。
　　没一会儿，丁力辉一帮陆黎之的朋友们就收到了姜白野从作坊带来的竺微草药包，同时还有一张字条。
　　宋浩成看了，郑重道：“照做吧。”
　　“戚九”突然这样，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就在他们这头苦哈哈地商议怎么喝药的时候，不远处的余志杰等人都有些脸色难看。
　　“这么腌臜的事，大家竟然说两句就不说了，可笑的是，竟然还有人说恭喜？没准骨子里也是这种人！”
　　“管他呢，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陆黎之这样被带走，肯定会被严惩，最好别让他回来了，这样今年肯定参加不了乡试。”
　　听到这里，余志杰又是咬牙暗恨，上次岁考，自己虽然进步了些，可也只考到增生，离他想要的廪生都还有一大段距离。
　　有人却已经准备考乡试了。
　　就连陆清宏都没准备在今年，而是按照一般流程的三年后。
　　“咳咳，快点吃吧，咳，别等冷了！”坐在余志杰对面的一人说着，却是猛烈咳嗽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啊，别把口水喷到我碗里了。”
　　“我都没嫌你生了满身的脓疱呢，恶心吧啦的，咳咳，你们看……”
　　余志杰正在吃饭，猛不丁地看到他将人袖子一把掀开，大小不一的水泡样式的红色疱疹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手臂上，差点没叫他吐出来。
　　而他旁边之人更是反应激烈地猛地站起来，“天花！不，麻花……麻风，这是麻风！”
　　这人张口结舌，但谁也笑不出来，整个小食堂嗡地一下再次炸开了锅。
　　“你们别怕，我不痛不痒的，什么事也没有！真的，不会传染给你们的！”这人惶恐极了，不断想要朝着他认识的人靠近。
　　大家却都吓得疯狂后退。
　　丁力辉正要好奇地凑过去看看怎么了，被宋浩成一把抓住，“走，可能有点危险，回去吧！”
　　又看到贺敏还在后面，被人群挡着没法过来，连忙冲过去，将人抱起来，“快走！”
　　而就在这时，也不知那人是太过害怕还是无助，忽然两眼一翻，噗通晕倒了过去。
　　“啊啊啊！”小食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惊叫声，人群也彻底混乱了起来。
　　有人被推挤着摔倒在地上，有人哀嚎着腿脚发软，也有人担心地想要上前查看却根本挤不进去。
　　余志杰头脑一片空白，刚呆了一刹，就被不知道是谁给撞得脚下一滑，正好摔在这人身上，还好死不死地，手按在了他胳膊的疱疹上。
　　“不！”他惊恐地连忙爬起来，就要往其他人身上擦去，“肯定不是麻风，你们快去看看他怎么了，别不管他啊。”
　　“你怎么不去看，快去找夫子！”
　　与此同时，在陆黎之的坚持下，姜白野陪他去找黄教授易夫子请假，顺便提醒一下，就看到不少学子慌乱地从小食堂那边跑了出来。
　　嘴里还嚷着喊着，“是麻风病，有人得了麻风病！”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不用说了。”
　　虽然那并不是麻风病，但麻风病已经足够可怕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陆黎之率先拉住姜白野的手，赶忙匆匆加快了脚步，往府学外走去。
　　几乎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黄教授等师长就让人加强了戒严，免得引起混乱，“赶快去请大夫！”
　　没多久，跑出去找大夫的人一个两个赶回来，喘着大气，神色仓皇，“大夫都很忙，没有，没有一个有空的，我还看到好几个人也有这种可怕的疱疹，好多人都在咳嗽！”
　　黄教授神色严肃起来，“再去找，不管多少银子，务必请大夫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我瞧着不像是麻风……另外，易教谕，你快去知府大人那里问清楚这事该怎么处理。”
　　府学是官方学堂，里面还都是随便一个言论就足以影响很多人的书生学子，要是随便放回去，谁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他也轻易担待不起。
　　可若是不放出去……
　　路上，姜白野给陆黎之戴上一顶特制的幕篱，“虽然比不上口罩，但也有些防护作用。”
　　至于口罩，姜白野也想过，实际上这个时代就早有“口罩”，只不过防护的效果可能还比不上他这种幕篱。
　　而这种幕篱也是他费尽心思弄出来的，材料难寻，很难像现代那样批量生产。
　　陆黎之也将另一顶黑色幕篱给他戴上，缝合了好几层材料的丝质布料很是轻软，戴上去隐有高人之感。
　　这会府城外面的大街小巷还很平静，大家都在该干嘛干嘛，姜白野轻皱了下眉头，“有点奇怪。”
　　陆黎之看了过去。
　　“不过我对这时疫也不是很了解，但刚才说麻风病？两者症状应该并不一样。”
　　“我知道的是以呼吸道为主的表现，也就是咳嗽、发热咽喉痛一类，麻风病主要体现在皮肤上，各种丘疹皮损和斑块，且是慢性的传染病。”
　　现在却给他一种爆发来得激烈而迅速的感觉。
　　不过不管怎么样，两人都决定尽快去采购一些东西。
　　大米，面粉，蔬菜，猪肉，这个时候都还是正常价格，牛羊肉比较贵一些，也是这两种肉本身比较少。
　　陆黎之决定买一些活的鸡鸭，他还看到黄绒绒的小鸡崽子和翅膀短短的小鸭子，刚弯了下眉眼，姜白野就各买了二十只，又买了些糙米和野菜到时候剁碎了混着给它们吃。
　　姜白野就发现他心情明快了许多。
　　可他还在想着，等把它们喂大了就可以宰着吃了。
　　后来又看到小兔子，他立马想到麻辣兔丁和香卤兔头。
　　陆黎之却眼尖地注意到一只兔子在拔毛，有些稀奇，刚停下脚步，拎了好几只兔子来卖的摊贩就道：“它怀小兔了。”
　　姜白野拎起它耳朵看看，“可这是公兔啊？”
　　“咦？”摊贩也有些惊奇，“不晓得，估计跟母兔学的吧，母兔怀孕就会拔毛做窝给小兔保暖。”
　　姜白野知道雌兔会假孕的事，但不知公兔竟然也会，一下子被戳到了，这时，陆黎之已经等不及地将它买下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姜白野念叨的，偶尔他竟然也会轻抚着肚子，感觉自己会怀孕一样。
　　可不就跟这只公兔子一样。
　　陆黎之有种同病相怜之感，明明不会怀孕，却会产生错觉，有时感觉强烈了，还会下意识地摸摸肚子。
　　姜白野又挑了只母兔准备给它作伴，却被陆黎之瞪了一眼，特意找了只公兔，还要最漂亮的公兔给它作伴。
　　两人一人一只兔子用木笼拎走，心情愉悦，险些都忘了时疫的事。
　　“待会让庞大夫给你看看怎么回事。”
　　陆黎之早已不咳嗽了，他只是嗓子有些痒，不过也没有拒绝。
　　两人在宅门前停下，陆黎之就要往里面搬东西，而手上的公兔子一直没放下来过，这会公兔子还在拔自己的毛，都快把自己拔秃了。
　　“我们去新宅住，这里也不太安全，那边人少僻静一点。”姜白野提议，“你去叫我爹娘也过去吧。”
　　两人如今就住在这边，偶尔开门做做生意，自在得很。
　　得知要暂时搬到那边去，两口子第一反应不是舍不得，而是立马开始收拾东西，相比之下，他们更向往那边精心设计过的新宅院啊！
　　“也不知要待多久，我要把这些都带上。”姜大柱火速搬着自己的木工材料和工具，姜白野的马车自然是不够的，如今姜大柱也有了自己的“私人马车”。
　　这会，他的两个学徒都在帮着忙，两人没事跟他学艺打下手，大多时候就主动担负起下人的职责，何氏对他俩都挺满意。
　　陆黎之又去姜白野的屋子里的把其他幕篱拿出来，给四人一人分了一个。
　　何氏觉得不爽利，好在这幕篱还算透，可以视物。
　　而姜白野去了不远处的贺家，跟他们又提了下最近比较危险之后，就把庞大夫和庞正飞给带走了。
　　庞大夫早已收拾好了包裹，姜白野知道他要回善医堂，对此一直没说过什么。
　　但这会还是道：“最近不太安全，您要不过段时间再走，先去我和黎之的新家看看？”
　　算算时间，庞大夫也确实没到正式要走的时候，何况他还要给陆黎之做最后一次针灸。
　　“黎之现在恢复得不错，又换了药，等这次之后，每三个月进行一次针灸，你们去京城找我就行。”这么说着，还是跟着姜白野走了。
　　到底是有些舍不得……那些美味啊。
　　庞正飞倒是没什么感觉，现在他天天跟着姜白野学做菜，直接上头，连亲爹是谁都管不着了。
　　他恨不得天天跟姜白野黏在锅上。
　　姜家一行人呼啦啦地走后，贺家也不免慎重起来，贺筠还在崇州那边处理庄子和农家乐的事没回来，贺麟在回春堂里，贺夫人就让贺管家去府学将小儿子接回来。
　　“大家赶紧把白野之前让我们做的幕篱给戴上，轻易不要拿下来，也不要随意外出，药都喝了吗？”
　　“喝了喝了，一日问三次，真的有问题吗，我看外边没什么事啊？”
　　然而这话刚说完没多久，很快，贺麟回来，就带来了个不好的消息。
　　“怕是不太对劲，很多人都有那种疱疹症状，孟大夫怀疑是初期表现，或者有些人是这样，有些人是其他病症，如果真是这样，这种捉摸不定的疫病，很可怕！”
　　贺麟只来得及匆匆拿上一个幕篱，就要走。
　　“你去哪？不要去了，太危险了！”贺夫人听得心惊胆战。
　　贺麟微笑了一下，“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开医馆的都躲起来，其他人该怎么办？”
　　贺夫人缓缓松了手，“我跟你一起去。”
　　“不，娘……”
　　“没什么，当初我跟你爹年轻那会，也是这么过来的，开医馆的，遇到的事可不会少，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去王大夫那里看看，如果验证了有问题，怕是要乱了！”
　　姜白野将人拉到新宅后，又马不停蹄地去采购了几批物资，也得知了那种疱疹确实是症状之一，不知道竺微草能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庞正飞这会正惊叹不已，“好大的厨房，你竟然把一整排厢房全都改成了厨房，好亮堂，这个砌起来的石头长桌可以当饭桌也可以摆食材，嘶，这是个炉子吗？”
　　姜白野将买来的食材搬进来，干的现吃的就放在柜子里，“带你们去看一个东西。”
　　得知黎之没事，只是嗓子不太舒服，他的心情也轻快了些，领着众人去了地底下。
　　何氏惊喜不已，“你竟然还挖了个地窖，上回怎么不说？”
　　“嘶，你们不觉得凉飕飕的吗。”
　　地窖不就凉飕飕的吗，要不怎么是北方用来储存蔬菜的地方呢。
　　只是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不是一般的凉飕飕。
　　陆黎之搓了搓手，被姜白野拿过来，两人四只手一起搓，何氏和姜大柱都有些没眼看。
　　但很快他们就注意到——
　　“这个地窖怎么这么深？”
　　“好多冰块！”
　　“天呐，这是怎么弄的？”庞正飞走进那就像冰块做出来的地窖里，数不清的冰块，每一块都有一个大铁锅那么大，方方正正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庞大夫也有些惊叹，眼尖地注意到旁边放的几样东西，“这是冰鉴？”
　　冰鉴，也就是古代冰箱，外层放冰，里面放食物，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姜白野找人做了三个，是用铜器制成的，每个都有半人高，硕大一个，可以分门别类地放些东西。
　　“你这小子真会享受，到了夏日，这些冰块要是没化，那就舒服了！”这么说着，庞大夫都不想走了，即便是以他的地位，想用冰块都很难呢，那都是贵人们才用得起的。
　　“这不是去年冬天太冷了吗，我就让人从河里湖里采了这些冰搬回来，差不多都有一米厚，又特地挖了这么深的地窖，还做了隔热处理，就是想保存久一点，争取能度过整个炎热的夏季。”
　　这么一说，庞正飞就知道他这绝对能度过夏日了，“我看过其他卖冰的冰窖，还没你这个做得好呢，你是不是在崇州那边也弄了个？”
　　“竟然被你猜到了。”那边既然要做高端一点的生意，肯定要弄些不一样的玩意儿。
　　“那边的地窖比这边还大，而且那边比较偏僻幽凉，储存条件也更好，我寻思着做些避暑的项目，肯定有人愿意来。”
　　庞大夫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就想去了，能不能别说了，再说他就走不掉了。
　　冬日有火锅，夏日有冰块，这小子没准还有很多宝贝没拿出来，论享受，宫里的人都比不上他。
　　偏他又是个捣鼓得停不下来的，就像个挖不尽的宝藏，庞大夫只觉得越来往，越是痛心疾首！
　　怎么就没能在善医堂之前遇见他们呢！
　　带他们逛完整个新宅之后，庞正飞就去厨房练手姜白野最近教他的菜了，姜白野不知有多高兴，也省得自己天天做饭，可以多个帮工了。
　　吃饭时，肉菜俱全，冷盘热盘，零零总总七八样，好吃得不行，庞正飞的厨艺也非常出色，他只是比姜白野差了些见识和想法。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不错，姜白野没说什么扫兴的事，而是在饭后，单独找到庞大夫，聊了下时疫的事。
　　“时疫？跟你最近让大家做的准备有关吗，可惜我对这方面不太擅长。”庞大夫叹了口气，“论对时疫的研究和了解，还是那个人，可惜那个人是个怪人，轻易不会出动。”
　　姜白野心想您不也是个怪人吗，“那人是谁呢？”
　　“你请不动的，而且他是善医堂的大夫。”
　　姜白野瞬间明了前世善医堂为何能在这场时疫里大展手脚，并且一跃而起，成为别的医药堂追赶不上的存在了。
　　虽然他并不想让善医堂变好，这可能威胁到自己和回春堂，但若能驱除这场时疫，也不是不能跟他们短暂地合作一下。
　　不过尽管善医堂出手了，前世似乎还是造成很惨烈的影响。
　　姜白野蹙紧眉头，“不知您回去后，能不能帮我跟善医堂联络一下……”
　　虽然他对自家祖方的竺微草很自信，但现在多了些他不了解的症状，姜白野又不会医，接下来会怎么样，他根本无法把控。
　　庞大夫自然应下来，“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这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事，届时不用你主动，朝廷医药局也会找到你们，近来，回春堂的表现也很突出。”
　　要不，善医堂也不会在信里就透露出这份焦急来。
　　论这点，庞大夫真觉得自己东家不够大气，完全没有回春堂的正派，不过他也懒得搭理他们怎么做生意，庞大夫回去，主要是有不少病人在等着自己。
　　两人交谈到很晚，姜白野回屋后，就见陆黎之已经泡完药浴，穿着里衣披着层外衫，正蹲在地上给两只兔子喂草。
　　见他过来，还有些焦急，指了指嘴里含着撮毛不吃不喝的假孕公兔子。
　　姜白野过去把公兔子嘴里的毛给拽了出来，“喂吧。”
　　陆黎之怒目相视。
　　“怎么了？这兔子味道比较大，我们放到别的屋吧。”
　　陆黎之“哼”了一声，他很少会发出声音，除了在床上几乎忍不住的哼吟，这还是难得主动地用声音表达情绪。
　　姜白野稀罕得不行，有些欠欠地指了指公兔子，“毛拔秃了也生不出小兔来。”
　　话音刚落，就被陆黎之一把搡倒在地上，显然是怒极了。
　　他却忍不住乐，“我话还没说完呢，它还没受孕呢，两只兔子什么也不做怎么会有小兔呢。”
　　说着，他将笼子打开，将另一只正在大口嚼吃菜叶的兔子给抓到假孕公兔子旁边，还帮它们摆好姿势。
　　陆黎之被他的动作惹得面红耳赤，遍体生热。
　　“很快就会有兔宝宝了。”
　　“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们了？”
　　被下融融春意，光滑的肌肤和汗液。
　　陆黎之喜欢坐在他上方，闲时动一动，吸裹着套弄，掌控着节奏，累了便由他托举，坚硬有力的胯冲撞。
　　弹嫩柔软的臀肉被拍击。
　　蜜液淋漓，溅湿草丛，又磨得他酥痒难耐。
　　“水真多。”男人舒服地低哼，扣着他被撞得发红不住轻颤的臀，细腻丝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狠狠揉捏了几下。
　　便按压着往他梆硬的那根上不住含咬，磨人的慢动作之后，便一个翻身将他双腿打开到极致，硬生生地抽插，速度快得让人惊恐。
　　每回陆黎之都会被刺激得失声痛哭,想要求饶，又销魂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还被颠得细碎粘腻。
　　最内里的细缝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撞开。
　　深入地交合，柱上勃发的青筋拉扯摩擦着嫩肉，来来回回，不知疲倦地重复。
　　床褥又湿透了。
　　他喷了他一身，尿床一般，
　　同一时间，热精也喷薄进来。
　　源源不断地盈满。
　　陆黎之痴怔地看向不远处床下的兔笼，假孕的公兔又拽了撮毛含在嘴里。
　　他也忍不住地摸着自己的小腹，好似那里也有可爱的生命在孕育。
　　“再来一次？”耳边，又响起磁性而诱人的低哄。
　　敏感的身体再一次被狠狠满足，可才第一次住进来的新家，床褥尽湿，清洗和晾晒之时，该怎么不被其他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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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以后待在家的日子里，可以专心造娃了（bushi）


第86章 洗褥子，全员准备
　　次日天不亮,姜白野便爬起来清洗床褥。
　　好在他早有准备，存了一整个柜子的新褥子和床单，就是为了方便换洗。
　　四进的四合院肯定是不小的,姜白野做贼一样,抱着床褥欲要钻进最后面的后罩房院子。
　　这事儿不光黎之害羞,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可谁曾想这个点他爹娘已经起来了，正在后罩房院子里搭建着鸡圈鸭圈。
　　“这么漂亮的宅子，可别让鸡鸭乱跑给弄脏了。”
　　学徒阿文和阿武也在旁边帮忙。
　　“你们先弄着,我去煮点早饭，让他们起来就能吃口热乎的。”何氏轧了轧旁边的井水洗了个手。
　　“还别说,这种压水井还怪好用的,咱长岁脑子是怎么长的，琢磨出这么多好用的玩意儿来。”何氏笑着转身，却看到一角褥子嗖地划过去。
　　“咦,我眼花了吗？”
　　第三进左右厢房都是客房，住着他爹娘和庞氏父子，第二进厨房在那边，待会他娘要来。
　　姜白野火速拖了个木盆放在第一进的长院里，好在他特地打了两口井,飞快地拎了几桶水泡着，又趁着他娘在厨房忙活,取了土碱、皂角、肥珠子、麦麸混合而成的洗衣皂。
　　洗完一遍后才想起来不远处有个活水湖，水清见底,姜白野忍不住心动,端着木盆去带几遍。
　　沿途是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的干净地面，一座座跟他家类似的四合院分布两边,只不过也有二进的，三进的，四进的比较少，算是贵中之贵，别看他三千多两就拿下了，但以宣河府的地价，已经算是贵了。
　　湖边栽种着一棵棵萌芽青绿的垂杨柳，在风中轻轻摇曳摆动着。
　　有女人在堤岸边的阶梯底下捶洗衣物，甚至有洗菜淘米的，见到姜白野个大高个男人端着木盆来洗，还很吃惊。
　　再看到他把棉绒的褥子都给拖出来洗了，顿时觉得他病得不轻。
　　“估计是哪家的下人，要不自己动手呢。”
　　“可洗褥子是什么情况？孬子吧。”
　　姜白野手劲很大，洗了几遍后，拧干净就回了家。
　　这边大概类似于现代那种近郊的别墅区，地广人稀，这也是姜白野为什么会带着全家搬来这边的原因了，比村子里要安全些，精心设计过的住着也更加方便。
　　姜白野拉了两根绳子，直接把床褥晾在外面不起眼的地方。
　　等他回去的时候，他娘也做好了热腾腾的早饭。
　　陆黎之起床后在旁边耳房改成的浴房里洗漱的，用田七和薄荷加上茯苓、青盐制成的牙膏刷牙漱口。
　　昨日，姜白野教会了阿文阿武定时烧热水放入保温的水缸里。
　　这会儿，陆黎之尝试着打开阀门，一条细细的水流流淌出来，冒着热气，还有些烫，方便又好使。
　　陆黎之忍不住又笑着加了些凉水，掬起一捧洗了把脸。
　　一张本就瓷白玉透的面容水洗过后，清俊又水润，明明偏冷的面容，眼尾却带着一丝红意，像是哭过后留下的一点痕迹。
　　整个人更是泛着股慵懒随性的调调，不经意抬眸睨过来的一个眼神，直接让姜白野怔在原地。
　　“杵道上干啥呢？鬼迷心窍的。”庞大夫打着哈欠走过来，很是自来熟地帮着端碗摆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家里的老爷子，庞正飞是姜大柱的兄弟。
　　陆黎之勾了下嘴角，衣袂翩翩，似是擦着姜白野的身体跨过回廊。
　　姜白野伸手抓了下，却只抓到一缕清风，怅然若失，决定今晚把垫单铺得厚一点……
　　何氏熬了一大锅粥，清香四溢，旁边还做了两盆饼子，一盆摊出来的加了葱和鸡蛋，一盆煎的肉饼，炉子里还在咕嘟嘟地炖着什么。
　　“好香，这是什么？”庞正飞帮着查看了下，发现里面是一锅茶叶水和许多破了壳的鸡蛋。
　　“茶叶蛋，我昨天就开始弄了，跟长岁学的，你们待会尝尝。”何氏对庞氏父子俩不知有多热情，一来庞正飞这个厨子实在是好用，二来庞大夫给黎之看病不收诊费，听说要收的话绝对是高昂的天价。
　　故而，即便这两人的食量加起来比他们一家四口的两倍还多，何氏还是乐陶陶地准备了足够的份量。
　　“要是有黎之做的小菜就好了，保准你们吃了这顿想下顿，天天吃粥都不腻！”饭桌上，姜大柱猛不丁地来了一句，众人立即刷刷刷地看向陆黎之，满眼期待。
　　陆黎之笑了下，“嗯”了声。
　　“哎呀，黎之会说话了？”何氏大喜。
　　事实上，陆黎之治疗到现在，确实有很大的改善，能多发些音节了，虽然复杂的依旧说不了。
　　姜白野帮着解释，“他一直能嗯嗯啊啊……”
　　明明很正常，猛不丁却挨了一脚。
　　姜白野愣了下，忍笑，凑过去，“黎之，你好污。”
　　陆黎之一本正经，见大家都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也觉得自己被彻底带坏了。
　　“那什么时候能说话呢？”两口子都期冀地看向庞大夫。
　　庞大夫原本的三成把握，治到如今，已经有了五成，“什么时候难说，但问题应该不大了。”
　　大家立即喜笑颜开，吃完后，阿文阿武帮着收拾碗筷，姜大柱立即等不及地跑去后罩房，他把工作间临时安排在了这里。
　　行李箱的生意慢慢淡了下来，因为市面上模仿他的越来越多，价钱也越来越低，再做就没有多少赚头了。
　　但这笔生意也让他赚了大几百两。
　　加上琢磨家具比较麻烦，也很耗费精力，姜大柱就在大家的提议下，改做一些小玩意儿，比如最近济春医药坊的各种装名贵药材的锦盒。
　　加上这个盒子，姜白野原本十两的银耳能卖二十五两，其中十两就是这个盒子值的钱。
　　姜大柱做得很带劲。
　　忙完之后的阿文阿武也跟着做了起来，他们虽然是卖了身的学徒，但每月也有月银，做得越多，进步得越快，钱就越多，如今他俩就有了三两的月银。
　　陆黎之跟着何氏泡了几坛咸菜后，就被何氏打发去看书了。
　　他有些忧心忡忡地找到姜白野，想回清水村一趟。
　　“去找李婆婆吗？”姜白野这会也没办法全然安心下来，别看他们一家在这过得世外桃源似的，还不知外面怎么乱呢。
　　“你待在家里安心读书吧，要是你去找，她未必会跟你一块来，我就骗她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她保准就过来了。”
　　陆黎之仔细想想，也没别的招，就同意了。
　　实则姜白野不想他出去冒险罢了，还有他娘，他两个就是重点保护对象，李婆婆也很危险。
　　姜白野拴好马，立即就出发了。
　　何氏在后面喊道；“还有大黄和小红，家里菜地也有些菜，别忘了都给带过来！”
　　没听到回应，她捂着胸口，“我这心七上八下的，可别出什么事。”
　　姜白野戴着幕篱，驾着马车，一开始还好些，他们这边住宅没什么人，待行到主官道街口上，咳嗽的人越来越多。
　　但直到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还是没意识到危险，继续卖菜的卖菜，挑着担子的挑着担子，各种叫卖声、吆喝声，也有些觉察到异样的议论声。
　　“我这腿这两天一直想去医馆瞧瞧，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直接挤爆了！平日插科打诨的大夫们忙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听说最近生病的人可多了。”
　　“可不是吗，昨个我家小孙子好端端就发了热，折腾了好一整宿。”
　　姜白野缓缓行着，听得直皱眉，停在几个乞丐边上，招来一个眉眼机灵的，耳语了几句。
　　乞丐一看到他手里的碎银子，忙不迭带着人跑去街上，两手罩在嘴边大喊起来——
　　“救命啊，麻风病！有人得了麻风病，身上起了好多疱疹，千万不能靠近！”
　　此话一出，立马有不少人大骇，纷纷掀开自己身上或身边之人的衣袖，面色刷地一下煞白。
　　混乱，顷刻爆发。
　　之后，那几个小乞丐的声音又反复响起，“一定不要乱跑，一定不要乱跑！”
　　“待在家里，大量喝水，喝热水！去买竺微草煮药汤喝！”
　　姜白野知道有心人肯定会注意，能救一个是一个，给了银子后，就驾着马车，在四散的人群里，直奔清水村而去。
　　结果半道上就碰见了神色匆匆的孙大夫，二话不说，急声道：“竺微草，快，你那个方子有用，快多卖我一些竺微草，县里乱起来了。”
　　这会的孙大夫口鼻上罩着个像刺客一般的面罩，一般的大夫在这个时候都有这种常识，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
　　姜白野立马带着他们去了清水村，只不过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停下来。
　　“抱歉，我不能给村子里带来麻烦。”然后定了个地方，让人把货拉过来，外面的人等一阵子再拉走。
　　四周有其他村的庄户人家路过，看着他们的装扮行径还很疑惑，不过最近春耕又忙了起来，谁也没有心思多想，急着下地干活。
　　孙大夫一口气拉了好几车的竺微草离开，按照一般的价格，姜白野只赚了几两银子，却一点都不在意。
　　如果可能，在早期尽快控制住，是最有利的，但以他一己之力，即便拉上贺家所有的力量，也防不胜防。
　　只要人在呼吸，在活动，就注定有一场战役。
　　不外出是不可能的，姜白野又给拉车的二虎子、罗力等送货车队的人一人一个幕篱。
　　“你们出去的人，每天两碗药汤，负责去给各大医药堂去送药，能做到吗？”
　　几人犹豫了一下，但最后都用力点了下头，表达了他们坚定的决心，虽然他们这会对外界的情形还不太清楚，但坊主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危险！
　　倒是作坊里的帮工，被保护着，成了最安全的人。
　　但他们也知道自己在做的药可能很重要，他们不能出事，昨晚几个师傅跟他们说了很多，让他们动容又觉得自己很有用，以至于昨个忙活了七个多时辰也没有半点怨言。
　　“坊主，我们去场地上收药，你看，有那么多竺微草又晒好了呢。”
　　姜白野看到铺的满地满架子都是的竺微草，也是不由松了口气，这竺微草不仅能全株用药，而且非常好炮制，制作起来也比较快。
　　“这批晒好收起来，荣华富贵又要收割一批回来了，不管卖多少出去，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那么大的仓库就能是满的。”
　　又交代了些事情，姜白野就去找李婆婆，李婆婆果然上当，还主动帮他把菜收回来。
　　“你这小子不是骗我老婆子的吧，黎之要是出了事，你还有心思摘这些菜？”
　　“咳，那不要了？”
　　被老人家瞪了一眼，显然是发现他撒的谎了，不过还是默默帮他把菜用篮子装起来。
　　李婆婆心想是该去看看了，上回看到黎之的时候，就觉得两个人差不多了，算算时间，黎之这会也该怀了。
　　万一真的有个哪里不舒服的，她做过稳婆，也有点经验。
　　“你俩什么时候办酒，总不能就这么没名没分的吧？你别仗着黎之家里没人……”
　　姜白野赶忙举起双手告饶，“这事我也着急呢，要不您这回过去劝劝他，让他赶紧对我负责？”
　　“哼，油腔滑调的！”李婆婆看他颇有点老岳父看女婿的心情，“也就黎之耳根子软，被你唬得团团转。”
　　姜白野乖乖受训，老人家这才看他顺眼了些。
　　再看姜白野把家里的鸡和狗都带上，就连鸡狗都颇有灵性，又觉得他这个人改了劣性后，真的处处有担当，能当个好丈夫好父亲了。
　　两人回到新宅后，姜白野本想去贺家看看，却得知陆黎之出去了。
　　他眼皮一跳，“什么时候走的？”
　　“你后脚走的呢，说是去严知府那里有事，让你别担心，你也别把黎之当孩子，他有自己的主意。”何氏这么说着，也是有点想出去，把自己遗忘在那边的绣绷子给取回来。
　　即便被姜白野耳提命面，没有亲眼见识过可怕，何氏还是有点不以为意，起码取个绣绷子也没什么吧？
　　李婆婆开了口，“出去什么出去，瞎凑热闹！外面都闹疯了，我看谁也别出去，等黎之回来，我不抽他一顿都算轻的！”
　　李婆婆想到路上看见的，心有余悸，何氏一听有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大马路上，又吐血又流脓的，哪还敢出去了，恨不得将所有的门都紧闭着。
　　“那怎么办，赶紧把黎之叫回来啊，这孩子，也不知道要干嘛去？”
　　姜白野多多少少能猜到，对于这场时疫，黎之肯定不会无动于衷，昨晚他就透露了一点，只不过当时自己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没怎么上心。
　　现在一看，分明就是趁着他激动不容打岔之时，故意挑那个时候说的。
　　姜白野叹了口气，偏偏自己也说不得他，毕竟自己都仗着所谓的前世没事到处乱跑。
　　他们一家子都这样了，外面的混乱可想而知。
　　姜白野在去严府的路上，就看到“麻风病”言论已经甚嚣尘上，大家都在着急采买东西，而这个时候，很多商家店铺自然抓紧时间涨一波价。
　　争执、恐惧，让人暴躁，失控，有人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还有个小孩抢了把干草就跑。
　　姜白野的车正好挡住她的路，“小丫头，你抢这个做什么呢？”
　　“竺微草，这是救我弟弟的竺微草！大人放过我吧，我弟弟没医馆救，快没命了！”
　　姜白野看到她露出的手臂里竟然也长了几个疱疹，心下不忍，“那不是竺微草。”
　　刚才他就听有人唬她说这是竺微草，还让掏二十个铜板来买，才拦住她的路。
　　又扔了两包药给她。
　　“接住。”说着，驱车便走，也不管这女孩和她弟弟最终会落到什么样的命运。
　　姜白野在严府外面等了好一会，得知黎之并没来这里，想着严知府这会也不可能在府中待着，赶忙去了府衙。
　　陆黎之刚好从里面出来，见到他来，也不意外，直接跳上了马车。
　　姜白野的心这才算回笼，两人这会回家的路上，外面的街上已经有了好些病患在到处奔走。
　　尤其医药堂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有的医馆干脆关门大吉，根本不敢接待这些病人。
　　陆黎之表示，很快官府就会强行出动了，要是他不去说服严知府，怕是掩埋病人的事真的会发生。
　　虽然会起到一定作用，但那些人，或许还有得救……
　　两人回去后，都用庞大夫的法子洗了个澡，又灌了一碗汤药。
　　“这时疫，哎。”庞大夫叹气，但也不会太惊讶，“各地常有各种时疫发生……”
　　“但太快了。”姜白野拧了拧眉，“说不好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来势汹汹，让人防备不及。”
　　陆黎之知道他想说的意思，上辈子肯定不是这样的，但不管怎么样，在陆黎之的提议下。
　　第二日，姜白野作为济春医药坊的坊主，和其他各大药坊十几个坊主，回春堂和其他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医药堂东家及其主要大夫都被一齐召集到了府衙来。
　　姜白野也看到了贺麟，才两日不见，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深深的疲倦。
　　“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都没什么力气。
　　众人皆是戴着面罩、幕篱和医馆特制的防护口罩，就连严知府等官员也隔了层层屏风跟他们说话。
　　说实在的，能召见他们这些跟病患打交道最多的人，已经很难得，肯定是黎之的功劳。
　　对此，其他官员都很有怨念，陈通判昨日更是千方百计找了个借口死活没来。
　　严知府心里也叫苦不迭，心道我怎么就收了个这么个学生，天天鞭策他，给他洗脑，让他做个好的父母官，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就能把自己的小命玩完！
　　不过吐槽归吐槽，严知府心里若不是有一丝情愿，谁也说服不了他。
　　“你们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一汇报上来，这到底是个什么病，过去有无类似的诊治经历，用了什么法子，有什么效果，在这里，都一并说清吧，彼此也能交流一下，这个时候，谁都不要再藏私了！”
　　严知府声音严肃，心里越怂，面上越凶，一帮人都被吓得鞠躬屈膝。
　　已经被黎之提前告知过具体情况的姜白野半点不慌，相反，这还是个重要的表现机会。
　　这也是黎之给他们争取来的。
　　于是，在姜白野的眼神下，孟大夫第一个站出来，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
　　“目前，我们回春堂的王大夫喝了那副汤药，第一天就有好转迹象，第二天，症状遏制，其他病人也都没有继续恶化，这是个好的征兆！”
　　对比之下，其他医药堂就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主要也是他们当中有人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早早关上了门。
　　另一些人则是用尽了各种药和法子，却没有实质进展的。
　　但这会听了回春堂所言，他们都收获匪浅，也把自己知道的点子和情况诉诸出来。
　　一帮人有认真交流的，也有装模作样，趁机浑水摸鱼的，场面混乱而激烈。
　　严知府听了，心里有数的同时，也知道这些医药馆谁是个负责谁不负责了，心里暗哼，决定以后给这些只知道赚钱遇到危险就躲起来的人加大税收。
　　收来的税子就奖赏给这些办实事的医药堂，不，还得加大奖励！
　　因为听着，现在并不是束手无策，严知府微微松了口气，倘若疫情扩散，传到别地去，影响到更远，他这个知府也别想做了！
　　故而，他对这些人还是相当器重的。
　　“姜白野？”严知府又点了他的名字，“没想到时隔几月，你的济春已经打出了这么响的名气，你的竺微草和方子既然有用，那就继续加大炮制，不要停，有任何困难，本知府都会替你解决！”
　　“若是事后化险为夷，成功渡过这次劫难，本知府也会大大嘉赏，除此之外，也会将你们济春所做之事，上报给朝廷，请求更大的封赏。”
　　“其他医药堂也不例外，不过有赏必有罚，若是你们胆敢有任何欺民涨价发时疫财的行为，本知府绝不姑息！”
　　“现在，其他医药堂和作坊，全都无条件配合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的命令和调度，不准有任何异议，争取尽快度过这次危机，严防扩散！”
　　众人听着这一条条命令，有心里沉甸甸的，也有像回春堂这样，这两天承受了太多压力而感到卸下一丝担子的。
　　不过他们现在又背负上了一个更大的担子，做好了，不仅于百姓有利，也是他们的一个大好机会！
　　而另一边的善医堂，已经笃定了能看到一出好戏。
　　“回春堂被扳倒，和它牵连甚广的济春医药坊也不可能独活，没准严知府也会倒霉，等着看吧，很快我们善医堂就会被请过去，帮他们解决问题……”
　　“呵呵，我可太期待这一幕了！”秦春泉摩拳擦掌，眸光灼灼。


第87章 隐而不报，染病
　　接下来姜白野变得异常忙碌,为此，他还跟黎之和他爹娘分开了住，搬到了贺家的斜对面,方便联络是一回事,也不想把病菌危险带给他们。
　　陆黎之坚持要跟他一同前往,既然提前喝了汤药会起到预防作用，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去？
　　被李婆婆、姜大柱等人拦了下来。
　　“你在，他肯定心里记挂着，做什么都不能安心,到时候才容易出事呢，虽然这段时日比较特殊,但你可不能懈怠了读书,这可是头等大事！”
　　陆黎之蹙着眉，无法停下这个念头。
　　“放心吧，庞大夫都说竺微草很有用,肯定没问题的！”
　　这么安慰着他，却是没办法安慰自己，实在是这传染性太强了，一旦感染上，症状可怖,倘若是咳嗽那类的还算有得救，得了疱疹的三日内如若缓解不下来,就会不断恶化。
　　轻则晕厥，重则吐血而亡。
　　用姜白野的话,就是同种病毒,分化出了不同的类型，变化如此之快,说明此次时疫来势汹汹。
　　姜白野没办法坐视不管，一旦放任其继续扩大，到时他和身边的人将没有安宁之日，身处在阴云密布处处危险的环境之下，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第七日，随着严知府封城令一下，整个宣河府陷入一片内乱和惊恐之中。
　　严知府便派出武力强行镇压，严防有人外逃，直到这个时候，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时疫的消息，这让他不得不慎重，坚决不能外溢。
　　百姓们怕极了官府，自然是连头都不敢冒一下，自家大门都不敢踏出去。
　　“乱了，乱了，外边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乱跑被逮到，是要严惩的！”
　　“爷，奶会不会有事，她身上也有疱疹了……”
　　老头子揩了把泪眼，“听说下午会有人过来发药，隔壁家的喝了药都说好了很多呢。”
　　“那么多人害了病，他们会来吗？”
　　“会来的。”
　　到了下午，爷孙俩等了许久，等得焦心不已，等得望眼欲穿，眼看着到了晚间，人一直没有出现，老太太还咳了口血。
　　爷孙俩顿时心生绝望。
　　“是我想多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可能管得过来，那些人又何曾在意过我们这些人的性命，躲着还来不及！”
　　这家的孙子不禁红了眼，“可做不到为什么要这么说，唬着我们玩吗？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老头子再也不信他们了，我要出去找大夫！”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敲锣声在夜幕中响起，绝望而愤怒的人们连忙不敢置信地打开门，往外探出脑袋。
　　就见重重夜色下，一辆满载草药的牛车快速行来。
　　又是一阵敲锣声响起——
　　“各家有病患者，带着户籍和牙牌前来领药！”
　　“切勿扎堆，戴好面罩。”
　　人群瞬间欢呼而出，纷纷掏出钱来，买命一般，眼眶湿热。
　　“终于等到了，我家有两个病人！”
　　“呜呜，我娘快不行了，救救她吧……”
　　却见牛车上的伙计帮忙发着药包，并未收钱，“这些不要钱，但每一包都是救命的药，一定不能浪费，要用在刀刃上。”
　　“不许冒领，否则严惩不贷！”
　　这般吩咐着，随行的大夫也走了出来，去了一些病患比较严重的家里，按照病情给了不同的药。
　　方才那对爷孙俩就被这位大夫光顾了，把两人欣喜得喜极而泣，拿到药后，更是激动地一把跪在地上，直磕响头。
　　“谢谢大人，谢谢青天大老爷！”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同一时间，连夜得到救治的人不知凡几，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四处奔走仿佛不知疲倦一样连深夜都没有停下来的大夫，大多是回春堂的人。
　　而他们不要钱就能喝到的救命神药，药包上印着“济春医药坊”的字样。
　　“济春的药，难怪难怪，这是我们当地有名的宣药啊，良心的药，价钱公道，硬生生凭着质量和价钱把其他的药给挤了下来，这些药定然是他们无偿拿出来的！”
　　“听说他们一直和回春堂有合作往来，这回春堂我看了十几年，大夫信得过，年前还在京城开了分堂，风风火火的，还被陛下嘉赏，没想到值此关头，也没有忘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据说就连那些乞丐也被集中带走管理，有专人给他们煮药汤喝呢……”
　　卯时，天刚破晓，一整夜没睡的姜白野从一处寡居的老人家里走出来，摇了摇头。
　　立马有全副武装的官兵将死去的老人带走掩埋。
　　尽管他们救治的力度很大，行动又格外迅速，但还是有很多身体本就病弱没有人看顾的人在无声无息地死去。
　　清理着这些人的同时，其他活人也在极尽全力地挽救。
　　效果显著。
　　此时，府城的条条道道马路都很清冷，摊贩不在，铺子门窗紧闭，行人少见，被严知府施以手段，没有人敢出来乱蹿。
　　好在相比人比较多而拥挤的府城，其他的县城和乡下地阔人少，情况要好上许多。
　　只须派上部分人手就能控制得过来。
　　“也是我们出手快。”一身利落装扮的贺夫人同样彻夜未眠，强打着精神挤出一个笑来。
　　很难想象她这个年纪的妇人，丝毫不逊于他们这些大男人，连着几日奔波，干练而大气，不少姜白野没考虑到的事情，她都能提出不错的建议。
　　“接下来要去哪？”贺麟站外边，随手灌了碗药汤，问道。
　　“府学。”姜白野也仰头喝了一碗，暴露得越多，风险就越大，“噗，好苦！”
　　他眉头皱成疙瘩，另外几人也不装了，全都吐了吐舌头，“这竺微草哪里都好，怎么能这么苦？”
　　“比黄连还苦，呕，快给我块糖！”贺麟见姜白野从怀里掏出包用帕子装的糖块，眼都瞪圆了。
　　“想得美！”这是黎之见他怕喝苦药，给他熬的饴糖，里面加了点梅子化成的汁，味道酸酸甜甜的，眨眼就要被他吃光。
　　谁能想到他一本正经的吩咐安排人手的时候，嘴里偶尔会含着块糖呢，甜到了心里那种。
　　贺夫人一行人看着两人为了点糖大打出手，积郁已久的心情，也不由被逗笑了。
　　府学自五日前姜白野带陆黎之离开后，就被封锁了起来，那会，严知府还不知事情的严重性，自然也就没有重视。
　　黄教授派人找了大夫后，确定不是麻风病，同样也没有太过谨慎。
　　不过该有的防范他也认真做了，包括那名引起混乱的学子，所有和他来往过的人，余志杰也在内，都被单独关在了几间屋子里，让他们自个温书。
　　其他人还是该怎么上课就怎么上课。
　　没想到才不过两日功夫，府学内就爆发了一大片。
　　直到三天前，陆黎之去找严知府，说明情况，严知府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让黄教授等人看管好这些学子。
　　倘若他们出来了，不知往哪安放就算了，四处流动，那必然是一场重灾！
　　“孟大夫他们已经去过一遭，换成其他大夫后，又染上了些人，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办事的！”
　　这会府学里形同炼狱一般，跟书里描写的一样，姜白野未曾料到都爆出了个可怕的病例，还引起了恐慌，最后还是落到了这个结果。
　　此时，府学的寝舍里，人人自危，别说看书了，连安寝都做不到，恐惧得茶饭不思。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陆黎之那日被那个人带走之后，就出了这桩事，他像是提前知道什么一样。”
　　“还有还有，宋浩成他们还弄到了什么药，他们一伙人自那之后天天在喝药，即便跟某个病患无意接触过也没有得上，反倒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被染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迅速得出结论，“也就是说，他们提前得知了消息，却没有跟大家说？”
　　“就这么任由大家陷入这样的困境，陆黎之甚至只顾着自己跑了？”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
　　却也有故意挑拨离间的声音。
　　“那么多巧合碰在一起，你们还想怎么骗自己？没准他就是故意的，如此，今年乡试，他还能少些对手！”
　　同一时间，因为早两日喝了药，在府学混乱之际，主动出来帮忙的宋浩成几人也受到了层层诘问。
　　“你们既然知道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大家！”
　　“哪怕只是一天，半天功夫，也能少些人患病，现在倒知道出来装好人了。”
　　宋浩成众人不欲解释，这些人自然不知道现在竺微草有多紧张，府学几百号人不是人人都能喝到的，而他们已经把自己的那份挤出来给患了病的人喝了。
　　倘若是装好人，他们只会像其他人那样，躲得远远的，而不是靠近他们这些很可能患病的人。
　　“别走，你们好好的凭啥要喝药，拿给我们喝，我们不喝就要死了！”说着，一只手一把从屋子里伸出来，拽住了最边上的丁力辉。
　　“把药拿过来，否则我们就把他拖进屋子里，让他也染上！”
　　费鸿玉怒了，“你们刚才不是喝过了吗？我们的药早就让给了别人，我们好心出来帮你们，竟然还要受这份窝囊气……”
　　“那是你们该得的，都是你们害了大家！”
　　一时间，这一排专门用来临时封锁可能患病的人的寝舍里响起大大小小的声音。
　　余志杰也在其中，他嘶嘶笑着看着这一幕，将长了疱疹的手背在身后，就连跟他同屋的几个人都没发现。
　　“别他娘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人。”正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道冷笑响起，“放开手！”
　　宋浩成等人惊讶地看向走廊另一头走来的一大队人，带头之人，竟然是……
　　余志杰也愣了下，这人怎么那么像……
　　“陆黎之的姘头！？”有人认出他的身影，瞬间大怒，隔着门缝指指点点。
　　“就是他，就是他和陆黎之提前知晓了时疫，却不告诉大家，那个时候哪怕提一嘴，大家也不会这样，府学也不会沦陷！”
　　余志杰瞬间乐了。
　　却听赶过来的黄教授怒喝一声，“闭嘴！你们知道什么，枉读了一番圣贤书，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再敢大放厥词，全都把你们跟病患关在一起！”
　　场上瞬间鸦雀无声，不懂黄教授为何这般凶残，黄教授连忙看向贺夫人几人，“救人要紧，我们抓紧时间去那边治疗感染了时疫的学子吧。”
　　“等等。”姜白野拦住人，“那些人既喝了药，就只能等着他们慢慢恢复了，但府学里一直出现新的病患，却是件很可疑的事。”
　　“什么？”
　　贺夫人道：“我们刚从那边过来的，那边很多人已经不具传染性，他们卧病在床，也没什么行动力，大家靠近那边的时候也会格外注意些，所以问题很可能出现在了这里。”
　　这下，这一整排寝舍的学子全都傻眼了，“怎么可能！”
　　姜白野微笑了一下，“所以我的建议是，终止给他们送药，到时病患就会自动暴露出来。”
　　这一句，登即让一帮学子炸开了锅，宋浩成等人虽有犹豫，却觉得心里暗爽，就这帮人事最多了。
　　处在要得不得、可能会得可能又不会得的状态里，他们煎熬，也格外折磨别人。
　　“胡说八道！你是谁，凭什么说停就停！”
　　“就是，倘若一停药，我们这些原本没病的也会变成有病，没准还会死人！”
　　“不，不能停，一定不能停……”
　　黄教授也不赞同，觉得这不知道是谁的年轻人在拿人命当儿戏，就因为刚才这些人冲撞了他？
　　就在隔着门的怨气几乎要冲出来，把姜白野给淹没的时候，一旁的贺麟嗤了一声。
　　“他是最有资格骂你们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
　　“你们说他知道时疫却不告诉你们，别说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确定，就这几日你们喝的药，一碗又一碗，可全都是他的。”
　　“你们的命，全都仰着他的药，喝了药占了便宜，还说人家怎么不早说，啧啧，还不如那些老百姓和乞丐懂得感恩！”
　　众人一愣，那不是什么济春医药坊……有个家里做药生意的同窗还说这是近期崛起的新秀，日进斗金，却把他们家的百年老字号给拉了下来，还享誉数地，成了宣河府的招牌药。
　　“没错，他就是济春医药坊的坊主，姜白野。”贺夫人跟黄教授介绍道，“也是知府大人亲自委派治疫的人，他的话就是知府的意思，所以想要扼制住府学里的时疫扩散，必须找到源头。”
　　姜白野拿出严知府交给他的令牌，黄教授瞪大了眼，“你，你就是姜坊主？无偿给大家提供了那么多药的人！”
　　黄教授顿时换了副面孔，严肃而真诚地对他施以一礼。
　　姜白野连忙让开。
　　“姜坊主让人敬佩不已！值此时节，愿意拿出那么大的身家，替百姓排忧解难，莫怪乎知府大人对你信赖有加，将如此重要之事交到你手里，真是后生可畏啊！”
　　那些学子彻底呆住，久久失语，这个跟悍匪似的家伙，竟然，竟然还那么厉害？
　　陆黎之的姘头，不，男人，居然还被知府给器重了？开着药坊，日进斗金？
　　难怪陆黎之一身美玉，穿戴皆是上乘，连小食堂里的饭菜都瞧不上。
　　这换他们，也愿意跟男人在一块啊……有穷得吃不起饭的人默默酸着。
　　不想，姜白野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倒没什么，而是陆黎之，才是真正在背后做出了贡献。”
　　“眼下大家能看到的所有举措，基本都是他跟知府大人提的，也是知府大人英明不凡，时疫才会得到这么有效的控制。”
　　“目前看来，只除了府学里还在波动，其他地方都慢慢平稳了下来。”
　　黄教授顿时羞愧不已。
　　听了陆黎之早已出手的易夫子也解了心里的疙瘩，这两天学子们传的事，也让他生了些疑惑和郁闷，心想陆黎之为什么会自己突然跑掉。
　　“至于他为什么没跟你们说，实在是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会发展得如此之快，还以为病例出来，大家都会注意，不过我想大家也确实注意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受着一连串打击的余志杰听到这里，面色刷地一下白了。
　　“现在，我以知府的命令，停止给这些疑似患者送药，即便大家本身没得的，为了全府学、全宣河府百姓的命，这点牺牲大家应该也愿意吧？”
　　不是道德绑架他们一开始没说吗，那也给你们绑一下，姜白野心里哼哼。
　　“等患了病了，也不是无药可救，只是，如果这个时候就已经有病患，却隐而不报，恐怕不出三日，必会暴毙而亡！”
　　此话一出，黄教授也明白了姜白野停药的真正用意，连忙敲打，“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主动站出来，还不算你们罪责，否则我决不轻饶！”
　　良久，沉默。
　　黄教授暗恨，事后问道：“不如找大夫进去看看谁有问题？”
　　“黄教授，现在竺微草确实很紧张，多省一些出来，也能救到更多的人，而不是……”贺夫人轻哼，“我们救济百姓，不是什么渣滓都愿意救的，在这场时疫里胡搅蛮缠的，必须得到惩罚！”
　　好比一些有钱的富户和有权人家的亲戚。
　　一开始仗着自己了不起，就想钻空子，吵着嚷着要去别的地方避祸，要么拍出大把的钱，让医药堂把竺微草都卖给他们。
　　他们没病也要喝就算了，还想囤积药材，这样才能安心，更甚者，还准备以高价售出。
　　别人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却想法子趁机捞一笔。
　　对此，陆黎之也提出了相关解决办法，让严知府从这些人身上狠狠罚了一笔。
　　而这笔钱全都补给了济春医药坊和回春堂，姜白野的药自然不是免费的，而是官方补贴了大笔的款项，比他单纯卖出去还要翻一番呢。
　　现在他是既赚了钱，又赚了名。
　　黄教授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派人继续去敲打，还想着等找出了人，一定要驱除府学！
　　这会，余志杰正备受煎熬。
　　一开始，他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等发现自己真的得了，就想，凭什么是自己，不是别人，不是陆黎之？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经由他被传染上了……
　　后来，他依旧不想跟其他病患在一起，因为他怕自己会被那些人传染得越发严重。
　　唯有和这些正常人在一起，他才不会加重病情，反正在这里，每日三顿也有人来送药、送饭。
　　结果姜白野一来，直接停、了、药！
　　当晚，余志杰便熬不住了，停了药，难受得死去活来，那些原本不痛不痒的疱疹也开始流脓，掺杂着血水，面目全非。
　　余志杰恐惧极了。
　　更恐惧的是这会跟他同居一室，一直以来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学子。
　　霎时间，几道尖叫声，响彻了深夜，也惊动了其他人，一番震荡之后，也逼出了其他不知什么心思隐匿在这帮人中的患者。
　　黄教授大发雷霆，“原来是这些人捣的鬼！开除学籍，全都开除学籍！上报给知府大人，全都剥夺他们的功名！”
　　眼看着府学这边大概也解决了问题，姜白野又去城门口，和外地的药坊交接了一番。
　　实在是本府的竺微草已经该收的差不多都收了，需要借助其他地方的帮助，多炮制一些，越多越好，才可能够用。
　　而外地的官员，也早先一步就收到了严知府递过去的函信，随时做好准备的同时，也在全力配合着他们。
　　这会，姜白野就收到了十多辆马车的竺微草，一波药刚结束，一波又来，让他很是松了口气。
　　“这批药就不用特地包上我们药坊的纸皮了，质量要差些，何况是其他作坊辛苦做出来的。”
　　帮忙称量、打包药材的众人，“……”为什么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看到神性和老狐狸的狡诈？
　　姜白野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倦到极点，骨头还有些发酸发疼。
　　“你该休息了。”半路，看到他还在四处奔波的贺麟由衷劝道。
　　姜白野沉默着点点了头，一个人回了那边的宅子，连清洗都懒得，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下。
　　那股子不适感顷刻袭来。
　　没一会，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轻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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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要做个被人照料的乖宝宝了。


第88章 强制分离，甜蜜陪伴
　　姜白野想爬起来给自己煮一碗药。
　　预防和真正患病所喝的药方和药量是不一样的,他们这些在外奔波接触患者最多的人也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药，以防万一。
　　没想到……
　　姜白野苦笑一声，倒也没有太彷徨,即便是疱疹型病症,身子好的人,坚持多喝一阵子的药，还是能熬过去的，就是不知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想到那密密麻麻的疱疹，病好后很可能会在身上留下丑陋暗红的疤痕,一向不怎么在意形象的姜白野都皱紧了眉头。
　　“可别让他看到，太丑了。”
　　姜白野扶着桌椅,艰难地往外挪动。
　　只有亲身体会之后,才知这种时疫対人体的伤害之大，一眨眼，竟将他个人高马大的壮硕体格都给撂倒了。
　　姜白野疲惫地跨过门槛,就被一股子晕眩侵袭。
　　眼前一黑，他摔倒在了地上，黑暗中，似有朦朦胧胧的人影惊惶地朝他跑来。
　　陆黎之是趁着大家睡着后不备，偷偷翻墙跑出来的。
　　兴许是知道他一直惦记着姜白野,何氏他们不仅白日看着门，在他不远处盯着,晚上也会多上一重锁，钥匙更是随身带着。
　　陆黎之想了好些法子,才在今晚成功逃出来。
　　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心想着能在姜白野忙碌之余，照料一下他的生活也是好的。
　　却看到这震惊的一幕。
　　姜白野！
　　陆黎之连忙扑过去,手抖着扶上他的身体，就要将他搀扶起来。
　　“黎之？”姜白野晕乎乎地启开一丝眼缝，“呵呵，我出现幻觉了吗？”
　　他的手正要朝他的面纱拂过去，陆黎之也一把摘下了幕篱，惨白着脸看他。
　　姜白野的手瞬间僵住。
　　整个人一个激灵，忙不迭将他推开，怒斥道：“离远点！”
　　原本没什么力气的人，飞快地站起来，进入门内，一把将门摔上。
　　尤不放心，重重插上门销，惊怒不已，“谁让你跑出来的，快把幕篱戴上，离我远点！”
　　陆黎之跌坐在地上，脸色更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生病了，他也被染上了……
　　虽然竺微草有用，却也有发挥不了作用的时候，他就亲眼看过喝了药的人还是有死去的。
　　死亡从未离他们如此之近，能轻易将一个原本好端端的活人带走，再也醒不过来，永眠于地下。
　　陆黎之头脑一片空白，爬起来重重地拍门，“姜……”
　　“姜……”他从喉咙眼里费劲地挤出零碎的字眼，嘶哑又痛苦。
　　姜白野听着他不间断的呼唤，心都要碎了，“黎之，黎之，乖！听我的，去找贺麟孟大夫他们过来，帮我叫人过来好不好？不要靠近，把幕篱戴好，你在也帮不了我什么的，别让我担心。”
　　陆黎之停下了踹门的动作，转身就跑。
　　兴许是太过恐惧，他的脚还被什么绊了下，霎时肿痛起来，他却丝毫顾及不上。
　　“黎之？你怎么在这，好家伙，你俩真是啥时候都不忘腻歪。”贺麟刚好要回家休息一下，就看到跑过来的他，顿时忍不住打趣。
　　却被陆黎之一把抓住袖子，吓得他手一抖，“你别这样，姜白野那王八蛋会剁了我的手。”
　　陆黎之一把撒开他，不管不顾地朝着贺家冲去。
　　见此情形，贺麟面色一变，“不会吧……”
　　虽然他们随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谁也不会想要患上这种病的，喝药能够缓解，却也是有几率的。
　　死亡率在其他时疫里，已经算是极高的了！
　　贺麟也忙拔腿就去找人。
　　一呼百应，不管是还在外面诊治的大夫，还是正在分药发药的人，全都陆续赶了过来。
　　这一阵子动静极大，那些百姓们也听闻了消息，动容又难过，“没想到姜坊主这么好的身体也患上了，他这是替百姓奔走的时候染上的啊！”
　　“快，去祖宗牌位前替姜坊主祈祷，若不是他，我姑娘也不会好转过来！”
　　“菩萨保佑，姜大善人一定不要有事。”
　　深夜，月明，忙碌了一整天的严知府才刚躺下，就被人唤醒过来。
　　“什么，姜白野患上了！？”
　　他迅速穿衣起来，“这可如何是好，他不能倒下，也不能出事啊。”
　　又想到跟他走得颇近的陆黎之，立马派了几个心腹。
　　“快去看看情况如何，一定不要让黎之靠近他，他今年要考乡试，也是有这个实力的，耽误了，将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科举过关斩将，谁不讲究个年轻有为，说是追逐虚名也好，严知府不想那么绝顶的人才因为这些给耽搁了。
　　最重要的，一个不小心，真有可能会出人命！
　　知府的人立马带上官兵，一大阵子人马浩浩荡荡，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捉拿罪犯。
　　程平等人这些时日也在各种戒严，闻讯，连忙跟其他人调换了一下，赶了过去。
　　更有消息灵通的宁掌柜、易老先生众人也得知了消息。
　　今夜，注定难眠。
　　姜家，姜白野正在跟外面的人対峙，声音冷淡，丝毫听不出生了病的样子，“我没什么大事，把他带走吧，别让他在那么多人里面，很危险。”
　　众人看着陆黎之，面露难色，也是懂得姜白野的顾虑。
　　幕篱下，陆黎之双眼微红，拳头攥紧，想要发火，想要把姜白野痛揍一顿，无法说话的弱点却一下子暴露无遗。
　　这个时候，没人有心情看他写字，也不会在意他的焦急和心痛。
　　陆黎之难受到极点，嗓子眼里似是憋着股火，身子都有些气到极致的隐隐颤抖。
　　就他会欺负人，欺负自己不会说话，欺负他无法替自己辩解！
　　看他像是答应了下来，孟大夫几人连忙走了进去，一通把脉查看，情况确实不怎么好，跟他们救治过的重症情形比较像。
　　也就姜白野身子骨硬实，没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得那么严重，还能自如地说活，硬咬着牙没有难受得哼出声来。
　　但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全都表现得很轻松，“问题不大，喝药多静养一些时日就好了，大家也别去打扰他，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这话饶有所指。
　　“我送你回那边吧？”贺麟小心翼翼，总觉得这会儿的陆黎之很低沉，很可怕。
　　陆黎之低垂着眸，隔着夜色和幕篱，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不等贺家人琢磨出个主意来，姜白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仔细听，就能觉察出那温柔之下的虚弱。
　　“黎之，没事，我你还不信吗，过两日我去找你，你再给我做些梅子饴糖，这药实在是太苦了。”
　　陆黎之扯了下嘴角，如果他们不这么说，或许他还会信上几分，故意表现得轻松，反而……才是最糟糕的。
　　“是啊，陆秀才，白野命大着呢，你就放宽心吧。”程平拍了拍他的肩头，发现他浑身紧绷，不由叹了口气。
　　这时，知府的人赶过来询问了一番，孟大夫他们还是那个说辞。
　　感受到大家气息凝重，姜白野隔着门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心口微涩，“翟户书，帮我把他带走吧，知府大人或许有话跟他说。”
　　陆黎之蹭地一下抬起头来，愤怒地瞪向他的屋子，几步就要冲过来，被知府的人连忙拉住。
　　“陆案首，尊重一下病患的心情和选择吧，他不会有事的。”几人用力拉着他，却险些没挣过他。
　　贺夫人在旁边看得极不忍心，心想要不让他进去算了，大不了两个都染病，也好过彼此煎熬，互相担心。
　　倘若贺老爷如此，别人拦着她还死活不给靠近，她只会更加痛苦，胡思乱想，害怕不安。
　　然而就在她要开口帮忙说些什么的时候，陆黎之却骤然安静了下来，深深地看了姜白野的屋子一眼，主动转身离开。
　　大家全都松了口气，等人一走，孟大夫等人立马执行紧急诊治，一位擅长针灸的大夫都被拉过来，令其施针，催化药物尽快发挥作用。
　　折腾了大半宿，姜白野昏昏沉沉，高热不断，嘴里也开始说起了胡话。
　　“黎之……”
　　“黎之，别过来。”
　　“哎，这又是何苦！”孟大夫几人一边焦头烂额，一边又有些心疼。
　　这头，陆黎之走到外边，却是要回新宅那边，被严知府派来的人拦住，“陆案首，跟我们去知府那儿吧，那里也更安全些。”
　　陆黎之眸子一黯，他主动出来，就是为了降低他们的防范，好下次再悄悄摸过来。
　　也是不想让姜白野担心，耽误了他们治疗的时间。
　　可他打了一手算盘，这些人也都不笨，坚持要把他带到严知府跟前才算完事。
　　陆黎之暗急不已，可恨自己无法说话，否则一定会说服他们！
　　众人半强制性地将陆黎之带到严知府面前，严知府也一直没有再休息，见到他过来，立马开始反向洗脑。
　　“他肯定会没事的，科举为重啊，你要是伤了身体，乡试一连九天六夜，你但凡留下个头疼脑热的毛病，都根本熬不过去。”
　　“我这府里有很多书你肯定爱看，还有不少是你爹之前就想找的孤本，対了，你爹那时考乡试的一些事，你肯定想知道，没准能查出些什么来，我明日再与你细说吧。”
　　说了半天，陆黎之始终沉默着，最后在纸上写道——
　　给我找来一些饴糖和梅子，我要做梅子饴糖。
　　“梅子……饴糖，这大晚上的。”严知府心里直泛嘀咕。
　　可看着学生那面无表情像是失去魂儿似的样子，忙道：“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你别多想，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陆黎之确实没有多想，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姜白野怕喝苦药，他要做很多很多的梅子饴糖给他。
　　被派出去找梅子和饴糖的人也是挠秃了头，大半夜的，好不容易问到专门做饴糖和梅子的人家，敲响人家的门，在他们见鬼的表情中，全都买了回来。
　　陆黎之借用了严府的厨房，没让下人帮忙，三更半夜，在他们担忧的目光下，生火，起锅，将盐渍过的梅子加入锅中，倒入热水熬煮。
　　不断控制着火温，搅至粘稠状态时，再加入芡粉糊，和化开的饴糖。
　　他生了病，肯定吃不了硬的，陆黎之又加入了些油，反复尝试着调整每样配料的份量。
　　不知过去多久，第一锅失败了，不怎么甜……第二锅又失败了，硬邦邦的，他肯定吃不动。
　　直到日上三竿之时，陆黎之终于做出一大锅软糯可口的梅子饴糖，脸上也出现了一缕恍惚的笑容。
　　“陆案首……”一直守着他的丫鬟和下人轻声提醒，“您要不去休息一下？”
　　眼前俊美的青年郎明明看起来还行动正常，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似的脆弱破碎，阳光下，肤色几近雪白，连带着那双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陆黎之仿若未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仔细将这些糖揪成一小块一小块，用裁成大小合适的油皮纸包起来。
　　中午时，严知府过来将他训斥了一顿，陆黎之才勉强扒了两口饭，精心为他做出来的菜肴却一口没吃。
　　他想着姜白野做的每一道菜，吃起来都是那样满足，倘若以后再也吃不到……
　　不，不会的！
　　陆黎之赶忙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摇走，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傍晚，陆黎之一天一夜没合眼，终于忙完了所有活计，用布将好几斤重的梅子饴糖包起来，想到他吃糖时的表情，微微一笑，就准备去跟严知府求情。
　　他要见姜白野，一刻也等不了了！
　　“你说什么？他们没办法，去请了那个庞大夫？”
　　里面的声音一惊一乍，将准备敲门的陆黎之吓了一跳，浅色的瞳孔也骤然一缩。
　　“这庞大夫什么来历，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姜白野的情况这么严重了吗？”
　　严知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毕竟好生生的大小伙子，还是跟陆黎之密切相关的人，因为他的提议去做的好事，奔波劳累，倘若出个好歹……
　　自己也无颜再见黎之！
　　啪嗒一声，门口有重物坠地的声音，严知府的人连忙将门推开，就见他们最怕的人正摇摇欲坠地站在门口，眼里晦涩又痛苦。
　　严知府心道坏事，“我们这消息也不准确，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你别多想，我这就让人重新去打听！”
　　陆黎之抬步走进屋内，在专门为他准备的纸上写道——
　　如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将不再参加科举。
　　倘若能与他共度难关，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学生也定不负恩师所托，拿下解元！
　　写完，他双手举着纸，重重跪在了严知府面前。
　　严知府的心也似他跪地那一声，噗通一下，“你，你不怕死吗！？”
　　——我更怕失去他。
　　——他若不再，学生也定然不会独活。
　　严知府重重叹了口气，考虑良久，放他走了。
　　陆黎之一路被人护送着抵达姜家的时候，其他人竟然都不在，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陆黎之眸光一闪，让身边的人帮忙去找人，却趁着他们不备，猛地一下，跑进了姜白野的屋子，一个转身，利落地将门反锁上。
　　众人哗然失色，“陆案首！您别乱来，把自己也染上没有半点好处啊！”
　　其他要么在煎药，要么在商议対策的人听到动静，跑过来，也惊得不轻，“黎之，黎之你别做傻事！”
　　跟着庞大夫一起来的姜大柱直接脸色大变，“把门撞开，快把他拉出来，真是胡闹啊！”
　　房间里，陆黎之薄唇紧抿，快步走向床边，见到床上面色病弱的男人，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
　　眼底也不由盈出热意。
　　姜白野，你不能有事！
　　陆黎之轻抚着他安静又死气沉沉的俊朗面庞，泪水掉落下来。
　　撞门声激烈地响起，他呆呆望了一会，缓缓拿下幕篱，俯身吻上他起皮的嘴唇，交换着彼此的气息，轻舔着，浸润着，品尝着他口中的苦涩。
　　于是当众人着急地将门打开之后，就看到这热辣的一幕。
　　有人傻眼，有人轻咳一声，连忙背过身去。
　　贺麟更是上前一把将门带上，“别亲了，别亲了！我们知道你要跟他在一起的心有多决绝，是死是活你俩都一块吧，正好你照顾他，我们也能少些麻烦。”
　　庞大夫也帮腔，“都这样了，估计要被染上也已经染上了，逃不掉了，就让他贴身照顾着吧，没准他俩在一块，白野的病情也能好得快些。”
　　上午，庞大夫被紧急叫过来后，拿出了看家绝活的针灸，好一顿操作，姜白野目前的病情也暂时稳定了下来。
　　他算是个症状又比较特殊的人，没咳嗽也没起疱疹，就是高热和昏迷，进程又非常之快，因而才让大家如此棘手。
　　屋内，陆黎之得逞之后却依旧没有轻易放开，只觉得他好热，热得要把他烫化了。
　　思念和压抑在心底的怒意也让他止不住发泄似的，用力吻着。
　　良久，心疼地亲亲他敏感的喉结，姜白野，快醒过来，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做坏事了……
　　后面，别人进来送药针灸把脉，陆黎之都会把幕篱戴上，替他们做好防护。
　　然后给姜白野喂药，喂水，一天十几次，不厌其烦地，比任何人都做得周到体贴，连姜大柱看了都觉得自己多余，默默回了新宅。
　　等人不在的时候，陆黎之就会无所顾忌地摘下幕篱，爬到床上，给他擦洗身子，抱着他酱酱酿酿。
　　这天天不亮，姜白野终于恢复了点意识，还未感受到身体的痛苦，就率先触到一片细腻光滑的肌肤。
　　他不禁愣了一下，自己不是病得人事不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吗，这是什么？
　　一声低哼在耳边响起，诱人又轻软，姜白野怀疑自己在做梦，尤其他顺着摸下去的时候，发现贴着他之物不着片屡。
　　什么情况！？
　　姜白野不敢置信，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就看到脑袋枕在他胸膛上睡意正酣的男人。
　　被子底下，自己衣服也被松松散散地扯开了，対方像是取暖一样，紧紧贴着他。
　　姜白野却惊得差点从床上蹦下来，也没有半点病弱了，魂直接被吓掉一半。
　　“陆黎之，你在做什么！！”
　　外面守在院子里的人听到这中气十足的一声，惊喜之时，也被吓得连忙推开门。
　　“出去，不要进来，唔！”
　　被吵醒过来的陆黎之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按在床上，狠狠地亲，亲到他一双黑眸从充满怒意和惊恐，缓缓褪去严肃，变得失神，无可奈何和心软。
　　“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姜白野担心又咬牙切齿。
　　陆黎之在他胸口写着——
　　热热的，舒服。
　　姜白野脸一红，“没发现，你竟然连我生病了都不放过。”
　　陆黎之见他不仅醒过来，精神也大好，也是松下了这几天紧绷的心神，他只是用了他所说的物理降温之法而已，他想到哪儿去了。
　　“不过我连生病了也这么厉害吗？”姜白野対自己高度自信，“我看别人会产生这方面的后遗症呢。”
　　陆黎之起身穿衣，给他喂药，又出去做饭。
　　随后，贺麟过来，见姜白野跟没事人一样，直接啐了一声，“我他娘的，早知道陆黎之有用，就该早点把你俩关一块锁死好了，看你还敢不敢昏迷不醒闹假死！”
　　姜白野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严重，他却是担心起了陆黎之，“快给他加大药量，不要再让他靠近我了。”
　　“得了吧，你的表现可不是这么说的，没准他一走，你又得倒下。”
　　不可否认，姜白野现在精神很好，确实是因为陆黎之，而他的身体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有活力。
　　好在，一切都开始好转了。
　　陆黎之自然不肯离开，不仅不离开，凡事都要黏着他，唯恐他又要像之前那样，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将自己从他身边驱离，做着让彼此都痛苦的事。
　　姜白野每次刚露出这点意思，陆黎之就亲他一口，亲到他闭嘴为止。
　　好像在说，我们已经这样了，再走还有意义吗？
　　姜白野一边恐惧着他会被传染上，一边又沉沦于他的陪伴和照顾，在两个念头反复拉扯到一定程度后。
　　陆黎之再次亲过来之时，他不再排斥抵抗，而是将彼此都亲到气喘吁吁。
　　“算了，我要是死了，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死也得跟我一块！”
　　“生同衾，死同穴……”
　　陆黎之满意地给他喂了一块自己做的糖。
　　“真甜。”
　　忍不住跟他分享这美妙的滋味。
　　许久，喃喃的低声似美酒一般醉人，“黎之比糖还甜……”
　　陆黎之微眯了眼睛，此时被爱意浓重包裹的人，哪还有不久前的失魂落魄、痛苦不堪。
　　有陆黎之陪在身边，姜白野的恢复也堪称神速，连庞大夫都得称一句医学奇迹。
　　最幸运的是，姜白野直到过了传染期，陆黎之也没有被染上病，这让大家都不由拍了拍胸口，直呼菩萨保佑，要是黎之再出事，还不知小两口又怎样闹腾呢。
　　严知府也彻底放下了心。
　　时至如今，距离王大夫那晚接诊第一个时疫病人到现在，不过十五日，整个宣河府就彻底平息了下来。
　　虽然街上依旧在戒严，百姓们还没从家中走出来，但家家户户，已经不再沉浸在一片阴霾中。
　　有了更多的余力，那些大夫也可以去接诊更危急的病人，极力挽救更多人的性命，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乞丐。
　　官府亲民爱民，医药堂赴汤蹈火不畏感染，甚至全程的治疗费用都不用他们烦恼，在此期间，百姓们也格外安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够等到。
　　不用恐惧，不会落空，就会极力配合，反过来，严知府纵观那么多朝代的治疫史，从未像他们这一战，打得如此成功漂亮！
　　不过短短数日，就控制在了本府内，没有外溢，不再增多，且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一种可怕的但能被治愈的时疫！
　　陆黎之，姜白野，竺微草，回春堂，济春医药坊，贺家人，每一个都该被载入史册。
　　而这一天，严知府早在先前就递到朝廷的奏折也有了回音。
　　大宁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带着一众大夫，其中就有以胡大夫那位师傅为首的太医队伍。
　　征集了民间医药堂善医堂，以秦氏东家和曾被称为专治时疫的罗大夫带领的队伍，以及开常府药心堂、榆原府长春堂、河间医派刘家、易水医派张家、温病医派吴家等众人，就连京城的回春堂，贺老爷也加入了队伍，前来治疫、支援。
　　扣响了宣河府紧闭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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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古代人是真的少，也比较畏惧官权，所以各项工作开展得很顺利。


第89章 脸疼，重赏
　　“安静死寂,怕是情况不好！”有位曾经参加过治疫的钦差嘶了口气，“好在这严琊出手果决，我们沿途行来,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是牺牲了一个城,保住了其他人啊。”沉痛的语气。
　　贺老爷听着他们摇头晃脑,心里都快急死了。
　　秦大东家、二东家表面端着神色，但若是仔细瞧上两眼，就会发现两人偶尔对视间的悠闲得意。
　　仿佛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议论着这突然爆发的急疫,却是在忧心和出着各种主意。
　　众人无不戴上层层防护面具，来前,还服用了好几日汤药,做好了最大程度的准备。
　　严阵以待。
　　直到，守城官兵疾去汇报消息，严知府带着人匆匆赶来迎接。
　　“开——城——门！”
　　一道庄重而严肃的喊声响起,两扇厚重古朴的巨大城门朝着两边缓缓打开。
　　秦春泉面色微紧，即便他们善医堂已经提前服下了应对这种时疫的药丸，可万一出个好歹，也是有风险的。
　　但想要看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倒霉的心又是如此急切！
　　城门大开，钦差队伍浩浩荡荡地上前,却见着干净敞亮的官道，虽然没什么人,但也不像他们所想那般，遍地歪着病重垂死之人,老人、妇孺被抛弃不管,满城都是哀嚎和民不聊生。
　　“这……”什么情况？见所未见啊。
　　秦春泉等不及地开口：“病患呢，莫不是都被拉去活埋了！？”
　　其他人也想到这个可能,无不震惊地看向严知府，心想这人竟这般心狠手辣，出手如此之快。
　　毕竟此次钦差前来，除了治疫，也是要审查监督宣河府官员的治下办事能力，他要是不想被责罚，肯定要装一下表面样子。
　　钦差们又走了一阵，见还是半个人影都没，而严知府却笑呵呵的，没有半点紧张和害怕之意。
　　当即一个斥责，“严琊，你该当何罪，竟敢活埋满城百姓！”
　　宣河府一众官员连忙跪下行礼，表示不敢，严知府更是道：“钦差大人尽管放心，再往前走上一截便知。”
　　众人一头雾水。
　　秦大东家更是皱眉，但在官员面前，他们这些人自然没有插嘴的余地。
　　只是，如若是把人活埋掉，怎会清理得如此干净彻底，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已经做了无数次幻想的秦春泉面对这迥然相反的境况，更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过错愕荒谬，以致于他产生一种，自己不会是来了鬼城的感觉吧？
　　毕竟这时疫确实强横可怕，半个月，足以覆灭一个城了。
　　再看这些神秘兮兮的宣河府官员，这一刻，秦春泉甚至觉得这是个鬼城的想法，都比其他任何一个可能靠谱。
　　行了不到半刻钟，严知府便带领他们走进一处街坊，站在角落里远远看着。
　　此时回春堂的伙计正带着人派发竺微草，不少百姓涌出来，面带微笑，七嘴八舌地关心着。
　　“大吉兄弟，姜坊主一切都好吗，好些天没看到他了。”
　　“是啊是啊，听说他也染了时疫，应该没事吧？”
　　秦春泉对那个“姜”字可谓发自灵魂的敏感，一听到，顿时望过去。
　　姜白野也染上时疫了！？
　　不等他惊喜，回春堂的人便随口应道：“好了好了，有竺微草在，肯定没问题的。”
　　“我就说，我家那口子还成日诵经念佛，生怕姜坊主有一丝好歹呢，这就好，这就好，好人有好报啊！”
　　钦差们怀疑这是严知府做的把戏，又去了别的地方，看到的无不是类似于这样和谐的一幕。
　　没有争执，没有凄苦，没有哭声，甚至，像是没有时疫……
　　不信邪，他们又派人伪装一番进入百姓的家，分到了以竺微草为主要成分的药包。
　　“立马看看这是什么药，都被他们吹得天花乱坠了！”
　　善医堂第一个等不及地抢过来查看，动作颇有些急躁，“什么东西，不就跟个狗尾巴草一样的杂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是有其他医药堂识货，“这东西小人知道，去年就在宣河府发现了用处，据说有清热解毒之效，只是我们那边没怎么用上，但听用过的人都说是个不错的药。”
　　“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主要是价钱真的很便宜，生的漫山遍野都是，是好些贵重药材的替代品，却比那些药还要管用呢！”
　　善医堂的人却只想冷笑，再是好药，又怎么可能眨眼就治好那么多的时疫，搞得他们精心准备的一切跟个玩笑似的。
　　“嘶，这些个药材，这个方子……”一道不可思议的呼声又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河间刘家和温病派吴家都对时疫有着很深的研究和了解，更是朝廷每次时疫爆发都会派往前去治疫的人。
　　对于各种时疫，他们也有着自家主张的治法，此刻却道：“这个方子很奇特，我们从未见过，但如此配伍，十八反十九畏，相生相克，相当严谨啊！”
　　“不仅如此，或许还能用在别处……”两家人都像是捡到宝一样，又都齐刷刷地看向贺老爷，满脸佩服。
　　“不愧是妙手回春的回春堂，此乃神方，难怪能平息此次时疫！”
　　药方对了，药材对了，可又怎么如此迅速，钦差大人们分了几支人手，又去各个地方探察民情。
　　严知府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得让他们自己看，这样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一帮人有多厉害和劳苦功高。
　　善医堂等人也彻底坐不住了，尤其在罗大夫看到那剂药方时，瞳孔一缩，颇有些不敢置信。
　　于是他们趁着被派出去的功夫，立马去找了自己留在这边的人。
　　“这段时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整个宣河府的百姓，上上下下，都被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收服了，接下来，他们怕是要轰动整个大宁，势不可挡啊……”
　　听完全部经过，秦大东家那么沉稳老谋深算的性子都有些绷不住了，怄声怄气道：“春泉，我们这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啊！”
　　谁能想到，面对突如其来的时疫，整个宣河府不仅没事，反而叫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狠狠表现了一番，得了全百姓和官府的认可！
　　没有出事不说，还将他们呕心沥血、谋划几年之久的果实尽情采摘！
　　此次跟过来的众多同行原本是他们碾压炫技的对象，面对强势杀出来的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却都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想要达成一番合作。
　　尤其济春医药坊，他们对这个横空出世的新药坊，主领此次治疫队伍，被所有百姓含着热泪感激涕零的姜坊主，好奇之至！
　　朝廷派来的钦差队伍抵达宣河府当晚，姜白野，陆黎之，贺麟，贺夫人和孟大夫等人被严知府派人请去府衙之时，全都不意外，皆已经穿戴齐整。
　　两家人从自家屋宅走出来，不禁相视一笑，有种携手共进，克服了困难终于迎来曙光的明媚心情。
　　到了府衙，面对几十个同行佼佼者，好几位钦差大臣的火热注目和层层询问，其他人就不说了，中规中矩的。
　　姜白野三个年轻人却是让这些人大开眼界，其远见卓识和谋略手段，哪怕见多识广的京官老狐狸们都不由拍手称赞。
　　“好好好！不知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接下来能否带领我们熟悉一下治疫流程，许多做法都是我们从未想过的，却相当行之有效啊！”
　　“没错，倘若再发生时疫，有了这些策略，绝对事半功倍！”这也是他们此次前来最大的收获。
　　竺微草或许只能治这一种时疫，但这个成功典范，却有很多值得他们学习借鉴的地方。
　　姜白野，陆黎之，贺麟三人对视一眼，自然应下。
　　正好此次时疫的事务还没有真正结束，需要仔细小心地收尾才不会导致反弹，有这些钦差大臣带来的医药堂帮忙，姜白野众人直接轻松了大半，只须将一些他们成功的经验告知即可。
　　有陆黎之的种种手段在前，加上姜白野结合现代改良的做法在后，又是半个月过去。
　　钦差大臣们学满，决定打道回京这日，全宣河府的百姓也从家中试探着走了出来。
　　这是个碧空如洗，微风和煦的一天，这日三月二十三，谷雨，属于农家养蚕采茶的时节，也是宣河府百姓难忘的一天。
　　他们夹道欢呼着跑到回春堂门前，有非要送上点银钱表达感谢的。
　　也有从自家菜园里摘了菜省下的鸡蛋做的家乡小食针线活衣服要送给他们的，极尽所能地，用着他们最朴素而真挚的行动，传递着他们的心意。
　　贺麟一个不小心，被人群发现，还被大家伙给抓住嗷嗷抛了一阵，整个形象全无，只余一声声惨叫。
　　“放我下来啊啊啊！”
　　“我恐高啊啊啊~”
　　“抛你们的姜坊主去啊啊！”
　　姜坊主这会正高坐茶楼，和陆黎之贺老爷他们给此次的钦差大人送行，连带着他们即将离开的同行。
　　除去这半个月每天跟吃屎一样表情的善医堂，其他人和回春堂济春医药坊的合作来往不可谓不愉快。
　　彼此之间也是交流收获了许多。
　　“白野兄弟，你一定要把济春开到我们那儿去，老哥等着你呢，你要是不来，我可跟你没完！”
　　“你来我们这儿，我直接帮你把作坊给搞定！”
　　“我送你宅子！我们那儿的美酒可是全大宁顶好的，保准你来了就不想走了！”
　　临行前，一帮人对济春虎视眈眈，谁不想要一个能够助飞的伙伴呢，即便济春已经和回春堂绑死，但济春的药同样能吊打他们当地的很多药坊，让他们十分眼馋。
　　姜白野觉得借着此次东风，或许可以飞一飞，并没有拒绝。
　　他问向身边气息清冷看起来极不好接近的男人，在他人眼中，亲密立显。
　　“我们这会儿有多少银钱了？”
　　加上此次知府补贴和从其他富商手里“诈”来的款项，姜白野已经有上万两银票的家底。
　　翰墨阁永元书铺生意受损，这一月没能供上分红，但陆黎之也有两千两在手。
　　陆黎之寻思着，应该够他再开几个作坊了吧？
　　“还是太少了，再等等吧……”姜白野估摸一笑，很快应该就有一笔大钱到手，“这可是上交给你的养家钱，不能动。”
　　陆黎之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都不肯动这笔钱，养的什么家，彼此都有钱花，养空气？
　　后来，姜白野又给这个名目换了个说法。
　　名为“奶粉钱”。
　　回去的路上，秦春泉终于找到个没人的地方，发疯似的暴走。
　　“为什么不继续下去！扩大了范围，他们救治不过来就会被反噬，没准还会像我们所想的那样遭大殃，可现在好处都让他们占尽了，一丝不剩，我们啥好名声都没落着，白跑一趟，累得够呛！”
　　秦大东家却是有些疲惫了，“现在他们学了那套治疫的法子，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用，再做也没多大的效果了，何况……”
　　他压低声音，头皮发紧，“齐大人似乎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正盯着我们，要是被他知道此次是我们……”
　　秦春泉瞬间闭嘴，恨不得将刚才那番话收回肚子里，唯恐隔墙有耳。
　　“但回春堂这次，怕是真的要成为全大宁第一医药堂了！”
　　经过诸多同行的散播，加上不久后，一场别地的时疫爆发，那几位钦差大人立即把从宣河府学来的经验用上，不过半个月就稳定下来。
　　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经此一疫，更是名声大噪。
　　只是这件事尚未发生之时，不过第十日，来自朝廷的封赏就陆陆续续抵达了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
　　黄金各五千两珍宝数不胜数不说，姜白野、陆黎之两人，因着治水修沟渠之事，更是被不同的官员提及了多次，在皇帝面前前狠狠蹭了个眼熟。
　　事实上，“陆黎之”这个名字，之前便让他印象深刻，身患哑疾，却才华出众，大宁破格允许参加科举第一人，他怎会印象不深。
　　等一众官员汇报上他们所行之事，一向爱跟皇帝抬杠的邰嵩都不禁恍然，“陆黎之啊，倒也不奇怪了。”
　　皇帝瞬间对这个小小的秀才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朕开始期待和他见面的那一天了，可别让朕失望啊。”
　　遂又赐下名贵藏书上百册，特等的笔墨纸砚无数，大概够陆黎之用到科举结束了。
　　而这些，很多都是许多学子书生，乃至江宜陆家的一些文人大儒都求之不得的宝贝！
　　姜白野因着白丁之身，无法对其封官加爵，但他的功劳又是如此之大，以平民之身，主动修沟渠，治时疫，还舍我地染了病，受到百姓追捧爱戴，人称“姜大善人”，本人也极具实力。
　　众大臣纷纷提议，要嘉赏这样的人才，未来大宁哪怕最底层的平民百姓，才会站出来为朝廷效劳！
　　皇帝思虑再三，给他赐了个闲散的员外之身，并良田百亩，虽说在大宁也可以通过捐官的方式获得闲官，但皇帝圣旨亲自封赏的含金量，又岂非能比。
　　绝对能碾压当地的所有乡绅豪族和整个宣河府的大小员外！
　　回春堂和济春医药坊更是被送上御赐字号，不说是皇商，专供皇家，但也有着不亚于皇商的地位和名声了。
　　最后，王里正和严知府因其优越的政绩和表现，也连带着被擢升，一个做了镇长，赏白银百两，一个调往繁华的江南富庶之地做知府，成为京官指日可待！
　　被这么多的赏赐一个个砸下来，严知府早有所料，王里正连同清水村的人，却彻底懵了。
　　没想到自己躺着也能赢，直把之前跟他不对付的那位镇长，从位上撸了下来！
　　白石镇底下，其他村的大大小小里正，别管服不服他，也都得受他管辖。
　　王里正简直舒坦得睡着了都要笑醒，再一次庆幸自己慧眼识英才，一开始帮了姜家，后来被不断反哺。
　　得了这么大好处的冯氏也终于闭了嘴，再也不敢闹腾了，现在谁不羡慕她是个“镇长夫人”，走到哪都得好声好气捧着。
　　不就因为她男人跟姜白野，如今的姜员外、姜大善人、姜坊主关系密切！
　　而这时，历经八个月方修建完成的泄洪渠正式竣工，被征去服役的人也陆续返乡。
　　相比前世的死伤过半，这一次，足足多了上万人平安归来！
　　清水村众劳役，更是无一人出事。
　　夏日眨眼即至，江南雨水倾泄而下，洪水再次爆发，却还没来得及淹没无辜的百姓和万顷屋田，就顺着新建好的恢弘气派泄洪渠，浩浩荡荡地奔流而去，分散至各处缺水贫瘠之地。
　　非汛期时，还能发展漕运，多出一条水路，通往各处，不可谓不方便、实用！
　　姜白野和陆黎之来到崇州刚建好不久的庄子，也开始了新一波的规划。
　　只是姜白野最近，却有些难言之隐。


第90章 难言之隐，契机
　　崇州庄子农家乐这事,姜白野前前后后也准备了半年之久。
　　一开始是交由刘工介绍的工瓦匠建造，贺筠监工，并筹备大大小小的事务。
　　在此期间,姜白野除了对抗时疫,也在做着多方准备,庞正飞的菜品算是初步练成了，这会正在热火朝天地帮他带厨子，易老先生最近也和他费力找来的两名说书先生在切磋交流。
　　除此之外，姜白野又花了三千两,从宣河府、崇州府等多地十几个牙行用了几月时间，挑选了长工五十名,皆是有劳动力的青壮年,来自士农工商各个层面，家道中落，亦或遭了劫难的。
　　有会算数的,有识字的，有擅做农活的，也有擅长其他各种技艺的，在他眼里都有自己需要用到的地方，男女都有,签卖身契。
　　对于卖身契，现在差不多已经成为地主豪绅的姜白野并不排斥,虽然他有着现代的思想，但并不会把自己的那套理念拿来用在当下的社会体制里,突兀,且圣父。
　　他能做的就是不苛待手下的人，并尽力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倘若他们想要脱除奴籍获得更多的机会,姜白野也不会拦着，只要他们表现得足够好，说不定他还会结个善缘，用自己的力量助力一把。
　　奴仆买来，也交给了专门的人进行培训，又雇佣了一批当地的短工，将荷塘、果园、山林、鱼塘、花海等农家项目造起来。
　　姜白野忙得脚不沾地，幸亏贺筠之前就已经做了一部分工作。
　　苍青色的山峦之下，碧波荡漾，一排排盖出来的青瓦平房是自家的庄子，庄子里住着长工，帮他打理附近的农林牧渔等活计。
　　最佳的位置建了个气派又独特的避暑山庄，山庄附近加盖一圈姜白野称之为“民宿”的屋子，这是方便外地来的游客住宿歇脚的。
　　而避暑山庄旁边，也是无穷尽的荷塘边缘，就是姜白野的主打，一栋带园子的三层楼饭庄，饭庄很高，园子很大，姜白野也向翰墨阁讨教了筑评书台子的经验。
　　一开始翰墨阁看他还很不爽，毕竟崇州虽离宣河府较远，却也是一个省城底下的，多多少少会分走他一些评书生意。
　　为此，姜白野特地赠送了些菜谱作为补偿，翰墨阁凭着这些菜肴又受到了一波关注和夸赞，这才真心实意地同他交流起经验来。
　　以致于到现在，姜白野其他的项目可能还没彻底完成，正在逐步完善中，但饭庄很快就能启用了。
　　贺老爷等生意人陆续见了，都是一个评价，“在这偏僻的地方做那么大的生意，看起来悬得很，要么血赚，要么狠赔！”
　　也确实如此，即便放在现代环境下，大家有钱有闲，向往田园生活，农家乐能赚到钱的也是少数。
　　好在姜白野凭着修水渠和治时疫，被朝廷嘉赏，封员外，御赐字号，他和济春医药坊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
　　起码姜白野一开始买的三百亩地是远远不够用的，但崇州当地一些人嗅到了气息，立马就给他资格购置更多的地，也有想跟他合伙做这个生意的。
　　名为投资人，也叫保护伞。
　　姜白野挑挑拣拣，留下了可信有用之人，以后也能给自己多省些精力。
　　他并不想把生意做成翰墨阁那样，门庭若市，忙得喘不过气来，因而他做的只是一部分人的生意，但所赚之钱，未必会比翰墨阁少。
　　就算赔钱，自家人来这边玩也不算太亏，反正赚钱不就是为了逍遥花个痛快的。
　　除此之外，姜白野也率先筹建起了在崇州的药坊，和善药坊分庭抗礼，之前同行邀请他去的那些地方，他也派了信任之人去考察，做相应的准备。
　　总之，自时疫之后，姜白野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忙得陆黎之经常看不到他的人影。
　　后来府学重新开课，陆黎之并没有回去，因为就算是上舍的进度，在他看来，也慢了些。
　　府学里该学的陆黎之也已经学得差不多，只偶尔去向夫子请教些问题、参加考试，其余时间都待在新宅里，安静自学，翻看着皇帝赏赐下来的名贵藏书，颇有进益，废寝忘食。
　　这一忘我，就发现许久没和姜白野好好地相处过了。
　　两人都忙得经常在一起吃个饭就是最大的奢侈，故而，当姜白野要带他来崇州这边散散心，手不离书的陆黎之便点了头。
　　只不过路上，他手中依旧捧着书，看个不停，兴味十足。
　　不得不说，大宁皇帝赐来的那批书实在是太深刻隽永让他着迷了，就连严知府和易夫子等人都想跟他借阅。
　　陆黎之很大方，放在皇家藏书阁里的孤本都能随手拿给别人。
　　易夫子等人却跟接过圣旨一样，每次翻书，都要认真净手、整理仪装，生怕怠慢了这些书。
　　到了庄子，陆黎之总算放下书，跟着姜白野转了大半天，才把庄子转了个七七八八。
　　许多东西还未彻底完成，但在姜白野的描述下，陆黎之仿佛看到绝佳而秀丽的山水风光，但这不是最吸引人的。
　　吸引他注目，令他连那些书中内容都能遗忘个一干二净的是，眼前这个有着自己理想和抱负并努力实现、自信而卓然的男人。
　　他的每个表情和神采都令他心动不已。
　　陆黎之不自觉盯着他越来越久，不再是疏淡清冷的模样，浅眸里像是有了簇火，笑意满溢，也裹挟着无法遮掩的爱意。
　　任谁看了他们两人，哪怕只消一眼，都觉得气息黏腻。
　　姜白野这个当事人更是被看得心头滚烫。
　　小情侣间的每个肢体、眼神的交流，都能发展成心知肚明的信号。
　　这便是姜白野的难言之隐。
　　“咳，我们去干饭吧。”
　　陆黎之微微一愣，不是干……我吗？
　　曾经姜白野情浓时，忍不住贴着他耳边说出的字眼，陆黎之每每都很羞耻。
　　但这个时候，从他口中吐出来的，即便是很正常的话语，也会被他过度臆想……
　　姜白野一本正经地干饭，陆黎之也默默地吃完，两人吃的是那几个新招来正在学艺的厨子的试验品。
　　虽然味道不太对，但以他们的厨艺，做出来的也很好吃。
　　随后，又有几个管事过来找姜白野谈事。
　　姜白野颇有些松口气地，先把陆黎之送回去看书，再过去办事。
　　陆黎之拿起书看了好一会儿，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隔着窗见到底下姜白野高大挺阔的身影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他放下书微眯了眯眼。
　　这就腻了？
　　细细算来，已经差不多有两个月了，最后一次，还是搬到新宅的第二晚。
　　他从严知府那里回来后，姜白野便要“惩罚”他乱跑，在床上铺了三层垫子，将他放倒。
　　“……弄湿为止。”
　　“每一层，都要湿透……黎之那么厉害，一定能做到吧？”
　　每次他们不起头还好，但凡有了想法，不折腾到彼此都疯魔疲尽不算结束。
　　而那时，距离他们正式在一起不过两个多月而已。
　　陆黎之彻底看不进去书了。
　　等姜白野很晚才回来时，就看到陆黎之还未睡，正在喂他一同带过来的兔子。
　　两只公兔关在一只笼子里，到现在也无事发生，似乎彼此都看不上彼此。
　　好在假孕公兔也不假孕了，改和另只公兔打架，经常打得掉毛，身上秃了一块又一块，比之前咬自己的毛还丑。
　　姜白野提议：“把它俩分开吧，一只公兔闯入另只公兔的领地，野兔都很独的，有领地意识，再打下去估计非死即伤了。”
　　陆黎之淡淡瞥他一眼。
　　姜白野恍惚看到多年后那位手眼通天的权臣身影。
　　再一晃眼，墨发披散下来的男人，发尾微湿，袖口下的臂腕纤细得仿佛轻易就能折断，血管清晰漂亮，里衣包裹着的身段修长又柔韧，隐约可见那诱人失控的曲线。
　　处处风情。
　　早已不再像去岁今时，他将自己包裹得一丝不露，彼此熟稔到一定程度后，一向封闭内敛的陆黎之也能放得开许多。
　　衣襟松散，露出雪白细腻的领口和颈项，倾身时，领口下，一线粉嫩玉透的胸膛一划而过。
　　姜白野吞咽了一下，正要过去将人抱起来，就见陆黎之将笼子打开，捏起了另只公兔的后颈。
　　颇有些不客气地给了它个脑崩，似乎在嫌它笨和不开窍。
　　然后在姜白野的注目下，将它放在了假孕公兔的背上，如那晚姜白野所摆的姿势。
　　两只公兔，“？？？”
　　陆黎之被姜白野拽了起来，明明那股子意味如此强烈，可还是皱着眉像是极为不情愿地挣了挣。
　　被姜白野按在窗边的桌前，塌下腰，接受着……
　　不等陆黎之察觉到不对劲，就被姜白野复又抱到床上吃了个遍。
　　夜色浓长，夏夜清凉，陆黎之红着眼尾困倦地睡去，还带着点慵懒委屈的鼻音。
　　姜白野怎么也抱不够似的，不断调换着位置，将他拢到怀里，抱个满怀。
　　翌日，姜白野便火急火燎地撂下这里的一大堆繁杂事务，丢给其他合作伙伴和贺筠，然后带着陆黎之回了宣河府。
　　之前，庞大夫跟着善医堂的人回了京，但善医堂似乎是听说了庞大夫在姜白野染了时疫后救了他，再加上庞大夫许久未归，善医堂多疑又阴暗，对他有了成见和隔阂，越发的不做人了。
　　庞大夫的性子，能受得了这个气？
　　将那边的事情大致处理了下后，就连夜收拾着家当，不顾其他几个儿女的挽留，屁颠颠地滚回了宣河府，敲响了姜白野家的门。
　　“老头子被赶出来了，你们应该不介意收留一下我吧？”
　　而善医堂见庞大夫立即就走了，一点都不惋惜，更是验证了他早就被回春堂和姜白野收买的猜测。
　　“留下来只会是个祸患！”
　　“该除了他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庞大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跑得飞快，至于其他儿女，还真轮不着他担心，各个都是像庞大夫这样的，善医堂惹上他们才麻烦呢。
　　于是姜白野一回来，便拉着庞大夫到了个不怎么被人踏足的客房，沉声道：“您给我看看，孟大夫说是我之前使用过猛，有损阳气。”
　　庞大夫抽了抽嘴角，这话却也不假，不过这小子龙精虎猛的，倒也不至于，把脉后，皱了眉。
　　“不是很典型的，其中一种时疫后遗症吗，不用多虑，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消了。”
　　姜白野不禁咬牙，“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怎么了，又不是两年？”庞大夫撇嘴，颇有些不以为意，“你身子好，恢复得也会比别人快些，你就偷着乐吧。”
　　可在姜白野眼里，两个月比现实意义的两年还要漫长，眼睁睁看着惹他心痒的美味在跟前晃，却吃不到嘴里，心理上的渴求已经满溢到他日渐消瘦。
　　“或许需要个什么契机，你俩也该冷静下了……”
　　李婆婆这段时日也一直住在姜家，实在是何氏死缠烂打、撒泼耍赖，抓着她老人家成天走哪带哪，俨然当成亲娘、亲婆婆伺候。
　　两人在一块做绣活，喂着后院里的鸡鸭，时不时在屋子周边在院里开垦些菜圃种点菜，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清闲悠然。
　　只不过李婆婆心里一直揣着桩事，让她时不时盯着陆黎之的肚子，目露深思，连何氏都觉察到异样了。
　　“怎么了？黎之的身体有事吗？”
　　“没什么。”李婆婆对这事也不是十拿九稳，如果真能成，她自然也是万分期待的。
　　只是，这个日子一定要选好。
　　可小两口哪有这个意识。
　　小两口又平静安稳地度过了两个月。
　　而契机，也在这天，姜白野生辰这日，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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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一年，姜白野生辰，定情之时-播种之日。
　　那个省略号后面是撞击，隔着衣服的……


第91章 治愈，多重惊喜
　　眼看乡试在即,陆黎之一日紧过一日，再也没了一开始的松弛和自信。
　　每天恨不得吃饭如厕都捧着本书看，睡着了有时惊醒,也会爬起来披着衣裳再做篇文章,直到满意为止。
　　每每姜白野都会替他点灯,在一旁陪着他，哪怕白日再累，自己也着实帮不到什么忙。
　　但有他在旁边，陆黎之的焦灼明显能好上几分。
　　姜白野替他磨磨墨,洗洗笔还能做到的，不是红袖添香,也算是个黑袖了。
　　后来见陆黎之频频失眠,状态越发紧绷，姜白野又进山弄了些沉香木做香，每晚给他焚香,安神静心的效果还是很不错。
　　连姜白野一直很在意的那事儿也能暂时搁下不去想了，况且这种情况下，姜白野哪还能再起旁的心思，生怕扰乱了陆黎之的心绪。
　　大衡山里物产丰广，姜白野也有意打理了下,茶树、果树、香料树该修剪的修剪，该移栽的移栽。
　　野树驯化过来,口感和产量都会更好。
　　正好皇帝赐下的一百亩良田就在宣河府境内，姜白野又在那儿盖了个小庄子,雇了些人,让他娘时不时过去巡查下。
　　何氏便拉着李婆婆一起，两人都是个精明有魄力的,能压得住底下的人，进展一切顺利。
　　一眨眼，便再次到了姜白野生辰这天，六月二十三，已是酷暑。
　　大暑池畔赏红莲，崇州府那边已经种上了满塘的莲田，明夏便能采莲，做莲藕相关的吃食，其他的花草树木也在陆陆续续地移植栽培，不少都是从大衡山里运过去的，自产自销，还省了笔银子。
　　“等过些天，流水人家就能正式开业了。”流水人家是姜白野和陆黎之取的饭庄名，之前想了许多，各种高远意境好听上口的，最后决定返璞归真，就随性自然一点，也算是那处农家乐的特点。
　　对此，何氏姜大柱等人却有些发愁，虽然那处地皮房子还是他们家的，后面也出现了不少投钱的富商权势之人，但姜白野在里面投入得不可谓不多。
　　清水村作坊近半年的收成，加上回春堂的分红都砸了进去，贺筠也拿出了一半身家，大半年都没着家，倘若生意不好，那真的是两家子都要唉声叹气了。
　　贺筠却不怎么担心，亲自参与了全部筹划，他只对接下来的生意格外期待！
　　姜白野和陆黎之也很淡定，一大早就敲响了庞大夫的屋门。
　　今日又是给陆黎之针灸的时间。
　　庞大夫自来了宣河府也没有加入回春堂，用他的话说，还是有一分底线在的。
　　换句话说，他现在根本不想干活，只想胡吃海喝，除了找姜白野要吃的，就是找陆黎之给他订翰墨阁的位子，隔两日不去听评书都急得要命，跟染了瘾似的。
　　“来了来了。”庞大夫打开门，一股子凉气扑面而来，一边使唤着，“姜小子，你再去给我搬块冰来，我恨不得就睡在这冰上得了。”
　　陆黎之很怀疑庞大夫的一系列作息习惯是怎么保持身体状态如此健康的。
　　姜白野任劳任怨地过去搬了。
　　人一走，庞大夫就道：“你差不多能说话了吧？”
　　陆黎之一怔。
　　“你试着说两句看看？”庞大夫隐隐激动，胖得快要挤成一条线的眼里含着笑意。
　　陆黎之张了张口，却又骤然抿下，他没有尝试过，也就不知道能否说话，他想问庞大夫姜白野的身体怎么回事。
　　毕竟成年男人睡一张床一个被窝里，哪怕他再忙再累，也有想的时候。
　　但姜白野那厮却很冷静，每次都会回应，却不再拿出家伙招待他，而是取出了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里的最后一件。
　　一个用剩下来的玉料磨出来的玩意儿……
　　大小粗细长短都正正合适，跟他的一般无二。
　　陆黎之却完全不能接受这东西，冷了脸两回，终究还是被他用那东西入了，羞耻心爆炸，却也被抚慰得很舒服。
　　陆黎之自然不是只顾自己舒坦的人，只是相比他自己，姜白野好像更热衷于摆弄他。
　　兴奋不减当初。
　　最后，陆黎之还是没开口说话，刚要在纸上写出自己对姜白野情况的猜测。
　　姜白野就扛着一大块冰块来了，放在屋子里的木桶里，拎到两人跟前。
　　“冰鉴里还有些冷果子，待会我给你们做点刨冰酸梅汤？或者凉茶？”
　　“我要凉茶，那味道又怪又上头！”庞大夫馋了。
　　“那好，做刨冰酸梅汤吧。”姜白野知道陆黎之喜欢这个，从户外开采回来的冰自然是不太能食用的，所幸硝石制冰也能弄出一层薄薄的冰来，可以做冷饮。
　　这个炎炎的夏日，他们家没少做各种果汁淋上冰的冰沙、冷萃茶、龟苓膏奶冻一类，引得贺家人都经常往他家跑，还借了一些冰块回去。
　　“行吧，酸梅汤也不错。”庞大夫心满意足地撑开眉眼，浑身都抖擞着快活。
　　“躺下吧，这次施针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冷不丁地，刚走到门口的姜白野听到他对陆黎之说，立马转过身来，“不用施针了？黎之好了？”
　　陆黎之抿了抿唇。
　　“激动个什么劲，药还得喝呢，药浴也别忘了泡。”
　　“是我太急切了。”姜白野按捺着失望，“不管多久都没关系，黎之你别太有压力。”
　　说完，就出去做冷饮了。
　　陆黎之连忙张了张口，想要唤住他，却不知什么原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拦他一样，让他无法发出完整的话来。
　　只一个微弱的“姜”字就哽住了喉咙。
　　陆黎之顿时有些焦急地望向庞大夫。
　　庞大夫也不禁纳闷，“我瞧瞧，明明脑袋里的都疏通好了啊，怪了怪了。”
　　“你也别太急，有些病可能不算病，但想多了才坏事。”
　　中午，何氏和姜大柱给姜白野庆生，为此，两人准备了许久，花了不少银子又请了贺家、易老先生、翰墨阁、永元书铺、回春堂和孙氏药铺、府衙里的程平等人过来吃饭。
　　就连现在搬到镇上的王里正收到信也赶过来了，大概知道冯氏讨嫌，没带上她，却带上了王玉娇。
　　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时疫那会，染了病的李氏不是要往我们村里跑吗，我不就把她给赶走了，没想到姜玲儿那丫头偷偷跑出去照顾她了。”
　　“这还不算坏事，李氏病一好，就被娘家人鼓吹，把姜玲儿嫁给一个老鳏夫，换了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搁以往，何氏自然也觉得这三两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有了千两傍身的她只觉得痛心不已，“玲儿那丫头在族里待得好好的，怎么还跟她那娘搅合在一起！”
　　“我话没说完呢，姜玲儿后来又跑了，人到现在都找不着，李氏跟她娘家被那老鳏夫带着人打了一顿，讨要回了钱，还将李氏给抓走做了婆娘……”
　　李婆婆知道这个老鳏夫，以前甚至还骚扰过她，没想到丧心病狂，连个小丫头都不放过，好在最后拉上了李氏。
　　“他俩就狗咬狗，一嘴毛吧！”
　　众人不再多谈，给姜白野庆贺生辰，都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姜白野却留了个心眼，说起来，姜玲儿这个堂妹两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心眼难得是那一家子里比较实的，只不过因着家里人的影响，也不敢反抗罢了。
　　若还是之前那样，他也没什么好在意的，甚至都记不起她的长相，但听说她竟然敢于逃亲，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若是能找到她，他不介意给小姑娘指条明路，遂随口吩咐了人去留意一下。
　　找不到，他也不会太上心，总归是不相关的人。
　　今日饭桌上，还发生了一桩事，当事人可能没察觉，可长眼睛的人全都瞧出了端倪。
　　以至于饭后，贺夫人就拉住李婆婆和何氏的手，向她俩打听，“那个王镇长家的闺女，王玉娇，你们清楚是个什么品性吗？”
　　回去的路上，现任的王镇长也气哼哼的，“玉娇，那个贺家大少爷跟你是怎么认识的？”
　　王玉娇一怔，想到姜白野和陆黎之去修沟渠那段时日，贺大少爷时常往来村里的药坊。
　　“兰儿的事，就是他发现的。”
　　“什么！？”王镇长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浑身不痛快，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他和冯兰儿还搅合在一块了？”
　　“什么，爹，没有的事。”王玉娇有些羞恼，又不知怎么开口。
　　但她支支吾吾，王镇长还是能猜出个大概，肯定是冯兰儿看白野不肯搭理她，又想去纠缠贺筠这个富家大少爷，不料被贺筠一眼看穿了她的把戏，没上她的当，还提醒了玉娇要小心她。
　　要说王镇长现在为何对冯兰儿是这种态度，还是半年多前，王玉娇的身体每况愈下，整个人也萎靡不振，唯有在冯兰儿跟前才稍稍振作。
　　后来他才发现，冯兰儿对玉娇下了药，就为了能在他们家被重视、不被赶走。
　　甚至，她还想取玉娇而代之！
　　王玉娇想到这事也是有些走神，姜越明的事确实对她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但那时她只是觉得自己爱错了人，虽有心痛，但也不是走不出来。
　　却不知怎么回事，听了冯兰儿每日跟她说的话，她整个脑子跟浆糊似的，后来，就连身子也不中用了。
　　直到那日她被冯兰儿拉出去，充当她的绿叶，映衬她那朵娇花，遇见了贺筠……
　　王玉娇猛地回神，粉面娇红。
　　与此同时，贺筠也对家人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娘，您找人帮我提亲吧，我心悦王家女，王玉娇。”
　　字字笃定，句句真诚，可见其真心。
　　王玉娇亲事有交代，陆黎之作为前未婚夫还挺开心。
　　这桩婚事当年是他爹和王里正订下的，他娘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最后被冯氏搅黄了，陆黎之也就顺势而为了。
　　但王玉娇却觉得是她的原因，对他很是愧疚，多次对他表达歉意，时不时还暗地里贴补一二，送点日用，也让陆黎之对她的印象不错。
　　自然是希望她嫁个好人家。
　　“真是没想到啊，难怪贺筠经常看我的眼神怨念深重，说我的农家乐耽误了他的人生大事。”
　　贺筠如今也二十有三了，也就贺家人比较开明，没有强迫他娶亲，也不怎么讲究门第观念，娶妻当娶贤。
　　“我看这桩婚事八成能成。”语气却有些酸。
　　陆黎之抬眸看向他，不解他的反应。
　　“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啊？”姜白野勾起他的下颌，低声，“让你成为我的娘子、媳妇儿，我的另一半，所有人都知道的姜陆氏。”
　　陆黎之眉眼微动，缱绻温柔，却是写道——
　　陆姜氏。
　　“姜陆氏！”
　　——陆姜氏！
　　两人为着个归属问题，争执得你死我活，却不知怎么滚到了床上。
　　姜白野哄着人，“姜陆氏，你答应了，以后我们的娃儿就跟你姓。”
　　陆黎之揽着他肩头的指骨轻颤了下，耳热不已，哪来的娃儿。
　　“现在生，都给你……”姜白野感觉自己可以试试了。
　　说起来，之前他也不是完全的萎靡不振，只是不复以往那么厉害，他不想让黎之有半点不好的体验，也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
　　现在他却涨得发疼。
　　可能也是之前憋得太久了。
　　终于要来了吗，陆黎之忐忑又期待地侧过了脸，等着被开动。
　　这时，他的目光看向了床下不远处，惊觉没来得及拎出去的兔子笼里，两只公兔正交叠在一起，做着羞羞之事！
　　姜白野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妙，似乎还没有彻底恢复，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做的时候。
　　一只手忽然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
　　“姜白野，兔子！”
　　此话一出，陆黎之还没反应过来，姜白野却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那惊喜又清越优雅的嗓音，带着点不符合他清冷人设的毓秀可爱，像是一阵电流，飞快地蹿入他的心头，四处迸溅！
　　“黎之，快，叫老公！”姜白野险些红了眼，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捧着他的脸恨不得亲死他。
　　陆黎之神色恍惚起来，刚才那声音……
　　“黎之，再说一声好不好，叫老公……”渴求到极致的，让陆黎之遍体发烫。
　　“老公。”吐字清晰，却有一丝苦尽甘来和羞涩的颤抖。
　　是那样的动听！
　　姜白野瞬间觉得自己行了，从未有过的行！
　　以前陆黎之没能喊出来的话语，这一晚，姜白野逼他一句一句地叫出来。
　　不厌其烦地，让他炽盛如熊熊大火，将两人都燃烧殆尽。
　　最后，陆黎之咬着他肩头，泣不成声，“姜白野，你混蛋！”
　　第二日，全家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小两口一上午都没出来。
　　李婆婆像是极有经验，拦着他们别让打扰。
　　结果一下午还是不见人影。
　　“怎么回事？”
　　就连成天吵着要吃这个吃那个的庞大夫也“乖巧懂事”了起来，“兴许有什么要事吧。”
　　何氏和姜大柱作为过来人不是不懂，只是他们没细想过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什么光景，也不知自家儿子那方面的能力如此旺盛。
　　毕竟他们是结束之后照样干活的人，不足以想象那荒唐靡艳的场面。
　　任何花式都尝遍了。
　　姜白野终于觉得自己这四个月差的都补上来了。
　　翌日傍晚他总算出来一趟，屋子里的所有吃食都吃光了，出来拿了些吃的，他又给彻彻底底地清理了一遍。
　　晚上继续，软磨硬泡，睡着了也不放人离开。
　　最后以涂抹药膏在红肿之处，结束了这几日的荒唐。
　　这个时候，何氏他们还有什么不懂，这两天都远远避着，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陆黎之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姜白野丢尽了，加上实在被欺负惨了。
　　姜白野再央着他喊老公喊相公喊爸爸，他也不搭理。
　　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初初能开口说话，便使用过度，陆黎之翻了脸，跑去书房将门反锁，勒令姜白野接下来都不许碰他。
　　直到乡试结束。
　　陆黎之也确实觉得不容耽搁了，赶忙抓紧时间温书。
　　似乎是怕小两口出来后不好意思，姜大柱带着阿文阿武去乡下砍伐木头去了，何氏和李婆婆也跟着回了清水村，就连庞大夫也去了贺家蹭饭。
　　然后在门上留下一张字条，示意他喂鸡鸭狗和马，再加上两个已经成功搞在一起的兔子。
　　不知不觉，这个家已经处处都是人气。
　　想着已经治好哑疾的陆黎之，姜白野笑容直到现在都无法收敛，做好他和陆黎之的午饭吃完后，他又逐个给大黄、小红、嗷嗷待哺的一群鸡鸭们喂吃的。
　　最后撵着一群迅速长大的鸭子们去游水，顺便把他娘和李婆婆开出来的菜园子给浇了水。
　　附近陆续搬进来的邻居们一开始见他们家如此“接地气”，还当他们是穷人乍富，改不了乡下人的习性，语气里多有看不起。
　　等认出姜白野这个近来相当出名的“姜大善人”，恨不得天天上门拜访，好拉拢关系。
　　于是当姜白野赶着一群黑色白色羽毛斑杂的灰鸭子回去时，跟在他屁股后面溜达的大黄猛地蹿了出去，朝着停在他家门口的一辆马车汪汪大叫！
　　如今的大黄吃得肩宽背厚，体型威猛，土狼狗的架子一下子摆出来，惊得马车里的人险些惊叫一声。
　　两名刚走到姜家门口探头探脑的奴仆更是吓得满地乱爬，“救，救命！”
　　“大黄，过来。”姜白野眯眼看着那马车两侧贴着的字样。
　　陆。
　　真是好久不见。
　　这次的时疫，这个陆家和明礼学堂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也是走运。
　　半晌，陆长盛才敢从马车中出来，眼底还有些藏不住的被冒犯的怒意。
　　即便认识姜白野这个近来炽手可热的人物，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文人彼此之间都会相轻，何况对着一个下九流的商人。
　　不过他还是做了下表面样子，拱了拱手道：“我是明礼学堂的院长，有事想找陆秀才，不知阁下能否通传。”
　　“不能。”姜白野想也不想，却在对方哗然变脸时，笑眯眯道，“怎么可能呢，陆院长不辞老远地过来，肯定是有什么要事吧？”
　　陆长盛只觉得自己被戏耍了，这个所谓的姜大善人，也是伪善至极，半点礼貌都没！
　　可若之前，他还能动动小拇指，让这个人轻易消失，现在……
　　包括陆黎之，都让他感到无力。
　　姜白野大剌剌地让人进去，撵着鸭子从他脚边路过，陆长盛强忍着立马走人的冲动，踏入了姜家门槛。
　　惊讶地发现这宅院布置得如此规整漂亮，并不是他所以为的满地鸡屎鸭屎，臭味熏天，杂乱肮脏。
　　紧皱的眉头也不由舒展了些。
　　这一次，他不是来威逼利诱陆黎之让出“清远君”名头的，而是收买他。
　　毕竟，他已经调查过陆黎之。
　　吃穿不愁，住进豪宅，手头宽裕，有个行事没有章法却名声大躁的护短“伴侣”，自己也在最上面那位跟前露了脸，被封赏，被严知府收做学生，受到无数重要人士赏识夸赞。
　　就连哑疾也被这方面的神医诊治着，很有可能好转，唯一的弱点，恐怕就是好男风。
　　偏偏本朝男子可通婚。
　　想要以此攻入，站不住脚，也太冒险。
　　陆长盛只恨自己出手得太晚，被陆黎之成长到如今这步，已经动他不得！
　　姜白野也好奇，在书里这人就带着陆清宏各种蹦跶，威逼黎之做他们的枪手。
　　那时黎之受时疫影响，小命差点都没，被他们以李婆婆的性命想要，即便最后没栽跟头，也是狠狠受了番气。
　　现在，倒不知他还能做些什么了。
　　姜白野呵呵一笑，让陆黎之出来，现在他的黎之可不是好欺负的。
　　要不他整个后背都被挠得直到现在还一阵阵的烧痛呢。
　　陆黎之走至会客的正厅，见陆长盛从椅子上起身，唇角微勾。
　　“陆院长，请坐。”
　　陆长盛狠狠一震，这声音……
　　“你，你能说话了？！”
　　这么快？！
　　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那个人的孙子，把自己的孙子比下去，简直没有一处可比。
　　就连天生的残障都能那么快地治好，以后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好在，是个兔儿爷，如果不出意外，注定无后，生得再聪明又有什么用，连个后代都生不出来。
　　陆长盛兀自阴暗地找补着，陆黎之喝了口茶，淡淡道：“有问题吗？”


第92章 饭庄开张，争锋
　　“没,没什么。”说完，陆长盛惊觉自己竟然在个小辈跟前露了怯，心头不由有些阴沉,表面却露出了一番惜才爱才之意。
　　提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清远君？”陆黎之像是诧异了下,眸中也有丝迷茫之色迅速闪过。
　　这落在陆长盛眼里,顿时起了疑。
　　事实上，他查了很多，查了很久，连陆黎之什么时候跟他的邻居姜白野勾搭在一起的都能推算出来,唯独他是不是清远君一事，还是无法笃定。
　　毕竟易老先生和宁掌柜每日都要接触许多人,也并非只有陆黎之一个可能人选。
　　“我听说,清远君不是贵府公子吗？”陆黎之清清凉凉的嗓音，配着他那高岭之花般的谪仙容颜，让人恍惚有种他所说绝不虚假的感觉。
　　陆长盛也狠狠一怔,脑中急思电转，倘若陆黎之真是那清远君，见到自己这个冒充他身份之人的祖父，又怎会如此淡定客气，不把他轰出去都算轻的了！
　　再者,调查他过往和来历之时，也确实没发现他是清远君的痕迹。
　　除了才华横溢这点,但就连这点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说不定都是那严知府刻意替他宣传塑造，意在打响名气之后,为以后的科举和人脉铺路。
　　以陆长盛自己的眼光来看,却很不喜陆黎之文章的风格。
　　太过孤僻生冷，仿佛为了显得自己很特立独行一般,字里行间许多都让人感到费解，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和其他大部分人的风格迥然不同。
　　自成一脉，恐怕也就是走的这一种路线，才招惹了那么多的另眼相待。
　　因为新鲜。
　　陆长盛看过他的文章，却不以为然。
　　但清远君的话本又是那般令他爱不释手，其笔触辞藻和诸多人生见解都让他个老头子都自叹弗如。
　　两者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他还从未见过哪个文人能够完全脱离自身风格，尤其极具特色的风格，写出完全不同的感觉来的。
　　如果陆黎之知道他的心声，没准会好心地告诉他，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应试技巧。
　　在八股文科举里，陆黎之可不会傻傻地规规矩矩写东西，而是在章程和约束之下，另僻些蹊径，给考官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就成功了第一步。
　　等陆长盛从姜家离开，脚步已经忍不住地加快，片刻钟都不想多留，甚至觉得自己白来了一趟。
　　也不算白来，得知清远君不是他，一切都好办了！
　　“接下来，找到清远君是谁，该怎么来，还怎么来……”陆长盛坐进马车中长舒了口气，重拾信心，心里的郁气和妒忌也消散了大半。
　　那么多的好处，总不能都叫那一个人得了去，那也太不公平了些！
　　“你也没说自己不是清远君吧？”正厅内，姜白野咂摸着其中的意味，“说明这人潜意识里就在否定着这点，以致于你稍微露出点意思，他就迫不及待地认定了。”
　　“由此也能看出，他是有多忌惮你，有多希望你不是！”
　　陆黎之只道：“烦。”
　　所以为什么要对这个人透露身份，被他死缠烂打上，如若得不了手，没准还会泼自己脏水。
　　“前世，这人做了什么？”陆黎之忽然好奇。
　　没有姜白野的帮助，自己肯定不像现在这般顺利。
　　姜白野并没多想，一一告知，这让陆黎之又怀疑起这家伙上辈子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平平无奇吗。
　　可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自己的事情？
　　姜白野自然永远都不会告诉他，他们都是书中的人物。
　　在彼方世界，他们早已走出了自己的路，是鲜活的人，不需要再被所谓的书中法则限制，也就突破了各种桎梏和既定的路线。
　　下午，陆黎之找到永元书铺，在宁掌柜就要下意识地拿出纸和笔，并磨好砚给他使用时。
　　一道清泠泠如山泉流水的声音响起，“你说过近来市面上涌出了一些模仿清远君风格的文人？”
　　宁掌柜惊得毛笔啪嗒掉在地上，嘴都合不拢了，“您你你……”
　　半天，深吸一口气，面露狂喜，“您能说话了！太好了，恭喜恭喜！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一桩啊！”
　　陆黎之笑纳，恢复过来后，他依旧不怎么爱说话，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不是轻易就能打破的。
　　可每当他开口说出一句话来，就会恍惚惊喜。
　　能够自如地表达自己，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别人看陆黎之也有些不一样了，心里的可惜和怜爱也变成了不自觉的敬意。
　　就像身边的一个人，原本还有些缺点，觉得他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等他没了那个缺点，就立马觉出了些距离，因为这个人是如此的完美！
　　当然，和陆黎之亲近之人，并没有太明显这样的感受，宁掌柜欣喜地跑去把易老先生给拽了过来。
　　在易老先生一脸不耐烦他毛手毛脚要习惯性地跟他斗嘴时，骤然听到陆黎之说话。
　　这下好了，一个传染俩。
　　陆黎之说完自己想要做的事，在宁掌柜和易老先生郑重的保证下，又按月拿了自己的分红回去。
　　刚到家，就被无数双激动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上。
　　这一晚，陆黎之被大家兴致高昂又不厌其烦地反复要求——
　　“来，黎之，叫娘！”
　　“娘……”
　　“哎哎！还有爹，快叫我爹，多叫几声。”
　　“……”
　　陆黎之恍惚有种小奶娃牙牙学语哄得全家人合不拢嘴拍腿叫绝的错觉。
　　也有人趁机乱入——
　　“正好大家都在，就直接叫我相公吧。”
　　“再叫我声‘神医’听听，就不用说谢谢了。”
　　“谢谢庞大夫，医治了我的哑疾！”对此，陆黎之很是诚恳地道了番谢。
　　庞大夫很上道，“不用谢，叫你相公赶紧给我烧几道好菜就行了！”
　　陆黎之这么冷感的人，都不禁被逗得玉耳生红，尤其当众之下，再一想到他们这几日来的荒唐，沾染得满身都是彼此的气息……
　　陆黎之虽然全程都没有看姜白野一眼。
　　姜白野却已受用至极，并且第一个就忍不住护短道：“别逗他了，赶紧给我打下手去，今晚做一桌好菜庆祝下，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众人哄然而散，陆黎之自然被赶去看书，只不过他看向坐在一旁默默含笑的李婆婆，还是忍不住上前给她磕了个头。
　　感谢这么多年来她的照顾和守护，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陆黎之认真道：“如若不嫌弃，从此黎之认您做奶奶！”
　　李婆婆怔忪片刻，连忙扶他起来，眼角湿濡，“好孩子，有这个心就够了。”
　　陆黎之却注意到她匆忙间从篮筐里带出来的一样东西。
　　细小软绵的布料，是很嫩的颜色，跟初春枝头刚萌发的嫩芽似的，并不是做帕子的那种绢布和丝绸质地。
　　李婆婆发现他的目光，顿时显摆道：“你瞧瞧这件娃儿的小衣裳做得怎么样？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穿，如果生的跟你一样白嫩皮肤，这颜色就玉雪漂亮极了！”
　　陆黎之迷惑地眨了下眼睛。
　　李婆婆还兴冲冲道：“赶明儿叫白野他娘跟我一块做，得多做些才行。小娃儿长得可快呢，还得整些尿布，可不能屈着我们小团子，什么都必须是最好的！”
　　陆黎之终于忍不住开口：“哪来的孩子？”
　　何氏他们之前提过一嘴，说是要给他们从宗亲里抱孩子来养，但姜白野一直没应承，自己也没余力，他们应该也不会擅自主张？
　　“是姜家宗亲哪家的孩子不愿养了吗？”陆黎之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心里也不由一动。
　　多个孩子，也不是不行。
　　被李婆婆瞪了一眼，“自己能生孩子，做什么要抱别人的孩子来养？你和白野的孩子，肯定聪明可爱得不行，老婆子可得活大一点，看着娃儿长大！”
　　李婆婆不停地碎碎念着，陆黎之却憋红了脸，“生不出来的……”要是能生，早就有了。
　　“我有预感，这次肯定能生，就是你这科举时间……”
　　陆黎之听不下去地转身赶忙走人。
　　“这孩子，还害羞了！”
　　到了外边，陆黎之却情不自禁抚了下异常平坦的肚子，这个动作几乎都快要成为习惯了，没想到姜白野爱在床上逗他就算了，李婆婆竟也这么笃定。
　　晚间，又是一顿胡吃海塞，陆黎之吃撑了，恍惚觉得自己肚子真大了点，还莫名踹了给他揉肚子的姜白野一脚。
　　“都怪我，把菜做得这么好吃，把我们黎之都给吃成球了。”姜白野哄着，捉着他一只脚爱不释手地亲吻。
　　陆黎之红着眼尾，只道：“确实怪你。”
　　抽回了脚，侧身看书。
　　姜白野不再打扰他，把切开的冰块放在他旁边，打着扇子，将凉风扇到他那儿。
　　夏夜悠长，两人时不时低语几句，姜白野拄着一只胳膊，偶尔跟着看向他书里的内容，一看到那满篇的文言文，头炸裂乎。
　　最后呼呼大睡。
　　陆黎之被他沉沉的呼吸声感染，今日该看的也看完了，便在他身上找了个位置，安稳地睡了去。
　　七月初七，七夕乞巧节，民间传说也是魁星爷的生日。
　　这天，崇州府辖下最偏远的南远县东南一角，流水人家经过一阵子宣传造势，正式开张！
　　开张这日，有许多熟人来捧场，就连当初跟姜白野不对付的善药坊董成英和抢姜白野房子和地皮的徐彪都赶了过来，想要看看他究竟搞了个什么玩意儿。
　　轰轰烈烈的，最近可没少耳闻。
　　最气人的是，济春医药坊也在这阵子，成功在崇州府落户。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还没开始炮制，就有不少医药堂跑去跟他们订购药材，直接让已经经营许久的善药坊少了三成生意！
　　其他药坊和药商更不用说，加在一起，济春这是还没开业，就当先赚了一波。
　　董成英就不信姜白野能那么厉害，忙完时疫大出风头，还能搞出那么多东西来。
　　他跟着一帮好奇跑来凑热闹的商人、当地人和豪族权贵从马车中下来，一走进闲庄的地界，就开始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天，这么大块地，差不多有十几个村子那么大了，竟然都买了吗！”
　　“听说是封赏了做员外之后，才买到的，不过有之前的事做铺垫，他这势头造得正正好。”
　　泄洪渠是他修的，给自己的地引来了灌溉的水和观光的塘，时疫也是他治的，所以路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同行和受了他帮助的人都前来惠顾。
　　这一天，或许很多人不知道这里有个特别的饭庄开张，但他们却发现许多药坊、医药堂都关了门。
　　就连这一年来炽手可热的翰墨阁和回春堂都挂上了“打烊”的牌子，不辞老远地赶来捧场。
　　“回春堂过来我能理解，可这翰墨阁的钱掌柜过来，我却有些不懂了！”
　　董成英一听翰墨阁的人来了，浑身一震，忙不迭想去套个近乎。
　　最近翰墨阁出了个新规矩，只能预定三个月内的饭桌和雅间，而三个月内眨眼就被人订光了。
　　董成英连根毛都摸不到，导致他已经许久没听到评书了，心里想得甚紧！
　　可看到翰墨阁的人过来，其他人早就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哪还有他表现的机会。
　　钱掌柜被人群簇拥着，面带红光，也是谦虚道：“这几日我们酒楼和茶楼都关了门，就是为了来流水人家凑个热闹和取个经，易老先生今日也来了，没准会给大家带来个什么惊喜也不一定！”
　　众人瞬间欢呼一声，“易老先生要在这里评书吗？”
　　“天哪，那我可要住在这里不走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等在这里，我就知该来这一趟，也不枉我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
　　董成英在这听得心痒难耐，伺机而动，另一边的徐彪跟着其他对四周风景感兴趣的人转了一遭，却是心头暗惊。
　　忙对身边人道：“千万别跟这人对上，这里以后绝对会成为崇州一大要地！”
　　身边人，“……”您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些迟了？
　　徐彪哪还记得自己过去做的腌臜事，他看着闲庄里的各项布置，有山有水有人家，心头火热。
　　若是能复刻一份，绝对能大赚特赚……
　　只是不等他设法盗取闲庄的经验和点子，南远县知县、崇州府知府、现任灵州府知府，也就是前几个月擢升的严知府，甚至是曾经修建泄洪渠的相关官员全都陆续前来。
　　众人跪拜。
　　徐彪彻底打消了心思。
　　这么多的官员，可不是他能随意拉拢来的，而姜白野背后的那些保护伞，也不只是冲着一个闲庄和流水人家来的。
　　姜白野的身价，早已贵不可言。
　　他身上的价值和手腕，也让一些有心人想要结交。
　　不过严知府是收到陆黎之的信，顺便给姜白野过来撑个场的，等他走了个过场后，立马抓着陆黎之。
　　“你当真能说话了！”
　　“学生见过老师。”
　　严知府高兴得连忙当场考较了他几门课业。
　　陆黎之，“……”
　　师生俩站在亭子底下一问一答，严肃正经，也引来了不少来这边喂鱼的人注意。
　　其中一帮举止儒雅谈吐斯文的书生聚在一块，也是一个书院里的同窗，听到那三言两语的片段，都不禁顿住了动作，忍不住细听。
　　这时，崇州府的屠知府闻讯走来，立马“哎呀”一声，“这不是好久不见的严老兄吗！”
　　来了，最讨厌的人他大刀阔斧地来了，严知府心里暗啐，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没想到我们能在这里碰到。”严知府皮笑肉不笑。
　　“也没什么想不到哈哈，毕竟这是我的地盘，就是没想到你们宣河府的大好人才竟然在我崇州府做了那么大的生意，以后可就是我们的人了。”
　　瞧你脸大的。
　　“这生意可没有边界，没准姜白野以后还会做到我们灵州去。”严知府倒也不是说假的，大不了让黎之出马，那小子不去也得去，哼哼！
　　“也是哈，等他到了灵州，没准还能再给你挣一份政绩，再擢升一下。”屠知府快要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酸劲儿了。
　　说起来，他的开局其实比严琊更有利，结果严琊这几年在宣河府表现突出，现在又压他一头。
　　毕竟，崇州比宣河好，却是比不过灵州的份量。
　　严知府心里得意，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看向他身后跟着的一名面如冠玉的男子，“这是焕闻吧？”
　　屠焕闻走出来行了个儒生的礼，“见过严伯父。”
　　说到自己的侄子，屠知府又忍不住骄傲起来，“我们焕闻下月就要参加乡试了。”
　　“不巧，我的学生也是下月参加。”严知府就等着这儿呢，差点忍不住咧开嘴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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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屠焕闻，崇州府的小三元。


第93章 天下一绝，打铁花
　　“你什么时候收的学生？”屠知府想也不想就道,“你这家伙，莫不是为了跟我作対，就随便找个人过来？”
　　严知府哼了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幼稚,黎之,来，见过屠知府。”
　　陆黎之刚要上前，一旁的屠焕闻便情不自禁，“陆黎之？”
　　“陆黎之！”他身后的一帮远远旁观的同院书生也不禁面面相觑。
　　而屠知府更是対这个名字早有耳闻,远的不说，这次时疫里,他就表现非凡。
　　其所创治疫之法更是被朝廷沿用记录,不仅成功压住了宣河府的时疫之灾，还帮了远在西北边塞一个大忙。
　　否则边疆患疫失守，会遇到什么麻烦和危险还未可知！
　　就连严知府的那份功绩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只是什么都好，可惜是个身患废疾之人。
　　“学生陆黎之，见过屠大人。”
　　猛不丁的一声，差点没让屠知府吓了一跳，更是惊得全场人哗然变色。
　　“他,他能说话？”
　　“你，你不是哑……”屠知府指着他,险些就要说出个不太尊敬人的词来，好容易刹住,眼里的震惊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陆黎之并没有觉得冒犯,就连他自己都没想过哑疾也是能被治愈的，何况这些没有心理准备的人。
　　严知府瞧着他们匪夷所思的表情,心里更乐了，“哎呀，屠老弟怎么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也是黎之出息，连远在京城的庞达庞神医都能请过来，为他治好了病。”
　　陆黎之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是姜白野出息，不过自己也出息，要不能看上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呢。
　　严知府这个牛，也不算瞎吹。
　　屠知府刚要酸，一想，又不対，“他不是去年才考完院试吗？虽是个小三元，所作的锦绣文章甚至风靡到我们府里，但你可别祸害学生，为了跟我攀比就让人今年参加乡试啊！”
　　“屠大人误会了，参加今年的乡试，是黎之自己的意愿！”陆黎之拱了拱手，声色谦逊。
　　但周身气度，不卑不亢，比之在场的任何一个书生学子都要风仪万丈。
　　屠焕闻再次忍不住，“以你之才，倘若多准备些时日，肯定会有更好的成绩！”
　　而不是这么急匆匆地参加，场上不少人都如此认为，他们基本都看过陆黎之的文章，无不受益匪浅，対他也是神交已久，此刻再见他如此风貌，心下好感顿生。
　　没想到他却可怜地被严知府逼着过早参加乡试，要是落榜了，那就，太让人遗憾了。
　　众人谴责的目光，俨然把严知府当成那罪大恶极之人，让严知府有点头大。
　　只是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陆黎之就平静如水地看向屠焕闻，“或许黎之，只需这些时日就已经足够了呢。”
　　霎时间，场上响起了一阵阵的吸气声，没听到的询问后，也跟着吸起气来。
　　“这个看起来温雅清冷的小三元，口气竟这般的大！”
　　“说的乡试好似平日书院里的小考一般，全省有多少府，府下又有多少县不说，诸如焕闻兄、淮阳方凯源，宣河陈俭、吴雍这些人，准备了那么久，恐怕都说不出这番话来。”
　　陆黎之也确实不是会放狠话的人，他只会在做完之后，并且是稳守派，实在是若他不表现出一番锋锐和傲气来，众人就要误解严知府。
　　严知府的声名，也进一步会影响到他自身的利益，搞不好，还会给人留下一种他似严知府手里傀儡一般的感觉。
　　严知府哪里知道他心里那么多小九九，还很感动他替自己开解呢。
　　“我相信以黎之之能，拿下乡试还是不在话下的，大家也不要言之过早，一切皆有可能嘛！”
　　可能个毛，也不看乡试当年差点让你自己都抱头痛哭，陆黎之还是个才准备一年的年轻后生。
　　这一年里，他参与的治疫和治病就不说呢，肯定也耽误了不少功夫。
　　越想，他们就越觉得不可能，屠焕闻甚至都还想再劝陆黎之再考虑考虑，哪怕他意已决，但又不急于这一时。
　　可惜陆黎之定下的事，不会轻易更改，虽然他内心里也觉时间仓促，但若是中途放弃，不仅会让対他期待的人失望，也会让自己松懈下来。
　　放弃过第一次，也更容易放弃第二次、第三次……
　　姜白野那般努力地忙着自己的生意，打拼出了一番成绩，他却受时间限制，还停留在区区一个秀才之身。
　　作何能当他的大腿去保护他？
　　反而被他连带着沾了不少他的光。
　　陆黎之越想越不能再这样下去，即便他是下面的那位，却也不能真的低他一头。
　　夫夫俩，讲的是个平等互助，接下来的路才能一直携手并肩地走下去。
　　后来陆黎之走了，其他人还在议论他有多异想天开，有多狂妄，甚至有些有好感的都因此而觉得他浮躁气盛，是个做不了学问的人。
　　最后留下一句，“终归是伤仲永了啊，浪费了一身好天赋！”
　　有人还在飞檐翘角的绝美亭中作起诗来，以此来警醒自己和后人，脚踏实地。
　　且是后话。
　　饭庄的活动举办得如火如荼，加上一些现代的创想和理念，很是吸睛，以至于今日的三层饭庄二十多个雅间全都坐满，大厅堂食上的众多桌椅无一虚席。
　　听说易老先生会出场评书，就连外围都站了不少人，人潮汹涌。
　　有钱的更是直接在这里订下了住宿，以期明日还能这般精彩。
　　就在他们以为所有的看点都在这了的时候，一个身着特殊服饰的矮胖男人领着跟他一样服装的一群人走出来，当众给大家表演了一番厨艺。
　　当火苗腾空而起，庞正飞一手铁锅一手勺，快速而有力地翻炒着锅里的肉菜，动作熟稔流畅，香气四溢的浓汤高高扬起，落在锅中而一滴不漏。
　　颇有些《夜惊天》主角洛三的高手风范，只不过人家是拈叶飞花，三步一人。
　　而他是将他们平常所见之物演绎到极致，亦是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视觉盛宴！
　　伴随着庞正飞极具观赏性的动作——
　　“好！”
　　一声声激动的叫好声响起，此起彼伏。
　　很快，庞正飞身后的其他厨子也跟着有准备地表演起来，加上一点节奏和激扬澎湃的鼓声，场上气氛更加热烈高涨，看大型舞狮舞龙现场也不过如此。
　　这便是团队的力量，人多展示出来的效果也是不断加成的。
　　只是他们见多了各种杂技，却是从未见过当众表演厨艺，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然而精彩绝非如此，当这帮厨子将炒出来的菜摆好盘，亲自端到这些人跟前。
　　大家享受到极致的服务之时，再吃上那热乎的新鲜的，也是闻所未闻的山珍美味。
　　“哇！”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没见识的感叹，毫不收敛，大概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了。
　　吃完今天的主打菜，早已准备好的其他菜也在此期间陆陆续续地上桌了。
　　时间安排得刚刚好，不会让他们久等，也不会一次性上完，影响一些菜的冷热和口感。
　　“这流水人家当真是用了心，竟让我有些感动，好似不是在填饱肚子，而是在品尝仙林盛宴。”
　　“呜呜，好吃得舌头都要吞掉了……”
　　“我以为好看的在前头，原来后头的才是压轴戏，这些菜，我愿称之为天下一绝！”
　　各处评论，不一而足，全都是褒奖。
　　贺家人坐在二楼，跟何氏姜大柱他们一个雅间，吃得那也叫一个满足。
　　“白野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私货，他是怎么琢磨出这么多的美味的？”
　　何氏也很迷茫，他们还天天跟在他身边吃这吃那，经常不重样呢，但今天的菜品，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而三楼之上，坐着众位官员们。
　　那几个修建泄洪渠之前被姜白野献过“殷勤”的官员都表示，“没白来没白来，我就知道会有惊喜！”
　　嘴上飞快说着，手里的筷子也夹得不停歇。
　　这一刻，大家都是实实在在的食客，哪怕再多的议论和引人关注的事情，都不足以让他们放下手中的筷子，而专心认真地享用美味。
　　走廊上，庞大夫看着小儿子那欣喜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的傻样儿，也是由衷的欣慰。
　　“傻人有傻福，没想到这个年纪了，还能实现幼时就念叨的心愿。”
　　底下的庞正飞忍不住，还是偷偷抹了下眼角，因为他实在是太开心了，没看到这些人都在不断地点着头赞可吗，还有不停要上菜加菜的……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易老先生也终于登台，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独角戏，而多了个捧哏的人。
　　两人一唱一和，你来我往，同样是评书，却多了番不一样的趣味，勾得大家眼都看直了，屠知府都忘了跟严知府吵嘴。
　　不过完了还是来了一句，“严老兄，你说我们上台是不是也能表演一番？”
　　严知府从鼻子中哼出一声，连半个眼神都欠奉，这会儿屁颠屁颠的高兴有啥用，一个多月后的乡试就见分晓了！
　　陆黎之不爱应付这些寒暄客气的场面，就坐在楼上专属他的雅间，看着姜白野在底下忙得团团转。
　　因为时日有限，这会只是流水人家这个饭庄及其周边完善了，等来年花海盛开，整个农家乐的项目现出雏形，大家就知道这里有多好玩，多好看，多让人流连忘返了。
　　如此，避暑山庄四周的民宿客栈今日也入住了大半。
　　已经有人开始眷恋，不舍离开了。
　　也因此，他们今晚有幸在这里赏了灿烂的焰火，姜白野赤着膊走出来，用上千度的铁水，在七夕这晚，给心上人表演了一番火树银花。
　　打铁花。
　　当数以千计、万计的火花喷溅、高飞，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烂漫的弧度，又从高高的架子上如瀑一般倾泄而下。
　　欣喜而激动的尖叫声瞬间蔓延了全场。
　　火光炽盛，映亮了那人俊美如俦的脸，一双湛黑耀眼的黑眸却是自下而上，在漫天的璀璨铁花中，只望着那一人。
　　如同望着他信仰的神。
　　心醉神迷。
　　陆黎之面庞微躁，担心那烧成水一般的铁星子落在他光裸的身上，会烫伤了他。
　　四周，却响起一声声急不可耐的询问——
　　“那是谁，好英武俊美的男子！”
　　“七夕出现这样合我胃口的男人，难不成是上天的指引？”
　　--------------------
　　作者有话要说：
　　打铁花真的很美很震撼，大家可以看一看。


第94章 醋意，婚事受阻
　　陆黎之听着四周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终究是忍不住踏入凡间，一袭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绝白衣，走至姜白野跟前,便染上了火光和尘世的颜色。
　　礼架之下,还有其他光着膀子的汉子在激情高扬地打着铁花,打铁花须得掌握了足够的技巧才不至于烫伤自己。
　　姜白野见他无所顾忌地走来，面色不禁一变，就要踏出表演的空地，陆黎之停在了他跟前。
　　俊秀的面容微微绷紧,替他披上外衫。
　　系上衣带。
　　一根又一根，就连腰带也不忘亲手扣好。
　　直至,一丝不漏。
　　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姜白野要笑不笑。
　　周遭灯火通明,鼓乐声声，两人身后的铁花还在纷飞，如焰火一般迸向空中,簌簌而下。
　　美绝人寰的场景之下，两个高大绝伦的男子彼此对视，眉眼深情，即便隔得很远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心中呐呐,羡慕那让人痴怔的氛围。
　　那些觊觎姜白野、陆黎之的，也打消了各种心思,只觉得两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天造地设。
　　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去打搅他们,就这么远远欣赏着，就足以甜上心头。
　　后来,两人沿着河边漫步，偶尔也能碰见几对单独出来的男男女女，在放河灯、拜织女，夜间私话，或早已订下婚契，或正寻觅良人。
　　这个鹊桥相会的夜晚，这个让人梦幻旖旎的闲庄，或许能成就几桩美事也不一定呢。
　　只可惜两人回去洗完澡后，陆黎之却拒绝了姜白野的求欢。
　　“你忙一天，该休息了。”这么说着，自己也拿起了书，翻到之前看到的那页，哪怕身边有个赤身美男诱惑，也迅速入定，进入状态。
　　姜白野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见他真的跟戒色戒欲的圣僧一般，立马扑过去，狠狠亲了一口，才不甘心地翻过身去，给自己穿了条裤衩。
　　陆黎之伸手抹了下嘴角，只觉唇舌被吮得发麻，身体也本能地迅速出现感觉。
　　但他硬是给强压了下去，只剩这么点时间，必须打起精神专注最后一段时间的冲刺才行。
　　陆黎之先前所说也不算虚，他看书很快，记忆好，天赋佳，这一年来断断续续，他该做的准备差不多也做完了，堪称别人三年来所做的努力。
　　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
　　翌日，贺筠带着几大管事和账房盘完账，昨天他们刚开业，所有项目都是半价，刨去成本，他们已经做好了几乎不赚的准备，就为了先做好宣传，吸引客流。
　　没想到最后还是有两千多两的盈余，这两千多两按照贺筠的三成，姜白野的三成，其他几个合作伙伴的一成、一成半、一成半，分到每人手里或许不多，但这才一天啊！
　　“但也正因为是第一天开张，大家来凑个热闹，加上很多熟客过来捧场，比较特殊，等大家渐渐不来了，生意就冷清了。”姜大柱对此不抱乐观的想法。
　　结果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有伙计领着几辆马车来了这边，是闻讯赶来的新客人。
　　有昨日回去的客人介绍来的，也有没来得及昨天过来今日才抽出空的，更多的是奔着流水人家的吃食来的。
　　就在贺夫人还想说两句“只是一时现象”的时候，昨天才来过的一些人经过一夜的翻来覆去，又撂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哈哈听说易老先生还在，我把事情交给别人，决定在这住一段时间。”
　　“今日还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吃够了再走，反正我平日也比较清闲。”
　　“我就是看你们都来，心想我怎么能不来？反正老头子一把年纪也该享享清福了，这里就很不错！”
　　这也是姜白野投入大价钱做中高端生意的原因了，贵客爽快，钱多，还容易形成回头客，只要这里有足够让他们记挂的价值和意义，就不愁着他们不掏腰包。
　　第二日，生意只比第一日稍减一些，第三日又减了些，但变动依旧不大。
　　等过了三天的开张活动期，后面正式营业，生意虽然少了不少，但随着时间的递减，也开始逐渐趋于平稳。
　　半个月后，流水人家的生意正式稳定了下来，也有了不少熟客和回头客，以及经由他们介绍和慕名而来的新客人。
　　正式营业后，几乎每日都能赚到千两以上。
　　这还不算上住宿费和给评书先生的赏钱。
　　易老先生的姜白野全额都给了他，自家的评书先生，慢慢撑起了台柱子，姜白野就给了他们各两成，另外两成给陆黎之和宁掌柜，剩下的他跟贺筠等人按照投入的钱分红。
　　零零总总加起来，姜白野和贺筠每日都有三四百两入账，已经算是大赚特赚！
　　贺家人和姜白野爹娘彻底放了心，不过这段时间他们也没怎么操心了就是，在这里住下就不想走了。
　　但陆黎之要回府学，参加最后的考试和准备各项事宜，已经不容耽搁。
　　姜白野带着他爹娘先跟陆黎之回去的时候。
　　贺家人也已经托多方打听，对王家知根知底。
　　虽然对冯氏的为人很不满意，但因着有王镇长这位好父亲做榜样，他们相信王玉娇的骨子里还是个好的。
　　至于可能被她娘不知不觉影响的习性，等嫁入贺家，他们自会好好教导一番。
　　这教导不是因为瞧不起，而是将她当成未来的当家主母来培养。
　　如若她是个撑不起的，等贺麟娶了亲，有了媳妇儿，也能帮衬一二。
　　贺家几代男人传下来，都是不纳妾，因为有过前车之鉴，后院女人多了祸事多，严重时直接影响家运，以至于定下这个与世不同甚至被人议论的祖训。
　　但相对应的，对每一个入门的媳妇要求也比较高，这个高指的是品性上、能力上的。
　　作为在当下难得能独享丈夫宠爱的女人，贺家的媳妇儿，尤其长媳，也要有独当一面的本事，贺家不介意她抛头露脸，但绝不能小家子气。
　　这种种要求，贺夫人暂时都没能在王玉娇身上看到，他们事先也会跟她说明，若她怕吃苦不愿承受这些，他们也不会勉强。
　　贺筠也会明白这点，一个家族的绵延发扬，不是光靠繁衍子嗣就能实现的，有个好的当家主母格外重要。
　　而冯氏就是王玉娇的绊脚石。
　　不能让她借由王玉娇指手画脚！
　　听闻了她的风评，贺家人已经事先开始讨厌上了，他们不介意帮衬女方的娘家，甚至提携一把，这对彼此都会有利，但绝不想沾上个搅屎棍。
　　王玉娇私下里和贺夫人见了一面，听完这些，心里顿时止不住地往下沉。
　　她可以接受前面的一切，哪怕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应该的，但贺家人对她母亲的介意，让她很难过。
　　再怎么样，也是她的亲娘，值得一份尊重……
　　“怎么样，贺家人怎么说？他们也太没规没矩了吧，提亲不是应该请媒婆上门带上三书六礼吗？”王玉娇一回来，冯氏便着急询问。
　　“这样也挺好。”王玉娇甚至挺感激他们这么做，而不是一边嫌弃她，一边又捏着鼻子不得不认下，结果双方都受气。
　　冯氏却咽不下这口气，“他们那么大的家业，竟然把你私下找过去，成何体统！”
　　“到底是商户人家，没有读书人的半点讲究！”语气里，多有瞧不起。
　　却又惦记着，“不过这门亲事肯定要答应下来，如今回春堂可是最赚钱的医药堂，贺筠作为贺家长子，以后肯定要接管贺家，等你做了主母，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冯氏笑眯眯的，已经能够想象那触手可及的光景，没想到他们搬到镇上发了笔小财并不是尽头。
　　玉娇被贺家大少爷看上，才是真正的翻身！
　　“你在孩子面前胡吣什么！”王镇长从外面回来，如今他掌管着无数个村子的事务，只比以往更忙。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贺家是好，但我们攀不上，玉娇嫁过去，不一定会幸福。”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人大少爷对玉娇可是非卿不娶……”
　　“娘！”王玉娇颦起眉头打断她，也不怪贺家人会防着她，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计上了，以后麻烦不知还有多少。
　　经历过姜越明和冯兰儿一事，王玉娇已经不像当初那般单纯好骗，她觉得如此情况更不能答应下来，省得祸害了贺筠和他的家人。
　　这般想着，她的心口却是闷闷一痛。
　　王玉娇埋头回了自己屋子，冯氏还不以为意，“不嫁也好，找个秀才举人什么的才是正道，只可惜陆黎之，怎么好端端地想不开要当个断袖，看样子还是下面被压的那个。”
　　“闭嘴！”王镇长额头青筋直跳直跳，“你少说两句话会死吗，读书人你就别想了，以前做过那等子事，找个家里差不多疼爱玉娇的就行了。”
　　冯氏撇撇嘴，没反驳，但心里已经认定了贺家这桩亲事。
　　这段时间，不光贺家人打听他们家，她也在打听贺家，越打听越是惊喜，简直没有一处不好！
　　就是一家子铜臭气，连女人都要在外面抛头露面，颇有些不检点。
　　等玉娇嫁过去，肯定要做个享清福的少夫人，比她们守规矩得多！


第95章 你别碰我，我家那位
　　姜白野一家回到宣河府后,陆黎之立马去了府学，正正好赶上乡试前的一场重要考试。
　　这场考试，将决定他们究竟能不能最终参加乡试,也是府学里的众多夫子和学官对他们的终极考核。
　　这场考试若是表现一般,就算之前成绩再好的生员,诸如陆黎之，也不能再参加乡试。
　　反之，如若考好了，诸如宋浩成,他就一直在等着这场考试，以获得乡试的资格。
　　在此之前,不论他表现得怎么样,易夫子都没点下头来，不过倒是允许了他参加这场考试，也算是对他这大半年来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的认可。
　　临到钟点,陆黎之恰好赶来考试，府学里的众人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今年要参加乡试的人，能半年不来府学上课，他们已经从对陆黎之的崇拜敬佩，变成了不知他到底打哪来的底气的疑惑。
　　“黎之,黎之，你感觉怎么样？”
　　仅持续三天的考试,就足以让人筋疲力竭，也让陆黎之意识到接下来的乡试是场硬仗。
　　“应该,还行。”陆黎之开口应道,几个小伙伴虽然知道他能说话了，可听着他优雅悦耳的嗓音,还是有点恍惚和惊艳之感。
　　“呜呜，黎之你声音好好听，你再叫我一声名字，姜坊主不得幸福死啊？”丁力辉星星眼。
　　不知何时，丁力辉不仅不排斥，反而津津乐道他和姜白野的事，这让陆黎之不得不多看他一眼。
　　这么一看，才发现力辉竟然比他还像下面的那位，圆圆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一双乌溜溜似梅子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会正期待地看着自己。
　　陆黎之心中一动。
　　还挺可爱的。
　　这么想着，他也上手捏了下。
　　丁力辉，“？”
　　宋浩成，“？”
　　刚走过来的易书云，“？”
　　反应最大的还属费鸿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黎之你捏他作甚？”
　　“没忍住。”淡淡地揭过去，好似那个突兀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
　　后来陆黎之走了，费鸿玉还有些风中凌乱，“如果我没记错，黎之是喜欢男人的吧？”
　　“难不成他和那个姜白野闹翻了，又看上了小辉！”
　　“怎么可能！”丁力辉红着脸想也不想地否认，不过如果是黎之的话，似……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黎之应该和他……撞号了吧？
　　费鸿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有这么好捏吗？”说着，也是随手一捏。
　　心头霎时一怔。
　　丁力辉却脸色红了又白，揉了揉，有点不高兴，“你别碰我。”
　　“做什么不给我捏，你那会差点感染时疫，是不是我给你端茶倒水伺候你的，你也忒没良心了吧！”
　　“你有未婚妻。”
　　“啥，我有未婚妻也不妨碍捏你啊，她可没你可爱，不过她很漂亮，是我从未见过的绝色佳人……”语气陶醉，欣然。
　　后来，丁力辉拔腿跑了。
　　目睹了这些的宋浩成摇了摇头。
　　不久后，这场考试成绩出来，陆黎之理所当然地再次拿到头名，让易夫子想要阻拦他也不能了。
　　毕竟这场考试他已经和其他夫子，甚至请了不少高手特地把考题出得刁钻又复杂。
　　没想到这都没难到陆黎之。
　　倒是把上舍的好几名准备今年参加乡试的生员给难倒了。
　　这下不等他们夫子发话，他们自己就老老实实认栽，不甘心也没用，实力不够，硬要参加，落榜了只会更打击人心。
　　宋浩成看到自己入榜，也是松了口气，这说明他可以和黎之一起参加今年的乡试了。
　　即便只是陪跑，他也甘愿，不枉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该和黎之携手奋斗的感觉了。
　　这场考试里，易书云也依旧屈居第二，只不过他已经从过去和陆黎之拉开一大段距离，而仅差分毫。
　　这让陆黎之心里敲起警钟，如果仅是本府的一个府学里，都尚有人能跟他打成平手，全省那么多优秀的秀才，他又怎么从中脱颖而出，拿下解元？
　　此刻的姜白野并不知陆黎之已经打定主意，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都要泡在府学。
　　他前几日便来了省城，找到贡院的位置，想要提前给黎之订下乡试期间的客栈。
　　只是，即便他已经提前了个大半个月，没想到四处的客栈如此紧俏，就连一些破落的院子都被订光了，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临时住宿。
　　就在他一筹莫展，准备找当地的熟人帮个忙，看看能不能从哪腾出个屋子，一道犹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姜庄主？”
　　庄主？这种叫法，恐怕是崇州闲庄那边认识的人。
　　姜白野回头，就看到一个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走来，“真的是您！”
　　这个古代难得有和自己长得差不多高的人，尤其他还一点不丑，姜白野瞬间笑意不达眼底，“屠公子。”
　　两人是在屠知府的饭桌上认识的，不过姜白野肯定早就知道这个让黎之都不得不忌惮的对手。
　　虽然黎之最后侥幸胜过他，但跟他甚是惺惺相惜。
　　啊，姜白野想，这样的人怎么那么多，源源不断，驱之不完。
　　“我是替我家那位找乡试期间住宿的地方。”
　　屠焕闻，“？”怎么每个字都能听懂，放在一起却让人费解。
　　“您家那位？”
　　“嗯，不久后，我们大概就会成亲了。”姜白野笑着，一点都不刻意地说道。
　　“呃……”屠焕闻感觉自己一向聪明的头脑都快绕过不来了。
　　热衷于秀恩爱的姜白野知道屠焕闻人品没问题，也就不介意跟他掰扯两句了，“不久前，你应该见过他。”
　　是吗，不久前，是指在闲庄吗？闲庄那会，他似乎并没和什么女子接触。
　　不对！
　　他说要考乡试来着！
　　屠焕闻刷地一下跟他拉开了距离，不自在极了，“那你，您继续找吧。”
　　“等等！”姜白野知道屠焕闻已经娶亲，夫妻俩还很恩爱，“屠公子已经找到了住宿之所吧？”
　　书里，他和黎之都因时疫延误了乡试，三年后也是意外地租到了一个屋舍。
　　而这个屋舍，不知风水问题还是布置讲究，都让黎之感到异常舒适，状态也极佳，发挥更是极稳。
　　想到这里，姜白野更不可能放他走了。
　　没多久，屠焕闻不知自己怎么就答应了他，将他领到了叔父为自己早先租下来的屋舍。
　　虽是平房，但每个屋子都很宽敞，除了屠焕闻，还有个跟他交好的同窗住在这里。
　　另一间原本也是给另一个同窗的，只可惜那位同窗突发奔丧，乡试也只能等三年后再考了。
　　姜白野也觉得很巧，“不知我能不能跟你租下这最后一间？”
　　屠焕闻想到叔父极想拉拢这个人，还称这人相当狡猾，在他和严知府之间保持中立，谁也不偏向，肯定是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但他也知这番话只是调侃，叔父对这个人的欣赏和拉拢是必然的。
　　“自然！”
　　姜白野就这么定下了，乡试有三场考试，每场三天两夜，第三天的晚上是要回来休息，并且重新整理行装的，倘若没选好地方，极为影响接下来的状态。
　　现在已经和书里不同，书里黎之受时疫影响，晚了三年才参加乡试，而这一次，他只准备了一年。
　　最终结果也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接下来，姜白野就为陆黎之置办起各种在考场里要用到的生活物资，这一次，也不是两张鸡蛋饼子就能解决的问题，黎之要在里面用炉子生火做饭。
　　一想到这里，姜白野就恨不得变成个隐形人，自己在旁边给他做吃的，他能安心答卷。
　　除此之外，乡试的检查也尤为严格，须得提前一天入场，沐浴更衣，换上贡院准备的衣服，以防作弊。
　　贡院的号舍三面墙一面没门就那样光秃秃地露着，吃在里面，住在里面，甚至方便也在里面！
　　姜白野的头一下子大了，又想到贡院的茅厕也是敞开的，方便时还要在监考的衙役眼皮子底下，去一次，还得在卷子上盖个“屎戳子”。
　　阅卷官看到那满卷的屎戳子，甚至随意罢黜都有之。
　　可三天两夜，又岂是能轻易憋下来的？
　　越想，陆黎之还没怎么样，姜白野就开始阴郁了。
　　然而他哪里能料到，这些大大小小的问题在接下来的某个问题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乡试前三天，陆黎之成功抵达省城，跟着易书云、宋浩成一行府学里参考的人。
　　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住所。
　　看到竟有考生直到这个时候才赶过来，吃住根本没有着落，他们不由暗自庆幸。
　　可当看到姜白野为陆黎之选的地方，他们瞬间酸了。
　　“这里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说是最好的地方也不为过了，竟然就在贡院旁边！”
　　听到外面传过来的声音，原本还在屋子里安静看书的屠焕闻不知想到什么，头皮顿时一紧。
　　走出去，目光也不由逡巡打量了起来——
　　这些人里，有个是姜庄主的“爱人”！
　　男爱人！
　　“屠焕闻！”易书云轻呼一声，作为崇州府有名的才子，不少人都看过他的画像，对他多有耳闻，易书云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难道是他？屠焕闻看着易书云一脸正气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他跟姜白野在一起是个什么场景。
　　宋浩成也跟他见了个礼，屠焕闻便又怀疑起了他。
　　直到——
　　一行人打完招呼，便要离开，露出那最后面的一道清瘦身影。
　　屠焕闻瞳孔都不禁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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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哈，宝宝正揣着呢，下一章发现。


第96章 群英荟萃，孕吐
　　“陆、陆黎之？”
　　“屠兄,好久不见。”陆黎之清清冷冷地作了个揖，以示礼节，也是没想到这里还住着屠焕闻。
　　以某人的醋劲,竟然还有他不在意的男人。
　　“你住、住这儿！？”不可思议之下,屠焕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陆黎之也觉得不对劲,难不成不在这里？他出去看了下，是这条里街巷弄。
　　“这里是胡氏六代孙的旧宅吗？听说空出来，专供每三年赶考的秀才入住，但一般人轻易租不到。”这也是姜白野事先告诉他的。
　　为了不扰乱他的心思,姜白野很自觉地退居到了幕后，陆黎之虽觉得没关系,却也没时间和地方安置他。
　　该带该备的东西,姜白野也已经事先放在了屋子里。
　　在屠焕闻神思不属的点头中，陆黎之走进了自己的那间屋子。
　　临窗竹影洒下来，窗明几净,屋子里的气味也很好闻，显然原本就整理得不错，姜白野还特地洒扫了一遍。
　　陆黎之爱干净，如今过惯了好日子，也养得比较挑剔了,但这里每一处都让他满意得不行。
　　打开两个木制的行李箱，一边是换洗的衣物,一边是吃食用具，他自己也带了个行李箱,里面装的近乎都是各种书籍。
　　即便是陆黎之,面对重重难关的乡试，也想要临时抱佛脚找一下感觉了。
　　三日弹指一挥间,陆黎之又将几本黄教授严知府给他的书翻了一遍，用考篮将该带上的东西都装好，和屠焕闻以及他的同窗彼此之间互相检查了下，以防止有什么错漏。
　　果然，那位同窗就惊呼一声，“我竟然连最重要的水囊都给忘了带！要是喝了贡院的水，保准狂泻千里，出糗不说，到时满卷子的屎戳子，大人们肯定满心嫌弃。”
　　贡院三年才开启一次，又无人管理，里面的井水和周遭的环境可想而知，再加上高度紧张之下，吃食住宿格外简陋，很多考生没考完就会大片地倒在里面。
　　考完坚持下来再病的都算是身体不错的。
　　陆黎之虽然清瘦，但将养得极为细致的身子骨似乎还挺能打，要不是过于敏感，他在床上未必会比姜白野先睡过去……
　　这么一想，竟然距离他生辰那日又过去了两月。
　　陆黎之赶忙收回思绪，想到姜白野给自己准备的吃食，什么六大营养素俱全，保证碳水，优质蛋白和维生素，还有盐和足量的水。
　　虽然听不懂，但他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等到了墨色牌匾底下的省城贡院，陆黎之和本府参加的人集合，还遇到了严知府先前提到的陈俭、吴雍二人。
　　两人相貌端正，气质皆是不俗，谈吐带笑，自信昂扬，也难怪会声名远扬。
　　而这里面，屠焕闻、方凯源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小三元之身，三年时间，足以让他们被远近的文人知晓。
　　但现在又闯出一名黑马。
　　那就是年仅十九的宣河府陆黎之。
　　要知道，屠焕闻和方凯源已经算是年轻有为了，但也二十有二，再之上，二三十岁的人很普遍，四五十岁甚至垂垂老者也有来参加的。
　　考上了举人，就可为官，真正的逆天改命，但有多少秀才都倒在了这一门槛上？终其一生，死磕到底，直至无法参加，也可能无法得偿所愿。
　　因而现场各种年纪的人都有，比之先前的院试要杂乱得多，那些衙役对上了年纪的老秀才言语里也多有瞧不起。
　　而陆黎之这个年纪最小的也成了很多人口中议论的话题。
　　不少人都笃定他这次肯定白来一趟，也有那见识不凡的老秀才就曾见过年纪越小天赋越高考得越好的，俗称“神童”。
　　陆黎之就听到人群里有道声音——
　　“他算什么神童！江宜陆家陆大老爷家的嫡幼子陆青传才是神童，两岁认字，三岁作诗，五岁读完四书五经，七岁便出入陆家书院，与许多生员谈吐自如，十一岁考上童生，十四岁秀才，如今方十七，尚未及冠，也是参加今年的乡试，比那宣河陆黎之可还要小上两岁！”
　　“而且陆黎之能不能考上还未可知呢，陆青传却是实打实的必中！”
　　陆黎之完全没在意他们的打压和捧高踩低，满脑子都是这江宜陆家。
　　因为严知府告知他的那些往事里，他爹的死极有可能和那边的人有关。
　　只不过严知府这样的身份地位，都无法深入调查下去，但大抵能给出个原因。
　　他爹当年的文采可比自己也不逊色半分，虽然年纪上不占什么优势，但他的潜力和未来可能达成的成就让一些人见了，被视为拦路虎、绊脚石！
　　就如现在，倘若自己挡了这个神童陆青传的路，会不会有人跳出来做些什么？
　　陆黎之攥紧拳头，他不愿看到，也不想看到这一幕，但若真是如此，他不介意与他们斗上一斗！
　　怀着这样的锐意，即将沐浴更衣之前，陆黎之忽然语出惊人，将所有人都炸了个外焦里嫩。
　　“我好男色，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和我一个屋子里洗。”
　　“什、什么！”
　　“？？？”
　　好几名刚脱了外衣的考生吓得连忙抱紧自己白斩鸡似的身板，拔腿就往外跑，去找那些衙役。
　　陆黎之并没有沐浴，迅速换上官方准备的衣物，用水打湿了外面的一些领口，弄出已经洗过的假象，在人过来之时，就已经穿戴齐整。
　　众衙役怀疑他有诈，自然是不客气地将他带来的所有东西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当要检查他的身体之时，想到有考生说他确实好男风，刚伸出去的手，瞬间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缩了回去。
　　“既然已经洗完就赶紧滚出去，别耽误其他人的功夫！”语气里已经有着明显的嫌恶。
　　陆黎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很快这事就传到众位考官跟前，若是他还是之前那个孤立无援的陆黎之，敢闹出这出，直接就被人叉出去，取消乡试资格了。
　　但他是大宁皇帝都期待看到的人，从皇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底下的人就知道不管怎么样，都会让陆黎之走到他跟前。
　　他也是邰嵩等大人口中称赞的天才，在来之前，这些朝廷委派过来的正副考官就想见见他这个还未考完科举，就做出许多创举的人才。
　　没想到半道忽然闹出这样的事来。
　　加上许多考生都在抱怨，他们迅速商量了一番，就给了陆黎之单独一个茅厕，以防有什么不雅的事发生，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们这些考官绝对要被问责！
　　虽然给了陆黎之特例，却也会更加严格地看管，比其他人更甚。
　　陆黎之达成了目的，找到自己的号舍，将满墙的蜘蛛网和灰尘打扫干净，一切准备齐当之后，就拆开了考卷，开始一心一意地答题。
　　越到后面，状态越差，拖得越久，反而越不利。
　　陆黎之并没有像夫子他们所说的那样，合理安排分配时间，他只知道不想盖屎戳子，就要减少去如厕的次数。
　　如果要憋着三急的话，那也意味着很可能会影响状态，甚至做不了其他的事。
　　他必须要在当下状态最不错的时间里，谨慎而快速地答完最多的题。
　　冒险，却也可以防范一些特殊情况的发生。
　　第一天，第二天，一切如常，到了第三日，陆黎之写完最后一个字，晾干后把卷子卷起来放在专门的卷袋里，就开始给自己煮东西吃。
　　可当一阵风吹来，裹挟着复杂而浓重的臭味，陆黎之当即忍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他这间号舍距离那些人公用的茅厕并不近，算是个好位置，可奈何陆黎之五感敏锐，嗅觉灵敏也就算了，积累了几天的排泄之物的气味，实在让人作呕。
　　陆黎之匆忙捂住口鼻，东西也不想吃了。
　　可为了减少方便的次数，这两日他吃得极少，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脸色微微发白了。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姜白野做的糖，口中的苦涩和一阵阵头晕目眩很快就缓解了些。
　　看着那可口的食材，陆黎之恢复后，到底还是做了一下，用小炉子咕嘟嘟地炖着。
　　一些正在奋笔疾书头顶冒汗的人显然中午这顿已经不打算再吃了，卷子都快写不完了吃个毛线啊吃，晚上再吃也不急于一时。
　　因而屠焕闻、方凯源之流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情，赶着最后一点时间迅速检查卷子，防止有未曾注意到的地方。
　　每个人都神思紧绷之时，一阵奇特的香味徐徐飘来，差点没把他们给香迷糊了。
　　有那意志不坚定之人，鼻翼翕动着试图闻出这是什么，肚子也咕噜噜叫得沸反盈天。
　　疼！
　　饿！
　　哪个丧心病狂的，这是放弃了乡试，就开始来祸害他们了吗？
　　可惜丧心病狂的陆黎之自己也没能怎么享用，刚吃了几口就趴着桌子再次干呕了起来。
　　呕声剧烈，引来四周巡查监考的衙役和考官们注意。
　　破案了，香味竟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可把他们都给整馋了的美味，陆黎之竟在这里干呕是几个意思？
　　陆黎之没能呕出什么东西，却把一双清冷无尘的浅眸呕得水光盈盈，不自觉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一副凄惨又破碎的模样，把拿出十二万分精神盯着他的衙役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疼。
　　他不会是患了什么恶疾了吧？
　　陆黎之强忍着迅速调整过来，喝了一杯凉在旁边的茶，这才舒服一些。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但问题不大，擦了擦红透的眼角和鼻尖，开始趴着桌子，补眠。
　　众衙役，“？？？”都这会了，您还有心情睡觉呢？
　　不知睡了多久，陆黎之再次被一阵呕意逼醒，连忙抖着手泡一杯姜白野准备的草药茶，倒也有些抑吐的效果。
　　但许久没得到满足的胃部又开始唱起了反调，疼得他眉头皱起，脸色煞白。
　　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是想吐，陆黎之也不禁捏了把汗，甚至不知道如果接下来还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坚持下去。
　　难受。
　　想他。
　　又想到万一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心头一滞。
　　更想吐了。


第97章 孕两月，考完乡试
　　陆黎之不知自己怎么出的贡院,天色擦黑之际，他的眼前也开始出现了重影。
　　宋浩成易书云看到他走着走着就要倒下去，惊呼一声,都不禁伸出了手,想要拉他一把！
　　却没有快过斜里猛地出现的另一只大手,直接揽住陆黎之的肩头，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黎之！”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陆黎之放心地晕了过去。
　　这会，人群里也有不少其他出现不良反应的考生,但都没像陆黎之这样严重的，毕竟才第一个三天,后面还有的熬呢。
　　因而众人惊讶议论之时,姜白野将他一把打横抱起来，又是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
　　这一次，理解的声音少了大半,大多是些高高在上的指点。
　　姜白野面色沉冷，抱紧怀里之人的手收紧再收紧，恨不得将他勒进骨肉里仔细呵护，再呵斥一声“闭嘴”！
　　可不能给他带来麻烦。
　　姜白野压着心火，在无数异样的目光之中,加快步伐往陆黎之住的地方赶去。
　　宋浩成和易书云不放心，拧着眉头对视一眼,连忙追去。
　　屠焕闻正跟别人说事，听到有人议论得很难听,眉目微凛,“读书之人，言不持正,论如其已。”
　　听得妄自议论之人都脸红不已。
　　如若是其他人说出这句话，他们没准还会不屑一顾，但屠焕闻的影响力和好名声，让他们打从骨子里服从，连忙缩起脖子老实做人。
　　之前跟屠焕闻说话的方凯源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这个宣河陆黎之，当真是勇气可嘉！”
　　语气怪异，却也难掩一丝膜拜，“难怪你先前跟那些大人说陆黎之确实好男风，咳，我还险些以为你对他不爽，这么看来，也是想要帮他了！”
　　没错，那会陆黎之说自己好男色闹开之际，屠焕闻的作证，加上一些考生对他的听从信服，那些人便相信了这点。
　　“他看样子不太妙，我回去看看。”匆匆说完，屠焕闻便也往回赶。
　　方凯源犹豫了下，到底没跟过去，这个时候，他还是避嫌得好，即便人家似乎有正经的伴侣。
　　屠焕闻也不太能理解陆黎之的性取向，甚至先前也是极力回避的姿态，但在考前的那三天里，陆黎之清风朗月，端的是君子之姿，丝毫看不出他好男风不说。
　　他原本想要劝陆黎之多作一番准备，陆黎之却指出了他好几个看书时遇到的问题。
　　并且不吝赐教，即便自己是他的竞争对手，也没有保留地跟他讲解起来，今日答卷，甚至还遇到一个类似的题目。
　　倘若他没有听过陆黎之的分析，或许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很可能会偏离甚远。
　　屠焕闻对他自然是感激又诚服，不一会，便抵达租住的门口，看到了同样被拦在门外的宋浩成和易书云。
　　“他不让进去。”对此，宋浩成和易书云都是知道原因的。
　　屠焕闻却有些着急，“大夫呢，一定要尽快找到大夫，可不能影响了他明日的状态！”
　　两人也是没想到屠焕闻会这般胸襟宽广，一般人，不说盼着对手生病，遇到这种事，没准会暗自窃喜，屠焕闻反过来，却比谁都要着急。
　　其实也是陆黎之无私在先，才换得了屠焕闻这般真心相待，在场的宋浩成、易书云又何尝不是如此。
　　仰他之才，慕他之德，服他气凛风逸，壮志烟高。
　　屋子里，庞大夫看到被放在床上的陆黎之，震惊得手里的鸡腿都掉了。
　　“好家伙，我说你这小子特地跑去崇州把我拉过来做什么，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庞大夫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又仔细净了手，将一直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拎过来。
　　姜白野嗓音低沉紧迫，“我原以为他考完乡试会身体不太舒服，到时你正好给他看一下，没想到刚才一出来就晕了过去……”
　　正说着，庞大夫忽然倒抽一口气，险些没把他的魂给吓散了。
　　“怎么了，他怎么回事！”
　　“你别急，我再瞧瞧……”庞大夫的眉头皱成疙瘩，连忙调整了个姿势，细细把起脉来。
　　把着把着，面色古怪，还时不时朝姜白野瞥上两眼。
　　“庞大夫！”姜白野沉声，“您有话就直说，不要这么吓我。”
　　“这个……”庞大夫忽然有点心虚，“你要不先做点清淡的吃食，他脾胃虚弱，在里面没吃好，晕过去可能和这个有点关系。”
　　姜白野二话不说，忙不迭要出去，只是不等他跨出门槛，原本晕过去的陆黎之忽然惊厥了一下，爬起来就趴在床边再次干呕！
　　“黎之！”姜白野被吓得六神无主。
　　庞大夫知道了原因，倒是有条不紊地打开针灸包，迅速在穴位上给他扎了一针，这效果奇好，陆黎之缓解了症状，再次沉沉睡去。
　　只是，刚才下意识抓住姜白野的手却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也罢，就告诉你原因吧。”
　　朦朦胧胧中，耳边似有声音响起，陆黎之知道是对他的诊断，半昏迷着也不由揪紧了心口。
　　他的科举才刚起步，他和姜白野才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他们还没能走遍大江南北、阅遍山川河流，甚至，他们还可以收养一个孩子将他抚养长大，教育他成人，作为他和姜白野的后代，绵延继承他们的一切……
　　陆黎之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听听自己到底怎么了。
　　这一厢，姜白野却是彻底懵了，“什、什么？”
　　“咳，应该是不会出错了，黎之已经孕两月。”庞大夫有些不敢直视他晃动的眼神。
　　姜白野恍惚又不敢置信，目光一会落在陆黎之的脸上，一会又落在他单手轻覆的小腹上，随后，看向庞大夫的时候，神色骤然一凛！
　　“娘耶！”庞大夫反应奇快，爬起来就要跑，被姜白野一下子扯住后领子。
　　“庞、大、夫，您当时跟我怎么说的？‘应该是不可能的事’，这就是你口中不可能的事！？”
　　“我、我不是说了应该吗，何况我也说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还让你做好措施来着，是你自己打断了我！”
　　姜白野猛地松手，庞大夫“哎呀”一声，因为惯性往前面栽了一下。
　　“是啊，怪我，明明自己也怀疑，也觉得有种奇怪的预感，还那么……那么荒唐。”当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姜白野自责了一会，又忍不住傻笑，坐到床边，看着陆黎之，时不时问出一句冒着傻气的话。
　　“怎么就有了呢。”
　　“两个月，应该是我生辰那天……”
　　“是我俩的崽崽吗？”
　　没一会，又问回来，“怎么就有了呢？”
　　忽然又趴到陆黎之的肚子上听了听，然后着急地望向跟看傻子一样的庞大夫。
　　“什么动静都没有，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庞大夫，“……”
　　姜白野猛地拍了下脑袋，“我这就去做吃的，黎之肯定饿了，庞大夫你快想想办法，他刚才应该是孕吐吧？还有什么情况，针灸，开药，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他顺利考完乡试！”
　　脑子终于回来了。
　　“针灸就好了。”不过因为从未遇过陆黎之这样的情况，庞大夫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姜白野整个人晕乎乎地走了，不久后，又晕乎乎地端着一盘吃食回来，“这一碗不小心做糊了，庞大夫给你吃吧。”
　　庞大夫：我谢谢你！
　　不过看他这会还醉着，初为人父，又苦恼又惊喜，又无措又疯癫，又害怕又期待，庞大夫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庞大夫针灸后不久，陆黎之醒了过来，胃口大开，姜白野给他喂了些好消化的吃食，过小半个时辰，又喝了碗药汤。
　　屠焕闻就看到陆黎之那个屋子里，姜白野进进出出，出出进进，一会儿弄吃的一会儿烧热水，众人面前那个年轻有为极有生意头脑的姜大善人、姜员外，此刻只是陆黎之的爱人，贴心而周到。
　　“难怪……”
　　或许有的感情他不懂，却不能质疑其真挚性。
　　深夜，陆黎之再次醒来，身上清清爽爽的已经被仔细擦洗过，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将他拢到怀里支着一侧额头凝视自己的男人。
　　“怎么了，我生了什么病？”
　　姜白野还有些发怔，连忙将滑下去的薄被往他身上拉了拉，又亲了亲他透出一点粉晕的脸颊。
　　“我们黎之怎么会生病呢，黎之最厉害了。”
　　陆黎之，“？”
　　姜白野忍不住还想再亲，被陆黎之郑重地以一根手指抵住唇瓣，“我到底生了什么病，直说吧。”
　　“别乱想，没有生病。”姜白野笑意润得一双黑眸漆亮，可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是件好事，等你考完乡试再告诉你好吗？”
　　陆黎之微抿了下唇，点了头，也拒绝自己再想，以免耽误重要的考试。
　　次日天不亮，一夜没睡的姜白野爬起来又给他做了早食和煎了药。
　　陆黎之安静地吃完，遇到不放心提前来跟他碰面的宋浩成、易书云等人，还摇了摇头。
　　“我没事。”
　　第二场考试，眨眼就再次开始，贡院的三个大门同开，炮声一响，众考生就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号舍。
　　陆黎之心无旁骛地拿出文房四宝，这一次，身体已经没什么异样，可能是喝了药的缘故，也可能是庞大夫的针灸起到了作用。
　　陆黎之只在闻到不可描述的气味时，有些干呕，但不再是把酸水都呕出来的程度，也没有再惊动其他人。
　　但胃口也变得不怎么好。
　　明明有做饭的时间和机会，也觉得自己该吃点了，但准备好了，又缩回了手，整个人懒懒的，不想再动了。
　　第三日，陆黎之刚把卷袋再次收好，就困倦得趴倒了。
　　这一场考得慢了些，因为他每日都很容易倦怠，明明跟之前一样，也没做什么费力的事，但轻易就会觉得乏力没劲。
　　可能是跟那个病有关吧，陆黎之甚至懒得动脑子再想，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
　　爱咋咋的。
　　人山人海里，姜白野看到他好好地走出来，也是狠狠松了口气，赶紧领着他回去将提前做好的可口菜肴端到他跟前。
　　陆黎之这才来了些胃口，但吃着吃着就觉得很累很困了。
　　屠焕闻和他的同窗也有幸地吃到了姜白野做的饭菜，可看到陆黎之吃了一半，就倒在姜白野怀里，手里的筷子差点吓得掉在地上。
　　陆黎之看着他们的反应，也懒得计较了，只管张嘴被伺候。
　　两人面红耳赤，听着小两口偶尔的低声私话，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偶尔又觉得新奇。
　　陆黎之竟有这一面。
　　莫名多了丝人气，像是从高高在上的云端降落人间，染上了一点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望向身边男人的眼里，情绪也格外得多。
　　但整个都被爱意包围，有任性和放肆的资格，所以这样的他看起来如此的真实、可爱。
　　第三场考试，陆黎之复又不好受了起来，他是忍着呕吐的冲动坚持下去的，有一次差点吐到卷子上，吓得他后背冷汗倏地冒了出来。
　　若是弄脏了卷子，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阅卷官连盖了屎戳子的黑色印章卷都觉晦气，更别提其他，没到阅卷官手里，就会直接被筛选下去。
　　这之后，陆黎之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倒也克服了身体带来的不适。
　　直至把卷子交上去，紧绷的身体才瞬间松懈下来，疲惫也如万丈波涛，一下子汹涌而来。
　　贡院之外，姜白野是把陆黎之给背回去的，在欢呼和懊恼的考生队伍里，缓缓走着，声色舒缓而有力——
　　“黎之，我们有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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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的佛系咸鱼老婆~
　　这下好了，晚上跟我们家的第二位患者吃了顿饭，估计跑不掉了，哭笑。
　　作法——└(┐卍ロ-ロ)卍——保佑我像黎之一样幸运。


第98章 小兔子鞋，生男生女
　　这一天,夕阳的暖橘色别样温柔，陆黎之每每回忆起，都觉心头满溢着,像也被暮色侵染。
　　清风拂面,姜白野那让他心动的嗓音说着让他懵怔无措的话语。
　　“黎之,听到了吗，我们有宝宝了！”
　　陆黎之浑身过了电一般，想从他背上滑下来，问清楚。
　　“别动,我想这样背着你和宝宝。”
　　“宝宝”这个词，是姜白野的词,偶尔他兴起时也会叫他“宝贝”“宝宝”,算是“老婆”之外的爱称。
　　可现在陆黎之迷糊了，“谁？”
　　姜白野知道他这会也跟自己一样傻了，“你肚里的那个,害得你孕吐，一定很不好受吧？”
　　四周人声喧嚷，陆黎之忽然红了耳廓，“别乱说，那不是孕吐！”
　　他甚至有点羞耻,一个大男人，被说孕吐,旁边还有人经过，朝着他们好奇地张望,偶尔也有些不好听的言论。
　　姜白野带他抄了条人少的小路,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你还没发觉吗,我让你怀孕了，黎之，你揣了我的崽！”
　　陆黎之被他直白的言语刺激得心口微颤，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欢喜和迷茫，“我，我怀孕了？”
　　手已经不自觉摸了过去，“不……”
　　姜白野继续背着他，勾唇，“那就当没怀吧。”
　　等肚子一点一点大起来，他就会信了。
　　却猛地遭了陆黎之一拳头，“放我下来！”
　　陆黎之生气了，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是了，他平日就爱在床上开这种色气十足的玩笑，没想到这会还要骗他一下。
　　“姜白野，你简直没个正形！”
　　姜白野低笑一声，圈着他的腰，将他拉回来，紧紧抱着。
　　“黎之很想怀上我的宝宝吗，怕空欢喜一场，才这么生气？”
　　陆黎之推开他，怒视着他，“你想得倒美。”
　　“可我已经很美了。”男人声音温柔得简直要化成春水，“黎之已经厉害地揣上了，两个月大呢，大概是我生辰那回，当时闹得那么凶，万一怀上四个五个怎么办？”
　　陆黎之脸色阵红阵白，实在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拔腿就想走。
　　可刚要走快，他的手就按上了小腹，像被什么烫到……一切征兆都像是有了答案。
　　陆黎之缓缓扶着墙蹲了下来。
　　姜白野也慌了，不该逗他的，“怎么了，黎之！哪里不舒服，宝宝又闹你了？”
　　“真、真的有了吗？”陆黎之眼眶微红，表情复杂极了。
　　姜白野重重地点头。
　　此刻无声胜有声，陆黎之并不执着于子嗣观念，也没有什么要给姜白野留下血缘的想法。
　　他又不是嫁夫从夫的女人，能大方地跟男人在一起，能在越来越多的人里，肆无忌惮地和他亲密。
　　已经说明他越来越洒脱。
　　可他偶尔也会想着，等他们死后，又在这个世间剩下了什么？
　　他们爱过的痕迹，会不会被有心人掩埋，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会被人遗忘，随风而逝，无所依托。
　　他也很喜欢孩子，幼时便想过，如果自己做了爹，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管他是哑巴，还是奇怪的身体。
　　他还会将自己所有没得到和被压抑无法释放的，都加倍补偿给他的孩子！
　　一定程度，陆黎之还会可惜自己的天赋和才华无法延续。
　　带上姜白野的话，他的聪明胆大也该被继承下去？
　　想了很多，陆黎之忽然担忧，“万一生出个傻子怎么办？”
　　姜白野，“……”
　　陆黎之的思虑不无道理，毕竟他也不是天生可以孕育的女人，他的身体，真的能生出正常的崽崽吗？
　　“别乱想，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你也别嫌弃，那可是我的崽！”
　　陆黎之恍恍惚惚的，还没从各种思绪中回转过来，直到姜白野要背他，才按住了他，“别硌着崽了。”
　　姜白野一慌，“硌着了？”
　　陆黎之也不知道，最后被姜白野抱着走了很久，走至省城的夜市在他们眼前徐徐铺展成一条长河。
　　繁华热闹的街景，因为有着这些考完乡试的学子加入，而多了股浓重的书香之气。
　　摆在木板上的笔墨纸砚价钱都很便宜，满地的画作、书法是落魄书生的生计。
　　还有题了诗作了画的各种灯笼、油纸伞、折扇和锦囊。
　　陆黎之早已从姜白野身上下来，看到一只画了雪白兔子的花灯，爱不释手。
　　姜白野便掏钱给他买了，后来又发现了小孩的拨浪鼓，风车，陶瓷的哨子，响声清脆，以及小孩穿的衣物和可爱的小鞋子。
　　两个老父亲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很是稀罕了一把，最后啥都买了，大包小包地拎回去。
　　正好被屠焕闻、方凯源，甚至是陈俭、吴雍，宋浩成、易书云撞了个正着。
　　前者是来找屠焕闻的，毕竟他一向在读书人里很受欢迎，后者是来找陆黎之的，看到他一只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一只手里拿着串糖葫芦，整个人眸子清亮，神采奕奕，哪还有今日考场里的萎靡不振。
　　瞬间，“？？？”
　　所以乡试让你这么痛苦吗，黎之？
　　这还能不能成了。
　　方凯源还眼尖地注意到姜白野背着的东西里有小孩子的鞋，因为他家的娃儿就这个年纪，刚下地走路，只不过是自家娃的娘亲给做的虎头鞋。
　　当姜白野掏出一双用兔毛做出来的兔耳朵小粉鞋，几个大男人瞬间被击中了。
　　“好可爱！”
　　“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孩鞋吗？”
　　“我都想给我儿子买一双了。”方凯源眼睛发亮。
　　“你让你儿子穿这个？粉色的？小兔子？这是闺女穿的吧！”
　　姜白野又掏出几双小鞋子，众人甚至来不及疑惑他买这些鞋做什么，都被可爱得人仰马翻。
　　陆黎之默默地将自己买的一双雄赳赳的虎头鞋给藏了起来。
　　不得不说，姜白野的眼光绝了，但所有的东西都极有针对性——
　　给女孩儿买的！
　　“黎之你买了什么？”姜白野好奇，两人买得头脑发热时，还分开了一段时间。
　　当然，这也主要是两人买的是不同性别的东西的原因。
　　姜白野翻完，表情有些复杂，“黎之，你不会是重男轻女吧？”
　　陆黎之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重男轻女？”
　　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买的都是男孩儿用的东西。
　　“黎之喜欢男孩也正常，那样就能继承他的天赋，参加科举，没准还是个小神童！”宋浩成帮腔，也是极为了解陆黎之了。
　　陆黎之确实想过这个层面，那个江宜陆家不是很牛气吗，自己也不是不能生出个神童来。
　　那会，他倒是没想过女儿的事……
　　可姜白野摆明了想要女儿，捏了捏手中的小兔子鞋，没说话，却能看出一点失落。
　　“男孩儿也挺好。”
　　“不是……”易书云想要插一句，彻底懵了，“你们是要娶妻生子吗？”
　　场上霎时一默，心情都有点古怪，好像觉得不太好，但传宗接代又是自古以来的老规矩，这两人也很有传宗接代的必要。
　　正想着，被姜白野怒斥一声，“什么娶妻生子，我只会娶黎之，孩子我们两个生！”
　　众人，“？”
　　方凯源被他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一个趔趄，“你们怎么生？”
　　下意识问完，脸就红了，连忙拱手致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应该是要抱养孩子一类的吧，那就抱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呗。”
　　姜白野的脸色被重新点燃，随即想到什么，又黯然了下去。
　　黎之怀孕生产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和麻烦，生一个就够呛了，生两个，别说黎之了，他自己都经受不起。
　　怕影响他的健康和安全。
　　想到这里，姜白野一把丢开了手里的小兔子鞋，“不生了。”
　　陆黎之还以为他不太高兴，犹豫了下，倒也没想太多，“那就生两个吧。”
　　“一男一女，如果没生到女儿，便生到为止。”
　　众人再次一个问号挂在脑门上，满脸惊奇，陆黎之，你到底在说什么惊天动地之语。
　　姜白野却难得有些脸红，“黎之，你真是……”你以后不想当权臣了，专职生娃吗？
　　不过他被哄得很高兴，“不用，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另外，如果会威胁到你，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也罢。”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最私密之话，几人却听得一脑袋浆糊，最后发现两人又在不知不觉地秀恩爱时，方凯源第一个跑了。
　　屠焕闻紧随其后。
　　面色都赤红发烫。
　　陈俭和吴雍就完全不明就里了，心里只惦记着桩事——
　　“那个小兔子鞋看起来很不错，我想给我小侄女买一双，我大哥大嫂这么多年来辛苦供我读书，孩子都不敢生……”
　　“那我也给我妹妹买一双，小丫头可臭美呢。”
　　姜白野和陆黎之这会已经达成了默契——随缘，只要是他们的孩子，还能嫌弃不成！
　　他们倒也不担心秘密曝光的事，从庞大夫那里得知，黎之这样体质的人，天下罕见，其他人甚至想都想不出来，也就没法往这方面联想。
　　再者，生孩子，庞大夫自己都没见过这样的例子，别人就更没这个想象力了。
　　就算一切都被查出来，用庞大夫的话，黎之就是个大男人，没有隐瞒性别之说，这种体质也不在科举不允许参考的条例之中。
　　最重要的，和屠焕闻往来的，以及宋浩成易书云都是品性上乘之人，不怕他们搞什么腌臜阴私的手段。
　　陆黎之将压抑多年的秘密就这样随口说出来，也是有种奇特的放松洒脱之感。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和自己达成了和解，不再执拗一些往事，因为这个孩子的意外到来，甚至感激自己有这样的身体。
　　他开始贪心，“我说的是真的，生三四个不算少，生五六个也不算多。”
　　姜白野，“？”
　　“黎之，你是想榨干为夫吗？”
　　“我幼时便想要弟弟妹妹，我们的崽崽应该也不例外，可第二个崽没准也想要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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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由于蠢作者记错接下来的科举时间，我们家清冷无双的老婆明年似乎要大着肚子参加春闱和殿试，幸好他们那会衣袍宽敞松垮……
　　不过本文的科举时间已经有两处做了私设，乡试的具体日期和黎之没到三年就考，大家是要继续私设一下，先生完宝宝，还是带着宝宝勇闯金銮殿？


第99章 盛名扬，坐怀不乱
　　陆黎之的这番豪言壮语,很快便消泯在接下来的一系列孕期反应中。
　　干呕，食欲不振，疲乏无力,夜里失眠,甚至胡思乱想,怕孩子怀不住，又怕孩子生下来不健康。
　　最怕的还是生出个傻子。
　　浓浓的父爱立马就让他怜爱了，拉着姜白野的手，“不管我们的崽有多傻,都不能嫌弃！”
　　姜白野怎么看，都是他更嫌弃一点,没准真不太聪明,还得赖是他的缘故。
　　想到这里，便忍不住笑了。
　　陆黎之瞬间收回了手——这也是孕期反应之一，情绪不稳定,只不过他的性子很少会表露出来，除非被姜白野逼急了。
　　比如此刻，姜白野一脸傻笑，“我就喜欢傻的。”
　　“你可以滚了！”我才不会生出个傻的，陆黎之气咻咻地转过身,拿起了书，摆出了赶人的姿态。
　　姜白野不敢触他霉头,也不知黎之打哪冒出来的顾虑，总觉得他们的崽崽是个傻的。
　　没多久,陆黎之又不太舒服了,这下再也说不出要生三四五六个崽崽的狠话了。
　　得亏这段时间有庞大夫在身边，姜白野也早早收拾好东西将他带到这边租的一个宅子里。
　　宅院不大,但好在一应物用俱全，住着也舒服，何况他们只是在这边临时歇脚。
　　至于为什么不回宣河府，这就是乡试的特色了。
　　从乡试开始，读书人就不能再闭门造车，有家里有门道的，等乡试结果出来，就立马赶赴京师，四处打点，熟悉环境，拜师交友。
　　没门道的、落榜的，那更要极尽所能地攀交、自荐，给自己寻找更多的机会。
　　陆黎之作为一个横空出世的少年俊才，他若是那么不懂人情世故地转身就走，在读书人的圈子里，也会受到排挤。
　　这个时候名声臭了，甚至会影响到以后仕途发展。
　　谁知道这些人后面会不会变成厉害的人物，不给他们面子，应邀参加他们的文会或活动，没准还会被小心眼的记仇。
　　书里，陆黎之就是个反例，因为不合群，没少被人穿小鞋子，不过他也会不动声色地反击回去就是。
　　这次，可能受到姜白野的影响，他清冷孤傲的性子改了些，也可能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主动留了下来，并和宋浩成、易书云二人三不五时地参加一些聚会，偶尔是省城的官员，偶尔是以屠焕闻或当地有名的文人大儒牵头举办的活动。
　　因而席间，就时不时上演这一幕——
　　陆黎之以袖遮面，忍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黎之，你没事吧？”
　　“陆弟，你是不是闻不得酒味，快快，拿下去！”
　　这会倒也没有人为难他，他们文人兴起时偶尔会作作诗，题题词，亦或者拿起毛笔挥墨一番，作些画。
　　有助兴的成分，也有比试的意思，往往这个时候，他们才思都会如泉涌一般，爆发出惊人的创作力。
　　而陆黎之没少因为年纪轻，人冷话少和不到三年便乡试被人挑衅，说他狂妄自负。
　　但结果都不一而足——所有想要挑衅他的人都被狠狠打了脸。
　　每次陆黎之都能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地，给予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有人戏称：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6]，讲的便是安静坐在一边只喝白水连茶都不碰、从不过多议论的陆黎之了。
　　无论诗词歌赋，还是书法画作，都让人称绝的程度！
　　就连自诩跟陆黎之还算熟的宋浩成和易书云都大开眼界，这都不是天才、神童是什么？
　　他虽已不是“童”了，但掌握了那么多才能的他，又怎堪不配一句“神”！
　　在场之人，大多读个圣贤书就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像陆黎之这般才华横溢的，实属少见，屠焕闻算一个，方凯源有精力，家里却是没这个底蕴供他陶冶情操的。
　　短短时日，陆黎之被人不服气地多次挑衅，越挑衅越是衬出他的深藏不露，其才名，甚至可以和屠焕闻比肩，在整个省城的大街小巷里流传起盛名。
　　有多少慕名而来的人想要结交一番，又有多少怀春的姑娘想要见他一面，抛个手绢。
　　陆黎之写过的那些书法，随便作的画和诗词更是被人抢夺、珍藏，家穷的有幸得到，试图转手卖给别人，竟发现不少人愿意出高价，一时也舍不得卖了。
　　或许寻常人并不知道这些读书人圈子里的事，但今年也有学子参加乡试的明礼学堂却是敏锐地听到了陆黎之的不少消息。
　　陆清宏第一个打碎了桌子上的花瓶，如若不是陆黎之过分狂妄，今年就参加乡试。
　　三年后，他绝对要跟他好好较量一番！
　　陆长盛也颇不是滋味，然而转机眨眼就来——
　　他找到了清远君，并游说了对方，对方也终于答应了他们开的条件！
　　只是，这个他们笃定了是中年男人的“清远君”在最后还是饶有深意地问了好几遍。
　　“你们真的想清楚了，不论有什么后果，都想要我这个身份，让我替你们做捉刀客？”
　　“宁掌柜和易老先生，以及所有可能知道你身份的人，解决了他们，我们再加一千两！”
　　中年男人捋了把精心蓄的美髯，这把胡子使得他看起来年纪比他实际的还要大些。
　　“但也不是没有别的人可能会发现……”
　　“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还是清远先生嫌钱少了？五千两，买个你不在乎的虚名还是很划算的，其他你赚的钱我们也分文不要！”
　　“不过虚名罢了，读书之人追求这些，终是失了初心，你若不想害你孙儿，还是尽早收手的好！”
　　陆长盛却有些不耐烦了，心道你高尚了不起，你不还是靠着写话本赚得满盆钵，在乎这几个臭钱甚至不惜卖掉自己的身份，又高尚到哪去！
　　中年男人无声地摇了摇头，最后留下一句，“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实胜，善也；名胜，耻也……幸名无德非佳兆，乱世多财是祸根[7]！”
　　陆长盛脸色阵青阵白，却没把他的三句箴言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清远君这个身份终于是他们的了！
　　如若不是获得这个名头于自己已经没有太多好处，他都想得了去，享受一下生平从未有过的盛赞和追捧。
　　陆清宏占得了这个好处，心里却有些不自在和别扭。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获得祖父的认可。
　　后来被祖父察觉，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他不想放弃这个身份，却也不想赤剌剌地跟人交易。
　　说到底，陆清宏是不顾后果的伪君子，抱着侥幸的心理，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
　　自己真的是清远君一样。
　　而陆长盛是老谋深算、狡猾精明的生意人，他知道想要彻底且无后顾之忧地享用这个身份，就必须摊开了，当成交易！
　　不管祖孙俩怎么想，都不妨碍他们火速而兴奋地开始利用这个身份，为自己助长名声。
　　顷刻便传至省城的读书人圈子里，在一众乡试考生中飞快蔓延。
　　到了陆黎之跟前。
　　陆黎之单手不自觉覆着小腹，另只手执着玉色茶盏，细长的指骨比那上等美玉还要精致，却像是一切都胜券在握地在杯侧轻点了两下。
　　显出几分气定神闲来。
　　周围议论纷纷，其中两名被陆黎之打败过的明礼学堂学子就忍不住道：“陆潜安，你确实有几分才学，但你敢跟清远君比吗？”
　　场上霎时哇地一声，每个人都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因为刺激。
　　清远君，那可是风靡了快一年多的人物，到什么程度？
　　恐怕整个大宁大半个文人圈都读过他的话本，三成都慕名去听过他的评书，就连近年来不少流传的诗作里都时常提起“清远”之名。
　　一来，带上他的名字就像是蹭上了热搜，更容易传播起来，二来，也正是借他抒发自己的志向和喜好，颇有点那些被频繁引用的名人圣人的地位。
　　当下整个大宁，被如此引用的活人，也就只有一个隐世而去的旷世奇才祈山先生罢了。
　　“这就没的比了，一个天一个地，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也有人道：“清远君只是擅写话本，但诗画未必能够比得过陆黎之，陆黎之此番，或许都能跟江宜陆家的人较量一下。”
　　而陆黎之本人，却是垂着眸，不作表态。
　　饿了。
　　有些困。
　　算算时间，也该回家了，要不然就要被“惩罚”了。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却在一些人眼里视作陆黎之服软认输的姿态。
　　“哎，这个陆潜安，也不过如此，都快把他吹到天上去了，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和祈山先生放在一起比较！”
　　“当下能和祈山先生并肩的，怕也只有清远君了。”
　　“可你们听说了吗，清远君似乎是陆家旁系的一个年轻人，陆清宏，也就是那明礼学堂院长之孙……”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传得有鼻子有眼。
　　夜色渐浓，陆黎之从繁灯如炽的酒楼里走出来，就看到路边的樟树下停着辆华丽的马车。
　　莫名地，像是一种感应，他走了过去。
　　却在走近之时，发现坐在车前的男人正跟两名年轻女子聊得不亦乐乎。
　　陆黎之薄唇微抿。
　　“陆黎之！”其中一名眼尖的女子看到他，俏脸腾地一下红了，忙不迭给姜白野使了个眼神，拉着小姐妹脸红心跳地走了。
　　小姐妹却是眷恋不舍地看了姜白野一眼，“这个马车夫，也当真是俊美风流。”
　　“可惜已经有心上人了，要不然我俩就一人一个。”
　　陆黎之平静地看了姜白野一会，“你跟她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姜白野将手里的信往后面塞了塞。
　　陆黎之眼中的火星子蹭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姜、白、野！”
　　“好吧，我承认，我在跟我的情敌们炫耀我的爱人有多优秀可爱。”
　　陆黎之却不怎么信，走过去，就要将他藏在身后的信拿过来，姜白野连忙挡了一下，这可惹急了某个孕夫，下了狠手要抢过来。
　　“等等，别急，我拆给你看，别磕着崽了。”
　　陆黎之这才连忙停下，“拆。”
　　等他看到信上的开头——潜安先生……满心的怒火啪地一下拍灭了。
　　“好啊，陆黎之，你现在天天往一群男人里扎堆就算了，还当着我的面看女人给你写的情书……”姜白野开始反击，醋意横生。
　　陆黎之眨了眨墨羽一般的长睫。
　　“你就仗着我对你的宠爱，不敢拿你怎么样。”姜白野像是无奈，轻声道，“上车吧。”
　　陆黎之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他知道，刚才那两名女子还没舍得走，正在远远观望。
　　他也知道，不少刚结交的文人才子正在旁边的酒楼上，可能会看到这一幕。
　　但想要亲他的心，愈演愈烈。
　　姜白野及时刹住了他，看着他迷离的神色，转移话题，“这是我新弄好的马车，升级版的，怎么样？”
　　陆黎之看到更加雄壮漂亮的高头骏马，却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两人丢下无数神色震动、心里翻江倒海的旁观者，回到临时租住的宅子后，该吃吃，该喝喝。
　　照例把庞大夫哄好，才不吵着要去闲庄潇洒快活，然后沐浴更衣，饭后半个时辰喝一碗调理身子和对胎儿有利的汤药。
　　但压抑在心中的渴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浓重如门外的夜色，化不开的墨汁一般，黏腻的，撩人的。
　　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一晚，陆黎之好男风的消息真正地不胫而走，甚至远超他之前的才名，引来一场轩然大波。
　　嘲讽有之，鄙夷有之，羞耻、不解、钦佩……各种言论之下，不少想要邀请陆黎之的人停下了动作。
　　一些之前跟陆黎之交谈来往的人也犹豫着想要疏远他。
　　喜欢陆黎之和抵触陆黎之的人开始两极分化，不过一夕间，就泾渭分明。
　　而就在恶劣的风评被一些人刻意引导之下，隐隐压过那些帮他说话的声音之时。
　　九月中旬，桂花飘香的时节，乡试成绩正式揭晓。
　　解元究竟花落谁家，已经有不少人猜测纷纷。
　　也就在乡试放榜的前一晚，孕三月的男人终于成功将某个坐怀不乱的家伙扑倒。
　　“装什么装，你不会又不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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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6]选自黄异《鹧鸪天·张园作》，意思是：有才学不在于谈锋健旺，坐在一边袖手无言而又成竹在胸，才最有味道。
　　[7]选自颜之推《颜氏家训·名实篇》、敦颐《周子全书·务实》、周希陶《重订增广·78》


第100章 你好烫，桂榜夺魁
　　“我不吃激将法,我行不行，你还不清楚吗？”姜白野双手枕在脑后，觑着坐在他身上的男人。
　　“乖,怀着宝宝呢,别乱来。”
　　陆黎之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线条清晰锐利的俊颜,尤其那一双点漆般的黑眸，时而耀眼飞扬，时而幽邃深长。
　　这大半个月来，自己夜夜不太舒服,他也跟着比自己还要操劳，从头到脚,伺候得无微不至。
　　他想到一种可能——
　　“腻了？”
　　姜白野瞬间翻身而起,将他护在身下，这两个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陆黎之，是你太不自信,还是觉得我渣，左一个腻，右一个腻？”
　　“那还不来吗，趁着我身子没走样的时候。”陆黎之也不废话，直接拽开了他松散的要系不系的腰带。
　　衣襟散开,露出与他大为不同的性感肌肉，块块分明,延伸而下，即便看过无数次,陆黎之还是微微脸热。
　　“你好烫。”
　　他伸出双臂,袖口滑落臂间，雪腻一般微凉的肌肤环住男人精壮滚烫的腰身,似是呢喃了一声。
　　姜白野轻吸口气，感受着他那双本该拿书执笔的手在脊背上游走，俯身吻在他微微绷紧的侧颈上。
　　帘帐落下，月色和苍竹交缠着在地上洒下摇曳晃动的树影，一阵风起，哗哗作响，搅碎了一地月银，似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间或窸窸窣窣，厮磨慢碾，是夜的静谧低语，让人心口饱胀着酸酸甜甜的满足情绪。
　　“瘦成这样，黎之的身子怎么可能会走样……”姜白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陆黎之吐出一口热气，垂下的长睫微微掀起，“崽崽长大了些。”
　　“我瞧瞧！”姜白野瞬间兴起，陆黎之却将之前就横盖在肚上的薄被又压紧了些。
　　姜白野原以为他是不想让他们的崽看到两位父亲羞羞的事情，这会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
　　看起来浑不在意的黎之，原来也会很在意形象，这便是优秀之人的自律和完美主义吧。
　　他轻哄了许久，陆黎之睡眼惺忪，被缠得耳根发痒，才不得不抓着他一只手伸进去。
　　姜白野仿若有一种摸盲盒的感觉，但等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感受到那明显凸起的弧度……
　　手上瞬间像被溅到一滴热油！
　　眼神也温软得一塌糊涂。
　　“崽崽竟然长这么快吗？”明明大半个月前还是平坦的模样，这会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团子。
　　陆黎之也顾不上其他，唇角缓缓牵起，“每日都在成长，我能感受到……”
　　新奇的，快活的，对于可以孕育生命的惊叹和期待，让他觉得不论发生什么，好似都没什么可怕的了。
　　最后姜白野还是凭着自己的情话技能，哄得陆黎之拿开了被子，看到了长大了一些的崽崽。
　　“分明一点都不丑！”姜白野其实只是想让他放开些，退一万步，就算真的丑，在他这里，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看着心爱的男人揣着自己的崽，肚子一点点变大，只要一想想，就浑身热得想要爆炸。
　　恨不得再给他当场塞几个。
　　这么一想，前半场还极力隐忍的姜白野就有些失控了。
　　陆黎之感受到他有多热情，还是敞着肚子的情况，羞耻心直接冲上清隽如霜的神颜。
　　嫣红一片。
　　翌日，两人都刻意避着能一眼看出端倪的庞大夫，殊不知这么重要的日子，庞大夫天不亮就跑出去凑热闹了。
　　而远在宣河府的另一边，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也敲响了永元书铺的后门。
　　宁掌柜打着哈欠走出来，就对上一张满是兴味盎然的脸——
　　“怎么样，能让我见见这位清远君了吗？”
　　“嘘，你可小点声。”宁掌柜连忙将他拉进来，东张西望一番，“现在你就是清远君，该做的事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中年男人“唔”了一声，“所以清远君本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这样诱人深入怕是不好吧？”
　　“哼！那也是他们有问题在先，何况我们已经给过他们那么多机会，不还让你提醒了很多次吗，要是那陆家就此罢休，我们也就不追究了，可对方明显贪得无厌，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可若是就此揭发，他们的‘恶’也不会继续扩大，没准还会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宁掌柜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你不如去搬了乐山大佛，自己坐那儿得了，我们凭什么原谅他们的小人行径，大事化小？”
　　中年男人摸了摸鼻子，“这么看来，你们是打算给那陆家人一记狠的了？这叫什么，大事化巨？”
　　宁掌柜嘴角一抽，“这可不是我们诱使的啊，只是揭露他们的真面目罢了，再说，你一个仿书的人，脸真大，好歹是个文人，一点风骨都不要，靠模仿清远君算什么真本事！”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眼里含着点笑意，看起来有点高深的感觉。
　　宁掌柜总算找回了些底气，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个落魄的文人，竟时常能怼得他张口结舌。
　　不过这一切都是陆黎之上回来他们书铺，同他和易老先生一起商量的。
　　想到青年那不动声色却一步步将人推入深渊的样子，哪怕和陆黎之来往过那么多回，宁掌柜还是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和姜白野那狡诈的家伙是一对，陆黎之也是有几分狠劲在身上的。
　　“且等着吧，很快你就会听到他的名字。”面对中年男人的追问，宁掌柜却是嘿嘿一笑，“掐指一算，就在今日，乡试成绩公布！”
　　中年男人眸光一闪，这么看来，那位清远君今年参加乡试？还有望取得不错的名次？
　　待他走出永元书铺，甩开了陆家派来跟踪他生怕他使诈的人，一名小厮模样的男人恭敬走来。
　　“先生，江宜陆家老太爷求见，已经等候您多时。”
　　“没看到我忙得很吗。”
　　小厮一点都不意外，心道回头打发了便是，“这是宫中来信，怕是又要请您回去坐镇。”
　　中年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上了马车，随手掏出个话本便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小厮竟习以为常地替他拆开信件，“是陛下和内阁那些人，想请您回去主持明年会试事宜。”
　　听到“会试”，中年男人翻页的动作一顿，想起刚才的事来，“今年这个省乡试的前三甲，你帮我留意下都是哪些人，来自哪里……”
　　小厮不解，连陛下和内阁那些老狐狸都懒得搭理，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呢？
　　与此同时，姜家，何氏和李婆婆这两日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焦灼起来。
　　“要是考中的话，省城报信的仪仗队会来这边吗？”
　　“估计等几天才能到，路途不近呢。”姜大柱估摸着，他有次生意做到省城，去过那里一次，比去崇州还远。
　　“早知道去省城那边看看，这样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李婆婆也没了淡定，主要是怕黎之身体会影响到科举。
　　可身边这两位，完全没想到那块去，就连自己让何氏跟着做娃儿的小衣裳，她也不怎么上心，还当她开玩笑呢！
　　“等等，如果考不到前三甲，是不是仪仗队不会特地来通知？”
　　“呸呸！”何氏和李婆婆异口同声，“怎么可能考不到前三甲！”
　　姜大柱自知失言，“怪我，实在太紧张了！听易老先生他们说，黎之肯定能考到解元，我们换身体面的衣裳，准备好喜钱，到时候接人吧！”
　　没多久，贺家也来了人，哎呦一声笑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若是高中，到时候官府会派人通知到家乡呢！对了，若是中了解元，兴许还会通知府学，可长脸了！”
　　今年因为时疫，府试延迟了一月，五月贺敏参加，虽然没像陆黎之那样考到案首，但因为之前有着陆黎之的辅导，贺敏竟也出息地考了个第二名，很是让一直被人嫌弃满身铜臭气息的贺家长了把脸。
　　自然是巴不得希望陆黎之一路在前面高飞，也能激励贺敏向他学习！
　　也有人不希望陆黎之高中，甚至狠狠摔上一跤的，这样，似乎才能对得起自己的寒窗苦读。
　　不是每个人都会崇拜天才。
　　嫉妒的声音，也在各种阴暗丑陋地滋生着。
　　这一日，宣河府府学，清水村，崇州那日听过陆黎之“大放厥词”的一帮书生，甚至是之前嘲笑针对过陆黎之的青松书院和明礼学堂……
　　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关注惦记着他的成绩。
　　而身在省城，亲眼看到桂榜张贴的人更是受到了最直面的暴击！
　　尤以那些刚和陆黎之撕破脸，还公开扬言此生绝不和断袖来往的人为主，险些以为自己眼花，最后苦哈哈道：“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不求和他做回朋友，起码，起码不要得罪如斯可怕的人啊！
　　如果没有记错，这人在考场上的状态并不好吧，有人坐在他的斜对面，还说他有持续一两天没吃东西的，干呕，嗜睡，整个就不像在考试的状态。
　　不说前三甲了，恐怕入榜都难。
　　可现在是什么——
　　第、一、名！
　　当之无愧的桂榜魁首。
　　人群哗然，不少人甚至都忘了去看自己的名次，反应过来，榜下早已经人山人海。
　　陆黎之身怀有孕，自然不敢去亲自看榜，昨晚敢那么闹，也是这些天他的孕期反应差不多都消失了，庞大夫也说孩子稳定了下来，只要不出现大的问题，基本就会顺顺利利。
　　但传信的人，还是一波接着一波，姜白野一口早饭被反复打断，脾气很好，还给情敌发了点喜钱。
　　“同喜，同喜！”
　　宋浩成，易书云，“……”
　　“你们考得怎么样？”陆黎之舀了勺粥，吃完问道。
　　两人都有点破音，“你不激动吗？你好歹从椅子上站起来啊，也不知道是你考的解元，还是我考的解元！”
　　“我勉勉强强，中了最后一名，也是个举人了。”宋浩成道，虽然有点遗憾，但好像又有点满足？
　　姜白野却知道他原本的路线是前三甲的，却非要跟他家黎之一起考，哼哼，打肿了脸充胖子。
　　易书云倒是考了第三名，在乡试中也算是有了正经的名号——经魁。
　　“那么亚元是屠焕闻？”陆黎之又挖了勺粥，不紧不慢地吃着。
　　两人都被他吃饿了，天知道他们昨个大半夜就去蹲守了，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了。
　　“亚元是屠焕闻，方凯源可能有点发挥失常，在我之后，但也是经魁，陈俭和吴雍同在前十之列，还有……”
　　所有近期结交的小伙伴都考上，两人感受到压力的同时，心情都很不错，但对陆黎之而言，相比之前院试的激动，这次主要是松了口气。
　　因为他完成了父亲的心愿，没有辜负严知府的教导和信任，尤其正好压过了屠焕闻，应该能让他开心一下。
　　考上举人，也意味着他可以给姜白野更多的底气，这才是最重要的，自己做到了一小步，没有食言。
　　但同样的，这才是一个起步而已。
　　走得越高，行得越远，他就越知道人外有人，比他厉害的更是数不胜数。
　　这个时候高兴还为时尚早。
　　“吃个鸡蛋。”姜白野将掰了一半的鸡蛋递到他嘴边，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黎之这些天吃煮鸡蛋都快要吃吐了，但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他还是一口叼住。
　　还没咽下去感受到噎，姜白野就又给他递了半碗红糖开水，就着另一半的鸡蛋吃，正正好缓解了不适，甜中带香，一口气喝完。
　　姜白野看不过眼，到底是邀了两个越发不拘小节的家伙，“可只有粥和小菜啊！”
　　“我就喜欢这个。”
　　“粥也和别人的不一样，里面竟然还有肉丝？”
　　吃完后，易书云才提起一件正事，“巡抚大人举办的鹿鸣宴，黎之你要参加吗？”
　　之所以这么问，实在是他这段时日的风言风语传得甚嚣尘上。
　　姜白野也没想到那天晚上的一个吻，竟酝酿出这么大的风暴，他都怀疑某人当时是不是故意的了。
　　果然下一句，便听他淡淡地说道——
　　“参加，不仅要参加，我还想带上白野，麻烦你帮忙问下巡抚大人，如果不可以的话，那我也没有去的必要了。”


第101章 鹿鸣宴，大杀四方
　　鹿鸣宴是州省长官宴请得中举子或放榜次日,宴主考、执事人员及新举人[8]的一场宴会。
　　已经延续了数个朝代，是自古以来的老规矩，和琼林宴并称,只不过后者是宴请新科进士,等级要高上一些。
　　但无不是一场盛大且热闹的宴席。
　　今年本省准考的生员两千多名,最终录取了一百多名举人，再加上一些老举人和官员，恐怕出场人数也会十分可观，或者说,就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么光宗耀祖又春风得意的美事！
　　易书云张口想劝，被宋浩成及时在桌子底下按住,“好,我想一省解元，带个人应该是没问题的。”
　　陆黎之倒也没有自持甚高，“若是为难,倒也不用争取，我只是想让一些人知道，我不去参加的原因是什么。”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不由心头一震，姜白野更觉沉甸甸的动容。
　　黎之，还是那个腹黑果决、孤傲又执着的黎之。
　　这事一提出,自然是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尤其一些打从骨子里厌恶男风,以此为耻和觉得陆黎之反正也不会原谅，自己也确实不想跟他来往的人。
　　陆黎之这出,也惹来了他们的怒火,“他真是好大的脾气，真当一个小小的解元就很了不起吗！”
　　“还别说,真了不起。”有人暗怼，这不是考了无数次乡试得到的解元，也不是准备了好几年得来的解元。
　　而是人家准备了一年，不，期间还参加了治水和治疫，据说在府学里都没待够半年，几乎完全凭借自学得来的解元。
　　如若没在之前了解过他的才能，他们也就震惊于他的天赋而已。
　　但据说陆黎之准备科举只有短短几年，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要考，因而主要学学诗作作画，大部分的时间都花费在这些雅事上。
　　而他只有区区十九岁，一个人的一生，做成一桩事，就已难得，他是数手并抓，没有一样落下，还样样精纯。
　　“就已经不是了不起能一言以蔽之的事了！”叹气，一片叹气，那些指责他的声音反倒显得孤立无援了起来。
　　但他们还是好气，“他这态度，摆明了是要和我们叫板！故意让我们难看呢，好像他不来，错在我们一样！”
　　“不是吗？说坏话的不是你们？散播谣言的不是你们？还说陆黎之有好几个姘头，又说他那姘头是倌馆里的，如此羞辱于人……”乃至更过分下流的言论，他们都无法宣之于口。
　　“亏你们还是读书人，这般容人之心都没有！”
　　“你们猜，朝廷为何允许两名男子通婚？”读书人也不尽然都是迂腐的，相反，他们开阔了更多的眼界，也有不少人心胸极为宽广。
　　“最起码，潜安和我们相处时，就是个堂堂正正的正常男人。”
　　“就连他之前乡试沐浴更衣，恐怕也是为了大家的名誉考虑，才那么说……”
　　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帮着陆黎之说话，哪怕官员之中也有人有非议的，最后巡抚大人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一省的鹿鸣宴，连解元都不在，有何意思？何况他要带来的人可是陛下亲自封赏过的！也不知那些酸臭的文人哪来的傲气，若不是他们和那回春堂，开春那场时疫扩散，还不知会影响多少人！”
　　搞不好，他这个巡抚都得贬谪，毕竟是他辖下之地，没想到这事甚至都没让他出马，就被姜白野等人解决了。
　　对此，巡抚大人还是很感激的，没有这场鹿鸣宴，他也要邀请他们一叙，聊表感谢！
　　就在省城官府派的仪仗队，抵达宣河府传信报喜之时，这日，鹿鸣宴也在多方精心准备之下，于城郊一座闲置的府邸园林里举办。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鹿鸣宴以食为主，食又以鹿肉为主，寓意着“禄”，辅以文人之间的交流，席间不仅唱《诗经·小雅》里的鹿鸣诗，还跳魁星舞，很是热闹非凡。
　　可当看到陆黎之一个人行来，不，他身边其实围绕着一大堆跟他交好之人，但唯独不见那位姘头，呸，伴侣，大家都惊讶了一把。
　　这事之前可闹得不小，巡抚等人不免询问一番。
　　陆黎之拱手作礼，“鹿鸣宴是科举的重要流程，也是我们举子文人的重大宴会，他说，这是我们的场合……等我们差不多了再过来。”
　　其实姜白野说了很多，大意是不想扰了他们的雅兴，倒不是说他和陆黎之的关系，而是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大剌剌地出现在这样庄严的场合。
　　科举文人的圈子一向重视礼仪和规矩，黎之为他这般不惜得罪一大票子的人，姜白野又怎会不去替他考虑。
　　众人听了，别说那些本就不排斥他们的人，就连原本皱着眉觉得兴致缺缺甚至还想早点退场的人都有些滋味难明。
　　倒是他们气量小了。
　　恶感褪去大半，一种说不出来的羞愧和感慨袭上心头，让他们沉默半晌，有人终是难过自己心里那一关，亲自上前跟陆黎之道歉。
　　“是某狭隘了！”
　　“二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祝福二位！”
　　这一日，姜白野虽然久久没有出场，但他的名字在各个角落里都有响起，不再是轻视鄙夷的姿态。
　　而更多的是另眼相待。
　　当这些心高气傲的文人正视起一个人，他们会轻易发现这个人之前做过什么，有什么厉害之处。
　　越是议论之下，越是发现，此人，从不同的方面，并不输于天赋异禀的陆黎之。
　　姜白野得到重视，以他为话柄嘲讽看轻陆黎之的人也少了许多。
　　陆黎之却开心不起来，他不想让姜白野受半点委屈，哪怕一丝退步都是对他的不尊重。
　　因而接下来的文斗，便成了这些人的修罗场，陆黎之大杀四方，风格大变，直接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将他们比得恨不得立马爬回家，重新从四书五经读起。
　　“黎之好可怕！”易书云咂舌瑟瑟发抖，甚至已经到了敌我不分的地步。
　　“我可是他们坚定的站队者，没少帮他们说话呢，姜白野不来，我还劝了两句……”正说着，看到陆黎之朝这边看来，他赶忙缩到了一扇屏风后面，生怕被陆黎之点到，到时候当众出糗。
　　这一举动之下，发现他身后的并不是宋浩成，而是另一个躲在他后面的人。
　　这人之前没少贬低姜白野的商人身份，易书云眸光一闪，悄悄搬着屏风挪了个窝，这名男子没反应过来，顿时暴露在陆黎之的眼底。
　　“啊，我认输！”
　　场上唯一能够保持镇定的大概就是屠焕闻了，却也有些哭笑不得，他要被掏空了。
　　有不想认输的人不断向他请求救援，如此，他们这么多人呢，却干不过陆黎之一个。
　　巡抚等官员看着这一幕，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今年的鹿鸣宴，真是别开生面啊！”
　　“可以载入史册的程度了，你们刚才把潜安那些诗作记下来了吗，原来他最佳的创作状态是愤怒，这真的是金句频出，佳对连连啊！”
　　就在所有人都叫苦不迭，连屠焕闻都想借着三急开溜之时，满身煞气的陆黎之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如春风化雨，整个人一下软和下来。
　　众人朝着望去，当看到那道陌生的高大身影，心里迅速想到一个可能。
　　有个人竟口不择言，招手大喊：“救星，我们在这里！”
　　呜呜，这哪里是救星啊，这分明是魔鬼的克星！
　　魔鬼神色柔和地伸出手，“你来了。”
　　姜白野原以为他们已经喝得倒下一片，还有点担心黎之会不会被劝酒，没想到是倒下了一片，不少还藏在桌案底下。
　　“怎么了？”姜白野顺势牵住他的手，如此自然，温情，众人看到这一幕也不惊讶了，只有一种魔鬼要被收服的欣慰。
　　“没什么，忙到现在，饿了吧？”
　　姜白野这大半个月在省城也不光陪着陆黎之，他还在这里开了个之前就准备了许久的药坊，这些天没少和派到这边来的丁跃对接。
　　明日又是一场开业，故而来之前他也很忙。
　　姜白野拜见了在场的所有官员，巡抚大人对他格外关照，问了他不少医药坊的事，这里面涉及到他低价卖药，如今一年的努力，几乎将同行的药价都打了下来，惠及到不少百姓，也是功绩一件！
　　“这是应该的。”姜白野谦虚道，反正他也没少赚就是了，提高了产能和效率，走质也走量，逐渐稳住市场的大头，再加上有陛下的御赐字号，回春堂在前面带飞，已经没有多少药坊能与济春争锋。
　　一帮文人听他和巡抚等人侃侃而谈，言辞之间多是他们不懂的商业理论和一些书里没有的东西，有敏锐的，也是听得心里震撼。
　　迟钝的，就看巡抚他们对他的重视，就知道这家伙早已脱离暴发户生意人的行列了。
　　巡抚大人是个好官员，相比还在挣扎往上爬的严知府，他更注重辖下百姓和省府的发展，和姜白野交谈一番，他竟得到了从这些文人身上不同的东西。
　　总之是他这个年纪和阅历，都能受益匪浅，可见姜白野确实不简单。
　　心里喜爱，对他也是越发推崇夸奖。
　　连最高的巡抚大人都对他如此这般，场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再有怨言和轻视。
　　这时，巡抚大手一挥——
　　“开宴吧！”
　　陆黎之跟姜白野咬耳朵，“我特地拖到这个时候，你就能吃个热乎的了。”
　　姜白野笑道：“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小机灵鬼？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的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明明是可怕的魔鬼！
　　鹿鸣宴的宴席是重头戏，送菜上来的人堪称鱼贯而入、络绎不绝，每一道菜都做得极为讲究，跟姜白野做的很多现代菜，以口味和新奇为主的大不一样。
　　这宴席上的菜可以称之为国宴了，每一道都工序繁多，什么珊瑚鸽脯、五彩银针、凤凰官燕、白菌鸡腰、海上神仙、梅花裙翅、鸳鸯螺裙……
　　甚至用了什么食材都难以分辨，但入了口，真真是千般滋味，万般享受！
　　这也是很多穷人家出来的举子觉得这日是人生巅峰的原因之一了。
　　姜白野都不得不感慨，古人的智慧和手艺，比现代任何时期都不差半点，尤其这种一道菜可能都要做上好几个时辰、好几天的，绝对匠心独运。
　　吃饭自然少不了美酒，巡抚等官员没少恭贺敦促在座的举子，“明年的会试就看你们了，希望你们能给我们省争一口气，可不能次次都排倒数！”
　　“就不说打过独占鳌头的江南那边吧，好歹也得进个前三！”
　　江南那边，除了经济发达，地理人文优越，可以孕育出更多的文人，最重要的，撑起大宁文人半边天的江宜陆家便在那里，向朝廷输入了太多的人才。
　　“每年的状元都是那边的呢，我们就连贡士都是最少的。”易书云道。
　　陆黎之捏紧了杯子，很快，巡抚大人还给他们分析了一下其他省的强劲对手，跟当初的严知府一样。
　　“其中最值得注意和警惕的就是江宜陆家的陆青传，年方十七，就像那长在最肥沃的土里浇了最肥美的水的最上等的苗子。”
　　有时候陆黎之会想，如果一切确实如李婆婆所说的那样，当年他爷爷没有离开江宜，这些措辞会不会是用来形容自己的。
　　自己和家人又是一副怎么样的光景？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因为那样，他可能拥有一切，却绝对拥有不了姜白野。
　　最后，巡抚把陆黎之又留下了一会，寄予了高度的希望——
　　“拿下会元，你应该能办到，以你之才，不亚于陆青传！哎，说到这里，你们陆氏，都是吃书长大的吗？”
　　陆黎之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但一次两次，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他反而被激发出无限的锐意和勇气，尤其身后没有顾虑，身边有人陪伴，肚子里……
　　“巡抚大人放心，学生定会拼尽全力！”
　　他爹的死因，也该查出真相了……
　　姜白野帮陆黎之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但还是清醒地笑着提醒：“这边的事忙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跟我爹娘说一下，他们有孙子抱了？”
　　--------------------
　　作者有话要说：
　　[8]选自搜狗汉语。
　　当我打到拿下会员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102章 倒尽胃口，庄子养胎
　　孙子……陆黎之抬眸,像是有点惊讶，“你不想要女儿了？”
　　姜白野蠕动了下唇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笑得满不在乎,“男宝也挺好,若是儿子，我就能放心地揍他了。”
　　“可我在努力地生女儿。”
　　姜白野瞬间瞪大了眼睛，“努力？”
　　“嗯，每天都会认真默念几遍‘生女儿’,据说有用。”陆黎之一手习惯性地覆在腹间，道。
　　姜白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被逗乐了,猛地扑过去，“黎之，你真是太可爱了,我可太爱你了！”
　　用力在他脸上吧唧几口，陆黎之嫌弃地抹了下脸颊，将口水擦在他的衣服上，心道之前没念过，接下来就认真地念起来吧。
　　回了临时租住的宅子,哪怕即将启程回去，姜白野还是忍不住掏出了藏起来的小兔子鞋,跟庞大夫显摆。
　　“怎么样，漂亮吧,给我闺女的！”
　　“哼,幼稚！”
　　不过庞大夫想到自己生闺女那会儿，可能比他还幼稚,高兴得满屋子乱蹿，跟猴子下山似的。
　　姜白野还满打满算地合计起来，“女儿也能传家立业，到时候她生的孩子可不得跟她姓，要不然就招个赘婿，也是我们的血脉传承。”
　　庞大夫一愣，倒是头一回听到这么新鲜的说法，“那黎之生的，你也打算跟他姓？”
　　陆黎之正好要从外面进来，便听姜白野很是理所当然道：“都是男人，他却要嫁给我，孩子也是他生的，跟他姓又有什么关系。”
　　陆黎之摸了摸肚子，这些天没难受的孕期反应了，生三四五六个的想法又一次冒了出来。
　　姜白野从现代来的，没太大的冠姓权老观念，何况他也确实觉得在某些方面委屈了陆黎之，好歹是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主呢，却被他压在身下酱酱酿酿。
　　当晚，陆黎之又忍不住拉着姜白野酱酱酿酿一番，连着两天，这次两人都有意识地放轻。
　　压抑又放纵的，磨人到极致，却也延长了快乐……
　　这会的两人，对彼此熟悉又情动，早已没了一开始的慌手慌脚凭本能莽撞。
　　掌握了更加娴熟的技巧，一切都变得妙不可言……
　　姜白野听着他沙哑禁欲的嗓音，克制而隐忍的汗水顺着不断滚动的喉结滑落下来，滴在那雪白柔韧的腰肢上。
　　惹得他一双黑眸黯得不成样子。
　　“嗯……”陆黎之轻蹙眉头。
　　“嘘。”姜白野低喃一声，“不要发出声音，我怕我会忍不住。”
　　陆黎之眉头蹙得更紧，真想来一句，那就不要忍。
　　最后，他只得咬着唇，在一片沉寂中，嗅着那暗香浮动……
　　“什么时候，能找到个真正没人的地方，放开了，尽兴地……嗯？”
　　陆黎之每回满足了就不爱搭理人了，此时也因为怀孕困倦得不行，不知姜白野在他耳边念叨了无数种玩法，每个都刺激胆大得不像话。
　　次日，陆黎之又跟着姜白野去参加了省城的济春医药坊的开业。
　　和饭庄的开张不同，作坊开始生产，他们放了些鞭炮，摆了个仪式，祈祷作坊平安顺利地运行。
　　落在姜白野眼里，就跟现代影视剧开拍前的开机仪式一样，所有的演职员到场，上香拜神掀红布，据说是本地的风俗。
　　这次的作坊比在清水村的还要大上一倍，各大管事、师傅和工人加在一块，上百来人站在作坊门口手持香烛，虔诚地祭拜，场面甚是浩大。
　　有路过的行人百姓和闻讯而来的人看到，一看那招牌，带着御赐字号的“济春”，纷纷热烈地捧场欢呼。
　　夸赞济春良心好药的声音不绝于耳，如今晋升为大师傅，被分出来单打独斗的丁跃完全掩饰不住脸上的自豪。
　　当初的一念之差，不过一年，便验证了有多正确！
　　现在他家里再也不用愁着束脩，丁力辉出息是一方面，如今丁跃家里早已到达了小富水平，还准备在省城置办点薄产呢。
　　秋季正是丰收的季节，这边没有大衡山，但各处的草药也依旧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晌午，姜白野带着陆黎之又和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各大医药堂吃了顿饭。
　　本来有当地做了许久自诩是“地头蛇”的医药堂，还想好好压一压姜白野的势头，争取更大的权益。
　　可当看到他身边跟着的翩翩白衣书生郎，有眼尖的吸了口气，连忙耳语，“这是本省的解元！”
　　“解元！”举人就已经可以当官了，解元又是举人中的佼佼者，行商之人哪个不羡慕有功名的读书人？要不倾尽家产也想捐个官呢，可现在捐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再看对面笑眯眯的年轻男人分文不花就成了御封的员外，顿时什么话都噎了回去。
　　自然姜白野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陆黎之这个解元在场，姜白野甚至都不用多费什么口舌。
　　“只是，当着我的面挖人就不好了吧？”姜白野哼哼。
　　“挖也挖不走，你们难道都没听说省城最近的传闻吗？”陆黎之淡淡道，两人夫唱夫随。
　　等他们回头打听了消息，瞬间明了又复杂了起来。
　　“这是强强联手啊，若那陆解元考得更远，济春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赶紧的别考虑了，把契书签了吧，虽然赚的少了，但以后可不好说。”
　　因为解元身份想要巴结陆黎之的并不在少数，两人吃完饭后，就立马带着庞大夫赶回宣河府，原以为到了这里，会受到更多的欢迎。
　　毕竟举人不少见，但解元宣河府已经几十年未见一位了。
　　陆黎之并没有在意，或者说，他猜到了些什么，可姜白野看到那满大街小巷都在说清远君是陆清宏的事，还是怒不可遏地捏碎了一块从省城带回来的特色糕点。
　　“真是倒尽胃口！”
　　陆黎之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里自己做的手脚，虽然是最亲近之人，甚至都有点老夫老妻了，但……
　　他还是选择保留自己在姜白野心中的完美形象。
　　然而他哪里知道，姜白野一直没插手这件事，包括陆家旁系嫡系大大小小的一串往事和真相都没告诉他，是因为知道他能摆平。
　　另一方面，陆黎之虽然考上了解元，但现在想要和江宜陆家斗也是不现实的，自然没有提前告诉他徒惹烦恼的必要。
　　时机到了，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陆清宏是清远君一事，是在陆黎之的解元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原本想要一步步谋划的陆清宏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就把这件事放了出去。
　　不过几天，便传得满城皆知。
　　陆清宏有些惊恐，惊恐之下又带着点刺激和无边的兴奋，好似一个狂热的赌徒抓到一手好牌，亟待打出，便能收获到最丰盛的果实！
　　按照规矩，本府的知府是要安排人和一些宴会以激励本府新举人的，但严知府走后，新上任的这位知府似乎和严知府不对头，加上姜白野和陆黎之也没主动表示过什么，对他们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这会甚至还跑去明礼学堂慰问去了，当然，主要是奔着清远君而去。
　　好在姜白野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知道他们今日会回来，早早便等在这了。
　　没一会，府学的众人竟也过来迎接祝贺，是先回去一步的易书云等人给的信。
　　浩浩荡荡，喜气洋洋，正沉浸在清远君真人的一些百姓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宣河府有了位解元！
　　这位解元之前还是个小三元！
　　这个解元在时疫里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其中，他们分文没花就喝到的救命药，就得益于他提出的举措！
　　霎时间，倾巢而出，赶来迎接。
　　陆黎之始终宠辱不惊，倒是姜白野，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
　　这本该就是属于黎之的荣耀时刻，某些人没规没矩地想要乱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是，在大家各种恭贺道喜，姜家忙着散发喜钱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考上解元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卖屁、股的！”
　　“好男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跟个娘们似的被搂搂抱抱！一点男人的脸面、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
　　又是一道刻意扬起的声音，来源于不同的方向。
　　姜白野和贺麟瞬间出动的时候，对方拔腿跑得也极快，显然是有备而来。
　　可跑过贺麟又算得了什么，姜白野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将一个木架子踢出去，狠狠撞在这人背上。
　　“啊”地一声惨叫，姜白野也到了跟前，一把薅起这人的头发，专挑最痛之处。
　　“真是好久没动手了，以为我是软柿子呢！”
　　“饶、饶命，不是我，我，我只是个扒手，所以才会跑。”
　　“别装了，以为压着嗓音，我们就听不出是你吗。”陆黎之走来，压制住姜白野的戾气，虽然是对方有错在先，但他并不想姜白野失控了打人被人诟病。
　　“是谁派你来的？”
　　“哼，你自己做的丑事还用别人来说吗，早已经人尽皆知！”见姜白野没有打人，一个戴着幕篱的男人发出声音。
　　陆黎之瞬间辨出——
　　“余志杰。”
　　余志杰一慌，连忙就要往人群里躲去，却被揪出来。
　　府学里的学子立马跳出来指认，“难怪要戴着个幕篱呢，这是长了一身疱疹毁了容不能见人！”
　　“可惜没毁容，他也被剥夺了秀才之身，当时府学里爆发重大时疫，就因这人而起，差点没害惨了我们！”
　　“没把他发配牢狱都是轻的，这是嫉妒黎之考上解元自己却永远失去了机会，才故意这么诋毁。”
　　“当时姜坊主不是帮我们揪出故意传染疾病的人吗，余志杰还好意思报仇！”
　　不管因为什么，府学众人这般解释，也给了百姓们一个正当的理由。
　　陆黎之有些感动，其实不用如此也没什么，这便是他为什么要在省城那么多人面前，要在鹿鸣宴上给姜白野正名了。
　　自己主动出击，尚有说开的机会，但被人诋毁，反倒显得被动了。
　　远处，陆清宏见余志杰竟然又失败了，也是失望至极，“真是没用！”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个大娘好奇地问道——
　　“陆解元，您和姜员外是一对儿吗？”
　　这询问不仅没有半点厌恶和质疑，反而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陆黎之愣了下，郑重地点了头，姜大柱他们不由地揪起了心，怕他会遭受到恶意的言论。
　　只是不待他们说些什么，人群里的大家对视一眼，顿时就嚷开了。
　　“我就说是一对吧，要不姜坊主当时病倒，陆解元能衣不解带地照顾呢！”
　　“我瞧着面相上就是夫妻相，呸呸，夫夫相，都俊儿得很，又人高马大的，姜坊主了不起，陆解元也厉害，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就是就是，何必诋毁，这八成是嫉妒他们有这么好的良人。”
　　有人嫉恶如仇，还上前将余志杰在内的三名大放厥词之人给揍了一顿。
　　看着大家的反应，姜白野笑着牵起了陆黎之的手，这便是努力的意义之一吧，如若他们没有如今的成就和地位。
　　被揍的也有可能是他们……
　　赶在被宣河府的百姓催婚前，奔波了一路的夫夫俩回家后便好好休息了一下。
　　第二天，陆黎之的行程就被排满了，各大邀约请客的人不计其数，成了举人的好处也是成倍递增。
　　除了见到更多官员不需要跪拜，获得司法豁免权，轻易不能被处置。
　　名下所有田产都不用交税，不少人冲着这点，都是各种巴结讨好，想要把自己的田产挂在他这里。
　　陆黎之原本想把这些机会给姜白野，就能省不少税钱下来。
　　可姜白野不想风头太盛，自己赚了钱，风风火火开了那么多作坊，又是饭庄农家乐什么的，以后还有更多，既得了官府朝廷的便宜，总不能不让他们半点好处都不占。
　　想要长远地发展，即便是商人，也得老老实实，韬光养晦。
　　最重要的，这是黎之自己挣来的，该由他自己挣钱，自古以来只有穷秀才没有穷举人，大头就在这里呢。
　　因而陆黎之赴宴之后，就又多了一个新的进项，没有姜白野，他也能过上阔绰的日子。
　　一定程度上，两人的事业都保持着相对独立和高速发展，又在相辅相成。
　　回府城第三日，陆陆续续和清水县、白石镇、长林县、宣河府的大大小小人物打过交道之后，陆黎之又请了场谢师宴，宴请府学里的老师和同窗。
　　直到第五日，宣河府新任知府才走流程一般，邀请本府的五名举子，也就是陆黎之、易书云、宋浩成、陈俭和吴雍，以示鼓励。
　　不想，陆黎之竟在宴席上碰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陆长盛和陆清宏。
　　“几位若想考个不错的名次，接下来的举业还是很繁重的，不知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陆长盛开口道。
　　五人都没有就此停下科举当个小官的意思，都准备继续考下去。
　　“明年秋会试，我们打算游学一段时间。”并不知道他们和陆黎之的恩怨，易书云道，宋浩成也点了头。
　　会试又和之前的考试不太一样，从这里开始，就要面对更多现实的考量，两耳不闻窗外事，反而是坏事。
　　陆黎之身怀有孕，不敢马虎，自然是想先生完孩子，靠自己自学一段时日，之后的半年再考虑其他。
　　陆长盛却忽然看着他道：“我可以推荐你们去江宜的陆家书院就读。”
　　“什、什么？”陈俭和吴雍都有些失控，险些将杯子碰倒。
　　陆黎之捏着杯子不为所动，他在想姜白野教他的那些挡酒技巧，神奇得可以全程下来滴酒不沾，别人还丝毫没发现。
　　有了宝宝之后，他就不能喝酒，吃不适合的东西了，姜白野和陆黎之初为人父，都非常仔细，恨不得自学医术，一点忌讳都不沾。
　　因而哪怕两人偶尔来些床、事，尝尝甜头，也不怕伤到宝宝。
　　一个走神，陈俭和吴雍竟然起身给陆长盛行了礼，拜他为师。
　　就连易书云和宋浩成也有些蠢蠢欲动，如今的府学已经教不了他们什么。
　　易夫子等人甚至只是举人出身，但陆家书院不同，不仅有贡士、进士，还有许多文人大儒，讲学之经验非常丰富。
　　“一些从陆家书院走出去的状元、高官，偶尔也会回来反哺母校，教教在校的这些师弟。”
　　陆长盛好似与有荣焉，端着酒，觑着神色不明的陆黎之，“最重要的，陆氏书院将迎来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倘若听得他一席话，胜读十年圣贤书！”
　　新任知府都被他吊起了胃口，“谁，不会是……”
　　其他几人也眼巴巴望着，陆黎之也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他还是在省城那边得知有多厉害的。
　　“没错，就是祈山先生！”
　　“祈山先生！？”斯文沉着如宋浩成都失了冷静。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考上状元后说只是来玩玩的，不接受封官又隐世而去，但陛下等人丝毫不怪罪他，反而三顾茅庐，经常邀请他出谋划策的天下第一名士？”
　　“听说他在深山中隐居，采菊东篱下，天下间知道他住处的不超过十人！”
　　“甚至他的画像都被传出了各种版本，不少还是他自己画的，故意混淆世人，就想得个清净。”
　　一桌人七嘴八舌，就跟喝了最烈的酒一样，面色红盛，口水都差点喷出来。
　　陆黎之捏紧了杯子。
　　“我那侄孙陆青传不是考了解元吗，我堂兄便想请他来给青传讲学，想必到时拿下会元和状元也是易如反掌的事。”陆长盛不无自豪地说。
　　陆清宏心里暗笑，是啊，他怎么忘了自己的那位神童堂弟。
　　易书云和宋浩成听到这里，却是心里一个咯噔，立马担心地朝着陆黎之看去，那份激动狂热的心也霎时冷却了大半。
　　原来这祖孙俩来意不善！
　　这不专门来针对黎之的吗，贱不贱！
　　陈俭和吴雍跟陆黎之不熟，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的目标，不过谁不想考状元呢，天下间那么多人，究竟花落谁家并不好说，他们也就觉察不出其中的官司。
　　等他们正式拜了陆长盛为师，获得被推荐过去的名额，易书云二人又发现这陆家人的用心险恶。
　　“没准屠焕闻、陈凯源他们也要被拉过去，所以说江宜出人才，这是把别地的顶尖人才挖走了！”
　　散席后，易书云越说越不淡定。
　　“你们怎么不去？”陆黎之疑惑，“那个祈山先生，就连我都有些心动。”
　　“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也不愿意和那陆长盛为伍，尤其还要拜他为老师，我想想就恶心。”
　　两人谴责着，陆黎之的心情也好了些许，但他的压力并不是来源于陆长盛祖孙，而是祈山先生。
　　以及即将得到祈山先生教导的陆青传……
　　不等他们散伙，各回各家，一名小厮忽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将他们带去见了一人。
　　“说吧，你们谁是清远君？”中年男人笑着环视他们一圈。
　　易书云满头雾水，宋浩成却猛地看向了陆黎之！
　　这几天，陆清宏的事他自然有所耳闻，但黎之一直没什么反应，加上这个传闻传得越来越像回事，宋浩成甚至都怀疑自己当初的猜测是不是弄错了。
　　“是你吗？”中年男人看向最有可能的易书云。
　　易书云彻底傻住。
　　陆黎之猜出这人是谁，宁掌柜已经跟他说过，再看看身边两人，似乎已经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易书云震惊地看着出声的陆黎之，“是我。”
　　哪怕宋浩成早有心理准备，也在这清清冷冷的一声里，如入云端，飘忽不已！
　　后来他们怎么回去的不知道，陆黎之却有些头疼地看着缠过来的中年男人，不是说这人人品过硬，除了仿写他的话本，其他都没问题吗。
　　“你要是不带我走，我就去跟那陆长盛祖孙俩揭发了你！”
　　陆黎之，“……”碰瓷的？
　　“靠你更近，也好更模仿你不是，对了，你新的话本写出来了吗？”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吧，陆黎之见他进了自己家，目无旁视，别的并不在乎，尤其这人身上的气度……
　　陆黎之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庞大夫也看出这人不简单，等姜白野从贺家回来，看到对方保养得极为精致的美髯，一道火光迅速划过脑海。
　　却没抓住。
　　晚上，陆黎之还问他，“你知道祈山先生吗？”
　　祈……不知想到什么，姜白野蓦然坐起身来，差点风中凌乱，“祈山先生！”
　　同一时间，陆清宏也道：“祖父，让我也去江宜的书院吧，如果可以让祈山先生也教我一下，那就十拿九稳的事了！”
　　陆长盛深觉有理，虽说清宏目前的才能还不到陆氏书院接收的水平，但他现在可是清远君！
　　如若再被祈山先生教导……有朝一日，未必超不过陆黎之，乃至陆青传！
　　因为有外人在场，加上前几日忙碌，姜白野和陆黎之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何氏他们说肚里孩子的事。
　　到了早饭时，姜白野还提起件事，“贺筠和王玉娇的婚事不太顺利，他现在抽不出身去崇州那边，恐怕我要去那里照看一段时间了，顺便把后续的农家乐项目完善一下。”
　　陆黎之第一时间抬起了眸。
　　“黎之要跟我一起吗？”姜白野笑问。
　　陆黎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不知是不是孕期比较敏感的缘故，他现在三天两头都离不了他。
　　“正好去崇州那边的庄子也方便养……”“胎”字还没说出来，想起桌上多了个陌生人，姜白野戛然而止。
　　中年男人名沈丰，那脸皮跟庞大夫有的一比，这会两人也在不客气地抢吃的。
　　何氏表示，“我跟你爹就不去了，你种的那些香料瓜果正是收成的时候，不是说要做火锅底料吗，今年得多做一些，大伙儿都等着呢，还能拿去流水人家做点火锅生意。”
　　“那娘，这件事就交给你吧。”姜白野临走前，把好几种经典火锅的配料方子留给她，到时候找人制作、包装，他娘都能应付得过来。
　　倒是李婆婆，已经确定了陆黎之有孕的事，想要跟过去照顾陆黎之，万一他有个啥不懂的。
　　陆黎之也想带李婆婆去那边玩一玩安享晚年，就这样，两人带着早就惦记往那边跑的庞大夫，中途插队的沈先生，李婆婆，还有肚子里的崽崽以及一整车的书，两只兔纸，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崇州。
　　正好易书云和宋浩成也相约着出去游学，路上，两拨人马聚在一块，就顺道一起了。
　　等到了闲庄，好家伙，易书云二人发现这里竟然会举办各种文会活动，还都相当精彩热闹，就连屠焕闻偶尔也会来参加，立马就走不动了。
　　“反正我们现在有钱，就住，住一段时间吧。”
　　“嗯，看在黎之的面子上，应该能便宜一点？”宋浩成不太确定道，这闲庄的住宿并不便宜，却也值这个价，周边当真是美得不似人间。
　　陆黎之这个本省解元、全能才子的入驻，又吸引了一波文人闻讯赶来，热切交流，带动了不少闲庄的生意。
　　偶尔沈先生也会加入其中，陆黎之才深觉这人深藏不露，乃至于他学业上遇到的很多问题，都能找他请教。
　　慢慢地，易书云和宋浩成也厚着脸皮找了过来，所获匪浅。
　　可能也正因为这点，沈丰忽然变得行踪不定了起来，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一回，还都是来找陆黎之看话本的。
　　陆黎之自然每次都抓紧时间向他请教。
　　不知不觉，冬日飘雪，红泥小炉，湖上垂钓，咕嘟嘟的红油锅子里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庞大夫眯着眼晃悠悠的不知有多快活，远处，忽然有人划船而来——
　　“庞大夫，庄主叫您尽快回去，说是，说是陆公子不太舒服！”
　　一开始，庞大夫还没怎么在意，姜白野那小子实在太容易紧张了，明明都怀得好好的。
　　可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来。
　　掐指一算，不好，怕是要生了！


第103章 崽崽出生，收徒
　　何氏和姜大柱几乎前脚刚从宣河府赶过来,后脚就看到陆黎之脸色泛白地倒下，自家长岁慌得连忙将他抱回房间。
　　“怎么回事？黎之这是怎么了？”
　　李婆婆来不及解释，只压低声音,“你们就等着抱孙儿吧！”
　　“啥？”这跟黎之不舒服有什么关系。
　　等等——
　　“长岁一直催我们过来,不是为了在这边过年？”
　　何氏聪明些,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黎之，披着宽松暖和的大氅，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这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偶尔动作间，能看到肚子上的弧度！
　　当然,这也可能是她的错觉,黎之实在是太清瘦了，瘦得很难发现他的异样。
　　“乖乖，这架势怎么那么像你生长岁那会儿？”姜大柱也傻眼了。
　　虽然姜白野恨不得宣扬得全天下皆知,但庄子这边生意越来越好，人多眼杂，他给黎之安排的产房很偏僻，要用到的人也都是信任之人。
　　“别慌，冷静点！”李婆婆不愧是做过稳婆的,哪怕面对从未遇过的状况，也迅速沉着下来。
　　“我就说黎之这身子长得太快了,孩子怕是不可能十月怀胎，这是要发动了。”
　　此话一出,姜白野指尖都有些颤抖起来,“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会不会有事？”
　　正常情况，孩子是要满七个月才能差不多长好，存活几率才更大，黎之这满打满算才六个月！
　　陆黎之满头冒汗，拉住他的手，“没事，感觉还好，一阵一阵的，你先出去吧。”
　　姜白野不愿意走，可外面也有很多事，要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他都不敢想象。
　　见他不甘地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陆黎之松了口气，他不愿被他看到出糗的模样，“李婆婆，你也出去吧。”
　　正给他顺胎位的李婆婆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胡话，别闹，留着力气待会好生孩子！”
　　“我说的是真的。”陆黎之口齿清晰，尚且冷静，“庞大夫也说了孩子不大，好生，我能感应到宝宝的状况，她很乖的。”
　　没一会，庞大夫紧急赶过来，也确认了他要生，“将养得不错，没什么危险，胎位也很正。”
　　确定陆黎之没什么大的风险，又开了补元气的汤药和产后恢复的药后，庞大夫就出去安抚比陆黎之更惨的姜白野了。
　　姜白野这会不知打哪抱了个雪白干净的母羊，眼神跟母羊一样呆，显然已经被惊惧给攫住了心神。
　　何氏两人抓着他问了许久，“这是下奶的母羊！？”
　　“还有奶牛，我特地托人从异域找过来的。”不过姜白野肯定是抱不动奶牛的，他麻木地想着，又把母羊抱紧了些，好似这样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
　　姜大柱夫妻俩嗓子眼发干得厉害，想说什么，又觉得荒谬不可能，可那进进出出烧热水递东西的奴仆和熬药的人，都足以说明一点——
　　他们真、真的要抱孙儿了！
　　何氏欣喜若狂，猛地一拍脑门，“我得进去看看，黎之这样生孩子太危险了！”
　　结果刚到门边，就撞上铁青着脸出来的李婆婆，还顺手把门带上，“他要自己生。”
　　“什么！”姜白野瞬间炸了，抱着羊就要闯进去，何氏也急得不行，“这孩子也太莽了！”
　　被李婆婆拦住，“他说他学了接生，知道怎么做，如果真不行，到时会喊我们，否则我们在，他会很介意，估计也生不出来。”
　　何氏瞬间顿住，姜白野抿了抿唇，还是强行闯了进去，将门掩好，就看到陆黎之一惊一乍，显然很介意被人看到这一幕。
　　他眼眶登即红了，“是我。”
　　“我一点也不在意，黎之，跟我还要分得那么开吗。”
　　“嗯，所以出去吧。”陆黎之这会还好，没有痛到极致，但他知道痛苦的还在后面，“快点出去，让我一个人安心地生。”
　　姜白野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走，我留在这里伺候你，万一你一个人在里面出了个好歹怎么办？”
　　陆黎之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仿佛遗忘了的母羊，这会也跟姜白野一样，眼神水漉漉地看着自己，就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有多紧绷了。
　　反过来，竟然有些心疼，陆黎之撑起上半身，亲了亲他的嘴角。
　　“姜白野，我爱你……”
　　姜白野加深了这个吻，又速度极快地分开，猛地起身，试图掩饰一双红透的眸子。
　　可陆黎之还是尝到了落在唇上的一滴咸涩，心间霎时沸腾一片，灼烫的满是力量。
　　听到关门的声音，他喝了旁边的药，咬住早先准备的木棍，豆大的汗珠瞬间倾泻而下……
　　没有听到一声喊声，哪怕一丝丝的轻哼，等在外面的人都无比焦灼，在廊下不断徘徊走动，时间久了也会担心地问一句里面的情况。
　　好一会，陆黎之才有气无力地回一句。
　　每回到这里，抱着羊蹲在角落里的姜白野才会有点反应，眼睛却更加的红了。
　　直到暮色降临，庞大夫估摸着，沉声道：“去看看情况吧！”
　　众人瞬间哗地一下，李婆婆也怕情况不好，只是不等她将门推开，一道身影更快地插在了她前面。
　　却也在这时，屋门推开的刹那，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凝重的气氛——
　　让每个人心头都狠狠一震！
　　无边的动容弥漫开来，沉默的片刻，是对新生命的震撼，随即便是由衷的喜意和激动！
　　“生下来了，孩子生下来了！！”
　　“太好了，呜呜……”
　　“快，赶紧看看黎之怎么样了，太不容易了！”
　　陆黎之剪了脐带，确认孩子没事，便放心地任由自己晕了过去。
　　倒下的一瞬间，似落在一个宽阔有力却微微颤抖的怀里。
　　姜白野嗅到满室的血腥气，喉咙发哽，想要用力勒紧他，又生怕伤到他，连忙叫道：“庞大夫，庞大夫！”
　　兵荒马乱了许久，最后确定陆黎之只是脱力脱水，加上流血有点多，各种汤药赶紧喂起来。
　　到了深夜，陆黎之便醒了过来，恢复了些气力和神采，看到的便是身边暖融融的小襁褓。
　　“是个女孩儿吧？”他声音温柔到极致，姜白野也生怕声音大了会吵醒宝宝一样，“嗯！”
　　骄傲的，自豪的。
　　“黎之，你真棒！”
　　“有点丑。”
　　姜白野，“？”
　　“我爹娘说崽崽眉眼里跟我很像，就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再重新说一遍？”
　　“嗯。”陆黎之忍不住要笑，“这真的是我生的吗，为什么跟我一点都不像？”
　　“鼻子和嘴巴像你，眼睛像我，黑漆漆的。”
　　陆黎之的瞳色较浅，有点浅咖显得疏离冷漠的感觉，却也格外纯澈，这么一看，真真是半点没继承自己。
　　“别人看到她，没准会误会是你和别人生的孩子。”
　　崽崽顿时不满地哇哇哭了起来，声音脆亮有力，陆黎之连忙慌手慌脚地抱起来哄着，看到怀里的小版“姜白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难言的父爱。
　　“感觉她以后会和你一样闹腾。”
　　崽崽像是能听懂一样，虎虎生威地塞了塞小拳头，两个父亲瞬间怜爱得不行，逗了一会，就被没看够的何氏和李婆婆给抱走了。
　　“黎之今天累着了，赶紧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姜白野又给他喂了点滋补的流食，陆黎之也确实累得不轻，吃完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迅速睡去。
　　屋子里的四周都做了火墙，暖烘烘的，姜白野觉得今天就是他人生中最圆满幸福的一天，嘴角始终落不下来。
　　陆黎之被姜白野按在床上，寸步不离地贴身照顾，一连三天，才获得下床的资格，便马不停蹄地去看每天只能看一小会儿的崽崽。
　　才不过三日而已，原本还有点丑的崽崽就跟脱胎换骨一样，大眼睛圆溜溜水灵灵的，已经能看见人了，原本不怎么长毛发的婴孩到了她这里，却有一双浓密得跟小扇子一样的睫毛。
　　“睫毛像我。”陆黎之欣喜地发现，看着在摇篮里吐口水泡泡的小家伙，大眼睛熠熠发光地跟着他转，还挥着小手发出“啊啊啊”的渴望声音。
　　可爱得要炸裂了！
　　陆黎之小心地将她抱起来，发现崽崽皮肤也很白，粉嫩嫩的，好像越来越多的地方像自己了，这便是爱情结晶的感觉吗。
　　每一处细看之下，都融合了他和姜白野的特点。
　　“娇娇可会长了，专挑你们俩的优点长！”何氏这几天高兴得脸都笑僵了，这会还有些没恢复过来，眼下也有些熬夜带孩子的青黑。
　　但她浑身都是劲儿，一看到崽崽，那股兴奋劲又冒了上来，稀罕得不得了。
　　对陆黎之，也是唯恐声音大一点都会把他吹走，柔声道：“你别累着了，刚恢复过来，抱孩子伤身体。”
　　陆黎之感觉还好，他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到底是个男人，尤其崽崽小小的一只，刚生下来那会儿跟小猫一样。
　　他问李婆婆，李婆婆也确实称过，“才刚到四斤呢，比别的娃轻不少，但庞大夫看了没问题，这两天也跟见风长似的，小脸蛋儿都圆了一圈，吃得可厉害了……”
　　正说着，新上任的奶爸便挤了热乎的牛奶和羊奶过来，不过他不放心，要煮沸了才拿给崽崽和陆黎之喝。
　　崽崽喝羊奶，陆黎之喝牛奶，还用了之前特地找材料做的奶瓶，跟奶嘴一样，可以让崽崽自己裹吸。
　　“哎呦，咱娇娇怎么那么聪明啊！”新上任的奶奶化身夸夸精，简直什么都要彩虹屁一下，把想要划拉小手抱着奶瓶的小家伙给逗得眼儿弯弯。
　　一家子大人无不乐呵地围着团团转，你一言我一语，看着小家伙——
　　“乳名叫娇娇的话，大名叫什么呢？”
　　姜大柱两人已经提前被姜白野告知孩子要跟陆黎之姓的事，并没怎么在意，主要也是黎之能生孩子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吃不消和惊喜了，娃都造了出来，还想要咋样！
　　“不如去寺庙上香找高僧求个吉祥的名字吧？”
　　姜白野想从中草药里面给崽崽找个好听的名字，陆黎之则想到各种诗词歌赋，取个有意义的。
　　一家人争执不下，直到许久没出现的沈丰惦记着来这边吃个饭，看到多出个小奶娃，还一点都不怕生人，诧异了一下，再多看两眼。
　　“哇，好圆的眼睛！”忍不住接过来抱了抱，越看越对眼，忽然语出惊人。
　　“我想收她为徒！”
　　陆黎之一怔，心道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他如此怕麻烦，自己想跟他多学点东西都非常困难，他竟还有这么积极主动的时候？
　　一帮人还懵着，姜白野眼睛微亮，忙不迭应下来，“好啊，不过有种叫作幼教，意思是从小就开始教起，让崽崽耳濡目染地长大，以后肯定会聪颖非凡。”
　　沈丰点头，“有道理！”
　　“不过孩子肯定要跟爹爹在一起，要不然缺失父爱就太可怜了。”
　　“是啊。”沈丰怜爱得一塌糊涂，这么招人疼的小奶娃怎么能离开亲人身边太久呢。
　　“所以，你就顺便把孩子的爹也教一下吧。”
　　陆黎之，“？”
　　沈丰，“……”
　　远在江宜的陆家人，好似听到有人在打算盘的声音？？？
　　--------------------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祈山先生连夜偷走崽崽，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头母羊和一只奶瓶，被抓到的时候，一把精心畜养十几年的胡子都快被崽崽扯没了。


第104章 小福星，上元节
　　“咳。”沈丰头顶悬着大刀,哪能认下，立马就想翻脸把娃儿还给他们。
　　可就在他要递出去的时候，怀里一直很乖的崽崽忽然瘪了瘪小嘴,一直好奇看人的大眼睛也扑闪扑闪迅速聚满了泪意。
　　不等陆黎之接过去,崽崽惹人心疼的哭泣声就“呜哇”地爆发了出来。
　　全家人顿时火急火燎,而始作俑者也心虚得不行，更想跑路了。
　　只是他不经意的一个往回收的动作，却像开关一样，一下子让崽崽不哭了。
　　众人,“？？？”
　　“咦？”沈丰也像发现了好玩的，一会要往回收,一会要还回去,就这样，小娇娇一会哭一会停的。
　　“够了！”姜白野和陆黎之心都要碎了，几乎异口同声。
　　姜白野更是一把搂了回来,别看这几天他都在照顾陆黎之，抱娃的姿势却极标准。
　　小小的一只粉团子，就是他的心头肉，是黎之辛辛苦苦给他念来的宝贝，在他宽阔的怀里,对比分明，猛汉柔情。
　　娇娇还是要哭,小脑袋还想撇向旁边，寻找着什么。
　　原本想要偷偷溜走的沈丰彻底招架不住了,“要、要不再让我抱一会？”
　　“不用了,沈先生请回吧！”姜白野看都不看他一眼，黎之有没有他,都不会有太大影响，顶多辛苦一些。
　　其他人也都表示了对他的不欢迎，他刚才那态度，把娇娇当成了好玩的玩具似的。
　　沈丰顿时无措起来，他还从未遇过这样的场景，尤其这会儿小奶娃还在不安分地寻找他，小手硬生生从襁褓里□□，着急地划拉着，伴随着越来越伤心的哭声。
　　沈丰猛地捂住胸口，不行了。
　　栽了！
　　“给我，快给我抱抱，要哭断气了，可怜见的。”
　　陆黎之挡住了他，他也不知道崽崽突然怎么回事，父女连心，他也难受得要命。
　　沈丰却是正色起来，“怪我。”真诚地道了个歉，陆黎之还想让开，不想受他这一拜。
　　结果对方再一次语出惊人。
　　“我本是那建宁漳曲人，也不叫沈丰，这是我的化名，我姓储，单字风雨的‘风’。”
　　听到这里，陆黎之眉心一跳，这回崽崽也不哭了，被爹给托着望向这边。
　　面对小奶娃天真无辜的大眼睛，沈丰挺了挺胸，面带傲色，“我真名你们可能不知道，别人都称我‘祈山先生’。”
　　说完，就等着听到惊叹声。
　　陆黎之心道，骗子！
　　这人学识是很渊博，但不说祈山先生已经被江宜陆家给请去教陆青传了，陆黎之可没忘记这人是跟自己怎么认识的。
　　姜白野忍笑，“祈山先生是谁？你说是就是啊，总得拿出你的本事来！”
　　沈丰憋气，可望了一眼崽崽，又认怂了，“我教，我连你也一起教了成不？”反过来，还有些哀求之色。
　　陆黎之还有些犹豫。
　　“这娃一看就跟我有缘，没准真的跟我注定的师徒命呢，到时，我教她的时候，你在一旁听着便是。”
　　“沈先生不用那么勉强，等你走了，娇娇就会好了。”姜白野见他还有些高傲，拿出小盾牌来。
　　“小盾牌”又瘪了瘪嘴，想哭，沈丰头都大了，最后到底是妥协了。
　　再次抱到崽崽的时候，他只觉得什么自由啊逍遥啊，都不重要了！
　　虽然陆黎之并不相信他是祈山先生，但出于对他的尊重，就把先前他们在争执的事交给他定夺。
　　“取名？这可是件大事。”沈丰要来娇娇的生辰八字，竟然还像模像样地推算一番，算出崽崽火命，五行缺点水，命格贵重，需要什么压一压。
　　又从他们取的名字中挑出两个来，一结合。
　　“就叫陆怀汐吧。”
　　“怀”字庄重大气，“汐”字又不失女儿家的可爱，加上有“水”，反正姜大柱等人听了是满意极了，觉得好听。
　　这两个字又是分别从姜白野和陆黎之取的名字中挑出来的，融合了两位爹的心意。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点了头。
　　只是很快，沈丰就发现崽崽“见异思迁”，不要他抱了，反而大眼睛转而转的，寻找其他叔叔姨姨的怀抱。
　　沈丰，“……”崽崽你快说你不是在逗我！
　　姜白野看到自家崽崽社牛得很，眨眼就哄得其他人“心肝儿”“我的小乖乖”地叫，还都觉得这娃儿跟自己有缘，忍不住跑到陆黎之跟前笑得爬不起来。
　　“我们家崽崽好像是个小福星，祈山先生这会已经想撞墙了。”
　　陆黎之想着那画面，也不由一笑。
　　这会儿，他也觉出味来了，崽崽那么小，好像就知道心疼爹爹，帮爹爹找来名师了。
　　“不过他可不是祈山先生。”说着，陆黎之又收拾了下心情，顺手翻了页书。
　　“还在坐月子呢，别敖坏了眼睛。”姜白野想拿开他的书，却一时没拽得出来。
　　“我的对手很强大，不能马虎。”陆黎之反过来哄着他的语气，“乖，一边儿玩去。”
　　姜白野，“我帮你看看伤口。”
　　陆黎之有些僵，倒不是难看，而是他才刚生完不久，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但前两次被姜白野涂药的时候，他都有些奇怪的反应。
　　好像更敏感了。
　　这让他微微惊恐，孕期他就已经足够不正常了，每晚都想亲热，上瘾一般，当时顾忌着崽崽，慢工出细活，就一点点地消解出来，还挺耽误时间的。
　　好像脑袋里只剩下那桩事了一样。
　　陆黎之神色严肃，不给姜白野碰，连挨他一下都要警惕。
　　姜白野不明所以，但现在的陆黎之越来越有未来权臣之相，等被打发出去的时候，姜白野摸了摸鼻子。
　　似乎越来越玩不过他了。
　　估摸着时间，他又去煮了些羊奶，小家伙胃口可大，每次吨吨吨能喝掉大半瓶，喝完张着小嘴瞪着大眼，似乎还在等着投喂。
　　陆黎之是腊月二十九这天生的崽崽，新生命的到来，加上各种忙活，大家这个年也忘了过，却比往年都要热闹欢快。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年初八这天。
　　年初八，祭八仙，流水人家虽然停了业，前几天，扛把子大厨庞正飞也跟着庞大夫回了京，准备跟家人过个元宵节再过来，但这边的住宿还在运行着。
　　不是每个人都有完整的家，有年可以过，自从闲庄的名气渐渐打出去，来这边长期住宿的人越来越多。
　　像沈丰这样神神秘秘的，之前若不是有点暴露了自己，被缠上了，他都想在这儿弄个房间，冬赏飘雪夏赏荷的，好不惬意。
　　现在承认了身份，姜白野就给他安排了最高规格的“套房”，取暖供水一应俱全。
　　像是一些辞官还乡的官员，独居的富户老爷，闹离家出走的少年郎，女扮男装走南闯北的行商、商帮成员，甚至一时不知去哪定居便拖家带口在这边中转的人，都在闲庄暂时入驻了下来。
　　或留了房间等着过完年开春了来住。
　　各个都不差钱。
　　姜白野的庄子里有大片的田地，也买了人打理种了各式各样的粮食和菜，平日专供流水人家使用，流水人家关门了，农家乐也有不少还未启动的新灶头，正好给住在这边的人自负伙食。
　　出些钱也能让庄子里的人帮忙制作，也算给他们赚个外快。
　　现在待在闲庄里的人，每个人都很自在逍遥，因为用心打理，这个跟村庄一样大的胜地都隐隐成了一片放松度假的世外桃源。
　　这天，就有人陆陆续续派下人来打听他们什么时候开业，还期待地问这边上元节会不会举办什么活动。
　　本来还想一心带娃的姜白野：得，还是得继续赚奶粉钱！
　　遂开始带人风风火火地准备起来。
　　陆黎之也在休息看书之余，抽空给写了不少灯谜，作了些画，都是能卖钱的。
　　姜白野觉得有些暴殄天物，黎之的画可是价值千金，干脆拉上沈丰过来帮忙。
　　正致力于成为崽崽独宠的沈丰，“？？？”
　　“你说这些灯笼价值多少钱？”
　　“比外面卖得肯定要贵，毕竟客人都很有钱，唔，这种鱼灯三两银一个，镂空碎花灯笼比较复杂，四两一个。”
　　“你知道我一幅画值多少钱？”
　　姜白野“懵懂”脸。
　　“算了，跟你说也不懂。”正要走，崽崽哇地就哭了出来。
　　沈丰，“画！”
　　不就是画灯笼吗，小菜一碟！
　　既诓了祈山先生，姜白野也不会不给他好处，各种好吃好喝伺候着不算，还给了他笔丰厚的酬劳。
　　不过转头，沈丰就拿这笔钱买了一群羊回来，准备亲自给崽崽挤奶喂奶，这样肯定就会跟自己更亲！
　　以致于接下来的几天，大家总是在哪都能听到“咩咩”叫。
　　姜白野终于知道黎之为什么不肯相信这人是祈山先生了。
　　沈丰做的不靠谱事，简直不胜枚举。
　　到了元宵节这天，白天就能觉出一些热闹的气氛来。
　　姜白野还事先找人去那书院、书铺附近宣传活动，吸引一些文人过来，加上一些之前来过这里的人的带动。
　　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按照这样的趋势，不久后，闲庄的周边也会变得热闹繁华起来。
　　当初拿姜白野开玩笑的南远县知县等人巴不得捧着他，指望他给自己做政绩，到时候好升官发财。
　　今日自然也带了不少人过来。
　　屠焕闻想找陆黎之求解几个困惑已久的问题，还带着妻子来了这边看花灯。
　　他妻子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即将身为人父，他恍惚了一阵之后就爆发了浓浓的父爱和责任感！
　　因而又开始想不通陆黎之和姜白野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何快乐。
　　但等他见到两人的时候，陆黎之怀里却是抱着个“球”，凑近一看，猛地对上一张咂吧着小嘴的漂亮小脸儿。
　　“呃，有点可爱，你们从哪偷来的，不是，你们抱养了孩子吗？”屠焕闻一时嘴快。
　　屠焕闻的妻子看到崽崽的第一眼，就被萌翻了，“天啊！好漂亮的小女娃，这么小就出落得这么好看得可不多见。”
　　抓着屠焕闻的手，羡慕得收紧再收紧，“好想生个这样的，怎么办！”
　　陆黎之微笑，“如果二位想要女儿的话，每天认真念一念‘生女儿’会有用。”
　　姜白野一下子乐得找不到北，煞有其事地点头。
　　屠焕闻的妻子还真的当了真，“好，我一定念一念，家公家母就想要孙女呢。”
　　屠焕闻没有炫耀到，还被反秀一脸，也是无奈，“你们怎么动作那么快的？”
　　姜白野也没料想到，那天真是吓得不轻。
　　没出来一会，他就催着陆黎之回去，生怕他着凉伤到底子，陆黎之则担心娇娇受凉，两人只远远地看了眼外面成片的花灯就回了暖融融的屋子。
　　到了晚间，外面的熙攘声更大，不少文人吵着要见陆黎之，要跟他辩论一下，被姜白野岔开引他们去玩了别的。
　　等看到那些花灯上的字画和灯谜，霎时就跟丢了魂一样。
　　“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花灯，给人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正撵着一只偷跑出来的小羊路过的沈丰表示，算你们有点眼光！
　　“这个好像比这个画风更好看！”
　　沈丰一看，差点晕倒，竟然说自己不如陆黎之的！
　　后来贺家人也赶了过来，贺老爷还有不少事情要跟姜白野说的，尤其他们现在已经跟善医堂斗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只是在此之前，何氏跟姜大柱突然神神秘秘地拉着他们，说要带他们看一个宝贝！


第105章 不生宝宝，喝药
　　贺家人被卖了个关子,都很惊讶，虽然姜家时常给他们带来惊喜，但似乎都没有这样高调过？
　　等看到那被安放在摇篮里的小奶娃,一帮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家伙玉雪漂亮极了,贺家的夫人和小姐们都按捺着激动。
　　“谁家的呀？”压低声音,生怕那把那睡得香熟的小宝贝给吵醒。
　　贺麟直接一个“我去”，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走近一看,“她她她！”
　　“闭嘴，别把孩子给吵醒了！”贺夫人想要捂住他的嘴。
　　贺麟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满脸惊恐,很快，其他人也瞧出了端倪，顾不上再欣赏崽崽的可爱,一帮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你们从哪抱来的娃，怎么那么像白野的同时，还有点像黎之？”
　　贺麟拼命点头。
　　这个谜题，直到晚间两家人坐在一块吃饭才得到一知半解的解答。
　　因为陆黎之很坦然道：“我生的。”
　　“噗！”贺麟刚喝进去的一口果汁直接喷了，也有人只当他们在开玩笑。
　　贺筠却觉得陆黎之不像开玩笑的人,不过大家也没有执着这个问题，生怕戳到他们的软肋。
　　倒是贺夫人从何氏和李婆婆这里得到了准信,惊讶之余，羡慕得一下子就跟两人说起了最近的糟心事。
　　“王家那姑娘是个好孩子,也孝顺得很,我挺满意的，心想要不就当那冯氏不存在吧。结果那冯氏在外头给我们招了不少麻烦,直接就以亲家的身份自居了，这是瞧出婚事不顺，要给推一把呢。”
　　何氏也有些嫌弃，“这人还是那么拎不清，尽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
　　贺家充其量就损失一些不怎么在意的钱财，可亲女儿的名声直接就给她败坏了，她也不想想，要是贺家不受她威胁，王玉娇该当何处？
　　尤其冯氏嘴碎，把这事闹得还挺大的，贺家今时不同往日，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人会注意。
　　却也导致了一个局面——
　　王镇长从几个村里忙完回来，刚到镇上，就听到了各种闲言碎语，有恭喜巴结的，也有鄙夷说他们攀高枝的，还有说玉娇是不是不检点被人弄大了肚子。
　　王镇长忍着怒意弄清谁是罪魁祸首，当即气得一把抄起家伙就朝家里而去！
　　结果回来就碰到王玉娇用上吊的方式威胁冯氏停手。
　　冯氏这会自然也是后悔得不行，不过还是泪眼婆娑地拍着胸脯保证，“娘也是为你好啊！信娘的，那贺家一直在经营好名声，这事要是闹大了対他们不利，他们心好，肯定会把你娶回去的！”
　　王玉娇这下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対冯氏也是失望透顶。
　　王镇长气得一板凳踹倒在冯氏跟前，吓得冯氏大叫一声。
　　却听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狠厉语气，掷地有声道：“冯氏，我要休了你！”
　　说着，就疾步走去屋里拿了笔墨。
　　王玉娇摔倒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也没有要拦的意思。
　　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就算贺家愿意娶她，她也再无颜面了，贺筠怕是也対她，厌恶至极。
　　王镇长之前还给女儿相了门不错的亲事，肯定也成不了了，一想到这里，他写休书的手都在抖！
　　不管冯氏如何撒泼求饶，他还是把休书丢给了她，自己则去官府备案。
　　竟是毫无转圜的余地。
　　冯氏彻底吓傻了。
　　这事闹得轰轰烈烈，镇上不比乡下家家隔得远，贺筠收到消息，向来一丝不苟敬业的人，立马放下了所有事，马不停蹄地赶去找王玉娇。
　　这份感情，他从未想过要放弃，贺筠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在那个刻意花枝招展打扮明艳的女子映衬下，她就像一朵温和美好的山茶花。
　　让他丝毫看不见蔷薇的美丽，只被她吸引。
　　王玉娇自然是不肯见他，只让人传了话让他去娶更好的姑娘。
　　冯氏不仅被休，还被赶出了家门，如今她也没了娘家，当初冯兰儿害王玉娇的事被王镇长得知后，加上之前和姜白野的种种，他也发了狠，将她们赶走，还联系了她们欠债不还的人。
　　最后她们会落到什么下场，王镇长已经不关心，対冯氏，他也仅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将清水村的屋子给了她去住。
　　冯氏一个人去那边，自然是遭尽了唾沫星子，更让她痛苦的是，唯一的女儿再不肯看她一眼。
　　如若嫁去那贺家，也跟自己再无关系……
　　贺家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倒是挺乐见其成的，対于贺筠展开攻势追求王玉娇也是极力赞成。
　　待到了阳春三月，他们和姜家再见面的时候，就有了些喜气。
　　“应是能成的，你们就等着收信儿吧。”
　　这几个月，姜家也在各种忙碌，除了带娃，姜白野还在忙着布置庄子四周的风景。
　　将果树花草设计好，山林上的猎场，钓鱼的地方，葡萄园今年大概也可以开放采摘项目了。
　　还有梨子、桃、板栗、李子、樱桃、杏……有从山里移植栽培出来的，也有从别的地方引进的。
　　春日，不少人来这边踏青看花海、放纸鸢，嬉戏玩闹，一直住在庄子里的姜白野和陆黎之也被感染了好心情，时不时带着娇娇出来放风，又是秀了一把娃。
　　没少托小福星的福气，认识了一些対他们有用的人物。
　　其中一位还是当初买宅子的那个魏家，姜白野还被邀请去那边做生意，正好他也打算前往江南。
　　开启新的版图了。
　　现在济春医药坊已经开了十多家，但还没正式打入江南，江南多富商，対于姜白野而言，还是有点根基不够。
　　但有小福星和魏家的指引，姜白野的济春还是稳打稳扎地在灵州开业了。
　　灵州的旁边便是江宜，陆清宏去年秋便凭着清远君之名成功进入陆氏书院，因而清远君之名，此刻已传得江南遍地都是。
　　“呵呵。”姜白野忽然不气了，“清远君现在那么出名，还得感谢陆清宏这个宣传大使呢。”
　　正说着，就听到茶楼外面传来一阵喧嚷惊呼。
　　“似乎是清远君今日要给这边的书院宣讲，大家都赶着去见一面呢。”
　　“啧啧。”姜白野瞧着那别开生面的一幕，跟游街似的，又有点庆幸。
　　要是黎之坐在那轿辇上面，被人抛手绢、丢香包什么的，甚至还有男子冲着他搔首弄姿，自己不得醋死。
　　想到这里，姜白野就起身跟人告辞，急着回家一手抱娃一手搂某人的腰了。
　　这次来江南，他还淘到不少好东西，其中一样用羊肠做的，可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否则他都不敢碰黎之了，怕又造出娃来。
　　陆黎之这几个月除了养身子，埋头苦读，便是带着娇娇听沈丰讲课。
　　住在庄子里，文人出入得也多，偶尔也会出去跟他们交流一二，进益颇多。
　　虽然不知陆青传那边怎么样，但陆黎之底气是越来越足了，就连这些天忙得见不到人影的姜白野也没顾上。
　　可一旦闲下来，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身边没有让他安心的气息，思念也会翻涌而来。
　　更想姜白野的，是他的身体。
　　一开始是陆黎之忌讳着，怕染上瘾，影响做正事，随即他就发现姜白野兴致也不高。
　　陆黎之有点介意，听说女人生完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他不知别人是什么情况，自己应该是还好的，伤口好了后跟之前也没什么不同。
　　他怎么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了？
　　陆黎之甚至都没办法向别人求解，问姜白野，更不可能了。
　　等姜白野连夜赶回来，扑过去想要抱住他亲热，当即被一脚踹下床去。
　　“黎之？”
　　陆黎之已经联想到不可复加的地步，“你去找别人了？”
　　“什么别人？”
　　陆黎之轻嗅了下，脸色大变，“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
　　姜白野掏出两盒胭脂水粉，“这是给我娘买的，她说那边的好，让我给带点回来试试。”
　　陆黎之从床上起身，拿过一盒嗅了嗅，再闻闻姜白野。
　　姜白野趁机搂住他，啃了上去，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姜白野手忙脚乱地拿出东西。
　　太久没有，好似之前的技巧都忘光了似的，凭着一股生猛，衣服都能扯坏。
　　陆黎之于刺激中，生出一点紧张来，凉意传来的时候，他手指微微抓紧，可当看到姜白野在戴什么东西，他面色顷刻由红转白。
　　“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紧绷又有点颤抖，姜白野以为他不喜欢，跟他解释。
　　“不让你生宝宝的。”
　　陆黎之心头一刺，“为什么？”这话问出口，已然是委屈得不行。
　　连生孩子那么痛都没掉一滴眼泪，现在竟然隐隐发涩。
　　“为什么不让我生？”
　　“我们已经有娇娇了，生孩子伤身体，我也会害怕，而且你不是要科举吗，考上了肯定要做官，到时候不方便怀孕生孩子了。”
　　搁平时，陆黎之肯定也会赞同这些，并且觉得很正常，但这会他只想着姜白野不肯跟他生孩子了。
　　伤身体，没准是觉得自己不能让他尽兴了。
　　姜白野差点又被踹下床去，这次，他直接抓着他一条腿，干脆就着这样。
　　陆黎之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冰冷，陌生，排斥，甚至一丝感觉都没了。
　　“咦？”姜白野察觉到不対劲，抬头就看到陆黎之一脸麻木，哪还有平时的半点反应。
　　“怎么样，不舒服吗？”
　　陆黎之一动不动，甚至闭上眼睛准备睡个觉。
　　姜白野一噎，过去亲亲他，“不喜欢吗？”
　　陆黎之拉上了被子，姜白野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按说黎之应该能接受这些，也不是为了一时冲动而不顾后果的人。
　　姜白野钻进了被子里……
　　陆黎之只觉得更加难受，好像自己已经没办法给他带来快乐，他反而还得来照顾自己的感受一样。
　　“你不是喜欢外面吗，我们去外边吧。”
　　姜白野，“ %￥&*……”
　　“黎之，你何出此言？”一本正经，正人君子。
　　陆黎之直接起身，整理衣装，认真严肃的样子，任谁看起来都不像那回事，哪里能猜到他是……
　　“咳。”姜白野压住那颗不安分躁动的心，将他哄回来，“明天我去问问庞大夫还能怎么办，行吗，不用这个了。”
　　“不能还像之前那样吗？”陆黎之钻了牛角尖。
　　到了第二日，他倒是想开了，“我们分房睡吧，这样就不用生孩子了。”
　　并直接将姜白野的东西打包丢出去，姜白野抱着崽崽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孤苦伶仃的样子。
　　陆黎之差点心软。
　　后来姜白野找了庞大夫，才知道用羊肠那种并不可靠。
　　“要不你喝药，要不他喝药。”
　　姜白野就开始偷偷背着陆黎之喝了几天汤药，当晚，一阵热乎，之前的陆黎之又回来了。
　　眉眼里都写着满足。
　　感受到了他対自己的需要和渴望。
　　“如果还像娇娇那样，再生几个也没问题。”陆黎之暴言。
　　姜白野被他吓得不轻，药喝得更勤，更偷偷摸摸了，陆黎之一时也没发现。
　　到了五月端午这天，沈丰实在熬不住这牢狱一样的日子了，想跑，偏偏江宜陆家那边找得越发勤快，还拿出了当年他欠下的恩情。
　　看到越发锐利机辨的陆黎之，将一个个文人怼得面红耳赤，他眼睛一闪，来了个主意。


第106章 前往江南，画舫游戏
　　“去江宜陆氏书院讲学？代替您？”陆黎之正色起来,“沈先生真的是祈山先生？”
　　沈丰差点吐血，“你觉得要不是祈山先生，谁还能教得了你？”
　　这也算是个变相的夸奖了,虽然语气有点不太情愿。
　　陆黎之露出不敢相信之色,很好地取悦了对方。
　　但其实他在接触久了之后大概就有点猜测,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点受宠若惊，仿佛捡到了宝一样。
　　回头，看到在玩小手手的崽崽,陆黎之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娇娇真是爹爹的小福星呢！”
　　姜白野恰好过来喂奶,被陆黎之嗅到他身上的药味,“你喝药了？”
　　吓得他差点把奶瓶给扔了，“没，不是,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陆黎之一下子紧张起来，之前姜白野感染时疫别看最后轻松度过了，却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生怕他再次经历类似的危险，那时，他甚至想过要和姜白野一起死。
　　姜白野这会也冷静了下来,“嗐，我就是做药的,刚从崇州的作坊回来，可能身上染上了药味。”
　　“那你说不舒服？”陆黎之狐疑地看着他,被姜白野插科打诨了过去。
　　喂完小娇娇,看着坐在窗前看书的男人，玉树临风,天人之姿，姜白野欣赏了片刻，只觉得他越来越不好糊弄。
　　晚上，陆黎之扯着他的衣带，似是不经意道：“你明日又要去灵州吗？”
　　那边的事务比较繁杂，姜白野想要开拓更多的市场，已经不是可以凭借一时名气就可以撒手不管的事了。
　　“江南不愧是江南，最为繁华富庶之地，也更为开放包容，有很多发展的机会。”
　　“我们赚的钱不够多了吗？”陆黎之这一年多写的话本少了，前面的话本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但他每月仍有千两分红，加上他成为举人后被人送过来的钱，养家都绰绰有余了。
　　姜白野就更不用说了，药坊、回春堂、闲庄，每月只要去各地巡查一番，处理一些问题即可。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诸如田庄的收成、屋宅和店铺的租子。
　　陆黎之将他俩的钱拿出来，百两千两的银票都已经放不下原本的盒子，被他兑成了万两银票，也有好几张呢。
　　“这还有娇娇满月时，大家给的红包，出手都很大方，光是爹娘就给了两千两。”
　　姜白野不管这些，有些诧异，“他们有那么多银钱吗？”
　　生完孩子后，陆黎之就改了口，一开始还很不自在，如今都已经熟稔。
　　“爹的木器生意做的也很大了，崇州这边都有人找到他，他一直觉得我们画图设计费了不少心思，给我们钱我们没要，大概是借着这次多给点。”
　　不等姜白野说什么，陆黎之便低沉了声音，“这么多银钱，够我们花几辈子了，我不想你再那么辛苦。”
　　做生意哪有不辛苦的，只是姜白野一向精力旺盛又从不偷懒罢了。
　　姜白野差点就答应了下来，骨子里，他也确实想当一条只花钱不干活的咸鱼，可一想到未来陆黎之成为权臣，而自己还是条咸鱼……
　　“不行不行，等忙完这阵，我就休息一阵，不累的。”
　　“我来养你不成吗？”陆黎之哄着，“等我考上了，大概赚钱也会变得很容易……”
　　“黎之，你想当贪官奸臣？”姜白野瞪大眼睛。
　　“也不是不可……”话没说完呢，就被姜白野堵住了，用嘴结结实实地，陆黎之被他打断，都生过孩子的人了，还是被这个挑逗的吻亲得耳侧一片绯红，心跳加快。
　　他摸着姜白野的心口，竟也和自己一般，鼓噪而有力地跳动着……
　　到了第二日，陆黎之早早便爬起来，收拾好了东西。
　　姜白野没想到自己这次前往灵州处理要事，黎之也会同行。
　　崽崽虽然已经五个月了，但还是一只小宝宝，对两位爹都很依赖，一人不在，另一人必然要在身边，否则吃奶都不香了。
　　因而两人干脆带上照顾崽崽的奶娘和丫鬟，一家三口拖着个长长的车队缓慢地朝着江南行去。
　　就怕路程颠簸影响孩子身体，水土不服什么的。
　　结果两天路程硬生生花了五天，崽崽一切都好，生龙活虎的，又会哭又会笑，两个大人反而有些不好。
　　“小奶娃精力这么旺盛吗？”陆黎之一直没在晚间照顾过孩子，因而没体验过频繁起夜奶娃换尿布的痛苦，这两天娇娇在外面特别黏人，根本离不开他和姜白野。
　　两位奶爸颇有些手忙脚乱，觉也没睡好，白天某娃睡得香喷喷，两个大人一边赶路一边打盹。
　　陆黎之手上的书已经不止一次地从手中脱落。
　　最后干脆摆烂，抱着姜白野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他再次醒来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陆黎之微微掀开车帘，就看到两名华衣男子正跟姜白野说话。
　　其中一位还好，言笑晏晏，看起来像是在说正事，但另一位穿着红衣容貌盛极的少年郎，却炯炯有神地盯着姜白野。
　　陆黎之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恰在这时，对方也像是发现了他，朝这边望过来一眼，唇边的笑容都滞了下。
　　姜白野是第一个发现陆黎之醒过来的，跟魏家少爷说了声，就走去马车边，声音温柔得让人耳热。
　　“吵醒你了吗？”
　　陆黎之摇了摇头，看向他身后两人。
　　姜白野介绍：“这是魏家少爷，魏峰。”至于另一位，他就不认识了。
　　魏峰顺势说道：“这是我表弟，听说白野要来这边，就好奇地跟我一起来接了，你是陆……”
　　魏峰是知道他的，跟白野喝酒的时候，没少听他提过，或者说，就光念叨眼前这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了。
　　结果陆黎之先一步开了口，“夫郎。”
　　姜白野笑意深达眼底，“没错，他是我的夫郎，陆黎之。”
　　魏峰正要说话，旁边少年就插了一句，像是惊讶极了，“没听说你已经成亲了啊？”
　　“我跟你不熟，你没听过也正常，现在不就知道了。”姜白野笑了下。
　　明明透露出十足的疏离姿态，少年还是晃了下眼。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响起，一下子把在场的几个男人无形之中形成的气氛给打破。
　　陆黎之垂眸把崽崽抱起来，小家伙立马就不哭了，好奇地用大眼睛看着四周，不吵不闹乖得很。
　　魏峰自然也知道姜白野已经有了孩子，“跟你长得真像啊，一看就是亲父女！”
　　“废话。”姜白野笑骂，从陆黎之怀里把崽崽接过去，少年看到，还真的一模一样，又心直口快，“你还和女人生了孩子？”
　　“元朗！”魏峰呵斥一声。
　　陆黎之走了出来，站在姜白野身边，这么一看姜白野怀里的孩子，少年又发现这个孩子还有点像这个男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
　　魏峰赔了不是，又找了个借口把少年支走，总算松口气。
　　不过姜白野还是拒绝了魏峰的邀请去魏家暂住，“我们在这边租了宅子，也住不了多久。”
　　“也好，不过你们要是经常来灵州的话，不如直接买个住。”
　　等人离开，陆黎之直接开口：“不许买。”
　　“没打算买呢。”姜白野真是遭了无妄之灾，“怎么就生气了，无关人等。”
　　陆黎之想挖了那人的眼睛，可别忘了，没被姜白野磨平棱角之前，他也是个不介意用一些手段的人。
　　最后姜白野被他啃了好几口才消气，等第二日偶然在街头碰见，魏峰还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呵呵，一时失控，没忍住。”
　　少年看着他脖颈处的青青紫紫，一看场面就知有多激烈，也有些失去兴趣。
　　陆黎之来灵州，第一件事便是拜见在此任职的严知府，师生俩自然是叙谈许久。
　　发现自己已经考不到他，反而被他问住，严琊赶忙擦着冷汗将他送走。
　　这会儿已经深夜，姜白野带着他打算吃个这边的夜宵，藏在深巷里的挑担云吞，在热腾腾的雾气中，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味。
　　两人吃得异常满足，踏着夜色，即便牵着手一起，也不会招来异样的眼光。
　　难得不用带娃，两人又沿着河边散起了步，逛着江南让人目不暇接的繁华夜市，还看到停在湖面上的众多画舫。
　　船上轻歌曼舞，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浅唱低谈，鲛绡宝帐，笑语盈盈。
　　“难怪你那么喜欢江南。”
　　姜白野顿时升起了危机感，连忙揽着他要回去。
　　“好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你们。”让人不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黎之回头便看到不久前惦记姜白野的那个少年。
　　元朗。
　　竟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轻纱，敷粉施脂，打扮得跟个女子一样，手里还执着一把团扇，似笑非笑地轻摇。
　　“难怪你说江南开放包容。”陆黎之低声微笑。
　　姜白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也不知魏峰知不知道他这个表弟背地里有这么一面。
　　他已经想要立刻遁走了。
　　一艘巨大的画舫却在这时缓缓停在了河边，元朗踏上去前，招呼道：“不一起来玩玩吗。”
　　又道：“你们不会是怕了吧，毕竟上面都是一帮同好，感情不坚定的话，估计就……”
　　陆黎之自然不喜这样的场合，但对方挑衅又嘲讽的眼神有点刺激到他。
　　姜白野看到画舫里不仅有状若女子娇俏风情的男子，还有不少壮硕精干容貌过人的男子，皱眉，“不许去！”
　　“看看也无妨。”陆黎之倒是有些好奇，另一方面，他来这边，本就是想看看姜白野在这里会遇到什么。
　　倘若这次没来，这个目的性极强又看起来不像善茬的少年会对他做些什么……
　　陆黎之走了过去，站在外面扶栏前的一圈男子见到两个相貌都极为优越的男人走来，顿时一阵欢呼。
　　热切又欢迎。
　　只是一个冷然，一个拉着脸，还是一对儿的，看起来有些不好惹。
　　姜白野在现代也去过各种酒吧，自然看出这画舫是什么性质的，原本只是拉着陆黎之的手，一下子揽住他的腰，要是有人想要靠近他们，立马一个眼神警告过去。
　　这上面的人倒也识趣，不过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要拉着他们两个“新人”做游戏。
　　等陆黎之逛得差不多想走的时候，香风缭绕的画舫早已行到了湖心。
　　“明早才会回去呢。”
　　“难得出来一次，就撒开了好好玩吧，不过公子是上面的那位还是下面的？”出口大胆，陆黎之的外表和性格也让这些人迷惑。
　　姜白野黑了脸，自己看起来像是下面的那个吗？
　　元朗刺激他们上来人就不见了，陆黎之没看到他，也有些放松，他上来，也是有点其他的目的。
　　“你喜欢这些吗？”他问姜白野，姜白野脸又黑了一层，怀疑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太过追求新奇，给他造成了什么错觉。
　　无奈一叹，“我只喜欢你，哪怕什么都不做。”
　　陆黎之自然知道，否则他又怎么敢带他上来，充满了各种诱惑的地方。
　　可他还是想给他带来无边的快乐，各式各样的，永不厌倦……
　　陆黎之喝了点酒，气氛微醺，言行也大胆了起来，拉着姜白野，再突破底限的游戏也敢尝试。
　　元朗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们已经玩开了时，还有些惊疑，他原以为这个清冷高傲的男人是那种格外端着的，束缚又无趣的。
　　到了这里，肯定是各种出糗。
　　可现在这一幕，所有人看在眼里，都是羡慕不已。
　　一个在闹，一个在笑，无比契合，从灵到肉的，旁人再好，都无法插入其中。
　　甚至无法让他们的眼神从对方的身上偏离。
　　“这下，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了。”陆黎之趴在姜白野耳边，有些得意地轻笑，“应该不敢再来招惹了吧。”
　　姜白野倒是被他惹出一身火来，直接带着他去了其中一间房。
　　“啧，感情真好。”元朗彻底失去了兴趣，随便拉了个人去寻欢作乐。
　　原本觉得十分快慰的事情，这一次，见证了那两人之后，瞬间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又想到就在隔壁的他们，透过并不怎么厚重的船板，细细碎碎的声音，火热动听，又给他带来了别样的刺激……


第107章 生个弟弟，陆氏书院
　　清晨湖面起了雾,姜白野下船时，还交了一百两银子，用作昨晚的花销。
　　陆黎之依旧是清冷无垠的样子,甚至面容也没有半点异样,却在刚下画舫,脚就一软。
　　后面的元朗眼神更加酸了。
　　姜白野将他抱了起来，陆黎之也顾及不上了，埋在他胸口幽幽地吐了口气，“好累……”
　　眼一阖,就陷入了又黑又甜的梦境。
　　梦里翻沉不定，万丈波涛汹涌不停,激烈而凶残,他漂浮着，裹挟着，时而坠入深海,时而在濒临窒息时得以喘息，又被更大的一股浪涛淹没。
　　无力，却想呐喊，愉悦至极的眼泪似也从嘴角流出。
　　“嗯……”这一觉睡到晚间灯火点起时才醒，陆黎之还是觉得全身酸痛。
　　姜白野今个出去谈生意,风声传得很快，弄得他都脸红了,提着东临斋的饭菜回来。
　　“快吃点东西，下次还敢不敢再这么闹了？”
　　陆黎之逗了逗旁边的崽崽,看她眸子和嘴巴都水润润的,现在长得圆滚滚的，心情很好。
　　这次应该能给娇娇生个弟弟了吧。
　　遂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江南就连菜色都精致到极点,自然也不便宜，在这里一掷千金，银票跟白纸一样，也提高了人的兴奋阈值。
　　难怪姜白野想赚那么多钱。
　　想要无所顾忌地花钱，过上豪奢的日子，几万两在江南并不算什么。
　　“你这边谈得怎么样了，过两日我要去江宜。”他将沈先生拜托他的事告诉姜白野。
　　姜白野立时放下筷子，神色严肃，“现在就去？！不行，太危险了！”
　　陆黎之自然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除去这次机会，他想，自己应该很难再接近那边了吧。
　　想到这里，姜白野也知道此行对他有多重要，“等我把事情处理好，跟你一起去。”
　　“嗯。”陆黎之也希望他跟自己一起，不过，“危险？你知道些什么？”
　　“回头跟你说。”知道他要去，姜白野马不停蹄地便找上了魏峰，麻烦他帮自己找几个人。
　　“打手？”
　　“要敢杀人的那种。”
　　魏峰吸了口气，“你要做什么，白野，可别乱来啊！你的前途还敞亮着呢，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夫郎的举业，还有可爱的小娇娇，可千万不能犯傻！”
　　“你想多了，只是想要多一层保障而已。”姜白野好笑，眼神却深了点，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
　　魏峰这才应承了下来，江南别的不多，想要什么，基本都可以找到，只要出得起钱。
　　同一时间的陆氏书院，上千名学子正在为祈山先生即将到来而感到兴奋。
　　除了平时的课业，他们作为全大宁规模最大最有声望的书院，时不时就会过来个了不得的人物给他们讲讲课，论论道。
　　因而如果只是一般人物，他们绝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议论纷纷。
　　好些学子晚上都激动得睡不着觉，有羡慕向往祈山先生生性潇洒、不拘一格的，也有景仰他的才华和在大宁文人眼中地位的。
　　“陆家不愧是陆家，连那位都难以请到的人物，也能请来给我们讲学！”
　　“这话可不能乱讲，何况祈山先生哪里是为我们，怕是又沾了青传的光。”
　　说到陆青传，他们自然又是一番感慨，是个让他们呵护关爱又赞叹不止的小师弟呢。
　　“与之相比，我怎么觉得清远君也不过如此……”说话之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实在是这书院里的“清远君”吹还是蛮多的，甚至到了狂热脑残的地步，一点坏话都说不得。
　　可这大半年他们跟陆清宏也打了些交道，“似乎除了写话本的能力，其他的也就平平。”
　　“哪里是平平，连我们书院门槛的水平都够不到，而且给人一种割裂的感觉，看话本时让人如此惊艳，跟他本人打交道，嗯……”
　　总之是一言难尽。
　　但不妨碍陆清宏凭着清远君之名，获得了不少人的喜爱和追捧，隐隐地还和陆青传形成了擂台。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野心不小。
　　讨厌他本人的同时，又因为他是清远君而感官复杂，就如许多人说的那样，深深的割裂感。
　　陆清宏本人也很苦恼，除了经营名声，私下里也是发了奋地读书，争取抹平自己和清远君的差距。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原本的清远君就已经足够让人望尘莫及了，这半年多来，他又出了两本新的话本，水平更高！
　　已经有人觉察到不对劲，怀疑起他了。
　　听说祈山先生要来，陆清宏就跟在沙漠中行走即将渴死的人碰到了水源，比谁都要激动！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这日晴空万里，全体陆氏书院的师生在陆氏院长，也即江宜陆家的族长陆老太爷的带领下，前往书院恢弘气派的大门前迎接。
　　每个人都沐浴焚香，换上最体面的衣裳，神态恭敬中，按捺不住的兴奋，让他们忍不住想要朝着前路偷偷望去。
　　也不知等了多久，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从路的尽头缓缓行来。
　　这马车一看就造价不菲，更何况那配备的名贵宝马，以及马车周边跟随的几个骑着马的护卫。
　　一同过来的陆氏族人不禁对视一眼，走到陆老太爷跟前，“族长，这是？”
　　没听说有什么大人物要过来啊，再者，这个点，莫非是祈山先生？
　　可祈山先生一向不是主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清简作风。
　　陆老太爷眯眼一瞧，好一会，连忙扬起声音，“是他！”
　　他看见了祈山先生身边的两名小厮了，确定他真的来了，心头一松，立马带着最心爱的孙儿陆青传走了上前。
　　陆清宏一个旁系之人，竟也获得前列的位置，见状，忙不迭挤了过去。
　　引得不少陆氏族人的反感。
　　这边暗自汹涌着，一只修长洁白的手却掀开了车帘，从马车中弯身走了出来。
　　陆清宏脚下一个趔趄，“陆黎之，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又透着高高在上的鄙夷，陆氏族人一愣，待看到那车上之人的容貌气度，不由的恍惚了下。
　　如果说祈山先生是个隐于人群中就会泯为众人，凭着才华才能让人惊觉他的厉害之处。
　　这人光是凭着这一副仙人之姿的外表就已经赢了。
　　再看在场之人，也唯有一个陆青传能与他相比。
　　陆黎之自然也一眼就注意到这个气质过人的少年，从他身上感知到一点同类的气息。
　　自负，又高傲的。
　　陆青传挑了下眉，不等沈丰跟前的两名小厮上前解释，就笑着猜测：“你是祈山先生的弟子？”
　　“不，他是代替祈山先生前来应约的人。”
　　再说他们先生的弟子，也是唯一的那一个，咳，估计正躺在摇篮里吃奶呢。
　　陆老太爷顿时有些失望，连忙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陆黎之从袖里掏出一封沈丰亲笔写的信递了过去，别看他面容清冷，心里却也在复杂激动。
　　这便是他从未联系过的亲人吗。
　　这个陆老太爷，细细算来，是他爷爷的亲弟弟，陆青传也就是他的堂弟。
　　如此亲的人，如果是伤害他爹的凶手……
　　陆老太爷被他的眼神惊了下，而且近距离之下，他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手中的信吸引了过去。
　　其他人一脸的惊疑不定和焦急，不知祈山先生为什么没来，简直失望到了透顶。
　　“怕是随便打发了个人过来。”
　　“嘘！”
　　陆老太爷匆匆看完信，手都有些抖起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信祈山先生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竟说眼前这个男子有不亚于他本人之才，教他们书院的人绰绰有余！
　　虽然不相信，但还是当众念了出来。
　　人群哗然。
　　“骗子！”陆清宏气疯了都要，将陆黎之的身份告知众人，“同为解元，他怕是来刺探对手的情况，竟还卑鄙地利用了祈山先生的身份！”
　　“我是不是骗子，不久后大家自会分辨，不过在说这话之前，是不是该审视下自身呢，清远君？”陆黎之微勾唇角。
　　明明轻淡的语气，陆清宏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话也说不利索了。
　　场上本就有不少人怀疑他的身份，这话也让一些有心人多看了陆黎之几眼。
　　不管怎么样，在祈山先生的亲笔信和贴身小厮的力保下，陆黎之以祈山先生之名，正式踏入陆氏书院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人急匆匆地从书院里跑出来，跟陆黎之撞了个正着。
　　只是还不等他碰到陆黎之的衣角，两名跟在陆黎之身后的护卫就一把隔开了他，用的刀剑。
　　惊得他面容微微变色。
　　其他人也被陆黎之这阵仗吓到了，怀疑他真的只是一个省的解元吗？
　　为什么从头到脚的穿戴，还有这随身护卫，都透露着一种我很富有我很厉害的感觉？
　　陆黎之已经在陆老太爷的带领下离开，刚才那人却在瞥见陆黎之的侧影时，神色大变。
　　目光刚要眯起，方才那其中一名护卫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昌淮打了个寒颤。


第108章 嫁给我，夜袭
　　“青传,你怎么看？”安排完陆黎之后，回了陆家，陆老太爷便问起了面前的少年。
　　陆青传还有些走神,不过倒是回答了问题,“应该是真的。”
　　陆老太爷有些气笑了,“真不真，我还分辨不了吗，我是说祈山先生夸赞他的那些话。”
　　读信的时候，陆青传就站在他旁边,一目十行，自然将信里的内容看了个分明。
　　“我看过他的文章。”陆青传道,乡试考完后,各省之解元的文章都会被人抄录、传阅，也会被各大书铺整理出来售卖，很是抢手。
　　作为未来的对手,陆青传自然会将每一个解元，乃至十名内举人的文章风格内容都了解一下。
　　他已经如此谦逊谨慎了，还猜到陆黎之可能被祈山先生收做了弟子，一般人肯定不会作此猜想。
　　但他还是被陆黎之到来的真正目的给震了下。
　　祈山先生说他——教导你们书院绰绰有余，不需我再来画蛇添足。
　　“他的文章怎样？”陆老太爷自然看出自己的宝贝孙儿受了打击,可真不多见，从小到大未见他如此沉默。
　　“可堪与我一比,是个对手。”
　　言外之意，就是教导他还不够格了。
　　毕竟祈山先生应该知道陆老太爷如此殷勤地邀请他,还拿出旧日恩情是为了什么,他还能这么安排，就说明在他心中,陆黎之是可以教陆青传的。
　　这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上的问题了。
　　“不过祈山先生也说了，他教导过那陆黎之几月，应是有这一层面的原因。”
　　陆青传更郁猝了。
　　他爷爷这么多年来，无数次替他争取，想让自己拜在祈山先生门下，可都被祈山先生以各种借口拒绝了，哪怕承认他资质确实非凡，但显然，依旧入不了他的眼。
　　“这次也是个机会，倘若他是光明正大之人，定然不会保留地教导，你也能多了解了解这个对手，他若不是君子，内阁和陛下那些人也不喜这样的人，于你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再说他虽然在朝堂众人跟前露过脸，却依旧比不上你的名气。”
　　陆青传想到的却是，自己身后有一个庞然大物的陆家，而这个陆黎之，却是孤身寡人，从贫苦的乡下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再赢，也不漂亮了。
　　怀着低落的心情，他刚打开门要出去，就碰到站在门口的人。
　　“二叔。”
　　陆昌淮心不在焉地点了头，“跟你爷爷说了些什么？”
　　“学问上的事。”
　　见这个侄子没什么谈兴，陆昌淮只得进去从陆老太爷跟前试探。
　　这会跟陆青传一样无法理解和受到打击的人不在少数，陆清宏就是最严重的一个。
　　他不知哪里出了错，自己都已经拿到了清远君的身份，足以压陆黎之这个解元一头，再说还有陆青传可以对付他。
　　结果陆黎之摇身一变，不仅没被他们压制，反而成了要教他们的人！？
　　“清宏，清宏，这个陆黎之究竟什么来历，快跟我说说他！”
　　“而且姓陆的是不是格外厉害一点，你们都姓陆呢。”周边人一堆好奇陆黎之的，极力向他打听。
　　陆清宏厌恶极了风头被人抢走，还是陆黎之的感觉，只道不知，大家却兴趣不减，对于接下来被陆黎之这个同龄人，不，比他们还要小几岁的解元教导，期待满满。
　　自然也有人想要看他出糗，不相信他有这个资格，也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刁难等着他。
　　陆氏书院夫子专用的院子里。
　　陆黎之和其他夫子一样被单独分了一个院落，相当于一进的屋宅，里面什么都有，也算是陆氏书院夫子的一个福利，可以带着家人在此居住生活。
　　刚关上门，陆黎之就问着身后的一名护卫，“是刚才那个人？”
　　护卫上前解开了衣服，坦着胸膛扇了扇风。
　　陆黎之直接帮他将衣服脱下来，见他一身汗，还给擦了擦，“何苦作践自己，要当什么护卫。”
　　“这样才能寸步不离地陪着你，保护你的安全，虽然我的身手比不上那些人。”姜白野笑了笑。
　　本来魏峰是帮他找了好几个人的，可姜白野发现其中一人竟然跟他们当时一样上了那座画舫，心里的警铃顿时大作，将那人打发走后，看其他人也觉得危险。
　　一想到要让别的男人陪着黎之，贴身保护他，可能还要跟他待一间房，姜白野就整个不好了，干脆只挑了个直得不能再直又矮又瘦却身手极为敏捷的，然后自己也加入了其中。
　　“我陪着你还不高兴吗？”
　　“我会用命保护你。”
　　虽是玩笑的语气，陆黎之却听出了认真。
　　“没有人会比我更在意你。”
　　“别说了。”陆黎之丝毫招架不住他的情话，觑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出现了假想敌，生怕我被人拐走？”
　　“假想敌还不够多吗，一整个书院那么多呢。”姜白野夸张地比划了个圈。
　　“他们又不像你这样稀罕我。”陆黎之极力压着想要翘起的唇角，却被拉过去亲了又亲。
　　“所以不准多看别人。”
　　“我都没拘着你。”就连声音里都掺满了甜意，“在画舫上，你可没少看那些人。”
　　“我那是看吗，我分明是嫌弃。”要不他怎么就认出一个断袖，及时规避了一个风险呢。
　　陆黎之轻哼，捧着他的脸正要亲过去，刚触到，还未张开，房门忽然被人拍响。
　　老夫老妻了，一个忙从他身上下来，一个迅速穿衣服，好似他真的是个越主的护卫一样。
　　是祈山先生的那两个小厮，陆黎之正要跟姜白野说一声，就见他已经躲进了衣柜里。
　　陆黎之，“……”
　　“不对，我藏什么藏。”姜白野抱着衣服出来，轻咳一声。
　　两名小厮，“……”二位玩得太花，恕我们看不懂。
　　两人是来传达沈丰的意思的，大意是不要傻乎乎地倾囊相授，给自己留点底裤，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陆氏学院多学点，他还不是十成十的把握。
　　这是祈山先生的敲打，也是偏爱。
　　如果沈丰不说，陆黎之还真有可能什么都教出去，他只会觉得如果能被人学去，超过自己，也是别人的本事，自己还不够强罢了，就如屠焕闻那时一样。
　　可陆氏书院不是他可以如此坦荡任性的存在，科举也不是平日的小打小闹。
　　会元只有一个，最终的赢家，也只有一名！
　　只要不阴暗，一切手段都是容许存在的。
　　因而接下来，在上第一堂课，就被无数假意求解实际想要将他盘剥干净的人询问时，也不管那些人怀着多大的恶意，陆黎之只点到为止。
　　领悟到什么层面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不过对陆青传而言，他的一点点到为止也帮到了自己不少，无法否认地，似乎确实和自己理解的很多都不一样，却又是一个新的让人惊艳的角度。
　　他并不知，陆黎之的思想无形之中已经融入了一些和姜白野生活之后的气息。
　　那些经过几千年沉淀积累下来的智慧和经验，是他从姜白野身上总结感受到的，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学习。
　　因为他们身边没有这样一个特别的人，也不具备陆黎之举一反三的能力，自然永远无法有他此刻这般深刻的感悟和见解。
　　陆黎之这样，反而让一些人高看，只觉得他深藏不露，好似那些知识点不足为道，所以只是提一下，都不跟他们深入讲讲一样。
　　也有人说他在故弄玄虚，自己都不一定懂，但不妨碍越来越多的人对他越来越崇拜信服。
　　“我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对对，以民为本那里，我真是听得心潮澎湃，从未听谁说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说法，如若陆先生当了官，定然是个清廉利民的好官！”
　　“这便是祈山先生派他来的原因吗。”不少陆氏书院的夫子也在感慨，“确实有两把刷子。”
　　“哼，时间还长着呢，是骡子是马都要现出原形。”
　　教他们的同时，陆黎之也不忘借着这个机会进行交流。
　　比如提问。
　　抓起陆清宏，一问三不知。
　　陆清宏脸面几乎丢尽，众人看向他的眼光也愈发的奇怪复杂。
　　也会提问陆青传，不正是一个了解对手的机会。
　　陆青传陷入被动，危机感顿生。
　　只是他以为陆黎之会把自己当回事，经常提问自己，询问自己的看法，结果人家也不偏心，谁都会问一下。
　　问的最多的还是坐在最后面角落的那个。
　　“姜同学，你来说一下，何为‘存天理灭人欲’？”
　　正饶有兴致看着某人一本正经讲课的姜白野，“……”
　　“嗯？灭人欲，为什么要灭，欲望是人的天性，正视它，回应它……”
　　姜白野每说一句，陆黎之的手指都会蜷紧一下，生怕他会当众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不以此为耻，欲望也是一种动力……”
　　最后东扯西扯，也能掰扯点道理来。
　　众人，这稀碎的回答方式，竟然让他们也有点恍然大悟，惊为天人。
　　等等，陆黎之身边的护卫竟然也这么有才的吗？
　　陆黎之实在受不了姜白野火辣辣的眼神，所以才想用这样的方式警告他收敛一点，结果见他歪理一堆，就想把他问倒。
　　话到嘴边，又心疼了。
　　这可是自己的男人，让他出糗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姜白野笑眯眯地坐下去，继续盯着他，盯得陆黎之头皮发麻，好几次都差点走神出错。
　　努力克制着，才没有朝他瞪过去，泄露出人前不曾有过的一面……
　　知道他俩什么关系的陆清宏只觉得吃了一嘴冰冷的狗粮。
　　陆黎之书法一绝，也被陆氏书院的夫子诚恳邀请教他们一课。
　　想到当初教姜白野写字的事，陆黎之考虑了下，最终没有拒绝。
　　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考校过他了。
　　陆黎之说完自己的技巧和方法之后，就让他们练习一下，装模作样地过去检查指点一下那些人，就踱步到最后一排。
　　姜白野正趴在条案上，头也不抬，写得极为认真。
　　无论是姿势还是气势，都像模像样的，比那些学子摆得还要周正。
　　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陆黎之诧异地瞥过去一眼，就见他一笔一划地在写着字。
　　姜白野虽然字还是不怎么好看，但做到现在的生意，对毛笔也算是运用自如了，此刻的认真，完全是因为他在写着——
　　陆黎之，娇娇的爹爹，什么时候能够嫁给我？
　　当他打完最后一个问号，陆黎之只觉得心口一阵麻痹，不由地想起两年前两人刚认识不久的情景。
　　那时他说他们是朋友，是最好的兄弟。
　　那时，自己也将他当成唯一的救赎，可那一张张纸里，记录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心动的信号。
　　而那些纸，他基本都还留着，因为当时一个误会而烧毁的那些，也成了他的遗憾，却是他真真实实经历过的一次心酸难过。
　　最后苦尽甘来，终酿成了一坛蜜。
　　陆黎之落荒而逃了。
　　姜白野只得继续在纸上写着，写够一百遍，两百遍……
　　铃声响起，憋了一堂课的不少学子欢呼一声，也是不知陆先生怎么气压忽然有些低，搞得他们怕怕的。
　　明明是个情绪稳定，从不发火甚至大声说话的人。
　　却总给人一种他的怒火，寻常人等轻易承受不起的感觉。
　　见到姜白野还在那写，不少人往他跟前凑，好奇他在写什么，陆黎之抿了抿唇，几乎要绷不住。
　　姜白野却在关键时刻及时收住了笔，吹干了最后一张纸，就抱着自己的作品走人。
　　守在外面的那名护卫走过来，低声道：“刚才有人鬼鬼祟祟地在这间教舍外面转了许久，察觉到我，又立马溜了。”
　　“是谁？”
　　“似乎是名学子，但我感觉他像个练家子。”
　　这眼力，即便姜白野也是没有的，瞬间郑重起来，“加大防范，夜里也多注意点，丝毫动静都不能放过！”
　　“我知道了。”这人也是个尽职尽责的，姜白野开的价不低，他肯定得把事办好了。
　　但当晚，他守了许久正要抓紧时间方便之时，后背猛不丁地蹿出一道身影！
　　他忙转身避开，只交了几手，这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就不敌飞快逃走。
　　他正要追上去，又怕是调虎离山之计，不敢轻易离开，连忙拔腿跑了回去，就看到另外一道黑影想要推开陆黎之的屋门。
　　屋子里，听到细微的动静，陆黎之刚要警惕地望过去，姜白野就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很快，外面的人就打了起来。
　　不过半刻钟，人就被五花大绑地拎进来，重重地丢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陆黎之抬步走过去，“你是陆二老爷派来的人？”
　　这人“呜呜”着，像是不知他在说什么。
　　“别装了，陆昌淮叫你来是做什么的。”


第109章 情侣扳指，阻挠
　　陆黎之拽开他嘴里的东西,却也不指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果不其然，审问了半宿，这人是真的没跟陆昌淮接触过。
　　“我、我是被雇来的,说是将你们揍一顿就行了,雇我们的人都不会留下真实身份,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所以生意才那么好！”
　　将人拿下的护卫点了头，“不过干这一行的都没一个好东西，将他送去官府吧。”
　　陆黎之嘱咐道：“让他忘了刚才的事。”
　　“是。”
　　陆黎之还不想打草惊蛇,“这次估计只是个试探。”
　　“下回没准就要来真招了。”姜白野擦了擦刚才揍人的手，“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上陆家的人？”
　　“再等几日吧。”陆黎之微垂了眸子。
　　他可不是单纯来讲课帮沈丰忙的,这些天,他没少跟一些相关人等打听当年的事。
　　姜白野只告诉了他部分真相，也就是最危险的那个，至于其他,他相信黎之更想自己去追溯。
　　这也是他多年来的心结。
　　何况剧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就比如今晚的事，坏人和好人也会在一念之间就能达成转变，万事都不是绝对的。
　　第二日，陆黎之毫无异样地去上课,路上碰到匆匆忙忙的陆昌淮，就跟先前一样点了下头。
　　陆昌淮笑着打招呼,“陆先生在书院里一切还好吗？吃穿用住哪里有不习惯的，都可以跟我说。”
　　陆昌淮虽不是书院里的夫子,却在书院里只低院长一头,算是个权力在握的二把手，掌管着各项事务,小到新生的录取，大到收束脩发月银接待各路人物，就连寝舍食堂后勤一类也要负责，是个活脱脱的大忙人。
　　而陆青传的父亲，陆大老爷当年考上进士则被下放到别地做官，如今也有了四品，和已经有在内阁中担任要职的其他陆氏族人相比，不算很惊艳，但也前途无限。
　　为人和口碑都让人称赞，挑不出错来。
　　陆黎之敛了眸，“可。”
　　看着他修挺如玉的身影离开，陆昌淮微微眯眼，一扭头，就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从陆清宏那里得知，这人是陆黎之的相好。
　　“我倒是有点建议，贵书院的安保似乎不怎么样，还是得加强一下，否则闹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陆昌淮面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姜白野懒得跟他掰扯，只示意另一名护卫，就追上陆黎之，真真是寸步都不敢离，谁都觉得可疑。
　　这会就有好几名青衣学子围着他像是想问问题，姜白野他们随身带来吓唬人的武器早在进书院后就被要求收起来了。
　　他上前，板着脸用手隔开，“有问题在课上问，你们陆先生不喜被人靠近。”
　　陆黎之望了眼他假公济私的模样，笑了下，“我好像闻到酸味了。”
　　“要不再凑近点闻闻？”
　　陆黎之红了脸，加快步伐离开。
　　众学子散开后，又忙拔腿往陆黎之讲学的那间大教舍跑去，生怕连个席位都没了。
　　到了后，发现果真如此，这会儿已经人满为患。
　　不管是童生还是秀才，乃至举人，之前对他不屑放过狂言的人都找了个角落窝着，何况还有一些夫子都加入了其中。
　　原本的条案桌子被撤下，加放了一个个蒲团，众人席地而坐，拿着纸笔，忍不住交头接耳，亢奋难以言喻。
　　陆清宏本来还有些不情愿过来，七劝八劝被舍友拖过来时，却根本连门都挤不进去了。
　　瞬间瞠目结舌。
　　“让开，让开，陆先生来了！”
　　一帮人立马昂首挺胸，看着那一身白衣长袍的男人，墨发披散，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腰间也挂着同色玉佩，还有个带着穗子的小葫芦，莫名的于仙气中多了一丝可爱。
　　偶然间，他们也瞥到了他拇指上的翠绿扳指，有家境殷实出身不错的人惊叹他这一身玉器之价值高昂，越发的对他好奇了。
　　陆青传却不知想到什么，立马看向了靠在门口的男人，相比之下，他的姿态随意，有点慵懒的样子，和陆黎之形成鲜明的反差。
　　但相同的是，他的拇指上，也戴着个和陆黎之一模一样的扳指，此刻正用手指摩挲轻转着，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过来。
　　陆青传立马收回视线，想到其他人说的，他俩是一对的，形影不离，就连夜间也住在一起。
　　“这堂课我不讲学，只探讨，大家可以抒发己见，求同存异，我也想知道陆氏书院众位的看法。”陆黎之开始反向学习。
　　在座的绝对有比他学问做的好的，也有很多比他见解深的，探讨一下，彼此取长补短。
　　他先抛出一个问题，引起大家的思考，又将众人的意见分为两派，让大家小组讨论完后，进行辩论。
　　其中，以陆黎之一派的和以陆青传一派的形成正反两方。
　　但显而易见地，虽然陆黎之这些天取得了不少人的信服，大家还是都站在了陆青传的队伍里。
　　陆青传终于找回了些自信，他认为自己的观点肯定更胜陆黎之一筹！
　　几十个人和陆青传一队，陆黎之这里却只有十几个人。
　　等双方“打”起来的时候，当真是兵不血刃，陆黎之擅长挖坑，陆青传攻击性强，两人一个埋伏，一个追击，舌战群儒！
　　其精彩程度，连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姜白野都听得全神贯注，不自觉为他们揪紧心弦。
　　总之是听了黎之等人的言论，他觉得很有道理，但听了陆青传一派的，似乎也不差？
　　陆老太爷站在门口，看着如此激烈碰撞的一幕，欣慰的同时，又有点忧心。
　　“青传引经据典，学识渊博，比陆黎之似乎要好上一些，但还未完全走出书中，结合实事，落地扎实。”
　　而且几十个人对战十几个人，本身也就说明了胜负。
　　陆黎之始终面不改色，从容自如，时常一个人对战好几个人，争辩得对手越发的急扯白脸，有那急性子的都恨不得拍手跺脚。
　　渐显颓势。
　　“不愧是我老婆。”姜白野喜滋滋的，越看越得意，高兴之时，忍不住鼓起了掌。
　　“陆先生棒棒哒！”
　　众人，“……”
　　陆黎之，“……”自己刚想说什么来着？
　　混蛋！
　　最后，陆青传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有些张口结舌，哪怕再能说出点，也是吭吭哧哧，他不愿如此，干脆闭嘴。
　　陆黎之走上讲台，心不跳气不乱地，开始总结大家刚才的观点，并加以点评。
　　不久后，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
　　因为他不仅阐述了己方众人的观点，还竟然把陆青传那么多人的观点也都总结了，并提炼出精髓！
　　这说明，他在急速思考的同时，早已经记下了所有人的言论。
　　半字不差，就连谁说了什么都能对得上号！
　　陆青传骄傲挺直的后背一下子颓下来。
　　过目不忘是他成为神童的重要原因，却尚做不到陆黎之这般，在无数干扰下，还能心无旁骛。
　　这之后，陆青传再也没有来过，埋头闭关进行最后的冲刺。
　　距离八月的会试，如今也仅剩下一个多月而已。
　　陆黎之也不得不加快速度，好在那场辩论之后，就有一个已经不怎么教书的老夫子好奇地邀请他一叙。
　　这个老夫子，正是他打听到的极有可能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姜白野陪着陆黎之走进这间偏僻的院子时，老人家正在修剪庭院里的花花草草，笑容慈爱，却在见到陆黎之面容的一霎，手里的花剪啪嗒掉在地上。
　　深夜，就在陆氏书院旁边的陆家宅院里，陆二老爷走进书房，神色紧绷地从暗处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盛放着一封颜色已经泛黄的信，如果陆黎之在场，定会认出这信封上的字迹出自他爹之手。
　　陆昌淮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看着上面“乡试后便会尽快前往江宜详谈”数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不会让你们一家得逞的！”
　　陆黎之一连去了数日，才从老夫子口中得知。
　　“当年，族长也是不想当这个族长的，但老太爷的父亲对长子失望至极，就把所有压力都给了他，他，对你爷爷也是有点恨意的吧。”
　　少年人谁不向往自由呢，但原本作为继承人的长兄放下一切，抛弃家人，追求自己的抱负而去后，一个家族的重担便全都落在了陆老太爷一个人身上。
　　“这也是他一直没联系你们的原因之一吧，但后来他也是想念的，所以托人找到你的父亲，知道他一切都好，还考了秀才，就萌生了一个想法……”
　　陆老太爷又做了个梦，梦里他曾经远远瞥见过一面的侄子身影，竟和陆黎之重叠在了一起。
　　他一下子惊醒过来，白日的光芒照在他脸上，他连忙用胳膊遮挡了一下，眼眶却有些生热。
　　这时，他想起老二前些天向他询问的事情，字里行间都离不开陆黎之，又想到当年和大哥一家人的联系，都是通过老二。
　　他急急叫来管家，“那个陆先生，祖籍在哪，只听他是那个省的解元，具体住在哪里？”
　　管家见他焦急不已，连忙就要去查。
　　“不用了，快去叫青传过来，青传在家吗？”
　　很快，陆青传便过来，诧异道：“陆黎之，祖籍是宣河府清水村的。”
　　这点情况，陆青传哪怕只是随便看过一眼也能记住，却让陆老太爷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轻颤，“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不是个哑巴吗？”
　　他失神地呢喃着，陆青传听到，更加疑惑，“你是说陆黎之吗，他之前确实患有哑疾。”
　　陆老太爷险些坐不稳，捏紧拳头，“他为什么会过来，为什么直到这时才过来……”
　　“爷爷，怎么回事？”
　　陆老太爷一个人坐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才终于下了决定，“老罗，去帮我将人请过来吧！”
　　此时，陆黎之也准备过来找老太爷，弄清最后的真相，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出去见娇娇了。
　　他和姜白野每日都要腾出一会功夫去照看外面的崽崽，不光崽崽需要他们，他们也有点离不开她。
　　半日见不到她，都担心她是不是吃不饱睡不好，哪怕他们已经做了最好的准备。
　　小家伙在外面待了将近一个月，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如今还长出了一点白嫩嫩的小乳牙，可爱得不行，眼睛更大更水汪汪。
　　总之爹抱完了，爹爹抱，抱过来一圈，姜白野忍着三心二意，处理了点各地管事加急送过来的信件，亲了亲小奶娃，又忍不住亲了亲给自己生出这么可爱女儿的小奶娃的爹爹。
　　“有个好消息，庞大夫终于愿意加入回春堂了，这下，善医堂再也翻不出浪花来了！”
　　陆黎之眸光一动，想到自己肚子里没准又有了一个，“他现在在哪？”
　　“应该是在京城大本营，崇州的善药坊也开不下去倒闭了。”当然，这离不开姜白野的有心针对。
　　如今他把另一半的大衡山也买了下来，没有员外这层身份，还真不好得到那么多的土地。
　　“我准备到时再划分几个野生药材区域，现在大衡山人迹越来越多，野兽也逐渐退到了其他地方，可以安排更多的人进去了，不过也要合理使用资源……”
　　姜白野一手抖开信件，迅速看着，一手摩挲着怀里的美人腰。
　　陆黎之按住他的手，瞥他认真看信的样子，手上却还一心二用地勾着自己的手指把玩。
　　两人肤色大小分明的手交叠在一起，拇指上都戴着碧意流淌的情侣扳指，这样放在一起，格外的和谐好看。
　　陆黎之无意识地轻揉他的指关节，不知过去多久，猛不丁地被反扣过来，一把叼住耳朵。
　　“舒服吗？”
　　陆黎之就像被叼住后颈的小猫，一下子不能动了，嗓音都颤起来，“别闹。”
　　“是谁在闹？”姜白野故意轻舔了下，陆黎之瞬间软了下来。
　　要不是崽崽这会正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老父亲绝对要“闹到”天黑才回去。
　　这会把该写的信写了，交代好事情就回陆氏书院。
　　半道上，有辆马车出了故障，拜托他们帮个忙，姜白野刚要上前，那名护卫就过来耳语了一句。
　　“走！”他拉着陆黎之的手，果不其然，接下来处处好像都是陷阱，一个不小心，还不知会出现什么意外。
　　陆黎之神色冰冷，两人就像过五关斩六将一样，期间还动起了手。
　　姜白野始终不敢离陆黎之半步，陆黎之自然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抄起路边一个破筐，就朝一个想要缠住姜白野的人砸去！
　　正好罩住了他的头。
　　两人牵住手就跑。
　　“追！”喊声发紧。
　　两人前边跑着，雇来的护卫后面谨防着随时有情况发生，倒也一切顺利。
　　就在他们时不时回头盯着后面，即将抵达陆氏书院，转过最后一个弯时，一辆马车在他们前方停下，讶异地掀开车帘。
　　“陆先生，你们这是怎么了？”


第110章 当年真相，不原谅
　　陆黎之抿着唇,走了上前，“陆二老爷対我应该不陌生吧，或者対我这张长得有些像我爹的脸。”
　　“你,你是……”
　　“不用装傻了,你想做什么,我跟你走，只要你跟我说明当年的真相！”
　　“黎之！”姜白野极力想要阻拦，陆黎之却像置若罔闻一般，直勾勾地看着陆昌淮,倔强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陆昌淮心中一喜，却叹了口气,“如果你是想知道那件事的话,或许我能告诉你……”
　　他看着陆黎之一步步走近，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人毫无防备地靠近自己，眼中暗光一闪。
　　却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猛不丁地响起——
　　“当年什么真相？”
　　陆昌淮神色大变，看着从马车后面走出来的陆老太爷、陆青传和管家三人。
　　“爹，爹你们怎么在这里？”陆昌淮不敢置信。
　　方才他一直在追赶陆黎之二人，指望总有个陷阱能让他们入套，没想到他们如此警觉,一路逃脱了不说，下次再出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因而他紧赶慢赶,抢在了他们前头，想要找个借口带走他们,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
　　不曾想——
　　“那件事是什么事？”陆老太爷又问,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陆黎之掷地有声，“我爹在乡试的路上,无故身死！”
　　后面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几乎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后面的护卫便揪了一串的人推倒他们在跟前。
　　正是刚才试图给他们下套的人，陆昌淮眼皮一跳，只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入套的人！
　　他的感觉也没错，陆黎之刚才那番确实有演的成分在里面，因为他们早就知道陆老太爷他们等在这里。
　　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原本也是想要通知他们的，今日他们出来，本就是故意露出了样子，平时他们都是偷摸出来不被人发现的，这次却像是给了陆昌淮一个可以动手的信号。
　　而刚才护卫跟姜白野说的话，不是提醒他提防别人，而是说陆老太爷他们已经等在了书院门口。
　　姜白野便知道，他们可以“演”了，一路半真半演地逃过来，陆昌淮果然狗急跳墙，连陆老太爷他们都没发现，只顾着拦他们。
　　又被黎之套了话。
　　陆昌淮方寸大乱，努力保持冷静，众人随着陆老太爷回了陆家。
　　护卫还刻意把那些人带着，意在提醒他们，陆老太爷却沉浸在大哥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的事里。
　　“乡试的路上，乡试的路上……”
　　“老二，你都知道些什么，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陆昌淮被震了下，心下一转，“当年的事……其实就是您之前打算的那件事，除此之外，我并不知道陆长彦已经死了的事。”
　　姜白野冷嗤一声。
　　陆黎之攥紧拳头，紧巴巴问道：“陆院长当年究竟想让我爹做什么事？”
　　这事，那位老夫子话到嘴边又滑了回去，显然是件机密，让他亲自来问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神思恍惚了下，“你们不知道吗，我，我想把陆家还给你爷爷，可惜你爷爷那时已经不在了，我便想着你父亲也是一个接管的好手。”
　　此话一出，除了姜白野和早已知情的陆昌淮，陆青传和陆黎之都是难以置信。
　　陆青传是才知道陆黎之和他的关系——那个传说中负气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归来的长爷爷，竟然是陆黎之的亲爷爷！
　　陆黎之身形都有些不稳，被姜白野及时扶住。
　　他似乎知道爹是怎么死的了……
　　“我爹不会答应这种事的，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没错，只是他也让我们这边的陆家人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打扰了他们的清净。”陆老太爷神色复杂。
　　实际上那封信的语气非常恶劣，直到现在他都难以忘怀，似乎厌恶极了他们这边，这也是他那么多年，没再联系过他们的原因之一。
　　陆黎之蹙了眉，既然爹已经说明対陆家无意，可为什么还……
　　陆昌淮勾了下嘴角，这件事他安排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发现。
　　不提防，一道声音响起，“老太爷是亲自跟黎之的爹确认的这点吗？”
　　陆老太爷一怔，“并非。”他当时対他们还有怨气，希望自己抛出了枝头之后，他们可以主动一点。
　　“那就是信件？”
　　陆昌淮眉心一跳，勉强维持着镇定，可対方的话语犹如魔音一般再次响起。
　　“是不是可以拿出来让黎之看一看呢，我是说，万一，有人伪造了黎之爹的笔迹。”
　　姜白野说到这里，陆黎之就已经知道真相大抵如此了，立马犀利地看向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也有些慌了，忙叫管家把信取来，这信他自然一直保存着。
　　陆昌淮没想到他还真留着，这是対大房怀有多深的感情？明明信里都那副恶毒的语气了，明明那一家人都那样対他们了！
　　“你是谁？凭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爹你不要信了他们的鬼话，他自然是帮着陆黎之，估计又惦记着陆家，想要抢回来了！”
　　“我只想，替我爹、查明死因！”陆黎之咬着字眼，眼里也已经有了泪意，被姜白野紧紧抓着手，指甲才没有掐进掌心。
　　陆青传缓过神来，“陆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二叔你大可放心。”
　　之前他还対陆黎之直呼其名，但那次辩论之后，便改口了“先生”，陆昌淮察觉到这点，只觉得更加愤怒。
　　“老太爷，信！”管家急急递过来。
　　陆老太爷确认了一番，他是见过陆长彦的墨宝的，因而対此深信不疑。
　　“给我！”陆黎之急忙接过去，只一眼，就心一沉，“仿的，仿的！根本不是我爹的笔迹！”
　　再看信里恶毒的字眼，这哪是他爹会说出来的话，他似乎明白这边的陆家人为何从未联系过他们了。
　　除了“他爹”已经在这封信里以命令的口吻禁止他们打扰，每一句话都用得极为巧妙，连嘲带讽，暗指陆老太爷是个无能之辈，让他们回去收拾烂摊子，别说陆老太爷能气吐出血。
　　陆黎之这会也想了，他生气的是，有人竟然冒充他爹的笔迹写出如此字眼来污蔑他，别人还深信不疑，而他爹、他们，却全都不知情！
　　如若不是有那么一丝端倪，让他坚持了那么多年，这些真相，是不是会被永远尘封？
　　而他爹，也终将死得不明不白？！
　　“老二，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封信不是你拿回来的吗！”陆老太爷彻底失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呵，爹您真是老糊涂了，这封信确实是那陆长彦写的，现在他们不承认，不过是想要抢回陆家罢了。”陆昌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笃定了他们查不下去。
　　陆黎之瞬间想要握拳，却握住一只手，感受到这只手给自己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连忙看向他。
　　无助又充满渴望地。
　　他知道姜白野一定可以，每次自己陷入绝境，他都能将自己拉出来，他相信他，哪怕他仍有没有告诉自己的秘密……
　　姜白野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直接弄死他们算了，対老太爷道：“既然有仿信，是不是有原信呢？”
　　“老二！”陆老太爷仍望着陆昌淮，他刚才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了一些事情，老二怕陆家被抢走，対陆黎之的态度也是恶劣排斥。
　　如果这封信不是伪造的，大房不想要回陆家，为何他又如此针対？
　　“爹！”陆昌淮也是怨气满满，“究竟我是您的亲儿子，还是他们是！您如此偏袒于他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陆家这么多年来，都是靠着您，靠着我们苦心经营拉扯，才有了今时今日。”
　　“现在他们说回来就回来，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呵，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陆黎之深吸一口气，“我再重申一遍，我，我爹和我爷爷，都绝无想要陆家的意思，既然已经离开，就不会再回头！”
　　陆老太爷又问了一遍，“究竟有没有原信！？”
　　“别废话了，直接去他书房暗阁里去取吧。”姜白野不耐烦道，却让陆昌淮再次变色。
　　一看他这反应，陆老太爷心头便是一沉，“管家去拿。”
　　说到这里，又道：“青传也跟去看看！”
　　两人知道此事不小，连忙跑过去，陆昌淮张了张嘴，想要做点什么，却觉得他爹如此，自己不管怎样都没有挣扎的余地。
　　因为他从不偏袒自家人，这便是他的亲爹，一心把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双手捧给别人，丝毫不顾忌他的亲儿子！
　　“也好，正好让你们看看，陆长彦是不是真的如你们所说的那样，不在乎！”
　　陆黎之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被姜白野捏了捏手指，“相信他。”
　　脸上这才有了点人气。
　　陆昌淮的书房暗阁里果然藏着信，暗阁被曾经不经意瞥过一眼的陆青传轻易打开，两人取了信回来，一路都不敢打开。
　　陆黎之想看信里写了什么，陆老太爷却比他更急，手都抖了好几次没把信打开。
　　还是陆青传帮他将信读了出来，正好其他人也听听。
　　信里开头说了很久対陆老太爷的歉疚，是陆长彦替他爹转达的，“因为此事，一直有些郁郁寡欢，身体不佳，直至猝郁而亡。”
　　陆老太爷顿时红了眼，“大哥……”
　　最后才说到关于让回陆家的回应——乡试后便会尽快前往江宜详谈，言语里持有保留之意，而不是陆黎之这般坚决不在意的态度。
　　陆昌淮当即嗤笑一声，好像在嘲讽陆黎之刚才的笃定。
　　陆黎之早已通过字里行间确认这封信是他爹所写，等信到了他手里，看到上面的字迹，一滴泪水啪嗒溅落在了泛黄的纸上。
　　“黎之……”姜白野后悔没有直接平铺直叙地告诉他真相，而是让他亲自感受这些了。
　　陆黎之泣不成声，却尤坚定道：“我爹，他从未想过要回陆家，他只是，想要帮我治好哑疾。”
　　……
　　“黎之，如果你马上就能说话，你都想说些什么？”
　　“等我们黎之能说话了，一定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男儿。”
　　“爹会努力的，黎之再等等，很快就可以了……”
　　……
　　所以才想借着这次机会，借用陆家的力量，帮他找到能治好哑疾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次详谈的机会都不给他。”
　　“本可以，本可以活下来的。”
　　陆青传呼吸一滞，想到其中的误会，如果是因此而招致的杀身之祸……再见他二叔，果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样子。
　　陆老太爷却跌坐在椅子上，被滔天的后悔淹没。
　　如果自己能早点找上大哥，大哥不一定会遗憾自责而死，如果自己能亲自去找这个唯一的侄子，跟他说清楚，他可能也不会……
　　一室的安静，最后陆黎之被姜白野扶着离开。
　　“走远点，我不想再靠近这个地方。”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证人证据什么的，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但也不是没有，这些在书里也是黎之呕心沥血查出来的，点点蛛丝马迹，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陆昌淮绳之于法。
　　姜白野又将他带回了崽崽在的地方，放在崽崽旁边，陆黎之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泪水无声地流。
　　“黎之……”姜白野温柔地亲了又亲，却怎么也亲不干净。
　　直到崽崽伸出小手，无意识地拍了拍爹爹的脸。
　　陆黎之望着孩子的小肉手，想到这是生命的延续，陆怀汐，是他们陆家人呢，爹，您在天之灵，不知能不能感受到。
　　您有一个孙女了。
　　我……能说话了。
　　会继续延续您的梦想和志向。
　　姜白野和陆黎之在江宜待到将当年所有参与的人都送入大牢，之后该怎么按照大宁律法处置就怎么处置。
　　江宜陆家因这一事经历了怎样的浩荡和声名损失，陆黎之并不在意，他没有再见陆老太爷在内的任何一个陆家人。
　　虽然当年的事误会成分很大，他爷爷有愧于人，就连他爹可能都阴差阳错地有一丝错，但杀了人，便是杀了人。
　　永不原谅。
　　这之后，姜白野二人便直接回了宣河府，将崽崽送到爷爷奶奶身边照顾，又回清水村认真地祭拜了一番，告慰陆黎之亲人的在天之灵。
　　第二日，便即刻启程，前往京城赶考。
　　此刻距离会试，还有半月。
　　为了赶时间，路上颠簸异常，陆黎之也不知心情不佳还是怎么回事，吐了好几次。
　　姜白野担心得不行，陆黎之却很淡定地摸了摸小腹，心道，肯定又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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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月后，陆黎之：这个崽崽怎么有点小？
　　三个月后，陆黎之：崽崽还不长大呢，为什么咩？
　　四个月后，陆黎之：我怀了个空气？姜、白、野人呢！


第111章 正文完结
　　两人带着几名照料生活的小厮马夫,一路抵达首都气息浓重的京城，已经遍地都是落好脚的举子。
　　街头不时便能看见穿着儒袍的书生穿梭，来自全大宁各省府,陆黎之已经算是最后一批。
　　“走吧,直接去我之前买的房子,已经提前找人打点好了。”姜白野领着人。
　　陆黎之却不急不忙，“我想先去看下庞大夫。”
　　“対，差点忘了这事，先看看身体是怎么回事。”姜白野心里还有些犯嘀咕,总不能又有宝宝了吧？
　　不是说黎之是难孕的体质，再说,他还特地喝药避开了。
　　陆黎之唇边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整个人都泛滥着慈父的光辉。
　　“快点！”他回头催促道。
　　姜白野轻咳一声，难掩心虚，“来了。”
　　回春堂就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口之一,连成排的几间铺子绕过来一圈，独占一角。
　　两人一路打听着，哪怕随便一个人都知道在哪。
　　“回春堂可好，药价便宜，大夫也不乱开药,你们别跑去善医堂了！”
　　“连善医堂之前坐镇的神医庞大夫都去了回春堂，大家就知道哪个好了,听说善医堂的大夫还治死人坐了牢呢！”
　　姜白野寻思着，难不成是现在还在牢里的胡耀为？
　　本来没有姜越明,可能他想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惜姜越明生怕做替死鬼，紧咬着他不放。
　　两人待在牢里简直过着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姜白野又打听了下,才知道是去年时疫那会见到的善医堂治疫高手罗大夫，庞大夫还说他是个怪人来着。
　　陆黎之也有些奇怪，“我记得孟大夫说过此人很厉害，即便没有竺微草，他看起来也像是有办法解决当时那场时疫。”
　　两人到了回春堂，此时正是上午最忙的时候，人来人往，出来的人手里提着的药包都盖着“济春医药坊”的红色印章字样。
　　也有提着礼盒的，里面盛装着各种补品，那用木材制作出来的精致药盒都是出自姜大柱之手，加上一些独特奇巧的菱纹样式、机关设计，拿出去送人特别有格调。
　　有人还专门冲着这种药盒而来，想拿回去装点别的东西，连带着才买了药材。
　　贺老爷回宣河府张罗贺筠的婚事去了，这会待在回春堂的是贺二老爷。
　　见到两人单独就过来了，还有些懊恼没腾出人手去接他们。
　　姜白野笑道：“我们看下庞大夫。”
　　“是哪里不舒服吗？”贺二老爷关心道。
　　陆黎之笑而不语，姜白野只觉得头更大了，既怕真的有了小崽子，又怕没有。
　　庞大夫自加入回春堂，就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以前那些常找他看病的人全都跑来了，他们可不管善医堂还是回春堂，认准大夫肯定没错。
　　名医的效应直接让回春堂的生意更上一层楼，相应地，作为被庞大夫“抛弃”的善医堂，则被各种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等忙到晌午，庞大夫才抽出空跟他们说话，陆黎之顿时有些忐忑起来。
　　他也不知为何那么期待第二个孩子。
　　可能是忘了怀娇娇那会的痛苦，也可能是娇娇太可爱漂亮，想多生几个，不浪费他这一身的天赋。
　　庞大夫随手一把脉，都不须多看，“调养得不错，气血很足，可能是路上水土不服吧。”
　　陆黎之眨了眨眼，手没有收回去，跟庞大夫大眼対小眼。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庞大夫都被看懵了。
　　“没。”陆黎之慢条斯理地收回胳膊，看起来像是若无其事。
　　姜白野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背毛毛的。
　　“走，请你们去吃京城最好吃的馆子！我都有点后悔好吃好喝的福不享，又跑回来当大夫了，哎。”庞大夫胖胖地叹了口气。
　　可看到那些病人笑着安心地离开，似乎又能找到一点辛苦忙碌的意义。
　　吃饭的时候，姜白野才知道那位善医堂的罗大夫是怎么回事。
　　庞大夫沉着脸，“是之前一位跟我交好的大夫和我透露的消息，那位大夫后来找借口不做了，生怕善医堂这样丧心病狂的哪天把他也给害了，可惜证据不足，否则这件事绝対让善医堂吃不了兜着走！”
　　姜白野久久难以回神，“我就说，我总感觉善医堂哪里有点不対劲，这件事他们肯定布局了很久，从将一员大将胡大夫无缘无故派去宣河府，又突然想在那边开药坊，是不是都在为这场时疫里表现取得功劳做准备？”
　　“难说。”
　　姜白野结合前世的事，却觉得极有可能，没有他们济春医药坊和回春堂“挡路”，现在受到封赏一跃而上的不正是善医堂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制造瘟疫，害命图财，这是要钱不要命了？
　　“可惜现有的证据，只够把罗大夫一个人送进去，不过他进去了，善医堂再想通过此法害人恐怕也难了！”庞大夫依旧有些愤慨。
　　“所以庞大夫也因为这个原因，最终加入了回春堂吗。”陆黎之一语中的，“因为想让善医堂彻底消失。”
　　“没错，善医堂不消失，那几个东家也得从医药这一行滚蛋！回春堂足够干倒他们，不够，我也会义不容辞。”庞大夫可不想哪一日自己的家人和身边的人，因为不知是谁的私心阴谋，罹患绝望的疾病，束手无策。
　　这世间，天灾本就够多了。
　　姜白野看出他的决心，也是壮气凌云，“为干倒善医堂干杯！”
　　一直有些沉默的陆黎之也跟着喝了一杯，但等和庞大夫分开，两人前往国子监附近那套“学区房”时，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你走那么远干嘛？”陆黎之刚想明白回神，就见姜白野已经走到马路対面贴着墙走了。
　　“黎之，你怎么了？”姜白野远远问着，“我看你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我心情不怎么好，你还走那么远？故意的？”陆黎之有些迁怒，明明那晚在画舫里那般激烈，清早从房间出来，其他人都用着打趣的眼光看着他们。
　　陆黎之寻思着怕是三个都能怀上了，结果一个也没有，白欢喜一场。
　　“我们走快点吧，再过几天就会试了，你还能再看点书。”姜白野努力转移话题。
　　“不急。”陆黎之微皱眉头，他知道自己的体质受孕并不容易，但娇娇都能生出来，没道理其他不行。
　　因而他一来到姜白野早先买下的屋舍，也顾不上惊叹这里就在国子监后面，贡院旁边，直接将人哄去房里。
　　“怎么了？”姜白野还不知危险降临，将小厮他们送过来的东西打开放好，一件又一件地归置整齐，接下来的好几个月他们都得住在这里。
　　后面何去何从，还得看皇帝対黎之怎么封官安排，不出意外是要进翰林院的，到时入内阁才是一条捷径。
　　正想着，衣带忽然一松，吓了他一跳。
　　“不热吗？”陆黎之替他解开外衫。
　　“是有点。”不像他们在家里，有冰可以用，好吃好喝的也多，“待会我去看看能不能买些冰回来，晚上才能睡舒服些。”
　　“回头再去吧。”陆黎之也像是不经意般，解开了凛松白雪似的外袍，和姜白野暗红色的衣裳放在一块，就足以勾起人的遐思。
　　陆黎之摘下了手上的玉扳指。
　　姜白野还一无所知地忙着，没发现陆黎之正望着他，寻思着待会怎么才能让他出大力。
　　“你要洗澡吗？”姜白野见他连发簪都取了下来，“奔波了一路，洗个澡也舒服。”
　　“也好。”陆黎之顿了顿，不太喜欢脏脏的。
　　姜白野面无异色地走出去，可一出去，就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
　　药的作用是短暂的，他的药早就喝完了，这段时间因为黎之的爹加上赶路，倒也没心情做什么，也就没备药。
　　姜白野寻思着怎么也得等到会试结束吧，没想到黎之竟然対他见色心起。
　　“哎，还是不能长得太帅。”姜白野找到小厨房，灶头都是新砌的，院子里有一口小井，京城房价贵，在这样的地段能买到屋舍，虽小却也五脏俱全，一家三四个人住在这里都不要太舒服。
　　姜白野提了水烧好后给人送进去，这会陆黎之的心思也被打散了，対要孩子也不急了。
　　洗完澡小睡了一会，午后醒来便看书找好感觉，会试前几天，他还礼节性地去拜见了曾经点过他文章的几个考官，诸如邰嵩。
　　“你接下来考试，可别把你喜欢男人的事挂在嘴边了。”邰嵩因为这事対他感官复杂，就像対本该长成参天大树的小树苗的惋惜。
　　用他跟夫人说的话，就是根已经坏了。
　　陆黎之微抿薄唇，只鞠了一躬就匆匆离开，出去后，看到毫无阴霾対他笑着的姜白野，心头忽然涩了下。
　　“怎么了？”姜白野看着骤然抱住他的男人，有些措手不及，“有人看着呢。”
　　陆黎之将他抱得更紧，“不行吗？”
　　“怎么会不行。”就是有点不対劲，“臭邰嵩欺负你了？”
　　不远处，有人低呼一声，“快看，那边有两个男人抱在一起！”
　　屠焕闻定睛一看，面露一喜，“眼瞎啦？那是陆黎之。”
　　“哦。”叫的人正是上次乡试跟他们住一块的屠焕闻同窗，两人连忙走去。
　　两人这么一抱，倒是一个打眼的信号，宋浩成和易书云也瞧见了，“好家伙，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都不打声招呼，你不会现在才来拜见一些京官吧？”
　　陆黎之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这事也不是必然要做的，只不过是想搞一些不起眼的助力罢了。
　　対陆黎之，已经不是那么需要了。
　　“好吧，你硬气你有选择的权利。”
　　几人聚在一块吃了顿饭，也交换了一些近来京中的信息。
　　“陆青传的筹码实在太多了，黎之你可要小心，不能再像之前考乡试那样疏忽了！”
　　陆黎之还有些淡淡的惆怅，那时状态是不怎么好，可有了娇娇的幸福也是难以忘怀的。
　　“嗯。”陆青传确实不容小觑，就看考官到时更喜欢他和陆青传谁的风格了，否则单论科举的能力，対方绝不亚于自己。
　　两三天的时间眨眼即逝，到了八月初九这天，一切流程都如乡试一般。
　　只不过规模更加庄严盛大，考官也由原来的几人扩至二十来人，由礼部主持，主考官由翰林充当，被皇帝任命正副总裁，除了各省的举子，国子监的监生也会参加，比之他们，背景更加深不可测。
　　倘若有作弊的现象发生，陆黎之很难出头，但好在这是一个开明的盛世。
　　他打开卷子，眉眼清朗地将题目阅完，稍作酝酿，腹稿便已成形，蘸了上等的墨汁酣畅淋漓地书写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陆黎之好男风的事约莫传得人尽皆知了，沐浴、如厕等私密之事，不等他提起，就有人早已安排好，据说是陛下吩咐下来的。
　　这让陆黎之感知到一个讯号，対于拿下榜首，走到殿前，更加的志在必得！
　　同一时间，姜白野等在外面，即便知道期间发生了很多，甚至造娃生娃这样的事都占据了不少时间，但黎之依旧会走上锦绣前程。
　　贺二老爷杵他旁边，陪他等待，顺便商讨着能不能在京城这边也开个药坊。
　　“最近的一家还在开常府那边，去那里运药也要周折一番，虽然京城本地有不少知名的老药坊，但我们已经打算在京城再开一家药堂了！”
　　姜白野知道他们生意好，没想到他们生意这么好，难怪每月他的分红都哗啦啦如流水一般。
　　“好啊，这还不容易。”黎之在哪，他的生意便做到哪，这是基本常识。
　　两人在路边就谈起了生意，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安排，开作坊姜白野的经验和一套流程已经成熟了。
　　再开下去，他的药坊就要遍布全大宁了，以后等黎之出使关外，没准他还能去别的国家小作发展一下。
　　几天时间，姜白野跟高考等考的家长一样，偶尔躺在马车上打瞌睡，偶尔蹲在路边品尝当地的美味小吃，但相同的是，不论何时他的身边都围满了人。
　　有冲着他姜坊主这个身份的，也有知道他和陆黎之关系的，聊合作的，搞关系的，络绎不绝，等人的同时，姜白野也把这块的生意张罗了个七七八八。
　　这样就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和老婆贴贴……等等！
　　最后一天了，姜白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拿药喝，急急忙忙便跑去回春堂。
　　等陆黎之出来时，不见姜白野还很疑惑，前几日他都乖乖地在等自己，不论风吹日晒，让他怜惜又心疼。
　　现在不见他，还有些失落，连宋浩成他们拉他去庆贺也打不起精神。
　　“你们先去吧，改日再约。”
　　“黎之，你不会没考好吧？”易书云有些担心，正说着呢，陆青传就从旁边经过，心道应该不可能。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考试的时候，他就坐在陆黎之的対面，能够时刻看到他的动向，因而陆黎之每翻一张卷子，他的余光都能瞥到。
　　每次都比自己稍快一些。
　　但陆青传求稳不求快，心态杠杠的，也就没跟他争了，対于这次的结果也很自信。
　　只是……等他犹豫着想要上前打个招呼的时候，旁边的宋浩成忽然开了口：“来了！”
　　陆黎之没精打彩的原因来了。
　　易书云抽了下嘴角，“我早该猜到的。”
　　看到姜白野过来，陆黎之就连眼神都亮了几分，“没事吧？”
　　他知道姜白野没有紧急的事，肯定是不会离开的，姜白野却被问得一下子虚了，“方、方便去了。”
　　呸，结巴什么！
　　陆黎之深信不疑，有姜白野在，便又有了去吃饭的心情。
　　几人又叫上屠焕闻和他同窗，一大帮人风风火火地前往之前庞大夫请他们吃饭的地方。
　　途径陆青传身边时，陆黎之的动作还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到底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陆青传无辜，却也是那边的陆家之人，陆黎之暂时还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和他们来往，哪怕陆老太爷一直在表达歉意，极力地想要弥补于他。
　　想到这里，陆黎之又有些心软，在対方忍痛没有一丝插手，任由官府将他的二儿子带走，也没有向他求饶说什么过去那么多年的话之时，陆黎之就知道他们的作风还算正派。
　　老太爷也是他爷爷曾亏欠的人。
　　但陆昌淮即便被打入大牢也対他嘲讽，仿佛他迟早会占陆家便宜的眼神也在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绝不会回头！
　　江宜陆家确实很厉害，但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复兴他们这一脉，陆黎之反正是不打算努力了，准备多生几个崽崽，把压力给到孩子。
　　“你们家小娇娇现在怎么样了？”席间，屠焕闻忍不住问道，却把众人听得一懵，“小娇娇？”
　　“嗯，我们有了个孩子。”陆黎之一点都不隐瞒，“就是穿小兔子鞋的那个，不过她这会还穿不上。”
　　见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屠焕闻已经迫不及待地说起小娇娇的可爱来了。
　　“哇！”易书云第一个就羡慕上了，他年纪也不小了，却有野心，准备考完科举，也能找个更好的妻子。
　　姜白野不禁看向宋浩成，这家伙还挺让人看不透呢，不过倒是个君子，没有対黎之表露出半点不好的迹象来。
　　宋浩成也有些艳羡，却突然想起件事来，“不久后，鸿玉就要成亲了，家里人催得急，如果一切顺利，没准还能赶去喝个酒。”
　　陆黎之一怔，第一个便想到了丁力辉，有次在丁跃那里碰见时，丁力辉忍不住跟他吐露了心事，说対费鸿玉有好感是自己去府学的那天，费鸿玉说的那番话——
　　“喜欢男人怎么了，喜欢谁不是喜欢，有什么恶心的？”
　　丁力辉很早便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却也不知自己喜欢男人，直到看到费鸿玉怼人的那一刻，才惊觉心动的滋味。
　　再有姜白野和陆黎之在前面指引，他无须迷茫仿佛就找到了归宿。
　　跟费鸿玉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心动，两人无话不谈，形影不离，比好兄弟还好兄弟，甚至都超过原本的费鸿玉和宋浩成的亲密。
　　原以为他也像自己一般，直到他说他有未婚妻，还対未婚妻充满喜爱和期待。
　　“我便知道是时候远离他了，否则多待一刻钟都会觉得难以忍受。”
　　……
　　陆黎之听到姜白野的笑声，不自觉望向他，就发现屠焕闻在说：“我媳妇真的每日都在念着要生女儿，也不知现在有没有生，可惜我在这边不能回去陪她。”
　　“肯定生女儿，已经验证过了。”姜白野每回听到这里，都忍不住乐，其他人还在追问他这是个什么道理。
　　“已经验证过了？”宋浩成敏锐地抓住这点。
　　就你聪明，姜白野得意地哼哼，桌子底下，突然被陆黎之抓住手，弄得他都没办法剥虾挑鸡皮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接下来的陆黎之都腻乎得很，回去后，姜白野甚至来不及喝药，就被他缠住腰身，眼神迷离，似醉了酒一般。
　　“想要……”
　　“你不是没喝酒吗？”姜白野刚诧异，就被含住，刻意不收敛的呼吸声挠得他心头发痒。
　　“还没洗澡。”
　　陆黎之眸中划过一丝懊恼，一个借力，想要翻身自己动，却被压得牢牢的。
　　“你不喜欢洗香香的吗？”姜白野好笑。
　　“就这样，我喜欢。”
　　姜白野却急得冒汗，更头大的是他丝毫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不过他感知到黎之的情绪有些不対劲。
　　“陆黎之，你怎么了？”
　　慢慢地，陆黎之才停了下来，说了费鸿玉的事。
　　“可我怎么感觉他也不是全然无感？”姜白野也说不好，只记得那次去府学处理时疫的事，费鸿玉当时似乎是把丁力辉护得挺紧。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这般幸运。”
　　陆黎之瞬间握紧他的手，生怕一撒开就会落到分开的境地。
　　“怕什么，我们连孩子都有了。”姜白野打趣，喜欢看他在乎自己要命的样子。
　　“那再生几个！”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等等，黎之，唔唔……”
　　陆黎之和陆青传的卷子让改卷的众官员犯了难，现在两方争执不下，不知该选谁当会元。
　　一般考官如果没有遇到特别满意的文章，都会有成全小三元、大、三、元这样好事的心理，邰嵩当年便是如此，有他自己的本事在里面，也因为他们那时没有太惊艳的文章。
　　因而面対他和另一个差不多水平的，阅卷官最后点了他。
　　但陆黎之和陆青传现在却很难搞，两人都是小三元加一个解元。
　　“听说这陆黎之也是江宜陆家那一脉的，陆青传的二叔还杀了他爹，当年那个陆长彦，我在院试时还改过他的卷子，也是个高才，当真是可惜！”
　　闻言，不少人面面相觑，“陆青传的亲属犯了杀人罪名？”
　　“这么说来，也是陆黎之的亲戚啊。”
　　“何况陆黎之还喜欢男人，闹得人尽皆知，不以为耻就罢了，那架势，恨不得宣扬全天下，哼，像什么样子！”
　　“这点不足道也，杀人才最可怕，倘若我们点了陆青传，名声怕是不好听。”
　　“再说这江宜陆家气势过盛，也该压一压了，相比之下，陆黎之作为贫民出身，恐怕正合陛下之意。”
　　总之，欣赏陆黎之和支持陆青传的人吵了许久，难分高下，直到一个极不起眼的官员重新站了队，导致原本的人数相平，变成了另一方人数更多。
　　问及原因，他只轻笑了下，“喜欢男人没什么不好。”
　　这句他说得极低，别人听到的只有——
　　“我欣赏他的勇气。”
　　得中会元的那一霎，陆黎之还有些恍惚，站在榜下又一次感受到沉甸甸的喜悦。
　　旁边，有人微微叹了口气，“恭喜，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你很厉害！”
　　陆黎之不经意侧头，只看到陆青传黯然离去的修长身影。
　　这一次落败，対陆青传高要求高期待的族人们也是失望至极，原本他们指望着在发生了陆昌淮那件恶性事件之后，陆青传高中，还是大、三元，可以洗刷一下江宜陆家的名誉。
　　这下好了，最想得到的大、三元肯定是没了！
　　“陆黎之也是我们陆家人。”
　　“他不是！从他爷爷离开之后就再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不顾及家族声誉之人，不配成为我们陆家人！”怨气滔天。
　　“他爹死了。”
　　“他娘也死了，他一个人长大，在此之前，不能说话，孤苦伶仃，没有一个亲族可依。”
　　“可你二叔之前待你也不薄，青传，你怎么能帮一介外人！”
　　“所以，他又有什么理由来顾及我们的声誉，我们甚至都没给他提供过半点帮助。”
　　陆氏族人沉默了，只道：“接下来的状元一定要争取到！”
　　这才是最关键的，压下恶名最快捷的法子，他们需要一个状元来迅速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如果说陆黎之考上会元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那么宋浩成简直是绝地逆袭，从本省最后一名举人考到了会试前五，让他们这一帮玩得不错的人都措手不及！
　　“浩成绝対是此次最大的那匹黑马了！”经过三年准备，原本乡试前几名的易书云甚至都没考进会试前十，在二十名左右。
　　姜白野的危机感腾地一下升起来了，不过想到这次他们和陆青传一起考，宋浩成总不至于再考上榜眼吧？
　　咳，别怪他心思阴暗，这人确实有两下子，不得不提防。
　　除此之外，屠焕闻第四名，第三名是个别的省的解元，也都是这次陆黎之强劲的対手。
　　紧随会试之后的一个月，便是殿试，这期间，陆黎之是真的要四处打点起来了。
　　因为喜欢男人一事，他没少吃闭门羹，与之相比，有族人在朝中为官的陆青传则顺利许多。
　　要不是陆昌淮一事対他有了些影响，他考状元绝対是九成九的事。
　　有人还就此事暗骂陆黎之卑鄙。
　　“早不来晚不来，没准是故意借着这事影响青传的名声，他才好上位！”
　　陆黎之明明是会元，后续的进展却是连宋浩成等人都不如的，他也没有愁眉不展，殿试的最终决定权在于最上面的那位，其他依旧只是辅助。
　　但辅助，也可能会起到关键而决定性的作用。
　　陆黎之再一次翻起了皇帝赐下来的那批书，这次他都带了过来，之前他就看了好几遍，似乎领悟到了一些那位的想法，但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决定再翻翻，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陆黎之不着急，姜白野却替他着急，按照原本的剧情，黎之谁都不爱，自然是所向披靡，也没有人给他半点难看。
　　可若因为喜欢他，会让他失去最在乎的功名，姜白野很难说不会遗憾。
　　如今回春堂也算因为给人治病结交了一些权贵，再加上庞大夫的人脉力量，在陆黎之看书的时间里，姜白野开始背着他跑起了应酬。
　　屠焕闻都担心他们这样会不会起到反效果，但也自顾不暇了，他高低得拿下探花，压力不可谓不大。
　　就在整个京城即将应考的贡士都陷入紧张的筹备和拉锯中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京城的大街上。
　　路上的人只听一阵婴孩啼哭，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便下了马车，从里面抱着个襁褓下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小东西。”男人抱怨着，招来了路上大娘的不满。
　　“你还是人吗，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娘一看那肉嘟嘟的小模样，都恨不得上手接过来哄一哄了。
　　男人嘿地一笑，“那你抱，你要是哄好了，我给你一百两！”
　　大娘一听，一百两不一百两的不重要，主要是想把这么惹人疼的小娃给哄好了。
　　结果还真哄不好，反而到中年男人怀里还好点。
　　“不行了不行了，简直是魔音入耳，我得去找她爹！”沈丰头大如斗，他真是欠得慌，想小宝贝了，偷偷跑去看一眼，就被赖上跑不掉了。
　　他大老远地跑来这京城，也是因为这娃只有在她两个爹跟前才乖，赶紧丢给他们继续跑路。
　　很快，姜大柱跟何氏也追过来了，心疼坏了，可他们也不敢抱，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沈丰好端端地跑过来一趟，娇娇就时常哭得停不下来，只要他一个人。
　　沈丰又不愿意一直带娃，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赶了那么久的路，专程来找黎之他们呢。
　　“都这个时候了，黎之肯定在准备殿试，都赖你！”何氏一点都不客气，路上他们便听闻了黎之考上会元的事。
　　沈丰摸了摸鼻子，他怎么有种又被小娇娇坑了的感觉？
　　说是这么说，将奶娃交给姜白野后，沈丰还是在犹豫了一阵后，走去了皇宫的方向。
　　“哎呀，我们娇娇可真是个小福星！”知道沈丰去做什么后，姜白野瞬间舒坦了，“隔那么远，都知道心疼爹爹！”
　　小奶娃长了好几颗牙齿，在爹怀里张牙舞爪可有力气了，咿咿呀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鲜有人知道，沈丰的出现，给陆黎之的殿试带来了多大的转机。
　　这一日，他们在皇宫等级最高的太和殿内举行殿试，三百多名应试者天不亮便赶到。
　　经过点名、赞拜、行礼等一系列繁杂的流程之后，就在大殿前的台基上的座位坐下。
　　殿试只考策问，也就是针対时务所提出的策略，重在策，考察解决问题的能力，大宁皇帝亲临现场，下旨颁发试卷。
　　浏览了长达上千字的好几道题目后，众贡士需要用规定的字体在规定的字数内提出自己的建议。
　　无论是书法还是対策，都是陆黎之所擅长之事，如果可以，他简直有写不完的建议。
　　皇帝站在高处眺望着这些考生，笑容温和，“这届的贡士长得都着实不错啊。”
　　身边官宦附议，“打老远看着就很不错，我们大宁人杰地灵，人才辈出，今年的竞争也相当激烈呢！”
　　皇帝淡淡一笑，在那么多人里逡巡了一会，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陆青传他是认识的，祈山却说那人比陆青传还要俊美飘逸，全场最好看的就是了。
　　很快，他的目光便是一顿。
　　应该就是他了，他似乎领会到“全场最好看”的份量了！
　　几年前便有所耳闻，一路走来，真真是各种传闻事迹不断，这样颇具争议性的人物，能够走到这一步，当真不易。
　　皇帝走下台阶，底下的考生一阵骚动，别提有多紧张，字都不会写了。
　　陆黎之并未感受到有人靠近，他已经写入神了，挥挥洒洒，完全不受周边影响。
　　皇帝从他附近逛了一圈又走了，他一走，那些考生后背的衣服都有些汗湿，差点忍不住站起来行礼。
　　大宁皇帝是位明君，夸赞四海升平的居多，少有文章能写到他心坎里的。
　　“怎么回事，就没有一个人能打的吗？”这么说着，却翻到了一个馆阁体写得格外好看的。
　　嗯，名为陆黎之。
　　“朕就知道！”皇帝认真看了下去，一向平和的表情里都像是带了光，越来越亮。
　　这之后，哪怕再看他欣赏了许久的陆青传的策论，似乎都不是那么有味道了。
　　有时候，他需要一位懂他的人，且这个人要敢想敢为，敢行他无法宣之于口之事。
　　明君亦要有利剑开道，即便这个人看起来是那般的低调内敛。
　　但他的文章，处处锋芒，犀利而不掩藏！
　　“快，给朕研磨，一看就分晓了，不用耽误时间了。”
　　皇帝身边的人都暗惊于他的激动，连忙动起来。
　　再看卷子上画圈最多的，竟然也是陆黎之，皇帝有些惊讶，还以为会有人给他使绊子。
　　这些圈都是由大臣构成的读卷官阅完卷子后所画，代表着他们的看法，圈越多，成绩越好。
　　陆青传跟陆黎之的圈一样多。
　　最终的决定权在皇帝手里。
　　殿试只排名，不淘汰，皇帝并没怎么犹豫，就钦定了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三名，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名，同进士出身。
　　放金榜之日，陆氏族人比谁都要兴奋，已经笃定了陆青传能够高中，毕竟他们此前做了不少准备。
　　而那陆黎之，因为好男风之事，遭了不少排斥，能不能进一甲都不好说。
　　只是，等他们看到那高悬榜上的第一名之时，却怎么也笑出不来了。
　　这天，姜白野一家甚至都没来得及出门，就有人赶着来上门报喜了，何氏和姜大柱高兴得差点没把家底都给散光。
　　这之后，“状元及第”、“三元及第”的御赐匾额也送了过来，整个京城都为之一震！
　　善医堂原本不关心的，可听说竟跟姜白野有关，再一打听，差点没栽一跟头。
　　“三元及第的状元都是他的爱人，他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呢！”秦春泉感觉自己一下子都老了十几岁，他娘的都不想干了！
　　因为罗大夫被抓一事，他们也被严防死守，别说什么小动作，连个屁都不敢放。
　　近来生意也是越来越差，全都被那该死的庞达和回春堂给抢走了！
　　这边处处不顺，姜白野和陆黎之却花见花开，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分量有多重？
　　之前那些给陆黎之吃闭门羹的官员，也开始变着法子跟他搞好关系了。
　　一个状元目前看来还没什么实权，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升迁速度也是非常惊人。
　　金銮殿上封官之时，陆黎之左边是榜眼陆青传，右边是探花屠焕闻，宋浩成遗憾地只考了二甲，却也是第一名，易书云也在二甲之列，这是他能够到的成绩，还挺满意。
　　两人都打算考取庶吉士进入翰林，天下学子，没有一个不想进翰林的。
　　陆黎之三人进士及第，直接以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起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就在各种贺喜声不绝于耳，足以将人浸泡得飘飘欲醉之时。
　　陆黎之忽然清冷出声。
　　“臣有个不情之请。”
　　大宁皇帝现在看他可顺眼，恨不得让他立马上任，赐给他的那些书没白看。
　　“爱卿但说无妨，今日不算过分的要求，朕都允了！”
　　陆黎之身着正红大气的状元之服也能穿出高冷之感，只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都面不改色的面容忽然染上一点红。
　　但想到还在外面等着他的人，还有懂得心疼爹爹的可爱女儿，陆黎之字句郑重，清晰有力。
　　“臣想求一封赐婚圣旨，让臣嫁于一直陪伴臣左右的那个男人，姜白野，宣河府员外，济春医药坊坊主，没有他，便没有臣的今日！”
　　整个朝堂哗然一下炸开，皆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小状元，这会才是状元吧？他就敢如此大胆？
　　再看陛下，果然也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不少人都心道，惨了。
　　也有対前朝宫闱隐秘知情的人觉得陆黎之此举，恐怕……
　　陆黎之亦有些忐忑，没错，他本可以低调地和姜白野成婚，但他不愿，那些人不是说他恨不得宣告天下吗。
　　那就，宣告天下吧，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姜白野的关系。
　　大宁皇帝恍惚了许久，看着陆黎之像是看着另一个人，眼中似有追忆。
　　“大宁既然男子之间可以通婚……那朕也没有半点不同意的理由。”
　　在针落可闻，整个大殿都极为冷凝之时，他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朕允了！”
　　“陛下……”有谏官想要说些什么，被身边之人摇了摇头。
　　陆黎之一喜，眼眶都微微泛红起来，郑重地行了个大礼，“谢陛下成全！”
　　这一瞬，有两朝元老想起那相似却又不同的一幕——
　　那日，先皇为争取到这个结果，披头散发状若疯子一般站在金銮殿上，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再看陆黎之，又是何其幸运，能够逆着天下之大不韪，拿上一封赐婚圣旨，昂首挺胸地走出昭德门，微笑着走向他的爱人。
　　姜白野等在外面，就看到陆黎之手里紧握着一样东西，越来越快地朝自己走来，直至忍不住地跑起来，一下子撞入他怀里。
　　“你要娶我吗？”
　　“嗯？”姜白野心尖震颤了一下。
　　“你跑不掉了。”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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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主线剧情走完啦，后面番外是齁齁的成亲小甜饼和为二胎斗智斗勇的一家人日常。


第112章 番外一
　　大宁皇帝亲自为新科进士举办的琼林宴上,姜白野一介白身也被邀请入列，可谓史无前例，惊得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陛下这是对多年前的那件事耿耿于怀啊,故意做给一些人看呢。”
　　“听说先帝弘文皇帝的爱侣就死在那些人的口诛笔伐之下,最后弘文帝也疯了,殉了情，留下男子可通婚的律法。”姜白野看着陆黎之拿回来的圣旨，再一次止不住地心动。
　　“要不然我也得为你殉情去。”
　　陆黎之瞪他一眼，“我做这事之前肯定会仔细斟酌,陛下给我开了种种特例，还有那些赐来的藏书里的内容,都让我察觉到一丝他深藏的想法。”
　　他也仿佛看到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履行着敬爱的父亲留下的遗愿，那位却有着更多的身不由己。
　　“所以，这次‘莽撞’的行为,其实也是一个表率，这之后，陛下肯定对你更加器重。”姜白野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好啊，陆黎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嫁给我？”
　　陆黎之理都不理他，“走了！”
　　耳后却有些绯红。
　　姜白野笑着连忙跟上。
　　“等等,让我看看咱们的状元郎，还有状元郎的夫君。”何氏笑得合不拢嘴地走来,打量了他们一番,又替两人拍了拍衣服，“穿得不错,去吧！”
　　两人欢欢喜喜地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在别人都以为姜白野这会肯定束手束脚，忐忑又不安的时候，他却在跟陆黎之幻想着待会要吃到什么珍馐美味。
　　“以后这样的饭局，一定要带上我，等他们眼熟了我，就会看顺眼了。”姜白野可不怕那些人冷言冷语，又不耽误他吃香的喝辣的。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点黏人。”
　　“你这么好看，我不得看紧点！”
　　陆黎之眸里星星点点，尽是笑意的光芒，“那今晚让你看个够。”
　　姜白野，“……”
　　在琼林宴上，姜白野还看到了贡献自家药方治好的那位贵妃娘娘，这也是大宁皇帝邀请他过来的原因之一。
　　众人听了，不免诧异，“那个神奇的药方竟是出自他之手？”
　　“别忘了，回春堂就是靠着这一手迅速熬出头的，听说这人也是回春堂的东家之一。”
　　而他们对回春堂的好感，也是日积月累的多，不少之前跟善医堂打交道深的官员，看到他们接连两个大夫都犯了事，也是有些虚了。
　　谁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细思之下，我们身边生活之中，不知何时，早已渗入了济春医药坊的影子。”
　　这年头，谁不生个大病小病的，庞大夫的加入，又将回春堂的名气推至一个新的高度。
　　现在说回春堂是大宁第一医药堂，可能还有些底蕴不足，但名气和口碑绝对是够了！
　　众人议论之时，席下各种文人歌舞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姜白野刚笑眯眯看了一会，就被掐了一下大腿。
　　“好看吗？”
　　“呃。”
　　“回去我跳给你看可好？”
　　一旁的屠焕闻，“……”这是什么暴言暴语。
　　姜白野这下眼观鼻鼻观心，眼睛也不敢乱放了，有人瞧着他这副怂包小白脸的样子，嗤地笑了。
　　“这就是我们状元郎的男人，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商户。”
　　“是商户，有本事你别生病。”
　　“就是，我怎么记得某人不久前还说药价便宜了好多，能买些好药给老父亲了。”易书云这边帮腔着。
　　这时，一场青衣儒生的表演结束，空隙之时，大宁皇帝说了些鼓励的话，又再次提起姜白野。
　　“听说现在整个大宁的药价较之几年前降低了两到三成，不少地方的官员都反映大宁的百姓们能看得起病的人越来越多。”
　　此话一出，底下自然是各种恭维，甚至有人就此吟诗作对了起来，称赞陛下盛世明君。
　　皇帝听得耳根都麻了，这届进士似乎格外的煽情啊，赶忙转移话题说到闲庄。
　　“我听祈山说过，那里是个有趣的地方，还有不少朕都没听闻过的美味佳肴，不知朕何时能有空，也想去那边看看呢！”
　　众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闲庄？这是个什么地方。”
　　“祈山先生在那儿吗？还夸赞那个地方不错，准没错了！”
　　姜白野眼睛一亮，心道这大宁皇帝可真够意思，这是帮他打了个免费的大型广告啊，连忙起身，将自家的闲庄给介绍了一番。
　　在他三寸不乱之舌厚脸皮的自卖自夸下，不少人都听得蠢蠢欲动。
　　易书云宋浩成屠焕闻三人也都去过，甚是想念，自然也是极力夸赞。
　　“我还听说庞大夫也在那边待过不少时日，期间还有人去那边找他看病，然后就不想走了呢。”
　　那还说什么，有机会，他们肯定也得去看看，尤其好些东西他们都闻所未闻，被姜白野狠狠吊足了胃口。
　　大宁皇帝心道，可真是个狡猾的商人呢，他的新晋爱卿如斯高冷务实之人，是如何看上他的。
　　这会儿，陆黎之的眼神都腻乎在了他身上，谁也看不见，热忱而欣喜。
　　等姜白野坐下，见他脸不红心不跳，压低声音，“我发现就没有你撑不住的场合。”
　　“是吗，崇拜你夫君吗？”
　　陆黎之嗔道：“连陛下都敢忽悠，你说的一些东西，我怎么不知道有。”
　　姜白野好笑，“回头弄好不就有了，再说，不是有你给我兜底吗，怕什么。”
　　“你说的也有道理。”
　　屠焕闻表示好想换个位置，快被腻歪死了，救命！
　　对面的宋浩成见他如坐针毡，朝他投来同情的眼神，再看一直很沉默的陆青传，心想，也是个不比黎之差的人物呢，年纪不大，却极老成。
　　观察到现在，应该对黎之没有恶意。
　　大宁皇帝也对他格外关照了一番，在他心里，就文采上面，陆青传是和陆黎之不相上下的，如若抛去私心，在他两者之间，他还真难以抉择。
　　陆黎之却知道近来陆青传顶着不少陆氏族人的压力，没考取状元也就算了，还被自己这个“害的”江宜陆家声名大跌的人拿了三元及第。
　　他刚一抿唇，姜白野就侧身朝旁边敬了一杯酒，“有空可以来闲庄玩玩，多带些人。”
　　陆青传惊诧了下，再看陆黎之，立马执杯，“好，那么有趣的地方，我想我爷爷也会很有兴趣。”
　　说着，还看了陆黎之一眼。
　　陆黎之依旧没有表示。
　　姜白野一点也不小声地耳语，“你说我坑他们多少钱为好？”
　　陆黎之绷不住了，轻笑，“自然是越多越好！”
　　陆青传，“……”也跟着忍不住笑了下。
　　整场琼林宴异常和谐，除却这次姜白野酒喝的有点多，当然，在别人各种应酬交际，忙得顾不上吃的时候，夫夫俩吃的也不少，挨个都品尝了一遍，基本没给自己夹过菜，都是给对方夹的。
　　邰嵩已经刻意距离他们足够远了，还是看得眼角一抽一抽的，只觉得流年不利。
　　“等你以后上任，别忘了给他排头吃。”姜白野这么说也是因为邰嵩成见太大，要是以后因此给黎之不好看，黎之也不用客气。
　　“省的。”邰嵩不是志在内阁吗，那就看看谁先一步进去吧！
　　陆黎之对他温温一笑，遥遥敬了一下酒，邰嵩却像是感受到了熊熊的战意，哼了一声。
　　自己当初怎么会想收他做学生来着，幸好没收成，要不然就净给自己添堵了！
　　可若真成了自己的学生，邰嵩想着，自己怎么也要给他掰正过来，在京中找个最为出色的闺阁千金，就不信他不会动心！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他跟着身边一帮元老说着，如果邰嵩知道这些人是大宁皇帝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恐怕也会多注意一下。
　　可惜，这位陛下很擅长伪装，只在看到陆黎之和姜白野的互动时，神色有些恍惚思念。
　　“陛下……”身边的女人轻拍拍了他的手背，像在安慰。
　　琼林宴正酣，前途无限好，大理寺冰冷而暗无天日的监牢里，这一次，没有姜白野刻意安排，陆黎之高中三元及第的消息还是在不经意间传到了姜越明的耳中。
　　他咳了口血，又听到那些人说济春的药有多便宜好使，回春堂如今怎样的风光，就连姜白野也成了个顶顶有名的人物，被新科状元求嫁，终究是没阖眼就气绝倒了下去。
　　“这里有个囚犯病死了！”
　　“晦气，拖到乱葬岗吧。”
　　至于被关押了许久被人彻底遗忘的胡大夫，也因为心气过高，不肯接受现实，而早已疯疯癫癫。
　　夜色渐深，陆黎之拧了湿毛巾给醉醺醺的姜白野擦洗了身子，尤其是待会要使用的地方。
　　面颊发烫得厉害，又喜爱得不行，“第二个崽崽就靠你了。”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见姜白野还是迷迷糊糊，他干脆爬上去准备自己动。
　　关键时刻，姜白野又清醒了几许，托住他，“没人跟你说过，喝酒了不能要孩子？”
　　见他不信，姜白野又道：“喝了酒影响，嗯质量，容易生出个傻子。”
　　陆黎之被惊到了，忙不迭要爬下来，姜白野被气笑了，反身压住他，“你把我当什么了，陆黎之？生娃机器？”
　　“你好凶。”喝了酒的男人有点吓人，如果不是不好生孩子，陆黎之还挺喜欢他在床上这么凶。
　　“讲道理，有了娇娇你还不满足吗，接下来你要上任，怀孕也不方便，生孩子风险也极大，你还想让我哭一次吗。”
　　陆黎之心头霎时被烫了下，想到姜白野的眼泪，是个从不掉眼泪，也不肯承认的人呢。
　　现在却说出来，陆黎之蜷了下手指，“想生个跟你姓……”
　　姜白野差点没忍住说生，这就跟你生。
　　“爹娘对我也很好，总不能让你们家无后。”
　　“你之前可没这样想过。”
　　“之前不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吗，有了机会，也可以让娇娇有陪伴，我还想靠着孩子们给我出口气。”
　　“们？”姜白野轻吸一口，扬起声音。
　　陆黎之羞涩地点了点头，“你想想，要是把崽崽们培养出来，以后发展壮大我们的家族，江宜陆家又算得了什么？”
　　好家伙，不愧是男主，“这怕是群才行吧？”
　　“有道理。”
　　姜白野，“……”
　　“不行，我醉了，改日吧。”
　　“它行就行了。”陆黎之与他痴缠起来，一张床咯吱咯吱，还没正式起来呢，就已经快要遭不住。
　　事到临头，陆黎之又怕了，红着脸，“小声点，爹娘就在旁边。”
　　“这个时候你知道后悔了？”虽是这么说，姜白野却不打算真刀实枪，亲吻他嫣红似染血的唇瓣。
　　陆黎之轻哼着，被他的酒气浸染，有些嫌弃，又有些上头，却也晕乎乎的，最后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等他次日醒来，姜白野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姜白野在为筹办他俩婚礼的事做准备，陆黎之还不知情，将在京城该走的流程走完之后，他们这批新的翰林有两个月的假期。
　　衣锦还乡之时，也是喜结连理之日。
　　陆黎之怎么也没想到，姜白野安排的成亲队伍能从京城一路敲锣打鼓到宣河府。
　　好几里的嫁喜长龙，一路途径无数个地方，可谓高调风光之至！
　　身着喜服，怀里抱着已经沉甸甸的崽崽，陆黎之还有些恍惚。
　　掀开车帘，看到车外骑着高头大马胸前系着大红花的新郎官，再看自己跟他也是一样的装扮，崽崽伸着小手够着他通红的衣冠。
　　“乖，爹爹要嫁给你爹了。”陆黎之恍惚到现在，听着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散钱祝贺声，间或着姜白野志得意满的笑声。
　　“这家伙……”陆黎之原打算成亲仪式怎么低调怎么来的，现在倒好，真弄得天下皆知了。
　　他都担心他们存的银钱还不够不够花。
　　一个成亲仪式，姜白野零零总总花了两万多两，就足以证明这场仪式有多风光！
　　姜大柱和李婆婆作为高堂两方的长辈代表，早已在宣河府做好准备，证婚的是贺老爷，刚主持过长子的婚礼经验还热乎着。
　　媒婆，礼生一应人等也一个不少，全都是请的这行里最好的人，规格也是按照顶配，翰墨阁酒楼和茶楼也早早便打了招呼腾出席位。
　　问及原因——
　　清远君即将归来！
　　人群轰然，因为陆清宏不是在宣河府吗？
　　怎么回事，这翰墨阁在搞什么鬼，易老先生和宁掌柜呢，为什么不作表示？
　　紧接着，永元书铺一口气放出好几册的《问风流》。
　　众人也震惊地发现剧情发展到了一个奇怪又不算突兀的地方，主人公戚九竟喜欢上了一个男子！
　　这名男子，考上了状元，成为了他最终寻找的意义所在！
　　“状元，状元？不会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可之前是怎么回事，难道清远君有两个不成！”
　　宣河府陆家，陆长盛和陆清宏陷入被动和无数人的怀疑，都方寸大乱。
　　陆黎之暴露江宜陆家人的身份时，本就让他们猝不及防了，现在又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快，找到那个沈丰，他要是敢作什么妖，我绝不轻饶他！”陆长盛恶狠狠地，依旧不相信清远君和陆黎之有什么关联呢。
　　清远君如今作品的水平越发的高，就连祈山先生都称自己比不过了，这是什么盛赞！？陆黎之又怎配得上！
　　陆老太爷早些时日便听到他们成亲的风声，匆匆忙忙赶至宣河府时，陆黎之正从八抬大轿中出来。
　　没有盖头，玉树临风，也是新郎之一。
　　和姜白野牵着红绸各一端，缓步走向喜堂，每一步都郑重而认真。
　　围观之人，几乎将他们家附近的大街小巷围得水泄不通。
　　有姜白野等人提前造的势，也有不少是冲着清远君来的。
　　“怎么回事？是陆黎之吗，那可是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啊！”
　　事情太多，大家也一时不知道该惊叹陆黎之三元及第，陆黎之嫁了男人，还是陆黎之可能是清远君了！
　　“那边，宁掌柜，啊，易老先生，都去了姜家大宅！”
　　“天，真的是陆黎之吗，可陆清宏是怎么回事？”
　　此时，陆清宏和陆长盛甚至需要戴着帷帽来隐藏自己的身份，否则绝对会被公然质问。
　　“在那里，该死的，竟然跑到这里来看热闹了！”两人是来抓沈丰的。
　　沈丰是来趁乱偷孩子的，盖因他又一时脑热，想见见小娇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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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隔一天更新一个番外，大家有想看的可以跟我说说，我看有没有我能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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