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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栽跟头
　　作者：越明年
　　简介：韩夏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也不懂喜欢。
　　喜欢是什么样的？
　　是那些得不到的歇斯底里，还是白冬的卑微静默，如履薄冰。
　　“我喜欢你”耳边一遍又一遍。
　　就像量子纠缠，像轨道束缚，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喜欢是什么样的，他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清楚。
　　得不到他也要得，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他也要拉着白冬一起。
　　贪念在一瞬间混杂着不甘心与癫狂的情绪迅速疯涨，他大概是疯了，疯得清晰又彻底。
　　真正的强者永远不会被推下神坛，他会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的尸骨将神坛累高。


第1章 1量子纠缠
　　凌晨一点，都市的繁华并没有一丝倦意，夜幕笼罩下的高灯华彩反而愈见奢靡，仿若无休无止。
　　二环的高档小区楼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倚在光滑的大理石墙壁上。那人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提在手中，只见其中五指修长，青筋攀满了整条手臂，将皮肤衬出几分惨白。
　　他挥了挥手，声线低沉，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走吧。”
　　名贵的豪车驶了出去，很快被绿化带遮挡着不见了踪影。
　　韩夏抬手捏了捏眉心，转身走进了电梯间。
　　酒精让他的胃很不舒服，像是有把火在烧，浑身的血液都烫着叫嚣。
　　走廊冷清的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韩夏摸出钥匙，拧开了冰冷的房门。
　　房子里并不是完全黑暗，对面高楼的射灯从全景的落地窗照进客厅，沙发的一角蒙被上浅银色的柔光，与黑暗里的阴影泾渭分明。
　　韩夏没去开灯，他借着那一小片柔光看清脚下的路，走过去将外套搭在沙发上，靠着光和阴影的分割线坐在地毯上，烦躁地扯开了衬衫的领口。
　　回到这座房子里，一切都安静下来，静得只听见时钟的刻度挪动，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胃里的灼烧感让韩夏皱起了眉，他伸手够到了茶几上的凉水，仰起头灌了几口。
　　寂静像是无法摆脱的牢笼，毫无人气的房间像是要让人压抑着窒息。
　　韩夏把水杯撂在地毯上，望着身侧那一小块光影出神，他的意识有一瞬间和几年前重叠在一起，他闭起眼睛，冷汗瞬间爬上了后背。
　　记忆中同样苍茫的光影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雪白的病床上躺着他的母亲，身侧的心电监护仪已经拉响了尖锐而可怖的宣告。他没有啜泣，只是死死地拉着病床的边缘，而所有人都要拽开他。
　　“妈，你再看我一眼。”
　　多年前自己的声音顷刻间回荡在脑海里，让他觉得头疼起来。
　　韩夏猛地睁开眼睛，心慌让他的呼吸颤抖起来。
　　他用手腕磕了磕额头，撑着起身去医药箱里找出来胃药，就着凉水把药片吞进喉咙。
　　他从一旁的外套里摸出手机，屏幕的闪烁使他不禁眯了眯眼睛，他漫无目的地浏览过所有的新消息，最后还是拨通了韩风鸣的电话。
　　对面年轻的声音并没有睡意
　　“哥，怎么了？”
　　韩夏顿了顿：“你休息了吗？”
　　“没呢，哥你说。”
　　“让小白来我家。”
　　韩夏看了一眼腕表，他的心里有两分悸动，像是想念，又像在渴望什么，说不清也道不明，让他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据。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听韩风鸣说：“哥，小白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了，现在又这么晚……”
　　韩夏眉间微动，他打断了韩风鸣的话问：“他不舒服？生病了？”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多，他没再询问，像是也不用韩风鸣再回答什么，只是淡淡道：“那就算了。”
　　挂断了电话，韩夏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去了洗浴间洗漱。
　　从花洒中喷洒出的水珠砸在他的皮肤上，蒸腾的热气将玻璃氤氲得满是水雾。
　　韩夏将脸埋进水里，用水洗去了一身的烟酒味道。
　　他裹好浴袍出来，习惯性地没有将头发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他修长的脖颈，在锁骨处汇聚成一洼浅浅地水窝，随着他的动作划过健硕的胸膛最终落进缎面的浴袍里，在光滑的肌肉表面留下浅浅的水痕。
　　就在他想要走进卧室的时候，玄关传来了几声门铃。
　　韩夏有些不解地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打开了门。
　　一个陌生而漂亮的男孩儿出现在韩夏眼前。
　　那个男孩儿明显的愣住了，一双眼睛看着韩夏发直。
　　不能怪他。
　　韩夏确实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身高一米九还要多，肌肉健壮而匀称，肩膀宽阔而腰身劲瘦，胸肌将浴袍的前襟撑得饱满，隔着薄薄的缎面腹肌流畅的线条依稀可见。腿长而笔直，露出的一段小腿紧实而富有力量。
　　男孩儿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韩夏的脸上。
　　那样的长相侵略性很强，眉峰高而不挑，眉角斜飞如鬓，浓密而有型。偏高的眉骨让韩夏的眼眸显得很深邃，褐色的眼瞳像是泉静谧的潭水，注视着人的时候很有穿透力。高挺而笔直的鼻梁，令整个五官平添几分冷硬。
　　仿佛世间一切都可以为这个俊美高大的男人失了颜色。
　　男孩不由得心动，他先前就知道韩夏的背景，只是没想过韩夏还有这样一副颠倒众生的皮囊。
　　韩家家底雄厚，韩夏的父亲韩珂是珂宁集团的最大董事，韩夏是韩家的长子，从公安大学毕业后就接管了公司。
　　一开始商圈里对于韩珂退隐二线，而把韩夏放在了这个位置上的事情始终都不看好，昔日有贼心没贼胆的人都出来惹是生非，炒舆论和哄抬股票，大量收购股权的情况层出不穷，官司打了一场又一场。
　　然而韩夏在这些危机里，始终像是赌着一口气，他没有打退堂鼓将公司重新还给韩珂，甚至只用了三年时间，把珂宁集团的市值翻了一翻。
　　要知道一个上市公司把市值翻倍多么困难的事情，多少企业家废寝忘食的努力都不敢保证能够让市值涨多少，更何况是珂宁这种房地产上的龙头，基数本就庞大。这位韩少就像是的一段神话，在明争暗斗的商圈里三年间名讳大响。
　　韩夏的手腕硬，心思也深，也没人再敢多半点事。
　　再后来，当别人谈轮到珂宁集团的时候，往往第一个想到的是韩夏，而不是韩珂。
　　这样的男人配上这样一副皮囊，像是这个人间的好运全都被他占了去。
　　“看够了吗？”韩夏冷冷道。
　　男孩这才回过神来，脸颊晕上几分薄红：“韩二少叫我过来的。”
　　韩风鸣是韩夏的弟弟，但凡对商圈有些了解的人都会管韩夏称一句“韩少”，自然而然就称韩风鸣为“韩二少”。
　　韩夏看着那个男孩儿染上粉红的面颊，心里一动，不过也仅仅是因为和小白有几分相似，随后他的心头便立马一堵。
　　想见的人见不到，送来这么个玩意儿干什么。
　　时间并不早了，北方初春的凌晨还很寒凉，也许是因为那男孩儿和白冬的几分相像，韩夏没有立马叫人回去。
　　“进来吧。”韩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人进来了，摁开了客厅的落地灯。
　　他只是……有些不舍得那张和小白相像的脸会在凌晨的夜里冻得通红。
　　那男孩进来以后显得小心翼翼，轻轻地走到了沙发旁。
　　韩夏看了他两眼，语气淡淡，不明显地透出几分不耐烦：“你在这儿将就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回去，别乱动我东西，客厅有监控。”
　　男孩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他没有想到韩夏竟然不想和他做任何事，心里又遗憾又愤懑。
　　韩夏不再理会那人，自顾自地走到了卧室锁了门躺进床里。
　　.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那个男孩已经走了。
　　韩夏搓了搓脸，觉得头有些疼，应该是昨天应酬喝了不少酒的缘故。
　　索性合作方的态度很好，让法务看住合同过几天就能签下来。
　　他给崔助理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公司的事情，开了车去找韩风鸣。
　　与韩夏相比，韩风鸣就是个典型的富二代，他有个好哥哥和好爸爸，所以从小娇惯到大，平日里最大的兴趣就是豪车名表什么的，在城外的一处环境不错的地皮上弄了个全会员制的高级会所，利润是其次，主要是好在能够积累人脉。
　　尽管有的时候韩风鸣很不着调，但这人向来会察言观色。
　　城外倒底安静，韩夏停下车，两侧的迎宾已经恭敬地朝他鞠了躬。
　　室外经理忙走了过来，捧着双手笑着喊了声“韩少”。
　　韩夏略微点了点头：“风鸣呢？”
　　“韩总在贵宾楼二层，我带您过去。”经理伸出一只手示意，侧身走在前面带路。
　　会所内楼的环境被打理得很好，安静而整洁。
　　经理把韩夏带到了一间独立的台球室，韩风鸣正坐在台球室的沙发里擦着手里一块儿限量款的手表，表盘极富科技感，双层镂空的飞轮极速转动，只留下残影来。
　　韩风鸣抬头看见韩夏，立马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表：“哥。”
　　经理已经很有眼色的出去了，走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
　　韩夏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桌上的表，也坐在了沙发上：“昨天那人，你让去的？”
　　韩风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嗯……小白不在，我想……”
　　韩夏没听完韩风鸣的话，打断道：“他今天在吗？”
　　韩风鸣知道韩夏问的是小白，点了点头：“嗯，今天来了。”
　　韩夏的眼眸微沉，看不清楚情绪：“叫他来。”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先让昨天那个过来。”
　　过了一会，昨天晚上的那个男孩推开了房间的门，眼睛立马就定在了韩夏身上。
　　“坐过来。”韩夏说。
　　那个男孩立马走了过去挨着韩夏坐下，被韩夏搂住了肩膀。
　　韩风鸣的面色僵了僵：“哥，我……我先…走…”
　　韩夏看了他一眼：“不用。”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个皮肤白皙面容阳刚俊毅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个头高挑，一对剑眉惹尽锋芒，棱角分明的脸庞轮廓和高挺的鼻梁让那张脸不剩下任何乖顺，反而添了笔浓重的孤傲和冷漠。
　　“韩少。”小白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韩夏，目光落在韩夏搂着男孩儿的手上，旋即又垂下了眸，长而浓密的睫毛挡住眼眸，薄唇轻抿，瞧不出任何情绪。
　　韩夏的目光始终都定格在那人的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又放弃了寻找，眉心微动。他觉得烦闷的情绪在胸腔里涨起来。
　　“出去。”韩夏收回了搭在男孩儿肩头的手。
　　“为什么呀？”男孩儿皱起了秀气的眉，他不满地问，但随后就望见韩风鸣警告的眼神，只得悻悻地起身走了出去。
　　路过小白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脚踩在了小白的鞋上，给原本洁白干净的鞋面添上了一道污垢。
　　韩夏看着小白脚下没有说话。
　　小白也没有说什么，只低头看了一眼便恢复了神色，像是毫不在意。
　　韩风鸣觉得自己快要尴尬疯了，忍不住打断了那诡异的气氛：“哥……”
　　他刚开口，就再一次被韩夏打断：“他以后不用来上班了。”
　　韩风鸣愣了愣，原来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理清楚关系：“啊？”
　　小白也抬起了眼眸，原先平静的眼神里出现了几分变化。
　　“我养他。”
　　韩夏站了起来就朝小白走过去。
　　韩夏的体型很容易产生压迫感，小白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便被韩夏捉住了手腕。
　　“哥，你认真的啊？”韩风鸣追问。
　　韩夏风流成性，身边远不缺男男女女，平时在他这儿更是没什么顾忌，来者不拒。身边养一个人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所以他吓了一跳。
　　韩夏没有再回答，拽了人的手腕就往出走。
　　小白也没有挣扎，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跟着韩夏走，看着韩夏拽着他的手，眼眶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红。
　　一直到坐进车里，韩夏将车门合住的那一瞬，小白像是才回过神来。
　　“你叫什么，我说的真名。”韩夏没有着急发动汽车，只是偏过头问小白。
　　“白冬，春夏秋冬的冬。”
　　白冬也偏过头，直视着韩夏的眼睛，不避不让：“您若是介意……就叫我小白吧。”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寒来暑往里，夏和冬总是两个极端。
　　韩夏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那个“冬”字，转过头发动了汽车。
　　“我不介意。”
　　白冬侧过目光，他透过神色的车玻璃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白日里的街道并没有夜晚看上去繁华，车来车往，路两旁的行人寥寥落落。
　　他觉得自己看不到别的，哪怕一点儿他都看不到。
　　秋天到了就是他和韩夏的第二年了……他知道韩夏外边还有来来去去的男男女女，知道韩夏和他的关系不过是金钱交易，知道韩夏不可能真的在乎他。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从两年前第一眼见到韩夏就喜欢上了这个人。太喜欢，以至于他不得不装聋作哑，因为害怕失去，他要装作毫不在乎。只要能留在韩夏身边，他什么疼都能忍。
　　比如韩夏搂着别人的肩，他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这个世间的喜欢并不是都能付诸于口的，毕竟光芒万丈的太阳不会属于渺茫宇宙里的星星。
　　一路无话。
　　韩夏最后还是回了二环的那套房子，他摁了电梯，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和备用钥匙递给白冬：“你以后就住在这儿，有空去超市买些要用的，我平时下班可能会过来，不过来就不用等我，卡的密码回头发你。”
　　白冬点点头，手攥着钥匙和银行卡，像是贪恋那些东西上韩夏手指遗留下的余温，一直到电梯到了楼层他才说了声“好”。
　　两年里，白冬来过这房子很多次，大多数时候是韩夏打电话叫他过来，但当他想到以后会住在这里时，心里还是泛起难掩的悸动。
　　对于他来说，能够常常见到韩夏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
　　进了房间，白冬没有来得及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合适的位置，就被韩夏压在了刚刚关住的实木门上。
　　午时的阳光透过透明的落地窗玻璃洒进房间，整个房间都氤氲在暖金色的阳光里，明亮的环境象征着非夜的光景，然而屋内的人却并不在意。
　　韩夏将头埋进了白冬的颈窝，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轻轻吻过人的额头。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白冬耳边闷闷地响起来。
　　“想我了吗？”韩夏的呼吸喷薄在白冬的面颊上，看着薄红从那人的耳垂一直攀到颧骨。
　　白冬没有回答，他闻见韩夏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看见房间里暖融融的阳光，他抬起头凑过去吻了韩夏的喉结，心跳热烈起来。他的吻一路向上，最后轻咬了那男人的下巴。
　　韩夏一条腿挤进他的两腿间，蹲下身抄了他的大腿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的后背紧紧地抵上厚重的实木门。他用双手勾住了韩夏的脖子，低下头用鼻尖挨在韩夏的额头上，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钥匙和银行卡都掉在了地上，韩夏听见白冬的声音染上了少见的沙哑。
　　“我想你了。”
　　日思夜想，想的快要发疯。


第2章 2量子纠缠
　　韩夏这个人毛病多，有点轻微的精神洁癖，他从来不会和任何一个人在一张床上过夜。
　　结果早晨天刚亮的时候他醒了，刚想抬手揉揉眼睛，就发现胳膊上沉甸甸的，他睁开眼睛往下一看，就是白冬毛茸茸的脑袋。
　　白冬睡得很沉，有规律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有些痒，睫毛安静地伏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阳光从落地窗透了进来，洒满了那人的皮肤，看上去光滑白皙，泛着微微的金色。
　　韩夏立马就僵住了，按理来讲，他应该立刻把人叫醒并且从自己的床上轰下去。但是他看着白冬窝在他怀里睡得这样安稳的样子，却有些无措。
　　于是他又偏过头，看着那人。
　　由于睡着的时候，面部肌肉是放松的，白冬那对凌厉的剑眉也没了锋芒，反而多出两分难得的乖顺。
　　韩夏心里一动，轻轻地把人搂在怀里。
　　沐浴露的味道还留在皮肤上，淡淡的牛奶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韩夏看着白冬软软的头发，若有所思。
　　一醒来就把人抱个满怀的感觉似乎也不是那么差。
　　“妈……”一声微弱的声音从他怀里喃喃出声，白冬轻轻皱起了眉头，看样子像是做了梦。
　　韩夏动作微顿。
　　他记得他妈刚没的那阵，他也是这样，一作梦就梦见他妈，很多次醒来的时候，眼角都有眼泪。
　　他心里微微一刺，想摸一摸白冬的眉心。
　　就在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白冬的额头上的时候，白冬睁开了眼睛。
　　那双有些像小鹿的眼睛眨巴着，只迷茫了一两秒，便恢复了清明，然后看着韩夏愣住了。
　　白冬没这样近得看过韩夏，韩夏的皮肤好得过分，连毛孔都找不见。高挺的鼻梁让这张脸显得很硬朗，斜飞的眉梢又添上几分匪气。这样的长相侵略性太足，任谁都会觉得心头一颤。
　　白冬看着韩夏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放大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心跳不听使唤地乱了。
　　“早。”韩夏轻轻一笑，在白冬额上落下一个吻。
　　韩夏身边是洁白而凌乱的被单，温软的阳光洒在那人的皮肤上，泛着细微的光，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白冬的脸颊泛上了微微的粉色。
　　不会有任何事情比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喜欢的人更美好。
　　他用目光描摹着韩夏的脸庞轮廓，想要这一瞬间铭刻在他的脑海里，他心头微颤，淡淡地笑了一下：“早。”
　　韩夏摸了摸白冬的头发：“再睡一会儿，昨天累着了。”
　　白冬的脸颊只因为一句话便红了起来，他看了眼韩夏翻过身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韩夏下了床，听脚步是走进了洗漱间，水声不一会儿就响了起来。
　　白冬睁开眼睛，望着床头开得正好的茉莉出神，他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甜美得几乎要炸碎他的理智。
　　他刚跟了韩夏的时候，不是没受过刁难，韩夏脾气不好，有时候犯了冲劲儿，也不是没骂过他，那个人嘴毒，多难听的话他也听过。那阵子韩夏身边也总有不同的人，有时候韩夏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却叫他给送东西去酒店。
　　他心里难受得几个晚上睡不好，却也是忍了下来，毕竟他没有立场。
　　这么长时间，韩夏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越来越少，唯独他是没变的那个。
　　大约是因为他能忍好哄吧，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他太喜欢韩夏了，忍耐和自我安慰都刻进了骨血里，早就成了本能。
　　他脑子里不太清明，稀里糊涂地想了想就又睡了过去。
　　等白冬再醒来的时候都是下午了，大约他这辈子第一次睡这么长时间。
　　他纯粹是被饿醒的。
　　白冬看了眼床头的电子表，坐起来用手腕磕了磕额头，慢慢地下了床，想出去找东西吃，刚出了卧室的门，往客厅走了两步，就听见韩夏打电话的声音。
　　他下意识停了脚步。
　　韩夏的声音很清朗，不同于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而是带着一种熟捻和轻松的感觉。
　　“哈哈，好，小奕我等你。”
　　说完这一句，就没了下文，韩夏应该是挂了电话。
　　白冬下意识将“小奕”这个称呼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走了出去。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烟蓝色睡袍，他生来皮肤就白，被烟蓝色一衬，领口露出的皮肤更显得白皙如雪，锁骨的线条清晰而流畅。
　　韩夏正坐在沙发里看着文件，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于是就看见白冬走出来。
　　那人黑棕色的碎发还是凌乱的，但看起来很柔软，脖颈上零星几抹嫩红的印记，诱人到极点。
　　“过来。”韩夏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了茶几上。
　　白冬笑了笑，走了过去。
　　韩夏直起身，一只胳膊环上了白冬的腰，另一只手抄了人的膝弯，白冬一个一百二三十斤的人，就那么被韩夏双手一揽带到了怀里。
　　白冬坐在韩夏的腿上，被韩夏那么打横抱着，他的脸刷得就红了。
　　“怎么醒了？”韩夏问他。
　　“饿了。”
　　韩夏偏头吻了吻白冬的额头，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柔软：“我让餐厅送了菜，应该快到了。”
　　白冬点了点头，想从韩夏腿上下去，他只刚一动，韩夏在他腰上的手就紧了紧 ，韩夏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死死得捏得他生疼。
　　“别乱蹭。”
　　白冬动作一僵，立马不敢动了。
　　“你不用工作吗……今天。”
　　“在家陪你。”
　　韩夏的声音好听，那男人什么都好，体贴起来能要了人的命，满嘴都是哄人的话，满眼睛都盛着温柔的蜜。
　　如果不是白冬了解韩夏，他也会和旁人一样，一头栽进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白冬自嘲般地想到，即使他知道韩夏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还是陷了进去，什么叫清醒着堕落，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诠释。
　　门铃很快响了起来，应该是餐厅的人来送菜。
　　白冬连忙从韩夏的腿上下去，走到玄关拿了送来的菜，装在一个不大的保温箱里。
　　他把保温箱放在餐桌上，从保温箱里取出来摆在桌上。饭菜只有一份，他不禁抬头看了眼韩夏，旋即反应过来。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韩夏肯定早吃了午饭。
　　“看看和不和胃口。”韩夏走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摆在白冬面前。
　　瓷白色的碗口担着一双青灰色的木筷，白冬伸手拿起，触手微凉，他眼睫轻颤，心尖涌上一丝暖意
　　他喜欢韩夏，所以韩夏对他好的任何举动他都会特别清楚地记得，虽然那个人和颜悦色地陪着他的时间很少，但哪怕只有一点，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视若珍宝。
　　韩夏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里继续看着文件，白冬也就专心吃着饭，不去打扰韩夏。
　　吃完饭后，白冬把保温箱放去了厨房，餐盘什么的就着冷水洗干净。
　　“你放着吧，那些东西有阿姨来收拾的。”韩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顺手就做了。”白冬回过头朝韩夏笑了笑。
　　韩夏被白冬的笑容晃了眼，嘴角也牵了牵：“我让人给你买了几套衣服，等会送过来了看看喜不喜欢。”
　　“买衣服干嘛？”
　　“你以后跟我出去的场合会很多，不能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白冬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肯定喜欢，韩夏送的什么他都喜欢。
　　他知道韩夏的衣品好，毕竟什么时候看这位韩大少都是光鲜亮丽的，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和配饰就更不用说了。
　　韩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可能让身边带着的人给他丢了颜面。
　　韩夏斜倚在一旁的厨柜前，看着白冬修长的手指沾满水痕。那人的肤色极白，与瓷盘挨在一起甚至没有多大差别，只是骨节处被冷水冰得微红，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伸手将那双手从冰水里捞了出来，拿了毛巾仔细地擦干净水珠。藏蓝色的毛巾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愈发好看，有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指甲圆润饱满。
　　“有洗碗机，你看不到？”
　　“不会用。”
　　白冬垂着眸子，从韩夏的角度能看见那人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伏在眼睛上。
　　随后小扇子便扬了起来，露出了一双澄澈的眼睛。
　　偏偏是一副刚硬的面容，却有一对像小鹿一般干净的眸子。
　　韩夏的动作一顿，避开了白冬的目光将毛巾拿走了。
　　“去试试衣服。”他把毛巾收起来转身出了厨房。
　　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春天的这个时候还是有几分热。
　　韩夏提早叫韩风鸣把白冬在会所工作过的事情抹干净了，接着就让人把白冬的个人资料全部发了过来。
　　白冬去了衣帽间，看着里面挂着的几套衣服一时间有些无措。
　　最后才拿出来一套运动服，黑灰色的色块拼接简约而大气，上面不知怎么有股淡淡的薄荷味道。他没太细想，脱掉了上衣把运动服套在了身上。这衣服不是很合适，似乎有些太大了，袖子长了一截，裤子也长了一些。
　　可能是韩夏不知道他的尺码吧，凑活着也能穿。
　　于是他拉了拉衣摆，想让衣服尽量看起来合身。
　　韩夏正翻着白冬的个人信息，就见人从衣帽间走了出来，他看着自己运动服被白冬套在身上，由于不合身的缘故，那身衣服显得有些宽大。
　　“额……”白冬被韩夏看得有些尴尬，不由得扬起手摸了摸后颈。
　　“穿错了，那身运动服是我的。”
　　白冬一愣，难怪，难怪这衣服会有韩夏身上的那种薄荷味道……
　　韩夏把手机关掉，起身去了衣帽间，从另外一侧的隔断里取出了几套衣服搭在了自己的一支手臂上，又从中拿了一套棉麻料子的出来。
　　“换上。”
　　白冬照做，背过身扬手将那套运动服脱下来，光滑的脊背顷刻间露了出来。
　　韩夏的视线从那弧线优美的后颈骨顺着脊背一直划落到那人劲瘦的腰身。
　　上面斑斑点点，有咬痕和吻的印记，以及青紫的指痕。
　　白冬转过身来，去拿韩夏手里的衣服。
　　韩夏的眼神无意间从白冬的前胸瞥过，随后他便偏了偏头避开视线，喉结滚动一圈。
　　只试了一套衣服，韩夏就将其他的衣服挂在了衣橱里，“不合适的告诉我。”
　　他说完便走出了衣帽间，到客厅的茶几上捏了杯子灌了一口凉白开。
　　过了一会儿，白冬穿着那套棉麻的衣裤从衣帽间走出来。
　　轻中式风的设计里领口侧面有一粒琵琶扣，烟丝蓝让脖颈更显修长，白冬并不瘦弱，肌肉匀称，将布料撑得利落板正，袖口轻挽，露出一段精悍的小臂。
　　衬衫一侧的下摆被随意地束进了面料裤，看起来腰身纤瘦，只有韩夏知道那轻薄布料下是一片狼藉。
　　“合身吗？”韩夏问。
　　“合身。”
　　“跟我出去一趟。”韩夏走进衣帽间，利索换了那套白冬先前穿错了的运动服出来。
　　白冬心头一跳，仿佛鼻尖还萦绕着浅淡的薄荷味道，他垂下眸：“去哪儿。”
　　“带你出去兜风。”


第3章 3量子纠缠
　　白冬没有多想，跟着韩夏到了地库，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地库的豪车超跑，他听说过韩夏这个小区，毕竟二环是名副其实的富人区，房价贵得可怕，更不用说这种高档小区，住的都必然非富即贵，可真到了这时候他还是觉得震撼。
　　他也像其他的男人一样，从小就对车感兴趣，这儿的车随便扫一眼过去就没有下百万的，好几个车牌照都被同样的罩布罩住，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俱乐部的。
　　韩夏点了一辆迈凯轮720s，纯黑色的。这款车白冬只在电视上看见过。
　　车身的设计感拉满，轮廓线如同鲨鱼的齿，层次与风格被深化得恰到好处，炫丽而优美。
　　“好看吗？”韩夏倚在车上看着白冬。
　　白冬点了点头：“好看，太漂亮了。”
　　韩夏拍了拍车头：“我也喜欢。”他冲对面的那一整排的超跑抬了抬下巴，“那些都是我的，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台。”
　　顿了顿，韩夏转过头看着白冬：“但是，它们都太闹腾了，我快三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孩儿，这种浅薄而不实用的东西我不会放在眼里。陪在我身边的人也一样，你明白吗？”
　　白冬看着韩夏，那人眼眸深邃，像一抹静谧的泉，同时深不见底，看不清情绪。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韩夏的眼神很冰冷，像淬过毒的尖刀。
　　他怎么会听不出韩夏的言外之意。
　　“我不会的。”他直视着韩夏的眼睛，不避不让，心却结结实实地疼了一下。
　　“哈哈。”韩夏勾了勾嘴角，转身开了旁边的一台库里南：“上车。”
　　白冬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韩夏把车窗完全降了下去，车速提了上来。这处房子离郊外是有些远的，但韩夏开得比较快，没有太久就出了市区。
　　白冬能感觉到车速还在往上提，他瞥了一眼，大约是一百二十迈了。
　　他能预感到韩夏要说一些事情，所以他有些紧张。
　　“别紧张。”韩夏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白冬垂着眸子，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睫毛在轻轻地发抖。
　　韩夏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脑后的头发：“我知道你是学法律的，十九岁，别人都在发愁考大学的时候，你政法大学都已经毕业了，你很聪明。”
　　白冬心里猛地一紧：“你调查我。”
　　“我要给你在韩风鸣那儿消底，总得知道你的底细吧。”
　　“你……”白冬一愣，大脑被接二连三的信息砸得发懵：“你给我……”
　　韩夏给他消了底？那别人就不会知道他在会所做过事了，就好像他过去的那些昏暗都被统统抹去，不会再有人知道。
　　不过韩夏没再说话，因为韩夏自己也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他看了白冬的资料，爹不是个东西，说来可笑，也许是因为生出白冬这个天才儿子，在别人面前就可劲儿的吹嘘，那面子悬了起来，天天出去跟人喝酒，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最后沾上了赌博，输尽了家里的钱财。他妈本来身体就不好，心脏时不时地犯毛病，被要债的人追到家里来，听了他爸欠下这么多的钱，气得脑溢血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白冬的生活原本就已经很糟糕，谁料到紧接着就自己辞去了工作。
　　其实白冬有时也在想，他再出色又能怎么样？是不是这些事情都是他为自己顺遂了这么多年，而承担的后果，如果他在一方面很出类拔萃，那么就注定他在另一方面要胡打海摔。
　　韩夏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澜，但他还是为白冬做了些事情，他不认为自己有多在乎或者说喜欢白冬，他这么多年就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
　　在他的印象里，所有类似于喜欢、在意的词语全都跟沈奕有关，沈奕后来那个人去外国结了婚，他对于喜欢的概念还没琢磨透彻就又封尘了起来。
　　他不缺人喜欢，但却从来体会不到那些喜欢的意义。少年时代的悸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情书收了一桌仓，最后用来打了草稿。
　　后来也是这样，只不过有人喜欢他的金钱，有人喜欢他的地位，有人喜欢他的权势。那些人争着讨好他，从他身上索求自己所需的东西。
　　在他眼里喜欢是等价交换，不会存在一丝偏差。
　　但白冬不一样，无关喜欢，他总是想去了解，他总是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举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现在这种情绪，于是只是顿了顿，吐出一句话：“你在我身边待着，我必须知根知底。”
　　白冬没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韩夏，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韩夏看不懂，但那些东西让他心里不舒服。
　　韩夏微微皱眉，又说：“我不能完全信任你，我只有查清楚你的背景，才能知道你会不会在我背后捅刀子。”
　　韩夏的声音很冷，也很严肃。
　　白冬愣了愣，随后苦笑了一下，惨淡地应了一声：“对。”
　　如果说，换作别人，大概会觉得韩夏做的合乎情理，可是他错就错在太在乎韩夏。他的两年里的喜欢隐忍了太长时间，久到让他误以为自己在韩夏眼里有些分量。
　　一厢情愿就是这样，像在无人的街演一场独角戏，落幕之后恍然间听到掌声，也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白冬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强硬地塞进去一枚刀片，刺痛起来。
　　他觉得可笑又悲凉，他跟在韩夏身边这么长时间，那个人竟然都不信任他。
　　也罢，他有什么理由让韩夏相信他，就凭他喜欢韩夏吗？韩夏这样的人从来就不会缺人喜欢，他的喜欢在韩夏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永远都不会。
　　白冬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他说的声音也很轻，被车窗透进来的风声掩盖得不剩下什么，韩夏可能根本就听不到。
　　就在他以为对话结束的时候，他听到韩夏问：“为什么？”
　　韩夏听到了。
　　可他不想听到韩夏反问的话，于是他装作听不到的样子，继续闭着眼睛。
　　他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多少次都是这样。从他喜欢上韩夏，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韩夏温柔起来对他好，冷落起来作贱他，和别人开房的时候缺了什么叫他送东西。大冬天里凌晨两三点一个电话就把他叫到了郊外的房子，结果房子里没人，他在门口冻的发抖，怎么也打不上车，第二天回到家的时候就发了高烧，韩夏也没打来一个电话。
　　韩夏从来都是这样，忽冷忽热，时远时近，而那个人对于他的喜欢，看不见也听不到。他就是犯贱，被人反复无常的戏耍还要追着人跑。
　　为什么？
　　韩夏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
　　这样的无力他早就体会过几百次了。
　　韩夏这个人敏感多疑，阴晴不定，温柔起来能要了人的命，冷起来就像三尺寒冰，怎么也捂不热。他早摸清了韩夏的性格，但却从来看不透这个人的想法。他觉得韩夏和他直接的距离并不远，但却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打破。
　　韩夏所有的缺点他都一清二楚，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还是喜欢韩夏。
　　说来还不是他自作自受，一只飞蛾还想去拥抱光明，最后也只能是飞蛾扑火罢了。
　　他没再说话，韩夏便也没有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车速慢慢地降了下来。
　　“怎么这都能睡着？”
　　他听见韩夏小声地说，然后车似乎停了下来，韩夏下了车打开了后备箱，然后又回来了，接着他身上被盖上了什么东西。
　　他微微睁开眼，看清了身上披的是条空调毯。
　　他不理解为什么韩夏这个人上一秒还能说着冷淡的话，下一秒却能做出这么温柔的事。
　　就像刚刚那些疏离的气氛都只是他自作多情而臆想出来的。
　　他真的想不明白。
　　韩夏关了车窗，车里安静下来。他偏过头看着白冬。
　　那人的半张脸都浸在夕阳里，睫毛上泛着金黄色的光晕，似乎在轻轻颤抖，发丝被阳光照得软暖，一对刚硬的剑眉微微地蹙在一起，能看出心情不是太好。
　　他知道白冬没睡着，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再次开动了车，往市区开去。
　　一路上白冬都闭着眼睛拒绝沟通，这是他面对韩夏时惯用的招数，他知道他只要睁开眼，看见韩夏那张勾人的脸，他就没办法思考。
　　他知道车缓缓地停下了，但久久不听韩夏开口叫他。
　　于是他索性就闭着眼等。
　　他感受到韩夏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扑到了面上，似乎有鼻息也慢慢凑近。
　　接着低沉浑厚的声音就回荡在了安静的车厢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你要是不愿看我，就再也别看了。”韩夏说完这句话，就推开了车门下了车，又重重地将车门砸上。
　　白冬顿时睁开了眼睛。
　　再也别看了。
　　什么意思？
　　他的喉结滚动一圈，心脏极速地往下坠。
　　不要。
　　他的脑海里就剩下了这两个字。
　　那种心悸，是黑暗里的最后一抹光亮即将消失的恐惧，经不起一点玩笑。
　　他已经够糟糕了，他的生活原本就是黑暗的，韩夏就是他唯一的盼头。
　　他绝对不能再失去韩夏，哪怕只是待在韩夏身边的机会。
　　他想都没想就推开了车门，他是急糊涂了，库里南的底盘高，他一下子没踩稳，直接栽了下去。
　　地库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显得很大，于是韩夏刚往出迈了一步，就听见了声响。他的呼吸一滞，忙转过身走了回来，他看见白冬坐在地上，用手腕磕着额头，脚腕破了皮，红了一大片。
　　韩夏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然后大步跨过去把人扶了起来：“能……”
　　他想问人能不能走路，可还没问出口，就被白冬搂了个结结实实。
　　那个人搂紧了他的脖子，紧到他们的胸膛都贴在一起，紧到韩夏觉得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白冬哪儿来这么大劲，但他发觉白冬在发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害怕得打着颤，舔舐着自己的毛发。
　　就是那样不明就里的，心里一刺，韩夏甚至觉得有些疼痛。
　　“松开。”他淡淡道。
　　白冬没有出声。
　　韩夏叹了口气，揉了揉白冬的头发：“乖。”
　　白冬这回出声了，但是还是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将他搂得更紧，声音都发着细小的颤栗：“韩少，韩哥……别赶我走。”
　　韩夏微微一怔，伸出手拍了拍白冬的后背：“那就松开我。”
　　白冬总算听话的松开了韩夏，他猛地回过神，发觉眼角都是湿的。
　　韩夏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脚腕的疼痛才突然回到他的感知里，他连忙抽了口气。
　　韩夏的眼底蒙上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他看见那人皱着眉，打开了车后排座位的门，然后弯下腰一抄他膝弯，就将他抱上了车坐，韩夏就那么站在车下，一只手捉住了他的腿，又看了他一眼：“别乱动。”
　　白冬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腕蹭破了一大片，现在已经渗了血。
　　韩夏看了两眼，又走去前排，拿了一个居家医药箱过来。
　　“我自己来。”白冬往后缩了缩。
　　韩夏看了他一眼，眼神很阴郁，整张脸都黑着：“我特么再说一遍，别动。”
　　他看着韩夏难看的脸色，心里却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韩夏在生气？
　　他生什么气？
　　“嘶。”他抽了口气，韩夏手上的动作一顿，但也仅仅是一瞬，随后就开始给他上碘酒。
　　“忍着。”韩夏的声音都是冷的，像是要往下掉冰碴子。
　　突然，韩夏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韩夏手上动作停了，从裤兜摸出手机，摁了关机，之后继续给白冬上药，什么都不说，只是紧锁着眉。
　　伤口不至于特别深，主要是怕感染，韩夏给白冬包扎了一下，就把医药箱收了起来。
　　“你别生气……”白冬低下了头，双手都攥成了拳，用力得骨节发白，他害怕，害怕韩夏不要他。
　　但他也同样不知道怎么样说话才能让韩夏好受一些，他不会说软话，也不会安慰人，只能生硬地吐出一些没用的语言。
　　只听韩夏冷笑一声：“生气？你没毛病吧？”


第4章 4量子纠缠
　　后来白冬走路的时候，韩夏实在看不下去了，又伸了手把人背了回去。
　　韩夏原本就是想带白冬出去兜兜风，顺便给他讲一些事情，可他会跟官场上的人圆滑处事，会跟商场上的人表面繁荣，唯独不知道怎么跟身边的人说话。
　　他也不知道白冬闹什么脾气，闭着眼睛装作看不见他，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他没见过白冬这样的人，有哪里不太对，这个人总让他觉得束手无策。
　　从前就是那样，他对白冬好，这个人也不巴结讨好，可他冷落这个人，这个人也不生气，白冬就像一团棉花，木讷而无趣，他觉得根本掌握不了白冬的情绪，现在依然是这样。
　　他见过太多喜欢他的男孩儿了，哪一个都是废了千百般的心思换着花样得讨好他，可白冬呢？那人就像桩木头，不说，也不做。
　　所以他一直觉得白冬不把他当回事，所以他留白冬在身边，因为省事。
　　直到刚才他才有些意外，白冬对于看不见他这件事有那么在意？
　　他是天之骄子，生下来就是被人众星拱月一样地捧着，自然不会知道白冬的卑微，卑微到能看见他都知足，又怎么敢想别的，况且韩夏比白冬大了六七岁，他更不记得他像白冬这个年龄追沈奕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喝点水。”韩夏从厨房倒了杯水递给白冬，然后坐在了白冬的旁边。
　　白冬捧着那杯水垂着眼眸，他不说话，也无话可说。
　　他们就那么沉默着，沉默到气氛有些尴尬的地步。
　　后来还是白冬先开了口，他问：“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不让我继续在……韩二少那里。”
　　韩夏看了他一眼：“……省事，我不想让风鸣因为我们的关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个回答当然在白冬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体会了一遍什么叫心痛如绞。
　　省事，嗯。
　　他要的已经很少了，可他原本以为，自己在韩夏眼里起码是能让这个人舒心，不讨厌，结果那个人却亲口告诉他，把他留在身边仅仅是因为韩风鸣，因为可笑的“省事”。
　　他有些木然地开口：“关系？我们什么关系？我跟你，两年来，除了上过床还有什么关系。”
　　语气很淡，淡到不夹杂任何一丝情绪，像是麻木的读着什么剧本。
　　韩夏微微眯起眼睛，白冬这话着实刺耳，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觉得胸口发闷：“白冬，你今天到底从我这儿闹什么？”
　　白冬叹了口气，却觉得怎么也疏解不了自己心头的难受：“没，是我想太多了。”
　　韩夏看着白冬那幅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那人的棱角还是那么硬，丝毫没有别人的温柔乖顺，有的只是那一对凌厉的剑眉，刺得他心口发堵，他越看越来气。
　　“你他妈的……”韩夏皱起了眉，盯着白冬：“两年里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乖的，别给我没事儿找事儿。”
　　不，他从没觉得白冬乖顺，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个人的性子有多硬。
　　白冬抬头望着韩夏因为愤怒而有些僵硬的脸，心里密密麻麻地疼，分不清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只觉得都在疼，他的嘴唇微颤，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他听见韩夏说：“你还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
　　白冬不敢再去看韩夏的脸，他垂下目光来轻轻摇头：“我没奢求过别的，我觉得这样也好，我们都省事。”
　　韩夏这个人就是这样，生气了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这两年没少受过，可这一次比哪一次都剜心。
　　他的心脏就好像被尖刀刨了个彻底，凶狠地撕扯开，任凭血流个彻底，好像还不够，又给人践踏了个遍。
　　他疼得厉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间断，要轻轻弯下腰才能缓解一些。
　　似乎是没想到白冬会这样说，韩夏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旋即就攥紧了拳头。
　　“好，你最好没想过别的。”韩夏一字一顿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字都好像是从齿间咬碎了吐出来。
　　白冬似乎连意识都麻木了，他的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然后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韩夏听着那个“嗯”，咬紧了牙关，然后拿上了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板被狠狠地摔上，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而白冬好像听到这一声，才松了口气，他倒在沙发上，徒劳地捂着心口，太疼了。
　　他想，为什么啊，他又在犯什么病啊？他怎么把韩夏气走了呢？他在作什么啊到底？为什么他总是把他和韩夏的关系弄得乱七八糟？为什么啊？为什么韩夏对他一点点喜欢都没有？甚至是没有信任。
　　为什么两年换来的就只是个“省事”。
　　“韩夏……你怎么就不喜欢我……我求求你……好难受啊……”白冬用一只胳膊挡住了眼睛，细小的水痕顺着眼尾划进鬓角。
　　韩夏出了门到了地下车库，坐在车里的时候他觉得所有的怒火都在身体里沸腾，他说不清楚自己的生气，不明白为什么白冬的质问回让他这样恼火。
　　他就操了，无缘无故的这个白冬不知道和他犯什么驴劲儿，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为什么要问？脑子被门挤了吗？
　　韩夏发动了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奔驰s600黑色的车身迅速地窜了出去。
　　“啊？！哥！你怎么过来了？！”韩风鸣看着出现在家门口的大哥，满脑袋问号，心说这又闹得是哪出啊？
　　于是韩风鸣试探性地问：“和……小白吵架……”
　　结果他还没问完，就被韩夏打断了：“闭上你的嘴。”
　　“得得得。”韩风鸣心下了然，不再多话，接过韩夏脱下来的外套，顺手搭在了衣橱里。
　　“倒杯水，渴。”韩夏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烦躁地搓了搓脸。
　　韩风鸣应了一声，倒了杯温水递给了韩夏，然后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其实他们哥俩小时候关系不怎么好，俩人老打架，但自从母亲过世之后，韩夏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再没跟韩风鸣吵过架，最多就教训两句。
　　而韩风鸣长大后，虽然嘴上不说，也能明白他哥的苦心，他哥要撑着公司撑着一大家子，他哥就算这么累，但却从来不会强加到他身上，不会让任何压力落到他的肩头。
　　所以韩夏怎么说他，让他干什么他都不会反驳韩夏。
　　“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韩夏看了他一眼，把水杯撂在了茶几上。
　　水波因为震荡涌起两滴水花砸在杯壁上，随后被荡漾着包容进水平面，只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浅淡的水纹，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才多大，还是不懂事的年纪，难免惹你不高兴……”韩风鸣叹了口气，不死心地说。
　　韩夏看了韩风鸣一眼。
　　“实在生气你就换一个懂事儿的呗，你还不愿意。”韩风鸣笑了起来。
　　“滚。”韩夏翻了个白眼。
　　.
　　之后几天韩夏都没有再回那套房子，没有见白冬，也没有任何消息。
　　不过每天有小时工过去做饭和收拾打扫，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
　　大概是工作很长时间了，那个阿姨做起事来很熟捻，炒的菜大多也是韩夏的口味，韩夏口味重，所以餐桌上几乎都是辣口。
　　不过韩夏不回去，就只有白冬一个人吃。
　　连性子都寡淡的人，自然不习惯满桌的辣椒。
　　“阿姨，你也过来吃吧，别忙了。”白冬看着餐桌上炒好的菜朝厨房唤了一声。
　　“韩夏……”阿姨看了他一眼，想要问什么。
　　“他不回来，您过来吃吧。”白冬牵了牵嘴角。
　　大约是平时伺候着韩夏吃完了阿姨才吃，所以听到韩夏不回来，阿姨也没有推辞，加了双碗筷，坐在了餐桌前。
　　不过白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句称呼。
　　阿姨似乎习惯了直接称呼韩夏的名字，而不是“韩总”、“韩少”之类的。
　　他心里一动，不自觉地又开始打听韩夏。
　　“阿姨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白冬试探着问。
　　“啊，是，我没文化，毕了业就开始干小时工，给韩家干了二十来年了，我还带过韩夏一段时间呢！那阵他才四五岁……”阿姨是个很健谈的人，白冬只是问了这么一句，阿姨就笑着开始给白冬讲了很多韩夏的事。
　　白冬就边吃边听。
　　“小夏人很好的，你别看他手底下那么大个公司，钱多得花不完，那都是假的，其实他都不在乎的……”
　　阿姨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小夏平时嘴巴毒点，惹得他爸不待见，但他真是个好孩子，你看看韩风鸣，长这么大，那韩老爷子管都不管的，全是韩夏护着，管着。你别看他对韩风鸣总是一张臭脸，时不时还要骂上两句，但从上学那阵就是，谁要是欺负了他弟弟，他保准拎着棍子教教别人怎么做人。”
　　“那孩子吧，其实就是受刺激了，从他妈没了之后，就不会和亲人相处了。”
　　白冬微微一怔，“他的母亲……”
　　“哎，是我嘴长了……”阿姨忽然住了嘴，像是意识到了是不该说的话，扒拉了一口米饭，眼神又移到了白冬脸上。
　　“韩夏喜欢你吧？”阿姨笑了起来。
　　白冬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不喜欢。”
　　“他肯定喜欢你，除了他自己，没人在这套房子里住过的，你还是头一个。”
　　白冬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那估计过几天我就得搬出去了。”
　　阿姨笑了笑：“不会的，他那人就那样，嘴上越硬，心里就越软。”
　　“阿姨你快吃饭吧，该凉了。”白冬止住了话题，他不想让自己平复好的心情再次因为几句话而死灰复燃。
　　后来的半个月白冬都没有再见到韩夏。
　　空荡荡的房子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家，他不喜欢黑，到了晚上就将房子里所有的灯亮起来。
　　灯亮了一夜又一夜，像是在孤寂里执着地等着什么人，不眠不休，照彻长夜。
　　一天白冬在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几听啤酒，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朝门口走去。
　　他心头一跳，忙走了过去拉住了人。
　　那人身躯一僵，回过头来看着白冬。
　　那是张完全陌生的脸，没有一丝韩夏的模样，身上还穿着物业修理工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没有看清。
　　白冬愣了一下松开手：“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先生，电路准备维修，马上要停电了，大概一小时左右，走廊太黑，您还是快些回家吧。”
　　白冬点了点头：“看到通知了，谢谢。”
　　他推开门，看着走时就没有关掉的灯光，心里冷下来。
　　啤酒被他摆在茶几上，扣开拉环。
　　白冬曲起腿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手指触碰到易拉罐的时候，恰巧停了电。
　　满屋的灯霎时间黑了下来，只剩下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远处高楼的射灯将屋内照亮了一小片。
　　白冬扬起头，将酒液灌进口中，望着那一潭光晕出神。
　　良久，他将头埋进臂弯里，眼睫轻颤，喉间一片酸涩。
　　“你怎么不回家了……”
　　后来，白冬摸出手机点进了相册里。
　　这是他的习惯，两年里他经常见不到韩夏，有时候想人想得厉害了，就看着手机里那些他偷拍韩夏的照片。
　　那些关于韩夏的照片占据了他大半的相册，打开相册，一个屏幕里都挑不出几张和韩夏没关系的。
　　这些照片大多是都是他趁韩夏睡熟了或者是不注意的时候拍的。所以画面上的韩夏或许是闭着眼的，或者是只有一个挺拔的背影，再或者只是一截精悍有力的小臂。
　　他来回翻着照片，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目光也跟着定住，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屏幕里的韩夏是睡得很熟的样子，睫毛安静地伏着，高挺的鼻梁镌刻出极具男性特征的面部轮廓，乌黑的眉尾斜飞入鬓，说不出的韵味，他知道韩夏的眉眼是最能够摄人心魄的，一颦一笑里都散发着蛊惑人的毒药。
　　而那人洁白的脖颈上还露着一小块吻痕。
　　韩夏有些凝血障碍，吻痕和淤青之类的东西都好得很慢，所以一般都不让他在脖子上留下印子。
　　那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那个俊美到人神共愤的男人就离他那么近，似乎他都能回忆起那时候韩夏均匀的呼吸，微微喷薄在他耳边。
　　白冬回过神的时候，他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只不过笑意消去，心里就只是更汹涌的苦涩。
　　同一时间。
　　韩夏推掉了旁边漂亮男孩儿递来的酒，捏着那个男孩仿佛一捏就碎的下巴，看着这个陌生而艳丽的面孔，眸色沉沉，看不清情绪。
　　“韩总，您最近怎么都没来啊，想死我了。”男孩轻柔的声音很是好听，但韩夏就是听出了几分媚俗。
　　他知道自己是跟白冬待久了，那个木头似的人就和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习惯了清淡的见点儿荤腥就觉得闹心。但是他又不打算吃斋念佛，喝酒吃肉是他的本性，不可能因为一个白冬，就快活不起来吧？
　　于是他笑了笑，捏了捏男孩儿的细腰：“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钱？”
　　那男孩一下子脸红了，偷偷看了韩夏两眼：“想你……”
　　韩夏并不是真的在乎这人想的是什么，他甚至不记得这个男孩儿叫什么名字，花钱买个开心罢了，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喜欢他的也太多了，他才没空琢磨别人想的是什么。
　　“哈哈，想我……”他松开了男孩儿的腰，一口喝尽了他原本推开的酒，又随手开了两瓶酒，然后揽住男孩儿的肩膀：“想不想跟我回家。”
　　那个男孩儿一下子被炸晕乎了，以为韩夏真的看上他了，眼神瞬间就亮了，点着头说“想”。
　　酒瓶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韩夏把那两瓶洋酒摆在了男孩的面前。
　　“把这两瓶酒喝了……喝干净，我就养你。”韩夏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包间里，语气平淡，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男孩眼里的喜悦瞬间就不在了：“韩少……我喝不了这么多……”
　　这两瓶洋酒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
　　韩夏笑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男孩儿，他觉得自己喝得似乎有些多了，头有点昏，心里有一个名字，闹得他心烦意乱。
　　“喝不了？”
　　那个漂亮男孩似乎也看出来韩夏喝多了，连着摇头，秀气的小脸儿都垮了下来：“韩总，这酒太烈了，真喝不了。”
　　韩夏身高本就一米九还多，坐在那儿也比别人高上一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孩儿，良久之后皱起了眉，吐出一句话：“他都能喝……你为什么喝不了？”
　　“谁啊……”那个男孩问。
　　谁啊……
　　韩夏看着桌面上熟悉的酒瓶轻笑一声。
　　没人知道他是开心还是惆怅，那笑声像叹息又像自嘲。
　　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声音在韩夏耳边回荡起来，他听见自己说着类似的话，而不过筹码只是一句“带你走”。
　　他想起那个人毫不犹豫地抓起酒瓶往嘴里灌，褐色的酒液顺着那人的唇角留下来，让那张白净的脸染上几分不堪。
　　当时他认为白冬在做戏。他知道那种酒有多烈，他的心跳狂热，隐约间有模糊的私欲在大脑中作祟。他没去拦白冬，他看着白冬喝光一瓶的烈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那人用颤抖的双手去开第二瓶。
　　当天晚上，白冬躺在病床里挂着点滴，他坐在病床边望了那张惨白的脸一整夜，他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心头是热烈又清晰的悸动。
　　不会再有一个人像白冬那样。
　　不会再有人让他这样……烦闷又在意。
　　韩夏回过神来，松开了男孩儿的肩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滚吧。”
　　那个男孩眼眶红了起来，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听话地出了包间。关上门的时候还眷恋地看了韩夏一眼。
　　韩夏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他趁着自己还有一丝清明的时候，给崔助理打了电话，叫人来接他。
　　之后洋酒的后劲儿反上来，他就开始晕了。
　　昏昏沉沉间脑子里不真实起来，像是走马灯一般，稀里糊涂地搅和着看不真切。
　　他看见白茫茫的病床，空荡的医院走廊，别人告诉他母亲不在了，他自己撕心裂肺地哭，被人拉住手脚，父亲决绝的背影碎在什么地方……
　　转过医院，是凌晨的廊灯，他透过玻璃望着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白冬，电话铃在响，他毫不留情地挂掉……似乎有暧昧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搂着什么人的腰，欣赏那人紧绷的表情……他心口有些异样，不知道是乐是悲……
　　……天旋地转间，他看见了白冬的脸，被汗水打湿，面颊泛红，又被泪水划了满脸，眸子里是隐忍，又是什么别的……他心头的异样越发明显，却找不准原委。
　　有沙哑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一直包容而温暖的话不会有半分忤逆。男人强大而温暖的身躯会在冷风里被他抱在怀里，像是他抱住了什么早就习惯的玩偶，不舍得给别人碰。
　　怎么这样……
　　韩夏的头疼起来，他觉得很难受。
　　“韩总！”崔助理跟着服务生来到包间，一下子被冲天的酒气呛得说不出话，接着就看到了额头都是汗珠的韩夏，躺在沙发里难受地扶着额头。
　　“韩总……”
　　“我讨厌他……让他滚……”韩夏没头没尾地吐出几个字，看样子是醉得不清。
　　崔助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自然弄不动韩夏这么大的块头，于是想都没想就给白冬打去了电话。
　　那阵已经是凌晨了，白冬窝在沙发里昏昏沉沉地睡着，突然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看见是崔助理打来的想也没想就接了，然后听着是韩夏喝多了，在什么会所里。
　　他先是一愣，随后立马踢上了鞋子，连外套都没穿，打了辆车就火急火燎地往过赶，春天夜晚的风打在身上很冷，但他却毫无察觉。
　　他着急，急得是自己的私心，他太想看见韩夏，太想念韩夏，也不想让会所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人碰到他最在乎的人。
　　他捏紧了手机，骨节都发白。
　　他可以忍住不给韩夏打电话，可以自己一个人把汪洋大海般的思念烘烤干净，可以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但是所有的，他筑好的壁垒都会在他将要见到韩夏的时候分崩离析。
　　无数次，这样的感情消化他早就经历了无数次。
　　“小白，韩总在里面，你帮司机把韩总弄到车上去。”崔助理很漂亮，秀气的柳眉微蹙，却不失端庄。
　　“好的崔姐。”白冬跟在韩夏身边两年，和崔助理早就很熟了。
　　他进了包厢，被里面的酒味呛得头晕，接着就看到韩夏瘫在沙发里，领口敞开，手指掐得眉心通红。
　　即便是一段时间不见，他再看到韩夏，还是会有心跳失速的感觉。
　　韩夏可能是真的很难受，略长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蹭得乱糟糟的。
　　他的嘴唇颤了颤：“韩哥。”
　　韩夏原本意识混沌，听见声音好像突然被唤醒了思绪，停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白冬，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然后立即皱起了眉头：“谁把他叫来了？！我他妈看见他就心烦！让他滚……”
　　心烦。
　　听着这个词，白冬觉得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他偏过头，看见包厢沙发上一条凌乱的领带，手指微微发抖。
　　不管韩夏正常的时候包装地有多好，失态的时候照样恶劣，会暴露出最直白，也毫不掩饰的情绪。
　　崔助理脸上露出难得的尴尬，给司机使了个眼色，然后司机就走过去架了韩夏的一只胳膊，白冬伸了手刚要上前帮忙，就听韩夏刻薄的话再一次穿透他的耳膜。
　　“你……他妈的别过来，离我远点儿。”
　　韩夏虽然彻底喝多了，但是并没有完全丧失行动力，被司机掺着也能走，好像并不需要他帮忙。
　　白冬伸在空中的手一顿，慢慢地收了回去，心里像是被刀子狠剜，钻心的疼劲儿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崔助理更尴尬了，她不好意思地朝白冬笑了一下：“韩总说话就这样，他其实对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白冬苦笑了一下：“是不一样。”
　　别人起码没让韩夏这么糟践过吧。
　　你说说你做什么呢……大半夜的跑过来就为了让自己难受成这样？你贱不贱啊……白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前面被搀扶着的高大的男人，他觉得自己狼狈极了，好像什么都被丢进了泥里，弄得他灰头土脸，分文不值。
　　白冬的脚步有些沉重，他再也没说话，跟着崔助理回了车里，然后崔助理交代了些事情就回了家，只剩下司机。
　　韩夏被搀到了后座，那人喝得太多，只皱着眉闭着眼，时不时焦躁地扯一扯领口。身上的酒味大得可怕，弄得白冬头晕。
　　司机还是把韩夏送回了二环的那套房子，帮着白冬把韩夏从车里扶了出来以后，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白冬：“韩总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白冬勉强地牵了牵嘴角：“林哥，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司机点了点头。白冬身材并不瘦弱，是一个不论身材还是别的都很阳刚男性，司机显然不会担心白冬会弄不动韩夏，转身就钻进车里走了。
　　白冬叹了口气，伸手去扶靠在一旁墙上的韩夏。
　　“别碰我。”韩夏一把甩开了他的胳膊，睁开了那对薄怒的眼睛，尽管眼尾和眼眶都有些红。
　　白冬的眸子沉了沉，他用目光仔细地扫过韩夏的面庞，一寸都不敢漏，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他觉得自己的鼻头有些酸。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走过去，大着胆子牵住了韩夏的手。
　　他的声音落进空气里，有些可怜。
　　“韩哥……我们别闹了，好不好。”
　　他想，清醒的韩夏他不敢去染指，喝醉了的韩夏，他想占有，想得发疯。因为第二天韩夏酒醒也都不会记得，那样就不会厌他，他只是想拥有这个耀眼的人一小会儿，在这个不为人知的时候，就一会儿。
　　他牵着韩夏的手在微微地发抖，鼻头很酸。
　　“跟我上楼吧，好不好。”他软下声来，单膝蹲下来，拉着韩夏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嗯。”韩夏怔了怔，随后喉间似乎含混出一个字。眸子里原先的愤怒不知道怎么一下子散去，换成了些许迷茫和疑惑。
　　白冬的眼眶也是红的，但是却笑了笑，他站起来，扶着韩夏进了电梯间。
　　回到了那个韩夏半个月都没有进入过的房子，韩夏似乎叹了口气，不过太短暂，白冬并没有捕捉到。
　　他将韩夏的外套整理好，却没有给韩夏倒温水，他不想让韩夏酒醒，他想让韩夏醉的时间长一些。
　　韩夏歪倒在沙发里，睁着眼睛却有些少见的空洞，微张着嘴巴喘息，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韩夏红润的唇。
　　“韩哥。”白冬感受着指腹处的柔软，心中狠狠一跳。
　　“别叫这个。”韩夏朦胧间说出一句，像是为时不多里的清醒，意识到白冬的存在。
　　“我……好想你。”白冬的目光从韩夏的脸上一帧一帧地划过，眼神里的情绪带着伤痛也带着几乎将人溺亡的思念。
　　韩夏的眼神动了动，他安静地望着白冬，然后轻轻地伸出手，勾住了白冬的后颈，堵上了那人的嘴唇。
　　白冬惊讶一瞬，温柔地回应着韩夏，他搂紧了那个人，让那个人的气息充实在自己的鼻息间，可是他都不满足。
　　明明喝醉的人是韩夏，又好像真正贪恋沉醉的人是他。
　　四瓣唇分开，他跨坐在韩夏的腿上，搂紧了韩夏的脖子，他喘息着轻声在韩夏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韩夏，我好喜欢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韩夏，你怎么能看不出来呢……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爱你……”
　　韩夏的手抚上了他的后背，温暖而有力。
　　他知道韩夏酒醒了就都忘了，可他又害怕韩夏忘掉，又害怕韩夏忘不掉。
　　韩夏怕麻烦，他知道的。
　　韩夏知道了他的喜欢一定会觉得麻烦的。
　　他不敢叫韩夏知道。
　　韩夏突然搂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韩夏做过最柔软的动作。
　　就算他知道韩夏喝醉了，但还是心弦一颤，顿时软得没边。
　　“……小冬。”
　　韩夏的声音很弱，裹在喉咙间模糊不清。
　　“什么？”白冬问。
　　韩夏没再吭声，饮酒后气息不正常的灼热尽数喷薄在白冬的领口，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个翻身带着白冬滚到了地毯上，浓重的酒味瞬间压在了白冬身上。
　　韩夏抬了眼眸，褐色的眸子里有醉意，也有不解。
　　“你都不生气吗……”
　　没头没尾的话让白冬一头雾水。
　　韩夏合了眼眸，安静地趴在了白冬的胸口，偏着脑袋像是在听那人炽热的心跳。
　　在酒精的作用下，意识很快又混沌起来，韩夏看见大片的花田里燃烧着雄壮的火焰，他视线模糊，像是野兽般嘶吼，那花田变作灰烬，变成了空无一人的房子，总是漆黑一片，总是他孤身一人。
　　接着就是令人头晕的光，照在嘈杂的包间里，无数粘腻的声音叫着“韩少”，他喝着酒，流连花丛里。灯红酒绿去，孑然一身回，回那毫无人气的房间，被寂静的夜晚扼住喉咙。
　　然后房间又变成了高档会所的高尔夫球场，绿茵满地，阳光如泄。一排俊朗的年轻男孩儿站在阳光里，面上带笑。
　　他目光微顿，看见那个分外高挑的男生僵着脸，像是很不情愿，那个人并不同与其他人，突起的喉结更加硬朗的面容，或者是有力的小腿、劲瘦的腰肢，象征着一切男性独有的性张力。
　　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他将那个男孩变成了点亮黑暗房间的人，也变成了寒冬里瑟缩的人，变成了哭哑了嗓子的人，变成了喝酒喝到胃出血的人……
　　他好像反感，又好像开心，气息被情绪压抑着不稳，他望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孩，手足无措。
　　而那个人从来不肯多露出一丝神色。
　　“小冬。”韩夏无意识地喊。
　　白冬微微愣神，轻轻地推了推韩夏。
　　过了很久，韩夏才再次睁了睁眼睛，在看到白冬的时候，目光又变得茫然。


第5章 5量子纠缠
　　清晨韩夏醒来时还很早，他看着卧室里熟悉的陈设，顿时觉得心头一跳。
　　司机怎么把他送到这儿来了？
　　接着他偏头看了看身侧，没人，他身上已经裹好了睡袍，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白冬做的。他下了床，走去了客厅。
　　一到客厅他就愣了一下，白冬是在沙发里睡的。
　　白冬知道他的习惯，他从来不和别人在一张床上过夜，所以除了他第一次把人领回家来的那天晚上，白冬被他在床上弄得晕了过去以外，那个人从来都为他保护着他的习惯。
　　他皱起了眉，走过去刚想叫醒人，却不知怎么就张不开口，最后他无奈地把人打横抱去了卧房。
　　“神经病吧，有客房为什么要睡沙发？”
　　他看着白冬睡熟的模样，雪白的半张脸干净又好看，殷红的嘴唇像是樱桃的颜色。长长的睫毛就像扇子一样，安静地伏在那里，明明这么白净的脸蛋，却生了对凌厉的剑眉和高挺的鼻子，不过并不不突兀，反而让整张脸都更加男性化，富有阳刚之气。
　　“有病。”韩夏冷嘲了一声。
　　白冬醒来的时候，房子里已经没了人，他从床上爬起来，才发觉自己在卧房。
　　于是他起来找了一圈，不过已经不见了韩夏的踪影，意料之中。
　　他洗漱好，吃了早点，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
　　他正拿着笔记本算着开支，可没料到的是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他正疑惑，结果看到屏幕上的那个“爸”字，心里就是一凌。他实在不愿听见他爸的声音，但还是接了电话。
　　“钱呢？！啊？！你他妈个白眼狼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他妈打个钱唧唧歪歪？！”对面的声音实在有些大，白冬听着不由得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白冬皱着眉，看着账本上一串串数字觉得头疼：“爸，你再这样下去我怎么管你。”
　　“你他妈了个逼的，你出去卖都他妈没个好价钱？还想管老子？”
　　他爸骂得很难听，不过他习惯了。
　　他本来就是出去卖的，好像说得也没什么不对。
　　白冬捏了捏手里韩夏给他的卡，心里纠结起来。
　　“我他妈不管你怎么样，你明天钱不打来老子就被他们弄死了！”
　　说实话白冬不知道为什么他爹能是这幅令人作呕的模样，就连自己要被别的弄死了都能成为威胁他的筹码。
　　白冬实在是头疼，他自己的帐上是有十几万，但那些是要攒下来给他妈买墓地的，要给他爹还上那些赌债还远远不够。
　　“妈的。”他骂了一声，望着韩夏给他的那张卡，他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贱呢。
　　什么事儿都他妈有问题，他有个这样的爹，欠了一屁股债来问他要钱，本来的生活就被搞成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好不容易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却又不得不扣上一个为了钱的帽子。
　　白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还是无奈地用韩夏的卡给他爹打了十万，他告诉他爹，他只能慢慢地给他打钱，不可能一下子帮他把债全还上。
　　他爹拿了钱也不多说话，只是催促剩下的钱快些打过去。
　　胸口很闷，白冬把手机放进风衣口袋，打了辆车，去了植物园。
　　他用自己攒的钱给他妈买了块儿像样的墓地。
　　植物园里的风很清朗，环境也好，白冬走在小径上，心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天边压上了云层，阴翳下来，风吹不散他的燥郁，反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太失败了，从曾经的受人羡慕变成了这幅浑浑噩噩的模样。他十五岁的时候，那是别人还在纠结中考的年岁，而他却已经拿到了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曾经多么优秀，可怎么就落得现在这般田地。
　　他苦笑一下，微微地摇了摇头。
　　“白冬？”身后传来了温文尔雅，应该说是斯文败类的声音。
　　白冬登时一愣，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也太痛恨这个声音了。
　　他攥紧了拳头，木然地回过了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李文辉。”
　　李文辉打量了一下他，眼里透出一些不明的意味，似乎是失望，又好像是什么别的。
　　“你还在……”
　　白冬永远不会忘记他是怎么被这个人坑去了工作，在他最难熬的时候雪上加霜，让他彻底地堕入黑暗。
　　所以他不想听见这个人嘴里吐出的任何话，这辈子都不想再和这个李文辉有任何瓜葛：“还不是拜你所赐。”
　　“阿冬，你还在怪我吗……”李文辉嘴上说着软话，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这个人还是那样，两面三刀，人模狗样。
　　白冬冷笑了一声：“别这么叫我，我嫌恶心。”他说完，没有给李文辉接话的时间，转身就走。
　　回到家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了，他想着前段时间跟韩夏闹得很不愉快，韩夏肯定也不会过来，他又刚好没什么胃口，就没有让做饭的阿姨过来。
　　于是他就去楼下的便利店提了两听啤酒上来，点了根香烟。
　　他其实烟瘾不大，但从他爸和他妈出事之后，抽烟就越来越频繁，只不过后来跟了韩夏，他怕韩夏不喜欢，就抽得少了。
　　但他现在实在心烦。
　　他皱了皱眉，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着香烟，丝丝缕缕的烟雾缭绕在空气中，他坐在地毯上，扣开一罐啤酒灌了一大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烦的时候就爱想韩夏，这个人是他在黑暗的日子里唯一耀眼的光，是让他在烦躁的时候唯一能有些慰籍的东西。
　　即便韩夏对他不好。
　　他想到昨天晚上韩夏属于他的那一小会儿，嘴角清浅地勾了起来。
　　他正想着，就听见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靠。”他立马跳了起来，摁灭了手里的烟头，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藏那些啤酒，手忙脚乱间就踢倒了瓶没打开的。
　　玄关的脚步声靠近了，随后韩夏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你在干什么？”韩夏的目光扫过烟灰缸和那些啤酒瓶子，皱了皱眉。
　　白冬心里一紧，连忙把那些酒瓶子收拾好，又跑去把烟灰缸里的东西倒掉。
　　韩夏有些轻微的洁癖，他很清楚。
　　“你怎么回来了？”他做完那些收拾的事儿，看着韩夏有些无措。
　　“我的房子，我还不能回了？”韩夏嗤笑了一声，抱着胳膊看着白冬。
　　“我……”白冬正要张口道歉，结果却被韩夏打断了。
　　“你不吃饭就喝酒，作什么死？”韩夏皱着眉头，走去了厨房，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一袋面包出来，塞到人手里：“别看我，吃了。”
　　白冬愣了愣，看着手里的吐司面包，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韩夏会斥责他在房子里抽烟，但是那个人没有，而只是让他吃些东西再喝酒。
　　韩夏没理会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好，然后回到了客厅，打开电视看着财经。
　　白冬吃了两片面包之后，把啤酒什么的都放进了冰箱，他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又倒了杯温水递给韩夏。
　　韩夏接过水杯看了他一眼，“坐这儿。”
　　他听话地坐在韩夏身旁。
　　“我今天，用你的卡刷了十万块钱。”他心弦绷紧了，小心翼翼地跟韩夏解释。
　　“嗯，看到信息了。”
　　“是因为……”
　　“这么点小事，你没必要跟我解释。”韩夏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你要洗澡吗，我去给你放水。”白冬问韩夏。
　　“嗯。”韩夏应了一声，白冬立马跑到了洗浴间。
　　韩夏直觉白冬有点怪怪的，财经没看太久，就去了洗浴间。
　　白冬正站在浴缸前，看着哗哗的水流。
　　韩夏叹了口气，前段时间的事情让他并不舒服，但很奇怪的是这份不舒服并没有延伸到白冬这个人身上。
　　他走过去，轻轻地揽住了那人的腰。
　　“怎么了？”
　　感受到韩夏的触碰，白冬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后便又舒展了。
　　白冬并不在意韩夏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行径，甚至说他有时候会因为这种行为而庆幸，庆幸他还能在韩夏身边留一段时间。
　　他也知道韩夏在闹过矛盾后，主动回家就是和好的意思。
　　于是白冬转过身来，搂住了韩夏的后颈，也不吭声了就那么搂着，过了良久，才出了声：“韩夏，我不跟你闹了……我们好好的好不好？”白冬的声音和哗啦啦的水声混合在一起，很轻，但足够韩夏听清楚。
　　不过韩夏不知道白冬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跟他“服软”，他只知道白冬跟在他身边两年，这是他第一次听白冬说软话。
　　那个人的棱角那么硬，平日里木讷而无趣，而现在忽然有了软化的迹象。
　　就像一只刺猬，浑身利刺，却突然拱了白花花的肚皮出来。
　　韩夏看着那人小鹿一样清亮的眸子里盛了些委屈和别的情绪，水蒙蒙的。他觉得心脏突然软了下去，也跟着疼了一下。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变化，但他觉得白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他抬起手摸了摸白冬的头发，嘴唇颤了颤才吐出一个字：“好。”
　　白冬似乎点了点头。
　　韩夏拍了拍白冬的后背，又问：“你怎么了？”
　　白冬摇了摇头，冲着韩夏笑了笑，眼尾是红的，但笑起来的时候凌厉的剑眉都弯了下来，一片柔软：“没事儿，高兴。”
　　白冬是真的高兴，韩夏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高兴的。
　　韩夏也笑了一下，低头在白冬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韩夏洗澡的时候白冬意外地接到了韩风鸣打来的电话，白冬看着来电显示，摁下了接听键。
　　“韩总？”
　　韩风鸣的声音是很爽朗的那种，听起来叫人心情都好一些。
　　“嗯，小白啊……想跟你说个事儿，你现在方便吗？”
　　这意思就是再问韩夏在不在他旁边。
　　“嗯方便，韩总您说。”白冬的眸子沉了沉。
　　“其实，咳，我哥吧，他就是脾气大，说话难听点儿，他对你其实挺在乎的，只不过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韩风鸣说的有些尴尬，毕竟这是白冬和韩夏之间的事情。
　　“额……韩总……”白冬也有些尴尬，尴尬之余有些不解，韩夏对他怎么样他最清楚了，所谓的“在乎”他不明白韩风鸣在说什么。
　　“嗯……就是，我哥要是真的不在乎你，这两年你俩大大小小的矛盾也闹过不少，他其实……大可以换一个人在身边，但是他一次都没提过……你懂我的意思吗？”
　　白冬愣了愣，觉得韩风鸣的话不无道理，韩夏是怕麻烦，那完全可以换一个乖巧的人在身边，又有什么必要留他这样一个不顺心的人，天天给自己找心烦？
　　韩风鸣听他不说话就继续说：“我哥他不知道感情是什么玩意儿，也弄不懂，他一个人撑着公司本来就累，我知道你喜欢他……有事儿你就多忍忍，别跟他对着来，你俩好好的，他也能少几分压力。”
　　白冬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动，有些酸又有些疼。
　　“嗯。”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虽然不知道韩风鸣为什么跟他说这些，但是他似乎突然又窥见了韩夏的一些别的。
　　韩风鸣其实也没别的意思，他太了解他哥了，他哥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哥在想什么。
　　两年里他哥在不在乎白冬他是最清楚的，那么多漂亮男孩，温柔乖巧，上赶着往他哥身上贴，可从来都没有留得长久过。就一个白冬，来来回回得弄得他哥心情不好了好几回，但他哥从来都没说什么，最后还把人领回了家。
　　他一听上回韩夏和白冬前脚闹矛盾，后脚就喝多了的事儿，他就心疼他哥。
　　他哥可以不会表达，弄不懂感情，但是他不能，不管韩夏是真喜欢白冬还是什么别的。他就想着不让白冬给他哥添堵。
　　“行，我给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吧。”韩风鸣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白冬攥着电话，心跳不可明状的快起来。
　　如果按照韩风鸣这么说，那有可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韩夏对他是有一些在乎的。
　　他愣了愣神儿，回神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得了，耳垂发烫。
　　他的心里有一些星星之火，点燃了无边的荒草，火光映着黑色的天空都发了亮。像是看不见的海啸，看不见的赤霞流萤，波涛汹涌，一浪大过一浪。
　　万一是真的呢？
　　他想。
　　“想什么呢？”
　　温暖湿润的水汽从他身后扑了过来，韩夏磁性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来。
　　白冬的脸颊微红，眼神明亮，就那么看着韩夏：“没想什么。”
　　韩夏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颤，伸手搂着人坐到了沙发上。
　　“陪我看会儿电视。”
　　白冬就被搂在怀里，看着枯燥无味的财经频道，他的眼神只在电视上停留了一会儿，就跑到了韩夏的脸上。
　　这个男人真的太过俊美，仿佛每一寸肌肤都是天神所作的艺术品，遗落在人间的圣品。
　　真的会有那么一点在乎他吗？那为什么嘴里却能吐出那样的话……
　　大抵是那些喜欢真的不多，但哪怕只有一点，他都觉得开心。
　　白冬受不了电视里那种近乎催眠的语调，看着看着就犯了瞌睡，迷迷瞪瞪地靠在韩夏怀里睡着了。
　　韩夏看了一会儿财经，时间其实并没有到他平时睡觉的点，结果他偏头就是白冬安稳睡着的模样。
　　真矫情，这才几点？他心里想。
　　他摸来遥控器把屏幕关掉了，轻手轻脚地把人抱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去了主卧。
　　他从来不跟别人在一张床上过夜，但不知道怎么，就像鬼迷心窍了一样，把白冬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了进去，从身后搂住了人。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白冬传染了，真是有病，神经病。


第6章 6量子纠缠
　　第二天早晨是白冬先醒的。
　　他看着韩夏放大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睡颜，觉得脑子都懵了懵。
　　他睡着了，韩夏把他抱到了主卧，然后搂着他睡了一晚上？
　　韩夏不是……不喜欢别人和他……
　　他连呼吸都屏住，贪恋地看着韩夏，目光从浓密的眉勾勒到高挺的鼻，再到那人脸侧冒了些许青黑的胡茬和浅色的唇。
　　他往下蹭了蹭，把小半张脸埋进被子，小心翼翼地从枕边摸了手机，拿在手里又顿了顿。
　　嗯？手机？手机不是在客厅吗？
　　韩夏给他拿过来的？
　　他划开手机解了锁，调到静音，点开了照相机。
　　他把韩夏框进镜头，像无数个清晨一样，拍了张照片，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去，闭起眼睛。
　　他太贪恋韩夏的温度，于是他并不想立刻离开。
　　不过韩夏没过一会儿就也清醒了，白冬闭着眼睛，但能感受到韩夏那边的动作。
　　韩夏下了床整理好身上的睡袍，伸展了一下。他睡得很踏实，看了眼表已经是十点了。
　　他看着躺在那儿还睡得很香的白冬，目光顿了顿，然后回想起白冬昨天的那句话。
　　“韩夏，我不跟你闹了……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白冬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是那么柔软。
　　他心里一动，弯下腰摸了摸白冬的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睡迷糊了，也许在哪个瞬间，他想象过以后的安定，在以后的那份安定中，这间房子里的另一个人却是白冬的模样。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收回了手，旋即用手腕磕了磕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冒出来这种念头，起身去了洗浴间。
　　白冬睁开了眼睛，小心地翻了身不敢发出动静，望着洗浴间门板上反射出韩夏的身影，目光眷恋。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气算是凉爽，过几天就该立夏了，北方的夏天总是来得晚。
　　韩夏洗漱过后就要去公司，今天他有个项目要谈，于是穿得很正式。
　　“我走了。”
　　“嗯。”白冬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他应了一声。
　　一般韩夏穿得正式就是有重要的事，大多数时候晚上还要出一场应酬。
　　“要是有应酬，少喝点酒，你胃不好。”他也没过脑子就说了句话出来，反应过来后才觉得自己失言。
　　韩夏肯定要嫌他管得多了。
　　然而韩夏却是停了开门的手，转过了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人似乎勾了勾嘴角，但只是一瞬，以至于他没办法确定那抹笑意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知道了。”
　　白冬这些嘘寒问暖的话让韩夏很受用，他站在高处久了，就总会去琢磨别人的一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样说，有太多人巴结他奉承他，偶尔遇上这么两句真实的话，他不由得愣了愣。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从他妈没了之后，不管怎么样，就算别人关心他，关心的也就是他腰包儿里的钱，会有人问“韩少您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吧”，但从来不会有人稀松平常地说一句“你胃不好，少喝点酒”。
　　韩夏走了之后，白冬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想韩夏要是真的应酬，去什么地方？他害怕又有声色场所里的妖精来碰他喜欢的人。
　　但是他除了想想却没办法，他心里不舒服有什么用，他也管不住韩夏，或者说，韩夏根本不在意他怎么想。
　　早餐吃了一半儿就没了胃口，白冬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里，翻看着几个司法案例。
　　.
　　沈奕下了飞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国了，没想到再回国竟然是因为离婚。
　　不过这场婚姻他原本就觉得不长久，他喜欢男人，被家里逼得无奈娶了个女人，前两年还算得上夫妻和睦，可越往后他就越逃避，家庭像个囚笼禁锢着他，他在那个家里没有自我，没有本性，表面的繁荣最后还是走向了破碎。
　　回国他才觉得轻松。
　　“沈总，接您的人已经到机场门口了。”
　　沈奕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奕是个十分好看的男人，有一对极具特点的桃花眼，眉骨颇高，薄唇微红，皮肤是有些近乎苍白的颜色。
　　他走出机场，望着外面阴翳的天空，想起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他去国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韩夏在他身边，那个高大俊毅的男人紧抿双唇，眼里全是悲凉。
　　他突然一顿：“韩夏这些年好吗？”
　　来接他的人点了点头：“韩少一切都好，韩老爷子把公司给了他，他手腕硬，做事又利落，珂宁集团发展得一直很好。”
　　“那就好。”沈奕浅浅一笑，心中了然。
　　“沈总您要去看看韩少吗？”
　　“不了，过段时间我自己去见他。”
　　.
　　白冬中午回了趟他爸住的房子，他想跟他爸沟通一下，虽然他觉得大概率不会成功。
　　自从他们家出事以后，他们家原的房子就卖了，老旧小区原本就不值多少钱，都凑去给他爸了，他爸就租了三十多平米的房子住着。
　　白冬一进门就被满屋的烟酒味呛得不浅，连忙皱了皱眉毛，烟头和酒瓶堆了一墙角，一张床上都是零零碎碎的烟头和卫生纸团，泡面的盒子随处可见，垃圾和小电器随便地堆着，简直叫人没地方下脚。
　　他爹不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于是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却也没人接。
　　白冬无奈地打开窗户，想让空气流通一下，又收拾了一下床上的烟头和纸团，下楼把垃圾桶里原有的垃圾倒了，又回去收拾其他的烟头和酒瓶泡面桶。
　　这时，门板被拍了两声，听着力气很大。
　　白冬心里立马腾出一些疑虑，他爸是不可能知道房子里面有人的，所以不可能敲门，那么除了他爹就是债主了。
　　白冬心想躲着不是个办法，把人请进来问问欠多少怎么还，起码他心里还有些数。
　　于是他拍了拍手放下手头的垃圾就开了门，门刚被他开开，外面的一个男人便一把把门板推开，壮实的身体从那狭小的门口挤进来，一对圆眼看着白冬微微眯了眯：“你是白万明的儿子？”
　　白冬点了点头：“我是。”
　　那男人冷笑一声：“你他妈赶紧拿钱！白万明欠老子的钱你今天必须给他还上！三百二十万！你说怎么还吧。”
　　白冬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头皮发麻：“你说他欠了多少？这两年来他早该还了不少，况且他应该最近还还过十万，怎么可能这么多？”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被白冬逗笑了，眼里全是戏谑：“哈哈哈，你这个儿子可是真不了解你爹，他从来就没还过我一分钱！你给他的钱，都被他拿去赌了！年初就欠着三百万，现在连本带利我要你三百二十万，父债子还，你把钱给他还不如直接给我！”
　　白冬彻底愣住了，他为了给白万明还债，去给人陪酒当鸭，前前后后给白万明打了不下五十万，现在却来告诉他白万明拿了他几乎是葬送了尊严的钱去赌，债一分没还？
　　他当初就害怕他爸一次性拿了太多钱去做别的事情，所以每次就只打一部分钱过去，但他是真没想到，他这个王八蛋的爹把他打过去的钱全都糟蹋了。
　　一瞬间的愤怒胀满了他整个胸腔，他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张了张嘴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能听。
　　“我全部的钱都打给他了，我现在没钱了，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钱了我直接打给你，我现在要走了。”白冬机械性地开口，声音都被气得发抖，待在这个屋子里让他觉得头疼恶心。
　　那要债的却是一脸蛮横，一副“不给钱就别想走”的模样，贱嗖嗖地拍了拍白冬的脸：“你说你要是我我该不该放你走，你这高中生的模样，过一段时间又有那么多钱打给你爹，出去卖了吧？你说你这都出去卖了，肯定也有些钱自己攒着……”
　　“没有，我所有的钱都给我爸了。”白冬硬梆梆地说。
　　“你他妈今天不给钱就别想走！给你脸了！”那个要债的说着就一巴掌朝白冬肩膀推过去。
　　白冬原本就是一脑子怒气没办法撒，气得他头疼，这一推，他一下子就火了，一只手抓着那个男人的手腕，一胳膊肘狠狠地朝那个男人的大臂砸了过去。
　　男人疼得哀嚎了一声，一拳就要朝白冬脸上招呼。
　　白冬上学的时候因为年龄小，成绩好，经常会被一些嫉妒心强的人欺负，打架是挨着拳头硬练出来的。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力气也不小，并不是好对付的，他偏过头躲了一下，虽然被拳头擦到了脸，但并不严重，他松开了那个人的手腕，屈起腿一脚朝那个人的肚子踹了过去，这一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那个男人疼地立马弓腰蜷了起来，脸色变得煞白。
　　那人后面还跟着个小弟，但一看白冬这架势也不敢吭声了。
　　“我说过有钱我会还你。”他随手从乱得不成样子的茶几上扯了张报纸，找了只圆珠笔写下自己的电话递到那个人面前。
　　“好，我再给你两个月，最后两个月我要见到三百二十万，如果没有，你那个爹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看。”那个人捂着肚子，恶狠狠地看着白冬。
　　白冬并无心纠缠，他推开人就出了门儿，快步地走了好远。
　　风一吹他才觉得不怎么恶心了，就是气得头疼，还有脸上被那要债的拳头擦到的地方火辣辣地。
　　那个人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背后应该是有更大的人物撑腰，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脑子里太乱了，他无论想什么都是一团乱麻，于是他也不想了，去药店买了瓶红花油，回了家对着镜子把红花油涂在脸上红肿的地方，忍着疼搓了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韩夏的这处房子默认为了“家”。
　　他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边儿抽了半包烟。
　　他烟瘾不大，基本上一包烟能抽半年，一般都想不起来，可就他家出事儿之后这段时间，他每个月一包烟，他老觉得自己这么下去得抽死，现在却觉得没抽死先得被他爸气死。
　　最后气儿好不容易下去一些，打了几个电话他爸都没接，他也就放弃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还钱，那个被他打了一顿的不会放过他，肯定会来找他，到时候必须手里有些钱，能开得了地下赌场的必然有些背景，告也告不赢，目前来看除了还钱他没有任何好办法。
　　白冬焦躁地揉了揉头发，摁灭了烟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写了张欠款凭据，打印了两张出来，然后联系着那个要债的人，约了地点去签字。


第7章 7量子纠缠
　　三百二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白冬思索再三，把去年韩夏送给他的一块手表卖了。
　　他很喜欢那块儿手表，一直都怕剐蹭舍不得戴，于是保存的很好。他卖出去的时候，看着柜台开出的价格心里大吃一惊。
　　韩夏怎么给他送这么贵的东西。
　　不过他不能心软，拿了钱立马就走，生怕自己后悔。
　　但是还不够，他得想想办法。
　　他想去找份工作，凭他的文凭找工作不是件难事。可是以他现在和韩夏的关系而言，他必须保证随叫随到，所以找份什么工作是不现实的事情，况且两个月的时间，找工作挣得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无能。
　　于是他打了电话给Jeween。
　　Jeween和白冬算得上是发小，关系非常铁，不过Jeween大学毕业之后就去了法国。
　　“哎呦，你给我打电话？不怕长途话费高啊？”Jeween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有事儿。”白冬微微皱了皱眉。
　　“知道，你没事儿也不会找我啊。”Jeween笑了起来：“说吧，什么事儿。”
　　“你手头宽裕吗，借我点钱，有钱了还你。”
　　白冬说的有些艰难，他不是个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即便是关系最好的兄弟。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Jeween的语气变得严肃：“他妈的，李文辉都把你逼到这种地步了？”
　　“不是李文辉……”白冬惨淡地苦笑了一下：“你别管了，你现在能借给我多少？”
　　Jeween还想问为什么白冬突然要这么多钱，但是听了这句话，明白白冬不好说，也就没继续问了。
　　“换成人民币大概五六十万，我这么多年在这儿也挣了些钱，实在不行我还能靠我家老爷子呢，不至于没钱花，你放心，不用急着还。”
　　白冬心里一暖，“Jeween，谢谢你。”
　　“跟我就别客气了，卡号发我，我下午汇给你。”
　　白冬待在韩夏身边两年，是攒了一些钱的，加上接Jeween的和卖出去那块表的钱，加起来已经凑够了半数。
　　可是剩下的那一半还没有着落。
　　他要去哪里找那剩下的一半呢？他用手腕磕了磕额头，知道除了韩夏，真的没有人可以帮他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待在韩夏身边是因为来钱快，是他犯了错，偏偏喜欢了韩夏，所以现在只要想到自己最初的目的，他就觉得可耻而羞愧。
　　但他毫无办法，现实就是残酷的，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韩夏确实是有应酬，下午的时候司机把他和崔秘书送到了一个饭店。
　　饭点的装潢很有品，刚巧是他的一个哥们儿新开的，一直说想叫他吃饭来着，结果他刚进去就碰见了那个哥们儿。
　　那个哥们儿叫李佑，这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从头到脚一身的正装，鼻梁上轻奢风格的金边眼镜衬得人皮肤很白，并且多了几分精英味道。李佑的身体斜倚着，跟前台的姑娘说着什么，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姑娘红着脸都不敢正眼瞧他，只敢偷偷地瞥几眼。
　　李佑看见了韩夏就打了招呼。
　　“哎，老韩？你怎么过来了？”
　　“有应酬，没想到挑得是李总的地盘儿。”韩夏笑笑，打趣道：“这儿弄得不错啊，以后多来给你捧场。”
　　“好啊，我最近正打算叫你呢，时间订了发你啊。”李佑点了点头，招呼了一旁的一个服务生过来，“给韩总带路。”
　　“刘总订的包间。”崔助理对服务生说。
　　服务生看了眼记册，应了一声：“您跟我来。”
　　韩夏到了地方，是个私密性很好的包间，里面坐着的刘总立马站了起来，热情地走到面前跟他握了握手招待他坐下，眼睛都笑弯了。
　　“韩总，久仰久仰。”
　　“刘总客气。”韩夏笑了笑微微点头，伸手点了一下座位，“刘总坐。”
　　韩夏前段时间手头有一个看得上眼的项目，准备着手去做，过一段时间要举行一场竞标，刘总就是参与竞标的万励公司的负责人。
　　所以就这场应酬而言，韩夏握有主动权，虽然他确实是属意于万励的，但他也并不用太热络，可以端点架子。
　　不过刘总也明白，韩夏既然答应赴约，就证明韩夏对他们公司有好感。
　　服务员开了瓶飞天，给他们倒好，分酒器也分好。
　　“韩总，我是个爽快人。”刘总笑着说，朝韩夏举了举杯子：“您办事也是出了名的利索，有话我就直说了，等菜上来，咱们就吃好喝好，谁也别提工作上的事。”
　　韩夏点了点头：“刘总您说。”
　　“竞标的事情，我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这次乐毅集团也是竞标的一员啊……”
　　乐毅集团的老总叫秦汋，是高中和韩夏在网吧认识的一个朋友，一起玩儿到大学，平时来往还算不错。
　　韩夏心里了然，刘总是怕他这个项目肥水不流外人田，给了乐毅。
　　“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事儿呢。”韩夏举了举酒杯，抿了口酒：“刘总您这是不信任我们啊？”
　　刘总酒还没咽到肚子，被韩夏说得心里一毛，连忙摆了摆手：“不，韩总言重了。”
　　“我知道这次竞标您很重视，但最后结果还是要综合其他公司的效果。”韩夏顿了顿，勾起了嘴角：“不过您放心，最后的结果一定公平公正。”
　　刘总点了点头：“我清楚您的为人，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刘总确实是商圈里为数不多的爽快人，韩夏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把事情说明白了就没事了，不用粘粘糊糊地一整场应酬都在勾心斗角，生怕一不留神被下了套。
　　刘总三十多岁，韩夏二十七八，两个人都是正年轻，吃过饭刘总又拉着韩夏到了一个附近的高档会所。
　　韩夏前些天才喝了一顿，所以到了会所也没再喝酒，于是就叫了个人陪着打台球跟他对杆儿，也纯粹是不想拂了刘总的面子。
　　刘总就和韩夏聊了些商圈里的事情，韩夏毕竟年轻，跟刘总聊的过程中多多少少能学到一些东西。
　　大概是晚上十点的时候，崔秘书收到了白冬的短信。
　　——崔姐，不好意思打扰了，韩少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找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白冬回了信息。
　　——不太方便，韩总还在应酬。
　　信息很快地回了过来。
　　——好的，知道了，谢谢崔姐。
　　这很平常，白冬怕直接给韩夏发信息或者打电话会让韩夏烦，于是有时会找崔秘书，打听一下韩夏方不方便。
　　白冬摁灭了手机屏幕，窝在沙发里抽了根烟。
　　这个点的应酬，多半都是在声色场所里了，他心里泛起熟悉的酸涩，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感觉太多了，他都快麻木了。
　　其实他清楚，生意场上很多事情不是能说清楚的，但就算清楚他也会难受。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如履薄冰，杞人忧天，能把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牵肠又挂肚。
　　他摁灭了烟头，把烟灰缸里的东西清理干净，又窝进了沙发里，想着他爸的事儿。
　　他帮他爸把这笔钱还了，之后呢？如果他爸戒不掉赌，终归还是会欠下债，还是他来还吗？他这一次可以伸手问Jeween和韩夏借钱，可是他也得想办法把借得这些还上，而且他绝对不可能再向韩夏要钱了。
　　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
　　白冬焦躁地搓了搓脸，他觉得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偏过头，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
　　天空黑得像是黑色的烤漆，浓重得化不开。但城市里从来都是灯华街彩，好像有数不尽的欢腾，殊不知这些繁华之下，人人都藏着难以言说的悲哀与劳碌，人人都被这繁华变得沉默，逼着成长。
　　他必须得干点什么，只有找到另外的经济来源，才能破解这个死局。
　　不到零点的时候韩夏回来了。
　　那阵白冬还是在沙发上，不过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了。
　　韩夏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窝在沙发里打盹的白冬。接着就闻见了空气里淡淡的烟味儿。
　　韩夏很少抽烟，所以家里有烟味会很明显。
　　他皱了皱眉，定睛看着白冬。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个人明明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也完全不算瘦弱，而此刻团在一起却只有不大的一点，窝在沙发的拐角里就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白冬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是韩夏回来了，于是就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一睁眼就对上了韩夏的目光。
　　“韩夏……”他是困得迷瞪的状态，下意识就叫了韩夏的名字。
　　韩夏倒是没在意他的称呼，只是皱着眉，不咸不淡得问了一句：“你就这么喜欢睡沙发？”
　　白冬没答话，翻身踢上拖鞋就想往客房走。
　　“你是猪脑子吗？”他听见韩夏说。
　　他不明白他又哪点做错了，为什么韩夏要这么数落他，还好他习惯了，他没理会韩夏，他困的时候脑子就是一团浆糊，于是自顾自地去了客房，蹬掉拖鞋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韩夏就看着那个人迷迷瞪瞪地跑去了客房，把他一个人晾在了客厅。
　　他翻了个白眼，走到主卧室打开了灯，看着卧室里那张干净整洁的床顿了顿。
　　“简直就是块木头。”
　　白冬刚躺下没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清醒了，他看见洗浴间的灯还亮着，知道韩夏还没睡，于是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韩哥……”
　　韩夏已经裹上了浴袍，像是准备洗澡，听到声音就顿住了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白冬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嵌到了肉里。
　　没有人知道他的厌恶，厌恶自己的样子到了极点。
　　韩夏转过身看着他：“说话啊。”
　　“我想……跟你借点钱。”白冬低着头，他连声音都僵硬起来。
　　韩夏挑起了半边眉毛，抱着胳膊倚在一旁，其实心里十分惊讶，但还是平淡地问：“借？你打算怎么还？”
　　“……还没想好，但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上的！”白冬抬起头看着韩夏。
　　韩夏对上白冬的眼睛，看着那对眼睛里莫名其妙的坚定。想到这些天白冬频繁的抽烟，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借多少？”
　　“一百五十万。”白冬再次低下了头。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借给你？”韩夏轻轻地眯了眯眼睛。
　　“我不知道。”白冬生硬地回答。
　　房间里安静下来，像是有一场看不见的对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又像是在赌博。
　　白冬没有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而沉默的也不只是白冬，还有韩夏。不知道韩夏沉默着看了白冬多久，最终，韩夏走出了洗浴间，从皮夹了拿了张支票出来，填上了数字。
　　“钱我可以借给你，我不会管你用这笔钱去干什么，但缺德犯法的事情不要做，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麻烦。”韩夏把支票塞到白冬手里，他看着白冬的眼尾似乎红了，但由于光线是暖调的，所以并不清楚，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我知道，谢谢韩哥。”白冬应了一声。
　　其实韩夏心里很清楚，白冬跟在他身边两年来，从来没有开口跟他要过什么，这是唯一的一次，还是向他“借”，大约是真碰上了什么事儿，急需用钱。
　　以前他身边那些漂亮男孩儿哪个不是动不动要辆车，要块表，再不然就是要哪台游戏机，哪个不是要造进去他几十万。
　　其实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那些都太正常不过了，不止在他身上，放在整个商圈里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反而是白冬，什么都不要，他才觉得奇怪。
　　“去我卧室睡。”
　　“啊？”白冬一愣。
　　韩夏没再说话，又进了洗浴间，水声响了起来，大概是在洗澡了。
　　白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支票收好，去了主卧。
　　他躺在那张大床上，发呆一样地望着床头那盆茉莉。被子和枕头上还有韩夏身上的味道，是股淡淡的薄荷味。
　　那些清爽的薄荷味道让他的思绪清楚了一些。
　　其实要找到一种时间可以由自己支配的经济来源并不是没有，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他是学法律的，就可以积累一些案件材料，写一本书。现在互联网很发达，他对自己的写作功底也很有自信，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很好的一条出路，就是看能不能天遂人愿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的可行性还是很高的，虽然一开始可能没什么收入，但起码聊胜于无。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望见了朦胧的希望。
　　洗浴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后就扑过来一阵水汽，接着被人搂住了腰。
　　“你擦擦头发吧，头发湿着睡觉不好。”他小心翼翼地说。
　　“我困了。”韩夏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帮你擦？”
　　就在白冬以为韩夏会拒绝的时候，他腰间的手意外地松开了，接着韩夏就坐了起来。
　　白冬怔了一瞬，接着忙拉开被子下了床，去洗浴间拿了块干毛巾回来，站在床边，轻轻地给韩夏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韩夏的头发乌黑发亮，不算很长，他的手指游走在那人的发根处，动作轻柔而仔细，像是小孩儿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娃娃。
　　韩夏往后仰了仰，把后背靠在了白冬身上。
　　“脸上怎么弄的。”韩夏淡淡地问。
　　白冬一顿，差点忘了自己脸上还有块儿被人拳头擦过去造成的淤青。
　　“不小心磕的。”
　　韩夏嗤笑一声：“钱是给你爹借的吧。”
　　不等白冬回答，韩夏又说：“还钱的时候小心点，一般要赌债的人背后都有更大的主子，不是你能得罪起的，知道吗？”
　　白冬顿时觉得心里发毛，韩夏太聪明了，这个人总是能把别人看个彻底，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嗯……”白冬应了一声，“擦好了。”
　　韩夏转过身揪过他手里的毛巾撂在了床头柜上：“睡吧。”


第8章 8量子纠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白冬每天晚上睡觉的地方从客卧变成了主卧，他可以和韩夏躺在一张床上过夜。
　　韩夏似乎也养成了什么习惯，喜欢从身后把人搂在怀里。他以前只知道和白冬待在一起他确实是舒心的，而现在搂着这个人好像更能带给他一些安稳的情绪。
　　也许白冬就是这样，像白开水，无趣而木讷，但不舒服的时候一杯温水却能让人舒坦不少。
　　所以白冬才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韩夏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清楚白冬能带给他一些情绪价值。
　　白冬在一个阅读网站上注册了一个作者帐号，开始着手写作。
　　一天早晨他醒来，韩夏已经去了公司，只有阿姨在家里做着早点。
　　他洗漱好，走去了餐厅。
　　夏日里的阳光是非常好的，不过房间里有全自动的空调系统，所以感觉不到什么热意。
　　“阿姨早啊。”白冬朝阿姨打了声招呼。
　　“早，我姓周，你管我叫周姨就行。”周姨笑了笑，把早餐端上了餐桌：“对了，韩夏说让你中午十二点到他公司。”
　　白冬应了一声：“好。”
　　以他待在韩夏身边两年的经验来看，韩夏是要带他去外边儿吃饭，才会让他那个点儿跑到公司去。
　　不过他很高兴，只要是能见到韩夏，他的心情就会好起来，而且还是能和韩夏并肩出入公共场所。
　　韩夏是走到哪里都耀眼的人，他和韩夏走在一起，好像就是在所有人说，你们都得不到的人我却能站在他身边。那种满足感是能让他做梦都乐出声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笑逐颜开。
　　于是他吃过早饭，又跑去洗浴间，把自己捯饬了一遍，疏好头发喷了定型，用刀片仔细地修掉了眉尾的杂毛。
　　他平时没在形象穿搭之类的方面花过心思，所以在挑衣服的时候犯了愁。他知道韩夏是个很注重衣着搭配的人，平日里韩夏的衣品好得也是堪比专业人士，所以他不能随随便便地套一身运动服出去。
　　他想了半天就把上回韩夏指给他的那套衣服熨平整，不想出半点差错。
　　一来二去，光是做这些准备他就花了不少时间，虽然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但是他怕堵车，于是着急地就出去了。
　　叫了一辆出租车就往珂宁大厦赶。
　　于是他就整整早到了一个半小时。
　　珂宁大厦的前台是认识白冬的，给白冬倒了茶水后，正想给韩夏的办公室打电话，被白冬拦了下来。
　　“过会儿再打，现在太早了。”白冬笑了笑。
　　如果被韩夏他这么早就到了，那人肯定该嫌他来早了，说他听不懂人话。
　　所以白冬就在大厅坐着等，看着珂宁大厦里来去的人。
　　大多数人都穿着正装，脚步很快，很忙碌的样子，来往的人并不多，但几乎都是典型的都市白领。
　　他喝了口茶，结果没过多久，前台的姑娘就过来叫他上楼。
　　“小白哥，韩总叫您上去。”
　　白冬啊了一声，心里一紧：“我不是让你等会再给他打电话吗？”
　　那个姑娘瞪着一对杏眼：“对啊，我等了十分钟啊。”
　　白冬张着嘴巴说不出话，只得点了点头，硬着头皮朝电梯间走去。
　　在电梯里的一分钟，他为将要来临的数落做好了心里建设，出了电梯他吸了口气。
　　韩夏的办公室在珂宁大厦的最顶层，整个一层就只有韩夏和崔助理的办公室，再加上茶水间和卫生间，所以没有别人。
　　白冬敲了敲韩夏办公室的门，之后自动门就徐徐打开。
　　韩夏正坐在办公桌前，身后是一整面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肩头，那人两条长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动门的遥控器，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男人俊美得要命，这样看着人的时候那对眉眼是最能蛊惑人的。
　　白冬很清楚，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在诺大的办公室中央，微微低着头，不去看韩夏，内心准备迎接韩夏的数落。
　　不过预料中的挖苦并没有到来，他听韩夏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韩夏的眼神，韩夏的眼神里只有淡淡的一点意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厌烦。
　　“啊……在家无聊，就过来了。”他小心地答。
　　韩夏的眼底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在我这儿待着就不无聊了？”
　　白冬被那一点点笑意晃得心头一颤：“不无聊。”
　　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
　　韩夏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他站起来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坐这儿等我，不想喝水的话茶水间可以泡咖啡。”
　　“嗯。”白冬的脸颊微红，走过去坐在沙发里，偷偷地喵坐在办公桌前的韩夏。
　　韩夏工作的时候向来都很认真，仔细看文件的时候会戴上一副度数很浅的金边眼镜。
　　那人脖颈处优美流畅的线条没入领口，喉结处勾勒出的弧度诱人到极致，衬衫被健硕匀称的胸肌撑得平滑，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精悍利落的小臂。那人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翻动一下纸张，一举一动间都散发着致命的荷尔蒙气息。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脸红心跳。
　　而能欣赏这一场景的却只有他白冬一个人。
　　白冬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轻轻地摸出手机，点开了摄像头，把韩夏框入镜头，摁下了快门。
　　韩夏翻动文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偏过头冲着白冬的手机镜头勾了勾嘴角。
　　白冬看着镜头里的韩夏愣了愣，连忙又摁了一下快门。
　　“偷拍啊？”韩夏笑了起来：“我好看吗？”
　　白冬的脸颊更红了，连着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韩夏转过头把手底下的文件快速翻了翻，摘掉了眼镜，朝沙发走过去。
　　好像韩夏的每一步都踏在了白冬的心跳上一样，白冬觉得心脏在不听使唤地加速。
　　韩夏走过去坐在了白冬旁边，仔细地看了白冬一会儿，轻轻地吻了一下人的嘴唇。
　　白冬的脸刷地红了个透。
　　就在韩夏想继续加深那个吻的时候，被白冬推开了。
　　“这是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门，只能从里面打开，而且这儿的墙隔音特别好。”韩夏盯着白冬的眼睛，露出一丝匪气：“所以不管我在里面干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白冬连忙别开了眼神，喉结滚动一圈，站起来就要跑：“我去茶水间泡咖啡。”
　　韩夏一把就捉住了白冬的手腕，力气大得让白冬一下子就失去了重心，被韩夏带到了怀里，接着就被韩夏啃了口脖子。
　　“好了，不逗你了。待会儿有个哥们儿叫着吃饭，那家菜不错。”韩夏看着白冬脖子上被留下的绯红色印子笑了一下。
　　白冬并不知道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挂了彩，只觉得心跳要快得发了疯，脑袋都被韩夏的吻炸得晕乎乎的。
　　他下意识就问：“你朋友叫你吃饭带我干嘛？”
　　“我身边儿有人了也得让他们知道一下吧，不然他们老给我介绍一些小幺蛾子，你乐意吗？”
　　韩夏的本意是逗着白冬玩玩儿，结果这句话一出来他就觉得自己说得不妥。白冬那样木讷的人，也许根本就不在乎他身边儿有没有别的人，他这么说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白冬心里一颤，看着韩夏的眼睛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不乐意。
　　怎么可能乐意。
　　不会有人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身边环绕着莺莺燕燕还高兴的。
　　白冬知道自己那些可怕的占有欲，于是他从来都在忍。两年里，他闭口不言，把那些洪水猛兽般的占有欲吞进肚子，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见光的，经不起一点希望。
　　韩夏这句话让他觉得害怕，他害怕因为这句话他会管不住自己那该死的念想。
　　韩夏看见他眼里的复杂愣了愣，摸了一下白冬的脸颊偏过头去：“好了，我得看文件了，半个小时后提醒我。”
　　白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是李佑叫韩夏去那家新开的餐厅，还叫上了秦汋，秦汋身边儿也带了个漂亮姑娘，两个人见到韩夏都是一阵感叹。
　　“叫韩大少爷出来一趟真不容易哈。”李佑笑着调侃他，瞥见白冬纤长的脖颈上那抹吻痕，心下了然，热络地朝白冬伸出了手：“这位小哥怎么称呼啊？”
　　白冬微微点了点头，跟李佑握了握手：“白冬。”
　　李佑笑容满面：“我叫李佑。”
　　“李总好。”白冬两年来跟韩夏应酬得不少，最起码的礼数他还是知道的。
　　李佑又给白冬介绍秦汋：“这位是乐毅集团的秦总，旁边的这位是小芳。”
　　白冬一一打过招呼，坐在了韩夏旁边的位置上。
　　李佑和秦汋自然是能看出来韩夏和白冬的关系，秦汋搂着小芳的腰，用眼神看了一眼白冬又瞟了一眼韩夏，韩夏就翻了个白眼还给他。
　　“哈哈哈今天不拘束，咱哥仨儿也好久没聚了，吃好喝好啊，自家的餐厅别客气。”李佑乐呵呵地说，服务员就给几个人倒上白酒。
　　李佑这家餐厅其实很有特色，不论是装璜还是菜色都可以算是标新立异，所以从开张以来生意都特别好。
　　白冬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李佑张罗这张罗那，秦汋就是拉着韩夏闲聊，韩夏则是偶尔说两句话，不至于冷场。
　　韩夏是三个人里年龄最小的，但同时却是最有影响力的，他只要是开口，另外两人就都安静下来听他说。
　　大概三个人认识很久了，才能有这样融洽且习惯的气氛。
　　“老韩，这次你招标可得好好决定啊。”秦汋指了指韩夏。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那些董事都是吃干饭的。”韩夏偏了偏头，笑了起来。
　　“去去去，你俩工作上的事儿自己解决，在我的地盘上说跟我没关系的话，怎么敢得啊。”李佑挥了挥手。
　　韩夏点了点头：“佑子说的对，都是你挑的事儿。”
　　秦汋叹了口气：“得得得，不谈这个。”秦汋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问：“哎，老韩，你不是跟宋琛走得近吗？他那支队长当得还好吗？”
　　韩夏也想到了什么事儿一样，笑了几声：“肯定好啊，怎么你还想去刑侦支队讨打啊。”
　　李佑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白冬听着他们聊天虽然不明就里，但是他却没见过韩夏笑得这样轻松过，他也跟着开心，嘴角不知不觉地就扬了上去。
　　餐桌上上了一道卤水，白冬瞧着做得精致，想夹一筷子常常，但刚上就被转走了，于是他看了两眼，就放弃了那道卤水，喝了口先前上的菌粉汤。
　　没过一会儿，白冬的眼前儿就被韩夏推过来一个碗，碗里乘着几块儿卤水，他抬头看了一眼韩夏，韩夏没看他，只是一面笑一面听着李佑说话。
　　李佑啧了一声，“你俩什么意思，欺负我没人爱吗？”
　　秦汋笑了起来，故意捏了捏小芳的脸：“就欺负你。”
　　李佑叹了口气：“哎……也就是小奕不在，要不然我也不会如此孤家寡人。”
　　听到“小奕”这个名字，白冬和韩夏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白冬只是觉得这个称呼耳熟，而韩夏却是怔了一下。
　　秦汋笑道：“沈奕就是来了也跟你关系不大。”
　　“起码我有人陪啊。”
　　韩夏似乎才回过神，但也没说话，只是浅浅地抿了口酒。
　　“哎，小奕也是，结婚才几年啊就离了。”李佑夹了口菜喂进嘴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韩夏又是一怔，猛地抬起了头：“你说什么？小奕离婚了？！”
　　几个人都被韩夏的反应吓了一跳，白冬偏过头看着韩夏，下意识就觉得韩夏和沈奕之间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
　　李佑看着韩夏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秦汋也是愣了愣：“他什么时候离的？”
　　李佑摇了摇头：“这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只知道他离婚了。”
　　韩夏低下了头，又抿了口酒，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那他回国了吗？”秦汋问。
　　“不清楚。”
　　听到有关“沈奕”这个人的事之后，韩夏的话就变得少了，李佑和秦汋聊得来，加上韩夏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发现韩夏的变化，而韩夏的异常却被白冬看在了眼里。
　　在他的印象里，韩夏不是个有什么事都摆在脸上的人，但韩夏这次的情绪变化却异常明显，他知道这一切都跟一个叫“沈奕”的人有关。
　　韩夏很在乎这个人。
　　韩夏沉默着，看着满桌的菜都没了胃口。
　　他是在高中时代认识的沈奕，那时候珂宁集团赶上了一个项目，沈家和韩家恰巧又成了合作伙伴。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和沈奕几乎是形影不离，沈奕温柔漂亮得像个小姑娘，开朗活泼，古灵精怪。
　　他那时候满眼睛都是沈奕，沈奕说喜欢什么他就一定会送给沈奕。沈奕低血糖，他上着课就跑出去给沈奕买巧克力。沈奕犯错受罚，要绕着操场跑圈，他就翘了课陪着沈奕一起跑，日头那么毒，汗水浸透了洁白的衬衫，但他都不觉得累。
　　沈奕学习好，后来毕业去了上海读大学，他为了隔应他爸去读了公安大学。
　　毕竟不在一个城市，两个人的联系也没那么频繁了。
　　他想过自己对沈奕的感情，他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但他只知道自己想保护沈奕，想让沈奕开心，所以只要是沈奕喜欢的他一定会满足。
　　沈奕也对他好，说过喜欢他。
　　但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也没办法确定那些麻烦的感情，所以他没有给沈奕答复。
　　可能对于正常人来讲，他就像个傻子，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
　　但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办法改变。
　　最后沈奕因为家里的原因去了国外结婚。
　　他送沈奕去机场的那天，沈奕哭了，靠在他身上哭，那是他第一次见沈奕哭，哭得那么伤心，眼泪浸湿了他的肩头。
　　沈奕边哭边骂他，骂他是个王八蛋。
　　但他却没办法给沈奕一声抱歉，因为他确实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没办法给别人承诺。
　　他突然觉得悲凉，他在警校上遍了审讯心理课，能看透那么多人，却看不透自己。
　　“韩哥。”白冬轻轻地叫了韩夏一声。
　　韩夏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没事。”


第9章 9量子纠缠
　　饭吃完之后，秦汋就带着小芳先走了，随后韩夏叫司机过来开车，等司机到了，他也跟李佑道了别。
　　韩夏偏头看着车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冬的眸子垂了下来，小心试探着问：“你刚刚……没事吧。”
　　他想韩夏肯定会嫌他管得多，但他却不想忍住不问。
　　韩夏回过神，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拉住了他的手。
　　白冬有些意外，然后也轻轻地握住韩夏的手。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但喝了些酒的缘故，他们的手心还是出了些薄汗。
　　“我能有什么事儿。”韩夏轻笑一声，拉着白冬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面上：“我下午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
　　白冬当然很开心，于是笑起来点了点头：“好。”
　　韩夏看着他的笑容，似乎也觉得放松了几分，也勾了勾嘴角。
　　白冬就是这样，从来不会主动向他要求什么，但他只要给，那个人就会开心地全盘接受。所以大多数时都能让他感觉到舒心，不同于和别人在一起的饱含激情，更多的像一潭温泉，静谧而温暖。
　　这个人不反抗，不忤逆，不多事，似乎就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但他却总觉得缺些东西，白冬听话，但也从来不会开口说一句在乎他，他就算十天半个月不见白冬，这个人也不会给他打一通电话，发一条信息。
　　他见过太多喜欢他的男孩儿了，那些人越变越矫情，干涉他的生活和行动，最后分开的时候寻死觅活，有的到他公司去哭闹，弄得人尽皆知，有的甚至吞安眠药闹自杀。
　　如果说喜欢和在乎就是那样的话，那白冬不在乎他也挺好的，这样会省很多麻烦。
　　挺好的……
　　韩夏的目光沉了沉，松开了白冬的手。
　　“对了，那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白冬低下了头：“……我现在没有能力还你。”
　　韩夏看了他一眼：“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去帮你爸还钱。”
　　白冬愣了一下：“月底，我已经还了一些，还剩一百万，不过剩下的这一百万他们要现金。”
　　也许是韩夏在警校待过的原因，他头脑里敏感的神经动了动，一百万的现金不论是体积还是质量都很大，但是如果是要赌债，要求现金倒是也属正常。
　　他狐疑地眯了下眼睛：“到时候我让司机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我能应付得来。”
　　韩夏盯着白冬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你如果非要自己去，出了事情我不会管你。”
　　白冬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会出事的，他们约的地方就在住宅区，又不是荒郊野岭。”
　　韩夏看着白冬这幅天真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到时候告诉我一声。”
　　白冬点了点头。
　　韩夏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你从我这儿只借了一百五十万，剩下的一百七十万是找谁借的？”
　　“额……朋友。”
　　“为什么不都找我借？”韩夏看着白冬，问出了这个可笑的问题。
　　白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这个问题很有问题，于是偏过了头，吐出三个字：“无所谓。”
　　白冬：“……”
　　韩夏说是在家陪他，但估计是公司事情不少，大大小小的电话打了十来个，他倒是没说什么，但是韩夏似乎不太乐意，最后给崔助理安顿了一下，就干脆把手机关了机。
　　白冬原本是打算下午要整理一些司法案例，编进他写作的那本书里的，结果韩夏要在家陪他，他就不能把韩夏晾在一边忙活自己的，所以也只能作罢。
　　在家待了一会儿，韩夏说想出去买东西，就拉着他出了门儿，到了小区门口的超市。
　　高档小区里的超市也就专宰这群有钱的主儿，东西都死贵，白冬看了几眼标签就觉得心里犯怵，再看韩夏那拿东西不看价的样子就叹了口气。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韩夏长这么大可能都没来过几次超市，平常要什么东西都会有人送到家里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韩夏意外地不想让别人打扰，于是就想和白冬一起去超市买些水果和零食，而这种和别人一起逛超市的经历韩夏还是第一次。
　　在韩夏拿了一盒五六十元的糖果时，白冬终于忍不住了，他摁住了韩夏的手，把那盒糖果放回了货架。
　　韩夏偏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这个价钱不值当。”
　　白冬说完就后悔了，韩夏缺那几十块钱吗？他这么多事，肯定少不了挨骂。
　　就在他以为韩夏会说“我爱买什么就买什么，你管得怎么那么多”之类的话的时候，他看见韩夏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他有些惊讶，然后又听韩夏说：“那该怎么买奶糖。”
　　白冬张了张嘴，有些发愣。
　　韩夏摸了摸耳朵：“我没来过超市。”
　　白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韩夏手里的推车，往前走去。
　　韩夏就跟在白冬旁边，他看见白冬在一旁的货架上拿了一袋大白兔奶糖。
　　“这个好吃还不贵。”白冬把糖放进推车里，转头问他：“你还想买什么？”
　　韩夏看着白冬转过头，白冬眼里全是温柔和笑意，他心头微微一颤。
　　“水果。西瓜，蜜桃什么的。”
　　白冬点了点头，推着车往蔬果区走。
　　韩夏在一旁看着白冬熟捻地挑选起水果，挑好了就放进推车里。
　　他好像察觉到了一些类似生活的气息，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陌生，在他的印象中，这种切切实实的感觉只在他很小的时候有过。
　　“还有呢？”
　　“嗯？”韩夏回过神，“你说什么？”
　　“还有什么想买的吗？”白冬已经挑完了水果，笑着问他。
　　韩夏也笑了笑：“你想买什么就买吧，我没有需要的了。”
　　白冬摇了摇头：“我没有要买的，结账吧。”
　　这家超市的东西确实贵得离谱，但凡换个小区门口，估计没两天就得倒闭。
　　韩夏结了帐，白冬正要去拎装满东西的袋子，那袋子已经被韩夏提了起来。
　　“我来吧，挺沉的。”他伸手去拿韩夏手里的袋子。
　　韩夏自然不可能拎不动一个袋子，就算再来几个也不是问题，白冬只是不想让韩夏累着，哪怕是一点点小事。
　　这种心理就像小孩子对自己最宝贝的玩具，不想有一点点磕碰，甚至因为太喜欢而不舍得玩耍。
　　结果韩夏换了个手提，空出来的那只手拉住了他恰好伸出来的手。
　　白冬愣了一下，耳根立马染上了一层薄红。
　　索性小区里人不多，才没有被人看见他们拉着的手。
　　不过韩夏那么光明正大地拉着他的手，就好像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好像他们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不同，这让他心跳疯狂。
　　走到了电梯间，韩夏突然问：“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白冬不知道韩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秋天到了就两年了。”
　　韩夏点了点头：“这么长时间我也没送你什么像样的东西，那一百五十万不用还我了。”
　　韩夏说的是实话，在他身边儿待过的人没有几个超过大半年的，但大多数都起码能从他这儿拿到一套房子，再不然也能提辆车。可是白冬不会讨好他也不会向他要什么，所以回想这么长时间来，他甚至没给人一个像样的东西。
　　他甚至有些疑惑，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白冬竟然能在他身边儿待这么长时间。
　　白冬抬头看着韩夏的眼睛，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韩夏拉着他的手，雀跃把他的大脑炸糊涂了，他下意识就说：“我不是为了钱。”
　　说完他自己都是一愣。
　　韩夏看着白冬的眼睛，觉得里面的情绪很复杂，他在脑子里找了一圈都找不出合适的代名词。
　　他只能问：“那你想要什么？”
　　他只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接近他一定都有目的，不管是钱，还是权，或者是什么别的。
　　就像投资一定是为了回报，收益一定是为了支出。
　　所以白冬在他身边熬这么长时间也一定是为了某些东西，但这个人却从来不向他索求，这种行为让他看不懂。
　　白冬像是一个破产还不自知的傻瓜。
　　白冬简直太讨厌韩夏这样的问题，于是他别开视线，沉默着不说话。
　　“你想要什么？”韩夏又问了一遍，松开了白冬的手偏过头盯紧了人的眼睛，像是要从那人的瞳孔里找出什么要紧的证据。
　　“那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两年？为什么觉得生气还不换人？”白冬有些恼怒地皱了下眉，强硬地反问韩夏。
　　这句话属实很冒犯，在白冬和韩夏相处的时候，白冬永远都不会说一句硬话，多是温顺的，隐忍的。而现在这种情况太过少有，或者说是两年来从未有过，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不过白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就算知道韩夏会生气他还是忍不住要说，他从小就是牙尖嘴利，从来不在嘴上吃亏，不管会不会遭到毒打。
　　可这句话就像一把锤子，敲了一下韩夏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对白冬是什么态度，但跟这个人待在一起他会很舒服。
　　于是他并没有在意白冬的言辞，没有再继续问白冬那个问题，当然也没有回答白冬的问题。
　　白冬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情绪，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有些后悔，有些害怕韩夏生气，他很清楚，他在这份感情里并不具备恃宠而骄的底气。
　　这份感情是易碎的，需要他小心翼翼的维护，而不是像刚刚那样冒失地摔摔打打。
　　一直到上了楼回到家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白冬只得仔细地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好，水果蔬菜放进冰箱，零食什么的放到零食篓里。
　　韩夏就看着白冬忙活，这让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好。
　　他的嘴角勾了勾，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白冬忙完偏过头，刚好跟韩夏对上视线。
　　韩夏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自然地舒展开，腰身线条流畅，露出了一小块侧腹，宽大的领口之下是清晰挺立的锁骨，顺着皮肤起伏绵延而上，喉结微动。
　　那人眉眼锋芒间说不尽的韵味，眼底一抹笑意，薄唇红润，微微勾起。
　　无论他在韩夏身边多久，往往在轻轻一瞥之间，他就能感受到这个男人不可抗的魅力，只是眉眼间的一抹淡笑，都能叫他心神荡漾。
　　于是他结结实实地愣了愣神。
　　不知道怎么，韩夏也就那么看着白冬愣了下，回过神来，他站起来走到人眼前儿，轻轻地摸了摸白冬的头发。
　　他看着白冬粉粉的脸颊，就连耳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绯红，心里就像有根羽毛挠了他一下。
　　白冬的心跳加快，他觉得自己有些狼狈，他就像一个做不了自己主的洋娃娃，只能随别人控制，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而突然地得脸红。
　　韩夏笑了一下，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脑门儿，接着他就被叩住了腰。韩夏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不明显地拖着调子：“别忙了。”
　　他抬头看了韩夏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电梯里的僵持抛在脑后。
　　“我投屏了一部电影，新出来的，过去
　　看。”韩夏说完搂着他的肩膀往沙发那边带。
　　韩夏拉住了窗帘，窗帘是做过遮光处理的，将落地窗遮了个严严实实，客厅一下子就昏暗得像是夜晚，随后音响里碟中谍经典的前奏就响了起来。
　　白冬坐在沙发上，他感觉到旁边凹陷下去，然后被人搂住了肩膀，韩夏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到他的肩头。
　　他在韩夏的书房看到过有关碟中谍的一个模型，大概韩夏很喜欢这个电影系列。
　　他对电影什么的了解得很少，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如果韩夏喜欢，那他也会很认真地去看。
　　于是他就看得很仔细。
　　谁知道看到一半，白冬听见韩夏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男主好看吗？”
　　他并没有注意到韩夏落在他脸上多时的目光，只是点了点头：“好看。”
　　之后他看见屏幕上的画面停止了，大约是韩夏点了暂停。
　　他这才偏过头，看向韩夏。
　　韩夏问：“你看得好认真啊？”
　　白冬愣了一下，不明就里。
　　他听见韩夏又问：“男主就那么好看？”
　　他一怔，然后看着韩夏笑了起来。
　　韩夏的话里带着一点点的别扭，和不易察觉的怒意，但他却很开心，他觉得这好像是第一次发现韩夏竟然有些……类似“吃醋”的样子。
　　他没想到韩夏会这样，于是他笑得很开心。
　　“没你好看。”他真诚地说。
　　白冬笑起来，平日凌厉的剑眉都温软了下来，眼神里干净得不得了。
　　白冬看着韩夏眼底的那一点点的怒意平息了下去，然后又补充道：“你最好看了。”
　　说完他捧住韩夏的脸，凑上去轻轻地啄了一下韩夏的嘴唇。
　　韩夏挑起一边眉，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嘴唇，把人扑倒在沙发上。那个吻完全算不得温柔，更像是犬兽的撕咬，有些轻微的疼痛。
　　白冬勾住了韩夏的脖子，试图去适应这个吻。
　　诺大的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微弱的亲吻声。
　　白冬知道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了，同时他也能感受到韩夏的喘息慢慢变得粗重。
　　他有些发慌地停下了那个吻，别过脑袋不敢去看韩夏那蒙上了一层欲火的眼睛。
　　可在韩夏眼中，却完全变了样子。
　　身下的人的皮肤光滑细腻，罩了些许薄汗的缘故，在屏幕照射出的光芒下反射着细小的光芒，脸颊和耳根，甚至那纤长的脖颈都泛着微微的红色。
　　偏偏那人还躲闪地侧过脸去，把那好看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分明就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韩哥，看电影吧。”
　　韩夏的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圈，他从旁边捞了一个抱枕垫在了白冬的腰下，接着白冬的腰腹处就抚上了一只火热的手掌。
　　他听见韩夏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磁性得要命：“……我想干点儿别的。”


第10章 10量子纠缠
　　今天是招标的日子，韩夏很早就起来洗漱了，他穿了一套很正式的西装。
　　“这么早啊……”白冬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穿着睡衣倚在门框上看着韩夏。
　　韩夏应了一声：“今天要招标，开会之前得做些准备，完事儿之后可能还会有安排。”
　　白冬啊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又打消了念头。其实他今天要去帮他爹还债，取钱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如果告诉韩夏，韩夏说过会让司机跟着他，但韩夏今天有那么重要的场合，时间又这么紧，他不希望临时给韩夏添麻烦，所以想了想还是不打算给韩夏说。
　　韩夏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走了。”
　　白冬点了点头，笑了笑：“嗯。”
　　他看着韩夏高大挺拔的背影从玄关消失，然后才关上门，去洗浴间洗漱。
　　这样的早晨两年来上演了无数次，再平常不过，他习惯性地不漏过属于韩夏的每一幕，他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韩夏身上，他把这个人当成他在漆黑一片的生活里唯一的光源。
　　而现在他很轻松。
　　虽然他还欠着朋友和韩夏的钱，但为他的生活蒙上乌云的始作俑者，也就是他爹欠的这笔钱，终于可以褪下颜色，让他得以喘息。
　　并且还了这笔钱，他在韩夏身边就不再抱有目的性，他也就不用背负心理上的愧疚和折磨，可以就这样平淡地待在自己爱的人身边，是多少人奢望不来的。
　　于是他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韩总早。”司机林海铭跟韩夏打了声招呼。
　　“早啊，海铭。”韩夏应了一声，“没吃早点呢吧，先去公司楼下提笼包子，别饿着，今天得跑一天呢。”
　　林海铭笑了笑发动了车子：“知道了，你吃吗？”
　　“吃啊，你买两份，回来给你报销。”
　　“……不用报销了，你给我工资那么高，不至于两份包子还买不起。”
　　韩夏哈哈一笑：“不给你待遇好点儿，哪天遇到绑匪要绑我，你第一个被贿赂。”
　　林海铭呵了一声：“什么绑匪能近你的身啊，警校格斗冠军。”
　　林海铭跟韩夏认识的时间很久了，而且是警校大他两届的学长，只不过后来去了部队，当了三年兵才回来。觉得工资低不想干警察，就刚巧去了韩夏的公司应聘司机，韩夏一瞥简历，立马就把人招了进来。
　　“行了你，专心开车吧。”
　　招标会是一个相对来说枯燥而丰富着勾心斗角的场合。
　　韩夏是招标方，对于那么多的竞标方来说，他只需要欣赏别人的勾心斗角，顺便保持清醒，权衡利弊。
　　但还是很容易让人觉得烦闷疲倦，崔秘书脸上摆着端庄得体的微笑，实际皮笑肉不笑的，架子摆得着实累。
　　韩夏就更不用说了，招标开始前，时不时会有人来跟他打招呼套近乎，再不然就是司马昭之心的寒暄。
　　偏偏他还得一个一个应付过去，秦汋倒是也在会场，但碍于韩夏是招标，他是竞标，两个人为了避嫌也不能聚在一起聊太久。
　　等到招标正式开始的时候，会场才安静下来。
　　白冬一直在家修改他写作的那本有关法律的书，时间相对来说还早，他打算吃过午饭之后再去银行取钱。
　　书房里环境很好，窗边摆了很多花草，茉莉尤其多。
　　那些茉莉洁白而芬芳，几乎遍布韩夏的这处房子，大概是韩夏很喜欢。
　　他的目光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停留在那些茉莉上，他靠着椅背，眼神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他起身走到书架前，那是整整一面墙的书，大多数书的边角都有些摩擦痕迹，那是被翻阅过留下的。
　　书架上的书，大多数都是什么《微反应心理学》《行为逻辑学进阶》《犯罪与量刑》之类的，也有一小部分是关于财经的。
　　那些书占据了一整面书墙的绝大部分，而在书架的最顶层却横放着一本书脊上没有写名字的书。
　　书架很高，以韩夏的身高大约一伸手就能拿到，但白冬垫起脚才勉强够得到，他拿了下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书，而是一本很厚的相册。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书上落了薄薄的灰，而这本厚厚的相册上却没有一点灰尘，可能是经常被韩夏翻阅。
　　白冬轻轻地拂去灰尘，翻开了第一页。
　　他微微一愣。
　　这一页上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绝顶漂亮的女人。
　　现在大多数美女的眉毛都是细而弯，更显柔情，而这个相片上的女人则不同，这个女人的眉毛更显锋芒，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而这人的眼睛更是摄人心魄，像是狐狸的眸子却不妖媚，像是麋鹿的眼睛却又不懵懂，眼神聪慧而沉稳，里面里似乎盛放着醉人的美酒和蛊惑人心的毒药，眼尾一滴泪痣更是我见犹怜。
　　锋芒毕露的眉，与那对隐约含情的明眸，让白冬微微一顿。
　　这个女人肤色很白，像是水洗过的瓷，鼻梁并不高，却精致协调，唇色像是春日里盛放的桃花。她的一切都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精致美丽到了极点。
　　即使是白冬这样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人，也不由得感叹，这个女人简直风华绝代。
　　白冬能够猜测到这个女人是谁，因为这人眉眼间与韩夏极为相似，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韩夏的母亲。
　　整整一页的相片上全然是韩夏的母亲。
　　这些相片边角已经泛黄，大约是时间有些久。
　　他翻过页，另一页的照片则是一个俊美水灵的小男孩儿站在女人旁边笑得开心。
　　他轻轻笑了起来，这是韩夏小时候的样子。
　　他继续往下翻，变成了三个人，韩夏长高了，韩风鸣则是被韩夏抱在怀里，不大的一个孩子，而他们的母亲则像是无视了岁月，更加富有风韵。
　　然而他们三个的照片只有很少的两张，之后的相纸上便没了照片。
　　而所有的这些照片都与韩夏的父亲无关，韩夏像是故意没有把韩珂放入这本相册里一般。
　　白冬眼神动了动，随手往后翻了一页，空空如也，估计是从韩夏母亲去世之后，便再没有拍过照片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厚的相册里只放了两三页照片。他刚想把相册放回去，结果就在合上扉页的时候，他突然看见扉页的左上角标了细小的两个数字。
　　10。
　　他有些疑惑，不确定这个数字是什么，但还是尝试把相册翻到了第十页。
　　翻开了他就愣住了。
　　那些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儿。
　　第一张照片下面有个小纸条，上面清楚得标着“给沈奕过十六岁生日，我很开心。”
　　接着每张的照片下面都有一个小纸条，上面的钢笔字潇洒而劲挺，是韩夏的字迹。
　　“沈奕打球拿了一等奖。”
　　“沈奕收到我的礼物很开心，笑得很好看。”
　　“沈奕数学考试没及格，不开心，我想帮他补习。”
　　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很漂亮，有几分女气却意外的好看。
　　白冬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慢慢的冷下来。
　　他能看出来韩夏和沈奕之间可能有着什么，不论是在那次和李佑秦汋吃饭的时候谈起，还是这本相册上有着细心标注的照片。
　　他都能看出来韩夏对这个“沈奕”的在乎。
　　韩夏喜欢沈奕。
　　这本相册上没有沾染灰尘是因为韩夏经常翻动，那么韩夏为什么要翻动呢？
　　是为了看这些记录了沈奕的照片，回忆他们曾经那段美好的时光，思念故人？
　　白冬的思绪遏制不住得乱起来，他看着一张张照片上漂亮的男孩儿和下面小纸条上潇洒的钢笔字迹，心里绞着发酸。
　　最后他看见那些照片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韩夏和沈奕一同站在操场上，那两个人看着对方，韩夏脸上眼底全是温柔，面颊微红，笑得那么灿烂。
　　“陪沈奕跑了五公里，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白冬觉得自己眼眶热了，他连忙合住了相册，放了回去。
　　然后他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愣在原地好久，一动不动。
　　原来韩夏不是不会喜欢人，只不过是那些喜欢早就都给了别人，所以没有剩下一分留给他。
　　他觉得呼吸变得有些艰难，鼻头酸得要命，喉咙也干涩得疼痛。
　　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韩夏不喜欢他。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是他喜欢韩夏的，所以韩夏并没有错，多疼都是他自找的。
　　他回过神，慢慢地退到书桌前，却没了写书的心思，他走出书房，窝在沙发里发呆。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如果说韩夏对沈奕是喜欢，那么对他是什么？
　　韩夏那些温柔软暖的笑容不是假的。
　　他听见玄关有开门的声音，下意识望过去。
　　原来是周姨过来做午饭。
　　“周姨，今天你别忙了，我没什么胃口。”
　　周姨白了他一眼：“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你这么瘦还老不吃饭，那身体能好吗？”
　　白冬淡淡一笑，却不知道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哪里瘦。”
　　周姨笑了笑：“多少吃点儿，饿瘦了韩夏该心疼你了。”
　　白冬心里一疼，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心想，他才不心疼呢。
　　吃过之后，白冬拎了一个用来装现金的空箱子，就出了门。
　　他取好钱已经是下午了，约的地方在城北，他按着发去的地址到了一个叫“琥珀郡”的别墅区。
　　韩夏下了招标会，休息两个小时接着还有应酬。
　　他有些困，就充了杯咖啡吊着精神，让林海铭开车回了家。
　　他原本想着白冬在家，结果回去了，白冬不在，只有周姨在收拾房间。
　　“周姨，白冬呢？”他有些疑惑地问。
　　“他出去了说是办点事儿，拎了个箱子就出去了。”
　　“箱子？”
　　“空的，客房里大号的那个。”
　　“知道了。”韩夏点了点头，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说不上来。
　　白冬不在他也不想在家待着，于是又去了公司。
　　白冬拎着空箱子出去，应该是要装什么。
　　韩夏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琢磨。
　　于是他脑袋里就冒出了那个念头，白冬很可能是去给爹还债去了。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这点可能性很大，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没底。
　　崔助理敲了敲他的门：“韩总，该出发了。”
　　韩夏微微皱眉：“这么快？”
　　“刘总约的地方远，路上怕赶上晚高峰，现在走应该能准时到。”
　　韩夏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领子。
　　“走吧。”
　　白冬走到别墅里，那栋别墅并没有装修，看样子这片别墅区也是刚刚完工不久，几乎没有人，他跟着一个人走进去，见到了他那天在他爸租的房子里遇到的男人
　　“陈钊。”那个男人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态度的热络让他觉得很诡异。
　　“白冬。”他点了点头，把箱子放在房间里仅有的桌子上，：“这里是剩下的一百万，你数清楚我就走了，从今以后我爹的债就清了。”
　　“别着急别着急，小赵，数钱。”陈钊挥了一下宽厚的手掌，给一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接着上来一个数钱的，另外又出来三个人走了过来。
　　白冬看着这三个人个个膀大腰圆，结实健壮，他下意识警惕起来。
　　“陈老板这是干什么？”
　　陈钊笑起来，露出渍黄的牙齿，油脸上肥膘堆起，在灯光下泛着光。
　　“哈哈，你一个才毕业的学生，也没有工作，一个月就能拿出来三百二十万，想必身后有金主吧。”
　　白冬微微眯了下眼睛：“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钊的声音响起来，回荡在还没有装修的房间里，平添了几分可怖：“你如果在我手里，你猜你的金主会不会再掏三百万出来。”
　　白冬的瞳孔顿时压低，刚迈出步子，紧接着那三个人便扑了过来。
　　他猛地弯腰躲过一个人伸来的手，接着就对准一人的脸砸去一拳，可那一拳没有想象中的效果，而是被侧身两人迅速架起了胳膊，接着就被死命地叩在了身后。
　　他虽说有些拳脚，但也架不住三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人，况且那几个人力气奇大，他根本挣扎不动，很快便被绑到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你这是犯法！”白冬吼道。
　　陈钊笑了起来，接着旁边的几个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些笑声有些癫狂。
　　“犯法？哈哈，法律？你爹赌博违法吗？赌场都是我老板开的，法律是个什么东西。”
　　“小毛孩子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哈哈哈哈。”
　　陈钊拍了拍他的脸颊：“这么跟你说吧，我今天就是把你宰了埋在这儿，就是被警察知道了，我老板也能让人把我捞出来，也就是花点儿钱的事儿。”
　　白冬愣住了。
　　他是学法律出身的，在他心里，法律是所有人的行为准绳，没人可以逃脱法律。他一直信奉法律，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那些所谓的法律在黑恶权势面前竟然如同虚设。
　　这叫他怎么相信。
　　陈钊似乎觉得他好笑到了极点，嘴角斜着说：“你以为那些警察和检察官有几个好东西，还不都是钱权的奴隶。”
　　白冬听着他的话觉得荒诞，可又不得不相信。
　　他们敢在这天子脚下皇城根旁做这些违法犯罪的勾当，他不可能是第一个受害者，而这些人却毫发无损，如果不是有保护伞，怎么可能这么嚣张跋扈。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回想起韩夏嘱咐他来还钱一定要让司机跟着，他现在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住宅区又怎么样，有些人眼里根本没有法律，也不害怕法律的审判。
　　黑色到了极致，就是白色。
　　“把他手机搜出来，嘴用胶带绑好，人丢车库里。”
　　就在白冬被摔在车库里的时候，被磕到了脑袋，湿滑粘腻的血水淌在他的脸颊和肩膀上，他昏昏沉沉地想，韩夏可能会拿三百万来救他吗？
　　他不知道。
　　可韩夏根本就没多在乎他。
　　然后呢？他该怎么办？
　　恐惧感顺着脊锥爬上他的大脑，他觉得头皮发麻。
　　韩夏到了刘总约的地方天色已经暗了，都市的晚高峰很难避开，他在路上堵了很久。
　　一到地方，恰好就遇到了刘总。
　　这位刘总招标前就请他吃过饭，如今招标结束，双方又达成合作关系，所以韩夏虽然有些疲惫，但这次饭局也没有推辞。
　　而且他要借着这次饭局说一些有关项目的事情，如果谈好了，会对公司很有帮助。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并没有来电或者是信息，于是摁灭了屏幕。
　　……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冬觉得脑袋有些晕，大约是失血有些多的缘故，他听见车库外那个数钱的人告诉陈钊他带来的那一百万没有差错。
　　接着是车库的门有了动静，门渐渐地打开，在昏暗的环境里待久了，灯光格外刺眼。
　　他皱紧了眉头，努力地眨着眼睛。
　　“清醒点。”
　　白冬看着摆到面前的手机屏幕，愣了愣神。
　　车库里的烟尘很大，隔音没有特别好，外面大约是街道，他有时能听到汽车来往的声音。
　　“手机密码。”
　　白冬嘴上的胶带被人粗暴地撕开，疼得他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屏幕发愣。
　　陈钊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车库里，白冬的半边耳朵立马像是灌了水一样，嗡鸣声尖锐地响了起来让他听不清楚东西。
　　他的唇颤了颤，嘴角因为胶带的撕扯和缺水而皲裂，并且有粘腻的血珠不断往出渗：“零九零一。”
　　那是韩夏的生日，也是他用了两年的手机密码。
　　手机很顺利地解开了，陈钊点开了通讯录。
　　白冬看着屏幕的光将陈钊的脸照得狰狞，他觉得耳朵中的嗡鸣声弱了一些，不禁甩了甩脑袋。
　　好像在白冬的通讯录里找到韩夏实在是太简单了，因为白冬给所有的人的备注都是姓名，而韩夏他当初备注的是“韩少”但却是唯一一个开了置顶的联系人。
　　不论是谁看这样的备注，再联系他们的关系都会立马确定这个“韩少”就是白冬背后的金主。
　　于是陈钊甚至都没有跟白冬确定，便把电话拨了过去。
　　“想法就是这样……”
　　韩夏正听着刘总谈论这个项目，结果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他笑了笑：“抱歉刘总，我接个电话。”然后走出包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小冬”两个字，让他的心头登时一跳。
　　白冬是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的，两年来那个人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任何一通电话。
　　而他原本就怀疑白冬是一个人去给他爹还钱，所以心里一直没底，现在看着这通电话，他越发觉得有问题。
　　他摁下了接听键，问道：“什么事？”
　　陈钊开了扬声器，韩夏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递到车库里。
　　“说话。”陈钊摁着白冬的头。
　　白冬心里发蒙，他不是听不清陈钊在说什么，只是不知道该跟韩夏说什么。
　　陈钊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狠地往后磕在倚背上。
　　撞击的声音一下子在空荡的车库里回荡起来。
　　“我他妈让你说话！”陈钊吼道。
　　电话对面的韩夏似乎抽了口气。
　　白冬听着韩夏细微的呼吸声，眼眶立马就红了。
　　他一点都不想发出声音，他一点都不想让韩夏看见他此时的狼狈样子。
　　韩夏看见一定会讨厌他的。
　　所以他咬紧了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陈钊见白冬不说话，也没死磕，对韩夏说道：“你的小情儿在我这儿，明天中午之前，往我给你发的卡里打三百万，他就没事儿，不打钱你就别见他了，另外，别想着报警，因为……”
　　韩夏原本均匀的呼吸似乎出现了一丝断裂，那个人像是没有听见陈钊说得话，自顾自地的说：“白冬，我说过，这件事你不告诉我，出了问题我不会管你。”
　　韩夏的声音好冷，冷得没有一点点感情，只剩下淡淡的厌烦。
　　白冬知道，韩夏肯定会烦，说不定韩夏现在正在参加什么很重要的活动，而他却给韩夏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韩夏说完陈钊就是一愣，他还没开口，韩夏就已经把电话掐断了。
　　白冬的眼眶骇红，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他并不意外。
　　只不过就算他早就做好了心里建设，现在还是会难受，像是心脏被挖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像是有刀片在割他的心肺，疼得喘不上气。
　　像是万千支羽箭朝他飞来，他却动弹不得。
　　犹如案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
　　他微微躬下腰，试图缓解一下心口的剧痛。
　　陈钊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冬。
　　“他什么意思？他不管你了？你这模样……他对你一点儿都不上心？那能给你那么多钱？”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太难受了，白冬觉得说话能帮助他转移注意力。
　　“他太有钱了……三百万根本不算什么的……”
　　可说完他就怔住了。
　　是啊，韩夏那么有钱，三百万根本不算什么，可就算这样，那个人也不会为了他花那些钱。
　　“他那么有钱他不救你？！”陈钊觉得不能接受。
　　白冬闭起眼睛，他觉得呼吸都在牵扯着心脏发疼。
　　“陈哥，现在怎么办。”
　　陈钊摇了摇头：“把他嘴巴封上……等明天中午吧，钱没到就把他办了，扔到老地方，干净点，尽量别让老板给咱们擦屁股。”
　　韩夏挂断了电话，转身进了包间。
　　他确实是不想管白冬。
　　他明明说过，让白冬还钱的时候告诉他，那个人不说，还给他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可是……没有可是，他现在重要的是先把饭局应酬谈好，为公司争取好处。
　　要报警吗？
　　现在这样他是不是应该报警？
　　不能再想了……如果这个饭局能发挥到最大效果，那么对公司这次的……
　　可白冬怎么办……
　　“韩总，您没事吧……”崔助理看了一眼韩夏，愣了一瞬。
　　“怎么了？”韩夏问。
　　“你脸色很差。”
　　“没事。”
　　刘总客套了几句就继续开始讲述这个项目。
　　但不知道为什么，韩夏听不进去了。
　　他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的眼前不断地蹦出一些画面。
　　是凌晨的时候白冬窝在沙发里等他回家，那个人团成不大的一点，在诺大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独。
　　清晨他睁开眼睛，第一次一睁眼就把人抱了个满怀，那个人脸颊白皙，眉眼舒展，被被褥遮住了小半个脑袋。
　　洗过澡那个人会细心地给他擦干头发，指尖游走在他的发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宝贝，他的枕头不会被浸得潮湿，干爽而蓬松，会让他睡得很踏实。
　　……
　　白冬怎么样了？
　　他真的能做到什么都不管吗？那白冬怎么办？
　　白冬会被那些人怎么样？
　　他的生活里会缺少一个人，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
　　只不过凌晨的时候房屋会变得冰冷而毫无人气，清晨他会独自一个人从诺大的卧室清醒，洗过澡会带着水珠的头发入睡，枕头上会被水浸得潮湿，让他睡不好。所有的一切似乎会回到两年前，如同两年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可是他真的喜欢两年前的那种生活吗？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呢？
　　所以白冬现在又怎么样了？
　　他还要在这里待下去吗？
　　“韩总？”刘总看着韩夏叫了他一声。
　　韩夏回过神，惊觉额角已经渗出了汗，好像只是一瞬间，又好像在心里纠结了很久都没有结果，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帮他做了决定，在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站了起来。
　　“……刘总不好意思，我家里边出了点事儿，您跟我的助理谈，回头我亲自给您赔礼道歉。”
　　说完不等刘总崔助理反应，他就出了包间，然后叫了林海铭去开车。
　　“韩总？你……”林海铭看韩夏上了副驾驶座，一下子懵了。
　　“白冬出事儿了，应该是绑票，但不知道在哪，给我打了通电话，我听着有回声，应该是在什么车库……报警吧。”
　　林海铭定了定神：“先别报警，敢这么干的多多少少都在公安系统里有点关系，你报警说不定会惹更大的麻烦……他们不可能在大型车库里，有摄像头，人来人往的。”
　　韩夏点了点头，捏着手机的骨节发白，他知道林海铭说得没错，只得定了定心神：“应该是独立车库，回声和原声的间隔很短。”
　　他顿了顿，抬起眸子看着林海铭：“别墅，别墅的独立车库，新开发的别墅区人很少，他们这种勾当大多数都在那种地方。”
　　“新开发的别墅区根本就没有人，如果是绑票，应该就是在打算交房，正在装修的那种别墅区。”林海铭打开了地图，只有城北有大规模的别墅区，他直接就往城北翻看。
　　韩夏心里发紧，他看着地图，大脑飞速地转起来，顿时一道雪光闪过。
　　“琥珀郡。”他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急躁。
　　林海铭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你快点开车。”韩夏催促道。
　　林海铭不疑有他，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开了，韩夏才微微放松，他给林海铭做了解释：“白冬他爹欠了赌债，白冬是去还钱的，所以绑票的人背后应该有主子，有可能绑票的是自己单干的，他主子不知道。”
　　林海铭这才点了点头：“我懂了，琥珀郡刚好是新开发的，老总是左三儿，开地下赌场的，大哥二哥又都是公安检察上的人，所以你才会怀疑在那儿。”
　　韩夏应了一声：“对，如果不是再说别的……白冬应该在临街的别墅里，电话里对面的环境不是特别安静，但这个时间段，说是在装修也不可能，只能是靠近街道。”
　　林海铭一只手从车门边儿上摸了瓶水递给韩夏：“你别着急，那边儿的别墅现在不会有人住，这个点儿，哪一间别墅点灯，白冬就在哪儿。”
　　韩夏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看了林海铭一眼：“谁着急了，都是他自己作死。”
　　林海铭呵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我着急行了吧。”
　　韩夏望着窗外的灯火，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响起电话里那声撞击。
　　那是什么？白冬怎么了？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就像是人体和别的什么东西碰撞产生的……
　　良久他才发觉自己的心跳乱得不听使唤。
　　他怎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他为什么这么在乎白冬。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这样，但他的感性这次却不听理智的劝。
　　“韩夏，你别慌。”林海铭偏头看了他一眼。
　　“慌你妈。”韩夏嘴硬地顶回去。
　　“你脸色真的很差。”林海铭有些担心地说。
　　韩夏顿了顿，放下了挡光板，从挡光板上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韩夏看着镜子里自己煞白的脸，立马把挡光板收了回去。
　　“你放心，我们有左三儿的把柄，白冬不会有事。”林海铭安慰他道。
　　“别废话。”韩夏皱了皱眉：“快开车。”


第11章 11量子纠缠
　　到了琥珀郡，林海铭直接就往靠街的那一排别墅开去，在第三栋别墅的侧面，韩夏终于发现了灯光。
　　林海铭停了车，两个人毕竟都是警校出身，直接就从一人多高的围墙翻了进去。
　　门口是有人在望风的，一看两个人身手敏捷地翻墙进来，下意识就觉得是警察，再一看韩夏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又有些拿不准，只得跑进了别墅，去给陈钊汇报。
　　“站住！”林海铭吼了一声。
　　可两个人翻墙进来，被绿化带挡住，根本来不及逮住那个望风的。
　　韩夏只能先绕到了一旁的车库门前。
　　这种别墅独立的车库都有两个门，一个通向室内，另一个通向室外。
　　而通向室外的这扇门是锁死的。
　　韩夏顿了顿，走上前敲了敲车库的门，他知道这种还没装修完的门，不会有多好的隔音。
　　白冬因为失血而头脑昏沉，阴冷的仓库里有淡淡的霉味儿。恍惚间他觉得好像听见了韩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冬？”
　　那声音又轻又弱，他却一下子就清醒了。
　　是韩夏来了吗？
　　是幻听，还是韩夏真来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虚无的空气，他觉得脑子变成了榆木，完全无法思考。
　　但下一秒，他面前的车库门便被打开了，陈钊看起来很是气恼，但同时又笑着，以至于那张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狰狞和扭曲。
　　“你还管点儿用。”陈钊笑了一声，两个壮汉走过去拎起了他被绑的椅子，把他拖了出去，放在车库门口。
　　白冬的眼神动了动，朝门口看过去，眼睛因为一时间不适应光线而难受，却倔强地非要看清楚什么东西一般眨着眼睛朝那光线望去。
　　陈钊跟旁边的人说：“让他们进来。”
　　“他们身手不错，我怕……”
　　“怕什么！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他们两个？这小子还在我手里他能怎么样？！”陈钊瞪着眼睛望着白冬。
　　白冬觉得头晕得厉害，但他还是紧紧地盯着门口，好像这个动作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时候早就没有了阳光，没装修的别墅里灯光并不明亮，但白冬还是能把韩夏看得清清楚楚。
　　高大的男人逆着光走来，影子被拉得很长，浑身都披着柔光，像是毅然决然，像是无所顾忌。
　　也许他早就将韩夏烙刻进了脉搏，心脏迸发出血液的每一次振动，炽热的血液都镌刻着那些隐忍的爱意。
　　白冬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他好像心脏停跳，大脑短路，每一处神经都在疯狂地叫嚣。
　　希望被砸碎之后的重建，会让人陷入疯狂的喜悦。
　　韩夏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牢固地焊在了白冬身上。
　　那个人的手脚都被绑在一把木制的椅子上，嘴巴被黑色的胶带缠住，侧脸变得红肿，额角上是触目惊心的伤，血迹蒙住了小半张脸，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可怕，眼神紧紧地盯着他，像是有汪洋大海一般的情绪积累成深渊，能将他顷刻间吞噬殆尽。
　　韩夏登时觉得一股血气霎时间就冲到了脑门儿上。他抽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终于将目光移到了陈钊脸上。他的眼神里浸满了渗人的狠厉，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所到之处让人有种皮开肉绽的错觉。
　　韩夏的身高一米九多，足够有压迫感，他看着陈钊微微地眯了下眼睛，脚下徐徐往前迈出一步。
　　林海铭见状不对，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韩夏。
　　韩夏的声音冷得让林海铭都愣了一下。
　　“看来左三儿是活腻歪了。”
　　陈钊一下子怔在原地。
　　他不会不知道他老板的混名，敢这么叫他老板的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没见过活的。
　　从白冬的手机上看到的单薄的“韩少”二字时，他只觉得是巧合，商圈里姓韩的那么多，但却从未想过这位韩少真的就是他家老板怕得要死的那位珂宁集团的韩少。
　　而他现在看着韩夏的模样，和那种如尖刀般的眼神，只觉得冷汗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万一……
　　韩夏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摸了手机出来拨了个电话，然后就打开了扬声器。
　　陈钊的手指开始打着细小的颤。
　　而在听到韩夏和电话对面说的话的时候，他的整只手都开始发抖。
　　自家老板讨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刺入他的耳膜：“呦，韩大少，韩少晚上好，您这么忙，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左三儿，你是在外边待得太舒坦了，想进局子蹲几年。”韩夏的声音依旧冷得渗人。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哈哈干笑了一下。
　　“哪能啊，韩少您别生气，什么事儿您告诉我。”
　　韩夏冷笑一声：“我不跟你废话，琥珀郡，你现在就过来。”他说完就掐断了电话，朝白冬走过去。
　　这回没有人再去拦他，他摸出了习惯性别在腰间的军刀割断了绳子给白冬松开手脚，然后轻轻地把白冬嘴上的胶带拆掉。
　　陈钊看着韩夏对白冬那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再看看白冬身上的伤，心里瞬间凉了个彻底，他的呼吸都在颤抖，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韩少……韩少我错了，您别让我老板过来，我是单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韩少。”陈钊反应过来其中利害，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跪着往韩夏脚边爬。
　　两旁的手下一看陈钊这样，也慌了神。
　　韩夏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他只是看着白冬，看着白冬脸上的伤，觉得心里刺着难受。
　　明明自己并不在乎，可这么难受又是为什么。
　　林海铭轻轻地叹了口气，出了别墅，大约是去拿什么东西。
　　陈钊的哭喊声回荡在房子里，格外阴森。
　　“韩少，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白冬是您的人…我老板不是个好人……他家在公安厅里有人，他会弄死我的……韩少……”
　　韩夏没有理会陈钊，他抬手轻轻地抚过白冬的眼睫，旋即被白冬拉住了手。
　　白冬的手冷冰冰的，攥着他的力道却不小，他只觉得白冬好像攥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脏都皱成一团，又酸又疼。
　　林海铭回来了，从车上拿了个医药箱过来，还有几矿泉瓶水。
　　“韩总，我给他止止血。”
　　“我来吧。”韩夏接过医药箱，单膝蹲下来，扯了团纱布倒了矿泉水，轻轻地给白冬擦去脸上干涸的血水。
　　白冬就那么看着韩夏，韩夏什么时候都很好看，只不过现在脸色惨白，眼眶也红了。
　　韩夏是因为他而着急吗？
　　他心弦微颤，抬手摸了摸韩夏的眉毛，张口想说一句“我没事”，可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韩夏放下了手里的纱布，开了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他。
　　白冬灌了几口水，才觉得喉咙好了一些。
　　韩夏给白冬处理好额角的伤口，然后伸手想摸一摸那人的头发，结果就碰到了另一处伤口。
　　白冬闷哼一声，韩夏立马停住了动作。
　　他站起来转到白冬身后，当他看到白冬后脑上的伤口以及椅背上的血迹时，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电话里的撞击声。
　　“揪着你的头发，往椅背上撞的？”
　　白冬顿了顿：“我没事。”
　　“……”韩夏没说话，继续给人处理伤口。
　　他看着白冬被血水浸染得粘腻的头发和触目惊心的伤口，他觉得手上的动作都变得不流畅，他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要冲破他的理智。
　　左三儿来得很快，在韩夏给白冬处理完伤口之后，刚好进了别墅。
　　那人身材瘦高，比韩夏矮了半头，身上穿得是睡衣，明显是匆忙赶来。
　　左三儿看着这场面愣了一下，瞪了陈钊一眼。随后试探着叫了一声：“韩少。”
　　韩夏没有立刻搭理他，而是不紧不慢地把医药箱收拾好，然后才站起身，脱掉了西装的外套，将衬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左三儿面前。
　　隔着衬衫能看见韩夏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韩夏的身材极其高大，仅仅是走过去，左三儿便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那人额角的青筋露出来，气息里有不易察觉的粗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韩夏的盛怒，别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林海铭见状忙走到了白冬身边：“你跟我去车上。”
　　韩夏甚至没有转过头，就那么对林海铭说：“不用，让他看着。”
　　白冬还没明白韩夏让他看什么，结果下一瞬间，他就听见人体倒地的声音。
　　他看见韩夏以极快的一拳砸在了左三儿脸上。
　　而左三儿直接被贯倒在地，一时间竟爬不起来，肺部传来了急促的倒气声，接着便咳出了一口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撑着爬起来，狠狠地甩了几下脑袋。
　　陈钊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陈钊知道，他惹出了事儿，左三儿不会轻易放过他，韩夏所有打在左三儿身上的，都会被左三儿十倍百倍地奉还在他自己身上，所以韩夏对左三儿越狠，左三儿就会对他越狠。
　　韩夏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去收拾陈钊，他只需要拿左三儿开刀，至于完事儿之后陈钊是死是残也不必脏了他的手。
　　“……韩少打得对，是我管教不严，让陈钊干出这种勾当。”左三儿喘着粗气，倚着一旁的墙壁坐在地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偏过头死死地盯着陈钊：“他动了您的人，我一定会给他个教训。”
　　韩夏没吭声，他俯视着左三儿，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平息自己胸腔里郁结的愤怒，下一秒，他抬脚就朝那人的腰踹了过去。
　　左三儿一下子被踹得失去了平衡，朝地倒去，喉咙变得含混，咯咯地倒吸了几口气，双手抽搐着朝地面乱抓。
　　除了林海铭和左三儿，不会有人知道韩夏拳脚的力道，但从左三儿的表现来看，在场的所有人就都起了鸡皮疙瘩。
　　白冬别过脑袋，不想再看这样暴力的场面。
　　郊区夜里的冷风从未关上的大门刮进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韩夏扫了陈钊一眼：“把门关上。”
　　陈钊早就被吓得腿软，听了韩夏的话，被两个人架起来，一步一个趔趄地跑去关上了别墅的大门。
　　韩夏随意地倚在一旁的墙上，眼眸很沉，让人看不清情绪，精悍的小臂上攀满了青筋，苍白的皮肤被黑色的衬衫显出几分诡谲。
　　他在很有耐心地等着左三儿爬起来。
　　白冬看着地上挣扎着的人觉得心里发毛。
　　韩夏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安，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韩夏的手总是温暖而有力的，只要握住他的手，他就会奇异地安下心来，就算他上一分钟才知道这只手能造成多么恐怖的后果。
　　林海铭看了左三儿一眼：“你爬不起来，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什么时候爬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说事儿。”
　　左三儿咳了两声，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才颤颤巍巍地坐直了，艰难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瘦削的手臂撑着地面，止不住地打颤。
　　“……韩少，我错了……饶了我吧。”左三儿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似人声，好像每一个音都要撕心裂肺才能发出来。
　　韩夏面无表情地说：“一周之内我要一个交代，不然我会让检察厅的厅长亲自去拜访左二。对了，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认识吗？叫宋琛。”
　　这样的人就算是白冬这样不太了解社会的人都有所耳闻。
　　宋琛是一名极其出色的警察，在警队里来说，年纪很轻，前些年一次特别有名的反黑行动立了大功，整个公安系统都被清缴一气，该撤职的撤职，该服刑的服刑，手段之狠厉让人闻风丧胆。有人说，那是个不要命只要表彰的疯子。
　　韩夏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在空荡的别墅里像是无形的诅咒。
　　“你大哥干的事情，应该还不想让宋琛知道，如果你还想和你哥多活几年，我劝你好自为之。”
　　韩夏松开了白冬的手，从一旁拎起了脱掉的西装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揽住了白冬的肩膀往出走。
　　明明揽着白冬的肩膀，但不知道为什么韩夏的心里并没有踏实，反而是更加慌乱。
　　他知道自己在后怕，但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白得像是个死人。
　　他说不出话来，那种惊惶的情绪就像是带有腐蚀性的强酸，从他的骨头缝里往出渗，以至于他的动作都开始有些僵硬。
　　一直到白冬坐进车里，林海铭发动了车子，韩夏才觉得那股要碾碎理智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惊慌的寒冰从四肢开始慢慢解冻。
　　他才敢去看白冬的眸子，他只是安静地望进那人的瞳孔深处，什么也没说。
　　“……他们为什么怕你。”白冬也看着韩夏的眸子，不避不让。
　　“因为我手里有些东西，足够把他们左家兄弟三个送进监狱几十年。”
　　白冬偏过头，眸子垂了下来。
　　车玻璃外是星星点点的灯火，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车，可以看到两旁的灌木，在黑夜里是墨绿的颜色，车里安静地像是一潭泉水。
　　韩夏就坐在白冬旁边，却始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偏着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白冬才开了口：“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韩夏的眼神动了动，但还是望着窗外。他沉默了一会，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转过头，看着白冬：“你来还钱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没说过让你通知我吗？”
　　韩夏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点质问的味道，又像是没了力气一样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白冬没有回答韩夏的问题，不过韩夏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那么看着他，用那种复杂的眼神，似乎想要穿过外壳看透他的灵魂。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韩夏当时的眼神，太复杂了，让他看不懂，但他还是从那里捕捉到了一些不安。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搂住了韩夏的腰，然后轻轻地把头靠在了韩夏的肩膀上。
　　这是他两年里第一次在韩夏清醒的时候主动地去拥抱韩夏。
　　“我没事。”
　　韩夏没说话，感受到白冬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在身上，他才觉得自己不正常的情绪终于彻底地稳了下来。
　　他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说不上是叹气还是松了口气。
　　他伸手搂住白冬，没有说话。
　　他意识到，自己对白冬的在意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想，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在意他却讲不清楚。
　　这种对白冬的情绪像极了当初和沈奕有关的那些，甚至更加猛烈，还多了一些别的。
　　他曾经没给沈奕一个答复，沈奕走了，而现在他是不是同样没有给这段感情下定义的能力？
　　那白冬呢？白冬最终是不是也会像沈奕一样离开他？
　　他觉得脑子里很乱，乱得让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林海铭把车开到了小区里，韩夏跟他交代了一下崔助理的事，然后和白冬上了楼。
　　几乎是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白冬就被韩夏从身后搂在了怀里，甚至没有摁开灯。那个人身形高大，结实宽阔的胸膛贴上了白冬的后背。
　　像是在给予白冬安全感，可怀他的抱那么紧，又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韩夏把下巴放在了白冬的肩膀上，低沉的声音在白冬的耳边响起。
　　那句话里带着浓厚的抱怨，微微拖着调子，让白冬心头一动。
　　“……你着急了？”白冬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
　　韩夏没有说话。白冬的心在黑暗里渐渐冷下去，结果就在他以为韩夏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了韩夏略微疲惫的声音。
　　“……快急死了。”
　　“……”
　　短短四个字，白冬却觉得有股暖流霎时间倾泻而出，冲进了他的心房，势如破竹。
　　他的喉结滚动一圈，鼻头发酸，眼眶温热。好像他心里死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死灰复燃，没有一点征兆地燃烧起来，以燎原之势掀翻了他所有的防线，火光映天，势不可挡。
　　韩夏松开了白冬，扳着人的肩膀把人转过来，握住了人的手，却发现是自己的指尖一片寒凉，而白冬的手却干燥而温暖。
　　于是韩夏又有些想把手松开，却被白冬用力拉住了。
　　只听白冬说：
　　“你当时是不是真的不想管我了……”
　　韩夏没有回答，只是借着从落地窗照进来的月光看着白冬的眸子。
　　一对剑眉下，像小鹿一样澄澈的眸子此时全是水气，眼睫湿漉漉的，眼眶里还含着泪水，但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一滴眼泪。
　　白冬就那么抬头看着他，平日里硬气的剑眉依旧是那样的锋芒，可整个人已然像是只受尽了委屈的小动物。
　　他心里结结实实地疼了一下，垂下眼眸觉得有些话难以开口，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别让我再着急了……”
　　白冬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只一动不动地拉着韩夏的手，好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到韩夏的手心。
　　“去收拾一下，我还要带你去医院。”
　　“只是皮外伤，不用去。”白冬没有要放开韩夏的意思，他握着那双冰冷的手低下头，趁着微弱的光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开口。
　　“韩夏，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
　　语气平淡，像是毫不在乎，又字字分明，似是十分郑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在白冬觉得心脏里的最后一分悸动将要冷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韩夏略微沙哑的声音。
　　“我不在乎你，就不会翘了饭局过去找你。”
　　不在乎又怎么会着急。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韩夏直白地说出这句话，白冬不知道韩夏对感情的定义有多陌生，韩夏也不清楚自己所说的“在乎”是否能让白冬听得明白。
　　白冬的喉结滚动一圈，他抬起头，松开了韩夏的手，勾住了韩夏的脖子，短暂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
　　不知怎么，韩夏觉得心脏这句话刺了一下。
　　为什么要道谢。
　　他皱了皱眉，明白自己不希望白冬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句话让他心里又酸又堵。
　　于是他低头去吻白冬的嘴唇，很轻，像是在安慰白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别说傻话了。”


第12章 12量子纠缠
　　那天之后，韩夏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白冬发现韩夏似乎有意无意地对他好了一些。
　　早晨的时候韩夏会温柔地告诉他自己走了，而不再是他一醒来，身边一片冰凉。而晚上虽然时候不定，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凌晨，但韩夏总会回来。平日里也偶尔会来条信息什么的。
　　韩夏的脾气变得最多，没有那么一碰就着了，同时嘴里也没了以前刻薄刺耳的话。
　　有时候白冬会恍惚地觉得，也许韩夏那些难听的话和炮仗一样的臭脾气只是为了包装自己，而这个会对人好的才是韩夏真实的模样。
　　他一边觉得意外，他不知道为什么韩夏会改变，一边又觉得很开心。
　　毕竟他太喜欢韩夏，哪怕韩夏只是对他好一点，他都会开心得像过年一样。
　　他可以不在乎什么相册里的沈奕，不管韩夏是不是喜欢着别人，他只知道现在在韩夏身边的人是他，韩夏也在乎他，这就足够了。
　　他的生活似乎也从低谷渐渐爬升，写的那本关于法律的书阅读量涨了起来。
　　他的写作向来很好，在高中的时候就拿过不少奖，那阵子他才十四五岁，比别人小了很多，但文笔却一点都不逊色。后来上了大学，就更不用说，靠写作拿了大大小小的奖堆了整整一个箱子。
　　所以阅读量涨上去，他拿到了第一笔稿费。
　　那天晚高峰还没到的时候韩夏就回去了。
　　上次的事情令他心有余悸，一回来就看见空荡荡的客厅，结果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他当时心跳就乱了，最后在阳台找见人的时候，狠狠地松了口气。
　　白冬正坐在书房阳台的秋千倚里轻轻荡着，怀里抱着盆水培的茉莉，白皙瘦削的手指抚弄着茉莉叶子。
　　落日的光亮从落地窗洒进来，给白冬拢上一层金边。
　　白冬正在想着他那本书的事儿，没注意到韩夏回来，被韩夏从身后搂在了怀里，趴在他颈间嗅了嗅。
　　“闻出什么来了。”白冬笑了笑问。
　　“茉莉香味。”韩夏看着他怀里的那盆茉莉，也伸手扒拉了一下叶子。
　　“今天回来这么早？”白冬把茉莉放在一边，偏过头笑盈盈地看着韩夏。
　　韩夏嗯了一声，吻了下他的嘴唇：“我去换衣服。”
　　白冬点了点头：“好。”
　　韩夏去衣帽间换了家居服出来的时候，白冬已经不在秋千椅上了，在厨房不知道干什么，韩夏走去书房随便拿了本书，靠在沙发上翻了翻。
　　白冬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凉白开。
　　韩夏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灌了一口，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透明的玻璃杯被水划过，留下清浅的一丝水痕，又很快消失不见。
　　其实白冬只有二十一岁，说是个孩子都不过分，韩夏和他的那些朋友们在这个年龄，心都是野的，天天除了玩儿还是玩儿，酒吧夜店里通宵都是家常便饭。
　　但可能是白冬家庭的原因，有时候韩夏会觉得白冬很成熟，很会照顾人。
　　虽然他暂时不能确定自己对白冬的想法，但他知道白冬在他心里有些分量，所以他就抱了些心思，想先这样跟白冬处着，如果日后白冬真的对他动了心思，他不是不可以给人一个身份。
　　他甚至不觉得他和白冬之间是包养，一方面是因为白冬从来不问他要什么，另一方面是因为白冬是个有学历有本事的，离了他照样可以活得很好，问他借钱是为了给那个爹还钱，现在钱也还完了，像白冬这种性子的人，在家肯定是待不住的，迟早要出去闯荡闯荡。
　　至于之后怎么办他也看得很开，两个男人过日子不就那么回事儿，谁也别拴着谁，过不下去了自然就断了。
　　他也没想过这辈子会真的把什么人放到心里头。他妈去世的时候，他才上初中，他看着他爸那幅德行，就再不相信什么狗屁感情了，相濡以沫十几年的夫妻最后也还是会变了心，舍得对爱人下狠手。他绝对不会像他妈一样，活到作茧自缚的地步。
　　韩夏望着那本书出神，上面的字儿一个也没入眼。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韩夏有些凌乱的思绪。
　　手机被他进门的时候放在了玄关，他也没多想，就让白冬去帮他拿了过来。
　　白冬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有单单一个“明”字，亮得有些刺眼，大约是第六感作祟，他下意识就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暧昧。他知道韩夏两年里在外面是有些来来去去的花花草草，以前韩夏和他在一起，也常会因为一个电话被叫走，只不过他从来没有立场管，而这种情况又太多，他都有些麻木。
　　他把手机递给韩夏，面无表情地走去了客房。
　　韩夏打电话的时候周围向来是不许有人的，他清楚自己的身份，韩夏对他再好，他们也不是谈恋爱。
　　韩夏拿到电话看着屏幕上的这个“明”，心里有些陌生，他甚至不记得这个明是什么人了，但还是摁了接听。
　　直到男孩儿的声音清亮地传过来，他才想起来这是上回被他喝多了拿两瓶洋酒吓唬跑了的那个。
　　“韩少，您最近忙吗……”男孩儿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有难掩的激动和思念。
　　韩夏对于这些人大多都是逢场作戏，摔摔打打地玩玩儿，心里没什么波澜，淡淡地回了句：“有事儿说事儿。”
　　“没事儿，我就是想您了。”
　　玩玩的玩意儿一旦过了新鲜感，就没了什么所谓的激情。
　　韩夏轻轻皱了皱眉，他一点都不喜欢有人缠着他，他踏进了商圈儿以来，这种男孩儿的说辞他听惯了，最开始的时候听着还有几分意思，再后来没了激情就屁也不是，他又不缺人喜欢。
　　“你去找崔助理开张支票吧，她心里有数不会少了你的，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对面一时没了声音，过了两秒钟就成了男孩儿抽抽嗒嗒的哭声。
　　“韩少……你别不要我……你哪点不喜欢我，我一样一样改，我是真的喜欢你……”
　　男孩子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清灵活泼，哭起来的时候委屈得让人心疼。
　　“你哪儿都好，以后会遇到更喜欢的人，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韩夏没什么过多的表情，说完没等人再出声就挂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去了客房。
　　白冬一开始是住在客房的，后来还是他让人去睡了主卧，但除了晚上，平时午休或者是小睡白冬都还在客房。
　　白冬正抱着膝坐在飘窗上，透过玻璃往外望。那个人身材匀称劲健，并没有多瘦削，衣料被骨架撑起来，却显得有些单薄，团起来的时候锁骨膈在了膝盖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韩夏觉得白冬眉眼间似乎有些落寞。
　　“想什么呢？”韩夏走过去，手轻轻地搭在白冬肩膀上。
　　“你打完电话了？”白冬敛了神色，避重就轻地问了一句。
　　“嗯。”韩夏心里倒没多想什么，他知道白冬是从来不会管他那些事儿的，所以他连一点心虚都没有。
　　白冬看着韩夏坦然的样子，心里寥寥落落地添了几分悲凉，有些酸涩，有些疼。他下了飘窗，光着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朝韩夏云淡风轻地笑笑：“是不是又要去公司忙了？”
　　两年来他为了维持和韩夏的那些表面繁荣，早就学会帮韩夏找借口，就像是要经历惨痛的人，往往会给自己要一支麻药。
　　他已经做好了韩夏被别人叫走的准备，却没想到韩夏捏了一下他的鼻尖：“公司没事儿。别动，我看看你头上的伤口。”
　　从上次白冬受伤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伤口结的痂已经脱落了，被头发遮盖着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已经好了。”白冬伸手摸了摸额角。
　　韩夏拨开他的头发看着长了嫩肉的伤口，什么也没说。
　　出事之后的不久，陈钊就去自首了，具体是因为什么事韩夏不知道，不过陈钊犯了那么多事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进去蹲几年，那算是左三儿给韩夏的交代，左三儿还特意给韩夏打了个电话。
　　然后没过多久他派去打听的人就说，陈钊在监狱里让人打死了。
　　韩夏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儿，但也肯定是左家人干的勾当，并且左二和左大都给他打了电话，还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说是替左三儿给他赔礼道歉。
　　“嗯，是好了。”韩夏揉了揉白冬细软的头发，然后坐在了飘窗上。
　　“你爹的债现在还上了，你今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白冬不知道韩夏怎么突然问他这些，于是把自己写了本书的事给韩夏说了。
　　“我自己闲着的时候写了本关于法律的书，虽然小打小闹的，但还算有些阅读量。之后的事情我还没有做打算。”
　　韩夏点了点头，他果然没想错，白冬不是那种坐在家里等他养的人。
　　“你知道苟诚吗？”韩夏想了一下，问白冬。
　　“知道啊，学法律的不会有人不知道苟律师。”白冬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韩夏也知道这位法律界的大咖。
　　“他跟我关系不错，你又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学生，你要是想出去工作我可以让他带你。”韩夏抬头看着白冬。
　　韩夏看见白冬先是怔了怔，然后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扑楞了两下长睫毛，旋即牢牢地盯着他，眼神清透地露出些少见的孩子模样。
　　“真的可以吗？”白冬不可思议地问，莫大的喜悦朝着他的心头砸下来。
　　韩夏勾了勾嘴角：“但我只能是给你引荐一下，苟诚收不收你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白冬立马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手脚都变得无措起来。
　　他不会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首先他有了工作，和韩夏就不算是包养关系，而是一起生活。其次他再怎么说也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不可能没有在外立业拓土，一展才华的志气，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有可能认苟诚做老师。
　　苟诚可谓是律师里首屈一指的人物啊，给他当学生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白冬点了点头，有几分孩子气地笑了起来：“我知道。”
　　韩夏看着笑起来有些傻的白冬，抬手摸了摸人的脸颊。
　　“韩哥，谢谢你。”白冬想起了他十九岁家里出事的那年，笑着笑着眼尾就红了一圈儿。
　　“没什么好谢的。”
　　就算是帮了白冬一个忙吧，苟诚向来要求高，如果真的收了白冬，只能说是白冬自己有能力。白冬年纪这么轻，也应该出去受些社会的苦，谁知道下回这人还能不能那么一点儿心眼儿都不长地被别人绑了去。
　　韩夏轻咳了一声，觉得自己操太多心了。
　　白冬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去了床头，从床头柜里找了一个背包出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找出了一个卡片， 又跑了回来。
　　“这里面是我赚的稿费。”白冬壮着胆子拉住了韩夏的手，把他找来的那个卡片放在韩夏的手心里。
　　韩夏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轻薄的银行卡，笑了起来：“你给我干什么？”
　　白冬没说话，只是看着韩夏。
　　那眼神真诚得不掺任何杂质，清透直接地望进韩夏的眼睛。
　　“韩哥，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
　　少年明朗的声音，像是说着学生时代什么再轻松不过的故事。
　　韩夏只觉得心里被不可明状地东西碰了一下，像是突然被暖融融的太阳烘晒了一遍，好像有坚冰解冻，涓涓的溪流传递进血液。
　　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商场如战场，稍不留神就会栽跟头，摔个粉身碎骨，所以不论什么时候，他都得时时算计，处处留心，心里早就麻木了，也习惯带着防备接触每一个人。可不管是多交好，也从来不会有一个人对你说：“我的都给你”诸如此类的话。
　　当年的沈奕没说过，甚至连韩风鸣他那个从小护到大的弟弟都没有。
　　所以即使是没担多少分量的一句话，也足够让他的心弦为之一颤。
　　那张轻薄的卡片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但韩夏突然就觉得沉，沉得他拿不住那么一张小小银行卡。
　　白冬真是个破产而不自知的傻瓜。
　　他坚信无比。
　　“得了吧，我稀罕你那几毛钱吗？自己收好。”韩夏把银行卡塞回白冬手里，没再搭理白冬，站起来出了客房，捏着茶几上的水杯猛地灌了口水，去了书房。
　　也不知道是怎么，韩夏进了书房除了去卫生间就再没出来过，虽然没关上门，但白冬偷偷看了两眼，见韩夏在看文件，也怕打扰到韩夏，就没敢过去跟韩夏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惹韩夏不高兴了，总之韩夏从客房出来之后就再没跟他说一句话。
　　白冬也没敢吭声，窝进了沙发的角落，偏着头从落地窗往外看，直到落日的余晖散去，天空被黑压压的夜幕取代，才抱着手机刷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移了目光，望着书房的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种消磨时间的功夫早就在之前不知道多少次漫长的等待里磨练出来了，以前韩夏不着家的那段时间，他有时候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
　　韩夏转移注意力一样地看完了文件，把纸张收拾好放进公文包里。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他现在不想和白冬说话，不是因为有什么负面情绪，而现在他也说不上来，面对这种复杂的心情他并没有处理和表达的经验。
　　他靠在椅子里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书架顶上拿下了那本相册，又坐回椅子里，像是拿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轻轻地摩梭着相册的封面。
　　里面的照片他早就抚摸过了千万遍。
　　他看着他的母亲，看着自己站在那个连声音都快记不清的女人身边，不论看多少次他都会觉得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舍得把那几页的照片翻过去。
　　经过几张空白页之后，他就看到了沈奕。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那些自己写的字条尚且有几分陌生。
　　他看着照片里的沈奕笑起来干净的模样，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相片里的沈奕还是纯粹烂漫的模样，可如今倒底是七年过去了，他不知道沈奕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也许沉默寡言，也许成熟稳重，又或者还是原来那样活泼。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如当年的预料去发展，他和沈奕也都走上了自己没想过的路，活成了自己没想到的模样。
　　沈奕没到三十岁就离了婚，他也不得不终日在商场里明争暗斗。
　　七年，早已经物是人非。
　　韩夏合上了相册，手指微微地蜷了起来。
　　年少的莽撞总是带着青涩，像夏天里的柑橘树，摇晃着绿色的叶子，果实又酸又有苦。
　　就算经历了世俗的污浊见惯了现实的残酷，但那些少时的音影却从不会褪下颜色。
　　他太迟钝了，他在本应该懵懂放肆的年龄里小心翼翼，他不会后悔，只觉得亏欠。
　　明明是自己先做了对沈奕好的事，最后摸不清情绪的还是他，他每次想到白冬，就会想起沈奕。
　　有时候他会害怕再亏欠一个亲近的人，害怕自己又变成孤身一人。
　　他把相册收回书架，忽然很想看见白冬。
　　他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客厅并没有开着灯，而白冬已经趴在沙发上浅浅地睡着了。
　　屋子里有空调，虽说不热，但也绝对不会凉到让人蜷缩，而白冬就像是有什么害怕的东西，缺乏安全感而习惯性地把自己团成不大的一点。
　　韩夏走过去看着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人，连睡觉都不安稳地轻皱着眉，他觉得心口微微一刺。
　　他走过去捉住人的脚腕，强制性地把白冬蜷着的两条腿舒展开。
　　白冬睡梦间从鼻子里冒出了一声软糯的调子，很轻而又不太安稳，接着缩了缩腿，又要蜷回去。
　　韩夏摁住了白冬的腿，俯身将人压在身下，细细碎碎地吻白冬的脖颈和喉结。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也许他对白冬和对沈奕的感情并不一样，但哪点不一样他说不清楚。
　　白冬原本就睡得不太踏实，硬生生地被韩夏折腾醒，一睁眼就是韩夏在细碎地啃他的锁骨。
　　“……韩哥。”白冬伸手抵住韩夏的胸膛，刚醒的缘故，眼睛里都蒙了一层水雾。
　　韩夏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一边在他的口腔里攻城掠地，一边解着他家居服的扣子。
　　很快，一只火热的大手就穿过了那些薄薄的布料，抚上了他光滑的脊背，接着游走到了后腰处，指尖挑开了他内裤的边缘。
　　直到白冬被韩夏吻得喘息断断续续，四瓣唇才不舍地分开。
　　月光透过诺大的落地窗洒在沙发上，交缠不清的津液从白冬的唇角划下，闪烁着幽微的光。
　　“韩夏！”白冬轻轻地推着韩夏的胸膛，才意识到韩夏的手已经到了危险的位置。
　　韩夏微微低头，声音略带沙哑而极具蛊惑力：“你这么喜欢睡沙发，那我们就在沙发上。”


第13章 13量子纠缠
　　白冬被韩夏折腾得不轻，等韩夏冲了澡回来，他才恢复了些体力。他脑袋不大清明，却还记着韩夏有些轻微洁癖的毛病，于是硬撑着爬起来，步子有些踉跄地去了洗浴间。
　　他趴在大理石的浴缸边把自己里里外外冲洗干净，累得泡了会儿热水。他现在都不明白韩夏为什么突然就像头发了情的豹子。
　　明明韩夏从客房出去之后就心情不好一般，没再跟他说一句话，结果他窝在沙发里睡了半路又被韩夏折腾醒。
　　不过韩夏向来阴晴不定，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白冬被热水泡得身上发软，出了浴缸擦干净水珠，裹上浴袍出了洗浴间。
　　可能是他在洗浴间待的时间久了些，韩夏已经睡熟了。
　　他轻轻地抖开被子躺下，腰腿还酸着发疼，他小心翼翼地环住韩夏的腰，把头埋进男人温暖的怀里。
　　“我这么喜欢你，你也喜欢喜欢我啊……”
　　“……我不管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只要你不刺激我，我都能忍……”
　　他轻声细语地说，只觉得心里又开始闷闷地发疼。
　　怎么可能有人不在乎自己爱的人心里有没有别人呢？
　　只不过是爱的深了，却从来没有得到资格和立场，不得不退步的委曲求全。
　　他害怕那个叫沈奕的人回国，害怕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让眼前的美好统统粉碎。
　　就像食草动物的风声鹤唳，经不起半分危机，稍不留心就会被生吞活剥。
　　韩夏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半梦半醒间胳膊一圈就把人搂紧了。
　　白冬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太阳烘烤着大地，把每一寸的油柏路晒得怒张着干裂。
　　所幸办公室的空调性能很好，室内倒是没有几分热意，凉爽清透得让人很是舒坦。
　　“苟哥，最近怎么样啊？”韩夏靠在办公椅里，一只手拿着手机通话，一只手把玩儿着钢笔帽。
　　苟诚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还算不错，怎么了，找我有事儿啊？”
　　“哈哈，没事儿还不能找你了吗？”
　　“我没功夫听你小子放屁啊，有事说事。”
　　韩夏把钢笔帽扣在钢笔上，笑了笑：“是这样的，你不是想招个徒弟吗，我这儿有个人选，政法大学毕业的学生。”
　　“政法大学是好学校，不过从那儿毕业的我也见多了，结果一个都没看上，我要求可高啊，不会因为你的面子就放低了门槛儿的。”
　　“那是肯定，我说的这孩子十九岁就从政法大学毕业了，基础方面应该没问题。”
　　听了这话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行吧，刚好下午我有时间，我可以见见他，不过收不收他还得我说了算。”
　　韩夏转了转钢笔：“好嘞，那下午你直接去我二环的那套房子吧，我忙完了也会过去。”
　　这回电话对面的沉默更久了，足足过了五秒中，苟诚的声音才又出现。
　　“……你个兔崽子，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你小情儿啊？！”
　　“哎苟哥，你这就不对了啊，怎么还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才呢？”
　　“……呵。”
　　苟诚一声轻呵应付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苟诚是韩夏母亲朋友的儿子，两个人一直交好，年龄差得有些多的缘故，平时不像韩夏和李佑秦汋宋琛他们在一起玩儿，但苟诚是真把韩夏当亲弟弟疼。
　　能把事业做这么大，说韩家的手还干净是鬼话，现在韩夏站到这个位置自然是没人敢动他，但前些年韩珂刚把子公司给韩夏的时候，几乎半个商圈都盼着他倒霉，韩珂不管他，他也没什么经验，三天两头就有人挑事儿，法庭没少上。
　　当时没人敢淌韩家的浑水，只有苟诚，帮着韩夏的公司打官司，硬生生是把那个半死不活的子公司救了过来。
　　等到韩夏把总公司也接了手，什么都没说，就把子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了苟诚。
　　就是因为关系太铁，所以韩夏让苟诚去找白冬，苟诚和韩夏倒是都觉得没什么，但对于白冬来说就有些难安了。
　　明明是他要拜师，怎么能叫师傅亲自上门来找他呢？
　　白冬给苟诚开门的时候人都懵了，先是朝苟诚鞠了一躬，礼貌地给苟诚问了好，然后才把人请进来，倒好了茶水。
　　苟诚看到白冬的时候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能入了韩夏眼，又受得住韩夏脾气的人应该是那种精致到雌雄莫辨，浪荡风骚的妖孽，最起码也得是更偏女性化的漂亮男孩儿，甚至他这趟造访压根儿没抱收徒弟的希望，只想做做样子然后等韩夏过来聊聊天就算了。
　　况且韩夏身边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韩夏对身边的人也向来不错，不见得韩夏对这人有多在意。
　　可白冬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眼前的这个男孩儿很年轻，虽然性格温和，可面容不但不偏女性化，反而有几分硬朗的阳刚气，谈吐谦逊有礼，身上竟有些许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内敛气质。
　　白冬在交谈的过程中身体一直是略微前倾的状态，他知道这样会让人有一种受到尊重的感觉。
　　同时他也很细心观察着苟诚，多亏他平时无聊的时候读了韩夏那些有关心理学的书，现在算是派上了用场，他可以根据苟诚的动作或者是表情，判断苟诚对他回答的满意程度。
　　“有人说，律师就是一群只认钱的疯子，帮凶嫌打官司，吃黑钱，你有什么看法。”
　　白冬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双手自然地交握在一起，显得很容易让人信服：“其实关于这个问题，也就是大众对于律师这个职业最大，也是最多的误解。可以这样解释，律师是法律的信徒，而在法律面前是人人平等的，凶嫌和受害者在法庭上，以及对于法律而言，他们是原告与被告的关系。不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有维护自身权益不受侵犯的权利，所以才对律师进行委托。因此，作为任何人的代理律师，律师的职责就是保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委托人在律师眼中，也并不应该存在差异。这就是我的看法。”
　　苟诚没有给他思考和整理大脑的机会，再一次抛出了问题：“那么在委托人对律师有所隐瞒的情况下，并且隐情关乎到定案性质时，律师是否应该根据自己的判断进行相应的辩护呢？”
　　白冬知道苟诚在试探自己，不愧是老道的金牌律师，每一个问题都那样有深度，像是站在法律的制高点给你指出两条清晰的路，问你哪一条能走，哪一条不能。
　　他略微一笑，神色如常，略微后仰的身躯使他看起来很具有说服力：“在回答刚刚的问题时，我做了解释，律师的职责是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敬业并且要专业。第一，当委托人对律师有所隐瞒时，律师应提醒委托人全盘托出，同时要从自身找原因，充分赢得委托人的信任。当然，委托人如果执意隐瞒，作为律师，也应该做到完全信任自己的委托人。隐瞒与否，是委托人说了算，但信任与否，是律师本身所决定的。因此引出第二点，当隐情涉及严重时，律师应当从客观角度出发，为委托人进行辩护。”
　　苟诚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犀利：“所以，在你眼中，律师就是打官司的工具，为委托人吵架的一张嘴，是吗？”
　　这样的问题从一个多年的律师口中问出来，语气拿捏地恰到好处，咄咄逼人且有一种狠厉的锋芒。
　　白冬的手心里已经冒出了冷汗，但他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将两只手交握，摇了摇头。
　　“苟老师您误会我了，律师不是打官司的工具，也不是委托人的嘴。律师是法律代表，是法律的忠实信徒，法网公正，那么出色的律师也必定公正。对于律师而言，最不需要的就是主观判断。”
　　白冬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交握的双手张开，轻松地放在了腿面上：“我们要做的是陈述法律，从客观理性的角度争取最大的公平正义。我们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也相信法律的天平永远平衡正义，是使命是责任，同样，也是信仰。”
　　苟诚轻轻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个男孩儿再一次让他意外，回答问题的时候表达流畅，条理清晰，先概括，然后多方面的去剖析解决，最后再得出结论加以收束。
　　处理问题的熟捻并不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孩子，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跟着韩夏久了，这个年轻男孩儿游刃有余地回答问题时，从眉眼间的几分锐利里好像能看到些韩夏的影子。
　　他并不清楚白冬的过去，但他觉得白冬身上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苟诚轻轻地前倾了身体。
　　白冬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感兴趣，心里一喜。
　　“你是不是有过一些工作经验。”
　　白冬这回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前的工作是因为李文辉坑了他，最后气不过辞了职。那是他不愿意回想起的往事。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对，我曾经在阮开事务所工作过半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辞了职。”
　　他说完，就听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是韩夏回来了。
　　“你们聊。”韩夏给苟诚打了下招呼就去了衣帽间换衣服。
　　“阮开……”苟诚推了下眼镜，似乎想到了什么：“现在阮开在业内的风评不是很好，你辞职也算是个正确的决定。”
　　白冬避重就轻地点了点头：“如果您愿意带着我做案子，我一定会比之前更努力。”
　　苟诚笑了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我觉得你的功底还不错。但毕竟没有深入了解，我还是希望你先来我事务所实习，至于能不能转正当我的徒弟，我还要看你的表现。”
　　白冬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求之不得，谢谢苟老师，谢谢您。”
　　韩夏换好了家居服出来，刚好就看到两个人都笑逐颜开的模样。
　　“你们谈得不错？”韩夏走过去坐在白冬身边，端起白冬的水杯喝了口水。
　　“你小子这回倒是没看错人，没让我大夏天白跑一趟。”苟诚翻了韩夏一眼。
　　白冬微微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韩夏伸手揽住了白冬的肩，“他还写过些东西，我看着还不错。”
　　苟诚的目光又移在了白冬身上：“你都写了些什么？”
　　“苟老师，您稍等一下。”白冬跑去书房拿了自己笔记本电脑过来，把自己写的东西给苟诚展示。
　　“这是我最近写的一本书，往上是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发表的一些文章。”
　　白冬的那本书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在上大学的时候发的关于司法的文章，有些是拿过奖的，苟诚翻着看了下，就觉得有几篇很眼熟。
　　“这些都是你写的？”苟诚有些惊讶。
　　白冬谦逊地笑了笑：“班门弄斧罢了。”
　　韩夏微微挑了下眉。白冬平时跟他相处时，大多是沉默的，还容易害羞紧张，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那人就会脸红得甚至结巴起来，有时候做事都笨笨的，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没见过白冬和别人相处时的样子，没想到竟完全是另一幅模样，甚至和在他面前完全相反。那人的言谈并不拘谨，大方得体，有着二十岁不该有的成熟稳重。
　　“哈哈，你太谦虚了，这几篇文章应该是司法栏目获奖的议论作品吧，我曾经读过。”苟诚看着白冬的眼神从审视多了两分欣赏。
　　白冬轻轻摇头，笑了一下：“拙作不足入眼。”
　　苟诚看过屏幕上的文章，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不知怎么露出些着急的神色：“那就先这样，小白你后天就可以到我事务所实习，我的联系方式韩夏有，你管他要。家里人等我回去吃饭，先告辞了。”
　　兴许是苟诚有急事，走得时候忘了拿包，还是韩夏又给送了出去。
　　“这么急？”韩夏把包递给苟诚，陪着苟诚等电梯。
　　“你嫂子管得严。”苟诚皱了皱眉，眼里却有两分幸福。
　　韩夏笑了笑没吭声。
　　苟诚偏头看着韩夏，指了指房门：“哎，你打哪儿找来这么个金豆子啊？有点儿东西，跟你身边儿其他那些个花瓶儿可不一样啊。”
　　“看上了？”韩夏笑了笑。
　　“那倒没有，得让他先干一段时间我看看，我怕他只是嘴上功夫好，不肯用心做事情。”
　　韩夏啧了一声，看电梯到了，伸手挡了一下门：“我送你去车库。”
　　苟诚进了电梯，也啧了一声：“别打岔儿，你今年二十七，四舍五入三十了，想安定了？这孩子还可以……”
　　韩夏打断了他的话：“没有。”
　　许是语气稍微冷了一些，苟诚看了韩夏一眼点了点头，并不再多问：“你把我送到楼下就回去吧，外头太热了。”
　　韩夏应了一声，说是把苟诚送出去，但一到车库就差点被热浪掀了个跟头，也懒得出电梯了，到了楼层站电梯里边儿跟苟诚道了别就连忙关上了电梯门儿。
　　他最讨厌这样燥热的天气，生理上还好，就是会让他没由来的烦躁。
　　房子在顶层，韩夏看也没看就拍了最后一个电钮，叹了口气扯开了两颗领口的扣子。
　　“跟苟诚谈得怎么样？”韩夏进了门，把钥匙搁在了鞋柜上，走去倒了杯凉水给自己灌了一口。
　　“还可以，苟老师说让我先去实习，能不能转正得靠我自己的努力。”白冬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里，眉眼很舒展，能看出来心情不错。
　　“这老狐狸挑剔的很，你过去做事小心点儿。”韩夏捏着水杯走过去，坐在了人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白冬正在梳理一个司法案例，屏幕上就是普通的法院的判决书，闻言嗯了一声：“知道了。”
　　外头实在是热得要命，太阳刺眼地从落地窗射进来，即使当初安装时韩夏特意嘱咐用的是隔热玻璃，但是韩夏看着那日头还是有些烦闷，于是走过去拉住了窗帘，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
　　白冬看完那个案例关了电脑，察觉到客厅暗了下来，看了一眼韩夏。他知道韩夏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往年也是，一到夏天就赖在空调房里不出去。
　　就是这样不喜欢夏天的一个人，名字里却带个“夏”字。
　　他想着就笑了笑，放了手头的东西，从冰箱找了梨子，去厨房洗干净。
　　白冬正细心地给那些梨子洗了削皮，腰间就环上了一双有力的小臂。
　　“做什么呢？”韩夏把下巴搁在了白冬的肩头。
　　白冬的心里软了下来：“给你炖点冰糖雪梨，做好了在冰箱里冰一下就能吃，去暑的。”
　　韩夏低低地笑：“你还会这个。”
　　白冬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微微刺着疼了一下，唇边的笑也僵了僵：“以前又不是没给你做过。”
　　他切好了梨块儿，捏了一块儿喂到韩夏嘴里，声音有几分落寞：“你肯定不记得了。”
　　韩夏吃着白冬喂过来的梨愣了愣，隐约记起以前确实是有人给他做过一两次。好像是让崔助理拿给他的，并没说是谁做的，不过后来他也没吃，是扔了还是随手放在哪儿了已经记不清了。
　　梨子很新鲜，清爽香甜的汁水润得喉间很舒服，但白冬却没了话，韩夏偏头轻轻地吻了下人的脸颊：“这回记得。”
　　白冬淡淡地笑了笑，拍了下韩夏的手臂：“我去拿冰糖。”
　　韩夏松开了白冬看着人去厨柜找了冰糖出来：“别搁太多，齁嗓子。”
　　白冬搁了两块儿在小砂锅里：“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
　　韩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确实不爱吃太甜的，他的习惯白冬似乎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让他有点类似于“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韩夏身上是很少见的。
　　这时韩夏刚好听见的手机响了，于是他没再在厨房逗留，去客厅接了电话。
　　是周姨来的电话，说是要请假，丈夫生病住院要过去陪床，说不上多长时间。
　　韩夏答应了下来，又微信给崔助理说了一声，让给周姨打了些钱，让周姨放心给丈夫看病，有困难就告诉他。
　　周姨不来也好，白冬要去苟诚那儿实习，估计回来吃饭的时间也少了，他平时就在公司，离二环太远，吃饭也不可能回来，无非就是打扫卫生，抽空找小时工就行。
　　韩夏看了几眼手机，想让崔助理帮忙给联系一个小时工。
　　锅里炖着梨，白冬靠在一旁的大理石台上，转过身看着正在打电话的韩夏。
　　韩夏背对着他，身形修长挺拔，就算穿着家居服，也能显露出难掩的好身材，
　　他的眉眼温和下来，过了半晌偏过头去看着砂锅。


第14章 14量子纠缠
　　天气入伏，韩夏也是忙，三亚有一块他盯了很久的地皮批了下来，想开发成高级住宅，这些天没少跟三亚分公司的人通电话，过两天他还得去三亚走一趟。
　　这么热的天去趟三亚，想想就觉得遭罪，韩夏让崔助理订好了机票，给跟着他出差的两个经理和崔助理提前发了奖金，出差的几天也算双倍薪水。
　　两个经理一个姓谢，一个姓田，在公司已经有几年了，韩夏对底下的人也向来不错，两个人忙打算着怎么讨老板的欢心，也没有什么怨言。
　　去三亚的头天晚上，韩夏回家不算很早，天色灰蒙蒙的已经暗了下来，眼看着就要黑透，在公司忙了一天他就吃了顿午饭。
　　他的胃原本就不好，饿着了就火烧火燎地疼，进门的时候甚至有些站不住了。
　　白冬也是才从苟诚的事务所回来，刚换好衣服就听见了玄关的响动。
　　结果一看见韩夏就吓了一跳，那男人平时有什么都不怎么表露在脸上，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脸色却是很差，煞白，而且额角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白冬心里一疼，连忙给韩夏倒了杯温水：“胃不舒服？”
　　“忙忘了，没吃晚饭。”
　　白冬清楚韩夏的性子，工作狂一样，忙起来一顿冷的一顿热的，有时候就压根儿连对付都省了，干脆不吃了。
　　韩夏坐在沙发上端着温水喝了几口，然后难受得坐不住了就躺了下来，发丝儿胡乱地蹭在沙发上。
　　那人狠狠地摁了摁胃，像是疼得嘴唇都有些抖。
　　白冬皱起了眉，好像整颗心都皱皱巴巴地拧在一起，他赶紧去找了胃药出来，给人喂到嘴里。
　　他蹲在沙发前，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手轻轻地抹掉韩夏额上的汗珠，看着韩夏把胃药吃完，拿了抱枕给韩夏垫在脑袋底下，又起身往杯子里倒满了温水放在茶几上。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不舒服就先喝点温水。”
　　韩夏点了点头，看着白冬忙跑去了厨房。
　　他的胃一直不好，有的时候疼起来眼睛都发花，所以备的药都是速效的，吃了药过个几分钟就会好受一些。
　　抱枕很软和，房子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远没有外头的炎热让他心烦。
　　厨房传来了切菜声，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笃笃地响。
　　韩夏也不知道是疼狠了还是这些天确实累着了，闭上眼睛，脑袋昏昏沉沉地就想起了他妈。
　　也不知道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他好像以前也这样躺在沙发上过，又或者是刚放学回到家在书房写作业，那时候他妈嫌别人炒的菜不好吃，就亲自在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笃笃地响，他嫌吵，非让他妈把厨房的门关上，他妈笑着关上门，那些声音就变得微弱。
　　后来他妈去世了，他从那间大房子搬了出去，自己租房子住，吃饭都在学校食堂，到了周末假期也偶尔会给韩风鸣做一两顿饭，那种声音就从自己的手底下传出来。
　　再后来，韩风鸣上了高中，他去了警校，便再没碰过柴米油盐，也就再没听到过那样的声音了。
　　他闭着眼，半梦半醒地听着厨房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白冬怕韩夏饿得狠了，就简单地煮了些面条，切了些葱和青菜洒进去，卧了个鸡蛋，加了些调料，乘到碗里就端了出去。
　　总共也没用多长时间，他去客厅想叫韩夏，但走过去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韩夏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安静地耷拉下来。不过大约是睡得不太安稳，又或者是胃还难受，浓密有型的眉蹙在一起。
　　面还热乎着，白冬却舍不得把人叫醒了，他去客卧拿了薄被单，小心翼翼地给韩夏盖上。
　　兴许是韩夏胃疼着睡眠质量不好，被单才刚盖上，韩夏就睁开了眼睛。
　　“做好了？”
　　“嗯，在餐桌上放着。”
　　韩夏掀开被单坐起来搓了搓脸，起身去了餐厅。
　　韩夏吃着，白冬就坐在一旁陪着。
　　韩夏的眼底有少见的青黑，那人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就无意识地摁在了胃上，白冬看着心疼得都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再忙也要吃饭……生意场上平时也少不了应酬，少喝点酒，你胃受不住的……”
　　白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回过神的时候，嘴比脑子快地已经一长串出去了。
　　他一下子闭了嘴。
　　但话说出去已经收不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足够韩夏听到。
　　这些话是在多年的夫妻间，妻子对丈夫再平常不过的担忧，可放在韩夏和他的关系里，很不合适。
　　韩夏的筷子明显地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冬知道是自己表露的担忧太过了，于是他站起来去了客厅，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被单被他叠好了放回客卧，像是从来就没有离开那里一样。
　　他看着那小小的一方布料，站在那儿很久。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没有立场的人，连担心都无法做到光明磊落。
　　他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那碗面不能说滋味有多好，但吃下去热乎乎的，能抚平人不舒服的肠胃。
　　韩夏吃完，把碗筷放进了洗碗机，就着厨房的水槽用冷水冲了冲手，走出了餐厅。
　　大约是白冬也忙，韩夏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白冬抱着笔电坐在书房的懒人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敲在键盘上嗒嗒作响。
　　他走过去，望着白冬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人的发顶。
　　“我要去一趟三亚，可能一周。”
　　白冬的手指停了动作，抬头看着韩夏：“明天？”
　　“嗯，明天一早。”韩夏弯下腰，把白冬怀里的笔电拿到了一边，然后一手抄着白冬的膝弯，一手揽住人的腰，就轻松地把人打横抱在了怀里，反身坐在了懒人沙发里。
　　白冬勾住了韩夏的脖子，被韩夏放在了腿上，他心里卷上一些不舍，垂下眸子半晌，才问了一句：“胃还疼吗？”
　　韩夏看着白冬轻颤的睫毛，心里软了软：“好多了。”他轻轻啄了一下人的嘴唇：“最近公司太忙，有点儿冷落你……”
　　这男人深邃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人的时候特别摄人心魄，白冬只看了一眼就又垂了眸子，脸颊微红着摇了摇头。
　　“在苟诚那儿还好吗？”
　　“嗯，跟着苟老师学了很多。”
　　韩夏应了一声：“苟诚的很多本事都是在社会上练出来的，你要好好学，早点转正。”他实在是有些累，也不想把疲惫的状态带到三亚去，于是揉了揉眉心，说：“我有点累了，陪我休息吧。”
　　洗漱过后，白冬陪着韩夏去了主卧休息，被韩夏身后搂进怀里。
　　身后的人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后颈上，暖融融的一片。
　　可他却睡不着。
　　七天，要有七天看不到韩夏。
　　比七天更长的时间他也不是没熬过，只是这段时间韩夏几乎是天天都会回来，他就好比冬天泡在温泉里的人，泡得时间久了，一但上岸就会冷得直哆嗦。
　　他是真摸不准他还能不能适应没有韩夏的日子。
　　在思念的海洋里窒息，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韩夏睡得很踏实，只不过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身边一片冰凉，他闭了闭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
　　闹钟设定在五点五十，时间还很早。身体底子好的缘故，韩夏睡一觉几乎就没了疲惫的感觉。
　　他从洗浴间洗漱好回到卧室，望着凌乱的被褥定了定神。
　　不知道一大早的，怎么白冬就起来了，他想了想于是出了主卧室，去了客厅。
　　客厅里还有一汪淡淡的烟味，不过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那股烟味跟以前白冬抽烟时留下的并不相同，有一股微甜的气味，并不难闻，大约是白冬换了香烟的牌子。
　　白冬并不在客厅，韩夏揉了揉后颈，转过身往厨房走。
　　果不其然，那人正围着黑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什么，应该是怕声音吵到他，特意关了门。
　　他用手指抵在推拉门的门板上，挑开了门。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一醒来身边儿冰凉……”韩夏轻轻蹙着眉，有些不满。
　　白冬正好做好了早饭，他关了油烟机，眉眼间很舒展，将一旁煮好的面条捞到雕花的瓷盘里，又从锅里盛了个煎蛋摆在面条上。
　　“周姨不过来，我要是不给你做早点，你肯定又不吃了。”白冬无奈地笑了笑，把盘子端出去放在餐桌上。
　　黑色的围裙系得很紧，白冬劲瘦的腰肢被显露出来，韩夏轻轻地搂了一下白冬的腰，凑过去闻了闻人的脖颈：“一股油烟味。”
　　不会有哪个男人愿意像个老婆一样给别人趴锅抹灶的，天天婆婆妈妈，把身上染尽油烟味，白冬听着韩夏的话心里闷闷地难受了一下，他有些抗拒地偏了偏头。
　　“快去吃。”
　　韩夏松开了搂在白冬腰间的手。
　　其实起得太早他现在并没有任何胃口，甚至有清晨习惯性的恶心。
　　就是胃不好导致他每天早晨都会恶心，所以他不喜欢吃早饭。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来，望着盘子里的面条和溏心的鸡蛋，喉间很不舒服。
　　“怎么做了一份，你不吃吗。”韩夏没动筷子，避重就轻地问了白冬一句。
　　白冬解了腰间的围裙，挂在了餐桌倚上：“我八点才上班，现在太早了，你走了我再吃。”
　　韩夏点了点头，捏着筷子，吞咽了一下，压了压喉头的不适，强硬地把煎蛋往嘴里喂。
　　白冬做的面条滋味其实很不错，包括那个鸡蛋煎得也恰到好处，溏心的口感微甜而不粘腻。韩夏尝了几口，索性胃里的恶心并没有反上来糟践这盘食物。
　　白冬坐了下来，从一旁给韩夏倒了杯温水，习惯性地从他放在餐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又塞了回去。
　　“你抽吧。”韩夏轻咳了一声，抬手把桌边的烟灰缸朝白冬推了推：“别掉烟灰。”
　　白冬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但是还是默默地把烟灰缸往一旁挪了挪，没去碰烟盒。
　　等到韩夏埋着头把那一盘面条吃了，白冬把盘子和筷子撂进洗碗机，擦掉了灶台上的油污。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韩夏已经换好了整齐的西装，领带没系，随意地搭在肩上。那个男人站在落地窗边，调整着手腕处的腕表，裤管笔直，气质优越。
　　白冬看着韩夏挺拔高大的身影，心里有些不舍引起的酸疼，他走过去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问：“要走了？”
　　“嗯。”韩夏系好了表带，托住了白冬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了吻人的嘴唇：“林海铭留在北京，要是有事情你可以找他。”
　　白冬笑着摇了摇头，脸颊微红，抬手给韩夏打了领带，轻轻地拍了拍：“知道了。”
　　韩夏的眼底也露出两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摸了摸白冬的脸颊：“走了。”
　　白冬侧过身，看着韩夏拿上沙发上整理好的东西，去玄关处穿了皮鞋，拧开了实木门。
　　他感觉到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韩哥。”
　　韩夏关门的动作僵了一下，回过头望着他：“怎么了？”
　　白冬掐了把手心，不知道在心里鼓了多大的劲儿，才问了一句：“我可以给你发微信吗？如果你怕打扰可以给我弄成免打扰。”
　　他问完就后悔了，他这样矫情韩夏会烦的。
　　韩夏看着白冬两秒钟，眼里有些意外，他轻笑了一下：“我从来都没说过不可以。”
　　白冬一愣，回过神的时候韩夏已经合上了那扇实木门走了。
　　他连忙跑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看着韩夏站在电梯间等电梯，等到韩夏进了电梯，他又急忙跑去了主卧室的飘窗，跪在上面额头抵在玻璃上。
　　他就那样看着韩夏走出来，然后上了来接人的车，直到黑色的商务车驶出他的视线。
　　韩夏走了，他顿了顿，从飘窗上下来。他并不想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待着，于是也收拾好自己去了事务所。


第15章 15量子纠缠
　　三亚热得可怕，韩夏刚下了飞机，身上的衬衫就已经被汗水打得湿透，他拧着眉头扯了扯领带，觉得浑身难受。
　　不过也就热那么一会儿，出了机场，分公司就已经派人来接他了，商务车里宽敞，空调开得也足，他心里火烧火燎的烦躁也稍微败了下去。
　　分公司一共派了两辆车，一辆是接他和崔助理的，另一辆是接田经理和谢经理的。
　　来接他的是一个女人和带着的司机，这个女人姓陈，是分公司的高层，妆化得有些浓，也许是天热的原因，穿得也有些暴露，雪白的胸脯露了小一半，大腿也露了半截，上了车就坐在韩夏旁边的座位，韩夏觉得扎眼睛，于是就一直看着手里的报表，听着这个陈总在一旁描述。
　　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韩夏懒得想这个陈总打得什么算盘，这么热的天他除了工作看什么都想吐。
　　“韩总，这片地皮如果开工，可以分成三个期，由于靠近当地的一所重点高中，预售的情况肯定不错，所以……”陈总的声音细而尖，嘴巴就没停过，刺得韩夏耳朵疼。
　　韩夏皱了皱眉，崔助理可能也是听不下去了，干笑了一声，立马帮韩夏分担了战火，递过去一瓶矿泉水：“陈总，您喝口水。”
　　陈总谄媚地笑着，接过矿泉水没喝，反而整个身子都凑到了韩夏身边，继续喋喋不休。
　　夏天里穿得本来就少，韩夏不一会儿就觉得自己的大臂处，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蹭上了那个女人的胸脯，他登时额角一跳，合住了文件夹，整张脸都阴了下去。
　　“陈总，你不热吗？”他浅浅地勾起了一边的嘴角，眼里却是渗人的寒意，抬手把文件扬到了陈总的肩头。
　　塑料制的文件皮砸在肩头没有多大的分量，但韩夏的话冷得要命，陈总悻悻地笑了一下，接了文件乖乖坐了回去。
　　崔助理坐在副驾驶面抿住了嘴唇，生怕憋不住就笑了出来。
　　她跟着韩夏跑生意次数多了，这种情况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她知道自家老板是个香饽饽，长得帅又多金，社会地位高，关键是未婚，有太多老总想把自己的女儿塞给韩夏，想钓这个金龟婿，自然也有太多女人迷恋这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不过那些女人大多数不知道这位韩少很少贪恋女色。
　　韩夏没再说话，偏过头看着车窗外盛怒的阳光和绿得新鲜的植物。
　　大夏天的来海南，实在是遭罪。他不是个喜欢看手机的人，现在却难得地从口袋摸出手机，随意地翻了翻。
　　韩夏想起来白冬早晨问他能不能给他发微信。
　　但是他却没收到消息，于是他点开了微信，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真是没给他来信息。
　　微信里只有一条韩风鸣十分钟前来的信息。
　　——哥，安全到三亚了吗？
　　他的眉眼间缓和了一些，打了一行字：到了，不用惦记我。
　　顿了顿他又删了半拉，只留下两个字发了过去。
　　——到了。
　　韩风鸣回了一个表情包，是只小猫在点头。
　　韩夏的眼底浮现出浅淡的笑意，他关了聊天界面，想去找白冬的信息条，结果划了一圈都没找到白冬的对话框，最后还是从通讯录里翻了出来。
　　白冬的头像是只很可爱的柴犬，歪着头笑。
　　他点进去，看着半个月前他发的消息还停留在那。
　　——我今晚不回去了，不用等。
　　白冬只回了一个“嗯。”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对话框。刚想输入什么就又关上了。
　　白冬从来都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两年来，一次都没有。
　　他舒展开的眉宇又僵了僵，偏头朝窗外望去，摁灭了手机屏幕。
　　结果就在屏幕将要暗下来的一瞬间，手机震了震，屏保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他随即低下头。
　　微信图标显示出的信息来自“小冬”。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心里竟然奇异地跃上了几分欣喜，抹平了之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解了锁点进去，看着屏幕上那只傻傻的柴犬头上出现的一个小红点，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点进对话框。
　　只有三个字。
　　——到了吗？
　　韩夏手指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到了，现在不忙。
　　他发过去又有点后悔。
　　“现在不忙”四个字好像有些奇怪，他说不上来奇怪在哪儿，但是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点了撤回。
　　不过旋即他就发现，撤回的消息就更奇怪了，他回消息很快，几乎是信息发进来的下一秒他就回复了，所以白冬不可能没看到他的消息。
　　“咳……”他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韩夏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样的动作实在少见，所以旁边的陈总和崔助理都察觉了韩夏的不对劲，不过崔助理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上，看不出来什么，而陈总却是将韩夏眼底唇边的那抹笑意看得一分不漏，再结合韩夏打字的动作，看着那个上一分钟还冷言冷语的男人此刻耳尖却泛上了红色，她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陈总轻轻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位韩大少多半是有主儿了，心里的小九九一下子就被碾了个粉碎。
　　韩夏第一次在跟别人聊天的时候感受到难以接受的尴尬。他轻轻地抚了一下额头。
　　不过过了一会儿，白冬也没来信息。
　　也许是没看到刚才他发的信息？
　　于是他回了两个字。
　　——到了。
　　回完消息，白冬的消息几乎是立马就回了过来。
　　——现在忙吗？
　　韩夏手指僵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白冬很可能是为了他的面子，而装作没看见，又看他省略了刚刚那半句，于是在给他找台阶下。
　　想到这儿，他立马就觉得脑壳一热。
　　——忙。
　　他敲了个字回过去，掐灭了手机屏幕，然后又咳了一声。
　　“…咳……”
　　崔助理：“……韩总您嗓子不舒服吗？”
　　韩夏面色不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嗯，天气太热了，嗓子疼。”
　　陈总：“……”
　　白冬原本是在事务所的茶水间偷偷给韩夏发的消息，看到韩夏奇怪的回复忍不住抱着手机笑了起来。
　　苟诚刚好是过来接茶水，就看到白冬站在茶水间里，他等了一阵都不见人出去，凑近一看就看见这人抱着手机笑。
　　“哎，傻乐什么呢？搁茶水间摸鱼，还想不想转正啊？”苟诚端着茶杯也跟着笑了笑。
　　白冬一惊，立马回过头：“对不起苟老师！我现在回去工作。”说完转身就跑了。
　　苟诚挑了挑眉，喃喃道：“跑什么……”
　　白冬回到了工位上，看着屏幕傻笑了一下，才收了心思整理文件。
　　坐在白冬对面的是个小丫头，叫小月，是事务所里另一个合伙人的徒弟，长得很秀气，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被白冬脸上的笑勾去了魂儿，脸颊粉扑扑的。
　　“白哥，你笑什么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白冬听到小月问，又勾了勾唇角，他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小月轻轻地抿了下嘴唇：“白哥，我这儿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白冬刚来实习并没有多长时间，对事务所的人还都不太熟悉，只有小月动不动过来找他问问工作什么的，再加上这丫头看起来机灵，他也愿意帮忙，所以两个人还算熟一些。
　　白冬抬起了头：“哪里，我看看。”
　　小月用指尖推过去一个文件夹，拿红笔勾了一行出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你看这个为什么不是判过失至人死亡罪，而是故意杀人罪啊？”
　　白冬看了一会儿，指了指文件：“其实这点很简单，你只需要判断肇事者是不是在明知受害者会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还去做了这件事就好。”
　　小月把整个脑袋都凑了过去听着白冬讲。
　　“这个刘某，他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他的妻子造成生命危险，但他还是把车子开入水中，而且从监控中可以看到，他在车入水之前就打开了两侧的车玻璃，并且给自己解开了安全带，就能说明他是有预谋的。其次，他妻子那一侧的玻璃明明是打开的，他水性很好，却不施救，甚至在警方询问时，他谎称他妻子那一侧的车窗是关闭的，这些问题都很明显，你只要认真想一想就能想明白。”
　　白冬平时和别人说话的声音一直很柔和，但谈到案子时，却有了几分严肃，硬朗的男性嗓音很好听。
　　小月点了点头，眼神里亮晶晶的：“我懂了，谢谢白哥。”
　　白冬笑了笑：“这有什么好谢的，快回去弄材料，待会你师傅该说你了。”
　　收了收心思之后，白冬的目光回到了那些需要整理的文件上。
　　.
　　“我想见韩总。”清朗明快的男音响起，沈奕轻轻一笑，对珂宁大厦的前台说。
　　沈奕身材修长，没有穿上刻板的西装，纯白色的衬衫被骨架撑起来，一边的衬衣摆挽进了黑色的直筒裤腰，另一边随意地垂下来。手腕处一只黑色腕表，精致又奢华。
　　沈奕皮肤白，柳叶眉并没有多少锋芒，而更加柔和，一对极有特色的桃花眼天生含情，一颦一笑间眉目流转。少年恣意明朗的模样好像从未跟随时间舍弃这个人，而是如同凝固了一样定格在他身上，利落清爽，又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干净冷清，不禁让人想多看两眼。
　　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凭着沈奕那只黑色的限定腕表断定这应该是个人物，于是解释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先生，您来得不是时候，我们韩总最近都在三亚……”
　　“……是这样吗。”沈奕垂了眸子，清浅的笑意勾上眼角眉梢，像是三月刚吐芽的柳梢般温舛，他摆了摆手：“是来得不巧。”
　　小姑娘点了点头，声音不由得放轻：“您怎么称呼，等韩总回来了我给您说一声。”
　　沈奕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小姑娘还想问为什么，但沈奕说完似乎并不打算解释，没等她开口那人已经朝大门走去。
　　林海铭刚好在公司对面儿的餐厅吃完午饭，绕去便利店买了些水果，拎着个塑料袋往回走。
　　沈奕身材和外貌都很出挑，放在街上很惹眼，林海铭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沈奕，他脚步停了一瞬，还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又眨了下眼睛，努力地睁了睁。
　　沈奕从珂宁大厦出来并没有走多远，不过竟然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并没有人，也没来接送的车辆。
　　那个人就那么随意地迈着步子，不紧不慢。
　　在附近商业街上来往的的人大多数都是都市白领，沈奕的穿着并不突兀，而却总让人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偏那人还浑然不觉。
　　林海铭似乎回了回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朝沈奕那边跑了过去。
　　沈奕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动作微顿，偏过了头。
　　那是一个留着板寸，身材高大的男人，眉宇硬朗，面容端正刚强，上身穿着淡蓝色的印花T恤，白色的短袖外衫迎着风扬起来，下身一条宽松的短裤，修长健硕的小腿露了出来，踩着一双运动鞋。
　　而这个男人正朝他跑来。
　　沈奕心里猛地一停。
　　他嘴唇翕动两下，吐出了那个不确定地名字：“林海铭？”
　　林海铭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和行为和这条商业街格格不入，有些窘迫地抓了抓脑袋，耳朵尖儿红了起来。
　　“小奕。”他望进沈奕的眼睛，往前迈了一步给了人一个拥抱：“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沈奕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林海铭结实的后背：“刚回国。”
　　林海铭点了点头，松开了沈奕，眨了眨眼睛：“来找韩夏的？”
　　沈奕不置可否：“你不和他一起工作了吗？”
　　“不是，他去三亚谈项目了，让我在这儿给他守着公司。”
　　“那你还挺潇洒的。”沈奕打量了一下林海铭这身休闲到能立马去海边度假的衣服笑了起来。
　　林海铭也笑了笑：“我不喜欢约束，你知道。”
　　说完两个人没了话。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熟，只不过是因为韩夏，以前见过几面。
　　所以现在无话可说，林海铭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尴尬。
　　沈奕笑笑，轻轻地歪了下头，给他们之间的尴尬解了围：“现在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林海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咖啡厅离这里并不远，两个人走过去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林海铭一只手里还提着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的都是些芒果橙子之类的水果，提到咖啡厅好不别扭，他皱着眉，坐在了咖啡厅的座位里，把那个袋子塞进了角落。
　　沈奕照着以前的习惯给林海铭点了咖啡，然后看着林海铭的动作觉得滑稽好笑。
　　林海铭被他这么一看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又抓了抓脑袋。
　　“你怎么回国了？”
　　沈奕的眸子有一丝的暗淡，一晃而过又被他藏了起来，他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我离婚了。”
　　林海铭抬起头看着沈奕，嘴唇似乎磕绊了一下，眉心蹙了起来，终是没发出声音。
　　“没事儿，林哥，我挺好的。”沈奕摆了摆手，目光微微闪烁，他抿了下唇，问：“韩夏还好吗？”
　　林海铭认识沈奕晚一些，也不知道韩夏和沈奕高中时候的那些牵扯，只当是沈奕平淡的一句问候，就没往心里去。
　　“好啊，公司一直发展的很好，现在他身边儿也有了相伴的人，生意场情场都得意，自然一切都好。”
　　服务生端了咖啡上来，林海铭伸手去接，没注意到沈奕在那一瞬间的怔住。
　　直到他搅了搅咖啡，再抬头的时候才有些意外，沈奕低头看着咖啡杯，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都不出声。
　　“……怎么了？”
　　沈奕压了眼底的情绪，抬起头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反常，甚至眉眼间还有三分笑意，虽然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眼眶的薄红：“没事啊，我就是在想，什么人能把韩夏收住啊？”
　　林海铭哈哈一笑：“哈哈哈，你还不知道韩夏那人，嘴巴越毒心越软，偏偏自己还不知道。”
　　沈奕抿了口咖啡，咖啡很苦，苦到心里，但他面上还是一派轻松，眉眼舒展：“是，我挺好奇的，你给我讲讲，下次我看见韩夏也有的调侃哈哈。”
　　“那你可别说是我给你八卦的啊。”林海铭挑了下眉。
　　沈奕微微前倾了身体：“不说。”
　　“其实那俩人在一块儿都快两年了，一个二十一的男孩子，比韩夏小了六岁，怎么认识的我不清楚，一开始两个人关系也并没有那么好，韩夏的脾气，你也了解，炮仗，一点就着。”
　　林海铭笑了起来：“我看见那男孩儿的时候，一瞅那张硬气的脸，原本想着这人绝对忍不了韩夏的性子，没过俩月准掰。”
　　“结果谁知道俩人一来二去的缠了快两年，你说那孩子脾气好吧，有时候跟韩夏吵架能气得韩夏几天不理人，你要说那孩子脾气不好吧，那韩夏的炮仗脾气他也忍不下来。”
　　沈奕听着林海铭说，将“韩夏”两个字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结合在一起，好像陌生地让他快忘了韩夏的模样。
　　他印象里的韩夏，会给他带早餐，会陪他罚站，会下雨天把雨伞给他自己淋着雨骑着车回家，会在夏天的时候因为他一句话翘课去买冰棍给他。
　　那些时候的韩夏，对别人脾气着实暴躁，几句话不对付就要抄了凳子，但对他却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他想象不到韩夏会被一个什么人气到，经过什么矛盾却依旧和这个人在一起。
　　沈奕觉得心里有些酸涩。
　　林海铭继续说：“你也觉得离谱是吧，我一开始也觉得，不过你仔细一想，韩夏说不定这回真上心了。就是可笑，他可能自己也闹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
　　沈奕勉强牵了牵嘴角，他怎么会不知道韩夏，当初他如何离开，韩夏告诉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觉得荒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原谅韩夏。也是后来从别人那里知道了韩夏家里出的事，才明白韩夏的那些不幸。
　　母亲的过世以及父亲的抉择给韩夏带去了太多影响，似乎这么多年，那个人还一直站在原地，被困在那些童年不幸的遭遇里，二十七年分不清楚自己的心。
　　沈奕觉得心口被揪了一下，开口道：“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第16章 16量子纠缠
　　“资金没问题，你们放心干。”韩夏手中的签字笔在雪白的纸页上划过，他合住文件夹放在一边。
　　会议室里的几个分公司的高层全都松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喜悦。
　　“韩董，我们在Lerwenspro订了厅，望您赏个光。”陈总脸上也是堆满了笑意，邀请韩夏参加晚宴。
　　韩夏眉宇间看不出表情，只轻轻地转了下笔。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他说完转身把带来的皮包递给崔助理，那里面装得是钞票，算是犒劳奖金，崔助理分好给了会议室的人。
　　“谢谢韩董。”
　　“谢谢韩董。”
　　“谢谢韩董。”
　　陈总捏着自己分到的那叠钞票笑得更开心了。
　　韩夏谈完了事儿，也不想在公司待了，夜里倒是有些风，不像白天那样燥热。他难得的换了身短袖和短裤，在酒店的沙滩上散步。
　　海浪的声音很大，茫茫的汪洋给人一些难以表述的压迫感。
　　韩夏偏头看向很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暗夜的颜色已经模糊不清。
　　沙滩上并不是没有人，只不过离他较远，更靠近灯光。
　　他有些乏，就躺在了沙滩上，望着空中一两点闪烁的星子出神，过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一个人吗？”一个较为沉稳的男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动静是坐在了他旁边。
　　韩夏没睁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能陪我喝一瓶吗？”那个男人问。
　　能住这处酒店的绝大多数都不是什么普通人，韩夏闻见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于是他轻轻地抬了眼皮，撑着坐了起来，偏过了头：“连着灌了三天酒了，实在不想喝，理解一下。”
　　那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但显然是一幅精英干练的模样，身材瘦削，颇有些儒雅的味道。
　　见韩夏拒绝也不再强求，开了罐不认识的酒灌了一口。
　　“累啊。”那个男人感叹道。
　　韩夏没吭声，男人自顾自的说。
　　“商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除了你自己，其他人全她妈绿着眼睛想害你，巴不得看着你从神坛上跌落，他们好吃你留下来的那一点红利。”
　　韩夏眼神暗了暗，偏头看着这个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有些惨淡地笑了笑：“不对吗？”
　　“对。”韩夏搓了搓脸，他很少遇到主动和他倾诉的人，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大约是世间孤独的人太多，有的人像韩夏，慢慢地习惯，而有的人则选择倾诉，而素不相识的人往往更适合作为倾听的对象。
　　那个男人顿了顿，又点了点头：“可是我撑不下去了。”
　　男人的眼里似有泪花闪出：“所有人都在我背后捅刀子，我自保尚且艰难，更何况反击。”
　　韩夏看了他一眼，又回过目光，投向大海，沉默良久，开了口。
　　“真正的强者永远不会被别人推下神坛，在那之前，要做的是踩着别人的头颅一步一步爬上神坛。”
　　那个男人偏过头看着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晃神。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韩夏轻轻地挑起一边眉毛，并没有理睬这句话。
　　那男人继续说：“我刚认识他时，他和你说过同样的话。他一直在神坛上……但后来……”
　　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有些艰难，“你知道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吗……”
　　韩夏哈哈一笑，像是毫不在意。
　　海面时不时卷起几分浪花，反射出着为数不多的柔光，没人看见韩夏眼底那两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想起来曾经从警校毕业时，自己有多么信奉正义与法律，后来却看到这世俗里满目的肮脏与不堪，越往上爬，纯粹的东西就越少，所有的感情，甚至是人命都可以用金钱和权利来覆盖，轻薄如草芥。
　　高处不胜寒，物极必反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那个年轻男人叹了口气，偏头看着韩夏：“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名讳。”
　　“韩夏。”
　　那个男人睁大了眼睛：“您就是，珂宁集团……”
　　韩夏微微点头，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不信物极必反，也不信天道轮回，我信事在人为。”
　　韩夏说完就没再跟那个男人在沙滩上逗留，客套了一下就回了酒店。
　　他自从来到三亚，就一直在和银行的那些人应酬喝酒，连着灌了三天黄汤，胃烧得几天都没吃好饭，他此刻非常想念白冬那碗清淡的面条。
　　他揉了揉眉心，脑海里有些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白冬的模样。
　　他想到那个人深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总是会显得很柔软，连带着耳根，脖颈，所有白皙的皮肤都透出微光来。
　　那张脸上有对凌厉的剑眉，没有表情的时候又冷又硬，透出股子倔强，而笑起来的时候眉毛又会和小鹿一般眼睛一起弯下去，像是满园盛开的茉莉花，洁白干净得不得了。
　　也许……想得不只是那碗面。
　　韩夏展开双臂，轻轻地叹了口气。
　　说两年里他对白冬没有一点特殊是假的，要不然早该像其他人一样连名字都记不清了，也更不会把人带回家，多多少少得照顾着。
　　一开始和人在一块儿，是因为觉得好玩儿，会所里那么多男孩儿，就白冬臭着张脸，什么都不会干，往那儿一杵像是快木头。
　　他喜欢那种乖里带点刺儿的感觉，挑了人在身边。
　　不出所料，第一晚上这人就给他临时尥蹶子，硬是没让他尝着儿。扳着张红扑扑的脸说对不起，眼眶里的泪珠子打着转却始终没掉。
　　那次之后他来了兴趣，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拱月一般地捧着，要什么人得不到，也许是征服欲作祟吧，之后每次一去了韩风鸣那儿，就让白冬陪着。
　　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把人哄上了床。于是尝到嘴的东西也不再新鲜，他也玩儿心大，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有的时候当着白冬的面儿就搂了别人的腰。
　　其实有很多回他看见白冬微抿的薄唇，眉间微微地抽搐。眸子里是冰凉，是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很多回，他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就是想折磨这个人，他在床上把人干得哭得嗓子哑，他在冬天的凌晨一个电话别人支去郊外的别墅，他和别人开房叫白冬去送干净的衬衣。
　　他以为白冬会闹，但那人从来就是看那么受了委屈之后倔强地别过脑袋，垂了眸子装作无所谓。等到单独和他相处的时候都也绝口不提那些不该提的。
　　再后来，白冬的那些面部的僵硬也没了，他不管怎么对这个人，这个人都会一言不发，他也习惯了这样一个一言不发的人。
　　一说习惯，就是两年。
　　而他像是在和自己较真，他摸不清自己的感情就不断去试探，他去磨平了那人的棱角，他看着那个人的反应来揣摩自己的心思。
　　好像……他从来没在乎过，也忘了问那个人愿不愿意。
　　他只是偏执地想要确定什么。
　　至于自己到底在偏执什么，他从前没细想过，而后来觉得没必要，如今又像是得了古董，重新抚去了上面蒙着的尘土。
　　他有些想知道了。
　　韩夏心中有些没有缘由的冲动，他摸出手机，给崔助理打了个电话。
　　“崔姐，把我的机票提前到明天中午，你和田经理他们按正常行程走。”
　　.
　　“怎么这么突然。”白冬用下颚和肩头夹着手机，在键盘上跳动的指尖停了下来。
　　Jeween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怎么，不欢迎我回国啊？”
　　白冬把手机拿在了手里：“怎么会，我去机场接你。”
　　“OK啊，想死你了。”
　　挂了电话白冬难得地有些不自在，他抱着整理好的文件资料在苟诚的办公室门前转了几转都没赶进去。
　　他还在实习，正是表现能力的机会，请假早退会不会太不合适了。
　　但给他爹还债的时候，Jeween帮了他很大的忙，他心里的感激没一会儿就大过不安，他一咬牙，敲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苟诚清了清嗓子。
　　白冬正色走了进去，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苟诚的桌面上，面颊微微地红了：“苟老师……我把今天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我有点事儿能不能先走……”
　　苟诚抬头看了白冬一眼，他知道韩夏前些天去了三亚，说是最近几天要回来，这时候白冬跟他请假，想来应该跟韩夏脱不了关系。
　　于是他抿了口茶水摆了摆手：“我知道了，离下班儿也就十来分钟了，你忙你的去吧。”
　　白冬没想到苟诚立马就答应了，只连连点头：“谢谢苟老师。”
　　白冬出了事务所用手机约了辆车，就直奔机场了。
　　天气很热，但机场里空调打得足，白冬下了出租车在机场里瞎转悠，想给Jeween买点什么，不过大多数东西都死贵，看得他肉疼。
　　他在一家书店里翻了翻书。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沉稳地迈着步子，面容俊毅无匹，身材健硕修长，西装只穿了一件衬衫，胸前扣子解开两颗，外套被习惯性地提在手里。身旁站了一个同样干练的寸头男人。
　　“热？”林海铭笑了笑看着韩夏一脸烦躁的模样。
　　韩夏皱着眉啧了一声：“知道你还问呢，赶紧走。”
　　林海铭应了一声，两个人利索的往出口走。
　　白冬挑了本散文，让老板帮忙包装了一下，装进纸袋里，提着上了机场二楼。
　　一上车，韩夏才感觉舒坦一点。林海铭提前在车里开好了空调，放足了冷气才出来，所以车里并没有预料中的闷热。
　　“你走哪儿，去公司还是……”林海铭拿了瓶矿泉水扔给韩夏。
　　韩夏拧了瓶盖灌了一口，看了眼手表：“直接回二环那儿吧，累了。”想了想他又补道：“你吃了没？”
　　林海铭哼笑一声：“你这飞机回来刚好赶上饭点儿，你说我吃没吃。”
　　“……先去躺同锣鼓巷。”
　　林海铭愣了愣：“干嘛去？”
　　“买两笼灌汤蟹黄包。”不知道为什么，韩夏的声音有两分不耐烦。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那玩意儿，就同锣鼓巷的好吃……”
　　“你也爱吃？”
　　林海铭不说话了，像是突然被噎了一下，回过神来才问：“什么叫也？”
　　林海铭突然就明白了韩夏为什么要去同锣鼓巷买包子，必然不可能是因为他，而是二环的房子里有人爱吃，这人是谁呢？除了那个白冬还能有谁让韩夏费心的？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后视镜看了眼韩夏。
　　韩夏此刻偏过了头看着窗外，轻抿着嘴唇，脸颊上竟有罕见的微红，虽然不易察觉，但他还是能看出来。
　　“笑屁呢，开你的车。”韩夏用带着怒意的声音吼了他一声。
　　“也不知道谁是屁。”林海铭乐了半天。
　　不过韩夏的车就没有下二百万的，林海铭今天恰好开的还是辆劳斯。同锣鼓巷那片不好停车，要把车停到远处再走过去，于是韩夏就只能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地踏入那口市井小巷。
　　这处巷子里人很多，挤着人特别热，没一会儿韩夏那件衬衣就浸了汗。
　　一直走到地方，排队的时候林海铭都觉得韩夏的脑子大约是被驴踢了。
　　一个资产千亿的大老板，穿着六位数的西装，踩着澳洲进口小牛皮镂花的皮鞋，戴着七位数的瑞士表，在纷杂的巷子里买着两位数的蟹黄包子，还要排队，被人挤来挤去。
　　林海铭觉得什么都没办法表述他此刻心里的复杂，他只靠在旁边的墙上抱着胳膊，清了下嗓子，凑近了低声对韩夏说：“韩总，要不我把这间包子店盘下来，你看怎么样。”
　　韩夏看了他一眼，似乎脑子才打过来弯儿。
　　然后点了点头：“也行，以后就省的排队了。”
　　“以后？以后你还来这儿买？”林海铭不可置信地看了韩夏一眼。
　　韩夏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灌汤包子被提回去的时候还是热乎的，浓香的汤汁裹在皮儿里散着香气。
　　林海铭也有幸得了一笼韩夏亲自买回来的灌汤蟹黄包，他甚至觉得自己得折寿。
　　他这辈子都没得过这样的殊荣。
　　靠，韩夏被人挤来挤去顶着日头排了半个钟头的队。
　　这要是媒体在，给拍下来发到网上去，第二天就得上社会热点。
　　——著名房地产公司董事长亲自排队同锣鼓巷买包子。
　　另外一笼包子被提回了二环的那套房子。韩夏手里拎着食盒开门的时候，心里莫名涌上些暗流。
　　其实他大可以让别人去排队买一笼包子送过来，他大可以下来飞机先回公司把资料放下，他大可以按照原来的行程安排在两天后回来。
　　他站在那扇结实的实木门面前，觉得有些不真实。
　　用密码开锁之后，他放轻了脚步，手里的包子似乎也有些沉重。
　　不过当他关好门走进玄关，却没有想象中的场景。
　　鞋柜处很安静地躺着两双拖鞋，他的和白冬的。
　　看来白冬并不在家。
　　韩夏微怔，心里突然就有些烦闷。
　　他换了鞋，把蟹黄包放去了茶几上，没有去换家居服，而是坐在沙发里闭了闭眼睛。
　　按道理来说，这个点儿白冬已经下班了一个小时，不应该不在家。
　　也许是苟诚给白冬布置了什么任务？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白冬做事向来利索，从在事务所实习开始，几乎每天都是准点儿到家的。而且苟诚应该知道他今天回来。
　　韩夏睁开眼，看着那盒还温热的蟹黄包，客厅里都被这东西染上淡淡的香味。
　　不光是林海铭，他也没吃饭，不过他觉得他还能忍得住，他想和白冬一起吃一顿饭。
　　韩夏摸出手机，给苟诚打了个电话。
　　电话对面接得很快，苟诚慵懒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干嘛？回北京了？”
　　韩夏笑着说：“我说，都这个点儿了，你是不是该把我的人还我了？”
　　电话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苟诚的声音变得有些疑惑：“他俩小时前就走了，还跟我请假来着，他没跟你在一块儿？”
　　韩夏的笑容一僵，眼底的笑意突然就没了：“没有。”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我还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韩夏摁断了电话，从通讯录里翻出来“小冬”，摁了呼叫键。
　　他心里有些疑惑，有些烦闷，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白冬的声音向来是很好听的，音调并不高，温和沉稳的男声总能抚平人的心绪。
　　可是电话铃声一声声的响，最后一直到机械的女音播报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印象里的男性声线也没有出现。
　　韩夏捏着手机挂断之后，心情顿时就败了下来。
　　他特意让助理把他的机票改前，凭借着脑海里为数不多的印象，想起来白冬爱吃蟹黄包，这么热的天，搁人堆里挤了将近一个钟头，回到家才发现人不在，不在事务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甚至胆子大了敢不接他的电话。
　　韩夏烦躁地扯开了衬衫的扣子，站起来走到了落地窗边，斜倚在一旁朝远处望。
　　“哎，刚吃完饭，你要走也得让我把你送回去吧。”Jeween挑起一边眉毛，胳膊搭在了白冬的肩上，透出些天性张狂的模样。
　　“我自己走吧，我没想到你车也运过来了。”白冬笑了笑。
　　“老头新买的车，给我了，我就是为了跟你得瑟一下才运来的好吗？”Jeween不依不饶。
　　白冬拧不过Jeween，他知道这人向来不讲道理，于是只得点了点头：“行行行，你把我送去西单上国阙。”
　　Jeween听着这个地名，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白冬，不过什么都没说，钻进了驾驶座。
　　白冬不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二环的房子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更何况是有名气的高档小区。于是他也上了车，冲Jeween笑了笑：“我找到新的工作了，别担心。”
　　那辆崭新的保时捷开动了起来，Jeween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担忧，问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白冬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喜欢他。”
　　Jeween望着前方的红灯，踩下了刹车。
　　“小冬，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但是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揍他……我有钱的，你有困难我可以帮你。”
　　Jeween的语气很严肃，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个赌气的孩子，白冬乐了乐，揉了一把Jeween的卷毛。他想到了韩夏那身高上压倒性的优势，一身流畅匀称的肌肉，再加上有警校的历练，打起来还真不知道谁揍谁呢。
　　但他还是笑着回：“知道了。”
　　之后的一路上Jeween都在给白冬讲他在法国的那些有趣事情，白冬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听。
　　这种朋友在身边的感觉让他很放松。
　　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白冬下了车跟Jeween告别，Jeween一蹦子跳下了车，保留了法国人的习惯，抱住白冬贴了贴他的脸颊，不舍地跟白冬说了声拜。
　　白冬站在那目送Jeween那辆全新的保时捷离开小区大门，才转过身往单元门走。
　　Jeween回国算是给了他一个惊喜，他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现在他最好的朋友Jeween回来了，他心里的那种孤单就减少了很多，不过他还是得加紧工作，挣了钱赶紧给Jeween还钱。
　　白冬走进电梯间的时候，想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结果拿出来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已经自动关机了。
　　原本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直到他打开门回到那间房子，看到玄关处韩夏的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澳洲镂花的纯手工皮鞋。
　　白冬结结实实地一愣，意识到韩夏回来的可能性，蹬掉了鞋子就往客厅走。
　　韩夏此刻抱臂而立，倚在落地窗边，半边身子被长长的窗帘殷进阴影里。
　　已经是晚上了，不过夏夜的天黑得晚，落地窗外此刻并没有完全黑暗，而是和夕阳含混着昏沉下来。
　　“回来了？”那男人熟悉的嗓音低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白冬的错觉，那三个字很冷，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他想问韩夏怎么会来得这么早，不是一周之后才回来吗？
　　但是他只吐出了三个字，就被韩夏打断了。
　　“怎么，我回来得不是时候，吓着你了还是妨碍到你了？”
　　韩夏微微侧过头，阴影中的脸露了出来，眼神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面部轮廓冷硬地没有一丝柔和的模样，像是块坚冰，冻了不知道多久。
　　其实韩夏原本没想什么，可是坏就坏在这处落地窗视野太广阔，微微一低头就能看到小区门口。
　　而他刚好，就把那辆崭新的保时捷的来去从头看到了尾，顺便还附赠他等了很久的人跟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最后的那几下拥抱贴脸，和接吻的模样毫无二致。
　　甚至那辆保时捷走的时候，白冬还在目送。
　　而更讽刺的是，他带回来的那笼包子还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上，散着香味。
　　韩夏当时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踹了一脚，踹地整颗湿润的心都蒙进了尘土，泥泞起来。
　　不可置信和一些别的猛烈地情绪一下子就顺着脊梁攀上了他的脑神经，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像是愤怒的凶兽在嗜咬血管，像是什么别的情绪又酸又闷地在腐蚀感官。
　　这种束手无策和心脏抽搐的感觉让他极其厌恶。
　　他在想，他到底怎么了。
　　好好的行程说改就改了，还费了他妈那么大劲给人带吃的。他到底是怎么了？
　　一下午没吃的饥饿让他的胃也开始痉挛，他皱起了眉毛，看着白冬，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觉得自己很荒唐。
　　“你说什么呢？”白冬的动作也停了，站在原地看着韩夏。
　　白冬从进门到现在不过一分钟，而从惊喜到跌入冰窖也不过一分钟。
　　韩夏勾了勾唇角，眼神却没有一点笑意，反而腾涌着让人胆惧的怒火。
　　“保时捷不错，你喜欢吗？”
　　白冬登时明白过来，韩夏大概率是从落地窗看见了Jeween，误会了。
　　“你误会了。”他走上前去，想要拉韩夏的手。
　　就在他刚刚触到韩夏时，那支有力的大手突然抬起来，卡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狠狠往侧面一翻，他就被压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说来可笑，方才他还想到韩夏身材的优势，而现在他就感受到了这可怕的压迫性。
　　那双手像是铁钳一般，困得他生疼。
　　“…韩……”他觉得呼吸开始有两分困难，不过韩夏的手也并没有继续收紧。
　　韩夏感觉到手指下白冬鲜明的喉结连带着喉管都在颤抖。
　　但这些颤抖让他更加愤怒。
　　“你长能耐了，白冬。”他将人反压在沙发上，只能看见那柔软的发旋。
　　白冬被卡着喉咙说不出话，脸颊也因为充血而涨红。
　　可是看着白冬的样子，韩夏并没有觉得好受哪怕一点点，他觉得很难受，愤怒像是雄冽的火焰烧得他无所适从，叫他无法忍受。
　　“你在我身边，吃的，用的，住的，甚至你的那份工作，都是拜我所赐。”韩夏冷冷道：“你凭什么出去勾引别人？”
　　那句话说完，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白冬的挣扎停了，甚至连痛苦急促的喘气声都停了。
　　安静地可怕。
　　白冬听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心脏被硬生生地扯开了一个血口子。
　　原来，韩夏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有一瞬间的眩晕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
　　他不挣扎了，他觉得挣扎没用。
　　几天前的场景冲破了回忆的屏障来到他眼前。厨房里韩夏搂住他的腰，温柔地调情，夜晚时他被那男人叩在怀里，身后贴着健壮令人踏实的身躯。
　　韩夏说过在乎他。
　　而今天这番话又是为什么……
　　拜韩夏所赐。
　　其实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
　　可是什么呢？韩夏说的不对吗？
　　没有可是。
　　白冬停了所有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东西再一次被扑灭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就在前不久，Jeween问他，韩夏对他好不好。
　　他点着头，说他喜欢韩夏。
　　就这一瞬想来，他真是可笑。
　　可笑到误以为自己喜欢人家人家就要对自己怎么样。
　　其实对于韩夏来说，他也不过就是有些分量的玩意儿，丢了会不习惯，但也绝对不至于小心翼翼地捧着。
　　真正把这段感情小心翼翼地碰在手里的自始至终都是他。
　　而韩夏打个巴掌给颗甜枣的行径他还像是宝贝一样地幻想着自己在那个人心里或许有一丁点位置。
　　韩夏感受到白冬不再挣扎，动作一顿，松了人的脖子和肩膀。
　　气管重新涌上空气，让白冬狠狠地一阵咳嗽。
　　韩夏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咳得蜷缩成一团，不知道怎么，他的那些烧心的怒火忽然收敛了一些，他皱起眉，攥紧了拳头，缓缓道：“白冬……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冬扶着沙发缓了缓，抬头看了韩夏一眼，随后垂下了眸子，片刻过后他说：“他是我朋友。”
　　韩夏冷笑一声：“朋友，男朋友？”
　　韩夏很想问，如果说能接吻的都算是朋友，那么他算什么？算作白冬和男朋友谈恋爱的提款机？
　　白冬咬牙道：“只是朋友。”
　　韩夏点了点头，怒极反笑：“好，那我是什么，我也是你朋友？”
　　白冬望着韩夏发红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夏是什么？
　　是他最喜欢的人，是他爱的人，是他无数个夜晚得以安眠的慰籍，是他背负着债务于黑暗里的光芒。
　　“我是什么？嗯？”韩夏走过去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盯着他的眼睛。
　　白冬看着那对深邃的眉眼，他觉得心口在疼，疼得他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
　　韩夏，我真的不知道。
　　韩夏看着白冬的眼睛，什么都没说，他觉得愤怒觉得难以忍受，他觉得有点疼。
　　最后，客厅的宁静归功于韩夏的离开。
　　门板被韩夏砸上，只留下摆在茶几上一盒孤零零的，已经凉透了的灌汤蟹黄包。
　　白冬坐在地毯上，没去换衣服，就靠着沙发呆呆地望着那个没有多大的食盒。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17章 17量子纠缠
　　说到底也是巧，韩夏没想到自己一回来能撞上这么一档子事儿，白冬也没想到自己去接个朋友能被韩夏看成会情人。
　　白冬不是不知道韩夏嘴巴毒，但韩夏说的话还是把他的那点自尊心剥了个干干净净。
　　他以往可以上赶着去找韩夏，但这回，他一点都不想再看到韩夏。
　　因为只要看到韩夏，他就会觉得自己有愧于人，面皮发烫。
　　他是真的喜欢韩夏，所以不会不在意自己和韩夏的关系，也不会不在意他因为韩夏得到了什么，但韩夏不说，他就能自我麻痹，就像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韩夏说出口，就像是扯掉了他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他会不断的想，原来在韩夏眼里他真的很不要脸，甚至是恬不知耻。
　　就算他捧着一颗热乎乎的真心，但现在在韩夏眼里也都变成了他的理由。
　　喜欢于他而言是全部，于韩夏而言却是泡影，是利益表面最薄的一层包装。
　　落地窗外的天空全部黑了下来，闷闷地响了雷，乌云卷上天幕，遮挡了最后明月的皎洁，让原本漆黑的夜更加浓重，像是黑色的化不开的烤漆。
　　韩夏的胃早就饿得烧疼，他去了地下车库，开了台张扬的跑车，从便携医药箱里找了胃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然后把手机关了机，扔到了后座。
　　全世界怎么就一个白冬不顺着他的心意？
　　韩夏越想越气，心里却偏偏抹着一层强酸，涩着胳应人。
　　他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已经是很晚了，大多数人都已经在休息，但酒吧街却是刚刚红火起来，在最里侧的几个就都变成了gay吧。
　　这种地方韩夏近些年并不常来，他二十出头的时候来得更多，那阵子贪玩儿，加上人长得帅，技术又好，在圈子里甚至能算上一号人物，被不少人喊着天菜追着求爱。
　　其实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麻烦。圈子里的不比那些会所和俱乐部里的，这里的人不图财，大多数时候就会从解决生理需要变成感情上的是非，而俱乐部里的和会所里的则是拿了钱就安生了，他就乐得安生。
　　但他今天是满腹愤懑，他想看看是不是他真的就在一个白冬身上栽了跟头。白冬让他不舒服，他凭什么自己憋着？有钱还愁没人给他消遣吗？
　　他挑了间还算熟悉的咖啡吧，进去要了杯咖啡就坐在一旁的沙发里。
　　韩夏的长相和身材注定是会引人注目，更别提那跑车的车钥匙明晃晃地被人拿在手里，从头到脚一身行头，光是一块儿表就往七位数上说。
　　从韩夏踏进店门开始，在旁边酒杯凳上坐着的一个男孩儿就像是眼珠子被焊死了一样，盯着韩夏。
　　“哎，回个神儿！”那个男孩身旁的一个服务生把手搁在男孩儿眼前使劲儿晃了晃。
　　“卧槽，你看见没！门口那跑车，那手表，那腰，那腿……”那男孩的眼睛还是没离开韩夏。
　　那服务生不乐意了，捏了把男孩的胳膊：“看见了，不是瞎子都能看见。”
　　那男孩儿疼得低叫一声：“那你捏我干嘛？！”
　　那服务生皱了眉头：“我跟你讲，你最好别去招他。”
　　男孩儿大眼睛扑楞两下，望着他：“为什么？技术不好吗？会死人啊？”
　　“就是因为技术太好。圈子里的人管他叫韩公子，虽然很久都没有来了。但是有经验的说，跟他睡过就再不想跟别人睡了，你这样的，招架不住。”
　　服务生抱着餐盘拧着把男孩儿的细腰，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
　　圈子里向来0多1少，韩夏身高一米九，气质优越体格健硕，必然是个抢手的1。男孩儿一听更来劲了：“技术真那么好？他喜欢什么样的？”
　　服务生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他只看眼缘儿，水灵灵的学生能拐了走，一米八的汉子也能压了去。你清醒点儿啊，这男人有些蛊人的劲儿，跟他上了床的人都想和他谈感情，你才十八，还没谈恋爱呢…哎哎哎！”
　　服务生转身擦了个台子的功夫，再回头那男孩儿已经往韩夏那边儿走过去了，他恨得连忙跺了跺脚。
　　“早知道就该跟你说他吃人……”
　　韩夏淡淡地抿了口咖啡，咖啡的苦涩并没有浇灭他一腔的燥郁。
　　“帅哥，一个人吗？”男孩儿笑得好看，说完也不问他就坐在了他身边儿。
　　“嗯，一个人。”他勾了勾唇角，目光在男孩儿的身上审视。
　　男孩儿的身体偏瘦，穿了件宽大的运动服。
　　“嘿嘿，认识一下吗，你管我叫小白或者阿雨都成。”
　　小白。
　　这个称呼让韩夏心头一跳，他吞了口酒：“什么破名字。”
　　男孩儿没听清：“什么？”
　　韩夏轻轻扫了一眼男孩儿的脸蛋儿，还算清秀，他说：“我姓韩。”他接着那杯烈酒的冲劲儿凑近了男孩儿的耳边：“我不谈感情，都是男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解决生理需求罢了，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
　　韩夏低沉的声音在阿雨耳边激荡，他被韩夏的俊脸勾了魂儿，只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跟你走。”
　　他想，被这么帅的男人睡一次，他就是死也值了。
　　韩夏用那辆跑车带阿雨到了附近的一家高级酒店。
　　阿雨很主动，也没有跟韩夏兜圈子，只是那具动作熟捻的生意不知道和多少人缠绵过。
　　韩夏看着眼前具陌生的身体逐渐剥开衣物，心头一堵，眉头蹙了起来：“去洗澡，把自己洗干净点儿。”
　　阿雨还算听话，清洗的功夫做足了，并没有让韩夏泛一丁点儿洁癖的毛病。
　　韩夏和白冬做的时候向来克制，他会做足扩张，尽量把前戏都铺垫足，说不上为什么，他讨厌那个人皱眉。
　　他知道他要是不克制，会把人折腾出事儿，他也不想让白冬受那个罪。
　　阿雨很乖巧地爬上床，白嫩的皮肤贴在韩夏身上，凑过来想要吻韩夏。
　　不知怎么，韩夏突然有些难以遏制的厌恶，他偏过头去躲开了阿雨的吻。
　　“怎么了？”阿雨停了下来，望着韩夏的眼里有几分疑惑。
　　韩夏抓了人的肩膀将人推倒在床上，反身压了下去。
　　他看见阿雨的眼睛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兴奋。
　　他想起白冬的那双眼睛，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隐忍的，波澜不惊，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神色的眼瞳里。
　　忽然，他松了力气，他放开人下了床。
　　“怎么了呀帅哥。”阿雨一下子失望了，坐在床上看着往身上套衣服的韩夏，抱怨地说道：“我这都洗干净了，你还嫌弃什么啊？”
　　韩夏此刻只觉得喉间翻腾得想吐，他穿好衣服从钱包里找了所有的现金放在了床头柜上。
　　“抱歉，你再找一个吧。这些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他没有再多看那人一眼，大步流星地从房间走了出去，房门关上的声音清脆又平添几分讽刺。
　　吃惯了清淡的人没办法再去沾染荤腥，就像是上天注定要让韩夏不得痛快。
　　韩夏从酒店要了几瓶啤酒，拎着酒瓶坐在车里，敞篷吹着夜里的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摸出手机，里面空荡荡的，白冬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忽然觉得更加烦闷。
　　林海铭正睡得很香，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没过三秒钟，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凌晨一点二十，韩夏来电。
　　他愣了两秒，然后捏了电话就朝对面吼：“我日你爹，韩夏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哥们儿睡得正香呢。”
　　韩夏的声音有点哑：“甭废话，我在你家旁边的酒店停车场，喝酒了，开不了车。”
　　林海铭觉得韩夏又在发神经：“你在酒店停车场你就睡酒店啊，叫我给你开什么车。”
　　“没叫你开车……你过来，陪我喝点儿。”韩夏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海铭沉默了一会儿，他一贯了解韩夏，没事儿的话必然不能这么折腾他，于是他叹了口气：“我他妈真服了……我现在下楼。”
　　破晓前的天空最为黑暗，路灯打在黑色的夜空里一排一排，连成光带。
　　林海铭穿着拖鞋，宽大的短裤和淘宝九块九的T裇和矫健修长的身形相互衬得有两分怪异，他脸颊上的胡茬冒了头，一脸无奈地朝停车场里最贵最张扬的跑车走去。
　　林海铭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才看见韩夏就愣了愣。
　　韩夏不是有什么都挂在脸上的人，但他太了解韩夏，他看出来这人的心情属实不太好，虽然韩夏向来精力旺盛，看不出太多的疲惫。
　　“怎么了？你特么深更半夜的不回家跑这儿来。”林海铭伸手接过韩夏递过来的啤酒，用牙齿撬开瓶封灌了一口。
　　韩夏偏头看了林海铭一眼，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午生硬地憋出一句：“白冬在外面有人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林海铭原本含了一口啤酒准备咽，一听他这话，噗地一声直接把酒喷了出来，稀里哗啦地洒了自己一身，方向盘上全是酒液。
　　他忙揪了几张抽纸擦了擦方向盘，又抹了几把衣服。
　　韩夏皱着眉看着被弄脏的方向盘，原本就泛着恶心又添上了洁癖的发作，他下意识就紧了紧拳头。
　　“不是……你没事儿吧。”林海铭边擦边说。
　　“我亲眼看到的。”韩夏转过头看向车外，拳头渐渐地松开。
　　林海铭收拾完了一片狼藉，看着韩夏，指了指他：“你知道吗？你说你是个女的我都信，但你说白冬外边儿有人我不信。”
　　韩夏：“……”
　　“要么是你看错了，要么……就特么是你看错了。”林海铭把几个擦了酒的卫生纸团摁进车门旁的小槽。
　　“别他妈往那儿放。”韩夏的拳头又忍不住攥了起来。
　　林海铭大手一挥把那几个纸团揪了出来捏在手里把玩：“哎，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夏夜的凌晨有些微风，敞篷的跑车在停车场的灯光下烤漆锃亮，混杂着蛐蛐儿的叫声，和不是很清楚的人声。
　　林海铭看着韩夏，唇角无奈地勾了一下：“他那么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喜欢？”韩夏微微一愣。
　　林海铭点了点头，从裤兜摸出来一盒烟，修长的手指挑了根儿烟，擦了火机吐了口烟雾：“不然你以为就你那脾气，谁能忍两年。”
　　韩夏没说话。
　　“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他的眼睛长在你身上，你在哪儿，他的目光就在哪儿，什么时候不是你一个电话他随叫随到啊？你让他干什么他有不干的吗？你没见过他看你的眼神吗？”林海铭翻了他一眼。
　　“但是他和以前那些说喜欢我的人不一样。”韩夏说着，喝了口啤酒。
　　刺激的冲劲儿拱进鼻腔，他抿了抿唇。
　　“你是真傻，他为什么不一样，你不知道？”林海铭笑了一下：“就是因为他太喜欢你，才不敢像外面的那些个花花草草一样，所以他才小心翼翼，他怕你烦他，就不要他了，除了他，别人对你这么好过么，谁不是眼珠子发绿地盯着你那腰包里的钞票啊。”
　　韩夏的动作似乎顿住了了一瞬。
　　林海铭说的话像是一把锤头砸了一下他的心脏。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在想，白冬为什么要留在他身边，北京城不缺乏那些花钱没数的纨绔公子哥，而他是商人，就更会计较得失，所以往往跟在他身边不会得到那么多的利益。
　　他不是没想过白冬喜欢他，但是白冬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要什么，甚至不会表露出对他一丝一毫的在意。
　　所以他忘了，忘了即使是这样，白冬也沉默地在他身边两年，他忽视了另一种可能。
　　不在意可以是不在意，也可以是不敢在意。
　　物极必反，感情也是这样。
　　有一瞬间，韩夏觉得心跳很清晰，有一瞬间觉得脑海里有些隐晦的东西冒了头，有一瞬间觉得胸腔里的情绪陌生而熟悉，有一瞬间觉得这安静的凌晨擂鼓喧天。
　　但只要想到白冬这样隐忍着的两年都是为了不让他厌烦，他就觉得心头一片寒凉。
　　当他折磨这个人，搂着别人来刺激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心里得难受成什么样子？从一开始的表情阴郁，再到后来，他在外面玩儿，一身劣迹的回去，那个人变得云淡风轻，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这些忍耐都是为了不让他厌烦吗？
　　白冬怎么会这么没了棱角……
　　他脑子里全是那人眉眼冷硬的模样，剑眉锋利，可性子却被他磨成了这样。
　　原来在这段关系里他把人糟践得这么卑微。
　　韩夏的喉结一动，心里密密麻麻的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如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包裹起来。那种情绪像是青色的果实，酸涩地让人倒牙，又像是一下子坠入冰窟，冷得让人心惊，疼得让人发颤。
　　“你其实也挺喜欢那孩子的吧？不然也不会把他留在身边儿这么久。”林海铭以为韩夏会打断，但是这次韩夏没吭声。
　　风突然涨了起来，夏夜里凉爽的风总是分外矜贵，卷着茂密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动，勾起人的发丝，又撩拨人的心弦。
　　林海铭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韩夏听清，酒精入喉是辛辣的冲劲儿，混合着人的声音一起吞进肠胃。
　　林海铭说：“如果上次不是白冬出事儿，换作其他人，你能那么急吗？换作其他人，跟你吵了架你还能把人留在身边吗？不是那种喜欢糟践人的性格，但你这么长时间里来来回回折腾他……”
　　林海铭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光滑的酒瓶上：“你扪心自问，你折腾他到底想试探他还是你自己？”
　　你到底想刺激的是谁，是白冬，还是自己？
　　见韩夏不说话，林海铭把头歪在座椅上，轻笑出声：“你喜欢他，但是你对他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也许你之前就是想通过折腾他来试探你自己的心意，不过你现在依旧不信任他，不然今天晚上你就不应该出现在酒店，对吧。”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韩夏不说话，就那么一口酒接着一口酒地往嘴里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海铭自然也不去问，收了目光，酒喝完了就玩着手机陪韩夏坐着。
　　二环那套空荡的房子里也同样有人一夜未眠。
　　白冬窝在沙发里不停地翻着韩夏的照片，不停地翻着那些只字片语的聊天记录，在诺大的房子里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最后坐在阳台的秋千椅里红着眼睛抽着烟。
　　这是他第一次不愿看见韩夏，即使想念会撕碎他的心肝脾脏，就像用最尖锐的细针去刺最红肿的疮疡，疼又怎么样，又不是没疼过。
　　烟雾丝丝缕缕地腾绕在空中，薄薄地笼了一层又一层，整个阳台映着落地窗外的大厦千间繁华，显得有些迷蒙，让人几个瞬间都分不清是幻是真。
　　只依稀看到秋千椅上斜倚着孤零零的人，用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头，燃了整整一晚。
　　.
　　由于韩夏是改了行程提前回来的，而崔助理和两个经理都还在三亚，公司里没有多少人知道韩夏回来的事儿。于是韩夏落得了两天清闲。
　　不过他没有再回二环的那套房子，而是住在了城郊的别墅。
　　城郊的环境很好，他的那套别墅后面有几十亩的花田，夏日里盛放的花儿傲气地顶着骄阳。
　　这套房子韩夏并不常来，但却一直吩咐了人打理，即使有一段时间不住，也看不出什么。
　　林海铭办完事儿，把车停到了别墅门口，输了密码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小林哥。”负责园艺的女孩儿朝林海铭笑了笑问了声好。
　　“韩少呢？”林海铭饶了绕指尖的优盘。
　　“六点多起来晨跑，跑了俩小时又回卧室睡觉了。”女孩儿摇了摇头：“韩少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话很少，动不动就把自己关进屋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海铭勾了勾嘴角：“他马上就该心情好了。”
　　韩夏的卧室布置得向来黑暗，这和韩夏的神经衰弱有关系。林海铭捏着一枚优盘，毫不客气地拧开了卧室的门，光亮霎时间洒进了昏暗的卧室。
　　没有过一会儿，床上的人明显地翻了个身，然后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
　　林海铭没在意，价值不菲的限量款篮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脚步声。
　　“别特么睡了，看看这个。”他将手里的优盘抛到床上。
　　韩夏的神色清明了一些，摸了床头的遥控器拉开了窗帘。
　　韩夏捏了那枚优盘抬头皱了眉：“这什么？”
　　“你家门口的监控。”
　　韩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
　　他身子上就挂了条黑色的内裤，窗外的日光打进来恰好洒了他一身，肌肉的线条和光洁的肌肤微微反光。
　　林海铭啧了一声，欣赏了一下韩夏的身材，拍了拍韩夏的肱二头肌：“你tm练得真好，天天泡应酬还能保持到这份上，我要是有你这身材还愁没人要么……”
　　韩夏打掉了他的爪子，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了笔电启动：“你能差到哪儿去，我公司那几个小姑娘不都对你眼巴巴儿的么。”
　　林海铭笑了笑，把优盘安装好，摸了鼠标操作，脑子里突然冒出来沈奕干净秀气的脸，出神半晌，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喜欢小男孩儿。”
　　韩夏注意着电脑屏幕上弹出来的窗口，没在意林海铭说什么，就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是监控画面，从另一个角度的影像。
　　在那个影像里，白冬和另一个男人并没有他所见到的“接吻”，而是贴了贴脸。
　　他去国外谈生意的次数不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林海铭摊了下手：“看见了？我就说你是看错了，狗出轨白冬都不可能出轨。”
　　韩夏觉得心里一颗石头重重地跌了下来。
　　“你话怎么这么多。”韩夏白了林海铭一眼，不过眉眼间累积了几天的僵硬已经全然舒展开了。
　　林海铭没接话，关了电脑一回头就看见韩夏已经套了身休闲的运动服，正在刮胡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全是笑意：“去这就苟诚的事务所哄媳妇儿是吧？”
　　韩夏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给你开车？”林海铭一胳膊搭在了韩夏的肩上。
　　韩夏推开了他的胳膊，嘴角却微微地勾了起来：“你丫的我自己去。”
　　不过当韩夏坐进他那辆张扬的跑车里时，他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冬。
　　如果林海铭说得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白冬对他的感情太厚重，并且他辜负了太久。
　　但他这几天似乎也想明白了，他大约是真的喜欢上了白冬，即使他并不清楚喜欢究竟该用什么来定义。
　　只是他见不得白冬身边是除了他以外的人。
　　韩夏突然砸了一下方向盘，拿了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第18章 18量子纠缠
　　“苟律，这个案子的资料整理好了，我给您放这儿了。”白冬把文件放在了苟诚手边。
　　“嗯。”苟诚点了下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啊，多注意休息。”
　　白冬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这几天真正睡熟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小时，精神状态好才是奇怪，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转过身打算往出走。
　　刚往出跨了一步，苟诚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敲，随后不等苟诚回应，来的人就推开了那扇门。
　　白冬下意识就抬头望过去，然后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今天套了一身运动服，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盯紧了他，而那里头的眼神却在看到他的时候变的复杂起来。
　　白冬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两下，他暗自咬紧了牙关，后背上立刻出了薄汗，他偏过头连忙侧了身要从一旁逃跑。
　　“白……”韩夏开口，却只吐出半个字，伸出去捉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见白冬的眼眶红了。
　　仅仅是在看到他的这几秒钟里，那个人的眼框就已经湿润泛红。
　　白冬抓住韩夏愣神的功夫连忙几步逃出了苟诚的办公室，一股脑地冲到了茶水间，他扶着膝盖，肩胛微微发颤。
　　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对韩夏的想念，怕自己再一次丢了所有的尊严。
　　但他心里明白，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再一次走向韩夏。因为有些东西无法改变，是既定事实，只要他还喜欢韩夏，他就无法克制自己的内心。
　　“小白哥………你怎么了？”小月端着茶杯在茶水间门口顿住脚步。
　　白冬动作有些迟缓地直起身，惨淡地摇了摇头：“没事。”
　　苟诚也敏锐地察觉到韩夏和白冬间的不对劲儿，眼神上下打量了韩夏一番：“怎么说？”
　　韩夏揉了揉头发：“给他放两天假，我有事儿。”
　　苟诚拍了下桌子：“放你的屁，他在我这儿一堆事儿呢，你说放假就放假？！”
　　韩夏走了两步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又站了起来：“我不管，他必须跟我回去。”
　　“他愿意吗？”苟诚问。
　　韩夏沉默了。
　　苟诚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俩的事儿我不管，但是他因为你们的事儿好几天精神状态都不好，这会影响事务所，所以我多说一句，你风流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他要是忍不了，你俩趁早断……”
　　“谁要跟他断？！”韩夏瞪了苟诚一眼，又大步流星地推门儿出去了。
　　他来的时候，白冬的工位上没人，他才来找了苟诚，现在他不可能再见不到人。事务所也就这么大点儿，谁躲着谁都不容易。
　　没过多久他就在事务所的休息区看到了人。
　　白冬正坐在灰色的软皮沙发里，被透过窗户的阳光洒了满身，但白皙的半张侧脸有些冷。
　　韩夏走过去，低头看着白冬深棕色的发旋儿，那人的外表总是又冷又硬，只有头发看起来很软，他忽然很想摸一摸。
　　“跟我回家。”他说。
　　白冬听到他的声音，脊背一下子就僵硬地绷直了。
　　过了几秒，他才听见白冬回答。
　　“玩儿腻了吧，韩夏。”
　　白冬的声音变得陌生。
　　韩夏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伸手想去碰那印象里柔软的头发，可却被人偏头躲开。
　　“韩夏，我没那么犯贱。”白冬偏头朝他笑笑，眼尾晕上了一圈红色，眼神冷漠，将情绪掩盖得不剩分毫。他说：“你走吧，别在这儿闹，太难看了。”
　　韩夏一愣，嘴唇颤了颤，喉结连着滚动两圈，却没发出声音。
　　白冬轻轻一勾嘴角，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可冷硬的剑眉像是能刺进人心里，一下子就见血。
　　一时间，不可置信和焦躁不安在内心疯涨。
　　韩夏濒临覆没的理性逼使他冷静下来，他紧了紧拳头又松开。
　　“好，我不跟你在这儿闹，我给你时间，等你回家我们好好谈。”他吐出一句话，声音又带上了沙哑。
　　这里是事务所，他确实不想让白冬在这里难堪。
　　于是他几乎是用尽定力，才让自己离开。
　　然后他就回了二环的房子。
　　他清楚白冬除了他的这处房子没处可去，那他就在这里等。
　　房间里还是那样，一点没变，唯一不同的只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灰。
　　韩夏就那么坐在沙发里，听着客厅里的钟表一声声的响。
　　等到胸腔中所有的怒意和焦躁被等待消磨干净，他才觉出几分别的。
　　因为林海铭的话，他这几天想了很多。
　　他回想起很多原来的事，很多他曾经忽略的细节，很多他曾认为理所当然的行径。
　　是不是在这处房子里，又或者再以前郊外会所的夜晚，白冬也这样一个人守着诺大的房子等他。
　　是不是坐在沙发里听着钟表的轻响，夏天看窗外的星星，冬天裹着毛毯缩进角落，望着那扇不会被打开的门。
　　他偶尔看见一两次，却以为白冬是喜欢睡沙发。
　　韩夏搓了搓脸，他突然发觉很多事情他都做错了。
　　他这么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就会想不到这些细节里的原因。
　　全是因为白冬太沉默，只做，但从来不说。
　　那人的性子就像一眼静到极致的温泉，看着让人觉得冰凉刺骨，深邃而寒冷，直到有一天不小心跌了进去，才会惊觉那水如此温暖，暖得能让坚冰都揉碎在岩石上融化，一点不剩。
　　时间随着钟表一圈圈地走动。
　　韩夏没有焦躁，没有不耐烦，他慢慢地等。
　　从骄阳似火等到黄昏迟暮，从垂垂夜幕等到星光点点。
　　那扇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终于忍不住，摸出手机给白冬打了好几个电话，却都是无人接听。
　　最后他用手机定位查出了白冬的位置，在一条他并不熟悉的巷子，一个他没听过名字的酒馆里。
　　韩夏想也没想，查出来就立马下了低下车库，开着库里南一脚油门轰了过去。
　　他可以接受白冬的愤怒和其他积攒很多的负面情绪，也可以忍受几个小时的等待，但是他不能接受白冬躲着不见他，不接电话不回家，就好像有些一直拽在他们之间的细绳突然间断裂。
　　韩夏攥紧了方向盘，他想跟白冬好好谈一谈，他需要沟通需要表达，他不会像那个人一样沉默两年。
　　只要他能断定自己想对白冬好，那么他就一定会说，哪怕白冬是块儿冷硬的石头，他也能给捂热乎了，下了心思不让那石头离了手心，失了暖意。
　　先前他不是看不清，只是一方面不敢确定，一方面又不愿承认。这都建立在白冬对他不在乎的基础上，所以他不做情感投资。
　　可现在他像是炸药偶然碰到了火星子，噼里啪啦炸响了才知道原委，他从一开始就没说错。
　　这份关系里，白冬是个破产却不自知的傻瓜。
　　白冬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褐色的酒液在酒杯里游荡，映着灯光反射出甜腻的光泽。
　　他抬手轻抿一口，眉宇微蹙，眼神已经有了隐晦的混沌。
　　他知道自己有些醉了，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喝，说不清楚往肚子里灌的是酒还是愁。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火机，摘了根烟点上，嘴里叼着烟，将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
　　白冬的皮肤白皙，但鼻梁和眉毛却凌厉有型，那是一种很富有阳刚气的俊美，他身材清瘦匀称，但衬衫袖下露出的小臂却精悍，修长的手指捏着烟头，丝缕的烟雾腾绕去空中，整个人仿佛都像一幅画。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并不多，而且这个酒馆离得并不远，韩夏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地方。
　　他停了车，从酒馆外的窗户朝里看去，一眼就能望见白冬。
　　他没见过白冬抽烟，他看着玻璃对面昏暗灯光下沾满烟酒气的男人不由得轻轻皱眉，驻足良久，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而似乎，他确实从未真正了解过白冬。
　　从未了解过这个人心里头藏了多少事儿。
　　韩夏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白冬旁边坐着一位年龄看起来并不是很大的姑娘，撑着脸偷偷瞄了白冬半晌，明显有些心猿意马，紧接着就把凳子往白冬身侧移了移。
　　她正想开口和白冬说话，便觉得肩头一痛，回头看去，是一个面容英俊无匹，个子极高身材极好的男人，一只手正捏着她的肩膀。
　　她不由得脸颊一红，舒展了皱起来的眉，到了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韩夏松了手，看了那女人一眼，就把眼神牢牢地盯在白冬身上。
　　女人被那发冷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又皱着眉把凳子移了回去。
　　“小冬。”韩夏唤了白冬一声。
　　白冬夹着烟的手指僵了僵，略微低下头，一言不发。
　　韩夏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形间揪住了他的肺叶，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搭上了白冬的肩头：“白冬，我们谈一谈……”
　　韩夏只能看见白冬的一小半侧脸，那人的身体在他触碰的那一瞬间僵硬起来。
　　白冬的嘴角似乎勾了勾，那人侧过身，抬起了脑袋望着韩夏的脸。
　　眼神并不清明，眉毛微挑，显出几分孤傲。
　　“谈什么……”白冬问完这三个字儿，偏头吸了口烟，吐出一层烟雾，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我不想……见到你。”
　　白冬皱了皱眉，看着韩夏的眼神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的嘴唇颤了颤，说：“一点都不想……”
　　他说完脑子里不清不楚地想到：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不想见到韩夏吧。
　　酒精的作用下，白冬的口齿并没有多么清晰，但韩夏还是能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每一个字儿都叩在他的心脏上。
　　韩夏无法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他只觉得像是有一团火，从脚底板一下子就窜到了天灵盖。
　　大约是醉了，白冬看不清韩夏，看不清韩夏脸上渗人的寒意，他只是注视着昏暗灯光下熟悉的轮廓，脑子里一片空白，觉得有些晕。
　　之后就是毫无预兆地天旋地转，让他觉得十分恶心，朦胧间他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被韩夏扛了起来。
　　韩夏将人扛在肩头，不顾周围人的诧异，拍了几张钞票在吧台上，便大步流星地往出走。
　　外面开始下雨，黑色的夜幕洒下纷纷扬扬的水珠，砸在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雨声大起来，很快就浸湿了大地。
　　韩夏把白冬放在库里南宽敞的后座上，又回到驾驶座把车门锁上，两个人都被淋了个透。
　　白冬扳了几下车门都没把门打开，就也没继续挣扎，只是躲进车厢的角落一句话都不说。
　　韩夏透过后视镜看后座上的人，那人的头发被打湿，睫毛上还衔着细小的水珠，眼眶发红。
　　韩夏找了条毛巾扔到后座，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白冬只是看着车窗外，不跟韩夏讲一句话，而韩夏则是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又一眼，他越看越气。
　　白冬真是胆子大了，敢说不想见他这样的话。
　　时间并不算早，路上的车很少。
　　在车停在地下车库里的时候，韩夏解了锁推开车门，下了车，接着就去拉了后车门，钻进车厢后，合上了车门。
　　宽敞的后座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狭小，让白冬觉得喘不过气，只得往旁边缩了缩，去扣另一边的车门。
　　接着他就被韩夏擒住了胳膊。
　　“你想干什么？还想跑？你就那么不愿意看见我？”韩夏擒了人的胳膊又将车门上了锁，随手一扬，把车钥匙丢进了前座。
　　“放开……”白冬使劲地挣了两下，却怎么也挣不脱韩夏像铁钳一般的手。
　　“我来找你是为什么你不知道？还是说你就想这样跟我闹，看我能做出些什么事儿？”韩夏盯紧了白冬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两双红着的眼睛对视，谁也不让着谁。
　　白冬觉得手腕生疼，像是骨头都要被捏碎，酒精的麻痹让他没办法思考，他不知道韩夏在讲什么，他望着那双气红的眼睛觉得无力，他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委屈全部都积压了起来，他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疼……”他皱起眉无意识地吐出一个字。
　　韩夏顿了一下，下意识就松开了手，他不是不知道白冬现在醉着，但是他依旧生气，凭什么这个人敢对他说不想见他，为什么这人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韩夏托住白冬的后脑，强迫那个人跟自己对视，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一样的笨拙：“我说让你跟我回家，你……你凭什么不愿意！”
　　韩夏看着白冬的眼里泛上水汽，然后两滴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忽然觉得心口一疼。
　　白冬这个人的性子和长相一样，孤傲又倔强，在韩夏的印象里没有怎么掉过眼泪。
　　韩夏不明白为什么就算这个人喝醉了，都还是会因为他哭。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想看到白冬哭。
　　什么时候都不想。
　　他抬手抹掉雪白面颊上的眼泪，然后他听到白冬说：“我一点都不想你……”
　　白冬的声音不是很清楚，含混着不明显的鼻音，显得有些微弱：“你怎么能那么说我……”
　　韩夏微微一愣，随后被眼前的人抬手扇了个耳光。
　　那一耳光并不疼，只是轻轻地一下，白冬的手轻快地擦过他的脸颊，不是发泄，更像是不大的幼虎受了欺负之后的抱怨。
　　酒精吞噬过大脑，白冬觉得很晕，什么都无法控制。
　　“你怎么能这样……”白冬皱着眉毛，鹿一样的眼睛红彤彤的，里面全是悲伤。
　　韩夏心口一揪，一脑的愤怒瞬间消失殆尽。他想都没想，伸手就把人搂进了怀里：“别说了……”
　　“你怎么能说我去勾引别人……”白冬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那是种纯男性的嗓音，像是那个人不愿曲折的倔强，拼命掩盖完那些细小的啜泣声，不愿露出丝毫的软弱。
　　说韩夏心里没有愧疚是假的，这件事原本是他太多疑，没有信任，所有都是他的错，他怎么会不愧疚。
　　“你怎么能那么说我……你问我你是什么……可是你呢……你从来都没想过我是你的什么人……你把我当什么……”
　　白冬攥紧了韩夏的衬衫，用力得骨节泛白。
　　韩夏觉得心疼，像是有针在密密麻麻地扎。
　　白冬推开他，眼眸垂下，睫毛轻轻地颤，就连锋利的剑眉都软了下去，那人小声喃喃道：“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那么想我……”
　　车厢里安静下来，韩夏知道自己是真的做错了许多事。
　　他的喉结滚动一圈，深邃的眼睛盯紧了白冬的眸子，情绪像是翻涌的炙热的海浪，已然蒙住了那对平时犀利如狼的眼睛：“你喜欢我……”
　　白冬的眼神已经没了聚焦，能看出来醉得不轻，但是韩夏把他的话当了真。
　　韩夏的呼吸有那么一个瞬间在发抖，下一瞬，他便不顾反抗地将人拥入怀中。
　　他发觉自己胸腔中的燥郁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喜悦感。他轻笑出声，和白冬抵着鼻尖：“你喜欢我，还说没有想我……”
　　白冬推搡着韩夏的胸膛，却被人挽住了腰，他皱着眉偏过脑袋，就被人扳着下巴堵住了嘴唇。
　　韩夏的吻很温柔，从来都没有那样温柔过。
　　只是这男人还是被人咬了一口，嘴角一下子就冒了血。
　　韩夏不恼，抵住白冬的后脑继续加深攻势。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狭昵的亲吻声，直到呼吸凌乱地分开时，变成了韩夏低沉的嗓音。
　　“……想没想我？”韩夏笑着问。
　　白冬被韩夏亲得发晕，和酒精愈演愈烈地一起灼烧大脑的神经。
　　他的眼泪划了满脸，他一边摇着头：“我不想你……”一边却用手臂环住了韩夏的脖颈。
　　不清明间，也许他是痛苦的，是思念啃食了血肉，却挣扎着否认，是潜意识作祟，冲破最后一丝理智去靠近爱人，却被积攒太久的悲伤警告着流泪。
　　韩夏轻吻过他面颊上的泪水，不忍地去抚摸他的眉眼：“你说不想我，不愿见我，我不强迫你。”
　　说完，韩夏便伸手去摸被扔在前座的车钥匙。
　　他不知道白冬的矛盾和挣扎，只当白冬是真的烦了他。
　　但旋即便被人抓住了手腕。
　　“别走。”白冬的理智彻底被酒精摧毁，全部崩盘。
　　韩夏动作一僵，他被人环住了腰，尽管那人的动作生硬，浑身打着细小的颤栗。
　　“韩哥。”白冬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屈服的冷硬，但已经弱得几不可闻。
　　韩夏微微欠了欠身子，够到了被扔在前座的车钥匙，给车门解了锁推开车门，扒开白冬的胳膊下了车。
　　“别走……韩夏。”白冬轻轻地摇着头，眼尾稍微淡去的红色晕得更深，眸子顷刻间便腾上了一层泪膜。
　　韩夏伸手将人从车里搂出来，没想到白冬双脚一沾地腿就往下软，大抵是真的喝醉了。
　　他抄了人的膝弯抱在怀里，长腿一抬，锃亮的皮鞋就踹在了车门上，随着地库里一声回响，车门被堪堪关上。
　　他的脖子被白冬搂得死紧，臂弯里的人却清瘦得没有多少分量，甚至他触及的地方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骨骼。
　　“我真的好喜欢你……”
　　“你怎么看不出来……”
　　“我不为了钱的，我听话一点……你别不要我……”
　　“我什么都能忍……”
　　……
　　白冬在他的耳边无意识地低语，声音又弱又含混。但他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韩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人抱回家的，他只知道白冬每说一句他的心脏就被攥紧一分。
　　不论林海铭怎样说，不论他自己如何觉得，都不会有白冬喝醉了酒在他耳边一句一句的告白更有冲击力。
　　他一边心动，一边心痛，痛自己做错的事太多，痛自己看不透人情眼盲心瞎，也痛白冬的默不作声。
　　白冬说，他什么都能忍。
　　白冬求自己别不要他。
　　喜欢是什么样的？
　　是那些得不到的歇斯底里，还是白冬的卑微静默，如履薄冰。
　　白冬被他抱在主卧的大床上，迷蒙地睁着有些空洞的眼睛，白皙的手臂在夜幕中勾紧他的脖子。
　　“我喜欢你。”
　　一遍又一遍。
　　那人眼眸湿润，不知道忍了多少泪水，眼尾通红。身量劲瘦，不知道瞒了多少痛楚，铮铮硬骨。
　　这些韩夏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兴许辜负了白冬太久，他知道白冬对他来说绝不是可有可无。
　　林海铭说的对，他喜欢白冬，不然不会把白冬留在身边这么久，他喜欢白冬的静默和包容，喜欢白冬对他一切澎湃却隐匿的爱意。
　　就像量子纠缠，像轨道束缚，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喜欢是什么样的，他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清楚。
　　韩夏攥紧白冬的手在手心里，心跳清晰又热烈。


第19章 19量子纠缠
　　夏日天边刚擦亮的时候，不算强烈的阳光被阻隔在缎面的遮光帘后，主卧里还是一片昏暗。
　　被褥中裹着的人轻轻皱着眉，额角渗出些细密的汗珠。
　　韩夏将熬好的淡粥放在床头，欠身伸手探了探白冬的颈窝，又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些，去洗浴间拿了毛巾过来，细细地沾去人额头的汗珠。
　　“体质怎么这么差……”韩夏拧着眉，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
　　他没想到白冬的抵抗力这么弱，天快亮的时候他就醒了，结果刚睁眼就觉得身边躺了个大火炉，开了台灯，偏过头就看见那人脸颊红红的，伸手一探，才发现这人是发烧了。
　　他一个跟头就翻了起来，因为他不怎么生病的原因，从医药箱里找了半天也没见半盒退烧的药，最后打了电话叫林海铭帮忙送药过来。
　　他开始后悔昨天让白冬淋了雨，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能扛造。
　　玄关处传来了门铃的声音，韩夏将手里的毛巾放在一旁，从卧室走了出去。
　　他看着林海铭提着塑料袋，一脸睡意地抓了抓头发。
　　“你特么摁门铃干什么？！你不知道密码吗？你把人吵醒了怎么办？！”韩夏接过塑料袋翻了翻，压低声音骂道。
　　林海铭瞪了他一眼：“我操，你有没有良心，你一句话我他娘的从被窝爬起来给你买药去！你现在搁这儿给我哔哔赖赖？！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俩方不方便我直接进屋，不得摁门铃提醒你一下？！”
　　韩夏知道这件事儿他确实做的不厚道，总是该休息的时候把林海铭叫起来，林海铭有牢骚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他顺了口气，拍了拍林海铭的肩膀：“海铭，对不住，是我有点着急。”
　　林海铭看着韩夏拧着的眉头，也没话说了。韩大少爷是个讲理但也极少说软话的人，道歉就更没有了，他知道有些事儿要分情况，而现在显然不是个跟韩夏发牢骚的好时机。
　　林海铭叹了口气，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捞了一只梨子啃，扔着钥匙圈往门口走：“行了，你没事儿了我就走了。”
　　韩夏应了一声，没再跟林海铭搭话，从塑料袋里拿了药，扣开了药盒给白冬冲好了退烧的药，一只手端着玻璃杯，一只手捏着温度计跑到了卧室。
　　白冬显然睡得很不安稳，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瓷白的皮肤上一绺一绺的。
　　韩夏把盛着药的玻璃杯和温度计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把人连带被子一齐拥进怀里。
　　一向东西很简单的床头柜现在摆了一大堆东西，粥，药，体温计，餐巾纸，还有刚刚随手放在那儿的冰毛巾。
　　“小冬。”韩夏在白冬耳边唤，用刚才放在一旁的湿毛巾冰了冰白冬的脸。
　　白冬被冰毛巾刺激地皱紧了眉，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望着韩夏。
　　宿醉之后刚清醒的反应总是很迟顿。
　　不过他不是喝醉了会断片的人。
　　相反，他很清楚地记得昨晚的一切。
　　例如他是怎么在韩夏耳边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喜欢，是怎么扇了韩夏一巴掌……一切一切他都记得无比清楚，并且都在望见韩夏的短短一秒钟里涌入脑海。
　　韩夏伸手拉住被子裹住他的肩头：“什么都没穿，身上出汗了，盖好被子别着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僵硬地一动不动。
　　韩夏从一旁端了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白冬嘴边：“张嘴。”
　　白冬脑子很乱，木讷地按着韩夏的指令动作。
　　完了。
　　他脑子里此刻只有这两个字。
　　韩夏还能让他在身边待多久？
　　韩夏说过，喜欢是很麻烦的东西，那个人最怕麻烦。
　　他不禁瞥了韩夏一眼。
　　韩夏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只得不做声，吃着韩夏送到嘴边的食物。
　　韩夏喂了白冬小半碗粥，把碗放在一旁，又拿了药，往玻璃杯里放了支吸管。
　　“把药喝了。”韩夏的声音也没有带上任何情绪。
　　白冬照做，把杯子里的药喝光。
　　“苦吗？”韩夏问。
　　白冬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摇了摇头。
　　韩夏没再说话，用餐巾纸擦了擦他的嘴角，拿了体温计。
　　就在韩夏的手要伸进被子的时候，白冬似乎才回了神：“我自己来。”
　　韩夏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白冬皱着那对凌厉的眉毛，忽然有一些难受。他的嘴唇翕动一下，似乎是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最后他还是把体温计给了白冬。
　　白冬拿了体温计夹在胳膊下面，然后垂了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困得话再睡一会儿。”韩夏给白冬掖了掖被子，然后收了半抱着白冬的手，站了起来。
　　就在韩夏要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听见白冬唤了他一声。
　　“韩哥。”
　　声音很闷，很沙哑，但短短两个字也有些冷清的味道。
　　韩夏停住脚步，转过身。
　　白冬抬着头望着他，眼神里多出了很多无奈和一些类似于决绝的情绪，让韩夏没由来的不安。
　　“我们谈谈吧。”白冬的声音因为生病而沙哑，听起来有些粗砺。
　　韩夏走回去，坐在床边：“好，我跟你谈。”
　　白冬望着韩夏那张俊毅无匹的脸，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
　　他可以卑微，可以卑微到尘土里被人践踏还依旧恬不知耻，但是他不希望韩夏看到那样卑微狼狈的他。
　　昨晚的醉酒，让他所有的卑微和狼狈全都展现在了韩夏面前，他痛恨那样的自己。
　　他痛恨那样狼狈不堪的自己被韩夏一览无余，像是他这个人比草都轻贱。
　　所以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他喜欢的人看到这样的他。
　　他连指甲都嵌进掌心，掌心的皮肤被刺破，红色的皮肉暴露出来。
　　“韩夏，我昨晚说的话……”
　　可是他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并没有吐出口，便被韩夏打断。
　　“我都记得。”
　　韩夏盯着白冬的眼睛，不避不让，眼眸里流转着微光熠熠发亮，声音低沉而稳重：“你喜欢我，我知道。”
　　白冬在一瞬间变得哑口无言，他忙垂了眸，心里一片寒凉伴随着的还有强烈的慌乱，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已经习惯了韩夏的存在，只要一想到离开，就连灵魂都在撕扯着疼痛。
　　他强硬地压制着心口的痉挛，嘴唇颤了颤才发出声音：“……对不起，是我越界了。”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不会纠缠你，你放心。”
　　韩夏看着白冬轻颤的睫毛，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白冬……你说喜欢我，又说不纠缠我……你的喜欢到底有几分真？”韩夏盯着白冬的眼睛，觉得愤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盖过了其他的情绪。
　　白冬不做声。
　　他的喜欢有多深，就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害怕。
　　曾经那些疯狂到令人恐惧的思念、爱意、嫉妒心、独占欲……在无数个夜晚早就将他吞噬殆尽。
　　那些日子里他像是吸毒成瘾的人，挫骨断筋般的痛苦被他统统揉碎在血肉里。他不出声，但一颗心脏早就被折磨得鲜血淋漓。
　　他在无数个日夜守着诺大冰冷的房间，在说不清昼夜的昏暗房间里，翻着那些记录了爱人容颜的照片哽咽出声，在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亲昵，心疼得痉挛还要装作无动于衷，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把忍耐变成常态，他铸成了看上去无坚不摧的堡垒。
　　所有喜欢的酸涩与疼痛都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韩夏，你说我对你的喜欢有几分真……
　　他笑了笑，心口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划，划得鲜血淋漓，满目疮痍。他偏过头望着惨白的墙壁，躲避开韩夏的视线。
　　韩夏伸手扳过白冬的脸，强迫白冬跟他对视。
　　白冬看见的是双同样骇红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着迷人的深邃，被红色衬托出几分野性，张狂而不羁。
　　韩夏的声音粗砺，在房间里形成混响，像是每一个字都扣人心魂：
　　“白冬，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纠缠我一直到死……你不能让我动了心又一走了之。”
　　白冬望着韩夏，如遭雷击地愣住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开始怀疑现在的场景是不是真实的。
　　韩夏说……他动了心……
　　他动心了……
　　白冬怔愣着，旋即惨淡而短促地笑了一下，他轻轻摇头：“你别骗我了……”
　　他不断地摇着头，眼神里有麻木和茫然，空得让人心疼。
　　韩夏伸手抚上他白冬的脸颊，那人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着始终没有掉下来。
　　白冬开始怪自己的不争气，他在面对韩夏的时候总是矫情又脆弱。
　　他推开了韩夏的手，冷硬的剑眉终于有了软化的迹象，他说：“韩夏，你别骗我……”
　　韩夏只觉得心都要被白冬攥紧，他起身坐到白冬身旁，一伸手就把人抱了个满怀。
　　“我不骗你。”他揉了揉白冬柔顺的棕发，心被揪成一团。
　　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要叫嚣着倾泻而出，白冬的双手攥紧了韩夏的家居服，修长白皙的手指蜷在一起，他没有哭，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拽着韩夏的衣服。
　　韩夏就那样抱着白冬，他知道白冬心里藏了太久的委屈和疼痛。
　　怀里的人并不单薄，是很健康的身躯，只是略微清瘦，抱起来不柔软，但很踏实，更像是这个人的硬气性子一般结实。
　　韩夏觉得不安的情绪在逐步消散，他抱紧白冬，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人，值得像是哄孩子一般轻轻地拍着白冬的后背。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白冬比他小了六岁，说来也确实是个孩子的年龄。
　　量了体温，韩夏对着光看了看温度计，索性白冬烧得不是很厉害，估计吃了药，用湿毛巾擦一擦，中午应该能退烧。
　　韩夏拧了条毛巾裹了冰袋，塞到了白冬的颈窝里：“冰袋，等汗下去一些，给你用湿毛巾擦一擦身子。”
　　白冬躺在被窝里点了点头，眼睛因为宿醉而有些红肿。他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脸颊泛着粉红，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
　　“想睡就再睡一会儿。”韩夏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盈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公司不忙吗？”白冬伸手拉住韩夏的小臂。
　　韩夏拍了拍白冬拉着自己的手，钻进被子侧身躺在了白冬身边，环住了人劲瘦的腰：“不忙，发烧很累的，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韩夏身上还有淡淡的剃须水味，是清爽的薄荷味道，让白冬昏沉的大脑轻松两分。
　　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又不敢睡着。
　　他怕这只是一个梦，怕这场不真实的梦在他醒来时就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韩夏摸着白冬身上的汗稍微下去了一些，想去拿条湿毛巾，于是就轻轻地抽回了白冬腰间的手。
　　他只刚一动，白冬就睁开了眼睛，像是原先就极不安稳。
　　“……你要走吗？”白冬问。
　　韩夏的呼吸一滞，他觉得心口突然一疼，他吻了一下白冬的额头：“我不走，我去拿湿毛巾。”
　　白冬的小心翼翼再一次让他觉得心疼。
　　他突然发现，原来以前那些看似无意的问题，建立在“喜欢”上之后，视角会变得如此心酸。
　　韩夏将毛巾浸在水池里，冰凉的水没过毛巾，蔓延上他突起的指骨。
　　有些刺骨，有些冷。
　　用湿毛巾给白冬擦了一遍身体降温之后，韩夏给苟诚打了个电话，说白冬不去事务所了。
　　苟诚听是白冬生病了，就没说什么，大方地给白冬放了两天假。
　　倒是韩风鸣，给韩夏打了个电话，说是要过来，听韩夏说白冬生病了，态度就更坚决，说想过来看看他，顺便给白冬带点东西，韩夏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就让韩风鸣过来了。
　　韩风鸣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太阳正烈的时候，白冬的烧正好退了，穿着薄睡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韩夏则是打电话交代餐厅送来水果和午饭。
　　白冬听见玄关有动静，便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接着就看见韩风鸣瘦高的身形从门外进来。
　　那人发型梳得一丝不苟，上身一件花色缎面儿的衬衫，下身是笔直的收口面料裤，露出了瘦削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左右手各提着两箱进口维生素和牛奶。
　　白冬忙把电视暂停了，穿着拖鞋跑过去就要帮韩风鸣提东西，韩风鸣笑着把东西避开白冬的手：“东西重，你别拿了，还生着病呢，累坏了我哥该心疼了。”
　　白冬有些不好意思，脸稍稍得红了：“我一个男人，哪有那么娇气。”
　　韩夏打完电话，从书房出来，一看见韩风鸣就皱了皱眉：“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形儿，从头到脚花里胡哨的。”
　　韩风鸣笑了笑也不恼：“帅就完了呗。”
　　韩夏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把维生素和牛奶都接了过来，一时间没地方搁，就撂在了茶几旁。
　　白冬心知帮不上忙，就去饮水机跟前儿倒了两杯温水端去客厅。
　　把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之后他还是觉得很局促。
　　不过韩夏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局促，从一旁摸了电视遥控器摁了继续播放，又拉着人坐在了自己身边。
　　白冬这才觉得自在一些，就抬头看着电视。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我去接你。”韩风鸣抱怨道。
　　“你林哥刚好在，就没想起来你。”韩夏端了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把水杯捏在手里，眼神扫了一眼电视屏幕：“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韩风鸣笑了两声，轻咳一下，拖着调子说：“哥……过两天不是爸生日吗……你回去跟大伙吃个饭……”
　　韩夏偏过头看了韩风鸣一眼：“就这个事儿？”
　　韩风鸣点了点头，笑得很乖：“就这个事儿。”
　　韩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电视声音开得并不大，白冬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白冬早在周姨口中就得知了韩夏和韩珂关系不好，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样生疏的地步。他心里微微疑惑，但这是韩夏的家事，他没有资格去多嘴，于是他就盯着电视屏幕，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
　　餐厅送餐的人很快就把水果和饭菜送了过来，门铃响了两声，白冬就跑过去开门。
　　韩风鸣看着白冬的背影问了句：“哥，你和小白就打算这样了？”
　　……
　　白冬把食盒放在餐桌上，将里面的菜摆出来的时候，韩夏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白冬就着韩夏拿来的碗盛了米饭。
　　韩风鸣围过来闻了闻，接过白冬递来的米饭笑了笑：“谢谢嫂子。”
　　白冬听着那个“嫂子”，动作一顿脸一红，抿了唇不说话，默默地盛好米饭摆上桌。
　　韩夏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哎哥，周姨呢？”韩风鸣拉开椅子坐下，夹了口菜喂到嘴里。
　　“周姨的丈夫住院了，周姨要陪床，最近都过不来。”


第20章 20量子纠缠
　　韩夏特意把自己拾掇得很板正，用发腊打了头发，穿了定制的西装，戴了块儿PatekPhilippe的5204R，将古龙水薄洒在颈间。
　　经透过落地窗的阳光一照，从头到脚的精致奢华，简直不可逼视。
　　“脸红什么。”韩夏勾了唇，长长的睫毛衔着阳光镀上的金色，褐色的眼瞳深邃而温柔。他修长的手指抚摸过白冬微红的耳垂，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人耳边轻轻地笑。
　　白冬觉得心跳瞬间就乱了。
　　韩夏伸手搂住白冬的腰，微微低头亲吻人的嘴唇。
　　清晨的植物散发着的湿润，房间里是清淡的茉莉花香，香软的唇齿间掺杂着清爽的漱口水味道，鼻息都纠合在一起缠绵。
　　吻是温柔的，像是三月里白雪地上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心都化成水，像是四月里的柳枝绿得稚嫩，微风拂过般轻柔。
　　“唔……”白冬的脸颊拢上一层红晕，他的双手勾着韩夏的脖子，羞赫得头都抬不起来。
　　“……只你一句话，我就不去了。”韩夏的呼吸粗重起来，温热的气息都喷薄在白冬的鼻尖上。
　　白冬把额头抵在韩夏的肩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他有些眷恋男人身上的气息，他微微喘息着轻笑了一声，不舍地推了推韩夏的胸膛：“别闹了，快走吧。”
　　白冬的声音有着纯男性的温沉，笑和喘息的时候很是性感，韩夏被那声轻笑勾了魂儿，不知足地压着白冬亲了好一会儿才放了人。
　　韩大少的心都软成了棉花，他是真的不想去参加他爹的什么狗屁的生日宴，但无奈之下还是捏了车钥匙推开了温柔乡的门。
　　他站在门口，白冬跟他挥了挥手，白皙脸庞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韩珂的生日宴来的人必然很多，韩夏特意挑了辆张扬的布加迪。
　　到了他爹那套别墅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能叫上名字的跑车和另一辆他很熟悉的劳斯。
　　因为那辆劳斯的小天使是特么拿沉香木雕的，一瞅就知道是他那个喜欢古玩的二叔的手笔。
　　韩夏停了车从后备箱拿了大包小包一大堆玩意儿，有送给韩珂的人参，给小孩儿的玩具，给他二叔的茶叶，还有两串项链和一个不小的绒布盒子，盒子里面装的是两瓶茅台。
　　一进别墅的门，保安老刘就笑得眯了眼睛：“大少爷！哎呦你也来啦！”
　　“刘叔，给你带的。”韩夏把礼盒递给老刘，老刘立马眼睛放光，揭开了盖子看着酒瓶直乐。
　　“我就好这口，大少爷您还惦记着啊。”
　　韩夏笑了笑，点头示意，然后提着别的礼物挺直了胸膛，推开门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人并不少，韩珂坐在主位上，正和他二叔聊着天，他二叔的儿子，就是他的堂弟，带着媳妇和孩子在一旁看着电视，时不时地跟韩风鸣聊两句，另外的就是两个伺候的阿姨。
　　几个人见了韩夏都不由自主地停了嘴，诺大的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爸，生日快乐。”韩夏皮笑肉不笑地把表面功夫做足了，礼盒交到阿姨手里，就没再和韩珂多说一个字儿，偏头朝他二叔笑了起来，将手里的茶叶递过去：“二叔，又年轻了。”
　　他二叔对他向来不错，一手拎着茶叶一手捏了捏唇边的胡子，瞪着眼睛讽道：“对，你也越来越混了，敢拿你二叔寻开心……哎呦这是好茶，好茶。”
　　“哈哈。”韩夏笑了笑，转过身看了一眼韩风鸣，韩风鸣眼里含笑，叫了声哥。
　　他的堂弟见了他也有几分惊讶，几步走过来跟他拥抱了一下：“大哥，好久没见了！”
　　韩夏有些抱歉地说：“明城，上次小希过生日我是实在忙才去不了，给你赔个不是。”
　　韩明城笑着摇摇头，招呼女儿和媳妇儿过来：“小希，婉晴，过来。”
　　温柔的女人领着五六岁的女儿走了过来，笑得很得体，朝韩夏点了点头：“大哥。”
　　小姑娘的脸颊还肉乎乎的，手里把玩着他爹的银边眼睛，把两个镜片都捏得雾花，闻言抬起头拿水汪汪的眼睛瞅了瞅韩夏，小脸儿变得粉红，直往她妈身后躲。
　　“叫大伯。”陆挽晴摸了摸小希的头顶。
　　“大伯。”
　　韩夏个子太高，五六岁的女孩儿个头甚至到不了他的跨，他只得蹲下来，把给小希买的玩具拿出来递到那双小手里，朝她笑了笑。
　　女孩拿了玩具，清透的大眼睛望着韩夏眨了眨，脸蛋儿红得更明显：“谢谢伯伯。”
　　“玩去吧。”韩夏站了起来，拍了拍韩明城的肩膀：“我先上楼了，你们都别拘束。”
　　跟韩明城客套了两句，他就离开了宴会厅，上楼的时候顺道把带来的两条项链送给了两个阿姨，尽管韩珂的脸色不太好，但他还是没停住脚步。
　　他二叔这边跟他们家走的近一些，相处得都还算真心，但除了他二叔家，别的人就是利益至上了，大多数也就是表面功夫，说是来给韩珂过生日，不如说是看看老爷子状态什么样，心里盘算着几时能看到他韩夏和韩风鸣争遗产的好戏，顺便从中得利。
　　所以韩夏不愿意跟那些人打交道，他去楼上就是抱着能躲一些是一些的心态。
　　其实他爹还挺争气的，快六十的人了身子骨还真是硬朗，红光满面的。韩夏想到这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勾了勾嘴角。
　　楼上的空间很大，他初中以前都住在这儿，虽然后来回来得很少，但是应该是常有人打扫，他的房间并没有灰尘，还整整齐齐地，只不过变了样子。
　　他摸出手机给白冬发了条视频，绕着房间和走廊拍了一圈，又透过窗户拍别墅后的喷泉和花园。
　　他把视频发了过去。
　　——喜欢吗？以后就是你的。
　　白冬的消息很快的回了过来：
　　——……别瞎说。
　　韩夏笑了笑，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韩风鸣也上了楼，推开了韩夏的房门，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
　　韩夏啧了一声：“你来这儿干嘛？”
　　韩风鸣看了他哥一眼：“你来这儿干嘛？”
　　兄弟俩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
　　韩夏往韩风鸣身边凑了凑，把胳膊搭在了弟弟的肩膀上。
　　韩风鸣望着房间里唯一没变的一张全家福愣神。
　　不知道怎么，好像就那么一个晃神间，说不清多少年前，两个人在这房间里打闹的样子和声音，似乎一下子都回到了脑海里，似乎这个房间还像从前一样，分毫未变。
　　父亲揽着母亲的肩，哥哥瞪着眼睛一边骂一边把最好的零食塞到弟弟的手里……
　　好像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变，弟弟，哥哥，父亲……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哥哥和弟弟找不到母亲了，父亲找不到妻子了。
　　哥哥不见了，冰冷的房子里只剩了他和父亲，欢笑声不见了，随着母亲的尸骨一起埋进了黄土里。
　　韩风鸣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他不是不知道他哥和他爹不对付，不是不知道他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知道他哥喝酒喝到胃出血，在外面陪别的老总到凌晨，压力大到休息都无法安稳，以至于患上神经衰弱。
　　太多人惦记韩家的钱权了，那些人像是披着羊皮的恶狼，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扒了伪装原形毕露，什么叫树大招风，什么叫墙倒众人推，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哥从来没喊过一声累，没叫过一句苦。
　　韩夏就像是一颗大树，庇佑着他和身边的所有人，这颗树又高又壮，风霜雨雪都不会使其动摇分毫，那颗树枝繁叶茂，以至于很多时候，树下安逸的人都会忘记，淋着雨雪承受风霜酷暑的都是这颗树。
　　“哥……你好久都没回家了。”韩风鸣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韩夏愣了愣，回过神来揉了揉韩风鸣的头发：“你在家就够了。”
　　他看着弟弟发红的鼻尖，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别觉得自己没出息，你好好照顾老爷子，等他死了遗产我都留给你，你把这房子给我就行，公司什么的你想要也……”
　　韩风鸣转头瞪了韩夏一眼，用胳膊肘砸了一下他哥的胸膛：“你特么有病吧！谁要跟你争那份儿遗产！你那公司我更瞧不上。”
　　韩夏的眉毛皱了皱又舒展开：“你不要就捐了吧，反正都留给你，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他顿了顿又道：“哥相信你。”
　　韩风鸣看着韩夏觉得鼻头发酸，他又吸了吸鼻子笑了一声，翻了韩夏一眼。
　　世界上再不会有哪个当哥的，安慰弟弟用“爹死了遗产都留给你”这种话了。
　　“对了哥，你和白冬的事儿，可能阻力很大，你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韩夏表情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韩风鸣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哥你放心，还有我呢，我争取尽快给你领个弟妹回来，这样爸那边也不至于盯你盯得太厉害。”
　　“哈哈。”韩夏点了点头，心里一暖：“到时候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们韩家的男人结婚都迟，但通常结婚也就是个形式，甚至就是商业联姻走个过场，婚后各玩各的。二十多岁的男人是最爱玩儿的，能像韩明城那样早早结婚收住性子的少之又少，所以韩风鸣说找个弟妹帮他分散压力的时候，韩夏忽然就觉得弟弟长大了。
　　离正午十二点还剩一个小时的时候韩夏和韩风鸣才从楼上下来，哥俩都端着副笑脸，原本就有几分相似的脸越发显得神似，俩人见了姑姑叔叔堂兄弟姐妹都热络地寒暄了两句，便没再吭声，去找了韩明城扯淡。
　　韩明城的眼镜已经被擦干净戴回了鼻梁上，跟他们性子和年龄都差不多的原因，三个人明显更有话题一些。不过韩明城大多数都在讲自己女儿的事情，从出生讲到现在，妥妥的变成了一个女儿奴，以至于韩风鸣被说得动心，表示以后一定要生个女儿，还说生不出来就一直生……
　　对于生儿育女这方面韩夏显然不是很感兴趣，听得难免无聊，象征性地笑了笑，就摸了手机和白冬聊起了天。
　　这是苟诚给白冬放假的最后一天，韩夏有些可惜没能在家陪着白冬。
　　往后要寻一个他和白冬都空闲的时间可就不怎么容易了。
　　他寻思着吃了午饭就开溜，回家还能跟白冬待一个下午。
　　他敲了几个字儿发给白冬。
　　——我给你订了午饭，记得去取。
　　——嗯。
　　韩夏看着那短短的一个字儿，却好像能想象到白冬的样子。
　　那人穿着藏蓝色的薄睡衣窝在沙发的角落，眉眼都不由自主地弯下去，脖颈的曲线流畅蜿蜒到锁骨，最后没入领口，身上的缎子光滑，微微地泛着柔光，裤腿处露出白皙瘦削的脚踝，双足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骨节都透着粉红，好看到极致。
　　他笑了笑，又打了几个字：
　　——傻乐呢？
　　白冬坐在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三个字，心里狠狠一跳，敛了神色。
　　韩夏太贼了，他简直怀疑家里有监控。
　　韩明城看着韩夏望着手机屏幕露出的笑容有些惊讶，偏头看向韩风鸣，小声说：“大哥有情况啊？”
　　“谁知道呢。”韩风鸣挑了下眉，捏起茶几上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韩明城心领神会，莞尔一笑：“得是哪路的神仙才能把大哥收住啊。”
　　“城哥你放心吧，那神仙日后肯定不得了，不愁见不到。”韩风鸣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
　　韩明城知道韩风鸣看人最准，不再多问，轻轻地用指关节推了下眼镜，手里剥好两个橘子，一个塞到老婆手里，另一个递给女儿。
　　陆挽晴朝韩明城笑了笑，眉眼间都是甜腻腻的幸福，把剥好的橘子放在一边，抽了湿纸巾给韩明城擦了擦手。
　　韩风鸣看得直翻白眼，起身出了别墅，走到院子里蹲下来摸了摸他养得那条捷克狼犬的脑袋。
　　“coffee乖。”韩风鸣顺了顺狗毛，coffee蹭了蹭他的裤腿，毛茸茸的大尾巴挥了两下，泥爪子一抬就攀上了他的膝盖，价格不菲的西裤一下子多了两道污垢。
　　“你他妈的。”韩风鸣笑骂一声，但却没有把coffee的爪子赶下去，任由自己的西裤被弄上泥土。
　　他逗了阵狗，站起来拿了栅栏上搭着的园艺手套拍了拍西裤上的土，摸了烟盒出来，点了根烟。
　　大约是韩夏也在屋里待不住了，没过一会儿，也出来了。
　　“你这裤子被狗啃了？”韩夏走到他旁边儿，蹲下来揉了揉coffee的脑袋，但不给coffee祸害自己裤子的机会，跨了两大步躲到了一边儿。
　　韩风鸣吐了一口烟，笑着拿小腿拱了拱coffee的肚皮：“被coffee摸了两爪子。”
　　看着宴会厅里的人七嘴八舌的，唯独自己俩儿子一水儿地没了影儿，韩珂皱了皱眉毛，绷着脸问：“什么时候开饭？过个生日不用太讲究。”
　　阿姨应了一声，去厨房吩咐了两句，然后回来给老爷子点了点头：“现在就上菜了。”
　　院子里俩当儿子的这才被招呼进屋，俩人进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快坐满了。
　　哥俩不得不又跟着客套一圈儿，笑得脸都要僵了。
　　每年韩珂过生日差不多都这样，挨个儿送礼的流程走完了，才开始动筷子。
　　饭菜做得确实不错，韩夏只管埋头吃饭，快点儿吃完能快点儿找借口走人。
　　他正吃着，心里还想着待会儿要找的借口，就听他大姑突然开口叫他。
　　“哎，小夏啊，你这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也没领个媳妇儿回来？”大姑笑着问，那声音细得让人觉得嗓子不舒服。
　　韩珂的脸色顿时僵了僵，韩夏的筷子也是一顿。
　　妈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桌子上谁不知道这事儿是最提不得的。
　　原本还热闹的饭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乎韩夏天生就是为了大伙的尴尬而准备的，这样的安静比什么都伤人。
　　韩风鸣干笑两声，想要说话，却被韩夏轻轻地摁住了手，另一边的韩明城也皱了皱眉，停了给老婆女儿夹菜的手，脸色不悦。
　　韩夏抿了口茶，眉梢一挑，下巴扬了扬，笑得很好看：“您闺女都四十多的老姑娘了不也没嫁出去吗，我这还不到三十的小伙子着什么急。”
　　话音刚落，他堂姐气呼呼地站起来拿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韩夏的碗，叮当的脆响伴随着女性急躁的声线：“好你个兔崽子，敢拿你姐开涮。”
　　“哈哈哈哈哈……”大伙一下子都笑了起来，他二叔乐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错了错了，大姐……”韩夏笑着挪了挪碗，原本的热闹气氛随着他大姑涨红的脸恢复正常。
　　韩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抿了口茶，低头一看，韩风鸣给他夹了一大块儿红烧肉，他还没说话，韩明城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
　　“……你俩喂牲口呢？”韩夏皱了皱眉看着冒尖的饭碗，笑骂道。
　　“喂你。”韩风鸣接了一嘴，韩明城也点了点头。
　　“……”韩夏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了饭，韩夏敷衍着找了借口说公司有事儿，就跟一屋子的人告了别，开车回了二环的房子。
　　回到家的时候是个有些尴尬的时间段，下午三四点，午休有点晚，但闲着又不知道干什么。
　　韩夏从玄关走进客厅的时候没见着白冬，绕了一圈才在书房的阳台看见人。
　　貌似白冬很喜欢书房阳台的秋千倚，韩夏找不见白冬的时候，那人大概率就在秋千倚里坐着。
　　白冬听见脚步扭过头，耀眼英俊的男人正朝他一步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晃得他心都塌了。
　　“怎么回来这么早。”他从秋千倚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倚在落地窗的栏杆上笑起来看着韩夏。
　　韩夏走过去，两手扶着白冬腰侧的栏杆将人圈住，让两个人的小腹都贴在一起。
　　阳光透过全景的玻璃洒进室内，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秋千倚旁摆了一圈的茉莉盆栽，洁白的花瓣全都沐在阳光下，清香铺满了整个房间。
　　白冬深棕色的头发在光照下显得异常柔软，那人雪白的皮肤像是光柔的绸缎，硬朗的面容笑起来干净至极，露出了几分属于少年的赤诚和爽朗。
　　韩夏心弦轻颤，他吻了吻白冬的鼻尖，抬起手抚摸白冬的耳垂，看着那白净的耳垂被逗弄成充血的粉红，他的喘息不易察觉地发重：“那儿没意思……还是你比较有意思。”
　　白冬的眉眼柔和下来，眸子里已然蒙了层薄薄的欲望，他低低地笑了笑，仰起头咬了咬韩夏的下巴，点到为止，随后身躯又向后仰了仰，手肘担在了栏杆上，胸膛微微起伏。
　　纯男性的嗓音低沉而温柔，混杂着喘息落尽空气里：“……我有什么意思，嗯？”
　　茉莉的叶片绿得鲜艳，窗外的云彩像是要定格。
　　韩夏望着白冬的眼睛里烧了团火，他用一只手勾住白冬的后颈，低头吻那人纤长白皙的脖颈，在喉结处轻轻地啃，一路零碎地吻到锁骨，他用牙齿剥开薄薄的睡衣，亲吻白冬微红的肩头。
　　粗重的气息喷薄在白冬的肩颈，由于亲吻而湿润的地方有轻微的凉意，像是有细小的电流擦出闪烁的火花，顺着神经一路打到大脑。
　　白冬感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地加快，呼吸不由自主地开始凌乱，同时，腰腹处也贴上了火热胀大的事物，这让他不禁面颊一烫，耳根一烧。
　　“你哪里都很有意思……”韩夏有些沙哑的声音落进空气里，应声而落的还有白冬烟蓝色的宽松睡裤。


第21章 21量子纠缠
　　韩夏抓起白冬发抖的手凑在嘴边亲吻：“难受了？”
　　他看着白冬湿漉漉的睫毛挡着红透的眸子，摇了摇头。
　　他顿时觉得心里一疼，他将白冬搂在怀里亲了又亲。
　　“哥的错……哥没控制住……”
　　韩夏把白冬抱在怀里半晌，才见人身上的颤抖慢慢地消去。他拉了个枕头过来让白冬靠着，去了洗浴间在浴缸里放好热水，回到书房把人抱了过去。
　　白冬被韩夏抱进热水里的时候才定了定神。
　　“我去给你冲维生素。”韩夏摸了摸他的脸颊，起身出了洗浴间。
　　白冬把整个身体都没进温水里，他攒了攒力气把自己冲洗干净。
　　韩夏太凶了……
　　热水泡得人身子发软，他想要撑着从浴缸里出来，却发现腿软得怎么都使不上劲。
　　他无措地用胳膊攀着浴缸的边缘，接着听到洗浴间的门被打开。
　　韩夏已经脱掉了那件湿透的衬衫，只套了条睡裤，上身完美紧实的肌肉展露无余。
　　那人将冲好的维生素片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又走了过来，两只精悍有力的手臂伸进热水里，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浴缸里捞了出来，小心地抱到了一旁的大理石台面上。
　　那个男人似乎又披好了那层温柔的皮，用深邃的眼神望着他，给他裹上浴袍，又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顺便将盛着维C泡腾片的玻璃杯塞进他手里，玻璃杯里还贴心地放着一根吸管。
　　“把泡腾片喝了。”韩夏低沉的声音回响在洗浴间里，显得特别温柔。
　　白冬捧着玻璃杯咬住吸管，一点一点地把杯子里的东西喝干净，酸甜的味道充实在口腔里，温热的液体让肠胃很舒服。
　　韩夏修长的手指游走在他的发根，困倦的感觉爬了他满身。
　　他把玻璃杯放在一边，将额头抵着韩夏结实的胸膛，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等白冬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松软的被子盖在身上还有淡淡的茉莉味道。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吃晚饭的缘故，他有些饿，想起来找些东西吃，身上却疼得连爬都爬不起来，想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手一软，水杯被打翻滚落在地板上，水洒了一地。
　　他的脸颊烧了起来，最终放弃了挣扎，强撑着坐起来靠着床头，腰疼得像是要断掉。
　　“妈的。”他用手捂住眼睛，难得地骂了一句。
　　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韩夏忙跑了过来，看见是水杯掉在了地上轻轻地松了口气，走过去把水杯捡起来，拿了拖把擦干净地板。
　　白冬不需要说话，因为韩夏总能把人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
　　那男人对人好起来真是要命，擦干净地板之后就端了温水过来。
　　“饿了吧，喝点水我抱你去吃东西。”
　　白冬喝了几口温水，听着那个“抱”字轻轻皱眉，耳垂红了起来。
　　他不禁有些羞恼，他一个一米八几一百二三十斤的男人被……下不来床，岂有此理……
　　“几点了？”他开口问，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哑了。
　　怎么哑的？哭哑的。
　　他又皱起了眉，把杯子塞回韩夏手里。
　　“快十一点了。”韩夏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时钟回答他，伸手抚摸他的眉宇：“难受吗？有什么想吃的，我打电话叫人送。”
　　“有什么？”他问。
　　“我熬了海鲜粥。”韩夏把水杯放回了床头柜。
　　白冬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韩夏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竟然也会做饭，心中不禁好奇，韩大少那双金贵的手做的东西长什么样？
　　“那就喝粥吧。”他说完，逞强地掀了被子要下床，腰胯骨附近的地方顿时被动作牵得疼起来，让他抽了口气。
　　被子被掀开，浴袍下白皙修长的双腿露出来，膝盖微红，清瘦的一双足试探着踩在地板上，骨节处都染着粉色，好看得不得了。
　　韩夏的喉结滚动一圈，看着白冬小心翼翼动作的样子，他觉得心忽然软了下去。他站了起来走到人面前，然后背过身蹲了下来。
　　“我背你。”
　　白冬看着韩夏宽阔坚实的后背有些不情愿，他犹豫着要不要自己试着下去。
　　韩夏笑了笑回过头看他：“快点儿，粥该凉了。”
　　犹豫再三白冬还是决定不逞那个强，万一腿一软摔倒了，岂不是更丢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前倾搂住了韩夏的脖子。
　　韩夏怕白冬不舒服，没敢让人坐餐厅的硬椅凳，把人背到了客厅，揪了个软乎乎的垫子撂在地毯上，才把人放在了垫子上，去了厨房端粥。
　　白冬揉着自己酸痛的腰，用手捏了捏地毯上软乎乎的垫子，不知道为什么韩夏要让他坐在这玩意儿上面，结果想了想猛然反应过来，脸立马就红了。
　　“想什么呢，喝粥。”韩夏把盛着粥的碗放在白冬面前的茶几上，长腿一曲挨着白冬坐在了地毯上。
　　白冬闻着海鲜粥的鲜香味道回了回神，低头看着韩夏放在眼前的碗。
　　能看出来海鲜粥里下料很足，海米，龙虾块儿，章鱼丁，扇贝柱，甚至还有两截不小的海参，而作为粥里最主要的大米竟然显得有些稀少。
　　“……”白冬没见过这么货真价实的海鲜粥，一时间竟无从下口，观望了一番，才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嘴里。
　　令他意外的是，粥的味道很不错，海鲜的鲜味儿和大米的纯香交糅得很好，不见一点腥气。海鲜被炖得恰到好处，口感嫩滑又不失特点。
　　只不过只有一小碗，有点少。
　　“太晚了，吃太多不好。”韩夏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解释道。
　　白冬低头喝着粥，一小碗粥很快就见了底，舀完最后一勺之后，他抿了抿嘴，觉得没吃饱。
　　韩夏凑过去亲了亲白冬的唇角：“你明天请假吧……你这样去不了事务所的。”
　　白冬面颊一烫：“我能去……”
　　韩夏笑了笑伸手抚上了他疼痛的腰，轻轻地揉：“你能去？怎么去，我背你去吗？”
　　说完，韩夏就摸了手机给苟诚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苟诚一听白冬又来不了了，就问：“怎么，病还没好吗？”
　　韩夏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之前的病好了……但是刚刚出了点事儿，咳……现在走不了路了。”
　　“出事儿？！出什么……”
　　苟诚突然听见韩夏笑了一声，质问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索性沉默了。
　　没过多久，韩夏的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白冬的面颊更烫，恼羞成怒地偏过头，不去看韩夏那张俊毅的笑脸。
　　韩夏也没说话了，侧了侧身子将白冬拦腰抱进怀里，大手隔着布料贴上那人劲瘦的腰肢，轻轻地揉。
　　由于肩膀宽阔的原因，韩夏的拥抱总是很有安全感，伸手一搂，白冬整个人就被圈进怀里，韩夏手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到他腰间的皮肤上，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腰身酸疼的难受也因为韩夏的动作有了缓解的趋势。
　　“有没有好一点。”韩夏问。
　　白冬皱起了眉头，抿紧唇不说话。
　　韩夏吻他透着粉的耳尖：“别气了……还哪儿疼，哥给揉揉。”
　　事情已经这样了，丢人都丟到了苟诚那儿，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怎么不情愿韩夏都已经说了。
　　白冬无奈之下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儿。
　　他把头向后靠，身体软进韩夏的怀抱里：“就腰疼。”
　　韩夏给他揉着腰，他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好到不真实的梦。
　　突然间，韩夏对他动了心，突然间，他曾经幻想了无数遍的场景变成现实。
　　高大俊毅的男人抱着他在耳边说着哄人的话，细心又温柔，肯为他洗手做羹汤。
　　他有几分庆幸，还好他在韩夏身边待了这么久，还好在无数个思念的夜晚，无数个痛心的日子里他没有轻言放弃，现在，他都熬过来了。
　　他偏头去看韩夏深邃如海一般褐色的眼瞳，心口微热，嘴唇颤了颤才发出声音：“韩夏，你喜欢我吗？”
　　韩夏的动作停了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怀里的人嗓音微哑，透着小心试探的语气，干净透亮的眸子望着他的眼睛。
　　他觉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随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
　　他没有躲闪，也同样望着白冬的眸子。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过我想……如果喜欢是知道你出事儿就着急，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就生气，见你皱眉头就心疼，怕你饿，怕你冷，怕你难受，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只能随你摆布的话……”韩夏顿了顿，喉结滚动一圈。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将韩夏的眼瞳照得更加温柔，却又被长长的睫毛添上一层阴影，眼神像是静谧的泉水，像是一望就能望透人的灵魂。
　　韩夏说：“我想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瞬间白冬的大脑像是突然断了弦，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在那一刻压实了胸腔，他说不出话，他望着韩夏。
　　太快了……心跳不受控制。
　　白冬想。
　　汹涌的爱意像是猛然狂暴的海啸，冲破了理性的河堤奔涌而出。
　　他隐约意识到，他完了。
　　从韩夏的这句话开始，他便再没有理由去逼迫自己忍耐那些恐怖的思念和占有欲……
　　理性的警界线被彻底冲垮了，那条唯一的枷锁用了太久，生了绣，从今以后再也牵不住他的感情了。
　　你让我怎么办呢……
　　他没头没尾地想。
　　“……真的假的。”他笑了起来，逃避一样地躲开了韩夏的视线，而自己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韩夏的气息有些不稳，用手指扳过白冬的下巴堵住了人的嘴唇，给了人一个很缠绵的吻。
　　“我从小到大，都没对什么人说过喜欢，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
　　白冬还上了那些钱之后一直联系不到他爹，一直到夏天过去之后的初秋，才联系上人。他怕他爹继续去赌，就没告诉他爹还上了钱的事，只是又说清楚不让他爹继续赌，至于他爹，还是那样态度很差的挂了电话。
　　但他心里并不踏实，他帮他爹还了三百多万，已经算是把他的生活透支了，如果他爹冥顽不灵，他真的毫无办法。
　　但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好坏参半，又或者是老天爷想看你受苦又不愿意让你死透，想补偿你还得给你点磕磕绊绊。
　　还算不错的是，苟诚正式收了白冬做徒弟。
　　白冬也领到了在事务所里的第一份工资，虽然没有多少，但足够让他安心。
　　他把那些钱分成两分，一份攒着打算还给Jewween，另一份打进了韩夏给他的那张卡里。
　　韩夏的公司在三亚那边的项目进展还算顺利，他并不是很忙。从手机上看到银行来的存款信息，他基本上就猜了个大概，看了眼表，晚高峰刚过的时间段。于是给白冬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里响了两声被人接通了。
　　“转正了？”韩夏轻轻地勾了下嘴角。
　　“嗯，发了工资，我往卡里打了一半。”
　　“快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快了。”
　　挂断电话之后，韩夏给崔助理打了个招呼，就拎着外套走去了车库。
　　公司里除了加班的员工已经下班了，车库里比较空旷。
　　就在韩夏走到停车位，拉开车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韩夏捏着车钥匙的手松了松，转身望过去。
　　时间并不早，朝他跑来的人背着车库里的光线，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出来那人瘦得让人不太舒服的身形，好像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韩夏脑子里敏感的神经不自觉地绷了起来，他反手叩上车门，把车钥匙放进外套的口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军刀。
　　等到那人跑近了，他才看清来的是谁。
　　左三儿冲他笑了笑，以前就瘦的身材现在甚至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
　　“韩少。”左三儿的声音同样沙哑。
　　韩夏的心下稍微松了松，手离开了腰间，看着左三儿那副枯槁的模样皱了皱眉：“伤好了？”
　　左三儿嘿嘿笑了一下，把手里拎的东西捧了起来：“好了，好了……这是给您的茶叶，武夷山大红袍，权当给您赔个不是。”
　　韩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茶叶，嗤笑一声：“你跟我赔什么不是，你得罪的又不是我。”
　　左三儿的笑容僵了僵，捧着茶叶的手攥得死紧，骨节都发白。
　　即使他左家比不上韩家，但地位也绝不算低，而韩夏这意思显然是叫他去给一个小情儿赔罪。
　　左三儿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凶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韩少说的是，茶叶您收下。”
　　韩夏抱起双臂向后倚在车门上，朝那茶叶扬了扬下巴：“茶叶就不用了，你大哥坐在那个位子上，小心翼翼地tan了那么些茶叶酒水，别霍霍了。”
　　左三点了点头，勾了一下嘴角，眼里划过寒凉，在有些昏暗的光影下显得有几分狰狞：“您不要，那我改天亲自给白律师送过去。”
　　韩夏的呼吸滞了一瞬，“白律师”三个字重重地砸在他心脏上，他的瞳孔一缩。猛地直起身，一把拽住左三儿的领子，借着力气一把将人贯到车门上。
　　“你胆子肥了，敢查我身边的人。”
　　左三大概是伤刚好，没有一点力气去挣扎，胸口剧烈收缩几下，连着咳嗽起来，但依然笑得森森：“咳……咳咳……韩少，有韩家撑腰，我哪敢对白律师怎么样啊，您放宽心……”
　　韩夏皱紧了眉头，方才左三儿背着光线他看不清楚，现在他却发现左三儿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眼球突出，嘴唇泛着褐色的青黄，并且散发出一股金属的锈味。
　　左三儿XiDu了。
　　警校出身的缘故，他对这方面极其敏感，他清楚，一个沉迷DuPin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像是潜意识里的不安，他并不想和左三儿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不知道左三儿想要干什么，如果是拖延时间，那么他看不见白冬的时间越长，白冬有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劝你，管好自己的手，不然我一定会帮你剁下来。”韩夏松开了左三儿的领子，拉开车门接过人手里的茶叶扔进座位，然后上了车合住了车门。
　　奔驰s600的车身迅速地驶了出去。
　　韩夏一上车就给白冬拨了电话，所幸是很快地接通了，没有让他着急太久。
　　“你在哪儿？”韩夏问。
　　“还在事务所，怎么了？”白冬有些疑惑。
　　听到白冬的声音韩夏才松了口气，知道大概率是自己想多了，左三儿应该还没有那个胆子现在下手。
　　“没事儿，你在事务所等我，不用出来。”他不想让白冬因为这些破事儿提心吊胆，为了不让白冬听出些什么，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外面稍微有些冷风，出来等该着凉了。”
　　白冬笑了起来，纯男性的嗓音温和好听：“我一个男人，哪有那么娇气，你把我当小女孩儿啊。”
　　韩夏深吸了一口气：“乖，听我的。”
　　“好。”白冬拖着调子答应了一声。
　　夜里的都市灯华流彩，这些惹人晃眼的繁盛掩盖着黑抑的角落，谁都不知道那些黑暗会苟且于哪个街角巷尾。
　　又或者说，光芒只会在黑暗中获得永生，巨大的光晕背后永远是巨大的黑暗。
　　韩夏捏紧了方向盘，他太过了解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肮脏。他是巨大的光晕，他也处于巨大的黑暗中，所以不想让他在乎的人被这些肮脏而侵染。从前他在乎的是韩风鸣，而现在还有白冬。
　　他记得白冬先前在阮开事务所，后来辞职了，但是白冬当时那么缺钱，是绝对不可能自愿放弃一份工作的。白冬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时候只有十九岁，这个人在十九岁的时候经历过什么，又忍受了什么，他全然不了解，这些事情的原委他查不到，白冬也从来没他提过。
　　而至于白冬辞职的原因，恐怕也只有白冬和当事人知道。
　　和韩风鸣相比，白冬身后没有韩家的势力，白冬好像只有他，在这个诺大的城市里，就像是一只孤魂野鬼。
　　他忽然有些心疼白冬。
　　没有能亲近的人，自己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漂，孤零零的。
　　韩夏觉得有些烦躁，打开车窗踩了脚油门。
　　自从韩夏没羞没臊地给白冬请了通假以后，白冬因为害臊就一直躲着苟诚，除非必要，绝对不和苟诚搭一句话。
　　但为了等韩夏，事务所里就剩了他和苟诚两个人，他不得不埋着头捧着文件夹看。
　　苟诚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去茶水间清洗完茶杯，回来的时候看见白冬还坐在工位上，就走了过去。
　　“还不回？”
　　听见苟诚的声音，白冬心里猛地一紧：“啊……我……我…”
　　他不好意思说在等韩夏，正磕巴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结果事务所的走廊里就传出了熟悉的脚步声。
　　“苟哥，你也没走呢？”韩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白冬攥着文件夹的手一颤，脸又刷地红了。
　　苟诚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也想起了上回电话里的尴尬，点了点头干笑一声：“……我立马走。”说完就端着茶杯进了办公室。
　　韩夏伸手揉了揉白冬的头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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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完了


第22章 22量子纠缠
　　秋天里清晨的空气总是泛着潮气，已经有几分冷意，天色也没了夏天的明亮，浅青的天空上散着的云彩也变得高远。
　　“你今天起好早。”韩夏皱着眉坐在床边，看着穿着居家服已经整理好的白冬，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还没有洗漱，青黑的胡茬冒了头。但放在韩夏的脸上，不仅没有邋遢油腻的感觉，反而多了些野性的俊毅。
　　白冬笑了笑，捧住韩夏的脸欠下身，吻了吻那人的额头。
　　“今天要跟一个案子，你再睡一会儿。”
　　韩夏伸手搂住白冬的腰，将头埋进人的怀里，蹭了蹭白冬的腹肌，闷闷地说：“你陪我。”
　　白冬揉了揉韩夏浓密的黑发，刚要开口推脱，就被韩夏打断了。
　　“离你上班还有两个小时。”韩夏抬起头看着白冬：“苟诚的事务所离这儿只有四公里，我开车送你去只需要不到十分钟。收拾加上吃早点需要半个小时，算上误差，你也还能陪我至少一个小时。”
　　白冬看着韩夏眼神里不明显的闪烁愣了一下，登时警铃大作，转身就想走。
　　接着他的腰上就受到了一股不可抗衡的力量，下一秒他就失去了平衡向后栽进了韩夏的怀里，坐在了韩夏的腿上。
　　韩夏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在白冬耳边轻轻地笑。
　　他看见白冬的耳朵逐渐爬上粉红，心里就像被小猫挠了一爪子。他用嘴唇轻轻地磨蹭那人的耳朵，故意用胡茬扎白冬的后颈：“你起这么早……是不是应该负责我的早点。”
　　白冬身体一僵，他感觉到尾椎骨处贴上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甚至那东西还在逐渐地变硬变大，他觉得又气又好笑，他扳着韩夏的胳膊挣扎：“你这是早晨的正常反应！”
　　“吃早点也是早晨的正常需求。”
　　“不行！会迟到……唔……”白冬剩下的话被韩夏摸进他裤子里的手堵住。
　　“我控制时间，不会迟。”韩夏喘着粗气，零零碎碎地吻白冬的脖子，声音含混着不是很清楚。
　　“………韩夏！”
　　.
　　“这不是没迟吗。”韩夏将车停在事务所门口，揉了揉白冬软软的头发，目光扫过白冬脖颈上鲜红欲滴的痕迹，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白冬浑然不觉，只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就推门儿下了车。
　　韩夏没有着急走，而是透过车窗看着白冬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回过头发动了汽车。
　　顺路到了公司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韩夏在车库等电梯的时候，刚巧碰见了来得同样晚的林海铭。
　　林海铭看见他略微有些意外：“韩总？”
　　林海铭身上还是那套常驻嘉宾，九块九的T裇，一条休闲到不能再休闲的牛仔裤。如果一定要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还值点钱，大概就是他脚上踩的那双鞋。
　　韩夏皱了皱眉：“你好歹也是年薪百万的人，能不能穿得像样点儿？”
　　“你最近也不用我给你开车，我又不给你丢人，你管我穿什么。”林海铭翻了个白眼儿，两只手往牛仔裤兜里一插。
　　韩夏没跟他继续闲扯，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拦住了林海铭：“你等会儿。”
　　“嗯？”林海铭转过头，撤回了已经迈进电梯电梯的一条腿，看着韩夏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停车位。
　　等韩夏再回来的时候，手里赫然提了一个礼盒，上面烫金的正楷写着“武夷山大红袍”之类的字样。
　　韩夏将茶叶递给林海铭，声音变得有几分沉：“左三儿送来的，我怕有问题，没打开过，你去查查，小心点儿，别出岔子。”
　　林海铭立马收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抱着盒子看了两眼：“外边儿倒是看不出来什么，行，我去查，有问题我电话联系你。”
　　事务所里今天很热闹，大概是委托人有很多，几个平时不常见的律师今天都在事务所。
　　白冬从走廊进去的时候，一路上遇见了几个同事，但这些人全部都神情有些怪异，在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甚至有些不自然。
　　白冬有些不明就里，他一头雾水地回到工位，正巧赶上苟诚叫他，就拿了文件夹跟着苟诚进了办公室。
　　苟诚把桌面上刚复印出来的一叠资料交给他，眼睛一瞥，也是一愣。
　　白冬敏锐地察觉到了苟诚眼神的变化，连忙问：“苟老师，怎么了？”
　　苟诚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似乎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轻咳了一声：“你脖子……呃……”
　　白冬也是一愣，随后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旋即意识到那些人为什么看他的眼神不似平常，他的脸颊刷得红了：“…对…对不起，我去整理一下。”他说完立马就跑了出去，把手头的文件往工位上一搁，紧接着就跑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的那面镜子里，白冬脖子上的吻痕遮都遮不住，他尝试着用衬衫的领子去挡，但那痕迹实在不是地方，穿高领毛衣都未必能盖住，若是用衬衫的领子挡上，欲盖弥彰的样子还不如不挡。
　　白冬皱了皱眉，心里骂了韩夏一句，无奈之下只得捂着脖子回到工位，从抽屉里找了一个创可贴贴上上去。
　　“小白哥，你脖子怎么了？”白冬工位对面的小月探出半个脑袋问他。
　　“被蚊子叮了。”白冬随口搪塞道，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确保已经不再烧。
　　不过由于白冬长得又帅又年轻，自从来了事务所，就备受女同事的关照。而他人又谦逊，见人就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他在事务所里人缘一直都很不错。
　　这人今天卡着点来的事务所，脖子上的吻痕那么招摇，没有半天的功夫，几个年轻的女律师就都知道了，尤其是几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实习生，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只有小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鼓鼓地不相信，一口咬定那是蚊子叮的，跟几个女孩子掰扯了半天。
　　快到正午的时候，韩风鸣回了韩珂那栋在郊外的别墅，刚一下车进了院子，coffee就扑了过来。
　　coffee是纯正血统的捷克狼犬，体型并不小，银灰色的毛发极有层次，在阳光下异常漂亮。coffee健硕的前爪一蹬地就跃起来摁在了韩风鸣的肚子上，韩风鸣笑了笑揉了揉coffee的脑袋：“别闹。”
　　coffee乖巧地把爪子收了回去，在地上蹲好，眼神儿一直盯着韩风鸣，毛茸茸的尾巴晃了晃，脑袋往韩风鸣的裤腿上拱了拱。
　　韩风鸣被它那讨好的眼神看得心软了，只得无奈地蹲下来又给coffee挠了挠肚皮。
　　他进了房子却没在里面找到韩珂，最后从阳台看到了正在泳池里游泳的韩珂。
　　虽说韩珂年纪大了，但身材保持得却是很好，丝毫没有发福的影子。
　　韩风鸣又从院子绕着往泳池走。
　　coffee原本趴在地上，一见韩风鸣出来了，又摇着尾巴紧跟着跑了过去，跟在韩风鸣身后。
　　“回来了？”韩珂听见韩风鸣的脚步，从泳池里上来了，拿了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
　　“嗯。”韩风鸣从一旁的桌子上给韩珂倒了杯热水。
　　“你可比你哥强多了，起码知道回家。”韩珂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哥要管公司压力大，但心里记挂着您。”韩风鸣笑笑，从泳池旁的栏杆上拿了条干毛巾递给韩珂。
　　韩珂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冷笑还是什么。也许是经过了时间的历练，原本身躯高大的男人更是不怒自威，说起韩夏的时候也全然没有父亲的慈爱。
　　“他记挂我？他记挂的怕是我的钱吧。”
　　韩风鸣语塞，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身侧的拳也紧了紧。
　　韩风鸣忽然感觉到腿边有什么东西在蹭他，他低头一看，就是coffee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又在蹭他的裤腿，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低头坐好了，轻轻地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韩风鸣微微定了定神，攥紧的手松了下来，蹲下去搂了搂coffee的脖子。
　　“你那只狼崽子什么时候领走。”韩珂皱着眉看了coffee一眼，对韩风鸣说。
　　“这个犬种就算办证了城里也不让养，我过段时间在附近看套房子，搬过去就把coffee领走。”
　　“韩总，外面有人说来拜访。”韩珂还要说什么，结果保安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打断了韩珂。
　　韩风鸣站起来转过身：“谁？”
　　“我不太清楚，他说他叫沈奕。”
　　这保安是新来的，难怪不认得沈奕。
　　韩风鸣愣了一下，眼神黯了黯，心里突然涌上一些不安。
　　他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了韩珂的声音：“沈奕？让人去会客厅。”
　　“爸，我去楼上一趟。”韩风鸣找了个借口回了别墅。
　　别墅里的采光很好，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整个大厅。
　　韩风鸣被阳光弄得眼睛不太舒服，走到了一边背光的房间，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摸了手机出来，给韩夏发了条信息：
　　——哥，晚上来一趟我家，我有点事儿。
　　.
　　晚高峰的时候容易堵车，韩夏看到了韩风鸣的信息，所以就提前了一会儿出的公司。
　　林海铭出去办事儿到现在还没回来，韩夏也没在公司看到他，就也没叫人，自己开了车往韩风鸣在四环的那套房子走。
　　秋天傍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陆陆续续地点起来，一道道光洒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光影下有一些夏天余留下来的飞虫，只是显然不再有夏天的活跃。
　　白冬下了班从事务所出来，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去了附近的一条街。微凉的风洒在身上倒是没有寒意，他摸出手机才看见韩夏来的信息。
　　说是有事，晚点回去。
　　韩夏说晚回，那么就大概率在凌晨了，或者是不回去了。这种信息其实很稀松平常，但是这回白冬心里却异常的不舒服。
　　他顿了顿，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嗯”，却没有立刻发送，他盯着屏幕看了看，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他才像回过神一样，把那个字发了过去。
　　兴许是有的人生来悲观，又或许是以往经历太多，只要能窥见半分不好的影子，就总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比如白冬，比如他想到的是之前太多个夜晚都流连声色场所的，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爱人。
　　白冬发过信息把手机装进了兜里，初秋夜里的风并不寒冷，但多了几分凉意，他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并没有黑彻底的天空，还有五个小时，就是韩夏的生日。
　　他无奈地牵了牵嘴角，看了一眼已经在面前的蛋糕店，只得转过身走回家的路。
　　其实他并不是不信任韩夏，他也曾天真过，在两年前他刚和韩夏在一起的几天里，他也天真地以为韩夏身边不会再有别人。但是后来，韩夏搂着别人的腰，让他知道金钱交易就是金钱交易，他才明白是自己没搞清楚这段关系的性质。
　　白冬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停，他突然心里一凉。
　　这一回，韩夏说喜欢他，这份喜欢是什么性质的？难道和之前那些新鲜感上来随口几句的话毫无差别？
　　他知道自己敏感多疑的性子不好，但同时，只要你想到了一次，就会忍不住去想第二遍第三遍。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人的天性任何事物都控制不了。
　　白冬皱起眉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好像街道两旁的路灯也开始变得碍事，刺着人眼花。
　　等韩夏到了韩风鸣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有什么事非要我来你这儿说。”韩夏把大衣脱掉挂在了一边，走到客厅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就撂在了一边，侧身坐在了沙发上。
　　韩风鸣跟着他走过去，弯了腰拿了凉杯又给水杯里添满水，才在旁边坐下来，身体前倾看着韩夏。
　　“哥，沈奕回国了，你是不是不知道。”
　　韩风鸣的声音并没有特别大，但在极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不止声音，还有内容。
　　韩夏看着韩风鸣，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韩风鸣看着韩夏的样子就料定这件事韩夏是一丁点也不知道，他垂了垂眸子：“小奕哥去看爸了，我也在。”
　　好像这句话也一样难以理解，韩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就今天，他应该想去找你的，但不知道你不在爸那儿。”
　　韩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小奕哥这回回国，手里捏着两个项目……我觉得他应该有意向和咱们家合作。”韩风鸣观察着韩夏的脸色，语气带上几分谨慎，“爸又知道你和小奕哥的事…加上今天小奕哥又去看爸了……”
　　韩夏看了一眼韩风鸣：“你怕日后他知道了我和白冬的事会因为沈奕而不接受白冬，是吗？”
　　“不，他不接受的是你的性向，他也没有接受沈奕。”韩风鸣顿了顿，吸了一口气：“但是他如果知道了白冬的事，我怕他会用沈奕去找麻烦。”
　　房子里安静下来，只开了一盏灯的缘故只有客厅被灯光笼罩着，茶几上的杯子里盛满了水，泛着惨白的光。
　　韩风鸣最会琢磨人心，韩夏知道这一点。
　　“哥，我只想让你轻松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我帮不了你，我告诉你这些，你也好有个准备应对。毕竟沈奕手里有项目，我估计这两个项目……你不得不接。”
　　韩夏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韩风鸣的肩膀：“我明白。”顿了顿他又说：“我会处理好的。”
　　韩风鸣笑了一下，急促地转变了话题：“给我打点钱，想在郊外买套房，和coffee住一起。”
　　韩夏瞥了他一眼：“你卡里没钱？”
　　“有。”韩风鸣诚实的回答。
　　“……”韩夏望着韩风鸣满脸的笑容，无奈地走到了玄关的衣橱处，从大衣口袋里拿了张银行卡出来，然后回到客厅，把卡放在了茶几上：“你以后刷这个吧。”
　　韩风鸣乐呵呵地摸过卡片：“你绝对是我亲哥。”
　　韩夏笑骂着拍了一把韩风鸣的脑袋：“费什么话，你没别的事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
　　可能是时间晚了，韩夏回到家，屋子里只留了两盏廊灯，白冬已经睡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却才是十点刚过，并不是白冬平日休息的时间。
　　于是他放轻脚步走去了卧室，就着走廊的灯光能看见宽阔的大床上的一点起伏，由于白冬还是习惯性地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只有不大的一点。
　　似乎是感觉到韩夏走近，那团被子轻微地动了动。
　　韩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动作，轻轻勾了勾嘴角，也不收敛声音了，爬上床从白冬身后连着被子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不等我？睡这么早。”
　　白冬也是刚刚躺在床上就听见了玄关处开门的声音，他才只得装作睡着的样子。
　　闻言他松了口气，被子裹着的缘故声音闷闷的：“以为你不回来。”
　　“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睡这么早。心情不好？还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韩夏一只手剥开了半拉被沿，低头吻了吻白冬的后颈骨。
　　“没有，就是困了。”白冬望着床头的时钟，眼神有些放空。
　　他知道有些情绪不能说出口。
　　而韩夏却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的人。
　　“傻不傻。”韩夏用手指蹭了蹭白冬的耳垂。
　　白冬闭上眼睛，不作声。
　　韩夏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开了口：“去风鸣家里说了点公司的事儿。”
　　这种汇报行踪的话，韩夏从来没说过，于是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很别扭，语气也显得有些僵硬，他轻轻拧了眉头，搂着白冬的手紧了紧，“你不是在这儿吗，我为什么不回来。”
　　“你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白冬无奈地笑了一下，装作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
　　韩夏顿了顿，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堵，他松开了白冬，就像被刚刚的话戳到了痛楚一般，欲言又止。
　　“我以前，没想过那么多。”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
　　“没关系。”白冬转过身，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了摸韩夏的脸庞，眼睛里有无奈，有深沉的爱意，也有寥寥落落的悲凉：“我不在乎。”
　　嘴上的在乎不在乎又有什么用呢，真正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你真不在乎？”韩夏盯着白冬的眼睛，抓住了白冬贴着他脸颊的手，似乎说话也变得有些艰难：“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但现在我想对你好，你可不可以把你的情绪暴露给我，别瞒着我。”
　　韩夏的目光太炽热，好像能烫伤人的灵魂。白冬不禁垂下眸子，不敢去贪恋那眼眸里的暖意，他觉得心跳发快，像是涨潮的浪花，无法抑制地热烈。
　　他的嘴唇颤了颤才发出声音：“韩夏，你别对我太好。”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也害怕得到。
　　“以后我身边不会有除你以外的人，”韩夏深吸了一口气，捉了白冬的手亲吻：“在我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前，我可能会做很多错事，你必须原谅我。但之后，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第23章 23量子纠缠
　　清晨的时候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窗帘上，结成朦朦胧胧的光，里外都还是迷蒙的模样，直到闹钟铃声划破最后一缕梦境。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白冬睁开眼睛就迅速地溜出了卧室，在另一间洗浴室洗漱好，随后直接去了厨房，没有给韩夏一丝一毫的机会再去干一些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于是韩夏清醒过来之后，慵懒地伸出手去搂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他眨了眨眼睛，望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发了会儿呆，旋即就皱起了眉头。
　　洗漱过后韩夏就直奔厨房，推开了厨房的门，走过去从身后把人拦腰抱进怀里。
　　“早。”韩夏把下巴搁在白冬的肩膀上，偏了偏头，用嘴唇轻轻地蹭了蹭那人的脖颈。
　　“韩夏，你抱着我我没办法做早饭。”白冬无奈地歪了歪脖子躲了一下。
　　韩夏在他耳边低笑，环在人腰腹间的手灵活地解了扣子钻进了缎面的家居服里，抚摸着白冬起伏的腹部肌肉。
　　“你身材真好。”
　　白冬拧着眉用手把韩夏不老实的手拎了出去系上扣子，转过身看了韩夏一眼：“别闹了。”
　　其实白冬说话的语气很严肃，只是在韩夏耳朵里没有丝毫警告的意味，甚至还有些闹别扭的模样。
　　韩夏勾了嘴角把人堵在厨柜前，低头去亲吻那两瓣红润饱满的唇。
　　厨房里汤锅上咕噜咕噜的声音把狭昵的亲吻声掩盖住，透明的锅盖上腾满水雾又结成水珠，滚落进沸腾的汤汁里，蒸汽从透气孔钻出来为空气添上了一层潮湿，鲜香的味道溢满了厨房。
　　“…唔……关火！”白冬使劲地推了推韩夏的胸膛，韩夏才意犹未尽地与他分开，却偏偏不放他出去，夹杂着让人面红心跳的喘息，低声说：“叫老公。”
　　白冬红了脸，抿紧了唇别过眼神去。
　　韩夏笑了一下。嘴唇因为亲吻而鲜红，甚是好看，笑起来露出皓白的牙齿，明眸墨眉，那深邃的眼眸向来是摄人心魄的利器。
　　早晨刚起来的原因，韩夏并没有平日里的精致，褪了被商业包裹的那层模样，多了几分年轻的朝气，像是学校里课桌边痞坏的男孩儿，和白冬放在一起竟也看不出几分年龄上的差距。
　　早晨的阳光恰好从光滑透亮的玻璃洒进来，将厨柜前的两人都笼罩进光晕里，他们离得极近，气息也纠缠在一起，彼此的身体隔着布料相贴，心跳热烈，在同一频率里共振。
　　“叫老公，不然我就在这里……”韩夏故意将自己灼热的气息喷薄在白冬的脸颊和颈间。
　　白冬的外表看起来很阳刚，男性特征很明显，面容硬朗，体格健瘦但全然不乏弱，放在高中或者大学，应该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那种。
　　也许会在夏天的球场上和同学打球，热的时候撩起衣服擦汗，露出白皙匀称的肌肉，也许会笑得开心，彬彬有礼地帮女孩子搬书什么的……
　　只用幻想，幻想这样的男孩儿口中吐出自己想听的字眼，韩夏就觉得大脑完全被兴奋控制。
　　他又催促道：“快点儿。”
　　白冬哭笑不得：“你先去把火关了，汤该烧干了。”
　　韩夏并不答应：“你叫我一声，我就放开你。”
　　白冬抬眼盯上韩夏的眼睛，面颊，耳垂和脖颈都泛着好看的粉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诱人，随后白冬又低下了头，双手不自然地扣着突起的裤缝边缘，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
　　“老公。”
　　说完之后，白冬像是想到什么，他抬起头，望着韩夏的眼睛：“生日快乐。”
　　因为很年轻，纯男性的嗓音带着略微的青涩和稚嫩，就算声音很小，也如同轰鸣般携带着兴奋与满足在韩夏耳边炸响。
　　那个人说：老公，生日快乐。
　　韩夏的心头一颤，又不自觉地压着人吻了很久，最后锅里的汤还是烧干了，但似乎比这顿早餐更甘美的汤才刚刚喝过。
　　不过还好，白冬始终警惕，被吻得意乱情迷之下也没有着了韩夏的道，坚决地拒绝了韩夏用“生日礼物”来哄骗的要求，以至于亲吻过后韩夏不得不去冲了个冷水澡平复自己的心情。
　　等韩夏再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寒气，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好了，而白冬却不见了人影，不用想都知道是趁着他冲水的那段时间溜出去上班了。
　　“……怎么一害羞就跑。”韩夏一勾唇，在餐桌前坐下。
　　出了小区之后白冬像往常一样，跨上了自行车，从二号胡同绕过去抄近道往事务所去。
　　白冬注意到一辆电动车在远处跟着他。
　　“跟到了，骑公路赛，大概七点半出来，从二号胡同拐到三灵巷，最后到平安街的一个律师事务所。”
　　“你回来吧，现在还有韩家撑着，不能打草惊蛇。”
　　粗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街道嘈杂，把那些微不可查的声音磨灭干净。
　　难得林海铭在小区楼下出现，干了回少有的“分内事”——接韩夏去了公司。
　　那盒让林海铭去查的茶叶没有问题，估计是左三儿送来试探他的。
　　韩夏松了根心弦，望了望窗外。
　　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没再吭声。
　　只是林海铭却问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
　　“韩总，怎么追男孩儿啊。”
　　问完之后韩夏先是一瞬间的震惊，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海铭改了性向，然后就是一阵无语。
　　好像林海铭也觉得这话不妥：“忘了你连自己都还闹不明白。”
　　韩夏皱了皱眉，手指敲了敲林海铭的驾驶座：“……工作的时候不要谈其他事，月底奖金没了。”
　　林海铭：“……”
　　教育完别人，专心工作的韩总回到办公室没有两个小时，就不合时宜地出了神。
　　他想起来早晨的时候，白冬站在厨柜前，穿着烟蓝色的家居服，露出白皙的一段脖颈微微泛着金色，头发都是又软又暖的样子，耳垂都攀着粉红。
　　韩夏顿时觉得心里就像被一只小猫挠了挠。
　　于是崔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韩夏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那人都没察觉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她愣了愣，把会议文件放在了桌子上，识相的没有多言。
　　“韩总，这是待会儿要用的资料，王总已经到了，您看您是现在过去还是过一会儿。”
　　“现在吧。”
　　韩夏收起思绪，重新披好了社会精英的那张皮，打好领带拿着资料去了会议室。
　　“王总，好久没见了。”韩夏笑了笑，伸手和王总握了握手。
　　“韩总，好久不见。”
　　这位王总很年轻，和他年龄差不多，有股骨子里带出来的精英味道，成熟稳重。
　　韩夏心里清楚对方的实力，大多数人这个年纪应该才在某个公司做基层职员，这人能白手起家干到这个位置还让别人信服，实在是有一套狠戾的手腕儿和不可忽视的魄力。打心眼里，韩夏很欣赏这位王总。
　　“韩总，我还需要给您介绍……”王总试探着问了一句。
　　但韩夏紧接着就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我在材料里都能看到，我们废话少说。”
　　适当的打断可以增添自己的气场，让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私下的欣赏不会影响韩夏的判断，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商人，利益至上。
　　王总略微一点头，脸上有两分僵硬：“既然您了解过，之前我们也交涉过，合同也提早发给您了，但一直没有收到答复，您看是还有什么问题。”
　　雪白的纸张在光滑的pv 材料下泛着光，崔助理拿了文件分给了韩夏和法务。
　　这个合同韩夏当然早就看过，不仅看过还让法务细细地过了一边，合同是白纸黑字，是发生纠纷后最重要的法律平整，任何一个做生意的人都必然重视万分。
　　韩夏草草地翻了翻文件夹，随后轻笑了一声：“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韩夏身体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双手交叠，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王总，我这儿投进去三十个亿，您给的这点儿是不是不够意思。”
　　王伟豪顿了顿，似是早就料到韩夏会说什么，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文件夹上敲了两下，面上风轻云淡：“那韩总觉得，多少合适？”
　　“这块儿地皮地段怎么样大家都清楚，政府准许开发的批文已经下来了，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几年这片地皮的价格就会暴涨，在这儿搞楼盘，是一本万利的事儿，只有涨，没有跌。”韩夏轻轻眯起了眼睛。
　　王伟豪微微摇头，不过没有对韩夏的话进行反驳，而是淡淡地抿了口茶水：“我是商人，不做没好处的事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王伟豪在逼韩夏退步。
　　“没好处？”韩夏挑起一边的眉毛，手指抵在了太阳穴上，锐利的目光盯着王伟豪的眼睛，不退不让。
　　他在让王伟豪松口。
　　而他心里清楚，王伟豪必须要松这个口。
　　良久，桌面上的茶杯冒出徐徐热气，两个都还年轻的男人气焰旺盛，谁也不让着谁。
　　笑里藏刀，针锋相对。
　　索幸结果被韩夏料到，王伟豪率先移开了目光，颔首一笑。
　　“这样吧韩总，您投三十个亿占百分之三十。”
　　韩夏抓准时机，得寸进尺：
　　“百分之三十五。”
　　不容置喙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王伟豪眼睫一眨，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王伟豪失笑：“您也说了，这块儿地段好，但您也清楚这儿的楼盘大多数都是用来投资的。”
　　这话什么意思谁都清楚，这块儿地的确是用来投资的多，所以除了韩夏能投，能争这儿的股份，那其他公司也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呢，现在王伟豪手里也只拿了百分之六十九，让韩夏手里攥着百分之三十五，王伟豪手里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四，就相当于整个项目的抉择权拱手让给韩家，这显然是狮子大开口。
　　更何况这是块儿谁见了都馋的肥肉，只要是有能力，不可能不想拿下来。
　　韩夏其实也知道王伟豪不可能把百分之三十五的股让给他，王伟豪又不傻。他就是开个口探探底儿，把价码抬高，这样只需要微微下调，鱼儿就会上钩。
　　他沉默了一会，不知道王伟豪上不上套，桌上茶杯里的热气已经少了些许。
　　王伟豪的公司其实说到底并没有太强的势力，王伟豪的父亲是白手起家，公司也一直不温不火，直到王伟豪接手了公司，整个势头才好起来，市值上涨做了上市，但要与韩家的珂宁集团相比还差得很多。
　　这场合作王伟豪是要借着韩夏的手挣钱，要的是珂宁的名气来抬自己的身价，拿更高的利润。
　　“最少百分之三十二。”韩夏把文件撂在了桌上。
　　他知道，只要王伟豪能给得起，不管他要什么，王伟豪都会答应。
　　果不其然，王伟豪很爽快地笑了起来：“成交。韩总，合作愉快，今天晚上我请客，地点随后发给您，望您赏光。”
　　韩夏站了起来，再一次跟王伟豪握了握手：“好，合作愉快。”
　　王伟豪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心。
　　王伟豪让韩夏比预期多了那百分之二的利，不可能是无缘无故，韩夏知道那是王伟豪有意拉拢，但是跟老谋深算的人谈多了之后，遇上王伟豪这种还算豪爽的人真是莫大的舒心。
　　王伟豪到底年轻，笑起来的时候透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像个还在校的学生刚打赢了球而春风得意的样子。
　　韩夏不禁又想起白冬来，白冬很少开心地笑，他想，如果白冬开心地笑起来，应当也会同孩子一样。
　　这个项目早晨被董事会一次就通过的时候韩夏还挺诧异的，因为董事里好几个都是他家亲戚，那几个三姑六婆的做事总是怕风险，这次投进去的资金这么大，竟然也都没怎么反对，估计也都觉得这个项目不错。
　　看起来合同一签就差不多了，韩夏不想错过这么一个好机会，送走了王伟豪就叫法务看住了新改的合同。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钱，公司账上可以流动的资金并不多，他得把手头几个项目抵押贷款，让银行多放些钱出来。
　　不过最近韩夏时间有些紧，他下午要去跟王伟豪应酬，前几天他记得还收到了谁的结婚请帖，对了，他突然想起来，是苟诚的表弟，特地亲自上门送的请帖，虽然他和那人不熟，但碍着苟诚的面子也不能不去，所以去银行的事儿怎么也得推到后面了
　　韩夏正这么想，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苟诚那个表弟。
　　“文辉啊。哎不好意思，前几天就收到请帖了，结果太忙了一直也没跟你说声新婚快乐啊。”韩夏笑着打趣。
　　“哈哈，韩哥的好意我领了，哎对了，听我哥说您身边儿也有相好的了啊。”
　　“你哥这完蛋玩意儿，怎么什么都往出说呢。”韩夏啧了一声，心里把苟诚这个嘴不严实的骂了个底朝天。
　　“诶，我媳妇儿喜欢热闹，刚好明天都带来吧，沾沾喜气儿。”电话对面的人语气热络。
　　韩夏不知怎么心里泛起一阵疑虑。
　　正常人家结婚，会愿意看见一对同性伴侣吗？
　　“我去还不行啊？你们结婚看见陌生人不好吧。”
　　“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媳妇儿喜欢热闹，人多不就热闹嘛。”
　　“行吧。”韩夏心里有点不踏实，不过也没怎么多想，李文辉找的那人可是个千金大小姐，出了名的任性胡来，因为喜欢热闹或者是爱面子想多来几个人也没什么奇怪的。
　　再者，苟诚是他们圈子里年龄最大的，李文辉算起来和韩夏没差多少岁数，但也论着他是苟诚的哥们儿叫他声韩哥，他也不好追问，
　　韩夏挂了电话，走到办公室的休息间冲了杯咖啡，他需要提提精神，来应对下午的应酬。
　　最近事务所气压很低，因为有一个律师被律师协会查出了一些东西，加上律师本就是一个非议很多的职业，现在有些社会舆论开始攻击事务所，苟诚很是头疼。
　　社会半块儿上的东西很难弄，工作上的东西一下子翻了倍，忙得苟诚焦头烂额，自然白冬也要跟着忙。
　　处理的文件堆在桌子上，白冬头一低就埋了进去，恍惚间还让人以为是高三。
　　小月看着还在整理文件的白冬，心疼地皱了皱眉：“哥，你还不走啊，都九点了。”
　　白冬刚要回答什么，就听见手机震了两声，他只得说了句：“稍等，接个电话。”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屏幕，是韩夏。
　　小月见白冬接电话，拿走了白冬的杯子，去了茶水间。
　　韩夏是刚应酬回去，一路上的酒气熏得林海铭都怕交警查酒驾。
　　王伟豪是西北那边儿的人，酒量好得可怕，韩夏有点招架不住，一来二去的就喝上头了，索性还没有醉得太厉害，就是一直有毛病的胃疼得厉害。
　　到了楼下韩夏就支走了林海铭，自己一个人上了楼。
　　等上了楼韩夏就觉得头晕，胃里搅着疼得眼睛都发花，一摸兜，钥匙还落在了车上。于是他敲了敲门，想让白冬来给他开门。
　　可敲了半天了里边儿都没个动静儿，于是他拿了手机就给白冬拨了电话。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来……我的生日怎么办？”韩夏的声音有几分沙哑，说话的语气有些慢，但却分外性感。
　　事务所除了他和小月还有办公室里的几个合伙人在开会以外没有别人，很是安静。而白冬接电话时因为放下手里的文件，不小心碰到了免提，韩夏的声音全然扩散出来，能够听得很清楚。
　　白冬顿时觉得面颊一烫，忙把免提关掉。
　　“最近忙，晚些回去。”
　　好巧不巧，小月刚在茶水间接了水往回走，就听见白冬手机里传出慵懒而磁性的男声，那声音实在是好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语气里好像浸透了暧昧，她脚步一顿，不过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于是小月就端着白冬的水杯走过去，把一杯热乎乎的暖茶放在了白冬面前。
　　“哥，喝点茶，别太累。”她有意压低了声音。
　　白冬点了点头，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两秒钟，然后就听见韩夏问：“不许喝，晚上喝茶睡不着怎么办……你和谁在一起呢？怎么是女的？怎么管你叫哥？”
　　韩夏一连串的问句把白冬砸得发懵，小月就坐在他对面，就算是正常的通话音量，在安静的环境下也足够让人听到。
　　小月愣了愣，不禁看了一眼白冬。
　　白冬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朝小月笑笑，然后调小了音量，起身去了休息区。
　　“同事而已。”白冬解释道。
　　“这么晚你和女同事在一起？回来，快点儿，你不回来我就叫人抓你，或者让苟诚亲自把你送回来。”
　　这人应该是喝得有点多了。白冬轻轻地抚住了额头，他一点都不怀疑韩夏会真一个电话让林海铭把他弄回去，或者疯起来让苟诚送他回去，于是只得顺着韩夏说道：“好，我现在回。”
　　于是白冬挂了电话就回到了工位，拿了自行车钥匙就要往回走。
　　“哥，要回去了？”小月问。
　　白冬应了一声：“帮我给苟老师打声招呼，问就说家里有事儿。”
　　说完白冬就小跑着出了事务所。
　　小月看着白冬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眼眶微微地红了。
　　夜里车少，风有些凉。
　　白冬先是去买了蛋糕，随后蹬着自行车飞快地遛过小巷，他的心情很好。
　　毕竟被自己喜欢的人催着回家不会有谁不喜欢。他扬了扬嘴角，蹬得更快，却又怕蛋糕被碰坏，好不纠结。
　　最后到了单元楼下，他将车子一锁就跑了进楼，刚巧电梯也在第一层，所以他到家的速度很快。
　　到了楼层提着蛋糕出电梯的时候他还气喘吁吁的，他转过头，朝家门望去，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韩夏坐在了门口，后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两条长腿曲了起来，背着光，冷清的灯光下就只有他一个人，平日里强大的男人捂着胃，有了少见的脆弱。
　　白冬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消失了，他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摸出钥匙开了门，蹲下来想去掺韩夏。
　　只刚伸出手，韩夏就抬眼望了他一眼，然后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立即站起来。
　　只是那一眼，白冬便觉得自己心疼的呼吸都变得艰涩。
　　韩夏的脸色惨白，额头布满了汗珠，眼睛里有少见的湿润，红得骇人，长长的睫毛上还衔着水痕。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韩夏沉默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你喝酒了啊。”白冬心里都酸成皱皱巴巴的一把，却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应酬。”韩夏淡淡回答道，摁了摁胃就往进走，蹬掉了鞋子开始焦躁地扯领带，没有看到白冬放在玄关的蛋糕。
　　白冬帮着韩夏摆好了鞋子，收拾好外套，急忙地又去倒了杯温水，看见韩夏躺在沙发里不舒服地捂着胃，又找了胃药。
　　“胃药。”
　　韩夏很难受，听见了声音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白冬手里的药和温水，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一时间有些晃神。
　　上一个给他递药喂水的人还是他妈，那阵他还在上高中，后来他妈走了，他不管病得多重，都没人管了。
　　韩夏望着还氤氲着水汽的玻璃杯，不知道自己眼眶红了，他坐起来看着白冬手里的东西愣神，没有上手接过。
　　挺可笑的，他脑子里混沌地想到，会不会，接过之后就没了……就像妈妈手里端着的饭菜，他抱怨不好吃，却不知道哪一顿就是最后一顿。
　　“快吃。”直到白冬把药搁在韩夏手里，坐在了韩夏旁边摸了摸人的后颈，韩夏才猛地回神，恢复了两分清醒。
　　韩夏吃了药喝了大半杯温水，惨白的脸色才略微缓过来一些，他偏头看了一眼白冬，揉了揉人的头发：“明天周末吧，跟我去参加一婚礼，苟诚的表弟结婚……记得我给你买过一套正装……穿那个。”
　　“啊？我去？”白冬想不明白韩夏干嘛带他去。
　　“说新娘子喜欢热闹，叫多去点儿人。”韩夏喃喃道，声音小得像是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白冬也没再说话，拿了胃药的盒子，想要去收起来，才想起身就被韩夏拦腰抱住了。
　　韩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其实在饭局上的时候，他没觉得有多累，兴许是习惯了。他左右逢源，他头头是道，他接过酒杯轻松饮下，喝过一杯又一杯，被人明里暗里地劝酒，不能拒绝，不能犹豫。
　　就算胃很疼，疼得他头晕恶心，也只能笑笑说一句抱歉，挺直腰板出去，却在卫生间吐个昏天黑地。捞一捧冰水砸在脸上，擦干净，再人模狗样地回去，逢迎讨好，圆滑世故。
　　早就该习惯了。
　　可就在什么都安静下来的时候，身边没了任何一个人，他站在冰冷而空旷的廊间，找不到家门的钥匙，输密码输了几次都没打开门儿，焦躁，烦闷，那种感觉和很多年前有一丝的重合。
　　或许是酒精把所有的情绪放得很大，让无力感劈头盖脸地将他吞噬。
　　他回想起站在同样空旷的医院走廊，看着再也醒不来的母亲。
　　他感受着胃里的疼痛，被冷清爬满了身躯。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疲惫，那样的疲惫迅速地将他包裹住，只一瞬间就像是不透风的蛛网将他缠绕封死，让他难以忍受。
　　哪有什么运筹帷幄人中龙凤，不过是表面功夫做足了，真到了私下里，谁还不是一个德行。
　　或许是矫情，又或许是酒后多愁，韩夏搂紧了白冬的腰，将头埋进那人的颈窝，他说：
　　“别走，让我抱一会儿……我难受。”
　　韩夏的声音有点哑，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白冬的印象里，韩夏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从未像今天这样。
　　只一句话，白冬原本就没有舒展的心现在更是拧着疼起来。
　　白冬将胃药放在茶几上，往韩夏身边靠了靠，将韩夏楼进怀里，他的手指插进韩夏浓密的头发里，轻轻地抚摸。
　　“哪儿难受？”白冬问。
　　韩夏不吭声了，任由白冬抱着，也不松开白冬的腰。
　　时间久到让白冬觉得韩夏已经睡着了，他才敢轻微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而才刚停下，韩夏便松开了白冬的腰，像是又恢复了那个强大的模样，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妈的，差点被他们喝死了。”
　　这句话很是潇洒，但是听在白冬耳朵里，他却觉得很不好受。
　　韩夏这些人，别人看到的只知道挣得多，一辈子都花不完，却不知道背地里谁都不容易，喝酒当喝水，永远加不完的班和算不完的心思。
　　白冬心疼地鼻头发酸，轻轻地和韩夏抵了抵额头：“……以后我有钱了，我养你，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这话说得有些可爱，韩夏顿了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反客为主地把白冬圈进了自己怀里，偏过头咬了一口人的嘴唇。
　　昏暗的灯光下，韩夏深邃的眼眸却熠熠发亮，里面有东西在闪烁。
　　“你养我？”韩夏问。
　　“嗯。”白冬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要是……我想买很贵的表，很贵的车……住很贵的别墅，怎么办……”
　　韩夏的声音很轻，唇角含着笑意。
　　“我给你挣，你想要什么我都努力挣给你。”白冬也笑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这次，韩夏沉默了，他静静地望着白冬的眼睛，良久才问了一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倾尽所有。”白冬红了脸，明明是还年轻的人，却说着如此郑重的话。
　　韩夏觉得心头微热，他没有吭声，只是将白冬搂得更紧。
　　只是到了最后生日也没有过，蛋糕被放进了冰箱。


第24章 24量子纠缠
　　白冬很少穿正装，就连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找别人借来穿的。
　　当那套纯手工的定制西装被套在身上，白冬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出了神。
　　在很久以前，他其实也光芒万丈……是同学口中的天才，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
　　“想什么呢？”韩夏已经收拾好了，西装将他完美的身材体现得很好，一双长腿衬得裤管笔直，肩宽而腰窄，动作间好似每一帧都被精心设计，这样高大俊毅的男人总是叫人移不开眼睛。
　　韩夏走到一旁，从镜前柜里找出发蜡，熟练地抹在手上搓开。
　　“别乱动。”韩夏说完，修长好看的手指穿入白冬的头发，顺着发丝的纹理游走，轻轻地摆弄。
　　阳光真的很好，打在韩夏的身上，将那整个人都镀上金光，那人薄唇微勾，眼底温软。白冬看着镜子里，韩夏在细心地帮他整理头发，身后的阳台里有还未凋谢的茉莉，盛放着洁白的花朵。
　　明明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但又像是自己婚礼前的准备。
　　白冬想，会不会有一天，有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也如这般，有个好天气，有几捧清香的茉莉，有温柔的爱人在身侧，一切都如这般岁月静好……
　　他的心跳快起来，耳垂微红。
　　“韩夏，我爱你。”他开口说，语调很轻，感觉云淡风轻，又或许只是不经意间的玩笑，落尽阳光里也落尽空气里。
　　韩夏动作微顿，随后笑了笑，指尖划过白冬柔软的发根，眉眼一片柔和。
　　他觉得自己也许早就喜欢白冬，他不懂感情，所以极端又偏执，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去折腾人，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对方，试探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又凑近。
　　不然又怎么会因为那人的爱意而心口微热。
　　白冬收拾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整个风格都变了。
　　大约是正装起到了修饰的作用，又或者是前额的发丝被韩夏梳理了上去，白冬身上原有的些许稚嫩没了踪影，一对剑眉凌厉而有型，阳刚端正的容貌和高挑劲健的体型和西装很是相衬，透出几分内敛有度的味道来。
　　林海铭早就等在楼下了，一见白冬便愣了愣。他见白冬很多次了，但从没见过这人这么干练的样子，在他印象里，白冬身上总是有些和年龄不符的成熟，而现在那种成熟却变得毫不违和。
　　“你再看几眼，下个月奖金也没了。”韩夏皱起眉头，把车门拉开，拉开的车门恰好横在白冬和林海铭之间。
　　白冬有些尴尬，随后感觉到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
　　“上车，别看他。”韩夏依然皱着眉毛，有些警告意味地拽着白冬的手腕。
　　白冬只得坐进车里，用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林海铭。
　　直到韩夏坐进车里，情绪似乎也没有缓和多少。
　　前几天林海铭问他怎么追男孩儿，今天就瞅着白冬发愣，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海铭，你下个月奖金没了。”韩夏幽幽地说。
　　林海铭的呼吸仿佛顿了一瞬：“你没事吧？我又怎么你了？不就看了你媳妇儿几眼吗？”
　　“你还知道。”韩夏冷笑一声说到。
　　林海铭一开口就是一个“媳妇儿”，白冬的脸立马红了个透，他偏过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象， 修长的手指蜷了起来，轻轻地扣着自己的膝盖。
　　随后林海铭安静了一会，好像想到了韩夏为什么生气，于是不耐烦的补充道：“我……前几天说的是我想追沈奕，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以后，车厢里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韩夏愣住了，还有白冬。
　　沈奕是谁他们谁都心知肚明。
　　是韩夏年少时候的懵懂，是相册里尘封多年的记忆。
　　白冬叩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他小心翼翼地去观察韩夏的脸色。
　　韩夏的眼里只有一晃而过的惊讶，除此之外像是毫无波澜。
　　良久，韩夏才开了口，不确定的语气，和试探的声线让白冬心里一疼：“沈奕？哪个沈奕？”
　　他果然还是在乎的吧。
　　林海铭满不在乎地说：“他不是回国了吗？你忘了？”
　　韩夏顿了顿，不知道是真的释然，还是假的云淡风轻，他笑了一声：“好好对他，他是个好男孩儿。”
　　“我知道。”
　　许是注意到了白冬的目光，韩夏偏过头去看了白冬一眼，在两个人视线碰撞的一瞬间，白冬就移开了视线。
　　韩夏像是意识到什么，但却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收起了目光。
　　婚礼是在新娘子家的高尔夫球场上举办的，欧式婚礼的排场都很大，挂了漫天的白纱，拿粉红的玫瑰装饰着，一张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着琳琅满目的甜品。
　　“说起来还是新郎官攀了高枝儿……”
　　“谁说不是呢。”
　　……
　　林海铭停好车，三个人从车上下来
　　锃亮的皮鞋踩在嫩绿色的草地上反差感很大，会场人已经不少，林海铭去登记，随后打了声招呼去了一边的偏席，只留下白冬和韩夏两个人。
　　正巧入场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刚到的韩风鸣。
　　苟诚的表弟和韩风鸣关系还算不错，韩风鸣特意包了个大红包，开了辆玛莎来给人撑场面。
　　“哥。”韩风鸣笑了起来朝韩夏打招呼，刚要说什么就看见了白冬，也是有些惊讶。
　　“小白？以前还看不出来啊……我哥眼光真好。”他诚心夸道。
　　白冬礼貌地笑了笑叫了声韩二少。
　　韩夏笑骂他一句：“少贫。”
　　“行，你们先入场，我去找文辉。”韩风鸣招呼了一下，就快步地去了贵宾楼。
　　文辉。
　　这两个字让白冬心里一紧，不过旋即就再次松下。
　　叫文辉的那么多，又不一定是那个毁他的李文辉。
　　白冬自嘲般的勾了下嘴角，跟着韩夏走到宾客席去。
　　这场婚礼的私密性很好，甚至诺大的草坪和漫天白纱中都看不到那对新人的名讳。
　　不过也是，来参加的大都是社会精英，通过人脉而各自汇集在此，说是来参加婚礼，倒不如是参加商业聚会，确实不会像普通的婚礼般夸张地处处留下新人恩爱的照片或者字迹。
　　白冬意识到是自己有些见识短浅了。
　　还好欧式婚礼没有太多的讲究，在新人没有入场前不用规矩地坐在席间，可以随意地享用一些酒水和果盘什么的。
　　就在他不露声色地观察了一下现场的布置时，有一位同样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笑了起来，声音并不夸张，但足够很多人听到。
　　“韩少？！没想到今天您也来了！”
　　说罢，会场里不少人都朝这边望过来，其实原本就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了他们，毕竟韩夏一米九还要多的个子放在哪里都很显眼，更何况这个人本身就足够耀眼。
　　只不过现在聚集的目光更多，有几个人已经端起了酒杯向韩夏走了过来。
　　“李总，久仰。”韩夏笑着回，和李总握了握手，从一旁的桌上端了一杯香槟。
　　“这位是？”李总的目光转向白冬，伸出了手。
　　白冬微微点头，走上前用双手和人握手：“鄙人姓白，不敢当总。”
　　李总有些意外地看了白冬一眼，点了点头：“白先生过谦。”
　　随后来的几个人同韩夏问好，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别的用意，客套了一圈，白冬觉得自己的脸要笑僵了，手也要握断了。
　　只在新人即将入场前，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个男人上身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下身穿着黑色的西裤。
　　白冬先是看见那人黑色简约的皮鞋，再是望见人的穿着，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人的脸上，他觉得心瞬间落了下去。
　　那张脸他印象很深，在韩夏那本相册里。同样白皙的皮肤，一对风情万种的桃花眼，秀气俊毅的眉像是柔情的柳叶。
　　那是沈奕。
　　沈奕走过来没有说话，同样的，韩夏也没有，他们只是对望一眼，那人便红了眼眶，一对好看的桃花眼立即添了分动人的颜色。
　　白冬的心脏越攥越紧，他轻轻拽了一下韩夏的袖子，又收回了手，不知道是想逃避还是想怎么样，他听见自己声音僵硬地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
　　韩夏伸出手，拥抱了沈奕的那一瞬间，白冬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沈奕的身材清瘦，个子要比他矮一些，和韩夏相拥的时候，好像是那样的相配。
　　他觉得心里发慌，像是什么都被砸碎，乱了一地，又像是疼得他没办法缓解。
　　他不确定地握了握什么都没攥住的手，有些凉，有些无措。
　　韩夏要怎么介绍他？又怎样去诉说他们的关系？
　　“回国了。”韩夏拍了拍沈奕的后背，然后松开了人。
　　沈奕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随后目光扫在了白冬的身上，带着意外，带着感慨，但却没有什么敌意，甚至浅淡一笑，用那双薄红着的眼睛望着白冬，似是要和什么作别。
　　“你的恋人？”沈奕叹了口气，声音很轻，目光转向韩夏问。
　　沈奕没有用别的词语，而是用了“恋人”这个有些沉重的字眼。
　　白冬不敢去看韩夏，手指掐进掌心，骨节都发白。
　　韩夏会怎么回答……
　　只见韩夏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握住了白冬的手，没有闪躲，也没有避讳其他人的眼神。
　　在他们指尖相触的瞬间，白冬感觉到自己的心安静了下来，之前那些慌乱和其他纷扰的想法就在那时停止了叫嚣。
　　韩夏的掌心温暖又干燥，他感到有微风吹拂在他们相扣的手上，感到韩夏掌心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的皮肤上。
　　白冬偏过头望着韩夏，韩夏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褐色的眼瞳被阳光照得透亮。
　　“他叫白冬。”韩夏笑了笑，向沈奕介绍道。
　　沈奕也同样笑了笑：“我才离婚，你们这样在我面前秀恩爱好吗？”他用轻松的语气调侃，然后伸出手朝白冬打招呼：“你好，我叫沈奕，是韩夏的……朋友。”
　　白冬立刻回过神，挣开了韩夏的手与沈奕握手，真诚地露出了笑容：“你好。”
　　婚礼将要开始的时候，会场安静了下来，韩夏和白冬坐在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白冬注意到林海铭拉着沈奕坐在了第一排。
　　“你在担心什么？”韩夏微微侧过头问白冬，“你什么时候知道沈奕和我的事的。”
　　白冬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无意间翻了你的相册。”
　　韩夏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望着礼台上的白幔，看不清情绪。
　　白冬明白，韩夏在沈奕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足够把他之前所有的疑虑打消，不论之前韩夏和沈奕之间有什么，现在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他并不应该再去小心眼地计较。
　　“我不是故意的。”他解释道，小心翼翼地去拉韩夏的手。
　　“没关系。”韩夏握紧了他的手，正要说什么，就被典礼的开始打断了。
　　典雅的钢琴曲富有古代巴洛克的气息，随后一旁的乐队在指挥下开始奏鸣，小提琴悠长，大提琴低沉……
　　乐曲地优美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纷纷看向了白幔的尽头。
　　婚礼的音乐如此动人，如此令人震撼。
　　白冬朝着礼台看去，有一瞬间是真的在祝福。
　　而他所有的虔诚都在望见李明辉的一瞬间破灭。
　　像是圣洁的殿堂，被乌鸦的泥泞所染指，像是戛然而止的幸福，像是恶心万分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李明辉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台上，几乎和白冬在同一时刻对视。
　　看着白冬的眼神变得冰冷，他轻轻地勾起一个笑容，有轻蔑有不屑也有洋洋自得。
　　白冬低下了头，从韩夏的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韩夏偏过头去看白冬，却被人同样偏过头躲过目光。
　　三年前，白冬那时候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他以为他拥有最令人羡艳的生活。
　　出类拔萃的成绩，大好的前途，父母的健康，温柔的爱人。
　　李文辉在他耳边甜言蜜语，对他百依百顺，在图书馆帮他占座位，每天早晨送来热乎的早餐，看起来无微不至。
　　他也捧着一颗真心去回报，却不想到头来人家是有所图谋，他自己才是天真可笑。
　　他不会忘记他的十九岁是怎样受尽侮辱和冷眼，怎样丢了工作，以至于面对他爹欠下的债毫无招架之力，因而母亲被气死，却连一块儿像样的墓地都买不起。
　　白冬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腿面出神，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来参加这个人的婚礼，为什么要让他看着最厌恶的人幸福美满。
　　所有的一切都令他无法抑制的愤怒。
　　凭什么李文辉毁了他的生活就那样轻轻松松，他在泥泞里挣扎而那个人却满面春风。
　　韩夏发觉白冬不对劲的情绪，想要伸手去拽人的衣角，却不想白冬已经起身，推开椅子便如逃避般地跨过草地。
　　他愣了一下，又不好立刻追过去。无意间抬眼便看见李文辉望着白冬的身影。
　　等到婚礼宣誓什么的都全部结束，新人下来敬酒的时候白冬都还没有回来。韩夏实在是待不住了，让韩风鸣挡了一下敬酒，就想要去找白冬。
　　却才迈了步子，就见李文辉和新娘子交代了几句话，大步流星地去了贵宾楼。
　　韩夏心中一动，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于是便跟了过去。
　　白冬后背靠在大理石的瓷砖上，身侧的窗户大开着，洒了他一身清风。
　　他吸尽烟盒中的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脚步传来，由远及近，白冬偏头望去，不意外地看见李文辉迈着步子跨进了电梯间。
　　“白冬，我们谈谈。”
　　“跟你？”白冬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话，轻笑出声，微微摇头：“哥们儿，我好像记得三年前我就把你踹了。”
　　这话说得没有留一分情面，李文辉的嘴角微微抽搐，但到底没有发作：“你这两年就在那种地方，一直跟着韩夏？”
　　说话的人攥紧了拳头，他望着白冬，怎么也找不到当初那个少年的影子。
　　“我怎么样管你屁事。”白冬的个子要高一些，于是他微抬着下巴看李文辉的时候，就像是不屑的俯视，不过他也确实是不屑。
　　李文辉咬紧了牙关，他恨这个人骨子里的孤高，即便是被人包养，也依旧能瞧不起他，恨这个曾经对着自己笑的少年如今对他的鄙视和厌恶。他白冬算是什么？凭什么就能这么作贱自己？
　　“你就这么喜欢赚陪人睡觉的钱？”李文辉一只手抓了白冬的手腕，喉结滚动一圈，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只要给你钱，他韩夏能养你，我是不是也一样可以？”
　　他是抓准了白冬的软肋，特意地来恶心白冬。
　　白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道：“你这样的，跪下来求我上你我都嫌脏。”
　　话音未落，李文辉的表情就僵住了，脸色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良久，像是不认输一般地非要笑给白冬看，以至于那张脸变得扭曲起来，他攥着白冬手腕的手颓然收紧，疼得白冬立马冒了冷汗。
　　“阿冬，我结婚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森森道。
　　“生你妈了个逼。”白冬没了平日里的礼貌，他发了狠劲儿，手腕一翻就反抓住李文辉的，想都没想，膝盖一曲便往前砸了过去，这一下子又狠又快地砸在了李文辉的胃上，李文辉顿时疼得脸色都变了，手一松就被白冬摁在了墙上。
　　白冬的力气很大，卡着李文辉的脖子看着那人的面部充血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生气？我他妈三年前就看清了你是个什么畜牲，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来恶心我。”
　　白冬脸上带着笑容问李文辉，但那张脸上全然被狠厉所掩盖，看不出丝毫原本的恭顺。
　　“白冬！”韩夏几个箭步走过来，连忙揽住了白冬的肩膀。
　　新娘子家实在是厉害的不得了，一个高尔夫球场的贵宾楼，大小赶得上一个候机场，韩夏跟到门口就不见了李文辉的影子，也不知道白冬在哪儿，跑了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就在他想去二楼找人的时候，听着旁边的电梯间里咚地一声，他吓了一跳，连忙就跑了过来，接着就看见新郎官被白冬摁在墙上，那人还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韩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冬，在他眼里，白冬向来是谨慎又腼腆的，说粗话都很少有，更何况和别人动手。
　　韩夏正要说什么，就见白冬望着他，接着眼眶便红了起来。
　　那人听了他的话什么也没说，松开了摁着李文辉的手，就往出走，头也没回地走出了电梯间。
　　韩夏转过头看了李文辉一眼。
　　李文辉则是满脸无辜，捂着胸口咳嗽。
　　“韩哥，这……”
　　韩夏轻轻地眯起眼睛：“阿文，你不是故意叫我带他来的吧。”
　　“……您说的这什么话。”李文辉的表情僵了僵，肚子被白冬一膝盖砸得还在疼，却没想到韩夏会质问他，于是干笑一声解释：“今儿是我结婚的日子，我当然不想闹矛盾，况且我怎么知道他在您身边儿。”
　　韩夏懒得想是不是李文辉故意的，结果已经是这样了，再追问也没有意义。但他不明白白冬怎么会和李文辉动手，如果说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韩夏没有接李文辉的话茬，瞥见了一旁烟灰缸里的几只烟头皱了皱眉：“阿文，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他现在是我的人，你也就别再揪着了，大事化小吧。”
　　“韩哥都这么说了，我肯定……”
　　没等李文辉说完话，韩夏就走了。
　　韩夏并不喜欢和李文辉这种太圆滑的人相处，如果不是韩风鸣跟李文辉关系不错，苟诚也帮忙请他，他可能就不会来。
　　比起李文辉那两句废话，韩夏更怕白冬又出什么茬子。
　　结果韩夏一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白冬坐在休息厅门前的沙发上。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了白冬旁边，揽住了人的肩膀。
　　“怎么了。”
　　当一个人情绪过激的时候，若只是一个人还好，可一旦有一个人来问你怎么了，或者安慰你，情绪就好像洪水猛兽般涌现，足够冲垮原先坚强的心理防线。
　　白冬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搂住了韩夏的腰，声线有不明显地颤抖：“回家吧。”
　　韩夏顿了顿，看着白冬。白冬那对剑眉少见地软了下去，此刻眼眶红着，和他那幅打扮得干练的样子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似乎褪了强装狠厉的外壳，又瞬间回到了那个温顺的男孩子。
　　韩夏觉得心里立马就像砸了个小坑一样，他点了点头应道：
　　“好。”
　　韩夏给韩风鸣打了个电话，没太细说，就叫林海铭去开了车过来接人。
　　挂了电话，他拍了拍白冬的肩膀，牵了白冬的手带着人出了贵宾楼。
　　就那样牵着手，太明目张胆，有不少人都投来了目光。
　　一直到白冬平复了些许心情，才意识到异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松开了韩夏。
　　韩风鸣那边挂了他哥的电话，就想到大概率是白冬不想待在这儿了，不过他以为是因为沈奕，就按照他哥的意思去找林海铭说了一声。
　　等韩夏和白冬到了停车场，车已经等在了那儿。
　　白冬还是不怎么说话，只是侧过头往窗外看，半晌才问了一句：“我今天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别想太多。”
　　白冬搓了搓脸，凑过去靠在韩夏身上：“你不问问我怎么回事儿？”
　　韩夏顺着白冬的动作伸出手将人搂在怀里：“你想说自然会说。”


第25章 25量子纠缠
　　一直到回到家，路途中白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今天的白冬太反常，韩夏明白和李文辉有关的事情涉及到他不了解的过去。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秋日的下午还留着些夏日的余热，阳台里的茉莉无声地落下了几片洁白的花瓣。
　　韩夏从酒柜里拿了瓶低度的果酒，又捏出两只高脚杯摆在茶几上，然后和白冬一起坐在了地毯上。
　　西装的外套已经被白冬脱掉搭在了沙发上，白色的衬衫被他的骨架撑得很好看，束进西裤里，腰肢劲瘦。
　　韩夏捏了捏白冬的后颈，拧开了酒瓶的塞子，酸甜的酒液顺着光滑的杯壁滑下堆积成褐色的一汪。
　　“想说吗？和我喝几杯？”
　　白冬笑了笑：“干什么，查户口啊？”
　　韩夏没说话，浅浅地抿了口酒。
　　果酒的味道酸甜，入喉时并没有什么酒精的刺激感，或许是放得时间稍微有些久，回甘略微涩口。
　　白冬晃荡着酒杯，看着酒水滞留在酒杯上，然后慢慢滑下。
　　“韩夏，你知道吗？我其实学习特别好，我高中都是跳级考的，被录入政法大学的时候，才十五岁。”
　　韩夏之前让韩风鸣查过白冬的底细，这些他都有些了解，当时他还在想，为什么这样的人最后会去了韩风鸣的会所当陪酒。
　　后来他问过白冬，白冬只平淡地说了一句“来钱快”。
　　“我大学毕业那些年，是我从小到大最快乐的日子，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小吧，又一直在学校里，没接触过社会，会别人的一点点好感动不已……李文辉那阵是我导师的助教。”白冬深吸了一口气，凡是提到这个人都让他恶心不已。
　　他喝了一口酒，把酒水顺在喉咙里，有些执着得没有下咽，想要将那些许的酒精挥发出来感受刺激，最后呛得他鼻头发酸。
　　韩夏顺了顺白冬的后背，凑过去吻了吻人的鬓角。
　　“我那阵不了解李文辉，只觉得他真好啊，长得又帅，对人又温柔……”白冬说到这里停了停，自嘲般地笑了笑：“后来……他给我表白，我那时候还不太懂事，十七八岁的年纪，总觉得不接受便对不起他先前的那些好，于是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韩夏的手一顿，他是猜到李文辉和白冬之间有什么严重的纠纷，可没想过李文辉和白冬在一起过。
　　既然李文辉喜欢男的，又为什么会和女人结婚？
　　白冬继续说，语气淡淡没有什么起伏，像是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后来他说他要走了，不当助教了，但是要写论文，他不知道该怎么写，说想借我的毕业论文看。我就给他了，可是我毕业交论文以后，导师却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的论文是抄袭李文辉的……因为两篇文章交上去的时间间隔并不大，那时候论文查重的事情也没有现在这样完善，所以导师很生气，因为他是一个看中人品的好老师……”
　　“李文辉用了你的论文？”韩夏皱了皱眉毛，心里有些意外。
　　白冬点了点头。
　　“对，不过我原谅他了。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又写了一篇，但李文辉从那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联系不到，信息不回，电话也变成了空号。”
　　白冬的眉拢了起来，语气里终于出现一丝起伏，像是回忆起什么最痛苦的事情。
　　“因为我对李文辉原本就没有什么喜欢，仅有的那些感激也被他败了个干净。所以我以为这件事情就当我被狗咬了一口，就这样过去了，可我没想到，他也在阮开事务所。白万明那时候已经在外面欠了一大堆债，于是我拼了命的工作，好不容易接到了一个很好的案子，我做足了准备，只要这个案子能赢，我拿到律师费，白万明的债就能清。可是就在签辩护合同的前两天，我的案子被翘走了。”
　　白冬现在说起来已经没了当时的激动，但他依旧能清晰地回想到当初的无助，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祸不单行，他把自己关进房间，他站在无人的夜里嘶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眼眸染上了红色：“我当时的师傅因为受了李文辉的好处，给辩护人说我不专业，说我连毕业论文都是抄袭李文辉的，相比之下李文辉更适合为这个案子辩护。然后拿着我准备完全的东西交给被告人，说那是李文辉准备的，私下里毁了委托协议，只赔了我一笔违约金。他们赚的盆满钵满，打了场漂亮的胜仗，而我却因为没钱给白万明还债，被债主追到了家里，于是我妈知道了白万明赌博的事。没有多久就脑溢血去世了。”
　　他想起来三年前的那个早晨，他在雨里走了一夜，浑身都被雨水打得湿透，烟盒里的烟抽完了，味道也散了。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推开家门的那幅场景。
　　母亲倒在地上，还围着围裙，救心丸洒了一地，锅里泡着他最爱喝的紫菜汤，鲜美的汤没了热气，冷得可怕。
　　那种巨大的恐惧压在心头的感觉让他霎时间手脚冰凉，他扑过去喊了一声声的“妈”，却只来得及握住母亲已经微凉的手，他明知道晚了，但还是拨了120，像小时候一样喊着妈妈，一遍又一遍，绝望又痛苦。
　　“妈，你怎么不理我了？”
　　“紫菜汤都凉了……”
　　“妈，你理理我……”
　　……
　　最后医院路上的银杏树叶叠在了一起，一片又一片，黄透了落下来。河岸的风冷得刺骨，刮着残败的叶片无力着佝偻着。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出去，说不定我妈能救回来。”
　　白冬被逼到走投无路，那时候没能力去仇恨，没时间抱怨，怪只能怪自己把别人想的太好，而当时只能想着一门心思地把白万明欠的钱还上，他抱着母亲的骨灰，想买一块好一些的墓地给她安葬。
　　十九岁那一年是白冬的噩梦，他折去了尊严，砸碎了傲骨，褪去了少年本应耀眼的光辉。
　　他擦上了脂粉，在高级会所里任人践踏与嘲弄。
　　韩夏想到白冬曾睡梦中不安稳的喊着一两句“妈”，想到白冬曾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来钱快”，他看着白冬通红的眼尾和轻颤的睫毛，觉得心里在疼。
　　“这种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韩夏有些艰难地说，他知道白冬需要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安慰，但起码聊胜于无。
　　白冬轻轻摇了摇头，三来他早就学会了自我安慰，他并不想因为过去而太过伤神，不过是韩夏想知道，他便说给韩夏听。
　　但他也绝对不想让韩夏因为他的过去而心情不好，所以他打断了韩夏，偏过头看着韩夏轻笑一声：“我运气好，第一次陪客就碰上你了。”
　　明明是最不幸的人，却笑着说自己运气好。
　　韩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无形间有一只手卡在他的喉咙上，叫他说不出话来。
　　“也不算太好。”白冬像是想到了什么，敛了笑容，表情有两分无奈：“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却还是在这种关系里。”
　　在这种，肮脏的金钱交易里。
　　韩夏闻言顿了顿，然后伸手托住了白冬的脑后勺，扳过人的脑袋就堵住了人的嘴唇。
　　那个吻的意味有些复杂，并不激烈，白冬的嘴唇被韩夏轻柔地舔*，撬开牙关勾缠着舌尖，好像在安慰什么，又好像在宣告些什么，隐约间又仿佛有些恼怒，不知道是对白冬还是对自己。
　　白冬尝试着回应韩夏，他放下酒杯，支起身子跨坐在韩夏的腿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高脚杯的酒液将阳光反射出晶莹的光圈，洒在地毯的绒毛上，甜腻的光泽轻轻晃动，随着狭昵的亲吻声渐渐平息。
　　四瓣唇分开，他们勾着对方的脖子，额头相抵。
　　“我说过，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在我确定我喜欢你之前，我做过很多错事……”韩夏的声音有些发闷，“那天林海铭问我，如果不是你，我还会不会做那些任性胡来的事。”
　　白冬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比如，和别人亲昵来试探你的反应……比如看见你在雪地里发抖时我会问自己的想法……比如冲突过后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会想让你陪着我……”
　　再比如，一个人回到冰冷寂静的房子里时，他会很想念白冬，想让那个人替他摁开满屋的灯，想躺在那个人的腿上，让那人帮他揉一揉太阳穴，想在平静安然的周末什么都不做，和那人窝在沙发里打打游戏看看电影……
　　其实他也说不上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对白冬动了心思的。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那对硬挺傲气的眉，或者是那人红着脸的拒绝，又可能是在他满身酒气地推开门时，看见摆在桌上的一碗清汤面。
　　是因为他讨厌的的木讷与无趣，也是白冬一直以来的静默和包容。
　　所以韩夏对白冬的感情可以是偶然的一见钟情，又可以是常见的日久生情。他这个人太愚钝，太不明就里，突然哪天被人敲醒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离不开的是什么。
　　他曾以为自己离不开激情，他沉沦在灯红酒绿间拥抱热浪与快活，但他记不清那些给予他激情的人，随着时间褪去激情的颜色，他只记得一张张渴求爱慕的脸，一杯杯甜腻腥辣的酒。
　　但每当他回到那个冷清的房子，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总是白冬。冷硬倔强的眉，清澈透亮的眼睛，温暖又让人安心的怀抱。
　　韩夏的拇指不断摩挲着白冬的颈侧，目光仔细地描摹过白冬的眉眼：“你要原谅我……我知道喜欢你了，你不能因为我之前的错误就一直把我们的关系定义得那么不堪，你要给我一个机会……”
　　外面的太阳被偶然掠过的云彩遮住，光线有一瞬的阴沉，最后那点热意好像也散去了踪影，却让室内显得更加安静。
　　白冬抬起头，望进韩夏深邃的眼眸，他的唇因为亲吻而红润，因为激动而轻轻颤抖：“所以……”
　　韩夏的唇角勾了勾，轻轻地抚摸过白冬粉红的耳垂：“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恋人。”
　　云彩掠过太阳，阳光再一次倾泻而下，透过落地窗洒满屋内，将一切都围上浅金色的纱幔。
　　白冬不由得笑了出来，他感觉到心跳加快，喜悦与兴奋在大脑中雀跃，他望着韩夏的眼中是深沉的爱意。
　　他没去回答韩夏的话，只是捧着韩夏的脸，将零碎的吻不断地落在那人的额头，眉眼与鼻尖，像是捧着珍视到极点的宝贝。
　　“你不许骗我……我最讨厌被人骗……只要有一次，我就躲得你远远儿的，作什么都不让你找见。”
　　“好。”
　　.
　　今年的秋天和往年没什么不同，一样高远的天空，岁岁都会有的满地落叶。
　　周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了消息，韩夏打了个电话去问候，却不想听到了噩耗。
　　周姨的丈夫因为病情的突然恶化去世了。
　　韩夏挂断电话，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怎么了？”白冬用手搂住了韩夏的肩膀，问道。
　　“周姨的丈夫走了，前天。”韩夏歪了歪脑袋，用脸颊蹭了蹭白冬的手臂：“我去看看周姨，买些水果什么的。”犹豫了一下他问白冬：“你想去吗？”
　　白冬点了点头：“周姨对我不错，我也想看看她。”
　　一向在意穿戴的韩夏只是套了件素色的毛衫，和白冬在楼下贵的要死的超市里买了一些低糖的有机水果和脱脂牛奶。
　　到了周姨家的时候白冬有些意外。韩家给周姨的酬劳并不低，所以他以为周姨会住在高档小区，但韩夏却带着他走进了一口老旧的胡同。
　　韩夏的手里提着牛奶，过了一会儿将牛奶换到了另一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抓住了白冬的。
　　“天凉了。”韩夏握了握白冬有些凉的手，看了一眼胡同里两旁堆着的树叶堆。
　　那些树叶堆年年都有，过几天会被清扫干净，再过一段时间又会堆满洁白的雪花，被孩子们堆成雪人，最后又化成几滩雪水，只留下些许潮湿……
　　“这是周姨和老伴儿结婚的地方。”韩夏的声音很轻，落进风里只够白冬听得清楚。“从我记事儿起，周姨就住在这儿了。她和我妈是同学，不过那个年代学校对年龄要求并不严格，她大我妈六岁，算起来明年就该六十了。”
　　白冬静静地听，跟着韩夏在一扇门前停下，那扇门两侧爬山虎的叶子也已经快要落光。
　　秋风热情又冷漠，像是见惯了春去秋来，薄情地卷落了多少枝叶。
　　门铃响了一会儿，门板才被打开。
　　周姨与之前大不相同，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鬓角斑白，颧骨突出，眼下一片青黑。她有些费力地抬起头看了看韩夏和白冬，半晌，脸上才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小夏，小冬。”
　　韩夏弯下腰揽住周姨的肩膀，轻轻地往院里带了带：“姨姨，门口冷风大，当心着凉。”
　　白冬跟着韩夏进了院子把门带上了。
　　“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周姨望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发愁：“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韩夏动作一顿：“远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姨打断了：“不提他也罢。”
　　那是一个很小的院子，砖墙上摆了很多的盆栽，只不过现在都已经枯死了。
　　周姨将他们带进了里屋。
　　房子大约只有四十平，韩夏和白冬进去让客厅显得有些挤。
　　白冬注意到在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三个人，是周姨一家三口，看上去很幸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儿子的脸被蒙上了一层贴纸。
　　周姨两只瘦小的手拉着韩夏的手，有些无神的眼睛望着韩夏很久，里面盈满了泪水。
　　“要是你妈妈在……还能有人陪我说说话。”
　　韩夏轻轻地顺了顺周姨的后背：“姨姨，你还有远哥。”
　　周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的泪水滑下来，殷湿了脸颊：“有他顶什么事儿啊……他爹没了，不回来也就算了，电话也打不通。”
　　原来韩夏口中的“远哥”就是相片里被蒙住了脸的人。
　　父亲过世孩子怎么连家也不回……白冬不禁觉得心酸。
　　但就下一秒，他听见韩夏说：
　　“姨，远哥是警察，他有他的为难。”
　　周姨苦笑一下：“是，我给国家养了个好儿子，却没给自己养个好儿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谁都没说话，谁也说不出话。
　　韩夏反握住周姨的手，良久才安慰道：“您应该为他骄傲……”
　　周姨的眼神垂了下去：“他怎么样，我也看不到。”她的泪水爬了满脸，让人看着揪心。
　　她的声音变得枯槁沙哑，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又比什么都重。
　　“我老觉得，他小小的还在眼前呢……怎么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你叔叔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了。”
　　“我还没和他过够呢，他怎么就把我一个人抛下了……”
　　……
　　春过夏满，秋散冬离，岁岁年年，循环往复。
　　谁也不会为谁停了脚步，人们被时间催促着分别，又不得不在下一次的相拥里铺垫冗长的思念。
　　白冬走到周姨跟前蹲下来，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周姨，他不忍地揽住老人瘦削的身躯：“周姨，别伤心了……”
　　尽管他知道什么安慰都不会让她好受半分，相守大半辈子的人离去，怎么可能不伤心。
　　周姨用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抬手摸了摸白冬的头发，她拉过韩夏和白冬的手放在自己的膝上，让他们掌心相贴。
　　“小夏，小冬……时间过得太快了，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太难了，一定要好好地走下去，别在意别人怎么说………”
　　周姨的眼底有些别的东西。
　　她像是回想起年少的相爱，想起编了辫子被爱人戴上头花，想起在一辈子柴米油盐里的相濡以沫。
　　谁都没办法涉足她的回忆，他们都是局外人。
　　白冬轻轻一愣，感觉到韩夏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暖又干燥。
　　他抬起头去看韩夏，韩夏却没看他，目光望着窗外，只留下了一小半侧脸。


第26章 26量子纠缠
　　从周姨家出来，白冬的心情不禁有些沉重。
　　韩夏大约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拉过他的手踹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周姨和楚叔叔年轻的时候很任性。”韩夏慢慢说道，“楚叔叔家里条件很好，但周姨家当时却很艰难，所以楚叔叔的家里并不赞成这门亲事。后来，他们就私奔了。”
　　白冬有些惊讶地看了韩夏一眼。
　　韩夏望着小巷里潮湿的石砖，眸色深深：“楚家里是书香门第，楚叔叔除了写诗写文章什么也不会。他说文章和诗词是最高贵的东西，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是最后为了让周姨过上好日子，他卖了自己的字画，给别人作诗。”
　　一个俊毅洁傲的诗人，为心爱的姑娘卖掉了他最孤高的骨气。
　　“后来我妈嫁给了韩珂，跟着他来了这座城市，偶然间才碰到了周姨，这些事儿都是我妈讲给我的。”
　　韩夏偏过头看着白冬笑了笑。
　　风大了一些，吹在人脸上有些冷，巷子里的落叶堆仿佛没有那么厚了，又好像落得更厚，在阳光下更加干枯。
　　这世间本就平淡，来往无数过客，步履匆忙，见大地寒来暑往，四季消长分明。
　　岁月总是道不清人情冷暖，却又把缱绻的爱烙刻在人们的记忆里。它像是将美好的东西打碎了给别人看，因为美好无法复原，所以那些美好就格外动人。
　　.
　　快午休的时候白冬把处理好的文件交给了苟诚，前脚从苟诚的办公室里出来，后脚就感受到了同事们的躁动。
　　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时不时掐掐胳膊，眼神发亮小心翼翼地看向某处。男同事的气压有些低，有的表面淡定，但眼神也老往一处跑。
　　白冬心里有些疑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斜倚在休息区的咖啡桌旁翻着法制资料，黑色的西装被拎在手里，肌肉将白色的衬衫撑得很好看，隔着那层布料都能感受到精悍的力量。
　　那人一对浓密的眉斜飞入鬓，眼眸是深邃的黑色，鼻梁又高又直，下颚线清晰而有棱角，站在半边阳光里，手腕处价值七位数的腕表闪闪发光，仿佛是哪个明星在取景拍照。
　　不是韩夏又是谁？
　　白冬的面颊一烫，转过头去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韩夏看见了白冬便将手里的资料放回了书栏，迈开两条长腿就朝人走了过去。
　　小月看着韩夏走到了白冬身边，想到了上次从白冬电话里传来的慵懒男音，心中微顿。
　　当韩夏说话时，她心中就更加确定了。
　　“下班了吗？”韩夏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揽白冬的肩膀，又突然意识到不合适，于是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只得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白冬就是觉得心虚，生怕别人看出点什么来。
　　于是他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你去茶水间等我。”
　　韩夏轻笑一下，听了他的话去了茶水间。
　　“小白哥，那是你的朋友吗？”小月试探着问。
　　白冬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几个女同事围住了。
　　其中一个女律师笑着打趣道：“小月你真逗，不是他朋友难道是他男朋友啊？”
　　白冬手一抖，刚端起的水杯立马砸在了桌面上，索性里面没有水，不然桌子上的文件都要被打湿了。
　　小月：“……”
　　女律师：“开玩笑开玩笑，小白，你这个朋友单身吗？你看姐都这个年纪了……”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白冬笑了笑打断了：“姐姐们，别打这主意了，人结婚了。”
　　“啊……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真可惜……”
　　几个女同事散去，白冬的唇角不由得勾了起来，他重新拿起杯子往茶水间走。
　　“你怎么来了？”白冬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一旁看着韩夏问。
　　“想你了。”韩夏伸手关上了茶水间的门，搂住了他的腰：“陪我吃午饭吧。”
　　茶水间变得昏暗起来，将外面的声音隔绝。
　　白冬点了点头，拍了下韩夏环在他腰间的手：“这是事务所，别闹。”
　　韩夏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白冬的额头松开了人，正要说什么，狭小的空间又变得明亮，是门被打开了。
　　白冬动作一僵，连头都不敢回，连忙与韩夏拉开距离，抓起水杯走到一旁摁开了饮水机。
　　刚推开门的苟诚：“……”
　　他就说好端端的，茶水间关什么门。
　　韩夏看见苟诚，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白冬硬着头皮把水杯接满热水，才敢转过身，看见是苟诚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泡个茶喝。”苟诚侧着身进来，一言不发地接着水。
　　白冬忙从茶水间溜回了自己的工位，耳根都红透了。
　　韩夏则是为了避嫌在茶水间又待了一会儿。
　　苟诚看白冬走了，终于收不住脾气了，指着韩夏说：“你给我收敛点儿，这儿是我的事务所，不是你家。”
　　韩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收敛了，我什么都没干。”
　　苟诚瞪着眼睛怒道：“你还想在这儿干点什么？！”
　　韩夏轻笑一声没说话，心说我想干的过不了审。就和苟诚一起从茶水间走了出去。
　　苟诚回了办公室，韩夏才过来找白冬。
　　当着别人的面，他不敢毛手毛脚，只能催促道：“走吧，去吃午饭。”
　　白冬跟着一起跨入电梯，当电梯门合上时候，韩夏仗着个子高，伸手捂住了监控，另一只手勾着白冬的腰把人搂进了怀里。
　　他低头去吻白冬的唇，将人堵在狭小的角落里，手得寸进尺地从白冬的外套下钻进去抚摸人光滑的脊背。
　　“……韩夏！”白冬咬了韩夏一口，停下了那个攻势猛烈的吻，他的耳根和脸颊都红透了，本该冷硬的面容硬生生被韩夏染上羞恼。
　　韩夏松开了他，收回捂着监控的手踹进兜里，舔了舔被咬疼的嘴唇轻轻地笑。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神色如常地走出去，只不过他们的嘴唇都过于红，一人的衬衫下摆添上了几分褶皱。
　　一直到坐进车里，白冬才看了一眼韩夏：“你是吃药了吗……”
　　韩夏摸了一下鼻子，眼底含笑望着白冬：“你想让我吃药的话，今天晚上可以试试。”
　　白冬：“……”
　　他绝对会死在床上。
　　吃过午饭之后午休的时间就不剩下多少了，白冬被韩夏送回了事务所。
　　韩夏从公司开车一个小时过来，就为了和他一起吃顿午饭，吃完之后又花一个小时回去。
　　别的老总会说自己按分钟挣钱，要争分夺秒，而韩夏呢？他就喜欢浪费时间。
　　白冬和韩夏在一起时会显得成熟，可能就是因为韩夏和白冬在一起时会变得幼稚。
　　白冬刚回到事务所就被苟诚叫去了办公室。
　　他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苟诚见他进来，向那个男人介绍道：“这位是白律师。”随后又转向白冬：“这位是严先生。”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白冬握手：“白律师您好。”
　　白冬礼貌地点了点头，用微笑回应。
　　“不知道您的咨询费用是……”严先生有些尴尬地开口，面露囧色。
　　白冬愣了一下，上次被问咨询费用还是在三年前。他年轻气盛，势如破竹。十九岁啊，才十九岁。在律师界里年龄是最廉价的，他却在十九岁时就接到了第一个案子。
　　他晃了下神，望向苟诚，只是很短的一瞬，但他的思绪却飘了很远。
　　苟诚扬了扬下巴：“愣着干什么，还不请人到咨询室去？”
　　白冬的心头瞬间涌上了潮水般的喜悦，他感觉到胸腔里有死去的东西在慢慢活过来，这让他眼眶温热。他忙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严先生，半小时以内的咨询我不会收取费用，您跟我来，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情况。”
　　原来严先生是苟诚的一个远房亲戚，遇到了一些官司纠纷来问苟诚，但因为没有太多积蓄付不起苟诚的咨询费，更不要提后续的委托。
　　苟诚提出可以免费，但严先生怕欠了人情，坚持要让苟诚给他推荐一个律师，苟诚就直接推给了白冬。
　　白冬心里对苟诚的感激不禁多了几分，但同时他又在不安，他怕苟诚的赏识不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和韩夏的关系。
　　所以他就更加想要证明自己。不管经历了多少挫折和打磨，他也是一个年轻且富有野心的男人。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能让自己的生活翻盘的机会，哪怕只是一次金额很小的债务纠纷，因为他知道厚积薄发。
　　严先生走之后，他留在了事务所，把记录的资料整理好，又在有用的信息旁边做了详细的注释。
　　在这种债务纠纷里，往往一字之差就会逆转整个局势，所以更要格外细心。
　　苟诚打惯了大官司，对于这种几万块钱的牵扯并不上心，圆滑的处事之道让他客套几句到头了，远房亲戚也就是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于是他再没有问过那个案子。
　　事务所不比别的单位，没事做的时候律师们不会有固定作息，迟到早退什么的条例只有实习生们遵守，所以到了下班的时候，事务所里就没什么人了。
　　苟诚拎着公文包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白冬的工位上还亮着灯，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他看着白冬在文件上批满了应对方案，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了一旁。
　　“小冬，这种小打小闹的案子检察官不会揪太死的，不用准备太详细。”
　　白冬敲打键盘的手停了，他笑了笑：“以防万一。”
　　苟诚抱起双臂靠在后面的办公桌上，眼神里有一些嘲弄又有一些同情：“其实你大可以不用选这条路，在我眼里，你舍近求远了。”
　　白冬知道苟诚在说什么，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转过了身不卑不亢地看着苟诚：“苟老师有什么看法。”
　　“律师不是一个短时间内能出人头地的工作，你既然选择了依附韩夏，就应该趁着他对你的新鲜劲没过，开出你的条件。”苟诚见白冬不说话，眼里的精明透露出来：“男人的新鲜感极易挥发，在激情上头的时候无所顾忌，特别是像韩夏这种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的男人。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摆出所有的价码，借韩夏的手捞一份轻松且薪资可观的工作。这是万全之策，就算离开了韩夏，你依旧可以用这份事业来保全今后的荣华富贵。”
　　白冬静静地听完苟诚的话，他知道苟诚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但是他这个人坏就坏在太傲，他是天生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人，就算曾经的傲骨被催垮，他也会凭着那股劲儿想尽一切办法重建。
　　就像他一定要凭着自己去锻造后半辈子的路，也同样相信他依旧能回到那个令人羡艳的他。
　　“苟老师，谢谢您跟我说这些。”白冬深吸一口气，随后轻松地回应道：“只是从别人手里拿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我用着也不安心，我不喜欢用清高什么的来标榜自己，我就是个俗人，很缺钱的时候我选择舍弃尊严，但那不代表有能力的时候我会不劳而获。”
　　苟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拍了拍白冬的肩膀：“年轻就是好。”
　　等到白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厅只亮了盏落地灯，韩夏坐在沙发里，面部轮廓被昏暗的灯光衬托得愈发凌厉。
　　那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滑动。那是韩夏看重要文件时的习惯。
　　白冬怕打扰到韩夏，于是将动作放得很轻。去衣帽间换好了家居服，才看见韩夏摘下来眼镜合上了电脑。
　　“怎么回来这么晚。”韩夏看了眼钟表，轻轻地皱起了眉，语气里有一些不满。
　　白冬没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口，然后挨着韩夏坐下，眼神有些亮。
　　韩夏绕有趣味地看着他：“心情不错？”
　　白冬笑了起来，脑袋走过去，嘴唇在韩夏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我接到了案子。”
　　白冬平时很少做一些亲昵的举动，韩夏被那又轻又柔的一蹭，心里立马有些痒。他抬手揉了揉白冬的头发：“恭喜。”
　　白冬是真的很喜欢韩夏的鼓励，毕竟被本身光芒万丈的人鼓励，会给人莫大的信心。
　　他心里一动，像是小孩儿一样把脑袋埋进了韩夏怀里，蹭来蹭去，最后蹭得头发都炸了毛。
　　就像浑身是刺儿的小老虎突然拱了白花花的肚皮出来，收了爪子更像一直小花猫，韩夏的心里软了下去。
　　他看着白冬清亮的眼睛和毛茸茸的脑袋，心里腾上些破坏欲。再看那人光滑白皙的脖子，目光一路顺到挺立的锁骨和劲瘦的腰肢。他的喉结滚动一圈，但还是将欲望克制了下去。
　　时间很晚了，放在平时不管多晚他也会压着人来一次，但白冬接了案子就会忙，而且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案子，重视程度可想而知。韩夏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折腾人，所以就只能苦了他自己。
　　他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亲脸颊，本想点到为止却又不满足地去吻人柔软的唇，最后又贪心地啃了脖子。
　　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有些收不住了，连忙停了动作。
　　白冬先是有些茫然，但很快便从韩夏隐忍的眼神里揣摩出了那人的想法，他觉得心口微颤。
　　“做吧。”
　　白冬鲜少说这样露骨的话，脸颊很快就染上了粉红，他不敢去看韩夏的眼睛，低着头勾住了韩夏的脖子。
　　韩夏望进白冬的眼神里显然在压抑着自己的欲火，他努力压制着呼吸，嗓音也变得有些哑，听起来性感地要命：“乖，太晚了。”
　　白冬的心里被暖流侵袭，他能感受到韩夏硬热的欲望，那人的情欲就像有形的气流将他层层包裹，又强烈又滚烫，却隐忍不发。他有些心疼，于是犹豫了一下伸手摸进了韩夏的家居裤里。
　　“我帮你。”
　　韩夏一把抓住了白冬的手腕，滚烫的掌心瞬间贴上了白冬的皮肤，他将额头抵在白冬肩上低低地笑：“你这样不仅帮不了我，还会让我更煎熬。”
　　他难耐地吸了一口气，凭着定力松开了白冬，脖子上的青筋都因为隐忍而突起：“听话，快去睡觉，快跑。”
　　白冬愣了一下，踢上拖鞋就跑去了卧室。
　　韩夏没敢在主卧室的洗浴间洗漱，去了另一间浴室，开着冷水淋了得有半小时，才裹了条浴巾回到卧室。
　　白冬趁着韩夏冲冷水的时候洗漱过了，身上还留着沐浴露淡淡的牛奶味。
　　韩夏看着裹在被子里的白冬，抖开被子躺进去将人从身后圈在怀里，低头嗅着那股牛奶的轻甜。
　　因为冷水冲得时间有些长，韩夏的手冰凉。白冬拉过韩夏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傻瓜，肚子着凉会生病。”韩夏握住了白冬的手：“给我用手捂着，都是你惹的。”
　　白冬听话地给韩夏捂着手，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夏一直都把头埋在白冬的颈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闷闷地问：“你和李文辉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像我一样忍着不碰你吗？”
　　白冬的动作一僵，没有说话。
　　“我就问问，你不用紧张。”韩夏将已然温暖的手贴在了白冬的肚子上，抚摸着那人紧实的腹肌。
　　“他……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是1，他是0。”白冬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回答了韩夏。
　　韩夏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轻轻地咬了一下白冬的后颈。
　　“所以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第27章 27量子纠缠
　　一叠文件被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雪白的纸张瞬间落了一地。
　　诺大的办公室里顷刻间安静到极点，几个高层都低着头，一个女孩被吓得发抖。
　　韩夏很少会这样生气，只要稍微了解韩夏的人都知道，这人非常生气的时候从来都是这样，语气淡淡，甚至露不出什么生气的表情，但那种常年站在高处的气场会压的人喘不过气。
　　“海南那边怎么样了，对方怎么说。”韩夏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们说，要给他们算资源入股，百分之十五，不然就……上诉。”一个高层的声音越来越弱。
　　“田总，你记不记得这个项目推上来的时候，你跟我保证过什么。”韩夏坐在座椅里，指尖的钢笔轻轻一转，定在田总身上的眼神像是狠厉的刀锋，能瞬间割开人的血肉。
　　田总的声音很弱：“我说，这块地皮我去谈，能保证没有风险。”
　　韩夏点了点头，“是啊，那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他们签了合同之后突然反悔，违约金……”
　　韩夏打断了田总的话：“是啊，你没想到，你为什么没想到。”
　　办公室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韩夏站了起来，走到了田总身前。
　　他一米九还多的个头很容易给人压迫感，田总的头更低了，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
　　“你不知道你给的违约金远远抵不上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公司批给你十成的流转金，那为什么人家只拿到了六成？”韩夏抬手捏住了田总的肩膀，低下头来唇角一勾：“剩下的钱呢？”
　　.
　　珂宁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韩夏知道该怎么应对。
　　只是田总是老员工，不论是资历还是能力各方面都非常优秀，韩夏是有意提拔，却没想到这个他很信任的人能做出这种事。
　　人都有难处，田总或许是有什么难事才挪用公款。但他不是个菩萨，他没空去想那个姓田的难不难，他只知道现在他有难处了，却得一个人抗过去。
　　“韩总，钱和合同都准备好了。”崔助理看着韩夏有一丝担忧。
　　韩夏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让人约了对方公司的老总，他要去用尽一切办法把这块地拿下来，不管喝多少酒赔多少笑脸，这个孙子他都得装，还要装得无懈可击。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不会有一直风光的人，环环相扣，一旦被人捉了把柄分分钟受制于人，谁都没办法独善其身。
　　“韩总，要不要叫小白过来挡酒。”崔助理问。
　　以前的两年里韩夏经常带着白冬应酬，挡酒就是白冬在应酬里最大的作用。
　　韩夏看了一眼手表，白冬应该已经下班了。他点了点头。
　　崔助理应了一声摸出手机准备给白冬打电话。
　　“等等，别叫他。”韩夏打断了崔助理，揉了揉眉心又补充道：“也别叫别人了，省得他又胡思乱想。”
　　白冬现在有案子，这种遭罪的事儿他不想让白冬做。
　　他想了想给白冬去了条信息。
　　——公司有事，可能回不去。
　　白冬没有回他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忙。
　　韩夏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就把手机装进了衣兜。
　　后天就要开庭了，白冬把要用的资料放到了保险柜里，没有熬太晚的意思。一场辩护里，比起出色的逻辑分析和准备齐全的证据，律师的状态也能够给法官留下印象分，他需要睡个好觉来调整状态。
　　所以他走的比较早，跨上了自行车就回了家。
　　深秋的夜里已经有些冷了，风吹在脸上刺着疼。
　　白冬推开家门的时候用手贴了贴脸颊，发现家里没人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拿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开了机就发现了韩夏来的信息。
　　距离收到信息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他正准备去回信息，就听见器皿砸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跑去了阳台。
　　阳台的窗户没有关上，风把窗帘吹得鼓动起来，唯一一盆水培的茉莉被扫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茉莉的叶子也掉了好些。
　　白冬顿时觉得一阵没由来的心慌，他走过去把茉莉枝干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去了洗浴间。
　　茉莉这种花很矜贵，根茎薄弱，不适合水培，一旦烂根就没办法成活。韩夏喜欢家里满是茉莉的清香，所以才会种这么多的茉莉。平日里这些茉莉都是韩夏在照顾，就那盆水培的茉莉韩夏最喜欢，下了很大的功夫，但也一直长得不是特别好。
　　今天就这么碎掉了，不知道韩夏回来看到得有多难过。
　　白冬觉得心情跟着不好起来，但更明显的是那种毫无理由的心慌。地上的玻璃碎片被他收起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那些茉莉枝桠一时间没有地方搁置，他只能拿了喝水的玻璃杯将枝桠放进去又接了一些水。
　　他没有因为那些心慌僵持太久，他只以为是自己许久没有站在法庭上的缘故，所以对后天的开庭紧张。
　　他还是习惯性地打开了满屋的灯，灯光会让他觉得安心。
　　这一次他没有想太多，他只是在很安静地等韩夏回来，他窝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手机。
　　他应该早睡的，说不定韩夏不回来。
　　还是再等等吧。
　　钟表的指针划过了昨天和今天，白冬已经趴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做了个很不好的梦。
　　梦里只有韩夏一个人，他的感官被封在玻璃瓶里，只能看见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跪在地上。本应该整洁精致的西装被血污染脏。
　　俊毅非凡的脸上有泪痕，有血水，韩夏在吼着什么他也听不见。
　　韩夏跪在地上用膝盖支撑着身体往前爬，地板上留下长长的血痕，玻璃的碎片刺进那人的血肉里，锋利尖角和地板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白冬猛地惊醒，额角冒出冷汗来，手机在茶几上响个不停。
　　他拿起手机就看见了崔助理的来电显示，明晃晃的屏幕让他的心脏狠狠地往上一提。
　　他连忙拔掉了充电器摁了接听。
　　“小白，你休息了吗？”崔助理的声音很严肃，有一种无形的寒凉，好像扼住了他的喉咙。
　　白冬心里的慌乱更加严重，他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了崔姐。”
　　“韩总想见你，你现在下楼，林海铭在楼下等你，手机不要带上车，上车之后把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关掉。”
　　白冬愣了一下，连忙答应下来。
　　心里不可明状的情绪很快就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手机扔在了沙发上，几乎是冲出了房门。
　　一辆幻影停在楼下，白冬知道这是韩夏应酬时经常用的车。
　　在他上车之后，林海铭立即发动了汽车，“通讯设备都关掉。”
　　“我没有带。”白冬不安道：“去哪儿？韩夏在哪儿？”
　　林海铭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私人疗养院。”
　　怎么好端端的韩夏会突然出现在疗养院那种地方？
　　“他怎么了？”
　　“胃出血，在酒桌上吐了血。”林海铭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神里全是不忍。
　　白冬觉得手脚发凉，他从车里的时刻表里能看到已经是凌晨一点，深秋的夜里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你旁边的桌板上有一份保密合同，上面夹了一只签字笔，把它签了。”林海铭的声音有些冷，许是怕让白冬多心，又解释道：“韩家的私人疗养院很忌讳让外人知道，待会过去不要乱走，会有人带你去韩夏的病房。”
　　白冬抓起笔就签了合同，一向对白纸黑字严谨的他这回没有看那份合同一眼。
　　“韩夏怎么突然病成这样。”白冬问。
　　他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他满脑子都是韩夏的脸，笑着的，狡黠的，温柔的，严肃的，恼怒的，他觉得大脑宕机，除此之外再没办法思考别的。
　　“长期压力大让他的胃一直都不好，前段时间已经胃溃疡了，今天去和几个老总喝酒，不要命地灌他，能不出问题吗？”
　　白冬的手攥成拳，指甲刺进了掌心：“他怎么不叫我去帮他挡酒。”
　　林海铭呼吸一滞，好像是在犹豫说还是不说。良久，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又掷地有声。
　　“他怕耽误你手头的案子。”
　　一瞬间，白冬觉得郁闷的情绪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地堵在了他的胸口，叫他无法呼吸，让他难以忍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喉间一片干涩。
　　怎么这么傻，他想。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林海铭从白冬急促的呼吸里感受到了那人情绪的激动，于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韩夏没有喜欢过别人，他自始至终都只对你一个上心，所以一旦他确定了他喜欢你，就会成百上千倍地对你好，谁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林哥，韩夏现在怎么样了。”白冬打断了林海铭的话，比起韩夏喜不喜欢他对他有多好他比其他人更清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韩夏的身体状况，根本没兴趣聊其他的。
　　“已经从休克状态下抢救过来了。”林海铭望着道路的眼眸很深邃，好像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休克？！”
　　“……这次他的状态真的很不好，所幸是肝功能没有问题，但如果他以后还过度饮酒的话，胃肯定是受不住的。”
　　担忧和心慌像是一直无形的大手攥紧了白冬的心脏，他不再说话，手心和额角在不断地冒冷汗。
　　林海铭开车有种不要命的快，根本不顾及限速什么的，但就算这样从二环到私人疗养院也用了一个多小时。
　　巨大华丽的建筑周围包裹着柳树，灯带在洁白的墙壁上垂下金色的纱幔，仿佛是一间艺术宫殿，并不像是什么疗养院。
　　一到了地方白冬就推开了车门，他不管不顾地往里跑，却被两个安保人员用胳膊拦了下来。
　　“先生这里不能随便进入！”
　　白冬双目赤红，伸手抓住那两只胳膊就要往开挣，两个安保人员见势不妙连忙抽了身上的警棍。
　　还好林海铭停好了车及时赶到，连忙跑了过来一把将白冬扯到了身后：“不用拦他。”
　　两个安保人员显然是认识林海铭的，闻言道了声“是”，收了警棍不再去拦白冬。
　　就算这建筑的外表奢华大气，但当白冬走进去的时候还是闻到了只有医院才会有的消毒水味道，以及白茫茫的墙壁与地板。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示着这是一间见证生命离去的医院。
　　林海铭带着怒意地看了一眼白冬：“你在车上没看见周围全他妈是安保吗！？你跟他们起冲突，活腻歪了吗？！”
　　白冬不在意林海铭说什么，他只是抬起头，轻轻地拉了一下林海铭的袖子：“林哥……韩夏……韩夏呢？”
　　林海铭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愣了一下，不再说话，转过身朝着一旁的走廊走去，白冬连忙跟上，他的冷汗并没有下去，反而因为这样苍白无力的环境更加心慌。
　　走廊的尽头守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那人看见了林海铭点了一下头，然后伸出手示意白冬跟上。
　　“您跟我来。”
　　林海铭没有在跟着了，白冬随那个医生进了一个隔间，里面有一扇巨大的自动门，旁边是一个输入密码的密码台。
　　那个医生在密码台上操作了几下，白冬面前的自动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一切的陈设都很简约，只是灯光打得过于足，墙壁被刷上了深蓝色的乳胶漆，地板是沉重的实木色。
　　里面空间很大，足有几百平米，每一寸的墙角都盛开着洁白的茉莉，只是有各种各样的医疗设备被陈列在里面，让人看了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人在操作着那些医疗设备，嘴里说着流利的中文。
　　“您跟我来。”那个医生将他带到了电梯前，然后略微低下头：“上了电梯您就能见到韩总了。”
　　白冬没有任何心思去注意周围的一切，他跨上电梯就到了这地方的第二层。
　　电梯缓缓停下，他看见了一间并未上锁的房门，他知道韩夏就在里面。
　　他想都没想就拧开了那扇门。
　　随后他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韩夏。
　　韩夏的脸色惨白的吓人，几乎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就连嘴唇都发白，和洁白的被单放在一起都没有几分差别。
　　那人正安静地看着床头的薄荷草，听见脚步声便抬起了头，然后朝他笑了一下。
　　白冬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然后停在床边望着韩夏，他的胸膛起伏着，眼睛赤红，手在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很快他的视线就模糊了，面颊上被一颗颗的泪珠砸得湿润。
　　“我明天要开庭，今天不能陪你，我走了。”白冬的嗓音粗哑，眼神下藏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只见韩夏亮起来的眼神暗了暗，随后点了点头。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又或者二者都有，白冬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个病床上的男人来一拳。他皱起了眉：“你特么烦不烦啊！”
　　这是第一次他在韩夏面前说粗话。
　　韩夏笑着，眉眼柔和，他伸手轻轻地勾住了白冬的手指，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让我抱抱。”
　　白冬很想忍住眼泪，他想拿出以往的坚强和成熟去照顾韩夏，但还是在听见韩夏声音的那一瞬间崩溃。
　　韩夏只用了又轻又弱的一句“让我抱抱”，就打垮了他的所有心里建设。
　　明明生病的人是韩夏，但是难受得发疯的是却是他。
　　在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里，这个强大的男人是他的光，是他唯一的支柱。
　　他太依赖韩夏了，韩夏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唯一的避风港，他再累，再艰难，再失落，只要韩夏伸手将他搂紧在怀里，那温暖而结实的身躯就会给予他莫大的安全感，好像在那个时候，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他习惯了韩夏的强大，也习惯了去爱韩夏，所以当这个男人倒下的时候，他那种潜意识里的不安和无力要比什么情绪都浓重，像是看不见的天崩地裂，在一瞬间就足以让他的理智彻底崩盘。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抖开被子爬上床，把头埋进了韩夏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泪水很快便打湿了韩夏的前襟，啜泣声埋在怀抱里又闷又急促。
　　韩夏揉了揉白冬的头发，把人搂紧了，像哄小孩一般地拍着人的后背。
　　“我还没死呢，不用哭得这么厉害。”韩夏故意调笑道。
　　“你烦不烦啊！”白冬拽紧了韩夏的衣服，哭得浑身都在抖，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你他娘的不能喝你逞强做什么！你不清楚你胃不好吗？！啊！？”
　　一直以来，也许是因为他们关系的开头并不健康，地位的不平等注定白冬要轻声细语，低眉顺眼。
　　但这次白冬却毫不顾忌地吼了韩夏，韩夏愣了愣，但并没有生气，只是低头吻了吻白冬的发旋儿。
　　“我不喝怎么办呢……公司还指着我呢。”
　　是啊，韩夏怎么办呢？韩夏没有人可以依靠。
　　白冬不说话了，只是哭，越哭越心疼。
　　韩夏就轻声地哄，一时间竟分不清楚谁是病人。
　　“别哭了，啊，你再哭眼睛肿了还怎么上法庭？难不成你打官司就靠把法官的心哭软的？”
　　“你哭得好惨，我也想哭，要不你哄哄我？”
　　最后白冬在韩夏怀里慢慢平复了心情，韩夏的衣服也湿得没法穿了，只得扬手脱了。
　　“你说你哭得就像在给我守灵……不过，丈夫死了妻子是要守灵的。”
　　白冬皱了皱眉毛，心里却是被那后半句话触动：“你烦不烦。”
　　韩夏拢了眉宇，做了个有些伤感的表情：“你现在又吼我又嫌我烦。”
　　白冬看着韩夏那可怜的样子被逗笑了：“行了你。”


第28章 28量子纠缠
　　韩夏见白冬笑了也不再去逗人，只是把白冬的手捏住了。
　　“你明天开庭吗？”
　　白冬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茬，他问：“你的胃怎么样？”
　　韩夏抓着白冬的手就贴到了自己的肚子上，让白冬的手背蹭着那线条分明的腹肌。
　　“能怎么样，这里有最好的医疗条件，只是胃出血而已。”
　　白冬听不惯那轻描淡写的语气，皱起了眉，正要说什么，房门的打开打断了他的话。
　　旋即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和韩夏躺在床上并且还搂在一起，更严重的是韩夏还光着上身。他连忙掀了被子跳下了床，脱了自己的外衣就罩在了韩夏光裸的皮肤上。
　　他罩住韩夏的光着的上身主要是占有欲作祟，不想让别人看到韩夏。
　　其实这并没什么用，那间房门正对着床，来的医生早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将里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冬红着脸颊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后颈。
　　韩夏对他的举动显然很受用，还抬手将他的外衣往上拉了拉，唇角有意无意地勾了起来，安抚他道：“不用怕，这里所有人都签过保密协议，不会乱说的。”
　　医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推过来一台设备，上面全是白冬看不懂的外文。
　　“韩总，我们需要监测一下您血液中的药物浓度和生理常规，方便我们后期用药。”
　　韩夏点了点头，配合着医生伸出手臂，医生在他的手臂处摁上了一个类似于纽扣的东西，又再次走了出去。
　　白冬终于知道韩夏用的速效胃药为什么在市面上买不到了，原来韩夏吃的那些药都是在这里配的。
　　也许是因为熟悉，白冬有时候会忘记韩夏的家庭背景有多么强大，比如他现在才从这个疗养院的规模设施以及人员配备上看出了一些门道。
　　“很晚了，陪我睡会儿。”韩夏朝白冬招了招手。
　　“那个会不会被蹭掉？”白冬走了过去看了看韩夏手臂上的那个小纽扣。
　　“监测泵吗？”韩夏低头看了一下手臂：“不会的，里面有大概一厘米的位置被打入了一个类似于卡扣装置的东西，会固定住。”
　　白冬忍不住看了一眼韩夏。
　　他无法想象韩夏是怎么样让一个装置被刺入皮肤内一厘米又毫无异色。
　　“不疼吗？”他问。
　　韩夏笑了笑搂住他的腰拖进了自己怀里，然后闭上了眼睛：“习惯就不疼了，睡吧。”
　　尽管韩夏的那张病床并不像病床，很宽大足够两个人睡在一起，但白冬睡得还是很不踏实，他心有余悸没办法安眠，只是浅浅地睡着了，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醒了。
　　韩夏却是睡得很沉，大约是身体虚弱的缘故。
　　于是白冬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了，走去了一旁的洗漱间关上门洗漱。
　　洗漱过后他就出了病房，但只是到了电梯旁就听见了崔助理的声音。
　　崔助理貌似是在同什么人讲话，一向谈吐优雅而果断的女人，声音带上了少见的厌恶。
　　“你还好意思问韩总怎么样？韩总这样提拔你，对你不薄吧？你对公司做的贡献也是真独特。你辞职有什么用，知道愧疚了甩手走人了，还得韩总给你擦屁股。还有，你猜你贸然出现在韩家的私人疗养院，被韩董知道了，你会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
　　崔助理的话语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警告。
　　白冬在电梯间静静地听完崔助理的话，等电梯升上来的时候崔助理已经调整好了仪态和表情。
　　崔助理看见他不好意的地笑了笑，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小……”像是刚要叫他“小白”又突然改了口叫了声“白先生”。
　　这样精明的女人自然懂得圆滑处事，白冬在韩夏心里的分量她太清楚了。
　　白冬点了点头：“崔姐，您叫我小白就行。”
　　崔助理一笑：“我去跟韩总汇报一下工作情况。”
　　白冬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口在疼：“崔姐，他还没醒，让他休息会儿吧。”
　　崔助理的眉眼间也拢上了一层不忍和无奈。
　　“我也心疼韩总，但是跌落的股价可不会心疼他。”说完，崔助理便从白冬身旁走过，敲了敲那扇本应让人安睡的门。
　　韩夏有神经衰弱，所以崔助理敲门的声音足够把韩夏叫醒，所以敲完门后，韩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一声很沙哑的“进”。
　　白冬暗暗攥紧了拳，心里又酸又疼。
　　不过很快，崔助理就出来了，应该确实只是汇报了工作，没有再打扰韩夏。
　　白冬意识到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只能回去找韩夏，让人带他去事务所。虽然他真的想在这里陪着韩夏，但显而易见，韩夏在这里能被照顾得很好，他并不需要操心，相比之下，他更需要操心的是他的案子。
　　他叹了口气，心头涌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就在他窥见韩夏的脆弱时，他作为一个男人本能的保护欲告诉他，他应该成长为一个可以让韩夏依靠的人，但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总是在听完美好的诉求后回过身来狠狠地甩他一个耳光。
　　韩夏正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揉着眉心，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在察觉白冬回来的时候又很快地那些疲惫藏好了。
　　“一醒来你就不在了。”韩夏望着白冬笑了笑，眼神里有几分不舍，有几分柔软：“我知道明天要开庭，今天肯定要有些事做，我刚刚让崔姐给林海铭说了，车应该已经在等你了，他送你去事务所。”
　　白冬从进来到达到目的，甚至不用说一句话，韩夏就已经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白冬应了一声，随后走过去站在韩夏身后，轻轻地帮韩夏揉着太阳穴。
　　“对不起，没办法陪你。”
　　“如果一个人眼里只有儿女情长，那么这样的人和废物没有任何差别。”韩夏缓缓说道，“你有你的事业需要打拼，我尊重你。并且，”
　　韩夏顿了顿，仰起头望进白冬的眼睛，褐色的眼瞳被光打得透亮：“祝你在你的主场里大放异彩，我喜欢这样野心勃勃的你。”
　　温热在白冬的胸腔里化开，流向四肢百骸。他睫毛轻颤，低头将一吻落在韩夏的后颈处。
　　韩夏总是坚定的，有力的，会给予他无限的鼓励。
　　他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在等他的车，已经换成了一辆保时捷。
　　林海铭已经在车里等了很久，见到白冬的第一句话就是：
　　“韩总怕你觉得招摇，让我换了辆低调的车送你去事务所。”
　　白冬觉得一阵无奈，保时捷可能真的很低调吧，对比昨天那辆幻影来说。
　　他摇了摇头，：“林哥，你把我放在路口就好。”
　　林海铭噗嗤一声笑了，白冬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不过林海铭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开车。
　　当天晚上韩夏没有再让白冬去疗养院，一个人在疗养院做完了一堆检查，因为这一次的胃出血确实严重，所以他暂时不能回家。
　　韩夏坐在宽大的病床上手上拿着平板电脑翻看公司这两天的股票走向。
　　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一次的纠纷被媒体扒了出去，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却比以往引发的公众效应更明显。
　　不过股价只要波动在五个点之内都没有太大问题。
　　还好胃出血是应酬完才发作的，他软硬兼施，赔了钱又私下里送了人老总一套一千多万的房子，对面总算肯松口了，虽然田总贪下的那笔钱还是要给，但总归已经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韩夏关了平板撂在一旁，望着一旁的薄荷草伸手挑了一下那纹理清晰的叶片。
　　自从他说了喜欢白冬，就每天都会回家，晚上睡觉时他总是能一伸手就把人搂个满怀，现在他旁边空荡荡的，还有些不适应。
　　他险些忘了白冬没有跟他回家以前那两年他都是一个人。
　　韩夏从衣柜里拿了件厚重的毛呢大衣披在身上，他想出去散散步，吹吹深秋的冷风。
　　柳枝已经快要落光叶子，干干的枝条在夜里飘飘荡荡。
　　这处疗养院各方面的配备都达到了顶尖，但韩夏很不喜欢这里。
　　因为他十六岁那年在这个地方送走了他的母亲。
　　韩夏手指轻颤，他踏上了一条小径，低矮的灌木铺在小径两旁，白杨树渐渐多起来，很快就将小径团团围住。
　　靠着记忆，他最终来到了一个类似花园的地方。
　　那里并不大，但很隐蔽，需要窜过灌木丛才能进来，在草木的掩护下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韩夏深呼吸了一下，双手放进了大衣口袋。
　　夜很深了，那里幽微地亮着一盏浅金色的灯，靠着那一点金色，照亮了满园的茉莉花。
　　一枝枝，一束束，一丛丛，连成了令人眷恋的一大片。
　　这个季节茉莉不再有盛放的花朵，只有绿得沉醉的叶片，层层叠叠满园都是。
　　土壤是温热的，因为怕那些娇贵的花冻到，在土壤下有一些供暖装置。
　　韩夏小心地看着脚下那条小径，生怕踩到了茉莉的叶子。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也喜欢喷茉莉味道的香水，所以身上总是有一股茉莉的淡香。
　　他觉得指尖寒凉，大抵是秋夜真的有些冷。
　　就算已经没了盛放的花朵，但韩夏依旧能闻到满园的茉莉清香，干净，优雅……
　　凭借着茉莉的清香，他总是会想到母亲温柔的笑脸，仿佛闭上眼睛，母亲就还在身边。所以他才会种了一阳台的茉莉。
　　他最后停留在茉莉园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石碑。简简单单的石碑上只刻着一行字。
　　——刑昭然之墓
　　这是个有些男性化的名字，却和韩夏母亲的气质一样，坚强，内敛又聪慧，他母亲的成绩胜过了绝大多数的男人，和她的名字很匹配。
　　韩夏将冰凉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墓碑上，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像是在安抚易碎的灵魂。
　　“妈，想我了吗？”韩夏的嘴角浅淡地勾了起来，他的眼睫垂下，被那一缕浅色的光拢上镀一层金边。
　　“我来陪陪你，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我。”韩夏坐下来，后背靠着那冰冷的墓碑，他两条长腿曲了起来，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臂去抚弄身旁的茉莉。
　　“你儿子挺有本事的，又做好了很多个项目……等着这块地到手了，我就会找机会并购他们的公司，用他们来做融资，用金融手段抬高股价……他们最后会成为壮大珂宁的祭品。我不会让自己白遭罪的。”韩夏的眼神放空，他向后靠了靠，把后脑勺也抵在了石碑上。
　　扬起头让他的脖颈露了出来，昏暗的环境里依稀能看见流畅优美的起伏。
　　“我是不是挺坏的。”韩夏笑了笑，“但是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和风鸣永远是你的骄傲，你才不会因为我坏就不喜欢我。”
　　“妈妈最爱我和风鸣了，对不对？”
　　寂静的茉莉园里只有无边的安静，不过韩夏也不需要回答。
　　他抬手搓了搓脸，伸手轻轻地将石碑搂在臂弯里，被那寒冷至极的触感冰地打了个寒颤，但却没有放手。
　　“妈我搂着你，你会不会暖和一点。”
　　韩夏很平静，一如既往地坚定强大，他没有哭，好像就真的只是在和母亲聊天。
　　顿了顿，他的眉眼间浮现了一丝暖意：“妈，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有个……小男孩教会我了。你在天上应该看到他了……好不好看？你肯定会喜欢他……”
　　“我一开始也以为他和别人一样，为了金钱出卖身体……我对他并无好感。”
　　“但他什么都不要，跟了我两年，什么都没要过。是不是挺蠢的。”
　　韩夏笑了笑，继续说：
　　“但我了解他了，知道他性子很硬，他野心勃勃，骨子里带着股傲劲儿。”
　　他的声音颤了颤：“妈，我喜欢他。跟沈奕不一样……”
　　“你会祝福我的对不对？”韩夏收回了揽着石碑的手臂将头埋进了臂弯。
　　“昭然不会祝福你！”突然，一声严厉而低沉的男性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韩夏身子一僵，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抱臂而立看着迈进花丛的韩珂，韩珂的皮鞋踩落了几片茉莉叶子，韩夏看着被虐折的花枝觉得心都在疼。
　　他的唇颤了颤：“出去，我妈不想见到你。”
　　韩珂闻言停了脚步，站得很远，眼睛像是狼，在微弱的光芒下狠厉而明亮。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间疗养院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不干不净的男妓。”
　　韩珂的声音又冷又毒，像是一把尖刀在韩夏的心口豁开了一个大口子，瞬间鲜血淋漓。
　　韩夏的喉结滚动一下，他压抑着因为怒火而急促的呼吸，弯下腰，在石碑上落下一吻：“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便朝韩珂走去：“有事儿出去说，我妈最怕吵。”
　　韩珂没有固执己见，而是跟着韩夏出了茉莉园。
　　其实韩珂听到韩夏在酒桌上呕了血，本想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只是进来的时候留了个心眼，看了前台的出入人员登记，就赫然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登记册上的名字。
　　——白冬，凌晨两点五十二分，造访韩夏。
　　——白冬，上午六点四十七分，离开。
　　登记册上的“白冬”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
　　敏感的性格使然，他立马就调了监控录像。
　　他看见了那个男孩和安保人员的冲突，以及林海铭的解围，最后被医生带着到了韩夏的个人病房，直到第二天早晨六点多，才再次推开门出现在了监控里，事无巨细，他都看见了。
　　他望着那个人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后来他想起来韩夏这两年里多次的应酬里，这个叫“白冬”的男人总跟在身边，他清楚的记得白冬是在韩风鸣的会所里工作的。
　　如果说韩夏只是玩玩儿他不会这样愤怒，但坏就坏在他看到了白冬冲进来时脸上的激动，以及一个晚上与韩夏同床共枕。
　　韩夏从小到大，都不允许别人和他在一张床上过夜。
　　而这个白冬，是例外。
　　韩家的私人疗养院是很忌讳外人出入的，就算是公司的高层都没办法进入，白冬却被林海铭车接车送，出入如常。
　　韩珂敏锐的判断力告诉他，韩夏可能真的着了这个男妓的道。
　　他绝不可能接受自己光芒万丈的儿子身边有这样一个污点。
　　“你跟白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韩家的私人疗养院？！”
　　韩夏早就想过韩珂会察觉他的白冬的关系，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会使这种方式。
　　他眸色沉沉，望着韩珂：“他是我的恋人。”
　　韩珂只觉得血气上涌，怒火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恋人？！他是个男妓！被千人骑万人睡的男妓！”
　　韩夏的指尖在发颤，面色却平静到了极点，他一步一步向着韩珂走去。
　　高大的身躯以及被历练出的气场让韩珂有些怯，但是却没有表露出分毫。
　　韩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他一定会在这里铸造这个人永生难忘的噩梦。
　　但是他不能。
　　“不要、这样、说他。”韩夏淡淡道，他将双手放进大衣兜里，以免别人看到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
　　“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打算干什么？你打算昭告天下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一个男妓在一起？！让所有人都来笑话我韩家的丑事？！”
　　韩珂的话不断地挑动着韩夏愤怒的神经上，韩夏攥紧了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了响声。
　　“你早该知道，在我心里你没把你当成过父亲，如果你再用那个词，做出什么事情我不会保证。”
　　韩夏的眉眼冷峻，没有一点感情，就像冷冻的坚冰，凝固的石膏。
　　“你为了一个……男人，跟我这样说话。”韩珂怒急反笑，“你别忘了，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来忤逆我，珂宁的股份在我手里，我只需要一个董事会，随时可以将你推下神坛。”
　　韩夏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偏头一笑：“我还有子公司，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我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我用子公司并购融资，总公司里的人才全都为我所用，如果子公司从珂宁分裂出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跟我一起走，珂宁会变成一个空壳，股价大跌，你觉得这能威胁得了我？”
　　韩夏伸手搭在了韩珂的肩膀上：“韩董，一个公司的价值并不是公司本身，而是人才和技术，我相信您不会不明白这点。”
　　韩珂哼笑一声：“那资金呢？子公司的资金链都和总公司挂钩，只要我不放钱，子公司就算分裂出去，光凭你手里的积蓄能启动项目吗？不说项目，我就问你，上上下下几千号人的薪水，你给得起吗？”
　　韩夏的手从韩珂的肩头移回了衣兜。
　　没错，他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能供得起一个房地产公司启动项目。几千号人的薪水也无法靠他的积蓄支撑太久。
　　子公司脱离珂宁，是一个过于理想的虚构，韩珂到时候必然会开出价码，这个价码他也未必能够担负的起。
　　“韩夏，你是个聪明人，不应该为了一个男人产生和珂宁脱离的想法。珂宁是你的心血，你也有它的股份，五年来你为珂宁付出了多少，你现在因为胃出血躺在这里也是为了珂宁。你见证了珂宁的成长，你不会为了感情而放弃自己这么多年的打拼。”
　　韩珂的语言柔和下来。
　　韩夏知道那绝不是什么狗屁的良心，只是谈判桌上惯用的共情技巧，韩珂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但却还是觉得心在滴血。
　　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艰难，太疼了，太累了。
　　他不能否认韩珂的话。
　　从他接手珂宁到现在，从最开始的墙倒众人推熬到如今的房地产龙头企业，一路大大小小的风雨他都是费尽了心力，这个公司对他而言，代表了他所有的能力和骄傲，珂宁见证了他的荣光，见证了他所有的汗水与努力。
　　珂宁是他们韩家人自己搞起来的企业，三代人，薪火相传。
　　就算他有朝一日具备了所有分裂公司的能力，可他真的舍得看着珂宁变成空壳吗？
　　看着珂宁这个倾注了自己所有心血的牌子倒下来吗？
　　韩珂抓住了韩夏眼里那一瞬间的迷茫：“在你心里，你和白冬那些微不足道的感情，真的比得上付诸了我们三代人心血的珂宁吗？”
　　韩夏愣在原地。
　　在这场父子搏斗里，他毫无疑问地败下阵来。
　　他站在这个位置上，注定没有办法只顾自己的感情。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去和白冬分手，还会额外地给他一笔补偿，七千万，够他几辈子花的……如果你要选择他，我一定会把珂宁收走。”
　　韩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让你醒悟，别跟一个不干不净的人在一起毁了我韩家的颜面。”说完，那人便迈开步子消失在夜色里。
　　太冷了，韩夏茫然地想到。
　　他忽然有些想妈妈了。
　　他裹紧了大衣连忙跑回到茉莉园里，跪在了泥土里抱紧了母亲的墓碑。
　　风吹在脸上一片寒凉，他面颊上冰冷的液体蹭在了暗沉的石板上。
　　“妈，我想你了。”
　　韩夏再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那样抱着那副冰冷的石碑，他将额头抵在石碑上，像一樽雕塑般纹丝不动。
　　他该怎么办。
　　他觉得不公平。
　　他是天之骄子，生下来就带着光环，他被人羡慕，被人敬仰，他不缺爱慕什么都不缺……
　　可是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应酬的烟酒味染尽了身躯，却只能回到那个冰冷又黑暗的房子里。
　　有一天，他拽来了一个少年，点亮了那片黑暗，可现在他唯一的那束光也要被人踩灭了。
　　为什么他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做主，为什么韩珂要步步相逼把他打造成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他是人中龙凤，却没办法抵抗满屋的寂静，他是天之骄子，却没办法留住自己的小太阳。
　　他运筹帷幄，他无能为力。
　　他到底是身处神坛还是泥泞。
　　“为什么……我该怎么办………”
　　他的理智和感性在一起厮杀，血腥又暴力地要摧毁他的强大。
　　又是选择，他一直都在选择里苟延残喘。


第29章 29量子纠缠
　　韩夏的低语在极度宁静的茉莉园里显得诡谲。
　　他觉得胸部憋闷起来，眼前发黑，他以为是心理作用，但当胃部出现了强烈的刺痛，他才意识到是生理出了问题。
　　他撑着爬起来，跑出了茉莉园，才敢摁下手腕处系着的紧急呼叫器。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荒唐的想，还好他跑出来了，不然那些笨手笨脚的医生要踩坏妈妈最心爱的茉莉了。
　　.
　　白冬打了场漂亮的胜仗，虽然不是多大的案子，但是他努力让自己发挥到最好，原告诉讼代理人的脸被他气地一阵红一阵白，官司不出意料的赢了。
　　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法庭的时候，原告诉讼代理人将他叫住了。
　　“白律师留步。”那个男人文质彬彬，个头要比白冬矮一些，身材清瘦，看起来儒雅又有内涵。
　　白冬转过身笑了笑：“张律。”
　　张律跟他握了握手，眼神里并没有方才在法庭上的敌意，而是变成了赞许和欣赏。
　　“白律师，你的辩护真的很出彩，鄙人自愧不如。”
　　“张律过谦了，运气好而已。”
　　张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名牌：“冒昧一问，我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吗？你刚刚的辩护真的让我很惊艳，我想和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做朋友。”
　　白冬有些惊讶，又或者是受宠若惊，他连忙接过了那枚名片：“当然可以，荣幸之至。”
　　名片上写着“张岳”二字，下面是一串号码，以及事务所的名称。
　　张岳朝他莞尔一笑，走出了法院。
　　白冬没有再去事务所，回了家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那盆水培的茉莉开始干枯了，明显地流失着生命力。
　　白冬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想念韩夏。
　　于是他摸出手机给韩夏发了条信息：想你了。
　　虽然私人疗养院里其他人没有通讯设备，但是韩家的人是可以通信自由的，所以韩夏必然会收到他的消息。
　　但是信息一时间没有回过来，他想韩夏可能是在做什么检查没有时间回复，于是也没有纠结，在晒得软暖的大床上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
　　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
　　醒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信息栏里有小月，苟诚，和其他同事发来的祝贺，祝贺他打赢了在事务所的第一个官司。
　　可是独独没有韩夏的消息。
　　韩夏没回他，对话框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句思念。
　　心里有些疑惑腾升上来，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崔助理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被崔助理接通了。
　　“崔姐，我想去看看韩夏，你看方便吗？”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崔助理才开了口：“韩总昨晚突然休克，早晨才醒来，但现在还睡着。”
　　白冬心里猛地一揪，赢了官司的喜悦荡然无存，他连忙从床上翻了起来坐正了：“怎么会突然这样？我去看看他，我不会吵醒他。”
　　这回电话对面的沉默时间更长了，白冬耐心地等，只觉得心脏在砰砰乱跳。
　　“白先生，您还是不要再过来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白冬只觉得疑惑和担忧在大闹钟不断地盘旋，绞得他无法安宁。
　　什么叫“还是不要再过来了”。
　　他上次的出现为韩夏带去了麻烦吗？
　　为什么韩夏会突然休克？
　　昨晚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疑问都像是一层云，叠在一起拢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疏解。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他上次出现在疗养院后，发生了一件事情，多半于他有关。
　　他一定要去。
　　如果是他惹的事情他不能让韩夏一个人承担。
　　他正这么想着，手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低头看见“韩夏”两个字时，连忙接了电话。
　　“……我也很想你。”韩夏沙哑的嗓音透过听筒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很想问韩夏怎么回事，但是被韩夏打断了：“不要带通讯设备，戴好口罩和帽子，进去的时候说你叫田广，大概十分钟后林海铭就会到。”
　　白冬暂时无法判断出了什么事，他只能按照韩夏说的去做。
　　“为什么我要说我是田广？”白冬问韩夏。
　　“田广是公司一个高层的名字……我怕韩珂会知道你。”韩夏回答道。
　　韩珂已经知道了。韩夏在心里无奈地想。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才到了疗养院，傍晚的落日将那硕大宏伟的建筑拢上昏黄的光影，看起来格外震撼。
　　林海铭也戴了帽子和口罩，没有下车，让白冬一个人下去。
　　门口有之前的医生在等白冬，在问过他名字的时候，白冬说了“田广”，又报了韩夏发给他的田广的身份证号。
　　医生将他带到了韩夏的病房门口便走了。
　　他推开门进去，病房的陈设没有变，只是坐在床边的人明显更加虚弱，医疗设备多了一台。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严重……”白冬刚走过去就被韩夏搂住了腰，那人一使劲他就栽到了床上。
　　韩夏从床头摸了一个电钮，摁下去将房门锁住了。
　　白冬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就算病成这样，力气还是这么大。
　　韩夏胳膊一撑就将他压在了身下，随后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
　　“我好想你。”韩夏在他耳边呢喃着，安静地抱着他，却将滚烫的喘息洒便了他的肩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冬觉得肩颈处有一些湿润。
　　不过随后韩夏便吻了他的脖子，嘴唇带来的湿润感很快地将他那点“错觉”打消了。
　　“你身体还没好……”白冬抵住了韩夏的胸膛，脸颊红了个透。
　　“对，所以做会很耗费体力，你乖一点，不要让我累。”
　　韩夏说完从床上起身，拉上窗帘走到房间的角落切断了这个房间的总电源。
　　房间里的灯在瞬间全部灭掉，包括所有的医疗设备都在“滴”的一声之后停止了工作，这个房间里除了从窗帘外透进的一丝光以外，尽是黑暗。
　　“你疯了吗！这些设备……唔！”白冬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床边跳下了地就被韩夏推倒在了柔软的床上，随后那结实健壮的身躯便覆了上来，嘴唇被韩夏堵住，又凶又狠地碾压着，啃咬着。
　　白冬疼得一激灵，嘴唇被咬破了，腥咸的血液被韩夏舔舐干净又强硬地裹进他的口腔，那个吻又暴力又混杂着血锈味儿，和韩夏之前的温柔截然不同。
　　他能感受到韩夏情绪的变化，于是不再反抗，轻柔地回应起来。
　　韩夏像是被他温柔的回应唤回了一些理智，动作也变得少了几分粗暴。
　　……
　　韩夏胡乱地吻过白冬的后颈，肩胛，脊椎，像是想用吻填满白冬光滑的后背。
　　“小冬，我喜欢你。”
　　白冬攥紧了床单，将脸埋在被子里低低地喘。
　　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疼吗……”
　　韩夏分不清楚他是在问白冬还是在问自己。
　　他的心很疼，像在流血，疼得无以加复。
　　白冬觉得后背很快就湿了，也许是自己的汗水，或者是韩夏的汗水，又或者是被韩夏吻湿的。
　　可惜他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其实弄湿了他后背的是韩夏温热又汹涌的眼泪。
　　韩夏没有体会到丝毫的快意，他觉得像是有一把尖刀刺进他的心口，在尝试将白冬往出剥离，那把刀捅进去又拔出来，每一次都带出他的血肉来，疼得让他发颤，让他难以自持。
　　“夏……韩夏……疼……我疼。”白冬疼痛的呻吟声在试图唤醒着他的理智。
　　“我也疼，小冬……我好疼。”
　　太疼了，疼得他要发疯。
　　韩夏低头将眼泪蹭在白冬的光洁的后背上，压抑住自己的暴躁，他在害怕，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对不起。”
　　“不要……道歉……”
　　“小冬，对不起……”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白冬躺在韩夏的臂弯里睡着了。
　　韩夏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伸手在白冬的脸庞轻轻地抚摸，白冬身上还有刚洗过澡留下来的沐浴露味道，还是牛奶味，让人闻起来暖暖的。
　　“小冬，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办法选择你。
　　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对不起，都无法缓解那种几乎让他崩溃的自责。
　　如果可以，他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都是一场梦。
　　如果可以，他希望白冬从来没有遇到他。
　　他无法想象自己给白冬带去的伤害有多大，是他亲手将他的小太阳拽进了泥潭，可现在他不能要了，他不知道这样的小太阳还能不能发光。
　　小太阳是暖融融的，会将房里照得又暖又亮，是身上沾满了阳台的茉莉香，热情而温暖，会为他做清汤面，能抚平他的所有燥郁，只要抱着他的小太阳，他所有的压力都能够在一瞬间得到缓解。
　　可是他以后不会再有小太阳了。
　　他也许会在阴冷死寂的房间里回想起他曾经的明亮，会在胃疼时想到有一个人会给他喂药，会想起自己曾经有一个又暖又可爱的小太阳。
　　可是那个小太阳被他亲手推开了。
　　他会一遍又一遍地用淬了毒的刀子将自己的心凌迟。
　　他该怎么办。
　　“哭什么？”白冬的声音让韩夏猛然回神，他惊觉自己眼眶的湿润，连忙抹去了眼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哭。”
　　“怎么了？”白冬环住了韩夏的腰，直觉韩夏的情绪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摸不到头脑。
　　韩夏笑了笑，笑得无懈可击。他揉了揉白冬的头发：“没事儿，你身上难受吗？腰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白冬摇了摇头，也笑了笑：“不难受。”
　　白冬没留多久，韩夏就用做检查为理由让人走了。
　　韩夏出院的那天是个阴郁的雨天。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无情而冷酷的将秋天的最后一丝温度扼杀了，冬天的寒冷迅速席卷了整座城市。
　　阳台里的茉莉花谢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白冬最近在跟着苟诚做一个案子，很大的案子，是到两个公司的金融纠纷，大约牵扯到十多个亿。
　　苟诚作为原告诉讼代理人，白冬作为律师助手。
　　白冬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回得越来越晚。
　　在那个雨天，只有林海铭去接韩夏，韩夏先是回了家，看到了阳台里枯了满地的茉莉，然后就去了韩家的别墅。
　　雪白的纸张放在他面前，反射着惨白的光。
　　那是一份合同，是白冬的分手补偿。
　　“你看看没有问题的话，我会叫人送给他。”韩珂坐在宽阔的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眼睛里是一览无余的精明。
　　韩夏的手在轻轻地颤，他摸到那纸冰凉的合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还有两个月，你不用这样着急。”
　　韩珂点点头：“对，我会在两个月之后让人把合同送给他。”
　　韩夏看着那些白纸黑字，平静地读到最后一页，那一个个文字他都认识，却读不懂，读不懂自己的选择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抬起头，将犬齿狠狠地刺入口腔内的息肉，温热的血液霎时间充满了整个口腔乃至喉头。
　　“把我的那套房子留给他。”
　　韩珂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口腔里的剧痛迫使韩夏冷静下来，他将满口腥咸的血液咽进喉管，废了很大的劲才捏住了那一只小小的签字笔，他在甲方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大脑里的不甘在疯狂地啃噬他的神经。
　　身体里的每个细胞好像都在叫嚣着让他恼火。
　　有个声音在骨血里窜，嘶吼着，咆哮着，歇斯底里，急于扯破他那幅冷静的伪装。
　　那个声音告诉他，他不能认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输。
　　凭什么他就是珂宁的傀儡？凭什么他没有自由？为什么他没办法去留住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他为珂宁做了那么多，却换不来他的小太阳。
　　他不甘心。
　　他生来就注定要光芒万丈，他生来就注定要运筹帷幄，他生来就注定了他不会认输。
　　他是天之骄子，是人中龙凤，应该受万人景仰与爱慕，他应该无所不能，他应该只手遮天。
　　他凭什么要委曲求全？
　　珂宁不是他的，珂宁是他的那些三姑六婆们躺在家里数红利的摇钱树。
　　所有的苦都是他在受，他凭什么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人去委屈自己？
　　他可怜了珂宁的其他人，谁他妈来可怜他？！
　　他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该从父母那里得到情感，他只有孤身一人。
　　他在珂宁的枷锁与囚笼里，而其他人却在观赏他的无力。没有一个人去为他着想，那些人只会盯着他的钱包，伸手问他要钱，他在所有人眼里都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一个能够制造财富的机器。
　　他的心血是为了荣光与地位，是为了金钱和权势，但获得荣光、地位、金钱和权势的目的，都是为了他能够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而不是为了别人。
　　贪念在一瞬间混杂着不甘与癫狂的情绪迅速疯涨，他大概是疯了，疯得清晰又彻底。
　　真正的强者永远不会被推下神坛，他会一步一步踩满地的尸骨将神坛累高。
　　他后悔了。
　　他不选择。
　　珂宁和白冬他都要。
　　韩夏将签字笔扔在了桌面上，他的双拳砸在了实木的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几乎振聋发聩。
　　“我很好奇，当初妈妈走的时候你有没有伤心过。”
　　韩珂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异像是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而随后又蒙上了一层韩夏没有见过的神色。
　　韩珂并没有回答韩夏的问题，只是岔开了话题警告道：“不要用我和你妈妈去衡量你和那个人，他不配。”
　　韩夏盯着那个自己深恶痛绝的亲生父亲：“你没有感情，不管是对妈妈还是韩风鸣，包括我。”
　　韩珂看着韩夏的眼睛，移开了目光：“我让你和那个人分开是为你好！你的人生里不应该选择那样一个……”
　　“可是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你来做主！别说什么狗屁的为我好！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你的虚荣心！”
　　愤怒的情绪在身体里澎湃，韩夏终于没了表面的平静，他用拳砸再一次砸在那张实木茶几上，拳峰处立马攀上了浓重的血色。
　　“你怕别人因为我来戳韩家的脊梁骨！对吧？！你只在乎我每年为韩家上上下下赚了多少钱，不是吗？！你觉得好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你觉得没有感情就是好的人生吗？！你们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傀儡去赢得世界瞩目！！”
　　韩珂不说话了，他没见过这样激动的韩夏。
　　他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他操过心。
　　但他同样清楚，他的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韩夏的双眼被怒火染红，他直起身来望着韩珂，他觉得只要待在这个房子里，他就没办法顺畅的呼吸，因为他的一切在这栋韩家人引以为傲的“城堡”里分文不值。
　　他只是标志着成功与金钱的里程碑，随便如何锈蚀与瓦解，都不会有任何一只手去帮他抹去肮脏的锈迹，因为只要世人都知道他存在，就够了。
　　“你要的只是我给你带来的荣耀，不是我。”韩夏觉得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拿起的锤，一锤又一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责任感，碾碎了他二十七年来对亲情的所有幻想。
　　他不会信守诺言，白纸黑字又怎样，他信事在人为，他无所不能。
　　他忽然感到一阵轻松。
　　原来破釜沉舟是这种感觉。
　　他直起身，觉得有东西从他身上卸了下去，整个人都变得很轻快。
　　他过去瞻前顾后，总会给自己留后路，他会顾及着别人一次一次妥协自己。
　　这回，他亲手将后路斩断了。
　　他要打碎韩家金碧辉煌的梦，摧毁锁住他的责任感。
　　他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意识到，他在为自己活着。
　　“出了这个门，你就再别回来！”韩珂怒目圆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迈出家门。
　　他发现有些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
　　韩夏停下了脚步，轻笑一声，他是真的很开心：“我真的很好奇，咱俩到底谁的手腕更硬。”
　　说完他就走出了那栋别墅，洋洋洒洒，头也不回。
　　雨下得越来越猛，风颓然的疯狂起来，嚎叫着将所有的雨点都汇成洪水猛兽，铺天盖地，黑沉的云遮住了万里疆土，树枝被摧残着乱舞，像是一场诡异的祭祀盛典。
　　他突然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能洗干净他心中所有的纠结和犹豫，让他毅然决然。
　　路过花店的时候，他买了一大捧满天星。
　　那些细碎的小花很好看，淡蓝色，卷曲着枝叶招摇着求人怜爱。足有上百朵，每一朵都盛开得那样竭尽全力，每一朵都是那样的轰轰烈烈。
　　他把满天星护在怀里，用身躯挡住狂风骤雨，不让那些小花收到一点摧残。
　　他在客厅里安静地抱着那捧满天星等着白冬。
　　他不是什么圣人，他是个庸人，他贪心又自私，拥抱过阳光就不会再舍得放开，就算到最后一无所有，他也要拉着白冬一起。
　　.
　　白冬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韩夏抱着一大捧满天星站在他面前。
　　这栋房子里已经缺少了韩夏太久，猛然间韩夏回到了眼前，他才发现他内心被压抑着的可怕的情绪。他太想念韩夏了，想念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一切一切。
　　白冬觉得自己的心跳狂热起来。
　　势不可挡的思念和爱意在千分之一秒内冲破了理性的河堤，就像滚烫的沸水在轰鸣着让他心室震颤，如雪崩，像海啸，来势汹汹，无法抵挡。
　　捧着满天星的人俊美到不可方物，唇角勾着笑意，眼神明亮而深沉。
　　“喜欢吗？”
　　花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眼前这个人。
　　白冬将那捧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板上，随后紧紧地搂住了韩夏。
　　“我爱你。”白冬的声音有些哑，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在热烈地起伏。
　　韩夏身体一僵，轻轻将白冬推开，他的心率渐渐地涨起来，他伸手抚摸过白冬的眉骨，薄唇轻颤：“什么？”
　　白冬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韩夏在一时间便被那双眼睛里的义无反顾所震撼，猛烈又鲜活，他从未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过那样猛烈的情绪，毫无压抑，认真诚挚。
　　像波澜壮阔的海面被落日的余辉照耀着波光粼粼，像巍峨雄壮的泰山之颠云遮万疆，像夏日时万亩的花田里开满洁白的茉莉，圣洁又坚定，神圣又滚烫。
　　他听见白冬说：“我爱你。”


第30章 30光量坍缩
　　“白冬，我要说的话你记住。”韩夏把平板电脑推到了白冬面前，屏幕上是他签过的那份协议的部分截图。
　　白冬看着那份合同的标题愣了愣。
　　“这是什么……你要……”
　　韩夏打断了他的疑问揽住了他的肩膀：“不是，听我说。”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韩珂知道你了，他暂时不接受你，大约两个月后，会有人来把这份协议送到你手里。”
　　白冬觉得有些荒唐，但更多的是不安，一时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了他的心脏，他偏过头看着韩夏，想要从那个人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其他的东西：“所以我们……”
　　韩夏吻了吻白冬的额头：“我们以后不能光明正大地牵手，不能光明正大地相拥，要躲躲藏藏，要小心翼翼……你还愿意吗？”
　　白冬皱起了眉，他觉得那种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都市狗血剧情要在自己身上上演。
　　他是蝼蚁，韩家是豪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韩珂会多么忌讳他和自己的儿子不清不楚。他想过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但他一直希望，当韩珂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有足够耀眼的成绩去站在韩夏身边。
　　可没想到这一天比他预想的早太多，让他猝不及防。
　　韩夏那一对褐色的眼瞳里露出了两分锐利，他望着白冬：“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那就把字签了，韩珂会给你一笔优厚的补偿……”
　　“你在说废话。”白冬看着韩夏，语气淡淡，像是说着什么最浅显易懂的事。
　　韩夏心弦一颤，他看着白冬冷硬的面容，感受到这人孤傲的脾气。他笑了笑，“好，但是我还是要你签字。这是缓兵之计，记住，签的时候不要翻，只签字，韩珂许诺的所有好处你都不能推辞，而且要收得心安理得，不要表现出对我的感情，这样他才会信。”
　　白冬应了一声：“我会按照你说的做，但是你要干什么？”
　　韩夏敛了笑意，喉结滚动一圈。
　　他不能告诉白冬自己的计划，因为白冬一旦知道韩珂将珂宁集团作为他们感情的筹码，就会自责怕他为难。那个人自尊心太强，性子又太硬了，他怕自己把握不住，也怕白冬会选择离开。
　　“有些东西我现在不能说，但我要我们在一起。”韩夏吸了一口气，他握住了白冬的手：“你能相信我吗？”
　　白冬轻轻一笑，韩夏不说那他就不去问。
　　“我相信你。”
　　.
　　冬天的早晨总是漆黑一片，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在尚未消散的夜幕里点亮一缕又一缕的微光，将整条街道汇聚成一条条耀眼的光带。
　　“崔姐，帮我联系一下杨总和刘总他们，明天晚上我请他们吃饭。”韩夏偏过头，视线透过落地窗，看着迷蒙的日光从城市的边缘缓缓爬升。
　　“好的韩总。”
　　韩夏放在座椅边缘的手指微微蜷起：“还有，把我在珂宁百分之二的股份抛出去。”
　　崔助理抬起头看着韩夏：“韩总，您……”
　　韩夏回头看了一眼崔助理，眼眸沉沉含着几分警告：“我信的过你，所以不要像田广一样背叛我。”
　　“韩总您放心，我不会。”崔助理垂下了眸子：“您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韩夏的脸上没有了表情，轻轻点头：“照做吧。”
　　两个月的时间太紧了，他交代白冬签合同，如果顺利的话，韩珂就不会疑心他们的“分手”，暂时还不会动他，他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他要利用他还在珂宁的这段时间，用珂宁为筹码为子公司获得尽可能多的贷款，作为以后子公司的流动资金。
　　另外还有项目，他要把项目带到子公司去，有项目子公司才能彻底地活起来。
　　和王伟豪的合作中，存在一个法国的第三方合作伙伴，他要在外地注册一个新公司，启动资金不需要太多，只要将自己在这个项目中的一小部分股份转到这个新公司的名下，另外用这个新公司去先后收购王伟豪和第三方合作伙伴手里的股份，一旦总和超过了他们三方的手持股，这个项目就可以攥在他手里。
　　新公司有了项目，股票就会涨价，涨价就会吸引股民，他要把贷款的债务一点点稀释给股民，从这个新公司的股票不断吸筹出货，直到子公司获得最大限度的利润。
　　到时候利用这个新公司为子公司融资，做一场收购的大戏，不仅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个项目划到子公司名下，还能让子公司的股票再次升职。
　　这一招又阴又狠足够打一场漂亮的仗。
　　韩夏轻轻地眯了眯眼睛，指尖绕着的签字笔被放在了桌面上，他摸出了手机拨通了王伟豪的电话。
　　“王总啊，下周咱们去趟法国看看工地，您有时间吗？”
　　韩风鸣在郊外置办的那处房子已经完工了，花了不少钱在院子里弄了个狗窝，打算回韩家别墅把coffee牵到房子里。
　　一进门coffee就往韩风鸣身上扑，两只前爪立马就把人的衣服蹬脏了。
　　韩风鸣揉了揉coffee的脑袋：“coffee乖，我先去看爷爷，等会带你搬家了。”
　　coffee像是听懂了话一样，立马从韩风鸣身上下去了，快活地蹦哒了两下，嗷了一嗓子，毛茸茸的大尾巴摇着，显得特别兴奋。
　　韩风鸣问过保姆，说是韩珂在二楼的书房里。
　　推开门的时候，韩珂正看着股市的变动，一向不怒自威的气质好像在那人身上削弱了一些。
　　略微衰老的脸上虽然轮廓依旧凌厉，但眼下有两片青黑，显然没有休息好。
　　“爸，我那套房子刚置办好，打算把coffee带走了。”韩风鸣笑了笑，走过去给韩珂倒了杯茶水。
　　韩珂的目光逐渐移到了韩风鸣的脸上，严肃而审视。
　　“你早就知道你哥和白冬的事。”
　　韩风鸣的手一顿，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将茶杯放下来，没有说话。
　　“白冬是你的人，你让他和你哥在一起，你安的什么心？！”
　　韩珂站了起来，一掌拍在了桌板上，茶杯里盛着的热茶立刻被震洒，将桌面溅湿了一片
　　韩风鸣敛了笑意，双手叉进了口袋，他看着韩珂耸了耸肩膀：“我能有什么心思。”
　　“你心里清楚！算计能算计到自己的亲哥身上！”
　　韩风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他轻笑一声：“爸，收收你那多疑的毛病。”
　　他神色如常地从一旁拿了块纸巾，将洒出来的热茶擦干净。“从小到大，我哥对我怎么样我心里很清楚，我不会做对不起我哥的事。白冬不是我的人，他是在会所工作过，但第一次陪客就是我哥，跟我哥已经有……两年了。”
　　“很好，两年了。那他是什么人？他能配得上韩夏吗？！”
　　“配不配的上我哥说了算，您少操些心吧。”韩风鸣并不想去跟一个满脑子愤怒的人说话。
　　在他眼里，韩珂是他名义上和血缘上的父亲，但在他心里来说，韩夏是他的哥哥，同时长兄如父，更是这么多年来对他最负责任的人。
　　韩珂点了点头，哼笑一声：“我给了他一份协议，让他和白冬断绝关系，反之我会收回珂宁，一旦收回，他这个总裁，你来当。”
　　“什……什么？”韩风鸣如遭雷击地愣在了原地。
　　“他签字了，但我并不觉得他会遵守协议。珂宁必定要在你们两个手中，至于是你还是他，由你选择，但我不会允许珂宁倒下去。”韩珂转过身，依然高大的背影挡住了从窗外照进来的光，在地板上投出一片阴影。
　　韩风鸣觉得有一块石头砸在了他的心里，让他又闷又沉重。
　　晚高峰过去的时候，韩夏问秦汋借了辆车，往事务所开去，路上给白冬发了信息，让白冬在事务所门口等他。
　　最近他和白冬见面不能让林海铭在场，也不能开自己的车，否则会被韩珂查到。因此他还带上了鸭舌帽和口罩。
　　路过同锣鼓巷的时候顺便带了白冬爱吃的蟹黄灌汤包，在冬天的夜里热腾腾地冒着白气，香味儿溢满了整个车厢。
　　路上的车不算多，他抄了近道走小巷，很快绕到了事务所前的街道上，他看见白冬正站在门口等他。
　　那人高挺的鼻梁和眉骨在冬夜的灯光里为小半张脸添上阴影，格外俊美，米白色的长款风衣将身材显得更加高挑，站在那里好像一幅画。
　　韩夏的眼底不由地浮现出些许柔软。
　　因为白冬不认识秦汋的车，于是他便将车停在了路边，推开车门想要走过去。
　　最近白冬加班，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在这个时间段天完全黑了下去，行人很少，两旁的灯光也并不足以照亮周围的所有环境。
　　谁也没看见在黑暗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朝白冬跑来。
　　越来越近。
　　直到靠近灯光的下一秒，那个人才出现在了韩夏的目光中，白冬正低着头看这手里的文件，突然间被那个跑过来的人卡住了脖子，那人用力很大，白冬立马被贯倒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韩夏的瞳孔剧缩，他立马关上车门，迈开长腿了跑过去。
　　“白冬！”
　　只见白冬将手里的文件扔在了地上，用肘臂狠狠地攻击了那人的大臂，随后趁着那人吃痛，攥了拳头就朝这那人的面门了砸过去，同时腿曲起来生猛地踹在了那个人的肚子上。
　　一连串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能望见那个人松开了手，被白冬踹在地上，一时间捂着肚子疼得爬不起来。
　　韩夏狠狠地松了口气。
　　白冬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韩夏应了一声：“……我知道。”
　　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操”了一声，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爬了起来，抬拳头就往白冬脸上挥，韩夏额角一跳，一只手卡住了那个男人挥舞的手，抬脚往男人膝弯上一踹，那个男人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白冬面前。
　　“韩夏，收着点，他是我爸。”白冬淡淡道，他不用看清那个人的脸，都知道白万明的身份。
　　“白万明？”韩夏的声音很沉稳，表情也平静了下去。
　　白万明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打量着韩夏，从皮鞋看到手表，知道这是个了不得的主儿。脑子里飞速地转起来，认准了韩夏是白冬傍上的大款，眼神里立马从怨恨腾越上了无尽的贪婪，他眼珠一转，大喊道：“两百万！我就要两百万！”
　　韩夏皱了皱眉头甩开了白万明的手。
　　“韩夏……你先回车上……”
　　“然后呢？每一次他的债都要你来还吗？那你自己的生活呢？”韩夏的眼眸沉了下来望着白冬。
　　白冬的的指尖轻颤，喉结滚动一圈没有说话。
　　“最后一次……阿冬，我保证是最后一次……”白万明跪着爬到白冬脚边，抱住了白冬的腿。
　　白冬望着这个父亲，心里像是无边的荒原，悲凉和愤怒交织着揉碎在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却发现无能为力。
　　是啊，然后呢？上次是三百万，这次是两百万，然后呢？
　　这就像一个与亲情捆绑的无底洞，会吞噬掉他所有的生活，让他背上沉重的枷锁。
　　可是白万明是他的父亲。
　　儿时会抱他在怀里讲故事，会在下班路上带喜欢的糖果给他，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头没日没夜，他曾是白万明疼爱的儿子，最骄傲的荣耀。
　　即使……都是过去，他也于心不忍。
　　他觉得烦闷，在一时间他找不到一条好的出路，他没办法回答韩夏，只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突然，他看见韩夏蹲了下来，捏住了白万明的脸。
　　“韩夏。”他以为韩夏要做什么，蹲下来搭上了韩夏的肩膀，想要制止。
　　却听韩夏冷冷地说：“他xi du了。”
　　“什么？”白冬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更加膨胀的恼怒与心慌在大脑里跳动。
　　因为韩夏毕竟在全国最好的警校待过，对这方面的事神经敏感，在他看到白万明那幅骨瘦如柴眼神涣散的模样时，他就有些怀疑，在他闻见那个人嘴唇散发出的金属味道时，他就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但同时他想到了左三儿，在和左三儿的最后一次见面里，那个人和白万明的状况几乎一模一样。
　　潜意识里他觉得左三和白万明之间的牵扯并不只是眼前这一点，但真相是什么样他也毫无头绪。
　　白冬把白万明摁在了地上，韩夏打了通电话给宋琛。
　　白万明还在不停地挣扎，弄得白冬越来越烦燥。
　　或者说他此时心里过多的无奈和悲愤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以至于除了使劲儿压着白万明以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夜幕低垂，有零零星星的行人往这边看过来，不过都步履匆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琛儿，我这儿逮着一个人，大概是注射甲基.苯丙.胺，你来一趟，带着尿检一下。”
　　“定位发我。”
　　白冬抬起头望着韩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韩夏高大的身影将他和白万明挡住在阴影里，背着光，只看得到那人鸭舌帽下露出的一两缕短发，眼眸如炬火般明亮坚定。
　　“没事儿，只是带他尿检。”韩夏注意到了白冬的目光，蹲下来拍了拍白冬的肩膀，“你松开吧，我摁着。”
　　白冬松了手，由韩夏来摁着白万明，就在他们交换的时候，白万明还在费力挣扎。
　　“老板，你行行好，最后一次，两百万，我再不来找他了……”
　　白冬望着白万明面目全非的脸，有些恍惚。
　　从上一次为白万明还债的前几个月到如今，他一直都没有再见到这个人，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会是这幅模样，恬不知耻，又欠了一屁股债，不知悔改。
　　他攥紧了拳头，站了起来退进阴影里，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却还是被无力感在霎时间爬了满身。
　　白万明和李文辉，两个人代表了他十九岁的所有经历。李文辉与他无亲无故，他尚且觉得郁闷，而白万明是他的亲生父亲。
　　一个在儿时的记忆里慈爱的父亲，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他想不通，也看不透，他不知道是因为人性，贪欲还是金钱世俗。
　　白万明似乎清醒了一点，也许是因为韩夏手上不容反抗的力度，或者是对即将到来的遭遇有些预感，嘴唇颤着在喊着什么。
　　“阿冬……阿冬……我错了……”
　　冬天太冷了，白冬一点都不喜欢冬天，他觉得整颗心都冷透了。
　　“你就是个畜牲。”白冬骂了一声，他退后两步，将后背抵在了冰冷又光滑的墙壁上。刺骨的寒意隔着衣料渗进皮肤，无法缓解。
　　他找了根烟点上，慢慢地吐着烟雾，他躲在黑暗里看着那烟头上的星星之火，看着白色的烟缭绕进空气里渐渐消散。
　　“白冬之前已经帮你还那三百多万，你但凡有一点点愧疚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韩夏压了声音，那声音又冷又平淡。
　　“他要了你的钱吧，他卖了多少次给你才攒……操！”
　　韩夏皱起眉，手上猛地发力，只听白万明的肩膀处传来了一声骨骼擦动的脆响。
　　“把你的嘴闭好，不然我废了你。”
　　宋琛来的很快，身后还带着另一个人，大G的车顶上拍了盏警灯，两个人都穿的是便服，估计不是从警局出来的，可能是刚巧在附近。
　　白冬抬眼望着那两个人，他虽然对宋琛有所耳闻，但从来没有见过真人。
　　那人的皮肤有些诡异的惨白，个头竟跟韩夏差不多，只是过于瘦，好像身体并不健康。但一双眼睛又狠又锐利，像狼，又像是一把尖刀，能刺破所有的迷雾。
　　而宋琛身后的那个人却身材健硕修长，不怎么说话，眼神扫了一圈便倚在了车门上。
　　“哪个啊？里边儿靠墙抽烟那个小帅哥，还是地上趴这个？”宋琛调笑了韩夏一句，走过去蹲下来给白万明拷上了手铐。
　　“别扯，验完尿送戒毒所吧，想办法关一段时间，他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韩夏站起来揉了揉手腕。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不去局子做笔录，你带人回去的时候处理一下，不要把我扯进去。 ”
　　宋琛点了点头，让身边那个人把白万明弄到车里去了，他抬眼看了一眼白冬，目光回到韩夏脸上，有些不满：“你接媳妇儿下班也能给我整活儿。”
　　“你这眼力赶得上福尔摩斯了。”韩夏轻轻一笑，双手踹进了大衣的口袋里，没有想跟宋琛掰扯的想法，说了句改天请客吃饭。
　　“那车你的吧，违停啊。”宋琛的下巴扬了扬，看着韩夏停在街对面的车。
　　“下次不了。”韩夏没回头，朝白冬走了过去。
　　白冬望着烟头的火星有些出神，韩夏走过来也浑然不知，直到韩夏抢过他手里的烟头扔在了地上。
　　烟头上的烟灰在和地面碰撞的时候火红一刹，碎开几点火星又很快灭了下去。
　　“别抽了。”韩夏用指尖勾起了白冬的下巴，在黑暗里隔着口罩轻轻吻过那两片微凉的嘴唇：“你放心，他去了戒毒所，在那里不会有事。”
　　白冬点了点头：“对。”
　　这种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应该不会有人找白万明要钱了。
　　韩夏揽住他的肩膀往车里带：“别想了，车里有灌汤包，估计都凉了。”
　　车里不比外面的冷风摧人心肝，温暖而干燥，并且充满了鲜香的味道，好像要安抚白冬不安的心情。
　　韩夏从后座把打包好的蟹黄灌汤包放在了白冬的腿上，还没凉透，食盒底部一片温热，浸得白冬腿面上暖融融的，其实刚买来的时候是烫的，那家的生意向来好，韩夏排了很久的队。
　　白冬觉得冷下去的心头又在微微发热，被腿面上的一片热意抚平了所有的情绪。
　　不会再有人来追债了。
　　这是好事。
　　白万明也不会再受罪了，起码在戒毒所里可以安然很长一段时间，他也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
　　车厢里很安静，外面时不时有寒冷的风将干枯的树枝吹着摇晃，城市里纷纷扰扰的灯光映在天空上，强行将夜幕里的云彩勾勒出一两分轮廓。
　　白冬压下了心中的思绪，偏过头看了韩夏一眼：“你怎么这幅打扮。”
　　韩夏始终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韩夏身上，那是太不寻常的装饰。
　　“韩珂会监视我，以后我见你都要谨慎一些。”韩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车里的暖风开大了一些，踩下油门，避重就轻：“包子趁热吃。”
　　韩夏有洁癖的毛病，尤其不愿意让别人在车里吃东西。
　　“把车里弄脏了就不好了。”白冬勾了下嘴角，看出了韩夏的掩饰，也没有继续方才那个沉重的话题。
　　却没想到韩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腾出一只手拽开了系着食盒的细绳。
　　一个个鲜嫩多汁的灌汤包立刻露了出来，那面皮晶莹剔透，看起来很有食欲。
　　“你吃没关系。”韩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第31章 31光量坍缩
　　韩夏从二环那套房子搬了出来，不过是把自己所有的衣物和用品拉走了，韩风鸣的那套新房子变成了他新的归宿。
　　韩珂眼线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马脚，他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出破绽的地方都尽力掩饰起来。虽然他还是会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去找白冬，在夜晚偷偷溜进本属于自己的房子，亲吻本可以让他肆意妄为的小太阳。
　　就像明星与恋人私会要防着狗仔偷拍。
　　最近韩夏都在和各个银行的行长打交道，抽空在杭州注册了一个新公司，可以非本人办理的手续都交给了崔助理，而法国那边也来了消息，可以去视察工地了。
　　于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韩夏就戴着帽子和口罩钻进了二环的房子里。
　　客厅的茶几上铺满了白花花的纸张，全都是官司要用的资料，沙发和地毯上也都是，整个房间现在都变成了白冬的办公室。
　　白冬就坐在地毯上皱着眉，被一堆资料围着，一只手里捏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令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噼里啪啦地敲着什么，签字笔被叼在了嘴里，却明显是吸烟的姿势。
　　那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根本没注意到韩夏来了。
　　韩夏也不去打扰人，把帽子口罩都摘了，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一地的文件，从冰箱里拿了两袋牛奶出来倒进杯子里，又送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直到热腾腾的牛奶被送到了眼前儿，白冬才松了口气，接过牛奶灌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韩夏看着白冬红润的唇边染上牛奶的白，心里痒了痒，想要过去欺负人，却又看着地上堆满的资料无从下脚，只得歪了歪脑袋拧了眉。
　　白冬笑了笑把文件稍微整了整，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韩夏旁边主动地搂住了人。
　　韩夏长臂一拢，就将他抱了个满怀。
　　“我不在你也不想我？”那男人声音有些闷，像是在赌气。
　　白冬捏了捏韩夏的后颈：“想。”
　　“连电话都不打，还说想我。”
　　“最近官司太忙了。”白冬抬头啄了一下韩夏的喉结，松开了人。
　　韩夏不知足地压着白冬吻上了唇，还未散去的奶香味立刻混满了口腔。
　　“我要去法国了，视察工地。”韩夏的手揽在白冬的劲瘦的腰上，偏过头去亲吻那人白皙的脖颈。
　　“什么时候？”白冬揉了一下韩夏的脑袋：“别给我留印子。”
　　“明天下午。”韩夏不死心地解开了白冬家居服的扣子，在锁骨上轻咬了一口，吮吸出了一个艳红的痕迹，又给人把扣子系好了，用手指隔着布料抵在那处吻痕上，斜了斜嘴角露出两分匪气：“这里别人看不到。”
　　白冬两只手勾住了韩夏的脖子：“我觉得不公平。”
　　韩夏微微一愣挑了眉：“什么不公平？”
　　“你都不让我给你留印子，你去法国我又看不到。”白冬笑了笑，盯着韩夏的眼睛，大胆又直白。
　　以前这人是很胆小的，怕这怕那，从来不会抱怨也不会开口要什么，心里是怎么样的也从来不说。但现在明显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韩夏心里不禁有些奇异的成就感，就像养熟了一只怕人的小狗，慢慢地肯伸出爪子来踢闹，再汪汪两声。
　　尽管这样想有些坏。
　　“笑什么。”白冬的脸颊攀上一层薄红。
　　“你想在哪儿留印子？不过瘾我去纹个身？”韩夏扬手脱掉了上衣，光滑紧实的肌肉立马露了出来，身材好得不得了。
　　白冬的脸颊更红了，一时间说不出话，偏偏韩夏又搂住了他的腰往前一揽，他立马就贴上了那人结实的、光.裸的身躯。
　　“在哪儿都可以吗？”白冬觉得心跳快地不可思议，他大着胆子问。
　　“嗯。”韩夏绕有趣味地看着他，眼底一抹笑意勾人得紧。
　　第二天，韩夏就和王伟豪到了机场，坐上了去法国的飞机。
　　飞机上并不冷，韩夏将外套放在一边，打算用平板电脑看看文件。
　　王伟豪眼睛一瞥，看见韩夏衬衣领口的地方若隐若现的吻痕愣了愣。
　　“韩总，您……”
　　韩夏偏过头看王伟豪支支吾吾的样子，发觉到自己脖子上的视线，然后笑了笑：“我知道，不碍事。”
　　“遮上点吧？”
　　“不让遮。”
　　王伟豪愣得更厉害了，转过头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人人都说韩大少风流薄情，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
　　法院之上，肃穆一片。
　　“原告诉讼代理人，你有什么看法？”
　　苟诚的手心冒出一层薄薄的汗，他略微颔首，摸出一页资料，示意电子屏播放下一张。：“审判长，这是收购股票的三人的资料，通过户口信息可以明确地知道这三人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我们有权利怀疑，被告人是将未公开消息告知其他两人进行购买，这就违反了我国刑法第一百八十条……”
　　“审判长，我反对。”被告诉讼代理人举起了手，“这是原告诉讼代理人的主观猜测，并没有实质性证据。就算我的委托人与其他两人是亲戚关系，也不能直接证明有未公开消息泄露。”
　　“反对有效。”
　　苟诚轻轻地皱起了眉，叹出一口气。
　　伴随着一声严厉的“休庭”，双方都出了法庭。
　　“老师，你今天不在状态。”白冬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苟诚。
　　还不等苟诚喝下一杯水，原告就在面前来回踱步，看起来内心很焦躁。
　　“苟律师，我想问问，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赢面有多大。”
　　苟诚抬起头看了一眼白冬，目光回到了原告身上：“张总，您知道这场官司本就是捕风捉影，证据太少，现在唯一的迎赢面就是另外两个证人。”
　　“那你刚刚是什么情况？你的委托费……”张总不满地看着苟诚。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苟诚振动的手机打断了。
　　苟诚立刻捏起了手机走到一旁，神情有些紧张，也不再去理会张总。
　　张总被气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白冬指着苟诚：“他什么意思？”
　　“最近是师娘的预产期，老师可能不在状态。”白冬微微摇头，心里的弦绷紧了，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等下次开庭吧。”
　　苟诚没有逗留，开着车就往医院赶。白冬也没有回家，骑着自行车去了购买过股票的一个男人的单位。
　　他想从对方那里挖出些信息或者证据。
　　让他意外的是，当他按照资料到了那个地址后，在那个公司的前台处咨询了一下，却说他要找的人在两个月以前就辞职了。
　　于是他只得无功而返。
　　他觉得不太对劲，他要找的这个人一共购入股票二十支，但是资料上分明写着这个人的收入并不是很可观，收购二十支股票对于一个普通公司的基层来说，所需金额是一笔巨款。
　　三个人，除了被告有能力帮他付清这些钱，他几乎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性。
　　法官必然也是清楚这一点，不然不会休庭，休庭是好消息，起码给了他们一个得以喘息的机会，但如果在下次开庭之前找不到证据，这个案子根本告不赢。
　　现在他要找的这个人辞职了，刚好是在购股的那个月。
　　单位找不到就去住址找。
　　只是资料上的住址太远，骑车去是不可能的，于是白冬只得把自行车骑回了事务所，打了辆的士。
　　时间并不早了，天色已经黑了，正巧赶上了晚高峰，路上变得拥堵起来，喇叭声不绝于耳。
　　白冬看了一眼手表无奈地靠进车座里。
　　早知道这的士司机要绕这条道，他就应该骑自行车，累是累点，但起码不至于耽搁这么长时间。
　　他发愁地朝车玻璃外看去，看着非机动车道上电动车和自行车来往自如的模样，不禁摇下了车窗想要透口气。
　　车磨磨唧唧地总算到了红绿灯口，白冬稍微探出头朝前望去，就看见红绿灯前依旧是堵的要死。
　　“师傅我在这儿下吧，刚好是路边。”白冬望着地图，不到五公里，他跑过去也用不了半小时，要是在这儿堵，预计还需要一小时。
　　下了的士，冷风一下子扑了上来，白冬拢了拢衣领，顺着人行道按照导航快步地往前走。
　　谁知走了没一会儿，一个声音就在后面响了起来。
　　“白律师！”
　　很儒雅的男声。
　　白冬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只得转过头看去。
　　原来是张岳，那个上回下了法庭给了他名片的律师。
　　张岳穿了一身休闲装，却骑着一辆体积不小的摩托，头盔被扬了上去，倒是一改往日的斯文，跳脱出几分活力。从机动车道缓缓绕了过来靠边，“白律师这么急是去哪儿？”
　　白冬一笑：“张律，我去西岸花园，找证人交涉一下。”他有些头痛的捂住了额头，“谁知道这么堵，只能下车走过去了。”
　　张岳的眼睛里明显地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好巧，我家就在西岸花园，”说完他又有些局促，看了看自己的摩托腼腆地笑了一下：“白律师要是不嫌弃我带你过去吧？”
　　白冬有些不好意思，但时间再晚他怕造访会显得不礼貌，只得先顾眼前，道了声：“那真是麻烦您了。”
　　等白冬跨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张岳递给他一个头盔。他将头盔戴好，把公文包抱在了怀里。
　　他穿的衣服还是正装，坐在摩托上有些异常的违和，不过现在也管不了太多。
　　绿灯亮起，张岳便一个油门轰了出去，白冬因为惯性身形不稳，下意识抓紧了摩托座椅。
　　摩托车很快，冷风一直打在身上，白冬不禁打了喷嚏。
　　所幸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张岳接过白冬的头盔，看着白冬冻红的鼻头和脸颊偏过头去。
　　“白律师你要去三号楼是吗，我带你过去。”张岳摘掉头盔，把两幅头盔收在了一起。
　　“不用麻烦了张律，今天耽误你时间了。”白冬摆了摆手，抱歉地笑了一下。
　　“这小区不太好找，我带你去还能快些，况且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张岳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没有再给白冬拒绝的机会。
　　实际上张岳的几句话也堵死了白冬所有拒绝的理由，白冬只得跟上，拎着公文包走在张岳身后。
　　一直到了住宅前，白冬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公不作美”。他要找的人不仅不在，而且那间房子的门敞开着，有搬家公司进进出出的人员搬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往大卡车上摞。
　　白冬苦笑一下，叹了口气。
　　白跑了。
　　“啊？你找错了吗？”张岳也望见了这幅场景，皱起了眉。
　　白冬摇了摇头：“不会错，只能是搬家了。”
　　大脑里的疑惑再一次腾升起来。
　　这么着急搬家？如果这个证人身上真的没有可以获得的证据，怎么会这样欲盖弥彰地搬家。
　　这样想来说不定辞职也是为了隐藏什么。
　　白冬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的证据，藏在他寻找的这个证人身上。
　　“先生让一下。”一个搬家公司的工人抬头看了一眼白冬，然后动作一僵，低下了头。
　　白冬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工人的异常，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侧开身，给人让了路。他看见那个工人端着一摞废纸下楼，那些废纸里还夹杂着一两个文件夹，但看起来并不旧，反而是很新的样子。
　　“张律你回家吧，太麻烦你了。”白冬说了一声，跟着那个工人下了楼。
　　只见那个工人并没有把那厚厚的一沓东西搬上卡车，而是扔进了一旁的垃圾中转桶里。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凌晨了，苟诚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明显是从医院回来，又在熬那个案子。
　　白冬走了过去，脚已经冻僵了，迈步子都有些艰难，只觉得又疼又麻。
　　他敲了敲门，听到苟诚喊的一声“进”。
　　“师母还好吗？”白冬推开门，问了一句。
　　“还好，估计就这两天……”苟诚的声音在看到白冬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才右开了口：
　　“你怎么回事儿你这衣服脏的……”苟诚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白冬头发也乱了，鼻子和脸颊冻的通红，一身衣服被泥土和污渍弄得不成样子，尤其是袖口，被污垢混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白冬冻的手也僵了，攥着一个同样满是污渍的文件夹。
　　苟诚这才看到白冬的手，又红又脏，他连忙皱了皱眉：“文件放那儿，赶快去洗洗手。”
　　白冬应了一声，洗过手就忙跑了回来，用纸巾擦了擦那个文件夹，随后将文件从文件夹里取了出来。
　　文件的纸页在文件夹的保护下没有多少褶皱和污渍，能看清楚字。
　　当苟诚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时，立刻亮了起来。
　　“你哪儿找到的？！”苟诚连忙捧起了那几张纸，看着白冬的眼神里全是惊喜。
　　白冬的眉间一动，眼神暗了暗，无奈地自嘲了一下：“垃圾站。”
　　那是一份保密协议，是被告和证人签署的，能清楚的看到是被告与证人合作购股，收益七三分。且约定了所有已知内部信息均要保密，同时需要乙方辞职，切断一切可以暴露的社交途径。
　　这是一份可以砸死被告的铁证。
　　证人为什么搬家，为什么辞职，都可以解释的通，以及……那个企图扔掉这份文件“工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白冬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这里还有一份资料。”
　　那是西案花园三号楼楼道的监控，把那个“工人”的行动完全录了下来。
　　苟诚抬起头看着白冬：“什么？”
　　灯光太暗，白冬没有看清那个工人的脸，但他猜测，那个人有可能就是要出庭作证的证人，于是他就拷了监控，只不过监控里比较模糊，看不太清人的脸。
　　想了想，白冬还是说：“这份资料弹性大，可靠度不是很高，如果用的到我再告诉您。”
　　苟诚一时间沉默了，良久他才拍了拍白冬的肩膀：“你干得很好，让我……出乎意料。”
　　白冬摇了摇头，出了办公室。
　　一个人在冬天的晚上吹着冷风，嘴里叼着手电筒在垃圾堆里翻垃圾，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这种经历还真是奇特，如果不是找到了这份证据，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这样一个晚上。
　　但恰好，就是垃圾堆里捡宝贝，还被他捡到了。
　　白冬笑了一下，搓了搓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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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有关上庭审理部分皆为作者瞎溜，请勿当真。


第32章 32光量坍缩
　　到了法国之后，韩夏顺利成章地见到了第三方合作伙伴，只不过为了倒时差，视察工地要推迟一天。韩夏的神经衰弱越发严重，到了在头等舱都睡不着的地步。
　　于是见完了合作伙伴一到了酒店他倒头就睡了。
　　让人意外的是他睡到了自然醒。
　　眼睛睁开的时候韩夏觉得大脑发懵，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法国的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就刚好到该早起的时候，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精力充沛，也省了倒时差。
　　韩夏摸出来手机，屏幕一亮就看见两条信息。
　　首当其冲的就是白冬问他有没有落地。
　　其次是韩风鸣。
　　韩夏的嘴角勾了起来，给白冬敲了一句话：落地了，倒时差睡觉了，忘了看手机。
　　想了想他又发了一个：Bonjour.（heure de France）
　　白冬那边很快地回了过来：午安。（祖国时间）
　　以前他一听谈恋爱的时候互道“早安”“晚安”什么的就觉得很麻烦，又浪费时间又没有必要。但现在他心里甜甜的，就好像多出了几分理解。
　　韩夏意识到自己嘴边的微笑，搓了搓脸压了下去，给韩风鸣报了平安之后去洗浴间，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吻痕，轻轻地摸了摸，就像是在抚摸谁柔软的唇。
　　还好他有凝血障碍，吻痕好得慢，所以这个痕迹足够陪他度过在异国的时间。
　　韩夏灌了一杯温水，下楼绕着酒店跑了两大圈，又回套房冲了个澡。合作伙伴说要请他们吃正宗的法餐，于是早餐就上的是传统意义上的法餐。
　　大多菜都是甜的，甜得要死，韩夏被腻得很难受，但面上还得赔着笑脸，一顿早餐下来吃没也没吃好，习惯性的恶心还让他喉间一片翻滚。
　　好在这酒店环境确实不错，如果不是韩夏的计划太恶劣，他会觉得这真是一次不错的度假，毕竟视察这种工作要轻松很多。
　　王伟豪大抵也是吃不习惯法餐，很快就表示吃好了，要给他时间收拾一下，然后直接去视察的工地。
　　餐桌上一时间只剩下了韩夏和合作商。
　　这是个交涉购股的机会，但韩夏并不想打草惊蛇，毕竟接下来的一天三个人都要待在一块儿，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脸上弄得都不好看，接下来的合作也会磕磕绊绊。
　　合作商是个中法混血，中文说的不太流利，身边还带着一个法国姑娘，金发碧眼身材火辣，能看出来是个明星。
　　那合作商冲韩夏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那个法国姑娘，韩夏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将要发生的事，果不其然，还没过多久，就有同样身材火辣长得带劲的女人朝他拥了过来。
　　这种酒店私密性都很好，出现这种情况大多数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韩夏不禁无语，他可算知道王伟豪为什么开溜把他一个人撂这儿了。
　　一个美女上来就坐在了他的椅子扶手上，用白嫩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肩头，勾着他的领带轻轻一笑，风情万种。
　　韩夏不自然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合作商抱歉地笑了笑，紧接着把领口放下来了一些，露出了脖子上那枚依旧殷红的吻痕，特意用法语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的恋人会在意的，可以让她们离开吗？”
　　“没想到韩总还是个情种，哈哈哈。”合作商打趣道，叫那姑娘下去了。
　　这一下子给韩夏折磨的愈发不爽，他说了句“失陪”就去了洗手间，对着水池干呕了几下，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难受得他磕了磕额头。
　　心里骂着王伟豪不是个东西，只顾着自己开溜，完全不在乎他了解不了解这个合作商的作风。
　　就算在生意场上往往钱和色分不开，但是大多数人也不愿意和这种别人送过来的玩意儿有勾结，毕竟不知根知底儿，谁也不知道谁是细作，谁也保不齐自己哪天就栽了跟头。
　　法国这趟韩夏原本就没打着视察工地的念头，他只是来摸摸这个合作商的底儿，那人大部分心思都分在了法国其他项目上，对这个合作并不是很上心，韩夏略微松了口气，那么他接下来就会很好办了。
　　只要股权掌握在他手里，这个项目十有八九就会成他计划的那样。
　　于是在法国剩下的时间里韩夏都过得很潇洒，每天中午会打开微信和白冬视频一会儿，法国的中午刚好是祖国的晚上。他就看着白冬看资料，翻文件，或者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在视察工地的最后一天逛地比较久，回到酒店韩夏还是照常地打开了微信，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只不过不同的是他正泡在温泉里，将手机放在岸边。
　　于是白冬接通视频就看见了韩夏身后的温泉，和那张毫无死角的俊脸。
　　面庞棱角分明，皮肤又白又细，两缕黑色的发丝垂在鬓角，深邃的褐色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白冬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的手一下子顿住，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给我看看脖子。”
　　闻言，韩夏听话地偏了偏头，将脖颈露出来，上面赫然还有前几天留下的印记，只浅淡了一些，一抹嫩红在光滑白皙的脖颈上显得分外艳丽。
　　见白冬的嘴牵了牵，韩夏眼里的笑意更重，“锁骨呢？”
　　白冬顿了顿，装作风轻云淡地将目光移开了屏幕：“你幼不幼稚。”
　　比自己小了六岁的小屁孩儿说自己幼稚？韩夏不由地挑起了眉，看着屏幕里装得人模狗样的白冬，心痒难耐，要是在家，他指定立刻就把人扒光了。
　　“你不幼稚，你往我脖子上啃，谁现在一见我不来一句‘好不风流’。”
　　韩夏动了坏心思，举了手机，从温泉里站了起来，大片大片光裸的皮肤就对着屏幕照了过去，从挺立的锁骨，到蓬勃的胸肌，再到线条深刻的腹肌和人鱼线，甚至能看见腰跨部分若隐若现的青筋。
　　水珠在午间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细小的光，所经之处无不留下细小的水痕。
　　照到小腹以下的时候白冬总算忍不住了，白净的脸蛋儿泛上了好看的粉红，那粉红又顺着爬到了耳垂，最后染红了整个耳朵，再到眼尾，像是连成了一幅极其好看的画。
　　“你有完没完。”白冬身体僵了僵，皱起了眉。
　　“怎么了？有反应了？”韩夏勾起了嘴角，把镜头转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尽情地袒露出那块儿白冬的杰作，却因为手机离得更近，声音也更加低沉，平添几分性感。
　　白冬抿了唇不说话，再也不去看镜头。
　　见逗得差不多了，韩夏怕再这样下去白冬得挂断了，于是见好就收：“快点，给我看看锁骨。”
　　只可惜那个人锁骨上的印记已经淡了许多，没了一开始的红艳，变成了青黄色，让韩夏心里有些淡淡的堵塞。
　　“你那个案子什么时候完？”韩夏问道。
　　一提案子，白冬好像才拢回了一些思绪，“不清楚，下次审理之后吧……怎么了？”
　　“想做，不克制的那种。”
　　白冬立马垂了眸子不去看韩夏的脸，半晌才哑着声音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我的话，明天就回。”韩夏笑了笑，脸上温柔的模样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你还是按照行程走吧。”
　　两个人干柴烈火，再聊下去大有收不住的势头，最后还是白冬果断地掐断了视频。他觉得他就像是多年的单身汉在网络上裸聊，脖子耳朵脸都烧透了。
　　白冬去洗浴间洗了把脸，收了心思再去看案子，订好了时间，打算十二点半再休息。
　　屋子里少了韩夏和韩夏的东西，更显得空旷，他一个人住在诺大的房间里，听不见一点声音，灯光稍微暗一点，就有种让人压抑的寂静感，只有用工作，才能把那种感觉暂时摒弃出大脑。
　　直到十二点半，白冬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打算给电脑关机，结果收到了一封邮件。
　　那封邮件是匿名的，看不出来是谁发的，上面也没有标题。白冬的眉心微蹙，拖动鼠标点了进去。
　　是一张照片。
　　一个法国女人依偎在韩夏身边，白嫩的胳膊搭在了韩夏的肩头，手指勾着韩夏的领带。照片上韩夏没有任何异色，甚至还在笑。
　　白冬的手一顿，随后把邮件删除了，紧接着就在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来自李文辉。
　　——你不会真以为他喜欢你吧？
　　白冬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打了字回去：老子的男人在外面怎么玩管你屁事。
　　打完字他就把李文辉放进了黑名单，给电脑关了机，倒了杯凉水灌了几口。
　　白冬是不相信韩夏去做什么事的，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大概是男人该死的占有欲又在作祟，但是韩夏为什么笑？那女的有那么漂亮？
　　纷纷扰扰的思绪涌上大脑，让他有些生气。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白冬才下班回了家，推开门就发现灯是亮的，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地上熟悉的皮鞋。
　　不过韩夏不在客厅，白冬听见了洗浴间的水声，那人大概是在洗澡。于是他去衣帽间换了家居服，看见韩夏脱下来的西装和领带，走过去捏起了那条领带嗅了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条领带上似乎还有女人的香水味。
　　白冬皱了皱眉，扬手将那条领带扔进了垃圾桶。
　　浴室的水声停了，白冬换好了家居服走出去，看着韩夏裹着自己的浴袍走出来，头发没擦，还滴着水。
　　“你领带抽丝儿了，我给扔了。”白冬淡淡道。
　　韩夏看着他没说话，随后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五万八的领带，抽丝儿了就该扔。”
　　白冬愣在了原地：“多少钱？”
　　韩夏没再管他说什么走过去就抱住了人，将头埋在白冬的颈窝里，像是在闻什么一般，气息喷在皮肤上弄得白冬有些痒。
　　白冬也不再去想一条领带五万八的事儿，手指顺进韩夏的发根，湿漉漉的。
　　“倒时差了没？”
　　“嗯。”
　　白冬推了推韩夏的胸膛，走进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回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韩夏听话地走了过去，不过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了地毯上，后背靠着白冬的小腿。
　　韩夏的头发被水打湿的时候又黑又亮，白冬用毛巾轻轻地蹭干上面的水迹，抚摸着那头柔软的头发，心里踏实下来。
　　“上周李文辉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你在法国的，应该是偷拍，角度不是很好。”白冬垂了眸，给韩夏揉了揉太阳穴。
　　“嗯？那他应该什么都没拍到。”头皮被白冬摸得很舒服，韩夏闭起了眼睛向后靠，头枕着白冬的膝盖，随后又想到了白冬为什么要扔他的领带，笑了笑。
　　“总之你小心点，他可能在盯着你。”白冬想问那个法国女人是什么情况，但又不愿意像一个怨妇一样做出查岗的事儿，就没说。
　　“我去那儿什么都没干，就看了看工地，脑子里除了你也没想过别人了。”韩夏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白冬的嘴角勾了勾，把毛巾放在了一边，低下头摸了摸还留在韩夏脖子上淡了许多的印记：“是吗？”
　　韩夏睁开了眼睛，站起来又弯下腰，一抄白冬的膝弯和后背就将人抱了起来，他就那么抱着，不走也不放手，让白冬搂着他的脖子。
　　“这么能吃醋？”
　　白冬的眼底盈上笑意，脸颊变得粉红，他勾着韩夏的脖子凑上去吻了韩夏的唇。
　　在法国的时候韩夏靠着一个吻痕，想念了白冬的唇一遍又一遍，如今日思夜想的柔软终于贴了上来。
　　韩夏几个大步去了卧室，将人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欺身压了过去，他拖着白冬的后脑勺去吻那红润饱满的唇，将那人的唇咬着磨着，用舌尖撬开白冬的牙关，将漱口水留下的清香混合在他们的口腔里，唇齿交缠。
　　韩夏只觉得那唇又香又软，怎么也亲不够，他的手撩开了白冬的家居服，手抚上那劲瘦的腰肢揉捏，又不满足地游走到那人柔软的小腹。
　　“韩夏……”白冬伸手抵住了韩夏的锁骨，终于从绵长的亲吻中得以喘息，眼睛里露出几分狡猾：“明天开庭。”
　　韩夏的身体一僵，搭在人小腹上的手也停了：“……那你撩我做什么？”
　　“韩总，您自己解决吧。”白冬推开了韩夏的手，麻溜地从那人怀里钻了出去，他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结果实在没忍住，就那么笑了出来。
　　韩夏一听就恼了，长臂一勾捞住了人的腰，一把将人推在了床上：“几点开庭？”
　　白冬喘着气笑：“九点。”
　　“够了。”
　　“…唔……”


第33章 33光量坍缩
　　“你现在走了案子怎么办！”委托人的声音又急又燥，被气得脸都红了。
　　“抱歉，我妻子现在很需要我。”苟诚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只得把公文包里的材料交给了白冬，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冬：“小冬，交给你了。”
　　刚才苟诚接到了电话，老婆现在就在产房里马上要生了，但此时距离开庭已经不到十分钟，事发突然，没有给任何人准备，但苟诚说什么都要去医院，不管付多少违约金。
　　“你这是违约！”委托人狠狠地盯着苟诚，只见苟诚没有说话，什么都顾不上地往出跑，最后又偏过头看着白冬：“你们律所就是这样办事的？！”
　　白冬的双手攥紧成拳，喉结滚动，而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他尽力保持着镇定，从桌面上把苟诚准备的资料拿在了手里。“张总，您相信我。”
　　“我拿什么相信你？！你只是个律师助理！官司输了我要赔多少钱你知道吗？！”
　　钟表的刻度一点点地挪动，每一下都格外清晰地敲打在白冬的耳边。
　　不要紧张，就像以前那样，想想如果是苟诚，苟诚会怎么做。
　　白冬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伴随着一声严肃的“开庭”，审理还是开始了。
　　“下面，双方律师可以询问证人问题了。”
　　白冬定了定心神，狠狠地掐了一把手心。他站起来挺起了胸膛，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没人注意到他额角的细汗。
　　“严先生，请问您和被告之间是否是兄弟关系？”
　　证人看了一眼被告席，点了点头：“是。”
　　“那么，收购这些股票，您是不是和被告合作收购的？”
　　“不是，是我在网上看到，单独收购的。”
　　“据我所知，您一个月的工资在四千元左右，您的意思是您在并不知道股票的未公开消息的情况下，用几乎透支生活的巨大金额购下了这二十支股票？”
　　白冬的喉结再次滚动，他将身体前倾，盯紧了证人的眼睛，手心因为冷汗而一片冰凉。
　　这个问题很刁钻，先抛出矛盾点，再引出问题，不管证人如何回答，都会有疑点。
　　委托人坐在白冬旁边抬眼看了一眼白冬，眼神里的愤怒明显消去了一些。
　　白冬举起了手示意法官：“审判长，证人回避问题。”
　　“请证人回答问题！”法官严厉的声音回荡在法庭里，格外清晰。
　　证人看了一眼被告席，最终点了点头：“是。”
　　白冬脸上的笑意更深，偏过头去示意投屏翻页。
　　一张被污垢侵染的合同立刻呈现在了屏幕上，正是那份他找到的保密协议。
　　一时间证人睁大了眼珠，被告也腾地站了起来。
　　“请被告注意情绪。”法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冬直起身，用手指了一下屏幕，随后再一次盯住了证人的眼睛。
　　“既然您说您是单独购股，并且不知道这些股票的未公开信息，那么这份协议从何而来？！”白冬用手拍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但他想足够摧毁那个人的心里防线：“你在说谎！”
　　委托人有些诧异地看着屏幕，他没想到白冬能搞到这种关键性证据，一个二十一岁的学生，站在法庭上竟然有种逼人的气势。
　　“请证人如实回答问题！”法官皱起了眉，明显也是对证人有些不满。
　　证人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再一次朝被告席看过去。
　　只见被告诉讼代理人摇了摇头。
　　“我是单独购股，不知道任何内部消息。”证人再一次否定。
　　随后被告诉讼代理人举起了手。
　　法官点了点头：“被告诉讼代理人。”
　　“请问原告诉讼代理人，如何证明这份证据不是伪造的？我请问你是如何得到这这份证据的？如果不能证明，这就是伪证，违反了我国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
　　几个法官短暂地商议了一下，随后由总法官发声：“请原告诉讼代理人回答。”
　　委托人的脸色变了，轻轻地嗤笑一声，怒意更盛。
　　白冬的手指在轻轻地发抖，他略微点头，从桌面上摸了U盘出来。
　　U盘很小，冰凉，但白冬却觉得有些重，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平淡如水又掷地有声。
　　“我这里是一份西案花园的监控视频，一共两个镜头，第一个镜头拍下了这份证据的来源，第二个镜头是我获得这份证据的过程。”
　　监控里的工人将那一踏废纸从证人的住址搬了出来扬进了垃圾桶。随后是白冬等到那个工人走后，在垃圾堆里一张一张地将那些废纸捡回来，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看着那个穿着正装在垃圾堆里，翻找的身影，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指指点点。很久很久，那个人才找到了一份文件夹。第二处监控镜头很清晰，足够拍到白冬浑身狼狈的样子以及与大屏幕上污渍位置相同的文件。
　　监控放完之后，法庭里一时间没有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冬身上，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所以，我是通过合法渠道取得的证据，不存在捏造伪造情况。”白冬努力让自己忽略掉所有人的目光，随后转身对法官说：“审判长，证人并没有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并且试图隐瞒包庇，违反了我国诉讼法第八十七条。”
　　这一回，几位法官没有再商量什么了，审判长敲了敲法锤：“请证人如实回答问题！”
　　……
　　“小白哥你也太酷了吧！”
　　“小白你可以啊！被告人和证人都被你送进去了！”
　　“牛啊！小白！这可是上亿的官司！”
　　白冬才刚到事务所门口，就被团团围住了，同事们激动地好像不是他打赢了官司，而是自己打赢的。
　　“运气好，上亿又不是给律所的。”白冬笑着摆了摆手，被人群挤进事务所。他实在是不想让自己捡垃圾的事公之于众，但又不得不摆出来。
　　委托人的助理也喜笑颜开地跟着进去了，和白冬握了握手：“白律师真是青年才俊。”
　　白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今天先回吧，苟老师可能暂时回不来。”
　　“张总让我找您。”
　　白冬的动作顿了顿：“不合适，我只是律师助理。”
　　打了一场官司，白冬实在是身心俱疲，毕竟他这辈子还没碰过这么大的案子，不过还好，垃圾堆里捡来的证据确实有用，最起码官司赢了。
　　“小白你晚上请客吃饭啊！”同事们嚷嚷道。
　　“好。”白冬笑了笑，泡了杯热茶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屁股才刚坐到椅子上，就听见手机在响。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苟诚。
　　“老师。”
　　“白冬，你做的很好。”苟诚那边明显有婴儿的啼哭声。
　　白冬勾了勾嘴角：“同喜啊师傅，喜当爹。”
　　“哈哈哈哈，一个大胖小子。”苟诚的声音没了一如既往的严肃，轻松起来倒显得年轻了几岁。
　　晚上白冬给韩夏发了条信息，说是要请同事吃饭，就晚些回去。韩夏让他发了地址，说吃完去接他。
　　白冬拗不过韩夏，只好说吃完了给人发信息。
　　于是大概很晚的时候，一桌子人都酒足饭饱得散了伙，白冬就站在饭点的门口等着韩夏。
　　他喝了些酒，头有些晕，脚就像踩在了棉花上，只能被一个律师扶着。
　　韩夏从车上下来看见白冬被一个男人扶着，心里立马一堵，迈开长腿几步走了过去把人揽进了怀里。
　　那个律师就看着这个身高一米九还要多的男人，走过来把人抢进怀里，还带着口罩和鸭舌帽让人看不出面部，心里一紧又拽着白冬的手腕把人带了回去。
　　“请问你是？”
　　韩夏一见怀里又空了，立马皱起了眉，刚要说什么，就见白冬靠进了他怀里，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杨律，这是……我哥。”
　　那个男人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以为……行，那我先走了。”
　　看见那个男人走远了，韩夏皱着的眉才放松了，伸手揽住了白冬的肩膀，扶着白冬往车里走。
　　到了车上，韩夏侧过身去给白冬系安全带，便又被那人搂住了，劲儿还不小，一直把他的脸凑到了自己的鼻尖上蹭了蹭：“官司赢了，结束了。”
　　白冬因为酒精而滚烫的呼吸扫在了韩夏的脸上，韩夏偏过头去看着白冬。
　　那个人的眼尾有些醉酒的红，一对剑眉还是那样凌厉刚硬，只是眼睛很亮，眼底埋着笑意。
　　韩夏的视线划过白冬高挺的鼻梁，路过白净的脸颊，最后流连于那温热的唇，饱满而嫣红。
　　韩夏笑了笑，抬手抚摸过那柔软又滚烫的唇，他觉得像是有电流顺着指腹一直打到大脑里。
　　“恭喜，我的白大律师。”
　　白冬像是被那句“白大律师”取悦到了，也笑了起来，勾着韩夏的脖子去摸韩夏的眉眼，他扬起头，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醉意：“亲我。”
　　“回家，回家亲。”韩夏把白冬的手拽开了，他怕在这儿亲收不住，没办法开车。
　　白冬不满意地从喉间哼出一声气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异常明显。
　　韩夏吸了一口气，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到了家门口韩夏就忍不住了，摘了帽子和口罩把人抵在了门边的墙上喘着粗气，一只手摁了密码开了锁，一只手勾住了人的腰就带进了门，接着门就被砸上。
　　分别多日的思念仿佛一下子蒸腾出来，随着他们相碰的目光与交缠的呼吸迅速发酵升温。
　　门内变成了一片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声，鸭舌帽和口罩以及两个人的皮鞋领带外套，都被扔在了地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地毯边。
　　白冬的腿攀住了韩夏的腰，胳膊搂着韩夏的脖子，被那人拖着大腿放在了地毯上。
　　“韩哥……”白冬眯了眯眼睛，看着韩夏俊美的脸，面色微红。
　　“别叫这个……”韩夏的手垫在了白冬的脑后勺上，他伏下身去扒掉了人的衣服，从鲜红饱满的唇吻到纤长白皙的颈，再到清晰挺立的锁骨，有些发狠地咬了一口。
　　白冬被疼得一激灵，眼角迷蒙着渗出泪花来，却将韩夏搂得更紧：“明天周末……”
　　“嗯，不忍了。”
　　因为那场官司关乎到两个公司，牵扯甚广，在媒体的曝光下白冬变成了律师界的紫微星，被扣上了一顶新秀的帽子。
　　紧接着就有人来咨询白冬，毕竟律师要想熬出头，最重要的就是名气。
　　下午的时候韩夏发来了信息，说晚上不过去。
　　白冬问了句“怎么了”，但对面却没回消息了，他以为韩夏在忙。
　　于是他也没有多想，该干什么干什么，把要处理的资料带回家，忙到凌晨休息，再到早晨起床。不过事务所最近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事儿，他下班很早。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韩夏也没有回信息。
　　白冬又接到了一个案子，只想着韩夏公司可能很忙，于是自己忙起来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第三天晚上，他一个人熬到凌晨，然后爬到床上休息。第四天晚上，依旧是一个人，抽了一烟灰缸的烟，熏的他眼睛都疼了。
　　一直过了一周，韩夏都毫无音讯。
　　白冬这才觉出些不对来，他拨了个电话过去，没有响铃，只有一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疑虑盘升在大脑里，白冬皱起了眉，点了一根烟。
　　他想到可以去韩夏的公司找人，但一方面觉得突兀，另一方面，韩夏说过韩珂现在盯着他们，他怕去了会给韩夏带去麻烦。
　　韩家的势力那么大，韩夏应该不会有安全问题，没准就是手机丢了，又赶上公司忙，可能就忘了来找他。白冬定了定心神，把烟掐了，又清理了烟灰缸。
　　韩夏不喜欢烟味儿，万一突然回来了，闻着一屋子烟味儿又该不舒服了。
　　就这样等了很多天，一直都没有韩夏的消息。发信息没回过，打电话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那人就像失踪了一样，杳无音信。
　　白冬查了查社会热搜，也没有什么关于韩家的动静。他打了几遍崔助理的电话，甚至还打给了韩风鸣，却意外的全部没有被接通。
　　直到一个周末的中午，白冬一个人在家，他坐在沙发上发愣，大脑里不断地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毫无预兆，也让他毫无头绪。
　　自从韩夏没了消息，他有时间基本上都会回家，生怕什么时候韩夏回来他没看见。
　　想到最后，他也没明白为什么，除非韩夏觉得对他没有喜欢了，才会让身边的人把他的电话号码都屏蔽。
　　不会的。他向来敏感，韩夏对他怎么样他能感觉到，除非韩夏真的装得那么好。
　　不会的。白冬摇了摇头，用手腕磕了磕额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捧在手里倒是很暖和。
　　冬天已经过去一半了，两天后就是他的生日了。
　　白冬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浅蓝色的天空，短暂地出了个神。
　　忽然，他听见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摁下了什么开关一样，让白冬猛地回过神，他把牛奶放在了茶几上，踢上拖鞋就往玄关处走。
　　是韩夏吗？
　　来的人知道门锁的密码，一定是韩夏。
　　大脑里所有的兴奋都在瞬间跳跃起来，让他心脏狂跳。
　　而，他所有的兴奋在下一瞬间砸向了底谷。
　　进来的不是韩夏，是两个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的五官跟韩夏有几分神似，身材也跟韩夏很相像。只是明显经过了岁月的打磨，又像是常年站在风口浪尖历练下来的沉稳让人心往下沉。那个男人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白冬，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就好像在看什么一文不值的残次品。
　　白冬觉得寒意从脚底爬上了脊梁，他强迫自己说话：“请问您……”
　　“我是韩夏的父亲，也是珂宁集团的董事长，韩珂，旁边这位是我的律师，姓李。你就是白冬？”
　　白冬的喉结滚动一圈，额角渗出了冷汗，他咬了一下口腔里的息肉，疼痛让他冷静了下来。
　　韩珂并不需要回答，只是和李律师绕过他走进去，坐在了沙发上，随后把一叠文件拿了出来摆在茶几上，还热乎的牛奶被推到了一边。
　　白冬关上门走了过去，略微一点头，坐在了韩珂对面。
　　“你和韩夏最近两个月来还有联系吗？”韩珂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看着白冬。
　　那种眼神弄得白冬很压抑，他摇了摇头，想到韩夏交代他的话，淡淡道：“没有。”
　　韩珂狐疑的目光扫在白冬的脸上，没有再说话。
　　李律师把文件朝白冬推了推：“白先生，这有一份协议，您看一下。”
　　白冬伸手接过那份协议，看着雪白的纸张上清晰又刺眼的字，他想起韩夏说不让他翻，让他只管签字。
　　“李律师，我不喜欢看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只关心一点，我有什么好处。”
　　李律师推了推眼睛颔首：“七千万现金，以及这套房子。”
　　白冬利落地接过签字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即使他知道这是做戏，但在看到了甲方一栏里韩夏潇洒的字迹时，心脏还是毫无防备地一颤。
　　韩珂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你真的不在乎韩夏吗？”
　　白冬一笑，额角的汗珠落进鬓角：“七千万，和一套价值两千多万的房子，我何必抛弃一个亿去抓一个抓不住的人。”
　　韩珂也笑了起来，眼底闪出寒光，“你和他说的话很像。”
　　白冬抬起眼睛，看见韩珂拿出了一个录音笔放在茶几上，摁下了播放键。
　　只听韩夏平淡的声音响起来：“我是喜欢他，但他也不是无可替代，我何必抛弃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公司去换一个毫无价值的人，我不让他翻协议就是怕他看见了不签字，只要他签了字，我就和他再无瓜葛。”
　　白冬觉得自己耳朵发蒙，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公司？
　　什么意思？
　　那是韩夏吗？
　　“……什么公司？”白冬的声音已经有了微不可查的颤抖，他攥紧了拳，指甲狠狠地嵌进肉里。
　　韩珂挑起一边眉，“我让他做了个选择，选你，我就会收掉他在何宁的职位，选珂宁，他就要和你分手。”
　　协议上在乙方处写的“白冬”二字似乎墨迹未干，白冬想伸手去翻，却被李律师拿走了，随后又交给了他一份复印件。
　　韩珂站起身：“不过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见好就收，七千万对你来说应该是天大的便宜了。”说完韩珂就带着律师往门口走，随着一声轻响，门被再次合住。
　　房间里只剩下了白冬一人，温热的牛奶就在手边，但他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他觉得大脑宕机，眼前只有那一份刺得他眼眶生疼的协议，以及一支特意留给他的录音笔。
　　白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那份协议看完的。
　　他握着录音笔听了一遍又一遍，他拼了命的想确定那些话不是韩夏说的，但无比深刻的记忆告诉他，那是同一个人，他记忆里韩夏的声音和录音笔里毫无二致。
　　“我再喜欢他，他也不是无可替代。”


第34章 34光量坍缩
　　理性和感性在大脑里厮杀，似乎已经不是精神上的搏斗，而是见血的嘶吼。
　　白冬难受地抚着额头，他觉得心口在撕扯着疼，整个脑袋都像拉锯一样痛，在挣扎在纠结也在怀疑。
　　韩夏说过喜欢他，韩夏对他很好。
　　怎么会是录音笔里那个冰冷的声音。
　　韩夏会在喝醉时温柔地叫他小冬，韩夏会在他手冷的时候抓起他的手放进衣兜，韩夏会为他做很多事情，温柔又细心，韩夏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恋人。
　　“我是喜欢他，但他也不是无可替代。”
　　“我何必抛弃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公司去换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心慌。
　　白冬觉得心脏在不可抑制地慌乱，有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大脑里冒了头。
　　他和韩夏不过两年，真的比得上韩夏倾注心血的公司吗？
　　韩夏为什么不让他看那份协议，是怕他不签字吗？怕他不分手？怕自己会因为他失去打拼多年的公司？
　　为什么找不到韩夏了？为什么没有音讯？怕他纠缠？
　　白冬用手腕狠狠地磕了磕脑袋，强制自己压下所有的想法。
　　如果一周之内，韩夏跟他解释清楚，如果不是解释……
　　怎么办？如果不是解释，如果韩夏还是没有消息他该怎么办？
　　白冬用手指遮住了眼睛。
　　“小冬，我喜欢你。”
　　“让我抱抱。”
　　“早安。”
　　“恭喜，我的白大律师。”
　　耳边明明还回荡着韩夏温柔又动人的声音，怎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一周之内，不管那个人怎么说，就算……就算是骗他……他也信。
　　录音笔和那份协议的复印件被白冬收好在文件袋里，他像是自我麻醉，从医药箱里翻出来两粒安眠药吞进肚子，就躺进了主卧的大床里。
　　安眠药都是有副作用的，但是他太清楚自己了，敏感又爱多想，除非睡着，否则就会想来想去想个没完没了。他并不想处于这种内耗里，费精力又费心神，还不如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在床上躺了大概半小时，白冬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大脑并不清明，恍恍惚惚地来回播放着支离破碎的片段。
　　他在梦里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韩夏。
　　那时候阳光很好，软软的照在草地上一片淡淡的金黄，高尔夫球场里全是嫩绿的草地，一眼望不到头。
　　白冬和一群漂亮的小男孩儿站在一起，他个子有些高，显得很突兀。
　　他抬眼去看坐在休息椅里的男人。
　　身体健硕而修长，肩宽腰窄，腿还长，把运动裤衬得很好看。隔着薄薄的衬衫能看见腹肌的线条以及蓬勃的胸肌，领口的扣子解开了，皮肤很白，汗水流在肩颈上又汇进锁骨处，在阳光里闪烁着细小的光。
　　回忆里的视线慢慢上移，堪堪对上了那男人的眼睛。
　　褐色的眼瞳就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泉水，深邃地望进人心里。
　　白冬的心跳快了起来，又清晰又猛烈，他盯着那对眼睛忘了躲开视线。
　　低沉的男音穿到了耳边：“过来。”
　　他僵硬地走了过去，低下头叫了声“韩少”。
　　后来他打听到那个男人叫韩夏。
　　他想，韩夏，夏。和他的冬好配。
　　一开始韩夏每一周都会去找他，冲他笑，有时候会买花送给他，那男人捧着花的时候显得特别俊，即使只是干巴巴地给他，从不说什么好听的话。
　　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来得少了，有时候偶尔叫他去他家，有时候生气了会骂他，骂得难听，会作贱他，作贱得也狠。但总是作贱完就会平静一阵子，把他弄进医院了就会拉着他的手，陪他一晚又一晚。
　　再后来韩夏把他带回家，给他找工作，韩夏说喜欢他。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冬的大脑依旧发蒙，他的嘴角牵了牵，觉得好像一切都是梦。
　　他一如既往地去洗浴间洗漱，直到出来看见茶几上一杯冷透了的牛奶。
　　白冬脚步一顿，指尖轻轻地颤。
　　他觉得心里空了，悬了起来，就像一把重剑被发丝挂在头顶。
　　迟来的钝痛让他心口发闷，他意识到那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
　　白冬摸出手机给苟诚请了假，六天。
　　什么好像都没变，什么好像都变了。白冬套了身衣服出了房子，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只觉得身上冷得厉害，于是又回去了。
　　还是冷。
　　白冬去了卧室把自己裹到被子里，手脚都冰凉，头也在疼。
　　直到他量了体温，才发现原来是发烧了。
　　于是白冬就去医药箱找退烧药，翻到了半盒，药盒被扣开，他想起上次发烧的时候，自己被韩夏抱在怀里，那男人细心又温柔地照顾他。
　　他动作一僵，还是就着凉水把药吞进肚子里，然后换上了家居服，将屋里的空调开暖，再一次躺进床里，把被子蒙在头上。
　　汗珠从额间滚落，手心脚心都是粘腻的汗，但又怎么都暖和不起来，他把自己搂紧了，却还是冷得发颤。
　　“妈的……”白冬鲜少出口的粗话闷在被子里，有几分模糊。
　　如果，韩夏在就好了。
　　能把他带着被子搂进温暖的怀抱里，他就不会这么冷。
　　白冬睁开眼睛，眼眶有些红。他裹紧被子从床上下去，绕着空荡荡的屋子转了一圈，客厅，餐厅，厨房，客卧，书房，洗浴间，衣帽间，阳台……
　　每一处角落他都走过，就像在执着地找什么东西，心脏太空了，他把被子捂在心口，像是要填满空缺，又但怎么都缓解不了。
　　沙发被冬日里的阳光照亮了一小片，白冬裹着被子坐进沙发，窝在那一小块儿柔光里望着落地窗外。
　　他知道韩夏不是不喜欢他，韩夏喜欢，也许很喜欢。
　　只不过是他比不上多年打拼的公司罢了。
　　多正常啊，白冬无奈地想到。
　　他从来都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如果他知道那份协议的内容，就算韩夏不让他签字，他也会签。
　　可是为什么韩夏要骗他。
　　韩夏真的那么怕自己纠缠吗？
　　白冬揉了揉眼睛，胸口不断传来的疼痛让他很压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拒绝思考拒绝所有会让自己更难受的想法，只得蜷起双腿躺在沙发上出神。
　　他忘了吃早饭，也忘了午饭，胃里并不难受，他也不想吃晚饭。
　　就那样躺在沙发里，很久之后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这一回没有再做梦，可能是精神熬累了也造不出什么梦了。
　　最后白冬是被手机来电的声音吵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愣愣地听着卧室里手机的响声，反应过来之后心跳迅速上提。
　　一定是韩夏。
　　韩夏给他打电话了。
　　一定是这样。
　　白冬的手抖了抖，扯掉了身上的被子就往卧室跑，动作太快让他两眼发黑，膝盖狠狠地撞在了茶几拐角。
　　钻心的疼让他皱起了眉，但并没有阻碍他的动作。
　　他冲进卧室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在看到屏幕的一瞬间，白冬觉得心再一次彻底地冷了下去。
　　不是韩夏。
　　他的呼吸被心口传来的疼痛牵扯着停滞了一瞬，还是接通了电话。
　　苟诚暴怒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你他妈死哪儿去了？！给你打多少遍电话都不接！”
　　苟诚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白冬一下子愣了愣。
　　“你手上是不是有个案子，家暴打死了人，这个案子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证据，男方在外有一个小三，并且和小三曾经签了份协议，关于他们私生子扶养的，那个你是不是让那个女的把协议交给你，让你保管的？”
　　苟诚当了很多年的律师，质问人的时候那种气势很逼人。
　　白冬喉结滚动一圈，有很多话一下子堵在喉头说不出来，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干涸在血管里。
　　苟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那份最关键的证据，在哪儿你知道吗？在对方律师手里！那个律师，把证据放到了律师协会，说是你因为钱！把这个证据给他的！”
　　白冬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在几乎生锈的脑子里迅速反应了一下这件事，嘴唇颤了颤才发出声音。
　　“这不可能，那份证据就放在我的保险柜里，我根本就没有动过保险柜，我不可能犯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可是现在不在了！这件事情出了之后律师协会的人已经查了你的保险柜，那份证据现在不在你保险柜里了！就算我他妈知道！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但是他的证据是哪来的？！我相信你，委托人相信你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给事务所带来多大的影响！”
　　苟诚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份协议从他的保险柜里跑到了对方律师手里，谁都会觉得是他干的，他这次的委托人很有背景，若是解除代理合同那么对于整个事务所来说，名誉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白冬掐了掐眉心：“我现在回律所。”
　　北方冬天夜里的风太冷，白冬想去穿件羽绒服，但却在拉开衣柜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动作。
　　衣柜早就空了一大半，韩夏的所有东西都被带走了。
　　其实韩夏早就在后退了，只是他没有发现。
　　白冬垂下眸，从剩下的一小部分里拿了羽绒服套在身上。
　　到了事务所的时候苟诚正在等他，看见白冬的脸又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白冬摸了摸依旧在烧的额头：“没事儿，律协的人现在有证据说明是我把那份资料卖给对方律师的吗？”
　　苟诚看着他，眼眸很沉：“那份证据从你的保险柜里消失到了对方手里，再加上那个律师一口咬死就是你卖的，这本身就是证据。”
　　“监控呢？我的保险柜……”
　　“那天监控到了维修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白冬觉得那份安静就像是绝望的死寂，要一点一点把他吞噬。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律协的人已经认定这件事是我做的了？”
　　这一回苟诚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明天会有律协的人过来找你。”
　　真是祸不单行，白冬松开了攥紧的手，轻轻点头，发烧让他浑身都没有力气。
　　他和韩夏才分了手，现在就有人来迫不及待地搅黄他的工作。
　　像是韩珂的手笔，韩家人真是如出一辙，手腕狠得要命。
　　韩珂是有多忌讳他和韩夏在一起。
　　白冬无奈地一笑，像是寻求解脱般的问：“老师，你最近联系过韩夏吗？”
　　“我们平时不太联系，最近也没有。”苟诚没有想到白冬会问这个，但看到白冬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白冬的肩膀：“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你应该为自己另谋出路。”
　　白冬点了点头：“如果律师协会不相信我，我会辞职，尽量减少给律所带来的影响。”
　　第二天一早，白冬仍旧是洗漱后将房间的各个角落转了一边，又去翻手机。
　　还剩五天。
　　白冬将手机摁灭，他本以为自己会很伤心，但现在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很平静，不同于先前的闷痛，现在甚至没有丝毫情绪。
　　只不过他没什么心情去收拾自己，也不想再去吃退烧药，只是单纯地洗了把脸就裹上羽绒服去了事务所。
　　严格意义上来说，若是光看外表，白冬穿着西装坐在真皮座椅上的时候，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但他的气质很冷淡，因为那对极具韵味的剑眉，让他的五官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越发显得皮肤惨白。
　　他现在虽然遭受非议，但在事务所工作的这一年里，对人对事都很认真，人缘还算不错，小月和几个同事都在一旁偷偷观察他，脸上有不少担心。
　　不过在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话。
　　很快在他对面的座椅上就来了一些人，西装上别着象征着律协的标志。
　　一个个子较高身材较瘦的年轻男人伸出了一只瓷白而干瘦的手，嘴角淡淡一笑，竟有些无奈和悲愤。
　　“白律师，我们是律师协会的，就这次的事故来调查。”那声音较为清冷，对白冬的态度却是很恭敬，并不是白冬想象的兴师问罪。
　　白冬礼貌地点了点头，他开口，嗓音干哑：“我想先自证一下。”
　　那个年轻男人的身旁有一个律师，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你还有什么可自证的。”
　　白冬眼眸抬起来盯着那个男人的脸，他正要反驳，就听面前的律师严肃地对刚才说话的那人说：“你不要得寸进尺……白律师您说。”
　　白冬再一次垂了眸。
　　“首先，这份证据我的确是锁在我保险柜里，密码这个事务所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其次，证据不是我泄露的，检举我的人有问题，但事务所当天监控在维修，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保险柜被人动过。”
　　那个律师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会去查，在没有直接证据指控的情况下我们不会吊销您的律师执照。”
　　白冬苦笑一下：“我申明一遍，我是个合格的律师，我不会因为金钱而放弃职业操守。我希望你们可以仔细调查，还我一个清白。”
　　……
　　和律协的人交涉完，白冬就被同事们拥住了。
　　小月眼泪汪汪地看着白冬：“小白哥，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白冬觉得自己很累，他没有力气去安慰别人，只是摇了摇头，摸了摸小月的头。
　　杨律也叹了口气：“你是新秀，太年轻了，肯定是惹人眼红才有人来害你的，不然怎么那么巧，偏偏是监控维修的那天。”
　　“是啊，小白。”
　　“就是有人眼红来害你的……”
　　“对啊。”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白冬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他正想说话，却听见一个声音低低地说：“对什么对，能打赢那么些官司还不是因为他有金主。”
　　空气凝重了一刻，好几个同事回头看着那个说话的人，眼神里带着警告。
　　白冬的眼神动了动，本就惨白的脸瞬间不剩下丝毫血色：“你说什么？”
　　杨律伸手摁住了白冬的肩膀：“你别听他瞎说。”
　　白冬觉得有什么东西又凶又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他使劲推开了杨律的手，走到那个律师面前，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白冬的个头本来就高，神情冷得没有一点点温度，那个律师喉结滚动一圈往后退了退，声音小了许多：“圈子里都传开了，你还装什么装……”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小月小跑过来挡在了白冬和那个律师面前，眼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
　　白冬觉得心里的弦在一瞬间彻底断裂。这辈子他只有两次体会到这种惊惧又绝望的情绪，像整个人被摁在水里，窒息又狂躁，一次是十九岁那年。
　　另一次就是现在。
　　他的拳攥紧了，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几个男性同事立马过来拉住了他的肩膀，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什么传开了，传来什么了？”白冬张开嘴发出声音，但大脑已经完全麻木，生锐的刺痛让他的脑仁儿疼。
　　小月哭着去拉了白冬的手：“没有，小白哥，什么都没有。”
　　白冬没去理睬小月，只是一直盯着那个律师：“你说，我不会动你。”
　　那个律师似乎是看他被几个人拉住，心神稍定，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你和珂宁集团的总裁，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韩大少不是包养关系吗？圈里都说你打官司没输过就是因为韩少帮……”
　　“闭嘴！”杨律狠狠地瞪了那个律师一眼。
　　“我打赢官司……跟别人有什么关系。”白冬的手在颤，他迟钝的心脏开始猛烈的疼痛，他急促地呼吸着，却像是不论如何都喘不上气。
　　“小白，你冷静一点。”
　　“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有人故意，故意毁他，谁？除了韩珂还能有谁？
　　白冬咬紧了牙关，像是牙齿都要被咬碎。
　　是啊，不论他多么努力，不管他为了一个案子每天忙成什么样，不管他是不是熬了无数个夜才为案子做好准备，不管他是不是为了一份证据去垃圾站翻的狼狈不堪，只要一配上韩家的名字，他以后的努力和汗水都会被人甩在脑后。
　　在别人眼里，他的荣光不是他的，只是依附韩家染上的一点点光晕罢了。
　　回到原地。
　　他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地。
　　和十九岁时没有丝毫差别。
　　十九岁他失去了母亲，现在他没了韩夏，十九岁被李文辉欺骗，现在是被韩夏欺骗，十九岁被坑丢了工作，现在仍旧。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白冬，你没有一点长进。
　　在别人的温柔乡里被蒙上眼睛，一无所有再一次坠入黑暗里才会惊觉。
　　只是这回太疼了，他把真心都捧了出来，却不想还是栽了个跟头砸了稀巴烂。


第35章 35光量坍缩
　　白冬后来什么也没说，出了事务所就回了家，把酒柜里的红红白白的酒瓶摆了一桌子。
　　他的心已经砸碎在地上被虫蚁啃噬，变成了腐臭的烂肉，再疼都不会再烂了。这就当做他的生日礼物，让他认清现实，把他一巴掌打醒。
　　清醒会让人堕入极度低沉的情绪，他需要大醉一场，只要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不断袭击他的负面情绪就追不上他。
　　就算再疼，他不知道了就可以含混着糊弄过去。
　　什么李文辉，什么韩夏。
　　除了会给他带来一遍又一遍的绝望和深渊，毫无用处。就算那些事情可能不是韩夏做的，但是他只知道韩夏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这就是默许。
　　很可笑，他不爱李文辉，被人骗得稀里糊涂，他爱韩夏，到头来差点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他一直以为韩夏是把他拽出深渊的人，却不想又被一脚踹进了新的深渊。
　　一个物质折磨，一个精神折磨。
　　他要不起，不要了，他都不要了。
　　白冬想了想就笑了起来，将辛辣的酒水都灌进胃里，笑得泪流满面。
　　他摸出电话打给Jeween，什么都没说，只是叫人过来陪他醉一场。
　　电话那头Jeween明显不理解白冬大白天喝什么酒，不过还是来了。
　　Jeween来的时候，那间房子甚至连门都没锁，虚掩着一把就能推开。
　　酒气重地可怕，窗全被厚重的遮光布盖住，房子里昏暗地不见一点阳光。
　　Jeween皱起眉把门合上，看着坐在地毯上抽着烟的白冬，心里腾上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了？”他走过去，坐在白冬身边，才发现白冬满脸的泪痕，甚至泪水已经将衬衣浸湿。
　　白冬没说话，一口又一口地吸着烟，一杯又一杯地喝酒，烟灰掉在茶几上，酒水溅在地毯上，任凭眼泪涌出而不擦拭，已经醉了。
　　“小冬，你看看我，怎么了？”Jeween觉得心口一疼，捧着人的脸扳过来，手掌立马沾上了白冬脸上的泪水。
　　白冬像是听到了什么，眼神动了动，然后将烟头摁灭在茶几上，他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清明，被酒精彻底吞噬掉意识，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叫他小冬。
　　Jeween忽然就被白冬伸手搂紧了脖子，他感觉到白冬的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那个向来孤傲的男孩此刻趴在自己肩头泣不成声。
　　心里毫无防备的疼起来，Jeween伸手抚摸白冬的后背，他的肩头被泪水打湿，他听见白冬在哭，哭得那么伤心，在他耳边嘶吼，在他耳边呼唤。
　　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
　　韩夏。
　　“韩夏……你怎么不管我了……韩夏……你出来……”
　　一声又一声，喊得Jeween心碎。
　　Jeween轻拍着白冬的后背，他的眼眶被愤怒染红。
　　他恨的无以加复，他恨李文辉，也恨韩夏，这两个人一起把那个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年变成现在这样。
　　早在一开始听白冬说喜欢韩夏的时候他就应该让白冬清醒过来，都怪他，明明知道这个世道黑成什么样子却还是叫白冬受了伤。
　　“韩夏……我好想你……你别不要我……”白冬哽咽的声音越来越弱，搂着人的手却越来越紧，就像将要溺亡的人拽着最后一根浮木。
　　Jeween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他最终轻声道：“……我在，我在呢……不会不要你。”
　　恢复神志的时候白冬还是在那张主卧的大床上，被子软绵绵地，只不过没了茉莉香。
　　白冬偏头去看身边的位置，没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期待这是一场梦，明明所有的希望都碎了个干净。
　　韩夏默认了韩珂做那些事情，也不愿意来管他。无非就是怕他纠缠，怕被韩珂发现丢了总裁的位置。
　　头痛欲裂。
　　白冬锤了锤脑袋，试着开口叫了一声：“Jeween？”
　　没人。
　　挺好的，他这幅狼狈样子也不想任何人在身边。
　　于是白冬没有再多做任何事情，翻过身把自己裹紧在被子里又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天还剩一分钟。
　　白冬坐在沙发里，抬起头望着钟表的刻度一点点挪，最后分针和秒针同时没过零点。
　　白冬站起来去洗浴间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他望着镜子里消瘦的自己，用水珠砸花了镜子不再去看。
　　他在心里给了韩夏一周的时间，也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
　　被人骗一次不长教训，这一次就是他的报应。
　　活该。
　　突然一声巨响，是玻璃器皿打碎在地上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声音，玻璃碎了一地，边角上面沾染着些许鲜血。
　　白冬毫无预兆地用拳头砸碎了一个玻璃杯。
　　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指，血液不断地滴落下来，他将手送进水龙头下冲，随着玻璃一起碎了满地的还有他这一周以来的平静。
　　他的双目颓然地赤红起来，他感觉到心脏在猛烈的疼痛，他觉得那已经不是精神上的疼，而是生理上都在牵着五脏六腑一起疼，像是在每一个心室里都灌满了刀片，又被人一脚一脚地踩上去，他觉得胃里翻滚起来，喉间一片恶心，他扶着水池干呕，吐出苦涩的胆汁。
　　手在不停的流血，淌在洁白的大理石上又和未干的水珠混在一起流进下水道。
　　太疼了，白冬弓下腰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他靠在浴缸旁扬起头，青筋顺着脖子突起，额角汗湿一片，眼泪胡乱地被他蹭了满脸。
　　他就像犯了毒瘾的人，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被虫蚁啃噬，他张开嘴嘶吼，那声音就像濒临死亡的困兽，手上的血液蹭在脸上和泪水粘腻在一起，怎么都抹不干净。
　　为什么他要遇到韩夏。
　　为什么韩夏要对他好。
　　为什么韩夏要说喜欢他。
　　如果韩夏不对他好，如果韩夏不说喜欢他，他又怎么会扯断自己的理性，明明那条生锈的囚链是他最后一根栓住心的弦，可是被韩夏扯断了。
　　为什么韩夏要骗他。
　　韩夏明明知道他最讨厌欺骗。
　　白冬最后觉得自己很累，他趴在浴缸的边缘，觉得心脏已经疼木了。
　　他要走得远远的，作什么都不让韩夏找见。
　　为了不给事务所造成影响，白冬跟苟诚提了辞职，作为交换条件，苟诚在律协托了关系，不让白冬被吊销律师执照。
　　去兑支票的那天，白冬拉了个行李箱。
　　韩夏给他买的所有东西他都没有带走，他当初怎么来，如今怎么走。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装满了自己全部的箱子觉得很好笑。
　　白冬用韩夏给他的银行卡收了钱，只取出来几十万还给Jeween，剩下的钱他一分都没有动，把银行卡放在了玄关处。
　　他买了台新手机，办了新的手机卡，把旧的一起留在那套房子里，只拿着自己薄薄的一张银行卡，把那套房子的钥匙和银行卡放在一起，关上门，把什么都锁住。
　　韩家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想碰，太恶心。
　　Jeween接他去了机场。
　　“去哪儿？”
　　“老家，杭州。”白冬眸色很沉，不再说话。
　　这座城市本来就没有他可留恋的东西，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在这儿什么都没有，可以走得潇洒又轻松。
　　在飞机上白冬睡着了。
　　他作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韩夏，全是他们在一起的片段。
　　韩夏把他抱在怀里闻，说他一股茉莉味儿。
　　阳光洒在厨房里，淡淡的金色，汤锅里咕嘟咕嘟，从透气孔里冒出晶莹的水雾，鲜香盈满了整个空间。
　　韩夏用手臂把他圈在厨柜前，逼他叫老公。
　　他们缠绵地接吻，唇齿交缠。
　　洗过澡后那男人总是喜欢从身后搂着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蹭，说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也喜欢他。
　　韩夏吻他的鼻尖，褐色的眼瞳被光照得晶莹，会抱着一大束的满天星对着他笑。
　　“小冬，我喜欢你。”
　　“我是喜欢他，但他也不是无可替代。”
　　梦醒的时候脸上全是湿意。白冬抬手抹掉眼泪，面无表情，眼底毫无波澜。
　　北京，韩家别墅。
　　房间里几乎没有光亮，唯一能投进来阳光的窗户被人用黑布蒙住了，只开着两条灯带。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流淌，勉强能辨认出一个身材矫健高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地上是几段指头粗的麻绳，那人手腕处的皮肤被麻绳磨得皮肉外翻，还粘着一小段麻丝，那绳子上染尽了血色，是被他生生磨断的。
　　只有他那一对狼一般明亮狠厉的眼睛，仿佛要划破那昏暗的环境。
　　韩夏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但他一开始被关起来的时候想要从窗户跳下去，后来被人用麻绳绑了，窗户也被封了起来，不管干什么都有人看着，他试图去寻找出去的办法，但从门缝可以看保镖在两位数，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看着他，即便是挣脱了捆住他双手的麻绳也没有办法逃出去。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给他送些能保证他活着的食物，但由于进食太少和凝血障碍，手腕处的伤一直没有愈合，动作稍微大些就会失血，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处在饥饿和眩晕的状态下。
　　韩夏只能打起精神数着给他送饭送水的人来的次数，一共来了三十八次，他只能凭着这个和被裹着黑布的窗户投进来的一点点的光来估计时间，最少过了一个月。
　　但他更担心的是韩珂到底想要干什么，还有同样被韩珂控制住的韩风鸣，甚至是崔助理，还有还住在西单上国阙的白冬。
　　一切都是未知数。
　　那天从公司出来，韩珂身边的保镖就来接了韩夏，他跟着上车后就没了意识。
　　韩珂这个人，韩夏太了解。控制欲极强，几乎占据了他的大脑，当初能逼死他妈，自然就能对他下手。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和他对着干，不管做什么，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即便良心谴责也不会收手丝毫。
　　只是韩夏没想到韩珂会把自己关起来。他上次被这样关起来，还是他妈去世之后，他那段时间经常想弄死韩珂。
　　他不知道韩珂要做什么。
　　突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猛然间出现的光让他闭起了眼睛。
　　“给他解……把绳子收拾了。”韩珂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有人在给韩夏处理腕部的绳子，绳子和腕部糜烂的皮肤撕裂开，刺痛感让韩夏清醒了两分。
　　几乎是再睁开眼的瞬间，韩夏就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向韩珂，他掐住了韩珂的脖子把人猛地贯在墙上，韩珂的身躯砸在墙上发出闷响，那人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是轻轻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不出意味。
　　韩夏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你他妈干了点什么？！”
　　他吼出那句话的同时，脑袋突然就蒙了起来，耳朵就像被灌了水一样，嗡鸣起来什么都听不真切。他发狠地摇了摇头，感觉到有很多人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开扯，顿时眼前一黑，手上便脱了力。
　　最后的声音是自己的脑袋砸在地上。
　　“叫医生给他看看。”韩珂从容地整了整领子，轻轻地皱了皱眉。
　　他明明在和儿子的这场争斗中赢了，但却尝不到半点快感。
　　为什么……韩夏就不能听他的话呢？
　　韩夏再醒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一个人。
　　他全身都疼，支撑着坐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半都是木做的，另一边则像是一个已经烧坏了的机器，进食过少导致超负荷运转导致失常。
　　房间已经没有人看守了，韩夏推开门，木然地往出走，却因为身高被门框碰了头。
　　“妈的。”他骂了一声，揉了揉脑袋，站着缓了一会儿，然后他感觉到心里传来的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股不安像是一下子激活了他大脑的每一个程序，让他瞬间明白了这股不安的来源。
　　韩夏跑到了车库上了辆最靠近门的车就一脚油门轰了出去，他要去找白冬。
　　韩珂是不会把韩风鸣和崔助理怎么样的，但是白冬怎么样他不敢保证。
　　害怕，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韩珂把他关起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冬在干什么。
　　他的手在发抖，心跳乱得不受控制。
　　韩夏推开房门，他想看到白冬坐在沙发里偏过头看他，可是客厅没人。
　　他觉得心脏要停跳，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梁一路爬升到大脑。
　　他的嘴唇颤了两下，才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小冬？你在家吗？”
　　无人回应。
　　冬天的房间又冷又空。
　　阳台，白冬最喜欢阳台。
　　韩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他连忙跑去了阳台，他想看到那个在阳台的秋千倚里轻轻地荡，却只看见满地枯死的茉莉。
　　恐惧和不安像是一团蜘蛛网，瞬间包裹了他整颗心脏。
　　茉莉枯死了。
　　一瞬间韩夏像是发了疯，他在房间里绕来绕去，走过每一个角落，客厅，阳台，洗浴间，卧室，书房，衣帽间，厨房……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韩夏回到玄关，看到了当初把白冬带回来时，交给那人的钥匙和银行卡，以及一部旧手机。
　　低血糖让韩夏腿软，他后退几步后背贴着墙壁坐下来，小臂搭在了膝盖上。
　　白冬走了。
　　这间屋子的一切好像都从未改变，但所有的东西都变了，面目全非，他们在这里打闹亲吻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就像曾经的十几年，就像那些年无数多个落寞的夜晚，就像那个让这里温暖过的人从未来过，就像，那人没带来任何东西，也没带走任何东西一般。
　　屋室冰冷，数十年如一日。
　　韩夏觉得大脑无法思考。
　　只有一个鬼哭狼嚎的声音告诉他，你的小太阳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
　　连那部相册里装满了他的手机也没有带走。
　　手机……
　　韩夏抬起头，用手支撑着墙壁站起来摸到了白冬留下的手机。
　　密码是他的生日，没有变。
　　韩夏的手在颤抖，他打开通讯录给苟诚打了过去。
　　“喂？苟哥。”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确定地问道：“韩夏？”
　　“你知道白冬去哪儿了吗？我找不到他。”
　　“他辞职了。”


第36章 36光量坍缩
　　三年后。
　　“白律师太牛了，听他的讲座感觉豁然开朗。”
　　“他简直是我的偶像，又年轻又帅，还能把官司打得那么好，上次那个金融纠纷，几个问题把证人的话套得一愣一愣的。”
　　“其他有名气的律师哪个不在三十以上啊，但听说白律师只有二十五岁，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道是不是单身，太崇拜他了，啊我死了。”
　　“就是表情有点冷，感觉像面瘫……”
　　“那叫高冷。”
　　……
　　几个法学院的女大学生走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白冬开着车出了法学院，他点了根烟，摇下车窗。
　　烟雾被秋风吹散，飘摇在天空中看不出颜色。
　　手机震动起来，他划开屏幕看到来电显示。
　　张岳。
　　从白冬来了杭州之后，张岳也脱离了原先的事务所，回了杭州，原来张岳老家也是杭州。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白冬撞见，两个人就合作着开了个事务所。
　　白冬年纪轻，但张岳足够资历。
　　于是三年来，张岳和他走得很近，平日就像兄长一样照顾他。
　　白冬垂下眸接了电话：“岳哥。”
　　“小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白冬顿了顿回答道：“今天不是岳哥生日么，我已经订好了餐厅。”
　　电话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儒雅的男声再次响起，显出一分温和：“谢谢小冬。”
　　白冬没有多说什么，掐了烟挂掉了电话，把地址发给了张岳，又去礼品店挑了支钢笔，放在礼盒里。
　　红绿灯变换了颜色，白色的奥迪Q七越过了绿灯，消失在茫茫车海里。
　　白冬到餐厅的时候，张岳已经到了，成熟稳重的男人穿着正装坐在包间里，银边眼镜微弱地反光，看到白冬进来，眼眸里多了几分笑意，温和又儒雅。
　　“岳哥，生日快乐。”白冬将手里的礼盒放在了桌子上，浅淡地勾了勾唇角。
　　张岳接过礼盒，眼睛里的笑意更深：“又老一岁，三十三了。”
　　白冬没接话，让服务员上菜。
　　“时间过得真快。”张岳看着白冬感叹道。
　　“有吗？”白冬的眉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抬眼看着张岳。
　　张岳轻轻耸肩没有说话。
　　半晌，白冬移开了目光，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凉菜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张岳摸出了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睛微微睁大了，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珂宁被收购了？”张岳低语道，显然有些不可思议，“被……前年分裂出去的子公司……珂宁做到那么大，怎么这三年突然就……”
　　白冬动作一顿，手里的筷子碰在了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岳闻声抬起头看向白冬，白冬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道一句：“这家菜不错，你想吃蛋糕吗？”
　　张岳笑了笑放下手机：“不了，不爱吃太甜的。”
　　吃饭的时候张岳拉着白冬喝了些酒，从餐厅出来之后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就渗进了油柏路的缝隙里。
　　张岳要比白冬矮一些，喝得有些多，被白冬扶着坐进车里，头靠在了白冬的肩膀上。
　　白冬叫了代驾，没带伞的缘故还是淋上了雨，他轻轻地摘掉了张岳的眼镜，拿了几张卫生纸把镜片擦干，再给张岳戴了回去，然后抬手抹掉了脸上的雨水。
　　南方太潮湿，一到秋冬就阴冷得受不了，白冬让代驾把暖风开开，尽量将车里烘暖和一些。
　　张岳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白冬偏过头从车窗往外望，他的眼眸又黑又沉，就像一潭宁静的湖水，不露出半点情绪。
　　比起以前，白冬明显地变得成熟起来，二十多岁的人身上没了一点年轻气盛的模样，面容更加冷峻，那对眸子里也没有了先前的澄澈。
　　他看着车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愣了一下，随后便侧过了脸。
　　他讨厌照镜子。
　　车开去了张岳家，白冬扶着张岳上了楼，从张岳的口袋里翻出钥匙拧开了门。
　　张岳身材清瘦，他一伸手就能把人抱起来，于是他也照做了，把人抱去了卧室的大床上。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张岳抬手拉住了他，没睁开眼睛，只是醉酒后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白冬的脚步顿住，望着手腕上的手没说话，他很有耐心地站在那儿，一直等到张岳松开手。
　　“小冬……”他听见张岳在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白冬突然就觉得不太舒服，心口闷着难受。他皱起了眉走出了卧室，关上门下楼回到了车里，给代驾报了个地名，才靠在车座里揉了揉眉心，随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问道：“您介意我吸烟吗？”
　　代驾摇了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白冬安然地拿出打火机擦亮了火苗，点燃烟头降下了车窗。
　　外面还在下雨，雨点从车窗外飘进来砸在白冬的脸上，没人注意到他正在发抖的指尖。
　　“您关上窗吧，雨大。”代驾朝白冬这边瞥了一眼。
　　白冬没作声，只是自顾自地吸着烟，烟雾迷在眼前，让他什么都看不真切，他脑子里茫然地想到。
　　时间过得很快吗？
　　为什么他不觉得。
　　他觉得慢，慢得要死。
　　代驾见白冬没反应，也不去多话，老老实实地把车开到了地方。
　　回到了家里，白冬摁开了灯。
　　房子并不大，但又阴又冷冻得他受不了。
　　他换了家居服，去厨房冲了一杯热咖啡灌进胃里，咖啡和酒精混合在一起让他的精神很亢奋。
　　于是他去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准备整理案子。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窗口。
　　《珂宁集团被东下集团收购，韩氏父子纷争》后面跟了一个“爆”字，封面上赫然是记着发布会的照片，依稀能看见台上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身形健硕修长。
　　白冬的目光停顿片刻，随后点了关闭，屏幕的光亮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他熟练地点开检索工具的文档，挑拣重要案例的部分阅读，检索预览，复制粘贴，删减对比，批注描述……
　　屋子里除了鼠标和键盘敲击发出的声音之外再无任何响动，连时钟都是静音的，只能看见指针缓慢地划过每一个刻度，最后来到凌晨，宣告又一天的落幕。
　　电脑被合住，白冬揉了揉眉心，胸口发闷，最后又从家用医药箱里翻出来一瓶药，将白花花的药片倒在手心里就着冷水吞进肚子。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喝了酒又喝了咖啡，那药现在吃根本没什么作用。
　　白冬无奈地站起身躺倒在一边的榻榻米里，觉得有些头晕并且恶心，他用手掌压了压胃，希望能抑制一些恶心的感觉。
　　躺了没有一会儿，他还是跑到卫生间把晚上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吐了个干净，包括刚吞下去的两片药。
　　额角渗出点点虚汗，他抬手揩去，只得又从医药箱里翻出来刚刚收好的药瓶，重新倒了两颗咽下。
　　过了一会儿，困意就卷了上来，白冬去卫生间洗漱好，把自己放在床上裹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在睡梦里模模糊糊地有人喊他。
　　喊他小冬。
　　他看不真切那人的脸，什么都像被隔了层毛玻璃，被浓厚的云雾沾染着，拨不开也扫不去。
　　第二天早晨白冬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接了捧凉水泼到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又沉了几分。
　　眼底有习惯性的乌黑，青灰的胡茬点点斑驳在腮侧，皮肤没有一点血色，连唇都是白的。
　　实在是不好看的一张脸，叫人怎么看都无法心生欢喜。
　　白冬低下头，刮干净胡茬，没有再看镜子，自顾自地冲洗干净，梳理了几下头发，去衣柜里找出衣服换好，整理好打印出来的资料装进公文包里。
　　正要出门，就听见几声敲门的动静。
　　白冬抬起眼，走过去拧开了门。
　　张岳明显有些窘迫，用手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我昨晚失态了。”
　　白冬见是张岳，神色略微缓和了两分，提着公文包出去，摸了口袋里的车钥匙，合住门往出走：“没有，去律所吧。”
　　张岳点了点头，清瘦的手指推了推眼镜下了搂，和白冬分别上了不同的车。
　　白冬开车速度快，白色的车身过了一会儿就没在了车流里，张岳相对稳重，没有跟上白冬的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律所。
　　“白律师早。”
　　“白律师早。”
　　“……”
　　白冬淡淡点头，路过走廊回到了办公室，翻开日程看了一眼，上午有一个咨询，完事儿之后他要去投标。
　　那个投标倒是有些重要，好像是什么公司的副总要亲自招，主要还是金融纠纷那些，不过不是官司，是找人代理一段时间的法律顾问。
　　“白律师才二十四岁啊？看起来好成熟。”事务所里的一个姑娘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喝，和旁边的同事八卦。
　　“应该吧，人家十九岁就考到律师执照了。”
　　“哎，好好的帅哥可惜是个面瘫。”
　　“就是不苟言笑才有男神的味道嘛。”
　　“我来事务所都快一年了，就没见过白律师笑。”
　　“怎么没有？你没旁听过他打官司？”
　　“那是笑吗？那只是在法庭上的心理战术，你看他不在法庭上的时候……”
　　聊天被张岳的敲桌声中断，张岳温和地笑了笑：“没事儿做吗？”
　　两个姑娘立马噤声，冲张岳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张岳没说话，回了办公室。他发现在同事面前，白冬一直是神秘的，遥不可及的。那人什么都不用做，却总会成为大家的谈资，没事儿了就扯出来聊一聊，八卦八卦。
　　好几次白冬都听见了大家的议论，但就是那样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地做着自己的事。最多就是淡淡地看一眼，但从不过问，也不掺和。
　　虽然一开始张岳和白冬接触的不是很多，但也记得白冬不是少言寡语的人，也会笑，会在不小心麻烦别人之后面颊微红地说句抱歉。
　　而不是现在这样，沉默寡言，冷静理性，似乎那个人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独自成长为一颗大树，不再是麻烦别人的人，即便出了什么纰漏，那人也会立刻用物质来弥补。
　　比如有一次白冬让张岳帮忙整理了材料，第二天，张岳的手边就少了一叠文件。少的文件移在了白冬的桌子上，下午还了回来，全都是整理过的。
　　这种和任何人相处都毫不亏欠的态度让张岳觉得很怪，至于哪点怪他又说不上来。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张岳伸手接了。
　　“您好，三禾事务所……白律师？好的稍等，我帮您问问。”
　　张岳端着电话走出去敲了敲白冬办公室的门。
　　“进。”
　　张岳推开门，就看见白冬就着凉水在咽什么东西，桌上放着一个不透明也没有文字说明的小瓶。
　　“你下午有安排吗？”
　　白冬神色自然地把那个小瓶扔进抽屉，“没有。”
　　“有一个咨询给你安排在下午可以吗？”张岳心里的疑虑稍微消散了一些。
　　“好。”白冬说完就摊开了面前的文件夹。
　　张岳又跟电话对面说了一会儿什么，然后挂断了电话，走过来看着白冬：“你刚刚在吃药？”
　　白冬抬起头看着张岳摇了摇头：“钙片。”
　　张岳没从白冬的眼神里看到躲闪，最终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保健品也少吃些。”
　　上午的咨询没有消耗白冬太多心神，只是中午投标的时候费了些唇舌。
　　他是想把这个机会拿下来的，所以才做了很久的投标文件，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他看着过了好多遍的。
　　做一个公司的法律顾问对于打响名气很有帮助，而且可以往商业方向靠，对于主攻金融法的他来说是一个历练的好机会。
　　但是在投了文件之后他发现这个位置也有不少地位高的前辈在投标，心里又有些没底。
　　毕竟律师是一个很需要经验与沉淀的职业，他年纪轻，自然有很多地方比不上那些在律师界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前辈。
　　有很多次他投标过不了都是因为年纪轻，不被信任。
　　不过也没有办法，有很多东西都只能交给时间。
　　白冬用胳膊撑在桌子上，手背抵着眼睛缓了缓，脑袋有些晕，被困倦爬了满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大脑依旧不清不楚地回荡着一两句呼唤。
　　一遍又一遍，就像被埋在水里，后面的话都已经模糊着听不清了，只能分辨出每一句都在喊“小冬”。
　　忽然一阵敲门声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白冬猛地清醒，抬起头的时候动作太猛，脑仁抽着疼，他皱了皱眉清了下嗓子：“进来。”
　　“白律师，咨询人到了。”那个敲门进来的姑娘被白冬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白律师你脸色好差……”
　　白冬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淡淡的警告：“光线问题。”
　　说完之后白冬就去了咨询室，跟人握了握手：“您好，我是白冬。”
　　里面的男人穿着一身正装，看得出来西服很考究，看见白冬然后眼底腾上笑意：“白律师您好，我不是来咨询的，我是来通知您关于东徊公司法律顾问的相关事宜。”
　　白冬一愣，连忙请人坐下：“您坐。”
　　那个男人把包里的文件和协议都摆了出来，冲白冬客气地笑了笑：“您的投标文件我们总裁看了，对您很满意，您明天就可以去东徊大厦办理相关手续，另外这些协议是您需要过目签字的。”
　　白冬顿了顿，目光扫过桌面上的文件有些狐疑：“怎么这么快？”
　　他早晨才投的标，怎么会下午就中标，况且按理来说，这种投标是不会立刻拿给总裁这种位置的人看的。
　　那男人的神色正常，脸上得体的微笑把情绪和考量掩盖得滴水不露：“也许是总裁很重视。”
　　白冬见套不出什么话，也没有继续追问，中标了就好，他也不应该管别的。
　　只不过东徊大厦这个名字让白冬有一些异样的感觉，但那种感觉消失得太快，以至于他没有捕捉到究竟是为什么。
　　白冬点了点头：“我明天过去，请问您贵姓？”
　　“我姓许。”


第37章 37光量坍缩
　　持续的高压工作让白冬的状态很不好。
　　中标了总算可以略微放松一晚，白冬把送来的那些协议和文件都过完，在办公室里绕了一圈儿，接了一杯凉水喝干净，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
　　玻璃反射出红色的火星，空中腾绕着丝丝缕缕的烟雾，把白冬的眸色照得愈发暗沉，高挺鼻梁和眉骨将眼眸拢进阴影里。
　　那人就像一樽冰冷的雕塑，在冷白调的灯光里，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淡。
　　张岳站在门口隔着玻璃望着白冬，良久才敲了敲门。
　　白冬回过身看了一眼张岳，垂了眸将烟叼在嘴里，走到桌前整理了一下文件。
　　张岳推门进来，走过去把手搭在了白冬的肩膀上，被烟草的味道熏得皱了皱眉：“小冬，少抽些烟，别太累。”
　　白冬的动作停了，吸了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哥，我没事儿。”
　　“你还年轻，想做什么就去做，别老栽在工作里，知道吗？”张岳的眼神里有些担忧。
　　“工作就是我想做的事。”白冬走到办公桌后，不露声色地避开了张岳搭在他肩上的手，从桌面上把整理好的文件放进文件袋里。
　　张岳叹了口气，唇角勾了勾：“时间不早了，我回了，你也早点回吧，别熬夜。”
　　白冬应了一声，看着张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随后垂下了眼眸。
　　在这三年里，张岳对他的关心总是很周到也很细腻，他再愚钝也能猜出来张岳对他的心思，那个人温柔又儒雅，风度翩翩，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上了一个注定不会再喜欢任何人的人。
　　一开始白冬是想要说清楚的，只不过张岳一直都没有迈出那一步，他也不好挑明。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渐渐地不想说了，暧昧也好，多心也罢。好像留住了这份暧昧就留住了什么别的东西……让他饮鸩止渴，隔雾观花。
　　白冬没忍住，又点了根烟，站在窗边打开了窗户，风很轻，带着些许雨后的潮气。
　　他背靠着窗，身体微微后仰摸出了手机。
　　Jeween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下周要来杭州看他。
　　白冬想了想回了个“好”，在关掉手机之前，目光撇见了头条弹出的消息。
　　《东下集团董事长韩夏正式回应父子纷争问题》
　　白冬的目光顿住一瞬，随后右滑点了删除。
　　他把手机撂在了办公桌桌面上，金属与木板相撞的声音又沉又闷。
　　三年前珂宁集团子公司分裂出去的时候会就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韩风鸣成了珂宁的总裁，董事长依旧是韩珂。而分裂出去的子公司也就是现在的东下集团，韩夏作为董事长和总裁，一手遮天，带走了珂宁当时近乎一半的人才和资源。
　　有人传是韩夏和韩风鸣两兄弟间出了矛盾，但后来东下集团的股东名单被扒了出去，韩风鸣赫然占据着重要地位。
　　那时候所有人才明白是韩珂和韩夏闹掰了。
　　后来东下集团用金融手段稀释股权，不断地去挖珂宁的墙角，原来害怕东下不稳定的一部分人也都从珂宁跳槽了，缺了人才又没有资源，珂宁的势头忽然就下去了，只剩下几个韩家的股东在焦头烂额，加上一块地皮出现纠纷，没有解决下去，股价大跌。
　　第二年年底时，东下就已经能够与鼎盛时期的珂宁来相提并论，而东下的股东几乎都是一群年龄不大的精英，和珂宁的家族控股不同，韩夏做事不再畏首畏尾，手腕硬狠做事又阴。
　　如今到了第三年底，东下终究收光了珂宁的股权，几个韩家的股东彻底失势，只有韩珂还占着三成的股份，珂宁的牌子彻底攥在了韩夏手里。
　　商圈里韩夏变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东下和珂宁两个牌子让韩夏成了半个房地产行业的垄断者。
　　这些年关于韩家的热点太多，就像在千万网民面前演了一场现实版的豪门纷争，就算白冬再想屏蔽，也架不住网络在如今无孔不入。
　　白冬焦躁地揉了揉眉心，走过去把手机解锁，点开了热搜，第一第二条全都被东下集团和韩家所占领，他指尖轻颤，半晌才点开了那条咨询。
　　十月二十七日，东下集团董事长韩夏，对于此次招待会上记者提出的父子纷争问题明确表示自己确实看不惯韩家将珂宁变为家族企业……
　　疯子。
　　白冬的喉结滚动一圈，连忙退出了界面掐灭了手机屏幕。
　　胸腔又有些闷，他用手腕磕了磕额头，将手机放回口袋，拿上了外套，收拾好东西便没有再在事务所逗留，开了车回家。
　　回到家也什么都没有多做，冲了个澡吃了药就把自己窝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最近他很嗜睡，不知道是不是与药物的副作用有关。
　　所幸一晚上大脑里倒是没有了模糊的声音，也许是因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那是个异常安稳也难得的好觉，他梦见自己被温暖又干燥的火炉围着，把被子里的湿气都烘烤干净，暖融融地铺着阳光。
　　虽然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照常阴冷，但好在是个不错的梦。白冬已经许久没有做过好梦了，心情也难得的舒畅两分。
　　开车到了东徊大厦的时候时间还比较早，他向前台打听了一下，就有人带着他去了会客厅，面前被端上了一杯热茶，氤氲着水雾又消散在空气里。
　　白冬垂下眸子出了神，抬手将热茶捧在了手心里。
　　冰凉的手心被源源不断的暖意浸没，一时间让人有些晃神。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来人，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去问一问的时候，昨天那个给他递交文件的许先生推门进来，说带他去总裁办公室。
　　白冬的眉皱了起来，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为什么要带他去办公室，他是法律顾问，理应在会客厅做完咨询再说别的。
　　许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笑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白冬不好拒绝，只得舒展了眉头跟上了人。
　　办公室并不在这一层，许先生带着他坐电梯到了顶层，将他引到了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韩总，人带到了。”
　　白冬怔了一下，心弦因为那声“韩总”立刻绷紧了。
　　这是他的毛病，天下姓韩的那么多，但只要听到，他还是会很不舒服。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许先生已经离开了，只听门内一个沉稳的男声吐出一个字：“进。”
　　那声音像是在瞬间打入脑髓，脑海里无数声模糊的呼唤忽然咆哮起来，万千个支离破碎的音节都纷至沓来，大脑的昏沉和钝痛让白冬咬紧牙关，片刻后又去咬自己的唇，下唇立马变得鲜血淋漓。
　　不用看见那门里的人，白冬都知道是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开始发抖，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刺得他脑仁生疼。
　　离开。
　　有声音在叫他离开。
　　白冬后退一步，冷汗早已经爬满了后背，却看见那扇实木门在下一秒被人打开。
　　他如遭雷击地顿在原地。
　　那张早就烙刻进他骨血的脸从门后露出来，仍旧凌厉硬挺的五官，眼神又狠又毒，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剑，要刺穿白冬的灵魂。
　　下一刻，他听见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响在耳边。
　　“好久不见，白律师。”
　　那声音就像毒蛇吐信，跨过三年的时间重新出现，砸碎了所有他费劲建造的遗忘，携带着千丝万缕的记忆和痛苦猛烈地侵占了白冬的大脑，他的耳朵嗡鸣起来，他听不清这个人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想跑。
　　在白冬反应过来之前，身体替他做出了选择，他再一次向后退了一步。
　　一定是一场梦。
　　不要再让他做梦了。
　　这种恶心的梦永远都不要再做了。
　　头晕让他的动作变得沉重起来，腰间立即被一只有力并且强硬的手臂握住，他的冷汗霎时间从额间冒出，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身体随着那只手臂的发力狠狠地向前倒去，一个趔趄便栽进了办公室里。
　　韩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长臂一伸合住了那扇实木门，那人的眼睛被阴郁和愤怒所占领，就像看不见底的深渊。
　　白冬下意识朝那被关住的门望过去，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颤，意识却让他强撑着跑过去开门。
　　韩夏侧过身挡在门前，寒冷的声音让白冬的脑仁再次刺痛：“你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什么投标文件，什么法律顾问，白冬全都不想做了，在剧烈的情绪波动影响下，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失焦，胸口很闷，仿佛在被什么东西积压着榨干所有的空气，他用尽所有的力气逼迫自己吐出几个字：“……让我出去。”
　　韩夏轻轻的眯起眼睛，他上前两步，有力的大手拢住了白冬的后脑，他嗤笑道：“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滚开……”白冬胡乱地摇着头，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只得弯下腰扶着沙发大口地喘息着，最后全然没了力气，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摁在胸口急促地喘息，冷汗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韩夏的眉一皱，脸上划过一丝异色。
　　“你怎么了？”
　　白冬没有回答，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浑身都在抖。
　　韩夏神色一变，蹲下来去揽人的肩膀，只刚伸出手，就听白冬吼道：“别碰我！”
　　那一声嘶吼声音太大，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里，甚至一旁鱼缸里的水面都泛起点点波纹。
　　韩夏悬在空中的手僵住，随后撤了回去。他的脸色彻底阴了，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叫医生上来。”
　　打过电话之后韩夏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冬眼底泛起一些复杂的情绪，他攥紧了拳又松开，像是在挣扎什么。
　　子公司收购了珂宁，在杭州的分公司也要逐渐和子公司并股，这趟来杭州原本为的就是这个，却在找法律顾问的时候打听到了一个有名气的律师。
　　白冬。
　　韩夏以为是重名，但还是特地提了当天的投标文件，当他在看那份投交上来的文件时，心跳立马就乱了。
　　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下意识就认定了，这个叫“白冬”的人就是三年里他找遍了整个北京都没有找到的人。
　　愤怒和哀怨混杂着思念涨满了整个胸腔，三年里的每时每刻都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过白冬见到他的各种情况，激动，想念，质问或者尴尬、愤怒……但现在和韩夏想象中的都不一样。
　　白冬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他想看见的东西，有的只是害怕和厌恶。
　　医生很快就推门进来了，上前把白冬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见白冬不断地发抖，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韩夏：“韩总，麻烦您先出去。”
　　韩夏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又没有说，攥了拳出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砸上，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生气。
　　三年里，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白冬走得头也不回，只留下他一个人无穷无尽地哀怨。
　　韩夏每天都在想，为什么白冬可以走得那样干脆，那样决绝，就好像自始至终都毫无感情，好像他一直都被愚弄在股掌之间。
　　白冬不是说喜欢他吗？不是说爱他吗？为什么要让他同样上了心又一走了之？有什么事是他们扛不过去的呢？
　　韩夏用手臂撑在墙上，旋即轻笑了一下，眼神里却全无笑意。
　　很可笑，一开始他不接受白冬的离开，找遍了北京都寻不到半点踪迹。把自己关在那套充满回忆的房子里，每天都在想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只有白冬的离开成了最清晰的现实。
　　后来他不断地劝自己，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没必要为了一个白冬折磨自己，总有一个人是他喜欢的，总有一个人可以取代白冬的位置。
　　可是到头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再没有人能像当初的白冬一样，因为一句“带你走”灌下两瓶烈酒，因为他一个电话，站在凌晨的雪地里两个小时……
　　明明是白冬先闯进了他的生活，却又一走了之。
　　所以他不会放过白冬，白冬既然招惹了他，就别想走了，他向来不是个大度的人，他睚眦必报，他不会让自己白白煎熬三年。
　　医生给白冬打了一针镇定剂之后就出去了。
　　白冬躺在沙发里，用胳膊挡住了眼睛。他的遗忘功亏一篑，所有的东西再一次被韩夏的出现所打乱。
　　为什么这么巧。
　　为什么老天爷要一遍又一遍地愚弄他。
　　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思维变得迟缓，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在他睡过去前的最后一秒钟，他感觉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那个怀抱很稳，很容易让人安心。
　　白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没有人。
　　那是个装修很简约的地方，浅灰色的被褥蓬松又温暖，不像是南方这个季节惯有的湿冷，他愣了愣神，手臂撑着床坐起来，用手腕抵住额头，试图缓解昏沉的感觉。
　　身上的外套和中衣被脱掉了，只剩了件薄薄的衬衫和西裤。
　　茉莉的淡香几乎盈满了整个房间，白冬偏过头，看着床头柜上开得很好的茉莉出神。
　　茉莉……
　　白冬额角一跳，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却因为动作太猛而眼前一黑，他皱起了眉，不得不撑住了床头柜，鼻尖的点点茉莉淡香，立刻变成了浓郁的芬芳。
　　“你身体很不好，过来吃饭。”
　　眼前逐渐恢复清明，白冬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的身体僵住，半晌才回过头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韩夏被白冬眼里的疏离和冰冷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的心脏一疼，不解和挣扎在不断地盘升，最后他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道：“过来吃饭，我不碰你。”
　　“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冬的手攥紧成拳，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你故意从投标文件里选了我的，又故意让人把我带到办公室，你安的什么心？”
　　高高在上的韩大少怕是这辈子都没受过别人这样的质问，韩夏望着白冬，觉得陌生。
　　这么讨厌他，这样质问他，那么咄咄逼人的人怎么会是白冬呢？
　　是啊，他到底要干什么？
　　韩夏自己都说不清楚，三年了，再怎么着都该释然了，他曾不断地告诉自己，为了一个已经走了的人费心费力不值当，投资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他也曾试过和别人在一起，那些听话的，乖巧的男孩跟在他身边，他却总是在那些人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他找过面容相似的人，把白冬的习惯动作告诉那人让他模仿，越来越像，他却越来越清楚面前的人不是他要的人。
　　为什么放不下，为什么越努力忘记的东西就越忘不掉，时间变成了漫长的折磨，想念却越来越煎熬，他靠着短短几页的聊天记录和一套空荡荡的房子去臆想，饮鸩止渴，如吸毒成瘾。
　　本应该淡忘的东西随着三年的分分秒秒更加深刻地烙在他的血肉里，谁梦里梦见，醒来便血肉模糊。
　　而现在明明就在眼前，他们却隔了不止千山万水。
　　“你吃饭吧。”韩夏移开了目光，拎上了沙发边搭着的外套，消失在白冬的视野里。
　　随后是一声关门的声音，落在诺大的房子里再无动静。
　　白冬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手心已经攥出了汗，他从卧室走了出去，看见餐厅里素雅的餐桌上摆了许多东西。
　　一碗海鲜粥，一笼蟹黄灌汤包，一碟糖醋排骨。
　　厨房台面上摆着的砂锅外壁上还有点点的水珠，显然是刚使用过。
　　白冬的眼眸垂下，找到了自己的外衣套在身上，拿了公文包走出了那套房子。
　　没人注意到单元楼旁停着的银色保时捷内坐着一个男人，目光注视着白冬直到那人消失在视线里。
　　那人点了根烟降下车窗，手指轻颤。
　　耳边回荡着医生说的话，白冬有急性应激反应，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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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白冬十九岁的时候没有被李文辉骗，没有失去工作和母亲，那么他现在的反应不会那样激烈，但现在在白冬的视角里，韩夏和李文辉是一样的，同样骗了他，甚至因为他喜欢韩夏，韩夏给他造成的打击是要远远大于李文辉的。
　　人在遭受一次打击之后可能会自我愈合自我释解，但两次就会让人在潜意识里陷入自我怀疑，对精神影响是很大的，所以剧情安排并不突兀，感谢阅读。


第38章 38光量坍缩
　　韩夏从车上下来，抽完那根烟，将烟头抛进了垃圾桶里上了楼。
　　他看着一餐桌没有被动过的食物沉默了很久，随后将那些东西全部倒了个干净。
　　韩夏觉得心在疼，不知道是因为心疼那些被自己浪费的食物还是疼什么别的，他搓了搓脸，略微牵了下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手机的振动打破了他的思绪，他皱着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韩风鸣打来的电话。
　　韩夏点了接听将手机靠近耳边：“风鸣？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明显有些嘈杂，过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哥，公司出事儿了，大姑和二婶带着一伙人在大厅闹腾。”
　　“闹什么？多久了？”韩夏揉了揉眉心。
　　“说……你六亲不认，要求东下集团的部分股份转让，已经有人把珂宁地皮纠纷的事情说成是你策划的，你抓紧时间回北京。”
　　“我在杭州的事儿还没办完，估计……”
　　韩风鸣打断了韩夏的话：“已经闹一周了，记者天天在门口堵着，就算他们没证据，也足够引发舆论效应，对新项目的推动有影响，不管杭州的事儿怎么样都可以交给崔助理去忙，你先回来，回来咱们商量股权的事儿。”
　　韩夏顿了顿偏头往窗外看过去：“……好我知道了。”
　　“不好意思许总，您明天早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谈论一下解约的事情。”白冬回到事务所，把公文包撂在了办公室的沙发里，从一旁的饮水机里接了杯凉水。
　　“白律师，这次的投标文件是我们总裁亲自指的，在协议上面也清楚地标明了，如有解约或续约等手续内容，需要和管理者亲自交涉，我并没有这个权利。”
　　“……那麻烦您帮我发一下韩总的联系方式。”白冬闭了闭眼睛，抓在办公桌边缘的手骨节发白。
　　“好的白律师。”
　　白冬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从抽屉里摸出药片就着凉水吞下。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是许总发来了韩夏的微信和电话号码。
　　真好笑，走的时候特地把旧手机丟了，现在却又得加回去，兜兜转转，想忘的还是忘不掉。
　　白冬捏着手机看了很久，直到屏幕再一次暗下去又被他摁亮，才点了解锁，将韩夏的号码存了，却没去加那人的微信，却又担心韩夏不接陌生来电，最终妥协一般的把微信也加了。
　　验证消息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韩夏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地，名字是“东下”。
　　白冬顿了顿移开目光，将要删掉后台运行程序的时候微信来了一条消息。
　　韩夏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白冬的睫毛颤了颤，心跳毫无防备的漏了一拍。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行字：“接电话。”
　　随后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了。
　　白冬不等韩夏说什么话，他道：“韩总，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和您谈谈解约的事情。”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韩夏的声音：“为什么。”
　　即使是听见那人的声音，白冬都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身体，他的喉结滚动一圈，掐了把手心：“我认为您有更好的人选，我年纪轻，胜任不了。”
　　“你是胜任不了还是不愿意见我。”韩夏的声音很冷，带着不易察觉的愤怒，一针见血。
　　白冬觉得心里有埋藏了很久的东西又要慢慢复复苏，他徒劳地用手抵住心口：“韩总，你心里清楚又何必来问我。”
　　“好，你要解约就过来跟我面谈，在你今天醒来的那套房子。”
　　韩夏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白冬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捶了下桌子。
　　已经是下午了，黄昏迟暮被远处的楼宇这当着，只留下一圈圈浅浅的光晕，又无力，又悲凉。
　　白冬望着窗外半晌，最后垂了眸子坐回办公椅里。
　　三年前韩夏怕他纠缠，骗他在不看条款的情况下签了分手协议，保全了那个董事长的位置。韩珂找人诬陷他，利用他和韩夏的关系，让他无法在北京律师界立足，他辞了工作走的干干净净，韩夏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为什么时隔三年又出现在他眼前来折磨他，他好不容易在事业上有些气色，现在又和韩家扯上了关系，他想不明白他到底还欠韩夏什么？
　　白冬牵了牵嘴角苦笑一下，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被骗一次还不够被骗了两次，他以为老天爷耍他耍够了，隔了三年才发现他安稳日子又到头了。
　　活着真特么累。
　　“小冬？困了吗？”张岳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温和又沉稳，随后将手轻轻地放在了白冬的肩膀上。
　　白冬摇了摇脑袋，抬起头搓了搓脸：“没有，怎么了？”
　　张岳笑了笑：“下班之后想去兜风吗？”
　　白冬偏过头看着张岳：“摩托？”
　　“嗯，上次那辆川崎。”
　　“去。”白冬点了点头拍了拍张岳搭在他肩上的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张岳抽回了手，拿起白冬放在桌面上的水杯，从饮水机里兑了些热水：“别老喝凉的。”
　　一般情况下白冬和张岳去郊外兜风都是一辆车和一辆摩托，两个人换着开，但这一次张岳大部分都在开车。
　　张岳看着白冬越提越高的车速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但白冬带着头盔加上高速对冲的气流声轰鸣，根本听不见任何以外的声音。张岳只得开着车跟上白冬。
　　但很快，白冬的车速就再一次提高了。
　　张岳皱起了眉，又踩了一脚油门。
　　随着一个弯道，整个摩托车身向一侧偏去，白冬的膝盖几乎都要触碰到路面，张岳捏着方向盘的手心攥出了一层细汗，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白冬没有穿骑行服，这个速度简直是不要命。
　　张岳猜了脚油门，跟上白冬已经有些吃力，他不得不摁了几下喇叭。
　　所幸鸣笛的声音还能听见一点，白冬回过神般地降了速度，大概又往前开了二百米才缓缓停下。
　　张岳跟上去停下车的时候，白冬摘掉了头盔。
　　黑色的头盔被白冬苍白的手指摘下来，形成极大的反差，那人头发乱了，鬓角处被汗湿着贴在皮肤上，高挺的鼻梁上冒着细汗，在路灯下闪着微弱且细碎的光。
　　“哥你骑吧。”白冬把头盔抛给张岳，十指将头发向后拢去。
　　张岳拉住了白冬的手腕：“你不对劲。”
　　三年前刚到这边的时候白冬就去考了摩托车驾照，到现在技术明显见长，但却从没上过这种速度。
　　“嗯，有点心烦。”白冬淡淡答道，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跟我走走？”张岳勾了勾嘴角松开了拉着白冬的手。
　　“好。”白冬没有拒绝，摩托车锁好放在原地，把汽车靠边停了下来。
　　白冬跟着张岳走着，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路灯从近照到远，一直到地平线附近变成一点点微光，影子一次次缩短，又一次次拉长。
　　“烦心什么？”张岳的双手插进口袋，望着远处，银边框的眼镜因为反光看不清眼眸。
　　“一些私事。”白冬皱起了眉，他并没有与别人说自己心事的习惯。
　　张岳轻笑了一声：“感情问题？”
　　白冬没出声，垂了眸子看着灰茫茫的油柏路。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谈了很多次恋爱，我自认没什么做错的地方，对待伴侣礼貌，谦逊，懂得倾听和尊重。”张岳并没有继续问白冬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回忆着，像是在说什么轻松的故事。
　　“但后来我的恋爱全部以失败告终，因为太平淡，就像是为了恋爱而恋爱，而我并不爱那些人。”张岳笑笑，摘掉了眼镜：“我觉得你这样很好，不像普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你不盲目，在感情上不能靠执念，越有执念就越盲目，所以顺其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了。”
　　执念。
　　白冬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下：“我没执念，有执念的也不是我。”
　　张岳的脚步停了，转过身看着白冬：“那你这三年是为了什么？你的状态一点都不好，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白冬一时语塞，移开了望着张岳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说了算的，包括你自己。”张岳转过身继续走，不再追问上一个问题。
　　“哥，回去吧。”白冬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话题。
　　回城的一路张岳都没敢再让白冬骑摩托，把摩托车送回张岳家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但白冬开车回去以后还是又看了看东徊公司的金融资料。
　　如果韩夏在解约的时候狮子大开口，他又没办法承担违约责任，那法律顾问的事情还是要做，他要做好完全准备，无关韩夏，认真只是他的工作态度。
　　东徊公司的资金流通还是比较复杂，毕竟东徊和东下是两个公司，注册人虽是韩夏本人，但是两个公司要融合还是会有很多资金牵扯，包括股份分配等一系列工作，稍有不慎就会出大纰漏。
　　白冬扶住了额头。
　　一开始投标的时候他只查了东徊的法人姓许，但没有查清楚这个公司的初始注册人，他甚至就没想过会和总裁董事长这种职位的人打交道。
　　如果查清楚了说什么他都不会投标。但现在说这话明显是晚了。
　　正在白冬翻阅到一个法国开发区的项目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白冬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是Jeween。
　　“喂。”白冬接了起来，在笔记本上敲打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看楼下。”Jeween的声音很爽朗，听着人心情都好了几分。
　　白冬踢上拖鞋从沙发上下去，走到了窗边往下望。
　　这处房子在二楼，能将楼下看得很清楚，窗外就是路灯，暖调的灯光洒在地面上落下一个大大的光圈，Jeween赫然站在光圈里朝他招了招手。
　　白冬略微勾了勾唇角挂了电话，回过身去拧开了房门，过了一会儿就看见Jeween一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提了一个食盒，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有些臃肿。
　　白冬伸手把Jeween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来放进屋里：“怎么来这么快。”
　　Jeween还穿着一身大衣，伸出手抱了抱白冬拍了拍人的后背，将潮气扑了白冬一身：“想你了嘛。”
　　白冬笑了笑把门关上，“你不想女朋友，你想我做什么？”
　　Jeween把手里的食盒放在了茶几上，脱掉了大衣搭到沙发背上：“我又不是重色轻友的人。”说完Jeween就把那个食盒解开，是一笼已经凉了的蟹黄灌汤包。
　　“你爱吃的，去用微波炉热一热。”
　　白冬看着那笼包子顿了顿移开了目光：“不了，太晚了吃这些不好。”
　　Jeween可见的有些失落，耸了耸肩膀：“好吧。”
　　“我这里太小了，你晚上住卧室，我去书房睡。”白冬看见那笼包子就觉得喉头有些不舒服，于是又把食盒系好，放到了冰箱里。
　　“你最近还好吗？”Jeween抬起头看着白冬，望着那张没有气色的面颊有些担忧。
　　“好啊，怎么不好。”白冬从热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又将摆了一沙发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收了起来。
　　“嘿嘿，也是，听说你在前段时间打赢了一个大官司，法学院还找你做讲座了。”Jeween笑了起来，接过水杯碰在手里暖了暖手。
　　白冬没接话茬，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不过告诉你个好事儿，李文辉最近过得可不好，他当初和陈家千金结婚不是想借陈家的手翻身嘛，结果上周离婚了。”Jeween轻轻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猜怎么着，他做律师的时候手脚不干净，打赢的几场官司都是陈家上上下下使了钱……”
　　手脚不干净，背后有金主的钱权势力。这说辞就跟当初说白冬的一模一样。
　　白冬的眼眸抬了起来，吸了口烟吐了出来：“传言吗？”
　　“不是传言，律协调查了却有其事，而且吊销了律师执照，这不，陈家立马就提了离婚。”Jeween拍了拍白冬的肩膀：“你当初的仇可算报了。”
　　白冬的手指一颤，身体僵了僵：“什么叫我的仇？”
　　Jeween的眼睛睁大了看着白冬：“你当初不是被李文辉找人陷害了么，还有你和……的事儿，都是李文辉散出去的……”
　　白冬愣住了，烟灰掉到了裤腿上也毫无察觉：“不是韩珂吗？”
　　“不是啊，李文辉被调查的时候什么都说了，包括找人诬陷你的那些事儿。”Jeween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你不知道？有人专门拿这件事情去跟律协告的李文辉。”
　　“……嘶。”白冬被落下来的烟灰烫了下手，皱起了眉。
　　“韩珂巴不得他那宝贝儿子干干净净，怎么可能把你和那谁的事儿抖出去。”Jeween连忙把烟灰缸往白冬手边推了推。
　　“谁告的？”白冬把还有一半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什么？”Jeween抬起头看着他。
　　“李文辉找人诬陷我，谁告的。”
　　“不清楚，这种事情肯定是保密的嘛。”Jeween笑了起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白冬没有再说话，目光沉了下来望着桌面。
　　Jeween看着白冬的眼神变得有些小心，带着试探开了口：“还有一个不错的消息……东下集团那边出了乱子，原来韩家的几个大股东都在闹事，但韩夏一直都没有露面，估计是处理不……”
　　白冬打断了Jeween的话：“韩夏在杭州，打算用东下并购东徊。”
　　Jeween的表情怔住一瞬，随后站了起来：“他在杭州？！来找你了？！”
　　白冬没作答，表情淡淡。
　　Jeween双手叉在了腰上原地转了几圈：“我操，他还有这个脸……他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东徊的法人不是他，在招法律顾问的时候，我的投标文件被他看见了。”白冬叹了口气：“我准备解约了，你别激动。”
　　“不过也是，我觉得他不可能放着北京的东下不管，韩风鸣撑不了多久。”Jeween顿了顿，重新坐回了沙发里，他看着白冬欲言又止。
　　白冬察觉了他的神色，靠在沙发背上搓了搓脸：“你想问什么？”
　　“……你说告李文辉的会不会是他？还有东下集团，为什么叫东下。”Jeween拧起了眉毛，抓了抓头顶的卷毛。
　　东下，冬夏。
　　“不会。”白冬嗤笑出声：“他巴不得我再也不要纠缠他。”
　　“那他为什么要提你的投标文件，当初让你们签协议的是韩珂，你走了之后韩夏就把东下从珂宁分了出去，还有……”
　　“不会。”白冬加重了语气，盯上了Jeween的眼睛。
　　“我就是想提醒你，如果他又回过头觉得你好了，那不是喜欢，如果他玩儿够了还是会……你千万别再被他骗了去，他们那种商人眼里只有利益。”Jeween的眼睛里担忧很重，他没办法忘记三年前白冬在耳边的抽泣声。
　　“我知道，谢谢你。”白冬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但心脏毫无防备地泛上一阵钝痛，他起身去医药箱里翻出了药瓶，倒了两颗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什么时候能停药啊？”Jeween看着白色的药片问。
　　“下一次心理测试如果能低于四十分，就能停了。”白冬垂了眸子讲药瓶扔回医药箱，砰砰得碰撞两声安静了下来，合住医药箱的前一瞬，冷白色的灯光穿过缝隙打在了那个药瓶上，将上面的汉字照了个清楚——“帕罗西汀”。
　　“你上一次多少分？”
　　“六十八。”


第39章 39光量坍缩
　　白冬一早就收拾好了要用的文件，跟Jeween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开着车去事务所带上了所有东徊的协议，紧接着就往韩夏要求的面谈地点走，开车到了半路白冬给韩夏去了个电话。
　　手机响铃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白冬看着被自动挂断的电话皱起了眉毛，没有去管亮着的的手机屏幕，一路开到了那个高档小区。
　　白冬的方向感向来不错，走过一遍的路就能记得很清楚。
　　就在他走进小区门口的时候，被保安拦住了，白冬不得不把律师证给保安过了一遍，保安才让他进去。
　　到了门口白冬摸出手机再一次拨了韩夏的电话。
　　电话的忙音响在走廊路，一遍又一遍，显得很突兀，最后依旧没人接。
　　白冬把手机屏幕摁灭了装进口袋，直接去拍了门铃。
　　随着门铃响起，门里传来了几声动响，随后门被打开了，开门的并不是韩夏，而是林海铭。
　　林海铭还是那一身装扮，寸头加上休闲装，只不过球鞋换了新的，T恤的领口下有一个清晰的咬痕。
　　不过白冬没有注意到那么细，他只是一时间有些晃神，林海铭看见白冬也是怔了怔，眼睛微微睁大了看着很是惊讶。
　　“小……白律师？”林海铭推开了门示意他进去。
　　白冬很快便垂了眼睫，没有往门里走，只是抿了下嘴唇：“额，林哥。韩总在吗？”
　　林海铭听着白冬口中的韩夏变成了“韩总”，眉间微微一动，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韩总这会儿不在。”
　　白冬点了点头，想了想问道：“那韩总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工作的事情。”
　　林海铭揉了揉后颈，有些为难的模样：“我还真不清楚，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了，谢谢林哥。”白冬不打算再逗留，回过身去了电梯间摁了电梯。
　　无奈之下白冬只得拎着公文包回了车里。
　　因为和东徊签了合同，所以目前为止他仍是东徊的法律顾问，所以他又开着车去了东徊。
　　如果韩夏不在房子里，说不定就在东徊，他去如果能碰到人，就恰巧能把解约的事情办了。
　　于是到了东徊，白冬就去联系了许总，许劲之是推了手头的是去见了白冬的，来的时候还气喘吁吁，像是跑过来的。
　　“许总，韩总现在在公司吗？我跟他谈一些事情。”
　　许劲之很快就恢复了仪表，得体的微笑挂在了脸上，自然地整了整袖口：“韩总今天没来公司。”
　　白冬攥紧了拳，目光冷了下来：“那他什么时候回公司。”
　　许劲之抱有歉意地笑了一下，精明又圆滑的眼神里不掺杂任何能让人捕捉到的情绪，他捧了双手：“这我也不清楚，韩总的行踪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
　　白冬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轻笑了一声，眼底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讽刺。
　　失踪还真是韩夏惯用的手段，这么些年过去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好我知道了，如果韩总回来了麻烦您告诉我一声。”白冬说完松了松拳头，摸出手机给张岳打了个电话，说要回事务所，让把上一回的案子资料帮他传真一下。
　　心情不能算是舒畅，但白冬以为要见到韩夏时神经是紧绷的，到现在忽然有一些轻松，倒让他松了口气。
　　北京。
　　“韩董，现在门口都是记者，我们要不要从疏散通道进去。”崔助理拧着细眉说了一句。
　　“不用。”韩夏揉了揉眉心，用一只食指支撑着太阳穴靠在车座里：“让保安轰开。”
　　崔助理应下，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如果韩夏从正门走的话，就意味着要露面解决，借媒体的手把消息放出去，那些暗地里准备做手脚的人，看到韩夏出面的话多少也能收敛点。
　　车刚停下，记者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将那辆幻影包裹得密不透风。而片刻后，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保安便也围了过来，将那些记者拦在了车门前，辟开了一条道路。
　　崔助理将车门打开，先行下车，随后是韩夏。
　　韩夏神色如常，面无表情地走过，任由各个镜头怼上来以及记者嘈杂的声音。
　　“韩总，东下集团的部分股份转让确定了吗？”
　　“韩总，对于珂宁股东的反对您持什么态度呢？”
　　韩夏的脚步很快，没有一会儿就将记者的声音抛在了身后。
　　“崔总，您能透露一下韩董的想法吗？”
　　崔助理微笑着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记者的声音略微弱了一些。
　　“在记者招待会之前，所有的消息均为谣传，希望大家稍安勿躁，不要为我们的工作造成影响，谢谢配合。”
　　“……”
　　韩夏进了公司去了办公室，韩风鸣就在里面坐着，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里，身上盖了件西装外套，脸上有明显的倦色。
　　韩夏走过去轻轻地将衣服给韩风鸣往上掩了掩，刚一动韩风鸣就睁开了眼睛。
　　“……哥。”
　　韩夏起身揉了揉韩风鸣的脑袋：“累了就睡会儿。”
　　韩风鸣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挑了几份文件：“哥，这是大姑和二婶他们送来的合同……说要在东下恢复珂宁原来的股值。”
　　韩夏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眼就合上了，挑了下眉嗤笑一声：“当初收珂宁股权的时候，是他们自愿的，钱给到了我拿股权，有什么问题。”
　　“对，但现在东下势头太好，惹他们眼红了，就要我们把股权还回去，原价折偿。”韩风鸣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衰落时候的珂宁能及得上东下的十分之一吗，原价折偿，做梦都没这么做的。”韩夏笑了起来，拍了拍韩风鸣的肩膀：“你去通知东下和原珂宁所有的股东，三个小时以后开会。”
　　“好。”韩风鸣点了点头，摸着后颈活动了一下脖子，拿上了西装的外套出了办公室。
　　韩风鸣这三年也变得很多，一副花里胡哨的模样穿上了正装开始踏足商场，上上下下操心不少，偶尔也能帮韩夏处理一些事情，虽然比不上韩夏，但比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样子好太多。
　　韩夏坐进了办公椅里扶着额头闭了闭眼睛。
　　连夜买的机票回了北京，一落地就来了公司，十几个小时都没有合眼，让他的眼睛有些酸疼。
　　缓了一会儿，韩夏向后扬了扬脑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了屏幕，一抬眼就看见了两个未接。
　　他点进去看着“小冬”两个字一时间有些愣神，随后在那人微信的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什么事。
　　信息并没有发出去，点击发送后在信息条前冒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随后下方出现了两行提示的灰字。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韩夏叹了口气，看着他们聊天界面里唯一一条白冬发来的消息：接电话。
　　白冬大概是在他接电话之后就删了他的好友。
　　韩夏觉得心口好像刺痛了一下，他的手指颤了颤，点开了白冬的头像。
　　不是原来的那只傻乎乎的柴犬了，变成了朝阳下的国旗，朋友圈很干净，什么都没有，连背景都是灰白的。
　　最后韩夏还是摁灭了屏幕，揉了揉眼睛，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修长的手指翻开了刚刚放下的文件夹。
　　会议室的人快到齐的时候崔助理敲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韩夏没抬头，手指捏着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韩总，股东们都到的差不多了，您看是现在过去还是过一会儿。”
　　韩夏望着烟灰缸里寥寥几缕剩下的白烟顿了顿：“原来珂宁的都到齐了吗？”
　　“只有……韩董没到。”
　　韩夏点了点头，没有拿文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走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安静，像是专门在等韩夏。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老的小的全都扭头看向韩夏。
　　韩夏沉着脸走进来，一米九的个头和健硕修长的身材在不是很大的空间里显得很有压迫感。
　　韩夏没说话，一只手敲了敲长桌，下巴抬起来点了一下原珂宁的股东：“你们谁先说。”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着，几个韩家的老股东将目光从韩夏脸上移开了，没有人说话。
　　韩夏不在的时候一个个闹得鸡飞狗跳，韩夏回来了又安静下来，明显是看着韩风鸣没什么硬手腕儿招架不住，柿子专挑软的捏。
　　“没人说我来说。”韩夏看了一眼韩风鸣，韩风鸣走到一旁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我在杭州的这段时间，听风鸣说了你们的意思。想用原价买到原来的股份，对吧。”韩夏俯下身，双手撑在了长桌上。
　　“小夏，珂宁是韩家的企业，你把东下分出去的时候我们都没说什么，但是你转过来就要改珂宁，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韩夏大姑的声音尖锐地响在会议室里。
　　韩夏正要说什么，就被他二婶的声音打断了：“你二叔什么都不做为不代表他心里乐意！我们不能看着你把珂宁糟蹋成别人手里的东西啊！”
　　“是啊小夏，你现在怎么成这样了，我们这些长辈……”
　　有几个东下集团的董事不乐意了，轻笑一声：“家族企业，现在家族企业怎么做大做强？！”
　　韩夏拍了拍桌面，微微一皱眉眼里露出几分冷意。没有人再说话，会议室里再度安静下来，即便空气中的火药味依旧浓烈。
　　“大姑，二婶，姑父，听我说两句好吗？”韩夏直起身，迈开长腿走去了座位席间，“家族企业虽然管理成本低，风险低，但是除了一开始的融资便利和好处，随着企业的发展，家族管理的影响就会渗透到方方面面。”韩夏笑了一下拍了拍他大姑的椅子：“比如家族矛盾，企业盈利难以分配，决策风险提高。”
　　“再比如，家族管理体质与现代企业管理体质冲突，制约企业做大做强。”韩夏绕到了他二婶和三叔的椅子之间：“这些矛盾都没有办法规避，我们是一个成熟，并且生机蓬勃的企业，需要各种各样的优秀人才在东下发挥能力，而不是受到家族制约。”
　　韩夏说完走回了长桌的尽头，拍了拍韩风鸣的肩膀：“况且风鸣说，你们的要求好像也不是恢复家族企业管理体制。”
　　韩夏的面上带了微笑，但眼里依旧是精明的寒光：“我当初在收购各位股权的时候，是争得了各位的同意的，可以说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股权现在在东下手里，东下的董事怎么抉择，与各位并不相干，您们今天来找我用东下的股份换，未免强人所难。”
　　“就是啊，当初是你们同意买股权的！”
　　“你们同意了现在见东下发展好，又要等价换东下的股份，哪有那么好的事！”
　　“就是！”
　　东下集团几个年轻气盛的股东气得瞪眼睛。
　　韩夏的一番话并没有什么能挑出刺来的，珂宁的老人都抱着胳膊靠在椅背里僵着脸，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韩夏，你一定要这样六亲不认吗？”他大姑气极了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简直，韩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
　　“唉唉唉！怎么说话呢！”东下的一个高层也站了起来。
　　韩夏走过去抓着那个高层的肩膀将人摁回了椅子里，又拍了拍人的肩膀。
　　“大姑，二婶，以前我哥刚接受珂宁的时候，条件有多差也没见你们帮一把，最后我哥不还是把自己的股份匀给了你们。”韩风鸣笑了两声，笑得乖张又巧妙：“怎么我哥掏钱把自己的股份买了回去，你们现在还不乐意了呢，那几个亿不够你们养老啊……按着市场价，我哥还给多了呢……”
　　韩夏偏过头看看一眼韩风鸣的笑脸，轻轻皱了皱眉：“风鸣，少说两句。”
　　韩风鸣充耳不闻：“如果您们觉得我哥六亲不认，那咱们按市场价走？您们给我哥退点儿钱回来再开这个口？”
　　“韩风鸣！你不要忘了你也是韩家的人！”大姑气得脸都红了，二婶也是面色铁青，只不过不再吭声。
　　“我没忘啊，我哥就是我哥。”韩风鸣避重就轻地笑了起来，他一嬉皮笑脸，别人几乎拿他没办法。
　　几个东下的股东被韩风鸣弄得笑出了声。
　　韩夏叹了口气：“股份不是我一个人的，您们也知道东下的股东不可能同意转让股权的事。所以我劝您们一句，见好就收，不然闹到法庭上，咱们就按市场价走，该多少就多少，看咱们谁亏得多。”
　　夜幕已经垂了下来，只是南方的多云遮住了繁星点点，只有城市的灯光映照在天空上，像是要扯下几层云彩。
　　Jeween从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带回了白冬的房子，将那些水果塞进冰箱。
　　白冬还在事务所没有回来，房子里只有Jeween一个人，他将不是很大的房间清扫一遍，从茶几的水果盘里捞了个苹果啃了一口。
　　屁股才刚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Jeween又起来去开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对。
　　白冬有钥匙，为什么会敲门？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被拧开了。
　　接着Jeween就撂了苹果，看着韩夏觉得气血直往脑门上冲。
　　韩夏是刚从北京飞回来，飞机一落地就过来找了白冬，看见Jeween他就愣住了，他记性向来好，他明确地记得面前这个人在三年前就和白冬有来往，并且他还误会过。
　　为什么现在这个人住在白冬家里？
　　韩夏觉得自己的胸口憋闷，眼神里也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你他妈还来找白冬！”Jeween吼了一嗓子，一拳打在了门板上。
　　韩夏微微眯了眯眼睛：“你为什么在他家？你和他什么关系？”
　　“你也配问？！”
　　话音刚落Jeween就被卡住了喉咙一把贯在了门上。
　　韩夏的手就像铁钳一般，Jeween的脸迅速充血胀红。
　　“我配不配你说了算吗？”韩夏冷笑道，控制着力道没有继续收紧手指。
　　但是Jeween没有他想中的屈服，而是依旧用那种愤怒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你配吗？三年前你说消失就消失，白冬和韩珂周旋的时候，被人诬陷差点当不成律师的时候，他喝醉的时候哭着喊你的名字的时候，因为你情感障碍一次次跑医院的时候，你他妈都不在，你配吗？”Jeween反讽道，眼角的嘲讽让韩夏心头一酸。
　　一针见血。
　　Jeween的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箭，狠狠地扎进了韩夏的心脏，把这些年他欠下白冬的一一细数，数得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白冬一个人受了多少苦，而这些苦全都是因为他。
　　他爱的那个小太阳变得满目疮痍，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没了暖融融的笑意。他不敢去想三年前不在白冬身边的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想到白冬一个人在那套空荡荡的房子里等了他一晚又一晚，他就害怕，害怕白冬的离开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的不出现。
　　韩夏松开了Jeween，轻颤的手放进了口袋里，心脏撕扯般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
　　Jeween咳嗽两声，看着韩夏不避不让，嗤笑一声：“你有什么原因我不关心，我只知道在他最无助，最需要你出现的时候你都不在，你拿什么说你配？”
　　“Jeween。”白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韩夏立马转过了身。
　　白冬就站在楼道里，听了不知道多久。
　　那人甚至没有分给韩夏一个眼神，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迈进房子。
　　韩夏伸手想去拉住白冬，但又害怕白冬出现应激反应，悬在空中的手只无力地攥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连带着垂下去的还有他一直高傲的头颅。
　　“白冬，我想和你谈谈，无关工作……”韩夏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白冬终于偏过头看了韩夏一眼。
　　看见韩夏两眼下的乌黑，布满血丝的眼瞳，眼神里的悲伤，和爬满疲倦的身躯。
　　“不好意思，除了工作，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白冬淡淡道，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表情，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话音刚落便关上门将韩夏锁在了门外。
　　门板关上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又沉重地砸在了韩夏心里。
　　韩夏觉得心口在闷闷地发痛，痛得腹腔和胸腔连在一起扯着疼，他抬起手放在了门板上，冰冷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颤。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变成漆黑的一片。
　　韩夏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有些东西好像回不去了。
　　不知道就那样站了多久，韩夏轻轻地侧过身，结实的后背抵在了那扇门上滑下来，高大的身躯隐匿进阴影里，精悍的小臂垂在了膝盖上。
　　“对不起。”韩夏轻轻地说，一遍又一遍，除了他，谁也听不见。
　　像是教堂里无声的祷告，像是刑场上死囚的宣判。
　　Jeween看着白冬眼神里全是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儿。”白冬垂下眼眸，看不出情绪。他把公文包放进书房换了身家居服。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Jeween坐回沙发里，捏着刚刚啃了半拉的苹果又咬了一口。
　　“不知道。”


第40章 40光量坍缩
　　白冬点了根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地面上一个个被路灯打下的光圈微微出神：“你什么时候回法国。”
　　Jeween啃完了苹果把果核扔进了垃圾桶，抬头看了白冬一眼：“后天。”
　　白冬点了点头，从茶几上拿了烟灰缸弹了弹烟灰：“用我送你吗？”
　　“不了，我女朋友来接我。”Jeween笑了笑：“你安心工作。”
　　白冬没有再说话，站在窗边把香烟抽完，捏着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照常吃了药，跟Jeween打了声招呼：“睡了。”
　　他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就回了书房，躺在了榻榻米里裹上被子。榻榻米挨着地板，被褥里又潮又冷，手脚的冰凉很难让人安稳。
　　即使药物有副作用白冬也没有立刻入睡，他望着黑暗房间里的空气出神。
　　忽然，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将眼前的空气照亮了一些。
　　白冬的眼神动了动，翻过身，从枕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韩夏来了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白冬的目光顿住，过了一会儿右滑删除了那条消息，随后将手机关了机。
　　他不是没想过要一个道歉，在三年前他也很想要韩夏出现在他面前说一句抱歉，那时候因为他太爱韩夏，不管韩夏是不是怕他纠缠，只要一句道歉，他也许什么都会原谅。
　　可是已经三年了。就算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对韩夏的炽热，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夏日的蝉鸣聒噪终将随着秋日黄昏而寂静，冬天的到来也不会挽留枯黄的枝头落叶。
　　谁离了谁不能活。
　　白冬将自己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浅淡的水痕顺着眼角流下没入鬓角。
　　早干什么去了。
　　第二天一早，白冬就给韩夏发了信息，说要谈解约的事情。
　　韩夏说让林海铭去接白冬，被白冬用“不合适”拒绝了。
　　白冬自己开着车到了那个高档小区，似乎韩夏给保安交代了，进小区的时候保安问了他的名字之后就没有拦他。
　　白冬站在门前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韩夏看上去状态并不好，只裹着一层浴袍，屋里的烟酒味儿熏得白冬皱了皱眉。
　　“去书房。”韩夏没有多说话，见白冬走了进来就关上了房门。
　　这套房子的布局和以前在二环的那套房子一模一样，从上到下的装潢，布置，甚至是陈设，都没有太大变化。
　　白冬不由得僵了动作，半晌才朝书房走过去。
　　“你为什么要解约。”韩夏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白冬垂下眸子，面无表情。
　　明明是同一个人，但韩夏却觉得白冬很陌生。冷硬的一张脸棱角分明，刺得人心寒。他忘了在他和白冬在一起之前，白冬也是这样，孤傲又冷淡。
　　是他忘记了，也许那个人只不过是变回了从前的自己。
　　韩夏似乎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你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东徊法律顾问的位置能为你和你的事务所带去很多好处……”
　　韩夏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白冬打断了：“我是什么人你说了算吗？”
　　“你一定要和我这样说话吗？”韩夏望进白冬的眼睛，他觉得心都要被白冬敲碎了，七零八落地散进尘土里。
　　“不好意思韩董，我们之间只谈工作，至于其他的与我无关。”
　　韩夏轻笑一声，眼眶有些红：“与你无关？白冬，我不相信这三年你没有想过我。”
　　白冬的气息有些不稳，胸膛在微微起伏：“我说了，我只谈工作。”
　　他们谁都不好受，心脏被攥在对方手里，一刀又一刀，鲜血淋漓。
　　“白冬，我知道三年前你受了很多苦，我没有在你身边……对不起。”韩夏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低下了头。
　　“韩董，我是来谈解约的。”白冬攥紧了拳，咬紧了牙关。
　　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就像被划了一刀，即便伤口愈合了，疤痕还在。
　　韩夏没有再想别的，他只知道白冬在远离他，他三年来日思夜想的人离他越来越远。他攥紧了拳又松开，伸出手将白冬搂在了怀里。
　　他能感受到白冬的身体瞬间僵了起来，开始细细地打着颤，但是他不想放开。
　　韩夏把白冬死死地摁在怀里，好像只有那样才能确定白冬没有离开。
　　白冬一句话都出不出来，身体僵硬地像一块铁板，他急促地喘息着，听见韩夏在耳边说：“小冬，对不起……我想你了，很想……不要解约好不好………”
　　小冬。
　　无数个夜晚里，大脑中模糊不清的呼喊终于打碎了那层毛玻璃，变成了耳边清晰又低沉的男声。
　　同样布局与陈设的房间，就像在那一瞬间回到三年前，他们在书房里相拥接吻，一帧帧，一幕幕早已陈旧的画面都被翻新上色，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只可惜时光无情，太多的事情都已经不能说得清楚，三年的分别将他们隔得太远，尖锐的矛盾已经根植在心里无法去除。
　　早干什么去了呢？
　　白冬悲凉地想到。行为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掌控，他扔掉公文包抬起肘臂砸在了韩夏的肩头。
　　韩夏痛得闷哼一声，颓然地松开了手。
　　两对同样赤红的眸子相对，无言片刻。
　　“你就这么恨我？你到底想怎么样？”韩夏苦笑一下，肩膀痛得几乎麻木，悲伤与愤怒膨胀在胸腔里，让他无法缓释。
　　“我想要我们再无瓜葛。”白冬的喉结滚动一圈，额角渗出了点点细汗。
　　再无瓜葛。
　　三年前录音笔里冰冷的男声早就狠狠地烙刻进了白冬的骨血里。
　　“我是喜欢他，但他也不是无可替代。”
　　“我何必抛弃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公司去换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我不让他翻协议就是怕他看见了不签字。”
　　“只要他签了字，我们就再无瓜葛。”
　　他当初捏着那个录音笔听了无数遍，拼了命地想要确定那到底是不是韩夏的声音，每一听一遍，心脏就往下沉一分，每一遍都像在他的心脏上捅进一把刀，捅进去又抽出来，血肉被带出来踩烂进泥污里，腐烂发臭。
　　多可笑。
　　白冬看着眼前那个高大的男人目光黯下去，他忽然很想笑，像讽刺又像自嘲。
　　“我说过，我最讨厌被人骗。”白冬勾了勾嘴角，把地上的公文包捡了起来，从里面拿出几张协议放在了桌面上。
　　就像三年前韩珂带着律师把协议放在他眼前时一模一样。
　　“我不会同意解约。”韩夏抬起眸子看着白冬，眼神的沉重像是要把那个人拆吃入腹，他咬牙道：“白冬，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喜欢你……我原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是你教会我的……所以我的喜欢里只能是你……我又怎么会骗你？”
　　白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违约金我会想办法付的，如果不是我现在精神有问题，肉偿也不是不可以，你喜欢的就是这个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去，白冬没有再去看韩夏的眼睛，但他的余光里有韩夏颤抖攥紧的拳。
　　良久，他才再次听见韩夏粗砺的声音，像是每个字都磨碎在齿间又吐出来，声声泣血：“你觉得我喜欢你，就是喜欢和你上床？”
　　韩夏看着白冬那张冷硬的脸，觉得整颗心都被踹了一脚蒙上了尘土，脏透了。他的喜欢在白冬眼里变得一文不值，肮脏又不堪。
　　他怒极反笑：“解约协议我不会签，你死了那条心吧。”
　　“韩夏……当初是你不想让我纠缠的，我已经照做了，我到了杭州，离北京一千多公里我还欠你什么啊？”白冬的眼尾红了，他徒劳地搓了搓脸，却还是挡不住眼泪的滚落。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离开我。”韩夏看着白冬眼里的执念重得可怕。
　　“我不是无可替代的，我所有值得你喜欢的，也都可以在别人身上找到更好的来代替，你也确实没必要为了我放弃你的公司。但是你骗了我，你以为我看了条款就不会签字吗？”
　　白冬说着说着就笑了，三年的执念和疑问就那么经口而出，他仍旧觉得心痛。
　　他给过韩夏时间的，一周。
　　那一周里他无时无刻不再欺骗自己，他为韩夏找借口，想着那个人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眼前去解释，就算不是解释，就算依然是欺骗，他都能够做到自欺欺人不闻不问。
　　他曾经给韩夏的爱太多了，多到得到了一点点好就全盘托出，多到他以为能和韩夏一辈子，多到到最后都忘了给自己留退路，才会弄成现在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没有骗你……”韩夏摇着头，双手握住了白冬的肩膀：“我不让你看协议就是怕你签了字会一走了之，所以我才会瞒着你。”
　　白冬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韩夏的手，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他不是没信任过别人，信了李文辉，工作丢了，母亲去世了，背上了巨额的债务。他本应该把自己缩进保护的屏障里，但是又信了韩夏，结果把整颗心整个人都赔了进去。
　　他在韩夏身上栽的跟头太大了，摔得也太惨了，成了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跨过去的阴影，他只能把自己封进寒冰里，不再喜欢任何人，也不再相信任何人。
　　就像被人类伤害过的动物，无论看到多么善良的人都会跑。
　　不管韩夏到底是为什么，欺骗都是现实，造成的后果他也承担了，苦头他也尝尽了。
　　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冬，你不是爱我吗？你说过你爱我……为什么不能相信我。”韩夏的声音变弱了，眼神里的悲伤像是汪洋般想要将人溺毙。
　　可是他也说过，如果韩夏骗他，他就躲得远远的，做什么都不让韩夏找见。
　　白冬的心里变得一片荒芜，他的表情最终恢复了平淡，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房间。
　　随着白冬的离开，玄关处门板合拢。房子再度安静下来，韩夏看着桌面上几张雪白的纸张，觉得呼吸都费力。
　　他坐在了地上，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明明他能在商场里呼风唤雨只手遮天，但是在面对白冬的时候却这么无能为力。
　　白冬坐在车里，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将额头抵在了双腕上，闭住了眼睛。
　　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他皱起眉，从一旁摸了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张岳就看出了白冬脸色的不对劲，但白冬又向来什么都不说，张岳也不好问，于是只是叮嘱了几句，便没有多说什么。
　　白冬坐在窗台边抽了半盒烟，视线逐渐被烟雾笼罩，心里空得什么都照不进去，就像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风哗哗地往进吹，却什么也兜不住。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敲了两声，白冬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喊了声：“进来。”
　　事务所前台的姑娘被办公室里的烟味熏得咳了两声：“东徊集团那边出了点问题叫您过去。”
　　白冬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在没有解约之前，他还是要帮东徊做事情。
　　许劲之推了推眼镜，看着财务桌子上几叠薄薄的文件头疼不已：“去叫白律师了吗？”
　　“已经打电话叫了，说白律师马上就过来。”
　　“嗯。”许劲之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白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劲之着急地来回踱步，他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同样焦头烂额的财务。
　　“怎么了？”
　　“白律师你可来了，有几个客户年初欠了款，数次催要对方仍不还款，您看是诉讼还是继续催。”许劲之如蒙救星，看着白冬眼睛都发亮。
　　“账面呢？”白冬想了想，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上面说下个月月底查账。”许劲之叹了口气。
　　“先上诉，诉讼期里催款也不要放松，我把诉讼文稿拟出来，你让人上门去催，不要发生肢体冲突就好，软威胁什么的随便你们。”白冬看了一眼许劲之。
　　“好好好，我带您去办公室。”许劲之连连点头，伸手示意了一下在前面带路。
　　白冬没想太多，拎着公文包就跟上了许劲之。
　　到了办公室白冬就掏出了笔记本电脑，问财务要了那些欠款客户的信息拷贝在了U盘上。
　　拟订诉讼状是一个很基本的工作，但凭得是细心，跟公司经济财务有牵扯的东西都要格外留神，一两个字不对就有可能出纰漏。
　　时间并不算很早，白冬拟好了一半的诉讼状就到了中午，他忙忘了时间，修长的的手指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也没顾得上吃午饭。
　　直到了大概下午一两点，白冬才觉出几分饿来。手指间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思索了一下，准备保存好文件，下楼买点东西凑活着垫垫肚子。
　　办公室的门板被敲响了，白冬说了声“进”，抬眼看着走近来的许劲之，许劲之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走过来，把那个食盒放在了白冬的办公桌上：“白律师还没吃呢吧，给您带了点儿吃的，诉讼的事劳您费心。”
　　白冬动作微顿，看着那个食盒点了点头：“这是我分内事。”
　　“您趁热吃。”许劲之放下食盒，从一旁又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了白冬。
　　“麻烦许总了。”白冬看着许劲之走出办公室的门，才又看了一眼那个食盒。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个密封罐，罐口封着一层密封膜，透过密封膜可以看见里面还氤着热气的海鲜粥，下料很足，能看出来做它的人毫不吝啬。
　　白冬的呼吸一滞，没有去拆密封膜，把罐子放回了食盒里，推到一边不再去理睬。他捏了手机出了东徊大厦，去最近的餐厅吃了饭。
　　吃过饭之后他就回了东徊，把其余欠款客户的诉讼状拟了出来，打印出来又给许劲之传真了一份。
　　做完所有的事，已经到了傍晚，白冬坐在办公椅里点了根烟，他闭了闭眼睛，试图缓解一下眼部疲劳。
　　“怎么不喝粥。”韩夏的声音在白冬的头顶响起来，白冬立马睁开了眼睛。
　　韩夏正望着那个被推在一边的食盒，眼里有明显的失落。
　　白冬没有回答，把烟头叼在嘴里，站起来收拾了打印出来的诉讼状放进公文包里。
　　“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烟抽尽了，被白冬摁灭在烟灰缸里。
　　韩夏看着白冬垂下的眼睫，心里闷痛：“我们之间有误会，你能不能听我……”
　　“我还有工作。”白冬打断了韩夏的话，垂着眸子侧过身就要往出走。
　　韩夏伸手拉住了白冬的手腕，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白冬的手。
　　白冬的身影消失在韩夏眼前，手掌皮肤上那人的体温也散尽了。韩夏看着桌面上剩下的食盒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打开盒口，望着连密封膜都没有拆开的粥罐搓了搓脸。


第41章 41光量坍缩
　　白冬从办公室出来去找了许劲之，两个人开车去法院提交了诉讼状，从法院出来之后白冬就回了事务所。
　　事务所比往日热闹一些，几个年轻的律师都有说有笑的，看见白冬回来，笑容就更大了，几个人都拥上来跟他问好。
　　“白律师。”一个律师笑着喊了他一声。
　　白冬不太适应这样热络的氛围，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回过神来略微放松了面部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托您的福，东徊公司给咱们律所送了不少东西，什么咖啡机啊，新打印机什么的，哦还有那个都快坏了的空调，也换了新的。”那个律师姓严，很漂亮的一个女律师，声音很甜，听起来特别高兴。
　　“东徊公司？”白冬站住了脚步皱起了眉。
　　“对，他们免费赞助的。”严律师笑起来，面容好看得像是一朵鲜花，一旁的几个男律师都看了过来。
　　“知道了。”白冬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迈开步子去了张岳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走进去。
　　张岳放下了手头的文件抬头看他：“小冬？”
　　“岳哥，东徊公司什么时候送来那些东西的。”白冬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他搞不清楚韩夏想干什么。
　　“你去东徊大厦后没有多久就送过来了，同事们都挺开心的。”张岳笑了笑，看着白冬皱眉的样子补充道：“他们说了是免费赞助，也写了凭据，不会有事的。”
　　白冬并不喜欢这种无缘无故的好处，会让他觉得心里有愧疚。他最忌讳亏欠别人，一旦有了愧疚，就会千百倍地还回去，宁可叫别人欠他的，也不愿意欠了别人的好处。
　　白冬没再说话，摸出电话就给许劲之打了过去。
　　“许总，劳烦你告诉韩总，我事务所的设施出了故障我会找人修，缺了什么我也会让人买，就不麻烦他了。”
　　张岳看着白冬的眼神愣了愣。白冬的脸上鲜少有什么表情，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是淡然的，眼神更不会有多沉重，而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神明显很复杂，像是厌恶，但隐晦间又有些什么别的。
　　白冬说的这番话明显不是客套，就是在直白的拒绝，而且态度并不好。
　　许劲之在那边赔着笑脸，白冬也没了脾气，毕竟是韩夏做出来的事，他为难许劲之也没有什么用。
　　挂断电话之后白冬就发觉了张岳的目光，他没吭声，正打算回家，听张岳问了一句：“你和韩总是不是有过节。”
　　三年前白冬和韩夏的事儿被传得沸沸扬扬，加上有人故意炒作，整个京城的律师界都有所耳闻，张岳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但估计先前是不相信的，现在听见白冬的一番话又有些疑惑。
　　白冬脸上的表情淡了淡：“以前有点不愉快。”
　　“是因为三年前……”张岳看着白冬，试探着问了一句，以为白冬不会回答，却没想到白冬点了点头。
　　“过去了。”白冬低头看了一眼表：“岳哥，我还有个案子要看，先走了。”
　　“小冬，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东徊集团的法律顾问，你现在接别的案子会不会不合适。”张岳叫住了白冬。
　　“没事。”白冬没有在乎张岳的话，转身出去了。
　　.
　　由白冬作为辩护律师的一个医疗事故案件没过过多久就开庭了。
　　一个急诊医生在救治病人的过程中由于出去打电话耽误了两分钟时间，结果病人就出事去世了，病人的家属上了诉，委托白冬做诉讼代理人。
　　被告的辩护律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张，看着白冬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被告人罗某在通电话后立即回到现场抢救被害人，属于悔过行为，应予以减刑。”
　　白冬举起了手，站了起来：“反对，被害人伤势并非绝对致命伤，罗某在抢救中途因为个人原因通电话，直接导致被害人延误抢救，最终抢救无效，故不认为其存在悔过行为。这里是诊断证明和医院的档案。”白冬将文件交给了法官助手。
　　法官看了一遍文件，微微点头：“反对有效，请被告辩护人发言。”
　　张律师明显一愣，没想到白冬也想到了这层，他在想这个辩词的时候是笃定白冬不会想到这么细致的，如今却被白冬一纸证明打了个粉碎，他皱了皱眉头，心下有些没底：
　　“被告人罗某在被公安机关传唤后迅速到场说明情况，属于认罪态度良好，应予以减刑。”
　　白冬举起了手。
　　白冬依然保持着得体的表情，将对面律师眼里的不屑自动忽略，他眉心舒展，镇定自若，他知道自己做陈述的时候，会显得很有说服力。
　　“反对，审判长，被告人罗某在案发后并未第一时间认罪，而是和另一位医务人员陈某编造谎言扰乱公安机关侦查，故不认为罗某认罪态度良好。”
　　“这是原告诉讼代理人的主管猜测，并不是呈堂证供。”张律师心下的不安又放松了下来，白冬终究是年轻气盛，这种判断太主观，不能当庭说出来。
　　“反对无效，下面双方律师可以询问证人问题了。”
　　别着急。
　　白冬心里想。
　　他轻轻挽起袖口，走到了证人席前，用一只手支撑着桌面，身体侧倾，嘴角一抹微不可查的淡笑，盯着宋琛的眼睛：“请宋警官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关于另一位医生陈某是否在传唤到场后，存在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来混淆警方侦查。”
　　宋琛一点头，一对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犀利而理智：“是。”
　　因为白万明的事情，白冬三年前见过宋琛一面，没想到今天又能在这儿碰见，而且白冬更没想到，宋琛这么年轻，竟然已经坐到了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上。
　　宋琛也很意外，他没想到跨省办个案子，还能碰见把韩夏弄疯了三年的旧情人，那人还是个这么有本事的律师。
　　“那么回答我第二个问题，被告人罗某在供述时，中途是否出现过要求暂停审讯，与陈某见面。”
　　宋琛道：“是。”
　　白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第三个问题，在他们见面后，罗某是否开始供述或者说配合供述，且陈某也开始配合警方工作，两人说辞保持高度一致。”
　　宋琛微微一挑眉，没想到韩夏身边儿的这个小帅哥还有这么一手：“是。”
　　白冬直起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在警方高压审讯下，罗某的回答是否存在不一致？”
　　“存在，并且说是紧张造成的，警方认为口供存疑。”
　　白冬点了点头，回到了原告人身边：“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
　　“被告诉讼代理人可以询问证人问题了。”
　　前三个问题，无不是在把法官往白冬猜测的方向引导，而第四个问题在有引导的基础上，就相当于彻底证实了白冬的猜测是正确的。
　　张律师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这个案子到现在赢得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所以他已经把重心放在了争取为委托人减刑上。
　　“请问，罗某作为一名急诊医生，在一早晨的高压工作下没有任何休息的疲劳下，向自己的妻子……”
　　白冬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反对，被告诉讼代理人在用主观情绪干扰证人。”
　　“反对有效，请被告诉讼代理人注意言词。”
　　陈律师一拍桌子，转过身来指着白冬：“你……”
　　白冬轻轻嗤笑一声，“反对，被告诉讼代理人进行人身攻击，且与本案无关。”
　　宋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法官敲了声法锤，闷闷的响声环绕在整个法庭里。
　　“反对有效，请被告诉讼代理人注意法庭秩序！
　　“谢谢，谢谢白律师，谢谢……”那个病人家属握着白冬的手一个劲儿的道谢，眼眶说着说着就红了：“我孩子才二十多岁……还没结婚呢就……”
　　白冬眉眼温和下来，轻轻拍着这位母亲的背：“被告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您节哀。”
　　送走了病人的家属，白冬轻轻叹了口气。
　　“白冬，虽然你能力很强，但我还是觉得你给我们当律师的丢脸，你就是个……”对面的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眼神里全是厌恶。
　　即使白冬和韩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但这种能否定一个人所有的信息好像从来不会消失在人们记忆里。即便现在是在杭州，白冬偶尔也会被人把这件事情拎出来数落，他在三年里早就习以为常。
　　因为有些事情，出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白冬淡定地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个什么？傍大款的？张律的意思是您连我这个傍大款的人都不如？”
　　张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您可不要妄自菲薄，您是前辈，明明知道这场官司赢不了但还是接了，还夸我能力强，我很敬佩您，但也请您不要侮辱我。”白冬摆了摆手，拿上了公文包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法院。
　　张律师一时哑口无言。
　　白冬回到事物所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躁动，这几日事务所里同事们的活跃似乎过了头。
　　他心中存疑，但没有立即询问，因为就在他穿过廊道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立即皱起了眉。
　　白冬走进办公室，如若无人地从韩夏身边走过去，将公文包放在了办公椅里。
　　“你来做什么？”
　　韩夏的唇角勾了勾，眼神柔软：“能和我一起吃个饭吗？”
　　白冬深吸了一口气，靠在窗边，依旧垂着眸不去看韩夏：“韩总，这不在我的工作范畴内。”
　　有几个年轻的女实习生探头探脑地从玻璃墙外看过来，目光都投在了韩夏身上。
　　平时出门都要保镖跟着的东下集团董事长，就这么赫然站在白冬的办公室里，自然值得稀奇，更何况这韩董事长什么都好，年轻帅气又多金。
　　韩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眼神里划过一丝失落：“许劲之把催款诉讼的事情告诉我了，我……”
　　白冬打断了韩夏：“我不知道有哪个公司连这种小事都要告诉董事长。”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排斥我。”韩夏攥紧了拳，白冬的排斥让他很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白冬像以前一样，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
　　“出去。”白冬从一旁抽屉里摸出来烟盒，挑了一根烟出来点上。
　　韩夏苦笑一下：“你在赶我走。”
　　白冬笑了笑，吸了口烟，将烟雾吐出来：“显而易见。”
　　韩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冬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韩夏的背影上，那人现在就像丧家之犬，狼狈又无助，与从头到脚的精英气质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移开了目光，叼着烟将袖口挽在了手肘处。
　　“眼花了吧。”一个女实习生隔着玻璃墙愣愣地看着白冬，“白律师刚刚笑了？”
　　“感觉像笑又不像，眼神不太对……”另一个已经回到座位上的女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那张脸上表情都已经很少见了好吧。”
　　“那倒也是，他可能不知道怎么笑。”
　　秋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南方不同于北方，温度并没有太低，但阴冷和潮湿直往骨头缝里钻，穿多少好像都挡不住冷意。
　　白冬怕冷，傍晚从律所出来之前特地围了条围巾，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把小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
　　路上车不算少，开车的时候白冬从后视镜注意到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大众，从事物所一直到小区门口，那辆大众都一直跟着，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想多了，但直到他停下车，看到后面的大众也在不远处停下，白冬才察觉有些不对。
　　但当白冬向后望去的时候，那辆大众已经熄了火，并且车厢里看不见人。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白冬略微松了口气，转过身走进了小区。
　　因为房价太贵，白冬住的这处小区安保系统并没有多完善，在楼道的地方并没有监控，甚至灯光昏暗，出了楼梯什么都看不见。
　　白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人，仔细听就能听出来一些略微的声响，他拎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迈进了昏暗的楼道。
　　在那时，只刚进了楼道，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白冬的心弦霎时间拧紧了，他偏过头，一抹寒光立即映照在他瞳孔里，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得在百分之一秒内抬起双臂挡在了身前。
　　他感觉到疾风扑在身前，听见刀锋豁开血肉的声音。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白冬猛地睁开眼睛，昏暗的楼道里根本看不清多少东西，他只能望见身前高大熟悉的身影，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双目赤红，瘦削的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韩夏抬手拧住了持刀者的胳膊，手腕一翻，匕首便掉落在了地上，在楼道里砸出一阵清脆的回响。韩夏接着侧过身摁住了女人的肩膀，抵在墙上。
　　警校的打磨多多少少在韩夏身上留下了印记，标准的擒拿动作让人心头一颤。
　　韩夏回过头看了一眼白冬，皱着眉眼神变得严肃，但却什么也没说。
　　白冬望着韩夏小臂上的伤口僵了僵，那伤口极深，血液汩汩涌出，顷刻间便浸透了韩夏的衣袖，又滴落在地面上，一滴又一滴，很快汇成了一滩。
　　白冬觉得心脏猛地攥紧，他连忙扯掉围巾摁在了韩夏的伤口上，呼吸变得不稳。
　　“嘶……”韩夏的眉皱得更深，额角的冷汗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细光，唇色逐渐变白。
　　白冬将围巾系好，立刻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警方赶到之后，把那个女人带到了拘留所，白冬被要求做笔录，韩夏则是去了医院处理伤口。
　　原来那个女人是白冬打的那个医疗事故官司里被告的妻子。那个女人认为是白冬把自己的丈夫送进了监狱，中午就在事务所蹲点，一直到下午白冬出来尾随到了小区。
　　那个女的认为，罗某当医生这么多年，救的人不下千百，而因为死了一个人，就被送进监狱，很不公平。
　　白冬听后没什么表示，做了笔录就赶去了医院。
　　韩夏坐在急诊台上，脱去了被血污浸湿的衣服，面色因为失血而惨白，青筋暴起，额头和鼻梁上满是汗珠，手臂上洁白匀称的肌肉裸露着，而小臂处是触目惊心的刀口，又深又长，经过清洗，甚至能看见淡黄色脂肪层下血红的肌肉组织。
　　医生正拿着手术针一针一针地缝合伤口，韩夏的下颚线紧绷而僵硬，另一只手攥紧了拳，用力得骨节泛白，一看就没有用麻醉。
　　白冬走了过去，看见一旁自己被血液浸湿的围巾在洁白的急救台上留下了一串串血痕，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跳乱得要命。
　　他坐在一旁手肘抵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搓，抬头看着正在缝针的韩夏，皱了皱眉又偏过头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多久，只是白冬觉得很煎熬，而韩夏一定是最煎熬的那个。
　　缝针的全程，韩夏都一声不吭，汗珠顺着后背上肌肉的纹理划落，紧攥着的拳在微微发抖，发丝也颤着，仿佛在诉说痛苦。
　　“好了。”医生收掉了手术针和纱布，抬眼看了一眼韩夏笑道：“真爷们儿。”
　　韩夏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放松了一些，攥紧的拳松开了，惨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从急救台上下去，偏头看着白冬：“笔录做完了？”
　　“嗯，没问什么。”白冬没有去看韩夏缠着纱布的小臂，只抬眼对上了韩夏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谢谢。”
　　韩夏不置可否，自顾自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跟踪你，我只是……想去找你，恰巧碰到。”
　　白冬的心跳依然慌张，整个急救室里处处可见的血迹让他心惊。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即便他不想看见韩夏，不想再和韩夏有牵扯，但是他也不想让韩夏受伤。
　　白冬没有再说话，脱掉了外套罩在了韩夏光裸的半个肩膀上。
　　就在他退开半步的时候，手腕一下子被韩夏捉住了，韩夏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了他的眼瞳，目光锐利并闪烁着：“你担心我。”
　　白冬的呼吸一滞，喉结滑动，咬着牙挣开了韩夏：“不要得寸进尺。”


第42章 42光量坍缩
　　因为手臂上的伤，韩夏暂时是开不了车。白冬多少心中有愧，只能开车拉上了韩夏。
　　这是白冬三年来第一次和韩夏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相处，他的胸口又开始发闷，但好在还可以忍受，大抵是因为韩夏出现在眼前的次数越来越多，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应激反应，他的精神状态反而看上去好了不少。
　　白冬想到这儿无语片刻，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
　　车厢里有些沉寂，最后是韩夏开了口：“那女的为什么伤你。”
　　明明现在伤的是韩夏，韩夏问这问题问得很不严谨。
　　白冬顿了顿说：“我打官司把他丈夫送进去了，她恨我。”
　　韩夏没有再多问，侧过头望着窗外，脸色仍旧白得吓人，不知道是不是坐惯了豪车，低下头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受伤的小臂，接着又要拿另一只手去碰。
　　“别乱动。”白冬皱了眉忍不住说了一句。
　　韩夏的动作停了，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冬，收回手不再乱动。
　　过了一会儿，白冬把车开到了韩夏的小区，到了门口准备下车的时候，却发现韩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他不禁有些疑虑，韩夏的神经衰弱向来厉害，不是会在车里睡着的人。
　　白冬开口叫了韩夏一声，韩夏没有醒，在叫第二声的时候，却看到了韩夏脸上绵密的汗珠。他的脑子里登时划过一丝雪光，心脏直往下沉。
　　他连忙拉开了韩夏被自己外套盖住的伤口，目光立即顿住。鲜血早就将那薄薄的几层纱布浸透，甚至染湿了他的外套，更有鲜红顺着韩夏的身侧流在车座上。
　　白冬的心脏狠狠地空了一下，立马去摸了韩夏的手，已经有些冰凉。
　　“妈的。”白冬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条早就被血染透的围巾再一次系紧在韩夏的手臂上端，旋即一脚油门将汽车轰了出去，白色的车身瞬间窜入街道。
　　他怎么就忘了，韩夏有凝血障碍，韩夏怎么自己也不知道给医生说！
　　那人现在怕不是睡着了，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白冬觉得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他闯了一个红灯，不知道超没超速，到了医院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快发了疯。
　　“什么血型？”一个医生问白冬。
　　“确定是AB型，有凝血障碍。”白冬答道。
　　几个医生过来将韩夏抬上了急救床，急诊的医生看着不久前才送走的人现在又休克被送了回来，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跟着跑了过去。
　　“患者大量失血休克！患有凝血障碍！”
　　“AB型冰冻血浆！”
　　一个个医生的声音响起来回荡在医院里，急诊室外有很多的人都朝这边投来了目光，带着惊恐好奇或者是别的。
　　白冬望着被推走的韩夏，惊觉额头一阵虚汗，他弯下腰撑着膝盖深吸了一口气，才看到自己手上也沾着韩夏的血。
　　那些血液还没有凝固，已经被风吹着冰凉，但白冬却觉得滚烫，他的目光定在手里那件被血水浸湿的外套上，一时间有些失神。
　　“先生你没事吧？”一个护士跑了过来扶住了白冬。
　　白冬这才直起身，摇了摇头：“我没事。”
　　韩夏为什么在缝针的时候不说自己有凝血障碍？疯了吗？
　　白冬走出医院将那件外套丢进车里，将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后，再次回到了急诊室。
　　刚进去就被医生拉住了，那医生面色很急：“你是他家属吗？”
　　白冬顿了顿：“不是。”
　　“他现在属于失血性休克，失血量过大加上患者本身有凝血障碍，如果大脑缺氧缺血致脑部损伤，就会导致永久性休克，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已经签字采取紧急救治，你尽快通知患者家属到医院。”
　　白冬看着医生怔住了。
　　什么叫做好心理准备？永久性休克？！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大脑像是无法运转。
　　“不用太害怕，永久性休克只是有可能，你尽快通知家属。”医生说完就走了，白冬却依旧怔在原地。
　　不能慌。
　　白冬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口腔，强制自己的理性压倒了心中的惊惶，他跑出医院冲到了停车场，在车上摸到了韩夏的手机。
　　他摁开手机屏幕望着密码锁骂了一句，半晌才输了韩夏的生日，是错的。
　　“快点……”白冬的眉皱了起来，他又尝试着摁了一串数字，却还是错的，再次输了一串数字后他意识到这样没有任何依据地输密码根本不行。
　　他一拳打在了车门上，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觉得眼眶有些热，他低下头手指颤了颤输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一声，手机的锁屏界面上移消失，变成了桌面。
　　莹白的屏幕让白冬心头猛得一跳，无暇顾及其他，点开通讯录拨了韩风鸣的手机。
　　响铃几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了韩风鸣的声音：“哥？”
　　白冬稳了稳气息：“我是白冬，韩夏现在在杭州市医院抢救，你快过来。”
　　对面没了声音，过了片刻变成了韩风鸣的吼声：“我现在往机场走，我哥出什么事了？！”
　　“失血性休克，你过来再说。”白冬揉了揉眉心，呼吸在不易察觉地发抖。
　　凌晨三点左右，韩风鸣赶到了医院。
　　白冬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我哥怎么样？！”韩风鸣跑了过来问道。
　　“抢救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白冬站了起来看着韩风鸣通红的眼睛，心头被愧疚和什么别的堵死，憋得他难受，他的唇颤了颤，声音越来越弱：“医生说也有可能，醒不过来。”
　　韩风鸣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哥身体底子好，医生说话都吓人。抢救过来就好。”
　　白冬的眼神动了动：“是吗？”
　　韩风鸣看着他很有把握地点了点头。
　　韩风鸣走过去坐在了白冬旁边：“我哥是怎么受伤的。”
　　“我打官司送进去一个人，那个人的妻子过来寻仇，拿了把匕首，是冲着我来的。”白冬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下去。
　　似乎韩风鸣也不用他说下去，只是问：“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东徊在招法律顾问，他看见了我的投标文件。”
　　韩风鸣轻笑一声，叹了一口气：“韩家还欠你什么？”
　　白冬一愣，偏过头看着韩风鸣。
　　韩风鸣的语气并没有很尖锐，但同样也不含善意，只是无奈居多，怨念次之：“三年前你说走就走，我哥被韩珂放出来的时候发了疯的找你。”
　　“放出来？韩珂把他怎么了？”白冬觉得已经落下去的心脏再一次提了起来。
　　韩风鸣一笑：“你不知道？韩珂把他还有我，甚至是崔助理都关了起来，我和崔助理还好，只是没有手机软禁了几天，但我哥被韩珂的保镖绑了起来锁在屋子里，每天只送一顿饭，就连上厕所有有人盯着。”
　　白冬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冷透了，四肢百骸都渗着冷意。
　　他一直以为，韩夏没有去找他是怕他纠缠，但事实的韩夏被韩珂限制了自由，如果说韩夏真的不愿意去找他，韩珂就不会那么做，只有一种可能，韩夏当时很想去找他说清楚，但是却无能为力。
　　韩风鸣看出了白冬的惊诧，他身体后仰，后脑抵在了医院惨白的墙壁上：“你见过我哥手腕处的伤疤吗？”
　　白冬的喉结滑动一圈，心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见过，在韩夏缝针的时候，手腕处有一圈狰狞的伤疤，平时戴着手表就看不出来。
　　“他当时双手都被绳子捆住了，他就用自己的手腕架着绳子在木椅上磨，硬生生把绳子磨断了，手腕也磨破了……他想过从窗户逃出去，但是被发现了，后来那间屋子的窗户也被封住了。”韩风鸣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看着白冬的眼神里又添上了几分哀怨。
　　白冬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着，又疼又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哥为了你骗了韩珂，结果费尽周折才被韩珂放了出来，他回去找你你却走了，走的干干净净。”韩风鸣嗤笑一声：“我哥把自己关在二环的那套房子里整整一个月，让林海铭找遍了北京。后来他问我要人，要一个长得和你像的。”
　　“我把一个又一个长得像你的男孩儿送过去，他从来都不碰他们，只是让他们模仿你，学你的声音，学你说话的语气，学你习惯性的动作，然后表演给他看……”
　　韩风鸣的声音回荡在医院的长廊里，清晰又显得阴森，白冬觉得后背发凉，韩夏的那种行为让他觉得害怕。
　　“你觉得可怕吗？他从小到大没有对我以外的人上过心，更不要说喜欢，但是他这三年喝醉了就会哭，他跟我说他想你了，说他喜欢你，说他要把你藏起来，他说你爱他。”韩风鸣笑了笑，眼眶更红，眼角有些细细的泪花闪出。
　　“我在那时候就知道他对你的执念有多重。毕竟一个不知道感情是什么的人一旦喜欢上什么，就注定会魔怔发疯。”
　　白冬的手搭在长椅的边缘，指间在发抖，他的睫毛轻颤，心头一片寒凉，像针扎，又酸又疼。
　　“他也确实真的疯了，他把子公司分裂出去，卖了所有房子，跑车，名表，用攒下的钱去保证项目资金流转，用东徊做了抵押，欠了银行一大笔钱。那几个月他甚至连一顿饭都吃不好，从小被众星拱月捧到大的少爷，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好笑吧。”
　　韩夏就像在和自己赌气，三年里做着外人看起来疯狂又不可理喻的举动。
　　白冬抬头看着韩风鸣，他看见韩风鸣红透的眸子和无边的悲哀：“他说，他很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拒签那份协议，他说那样你就不会走。”韩风鸣攥紧了拳，他觉得白冬亏欠他们韩家的太多了。
　　自己的兄长和父亲反目成仇，甚至是与整个韩家背道而驰。这个家变成现在这样七零八落，也许都是因为白冬。
　　“白冬，韩家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我就问你，韩家还欠你什么？”韩风鸣冷笑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无奈过，愤怒又悲怨，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在眼前，他还没办法折腾，因为他哥会难过。
　　白冬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
　　他和韩夏之间三年的误会，被韩风鸣几句话打了个粉碎。
　　他所有的猜测和臆想全都是假的。
　　而现实是韩夏和他都只是被命运玩弄在鼓掌中的人，他当初没有再相信韩夏一点。而韩夏同样没有相信他，所以才会不让他看条款。
　　“韩夏和韩珂的矛盾不是我造成的，是韩珂的控制欲太强，他想主宰韩夏的生活，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白冬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他的心口闷闷地痛，内疚后悔和猛烈纠结的情绪混杂着，像是要扯开他一直以来的伪装。
　　他和韩夏都错了，错在太不坚定，都被悲观主义占了上风，谁都觉得对方会先离开。
　　于是他们互相痛苦，在三年里无数个日日夜夜承受同样的折磨。同时间与空间坍缩，若两颗量子相距一千两百公里纠缠感应，他们的心跳在坍缩态中同频共振，周而复始，遥遥万里不明不灭。
　　也许是醉酒时喊出的名字，是清醒时不愿意回首的过去，是心中掩藏的执念，几许梦里梦见，满脸泪痕，到底痛恨的是自己还是对方。
　　“你觉得你没错吗？”韩风鸣怒极反笑。
　　白冬不答，韩风鸣也不再问，只是盯紧了白冬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寒意：“如果我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当初就不会让我哥遇见你……事到如今，我劝你好自为之，韩珂要整死你比踩蚂蚁还简单，到时候我哥再有本事，也护不住你。”
　　所幸韩风鸣说的是对的，韩夏身体底子好，在第二天下午就醒了过来。
　　韩夏睁开眼睛，就看见坐在一旁看文件的韩风鸣。
　　“风鸣。”他轻轻开口，喉咙有些干涩，他撑着病床坐起来，小臂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
　　“哥！小心点儿。”韩风鸣撂了文件急忙过来扶了一把。
　　“小冬呢？”韩夏抬头看着韩风鸣。
　　韩风鸣觉得心头一堵，皱起了眉：“不清楚。”
　　看着韩夏的眼神又落寞下去，韩风鸣又补充道：“昨天晚上待了一整夜，早晨回去休息了，待会儿应该会来。”
　　“他昨天……一晚上都在？”韩夏的眼神又重新亮起来。
　　韩风鸣点了点头，摁了呼叫铃，给韩夏倒了杯温水，没有再多说。
　　韩夏做完检查再回到病房，大概过了一刻钟，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
　　他看着白冬修长的身影从门板后露出来，在看到他的时候动作顿住。
　　“你醒了。”白冬有些局促，愧疚感在作祟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使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韩夏笑了笑，“嗯。”
　　白冬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给韩夏倒了杯温水：“你为什么在缝针的时候不说你有凝血障碍，作死吗？”
　　韩夏接过白冬手里的水杯，又用受伤的手去叩住了白冬的手。
　　白冬下意识想甩开又怕韩夏的伤口再裂，一时间僵硬了起来。
　　“忘了，真的。”韩夏低头看着自己拉着白冬的手，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白冬掌心的温度并没有多高，但握在手里的感觉好像一直都没有变，微突的骨节，柔软的皮肤。这些曾经熟悉的感受现在却显得有些陌生。
　　“松开。”白冬皱了下眉看着韩夏。
　　韩夏没动，半晌才慢慢地松开了白冬，随后攥紧了自己的手，也许是不想让那人的温度流逝。
　　“小冬，我们谈谈，好吗？”韩夏有些艰难地开口，坐在病床边上。
　　白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韩夏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的喉结滑动一圈，又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恨我，三年前签那份协议的时候不让你看条款。”韩夏叹了口气：“我是怕你看了条款就会为了我留下公司离开。”
　　白冬表情淡淡：“韩珂给了我一份录音。在录音里你说‘我是喜欢他，但他也不是无可替代，我何必抛弃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公司去换一个毫无价值的人，我不让他翻协议就是怕他看见了不签字，只要他签了字，我就和他再无瓜葛。’是你说的吗？”
　　那条录音白冬听了太多遍，早就能面无表情地背出来。
　　韩夏的呼吸一滞垂了眸子：“是我说的，但是我只是对韩珂那样说，只有我那样说，他才会相信我们分手，我没想到他会录音，还交到了你手里。”
　　白冬轻笑一声，像无奈又像自嘲：“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
　　韩夏没有说话，又想伸手去拉白冬，却被白冬堪堪避开。
　　“你不相信我。你一方面怕我走，但另一方面你觉得你在我心里不值那七千万，对吗？”白冬的眼里泛起淡淡的悲凉，心口一片酸涩，“我也不相信你，不相信你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公司。”
　　一语中的。
　　韩夏的手顿在空中，半晌收了回去。
　　白冬也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韩夏依旧苍白的面容，莫名的恼怒腾越在胸腔里，闷着发痛。
　　韩夏的唇颤了颤才发出声音：“以后不会了。”他抬起头对上白冬的目光，眼神里的笃定让人心弦一颤：“我相信，我知道你依旧爱我。”
　　白冬的话都被堵在喉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避开了韩夏的目光。
　　“是你不相信我，但我以后会让你相信的。”韩夏勾了勾唇角，眼瞳里一片柔软。
　　他本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是白冬教会他的。所以对于他来说，在“喜欢”这种感情里，白冬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不是白冬，那就一定不是喜欢。


第43章 43光量坍缩
　　白冬抿了唇没有再说话。
　　在这三年里他一直恨着韩夏，但同样他也不能否认他依旧爱这个男人。
　　白冬甚至觉得他爱上韩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韩夏是长在皇城根下，从小被众人捧着的公子哥，性格张狂，放肆，野心勃勃。对于他来说，韩夏有所有他没有的，那人就像一把淬着剧毒的刀，只要被刺伤一点，整颗心都会不受控制。
　　即使他们不再相遇，白冬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可他弄明白了他们之间是误会，他们双方所受的折磨却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已经固步自封太久，已经没办法立刻敞开心扉冰释前嫌。
　　心里就像是被埋下了一颗炸弹，不管现实多令人向往，他都会害怕，害怕在哪一天再一次被人打破美梦，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矜奢，哪怕出现了一丝裂痕，也再也补不回去了。
　　白冬呼出一口气，眼神黯了下去。
　　“韩夏，我现在没有应对感情的能力，就算你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回应你，”他心口发闷，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想我们……”
　　“没关系。”韩夏打断了他的话，就像急于终止什么噩耗，只要没有说出口，他就可以装聋作哑。
　　韩夏苦笑一下：“我等你，我等你做好准备，如果你做不好准备我可以一直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白冬的睫毛颤了颤，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韩夏！”病房的门板被人迅速推开，一声爽朗的男声穿插进两人沉默的气氛。
　　林海铭皱着眉头跨着大步走到了病床前，眼神在白冬和韩夏脸上来回扫，张着嘴明显是把什么话噎了回去。
　　白冬立即收了情绪勾了勾嘴角：“林哥。”
　　林海铭摸了摸后颈点了点头：“我在北京找了你好久，你原来在杭州，怪不得。”
　　“你怎么来了？”韩夏岔开了那个话题，抬头看着林海铭。
　　“你都躺到这儿了，我不得关心你一下？”林海铭识趣地顺着韩夏的话题调侃一句，随后看着白冬，目光有些闪烁：“三年没见了，白律师的名号可是响亮起来了，据说是常胜将军啊？”
　　白冬略微点头：“运气好罢了。”
　　林海铭轻笑一声：“你俩这回别再折腾了，好好在一起，啊。”
　　“没有在一起。”韩夏看了林海铭一眼，唇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冬一时语塞，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回事务所了。”
　　韩夏应了一声：“下次多穿点，外面凉了。”
　　白冬没有再说话，拿上了公文包转身出了病房。
　　望着白冬的背影，林海铭叹了口气：“没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心理状态不好，一时接受不了。”韩夏捏着手里盛着温水的玻璃杯，拇指摩挲着杯壁。
　　“值得吗？你什么阴招使不了，非用苦肉计，搭进去自己半条命，失血性休克也是能闹着玩的？”林海铭掀开纱布看了看韩夏的伤口。
　　“我不这么干，你觉得他今天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吗？”韩夏眉宇轻锁，偏过头望着病房窗台上一盆绿意盎然的茉莉，微微出神：“那女的家人拿到钱了吗？”
　　“嗯，昨天刚出事儿就去拿了，开心得很。”林海铭讽刺地一笑。
　　韩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意料之中。
　　“韩珂那边呢？”
　　“派人盯着，暂时没有动作。韩风鸣暂时把珂宁稳住了，唯一的风险就是左家。”
　　当初韩夏将东下分出去的时候，左大给东下提供了一些好处，算是走了后门。
　　韩夏并不愿意，但当时太缺乏资金，整个公司的人连发薪水都是问题，他又背着银行的贷款，无奈之下只能铤而走险。
　　现在东下即将兼并东徊，对于左家来说是个将筹码上桌的最好时机。
　　就算左大嘴上说着什么利益至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心里应该还是想给左三儿出口气，况且这口气憋了太久，韩夏心里并不踏实。
　　如果左家真的动手，那必然是一场血战。
　　左家有东下的把柄，韩夏也握着左家的命脉，一旦撕破了脸，左家和东下必然是两虎相斗的局面。
　　“你觉得他们会动吗？”林海铭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低头看了看无名指根新戴上的戒指。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但我只会摆出筹码后坐地起价。”韩夏起身走到床边，抬手摸了摸茉莉的绿叶。
　　“但是左家的人都是疯子。”林海铭幽幽道：“左大知道左三儿吸毒，宁愿冒着被扯下乌纱帽的风险，也要把弟弟护在家里，那群跟毒品有沾染的人能多丧心病狂，你不是不知道。”
　　韩夏的嘴角一勾，眉眼间露出几分锐利：“他们越疯，我的胜算就越大。”
　　林海铭挑了挑眉：“也是，整个商圈，谁疯得过你。”
　　Jeween已经回了法国，房子里只剩下了白冬，白冬照常接着案子，整理资料到凌晨。
　　烟灰缸里落满了燃尽的烟丝，白冬将手指间的烟头摁灭，端着烟灰缸去了卫生间清洗。
　　烟灰被倒干净，冰凉的水汇入仍旧污渍的缸底，又没过手指，将骨节冻得通红，针扎一样刺着疼。
　　白冬把烟灰缸洗干净晾在一旁控水，关掉水龙头的时候他听见了手机的消息提醒声。
　　于是用毛巾擦干了手走卫生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韩夏来的消息。
　　他眉心一动，目光顿了顿才点了进去。
　　——我还有十分钟到你家。
　　韩夏隔着屏幕都觉得蛮不讲理的语气让白冬的眉毛彻底拧了起来，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输入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索性发了两个字。
　　——睡了。
　　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手机就在白冬的掌心里振动了起来，韩夏打了电话过来。
　　白冬看着屏幕无语片刻，最后还是接了。
　　“你睡了吗？”韩夏的声音又低又沉。
　　白冬“嗯”了一声：“我现在没有跟你在一起，不要随便来我家。”
　　他刚说完，就听电话另一头说：“你家的灯都亮着，你什么时候睡的。”
　　“现在。”白冬走到一旁摁灭了灯光。
　　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凉，韩夏抬头望着白冬那间房屋的灯光暗下来，浅浅地笑了笑：“好，那我就跟你说说话。”
　　白冬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了窗边，透过玻璃往下看。
　　他看见韩夏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路灯下，被暖调的灯光拉长影子，身形修长而高大，倚在一旁的栏杆上，却又被昏暗衬得越发孤单。
　　高挺的鼻梁和眉骨让那人的小半张脸都拢进阴影，看不清表情，但面庞轮廓却越发清晰深刻，白冬望着玻璃，与韩夏对上视线。
　　“说什么。”白冬问。
　　“想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韩夏似乎笑了笑，声音轻快了两分。
　　白冬没有作声，看着路灯下的身影，听韩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小时候挺幸福的，家里有钱，什么都不缺。”韩夏说一说停一停，白冬也没有催促，只是拉上了窗帘走进卧室，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我妈是对我最好的人，韩珂不怎么管我。韩珂年轻的时候很不是个东西，喝酒，喝醉了回家就会撒酒疯，有的时候打我妈。”韩夏的语调很轻松，就像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笑话，但又同样苍白无力，更像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无奈。
　　“我妈生下韩风鸣之后就有点产后抑郁，加上那几年韩珂在外面玩得厉害，常常半夜带着一身酒气回家，弄得我妈连觉也睡不好。”
　　也许是因为很晚了，白冬听着韩夏的声音，觉得有些困，他揉了揉眼睛拨开了脸上的被子躺平，把手机贴在耳边。
　　“再后来我妈得了病，明明有治好的概率，但她说什么都不愿意治了，她让我和风鸣住校，我一开始不知道她的用意，但还是和风鸣办了住校手续。然后在一次韩珂撒酒疯的时候，我妈就自杀了。”韩夏的声音变得沙哑，白冬觉得心脏跟着一抽。
　　他不会忘记韩夏的母亲长什么样子，因为那是张太有特点的脸，谁都能够做到过目不忘。
　　很难令人想到，那样一个精明又美丽的女人最后竟是这种结局，白冬觉得可惜。
　　“那时候你多大。”白冬闭上了眼睛问了一句。
　　“十六。”韩夏回答道。
　　白冬知道韩夏跟他讲这些也许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又或者只是在搏他的同情。
　　但他还是会有所触动。
　　韩夏没有再说话，听筒里只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白冬才开了口：“你早点休息，我睡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韩夏的声音再度响起，已经没有了太重的情绪。
　　“别多想。”白冬说完之后抬起手将电话挂断。
　　他最近的睡眠都还好，没有一晚上都睡不踏实的情况了，他想着也许过段时间应该去医院复查一下，心理评估的分数应该能乐观一些。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白冬给医生发了条消息，说去复查，医生也表示刚好有时间。
　　白冬把手机装回衣兜，穿了身休闲装裹了件厚重的呢子大衣，他吃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昨晚好像忘记吃了。
　　医院的“生意”照常很好，人满为患，白冬拢了拢衣服，走进了精神心理科的诊室。
　　医生是个很温和的女人，露出的微笑很容易给人安慰。
　　“最近怎么样？”
　　白冬勾了勾嘴角，把大衣脱掉放在了一旁：“一般，不过一个让我芥蒂很深的误会解开了。”
　　“是吗？你介意分享给我吗？”医生的身体前倾，显得很感兴趣。
　　白冬垂了眸子：“介意，暂时不愿意分享。”
　　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尝试着倾诉，但你似乎是一个有个性的人。”
　　“我想做一次评估，最近的睡眠好了很多。”白冬没有去理会医生的建议，双手放在了桌面上。
　　评估还是类似的问题，不过换了个问法，填了差不多几套表，白冬才把一整次评估完成。
　　等待医生宣布结果的时候，就像学生时代考完试等成绩，白冬抬手搓了搓脸，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
　　“可以停药了。”医生看着电脑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冲白冬笑了笑：“状态很不错。”
　　白冬愣了愣：“过了？”
　　医生应了一声：“药停了之后保持身心愉悦，注意休息，我给你开单子。”
　　“以后我还要来复查吗？”白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起来。
　　“隔半个月再来一次，没症状就算康复了。”医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发出嗒嗒的响声。
　　白冬有些愣神，旋即又去饮水机接了些温水灌进喉管。
　　从医院出来，白冬把病历塞进了车载收纳箱里，摇下了车窗，头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吹了吹风。
　　路过事务所前的早餐店时，白冬买了一盒豆腐脑和茶饼，拎着装早餐的塑料袋回到了事务所。
　　“白律师早啊。”
　　“白律师早。”
　　白冬轻轻地勾起嘴角点了点头。
　　“早。”
　　张岳正巧要去茶水间，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白冬脸上并未消散的笑意，目光顿了顿，也轻笑起来：“心情不错？”
　　白冬不置可否：“下午有座谈会，你去吗？”
　　“不去了，咱们所有你一个新秀镇场面就够了。”张岳拍了拍白冬的肩膀：“我还有个案子，过两天开庭了。”
　　“行吧，严律师也去。”白冬点了点头。
　　话音还没落，一个律师就凑了过来，耳朵红着抓了抓脑袋：“严律师也去座谈会啊？白律你看我能去不？”
　　白冬敛了笑意瞥了他一眼：“座谈会不要居心不良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旁边听见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把那个律师整得脸都红了。
　　一到办公室白冬就笑不出来了。
　　韩夏正悠然自得地靠在窗边抽烟，戴了副浅度数的金边眼镜，胳膊上架着平板电脑看文件。
　　阴魂不散。
　　白冬皱了皱眉吸了口气，走进去把手里拎着的早点放在了办公桌上，侧过头看着韩夏。
　　韩夏意识到他来了，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以前韩夏很讨厌烟味儿，现在倒是开始抽烟了。
　　“早。”韩夏笑了笑把平板电脑关掉，摘了眼镜。
　　“你伤好了？”白冬坐在办公椅里，目不斜视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韩夏侧了侧身子，抬手挑开了装早餐的塑料袋，看着豆腐脑和茶饼抬眼看着白冬：“豆腐脑为什么是甜的？”
　　白冬沉默片刻，并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韩总，您来这儿干什么。”
　　韩夏收敛了神色，把平板电脑摆在了白冬面前，上面显示着几份文件。
　　“上次诉讼催要货款的那一批人，已经还款了，下一期楼盘的预售也和他们解约了，所以诉讼可以终止了。”韩夏谈论工作时明显不再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白冬觉得韩夏这样顺眼很多。
　　白冬略微一偏头：“好事。”
　　韩夏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变成另一章文件：“东下要并购东徊，当初注册东徊的时候东下并不是独立的公司，现在分裂出来所以并购期间会有一些纠纷，我需要你做好准备处理这件事情。”
　　白冬目光沉沉扫了一眼屏幕：“你把这些有关于东下和东徊以及珂宁纠纷的文件发给我，暂时不要让公司法务插手。”
　　韩夏点了点头：“你有可能要跟我回趟北京，东下很多事情都还要你去解决。”
　　白冬抬起头看着韩夏：“东徊的事情我会管，东下你应该有法务。”
　　韩夏抬手搭在了白冬的肩头：“东下的法务我信不过，法律顾问一直是苟诚，我跟他说过，在找到你之后，他就不用忙了。”
　　白冬看着韩夏一字一顿地道：“我不干。”
　　“报酬很高。”
　　白冬没说话，把早餐带拎了过来，用吸管戳开了豆腐脑的盒子。
　　韩夏顿了顿又说：“你必须管，因为它叫东下。”
　　白冬的冬，韩夏的夏，冬夏，东下。


第44章 44光量坍缩
　　韩夏说要去北京之后，白冬以为还得过一段时间，结果等他把手头的官司打完，第二天就收到了韩夏发给他的机票。
　　在之前因为韩夏要给他发文件，于是韩夏加了他的微信，望着微信界面里那张明晃晃的机票图片，白冬不由得叹了口气。
　　白冬敲了敲张岳办公室的门，听到张岳说了一声“进”，推开门走了进去。
　　“岳哥，东徊那边有些纠纷，我要跟着韩总去趟北京。”
　　张岳移动鼠标的手停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事务所交给我。”
　　“麻烦了。”白冬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你和韩总的矛盾解开了？”张岳看着白冬脸上的笑意，目光垂了下去。
　　白冬一时语塞，敛了神色不置可否地说：“工作而已。”
　　“东下集团的名字很好听，你觉得呢？”张岳的脸色明显有些僵硬，眉间带上了些许落寞和无奈。
　　白冬看着张岳沉默了片刻。平日里张岳说话是很有分寸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句句试探。
　　他们对彼此间的暧昧心照不宣，白冬从未对这份关系有什么付出，也没有过亏欠，但对于张岳而言，只要他退了脚步，白冬立刻就会走得头也不回。
　　白冬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张岳开了口：“罢了，其实三年前你们的事情我一点都不信，但从我看到东下集团的名字，以及韩夏收购珂宁的消息时，我就信了。”张岳话里有话，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其实我猜到我的结局了。”张岳的目光再次移回电脑屏幕。
　　“岳哥，我们还是朋友。”白冬略微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张岳的办公室。
　　张岳看着白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垂下了眼眸。
　　“早上好白律师。”许劲之笑着和白冬打了招呼。
　　“许总早。”白冬礼貌地点了点头。
　　“小冬，早。”韩夏勾起嘴角，眉眼弯下去，褐色的眼瞳被阳光照得晶亮。
　　白冬没去看韩夏的脸，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韩总早。”
　　林海铭翻了个白眼，没和白冬打招呼，在一旁听着电话：“马上上飞机了，嗯嗯，小奕你不用接我。”
　　这辈子白冬还没坐过头等舱，和经济舱不同，一排只有四个座位，每两个挨在一起，中间有一个大约半米高的挡板，座位非常宽敞。白冬到了自己的位置才发现韩夏跟他一排。
　　韩夏偏头冲他笑笑，伸手接过许劲之递给他的文件塞到白冬手里：“看看，不懂的问我。”
　　白冬抬头看了韩夏一眼，坐到座位里，将文件摊开在腿上。
　　一开始他还能看进去，到飞机起飞的时候他就开始头疼了。
　　白冬抬手锤了锤脑袋，皱着眉合上了文件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头疼？”韩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嗯。”白冬最烦头疼，胡乱地应了一声。
　　“座椅可以调成床铺的，躺着会不会好一些……”韩夏说完伸手就要去动白冬的椅子。
　　白冬睁开眼，忙拍了一把韩夏的胳膊：“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那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拍到了韩夏伤口处，韩夏轻轻地“嘶”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白冬动作立马顿住，看了一眼韩夏的胳膊：“伤还没好吗？”
　　“好了。”韩夏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找了什么东西出来，像是药瓶，在手心里倒了一颗，然后趁白冬没有防备塞进了白冬的嘴里。
　　白冬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个什么东西，眼睛微微睁大了，直到舌尖扫过勾出一缕甜味，才意识到大概是糖之类的。
　　“水果糖。”韩夏一笑，把糖盒子打开给自己也喂了一颗。
　　白冬顿了顿转过头去，半晌都没有说话，好像头也不疼了一样，埋头继续看文件。
　　韩夏偏着头看着白冬。
　　那人的样貌好像变得更冷了，记忆里清透的眸子好像也变了，怎么也找不到过去的影子，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只有面颊依旧白皙。
　　韩夏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觉得像是一场梦，白冬在他身边，他们在回北京的路上。
　　是不是回到了北京就能重新开始，是不是这三年的分别终于到了尽头。
　　韩夏的喉结滑动一圈，隔着挡板伸出手握住了白冬的。
　　白冬动作一僵，皱起眉偏过头看着他。
　　“你现在对我还有应激反应吗？”韩夏的声音沉了几分。
　　白冬想要抽回手，但韩夏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最后只得放弃：“有，松开。”
　　“你骗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冬觉得韩夏的眼眶有些红，他没有做声，只是沉默着不再搭理韩夏。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误会，你说出来我解释给你听。”韩夏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声音又低又沉得压在白冬耳边。
　　白冬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没有了，不用解释。”
　　“没有误会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韩夏望着自己握着白冬的手垂下了脑袋。
　　“我还没有准备好。”白冬淡淡地答，眸色深深。
　　他会害怕，真心被摔碎过一次他怎么敢轻易尝试第二次，就算误会解开了，但伤害依旧存在，况且他原本就是敏感多疑的人。
　　“你想怎么准备？你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韩夏握着白冬的手又收紧了两分，像是生怕留不住什么一样。
　　白冬感觉到手上已经出了些薄汗，他不由得攥紧了拳。
　　旋即，手上的力道松了，皮肤上只留下几分没有消散的热度，在慢慢变冷。
　　韩夏抬手托住了白冬的后脑勺，堵住了人柔软的唇。
　　白冬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回过神来立马去推韩夏的胸膛，韩夏并没有再纠缠，只是就那样轻轻地碰了一下白冬的唇，水果糖的气息立即混合在空气里，又酸又甜。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韩夏看着白冬像以前一样微红的耳垂，心头狠狠地一跳。
　　白冬觉得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叫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韩夏怎么这么无理取闹，他觉得愤怒涨满胸腔，一时间又无处发泄，只得攥紧了拳咬紧了后槽牙。
　　韩夏则云淡风轻地偏过了头，从一旁的用具盒里摸出眼罩罩在了眼睛上，唇角挂着一抹淡笑，像是在品味那一小颗浓郁的水果糖球。
　　一共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加上神经衰弱，韩夏明明睡不着却要戴个眼罩故意装模作样。
　　白冬偏过头把文件合住，喉间一动把糖球咽了下去，等到飞机飞行平稳，就起身去找了许劲之。
　　“许总，跟我换个座位吧，我有些晕机，靠窗坐会好一些。”白冬语气淡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好。”许劲之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了白冬的座位上。
　　坐在许劲之身旁的林海铭看着白冬愣了两秒钟，沉默着没有说话。
　　韩夏蒙着眼罩什么也没看见，只知道身侧的人又回来了，他以为是白冬去了躺卫生间，于是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了许劲之的声音。
　　“韩总，白律师说晕机，让我跟他换了一下位置。”
　　韩夏的动作顿了顿，抬手扯掉了脸上的眼罩，侧过头看了许劲之一眼：“知道了。”
　　许劲之觉得韩夏脸色不太对，也没敢再吭声，没过多久，韩夏就起身走到了林海铭身边儿。
　　林海铭抬头望着韩夏，韩夏低头看着林海铭。
　　“你晕机吗？我的位置靠窗。”
　　林海铭摇了摇头，一头雾水。
　　韩夏的嘴角抽了抽，看了眼白冬，又冲着林海铭说：“我说你晕机，要跟我换座位。”
　　林海铭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对，我晕机。”
　　说完白冬就看着林海铭从旁边的座位起身走开，接着韩夏就坐了过来。
　　白冬皱了眉：“你三十一岁的人了，幼稚不幼稚？”
　　韩夏挑了一边的眉，微微耸了耸肩：“林海铭晕机，我在帮助他。”
　　白冬侧过脑袋望着飞机窗外不再说话。
　　飞机窗外阳光很刺眼，绵绵的白云一眼忘不到尽头，就像梦境一般，白冬略微出神，他想到三年前坐飞机去杭州的时候，他没去看窗外，他将窗户闭紧，一丝光都透不进去，机舱里很嘈杂，有小孩的哭闹声，成人的交谈声。
　　而现在很安静，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好看吗？”韩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白冬猛然回神，发现韩夏已经侧了大半个身子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连温热的呼吸都喷了他一脖子。
　　白冬抬手把挡窗板叩下来，逃避性地歪了歪脑袋。
　　“韩总，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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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高烧太难受了，少更一点，大家要保护好身体！！做好防护，多喝水≥﹏≤


第45章 45光量坍缩
　　韩夏似乎在想什么，终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过了一会儿才出了声，脸上没了笑意，多了几分无奈：“你才二十四，我都三十一了。”
　　其实等到冬天白冬过了生日就二十五了。
　　白冬察觉到了韩夏的感情变化，但什么也没说。
　　三十一岁并不老，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人最顶峰的年纪，何况对于一个成功人士来说，三十多岁是最黄金的时候，白冬不知道韩夏为什么情绪不好，总之在接下来的机程里，韩夏没有再和他说话。
　　下飞机的时候，韩夏从行李箱里拿了一条羊绒围巾出来，走到白冬身边就抬手把围巾给人裹上了。
　　“北京温度低，别着凉。”韩夏把围巾在白冬的领口绕了几圈，两只大手拽着围巾的两头顿了顿才舍得松开。
　　许劲之正要走过来，一看这场面又立刻回头转了一圈，直到白冬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韩夏，他才敢拎着包过去。
　　“韩董，您看是先去公司还是……”
　　韩夏抬眸看了一眼白冬：“你想回家吗？”
　　许劲之面色一僵抬手搓了搓脸。
　　白冬不咸不淡地摇了摇头：“我住酒店。”
　　韩夏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失落。“先去公司吧，林海铭呢？”
　　“林哥刚刚被沈总接走了。”
　　“沈奕？”韩夏挑起一边眉问道。
　　“对。”许劲之一直挂着微笑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裂痕，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白冬有些意外，看样子三年里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比如他记得当初林海铭玩笑一句想追沈奕，现在俩人就在一块儿了。
　　白冬浅浅地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韩夏和许劲之去了公司，进了市区白冬就下了车，在离东下大厦不远的地方订了间酒店。
　　他已经三年没有踏足这座城市，对于他来说，人生里最难熬最黑暗的日子全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这座城市就像一个磁片，承载着他所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白冬没有带太多行李，他向来没什么东西，一个小箱子就足够装下所有。
　　他把那个行李箱放在房间里，就出了酒店，打了辆的士去了陵园。
　　北方的深秋确实要比南方冷得多，只是不像南方的湿冷，这边相对干燥，风吹在脸上有些疼。
　　白冬领口还裹着韩夏下飞机时候给他围上的围巾，冷风钻不进衣服，倒也还算暖和，白冬拢了拢大衣，把小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羊绒围巾里。
　　陵园还是那样，一点儿没变，白冬凭着记忆绕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在角落里站定了。
　　他看着素色的石碑上笑容满面的母亲，心脏闷闷地痛起来。
　　白冬的眼睫垂下来，蹲下身轻轻地抚去石碑上的灰尘，上面的灰尘并不多，白冬觉得似乎被什么人打扫过。
　　“妈，对不起啊，我挺不孝顺的，让你三年都见不到我。”白冬笑了笑，石碑刺骨的冷意让他的指关节染上红色。
　　“过段日子忙完了我就带你回老家，只不过西湖近些年水少了。”白冬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他直起身，将手放在了口袋里，下意识要去摸烟盒，想起来烟盒没带在身上，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那样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终膝盖落在了坚硬的石板上，白冬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白万明在戒毒所了，过得挺好的，我的病也好了，一切都好，妈，你安心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带着细微的颤抖，混着秋风将那一丝颤栗泯灭得不剩什么踪迹。
　　“我走了，不打扰你了。”白冬的头低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迈开步子离开了那樽石碑。
　　回去的路上白冬去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在酒店里就着水泡着吃了，然后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看韩夏发来的几份文件。
　　当他的目光游走到一项地皮授权时，渐渐地顿住了。
　　那一块地皮恰好是左家的老大批给东下的，白冬潜意识里觉得古怪，因为这块地皮他之前有所耳闻，好像是在新闻资讯上，说很多公司抢着要但政府一直都不批。
　　况且韩夏和左家关系并不是很好，这样看来左大把那块地皮批给东下怎么看怎么有蹊跷。
　　于是白冬就给韩夏打了电话过去。
　　手机的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直到最后自动挂断。
　　白冬对于打不通韩夏的电话简直有心理阴影，他皱起眉看着手机正要掐灭屏幕，就弹出了一条来电显示，是韩夏打回来的。
　　白冬的动作顿了顿，接了电话。
　　只听韩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刚刚不在办公室，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白冬没接话茬：“前年，左大批了一块儿地皮给你，怎么回事。”
　　韩夏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这一点就是我最想让你解决的一点，当初为了尽快把东下做起来，东下和左家做了一笔灰色交易，如果左家闹事，东下很有可能出现问题。”
　　白冬抬起手轻轻地摩挲着喉结：“会吗？如果那样对左家并没有好处。”
　　“会，韩家和左家从上一辈开始就积怨很深，这些年左家的势力一天不如一天，因为左三儿吸毒的事情，左大执意要保，社会舆论造成的影响已经很严重，加上左二下台了……从韩家握住左家的命脉开始，韩家就处处压制着左家，我怀疑他们这回就算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那你手里有多少左家的东西。”
　　“地下赌场，绑架勒索，行贿受贿，还有毒品交易。”
　　白冬瞳孔微缩，“你把那些证据发给我。”
　　“好。”
　　白冬揉了揉眉心，他没想到商场官场上的东西这么复杂，他只是知道商战就是不流血的战争，却不清楚这潭水竟然这么浑，吃人不吐骨头。
　　挂断电话之后，莹白的屏幕上弹出了韩夏发来的几份资料，有图片，视频，音频各种格式的档案。
　　白冬没想太多，把那几份档案传到了电脑里，叮嘱韩夏如果左家率先动手，不要跟对面的律师交流，只要是有关这块地皮的事情，一定要保证他在场。
　　当务之急是先把东徊和东下的纠葛理清楚。
　　白冬抱着电脑锁紧眉头，把东下所有他不了解的资料都调了出来，他一边看，一边记，有不清楚的地方就打电话给韩夏。
　　等到弄完一半儿的时候，白冬揉了揉酸疼的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几乎是晚上了。
　　正在想是不是要去酒店的餐厅吃个饭，就听房门被敲了敲。
　　白冬放下电脑，走去开了门。
　　打开门，就看见韩夏手里提着一份热乎乎的蟹黄灌汤包，脸上洋着笑意挤进了房间。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对于韩夏的突然出现白冬已经习惯了，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这家酒店是东下开的，我打听一下入住情况还是挺方便的。”韩夏不以为意地答道，把那笼热腾腾的灌汤包摆在了桌子上。
　　在食盒打开的瞬间，浓郁的香气就霸占了整个房间，白冬已经很饿了，肚子不由自主地叫唤了一声。
　　“就知道你没吃。”韩夏看了他一眼，把一次性筷子也拆了包装放在笼屉上。
　　白冬看着那笼包子愣了一会儿，他以前好像是爱吃的，不过后来去了杭州就再没吃到过。
　　“快吃。”韩夏伸手去捉了白冬的手腕，把人带到了桌前。
　　“谢谢。”白冬垂了眼眸，顿了顿才拿起了筷子。
　　韩夏心里一喜，没忍住又走过去挨着人坐下，眼睛望着白冬长长的睫毛和脸颊出神。
　　白冬被韩夏看得受不了，那人的目光炽热，好像能传递温度一般，要将他的脸颊灼烧滚烫。
　　他尝试忽略了几次，都没办法成功，最终只能侧过头去看了一眼韩夏，眉心拧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后脑勺便被人托住了，紧接着韩夏热乎乎的唇就贴了上来。
　　还是那样，又轻又快的一下，白冬惊讶之余又来不及拒绝。
　　筷子从白冬的手指间翻下去掉落在桌板上，随后修长的手指便攥了起来。
　　韩夏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好想你。”
　　白冬的脸颊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他胸膛微微起伏，攥紧的拳骨节都发白。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话：“你能不能不要幼稚。”
　　韩夏微微一顿，嘴角勾出一个狡黠的弧度：“你想要不幼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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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退烧啦！神清气爽～庆祝一下\^O^/
　　（前面几章有拉灯环节的可以去微博找）（哥是变态，其实都写了，〈捂脸〉在每次发的时候又得苦巴巴得删掉〈笑哭〉）（怪不好意思〈脸红〉）（不会只有我是变态吧〈邪笑〉）


第46章 46光量坍缩
　　白冬恼怒地把手摁在了桌面上，正打算站起身，而韩夏却是早有准备，伸手就揽住了人的腰，手上一使劲，白冬的重心便随着那股强劲的力量倒了下去，半个身子直接栽进了韩夏的怀里。
　　韩夏用一只手搂紧了白冬，另一只手托了人的后脑勺就再一次堵住了刚刚分开的唇。
　　白冬的瞳孔剧缩，立刻去推韩夏的肩膀，但韩夏的力气太大，手就像铁钳一般箍着他的腰弄得他生疼。
　　韩夏不再满足与浅尝辄止，白冬的软唇他想念了太久，就如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烛夜，他细细地啃咬着那两瓣柔软，一处都不想放过，就像犬兽的撕咬，恨不得拆吃入腹。
　　直到白冬发狠地咬了一口韩夏。
　　韩夏疼得一激灵，嘴唇上立刻滚落下血珠来。
　　“你……滚出去。”白冬的脸色彻底白了，趁着韩夏松了力气，连忙站起了身，只是被吻得红肿的唇和微红的眸子和白净的脸颊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韩夏伸手抹掉了唇边的血液，望着白冬的眼里却盈满了笑意。
　　“你知道我有凝血障碍，下回别咬我了。”韩夏舔了舔伤口，“快吃吧，我走了。”
　　说完韩夏就真的提了外套出了酒店的房门。
　　白冬愤恨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又转头盯着眼前的那笼包子沉默着，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一拳砸在了桌板上，震得他半条手臂都发麻。
　　韩夏出了酒店坐进车里，奔驰S600驶了出去，没人注意到后面一辆黑色的现代同时发动，遥遥地跟在了韩夏的车后。
　　酒店里空调打得很足，等到夜幕黑乌乌地压下来，房间里有明亮的灯光和干爽又松软的被褥。
　　白冬洗漱完，裹了件浴袍出来，接了杯热水，把水杯捧在手心里。
　　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在光滑的玻璃杯壁上，暖意浸润了整个手掌。
　　白冬忍着烫喝了两口水，把被子放在床头柜上躺进了床里。
　　这种干燥和温暖让白冬觉得很久违，他把手脚舒展开，抬手搓了搓脸缓缓呼出一口气。
　　白冬入睡得很快，也很安稳。
　　他躺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间并不早，原本应该是一个难得的安眠，却在睡梦中惊醒。
　　玻璃与床头柜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极其突兀，白冬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心里一紧，寒意顺着脊背爬上脑神经，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床头柜上唯一的玻璃器皿就是那个水杯，而水杯旁边则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反应过来之后白冬立即掀开了被子跳下床，漆黑一片的环境里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接着他听见了门板被关上的声音。
　　白冬定了定心神，立马打开了灯。
　　眼睛因为不适应强光而眯了起来，白冬顾不了那么多，忙偏过头去看床头柜，水杯摆在了桌子边缘，半边底座悬空，杯壁上挂着一丝水痕，明显是在不留神的情况下碰到的。
　　笔记本电脑还在，但已经被打开了，只是没来得及开机，看样子什么都还没有丢。
　　白冬松了口气，旋即又后怕起来。
　　他回北京算起来还不到一天的时间，而他的笔记本电脑里唯一重要的东西就是韩夏发给他的那些有关于左家的犯罪证据，但这些资料发给他的事情为什么会被人知道？
　　为什么除了韩夏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住在哪儿？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下飞机之后就有人在跟踪了。
　　他皱了皱眉给韩夏发了条消息。
　　——刚刚有人闯到我房间里，估计是要偷电脑上的东西。
　　韩夏没有回消息过来，毕竟半夜三点钟是正常人都在休息的时候。
　　白冬把屏幕摁灭又点亮，把笔记本电脑开了机检查了一下文件，确实什么都没有丢。
　　估计是来的人在开电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水杯，发出声音把人吓跑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人一定是左家派来的。
　　白冬没再在酒店停留，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放进箱子退了房。
　　他没有立刻出去，因为不确定左家的人在哪儿，也没办法知道一共有几个，一旦出了酒店，敌在暗处，风险太高。
　　于是白冬坐在酒店的大堂里，人相对多一些，也更安全。
　　“先生，您需要什么饮品吗，茶，咖啡或者热水。”服务生走过来朝白冬恭敬地笑了笑。
　　“咖啡吧，谢谢。”白冬点了点头示意。
　　他确实需要一杯咖啡来提提神。
　　不论是从韩夏的阐述还是发生事情，都说明了一件事，韩家和左家要有一场战争，而左家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白冬揉了揉眉心，无奈之下还是给韩夏打去了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就被接通了，听筒对面的声音还裹挟着浓重的睡意。
　　“小冬？”
　　“韩夏，你现在来酒店，我在大堂等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韩夏就挂了电话，白冬把手机捏在手心里，闭了闭眼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生苦的味道让他的大脑清明几分。
　　韩夏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那人穿了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满身寒气地进了酒店，眼下两片青黑，面色有些急，扫视了一圈才望见了白冬。
　　“怎么了。”韩夏迈开长腿走过去坐在了白冬身侧。
　　“三点多的时候，有人进我的房间，应该是想要偷电脑里的证据，我怀疑是左家的人。他们很有可能……”
　　“你有没有受伤？”韩夏皱起眉打断了白冬的话。
　　白冬摇了摇头：“他们消息很快，我觉得很有可能在我们下飞机之后就有人在跟踪了。”
　　韩夏略微点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跟我走。”
　　说完韩夏便站起身，自然地拉上了白冬的箱子，没有从酒店的大门出去，而是绕了一旁的消防通道，韩夏的车停在正门口不远处，故意没去开车，这样如果外面有人在盯梢，看见车就会以为韩夏和白冬还在酒店里。
　　凌晨的室外温度很低，白冬来的时候又没有带什么厚衣服，风一吹，白冬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韩夏用手机叫了一辆的士，他脱下大衣裹在白冬身上：“是不是在南方待惯了，忘了这边冷。”
　　衣服上还有韩夏身上的热气，罩在身上一下子就把白冬拢进了温暖里，白冬抬眼看着韩夏身上单薄的羊绒衫抿了抿唇：“你不冷吗？”
　　韩夏的眼神软了下去，长臂一伸就把白冬楼进了怀里：“冷啊，你给我抱抱就不冷了。”
　　白冬现在没什么心情去理会韩夏的调情，他对刚刚的事情心有余悸，也便没再管韩夏，任由韩夏抱着。
　　过了半晌，上了的士，韩夏报了个地名，听上去是郊外的什么地方。
　　车里很暖和，能让紧张的神经略微放松下来，白冬渐渐觉得困意涌了上来，他用手支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韩夏发觉白冬的呼吸变得平稳，便揽了人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压低了声音：“师傅，开慢点。”
　　韩夏让司机开到了郊外的那套别墅，那里相对偏僻一些，不容易被找到，足够白冬安稳地住一段时间。
　　下车的时候韩夏本想去把白冬抱下去，但被醒来的白冬拒绝了，于是只得去帮白冬拉箱子。
　　白冬下了车，望着面前高大的建筑顿住脚步：“这是哪儿？”
　　“我的房子。”韩夏随意地答道。
　　天已经蒙蒙亮了，有园艺在花园里工作着，保安给韩夏开了门，韩夏带着白冬进了别墅去了二楼，一个年龄不算小的女人也跟在了后面。
　　韩夏在二楼最靠里的一扇门前站定，然后把箱子推了进去：“你最近暂时住这儿，缺什么给刘姐说。”
　　话音刚落，跟上来的那个女人就点了点头：“我姓刘，你叫我刘姐就行。”
　　白冬皱起了眉，看着眼前宽敞整洁的房间没有进去：“不太合适吧。”
　　韩夏表情淡淡，并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味：“你住在这儿，姓左的找不到你，对你对那些证据来说都安全，没什么不合适的。”
　　白冬想了想，他并没有理由去反驳，当下可能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叹了口气：“等事情办完……”
　　“等事情办完再说。”韩夏打断了白冬的话，偏头看了一眼刘姐：“刘姐你先去忙吧。”
　　白冬走进了房间，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韩夏的大衣，于是脱下来塞到了韩夏手里。
　　韩夏攥了攥手里的布料，眸色很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韩夏才抬起头来望着白冬，恰好洒进窗的晨光将他的瞳孔照得透亮，眼神里有些复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烈又赤诚。
　　白冬听见他说：“如果我倾家荡产，你还会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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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量坍缩”部分完啦嘿嘿，该最后一卷“粒子对撞”了！大概还有几万字就完结了嘿嘿～感谢大家的阅读哦～\^O^/


第47章 47粒子对撞
　　白冬暂时住在了那套别墅里，只是郊外离室内太远，交通并不方便，好在白冬不用天天去东下大厦，如果有必要，韩夏也会派车来接他过去。
　　韩夏得寸进尺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白冬不过住进来几天，韩夏要么就赖着说不用去公司，要么就是耗费两个小时也要从公司回来。
　　白冬已经把东下并购东徊的合同以及文件拟了出来，再检查一遍基本上就能完工了，以及后续可能会出现的一些纠纷，白冬都写了相关的应对方案，粘贴了相应的案例上去。
　　做完所有的事情，白冬打开了房间里的窗户，倚在窗边点了根烟。
　　没过多久，门板咔哒一声响动，白冬的手指微顿，偏头向房间门口看过去。
　　韩夏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出现在门口，那人打了条漂亮的领带，只不过领口微张着，有些凌乱。
　　淡淡的酒味扑到了白冬的身上，白冬皱了皱眉，知道韩夏可能是应酬回来。
　　那人没说话，异常地安静，只是走进来脱掉了西装的外套挂在椅子上，又关上了房间的门。
　　白冬动作一僵，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你关门做什么。”
　　韩夏还是没说话，褐色的眼眸又沉又暖，注视着白冬走过去，从正面搂住了人的腰，把额头埋进了人的颈窝里。
　　“想你了。”韩夏用唇蹭了蹭白冬的脖颈，极其贪恋地搂住了人的腰，越来越紧，就像在害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离开。
　　“松开……”白冬挣了两下，冷硬的眉毛皱了起来。
　　韩夏感受到他的挣扎，半晌才舍得松开手，他望着白冬的眼眸，低低地笑了笑：“我今晚可以睡在这儿吗？”
　　“不可以。”白冬侧过身，把桌上的平板电脑关了机。
　　“可是除了这间屋子没有位置让我住了”韩夏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醉意。
　　“这么大的别墅，你说你没地方住。”白冬被气笑了。
　　“其他的房间都没有打扫。”韩夏不依不饶，向前走了两步，把白冬逼进墙角，眼眸垂着，目光在白冬的唇上勾勒，翻来覆去。
　　“我去住其他房间。”白冬止住了后退的脚步，他的后背几乎贴上了墙，他攥紧了手，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其他房间我都上锁了。”韩夏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给人一种很乖的错觉：“我就是想抱抱你，什么都不做，真的。”
　　白冬的耳垂泛上恼怒的红色，他皱紧了眉，开始后悔听了韩夏的话住进了这里，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就像上当受骗了一般。
　　韩夏混杂着淡淡酒味的呼吸喷薄进白冬的领口，他的目光流连过自己日思夜想的唇，劲瘦有力的肩，他很想就那样埋头去咬一口。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能把白冬关在什么地方也好，不让那人受半点委屈，也不让别人瞧见，就像他豢养的金丝雀，细软的嗓音只能叫他听见。
　　韩夏自嘲般地笑了笑，退了步出了房门。
　　白冬看着门被合上，轻轻地松了口气，他抬手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颊，钻进了洗浴间去洗漱。
　　他原以为韩夏放弃了，结果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半个床已经被韩夏霸占。
　　白冬的脚步顿住，他很不欣赏这样无耻的行为。
　　韩夏手脚都长，躺在两米长的床上明显有些束手束脚，但那人还偏偏蜷着腿装作睡熟的样子。
　　白冬记得韩夏三年前并没有这么幼稚。
　　他把手放进浴袍的口袋里，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韩夏：“别装。”
　　韩夏没出声，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很平稳，额发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落进鬓角又划入发根。
　　白冬叹了口气，他不相信这么大一栋别墅除了这个房间没处住，于是他没再管赖在床上的人，扭头出了房门。
　　韩夏听见白冬的脚步远了，唇角勾了起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白冬的脚步就又响在了耳边，由远到近，越来越急。
　　白冬在诺大的别墅里转了一圈，却发现只要有床的房间都被锁了门，没钥匙根本进不去，他翻了个白眼只得走回了那间屋子，看着韩夏身侧的一小块空位犹豫不决。
　　最后他观察了韩夏好一会儿，觉得那人确实睡着了，才敢抖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躺进去。
　　白冬侧过身，韩夏的体温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扫在他的后颈上，他不禁往前蹭了蹭，结果只刚一动，腰间便锁上了两条有力的手臂，发了力将他向后托去，那人若有若无的体温瞬间靠紧了他的后背，变得清晰又真实。
　　白冬身体一僵，攥紧了拳。
　　“韩夏，别得寸进尺。”
　　韩夏没有理会白冬的言语，紧紧地把人圈进怀里，埋头去嗅人的肩颈。
　　韩夏提早把浴室里新的沐浴露换成了牛奶味。
　　就像三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他搂住怀里的人轻轻地闻那一抹牛奶的淡香。
　　在他们分别的三年里，他也试着找别人来代替白冬，那些人也用过同样的沐浴露，但他闻着却总觉得有股骚味儿，腻得让人反胃。
　　明明是一样的沐浴露，但好像只有在白冬身上，那种味道才能让他安心。
　　韩夏有些出神，将鼻尖抵在了白冬的后颈上，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都没有做，他觉得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抱着白冬，比做什么都要让他满足。
　　白冬很快便感觉到韩夏的呼吸彻底稳了下去，自己腰间的力道也松了些，这回应该是真睡着了。
　　白冬松了口气，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攥紧的拳也松开了，他的手脚冰凉，但韩夏的怀抱却很温暖，就像在后背上烘了个暖炉，能照得人舒展了手脚。
　　白冬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挣扎，自暴自弃般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韩夏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他伸手捞了一把，却只碰到冰凉的被褥。
　　韩夏一下就清醒了，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找到洗浴间，发现没人，又出了房间绕了一大圈，还是没有人。
　　韩夏心里一空，大脑里的弦绷紧了，连忙跑下了楼，下了搂才看见白冬在餐厅里吃早饭。
　　他狠狠地松了口气摸了摸后颈，回了洗浴间洗漱完下了楼。
　　“早。”韩夏笑了笑，觉得清晨的阳光镀在白冬身上好看的紧，忍了又忍才没有捞过人亲两口。
　　白冬抬了眸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侧过头去看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地在键盘上敲两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了。
　　韩夏没有去打扰白冬，只是吃饭吃得很慢，一直墨迹到白冬吃完走人。
　　白冬把笔记本电脑捧在手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才回过头对韩夏说：“东下和东徊交涉所需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待会要去一趟东下，和法务商议一下，如果没问题传真给你。”
　　韩夏点了点头：“待会跟我一起走吧，我今天也要去趟公司。”
　　白冬没拒绝，也没再说话，抱着电脑上了楼。
　　韩夏望着白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旋即收了目光招呼了一下刘姐：“姐，早餐下回再弄清淡些，小冬口味轻。”
　　刘姐笑了笑：“诶，好。”
　　所幸韩夏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在工作的时候并不去打扰白冬，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这让白冬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韩夏抬起眼，说了声“进”。
　　崔助理面色有些凝重，进了门走了过去。
　　“韩总，您看一下这个，这是从早晨开盘到目前股价的变化，一直在涨，我觉得有些异常。”崔助理把一个平板电脑摆在了韩夏面前。
　　韩夏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他翻了两下，心里泛起狐疑来。
　　虽然说企业在并购的时候采取抬高股价的方式来提高身价的行为并不少见，但是东下和东徊的掌权人都是他，这种行为完全没必要。
　　但股价从开盘到现在，甚至是可以用暴涨来形容。
　　一个公司的股价可以代表这个公司的实力，但也绝对不是越高越好，凡事都追求稳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论是暴跌还是暴涨，都只能证明一件事。
　　有人在进行大量的股票交易，而暴涨的局面一般是由大量购股造成的。
　　但与其他的问题不同，上市公司的股价一旦被人炒作，基本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应对，只是东下集团的运营一直稳定，要是恶意炒作，哄抬股价再全盘抛出，确实是整垮一个公司最快的办法，但代价太大，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
　　韩夏想了想：“让林海铭去查，看什么人在购股。”
　　崔助理应了下来，退出了办公室。
　　韩夏心里不好的预感腾了起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见是白冬发了条消息。
　　接着传真机响起来，几份文件被传真过来，韩夏侧过头去看，在看见那些文件上的“并购”二字时，敏感的神经一动，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东下是庄家，并购时如果哄抬股价在外人眼里会是很正常的事情，背后故意炒作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让外界都以为是东下自己在炒作。
　　到并购的消息一散出去，舆论导向就会整体对准东下，如果那时候再将收入的股票全盘抛出，东下和东徊的大盘势必暴跌，就仿佛落实了东下的骗局。
　　有人等不及了。
　　韩夏指尖的钢笔转了一圈停下来，给崔助理去了个电话：“把后天的会议提到两小时后，到不了的就登视频会议，并购的事我要越快越好。”


第48章 48粒子对撞
　　韩夏挂断电话之后并没有来得及摁灭手机屏幕，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是韩风鸣，韩夏点了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
　　“哥，左大被查了，不知道是谁把左文华贪污的事情抖了出去，我怀疑左家要有动作了。”
　　韩夏冷笑一声：“他们已经有动作了，东下的股价被人恶意哄抬，我怀疑是他们干的，两小时后开会，并购的事儿要尽量提前，你让韩珂也过来。”
　　韩夏把手机撂在了桌子上，偏头朝窗外望去。
　　天阴了下来，乌云从远处压近，明显有了下雨的势头。
　　韩夏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去隔壁的办公室找了白冬。
　　“两个小时后要开会，记得到会议室。”
　　白冬抬眼看着韩夏，也觉出些不对劲来：“怎么了？”
　　韩夏叹了口气：“并购要提前，最好待会儿通过审核就立刻办手续。”
　　白冬皱起了眉：“怎么突然这么急？”
　　韩夏望着白冬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握住了人的手：“有人在恶意哄抬股票，要趁那个人的资金还没饱和之前完成并购，不然一旦抛股，不仅会亏损，还会造成负面舆论。”
　　白冬点了点头，没去管被韩夏攥着的手：“但是就算这样，亏损还是没办法避免。”
　　韩夏得寸进尺地去牵白冬的另一只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先把损失降到最低，至于股市上的东西，本来就比的是砸钱。”
　　白冬没再说话，把自己的手抽回去放进兜里，摸了烟盒点了根烟，烟雾悠悠地缭绕起来隔在韩夏面前。
　　韩夏攥了攥手心，想让白冬的温度遗留时间长一些，他的心里有些凉。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把左家的犯罪证据交给白冬，左家的人会知道得那么快。
　　如果不是左家的人太敏感，就还有一种可能性。
　　但韩夏不愿意去相信那种可能性。
　　只是他一直笃定的东西突然出现了裂痕，他一直笃定白冬还爱他，可是如果不呢？
　　拒绝，排斥，冷淡，好像都在提醒他什么。
　　韩夏望进白冬的眼瞳，半晌后垂了眸，转身出了办公室。
　　白冬两小时之后提着资料去了会议室，刚迈进去就和韩珂打了个照面。
　　韩珂看样子老了不止一星半点，眼神落在白冬身上，脸色立马僵了起来。
　　白冬稳了下心神，脸上挂着笑朝韩珂点头示意，坐在了韩夏旁边的位置上。
　　韩夏轻轻地笑了笑，他原本让韩珂过来就没有太多的用意，一方面是把并购的事情通知到位，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让韩珂来见见白冬。
　　因为东下和东徊两个公司的掌权人都是韩夏，所以决策案什么的通过得都很快，手续也少了很多，速度很快，白冬拟出来的那些合同也就是走个过场，以备不时之需。
　　但那些文稿的准备之完善之充分，还是让不少人朝白冬投去了欣赏的目光，而韩珂只是淡淡地扫了几眼，没有再说话。
　　开过会出来的时候韩珂经过白冬身边，白冬听见韩珂叹了口气。
　　“你确实有点手腕，但韩家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我不会允许你进韩家的大门。”
　　白冬一笑，偏头看着韩珂：“我是个男人，不需要进谁家的门儿，但我白家的门可拦不住硬闯的韩家大少爷。”
　　说完白冬转身就走，不想跟韩珂多费半点口舌。
　　韩夏就站在不远处，把白冬和韩珂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手机震动两声，他摸出来点了接听。
　　是林海铭。
　　“查到了……是左家的人，他们还在继续购股，你要做好准备。”
　　韩夏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略微颔首，眼底抹过寒意：“把他们的脏东西抖出去，趁着左文华被查的风波还大，把水搅混。”
　　“好。”
　　下午一点。
　　新闻头条以及社会板块儿都被左家占领，从左大的贪污受贿到左三儿吸毒，绑架勒索，所有的负面消息都指向了左家，一时间左家成了众矢之的，变成了扫黑除恶的典型范例。
　　白冬翻了翻手机，失态发酵得已经很严重，墙倒众人推，热度还在不断上升。
　　已经有一些资讯爆出来左家的地址，拍摄下的照片里，左家的别墅门口已经被记者堵死。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白冬抬头望去，见韩夏推门进来，脸色并没有多好。
　　“股价还在涨？”
　　“没有，你猜怎么样。”韩夏脸上没有表情，甚至有两分微不可查的僵硬。
　　白冬皱起了眉，他觉得韩夏的状态不太对劲。
　　韩夏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白冬的眼睛，眼底没了一贯的柔软，那眼神有些冰。
　　“在办完手续的时候，左家把收进来的股票全盘抛出，他们掌握的时机很好，现在股价跌了近乎二十个点……”韩夏迈开步子慢慢地走近白冬。
　　白冬的呼吸一滞，办公室里在一瞬间变得安静。
　　韩夏站在离白冬一个身位的地方，他觉得心脏都冷了半截。
　　东下和东徊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是陪着他一起熬过来的人，不可能有细作，而更巧的是，他原本就想不明白那些犯罪证据的传递是怎么被左家人知道的，而现在他前脚办了手续，后脚又被人得了消息。
　　两次泄密，全部都和白冬有关，就算再不可能，但排除所有可能性之后，剩下来的就是真相。
　　韩夏越想越觉得心往下沉，他的唇颤了颤，才发出声音。
　　“提前并购的消息没有放出去过，左家的人知道得太快了，不是吗？”
　　白冬抬起头看着韩夏：“你怀疑我。”
　　韩夏的手指轻颤，只停顿了一刹，但他的挣扎却持续了很久，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希望不是你……”
　　白冬笑了一声：“我要是想整垮东下，只需要把左大批给你地皮的事情上报，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
　　“因为左家给了你一些……好处。”韩夏的眼神黯了黯。
　　白冬心口一疼，攥紧了拳盯上了韩夏的眼睛：“你说什么。”
　　“白冬，跟我回家。”韩夏没有再去理会白冬说的话，伸手去拉白冬的手，却被人躲闪着避开。
　　“韩夏，你既然不相信我，还让我来北京干什么？”白冬怒极反笑。
　　“因为我爱你。”韩夏苦笑一下，眼底泛起悲凉：“但我忘了你有可能已经不爱我了。”他说完便向前跨了一步，弯下腰抄了白冬的膝弯将人扛上了肩膀。
　　“你干什么？！”
　　韩夏没有说话，推开门就走了出去，从消防通道下了楼，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在等，白冬被韩夏塞进车里，他挣扎着去扳车门，却已经被上了锁。
　　韩夏坐在他身侧，说了几个字：“回别墅。”
　　“韩夏，你疯了是不是？！”白冬觉得韩夏简直就是个疯子，荒唐的不可理喻。
　　韩夏没有理会白冬，他只要想到白冬和别人联合起来出卖他的可能性，他就觉得有把煨过火的烫刀在不断地腕割他的心脏，一想到白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疏离都很有可能是因为不再爱他，他就觉得悲凉。
　　“你到底要干什么？”白冬的呼吸在抖，他不知道韩夏要干什么。
　　韩夏的眼神动了动，移到了白冬脸上：“我要你好好待在那栋别墅里，等事情结束了……”他的喉结滚动一圈，望着白冬的眼睛红了，像是吐出来什么最艰难的话：“我放你回杭州。”
　　下午三点。
　　白冬被送回了那套别墅，依然只有一间卧室是敞开的，其他的地方都被锁住了，而和他离开时不同，没有防护栏的门窗都被封死了，所有尖锐的桌角和足够对人体造成威胁的地方全都裹了一层厚厚的乳胶软垫。
　　白冬刚踏进别墅，便听大门被合住，凑近那又高又厚的门板依稀能听见上锁的声音。
　　诺大的别墅里没有任何人，只剩下他一个。
　　白冬苦笑一下，心里针扎一样地疼，他想起韩风鸣告诉他韩珂是如何把韩夏关起来的。
　　韩家的人真是如出一辙，使的手段都这么毫无二致。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信息会泄露出去，他对于东下来说是外人，确实是最有可能泄密的人。
　　白冬在别墅里绕了一圈，便放弃了出去的念头，还好他的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都在，他没再纠结别的，抱着笔记本电脑去了卧室。
　　别墅里的网络也被切断了，白冬刷新了几下界面都没有登录上合适的网络。
　　最后他只能翻出手机看了热点，第一条是左家的风波，而东下并购蓄意炒作股价的新闻已经在短短几小时内冲到了第二。
　　下午六点。
　　刘姐进来送了顿饭，看着白冬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白先生，吃饭了，韩总特意叮嘱了要口味清淡的。”
　　白冬应付地点了点头，吃了几口便没有再动。
　　互联网上所有的消息全部是左家和东下的消息，把其余的热度统统盖过，左文华已经彻底失势，查出了不少东西，但依旧咬着东下不放。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左家的犯罪证明统统抖了出去，不同于一开始的捕风捉影，这一次全是真材实料，公安机关也已经介入调查。
　　白冬知道这是韩夏最后的办法，左家就像一条疯狗，将死之时也一定要拽下别人一块肉来，除了鱼死网破没有别的出路。
　　手机屏幕上是警方的采访视频，宋琛穿着警服皱着眉表示一定会查清真相。
　　晚上九点。
　　别墅的大门打开，似乎进来了什么人。
　　白冬正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偏头看过去就看见了走进来的韩风鸣。
　　韩风鸣看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很了然的表情，站定了问：“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白冬愣住了，反应了一下那句话：“我什么时候叫你过来了？”
　　韩风鸣也顿住了，从口袋摸出手机调出了信息界面，走过去摆在了白冬面前。
　　由白冬发出的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来一趟万科独栋。
　　白冬瞳孔剧缩，摸出自己的手机，上面赫然什么都没有。
　　寒意顺着脊梁攀上脑神经，不等恐惧的意味继续发酵，就在下一刻，别墅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越发诡谲的气氛。
　　“白律师，韩二少爷，好久不见。”
　　白冬和韩风鸣回过头去，望向那道形如枯槁的身影，那人手里拎着一把寒光璨璨的匕首，嘴边一抹癫狂的笑意。
　　韩风鸣的额角渗出冷汗来。
　　那是左三儿。


第49章 49粒子对撞
　　“还得感谢韩小少爷这么好骗，我只不过让人在你的手机上做了些手脚，你就帮我开了门又支走了保安。”
　　左三低低地笑，走近了，白冬才看清那人另一只手里拎着什么。
　　他的冷汗瞬间冒了一后背，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整管土制炸药，引线被左三拴在胳膊上，就像蜿蜒的毒蛇，渗着毒意和精光。
　　韩风鸣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褪了干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再清楚不过了，反正现在警察也在满世界找我，你哥撒出去的那些证据足够我枪毙几回了，多死你们两个也无所谓，还能让我解解恨。”左三儿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手一扬，那管炸药便砸在了白冬和韩风鸣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在诺大的别墅里显得格外低沉。
　　白冬只一侧身，就听见左三的声音嘶吼道：“别动，我没什么耐心。”
　　左三的另一只手里仍然拽着引线，引线的端口和打火机一并握在手掌里，相差不过厘毫。
　　“韩风鸣，把他绑起来。”左三的下巴挑了挑，示意了一下。
　　韩风鸣攥紧了拳，胸膛起伏着：“你不要得寸进尺。”
　　左三沉默了一会儿，转向白冬：“他们姓韩的真是什么时候都低不下那高贵的头。”
　　随着一声嗤笑，从门外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冲着左三点了点头。
　　韩夏坐在办公室里忙了一整天，饭都没顾上吃，身上有了少见的倦色。
　　他将双臂抵在桌面上，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他觉得有些心慌，可能是和没有吃饭有关。他抬起头搓了搓脸，看着平板上股市停盘时全部的亏跌，叹出一口气。
　　从东下建立到现在，这次的亏损是程度最深的一次，一天之内损失了几十个亿，甚至有客户说要解约。
　　外面下起了雨，北方的秋雨越来越大越来越狠，就像绵密的鼓点砸在人心里，叫人喘不上气。
　　韩夏拎上外套，坐着电梯到了底下停车场。
　　他觉得步子有些重，回神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在了车前，手机在裤兜里振动起来，他抚了下额头，摸出手机点了接听。
　　林海铭急躁的声音响起来：“韩夏！出事了！”
　　韩夏去拉车门的动作一顿，呼吸都顿了一瞬：“怎么了。”
　　“左三儿从左家跑出去了！白冬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左三在别墅里，身上有炸药和匕首，另外还有几个人。”
　　韩夏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冷透了，心脏极速地下坠，额角瞬间就冒了冷汗。他的手一抖，忙拉开车门上了车：“你先报警，我现在开车过去。”
　　“你注意点。”
　　韩夏没再说话，因为手机再一次振动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左三。
　　他的喉结滚动一圈，挂了林海铭的电话点了接听。
　　“韩少，你应该知道我在哪儿了，你现在过来，我只想看见你一个人。”
　　韩夏咬牙道：“好，我劝你好自为之。”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韩夏一脚油门踩下，汽车飞快地冲了出去。
　　人人都说歹徒可怕，但亡命徒才是真的可怕，因为他们的结局早就注定，在公安的通缉令里，在写满疮痍的法律条款上，所以他们不计后果，不论再做什么，或者不做，都不过是个死罢了。
　　韩夏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一层薄汗，又踩了一脚油门，银色的车身穿梭在车流里，甩下身后的一片喇叭声。
　　左三儿最恨的无非就是他，但他想不明白左三儿为什么会知道白冬在哪儿，他那处别墅向来都不让外人知道。
　　左家的消息灵敏地就好像在他身上安装了监听器。
　　监听器。
　　韩夏的瞳孔压低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白冬说过有人想要去偷他的电脑，当时他觉得是左家的人想拿走犯罪证据，但现在想来，左家不知道那些证据有没有备份，就算偷到手也毫无用处。
　　那么当初潜入酒店的人，目的就变了，如果只是为了接触到白冬的电脑呢？那么白冬的电脑上就一定被动了什么手脚。
　　消息的频繁泄露全和白冬有关，根源很有可能不是白冬，而是白冬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上面已经被安装了监听器。
　　韩夏深吸了一口气，他用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要冷静，但现实是在那栋别墅里，他最在乎的两个人和炸药在一起，还有几个不要命的疯子。
　　到了别墅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的，保姆和园艺姑娘都缩在墙角打着颤，一旁的保安受了伤，几个人看见韩夏，面色都是惊惧交加。
　　韩夏攥了攥拳，走进了别墅。
　　别墅的门旁有一个壮汉，像是在等他，在他迈进别墅后就合住了门。
　　韩夏看着别墅里的景象顿住了脚步。
　　地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韩风鸣被一个人摁在沙发上，脚边是一管土制炸药。
　　左三从角落里走出来，韩夏才看清那人手臂上的引线，以及被血水染尽的双手。
　　韩夏抽了口气，他没看见白冬。
　　“你恨的是我，绑他们做什么。”
　　左三笑了笑，眼球上拉满了血丝，看着韩夏的眼神里盛满了浓厚的恨意，好像恨不得要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而原本因为瘦削而外突的颧骨又显出几分恐怖。
　　“我哥现在还在看守所里，不是拜你所赐？”左三慢慢地走近沙发，沾了血的手拽住了韩风鸣的头发。
　　“你不是疼你这个弟弟么？我也想让你尝尝兄弟分别是什么感觉。”
　　“左文华他不贪污会走到这一步？！”韩风鸣的声音嘶哑着回荡起来。
　　左三儿面色一凝，抬手一个耳光落在了韩风鸣脸上，声音清脆又让人心惊，韩风鸣的头被扇得靠在了沙发上，嘴边很快地淡出血色。
　　韩夏的眉间一颤，喉结滚动一圈，望着韩风鸣的眼神里是狠厉的警告。
　　“哟，心疼了，你也不好受。”左三儿看着韩夏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快意起来，“你当初把我打成那幅样子，我哥也挺心疼的。”
　　韩夏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动，动了我们炸死在一起也不错。”左三扬了扬下巴看着韩夏的脚边。
　　韩夏停住动作：“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把我弟弟放了。”
　　左三儿听着那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要什么？事到如今有什么用？放了你弟弟？谁他妈来放过我？！收起你那幅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别忘了你的心上人也在我手里。”
　　韩夏的身体僵住了，心慌地不受控制，他看不见白冬每多一秒，心脏就往上悬一分。
　　左三儿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他不敢去细想。
　　韩夏强制性地稳了稳心神：“白冬呢？”
　　窗外传来了警车的声音，红蓝色的光芒闪烁着从玻璃窗照进来。
　　左三面色一凛，变得狰狞起来，几步跨入墙角，从角落里拉出了一个人叩在身前，手边的刀立即抵上了那个人的喉管：“你打电话让那群条子离远点儿！”
　　韩夏脸上的血色立即褪了个干净，那个被左三挡在身前的人，手脚都被束着，血迹几乎蒙住了整张脸，嘴巴被黑色的胶带缠住，但韩夏还是能分辨出来那是谁。寒光熠熠的刀架在白冬瓷白的脖颈上，已经割出一道浅淡的血痕。
　　韩夏的唇颤了颤点了点头，他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挣扎着尖叫起来。
　　“你不要乱来，我按你说的做。”
　　韩夏慢慢地后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给了林海铭，叮嘱道：“先别进来。”
　　“手机扔地上，踢远点。”左三看了一眼地面。
　　韩夏挂断电话，把手机撂在了地上，踢到了一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你把刀放下。”
　　左三脸上的笑意更大，侧过头在白冬的耳边说：“有趣吗？谁能想到韩大少还是个情种。”
　　随后左三又看向韩夏，眼神里除了无边的愤恨又多出几分嘲讽，刀再一次抵紧了白冬的脖颈，血珠顺着刀锋流在左三的手上：“你知道吗？我找你的软肋找了好多年，每一次你都无懈可击，只有这一次，我找到了。”
　　韩夏：“你想怎么样。”
　　左三不答，对白冬说：“你好奇吗？高高在上的韩大少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因为三百万把我打进医院，还是勾勾手指整死一个叫李文辉的，现在他又能对自己下什么手？”
　　白冬的眼眸亮得可怕，喉咙里发出几声气音，手挣扎着想去别开腕间的绳索。
　　“别动，不然我就先弄死他弟弟，你猜如果因为你韩风鸣死了，他会不会恨你。”左三警告道。
　　白冬停了动作，眼神动了动对上了韩夏的眼睛，又很快避开，好像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挣扎。
　　左三嗤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军刀丢在韩夏面前：“跪下。”
　　韩夏顿了顿，跪了下去。
　　“捡起来，给我见点儿红，别想着耍花招，你弟弟脚底下就是炸药。”
　　韩夏捡起了那把刀握在手里，抬手刺进了自己的小臂，鲜血瞬间淌了下来，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一滴，很快汇成血洼。
　　“哥！”
　　有一个人很快地跑了过来夺走了韩夏手里的刀。
　　“看见了？感动吧？”左三偏过头轻笑两声朝白冬说：“如果我让他自己把手剁下来，你猜他会不会照做？”
　　白冬怔了一瞬，随后立即摇了摇头，脖颈却和刀锋擦过，伤得更深。
　　“韩夏，我真欣赏你这幅样子，很搞笑，我以为依照你的性格，你会让警察不管不顾地冲进来。”
　　韩夏沉默了片刻，余光里望见窗边垂下了一条救生绳，他在想，如果门口的人已经被警方干掉就好了。
　　左三极大程度地被韩夏狼狈的模样取悦到，他把白冬推开砸在了墙角，拎着匕首走到了韩夏眼前，他蹲下来望着满地的血水眼里迸发出兴奋，抬起手再落下，刀锋豁开血肉的声音很轻，但又同样沉重。
　　韩夏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虚汗来。
　　“你看，抓住了软肋你不也得任人践踏，你还以为你是什么人中龙凤。”左三刺入韩夏肩头的匕首一挑，又轻又快地拔了出来。
　　韩风鸣的嘴被人捂住了，只是呜咽的声音让整个气氛都更焦灼了几分。
　　韩夏抬手摁了摁伤口：“你恨的是我，把他们放了，我随便你。”
　　“没错，但是只有你的仇报在他们身上，你才会最痛苦，我不会放了他们，我还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被我折磨死。”
　　左三站起身就要朝白冬走过去，突然一阵疾风夹杂着寒光在眼前扫过，他偏头去躲，却还是被划伤了脸。
　　韩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身上常备着的军刀，翻身起来就朝着左三劈了过去，他劈的不是左三，而是左三手臂上的那条引线。
　　左三迅速地回过身，同样锋利的匕首反握，一只手臂已经挥了出去，直冲韩夏的面门。
　　韩夏侧过身躲了一记，曲腿就朝着左三的侧腰踢了过去，左三后退躲过，手架住了韩夏的肩狠狠往下一别，韩夏肩上的血液瞬间迸发出来，浸湿了衣料。
　　韩夏皱紧了眉，忍着痛抬起肩别住了左三的肩膀，另一只手成拳，砸在了左三的眼睛上。
　　于此同时，别墅的玻璃应声而碎，几个警察翻窗进来用枪对准了左三。
　　左三的动作停了，别墅里安静下来。
　　那人露出了一个濒死般的笑意，晃了手里的引线：“不是喜欢义正言辞吗？我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第50章 皮一下（闲聊）
　　（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不感兴趣可跳过）写疯子总是格外费心，写了这么长时间了，感觉这本书里没有正常人，哈哈哈哈大家都挺疯的。
　　有人说夏夏的性格应该再大胆一点，但是我觉得夏夏作为一个从小到大物质条件都优渥的“人中龙凤”来讲，他接受的教育也放在那儿了，确实，韩珂给他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但是不至于影响人品。
　　其实他们那种条件的人，不考虑别人感受的行为是不会做的，他们几乎每天都在思考怎么样取得更大的利益，他清楚他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并不会像电视剧里的那种暴发户一般，满口脏话毫无素质。
　　再聊聊感情。
　　对于夏夏来说，他小时候没有了母亲，他需要的就是亲情，他在遇见冬冬之前，身边所有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让他有那种类似“家人”的感觉。
　　而冬冬恰好是因为经历，所以比较成熟，他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问夏夏“你难不难受”“你胃疼不疼”“要不要喝点热水”而不是“韩少你又赚了多少”
　　就是这种很平常，但对于韩夏而言却很稀缺的感情关怀，才能打动他。
　　所以夏夏和冬冬他们不会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暧昧缱绻，他们的感情是在几年的岁月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对于他们彼此而言，就像他们互补的缺口，就像轰轰烈烈又刻骨铭心的爱意，是一开始的试探，是磨合也是忍让。
　　嘿嘿说了好多，其实是为了保证剧情联合度，缓一天再更。
　　风里雨里，《栽跟头》在这里等你，新的一年就要来了，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明年爱大家哦～
　　哥去峡谷撩妹妹了（咻～飞走）


第51章 50粒子对撞
　　左三的声音未落，右手间便已燃起火光。
　　亮盈的橙红裹挟着迅烈的恐惧感打入人的脑髓，在千分之一秒内开始将绝望推入高潮。
　　就在这时，白冬捞起一柄烛台又快又准地砸了过去，与此同时，“噗”地一声，一颗子弹刹那间击穿了左三的手臂，带出血花来。
　　左三痛叫一声，引线脱手。
　　但也是一刹，左三的眼睛变得骇红，他仿佛忘记了痛觉，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就算他要死，他也要让韩夏痛苦一辈子。
　　左三摸到了砸中自己的烛台，抬眼望向了白冬。
　　韩夏动作一僵，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左三要干什么。
　　“白冬！”
　　白冬抬起头，正对上朝自己扑来的左三，那人癫狂到了极点，手中的烛台携着疾风扑到面上，根本来不及闪躲，白冬下意识闭起了眼睛。
　　一声混重的声响落入空气，那是烛台砸上人体的声音，又闷又沉，让人心凉。
　　疼痛并没有到来。
　　白冬的面颊上被溅上血渍，他怔怔地睁开眼睛，看着堵在面前的身躯倒下来，软进他的怀里。
　　几个警察涌上去把左三摁在了地上，韩风鸣疯了似地跑了过来，有人取下了白冬手腕上束着的绳索，白冬扯掉了嘴上的胶带。
　　“叫120！快点！”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吼叫道，别墅里嘈杂极了。
　　白冬什么都没听到，他怔愣地看着韩夏的鲜血淌了满手，看着那个人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手上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白冬的心脏往下沉，他胡乱地去摸韩夏被砸到的后脑，嘴唇不停地颤。
　　“怎么这么多血……”
　　“……怎么回事。”
　　他仿佛能感觉到韩夏的体温在慢慢变低，就在他的怀里，脸色变白了，一动不动。
　　“你怎么回事……”他用衣服去擦韩夏身上的血，越擦越急，越来越燥，他手足无措，他束手无策。
　　“醒醒……”白冬抚上了韩夏的脸，心脏好像变成了麻木的机器，他的脑中不断地回想起那声烛台砸在韩夏身上的闷响，每一帧都好像要用绝望和恐惧吞噬他。
　　“白冬，遇上你是真没什么好事。”韩风鸣捏紧了拳头，看着韩夏再一次因为这个外人受伤，他恨不得白冬死千百次。
　　白冬充耳不闻，他的一双眼睛盯紧了韩夏，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不断地抚过韩夏的眉宇，有人在把韩夏往外拽，有人拨开了他的手，不让他抱着韩夏。
　　白冬茫然地松开手，看着韩夏被那些人抬上救护车。
　　你不是说爱我吗？
　　为什么要流那么多血。
　　“心率掉到60了！”
　　“血氧饱和度50！”
　　“准备心肺复苏！”
　　……
　　……
　　耳边很嘈杂，韩夏觉得那些嘈杂声都逐渐平息下去。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软软的阳光，给屋里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在香山清琴，满屋都是盛开的茉莉，洁白的花瓣反射着柔光，又香又软，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在屋子里晃荡，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韩夏站在阳光里，他伸手去摸洒在之间的光晕，走上前去碰花架上的茉莉。
　　景象一切如旧，什么都没变。
　　“小夏。”轻柔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来，韩夏动作一顿，手指轻颤。
　　他回过身，看着走来的母亲。
　　母亲的唇边总是沾满笑意，唤他的时候声音温柔，她笑着把他抱进怀里，褐色的眼瞳被光透得晶亮。
　　母亲清瘦的身躯拥不住他高大的身体，他展开手臂拥紧了那人，却又不敢太紧，像是怕弄碎什么。
　　“妈？”韩夏笑了起来，他听见自己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母亲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发。
　　“妈妈一直在这儿，等我的小夏。”
　　韩夏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他说：“妈，我好想你，你带我走吧……”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笑得韩夏心疼。
　　韩夏望着母亲耳边的鬓发，伸出手为她挽起：“你带我走吧，我有点累了……好不好。”
　　阳光太好了，从大面的玻璃透进来打在母亲褐色的长发上，雪白的皮肤像绸缎一般微微地反光，朱唇间衔着淡笑，却始终不肯开口。
　　皓腕抬起，像是要去帮韩夏擦干眼泪，而身躯却渐渐变远。
　　韩夏快步地跟上，步履越来越急，却怎么也赶不上母亲，他像是变成一个无力的孩子，祈求母亲不要抛下他。
　　“妈……你别走……”韩夏的泪水滚落，在那间别墅里，他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怎么跑也追不上，最后越来越淡，消散在空气里。
　　只剩下茉莉的淡香。
　　“你又要丢下我……”韩夏跑累了，曲起腿坐在地板上，他望着茉莉出神，诺大的房子里杳无人气。
　　他生来就拥有了一切，在别人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必须要衡量金钱的时候，他可以无所顾忌，他可以抬手拍下自己喜欢的豪车，可以将几百万的手表当做玩具，可以不用算计柴米油盐，可以只因为他想要。
　　但临了，别人有的他都没有。
　　在孩童时别人可以肆意地让妈妈抱，可以随时叫一声母亲，可以在生日事和妈妈一起吃蛋糕，可以在乐不思蜀的游乐园和家人一起畅怀。
　　但是他只有冷冰冰的屋室，和寥寥几句：“对不起，忙。”就算是这样，母亲也不愿意多留一会儿。
　　韩夏没有好的父母，也没有陪伴，好像在这个世界上他也只剩他自己，他应该想走就能走，他了无牵挂。
　　应该也没有人去在乎。
　　韩夏站起身，走过长长的廊道，从玻璃外看过刺眼的阳光，他轻轻抬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忽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别走，求你。”
　　韩夏迟疑片刻，转过身去。刺眼的光在一瞬间鼎盛，晕住了所有视线里的景象，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听见那个人在说。
　　“不要走，我不想你走。”
　　一遍又一遍，熟悉的声音直入脑髓，韩夏的耳朵像是被灌了水，开始模糊了听力，他什么都听不见。
　　但那声音依旧一遍又一遍，千千万万次重复，激荡着奔涌起来冲垮他的神经。
　　“我在等你。”
　　不要走。
　　……
　　“心率上来了！”
　　“血氧升到70了！”
　　“恢复心跳了！”
　　……
　　冬天到了，疗养院的柳枝都枯了，细细的枝条在风里轻轻地晃，所见之处满眼荒芜。
　　躺早病床上的人被褪去了一头黑发，时间长了，已经冒出了短短的毛寸，青黑地贴在头皮上。
　　那人生得极好，眉峰又高又挑，斜飞入鬓，皮肤有些惨白，高挺的鼻梁让整个面部都多上几分凌厉。
　　白冬的目光细细地勾勒过韩夏的眉眼，只可惜闭着眼睛，看不到那双褐色的眸子有多摄人心魄。
　　“医生说还有一周，如果醒不过来，那么以后醒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韩风鸣淡淡道，从一旁的花瓶里揪出旧的花束，换上了一捧新的茉莉。
　　白冬不答，摩挲着韩夏骨节分明的手，捧在双手间，像是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一周之后，你就回杭州吧。”韩风鸣扫了一眼白冬，眼神冰冷。
　　白冬的眼神动了动：“不是还有一周。”
　　韩风鸣嗤笑一声，将收拾完的旧花扔进垃圾桶，没有再说什么，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板被扣上，白冬缓缓地松了口气，他无奈地笑了笑：“你还不起来啊。”
　　自然无人回应。
　　白冬将韩夏的手放回病床上，抖开被子轻轻地躺了进去，他用手虚虚地拢住韩夏的腰，把头埋进那人的肩膀。
　　“伤都好了还躺着让我着急啊？我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听得到啊？”
　　“你傻不傻啊？”白冬轻轻地说，也轻轻地笑，笑着笑着眼眶就泛了红，他伸出手去抚摸那人的眉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他说：
　　“三年前我给了你一周的时间，你也没出现在我眼前，现在，又剩下一周了，你再不醒过来，我还跑得远远的，不让你找见。”
　　白冬闭上眼睛，像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一样，他将自己蜷缩起来，贴在那副高大的身躯旁，因为好像只要韩夏抱住他，他就可以什么都不想。
　　“韩夏。”白冬顿了顿，说：“你抱抱我好不好。”
　　“你不是问我，如果你倾家荡产我还爱不爱你吗？”
　　“……我当然爱，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变，不管再过多久，我也都做不到不爱你。”
　　“你再心疼心疼我，我什么都没有啊，我本来就只剩你了。”
　　--------------------
　　嘿嘿，够不够带劲。


第52章 51粒子对撞
　　“岳哥，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去。”白冬漫无目的地走在疗养院的小路上，风大了，吹在人身上有些冷，他不禁皱起眉拢了拢大衣。
　　“我知道，看到新闻了。”张岳的声音里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嗯。”白冬顿了顿，目光透过枯败的灌木丛望向远处的一片裹好了保温层的茉莉。
　　“你打算怎么办？韩家……”
　　“不怎么办，在哪儿都能打官司。”白冬打断了张岳的话，他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无助。
　　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后一声苦笑：“他现在给不了你什么庇护，如果韩家的人容不下你……”
　　白冬叹了口气，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东下的软肋还捏在我手里。”
　　“好，你给自己留好后路就好。”张岳心知没用，也不再多话。
　　白冬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朝着远处的那片茉莉走过去。
　　路慢慢变窄了，小径深而悠长，路面上镶嵌的石头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像是铺满了星辰，也许不是普通的鹅卵石。
　　白冬穿过灌丛，一时间顿住了脚步。
　　茉莉畏惧寒冷，因而上面罩了层保温膜，绿叶在保温膜下生机盎然，全然没经历冬的惨冷，一束束一丛丛，连成一大片，多得数不清。
　　小径变得更窄，穿过遍地的茉莉通向整个园子的深处。
　　白冬的目光停在茉莉园深处的石碑上。
　　刑昭然之墓。
　　白冬对刑昭然这三个字有些印象，是韩珂的妻子，也就是韩夏的母亲，他没有再往前走，像是怕惊扰了那本应安眠的魂灵。
　　他想起韩夏曾经告诉过他，刑昭然是怎么去世的，他当时觉得惋惜，但亲自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坟墓，还是不禁心头一颤。
　　也许是茉莉园建得太过凄清，又或许是被万千的茉莉簇拥只留下孤零零的一尊石碑，白冬始终觉得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悲凉。
　　刑昭然大概到死也不愿意和韩珂合葬，不然怎么会埋在这里。
　　易碎又圣洁的茉莉花，怎么能经受住爱人的摔打。
　　白冬垂下了眸子，弯下腰遥遥地朝那墓碑鞠了一躬，没有再逗留，转身离开了那条小径。
　　在韩夏受伤之后，韩风鸣就给疗养院打了招呼，没人再去拦白冬的进出。
　　白冬在外面抽了根烟，怕身上有味道又多吹了会儿风，才敢回病房。
　　隔着门白冬就听见了病房里的交谈声，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韩风鸣和韩珂一齐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表情僵硬，另一个满脸阴郁，气氛并不好，像是还残留着火药味。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韩珂斜着眼睛睨他。
　　“我有人身自由，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白冬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到病床边弯下腰给韩夏掖了掖被子。
　　“他为什么躺在这儿你心里清楚！”韩珂嗤笑一声，“你在这儿毫无用处。”
　　白冬没答话，只听韩风鸣讽道：“他能让我哥醒过来，你能吗？”
　　白冬心里微微一顿，他没想到韩风鸣会这么和韩珂说话，他原以为只是韩夏和韩珂不合，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别吵了，要吵出去吵吧。”白冬皱了皱眉，望着病床上躺着的韩夏，他觉得韩夏并不想看到这幅场景。
　　白冬的话让韩风鸣闭了嘴，韩珂一点头：“姓韩的以后倒是要听他的话了。”
　　话音落下，韩珂就出去了，只留下韩风鸣。
　　韩风鸣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再想想办法，我哥不能就这么一直躺着，东下没他撑不住的。”
　　这么多天以来，韩风鸣撑着并购后的东下已经很是疲惫，平时过来看韩夏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刚刚这一句算是难得。
　　白冬的眸子沉了沉：“出什么事了。”
　　“地皮纠纷，在四环的一个项目……”
　　“给我看看。”白冬打断了韩风鸣的话，转过身抬起眼睛看着韩风鸣。
　　韩风鸣动作顿住，望着白冬半晌，没有说话。
　　“上次的事是左三在我的电脑上装了窃听器，消息的泄露和我没关系。”
　　白冬的声音很清楚，但韩风鸣却考虑了很久。
　　良久，韩风鸣才一点头：“好。”
　　白冬颔首，没有再说话，一直等到韩风鸣退出了病房，门板被合住之后，他才轻轻地坐在了病床边。
　　韩夏每天都要受很多刺激，会有医生用低频电流刺激大脑神经，会强制性地让他活动关节，会用冷水和热水交替敷擦，但是韩夏都没有醒来。
　　他有什么办法呢？
　　白冬觉得心头被深深地无力感包裹上，就像密不透风的蛛网，捂得他没办法呼吸。
　　白冬从一边拿了毛巾，去洗浴间浸透了冷水，将毛巾轻轻地贴在韩夏的额头上。
　　“你再不醒，你弟弟要被别人累死了。”白冬的唇边有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是无边的荒芜。
　　“你再不醒，我就走了，再也不搭理你。”白冬用毛巾敷拭过韩夏的皮肤，细小的水痕残留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出些病态的美。
　　“你说说你做什么呢……你不扑上来说不定也不会有事，还能打死我不成？”白冬说完又换了条热毛巾，手指因为冷热刺激而变得通红。
　　毛巾路过去韩夏的眉眼，让长长的睫毛衔上一层水珠，韩夏的手臂因为注射营养液而布满了针眼，凝血障碍让那些针眼变得青紫，看上去触目惊心。
　　“说起来挺混蛋的，但比起让我照顾你，我确实更乐意被你照顾，你躺这儿算怎么回事儿。”白冬说着说着就笑了，他把毛巾挂起来，回到病床边握住了韩夏的手。
　　电脑在茶几上响了两声，估计是韩风鸣传来的资料，白冬抬起韩夏的手轻轻地落下一吻，然后吧那只苍白的手塞回被子里。
　　电脑上确实是韩风鸣传来的资料，白冬点进去看了两眼，差不多心中有数。
　　并不难办，不过可能有些东西韩夏没给韩风鸣说清楚，包括那些在商场上有用的把柄，大约是不想让韩风鸣卷到事端里。但是在当初韩夏发送左家犯罪证明的时候，绑了另外一个文件包给白冬，里面就囊括了不少东西，比如这块地皮纠纷要和他们谈条件的公司，有一笔灰色账目。
　　地皮纠纷处理要越快越好，走法律手段是企业最不想看到的，尤其是东下刚从股市亏损里缓过来。
　　白冬几乎是了解完就让韩风鸣约了对方。
　　下午到了韩风鸣订的餐厅，只有韩风鸣一个人，对方还没到。
　　“你现在最多能给他多少甜头。”白冬看了一眼韩风鸣把公文包放在了身侧。
　　“五千万以内最好，再多我就做不了主了。”韩风鸣叹了口气。韩夏只要一倒下，就会生出不少事端，柿子专挑软的捏，谁都知道韩风鸣手段嫩。
　　白冬点了点头：“两千七百万就够了，在二中附近买套房。”
　　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便被推开了。
　　“小韩总，别来无恙。”来的老总带着另外一个律师，笑着跟韩风鸣握手。
　　“陈总。”韩风鸣站起来笑着回应。
　　“这位便是律师界的新秀白律师吧，久闻大名。”陈总的眼睛上下大量了一番，‘久闻大名’四个字故意托了音调。
　　所谓的‘久闻大名’不过是传在外界口中，韩夏包养了白冬而白冬却走了，韩大少爷三年间翻遍了北京城，为了一个‘白冬’跟韩珂闹翻的丑剧。
　　韩风鸣脸色一僵，倒是白冬淡淡一笑：“不敢当，陈总倒是让鄙人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客套过几句，韩风鸣就单刀直入地问：“陈总，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这块儿地皮您怎么才能放啊。”
　　陈总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淡淡的抿了口茶。
　　“传闻鼎盛时期的珂宁抵不上东下集团的一半，韩大少现在病着，小韩总你应该也不想多生事。”顿了顿，陈总笑了笑：“既然你跟我打直球，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十个亿，这块地皮我就出手。”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这片地皮做项目必然还要投很多钱，就算是预售和总盈利都算进去，除去投资也比十个亿多不了多少。
　　看着韩风鸣黑下去的面色，陈总轻笑一声。
　　白冬看了韩风鸣一眼，目光转向陈总，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房屋资料。
　　“陈总，您的女儿想在二中上学，据我所知，您中意这套房子很久了，但是这套房子不外售。”
　　陈总半信半疑地接过了那份资料，看了几眼后不置可否。
　　“房子我确实中意，但也毕竟只是一套房，用这个做筹码，白律师未免异想天开。”
　　白冬轻笑一声：“这可不是筹码，只不过是韩总卖您的一个人情罢了。”
　　“商场如战场，哪有什么人情可言。”陈总嗤笑一声，把那份资料推了回去。
　　韩风鸣在桌下攥紧了手，正要说什么，便被白冬摁住了。
　　白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放在了转桌上推了过去笑道：“有没有人情得看这些东西，哪里是我们说了算的？”
　　陈总的眉宇一凛，拆开档案袋目光扫过几行就变了神色，他把那些文件交给旁边的律师，只见那律师点了点头。
　　那里面的文件个个都是红头大标，格外醒目。
　　白冬站起身，走过去从陈总的手里抽回档案袋：“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韩总拎得清楚，看您。”
　　陈总的脸色黑下去，做平灰色收入的账目不是小事，也许每个企业都有，但只要爆出去，就足够砸死任何一个公司。
　　气氛在一时间剑拔弩张，陈总盯紧了白冬的眼睛：“但是这些东西如果我不认，还是要走到法庭上。”
　　白冬摊开手，点了点头：“对啊，十个亿和对峙法庭，对于东下来说是一块地皮，对于您来说……我作为律师明显认为后者划算。”
　　“但是东下又有什么好处呢？”
　　“东下的好处就是以小搏大，您要是被这些文件砸了，再不济地皮收归政府，东下最后还是会拿到，省下十个亿的买卖，我相信换您，您也会这么做。”
　　白冬直视着陈总，不避不让，他身体后仰靠在椅子里，双手自然交叠在胸前，声音不徐不疾，显得很有信服力。
　　“你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韩大少手腕硬吗？”陈总僵着脸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韩少的手腕儿不止如此，就算是病了，他也早就算到了万全。”白冬笑了笑，“韩少的人情，不只是一套房，希望陈总您心里有数。”
　　陈总的眼神落下，抬手接过了桌面上的房屋购议，旋即又抬起头看了白冬一眼：“白律师果真是新秀。”
　　“不足挂齿。”白冬端起了一旁的酒杯：“我敬您一杯。”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白冬喝了不少酒，热辣的酒精烧在胃里并不好受，他皱起眉脱了外套拎在手里吹着风。
　　韩风鸣侧过头看着他：“那些东西哪儿来的？”
　　白冬站定了，顿了顿吐出几个字：“你问你哥去。”
　　韩风鸣也皱了眉，看着白冬追问：“我哥为什么把那些东西给你？为什么我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白冬转过身看着韩风鸣，他觉得大脑里没由来地蹦出了一些暴躁，压都压不下去。
　　“今天我把这些东西抖出去，陈总他就只会盯住韩夏和我，你以为是我赢了？！韩夏不告诉你就是为了不让你淌浑水！我现在引火烧身了你们韩家的人会保我吗？！”白冬怒急反笑，从兜里摸出了烟盒点了根烟。
　　韩风鸣没吭声了，白冬嘴边赤红的一点火星明灭在黑夜里，丝丝缕缕的烟雾腾上来呛得他咳嗽一声。
　　白冬的眉皱得更深，他吸了一口烟就把烟头灭了丢进了垃圾桶。
　　他还要回疗养院，不能满身的烟味呛到韩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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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冬：无语，韩风鸣这个蠢货。
　　夏夏：无语，我弟是个蠢货。
　　陈总：无语，我是个蠢货。
　　韩风鸣：无语，我好蠢。


第53章 52粒子对撞
　　来接白冬的车到了，白冬坐进了车里，但韩风鸣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也钻进了车厢合住门，不依不饶地问：“可是我哥又是怎么找到那么多别人的把柄的？”
　　因为韩家的私人疗养院要保持私密性，所以一直是林海铭来接送白冬，坐在驾驶座里的林海铭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韩风鸣。
　　白冬朝驾驶座扬了扬下巴：“你问他。”
　　韩风鸣顿了顿：“林哥？”
　　林海铭没有搭理韩风鸣，白冬侧过头望向窗外，目光沉了几分：“年薪百万的司机，必然不可能只是司机，对吧。”
　　随着林海铭的一声轻笑，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韩风鸣也不再多问什么。
　　林海铭顺路把韩风鸣送回家，才又把白冬送去疗养院。
　　“林哥，我身上有味道吗？烟酒味……”白冬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口。
　　“不重，没事儿。”林海铭摇了摇头。
　　“那就好，麻烦你了……”白冬点了点头下了车，冬夜里的风没有外套的阻挡砸在身上很冷，白冬却没有把手里的外套披在身上，冷点也好，能让人保持清醒。
　　白冬又在外面吹了吹风，确保身上的味道闻不出来才进了疗养院。
　　显然是他有些多虑，疗养院的消毒水味足够盖过他身上的味道。
　　白冬站在病房门前自嘲般地松了口气，手已经被冻得冰凉。
　　其实他每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都有隐约的期待，比如他希望看见里面的人已经醒来。
　　比如他希望看见韩夏冲他笑。
　　就像三年前一样，用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告诉他一切都是一场梦。
　　白冬的指尖轻颤，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一如既往，沉寂又安宁。
　　心里的希望再一次落空，只是白冬已经习惯了，他只是合上门，把外套挂在了一旁。
　　疲惫和困倦借着酒精的作用卷上大脑，把一切的情绪都放得很大。白冬望着床榻上的人半晌，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去洗浴间把自己埋进花洒里，温热的水流带走了他身上的任何味道，他擦了牛奶味道的沐浴露，不用再担心会不会呛到韩夏。
　　他裹好浴袍擦干头发，一切如旧的抖开被子凑进去，摁灭了床头的灯，用手臂轻轻地环住韩夏的腰，脑袋轻轻地靠在韩夏的肩头。
　　什么都没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好像三年里没发生过任何事情，就好像韩夏只是睡着了。
　　“晚安。”白冬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尽空气里，房间归于平静，平静到让他有些不满意。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爱你。”
　　我爱你。
　　我一直爱你。
　　白冬偏过头吻了吻韩夏的脸颊，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白冬做了个梦，很奇怪的梦，他梦见他在一条长长的桥上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就是一直走啊走，朝着尽头怎么也走不到头。
　　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他，白冬回过头，没看清人脸，却忽然被一股力量向后推了出去。
　　那力量太大，他的身体失去中心向后倒，翻过了围栏砸进水里，纷纷扰扰的气泡模糊了视线，冰冷的河水埋住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听不清楚，也看不清楚，他越沉越深，光亮也快要消失。
　　突然间，有人展开了双臂勾住了他的腰，白冬睁开眼睛，深水之下光线很昏暗，韩夏的脸出现在视线里，那人肤色惨白，褐色的眼瞳显得出奇般晶莹。
　　韩夏一手托住了他的脑勺，在空气流尽的时候略微急切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白冬猛地惊醒，原本是腰间被有力的双臂环着，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皱起了眉：“韩夏，你别抱我那么紧……”
　　说出口的一瞬间他便僵住了身子。
　　顷刻间大脑里的神经噼里啪啦地全部断掉，白冬足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去，恰巧对上韩夏明亮的眼眸，褐色的瞳孔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里面的温度暖的像是要把人溺亡。
　　白冬的喉结滚动一圈，他抬手摸过韩夏的眉骨，指尖颤得不成样子：“这是梦……还是……”
　　韩夏轻笑一声将白冬搂紧在怀里，温热而略微虚弱的呼吸扫在白冬的脖颈间。
　　“梦就梦吧，别醒了。”
　　白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他伸出手环紧了韩夏的腰把整个人都埋进韩夏的怀里：“你怎么回事……”
　　韩夏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轻轻地抚摸那人变得清瘦的脊背，感受着白冬身上细小的颤抖和极度激动的情绪，他的衣服前襟变得湿润，温热的眼泪贴上了他的皮肤。
　　“你烦不烦……”白冬抱怨道，心脏狂热的跳动着，清晰又猛烈，他觉得大脑并不清明，被强有力的情绪冲昏了一切主观思考力。
　　“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不叫醒我，你是不是有毛病！”
　　韩夏笑着拍了拍白冬的后背：“抬抬头，看我。”
　　白冬安静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望着韩夏。
　　韩夏看着白冬湿漉漉的睫毛低下头，吻上了那人柔软的唇。
　　白冬没有躲闪，韩夏的动作很温柔，像是没有太大的力气，但却能让人安下心来，慢慢地啄磨着，气息纠葛不清，唇齿交缠。
　　“是梦也不要醒了。”韩夏微微地喘息着和白冬分开。
　　白冬才从情绪里缓和下来，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想去拍呼叫铃，不过只刚伸出手就被韩夏扯了扯衣角制止了。
　　“别叫医生，我很好，只想和你待一会儿。”韩夏晃了晃手臂上拴着的心电监护仪。
　　白冬的动作顿了顿，望着韩夏没有说话。
　　韩夏拍了拍身边：“过来，抱抱我。”
　　声音有些沙哑，气息也依旧有点微弱，白冬犹豫了一下凑过去搂住了韩夏，让那人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韩夏吸了口气，变成板寸的头发蹭了蹭白冬的肩膀：“我好了你也不许跑，不然我就把你锁起来。”
　　白冬无奈地轻笑一声：“锁哪儿去？”
　　“在北京就锁在恒大丽宫，跑到杭州去就锁在玫瑰园，不管哪儿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韩夏闭起眼睛，把整个上身靠在白冬身上。
　　“我又不是娇，你用金屋藏我顶什么用。”白冬偏下头用下巴磨蹭了一下韩夏有些扎人的头发。
　　“我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韩夏捉住了白冬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别跑了。”
　　白冬沉默了半晌，望着黑暗里他们相扣的手，模糊不清的轮廓，耳边起伏安稳的呼吸。
　　这些天他想了很久，他想过原来的一切，想过三年里的误会和疏离，想过未来的可能性。但是他都觉得没用。
　　只有当韩夏躺在那儿时的揪心和无力是切实存在的，他骗不了自己，也从来没想过骗自己，他的喜欢不是一朝一夕，从五年的时光里锤炼成了无法复刻的爱意，怎么断也断不干净的。
　　纠结来纠结去除了折磨彼此还有什么作用。
　　白冬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他动了动手指扣紧了韩夏的手：“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韩夏的手僵了一瞬，然后倏地收紧了，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急于确认什么：“你说的。”
　　“嗯。”白冬应了一声，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但是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爱我吗？”韩夏松开了白冬，双臂撑着坐了起来，伸手将人捞进怀里。
　　“爱。”白冬苦笑着叹了口气，
　　“一直爱吗？”韩夏就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不给就一定要纠缠个没完没了。
　　“嗯。”白冬点了点头：“一直爱。”
　　韩夏看起来精神状态好了很多，那人翻起身掀开了被子下床，虽然动作有一点迟缓，但总体看上去并没有太大问题。
　　白冬被韩夏的动作吓到了，也跟着跳下床，扶了一把韩夏：“干什么？”
　　韩夏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了两件羽绒服下来，将期中一件抛给白冬：“带你去个地方。”
　　“你现在……”白冬刚张口就被打断了。
　　“很重要，不能等。”韩夏的目光很坚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白冬没了话，老实地套好羽绒服被韩夏拽了手腕往出走。
　　他们谁也没有带手机，唯一能够实现通讯的是韩夏腕上的呼叫泵，一点都不真实，白冬觉得就像是梦境。
　　韩夏醒了，在一周里，他真的醒了。
　　白冬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韩夏扣紧他手的五指，北方冬夜里凌晨的风刺在脸上很疼，但是白冬不在乎。
　　韩夏的脚步很慢，他们就那样牵着手漫步在黑夜里。
　　金黄的路灯透过干枯的枝条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掠过他们相牵的十指，跨过他们身后的路，越过他们身前的小径。
　　白冬望着前面的方向略微顿了动作，韩夏在带着他往那片茉莉园走去。
　　“怎么了？”韩夏察觉了白冬的停顿，停了步子问他。
　　“没事儿，手有点冷。”白冬淡淡地笑了笑。
　　韩夏扣着白冬的手将他们紧扣的十指踹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这里暖和。”
　　“嗯。”白冬应了一声，跟着韩夏继续走。
　　脚下的路变得窄了，上面嵌着的石头反射着金黄的灯光，就像水晶般璀璨，一闪一闪。
　　在拨开灌木彻底踏入茉莉园之前，韩夏回头看了白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眸色很深，背着光看不清楚情绪。
　　白冬抬头对上韩夏的目光，眉眼柔和下来笑了笑。
　　韩夏回过头，拨开灌木丛进了茉莉园。
　　之前白冬来过一次，只是在白天，那时候他只觉得茉莉园凄清得过分，而夜里的景象却并不相同，两条长长的灯带一直铺到墓碑前，柔光倾了满地，茉莉堆在两旁黑压压地被那些光亮勾勒出不明显的轮廓。
　　很宁静，并不令人害怕或者是像白天一般凄清。
　　韩夏拉着白冬慢慢地走到了墓碑前，韩夏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过石碑，随后轻笑了一下：“这是我妈，你不要害怕。”
　　白冬摇了摇头，他没近距离地看过这块石碑，太简单了，只是边缘处刻了几枝茉莉，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修饰。
　　韩夏一直都没松开白冬的手，他就那样紧扣着，然后说：“妈，他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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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下一章就完结了～
　　完结之后会有番外～
　　撒撒糖～～～～～～～～～～


第54章 53粒子对撞（完结篇）
　　说过很多次，三年里日日夜夜里都在思念的人，五年来分分秒秒都足够刻骨铭心的爱，从金钱交易，到模糊不清，到初见轮廓，再到烙入血肉。
　　三年前的提及，到如今的重圆破镜，是纠缠还是梦境，谁也分不清楚。
　　白冬心头温热，他无言片刻，凝视着那块儿石碑。
　　“他是个小混蛋，被人骗了跑出去三年。”韩夏轻轻地笑，声音低沉，略带沙哑：“但是我把他找回来了。”
　　茉莉园里很安静，又像凝结着某种看不见的情绪，让人安心。白冬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他牵了牵嘴角：“我会对韩夏好的，阿姨你放心吧。”
　　韩夏侧过头望着白冬，灯带的柔光让那人浓密的睫毛镀上金边，羽绒服的毛领堆在肩头，和硬挺的五官显出极致的反差。
　　韩夏想起三年里他很多次坐在石碑前，他对他妈说，如果白冬是个女人，他说什么都会把人娶回家，就算是这人跑到天涯海角，他就把韩家的聘礼下到天涯海角，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那人是他的。
　　可是白冬是个男人，男人又怎么样，爱就够了，只是他不能莽撞，女孩子会因为浪漫而感动，但白冬不会，他要顾及白冬野心和颜面，他要保护住白冬的一切，所以在查到白冬不在北京的那一刻，他就停了手。
　　如果白冬真的想离开他，他也不会强求。
　　他喜欢过白冬，喜欢到想把人藏起来谁都不给看，但他更爱白冬，爱是包容是忍让，是赤诚也是尊重。
　　白冬教会了他喜欢，也用三年的分别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爱。
　　韩夏对着那块墓碑抱怨过，他抱怨白冬的离开，抱怨自己的思念，他想过去查白冬离开时的航班，但他也释然过，在发现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白冬之后，他以为自己就是该孤身一人的。
　　可是往往这时候天遂人愿，从他看到那份投标文件，从他再一次见到白冬开始。
　　他万分确定白冬还爱他，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和白冬的结局不会是悲剧。
　　韩夏的目光落回石碑，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妈，你放心吧。”
　　第二天中午韩夏做完检查之后说什么都要出院，所幸身体状况没有问题，先前的休克是因为失血过多，脑部血氧不足。
　　白冬劝了两句不顶事，也就没再坚持，倒是韩风鸣，一听韩夏醒了，会也不开了，说要来看他哥。
　　最后韩夏回了西单上国阙。那套房子一直是那样，没有分毫变动，白冬走进去的时候晃神片刻，好像三年的分别不过是一瞬而已。
　　什么都没变，时隔三年，他还是能回想起这套房子里的点点滴滴，这里是他在这座城市里第一个被认定为“家”的地方。
　　他曾经在沙发的角落里守着诺大的房子，等了韩夏一夜又一夜，他曾经和韩夏相爱，他们在厨房里嬉笑打闹，在书房里惺惺相伴，在卧室里轰烈激情，在阳台里爱意缱绻。
　　什么都没变，一切如旧。
　　白冬心头轻颤，有很多话被堵在喉间说不出口，他望向韩夏，高大的男人一对褐色的眸子里同样饱含笑意。
　　韩风鸣风尘仆仆地赶来，推开门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哥。”韩风鸣看见韩夏眼睛就红了，上来就抱住了韩夏。
　　韩夏笑着揉了揉韩风鸣的头发：“行了行了，哭什么。”
　　韩风鸣摇了摇头松开韩夏，抬手抹掉眼泪笑了笑：“没有，我高兴。”
　　白冬没吭声，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了沙发上。
　　“嫂子。”韩风鸣面上堆着笑，冲着白冬叫了一声。
　　白冬动作一僵，眉间抽了抽觉得很是别扭，他回过头看了韩风鸣一眼，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转的性，前几天还看他跟看仇人一样，现在就又成了这幅模样。
　　真能装。
　　“别叫这个，他不爱听。”韩夏从茶几上拿了凉杯去接了纯净水，洗干净三个玻璃杯，倒满了温水。
　　白冬接过韩夏递来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口。
　　“叫冬哥吧。”
　　白冬一口水没咽下去，就听见韩夏说话，险些把嘴里的水喷出来，韩风鸣按道理比白冬还大一岁，叫哥那属实是不合适。
　　“不了，叫白冬。”白冬用手腕抹去唇边的水渍，看了一眼韩风鸣。
　　韩风鸣好像之前确实是这幅逢人就笑的德行。
　　“我听我哥的。”韩风鸣笑了笑，不过也没叫那一声“冬哥”，白冬不禁松了口气。
　　韩夏赐了韩风鸣一杯水，让韩风鸣把公司的情况都交代了一遍，眼见着到了饭点，又发了发善心亲自下厨煮了碗面。
　　“左家怎么样了。”韩夏靠在沙发里，一直盯着韩风鸣的筷子，好像只要一滴汤水溅在茶几上，他就能扑上去把整个碗都扣在他弟弟的面门上。
　　韩风鸣知道不在餐厅吃饭就是这个待遇，吃也吃不安生，于是只得悻悻地端着碗去了餐厅。
　　“左家能怎么样，啃了东下一口然后被当成疯狗抓回笼子，什么都没了。”韩风鸣漫不经心地答。
　　“左三呢？”
　　“数罪并罚，立即枪毙的，跟左家有关的官司都是白……冬哥打的，判得非常之狠，剩下的左大和左二都在监狱里蹲着呢。”
　　韩夏下意识望了眼正在书房抱着电脑看案子的白冬，因为太远，只能看清那人留下的背影。
　　“明天召集董事开会，东下总裁的位置给你。”韩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是考虑了有一段时间。
　　韩风鸣筷子一停，腾地站了起来：“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你迟早得接替我，不懂的就问崔姐和许劲之。”
　　“哥！你怎么这么狠心！我还没玩够。”韩风鸣坐下了，嘟囔着把最后一筷子面吃完。
　　“就这么定了。”韩夏站起身走到餐厅去拍了拍韩风鸣的肩膀：“哥相信你，吃完了你就走吧，该干嘛干嘛去。”
　　韩风鸣前脚吃完，后脚就被韩夏下了逐客令，他瞪大了眼睛，无言片刻点了点头。像是早有准备，也没打算多留，摸了张纸巾擦嘴，从衣架上拎了外套。
　　等到玄关处一声轻响，门板合住，整套房子里才归于平静。
　　韩夏把碗撂进洗碗机，又从冰箱里找了些食材出来。
　　冰箱是会有小时工来添的，保证里面的食物一定新鲜，韩夏的眉眼很温和，他把那些食材放在案板上，系了围裙。
　　刀具碰撞案板的声音很快地响了起来，利落又有节奏。
　　白冬在键盘上敲打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把电脑放在了桌上，起身去了厨房。
　　“你不累吗？”白冬从身后揽住了韩夏的腰。
　　韩夏不答，只是笑着说：“我要把总裁的位置给风鸣，”他侧过头，把剃干净的扇贝壳扔进垃圾桶。
　　“包养我吧，白大律师。”
　　白冬笑了起来，韩夏不过是说着玩玩，毕竟董事长还是他，坐在家里数钱罢了。
　　不过白冬没戳破，只是顺着韩夏说道：“哦，我怕我包养不起。”
　　“包养得起，价码就一个你，我给你洗衣服做饭，除了没孩子我们什么都有……”韩夏想着想着就乐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什么人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你想要小孩吗？”白冬问了一句，心里忽然有些酸。
　　“不要，我有你一个就够了。”韩夏摇了摇头。
　　依旧是海鲜粥，味道也没变，只是多了一道糖醋里脊，看起来色泽很不错，白冬夹了一筷子喂进嘴里，外酥里嫩，咸甜适口。
　　“怎么样？很久没做过。”韩夏拉开了餐桌椅坐在了白冬身边。
　　“很好吃，没想到韩大少还会做饭。”白冬调笑道。
　　韩夏嗤笑一声：“我妈教过我……你是不是觉得有钱人都不能自理啊？”
　　“差不多，我可能仇富，觉得你们普遍十来个佣人伺候。”白冬乐了乐，低头去喝海鲜粥。
　　韩夏没有再说话，他喜欢和白冬共进晚餐，是那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的，不是一个人的晚餐，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互相夹菜，相濡以沫。
　　天色已经完全地黑了下去，透过整面的落地窗能俯瞰到整个北京城的核心，长安街上车辆来往不断，就像一条金色的光幕，穿过夜色划破天空。
　　白冬坐在阳台的秋千倚里，看着满阳台像夏天一样盛开的茉莉愣神，又添上了一盆水培的茉莉，晶莹透明的花缸里茉莉纤细的根茎缠绕着，在夜色里显得幽幽。
　　每一朵都绽开地那样用尽全力又毫无保留，外面是寒冬的夜，屋内是夏日的芬芳。
　　冬夏交错，鲜花盛放，整个阳台都是茉莉的淡香，整间屋子都是鲜活的回忆。
　　白冬深呼吸了一下，他觉得心脏震颤，冻了太久的东西被暖流打开溶解，任何角落都要被驱散了寒凉。
　　韩夏从身后走过来，脚步一声声越来越近，好像每一步都在格外安静的阳台里呐着鼓点，好像每一步都踩在白冬的心弦上。
　　韩夏走过来，站在白冬身前。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宝石蓝色的丝绒盒子，在下一秒打开，两枚男士对戒静静地躺在绒布间。
　　单圈碎钻的款式，简约又大气，内圈里刻着二人的名字。
　　白冬的呼吸一滞，忘记了反应。
　　直到韩夏将那枚戒指推到他的指根，冰凉的触觉才让他回了神。
　　“给我戴上。”韩夏早就单膝蹲了下来，他没有跪，也没有说其他的话语，就像做着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他知道三年前就买好的戒指足够代表一切。
　　他们不需要戒指去束缚，不需要繁重的仪式去圈点，他们心意相通，不用任何多余的话去赘述。
　　白冬接过戒指，捧着韩夏的手，将那枚单圈碎钻的戒指套入无名指处。
　　他也同样没有说话，沉默着做完一切，然后望进韩夏的眼睛。
　　褐色的眼瞳衬着柔光，晶莹又温暖。
　　韩夏站起身，低着头问：“想我了吗？”
　　他们最近并未分别，一句思念包含的是三年的疏离，是一千多个日夜里啃噬血肉的心痛，也是五年来日渐深沉的爱意。
　　“想。”白冬起身勾住了韩夏的脖子，冷硬的剑眉柔和下去，满眼柔软，温吞又沉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想，日思夜想，想得发疯。”
　　韩夏略微低头，堵住了那人的唇。
　　让人心动的触感再一次包裹在唇间，亲吻不再温柔。凶猛地撬开了牙关，在口腔里攻城略地，他们追逐勾缠着舌尖，凌乱了呼吸，疯狂了心跳。
　　静谧的夜里是情难自制的喘息，久违的身体和深爱的恋人，气氛伴随着亲吻升温，染着爱欲让人眼眶擦上微红。
　　再没有任何一刻让人更加轻松，卸下了所有的误会与防备，跨过重重阻力，时隔三年再次相拥。
　　像电子回归轨道，像粒子盘旋加速，纵然千山相隔日夜相离，仍旧在茫茫人海中不明不灭。
　　我爱你，像量子纠缠，轨道束缚，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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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没忍住，写完了写完了写完了！！！！！！！！！！！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一路走来我很温暖！看着收藏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涨，看着大家的评论我真的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原来把故事分享给别人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这是我第一次写完一本书，虽然文笔平平，故事也很稚嫩，但是大家还是读完了，真的好感谢好感谢，我爱你们！！！！
　　马上要过年了，给大家拜个早年，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番外会跟上的～么么么么么）
　　（个人傻乐ing.）


第55章 番外一 烟瘾犯了怎么办？接吻吗？
　　毕竟白冬的事务所还在杭州，所以白冬并不打算待在北京，而韩夏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他直接把公司给了韩风鸣，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坐家里数钱。
　　反正一开始韩夏就是想干警察的，被逼无奈继承了家业，后来则是废了心血也不想放弃，如今韩风鸣能管点事儿，他也不想再操那么多闲心。
　　因此在东下的事情平息之后，韩夏就和白冬回了杭州。
　　韩珂对此很生气，不过韩风鸣和韩夏谁也没搭理，刚开始韩夏到了杭州的时候还能接到韩珂的电话，隔三差五数落他几句，但韩夏不为所动，慢慢地也就没有电话打过来了。
　　韩夏在杭州早就置办好了房子，玫瑰园的别墅，交通方便又上档次，但跟白冬说了好几次，白冬都坚持要住原来那套只有一百平的小房子。于是韩夏不得不把上国阙里一阳台的茉莉花空运过来，堆满了几乎整个屋子，就像是有什么执念，好在白冬不反对。
　　“为什么要住这里啊……”韩夏捂着额头，他个子太高，说不清第多少次被单元楼道的顶部碰到，每次出门都要低头，不然就是两眼一黑，但是对于一个低头次数屈指可数的人来说，要养成这个习惯可不容易。
　　白冬看着韩夏洁白的额头上又多了一道红印，勾了勾嘴角：“你不是让我包养你吗？就这条件了。”
　　韩夏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其实他知道白冬的想法，那个人只要不是走投无路都不可能去占别人一点便宜，不管是住他的房子还是拿他的钱，对于白冬来说都是没有摆脱金钱交易的象征，白冬的敏感会在方方面面显露出来，他能做的就是用行动去填平他们之间的不对等。
　　“我送你上班儿总可以吧。”韩夏拽了拽白冬的袖口。
　　“好。”白冬没再犹豫，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车：“开我的车。”
　　韩夏是真的顿住了，他这辈子除了考驾照就没开过七位数以下的车，看着眼前的那辆勉强算得上是好车的奥迪q8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不会开？”白冬看着韩夏愣住的脸笑了起来。
　　“……开我的车。”韩夏挣扎地说了一句。
　　“那我自己去。”白冬耸了耸肩表示拒绝。
　　“你这仇富心理要改。”韩夏无语了，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
　　白冬没再吭声，上了副驾驶。
　　他不能接受的不是豪车，而是一个律师从别人的顶级豪车上下来去事务所，那会让他想起自己所有努力都被韩家的光晕埋没的那段时间。
　　就算这辆车并不便宜，他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来，但毕竟是他凭自己的本事赚来的。
　　“韩夏，你能接受吗？以后要一直住小房子，不会有小时工，你要经手的是柴米油盐，过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白冬的目光投向车窗外，很平静。
　　韩夏是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的韩家大少爷，他的起点就是别人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现在却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韩夏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地说：“跟你在一起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白冬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再是原来的板寸，只是比原来还要短些，看起来很年轻。
　　“怎么，被我帅到了？”韩夏察觉到了白冬的目光，笑道。
　　“帅，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你帅的。”白冬诚实地回答。
　　“我们各退一步，你不工作的时候我要开我自己的车，偶尔我们会出去旅游、去兜风，又或者兴趣上来你得和我去住几天别墅。”韩夏说到：“我是个商人，暴殄天物的事儿我不做。”
　　“没问题。”白冬点了点头。
　　白色的奥迪q8穿梭在街道上，很快在事务所门口停下，韩夏跟白冬道别，说下班来接他，结果被白冬再三叮嘱不要开别的车，不然就坐地铁回去。
　　白冬刚下了车，就碰上了同样刚来的张岳。
　　张岳看着白冬那辆本该停在事务所停车场的车驶入街道，心下了然。
　　“早，岳哥。”白冬点了点头，主动和张岳打了招呼。
　　张岳一笑：“早，白律师。”
　　白冬掂量着那一句“白律师”，心下一松，难得地笑了笑，走进了事务所。
　　事务所里已经来了几个同事，被白冬脸上的笑意吓得不清，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女实习生，叽叽喳喳地抱作一团。
　　“卧槽，白律师是笑了吧？”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白律师笑起来那么帅诶，性情大变？”
　　“估计是谈恋爱了，无名指上多了只钻戒。”严律师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啊……我的男神……”
　　一阵唏嘘随着白冬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而压了下去，白冬端着水杯要去茶水间接水，感受到围在自己手指上的目光，耳根略微地红了。
　　只不过白冬没注意到自己勾起的唇角，只是努力地装作镇定，用他以为的“面无表情”路过了办公区。
　　就是谈恋爱了！所有的人几乎在瞬间就确定了这个事实。
　　不为什么，因为白冬指根的戒指上围了一整圈的碎钻，但又没有太强的艺术性，明显是大气的婚戒款，而且那个人一整天都笑着，只有谈案子的时候才严肃了起来。
　　快临近下班的时候严律师实在是按捺不住八卦的心，凑过来笑得很好看：“小白，你跟姐说，是不有情况。”
　　说话的同时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包括几个男律师。有一个哥们儿直接抬起胳膊搭在了白冬肩膀上。
　　白冬挑了挑眉准备装蒜：“什么情况？案子……”
　　一个男律师打断了白冬的话：“别扯，什么时候见你笑过，从北京回来就跟被迷了魂一样。”
　　白冬一听就乐了，他不明显地轻笑一声，低着头把笔记本电脑收拾进公文包里。
　　“快点说，别吊人胃口！”严律师皱了眉。
　　“就是！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白冬耸了耸肩，遭不住调侃只得摇了摇头：“没谈恋爱。”
　　几个人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结婚了。”白冬拉上公文包的拉链，抬起头看着他们，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抬手刮了一下鼻梁，戒指在几个人眼前晃了晃。
　　“靠！腻歪死了！”那个男律师把搭在白冬肩上的胳膊拿了下去，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这么突然！在北京结的？！都不叫我们！”严律师一副遗憾的样子：“看不到所草结婚了，但还是恭喜你啊……”
　　白冬顿了顿：“所草是什么？”
　　“律所的草嘛，恭喜你啊……”
　　“恭喜啊！”
　　“恭喜恭喜。”
　　白冬笑了起来，没搭理他们，挥了挥手，拎上公文包打算走，才刚迈出步子，目光就越过走廊看见了尽头的人，韩夏站在远处，看了不知道多久。
　　韩夏冲他笑了笑，迈开长腿走过来，不近不远，正好大家都能看到，但又不至于太突兀。
　　白冬也不做解释，拎着公文包就走了过去。
　　也许有人眼尖，看到了他们的对戒，又或许没有。
　　不过白冬都不在乎，他们把人群甩在身后，那一刻什么都要不重要，只有彼此。
　　“外面冷。”韩夏在电梯间给白冬拢了拢衣服，把围巾拉起来遮住了白冬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眸色很沉的眼睛和凌厉的剑眉。
　　韩夏看着那对有棱有角的剑眉顿了顿目光，随后抬手用拇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人的眉骨。
　　白冬任由韩夏摆弄，没有挣扎，眉骨处被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去，带着些细微的疼痛。
　　韩夏记得在以前，白冬的眸子像小鹿，又清又亮，能把那对剑眉的锋芒压得恰到好处，但现在那对眼睛有些变了，形状虽然没有太大差异，但眼神却没有了那种清透，变得更安静，更沉稳，能看出来个成熟可靠的男人。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听见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门，两个人并排走进去。
　　“你快过生日了。”韩夏偏头看着白冬，拉了人的手踹进兜里。
　　“嗯，最近要录一个法制栏目，可能没什么时间。”白冬淡淡地应了一声。
　　“晚上过，我来安排。”
　　韩夏很听话，开的是白冬的车，即使再看见的时候眼神里还是有些无奈。
　　“别太铺张。”白冬看了韩夏一眼，叮嘱道。
　　“不会，就我们两个人。”韩夏勾着白冬的后脑勺轻轻地在那人唇上落下一吻。
　　白冬顺手摸了摸韩夏的后颈，回应了一个吻，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抹狡黠：“我觉得我亏了。”
　　“什么？”
　　“你玩够了才和我在一起的，我二十多岁大好的风流时光，全栽你身上了。”白冬装作忿忿不平的样子皱了皱眉。
　　韩夏动作一顿，眼神里划过一丝不明显的慌乱：“我不是玩够了才和你在一起的，我是遇到你之后才想过要安定。”
　　“是吗？”白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半信半疑的模样装得恰到好处。
　　韩夏望着白冬半晌，像是在分辨那张脸上的表情，随后他嗤笑一声：“你装，你继续装。”
　　韩夏的声音温沉，在白冬耳边响起：“你栽我手里又怎么？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吊我这个金龟婿吗？明明是我栽你手里了。”
　　“是是是，是你栽了大跟头，然后自己跳我手心里来的。”白冬应和一声，摩挲着无名指处的戒指，心里软地就像棉花。
　　韩夏有时候会幼稚，就比如现在。
　　“可不是。”韩夏自认很正常地认可道。
　　车里只剩下笑声，良久之后才平息下去。
　　“你想没想过以后怎么办，你不能和韩珂一直僵着。”
　　“其实从他动手打我妈的那一刻起，在我心里就和他没关系了。”韩夏不想去探讨这个问题，空出一只手摸了烟盒。
　　白冬眉眼一挑，看出了韩夏的不耐，就转移了话题：“你不是不喜欢烟味。”
　　“学你的。”韩夏无所谓地点了烟，却被白冬劈手夺下了烟头。
　　“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后也不抽了。”白冬把那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一起戒？”韩夏笑了。
　　“嗯。”白冬应了一声。
　　“瘾犯了怎么办，接吻吗？”韩夏开玩笑道。
　　“可以。”白冬不以为意地回答。
　　“戒，立马戒。”韩夏当场表态，神色严肃，像是拿出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气势。
　　白冬被逗得笑了笑，偏过头去看着窗外。
　　他想，其实这些年案子也接了很多，还算攒了不少钱，或许过段时间可以换套大一些的房子了，不然韩夏的额头不知道还要被碰多少次……
　　那些茉莉也不能堆在地上，太容易被碰掉叶子，采光也不好，晒不到太阳会枯的，到时候韩夏又该伤心。
　　想着想着白冬忽然一愣，他好像在以前说过什么……
　　那时候他们窝在西单上国阙的沙发里，是韩夏喝酒喝地胃疼，他给韩夏端了胃药。
　　“你养我？”
　　“嗯。”
　　“那要是……我想买很贵的表，很贵的车……住很贵的别墅，怎么办……”
　　“我给你挣，你想要什么我都努力挣给你。”
　　三年前的声音回荡在白冬的脑海里，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白冬勾了勾唇角：“韩夏。”
　　韩夏应道：“嗯？”
　　“我们换大房子吧，我出钱。”
　　“好。”
　　--------------------
　　夏夏：这篇应该叫白大律师爱上我，或者白大律师和他的小娇夫。
　　冬冬：……
　　韩风鸣：你们能不能管管我。（累死）
　　韩珂：我那么大一个儿子呢？


第56章 番外二 白大律师，我只对你这样
　　白冬确实是买了大房子，不过是贷款，白冬说要慢慢还。
　　韩夏看着自己存折上越来越长的数字陷入了沉默，白冬真是一点不碰他的钱，这让他并不舒服。
　　因此韩夏提出要自己装修，所幸这回白冬没拒绝，答应韩夏可以出钱。
　　结果韩大少手一挥，请了最好的装修公司，用的是顶尖的设计师，大少爷亲自跑建材市场，所有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市场上几千块钱就搞定的吊灯，愣生生被韩大少爷换成了私人定制的。
　　装潢全部做成了轻奢风，看起来简约又大气，奢侈有度，还不至于挨白冬的骂。
　　韩夏上上下下打点好了，只要白冬问起来价格，就把价往低了压，但该怎么动工和设计，都要韩夏说了算。
　　签合同的时候装修公司也是纳闷，一百多平米的房子怎么装修的总价钱比房价都贵，不过一看这甲方爸爸是韩家的大少爷，他们也就不再多话。
　　敲定装修设计图的那天恰好是白冬的生日。
　　白冬还在电视台录那个什么法制栏目，韩夏就到了花店。
　　他没记错的话白冬不喜欢鲜花，说好看但不实用，不过无所谓，买了他就高兴了，况且花本来就是观赏的，并不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于是韩夏就捧了一束满天星。
　　主要的礼物在车的后备箱里，是一台ROG幻16，目前最顶尖的显卡设备，不论是外观还是手感都是轻薄本，要比白冬原本来的那台笔电好太多。
　　韩夏知道白冬眼馋，盯了好久一直都舍不得买，于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托人订了下来。
　　他把车开到了电视台的停车场，坐在车里想象着等会白冬看到礼物时的惊喜，不过估计得说他浪费钱。
　　韩大少郁闷了，明明他有那么多钱，现在却越花越憋屈，花自己的钱也要小心翼翼，这个问题很严重，他打算抽时间跟白冬好好沟通一下。
　　不过今天要过生日。
　　白冬的二十五岁生日。
　　真嫩，就是个小孩儿。
　　韩夏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嘴唇。
　　白冬的个头不矮，气质也好，从一群人里出来显得格外出挑，只不过身上依旧是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韩夏一眼就看见了人影，紧接着就看见一个男的把手搭在白冬的肩上，像是半搂着，其他人都散了，只剩下那两个人在说着什么。
　　韩夏的额角抽了抽，他忍了一会儿。
　　那个男的似乎没有收手的意思，和白冬交谈个没完没了，韩夏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下了车，迈开长腿走了过去——他以为他忍了很久，但实际就那么不到十秒钟。
　　“回家吗？”韩夏问。
　　“这是……”那个男人僵了僵，因为身高的原因，不得不抬起头看韩夏。
　　“我……”白冬正想着要怎么解释，眼底忽然划过一抹玩味，“男朋友。”
　　那个男的立即收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懂懂懂，那我不浪费你们时间了，走了。”
　　韩夏挑起了一边的眉，一个“男朋友”让他很爽。
　　“谁？”
　　白冬一只手将公文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朝着韩夏伸出来，韩夏精准无误地牵上，两个人朝停车场走过去。
　　“原来的同学。”白冬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
　　“你是不是就喜欢比你老的啊？”韩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
　　白冬站定了脚步，脸色略微有些严肃，他以为韩夏误会了，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来隔应他。
　　“我就是忽然想到，你是跳级上的学。”韩夏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白冬松了口气，坦诚地说道：“是啊，同学都比我大，早恋谈过的对象都是比我老的。”
　　韩夏笑了笑没说话，两个人分开手各自上了车，白冬没去管韩夏今天开的是什么车，毕竟要过生日，他也不是不能放纵一些。
　　“你呢？你喜欢嫩的？”白冬偏过头看着韩夏。
　　韩夏似乎把这个问题在脑中过了一遍，觉得有些不对劲：“我遇到你之前又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白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问你个事儿。”
　　韩夏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侧过头看着白冬：“问。”
　　“我不在的时候你找那些人来模仿我做什么？”
　　韩夏身子一僵，眼神腾上些许凉意：“谁跟你说的？”
　　“别管，回答我。”白冬不避不让地对上韩夏的眼睛：“他们真的能很像我吗？”
　　韩夏沉默了一会儿，避开了目光，良久之后他才点了点头：“有一个很像……按照你的照片化了妆，模仿你的动作和声线，一模一样。”
　　白冬嗤笑一声，心里有点不爽：“一模一样？你怎么不跟他过？”
　　“因为他不是你，再像都是另一个人，我喜欢的只是你。”韩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那段时间是魔怔了，做出了一系列自己都想不到的行为，他甚至想过要那个人去改名，但最后他发现无论外表有多像，内里都没办法改变。
　　白冬的成熟和周到会让他由衷的安心，在一天的应酬之后回到温暖的家里卸下所有的疲惫，但是其他人不会，做什么都只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装出来的表情不是真心的韩夏看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所以韩夏到那时候才在想，喜欢这种玩意儿可能并不是满足某个属性就通用的，如果非要说一个什么条件，就只有喜欢的那个人。
　　白冬被韩夏的解释取悦到了一些，心里的不爽没有太过强烈。
　　他是不在乎韩夏之前的那些风流破事儿的，都是男人，生理需求可以理解，只要和他在一起之后干干净净就行了。
　　韩夏吸了口气：“我没碰过他们，下不去手。”
　　“嗯，知道了。”白冬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望着车玻璃外面。
　　“吃醋了？”韩夏笑了笑。
　　“是啊，你要给我什么补偿吗？”白冬也笑，目光又停在了韩夏的脸上。
　　“明天有要紧事吗？”韩夏脸上的笑容更深，踩下油门，汽车窜了出去。
　　白冬绕有趣味地一笑：“你希望有还是没有。”
　　“我希望你这一周都没事，不然还要请假。”
　　意思是，有事没事儿，韩夏都要耽误掉，至于做什么耽误掉，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心知肚明。
　　“哥，一周？”白冬的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不太确定地问。
　　“过一天生日，再给你几天养肌肉拉伤。”韩夏意味不明地轻笑。
　　“我过生日还是你过生日。”白冬无语片刻，他有点没底。
　　“我会让你很舒服。”韩夏的荤话张口就来，炸响在白冬的耳边。
　　不管他们之间做过什么，白冬还是接受不了这样露骨的话，他不由得红了耳朵，但男人就是不爱在这种事情上落了下风，白冬并不愿意显得太稚嫩被人瞧不起。
　　但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话，于是只能不做声。
　　韩夏侧过头看了白冬一眼，那人微红的耳垂勾人得不得了，他不禁觉得心痒痒，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扒光了。
　　脑子里下流的想法过了一圈，暂时被韩夏用理性压住了，他把车开去了玫瑰园。
　　车停在地库里之后，韩夏才把那捧满天星取了出来，同时捧在手里的还有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白冬靠在车门上，似乎早有准备，不过眼睛还是在看到ROG的时候亮了起来。
　　“小冬，生日快乐。”韩夏笑着，将电脑在白冬面前打开：“不看看？”
　　白冬用亮起来的眼神看了韩夏一眼，伸手轻轻地摸过ROG的外壳，触感冰凉，是他最喜欢的灰色，拿在手里很轻，他看了很久都没有舍得买，完全符合他所有的期待。
　　“喜欢吗？”韩夏明知故问。
　　白冬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韩夏把花和电脑放在车顶上，不愿意其他的东西来霸占白冬的目光，他伸手搂住了人的腰：“我什么都知道……爱我吗？”
　　韩夏低低地笑，故意把温热的气息喷在白冬的肩颈处，惹得白冬觉得脖子痒痒着烧起来。
　　“爱。”白冬坦然道，腰间的衣服已经被一只手撩开，火热的手掌正贴在他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
　　“上楼，浴缸里放好了热水，跟我一起泡。”韩夏压低了声音，凑在白冬耳边说，声音性感得要命。
　　白冬抽了口气，把公文包同样甩在了车顶上，伸手勾下韩夏的脖子就咬了一口那人的喉结，不轻的一下，咬完了他又去吻。
　　锐利的牙齿和柔软的嘴唇交替着在男人敏感的地方磨蹭，滋味不会多好受但一定刺激。
　　韩夏几乎立刻拽了人的手腕往楼上走，摸了腰间的钥匙把车库门合住。
　　还没到浴室门口韩夏就忍不住了，他将人压在墙上吻，吻得白冬喘不上气，衣服被扒掉扔了一地。
　　最后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躺进浴缸，水花溅了满地。
　　白冬的眉稍和睫毛都挂上了水珠，眼尾红了一圈，嘴唇被吻到红肿，微微张着喘息，双臂还勾着韩夏的脖子，明知故问：“在水里？”
　　韩夏扒拉下来那人的手带进水里，恶劣地笑了笑：“我要说泡完了在床上你忍得住吗？”
　　“谁忍不住我不说。”白冬笑了，手被韩夏摁在水下动，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知道你不爱吃蛋糕就没买。”韩夏突然转移了话题。
　　“……嗯。”白冬顾不上思考，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浴室里，让人脸红心跳。
　　“你饿吗？”
　　“不……不饿。”白冬摇了摇头，皱了眉：“别问了，闭嘴。”
　　“你这是让我专心的意思吗？”韩夏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他俯下身去咬了一口白冬的锁骨，知道终于撩拨到白冬忍不住了。
　　只见白冬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用眼皮挡住目光里的旖旎：“对，专心……专心干.我。”
　　确实一周，韩夏估计的很准确，从生日等到白冬身上彻底不疼了，恰好一周，不过大抵是因为害臊，短暂的纵欲过后，白冬变得有些暴躁。
　　“跟你商量个事儿。”韩夏把白冬爱不释手的ROG拿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白冬抬了抬眼皮：“说。”
　　“能不能不管我花钱，我存折里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赚来的钱不能花，我总觉得我三十年白忙活了。”韩夏开门见山地问。
　　“好。”
　　韩夏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白冬这么快就答应了，结果下一秒，白冬也开了口。
　　“我也跟你商量个事儿。”
　　韩夏看着白冬，心里盘旋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以后能不能别弄得我下不来床。”白冬恶狠狠地盯着韩夏，但耳朵尖却红了。
　　韩夏一笑而过，并不放在心上：“看心情。”
　　“奸商。”白冬骂道。
　　“嗯对，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韩夏笑了笑，捞过人的腰把人扣在怀里，低头去亲那微红的耳朵尖：“白大律师，我只对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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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特喵的刺激。
　　冬冬：奸商，奸商。
　　夏夏：……（吃抹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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