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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强哨兵总想rua我精神体
　　作者：书樱
　　文案：
　　【强强/腹黑闷骚哨兵vs清冷倔强向导/设定见第1章 作话】
　　夏野有个秘密。
　　作为百年难得一遇的黑暗向导，他有两个精神体。
　　凶悍的雪豹无往不利，在入学考核中以一己之力撂倒了所有新生，在联盟军校一战成名。
　　所有人都说，夏野独来独往，是一匹独狼。
　　只有夏野知道，他真正的精神体毫无杀伤力，是他不能让人发现的软肋。
　　*
　　直至他在地下格斗场撞见池昼。
　　人类史上首位黑暗哨兵，数十年从未有过败绩，光是被他的黑龙注视，就已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
　　然而，黑龙在夏野面前低下头颅，请求他的触碰。
　　池昼神情散漫：“看来它很喜欢你。”
　　夏野还未说话，一只小雪貂已经从他身后钻出来，灵活的扒住了池昼的肩膀，摊开了毛绒绒的肚皮。
　　池昼勾起唇角：“看来你也很喜欢我。”
　　夏野：……
　　他的软肋暴露了。
　　*
　　新一届联盟匹配交流会，两个从不参与匹配的人同时出现，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看着黑龙头顶的小雪貂，朋友半天说不出话：“这……这是你的精神体？”
　　夏野脸色微红，声音却比神情更冷淡：“看什么看，没见过小动物么？”
　　【阅读指南】
　　①本文设定基本沿用“哨兵向导”百科设定
　　②有部分私设，会在文中剧情解释
　　③谈恋爱为主搞事业为辅
　　内容标签： 强强 星际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野，池昼 ┃ 配角：很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腹黑闷骚哨兵vs清冷倔强向导
　　立意：即使身处逆境，我们仍然应该努力奋斗，追求更美好的明天！


第1章 001
　　“夏野，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林恪知环顾四周，显然是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地下格斗场……要是被教务官发现了，我们会被开除的。”
　　林恪知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他家境优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七区小少爷，与混乱血腥的地下格斗场沾不上边。
　　格斗场里传来一阵吼叫，声音嘶哑尖锐，却不难听出观众的兴奋。
　　夏野的手已经放在了黄铜铁门上，在发现同伴的惴惴不安后，他停下了动作。
　　“我知道，”夏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林恪知，谢谢你陪我过来，但你也知道，这件事有风险……”
　　他言辞礼貌，态度滴水不漏，言外之意却是在请林恪知离开。
　　林恪知挠了挠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事实上，他跟夏野并不熟。
　　两周前，联盟军校的火车环行十二区，接送新生入学，林恪知就是在那列火车上认识夏野的。
　　-
　　在见到夏野之前，林恪知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夏野住在十二区，是联盟中最为混乱的社区。那里遍地贫困，外星污染横行，是上七区居民眼中的法外之地，有一部分极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甚至放言，下五区住的都是猪狗不如的劣等人。
　　第十二区有人入读联盟军校，这本已经是一桩新闻。
　　众所周知，联盟军校是上七区的游戏。
　　在人类离开太阳系，在两千万光年外的星系建立人类联盟后，军校就成了一种荣誉的象征。上七区居民以入读军校为荣，下五区则是彻底从联盟中销声匿迹，只有在重大节日时获得上七区虚伪的慰问。
　　夏野刚一上车，就感受到了众多含义复杂的目光。
　　暗含恶意的议论更是不绝于耳。
　　“十二区还能出向导？向导觉醒需要的精神力，十二区那群文盲懂吗？”
　　“上军校还带着个妹妹，这种优柔寡断的人能有什么实力。”
　　“你还真别说，这小子的妹妹挺漂亮的……”
　　夏野将目光从窗外的风景上收回来，冷冷的扫了一眼车厢中的人。
　　他生性淡漠，向来是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的。
　　但这样说他的妹妹，不行。
　　更何况，这些人一边说他们的闲话，一边悄无声息的释放着精神力。
　　车厢中暗流汹涌，邻座的哨兵正盯着他，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他旁边的向导手指微曲，分明就是一个准备张开精神领域的架势。
　　——又是一个窥探他的妹妹，想以精神力压倒他，迫使他屈服的蠢货。
　　夏野唇角勾起，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么急着送死？”
　　声音比他的笑容更冷，偏偏淡漠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某件事实，而不是在放什么狠话。
　　李斐乐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他出生自上七区的精英家庭，父母是哨兵与向导的组合，可以说是天之骄子的标准配置。
　　十六岁觉醒成为哨兵后，父母为他介绍了裘骆，匹配成功后，裘骆成为了他的向导。
　　在踏上这列火车之前，他们已经共同训练过两年。
　　按照父母的推算，他们应当是这列火车上最强的组合，理应将所有同学踩在脚下。
　　只是……
　　眼前这个从十二区来的向导，似乎跟他们想象得不一样。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向导应当是理性的、温和的、像一抹春日的风，抚平哨兵们狂躁的精神世界。
　　夏野却与他们不同。
　　在他的身上，李斐乐感受不到那种平静的气息，反而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
　　夏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形修长，肩膀似乎有些过分瘦削，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男孩子的单薄。
　　他的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在手背上，看上去依稀有几分病态。
　　看见他这副样子，李斐乐彻底忽略了方才心头的那点异样，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恼怒。
　　很明显，夏野并不擅长格斗，甚至……还显得有些孱弱。
　　作为上七区有名的天才哨兵，他无法容忍自己竟然会被这样一个人唬住。
　　李斐乐发出一声嗤笑：“病秧子。”
　　夏野恍若未闻，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如一把锋利的刀。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惴惴不安的伸出手，拉住了夏野的衣角。
　　夏野沸腾的血液有了一瞬间的冷却。
　　即将出鞘的雪豹被硬生生的压了回去，夏野握住妹妹的手，声音温柔了几分：“别怕。”
　　夏芷怯生生的应了一声，抬头的瞬间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竟如同无机质的玻璃。
　　李斐乐定定的看着他们，忽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病秧子有个瞎妹妹……多漂亮的小瞎子啊，来给哥哥瞧瞧。”
　　他的声音很大，整节车厢都听得见，甚至有人从前后的车厢探出头，听着这边的动静。
　　夏野低垂了眼睑，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嘲笑。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和妹妹在孤儿院生活，曾从无数人的嘴里听见过这种话。
　　许多人说他应该习惯，但他始终习惯不了。
　　外星污染夺走了父母的生命，夺走了妹妹的眼睛，也夺走了他的健康，但这一切没有人在乎。他们只看见他们想看见的。
　　尖锐的笑声在夏野的耳膜上鼓噪，他仿佛身处某种漩涡之中，精神力以夏野为核心，不可抑制的扑向了整节车厢。
　　夏芷纤细的手指松开了哥哥的衣摆，她缩回座位上，像一只受惊的幼猫。
　　—
　　两分钟后，夏野抬起了眼。
　　一阵狂风从通体漆黑的列车车厢中卷起，带着夏日沙漠中特有的酷烈气息。
　　李斐乐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识过这样的威压。
　　为了防止还未受过教育的哨兵向导在车上产生冲突，这辆列车是专为运送哨兵向导打造的，内置了压制精神力的结界。
　　按理说，他们谁也别想大规模释放精神力，也别想召唤精神体，顶多是小打小闹一番。
　　可是，夏野仿佛完全不受“规则”束缚。
　　他仅仅是站在原地，释放出的精神力已经令车厢里的人感到战栗。
　　“妈的！”李斐乐顶着压力，往地上啐了一口，“有本事打一架！”
　　这种时候，夏野竟然笑了。
　　没有温度的笑。
　　他的眼中没有笑意，唇角勾起冷淡的弧度，问他：“我没问题。不过，你行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往李斐乐身后一扫，略带些嘲讽。
　　李斐乐一时卡壳，后知后觉的转过头，才发现裘骆已经瘫软在座位上，完全臣服于夏野的精神威压。
　　这副情景极大的刺激了李斐乐。
　　他豁然伸手，想揪住夏野的领子，动作丝毫不留情面。
　　夏野却像是一尾灵活的鱼，微微一侧身子，闪开了他的手。
　　李斐乐扑了个空，右脚一顿，就地转了个身，整个人宛若猛兽捕食一般，狠狠冲向了夏野。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寂静，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真的会爆发一场争斗。
　　有人在喊：“别打了！教官来了！”
　　李斐乐听不见，暴怒的情绪让他顾不得任何事，只想置夏野于死地。
　　夏野一直静静的站着，当李斐乐冲至他面前时，夏野骤然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刹那之间，李斐乐已经被抡翻在地。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
　　林恪知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夏野的。
　　旅途漫长，他闲得快要在座位上抠脚，忽然听见后边的车厢一阵喧闹。
　　几个女孩子神色匆匆的跑过来，惊慌失措的叫道：“有人受伤了！教官在哪？”
　　林恪知一向爱凑热闹，闻言拦住其中一人：“怎么了？我带你们去找教官。”
　　他轻车熟路的带路，顺便听说了整个事情经过。
　　十五分钟后，林恪知带着教官来到了出事的车厢。
　　李斐乐躺在地上，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只是气急败坏的瞪着夏野。
　　裘骆蹲在旁边，无力的握着他的手，眼神黯淡无光。
　　教官问：“你的哨兵受伤了，为什么不帮他做疏导？”
　　李斐乐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被夏野甩在地上，扭伤了脚踝。
　　林恪知暗自咋舌，哨兵的身体素质强悍，肌肉密度和骨密度都高出常人数倍，要令一个哨兵受伤，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听见教官的质问，裘骆支支吾吾一阵，终于自暴自弃的回答，“我做不了。”
　　教官一时哑然，这时才发觉若有似无的精神力正从夏野的身上散发出来，看来，他依旧压制着对方。
　　“夏野，注意校规，”教官轻咳一声，“收回去吧。”
　　夏野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直直的盯着地上的人：“道歉。”
　　教官面露不快，他记得夏野，整列车上唯一从十二区来的学生，还带着个妹妹，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他向来觉得这种穷人家的小子该夹着尾巴做人，谁知道夏野还没入学，就跟上七区的天才哨兵打了起来。
　　教官正打算呵斥夏野，却被林恪知拦住了。
　　他朝着教官递过去一个眼神，笑呵呵的拉起倒在地上的哨兵：“大家都是同学，别伤了和气，是吧？”
　　教官浑身一激灵，骤然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上七区的天才哨兵，能将天才哨兵打成这样的向导……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这辆列车上搭乘的学生，都是经过了重重考验，为了对抗外星污染而挑选的精英。
　　人类联盟的希望和未来。即使夏野来自十二区，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人。
　　“林恪知说得对，”教官换BaN了副嘴脸，“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就是了。”
　　教官的话音刚落，李斐乐便感觉施加在身上的精神威压更重了一层，几乎令他喘不过气。
　　裘骆手指发软，声音颤抖：“对不起，我们不该那样说你和你妹妹。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夏野看向妹妹，见夏芷脸上露出了笑意，便微微一点头，不再计较这件事。
　　等教官走了以后，林恪知一屁股坐在夏野旁边，兴致勃勃的问：“夏野，入学考核前有匹配交流会，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哨兵？”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耽美有点小紧张
　　小天使们可以留个爪！
　　—
　　【本文设定基本沿用“哨兵向导”百科设定，私设会在文中加以说明】
　　【哨兵】五感/体力/精神力均强于常人，天生的战/斗机器。由于过分敏锐的五感，经常会处于狂暴状态，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
　　【向导】拥有精神共鸣和精神领域，可以疏导哨兵的情绪。由于精神力过强，容易被他人的情绪影响，也容易影响他人。
　　【黑暗哨兵】最强哨兵，天生的领袖。唯一不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也可以保持冷静的哨兵。
　　【黑暗向导】最强向导，天生的驯兽师。可以使用精神领域攻击别人。
　　【精神体】哨兵向导精神力的具象化，多为动物形态。
　　—
　　【耽美预收《异种BOSS总想疼爱我》，微克系末世废土强强文~点进专栏就可以收藏啦】
　　【偏执深情异种BOSS攻vs清冷淡漠科学狂魔受】
　　1.
　　周遥相貌绮丽，纤细单薄，心却特别狠
　　由他带领的小队，在联盟末日模拟实验中战无不胜，高居积分榜首位
　　所有人都认定，他是联盟未来的希望，末日的救世主
　　只有周遥知道——
　　进入实验的第一天，他坠入旖旎怪梦
　　白日里与他不死不休的异种BOSS，化作高大英俊的男人
　　肩宽腰窄，线条优美，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眉眼
　　夜夜痴缠不休
　　2.
　　从实验仓中醒来，周遥失去了部分记忆
　　却总觉得有一双血红的眼，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他
　　末世降临，异种入侵，处处充满危机
　　周遥不相信任何人，只与AI为伴
　　作为他亲手研究的恋爱型机器人，郁沉柯温柔的守候在他身旁，一举一动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雨夜缠绵，郁沉柯在他耳边告白：
　　“您可以不爱我，但请允许我陪在您身边。”
　　“我永远属于您。”
　　3.
　　终末之战，周遥长刃微动，斩碎最后一只异种
　　万众欢呼，无数人祈求他的垂怜，妄想亲吻他的指尖
　　唯有郁沉柯越过废墟，将周遥拥入怀中
　　周遥嗅到熟悉的气息——
　　是与他在末日模拟实验中纠缠不休的异种BOSS
　　冰冷的AI亲吻着周遥，炽热的占有欲席卷而至，在他的耳边低语：“你只能是我的。”


第2章 002
　　林恪知说话时，夏野正看着窗外，那里有一大片金色的麦田，正随着火车的奔驶不断后退。
　　“聊聊呗，”林恪知有点自来熟，手肘一撞夏野的胳膊，“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我帮你找一个。”
　　夏野转过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过？那怎么可能，”林恪知大失所望，“夏野，我跟你说，你现在可是这辆车的名人！刚刚那一下子，我们都知道你了。我过来这一路，不知道多少哨兵想打听你的事。”
　　他性格开朗，一向话多：“你放心，这车上有一半人我都认识，你看上谁了就跟我说，我给你把把关。”
　　夏野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不像刚刚那么冷漠，显出几分温和。
　　“谢谢你，不过我真的不用。”
　　听了如此明确的拒绝，林恪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问：“那你的入学考核怎么办呢？总得有个搭档吧。”
　　夏野忽然笑了，他的视线往邻座一扫，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意味。
　　“我一个人就行。”
　　林恪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相当的幸灾乐祸：“也是啊，两个合起来还打不过你一个，干嘛找个哨兵拖你后腿。”
　　他语气欢快，连带着对面的夏芷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气氛一时轻松起来，一扫方才的凝滞。
　　“夏野，我算不算你在学校第一个朋友？”林恪知笑嘻嘻的说，“你以后可要罩着我啊。”
　　夏野点了点头。他不排斥“朋友”这个说法，反而觉得获得了些许慰藉。
　　林恪知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他在学校里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私心所致，夏野宁可承认林恪知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也不想将另一个人称为朋友。他更希望那个人是更特别一点的存在。
　　—
　　其实，夏野跟那个人只见过一面。
　　那是个神情散漫的哨兵，耳朵上永远夹着一支烟，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夏野见到他的时候，他受了重伤。
　　一道刺目的伤口，几乎快要把他的背撕裂，淋漓的鲜血透过绷带渗出来，色泽嫣红，触目惊心。
　　夏野见过这样的伤口，在那场几乎毁了他整个人生的外星污染中，一只螳螂型外星生物就是这样撕裂了他的母亲。
　　受伤后，她连十五分钟都没能坚持。
　　那伤口太大了，无论什么药品都无法止住汨汨流出的血液，染红整张床单后，母亲失去了呼吸。
　　再次见到这样的伤口，夏野有一瞬间的心悸。
　　但那个人只是不以为意的看了他一眼，问他：“吓着了？”
　　夏野摇头，他不觉得害怕，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
　　受某种不知名的冲动驱使，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
　　“小孩胆子还挺大，”池昼心不在焉的笑了笑，“你们这儿有医疗站吗？”
　　夏野又一次摇了头，十二区的医疗站在三年前被撤除了，现在只有地下诊所。
　　“我不是小孩，”他说，“我十四岁了。”
　　池昼终于正眼看了他，十四岁的夏野已经开始抽条，站在满地垃圾的污染区里，宛若一棵春意勃发的小白杨。
　　只是身形过于纤瘦，肩膀薄得像是一片纸。
　　很明显，这是个在污染区长大的孩子。外星生物长年累月的侵袭，已经对十二区居民的身体健康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
　　好在夏野年纪还小。
　　黑市里有些好东西，能够修复被外星污染破坏的基因。
　　池昼上下打量他一番，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打个商量，帮我找个地方住，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夏野认定这是一桩赔本买卖。十二区就这么点儿大，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不可能有他没去过的地方。
　　但他还是答应了。
　　“我总得知道你的名字吧。”夏野盯着地面，脚尖无意识地踢着石块。
　　“池昼，”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颇有点不好意思，“你应该听说过。”
　　夏野骤然睁大了眼睛，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整个人类联盟，大概没有人不知道池昼。
　　“那么你是……哨兵了？”夏野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暗藏一丝期待。
　　池昼点头：“嗯。”
　　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不明白夏野为什么要特意确认，或许十二区的小孩对此格外谨慎。
　　夏野连脚步都变得雀跃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真的会见到池昼。
　　人类史上第一位黑暗哨兵，在百年前的外星污染中，正是池昼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外星生物的进攻，为人类联盟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这个名字存在于教科书之中，存在于联盟的新年晚会之中，存在于无数传说之中，唯独不存在于他的生活。
　　十二区位于联盟最偏僻的位置，蛇鼠横行，是黑暗滋生的天堂。
　　他不知道池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夏野将池昼带回了自己家。
　　一间破旧的公寓，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被夏野用旧报纸糊住，挡住了室外呼啸的寒风。
　　“有点简陋，”他开门见山的说，“但不会有人发现你。”
　　池昼拉开了餐椅，示意夏野坐下，自己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没有人住？”
　　夏野：“你怎么知道？”
　　只要有机会溜出孤儿院，夏野都会来这里看看，他将公寓打扫得很干净，不忍心令回忆蒙尘。
　　“没有人住的气息，”池昼耸了耸肩膀，“你不住这儿吗？”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卷绷带，放在木质餐桌上，再侧过身子，将背上染满血的绷带扯了下来。
　　动作十分熟练，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次。
　　狰狞的伤口出现在池昼的背上，隐隐可以些许肋骨，在形态优美的肌肉衬托下，显得更为可怖。
　　夏野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拿起了那卷绷带。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池昼甚至没感受到一丝伤口的拉扯，包扎过程就已经结束了。
　　“你还挺熟练的。”池昼评价道。
　　夏野低着头，他的医疗知识不多，但像是这样的包扎，他在那场污染中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站在池昼身后，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他们说为了安全起见，未成年人不能单独居住。”
　　池昼了然。
　　夏野有一套公寓，但却不能住在这儿。显而易见，他的父母出了事。按照制度，他只能居住在由安全局创办的孤儿院。
　　想必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夏野才决定告诉他实情。
　　池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休，只是站起了身：“我送你回去。”
　　—
　　半个月后，夏野敏锐的发现他在孤儿院的待遇变好了。
　　早餐不再缺斤少两，床褥变得厚实，其他小孩嘲笑夏芷的时候，老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将那些小萝卜头提回答训上一顿。
　　不用再跟欺负妹妹的人打架，他也乐得清闲，将时间全部花在了研究哨兵向导和联盟军校上。
　　他从池昼的叙述中发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存在于十二区的世界，或许他曾有过踏入那个世界的机会，但随着那一场夺走一切的外星污染，他的机会已经消弭了。
　　但池昼又将这种机会带给了他。
　　池昼早就离开了，他只在他的公寓里住了三天，但他仍旧兑现了诺言，带夏野去了一个好地方。
　　黑市。
　　夏野曾经以为十二区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但当池昼带着他在小巷中穿行，越过废墟和地下室时，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池昼跟他说了很多事。关于哨兵向导，觉醒和精神力，以及联盟军校和外星污染。
　　最后，池昼将他带到黑市的尽头，那里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池昼将他推到白大褂面前：“A.级净化剂两支，现用。以后每周一支，送到……”
　　他看向夏野，夏野报出公寓的地址，解释道：“我住的地方不方便。”
　　“A.级净化剂缺货，已为您推荐最优解决方案，C级净化剂四支，”白大褂的嘴里吐出一串机械音，“订单已接收，届时将送货到您府上，谢谢惠顾。”
　　白大褂的口袋里刷啦啦的冒出一叠账单，池昼将它们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一把拔开了净化剂的瓶盖，塞进夏野手中。
　　夏野摇摇头：“我买不起。”
　　他刚刚瞥见了账单，是一个他难以承受的天文数字。
　　“这是报酬，”池昼说，“你救我一命，应该的。”
　　夏野知道这是他的借口。他捡到池昼的时候，池昼显得一点都不虚弱。
　　“夏野，”池昼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严肃了几分，“净化剂可以帮你消除污染造成的伤害，对自己好一点，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他看得出来，夏野曾经在污染中受过重伤。虽然他活了下来，但肺部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时不时就会咳上几声，身体也过分瘦削。
　　夏野沉默了一阵，仰头喝下了药剂。
　　净化剂迅速起效，宛若一汪清泉，从他遍布疮痍的血液中流淌而过。夏野觉得头晕，但更多的是轻松，仿佛有什么浑浊的东西从他的身体中消失了。
　　“我以后会还你的。”夏野固执的说。
　　“好啊，”池昼漫不经心的回答，“我等着你。”
　　夏野一直在想，那究竟是一个约定，还是一句戏言。
　　池昼走后，他发了一场烧，温度将孤儿院的老师们吓了一跳，甚至商量起该不该给他准备墓地和鲜花。
　　一周后，夏野不药而愈。
　　睁开眼的刹那，他发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能看见每一丝微风的轨迹，听见老师们在壁炉旁的细语，感受到被褥织物的纹理。
　　这是属于哨兵向导的世界。也是池昼的世界。
　　觉醒之后，夏野认定那是一个约定。不论池昼怎么想，他认为自己理应将这份人情还给他。


第3章 003
　　认识夏野两周，林恪知时常觉得他的朋友表面看上去冷淡，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
　　入学考核前的匹配交流会，夏野真的没有参加。
　　林恪知跟他同住一间宿舍，从会场回来之后，很是惋惜的说：“今天有几个哨兵还是挺不错的，实力很强。大家都跟我打听你怎么没来，我跟他们说你不参与匹配。”
　　他掏出一叠卡片，放在夏野桌上：“我送到了啊，看不看就是你的事了。”
　　夏野放下手中的书：“这是什么？”
　　“那些哨兵给你的情书，”林恪知暧.昧的笑起来，“可惜啊，你还是对《21世纪哨兵向导研究报告》更感兴趣。”
　　夏野正在看一本大部头，他今天上午刚从图书馆里借出来的历史书。
　　林恪知自顾自的说了一会儿八卦，夏野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住进来这么久，林恪知已经习惯了。他知道夏野对学校里发生的八卦不感兴趣，但并不介意他说这些事。对于这位有时候稍显疏离的朋友，林恪知适应良好。
　　有些时候，他甚至以此为傲。学校里的传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才向导……别人都见不着夏野，但他却可以翘着二郎腿，跟夏野分享同一块披萨。
　　披萨是从校外买来的，菠萝火腿口味，完美复原了古地球时代的风味。
　　林恪知一只手抓着披萨，含混不清的说：“不过，教官说了，你可以不参加匹配，但入学考核必须合格。”
　　这话是他修饰过的，原话没有这么礼貌，听起来粗俗不堪，充满了对夏野的不屑。
　　林恪知满脸担忧的看着夏野，而夏野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披萨，似乎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吃得分外认真，一口菠萝，一口火腿，绝不逾越分毫，看上去像个彻头彻尾的强迫症。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吞下最后一口披萨后，夏野问。
　　林恪知有些尴尬的笑笑：“呃，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吃披萨……”
　　“是吗？”夏野从壁橱中取出一盒牛奶，“我一直这样吃。”
　　“哪里来的牛奶？”林恪知迷惑的问，“我记得不发这个。”
　　“我买的，”夏野捧着杯子，唇边留下一点牛奶的痕迹，“牛奶治疗失眠。”
　　林恪知目瞪口呆，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
　　很快，林恪知就明白夏野为什么不在乎了。
　　入学考核上，夏野独自一人撂倒了在场的所有哨兵。
　　他站在会场中央，精神力如同簌簌而下的瀑布，席卷了整个会场。
　　几乎没人能承受住这样的攻击。在那一刻，在场的哨兵们便明白了，夏野的精神领域和常人不同。不是疏导，而是攻击。
　　雪豹站在夏野的面前，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让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教官们手里拿着打分薄，满面狐疑的看着他，围在一起讨论着：
　　“这是黑暗向导？谁带他去做个检测。”
　　“我们没有权限，现在跟校长申请？”
　　“先别急，确定了再说。联盟还没有出过黑暗向导……”后半句声音很小，但夏野还是听见了，“黑暗向导出在十二区，哪有这种事。”
　　他没有挑衅教官的意思，但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丝冷笑。
　　在这群高贵的上七区人士看来，十二区就是废物和垃圾的聚集地，哪怕他正站在他们面前，证明自己跟他们想象得不一样，他们仍旧不愿意相信。
　　林恪知看着夏野的脸色，心里微微颤了颤。
　　认识夏野这么久，他没有见夏野露出这样的表情。除了……在火车上时，李斐乐和裘骆挑衅他时，他也是这幅表情。
　　夏野似乎格外看不惯轻视他的人。
　　场内的飓风似乎更加猛烈了，雪豹冲着众人发出嘶吼。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夏野的精神领域不仅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变得更为宽广。
　　他站在会场中央，声音比神色更冷淡：“还有谁想来？”
　　夏野的态度显然激怒了教官们，他们放下手中的打分薄，一指角落里休息的哨兵：“李斐乐，带你的向导去试试。”
　　李斐乐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他刚刚还在庆幸抽签环节完美避开了夏野，谁知道后面还有这茬。
　　经过教官席时，跟他相熟的教官叮嘱道：“给他点颜色瞧瞧，但也别把人搞伤了。”
　　李斐乐心里叫苦，这哪里是他要去找夏野的事，分明是他要送上门去让夏野殴打。
　　果然，还没踏入夏野的精神领域，裘骆的脸色就已经白了。
　　“不行，”裘骆喘着粗气，“我过不去。”
　　夏野仍旧静静的站在会场中央，仿佛他不需要向前一步，也不需要有什么动作，就可以掌控一切。
　　裘骆的话令教官们面面相觑，林恪知瞅准机会，跟教官们说了火车发生的事。
　　直至尘埃落定，夏野都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会场中央。
　　雪豹守在他的身旁，令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走过去的那一瞬间会被撕碎。
　　最终，教官们不情不愿的宣布：“本年度入学考核，第一名，夏野。”
　　林恪知第一个欢呼起来，但当他看向夏野的时候，却发现夏野正专注的看着体育场的穹顶，似乎透过咖啡色的玻璃，看见了他们所看不见的东西。
　　—
　　“你刚刚在看什么？”从体育馆出来后，林恪知问。
　　夏野摇头：“没什么。”
　　回到宿舍后，夏野从抽屉中摸出一枚银币。成色古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式样却分外精美，不像是出自十二区的东西。
　　林恪知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他伸手去拿那块银币，却被夏野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夏野很少有这样的举动，林恪知不是莽撞的人，明白这大概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夏野将银币握在手心：“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林恪知从椅子上蹦起来，“我陪你去。”
　　夏野没拒绝他。他确实需要一个同伴。
　　刚刚在入学考核上，他的精神力就开始暴走了。那只雪豹的出现是最好的证明。
　　他有一个秘密。从他觉醒成为向导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跟书上说的向导们不一样。
　　书上说，每位向导只会拥有一个精神体，作为其精神世界的投射。但他不一样，他有两个精神体。
　　夏野很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当他第一次试图用精神力压制欺负夏芷的小混混时，那只雪豹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暴力碾压了他们。
　　他因此被孤儿院关了三天禁闭。
　　夏野并没有因为这次禁闭感到失落，相反，他在禁闭室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他为自己的力量而受罚，这种力量却可以保护他和妹妹，甚至可以将他送入联盟军校。
　　第三天，雪豹消失了。
　　夏野本以为这就是书上所写的“控制自己的精神体”，但雪豹消失后的第二个小时，一只小雪貂从他的身后钻了出来，亲昵的蹭过他的膝盖，抱着他的手指撒娇，摊开毛绒绒的肚皮打滚。
　　在看见小雪貂的瞬间，夏野就感受到了所谓的精神感应。
　　和那只雪豹不一样，雪豹只令他觉得热血沸腾，仿佛他和这只豹子必定要一分高下，彼此驯服。
　　很显然，这只小雪貂才是他真正的精神体，是他精神与灵魂的投射。
　　夏野查了很多资料，终于在一本古籍上找到真相。两个精神体互为表里，分别投射出他的外在与内心。在某种意义上，这种状况是一种变异。
　　由于拥有两个精神体的人大多是黑暗向导，因此也有学者认为这是进化。
　　夏野不在意那么多，他只想保守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真正的精神体是一只毫无杀伤力的小雪貂。
　　—
　　夏野要去的地方是地下格斗场。
　　上七区特有的娱乐活动，一群出身贫苦的哨兵们将自己当做野兽，操控机甲互相搏斗，以取乐富有的观众们，赚取微薄的奖金。
　　当林恪知发现他们的目的地是地下格斗场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夏野的脸色，确定夏野是真的想参与格斗后，忍不住说：“夏野，你缺钱就找我啊，干嘛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即使是夏野委婉的下了逐客令，他也不愿意将夏野一个人扔在这样的地方。
　　夏野摇头：“我不缺钱。”
　　联盟军校免除了他和妹妹的学费，提供三餐和住宿，他其实没有那么缺钱。
　　他一定要参与地下格斗，是为了“赤霄红莲”。
　　赤霄红莲是他父亲设计的最后一台机甲，对于夏野而言，它是重要的遗物。
　　十二区外星污染之后，赤霄红莲不知所踪，夏野一直设法寻找，最近终于有了它的消息。
　　它被作为地下格斗场的奖励，将由比赛的胜者拥有。
　　在精神力暴走的情况下来地下格斗场确实有些危险，因此，夏野才默许了林恪知一起过来。
　　但他并不愿意让朋友冒着被开除的风险跟他一起进去。
　　犹豫之下，夏野说：“林恪知，可以麻烦你在附近找个咖啡馆坐坐吗？”
　　林恪知被他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在边上等你，要是你出事了给你叫个救护车？”
　　这次轮到夏野不好意思了。
　　他确实是这个意思，但被林恪知这么一说，夏野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说一件不合常理的事。
　　“不行吗？”夏野问。
　　林恪知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迷茫，他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室友不通人情世故。
　　看来，夏野并不是为了挖苦他，才故意提出了这样的建议，而是他确实这样想。
　　“算了，”林恪知摸了摸鼻子，“我跟你进去。”
　　地下格斗场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赛，呼喊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林恪知心里发憷，但还是将手放在了黄铜制成的门把手上，说：“你要是出事了，教官照样找我麻烦。”
　　夏野被他说服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父亲留下的银币，指尖珍惜的摩挲几下，果决地将它扔进了门把手下方的甬道。
　　毫无疑问，这是地下格斗场的恶劣玩笑。他们仿制了一批夏博士纪念银币，将它们作为门票。
　　沉重的黄铜拱门发出一阵闷响，热浪从门内扑面而来，在夏野面前铺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踏入地下格斗场之前，夏野不经意的回头，正好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队便服警卫的簇拥下进入了VIP室。


第4章 004
　　夕阳的余晖下，夏野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林恪知小跑几步，从后面赶上来，“刺着眼睛了？不应该啊，这都要落山了。”
　　“没事，”夏野摇头，“我们进去吧。”
　　林恪知很好奇。他顺着夏野的目光，朝着刚刚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片衣角。挺括的黑色西装呢面料，质地上佳，不知是哪个大人物。
　　“你是不是怕被发现？”林恪知自以为发现了真相，“放心，能进VIP室的人在联盟都排得上号，不会管我们的。”
　　他自幼生活在上七区，对一些隐藏的规则了若指掌。
　　夏野不置可否。他抿着嘴唇，看上去心事重重。
　　他是为了赤霄红莲而来的，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池昼。
　　地下格斗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属于上七区里最见不得光的一部分。
　　以池昼的身份，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夏野在瞬间警惕起来，过去的几年中，他熟读联盟各类报纸，只有在那些最重要的场合，池昼才会出现。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是为了赤霄红莲。
　　池昼来到这里的目的，跟他一样。
　　夏野的血液再度沸腾，雪豹正在他的心中咆哮，跃跃欲试想要冲出牢笼。
　　对于赤霄红莲，他是志在必得。哪怕是池昼，也不能够阻拦他。
　　父亲去世之前，只对他说了两句话。一句话是“照顾好妹妹”，另一句则是“找到赤霄红莲”。赤霄红莲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夏野无法放弃。
　　他没有机会踌躇太久，正当夏野思考自己如果真的对上池昼，还会有几分胜算的时候，黑胡子过来了。
　　黑胡子是格斗场的管理员，黑帽子黑风衣黑皮鞋，浑身上下都打扮得漆黑。
　　“在这兜什么风？”黑胡子朝他们哼了一声，“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夏野走的是选手通道，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他垂下头，没让黑胡子看清自己的脸：“新来的，迷路了。”
　　黑胡子喝得烂醉，上下打量夏野一眼，还是没想起来这小子是谁。地下格斗场里每天来来去去，全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他根本就记不清。
　　“不认识路还乱跑！小兔崽子真麻烦，”黑胡子骂骂咧咧的指了一条路，“向导不能上场啊，等会你留下。”
　　他指了指林恪知，撇下一句话后，摇摇晃晃的走了。
　　林恪知看着他的背影，诧异的问：“你不也是……”
　　向导两个字还没出口，夏野便用一个眼神警告了他。林恪知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刀。他乖乖闭上了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能够让向导伪装成哨兵的方法，夏野只是用了其中最简单的一种。
　　—
　　十五分钟前，夏野避开林恪知，将一针基因抑制剂推进了自己的血管。
　　他皮肤白皙，几乎显得有些病态，纤瘦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自己使用基因抑制剂不会有任何障碍。
　　高纯度药物很快发挥作用，瀑布般汹涌的精神力被药物收束成细流，转化为比平时更敏锐数倍的五感。
　　这是他在黑市找到的药物，用以抑制哨兵向导的激素紊乱，正好适合他这种精神力时常暴走的人。
　　使用基因抑制剂将暴走的精神力转化为五感后，在他人的眼中，夏野与一名哨兵无异。
　　林恪知刚才一直跟夏野待在一起，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黑胡子喝得醉醺醺的，又是第一次见夏野，下意识接受了暗示，认为夏野是来参加比赛的哨兵。
　　“我等会自己进去，”夏野指指前方的选手休息室，“你去观众席上等我。”
　　林恪知以为他们只是进来看比赛的，完全没有想到夏野竟然是来参赛的，一时间慌了手脚。
　　林恪知：“你要去格斗？夏野，他们都是哨兵！”
　　哨兵的身体素质远远高于常人，是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在战场上，所有人都默认向导是作为哨兵的辅助存在，他们为哨兵进一步提升五感，疏导哨兵狂暴的精神世界，训练哨兵成为更强的机器。
　　很少有向导会独自作战。
　　“你放心，我习惯了，”夏野很少跟他人解释这些，但看林恪知惴惴不安的模样，他还是多说了两句，“在我们那边，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只有打到他服气。”
　　言下之意，他经常打架。
　　“入学考核的时候你都看见了，”夏野补充道，“我没问题。”
　　林恪知对十二区的生活环境没什么了解，但他想起夏野在入学考核上的表现，悬起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许。
　　李斐乐和裘骆是他们这一届的最强组合，每一个上七区的孩子都是听着他们的名字长大的，可他们在面对夏野的时候，怂得像是两只鹌鹑，连夏野的领域都不敢走进去。
　　地下格斗场里的哨兵再强悍，也强不过李斐乐。
　　见林恪知终于放下了心，夏野说：“观众席上有赌局，你全部赌我。”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格外笃定：“我会赢。”
　　—
　　夏野转身进了选手休息室。
　　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休息室”，里面连一张沙发都没有，四面墙壁都是水泥粉刷，保持着它最本真的模样。
　　跟外面金碧辉煌的古罗马风格观众席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休息室里四处坐满了打着赤膊的少年，汗湿的额发搭在他们的脸上，遮住他们的眼睛，偶尔抬起眼时，可以发现他们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充满了绝望。
　　夏野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出神的盯着铁栅栏外的比赛。
　　一场科技与原始交织的格斗，正在斗兽场中举行。
　　精铁打造的机甲足足有三米高，伫立在场地中央，宛若一栋移动的小楼。
　　蓝方是格斗场中的常胜将军“影武者”，手持一柄两米长的巨刃，如同最古老的格斗武士一般，看准每一个机会冲向敌人。
　　与它对战的红方就显得颓败多了，“隐士”是最近刚在格斗场崭露头角的新人，正想通过打败“影武者”证明自己的地位。
　　可惜，“隐士”手中的长枪攻击范围虽广，却分毫近不了对手的身。
　　夏野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空气的颤动。
　　两台机甲对战时带起的微风，传到休息室里已经非常微弱了，但夏野仍然能够从中勾勒出“影武者”和“隐士”的一招一式。
　　基因抑制剂并非是以削弱他的精神力来强化五感的，只是让暴走的精神力重归平静，进一步拓展了他的精神领域。
　　现在，整个格斗场都笼罩在了他的领域之中。
　　除了VIP观赏席。
　　他探查不到池昼的任何气息，那块区域好像被人从格斗场中剥离了，有一层独特的结界。
　　—
　　“哪儿来的小少爷，在这儿装什么忧郁？”
　　一把嘶哑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夏野的思绪，他睁开眼，面前站着几个神色轻佻的少年。
　　齐龙胜是这群小混混的头儿，长着两道剑眉，浑身上下肌肉贲张，耀武扬威的冲夏野挥舞着拳头。
　　他们这帮人都是从八区九区混上来的，个个都是打架的好手，知道了第一区的地下格斗场能发财后，就呼朋唤友的过来了。
　　平时，齐龙胜没少欺负新来的。
　　一是为了奖金，把新来的打服了，就能收他们的保护费，二来呢，就是他的个人兴趣了。
　　看那些不可一世的拽爷跪下来求饶，是齐龙胜最大的娱乐。
　　夏野刚一进来，齐龙胜就盯上他了。
　　长得白白净净，穿得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少爷，上地下格斗场玩票来了。
　　齐龙胜平生最恨这种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好好享受不就完事了么？非得来跟他们抢饭吃。
　　更何况，夏野进来后连个招呼都不打，周身带着股疏离的气息，一看就让人不爽。
　　“看不起谁呢？”齐龙胜朝他吼道，“有本事起来打一架。”
　　夏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你去挂个号，说等会要跟我打，不就完事儿了？”
　　齐龙胜一听，更是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挂个号是格斗场里的黑话，意思是去找黑胡子，说遇见了仇人，指定他等会当自己的对手。
　　这种挂号场，观众们喜闻乐见，格斗场愿意给双倍奖金。
　　报酬丰厚诱人，但甚少有人报名。
　　原因很简单，挂号场默认生死局，不把一方打死打残，比赛不会结束。
　　他们是来打格斗赚钱的，又不是来玩命的。
　　“就你？”齐龙胜踢了颗石子，“细皮嫩肉的小少爷，我一指头就能把你打残了！阿和，去给他挂个号。”
　　他冲着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飞快的冲着黑胡子去了。
　　夏野看着他们的小把戏，凉凉的说：“挂号挂错人，可是要被场子驱逐的。”
　　齐龙胜陡然生了一身冷汗，连忙挥手想把阿和叫回来。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刚确实在玩花样，说是要给夏野挂个号，实际上，他是让阿和去跟黑胡子说，夏野要挑战“影武者”，给“影武者”挂个号。
　　“影武者”是整个场子里最强的哨兵，他就是想让夏野去送死。
　　竟然被夏野识破了……
　　这人明显跟他想象得不一样，不是什么来玩票的小少爷。
　　对场子里的规矩这么熟悉，还知道他们的黑招，说不定早就在别的场子里打过无数场了。
　　齐龙胜死撑着面子：“瞧不起我？龙爷在场子里混了这么久，还能犯这种错？”
　　夏野站起来，似笑非笑：“你最好不会。”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齐龙胜，径直去了等待区。
　　阿和急匆匆的跑回来，附在齐龙胜的耳边：“老大，都搞定了。下一局挂号场，他对影武者。”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收藏我的12位小天使
　　能不能按个爪子，让我知道有人在看？


第5章 005
　　阿和说话的时候，夏野正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齐龙胜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想起自己是这片区的老大，不能在小弟们面前露了怯，立马梗起脖子，恶狠狠的瞪了夏野一眼。
　　夏野只是无所谓的笑笑。
　　铁质的栅栏森然伫立，在他的身后构成一面城墙，将他跟小混混们隔绝开来。
　　阿和没看出来气氛不对，纳闷的问：“老大，咋了？”
　　齐龙胜斜他一眼，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你刚去找黑胡子，没被人看见吧？”
　　阿和莫名其妙：“没啊，大家都等着上场，谁管我啊。”
　　齐龙胜点了点头。
　　换个人跟他说场子里的规矩，他只会觉得发神经。
　　夏野不一样。夏野让他觉得，这规矩真的会在他身上生效。
　　齐龙胜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前方传来一声巨响，高.耸入云的铁栅栏缓缓打开，蓝天随着阳光一齐涌入，照亮了昏暗的选手休息室。
　　主持人穿着红披风，抓着话筒跳上正中央的舞台，极具煽动性的喊道：“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今天赚翻了！”
　　他的手指向选手休息室，满脸神神叨叨：“我们今天迎来了一位极具胆色的新人，他即将挑战‘影武者’！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影武者’可是我们格斗场里的不败神话，曾经创下连胜五十二场的奇迹，一起来看看是谁敢对我们的王牌下生死战书！”
　　主持人话音未落，观众们已经开始欢呼。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几个提着酒瓶子的赌鬼从位置上站起来，声嘶力竭的喊：“不可能！‘影武者’是最强的！”
　　风卷起他们的声音，送至夏野耳边。
　　夏野的手指微微一动，看向旁边的黑胡子：“我能出去了么？”
　　黑胡子打量他两眼：“去吧。小心点。”
　　他不认识这个新来的，但他知道“影武者”有多暴力。
　　正如观众们所说，“影武者”是最强的。
　　曾经有个八区来的毛头小子，号称是下四区最强格斗者，自带了机甲过来挑战“影武者”，结果第一回 合就被“影武者”掀翻在地，根本就爬不起来。
　　但“影武者”的强，并不是强在他的技巧，而是强在他的心。
　　他的心太狠了。黑胡子在地下格斗场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冷血的人。
　　“影武者”将那人掀翻在地后，毫不留情的踩碎了他的机甲核心。
　　黑烟和尖叫从机甲里冒出来，疯狂的刺激着观众们的心脏。
　　他们将一把把钱币扔进斗兽场，喊着“影武者”的名字。自此以后，“影武者”成了观众们的宠儿。
　　夏野不像是个能打的，至少黑胡子这样认为。
　　少年肩膀瘦削，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眼神冷淡疏离，不像是来打格斗的，倒像是观众席上的小少爷。
　　黑胡子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影武者”站在斗兽场中央，朝夏野发出阵阵嘶吼，时不时举起手中巨刃，指向夏野的方向，挑衅意味十足。
　　夏野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只是朝黑胡子点点头，径直走向了斗兽场。
　　他逆着光，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齐龙胜远远看着这一幕，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要是他被打死了，会不会半夜来找我们啊？”
　　—
　　夏野从选手休息室走出来时，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嘘声。
　　这个新人跟他们想象得太不一样了。
　　在观众们的想象中，敢挑战“影武者”的新人，怎么说也得是个八尺大汉，一看就肌肉贲张的哨兵。
　　可是，夏野却看上去那么单薄。
　　“就这？”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嘀咕，“这也敢来挑战‘影武者’？”
　　“找死吧，‘影武者’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掀翻。”
　　“这小子真是哨兵？看着跟个普通人似的，来混抚恤金的吧。”
　　很显然，比赛还未开始，他们已经认定夏野要输。
　　林恪知坐在观众席上，紧张的盯着夏野的一举一动。他听着观众们讨论“影武者”的事迹，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夏野站在备赛区，身后是一排排精铁打造的机甲。
　　这些机甲质量不佳，大多是收购来的旧货。外壳斑驳掉漆，关节处磨损，最严重的一台连驾驶舱都暴露在外。
　　“新来的，这台怎么样？”黑胡子指着最左边的机甲，“刚到的货，跟你一样新，还没被那些臭小子糟蹋过。”
　　黑胡子说的机甲是最新型号，通体雪白的机身，武器是一柄匕首，机身上刻着凌厉的字迹：雪鹰。
　　看来格斗场为它下了血本。
　　要是齐龙胜在这儿，他一定会选这台，看上去就比那些旧货强悍。
　　但夏野不需要细看，就知道它不行。
　　“雪鹰”是军校的训练机，虽说功能齐全，看上去跟正式机并无二致，但实际上它的杀伤力只有正式机的百分之五十。
　　这样的东西，是绝对打不过“影武者”的。
　　夏野摇摇头：“我选这台，自己调试。”
　　他的手指向一台破烂不堪的机器，整个机身呈现出精铁被打磨过后特有的光泽，一看就是已经使用了多年，外壳上的漆已经掉光了。
　　“这是个老家伙了，”黑胡子面露怀疑，“你确定？”
　　“嗯。”夏野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台老家伙了。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历史。
　　“铁骑”，人类联盟的第一批机甲，曾经在外星污染时创造过奇迹。当年，池昼正是驾驶着“铁骑”的原型机，首次抵抗住了外星生物的入侵。
　　那场战斗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正是因为“铁骑”在对抗外星污染时的绝佳效果，让人类走上了机甲研究的道路，不再以血肉之躯对抗异族。
　　这台其貌不扬的机甲，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夏野走近它，一丝血腥气从机身上缓缓渗出来，像是铁锈的气味。
　　“就这台，”夏野笃定的说，“四倍纯度黑金机油，麻烦你准备。”
　　黑胡子张开五指，从他手中卷过一叠纸币，这玩意在当今社会已经没什么用了，但在黑市和格斗场依旧是好东西。黑胡子没有理由不收。
　　他扔给夏野一串钥匙：“疯子。”
　　夏野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心情颇为愉快。
　　他将手覆在“铁骑”上，皮肤接触到它的瞬间，精铁打造的机甲竟然微微颤了颤。
　　如果还有别人在场，现在肯定已经惊叫连连，但夏野对此见惯不惊，只是轻轻拍了拍“铁骑”的手臂，提着工具箱开始了检测。
　　父亲还在世时，曾经对夏野说：机甲是有灵魂的。
　　没几个人相信这句话，但夏野相信。
　　他每次站在“赤霄红莲”的旁边，欣赏着它流线优美的身躯时，总能感觉到有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召唤着它。
　　夏野觉得自己能听见“赤霄红莲”的心跳，但除了父亲，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父亲去世之后，夏野在房间翻到他和友人的通信，才知道所谓的“觉醒”，并非只是指成为哨兵或是向导，而是指一个人能通过精神力跟机甲建立联系。
　　成为哨兵或是向导，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而已。
　　军校的入学考核，并非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只是考核学生的作战能力。
　　联盟真正的目的，是在入学考核中筛选出精神力最强的那批人，培养他们成为真正的机甲战士。
　　父亲说，夏野从小就能跟机甲共鸣，将来一定会“觉醒”。
　　从那一刻起，夏野确定了自己的志向。驾驶机甲，撕碎所有外星生物，保护人类联盟。
　　“铁骑”在夏野的调试下，很快就呈现出了它应有的面貌。
　　十分钟后，黑胡子回来了。
　　“真要四倍纯度？”他扯过来一根管子，捏在手上晃荡，“我可警告你，我们这没人用四倍的，要是你控制不住，命就没了。”
　　夏野将那根管子连接上机甲：“谢谢提醒。”
　　黑胡子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年轻人，在旁边干瞪眼半天，见夏野没有一点后悔的打算，正一门心思的往机甲里填充机油，终于还是摇着头走了。
　　—
　　“铁骑”出现在格斗场时，观众席骤然骚动起来。
　　“这什么破烂东西？漆都掉光了，他就用这个对‘影武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激动的对着场内吼道，“臭小子，骗钱也用点心吧！”
　　众所周知，“影武者”是场子里最强的机甲，双机甲核心，能带来双倍的驱动力，行动时杀伤力能达到三倍。
　　夏野驾驶的这台机甲，看上去像是刚从垃圾场里出来，驾驶舱外连接着两根机动管，一看就是被淘汰的古老机型。
　　眼看着观众情绪越来越激动，主持人连忙跳上了舞台，大声喊道：“女士们，先生们，生死格斗马上开始！请各位不要吝啬您的热情，选出你心目中的胜者！”
　　往常，这个环节他都要唠唠叨叨说上半天，好给观众席上收取赌注的兔女郎们留下足够的时间。
　　但是，今天他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就下了舞台。
　　显而易见，观众们根本就不会眷顾夏野，他们想都不用想，直接将筹码投进了代表着“影武者”的箱子。
　　林恪知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在夏野身上下注。
　　他一时犹豫，虽然夏野在入场之前，就叮嘱了他要在自己身上下注，但他看着疯狂的人群，不禁开始思考起这事儿究竟靠不靠谱。
　　要是他不下注，等会夏野输了，他还有钱送他去医院。
　　要是他下注，等会夏野输了，他们连回学校的钱都没有。
　　“快点，就剩你了，”旁边的大叔不耐烦的说，“还犹豫个啥啊，当然选影武者，这个什么……‘铁骑\'一看就不靠谱！”
　　林恪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代表着夏野的那个盒子里空空如也。
　　“我赌‘铁骑’，”林恪知咬着牙，“全押。”
　　他不忍心看自己的朋友无人信任。
　　与此同时，VIP观众室。
　　“池老师，您支持哪边？”
　　时路一脸别扭的从兔女郎手中拿过帽子，捧到池昼面前，磕巴了四五次，才将嘴里的“长官”咽了下去，换成了合适的称呼。
　　池昼斜了他一眼：“这么紧张干什么？”
　　池昼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整个人状态舒展，时不时品一口手中的雪茄，跟如临大敌的时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拿过时路手中的帽子，将茶几上的筹码呼啦啦扫进去，将帽子装得满满当当，塞进兔女郎的手中。
　　池昼说：“铁骑，ALL IN。”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好多收藏和评论……
　　谢谢小天使们！有点子激动
　　2022了还有这么多人跟我一起搞哨向星际机甲！开心！
　　.
　　这几天一直在排队做核酸，好几轮了，隔两天就做一次，更新时间不太稳定，不好意思哦


第6章 006
　　时路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他半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盯着池昼，一幅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池昼朝着兔女郎挥挥手，她立即会意，端着一帽子的筹码，出门的身姿格外婀娜。
　　“长官，您这是做什么？！”
　　门刚一关上，时路就从旁边冲了过来，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那个‘影武者’是一区最强的地下格斗者，您不是有他的资料吗？”
　　“不是说了吗？在这里不要叫我长官，”池昼斜睨他一眼，“你看过‘影武者’的资料，那你看过‘铁骑’的资料吗？”
　　时路迷惑的摇头：“没有，您看过？”
　　池昼虚点一下场中的影子：“那你还不去查？”
　　时路恍然大悟，急匆匆的跑进旁边的小间，开始啪嗒啪嗒的敲键盘。
　　星际时代，人类早就开始使用无实体电子屏，只要输入自己的ID，即可查询所有权限范围内的资料。
　　偏偏地下格斗场还停留在古地球时代，使用一套百年前的古董系统，甚至还需要主机和键盘，才能查询资料。
　　时路出身自历史研究所，可以说是整个军部为数不多会用这套系统的人，因此，哪怕他对机甲一知半解，池昼还是把他带上了。
　　时路去调取资料时，池昼走到了落地玻璃窗前，俯视着场中的景象。
　　比赛已经开始了。斗兽场中，两方正在对峙。沉闷的风从斗兽场的半空中吹过，令观众席旁的树叶颤动不已。有人的帽子被吹掉了，他提着酒瓶站起来，骂骂咧咧的往下走了两排，捡起地上的帽子，却在直起腰的瞬间，被场中的机甲吸引了注意力。
　　风这样大，大到观众们需要按住自己的帽子和裙摆，两台机甲却纹丝不动，安静得像是默片。
　　“影武者”和“铁骑”各自占据着一边，握着手中的武器，迟迟不曾出招。
　　观众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比赛。地下格斗场向来拳拳到肉，刀刀见血，不会磨蹭一秒钟。
　　“您在看什么？”时路凑过来看了一眼，叹息道，“这个‘影武者’倒是真有两把刷子，步法很正。”
　　确实，“影武者”的步法很正。
　　他围绕着“铁骑”谨慎的试探着，移动时的脚步一看就受过专业训练。
　　面对他的试探，“铁骑”却像是哑火了一样，一直站在原地，只是跟随着“影武者”的动作，时不时变换一下自己的站姿。
　　“查到了吗？池昼问。
　　时路摇头：“系统里没他的资料，这个‘铁骑’是第一次参赛，不是格斗场豢养的选手。”
　　“嗯，”池昼回答，“难怪。”
　　时路更迷惑了：“您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池昼饶有兴致的看着斗兽场，“但他会选‘铁骑’，说明他挺有想法的。”
　　时路：“‘铁骑’虽然老了点，但毕竟是正规的战斗机，跟那些玩具还是不一样的。”
　　池昼默不作声的点头，如果说地下格斗场里有什么能与“影武者”匹敌的机甲，那只能是“铁骑”了。
　　选择了它的人，想必是冲着“赤霄红莲”来的，而且水平不低。
　　—
　　池昼的神色终于认真了几分，观察着场内的动向。
　　“影武者”围着“铁骑”绕了三圈之后，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高高举起手中巨刃，直接朝“铁骑”砍了过去。
　　狭小的驾驶舱中，夏野冷冷的看着他的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夏野没有动。
　　装饰精美的巨刃劈开空气，向着外壳斑驳的机甲落下，看起来像是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
　　斗兽场里安静了，观众们被肃穆的气氛慑住，久久不敢出声。
　　时路的心脏狂跳，再这样下去，“铁骑”会被劈成两半的！
　　“不用担心，”池昼气定神闲的说，“他不会有事的。”
　　时路焦急的问：“您怎么看出来的？”
　　池昼只是笑笑，颇有几分神秘的味道。
　　时路没有觉醒，只是一个普通人，感受不到格斗场里的精神领域。
　　池昼不欲张扬，今天来格斗场的时候，领域并没有大幅扩张，只是笼罩了VIP观众室这一块区域。
　　但他刚刚例行探查的时候，意外发现整个斗兽场都被另一个人的精神领域占据了。
　　这个人显然不会是格斗场里的小混混们，况且，普通的哨兵不可能有这么宽广的领域。
　　唯一的可能，是有向导混进来了。
　　而且相当自信，认定自己能够在一群哨兵中胜出。
　　池昼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笑意，对于“铁骑”，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兴趣了。
　　等会比赛结束，他有必要去见见这位驾驶员。
　　池昼的目光停留在“铁骑”上，沉寂许久的战斗机器忽然动了。
　　在“影武者“的巨刃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夏野手指微动，沉重的机甲便灵巧的一闪，令巨刃与他擦肩而过。
　　“影武者”抱着必杀的决心使出了这一击，力度之大，足以使巨刃劈开地面，深深嵌入了大理石。
　　趁着这个瞬间，夏野骤然回身，“铁骑”的拳头凌厉带风，狠狠扫过了“影武者”。
　　“影武者”的巨刃嵌在地面之中，一时失去了杀伤力。
　　被这么一扫，不免有些底盘不稳。
　　夏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铁骑”的速度猛然加快，几乎达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在四倍黑金机油的驱动下，“铁骑”的战斗力全面复苏，甚至达到了它的全盛时期。
　　足以撕裂外星生物的机甲直冲而去，野蛮的撞向了“影武者”。
　　不出所料，方才还一片寂静的观众席被这一幕所震撼，瞬间爆发出了欢呼。
　　“冲啊！‘铁骑’撕碎他！”
　　“把他掀翻，踩碎他的核心！”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影武者’被打成这样，快！把他踩碎，以后‘铁骑’就是王牌了！”
　　林恪知看得心惊胆战。
　　他下午刚在入学考核上看过夏野驾驶机甲，但那个时候，夏野完全不是这样的风格。
　　当时的夏野非常学院派，一招一式都完美复刻了教科书里的图片，看得教官们连连惊叹，直说这才是军校学生该有的水平，野路子是完全打不过学院派的。
　　但是，现在的夏野却是实实在在的野路子。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花架子，招招都直击“影武者”的要害之处。
　　那股狠劲，林恪知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仿佛是荒野里的一匹孤狼，嘶吼着要将对方撕碎。
　　林恪知甚至怀疑，驾驶舱中的夏野，看着“影武者”的眼神，是否像看着一摊废铁？
　　夏野撞进“影武者”的怀中后，迅速抓住了“影武者”的手臂，轻巧的一扭，看似毫不在乎的动作，却将它的手臂直接卸了下来。
　　他将那条手臂扔在地上，轻蔑的踢了一脚。
　　精铁制成的手臂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响，像是一个信号，点燃了观众们的疯狂。
　　无数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呼喊着“铁骑”的名字，将手中的缎带和鲜花扔进斗兽场中，金币更是如同雨点一般，从观众席上倾泻而下。
　　夏野站在斗兽场的中央，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太知道怎么调动这些人的热情了。
　　给他们刺激的、痛快的、反转最强烈的戏码，他们就会为你疯狂。
　　—
　　“这小孩有点意思。”
　　池昼吐出一个烟圈，下了定论。
　　“比赛还没结束吧，”时路仍旧站在落地窗前，一脸紧张的盯着斗兽场，“只是卸了条手臂，‘影武者’会不会反杀？他可是双机甲核心啊。”
　　夏野所驾驶的“铁骑”是老机型了，只有一个机甲核心，一旦被“影武者”破坏，整台机甲就会失去驱动力，无法行动。
　　但是“影武者”不一样，“影武者”作为近年新推出的机型，拥有两个机甲核心，双核心共同运作的时候，双倍驱动力能够让“影武者”的行动比一般的机甲更为敏捷。
　　如果其中一个核心损坏，“影武者”也不会立即停止行动，仅仅只是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而已。
　　“双核心有什么用？”池昼嗤笑一声，“就他这水平，能近得了‘铁骑’的身吗？给他十个核心都没用。”
　　时路不明就里，但也不愿意显得自己无知。
　　他拿出做研究的精神，继续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仔细观察着战况。
　　观众们的欢呼声中，“铁骑”像是在打表演赛一般，骤然松开了“影武者”。
　　方才，他的膝盖格住了“影武者”的腿，现在忽然抽离，“影武者”一时失去平衡，摇摇晃晃的跪下了。
　　夏野正好后退一步，令“铁骑”歪了歪头，好整以暇的端详着他。
　　这一幕颇具戏剧性，“铁骑”将“影武者”玩弄于股掌之间，像极了猫捉老鼠，引得观众们哄堂大笑。
　　“影武者”的驾驶舱内，班磊已经急红了眼。
　　他在格斗场打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场子里的常胜将军，这一次竟然栽在个毛头小子手里！
　　班磊咬紧了嘴唇，几乎把下唇咬出一道血痕。
　　他不能输，至少这次不能输。有人给他开出高价，让他务必在这次比赛中赢到最后，如果他能做到，下半辈子就能与豪车美人作伴。
　　谁知道，这一路都顺风顺水，偏偏在这杀出个程咬金。
　　班磊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机舱中的按钮。
　　这是他的常胜秘籍。
　　在整个格斗场中，除了他和管理员，谁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实际上，“影武者”有三个机甲核心。
　　它是一台改造机，格斗场花了大价钱，请来了联盟最优秀的机械师，为“影武者”多加了一个核心，为的就是常胜不败，成为观众们心目中的王牌，收割他们的爱和金钱。
　　第三个核心开启后，“影武者”迅速稳定了自己的身形，如同一阵飓风，冲向了夏野。
　　巨刃毫不犹豫的直冲“铁骑”背后的两根机动管，打算将它们一次性斩断。
　　对面一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以为自己看过几本书就有多么了不起，选了这么一台落后的机甲。
　　那两个机动管链接着“铁骑”的中央核心，只要将它们斩断，夏野将彻底失去战斗力。
　　—
　　然而，“影武者”又一次错了。
　　他的巨刃离机动管还有一厘米之遥时，“铁骑”轻巧的往后一跃，让他独自留在场中，显得像个笑话。
　　班磊听见观众席上的笑声，心中的火焰越烧越烈，忍不住再次冲向了“铁骑”。
　　这一次，他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夏野手中的长/□□入了“影武者”的外壳，位置非常精准，正是它的机甲核心。
　　“影武者”脚步一顿，速度变得缓慢了下来。
　　驾驶舱中，班磊难以置信的痛呼出声。
　　这怎么可能？！“铁骑”的第一击，竟然击碎了他的第三个机甲核心！
　　他怎么可能知道“影武者”有三个核心？
　　班磊没有太多的时间BaN思考这个问题，“铁骑”再次攻了过来。
　　这一次，夏野的速度快如鬼魅。
　　他似乎不想再跟“影武者”继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长/枪直直的冲向了“影武者”的机甲核心，第一个，第二个，不到一分钟，“影武者”的三个核心尽数被破坏，彻底失去了动力。
　　一切开始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了。
　　以至于“影武者”熄火之后，在场地中央待了几十秒，裁判都没有宣判结果。
　　是观众们先反应了过来，斗兽场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呼喊着“铁骑”的名字。
　　没有人在乎自己输了钱。这场比赛过分精彩了，光是观看它，就已经值回票价。
　　林恪知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赢了？就这样赢了？
　　周围人都站了起来，而他依旧坐着，直至一名兔女郎来到了他的身边，弯下腰恭恭敬敬的说：“林先生，您是今晚的赢家，请跟我来。”
　　林恪知晕晕乎乎的站了起来，他一时算不清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
　　他们赢了整个地下格斗场的钱！
　　纵使林恪知家境优渥，但父母给他的零花钱也堪堪只够零花，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一笔巨款。
　　路过斗兽场时，林恪知往里面看了一眼。
　　正巧，“铁骑”弹出了驾驶舱。
　　夏野从狭窄的座位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月光洒落在他的脸颊上，显得他整个人如玉石一般清冷剔透。
　　林恪知曾经有幸见过一次玉石，冷淡中带着克制、却又不失光华的辉芒深深震慑了他。
　　他想不到有什么东西的美能够跟其相比，但现在他知道了。
　　月辉之中，夏野瞥见他的影子，侧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林恪知陡然醒悟，他跟夏野一个下赌注，一个打比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是串通作弊。
　　林恪知连忙收回眼神，跟着兔女郎走进了管理员办公室。
　　—
　　风格古朴的办公室中，“上校”正在等他们。
　　上校是地下格斗场的创始者，长得却一点不像是干这行的，反而显得有几分慈祥。
　　“今天的赢家这么年轻啊。”
　　上校的手一挥，两个兔女郎就端着托盘出来了。
　　托盘上放着满满的炸鸡和薯条，甚至配了番茄酱，跟上校笑得一抖一抖的白胡子搭配在一起，颇有些喜剧效果。
　　“年轻人，吃点炸鸡，”上校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稍等一会，还有个赢家。”
　　林恪知有几分吃惊，这个场子里居然还有人在夏野身上下注？
　　上校没有让他等太久，只吃了两块炸鸡，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池昼闻着空气里的香味，调笑道：“上校好胃口啊，这么晚了还吃炸鸡？”
　　“给年轻人准备的，”上校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伏特加，“我们老头子喝点酒就行了。”
　　池昼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移到林恪知脸上，问：“这位是？”
　　“今天的另一位赢家，”上校耸耸肩膀，“池昼，有人要跟你分钱了。”
　　林恪知已经完全愣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炸鸡，维持着往嘴边送的动作，但却忘记了去咬它，只是一直定格在了那里。
　　林恪知没有想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他没有想到联盟之光会出现在地下格斗场，更没想到池昼会在夏野身上下注。
　　“分钱倒无所谓，”池昼显得很放松，显然是经常跟上校一起喝酒，“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上校酒量不行，喝了两口已经有些微醺：“不情之请？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客气。”
　　池昼被他打趣，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仍旧显得十分坦然：“‘铁骑’的驾驶员挺有意思的，请他过来一趟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7章 007
　　“你也对他有兴趣？”上校放下酒杯，眯着眼睛打量着池昼，看起来有几分意外，“池昼，你不是得道升仙，超脱万物了么？还要跟我抢人啊。”
　　上校是个古地球文化迷，嘴里时不时会蹦出几句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的句子。
　　池昼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怎么能说我升仙呢？不吉利。”
　　“你还讲究这个，”上校嘟囔道，“得了吧，觉醒后活个五百年都不是问题。我还嫌日子太长。”
　　他抓起酒杯灌了一口，昂贵的金色酒液流入上校的喉咙，带来一阵冰冷的灼热。
　　池昼无所谓的笑笑：“活得长不好么？还能参加重孙的婚礼。”
　　上校和他一样，是人类第一批觉醒的哨兵。
　　只是，他还坚守在反击外星污染的前线，上校却早已经放弃了。
　　十二区污染事件后，上校心灰意冷，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那天夜里，上校红着眼睛，固执的问着同一个问题：池昼，我们做的事有意义吗？
　　池昼没有办法回答他。任何人都没办法回答他。
　　从外星污染出现的那天开始，无数人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们做的事有意义吗？人类的前路究竟在哪里？我们付出一切抗争，最后都没办法对抗这些怪物吗？
　　直至哨兵向导的分化开始，联盟才重新看见了希望。
　　哨兵向导的觉醒就像是人类离开太阳系时发/射的第一艘飞船，在人类面前展开了全新的图景。
　　一切都不一样了，哨兵向导出现之后，外星污染不再肆虐，曾经的危险区也变得安全了许多。
　　像是十二区这种差点沦为外星殖/民/地的区域，重新赢回了自/主/权。
　　平静的生活只持续了百年，十二区再次遭遇大规模外星污染。
　　无人关注的贫困区顿时成为了联盟的焦点，新闻如潮水一般涌来：外星生物再次进化，徒手撕裂机甲，联盟绝密计划负责人失踪……
　　每件事都刺激着人们脆弱的神经。
　　联盟连夜向十二区派出增援，负责人就是上校。
　　池昼跟他们同行，只是另有任务在身。联盟正在开发中的超级机甲“赤霄红莲”忽然失联，负责人不知所踪，池昼的任务就是带回它。
　　那是池昼唯一一次失败的任务。
　　任务资料被封存在绝密档案，至今无人可以调阅。
　　上校带领的队伍结局同样悲怆，整支小队全军覆没，连尸体都在超高温攻击中化作灰烬。
　　只有上校得以幸存，并且带回了一个令联盟高层颤抖的消息。
　　外星生物扬言——百年之内，覆灭人类。
　　为了打破这个预言，联盟这些年做了无数努力。
　　扩大军校规模，组建更为强力的军/队，训练哨兵和向导，使他们成为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
　　找到“赤霄红莲”，和它命定的驾驶员，带领新一代的哨兵和向导们保护联盟。
　　对于这个计划，上校感到悲伤。
　　他认为这是一代人的落幕。他和他的朋友们，甚至是被称为联盟之光的池昼，都即将成为过去式的征兆。
　　昏暗的办公室内，上校看着摇曳的烛光，没头没尾的说：“参加重孙的婚礼？谁还愿意搭理我们这群老古董。”
　　池昼跟着沉默了。他听出了上校的言外之意。
　　半饷，池昼才低声回答：“你要是真这么想，就不会开格斗场了。”
　　上校从鼻子里发出几声笑，听起来像是在哭：“算我犯/贱好了。”
　　十二区外星污染后，上校从军部退役，多方挽留无果。第二年，池昼找到上校，问他愿不愿意参与联盟的机密计划。
　　从此之后，联盟十二区多了数个地下格斗场。
　　出身贫困的哨兵们在格斗场里挥洒着汗水和青春，赚取奖金糊口，只有最优秀的那些人，会被邀请到上校的办公室吃炸鸡。
　　这就是联盟的机密计划。
　　在象征着荣誉的军校之外，上校为联盟组建了一支地下军/队，驯养粗野的猎犬们，期待着有朝一日他们能在外星污染中出奇制胜。
　　像是夏野这样凭空出世的选手，一向是上校的目标。
　　“你想见就让他过来好了，”上校将话题拉了回来，随手叫来一个兔女郎，“去把‘铁骑’的驾驶员叫过来。”
　　—
　　林恪知听上校和池昼打了半天哑谜，一直在旁边埋头吃炸鸡，现在已经吃了个半饱。
　　听见他们要叫夏野过来，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林恪知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钱袋。
　　式样复古的牛皮袋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地下格斗场的筹码。
　　数额不小，换算成星币的话，足够一家人痛痛快快的吃喝玩乐一整年。
　　林恪知猜测，夏野或许需要这笔钱。不然，他完全没必要带自己来地下格斗场。
　　如果被上校发现，他跟夏野原本就认识，两个人是串通好了来下注的，或许不仅保不住奖金，还有可能连累到他们的学业。
　　联盟军校规定，学生不得出入任何不合规场所，包括但不限于黑市和地下格斗场。
　　林恪知听说，上校这人看起来慈祥，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善茬。
　　在他的格斗场里犯事，后果很严重。
　　“上校，您爱吃炸鸡吗？”林恪知突兀的开口，“试试蒜香黄油酱吧，那位小姐说是新口味。”
　　他指了指旁边的兔女郎，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年轻人很紧张嘛，”上校爽朗的笑了起来，一扫方才阴郁的状态，“第一次来格斗场？”
　　林恪知点头：“是的。”
　　上校打量他一番，意味深长的说：“哦……看来上七区还有不贪玩的孩子啊。”
　　林恪知有几分不知所措。他以前确实听说过地下格斗场，私立学校里不乏有钱又爱玩的小少爷，他们经常在周末溜出学校找些乐子，只不过林恪知从来没参与过。
　　他虽然平时爱凑热闹，在学校里人缘很好，但这种有风险的活动，他是向来不沾的。
　　上校笑眯眯的问：“那今天怎么想到过来玩的？”
　　他指指林恪知身边的钱袋：“第一次来就敢全押，很有胆色啊。”
　　林恪知的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竭力抑制着自己抬腿就跑的冲动。
　　上校是在前线历练过的哨兵，此时看起来慈爱，实际上却在审视着他。
　　林恪知开始频频看向门口，希望夏野不要过来得这么快。他们还没有串通过供词，万一露馅就麻烦大了。
　　很不幸，他的祈祷失效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笃笃笃三声，很有礼貌的样子。
　　夏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是‘铁骑’的驾驶员，现在可以进来吗？”
　　上校放下酒杯，起身去开门：“很懂规矩嘛。”
　　池昼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那扇门。
　　门口传来的这把声音很奇妙。嗓音清浅，听上去年纪不大，偏偏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又很沉稳，明明刚刚击败了格斗场里的王牌，却仍旧不骄不躁，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完全不必挂心。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一个人。
　　—
　　那是一个故人的孩子。聪慧、早熟、机敏，以至于有点不像那个年龄的孩子。
　　联盟接到发生外星污染的消息后，池昼奉命前往十二区。
　　负责“赤霄红莲”研发计划的夏博士早已不知所踪，最令人头疼的是，十二区科研所和社会管理局被摧毁，绝密档案全数丢失。
　　池昼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夏野。
　　当时，距离大规模污染已经过去两年，但外星生物好不容易将池昼引到了十二区，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一轮又一轮的追杀中，池昼费尽心思找到了一些线索。
　　按照联盟绝密计划管理方案，夏博士的身份在十二区属于绝对机密，只有社会管理局安全科的负责人知道，其他人都以为夏博士只是科研所的普通职员。
　　然而，在十二区大规模污染中，外星生物首先摧毁了科研所和社会管理局留存的档案，再选择了追杀夏博士和安全科负责人。
　　这样一来，关于夏博士的秘密就被埋藏在了十二区的尘埃之中，无人知晓。
　　夏野和夏芷被送入社会福利院，过上了封闭化管理生活，档案上只有“孤儿”两个字，没有任何说明。
　　池昼见到他时，夏野已经在孤儿院生活了两年，眼神警觉得像一只刺猬。
　　长期营养不.良令夏野的身体单薄得像是一张纸，外星污染更是摧毁了他的一部分细胞，令他的身体器官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最为严重的应该是胃部和肺部，短短十五分钟，池昼听见他咳嗽了好几次。
　　跟着夏野去公寓的路上，池昼极力压抑着怒火。
　　他没有想到夏野会遭受这样的待遇。按照联盟法规，社会福利院应该平等对待每一个孩子，为他们提供充足的食物和良好的生活环境。为此，联盟每年拨款十几亿星币。
　　显然，十二区的社会福利院远远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夏野并不是一个会诉苦的人，甚至显得有些沉默寡言。
　　但是，池昼在他的手腕上看见些许青紫，不是普通的磕碰能够造成的痕迹，而是人为的暴力。
　　少年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令青紫色的指印分外显眼。
　　膝盖和小腿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有几处已经结痂，但仍看得出它当初的严重。
　　有人在欺负他。
　　池昼很清楚，夏野势单力薄，身体孱弱，还带着一个妹妹，在社会福利院会是什么待遇。
　　被抢走食物或是被褥，被年长强壮的孩子殴打，被指使去做不属于自己的活……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环境了。
　　因为他就是那样长大的。
　　池昼想过将夏野带走，去一区接受更好的教育。他有几间公寓，可以选一间学校近一点的让兄妹俩居住，至少不必再为了饱暖发愁。
　　但在他出言试探的时候，夏野拒绝了。
　　他看懂那个倔强的眼神。刚刚失去父母的少年不可能放弃仅存的回忆，他要守护着留下了童年记忆的房子，直至自己可以真正拥有它。
　　池昼没有勉强，只是暗中给予些许照顾。
　　好在夏野没有拒绝，聊以慰藉他与故人的友谊。
　　—
　　军校春季招生时，池昼听说夏野参与了选拔，以第一名的成绩入校。
　　入学考核过后有一场讲座，军校邀请他前去演讲，池昼本来准备到时候再跟夏野见上一面，不料在地下格斗场遇见了一个跟他感觉这么相似的人。
　　上校已经打开了门，热情的招呼道：“请进请进，我们的新王牌！来吃点炸鸡。”
　　夏野不动声色的踏入了办公室，他早就听说了传闻，上校经常邀请当日胜出的选手去办公室吃炸鸡，因此显得格外平静。
　　入场之后，除了撞见那个醉醺醺的黑胡子，他跟林恪知全程没有交流。
　　上校不可能知道他们认识。
　　“嗯……我看看，方棋，对吧？”上校飞快的扫了一眼资料薄，“后生可畏啊，三招就打败了我们的王牌，年轻人有前途，喜欢什么口味的炸鸡？”
　　坐在角落里的池昼抬起眼，打量着“方棋”。
　　“方棋”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看上去有些单薄，与平时出现在地下格斗场里的哨兵们不太一样。
　　他带着几分文质彬彬的气息，眼神却十分锐利，像是一只初入蓝天的鹰。
　　和夏野有点像，又不太像。
　　夏野沐浴在他的目光中，显得分外坦然，没有流露出一丝紧张。
　　“蒜香黄油，”夏野认真挑选着炸鸡蘸料，“谢谢上校。”
　　“哦，你也喜欢蒜香黄油啊，”上校将小碟子推到他面前，笑眯眯的说，“小林也爱吃这个，你们认识？”
　　林恪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从夏野进来开始，他就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上校发现了破绽。
　　“是吗？”夏野拿起一块炸鸡，沾了满满的蒜香黄油酱，感叹道，“爱吃这个口味的人很少，不过我从小就喜欢。”
　　池昼低低的笑了一声，忽然说：“我也喜欢蒜香黄油。”
　　他从碟子里拿起了今天的第一块炸鸡，沾满了蒜香黄油酱，慢悠悠的咬了一口。
　　“这个口味很特别，”池昼意有所指的说，“能凑齐这么多喜欢蒜香黄油的人，还挺不容易的，你说是吧？方棋。”
　　他的重音落在“方棋”两个字上，终于令夏野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夏野吃炸鸡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声回答：“嗯。”
　　“我就没什么感觉，”上校翻了个白眼，不满的嘟囔，“池昼，你什么时候好上这口了，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小天使们好热情，受宠若惊了！
　　来猜猜池昼有没有认出使用化名的小夏呢~
　　*


第8章 008
　　跟上校说话的时候，池昼的眼神依旧落在“方棋”身上，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少年的眼角微微上挑，瞳仁是漂亮的深棕色，眼尾有一颗细小的痣。
　　明明是带着点弱气的长相，眼神却冷得吓人。
　　那双猫似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感情，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偏偏脸上又带着点笑，乖巧的坐在上校身边，手里捧着装满炸鸡的盘子，显出几分天真懵懂的味道。
　　池昼看向他的时候，他就任由他打量着，权当他的目光不存在。
　　欲盖弥彰。
　　池昼眼中笑意渐浓，他几乎可以确定了，这就是夏野。
　　五年过去，夏野其实变了不少。
　　少年时代的夏野瘦骨嶙峋，手腕细得像是随时会被折断，只有眼睛里的光是亮的，显现出毫不掩饰的野心。
　　一种拼了命也要向上的疯狂暗藏在他的眼中，令池昼忍不住想伸手拉他一把。
　　现在的夏野则内敛了许多。
　　旁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他好像将所有的想法都封存了起来，不需要任何人去了解。
　　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坐在地下格斗场管理员办公室，被他和上校一起审视，夏野仍旧不慌不忙，巧妙的绕过每一个给他挖坑的话题，一点把柄都没让上校抓住。
　　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了。
　　池昼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林恪知。
　　林恪知一感受到有人在看他，立即像只受了惊的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连咬炸鸡的动作都僵硬了。
　　这才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反应。
　　夏野太平静了，平静得满是破绽。
　　很少有人见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除非这个人见过他。甚至，跟他有过渊源。
　　—
　　池昼没有戳穿他，只是好整以暇看着他，直至夏野的动作有些许不自然，他才移开了视线。
　　“上校，你今天准备得很敷衍嘛，”池昼指指茶几上的碟子，状似无意的抱怨，“酱料太少了。”
　　夏野手上动作一顿，不再像刚刚那样把酱料蘸满炸鸡，只是浅浅蘸了一点。
　　上校抬眼一看，才发现蒜香黄油酱竟然只剩下了一小半，不禁嘀咕道：“这东西这么好吃？以前都是被剩下的。”
　　“是啊，”池昼漫不经心的说，“这个口味很特别。”
　　上校大口咬着炸鸡：“跟我还打什么哑谜。”
　　他招手叫过旁边的兔女郎，豪爽的吩咐：“再拿点蒜香黄油酱过来，”他指指沙发上的人，“他们都爱吃，”又指指自己，“只有我不喜欢，给我拿番茄酱。”
　　“你是老派人了，”池昼的笑容里带着点揶揄，“我不一样，我和年轻人有话题。”
　　上校又从鼻孔里嗤了一声，显然很看不惯池昼非要跟年轻人扎堆的作派。在他的心里，什么年龄就要有什么年龄的样子，就算哨兵活几百年都是那副样子，心理上总得成长一下，不是吗？
　　池昼不置可否，完全忽略了上校的态度。
　　他甚至拿起一块炸鸡，对林恪知和“方棋”提议：“要不要碰个杯？我看星网上年轻人都这样。”
　　上校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作为一个古地球迷，上校至今拒绝使用星网，坚持使用主机电脑查看古地球时代的互联网遗产，完全不知道星网上的流行趋势。
　　夏野有点紧张了。
　　事情朝着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向飞速发展，他不知道池昼是这么爱开玩笑的人。
　　池昼一本正经的拿着那块炸鸡，林恪知环视四周，见上校和夏野都没有动作，只好战战兢兢的举起了手，不敢让联盟之光的提议无人搭理。
　　林恪知跟池昼轻轻碰了下炸鸡，学着星网上的热门视频，叫道：“Cheers！”
　　池昼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夏野。
　　林恪知左看右看，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是要碰杯吗？他不是已经捧场了吗？池昼还盯着夏野干什么？
　　夏野悄悄松了口气。他平时在学校和兼职之间两点一线，根本没时间看什么星网热门视频。
　　刚刚池昼提议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担心那是某种试探，而自己如果没有做出正确的回应，就会露出破绽。
　　现在看来，池昼的提议只是为了调动气氛而已。
　　夏野学着林恪知的样子，用炸鸡轻轻碰了碰池昼的炸鸡：“Cheers。”
　　他不太习惯这样的表达方式，但如果这是池昼的爱好，他不介意配合一下。
　　“Cheers，”池昼笑意温和，“很高兴认识你，方棋。”
　　—
　　夏野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填写格斗场的报名表时，他没有斟酌太久，毫不犹豫的写了假名。
　　没有人规定不能使用假名参赛。每年都有缺钱的军校学生乔装打扮进来混学费，他不过是其中一员而已。只是他的目标更加明确。
　　但是，当他坐在上校的办公室里，被柔和的烛光包围，听着池昼叫他“方棋”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不该这样。他应该早就习惯了用假名混迹于各种地下格斗场才对。
　　夏野不动声色的看向池昼，他想找出这种不自在感的来源，但池昼似乎只是随便说说，已经斜倚在沙发上，跟其他人聊了起来。
　　“小林，你是第一次来格斗场？”他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愉快，“厉害啊，第一次就赢这么多钱。”
　　林恪知紧张的点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这么紧张干嘛？”上校打开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我们又不会把你吃了。”
　　林恪知干笑道：“运气，运气而已。”
　　“别说运气了，今天这场我都没料到，”上校将四个酒杯一字摆开，“哈，一击必杀！我们的王牌就这么没了。小方，你是在哪里学的？”
　　上校将酒杯挨个推到他们面前，威士忌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动。
　　林恪知端着杯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总觉得上校话里有话。
　　夏野早就料到上校会问这个问题。
　　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一路赢下比赛拿到“赤霄红莲”，被请去上校的办公室是迟早的事。
　　他出发就设想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此时平静的回答：“没学过，我以前在十区打的。”
　　上校意味深长的笑道：“原来是比赛里打出来的。”
　　他点点夏野面前的威士忌：“尝尝？十一区出产的好酒，外面可买不到。”
　　夏野沉默的看着那杯酒，心中有些懊恼。
　　他之前注射了基因抑制剂，现在不宜喝酒。
　　酒精会跟基因抑制剂产生反应。轻则会有副作用，头晕目眩或是过敏红疹，重则会使基因抑制剂直接失效，精神力再次暴走。
　　地下格斗场里经常会使用这一招，防止选手们在赛前使用药物。
　　夏野其实想到过这个问题，但按照他的推算，至少要等到赛程过半的时候，上校才会邀请他去办公室。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如果精神力在这里暴走，上校会马上发现他其实是个向导。
　　“怎么了？”上校沉下脸色，“你不喜欢喝威士忌？”
　　夏野权衡利弊，朝酒杯伸出了手。
　　副作用的严重程度取决于运气，但他如果不喝，上校肯定会发现问题。
　　“我喜欢喝威士忌，”池昼忽然出声，“但我要加冰，二分之一杯冰块，你忘了？”
　　他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酒杯塞进上校手中，无辜的说：“冰柜在哪，我忘了。”
　　上校被他一打断，神色一松，无奈的站起了身。
　　上校去加冰块的间隙，夏野小声的说：“谢谢。”
　　“谢什么，”池昼无所谓的笑笑，“他就爱欺负小孩。”
　　“我不是……”小孩。夏野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察觉到不对劲，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我不喝酒。”
　　“嗯嗯，我知道。”池昼说。
　　夏野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他答非所问，跟他说的不是一回事。
　　“既然你不喝酒，”池昼自然的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酒杯，“那你的就是我的了。”
　　他晃动着金色的酒液，令它们在烛光下折射出炫目的色彩，状似无意的感叹：“确实是十一区出产的好酒。这种成色的威士忌，上校可舍不得给我再来一杯。”
　　夏野心下稍定。
　　他听得懂池昼的潜台词。
　　上校是个讲究人，不会强行给选手灌酒。池昼帮他挡下了这杯酒，就不会有下一杯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夏野想起很多年以前的午后。
　　破旧的公寓里，池昼斜倚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他从孤儿院带回来的破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最便宜的大麦酒，好像那是什么佳酿。
　　当时，池昼满不在乎的对他说：“只要是酒精，就能把人喝醉，是什么酒重要吗？”
　　是什么酒重要吗？夏野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现在明白了。
　　对于池昼而言，高级威士忌和便宜大麦酒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只不过是在帮他一个忙。就像那年给了他一支基因净化剂。
　　—
　　“你怎么把小方的酒喝掉了，”上校端着加冰威士忌回来，没好气的放在池昼面前，“非得要我加冰，没加冰的你不也喝得好好的？”
　　池昼耸耸肩膀，态度依旧散漫：“我没说我不喝啊。”
　　上校一时被他的无赖震惊，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了，”池昼放下酒杯，指指夏野和林恪知，“让年轻人回去睡觉吧，我们谈点正事。”
　　上校颇有些不甘心：“这就走了？我和小方还有点事要聊……”
　　“你能有什么事要聊啊？”池昼不客气的说，“不就是想拉方棋入伙，到格斗场跟你打/黑赛么？”
　　他不等上校说话，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恪知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别傻了，赶紧起来吧，再不回去就十二点了。”
　　林恪知如梦初醒，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离奇了，不来点酒精，他怕自己会疯掉。
　　“方棋，”池昼的手规规矩矩的搭在沙发靠背上，温和的说，“有机会再见。”
　　夏野看着他拍过林恪知的肩膀，像个热心的哥哥一样劝他早点回去后，再听见他这么平淡的跟自己道别，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当年是他给池昼找地方住，找东西吃，帮他包扎伤口，偷偷给他买酒，又不是林恪知。
　　夏野避开池昼的目光，不咸不淡的回答：“再见。”
　　估计是没什么机会再见的。除非池昼亲自上场跟他争夺“赤霄红莲”。
　　“嗯，回去路上小心，”池昼倒是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冷淡态度，一路把他们送到格斗场门口，还贴心的叮嘱道，“方棋，上校跟你说什么，你都别相信，好孩子不能去打/黑赛啊。”
　　乍一听见池昼说他是“好孩子”，夏野差点停下来跟他理论。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不喜欢听见池昼这样说他。
　　—
　　送走夏野和林恪知后，池昼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今天这么热心啊？”上校已经喝了个半醉，正瘫在沙发上，对池昼冷嘲热讽，“就这么想跟我抢人？歇歇吧池昼，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能跟你去军部的人？”
　　夏野不在，池昼一扫刚刚温和的模样，神情中带着几分冷硬和肃杀。
　　他抱着手臂，警告上校：“不用打他主意，很快就是我的人了。”
　　上校不知道夏野的来历，真以为他是从十区打上来的野路子哨兵，但池昼心里清楚，夏野以第一名的成绩入校，日后必定会加入军部，成为联盟的中流砥柱。
　　“你就这么肯定？”上校狐疑的打量着他，“我看不一定吧。他那眼神你没看见？跟狼崽子似的，不服管，这种人能跟着你去军部？规矩一堆，干什么都要打报告……”
　　他嘟嘟囔囔抱怨了一堆，池昼都懒得理他。
　　等上校说完了，池昼才淡淡的开口：“说够了？”
　　他越过一排烛火，走到上校身边，压低了声音：“我问你，是不是有‘赤霄红莲’的消息？”
　　格斗场以“赤霄红莲”做赌注，吸引了各路人马前来，夏野只是其中一员。
　　池昼跟他一样，也是为此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的套路啊，都快成千层饼了（摇头.jpg


第9章 009
　　“赤霄红莲？”
　　听见这个名字，上校发出一阵狂笑。
　　“传说中的机甲，改变人类命运的划时代武/器……”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上，“我一个格斗场老板，哪能有它的消息？”
　　池昼无奈的看着他：“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上校的笑声戛然而止。办公室里一时无言，沉默在整个空间里蔓延开来，变成一种难言的尴尬。
　　只有燃烧的烛火中，烛芯时不时的断裂，发出啪嚓的响声。
　　上校环顾四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半饷才问道：“跟我说？”
　　池昼将他面前的酒杯拿走：“别喝了。”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有点头疼了。
　　军部那帮人一直对上校有所怀疑，认定他既然对从军部负气出走，那么也会对联盟不忠。
　　联盟战略管理局越过军部，直接跟上校合作，建立地下哨兵小队的事，更是令军部不满。
　　这次赤霄红莲作为赌注出现在地下格斗场，简直把他们气疯了。
　　虽是请池昼出面当说客，但军部的命令十分铁血：无论用何种方法，带回赤霄红莲。
　　池昼相信上校的忠诚。
　　如果赤霄红莲真的在上校手中，那么，他一定会将它交还联盟。
　　上校没有这么做，说明赤霄红莲仍旧下落不明。
　　池昼将茶几上的威士忌放回酒柜，他并不想跟老朋友闹什么不愉快，只是纯粹不喜欢跟酒鬼交流。
　　“你不让我喝，我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上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那玩意确实不在我手里。”
　　池昼微微皱眉：“那你拿它做赌注？”
　　地下格斗场本赛季的冠军奖励是赤霄红莲，这是上校去年放出来的消息。当时，池昼正在外星系执行任务，最近才返回联盟，不然他早就过来了。
　　“有人要求的，”上校神秘兮兮的说，“叫我把话放出去，等冠军诞生了，赤霄红莲就会送过来。”
　　池昼一时无语：“这你也信？”
　　上校倒在沙发上，长叹一声：“死马当活马医呗！还能有什么办法，万一这玩意真送过来了呢？”
　　池昼抱着手臂：“你能保证冠军是你的人吗？”
　　上校说：“能……不能！”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醉醺醺的往外面冲：“班磊，我培养了三年，就这么被他给打败了！”
　　按照格斗场的赛制，第一轮比赛的败者直接出局。
　　班磊是上校培养的王牌，本来是准备再等上两年，再让他出场，收割观众的金钱作为格斗场经费的，但为了赤霄红莲，上校决定冒险。
　　没想到“方棋”横空出世，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小子绝对不简单！”上校边跑边喊，“能胜过班磊的人，整个联盟格斗场里找不出三个，他绝对不是地下格斗场出来的。”
　　“他是，”池昼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在十区见过他。你去哪？”
　　“真的？我看他这水平，不像是地下场子能打出来的，”上校刹住了脚步，狐疑的看着他，“我得去把他找回来，不然谁替我赢赤霄红莲？”
　　池昼把他按回沙发上：“我去吧。”
　　上校问：“你帮我去追？”
　　“想得美，”池昼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没事少操点心。”
　　他不可能现在去找夏野。
　　池昼可以接受夏野为了赤霄红莲出现在格斗场。毕竟，赤霄红莲作为夏博士倾尽一生的杰作，对于夏野应该有特殊的含义。
　　但他不能接受夏野跟着上校去打/黑赛。
　　他应该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片刻之间，一个计划已经在池昼脑中成形，既可以让夏野得到赤霄红莲，又不会让他被上校口中的“神秘人”盯上。
　　—
　　月光皎洁，落在一尘不染的沥青路面上，呈现出一种宛若珠光的色泽。
　　林恪知跟着夏野出了格斗场，终于长舒一口气。
　　“刚刚吓死我了。”
　　林恪知回望着地下格斗场，漆黑的夜幕下，古罗马风格的格斗场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似乎随时会吞噬靠近它的人。
　　“我还以为那个上校发现我们作弊了，”林恪知打开星币账户，欣赏着里面的余额，“这么大一笔钱，我还从来没见过。”
　　他一边说，一边点击按键，将星币转到夏野的账户，叹息道：“可惜啊，都不属于我。”
　　夏野回答：“有一部分属于你。”
　　林恪知被叮叮当当响起来的提示音吓了一跳，连忙打开账户看了一眼，惊讶道：“怎么给我这么多！我就坐在那下了个注。”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信任朋友，”夏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不似往常冷淡，“谢谢你。”
　　“这怎么好意思，”林恪知挠挠头，“明天听完讲座，我请你吃披萨。”
　　夏野：“什么讲座？”
　　开学时他看过课程表，记下了每门课的时间和重大活动的日期。在这些时间之外，他有些私事要做。比方说去隔壁的学校看望妹妹。
　　夏芷在外星污染中失去了视力，以前在孤儿院就经常被欺负，现在换了陌生的环境，他担心妹妹适应不了。
　　“就是池老师的讲座啊？”林恪知大大咧咧的说，“前几天在群里通知的。”
　　夏野沉默了一瞬，回答：“我不在群里。”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孤立了。军校是社会的缩影，来自上七区的富家子弟们自发形成了小圈子，将他排除在外。而下四区的学生们成绩不佳，认定接连拿下几个第一名的夏野不属于自己的群体。
　　夏野的闲暇时间被图书馆和照顾妹妹完全占据，现在又新增一项活动，定期去地下格斗场参赛，没有时间在星网上闲逛。
　　他连池昼开的玩笑都不知道，更别说同学组建的星网群了。
　　“你不在？”林恪知惊讶道，“哦，你都不来聚会，他们可能把你忘了。我拉你进群吧。”
　　夏野来不及阻止，林恪知已经将他拉进了军校星网讨论群。
　　群里聊得热烈，正在讨论明天的讲座。
　　“明天的讲座真的是池老师？他不是挂个名而已吗，据说有十年没在学校出现了。”
　　“今年形势严峻，附近有三个星系探查到污染迹象，预言可能会成真的。”
　　“那我们这届岂不是毕业就要上战/场了？难怪一开学就请池老师来讲座。”
　　夏野入群之后，一条简短的入群提示出现在聊天对话框中，很微妙的，方才还火热的群聊渐渐没了声息。
　　很显然，这些人不欢迎他。
　　夏野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林恪知，林恪知对这些毫无察觉，仍然在群里热烈的介绍着他。
　　发现无人回应后，林恪知还嘟囔道：“大概都准备睡了吧。”
　　他一边抱着手机，一边跟夏野说起群里的八卦：“他们对池老师还真感兴趣。”
　　夏野问：“池老师？”
　　入学前，他查过军校的资料。
　　以他的权限，只能查到一些非加密级的公开资料。在这些资料中，夏野没有见过池昼的名字。
　　“嗯，就是我们刚刚在上校办公室见过的那个人啊，你应该在电视上看过吧？池昼，联盟之光，驾驶‘普罗米修斯’撕碎外星生物的那个，”林恪知解释道，“他在军校有挂名，是荣誉教授。”
　　林恪知想到夏野来自十二区，大概没有听说过这些上七区家喻户晓的八卦，又加上一句：“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
　　夏野的声音很轻：“可以慢慢说。”
　　“你有兴趣啊？”林恪知一直苦于跟朋友没什么话题，闻言来了兴趣，“早说啊，上七区的八卦我门儿清。”
　　夏野安静的点头，听林恪知絮絮叨叨的继续说了下去：
　　“十二区外星污染你知道吧？那个事儿之后，军部问责上校和池老师，事情闹得很大，上七区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军部认为十二区外星污染是上校和池老师的责任，我爸说那之后上校就从军部出走，开了地下格斗场，开业的时候他还去捧过场。”
　　“池老师军功显赫，军部那帮人奈何不了他，就想把他踢到军校这边来，但是池老师太强了，调令还没发出来就被全民抗议。”
　　“后来联盟出面，池老师调到了战略指挥局，直接对联盟负责，事情才算平息了。”
　　林恪知摇着头，发表自己的看法：“啧啧，军部的脸真是被池老师打得啪啪乱响。”
　　夏野“嗯”了一声，他亲身经历了十二区外星污染，并且在那里遇见了池昼。
　　他本以为池昼是不告而别，没有想到另有渊源。
　　问责……
　　池昼身受重伤，独自出现在十二区，居然还要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被调回问责。
　　一时间，夏野感到愤怒。
　　“他们怎么能……”夏野低声说，“这样对他。”
　　“很正常，”林恪知竟然耸了耸肩膀，一脸习以为常，“借势压人嘛。池老师一直是联盟的象征，他们早就看不惯了。”
　　“那么，这次选调目的也是一样了。”
　　夏野回想起刚刚办公室里的对话，上校唏嘘的眼神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将这些信息点链接在一起，冷静的说：“他们想组建一支更强的军/队，压过池昼的风头。”
　　“我听我爸说过一点，”林恪知一脸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夏野淡淡的回答。
　　他不认为这么愚蠢的事情会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010
　　皎洁的月光下，夏野出神的望着远方。
　　那个夏天之后，他看过很多关于池昼的资料。
　　在联盟的公开录像中，池昼驾驶着“普罗米修斯”冲向外星生物，咆哮的黑龙腾空而起，将天空一分为二。
　　仅仅三十秒，曾经毁灭了无数城市，令人类陷入恐惧的外星生物顷刻间成为了碎片。
　　被黑龙遮蔽的天空中，污浊的血液如雨点般落下，向来无所畏惧的外星生物停下了脚步，被这一幕所震慑。
　　十分钟后，怪物们如潮水般退去，星际战舰腾空而起，选择撤退。
　　这段录像被联盟当做宣传资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在各种交通工具里播放。
　　夏野看了太多次，已经将每一个画面刻在了心里。
　　“怎么了？”林恪知聊兴正浓，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禁伸手拍拍他的背，“想这么多干嘛，都是过去的事了。”
　　夏野摇摇头：“没什么。”
　　他不觉得这些事都过去了。上校的办公室里，池昼神情散漫，看起来满不在乎，但他没有回应上校的抱怨。夏野不觉得他认为事情都过去了。
　　半饷，他问林恪知：“池昼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上午十点，在荣耀礼堂，”林恪知下意识回答，“你要来啊？”
　　夏野：“嗯。”
　　林恪知：“那好，我帮你留位置。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看妹妹？”
　　夏野：“我听完讲座再去。”
　　夏芷在学校里遇到一点麻烦，昨天给他打过电话。夏野跟她学校的老师通过电话，约好了明天去学校谈话。
　　“难得你有兴趣，明天我叫你，”林恪知兴致勃勃的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跟池老师很熟吗？”
　　夏野说了谎话：“不熟。”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跟池昼的渊源。
　　“真的？”林恪知嘀咕道，“怪了，从来不参加活动的人要去听讲座，还直接叫他池昼……我们都叫他池老师。”
　　夏野解释道：“新闻看多了，习惯了。”
　　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
　　他们回到学校的时候，离凌晨只差一刻钟。
　　“走走走，”林恪知急匆匆的往校门口冲，“再不快点就宵禁了。”
　　夏野一指校门：“已经来不及了。”
　　肃穆的铁质大门附近，一个人正站在阴影中。
　　林恪知喃喃道：“不会这么倒霉吧，第一次出去就被抓……”
　　那人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是军校的教务官岳森。
　　作为教务官，岳森对学生违纪深恶痛绝，但他并不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反而非常乐于利用职权给自己谋求些许利益。
　　岳森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们：“去哪了？军校规定，不允许夜不归宿。”
　　林恪知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教务官的问题。
　　总不能说他们去地下格斗场了吧……
　　正当他绞尽脑汁编借口的时候，夏野开口了。
　　“教官，现在还不到十二点，”他的声音很温和，“不属于夜不归宿。”
　　林恪知差点笑出来，他完全没有想到，夏野会这么平静的揭穿岳森的把戏。
　　军校星网群里早就传开了。这一届的教务官岳森最喜欢刁难学生，天天把“军校生就该绝对服从”挂在嘴边，实际上却对军部的各项条例嗤之以鼻，暗中以学生在学校的待遇要挟家长，要求家长给予金钱和礼物。
　　开学不到两周，就有好几个学生被他抓了把柄。
　　军校里上七区的学生居多，大多数人都是过来镀金的，想拥有一份漂亮的简历进入各大管理局，自然敢怒不敢言，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岳森在军校为非作歹多年，第一次碰到夏野这样的学生，一时气得脸色发白。
　　他还记着下午的仇。
　　李斐乐的父母跟岳森关系匪浅，一早就关照过他，要让李斐乐在入学考核中拿到第一名。
　　以李斐乐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动什么手脚，就能达到这个要求。因此，岳森一口答应，心安理得收下大笔酬劳。
　　入学考核时，他有意让李斐乐压一压夏野的风头，才叫李斐乐上场的。
　　没想到夏野那么强。
　　他的精神领域一张开，李斐乐和裘骆根本就无法靠近他。
　　儿子丢了这么大的人，李家父母自然找上了岳森，认定是他从中作梗。
　　第一名只有一个，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
　　尤其是在军校，强者永远令人崇拜，他们不允许有人抢走儿子的风头。
　　李家在联盟中地位超然，岳森唯唯诺诺赔了一阵不是，并且向他们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把夏野踢出军校，以免他妨碍到李斐乐的前途。
　　入学考核结束后，照例会有一帮爱玩的学生离校庆祝。
　　岳森查到夏野不在宿舍，是特意过来找他麻烦的。
　　“喝酒去了是吧？”岳森冷笑道，“军校规定，学生作为预备军人，应当时刻保持冷静，严禁饮酒。”
　　林恪知看起来更慌张了。他刚刚确实喝了点酒，虽然一路走回来，那点酒意已经消散了，但如果使用仪器检测，数值一定会超标。
　　岳森心中得意，看林恪知这样子，他俩肯定是出去喝酒庆祝了，夏野还在那装什么装。
　　一个十二区来的穷小子拿了第一名，能不得意吗？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出去显摆。
　　岳森有备而来，对夏野招手：“酒精检测，过来。”
　　夏野无所谓的笑笑：“既然您坚持要检测，那就测吧。”
　　他朝着岳森走过去，在仪器前伸出左手。
　　岳森盯着他的手腕，细伶伶的一截，皮肤在月色下像是会发光。他怎么都想不通，李斐乐怎么会败在这么一个人手下。
　　三秒后，仪器滴的一声，发出一串机械音：“检测完毕，酒精含量正常，允许入校。”
　　岳森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林恪知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夏野怎么会完全没有喝酒？
　　他不可能去为难林恪知。在上七区，林恪知也是排得上号的小少爷，他没打算得罪人。
　　岳森阴沉着脸，上下打量着夏野：“你留下，林恪知先进去。”
　　林恪知刚想说话，收到夏野递过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野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没事。
　　—
　　林恪知走后，岳森的脸色愈发阴沉。
　　“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方法，喝酒了就是喝酒了，”岳森阴恻恻的盯着他，“跟我去办公室。”
　　夏野耸耸肩膀，问：“您确定？”
　　他知道该怎么激怒别人，说话时声音又轻又淡，带着点漫不经心。
　　岳森果然勃然大怒：“叫你来你就来，这么多话做什么？”
　　夏野站在校门口，往监视器的方向靠了两步，确保自己和岳森都能出现在画面中，才一板一眼的回答：“军校规定，学生十二点后不能出现在宿舍以外的任何地方。您的办公室也是一样。”
　　岳森开始有些失去理智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刺头儿。
　　军校的学生大多忌惮处分，不敢轻易违抗教官的命令，但夏野不一样。
　　他的依仗并非家世，而是才能。
　　百年难得一遇的黑暗向导，联盟一旦知道他的存在，不会放任他独自在外，一定会让他加入军部。
　　“夏野，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岳森瞪着他，“别以为入学考核拿了第一就能威风了，你这种从十二区出来的穷小子，在上七区什么都不是。”
　　一只雪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夏野身后，他蹲下来，温柔的抚/摸着雪豹的脊背，又问了一遍：“您确定？”
　　岳森被他的态度激怒，在看见雪豹的那一刻，下意识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
　　夜色中，棕熊发出一声怒吼，莽撞的冲向了夏野。
　　夏野站在原地，慢慢的抬起头，对他微笑道：“教官，我必须提醒您。军校规定，教学时间外，任何教职人员不得对学生释放精神体。攻击学生者，取消教职。”
　　在触碰到夏野的前一秒，棕熊停下了，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样子憨得不行。
　　夏野甚至伸出手，摸了摸棕熊的头：“乖。”
　　岳森脸色发白，像是受了重击。
　　他现在明白夏野的意图了。
　　夏野是故意的，故意激怒他，故意让精神体出现在他的面前，引/诱他攻击自己。
　　作为刚入学的学生，夏野完全可以将他刚才的举动解释成自己还是新生，没学会怎么自如控制精神体，纪律部那帮老东西会相信的。
　　岳森骤然抬头，果然在头顶发现了一只监控摄像头。
　　“你这小子……”他咬牙切齿的说。
　　“教官，您还有三天时间收拾您的办公室，”夏野彬彬有礼的说，“学校的监控录像每周检查一次，下次是在三天后。”
　　他眼中带着笑意，却没什么温度：“我想您一定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
　　岳森恶狠狠的瞪着夏野，他确实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在军校担任教务官这些年，他和太多人有所牵扯，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连累到那些大人物。
　　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有什么发展了。
　　岳森顾不上再去纠缠夏野，急匆匆的冲进了学校。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跟平时全然不同。
　　见到他推门进来，秘书立即迎了上来，低声说：“长官，今天我们递交的申请报告已经出来了。”
　　岳森接过他手中的文件，脸色一变：“夏野真的是黑暗向导？”
　　牛皮纸袋上盖着社会管理局的印章，岳森打开纸袋，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是由联盟特别行动部出具的报告，测定夏野为SSS级黑暗向导。
　　“这怎么测出来的？这小子下午不在学校，”岳森脸色阴沉，“为什么是特别行动部出的报告？不是应该由社会管理局带人过来测定？”
　　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特别行动部的权限在社会管理局之上，况且，这份报告是由……池昼亲自出具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朋友说哨向题材比较小众很多人都没听说过，不太清楚具体设定
　　不知道大家看文的时候没有类似的问题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在第一章 作话里解释一下哨兵向导的设定~
　　*


第11章 011
　　面对岳森的质问，秘书面露难色：“按照章程，黑暗向导的测定由社会管理局负责，但这个章程从来没实施过啊。自从人类觉醒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出现黑暗向导。”
　　岳森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觉得头疼，一屁.股坐进办公椅里，长长叹了口气。
　　首次出现黑暗向导……
　　如果由社会管理局负责测定，李斐乐的父母尚且有机会动些手脚。
　　“特别行动部为什么会搅进我们军校来？”岳森冷着脸，“他们不是万事不管，一心一意扑在外星污染上么？”
　　特别行动部是岳森最无法理解的一群人。
　　这群人以池昼为首，个个军功卓越，却从来不参与联盟内的明争暗斗，永远奔走在反击外星污染的第一线。
　　岳森一直觉得，这群人多少有点圣母病，天天就想着拯救人类，有那必要吗？外星污染要毁灭联盟，起码还得几百年吧，在这之前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好么？
　　反正他是不相信所谓的预言。
　　岳森对着台灯，将测定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特别行动部有这个权限吗？”
　　秘书隐隐有些感觉，岳森对这个结果很不满。
　　他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说：“特别行动部隶属联盟，在级别上比社会管理局高一级，他们是可以越级出具报告的。”
　　秘书的回答显然不能令岳森满意，他将牛皮纸袋甩在桌上，翘着二郎腿，盯着秘书：“你说什么废话呢？我就问你，他们靠什么测定？”
　　人类觉醒之后，社会管理局研发了一系列精密的仪器，用于哨兵向导的精神力等级测定。
　　所有哨兵向导在成年之后，都必须前往社会管理局进行测定，入读联盟军校的学生自然不会例外。
　　对于超出系统测定范围的学生，应当由经验丰富的导师上报，等待社会管理局派专人测定。
　　不过，军校建立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启动专人测定程序。
　　秘书抹了一把汗，回答道：“长官，池昼是黑暗哨兵，他说一个人是黑暗向导，难道会有人反驳吗？”
　　秘书的语气并不好，仿佛是知道自己怎么说都不会令他满意，破罐破摔之下说出了心里真实的想法。
　　岳森罕见的沉默了。
　　他知道秘书说的是实话。
　　作为人类唯一的黑暗哨兵，池昼是最有资格进行测定的人。
　　岳森的手无力的垂下，测定报告轻飘飘的落在桌面上，掀起一片薄薄的阴影。
　　按照社会管理局出具的哨兵向导觉醒研究报告，同一时期只会出现一位黑暗哨兵，成为全人类哨兵的领袖。
　　黑暗向导同理。
　　要怪就怪李斐乐生错了时代，要怪就怪他押错了宝。
　　岳森点燃一支烟，站在夜色之中，感到一阵深深的惆怅。
　　十分钟后，他走进办公室，对秘书说：“准备发通知吧。”
　　黑暗向导的觉醒不是一件小事，优先级极高。
　　作为军校教务官，岳森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所有师生，并且上报军部和联盟。
　　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项工作。
　　—
　　半个小时后，军校星网群炸锅了。
　　“你们收到报告了吗？！我们这一届出了黑暗向导！！！”
　　“我靠我还没看，这是联盟第一次出黑暗向导吧？！”
　　“谁啊谁啊谁啊，是不是裘骆？！我高中的时候就听说他精神力测定是S级！”
　　“不是！是夏野！！十二区那个！”
　　“我有印象，入学考核上把李斐乐撂倒的那个？”
　　“就是他，刚刚特别行动部出了测定报告，他是SSS级黑暗向导。”
　　夏野的名字出现后，星网群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
　　许多人心里五味杂陈，这其中包括给夏野递情书的哨兵们，包括入学考核上被夏野打败的人，也包括李斐乐和裘骆。
　　宿舍里，李斐乐和裘骆相对而坐，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苦笑。
　　他们从小就是被作为新一代哨兵向导的领袖培养的，父母对他们寄予了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
　　现在看来，他们的希望要破灭了。
　　半饷，裘骆轻声问：“怎么办？”
　　李斐乐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真有那么强？”
　　“嗯，”裘骆点头，“我靠近不了他的领域。不是一个级别的。”
　　听了向导的话，李斐乐强撑的一口气泄了下去，颓然的说：“我不知道。”
　　“斐乐，听我的吧，”裘骆伸过手，握住了李斐乐的手，“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我们选择站在他那一边，趁现在还没有人支持他。”
　　李斐乐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内心却仍有不甘。
　　得到哨兵的支持后，裘骆在军校星网群里发出了消息，祝贺夏野经过测定成为黑暗向导。
　　李斐乐和裘骆在上七区经营多年，一直隐隐以新一代哨兵向导的领袖自居。
　　在进入军校之后，他们也丝毫没有收敛过自己的锋芒。
　　虽然两度败在夏野手下，令他们大失颜面，但在新生们中间还是颇有声望。
　　裘骆的消息发出后，新生们顿时看懂了风向。
　　沉寂许久的星网群热闹起来，全都在祝贺夏野通过测定。
　　网瘾少年林恪知捧着手机，刷得不亦乐乎，比看见自己的测定报告时还开心。
　　群里聊了一阵子，就有人发现正主一直没有出现，不禁问道：“夏野呢？我记得他进群了啊。”
　　“我拉他进群了。”
　　林恪知一边打字，一边探头往夏野那边看了一眼，回答道：
　　“他睡着了。”
　　—
　　夏野蜷缩在宿舍的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林恪知不会过来掀他的被子，自然不会发现他处于低烧状态。
　　过量消耗精神力的后果终于反噬在了他的身体上，令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
　　这一天实在太漫长了。
　　由于拒绝参与匹配，他的入学考核过程被无限延长。
　　例行的精神力测定之后，教务官给他安排了三次组合式对战，由他单独对战三对成功结合的哨兵向导小队。
　　虽然三队都是这届新生，但经过结合的哨兵向导战斗力会提升至两到三倍。
　　在向导的辅助下，哨兵的五感变得更为敏锐，甚至可以察觉到空气中微风的流动，不论是肉搏还是驾驶机甲都极有优势。
　　夏野可以在精神领域上压过他们，但体力却并不占优势。
　　甚至是弱势。
　　他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向导，需要长期使用基因净化剂来保持健康的向导，只能选择速战速决。
　　纵然如此，要打败三支小队，时间还是太长了。
　　等到自由对战环节时，夏野已经觉得有些累了。
　　但他不想认输，仍旧接受了每一次自由对战。
　　大量使用精神力的后果，就是雪豹愈发狂暴，几乎不受他的控制。
　　即使他在地下格斗场使用了基因抑制剂，也只能控制一段时间，雪豹依旧蠢蠢欲动。
　　……没办法，雪豹并非是他真正的精神体，而是激素紊乱状态下的狂暴化反应。
　　昏昏沉沉之间，夏野仍旧想着他的雪豹，不希望它脱离自己的控制。
　　然而，热度却从每一个细胞中蔓延开来，席卷了他的身体，令他的四肢都感到疲惫无力。
　　夏野失去意识之前，雪豹终于挣脱了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窗户。
　　—
　　联盟特别行动部。
　　时间已过三点，办公室中仍旧亮着灯。
　　时路埋头于一堆档案袋之间，不停的翻找着，时不时抓耳挠腮，发出一阵苦闷的抱怨：“怎么回事，根本就找不到他的资料啊？星网和地下格斗场的网络里都没有，我刚去档案局调了十二区的所有档案，他的档案是空的。”
　　紧闭的独立办公室门里传出池昼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丝困意：“跟你说过了，找不到的，他的档案是绝密。”
　　时路怀疑道：“真的？他妹妹的我都找到了。”
　　池昼打开门，居高临下看着他：“真的，夏野的档案是绝密，我亲手封存的。”
　　时路愣了半饷，才喃喃道：“为什么？”
　　身为研究所科研员，时路深知联盟绝密档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身上藏着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拥有绝密档案的人，大多是特别行动部成员。他们或多或少在外星污染前线中有过只对联盟汇报的特殊经历。
　　“既然是绝密，你还问什么？”池昼懒懒的说，“回去睡吧，别再这吵我了。”
　　他转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关门的瞬间，一只矫健的雪豹从窗口冲进来，直直的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池昼靠在沙发上，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雪豹与他对峙，伸出尖利的爪子，勾着他的地毯。
　　看起来似乎有点凶。
　　却又时不时抬起头，朝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与其说是咆哮，更像是撒娇。
　　“雪豹啊……跟大猫也差不多，”池昼暗自嘀咕，朝它伸出手，“过来。”
　　雪豹偏着头，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夏野的精神体。”
　　池昼走到它身边，蹲下身与它对视。
　　“乖。”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RUA猫有错吗？没有，人类喜欢RUA猫天经地义！
　　*


第12章 012
　　雪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池昼的手。
　　池昼的手摸了个空，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耸耸肩膀，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警惕性还挺强，”池昼看着那双碧色的眼眸，“夏野教你的？”
　　办公室里铺着柔软的地毯，细腻的绒毛像是一层云朵。
　　池昼索性在地毯上坐下，耐心的跟雪豹对视。
　　雪豹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轻轻叫了一声，示意他说得不对。
　　“很有灵性嘛，”池昼点评道，“不愧是SSS级的精神体。”
　　从上校的办公室出来，池昼第一时间向军校发出了测定报告。
　　为此，特别行动部临时开了个短会。
　　他们以池昼为首，但并不盲从。
　　有下属质疑，在他们尚未见过夏野的情况下，由特别行动部直接发出测定报告是否合理。
　　“我理解你们的谨慎，”池昼对待下属一向温和，“但是，这是联盟第一位黑暗向导，上校和社会管理局都在盯着他。”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阵沉默。
　　特别行动部常年奔走在一线，对于联盟内的局势涉猎不深。
　　近年来，他们明显感觉到这样下去不行。在他们一心反击外星污染的时候，野心家们已经将联盟瓜分完毕，并且隐隐有要插手特别行动部的意思。
　　对于世俗的荣耀，他们确实没什么兴趣，但没人能容忍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对前线指手画脚。
　　“我去见过他了，”池昼补充道，“精神领域的广度完全可以达到SSS级。”
　　片刻后，特别行动部终于达成共识，越过社会管理局，直接发出测定报告。
　　他们深知这是一桩冒险，赌的是池昼会不会看走眼。测定报告一旦发出，所有人都会默认夏野将在毕业后加入特别行动部。
　　“不用担心。”
　　测定报告发出后，池昼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明天军校演讲，我会邀请他参与‘代号XII’行动，你们很快就可以看见他的实力。”
　　—
　　按照池昼的计划，他会在明天的讲座结束之后，单独留下夏野，邀请他参与行动。
　　没想到雪豹先过来找他了。
　　柔软的地毯上，池昼的手指顺着绒毛，有一搭没一搭的抚过，离雪豹的爪子只有一线之隔。
　　“怎么想到来找我？”
　　他漫不经心的问，看向那只雪豹。
　　雪豹碧色的眸子正盯着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那些绒毛，绒毛便整齐的倒下去一片，再顺着他的动作又顺过来。
　　池昼不是向导，但在独自一人的漫长岁月里，多少学会了一些跟精神体打交道的技巧。
　　雪豹好奇的盯着他，视线黏在他的手指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池昼顺手从茶几下方的置物架里拿出一根逗猫棒，漫不经心的挥舞了两下。
　　逗猫棒上绑着羽毛，毛绒绒的一大团，顺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跳动。
　　雪豹的眼神都亮了起来，碧色的眸子盯着逗猫棒，爪子在地毯上磨蹭。
　　看起来蠢蠢欲动。
　　池昼的动作故意一停，逗猫棒上的羽毛落在地毯上，轻轻颤了几下。
　　雪豹有些按耐不住了。
　　它试探性的伸出了爪子，按住了羽毛的边缘。
　　池昼唇边笑意渐浓，看起来有点坏心眼。
　　雪豹的爪子抓住羽毛时，池昼终于动了，瞬间将逗猫棒挥到了地毯另一边，惹得雪豹高高跳起，扑向了逗猫棒上的羽毛。
　　抓住羽毛后，雪豹抱着羽毛躺倒在地毯上，入迷的玩着羽毛和球球。
　　“确实是猫。”
　　池昼满意的点头：
　　“是猫就爱玩这个。”
　　他的动作缓慢，伸手挠了挠雪豹的下巴。
　　雪豹没有反抗，似乎是接受了池昼的触碰，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池昼顺手摸了摸雪豹的头，高纯度精神体在具象化之后，跟现实中的生物差别不大，毛绒绒的摸起来手感很好。
　　“你偷偷跑到我这里来，夏野知道吗？”
　　池昼饶有兴致的跟雪豹聊天，似乎真的将它当成了一只送上门求RUA的小猫咪，而不是夏野的精神体。
　　雪豹嗷呜了一声，有点急切的蹭了蹭他的掌心。
　　羽毛被它的爪子紧紧抓住，蓬松柔软的羽毛瞬间变形。
　　方才咕噜咕噜的撒娇声，已经变成了隐隐带着些威胁味道的咆哮。
　　它的状态似乎不太稳定，爪子在地毯上挠了几下，焦躁的咬住了池昼的衣摆。
　　池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只雪豹。
　　……有些不对劲。
　　几秒之间，池昼已经迅速的做出判断：夏野的精神体有狂暴化风险。
　　这种情况万里挑一，根本不会出现在寻常的哨兵和向导身上，是一种特殊的状态。
　　激素紊乱症，独属于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的桎梏。
　　池昼年少时，曾经有过类似的困扰。他的黑龙不总是受他控制，有那么一些时候，黑龙有它自己的想法，甚至于有些时候，黑龙会控制他。
　　成为精神体的容器，并不是一件令人舒坦的事情。
　　狂暴化状态下，黑龙的咆哮令外星生物望而却步，遮天蔽日的乌云也令人类望而却步。
　　那是人类和鬼神的分界线。
　　池昼非常清楚，如果不能控制狂暴化状态，夏野将会面临什么。
　　他一向认为，有些事只需要一个人做出牺牲，没必要让其他人也经历相同的苦楚。
　　雪豹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池昼已经动了。
　　强劲有力的五指精准的揪住了雪豹的后颈，方才喉咙里还隐隐发出咆哮声的雪豹顿时乖巧了起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才想起来卖乖，”池昼单手拎着雪豹，从窗口一跃而下，“迟了。”
　　—
　　夏野是在校医室醒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醒来时四肢酸软，浑身都有些乏力。
　　雪豹趴在他的床脚，压在被子上，正在呼呼大睡，看起来跟家养小猫咪没什么差别。
　　一见他醒过来，林恪知顿时叫道：“天啊，你终于醒了，真是快把我吓死了。”
　　“我睡了很久吗？”夏野问道，“发生什么了……你好像很激动。”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多少事。”林恪知神秘兮兮的说。
　　“昨天晚上？”夏野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了？”
　　“嗯，”林恪知应了一声，滔滔不绝的说起来，恨不得马上把所有的八卦都全都告诉夏野，“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学校忽然发了一份测定报告，他们测定你是SSS级黑暗向导。”
　　“群里一下就炸锅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见过消息能刷得那么快，”林恪知手舞足蹈的给他演示，“过了没多久，李斐乐和裘骆就出来了，说以后大家要向你学习，哈哈！我从小就认识他俩，从来没见过他俩这么说话，他俩一直拽得跟什么似的，鼻孔都朝天，总觉得别人都不如他们。”
　　林恪知摇着头：“我真没想到还能听见他们这样说话……夏野，你都不激动的吗？”
　　夏野重重咳了两声，不知怎么回事，他的喉咙烧得厉害。
　　他摇摇头：“我猜到了。”
　　他的视线穿过林恪知的肩膀，缓缓在校医室里扫了一圈：“讲座结束了吗？”
　　“当然，已经两点多了，”林恪知不明就里的回答，“中午就结束了。”
　　夏野不知在想什么，轻轻“哦”了一声。
　　他看着趴在床尾的雪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雪豹在主人面前一向放松，松开爪子，逗猫棒啪嗒落一声在地上，上面的铃铛发出一阵脆响。
　　“这哪儿来的，”林恪知从地上捡起逗猫棒，“你的吗？”
　　夏野：“不是我的。它不是猫。”
　　他从林恪知手中拿过逗猫棒，这真的是一个逗猫棒，最普通的那种，军校外的宠物用品商店十星币就可以买一支。
　　毫无疑问，雪豹独自去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恪知，我为什么在校医院？”夏野后知后觉的问，“我记得我昨天回了宿舍。”
　　“嗯，不过……”
　　林恪知顿了一下，眼神飘到雪豹身上，吞吞吐吐的说：
　　“池老师半夜带着你的精神体闯进来，说你可能身体不适，要送你去校医院。”
　　他压低了声音：“他不让我告诉你他来过，你这是什么问题？”
　　夏野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雪豹的头，稍微斟酌了一下语句：“没什么，一点老毛病。”
　　“真的？”林恪知的声音更小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结合热？”
　　夏野直呼池昼的名字，池昼半夜带着夏野的精神体闯进来后，林恪知的脑海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猜测。
　　再结合夏野突如其来的发烧，林恪知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
　　他们一向望尘莫及的池老师，和夏野关系匪浅。
　　林恪知越想越觉得合理，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这不是天生一对，迟早要被联盟包办婚姻的嘛。
　　“别连我也瞒着啊，”林恪知朝夏野挤眉弄眼，“我接受能力很强的。”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熟，”夏野无奈的说，“我发烧是因为激素紊乱症，你去图书馆查查就知道了。”
　　激素紊乱症并不是什么常见问题，林恪知不知道也很正常。
　　夏野以前在十二区的黑市里找人看过，那人是从一区科研所出来的医生，对此颇有经验。
　　除了定时使用基因抑制剂外，最好学会控制自己的精神体。
　　他本来已经有些心得，但在精神力大量消耗的情况下，雪豹还是很容易失控。
　　大概是在他睡着之后，雪豹出去找了池昼吧。
　　夏野有些头疼，他之前还在池昼面前装陌生人，这家伙倒好，竟然直接跑去找池昼了。
　　这下好了，池昼肯定知道他是谁了。
　　未免有些尴尬。
　　夏野正思考着下次在格斗场要怎么避开池昼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池昼站在门口，笑着跟他打招呼：“夏野，感觉好点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池昼，撸猫大师（拇指.jpg
　　各种意义上的撸猫大师
　　.


第13章 013
　　池昼语带笑意，目光从床尾的雪豹上扫过，自如的伸手摸了一把：“它还在啊？”
　　“嗯……”夏野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出了点意外。”
　　低烧刚退，他的精神力依旧处于满溢状态，觉察能力比平时更为敏锐数百倍。
　　无数情绪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领域，令他感觉有些头晕，无暇顾及雪豹的任性。
　　这样的状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夏野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刚觉醒后不久，当时，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他花了一点时间才驯服了雪豹，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脱力，他人的情绪如乌云般朝他压过来，令他一时失语。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喜怒哀乐，甚至能听见零星几句心声。
　　夏野在图书馆查过资料，这是属于黑暗向导的能力。
　　当精神领域被过度强化时，他的情绪觉察能力会无限放大，甚至可以通过精神体读心。
　　比方说现在，他就能听见池昼在心里说：手感真好，大猫就是可爱。
　　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夏野五味杂陈，看着自己的精神体。
　　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雪豹似乎已经跟池昼混熟了。
　　池昼要摸它，它就仰起下巴，任由池昼轻轻挠着它的下巴，眼睛还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十分享受。
　　……跟他在学校外的宠物店看见的小猫咪没什么区别。
　　“哇，它这么乖的啊，”旁边的林恪知跃跃欲试，“入学考核的时候它显得好凶，星网群里说，你这雪豹绝对会咬人。”
　　“是么？”池昼意有所指的说，“它一直很乖。”
　　林恪知心里痒痒，朝雪豹伸出手。
　　雪豹瞬间变了脸色，对他怒目而视，隐隐有些警告的意味。
　　“好好好，我不摸就是了，”林恪知后退一步，对雪豹赔礼道歉，“我跟你主人也算是最好的朋友了，居然还这么认生。”
　　林恪知撸猫失败，想到池昼特意来找夏野，多半是有事要跟他说，借口要去图书馆，很有眼色的出去了。
　　—
　　病房里只剩下夏野和池昼两个人。
　　气氛有些凝滞，夏野想让雪豹回到精神领域，但雪豹显然不领情。
　　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很难强制命令雪豹。
　　“不用这么紧张，”池昼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无法控制精神体是正常现象。”
　　池昼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尤其是你，夏野，”他在夏野身边坐下，“精神体等级越高，越难以控制。”
　　夏野低声问：“你也是这样吗？”
　　他感觉自己声音干涩，好像有什么在阻止他开口。
　　“嗯，”池昼的声音愈发温和，“我刚觉醒的时候也是这样，花了很多时间才学会控制精神体。”
　　他的手指动了动，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摸摸夏野的头。
　　在池昼的印象中，夏野身上有种永不服输的傲气。
　　少年永远不知疲惫，永远不会屈服，像一棵生长在沙漠中的小白杨，会用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精神力过载，低烧一整晚，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体……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甚至不愿意靠在床头，不愿意露出一丝疲态，但声音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太倔强了。
　　池昼不知道他在十二区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或许他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在夏野十四岁时，就将他和夏芷接到一区生活。
　　“试着深呼吸，控制你的精神力，像在海洋中控制帆船，”池昼指点道，“精神领域越宽广，控制它所需的时间越长。”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冥想课上的教师。
　　如果特别行动部的人在这儿，一定会大跌眼镜，想象不出池昼竟然有这么耐心的时刻。
　　夏野“嗯”了一声，按照他的方法尝试。
　　如海潮一样汹涌澎湃的精神力渐渐平息，雪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跳下床，消失在病房之中。
　　在池昼的提点下，他似乎抓住了什么钥匙，能够开始控制自己的觉察能力。
　　“感觉好点了吗？”池昼问。
　　“很有效，”夏野点头，他明显轻松了很多，“谢谢你。”
　　听他这么正式的道谢，池昼不禁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小孩怎么回事，老是谢来谢去的。”
　　夏野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被池昼抢先一步。
　　“夏野，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琢磨，”池昼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的能力很强，会令许多人畏惧，甚至令你自己畏惧，但是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夏野低下了头，过了很久才回答他：“嗯。”
　　他明白池昼的意思。
　　联盟从来没有出过黑暗向导，他是第一个。
　　没有人能够给他经验，除了池昼。
　　池昼拍拍他的肩膀：“有事就来找我。”
　　—
　　池昼走后的十分钟，夏野收到一封特快邮件。
　　由特别行动部发来的任务邀请函，邀请他参与池昼带队的A级污染区任务“代号XII”。
　　“如果我不去呢？”夏野问。
　　送信的小机器人夸张的摇着头，嘴里冒出一连串机械音：“不行不行不行，特别行动部是联盟最高等级部门，可以自由调动所有资源，你是军校学生你也属于可调动资源，你该不是要临阵脱逃吧！”
　　夏野被它吵得头疼：“开个玩笑，没那么夸张。”
　　“我是通过图灵测试的机器人！你没有在笑，不属于开玩笑，”小机器人啪嗒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拒绝参与任务需要写三万字报告。”
　　“我只是很好奇特别行动部为什么要邀请新生参与任务，”夏野面无表情的在邀请函上签下名字，“请不要乱写我的记录，谢谢。”
　　小机器人收下他的邀请函后，报出时间和地点，提醒夏野按时报道。
　　夏野点头，起身去了隔壁的学校，打算先去看妹妹。
　　特别行动部定下的报道时间很紧迫，今晚凌晨出发，前往第十区。
　　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安排好妹妹的事情。
　　—
　　军校的隔壁是一所贵族初中，学费高昂，入读的学生大多数是上七区的少爷小姐们。
　　参加军校考核之前，夏野便向面试官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眼盲的妹妹需要照顾，他必须带妹妹上学。
　　看在考核成绩的份上，军校大方的同意了夏野的要求，安排夏芷在隔壁的初中就读。
　　黑暗向导的测定报告出来后，军校显然对夏芷的学习和生活更加上心，据说是要为他扫除后顾之忧，让他一心为特别行动部服务。
　　夏野过去的时候，妹妹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
　　夏芷穿着校服，雪白的裙摆上绣着圣洁的白鸽，长长的栗色卷发垂落肩头，在下午柔和的阳光中显得像个天使。
　　离校门口还有十几米时，夏野顿住了脚步。
　　几天不见，妹妹显得有些陌生。
　　精神领域悄无声息的张开，笼罩了整个学校。
　　休息日的学校显得格外静谧，金色的阳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描绘出难以言喻的图案。
　　夏芷远远的朝他招手：“哥哥！这边！”
　　“嗯，”夏野走到她身边，“最近怎么样？老师说有人欺负你，是谁？”
　　夏芷的笑容一派天真：“没有啊，他们听说我哥哥很厉害，就不找我麻烦了。”
　　夏野仔细端详着妹妹，在外星污染中，夏芷失去了视力，眼睛是一片空茫的白色。
　　她从小身体虚弱，一直精心调养，却还是时不时就会生病。
　　十二区外星污染中，夏芷和他一起受到了袭击。
　　大人们把兄妹俩从废墟中救出来时，夏芷浑身上下都是血，地下诊所的医生说她没救了，见多识广的父母也束手无策，只能让她躺在床上，靠营养剂续命。
　　一周之后，奇迹发生了。
　　夏芷的伤全数愈合，只是眼睛瞎了。
　　父母喜极而泣，为女儿捡回一条命感到庆幸。
　　夏芷很快就学会了听音辨位，不再有行动上的困扰，仿佛是天生的盲人。
　　他从夏芷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是一片空茫的白色。
　　死气沉沉，没有一丝属于少女的灵动。
　　精神领域之中，夏野已经完成了对整个学校的探查。
　　夏芷的学校里全是普通人，没有哨兵或者向导的痕迹，也对，这个年纪的学生尚未觉醒，不必配置哨兵和向导作为他们的老师。
　　“哥哥，你怎么了？”夏芷的语气里饱含担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对不起啊，你学习那么忙，还要抽时间过来看我。”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夏芷的声音丝毫没有变化，跟他记忆里一样甜美温柔。
　　“我是你哥哥，过来看你是我的责任，”夏野的精神领域缓缓收回，“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直接跟我说。”
　　“好呀，”夏芷甜甜的笑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夏野简单的叮嘱她几句，跟她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大致看过学校的构造。
　　临走之前，夏野说道：“我有个任务，要去外地一趟。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请朋友过来帮你。”
　　“谢谢哥哥，我会乖乖的，”夏芷好奇的问，“哥哥要去哪？是不是要去那个人会变成树的地方？”
　　夏野微微皱眉：“人会变成树的地方？”
　　他不知道夏芷在说什么。
　　“啊，我听同学说的，联盟有个地方出事了，那里的人会变成树，”夏芷的笑容天真无邪，“好像很可怕，哥哥要小心啊，我会等你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章 014
　　夏野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跟妹妹匆匆道别。
　　有些不对劲。
　　特别行动部的任务一向是绝密级别，连任务说明中都不会标注具体内容。
　　只有当成员到目的地集合后，才会知道任务内容。
　　夏芷的“同学”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天色已暗，最后一丝日光正从西边落下，昭示着夕阳的结束。
　　暗蓝色的夜空席卷而来，在几秒之内占据了天幕，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挂在正中央，四周点缀着繁星。
　　这是由联盟环境管理局最新研发的系统，号称可以全方位模拟古地球生态环境，近期刚在一区上线。
　　街道上有人驻足，欣赏着皎洁的圆月。
　　夏野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他看过古地球时代遗留的纪录片，那里的天色会顺着落日渐渐灰暗，不会如墨水一般骤然扩散，圆月和太阳会在某一刻重叠，构成最令他心醉神迷的奇景。
　　街道上的人渐渐变多，暗巷里闪烁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像极了老电影里的场景。
　　在此之外，是高耸入云的白色建筑，被无数透明的管道连通，小型飞船穿梭其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交织在一起，令人不知自己身处哪个时代。
　　这是联盟近期推出的新计划，全面复刻古地球时代的生活环境，旨在提升人类的幸福感，避免在一次又一次的外星污染中对生命产生厌倦。
　　对于这个计划，池昼的评价是“多此一举”，夏野深感赞同。
　　—
　　夏野在学校门口乘坐联盟特快列车，只需要五分钟即可到达特别行动部。
　　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风格复古，是一栋三层小楼，看上去像是古地球纪录片里面的建筑，坐落在一区中心地区，跟周围科技感十足的钢铁森林格格不入。
　　夏野站在雕花铁栅栏门前，看着刻有“特别行动部”的木牌，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看过联盟的宣传片，特别行动部是其中重要一环，被称为联盟之刃。
　　人人穿着黑西装，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身后是渺远的天幕。
　　黑龙在半空中咆哮，像极了古地球传说中的景象。
　　跟他现在看见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你没走错，进来吧，”池昼的声音从对讲器里响起，“这就是特别行动部。”
　　夏野盯着墙上白色的小盒子：“真复古。”
　　“难得还有人认识这玩意儿，”池昼语带笑意，“你也挺复古的。”
　　夏野默默走进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
　　在池昼的带领下，特别行动部里的时光仿佛倒流过一般，呈现出古地球时代警署的氛围。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实木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上面甚至放着一支派克钢笔。
　　一比一仿制产品，只有上手使用后，才会发现这是一柄激光切割型匕首。
　　“研究所开发的新武器，”池昼注意到他的目光，“我觉得挺好用的。”
　　夏野回答：“造型很有意思。”
　　池昼拿着那支钢笔走过来，将它塞进夏野的衬衫口袋。
　　“送你了。”他说。
　　夏野有些不适应：“我刚来，这样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池昼无所谓的笑笑，“习惯了就好了。”
　　他将夏野带到办公室中央，指着那些文件、卷笔刀、铅笔和不锈钢水杯，说：“这些都是武器，只要加入特别行动部，就可以随意取用。夏野，你要把这里当成家。”
　　夏野默默点头，收下了那支钢笔。
　　他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
　　十二区外星污染后，他与“家”这个字眼已经绝缘，只有夏芷作为一个锚点，提醒他曾经存在过的温暖。
　　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确实有那种感觉。狭小，灯光昏黄，四处堆着无关紧要的东西，充满了这个时代不会出现的古地球氛围，和他小时候住过的公寓十分相似。
　　“你是我们组里最小的，”池昼在文件堆里翻找了一阵，“入职培训，你看一下。等会他们就过来了。”
　　夏野接过厚厚的文件，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仔细阅读。
　　—
　　与其说是入职培训，不如说是生死状。
　　文件里注明了特别行动部需要执行的任务种类和职员福利，夏野粗略看过一遍，那些福利好是好，但恐怕大部分人都无福消受。
　　有太多人在第一次任务中牺牲，或是选择退出特别行动部。
　　以至于特别行动部近十年都没有加入过新人了。
　　“别担心。”
　　池昼悄无声息的在他身边坐下：
　　“跟着我，不会出事的。”
　　夏野抬头看着他。
　　他知道池昼说的是真的。池昼加入特别行动部之后，特别行动部的伤亡率显著降低，近年来已经实现了归零。
　　夏野合上那些文件：“我知道。”
　　他从没怀疑过池昼。
　　“这么相信我？”池昼显得有些惊讶。
　　“嗯，”夏野回答，“一直。”
　　池昼对上他的视线：“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话是这么说，但从他的眼神中完全看不出不好意思。池昼是在笑着的，带着点意味深长。
　　“奇了，老大你今天这么早？”办公室的门被骤然推开，“这是新人？叫什么名字啊？”
　　来人顶着一头黄毛，嘴巴里嚼着口香糖，朝夏野伸出手：“我姓简，简飞仰，特别行动部一组的，池昼是我顶头上司，你呢？”
　　或许是太久没见过新人，简飞仰的话格外多：“长得挺秀气的嘛，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吃苦了，军校现在不包分配啊？”
　　夏野伸出手，跟他虚虚一握。
　　简飞仰相当热情：“来了我们这就是我们的人了，你放心，我以后罩你。”
　　池昼轻咳一声，介绍道：“夏野，SSS级黑暗向导，今天刚加入我们特别行动部，等会一起去龙固镇。”
　　简飞仰立刻正经起来：“原来是你啊，早就听说了，欢迎欢迎。”
　　昨天，特别行动部还为了夏野的等级测定开过短会，简飞仰刚结束一个任务，没来得及参加，对此分外好奇。
　　谈话之间，办公室里陆续进来几个人，简短的跟夏野打过招呼，一行人便准备出发。
　　除了简飞仰之外，其他人均是已经完成匹配的哨兵和向导。
　　一支相当精锐的小队。
　　—
　　“龙固镇是十区下辖的村镇，位置比较偏远，从我们这边开车过去大概需要三小时。”
　　副驾驶上，应佳薇快速翻动着资料：
　　“一周前，联盟接到十区上报，龙固镇医院接诊了一名八岁儿童，四肢出现不明僵化，收治一星期后，他的手心长出了嫩芽。”
　　作为哨兵里难得一见的女性，应佳薇加入特别行动部多年，执行过无数任务。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被资料上的图片惊了一下。
　　“根据医院提供的报告，嫩芽很快就长进了他的四肢和脑部，但并不影响他的活动和意识，”应佳薇保持着平静，“患者经常喊痛，称‘树木正在绞杀他’，上周，医院监测到患者生命体征终止，但他依然可以活动。”
　　简飞仰边开车边问：“那就是活死人了？”
　　“差不多，”应佳薇回答，“十区安全管理局已经控制了患者，正在等待我们过去。老大，你看看资料。”
　　池昼接过那叠文件，随意翻了起来。
　　夏野坐在他的旁边，看着资料上令人作呕的图片。
　　照片上，男童已经看不出人形。
　　他的皮肤变成了黑褐色，上面有一片又一片的裂纹，手臂僵硬的伸直，直直地指着天空，像是一棵枯死的树木。
　　手心的嫩芽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血窟窿。
　　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树皮般的肌肤下是粉红色的嫩肉，暴露在裂纹的空隙之中，渗出了雪白的汁液。
　　腰部以下却是正常的，两条腿上穿着牛仔裤，看起来格外诡异。
　　仿佛一个好好的人，成为了某种怪树的培养皿。
　　夏野头皮发麻，移开了目光。
　　不是因为这幅诡异的图景，而是因为夏芷。
　　人会变成树的地方。
　　妹妹随口说出的八卦，确实是他即将去执行的任务。
　　夏野看了一眼车上的人，小队一共六人，他和池昼坐在后排，驾驶座上是话很多的简飞仰，他旁边是扎着高马尾的应佳薇，前排坐着方世科和于宇成，已经睡着了。
　　关于妹妹的问题，夏野总是分外谨慎。
　　注意到夏野的目光，池昼抬起头，简略的问：“害怕？”
　　夏野摇了摇头。
　　正巧，简飞仰一个甩尾，拐进了路上的休息站。
　　“没油了，”简飞仰大大咧咧的说，“你们下去透透气，我加个油。”
　　夏野拉开车门，看向池昼：“下去说。”
　　池昼不置可否，跟着他下车，点燃了一支烟。
　　“只想告诉我？”香烟在池昼的手中明明灭灭，只能映亮他的眼睛，反倒显得笑意更为明显，“什么事这么神秘。”
　　夏野闻到烟味，嗓子发痒：“我妹妹有点奇怪。”
　　他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感觉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爆发出一阵低咳。
　　“抱歉，我不该抽烟，”池昼连忙掐灭那支烟，“不知道你闻不了烟味。”
　　“我没事，”夏野平复下来，“平时不会咳，你可以抽的。”
　　“不抽烟不会怎么样，”池昼摆摆手，“你刚刚要说什么？”
　　“我……”
　　夏野刚说了一个字，洒满了金色阳光的白墙便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难以继续说下去。
　　几番回想之后，夏野终于摇头，困惑的说：“我忘记了。”
　　晦暗不明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撕裂了虚假的夜幕。
　　饱含着酸味的雨从空中落下，滴在夏野的肩膀上，泅出一片黑色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这应该不可怕吧？
　　害怕你就开着灯看~
　　.


第15章 015
　　“忘记了？”
　　池昼手上把玩着那支被掐灭的烟，颇有些意外。
　　以夏野对妹妹的在意程度，他不认为夏野会忘记跟她有关的事。况且，夏野刚刚明明准备告诉他。
　　“嗯，”夏野说，“我忘记了，就在刚才。”
　　他心思缜密，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件事，而是详细的跟池昼描述了自己的感觉：
　　“我准备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面白墙。我在夏芷的学校里看过它，我记得它的每一个细节。夏芷的影子落在上面，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但是除此之外，我不记得我见到夏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池昼微微皱眉，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那支烟：“阶段性失忆？军部以前上报过多起类似事件，但他们都是出现了空白记忆，像你这样记得片段的几乎没有。”
　　夏野有些诧异。
　　听池昼的说法，阶段性失忆在军部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在此之前，夏野没有听过任何关于忽然失忆的传闻。
　　哪怕是在林恪知那个每秒钟刷新99+的星网八卦大群里，他都没有看过类似的讨论。
　　“很常见吗？”夏野问道。
　　池昼点头：“是的，自从外星污染出现以来，军部几乎每个月都会上报几起类似事件。联盟担心引起恐慌，封锁了消息。”
　　夏野：“那你现在告诉我了，会不会有问题？”
　　听林恪知说过池昼跟军部的纠葛后，夏野在这一类问题上谨慎了很多。
　　“你操心得还挺多，”池昼的手指点一点他衬衫口袋里的钢笔，提醒道，“现在你是特别行动部的人了，能有什么问题？”
　　他的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傲气：“我们权限比军部高多了，他们的事随便查。”
　　池昼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大多数时候，他显得有些散漫，在上校的办公室里，在校医院的病房里，在一切非公事场合，池昼都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好像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
　　另一些时候，池昼则让人觉得严肃。
　　夏野感觉得到，从他们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起，池昼每时每刻都在掌控全局。
　　哪怕是在他点燃一支烟，问他怎么了的时候，那种关心都透着队长的稳重。
　　但说起关于军部的小玩笑时，他的眼神格外鲜活。
　　夏野被他的情绪感染，唇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来：“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
　　谈话之间，雨越下越大。
　　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汪汪水花，水迹中折射出可疑的墨绿色。
　　池昼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凌晨三点，夜幕中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上车，”池昼拉了他一把，“这雨不对劲。”
　　夏野坐在车上，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天色。
　　“这不是环璄管理局的天幕，”夏野飞快的做出了判断，“系统失效了，这是真正的天空。”
　　外星污染发生以来，星系环境持续恶化，为了避免两个太阳之类的情况引起民众恐慌，环境管理局上线了天幕系统，实时操控一年四季。
　　系统失效之后，整个十区都暴露在了真正的天空下，包括这条高速公路。
　　池昼点头：“十区的事跟这场雨脱不了关系。”
　　黑色的雨铺天盖地的从天空中落下，宛若一层又一层浓厚的墨汁。
　　越野车的雨刷不停的工作着，仍旧无法将黑雨全数扫去，只能露出主驾驶前方一小块空白。
　　简飞仰的车速渐渐放慢：“开不了了，什么都看不见。”
　　雨点仿佛有生命一般，逐渐包围了最后的空白，密密麻麻的覆满了所有车窗。
　　越野车里只剩下最后的光源。
　　一顶暖黄色的小灯亮在众人头顶，透出几分孤独的味道。
　　所有人的手不约而同的向下，握住了藏在外套中的枪柄。
　　池昼的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关灯。”
　　小灯骤然熄灭，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
　　车窗上，黏腻浓稠的雨点似乎在蠕动，透过它们之间的空隙，可以看见愈发血红的天空。
　　高速公路上，越野车静静的停在道路中央，宛若一座孤岛。
　　—
　　“外面有人。”
　　夏野屏息凝神，听着车外的动静。
　　池昼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张开精神领域。
　　简飞仰投来一个诧异的眼神，池昼耸耸肩膀，淡然回答：“我现在有向导了，当然不能再抢向导的活了。”
　　丝毫看不出紧张情绪。
　　作为黑暗哨兵，池昼的精神领域是特别行动部里最宽广的，远胜过普通向导。
　　以往的探查中，向来是池昼一手包办，不会让他们出手。
　　但是，他们现在有了夏野。
　　同是SSS级，向导的领域自然比哨兵更为宽广。
　　“代号XII”任务级别不高，池昼带着夏野出来，本来就有让他练手的意思。
　　精神领域以越野车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几乎将整条高速公路包围。
　　片刻后，夏野报出几个坐标，低声说：“公路上大概有近百人，在往我们的方向过来。”
　　池昼：“什么样的人，能看清吗？”
　　夏野：“我尽力。”
　　池昼提醒道：“收缩领域，观察细节。”
　　夏野点头，他的精神领域缓慢缩小，视野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半透明的线条中，他能“看清”那些人。
　　“是变异的居民，跟图片上的一样，”夏野描述道，“大部分病程较短，只是手上长出了嫩芽，离我们最近的这几个……已经快变成树了。”
　　“都是普通人吗？”池昼问。
　　夏野：“没有发现哨兵或者向导。”
　　“好，夏野保持领域，”池昼的手松开了枪柄，“其他人准备精神体。”
　　简飞仰问：“我们不出去？”
　　池昼：“不出去，全是普通人，我们出去合适吗？”
　　夏野不需要解释，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代号XII”是要解决龙固镇的外星污染问题，不是要将被污染的居民斩尽杀绝。
　　他们不能对外面这些“人”动手。
　　—
　　应佳薇的精神体是狡猾的蛇，率先进入了雨幕之中，灵活的在人群中游动。
　　“他们看不见精神体，”应佳薇的蛇传回消息，“但是在挠我们的车门。”
　　池昼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看来他们挺饿的。”
　　简飞仰对他怒目而视，抱着自己的精神体不肯撒手：“你这么说，我还敢让我的小浣熊出去吗？”
　　他的小浣熊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正在冲着池昼呲牙。
　　“你都干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怂？”
　　池昼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把小浣熊放出去。
　　“有你这么当前辈的吗？看看人家夏野，第一次就这么上道。”
　　简飞仰往外一瞟，夏野的雪豹正站在越野车前，前爪压着地面，表现出一副典型的备战姿态，跟正在逼近他们的人面树对峙。
　　模样威风凛凛，跟半空中咆哮的黑龙相映成趣。
　　简飞仰不禁嘟囔：“有你这种前辈，他不上道也难。”
　　池昼从座位下扒拉出一个袋子，将里面的武器分给众人。
　　池昼：“精神体可以拦住他们，但总会有人冲过来。联盟规定，对待普通居民，只有最后一刻才能动手。”
　　方世科脾气火爆，不禁翻了个白眼：“又来，这都快成一棵树了，还要求我们不能动手。”
　　夏野看向池昼，池昼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对于这个规定，池昼也觉得无奈。
　　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他才一直遵守。
　　夏野默默的从袋子里捡起一柄匕首，握在了手心。
　　—
　　车门外响起了指甲的抓挠声，刺啦刺啦分外刺耳。
　　应佳薇问：“老大，动手吗？”
　　池昼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太阳要出来了。”
　　简飞仰不明就里：“又不是僵尸，关太阳什么事？”
　　夏野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他们看起来不对劲。”
　　凌晨五点，天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藉由雪豹的眼睛，夏野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近乎变成了树的人齐齐转身，面向了太阳的方向。
　　遮蔽了车窗一整夜的黑雨渐渐变得浑浊，开始透出光亮，仿佛某种奇异的时光倒流。
　　黏腻的黑雨失去了重量，变成了一缕缕暗色的水流，顺着车窗落下。
　　越野车的视野慢慢变得清晰，龙固镇高速公路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简飞仰头皮发麻，盯着窗外的光景，喃喃自语：“那……那是什么……”
　　一棵穿着白色长裙的树正靠在他们的玻璃，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含义复杂，宛若一个恍恍惚惚的人最后的呐喊。
　　像树又像人的生物手臂伸向天空，动作僵硬的朝着太阳跪下。
　　已经变成树木纤维的舌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喉咙里发出一阵虔诚的呜呜声。
　　日光均匀的洒下来，为整个画面镀上一层金色。
　　“阵仗挺大啊，”池昼饶有兴致的说，“好久没看见这么有个性的污染法则了。”
　　呜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包围了整个越野车，听得人头脑发晕。
　　应佳薇握紧了手中枪柄：“他们在干嘛？”
　　夏野定定的看着那些人，声音生冷：“朝拜。”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016
　　太阳毫不吝啬自己的能量，将耀眼的日光洒在每个“人”的头顶。
　　介于人与树之间的生物高高的举着手臂，他们跪伏在地面上，手臂与肩膀形成了诡异的一百八十度直角。
　　从车厢里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他们的头顶。
　　没有头发，只剩下光洁的肉球，从最中央发出嫩芽，在微风中颤抖。
　　“长得真离奇，”池昼评价道，“连头都没有。”
　　夏野仔细看着他们，青苔正从他们龟裂的深褐色皮肤上生长出来，吞噬模糊的血肉。
　　夏野微不可闻的叹息：“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池昼的视线从人面树上收回，看向了夏野。
　　夏野正无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指节，隐藏在皮肤下的骨节微微凸起，显得手指格外纤瘦。
　　他是第一次出任务，但身上却没有新人的忐忑和惊恐。
　　似乎见过无数次这种场面，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池昼问他：“害怕吗？”
　　夏野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出奇的平静，甚至转过头来问他：“你害怕？”
　　“我不会，”池昼正在喝水，被他的话呛得咳嗽两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夏野低着头，不让旁人看见他的笑意。
　　夏野：“我怎么敢这么说前辈。”
　　简飞仰插嘴道：“确实只有你敢这么说队长，我还从来没见过谁敢问队长怕不怕变异物的。”
　　车厢里响起一阵笑声，气氛骤然松弛下来。
　　池昼无奈的说：“我还没这么可怕吧。”
　　“我们一组的氛围，谁来谁知道，”简飞仰说，“夏野，你以后就知道了，队长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个气势啊，我只能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夏野没说话，低着头，专注的摆弄着池昼给他的那柄枪。
　　他的心脏比平时跳得快几分。
　　他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跟池昼开玩笑。
　　这让他觉得自己离他们跟近，不再是十二区里等待他人拯救的孤儿。
　　—
　　冲着太阳鬼哭狼嚎一阵后，人面树们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几百只手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重新恢复原位。
　　夏野低声问：“他们会冲上来吗？”
　　池昼：“不会，仪式结束了。”
　　他显然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对简飞仰做了个手势：“跟上他们。”
　　“对了，行动指南背下来了吗？”池昼转过头，对夏野比了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暗号都记住了吗？”
　　夏野点头，他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但对于书本中的重要信息，他有超乎常人的敏锐。
　　“你速度还挺快，”池昼意外道，“当年简飞仰背了足足两个月，出任务的时候在车上都还在看手册。”
　　简飞仰顺口抱怨：“那么长，谁记得住？队长你就别说我了。”
　　池昼从不骂人，在特别行动部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简飞仰曾经以为这是真的，直至他发现池昼确实是不骂人，池昼只会在你做不好的时候冷冷的看着你笑。
　　那个压迫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夏野不就记住了？”池昼指着高速公路，“就你话多，一会儿跟丢了，你拿什么赔？”
　　之前挤得密密麻麻的高速公路上，人面树正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走起路来很快，不是用两条腿走路的，而是用无数从身上长出来的枝桠。
　　一根根枝桠像是蜘蛛的腿，在公路上无限延长，拉扯着尚且保持着人类形态的身体，以每秒钟五六米的速度移动。
　　看了这幅光景，夏野终于明白这些东西是怎么忽然出现的了。
　　藉由遮天蔽日的黑雨，人面树们在高速公路上飞速移动，神不知鬼不觉的包围了越野车。
　　他们并不是来找人的，他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等待太阳。
　　—
　　随着离高速公路的出口越来越近，人面树们的速度变慢了。
　　他们身上的枝桠慢慢回缩，收进四肢之中，人类的腿再次发挥了作用。
　　“我靠，这是在干嘛？”简飞仰踩了个急刹车，避开面前忽然出现的小孩，“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小孩？”
　　“因为黑夜结束了，”池昼举着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特别行动部任务系统，“注意看，他们退化了。”
　　之前看起来跟外星生物无限接轨的人面树们已经渐渐变了形态，恢复成了人类的样子。
　　有几个程度严重的，头顶上还长着嫩芽，但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可怖。
　　不少人掏出了帽子和手套，心有灵犀的遮住了异变的部分。
　　夏野低声道：“他们是有意识的。”
　　一个小时前，这些东西还没个人样。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聊起天了。
　　透过精神领域，夏野听见他们的对话。
　　“今天吃得好饱，你呢？”
　　“我不太喜欢这个口味，总觉得太甜了。”
　　“是吗？昨天那个我就觉得太淡了，没什么意思。”
　　池昼察觉到他的动作，问：“他们在说什么？”
　　夏野微微皱眉：“在讨论早餐。”
　　“早餐？你可别吓我，这些东西在这蹲一晚上了，能吃什么早餐？”简飞仰环顾四周，“早餐该不会是我们吧？”
　　“不，”夏野说，“他们已经吃过了，在讨论口味。我认为是在说太阳。”
　　“太阳？”简飞仰困惑道，“刚刚那一阵是在吃早餐？”
　　“是的，他们朝拜太阳，太阳降下恩泽，给予他们能量，”池昼说，“已经完全朝着植物异化了。”
　　他的手指向那些人：“程度越重，自我意识越少。”
　　应佳薇嚼着口香糖，将那叠资料又拿了出来：“他们的报告上说，重病患者已经全部收治在镇医院，轻症患者正在检测中，发现家中有人长出嫩芽需要及时就诊。”
　　夏野冷声说：“那么，他们就是在逃避检测了。”
　　酷热的夏日，高速公路上的人大部分都穿着长袖，遮住了隐隐透出褐色的皮肤。
　　“奇怪了，”应佳薇观察着道路上的人，“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竟然都没人发现？”
　　“嗯，”池昼示意他们看高速出口，“很简单，因为他们有内应。”
　　简飞仰在出口处放慢速度，星网卡“滴”的一声，自动扣除了费用。
　　一只苍白的手从收费窗口里伸出来，递给他一张票据。
　　从那只手的袖口，夏野隐约看见了一簇嫩绿的新芽。
　　他降下车窗，对窗口里的人温和一笑：“谢谢，我们不用票据。”
　　窗口里的人没有抬头，夏野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一把干哑的声音。
　　“您好，我们必须给您票据，这是高速公路收费站的规定。”
　　夏野的精神领域包围了越野车，将那把声音隔绝在外。
　　池昼只能听见他对那人说：“如果我不收呢？”
　　这感觉挺奇妙的。
　　使用精神领域保护队友，这一向是他的活。
　　夏野不需要他提醒，已经非常自觉的履行起了向导的职责。
　　—
　　车窗外，夏日的风和缓的吹过，带来一阵黏腻的燥热。
　　龙固镇似乎比别的地方都要热一点。
　　“抱歉，这是我们高速收费站的规定，”干哑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刻板的重复着所谓的规则，“您必须接受。”
　　袖口之中，细长的嫩芽似乎更饱满了一些，悄无声息的朝着夏野的方向蔓延。
　　“是吗？”
　　夏野没有为他低劣的态度生气，反而语带笑意。
　　“不接受的话，您该不会杀了我吧？”
　　车厢之内，池昼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一旦人面树妄图伤害夏野，就会瞬间被他击毙。
　　“不接受票据，您无法通过收费站。”
　　那把声音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并没有在听夏野在说什么，只是机械的重复着他的台词。
　　手固执的伸长，将印满了文字的票据送至夏野眼前。
　　车窗距离收费站大约有三米的距离，远远超出了人类手臂该有的长度。
　　“好吧，”夏野似乎很无奈，“您真是固执。”
　　他伸出手，准备接下那张票据。
　　夏野的手指碰到票据的刹那，袖口里的嫩芽顿时暴涨。
　　嫩芽化作了一道藤蔓，顶端是一朵浅黄色的小花，中心的花蕊泛着鲜红的色泽，仿佛毒舌的信子。
　　细长的绿色藤蔓宛若一条蛇，直直的冲向夏野，想要绞住他的手腕。
　　浅黄色的小花随着藤蔓舞动，看起来特别激动，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一滴晶莹剔透的汁液自它的花蕊中分泌出来，似乎是某种种子。
　　“你找错人了，”夏野淡淡的说，“我可不是你的培养皿。”
　　与此同时，夏野手中的匕首出鞘，瞬间斩断了花蕊。
　　娇嫩的花蕊顿时枯萎，褪去了诡异的红色，无力的向着地面坠落。
　　藤蔓被他激怒了，一股脑的从袖口里冲出来，想要绞住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夏野却早已缩回了手，将票据扔进了防护袋。
　　疾驰而去的越野车后，藤蔓蔓延出十几米，几乎将自己拉成了一道直线。
　　空气里涌动着暗流，风带着炽烈的温度，变得有些凌厉。
　　机械刻板的声音远远传来，喑哑中暗藏着一丝怨气：
　　“谢谢您的配合，龙固镇欢迎您。”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017
　　天气很坏。
　　太阳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光辉洒向地面，炽烈的阳光近乎将一切融化。
　　“四十九摄氏度，”夏野报出温度计上的数字，面无表情的说，“最近三十年，联盟夏季最高温度大约是四十一摄氏度。”
　　“远远超标，”池昼打了个响指，“全区域异变，环境污染程度三级。”
　　简飞仰埋头记录，将池昼的结论输入系统，闻言茫然的抬头：“这么严重？”
　　“嗯，”夏野补充道，“这里的植物普遍比较茂盛，部分树种的高度是正常状态下的两倍。”
　　简飞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公路两旁的绿化带呈现出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生机，肥厚的树叶像是一只只风筝，吊在过度粗壮的枝桠上，将人行道上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四十九度的高温下，街道上的行人穿着长袖，似乎一点都不怕热。
　　“真见鬼了，”简飞仰看着那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这地方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难说，”池昼眉头微皱，“直到上周，龙固镇社会管理局在污染研究所上传的状态都是正常，但是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一周内长成这样的。”
　　他手里拿着防护袋，里面装着收费站塞给夏野的票据。
　　票据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泽。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收银小票。
　　夏野伸出手，挡住了票据上的文字：“它能构成精神污染，别看了。”
　　“你还挺负责的，”池昼被他的动作一惊，随即语气里带上笑意，“不愧是我们的向导领队。”
　　按照特别行动部的章程，每个小组会配置两个队长。
　　一位负责带领哨兵，一位负责带领向导。
　　通常情况下，领队由全组最强的哨兵向导组合担任。
　　只有一组是个例外。
　　池昼从不参与匹配，没有跟向导结合，独自领导全组的哨兵和向导。
　　直至夏野加入特别行动部。
　　作为SSS级黑暗向导，夏野自动成为了一组的另一位队长。
　　池昼将票据还给夏野，示意他负责解释。
　　“龙固镇收费站已经被污染了，”夏野认真的说，“为了寄生，他们提供的票据上附有精神暗示，在阳光下看这些文字，会受到他们的‘太阳’感召。”
　　“如果是普通人接受了票据，大概率会被花蕊寄生，转化为人面树。”
　　“哇，小队长你懂得好多，”简飞仰分外捧场，一边开车一边唠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简飞仰的年龄和资历都远超于他，夏野习惯了独来独往，忽然听见简飞仰叫他小队长，不禁感到几分羞赫。
　　他还没说话，池昼已经曲起手指，敲了简飞仰一个爆栗。
　　“简飞仰，亏你也是个向导，”池昼颇有些无语，“精神力波动你看不出来吗？”
　　简飞仰被他敲他哇哇乱叫：“队长，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幽默感？我这是看夏野第一次出任务，怕他紧张逗他两句，让他放松放松好么？”
　　“谁允许你逗他了？”池昼不赞同的说，“逗他需要先打报告，懂不懂？”
　　队友们的笑声中，夏野默默看向窗外，掩饰着有点发烫的耳朵。
　　玻璃窗的倒影中，他看见池昼对他微微挑眉，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
　　是他没见过的样子。
　　—
　　十五分钟后，应佳薇一个甩尾，将越野车停在了龙固镇中心医院门口。
　　“到了。”
　　应佳薇熄灭了越野车的马达，注视着黑洞洞的入口。
　　“龙固镇上报的首例人面树变异，就出现在这个医院。”
　　她脾气火爆，从座位下拉出武器袋，动作利落的装备完毕后，便准备拉开车门。
　　“等会，”池昼忽然出声，阻止了队员们的动作，“联盟刚发了份新资料过来。”
　　“资料更新？”应佳薇难掩诧异，“这种时候更新？”
　　他们已经在龙固镇中心医院门口了，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资料，不会在这种时候发给他们。
　　“嗯，”池昼说，“麻烦来了。”
　　他按下播放键，透明的面板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缓缓播放起一段影像。
　　模糊的视频中，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双手抱头，朝着天空大喊：“树活过来了！他们要吃了我们！”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音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听得人耳膜发疼。
　　朝着天空呐喊了一阵后，那人忽然转过头，朝着镜头无限逼近。
　　近乎变成马赛克的画面中，夏野看见他有一双血红的眼。
　　那是狂化向导的证明。
　　“我隶属于十区军部第三组，在组内担任向导领队，我以我的忠诚向联盟起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镜头，一字一顿的说：
　　“十区军部第三组已殉职，龙固镇全线陷落。”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快逃！！！”
　　……
　　他的那句“快逃”，似乎是从骨节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绝望。
　　越野车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视频震慑住了。
　　半饷，简飞仰才结结巴巴的开口：“他、他在说什么？”
　　池昼神色凝重：“半个月前，十区军部接管了龙固镇，去的就是第三组。”
　　“他说他们全都殉职了，”简飞仰毛骨悚然，“但是，第三组昨天还在上报军部，龙固镇状态正常，一切都在控制中。”
　　“他们都被污染了。”
　　这种时刻，夏野反而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第三组是由哨兵向导组成的小队，精神力比普通人更强，因此在遭受污染时，不像普通人那样渐渐退化成了树木，而是依旧保持了意识，认为自己没有问题。”
　　“照常工作，在镇内巡逻，向联盟上报状态……哨兵向导的能力，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夏野指着视频里那双血红的眼睛：“他是他们中间最强的，没有完全被人面树污染，但精神领域因此崩溃，造成了狂化。”
　　狂化的向导是非常少见的，几乎不会存在。
　　失去向导的哨兵可能会因为精神压力过载而狂化，但是向导不会。
　　向导只会在遭受比自己强悍数倍的精神攻击时，无法抵抗精神领域的崩溃而狂化。
　　沉默在越野车中蔓延，那双血红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像是个警告。
　　—
　　短暂的默哀后，池昼手中的枪咔哒一响，拉开了保险栓。
　　“准备好武器，必要时可以启用机甲，”他说，“既然都不是人了，也不用跟他们会谈了。”
　　按照原计划，他们到达龙固镇中心医院后，应该先以特别行动部的身份跟十区军部接洽，从他们手中接管医院，再展开调查。
　　现在，这一切都不需要了。
　　池昼准备暴力破门，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我和夏野正门，”池昼简略的说，“简飞仰和应佳薇左侧，方世科和于宇成后方。”
　　中心医院的地图在透明面板上展开，清晰的勾画出整栋建筑的结构。
　　地图上有两个红点，分别是地下二层的解剖室和四楼的院长办公室。
　　“按照各自的路线进入，十分钟后在院长办公室会合，注意收集情报。”
　　“院长办公室现在是第三组的驻地，根据视频上的说法，第三组已经全员殉职，但是还有人类意识，会合之后，简飞仰尝试沟通，其他人负责安全。”
　　简飞仰立即回答：“收到。”
　　他之前在高速公路上怂得要命，被人面树包围的时候，连精神体都不敢放出去。
　　现在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夏野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干嘛干嘛，小队长你干嘛这样看着我？”简飞仰注意到夏野的眼神，一叠声的说，“你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在特别行动部混了十几年，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他就是嘴上没门把，”应佳薇一拍简飞仰的肩膀，马尾跟着她的动作一跳，显出几分活泼，“放心吧，我们都很靠谱的。”
　　池昼补充道：“嗯，我们特别行动部，执行力还是有保障的。”
　　夏野：“我没别的意思。”
　　“打住啊，不要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爱听那些，”池昼摆摆手，“准备好了吗？”
　　夏野点头。
　　跟随着池昼的手势，四扇车门一齐拉开，队员们齐齐跳下了车，隐没在树木的阴影之中。
　　精神领域悄无声息的扩张，化作一道屏障，将池昼温柔的包裹。
　　从未见过的图景在池昼面前展开，半透明的线条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让他无需进入医院，就可以看见内里的情况。
　　根据异化程度的不同，医院里的人身上线条纷乱。
　　有的人四肢几乎变成了一片白色，这是几乎变成了人面树的患者。
　　有的人身上只有细细的线条，这是刚开始异化的人。
　　这是独属于向导的能力，使用精神力在领域内构筑世界的线索。
　　“挺特别的，”池昼摸着下巴，“原来和向导在一起是这种感觉。”
　　夏野问道：“你没有过向导吗？”
　　“这还要问？”池昼诧异的看他一眼，“全联盟都知道我没有向导。”
　　夏野似是而非的点头，他当然听说过池昼的事，从不参与匹配的黑暗哨兵，为此联盟大伤脑筋，连夜在军部打听池昼到底喜欢哪种类型。
　　雪豹从他的身后一跃而出，迈着矫健的步伐带路。
　　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医院的自动玻璃门咔哒咔哒的打开了，室内光线昏暗，挤着一群正在排队的患者。
　　护士声嘶力竭的维持秩序：“别挤了！都排队去！刚来的那两个，到后面排队去。”
　　她穿着粉红色的护士服，帽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鲜红的十字架，看上去像是动画片的人物。
　　夏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纤细的手腕，带着碧绿的翡翠镯子，很细腻的一双手。
　　如羊脂玉般莹润白皙的手指上，做了黑色的美甲。
　　不是纯正的黑色，是暗红中渗着些许黑褐色。
　　像血迹。
　　夏野跟池昼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您好，请问院长办公室怎么走？”
　　面对夏野礼貌的发问，护士的脖子扭了三百六十度，直直的盯着他：
　　“院长办公室？您的病没那么严重，不需要去找院长。”
　　“是吗？”池昼向前半步，好整以暇的问她，“那您觉得什么程度才需要去找院长？”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卡文qwq更新时间不是很稳定，有时候要写到半夜十二点多
　　如果晚上十点没刷出来就可以明天再来看啦，大概率是凌晨更新的
　　小天使们不要像我一样天天熬夜哦，对身体不好的
　　*


第18章 018
　　“请先排队，”护士固执的说，“医生会为您诊断，请不要擅自打扰院长。”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向了排队的人群。
　　跟转头时一样，护士的手臂直直的掉转了一圈，指着她背后的人群。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温柔的注视着他们，和煦如同春风。
　　对于护士的异状，前来看病的患者们丝毫不觉得惊讶，仍然在吵吵嚷嚷的排队。
　　夏野听见他们讨论着家里小孩的成绩，猪肉又涨价了三毛钱之类的细枝末节，对池昼微微点头。
　　两个人无视护士的斥责，绕过吵闹的人群，走进了后面的楼梯间。
　　“她可能是第一批被污染的人，”夏野说，“已经完全木质化了，肢体内部塞满了纤维，结构跟人类完全不同，所以关节能够随意转动。”
　　其实他不说，池昼也能看出这些细节。
　　夏野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不知为何，在这个昏暗的、充斥着头上长草的怪人的医院里，他的话变得格外多。
　　“跟第三组一样，被污染后保留了个人意识，继续重复自己的工作。”
　　池昼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护士追着他们跑到楼梯边缘，发现无法阻拦他们之后，脸上又挂上了甜美的笑容，回去继续服务患者了。
　　夏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护士的背影。
　　“她为什么不追过来？”夏野问。
　　“他们无法离开自己的岗位，应该是被规则束缚了，”池昼解释道，“外星污染中存在不同的规则，被感染的变异物只能按照规则活动。”
　　夏野问：“人面树的规则是爱岗敬业？”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池昼被他逗笑了。
　　他的嗓音温和，不经意间看向夏野，眼神中带着纵容。
　　“放心，她是不会追过来的。”
　　夏野低声说：“我不是害怕。”
　　他习惯了独自解决问题，并不适应别人的照顾。
　　池昼显然是那种包揽一切的队长，在他身边的时候，夏野明显感觉到他将自己当成了一个需要特别关照的新人。
　　他想说他不是。
　　“没说你害怕，”池昼显然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我只是习惯了。”
　　他习惯了承担起一切责任，在作为联盟最强哨兵存在的岁月里，所有人都默认他应当承受。
　　“不知道你不喜欢。”池昼说。
　　夏野回答：“我没有说我不喜欢。”
　　—
　　他迈上台阶，始终走在池昼的半个身位前。
　　这是标准的哨兵向导组合步法。
　　向导位于前方，以精神领域探查环境，哨兵位于后方，保护向导的后背，随时准备战斗。
　　池昼自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在军校学的？”池昼突兀的开口，聊起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在缓解某种紧张感。
　　向导敏锐的直觉令夏野发现了池昼的真实意图。
　　他很难想象这栋楼里会有什么令池昼感到紧张的东西，迟疑之下开口：“我还没在军校上过课。”
　　池昼似乎是低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忘记你刚开学就被我叫过来了，”池昼的手搭在了防火门上，“没办法，只能我给你上课了。”
　　沉重的防火门上着锁，厚重的黄铜锁链。
　　那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星历2048年，整个人类联盟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东西。
　　现在早已是电子锁的时代了，内置瞳孔识别，与星网身份绑定，不需要任何钥匙，有权限就能开门。
　　夏野仔细端详着它，黄铜锁链上泛着光泽，像是被无数人抚/摸过一般，中心位置暗沉，刻着精美的雕花。
　　他感觉荒谬：“我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种锁。”
　　夏野并非古地球爱好者，只是对任何知识都抱有超乎寻常的热情。
　　在困守于孤儿院的时光里，他看过自己能找到的所有资料，无论它们来自哪里。
　　“我以为现在已经没人对历史感兴趣了。”
　　池昼的声音平和而缓慢，含着无尽的包容。
　　他的手按在黄铜锁链上，手背上隐隐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那是一双充满力量的手，夏野毫不怀疑，只要他轻轻一拧，黄铜锁链就会化作齑粉。
　　“听好了。”
　　池昼骤然发力，在哨兵强大的力量面前，黄铜锁链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响，便咔哒断成了两截。
　　“夏野，今天是你的第一课。”
　　—
　　防火门豁然洞开，露出了里面的走廊。
　　比外界更高一倍的温度裹挟着热浪冲了出来，呜呜运作的冷气系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但依旧无法缓解酷烈的空气。
　　夏野终于知道护士为什么不让他们上来了。
　　整个走廊里都充斥着树枝，黑褐色的树木从院长办公室里生长出来，肆无忌惮的扩张着自己的领地，早就已经塞满了走廊。
　　肥厚的树叶足足有篮球那么大，比街道上的树木更为茂密。
　　“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去的是热带雨林。”
　　池昼朝前方扔出一个燃/烧/弹，熊熊的火光顿时映亮了昏暗的走廊。
　　“有些事军校不会告诉你们，但是你要知道。”
　　他站在门口，冷漠的看着火舌舔舐树木的枝叶，树木被火光灼痛，迅速的向后退缩，拥挤的走廊里顿时空了一大半。
　　“第一，外星污染远比联盟新闻里说的严重。”
　　夏野悄悄向前一步，站在了他的身边：“猜到了。”
　　“嗯，想来你也能猜到，”池昼说，“你很聪明。”
　　他再次扔出一枚燃/烧/弹，距离更远一些，精准的落在了树木聚集的位置，将它们逼退至院长办公室。
　　池昼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掌控着硝烟与火光，没有浪费任何资源，就已经将走廊清空。
　　他将两个燃/烧/弹的拉环扔进垃圾箱，继续说道：“第二，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
　　池昼环视四周，确定已经没有危险之后，才向着院长办公室走了过去。
　　“军部认定外星生物是没有智力的，起初确实如此，但近年来，我们发现它们具有集体无意识。”
　　池昼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说：
　　“军部不认可这个理论，仍旧按照以前的方法办事。我认为这是第三组殉职的原因。”
　　夏野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池昼。
　　池昼的声音里藏着悲哀，他并非无法理解这种情绪，而是因为太能够理解，反而说不出话。
　　十二区外星污染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本可以避免的惨剧，无法挽回的恶果，痛失一切的苦楚……这一切都是他太过熟悉的东西。
　　池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怀念逝去的故人，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外星生物以遗传方式向后代传递意识，它们的世界中自有一套规则。”
　　池昼以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
　　“污染区中，所有变异物按照规则行动，不得越过高级种下的命令。这就是他们的集体无意识。”
　　夏野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在书上看过这个概念，并不觉得池昼所说的话晦涩难懂。
　　池昼诧异的看他一眼：“懂了？”
　　夏野自如的回答：“懂了。它们不像联盟所说的那样只靠本能行动，而是有自己的意识，只是我们无法解读。”
　　“嗯，”池昼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欣赏，“理解能力很强。”
　　作为联盟的象征，池昼在军校中挂有虚职。
　　荣誉教授不需要真的在校授课，但池昼在对军校尚且抱有希望的岁月中，时常在校内召开讲座。
　　讲座自然是人满为患，热情的学生们挤满了礼堂，无人不想获得联盟之光的青睐。
　　他曾将这种热情误认为是对联盟的热情。
　　很快，池昼发现自己错了。
　　那是对于权势的热情。
　　军校的学生们大多来自上七区，家境丰裕，有钱有势，进入军校从来不是为了人类，而是为了镀金，帮助家族在联盟中更上一层楼。
　　获得联盟最强哨兵的认可，显然是一种绝好的方式。
　　池昼觉得失望，这与他的理念不合。
　　外星污染横行，守护人类应当是哨兵向导的天职。
　　以能力谋求私欲，显然不是君子所为。
　　更令他失望的是，这群人全是些酒囊饭袋，极难发现可塑之才。
　　显然，漫长的等待之后，他想要的人出现了。
　　夏野站在他的面前，脊背挺直，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
　　加入特别行动部的第一天，就能够跟上他的脚步。
　　“还好直接把你截胡了，”池昼感叹道，“夏野，你这样的人，加入军部是一种浪费。”
　　夏野微微摇头：“我已经不想去军部了。”
　　他的眼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很好。”
　　黑龙腾空而起，出现在池昼身后，无机质的瞳孔闪着金色的微光。
　　“夏野，第一课最后一条。”
　　池昼把玩着手中的沙/漠/之/鹰，懒散的语调中蕴含着绝对的自信。
　　“永远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马格南子弹骤然上膛，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零点三五七口径，经过研究所的特殊改造，能在瞬间击穿三米厚的楼板。
　　他的声音平静，仅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可以保证你不受任何伤害。”
　　在他们的面前，院长办公室的门轰然洞开。
　　长长的办公桌前，穿着军部制服的“人”齐齐转头，血红的眼睛整齐划一的盯着他们。
　　无数藤蔓从他们的四肢钻出来，跟深褐色的枝桠纠缠在一起，充斥了整个空间。
　　藤蔓的顶端开着花，娇嫩的浅黄色花朵，花瓣几乎包裹住了那些“人”的头颅。
　　纤细的花蕊在半空中舞动，黏腻浓稠的汁液正慢慢滴落，腐蚀了桦木地板。
　　十区军部第三组，全数异变。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想问一个问题
　　你们对池老师和小夏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呀
　　看到现在印象有变化嘛
　　*


第19章 019
　　交错纵横的树枝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但并不影响他们的活动。
　　“特别行动部？”
　　有人甚至认出了他们的制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僵硬的走向池昼。
　　“我是第三组的负责人赵磊。”
　　异变显然大大的强化了他的身体机能，赵磊的速度明显快于普通哨兵。
　　不过三秒钟，他已经跨越十几米的距离，站在了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
　　足足三米，远超正常人类的身高。
　　院长办公室显然不是为了异变人打造的，层高只有三米。
　　为了不让头顶的花蕊碰到天花板，赵磊费劲的弯着脖子，整个脑袋在天花板上挤成一团。
　　他的手臂上肌肉突起，结结实实的一大块，上面暴起一片青筋，看上去像是树木的肌理。
　　联盟军部的制服采用特殊材料制作，防水防火，弹力极佳，本应该在执行任务时发挥效用，却在这种时候起了作用。
　　布料被大幅拉伸，紧紧的绷在赵磊身上，连军徽都已变形。
　　他是人，却也不是人。
　　—
　　进入办公室之前，夏野曾设想过内里的情景。
　　尸/体、血液、亦或是怪物，他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但他没有想过会见到这样的东西。
　　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都无法想象这世界上存在着这样的生物。
　　“他”长着俊美的脸，五官却已经变形，每一寸皮肤下都藏着树木的纤维，手臂长长的垂下来，可以碰到自己的脚踝，那双脚大得出奇，像是穿着脚蹼。
　　这明明应该是他们最熟悉的人，穿着军部制服的人。
　　壮观与诡异交织的场景冲击着夏野的视网膜，令他平静的表情略微有些松动。
　　“他是……”夏野问，“第三组的人？”
　　声音艰涩。
　　池昼点头。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你好，我是池昼，特别行动部一组。”
　　他平静的看着赵磊，温和的目光中藏着悲悯。
　　“联盟命令，即日起我们将接管龙固镇中心医院，希望你们配合。”
　　池昼复述着“代号XII”中的任务内容，凝视着已经失去了人形的赵磊。
　　他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他昔日的同僚了。
　　但是，当赵磊以残存的意识报出自己的军衔时，他仍旧按照章程回应了赵磊。
　　这是他给予对方最后的尊重。
　　—
　　“接管？”
　　赵磊像是不明白他说的话一般，困惑的歪过了头，过长的脖子扭向一边，脑袋向着肩膀垂落，显得尤为可怖。
　　“我们没有接到此类命令。”
　　他的嘴巴忽然裂开，直直的拉到了耳朵旁边，声音变得格外尖利。
　　“池队，你这是越权。”
　　赵磊的喉咙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嗬嗬的喘着气。
　　“我们不允许！龙固镇是我们的！”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赵磊骤然加速，朝着门口冲了过来。
　　池昼显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沙/漠/之/鹰的扳机被扣响，马格南子弹裹挟着一阵劲风，精准的击中了赵磊的额头。
　　子弹没入皮肤的瞬间，他头上的花蕊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细长的触手深入他的眼眶和耳孔，死死的缠住了那颗子弹，想将它推出赵磊的头颅。
　　花蕊没能阻止现代科技制造出的强大动能，子弹穿透他的头骨，打散了树木的纤维。
　　办公室中的树丛颤抖起来，好像这一/枪共同击中了所有“人”。
　　赵磊、或者说他寄生于他身上的花蕊，被池昼激怒了。
　　鲜红的花蕊在空气中颤动，拼命伸长自己的触角，妄图抓住池昼。
　　池昼没有退后。
　　第二颗子弹接踵而至，以一模一样的弹道飞进了赵磊的额头。
　　赵磊跌跌撞撞的后退，花蕊从他的眼眶生长出来，包围了他的整个头颅。
　　赵磊的嘴巴一张一合，传达着不知何人的怒斥：“人类！渺小的人类！”
　　他向着池昼咆哮，整张脸都在扭曲，却只换来池昼一个轻蔑的眼神。
　　“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还好意思口出狂言？”
　　池昼话音落下的同时，赵磊的头颅中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是刚刚打进他脑袋里的子弹。
　　马格南子弹中填装了秘银。这种金属不存在于人类星系之中，对外星生物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三十年前，第一污染区逐渐复苏，研究所进入战区，在残存的高级种外星生物遗骨中提取了这种物质。
　　除去遗骨中提取的秘银之外，研究所还从凝固的血块中提取了黑金机油，用于机甲供能。
　　黑金机油的出现，令机甲的战斗力翻了三倍，从此之后，普通的哨兵向导也有了与外星生物一战的能力。
　　此后，研究所一直致力于研究秘银武器。
　　在赵磊的头颅中，马格南子弹骤然爆裂，将花蕊炸得粉碎。
　　“不要试图控制人类，”池昼冷笑道，“我们并不渺小。”
　　—
　　赵磊摇摇晃晃的跪在了地上，头没了。
　　孤零零的几片花瓣落在地上，迅速被其他花蕊里落下的汁液腐蚀。
　　“我靠，老大，你们这就开工了？”
　　走廊里传来简飞仰的声音，他和应佳薇走的侧门，上楼的过程中遇见了几个纠缠不休的患者，耽误了一些时间。
　　简飞仰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掉落一地的花瓣，问道：“呃，看来我不用沟通了？”
　　作为向导，简飞仰不擅长精神攻击，精神体也是温和的小浣熊。
　　十年前的某次任务，军部指挥失误，简飞仰和搭档误入外星生物基地。
　　搭档因此牺牲，简飞仰在战斗中几近狂化。
　　池昼带领特别行动部营救简飞仰时，简飞仰的精神领域已被污染过半。池昼不愿意放弃挣扎在意识泥潭中的简飞仰，执意将他带出了基地。
　　当晚，他的档案被加密封存，送进了特别行动部。
　　在禁闭室待了三个月后，简飞仰通过社会管理局的测试，承认他仍然属于人类。
　　但即便如此，军部依旧拒绝相信他的忠诚。
　　是池昼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叼着烟漫不经心的告诉他，在经历过这种事后，只有特别行动部才是他的归宿。
　　由于曾经触碰过人类与变异物的界限，简飞仰能够与尚未完全变异的人类进行简单沟通。
　　在池昼制定的计划中，简飞仰应该跟赵磊建立联系，但现在赵磊头已经没了。
　　“不用了，”池昼说，“他们都已经变异了。”
　　—
　　饱含着热度的空气中，一整排人面树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好饿……好饿……”
　　仿佛大合唱一般，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
　　干涩沙哑，是这些人面树从早已纤维化了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真吵。”夏野点评道。
　　他的精神领域迅速扩张，将简飞仰和应佳薇一起包裹其中，隔绝了含有污染意图的歌声。
　　雪豹伸出了利爪，在桦木地板上磨蹭，留下几道尖锐的划痕。
　　它的动作让花蕊们感到些许不安，不再耀武扬威，纷纷缩回了自己的花苞之中。
　　夏野的视线扫过长桌前的人面树，定格在最末端。
　　那里坐着一棵分外粗壮的树。
　　它已经完全是树了，茂密的树冠取代了人类的头颅，嫩黄色的花苞发育成了娇艳的橙红，花蕊是黑色的，吐露着金色的粉末。
　　唯有身上的白大褂，昭示着他曾经是个人类。
　　是院长。
　　有“很严重的病”才能去找的院长。
　　他没有眼睛，以黑色的花蕊与夏野对视。
　　雪豹发出一声嘶吼，向着他一跃而去。
　　凶悍的精神攻击震慑住了人面树们，飘荡在办公室里的歌声骤然一停。
　　花蕊瞬间疯长，伸出无数触手，想要缠住夏野的雪豹。
　　虚空之中，黑龙一个甩尾，将它们拦腰截断。
　　雪豹抓住了院长的树冠，狂风之中，肥厚的树叶簌簌下落。
　　院长粗壮的枝干在半空中舞动，呈现出某种疯狂的姿态，它不断的嚎叫着，想甩开将他桎梏住的雪豹。
　　一长串低吟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没有人能够听懂他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赵磊缓缓的站了起来。
　　—
　　“二度寄生，”池昼简短的说，“来自高级种的能量可以让变异物复生，成为它的替身。”
　　沙/漠/之/鹰再度上膛，子弹发出两声脆响。
　　“退后，”池昼站在了最前方，“夏野配合我击杀院长，其他人负责支援。”
　　秘银子弹储出鞘，精准的冲向了院长。
　　院长挪动着肥壮的身躯，树冠左右摇动，想躲避那颗危险的子弹。
　　它刚才见识过秘银子弹的威力，不过零点五秒，就让它最心爱的大将失去了活性。
　　院长的双手震颤着，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人面树们齐齐站起，在院长面前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真麻烦。”
　　池昼已经失去了耐心，他的眼中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焰。
　　温和的笑意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冷酷。
　　沙/漠/之/鹰落在了地上，蕴含着无数传说的武器被他毫不留情的舍弃。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柄细长的刀。
　　长刃“天道”。
　　高纯度秘银打造，刀柄上镶嵌着一块蚀骨，来自外星生物母种的核心。
　　母种作为外星生物最高等级的存在，是整个族群中的领袖。蚀骨是它最为重要的部分，对所有次等级生物具有威慑性。
　　池昼曾经驾驶“普罗米修斯”撕裂它的腹部，折断它的肋骨，取下了这块蚀骨。
　　那一战是人类的希望之战，夏野曾在无数宣传片中看过这个片段。
　　以无数外星生物的鲜血开刃的尖刀破开虚空，势不可挡的冲进人面树丛，直奔院长而去。
　　“背后交给你了。”池昼说。
　　—
　　夏野站在了他的背后，挡住了摇摇晃晃朝他们走过来的赵磊。
　　赵磊没有头，从脖颈的断层处，夏野清晰的看见了他空空荡荡的身体。
　　没有血肉，没有内脏，没有骨头，有的只有缠绕在躯壳中的藤蔓。
　　他完全被树吃掉了。
　　真正的赵磊早就死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被院长操控的傀儡。
　　夏野抬手唤回了雪豹，伴随着几道精神攻击，雪豹扑向了赵磊。
　　赵磊迟钝的迈动双腿，想要避开雪豹的攻击。
　　然而，夏野的精神攻击干扰了院长的操控。
　　赵磊动作木讷，在敏捷的雪豹面前，完全不是对手。
　　纯白的雪豹将赵磊扑倒在地，锋利的尖齿埋首于他的脖颈之间，拽出了一根细细的丝线。
　　若有似无的丝线，阳光一晃就会在眼前消失。
　　太细了。细得连他的精神领域都捕捉不到。
　　夏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中闪烁着不悦。
　　作为向导，他理应捕捉到每一个细节，成为哨兵的盾。
　　他将这认定为自己的失误，而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夏野的手按在了衬衫口袋上，那里有一支钢笔。池昼给他的钢笔。
　　经过研究所改造，瞬间爆发的能量可以与第一代机甲配备的光剑相比拟。
　　笔帽落下，化作闪着微光的匕首。
　　尖锐的刀锋划过赵磊的皮肤，纤细的丝线骤然断裂。
　　方才还挥舞着双臂跟雪豹搏斗的赵磊顿时停止了动作，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直直的倒了下去，砸在肮脏的桦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
　　夏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站了起来，向着人面树丛走去。
　　“该结束了。”
　　—
　　他的速度很快。
　　夏野比雪豹更像是野兽，足尖轻点在长桌之上，向着人面树的树冠高高跃起。
　　精神领域无限扩张，高度强化之下，精神力构筑的图景前所未有的清晰，整个办公室的一切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
　　人面树们化作一片片灰暗的色块，只有脖颈处的丝线分外明晰，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夏野目标明确，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将飞舞在空中的丝线尽数斩断。
　　他向着池昼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在他的身后，人面树一棵一棵的倒下。
　　走到池昼身边时，“天道”正好没入院长的核心，剖出它的蚀骨。
　　池昼收回长刃，将蚀骨抛给夏野，笑着问他：“来了？”
　　夏野接住那块蚀骨：“嗯。”
　　“做得很好，”池昼说，“我没看错你。”
　　办公室里已是一片废墟，人面树们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活性。
　　空气里泛着一股酸味，像是垃圾场腐烂的味道。
　　简飞仰捂着鼻子：“队长，我们现在走吗？”
　　池昼略一点头，抬头看着天花板。
　　光滑的天花板悄无声息的多了几道裂纹，地板在他们的脚下震动起来，整栋楼似乎都有点摇晃。
　　“地下二层解剖室。”
　　池昼干脆利落的说：
　　“[门]要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今天从下午6点多写到晚上2点多
　　没写过这种类型的文，心里一直很忐忑，每天看你们的评论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了
　　看见你们说好看真的觉得很受到鼓励~
　　谢谢小天使们~真的很感谢
　　*


第20章 020
　　“[门]？”夏野问。
　　这是个象征意味浓厚的词语，夏野不能确定它代表着什么。
　　“[门]指的是外星生物和我们的交界口，”池昼边走边说，“一般是虫洞，它们有办法让虫洞的出口锁定在我们的星系。联盟管这个叫污染源，我们还是觉得[门]更形象。”
　　夏野沉默片刻，问道：“它们可以控制虫洞？”
　　“嗯，不要不相信，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池昼无奈的耸耸肩膀，对其他人做出一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
　　“确实，所有的理论都告诉我们虫洞不可能被控制。人类从发现虫洞的第一天起，就对它不稳定的特性做出了判断，认为它虽然无处不在，但是转瞬即逝，甚至无法被捕捉。”
　　夏野安静的听着他说话。
　　他看过很多书，对虫洞的性质有所了解，完全能明白池昼在说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三十年前，研究所深入第一污染区的时候，在那里发现了它们废弃的[门]，物质上跟虫洞的构成一样，因此我们判断它们就是通过[门]建立了隧道，来到我们的世界。”
　　空旷的走廊上，池昼的声音格外清晰。
　　“[门]的特性不稳定，出现[门]的地方很容易出现时空重叠。”
　　他指着不断从天花板上坠落的石膏：“这地方估计很快就要塌了。”
　　池昼加快了脚步，整支小队迅速的从顶楼撤出，向着地下二层前进。
　　夏野点了点头，今天他所见到的一切都过分荒谬，每一件事都是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生活中的事，但他却从这种荒谬中感受到一种真实。
　　遇见池昼之后，世界的真相终于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了他面前。这令他感到安心。
　　—
　　“奇怪了，对那个[门]，你就不觉得有点惊讶？”
　　池昼的解说告一段落后，简飞仰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也太淡定了吧小队长，真的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簌簌落下的墙灰中，简飞仰绕过那些砸向他的石块，坚持不懈的向夏野提问。
　　走在即将坍塌的废墟中，夏野仍旧保持着奇异的平静，甚至连衬衫的袖口都没有沾上灰尘。
　　“感觉还好，没有很吓人，”夏野淡淡的说，“我在十二区长大。”
　　简飞仰叭叭的提问卡了壳。
　　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令整个联盟为之色变的外星污染，长年累月的贫困与异变，至今没能完全恢复的生态系统……十二区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呃，我不知道，我应该先看看你资料的，”简飞仰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他干笑道，“毕竟小队长你真的太强了，刚刚那一招好牛，我都看呆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自己在揭夏野的伤疤。
　　“行了，”池昼及时开口，“简飞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他指着简飞仰，对夏野说：“你别看他现在这么能叭叭，刚进特别行动部那会儿怂得不行，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都被异变物吓呆了。”
　　夏野点头：“还有这事。”
　　“嗯，”池昼说，“挺多人都跟他一样。”
　　夏野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呢？”
　　池昼笑意温和：“我第一次出任务也这么淡定。”
　　夏野微微偏头，不露痕迹的看了他一眼。
　　他很难想象池昼第一次出任务时的情景，没有机甲，没有科研所，没有任何依仗，只凭借血肉之躯迎战外星生物。
　　池昼真的不会恐惧吗。
　　夏野不知道。
　　他在认识池昼的时候，池昼已经是联盟的象征了。
　　—
　　小队里人跟人隔得近，即使他们特意小声说话，其他人也能听见。
　　应佳薇明显在憋笑，她没想到有人敢问池昼这种问题。
　　简飞仰心里藏不住事，第一时间就叫起来：“我靠我靠，夏野你也太勇了，这也是能随便问的吗？”
　　他快步向前，绕到池昼面前，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天，队长你不生气？”
　　池昼语气里的诧异跟真的一样：“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简飞仰嘟囔道，“换个人问就未必了吧，上次军部那个傻蛋，非得问你出任务的时候有没有过动摇，你当时脸都黑了。”
　　“这能一样吗？”
　　池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的瞬间又熄灭了。
　　“就你话多。”
　　“队长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是队里的气氛担当，有我的地方就有欢乐，”简飞仰忽然想到了什么，“队长，你前几天不是还去军校了吗？是不是去参加交流会了？”
　　联盟定期举办匹配交流会，旨在促进哨兵和向导的结合，提高战斗能力。
　　由于哨兵向导结合的特殊性，选择结合就约等于选择共度余生，又被戏称为包办婚姻。
　　简飞仰笑眯眯的凑近他们，显得十分八卦：“该不会你俩已经匹配成功，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回去结婚吧？”
　　“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池昼摆摆手：
　　“出任务的时候说这种话，多不吉利啊。”
　　面对简飞仰困惑的眼神，夏野补充道：“你多看几部古地球电影就懂了，主角只要说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一定会……”
　　他抬起手，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飘满灰尘的走廊里，他微微仰起脖颈，优美的弧度像极了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池昼漫不经心的看向他：“嗯，你很懂啊。”
　　“我也……”夏野说话的声音低下去，“没有很懂。”
　　他莫名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
　　几句话之间，他们已经回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四处都是被石块砸碎的桌椅。
　　院长倒下的瞬间，人面树们就枯萎了，地面上只剩下一摊灰黑色的余烬。
　　为了跟池昼对战，院长抽空了所有人面树的能量，无情的将它们当做了电池。
　　几个居民缩在办公桌下，脸色苍白，鲜血正从他们的掌心汩汩流出。
　　池昼停住了脚步：“应佳薇，你和简飞仰留下，疏散幸存居民。”
　　[门]一旦打开，整个中心医院都会被虫洞包围，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类极易在时空重叠中迷失。
　　普通人误入外星生物的领地，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应佳薇点头，和简飞仰一起向那几个居民走去。
　　他们在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方世科和于宇成就已经先行出发，去地下解剖室探路。
　　现在，六人小队只剩下池昼和夏野。
　　电梯早已损坏，连楼梯间都塌陷了一半，露出光秃秃的钢筋，向着地下延伸。
　　那里没有一丝光亮，是极致的暗。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包围了整个地下，令酷烈的太阳都退避三舍。
　　森然的冷风倒灌上来，吹起夏野额角的碎发。
　　“下面有东西。”
　　夏野的声音跟着变冷了。
　　“我的领域被挡住了。”
　　雪豹跟在他的身边，不安的磨着爪子，似是在忌惮着什么。
　　“那就对了，”池昼站在了仅存的半截楼梯上，“[门]就在下面。”
　　他朝着楼梯下方扔出一根高亮度照明棒，绚烂的火光被黑暗瞬间吞没，只留下一声闷响。
　　“这就是高级种的领地，吞没一切，没有光明。”
　　池昼声音森冷，夏野听得出来，他平静的语气下藏着汹涌的暗流，那是对于人类天敌最纯粹的恨。
　　“零点三秒，纵深一百零二米。”
　　几乎是在照明棒落地的刹那，池昼已经做出了判断。
　　“它很强。”
　　夏野看向深不见底的地下：“是因为领地吗？”
　　“是的，”池昼的声音有了些许温度，“领地越宽广，说明外星生物的能力越强。一百零二米只是它用以蛰伏的[门]，在[门]打开之后，它的领地可能会扩张三十倍。”
　　夏野沉默着走下了楼梯。
　　任何光芒都无法照亮的世界中，他只能看见池昼模糊的背影。
　　棱角分明，身形挺括，指节修长有力。
　　夏野曾在无数宣传片中看见过这个背影，完全明白这其中蕴含着多少能量。
　　但在这条漫长的、被阴冷的风包围的楼梯上，他莫名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池昼时的情景。
　　巨大的、可怖的伤口撕裂了他的后背。
　　过去这么多年，夏野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惊惧。
　　当时，他完全没有想过这有多可怕。
　　“池昼。”
　　无尽的黑暗中，夏野突兀的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
　　池昼似乎是停住了脚步，军靴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停止了。
　　他等待着夏野走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好像他用力一握，就能将其折断。
　　皮肤触感细腻，却泛着冷意，沁出了一层薄汗。
　　“夏野，”池昼说，“你在害怕。”
　　异样的环境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他的声音温和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夏野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些许。
　　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懊恼：“我没有害怕。”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强撑。”
　　池昼带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高级种领地具有强烈的精神污染效果，只要是人类，就会受到影响。”
　　“大家都一样吗？”夏野的声音很轻。
　　“嗯，”池昼回答，“不论是哨兵向导，还是普通人，都是一样的。”
　　“你也一样吗？”
　　池昼罕见的沉默了。
　　大多数时候，他不想回忆他第一次踏入外星生物领地时的情景。
　　但面对夏野的提问，他还是回答了。
　　“我也是一样。”
　　池昼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跟夏野一起站在地下二层的解剖室门口。
　　他说：“夏野，我并不是神。”
　　—
　　解剖室装潢简陋，与华丽的院长办公室形成了鲜明反差。
　　单薄的木门虚掩着，透出门缝里一丝光亮。
　　红色的应急灯不断的闪烁，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嘀嗒嘀嗒的落下，在夏野的脚下积成浅浅的水洼。
　　先行前来探路的两名队员就等在这里，一见他们过来，便迎了上来。
　　“队长，”方世科压低了声音，“我们进不去。”
　　他指着那道门缝：“打不开，有东西挡住了。”
　　“它在等我。”
　　池昼冷笑：
　　“老熟人了。”
　　长刃“天道”在他的手中闪着冷光，刀柄上的蚀骨发出嗡嗡的悲鸣，被池昼一掌按下。
　　“直接破门，”池昼说，“不必在意。”
　　长刃一挥而下，单薄的木门霍然洞开，露出了解剖室的全貌。
　　即使成为了外星生物的领地，但这里还是保留了龙固镇中心医院解剖室的原貌。
　　地上铺着瓷砖，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墙壁是白色的，上面粉刷着“尊重科学，爱岗敬业”的标语。红色的油漆，平白显得触目惊心。
　　无数个置物架横亘在他们眼前，每一个都直通天花板。
　　置物架上摆满了玻璃罐子，散发出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
　　“这是在搞什么实验呢？”方世科捏住了鼻子。
　　夏野走向那些罐子，想看清它们的全貌。
　　在这个解剖室里，精神领域的作用被大大的压缩了，他不再拥有全知的视野。
　　玻璃罐子里装着各种内脏，看似跟普通医院的解剖室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这些内脏里都包裹着细细的籽，像是什么树木的种子。
　　“污染源，”池昼说，“这是人面树的种子。”
　　夏野只是“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罐子上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进入了解剖室的内部。
　　高大的置物架背后，是一排排两米高的实验仓。
　　实验仓里灌满了不知名液体，顶端连接着管道，将氧气和营养剂源源不断的输入实验体。
　　夏野站在实验仓前，看着里面的“人”。
　　那些“人”，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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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所周知，影帝祁治臻和顶流白子秋八字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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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他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祁治臻？关系真不好，狗仔拍到我俩那天刚吵完一架。”
　　-
　　紧接着，祁治臻爆出热搜。
　　端方禁欲的男人坐在车里，看着白子秋的采访视频，眼神晦暗难明。
　　无人知晓，被称为王不见王的两个人，曾在漆黑的雨夜，共渡一段氤氲暧昧的呼吸。
　　分手那晚，白子秋说：“你不会玩不起吧？”
　　-
　　他确实玩不起。
　　之后许多年，祁治臻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唯一的目的，就是将这个没良心的绑回来，锁在自己身边，看看他的那颗心，究竟是什么颜色。
　　-
　　小剧场：
　　交往后，白子秋再次接受采访。
　　记者：“您和祁治臻当年的同框照，真的是吵架后拍的吗？”
　　白子秋神情散漫：“对，吵的那架是分手。”
　　*
　　当晚，热搜瘫痪，#祁治臻白子秋再度热恋#刷满了整个话题榜。
　　回到家中，白子秋万分忐忑：“怎么办？暴露我们谈过了。”
　　祁治臻捏着他的下巴，吻得又狠又凶：“你终于肯承认了。”


第21章 021
　　地下室里灌满了阴冷的风。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 刹那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夏野仰起头，与实验仓中的“人”对视。
　　他们没有瞳孔。
　　眼眶空洞，纯白色的眼球望向虚空。
　　察觉到夏野的视线, 实验体们齐齐转头，无机质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 直直的盯着他。
　　情况不对。
　　夏野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雪豹躲在了夏野身后, 脊背紧绷，弓成一道曲线。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吗？”
　　夏野不露痕迹的变换了站姿，将整个后背纳入雪豹的保护范围，低声对它说话。
　　雪豹发出一声轻啸, 眼中闪着警觉的光。
　　“什么情况？”
　　后方响起池昼的声音，脚步由远及近。
　　“你的领域波动得很厉害。”
　　作为哨兵中的最强者, 池昼可以感受到其他人精神领域的波动，但这对于夏野是失效的。
　　SSS级黑暗向导，在精神力的领域，夏野的能力无人能出其右, 连池昼也不例外。
　　他跟池昼没有结合, 甚至连临时标记都没有。按理说，池昼无法探查他的领域，更不可能发现他的精神领域波动。
　　会让池昼察觉到这件事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动摇得太厉害了。
　　夏野抿着唇, 厉声道：“别过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忘记那些纯白色的眼球。
　　再次睁开眼睛，池昼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正打量着那些实验仓。
　　熟悉的场景。比起夏野, 池昼更清楚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 池昼果断下令：“方世科，于宇成，留守后方，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
　　置物架的后面传来方世科的声音，问：“队长，发生什么事了？”
　　“事态复杂了。”
　　池昼简短的说：
　　“通知简飞仰，‘代号XII’调整为S级任务，即刻上报联盟，全面封锁龙固镇，任何人不得入内。”
　　方世科呼吸一窒。
　　作为特别行动部指挥官，池昼有权限临时调整任务级别。
　　S级的任务代表着出现了高级种以上的外星生物，这已经不是他们所能触及的领域，池昼不会让他们白白冒险。
　　他加入特别行动部的十三年间，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
　　方世科艰涩的回答：“收到。”
　　—
　　遍布整个地下室的实验仓之间，夏野和池昼一起看着那些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实验仓里的“人”，他们长着跟他相同的脸，不着寸缕的浸泡在淡色液体中，像是待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
　　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中，忽然出现了这么多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怎么看都令人觉得诡异。
　　甚至是怀疑。
　　看过那段狂化向导的录像后，夏野已经明白，外星生物和人类之间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明显，至少没有物种隔离。
　　既然人面树可以在院长身上寄生，那么，这些实验仓里的“人”是什么东西？
　　而他自己，又会是什么？
　　夏野非常确定，自己确实是人类。
　　他的记忆清晰，没有断层，除了在十二区外星污染中短暂失去意识，几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清醒。
　　但他不确定池昼会怎么想。
　　半饷，夏野终于开口，低声道：“这些东西的精神攻击很强。”
　　池昼从实验仓上收回视线，问：“一模一样？”
　　夏野点头，他觉得难堪。
　　“细节都一样？”
　　池昼目光坦荡，看着他的眼睛。
　　夏野并非不相信他的正直，只是在这种正直面前，连他的难堪都成了一种亵渎。
　　他避开了池昼的眼神：“差不多。”
　　“所有地方都一样吗？”池昼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不会吧，我看你也不像是……”
　　池昼的话戛然而止，夏野确信他知道些什么。
　　他逼近池昼，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可以碰到对方的鼻尖。
　　夏野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要重一点。
　　他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只是死死的盯着池昼。
　　“不像是容器。”
　　这回轮到池昼避开了他的目光：
　　“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在怀疑你。”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夏野的嗓音有些哑，隐约藏着些怒气。
　　纯白色的眼球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池昼是觉得他跟它们一样？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了池昼的提问。
　　细节、所有地方、一样，暧昧不清的问题里藏着深意，只有在人类的语义里才会有答案。
　　至高等级的外星生物也无法理解这其中细微的差别。
　　是一种测试。
　　—
　　“池昼，我跟它们不一样。”
　　夏野一字一顿的说：
　　“我受过伤。”
　　凝滞的空气中，阴冷的风和酷热的暑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汹涌的暗流。
　　池昼抬起眼，正好看见夏野伸出手，纤细修长的手指按住了衬衫的纽扣。
　　特别行动部的制服挺括，是最为沉闷正式的剪裁。
　　“我受过伤，它们没有，”夏野平静的说，“皮肤的细节不一样。”
　　纽扣一颗一颗的被解开，宽大的衬衫挂在他的手臂上，更显得整个人瘦削单薄。
　　苍白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肩膀一路向下，贯穿了他的整个上半身，直至劲瘦的腰。
　　“十二区污染事件中，我和夏芷被外星生物袭击。我想保护妹妹，但是没有成功，这是当时留下的伤。”
　　夏野说着过去的事，声音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漫长的岁月中，他学会了从这些事情里抽离。现在再回忆起来，已经不会再觉得痛苦了。
　　“池昼，我跟他们不一样。”
　　夏野再次重复：
　　“你必须相信我。”
　　“我相信你，”池昼声音温和，“夏野，你不用这样证明自己。”
　　他伸出手，将那些纽扣一颗一颗系上。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夏野的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痒，令夏野微微颤了一下。
　　“夏野，你记住。”
　　池昼淡淡的说：
　　“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怀疑我。”
　　“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指着那些诡异的实验仓，“这些东西，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了。”
　　他的语气笃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联盟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弃你，但是我不会。”
　　—
　　夏野来不及问他为什么，[门]已经开了。
　　潮湿阴暗的地下解剖室在他们的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空地。
　　漆黑的天空之中，挂着两个太阳。
　　日光酷烈，令人睁不开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
　　猎猎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森森寒意，像是来自北极。
　　“空气干燥，零下四十度，”池昼环顾四周，“真是个鬼地方。”
　　夏野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红壤，酸性值很高。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土地种不出任何东西。”
　　“不过，理论好像没什么用，”夏野指着不远处的红杉林，“那里就有树。”
　　对于这种完全跟常理相悖的事物，他已经完全适应了。
　　整个龙固镇都是这样，高达十几米的树木，头掉了还能继续活动的人类，地下解剖室里的实验仓……
　　书本上写的东西，在这里统统失效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笼罩在龙固镇的上空，将这里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很正常，”池昼率先走向红杉林，“它们的世界跟我们不同，一切都是以精神力构造的。”
　　夏野跟上他的脚步：“没有物质？”
　　“没有，它们不需要，”池昼说，“它们把物质舍弃了，所以才需要通过寄生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夏野了然。
　　令联盟头疼万分的外星生物，其实是没有实体的。
　　它们通过不断的寄生，改变动物和植物的结构，令它们异变，成为自己的武器。
　　正因为每次出现时都不一样，它们才会那么难缠。
　　—
　　红杉林看起来遥远，实际上却很近。
　　不过十分钟，他们就已经走到了红杉林的边缘。
　　与龙固镇的异变相似，这里的树木格外高大。
　　红杉直指天际，几乎无法判断它的高度。
　　一旦有外物接近，整片树林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警示。
　　池昼拿出便携式相机，随便按了几下。
　　“果然用不了，”他无所谓的笑笑，“每次都这样，真是多此一举。”
　　距离红杉林还有十几米，池昼停住了脚步，将刚刚拍摄的照片给夏野看。
　　便携式相机的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亮光，提醒着夏野这还是一张照片。
　　夏野问：“磁场干扰？”
　　“对，外星生物的领地干扰一切磁场，”池昼点头，“用不了无实体相机，难道这种老相机就能用了么？联盟那群老头简直是无聊。”
　　他说得轻松，仿佛联盟的无理要求只是一个笑话。
　　夏野的心情跟着放松了一点：“他们很想看照片？”
　　“对，每次都要求我们拍照，每次都拍成这样，”池昼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早就跟他们说了，这么想看的话，跟着一起来不就行了。”
　　调侃联盟的时候，他说的话总带着点痞气，显得特别狂。
　　夏野几乎快忘了他们是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中，有种奇异的惬意。
　　“他们怎么敢来。”夏野笑道。
　　“那当然，来了活不过三秒，”池昼指尖夹着一根烟，转来转去过着干瘾，“行啊夏野，适应得这么快，都学会开玩笑了。”
　　他意有所指。夏野知道他说的是在上校办公室里的事情。
　　“我们怎么找到它？”夏野顾左右而言他，“除了红杉林，这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是进去了，“池昼走进红杉林，“这任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就当多上一课吧。”
　　夏野点头，他并不介意。
　　“[门]开了之后，除非将里面的外星生物彻底击杀，不然谁都别想出领地。”
　　池昼边走边说：
　　“这只外星生物的领地比一般的领地要大两到三倍，我推测至少是高级种以上，比较麻烦，你注意跟紧我。”
　　夏野轻声问：“这就是不让他们进来的原因吗？”
　　池昼说：“是也不是。他们的能力确实不足以对付这种等级的外星生物。”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我不确定这里面会出现什么。如果他们看见实验仓里的东西，可能会有麻烦。”
　　—
　　夏野沉默了。
　　红杉林中，土地吸走了整个空间里的水分，变得黏腻潮湿，仿佛有无数只手从地心伸出来，想将地上的人全部拽下去。
　　半饷，他才问道：“因为我？”
　　“因为我们。”
　　池昼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我说过的吧，我跟你见过一样的东西。”
　　他不是多话的人，除去在任务中，很少跟人交流，更不愿意提及过去的事。
　　外星污染将他的人生切割得粉碎，无数回忆被封存进绝密档案，从此束之高阁。
　　联盟要求他不能吐露一个字，他欣然接受。
　　池昼很早就明白同僚不是朋友，并非每个人都能信任，但今天他决定冒险。
　　池昼说：“如果你看过联盟的宣传片，应该知道圣湖污染事件。”
　　夏野点头：“我知道。”
　　圣湖污染事件是联盟史上最为惨烈的战/役。外星生物倾巢出动，占领了整个第三区，以圣湖作为它们的基地，逼迫人类放弃上七区，成为它们的附庸。
　　为了达成目的，大量高级种在圣湖聚集，甚至连外星生物中的母种“女王”都降临在此，盘踞在圣湖深处。
　　整个圣湖区域都被外星生物的精神力场占据了，除了池昼，其他哨兵向导根本无法接近。
　　“你驾驶‘普罗米修斯’，孤身进入圣湖，带回了‘女王’的蚀骨，”夏野复述着宣传片的内容，清淡的声线中藏着崇拜，“黑龙遮天蔽日，外星生物全部被你逼退。”
　　他的声音很轻：“我看了很多遍，印象很深。”
　　“那是联盟宣传片的内容，”池昼笑容发苦，“实际上，军部对圣湖束手无策，几度打算放弃……他们一直不是什么骨头硬的人，但我不想放弃。”
　　“离开太阳系后，人类在宇宙中漂流了多久，才找到现在的星系？我不认为放弃是一个好的选择。”
　　池昼下意识的去摸烟盒。他有些不太好的小习惯，比如烦心的时候喜欢抽一支烟。
　　“夏博士找到我，说他研发出了新一代机甲，对，就是‘普罗米修斯’，当时它还叫做‘盗火者’。他说，这台机甲是划时代的武器，可以让我深入圣湖，问我愿不愿意试一次。”
　　夏野问：“我爸？”
　　“嗯，他一直是联盟第一机甲师，‘铁骑’也是他的杰作。”
　　谈起故人，池昼的声音总算和缓了些许。
　　“当时的‘普罗米修斯’还是原型机，性能尚不完整，但我等不了了。”
　　“圣湖是整个上七区的心脏，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池昼陷入回忆：
　　“我驾驶‘普罗米修斯’，独自去了圣湖。”
　　“在圣湖的湖底，我发现了一个实验室。”
　　夏野静静的听着，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跟刚刚那个地方一样？”夏野问，“里面全部都是……‘你’？”
　　“对，”池昼点头，“实验室里有五十六个实验仓，全部都是‘我’。”
　　“‘女王’正在那里等我。”
　　池昼的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它说，它选择了我作为它的容器，我应该感到荣幸。”
　　夏野紧紧抿着嘴唇，他感到一阵愤怒。
　　对于池昼而言，这种事显然是一种侮辱。
　　他是可以将生命奉献给人类的哨兵，而外星生物居然想占据他的意识。
　　“据说，它们进行了五十六次实验，全部失败了，所以选择了等我过来谈判。”
　　池昼冷笑道：
　　“我懒得听它们废话。”
　　后来的事，夏野已经知道了。
　　池昼击杀女王，取走了它的蚀骨，制成了长刃“天道”。
　　只是，池昼所说的版本，跟他在联盟宣传片上看到的全然不同。
　　那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人类英雄故事，而是一曲悲歌。
　　“不要这幅表情，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池昼说，“大人最擅长说谎。”
　　他顺手揉了一把雪豹的头。这是他新的小习惯，在不能抽烟的时候，他下意识会摸一把夏野的精神体。
　　夏野闷闷的说：“这对你不公平。”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都是我自找的，”池昼看向红杉林的深处，“守护人类是我的宿命。”
　　他的声音平淡，更令夏野觉得不忍。
　　他明白池昼的意思。这都是他自找的，他自己为自己套上枷锁，决心成为人类的哨兵。
　　是他的正直让他走上了这条路。
　　夏野伸出手，毫无预兆的将雪豹捞进了怀里，雪豹猝不及防被主人搂住，发出一声嗷呜轻叫。
　　夏野抱着雪豹，像抱着一只巨大的玩偶，递到池昼面前。
　　“给你摸一下。”
　　—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整片红杉林跟着摇晃，簌簌的树叶从空中落下，扎进黏腻潮湿的土壤。
　　穿过足足有三米高的茂密草丛，夏野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的空地。
　　银灰色的土壤，空气中残存着焦糊的味道。
　　“从外面看不出里面会有这么大的空间，”池昼说，“领地中的领地，这种情况很少见。”
　　空地的中央，伫立着巨大的王座。
　　那一看就不是为人类准备的东西，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座位看起来像是一个足球场。
　　没有任何装饰物，仅仅是流线形态，流露出一股荒谬的冷意。
　　“那是‘女王’的位置吗？”夏野问。
　　“不知道，上次没这么大的阵仗。”
　　池昼饶有兴致的端详着空地中央的王座，逗弄过夏野的雪豹后，糟糕回忆给他造成的影响已经完全消弭了。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一切尽在掌控的神情。
　　“看来它们进化了，”池昼说，“黑色方碑，它们在学习我们的文明。”
　　夏野问：“《太空漫游2001》？”
　　他看过那部电影。那是在古地球时代，人类对于宇宙的终极狂想曲。凭空出现的石碑开启了智人时代，他们将那块黑色方碑称为[启示器]。
　　现在，黑色方碑出现在了外星生物的领地之中。
　　刺骨的寒风从红杉林外席卷而来，大地的震动变得更加强烈，几乎到了山崩地裂的程度。
　　已经开始有红杉倒下了。
　　坚韧的树木抵抗不住狂妃，繁复的根系被连根拔起，卷至半空之中，被风眼吞没。
　　银灰色的土壤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仿佛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池昼的黑龙腾空而起，与风眼遥遥对峙。
　　夏野第一次看见黑龙的全貌。威严的、庄重的龙，只生活在神话传说中的龙，蛇身鳄首，修长的身躯宛若流云，漆黑的鳞片闪着寒光，尖锐的利爪曲起，准备随时进攻。
　　遮天蔽日，势不可挡的龙。
　　跟夏野的想象一模一样。
　　“它要出来了。”
　　池昼的手按着刀柄，“天道”正在刀鞘中长鸣。
　　“夏野，”他扔给夏野一个小盒子，“交给你了。”
　　是普罗米修斯。
　　夏野沉默的接过了启动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池昼的信任。他将生命交给他。
　　—
　　夏野从未见过的、诡谲的生物破土而出，一连串的嘲笑从它形态怪异的口器中倾吐而出：“人类！渺小的人类！”
　　它身形巨大，看上去像是蜘蛛，下半身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腿，在狂风中牢牢抓住地面。
　　尖锐的刚毛覆盖了它的身体，看上去五颜六色，令人作呕。
　　“嘻嘻嘻嘻嘻，是你吗？池昼。”
　　无数双眼睛从它的腿上睁开，全部转向了池昼。
　　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的眼睛。
　　夏野想起那些没有瞳孔的实验体，感到一阵恶寒。
　　普罗米修斯悄然启动，在机甲的辅助下，夏野的精神领域再度扩张，恢复到了被压制前的水平。
　　全知视野下，他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座山，由尸骸组成的山。
　　外星生物的尸骸，变异物的尸骸，动植物的尸骸，人类的尸骸，被近乎透明的丝线缝合在一起，慢慢生长、融合，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年，才长出了这样的效果。
　　无数条长腿上的眼睛，正是那些尸骸的眼睛。
　　眼睛早已腐烂，只余下空洞的眼眶，看上去是一片纯黑。
　　“池昼，是你吗！”那东西狂叫着，声音似男非女，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如同机械的杂音，“我终于等到你了，嘻嘻嘻嘻嘻……”
　　“吵死了。”
　　池昼一跃而起，“天道”骤然出鞘。
　　“我还以为你们学会了什么呢，”他声音散漫，“原来还是连话都说不清楚。”
　　长刃一阵尖啸，顿时斩下四五条长着眼睛的腿。
　　“啊啊啊啊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新一代的首领！”那东西被痛觉激怒，顿时咆哮起来，“把我妈的核心还给我！”
　　“你说这个吗？”
　　池昼站在普罗米修斯的掌心之中，将“天道”的刀柄横在它面前。
　　“你是你/妈/的好大儿，你/妈可不这么觉得。”
　　他语气嘲讽，带着一丝轻蔑：
　　“像你这样的高级种，你/妈起码生了一万个。”
　　驾驶舱中，夏野勾起唇角，露出个浅淡的笑。
　　池昼嘲讽首领的时候毫不留情，每一句话都扎在了对方的心上。
　　按照研究所发布的外星污染报告，外星生物的社会结构简单，近似于蚂蚁。
　　最高等级的外星生物“女王”，作为整个社会的母种，享有最高的权力和极致的力量。
　　它所孕育的高级种遍布各处，是外星社会的中坚力量，同样拥有精神领地。
　　至于高级种们污染而成的变异物，只不过是它们的养料罢了。
　　像是首领这样的高级种，“女王”确实孕育了无数个。
　　首领果然被他激怒了。
　　它向来视自己为“女王”的继承人，认定自己有这个实力。在整个星系中，它是最有头脑的，不仅吸纳了许多“人”加入自己，还热衷学习人类文明，甚至知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样的人类古训。
　　它甚至学会了妈妈的招数，建立的自己的实验室，为自己制作培养皿，等待降临的时机。
　　这个渺小的人类，居然敢说妈妈根本不爱它！
　　“池昼，池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首领有意炫耀自己的学习成果，迈着八百条长腿冲向池昼，口器中喷射出一阵毒液。
　　“你死了，就是我们的世界了！”
　　“想得真美，”池昼淡定的靠在普罗米修斯的掌心之中，“外星人少看点地球电影。”
　　—
　　与此同时，无形之盾在普罗米修斯面前张开，隔绝了倾泻而来的毒液。
　　夏野的手按在操控杆上，让普罗米修斯缓缓合起了手掌，向后一跃，灵巧的避开了首领的攻击。
　　“很好，”池昼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夏野，你跟普罗米修斯的同调率是多少？”
　　夏野看了一眼显示屏，冷静的回答：“百分之九十六。”
　　“这么高？”池昼显然有些惊讶，“这可是我的机甲。”
　　他的话听上去甚至有些酸溜溜的意味。
　　机甲的力量向来是由驾驶员决定的，所谓的专属机甲，不过是驾驶员和机甲的同调率极高的产物。
　　一般情况下，机甲和驾驶员的同调率达到百分之六十，就已经是个可怕的数字。
　　达到百分之八十，就可以认定驾驶员是这台机甲的主人。
　　越是强悍的机甲，与人类的同调率越低，要找到命定的驾驶员越难。
　　普罗米修斯是特意为他打造的机甲，所有的材料都大胆的使用了最高科技，其精度是普通机甲难以匹敌的水准。
　　曾经军校组织参观，有学生光是靠近普罗米修斯，就已经被它的威压逼退。
　　夏野跟它的同调率竟然能有百分之九十六。
　　不可思议。
　　他似乎是天生为了机甲而生的人，登上普罗米修斯的那一刹那，夏野感受到熟悉的冲动，是他曾经站在赤霄红莲身边时感受到的冲动。
　　没有错，机甲有灵魂。
　　他的精神力被普罗米修斯强化到十倍以上，毫不费力的张开了无形之盾，连光剑都一并强化，握在了普罗米修斯的手中。
　　池昼可以确定，他没见过比夏野更强的向导。
　　—
　　“可能……我们比较像？”夏野不确定的问，“你的同调率是多少？”
　　“我吗？”池昼笑道，“你猜？”
　　夏野颇有些无语，一个高级种外星生物在他们的面前虎视眈眈，叫嚣着要把他撕碎，他竟然还有心情让他猜谜。
　　未免太过淡定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夏野感觉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糟。
　　“百分之百？”
　　他看过池昼操控普罗米修斯的录像。在池昼的手中，普罗米修斯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夏野觉得那比普罗米修斯在自己手中还要强上许多。
　　百分之百是个大胆的猜测，但并非不可能。
　　“你还是太保守了。”
　　池昼轻笑道：
　　“百分之一百六，它在我手中是超能。”
　　夏野一时失语：“这我怎么猜得到。”
　　他甚至没有听说过会有这种事。
　　“普罗米修斯是我命定的机甲，”池昼说，“当机甲遇见它命定的驾驶员时，会发挥超能的效果。”
　　“很少有人有这样的机会，”池昼的声音很轻，“夏野，你要珍惜。”
　　他没有说完，但夏野知道他说的是赤霄红莲。
　　—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仿佛有千军万马一起追赶他们。
　　首领迈着它的八百条长腿，气急败坏的在后面喊：“别跑！有本事正面打一架！”
　　“我们还不够正面吗？”
　　池昼敛起笑容，再次站了起来：
　　“说你话多，你话还真多。”
　　他们已经将首领引到了红杉林外，远离了王座后，它的精神力被大幅削弱，腿上的眼睛缓缓闭上。
　　精神污染降低了两个等级。
　　池昼握着“天道”，看向首领的方向。
　　“夏野，我会击中它的命门，”池昼冷声说，“你负责打碎它的核心，挖出蚀骨。”
　　夏野干脆利落的回答：“收到。”
　　—
　　首领追着他们，一路跑到了[门]开启的地方。
　　“呜哇，干嘛来我的实验室？”首领停住脚步，像是受到了惊吓，挥舞着它细长的腿，“别以为我会重蹈妈妈的覆辙，我学聪明了，学聪明了。”
　　空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一排排的实验仓，装着跟夏野一模一样的实验体。
　　夏野冷冷的看着它们，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首领为自己准备的容器。
　　在首领的呼喊下，上百个实验仓骤然炸裂，不知名液体流出仓内，在赤红的土壤上蒸腾起一片雾气。
　　高腐蚀性液体。是它的毒液。
　　“这些都是次品！失败的东西！没有用的东西！”
　　首领呜哇乱叫着，长腿扫过散落一地的实验体。
　　“妈妈找错了人，我也找错了人，你们两个不是好容器，我会找到对的人。”
　　首领发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阴森可怖的眼睛再次睁开，直直的看向了夏野：
　　“我会找到对的人。”
　　“真受不了，”夏野丝毫没有被它践踏地上那些实验体的举动影响，哪怕那些实验体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他只是看着首领的动作，冷冷的说，“池昼说得对，你太吵了。”
　　狂风之中，普罗米修斯动了。
　　纯白的战争机器冲向了丑陋的外星生物，手中的光剑割裂空气，似是要将它劈成两半。
　　池昼的身影一闪，从普罗米修斯的掌心一跃而下。
　　他目标明确，长刃直指首领额头上的眼睛。
　　黑龙发出一声咆哮，跟随着池昼的动作，直直的冲向首领。
　　遮天蔽日的乌云被黑龙召唤而来，挡住了首领制造的两个太阳。
　　酷烈的阳光变得虚弱，首领无法从太阳中获得养分，移动的速度慢了些许。
　　首领来不及说废话了，拼命抬起自己的腿，想保护脆弱的眼睛。
　　这是它的命门，只要这只眼睛被击中，它就会失去活性。
　　“我有这么多眼睛，你偏偏要挑这只，”首领恨恨的喊道，“池昼，你别怪我不客气！”
　　它故技重施，再次向着池昼喷出一阵毒液，却在半空中就被普罗米修斯悉数拦下。
　　普罗米修斯的无形之盾在夏野的强化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首领的毒液被尽数溶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下一秒，长刃刺入首领的眼睛，它发出一声哀嚎，所有的腿在一瞬间挥舞起来，疯狂的想要将池昼从身上甩下去。
　　它没有这个机会了，普罗米修斯已经绕到了它的背后。
　　夏野凝神看着它，强大的精神力凝结成几道闪电，刺向了首领。
　　“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首领发出一阵狂叫，挥舞着自己的腿，不知该先应付哪一边。
　　“我找到了对的人！夏野，我找到了对的人！”
　　在它的呼喊声中，光剑毫不留情的斩下，尸骸构成的小山顿时土崩瓦解，露出了内里的核心。
　　黑色的核心像是一颗等待孵化的蛋，表面多了几道裂纹。
　　池昼听见一道脆响，却迟迟没有听见夏野的声音。
　　首领已经失去了活性，所有组织都软趴趴的落在了地上，看起来像一滩王水。
　　他们脚下的土地开始摇晃，这是领地即将崩溃的证明。
　　“夏野？”池昼说，“取出蚀骨，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夏野迟迟没有回答。
　　池昼心生不安，握着刀柄绕到首领的背后。
　　普罗米修斯的驾驶舱已经弹出，夏野站在首领的核心外面，呆呆的凝视着它。
　　“怎么了？”池昼声音严肃，“夏野，回答我。”
　　“池昼……”
　　片刻后，夏野终于回神，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隐隐有一丝颤抖。
　　“没有蚀骨。”
　　夏野指着开裂的核心，甚至不敢看它。
　　“里面……是我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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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2章 022
　　池昼从来没听过夏野这样的声音。
　　极力伪装着平静, 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夏野。”
　　他的手按在了夏野的肩膀上，盘踞在半空中的黑龙缓缓落下，温柔的包围了他们。
　　地面正在陷落, 一块接一块的开裂，坠向不可名状的黑暗。
　　不远处, 红杉林正在倒下。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池昼深知他们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夏野，”他再次叫了少年的名字, “冷静一点，那不是你妹妹。”
　　夏野没有回答。
　　池昼过来之前，他已经观察过核心里的人。仔仔细细、没有漏过一处细节。
　　那确实是他的妹妹。
　　浅淡如樱花般的嘴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先天性基因病造成的浅棕色头发, 过于纤细娇弱的手腕。
　　他的妹妹穿着单薄的白裙，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白鸽。
　　外星生物的核心里溢满了黑色黏液, 但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脏污，仍跟夏野在学校里看见的一样。
　　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躺在那里，静静等待夏野的抉择。
　　—
　　夏野的心很乱。
　　金色的墙壁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曾经断层的记忆卷土重来。
　　“池昼, ”他声音发涩，更甚于那天在黑雨之中，“我想起来了。”
　　“嗯, 你说。”
　　池昼的掌心干燥温暖，属于他的温度从肩膀上传来，令夏野心下稍定。
　　“我出任务之前, 去学校见过一次夏芷。”
　　夏野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他太用力了, 以至于指节泛白。
　　“她问我, 是不是要去‘人会变成树’的地方。”
　　夏野抬起头，向池昼确认：
　　“特别行动部的任务内容，不会被当成八卦，在学校里传得满天飞吧？”
　　池昼摇头，他的手依旧按在夏野的肩膀上，给予他某种支撑。
　　池昼：“不排除有人会讨论龙固镇发生的事，但关于龙固镇的具体情况，联盟已经进行了消息封锁。”
　　他凝视着核心中的人。这是池昼第一次见到夏野的妹妹。
　　少女仿佛是清秀的代名词，长着一张天使般纯洁的脸。
　　身处外星生物的核心之中，仍旧显得纯白无垢，看起来多了几分诡异。
　　“夏野，这不是你妹妹，”池昼再次重复，“她不受‘首领’的影响，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夏野问：“真的吗？”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问题是——那她是什么？
　　“真的，”池昼神情冷酷，“这是‘首领’的意识凝结体。它们的老把戏了，有时间我会跟你细说。”
　　长刃挑起少女的长发，面对冰冷的刀锋，“夏芷”依旧沉睡，没有一丝反应。
　　利刃割断了她的一缕发丝，在池昼挑起它的瞬间，浅棕色的长发化为灰烬。
　　“她没有实体。”夏野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许。
　　“是的，‘首领’在利用你的恐惧，”池昼说，“夏野，杀了它。”
　　他说得很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池昼收回了手，站在他的身后：“夏野，不要犹豫。”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即使这真的是你的妹妹，也不要犹豫。
　　联盟铁则：一旦人类被外星生物污染，格杀勿论。
　　—
　　夏野举起了匕首。
　　他没有去看少女的脸，面对那张跟夏芷极为相似，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脸，他无法保持冷酷。
　　刀尖划破白裙，刺入柔软的皮肤。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听见了妹妹的痛呼。
　　那堵布满金色阳光的墙壁又出现了，在他的视网膜前形成幻视。
　　夏芷坐在阳光下，笑靥如花：“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血色在他的眼前蔓延，无数残垣断壁砸落在他和夏芷的面前，透过那些石块，夏野能听见外星生物的咆哮。
　　夏芷腹部受伤，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白裙。
　　她问：“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十二区外星污染、金色的墙壁、刺破皮肤的刀尖、和夏芷的哭泣混合在一起，令夏野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幻视慑住了他，让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是首领的最后一击，整个领地的能量被收回，集中到它的核心之中，形成了一道异常强大的精神攻击。
　　虚无的视野中，夏野叫了池昼的名字。
　　“池昼，”他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刀尖向下，”池昼声音沉稳，“不要停止。”
　　首领的尖啸充斥着夏野的头脑，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无法忽视的疼痛感包围了他，让他的手虚软无力。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强势而有力的手。
　　池昼在他的耳边说：“深呼吸，控制力度。”
　　夏野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牙齿过度用力，在单薄的唇上留下一道血痕。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他的口腔里，带来了一种异样的清醒感。
　　夏野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完全听从池昼的命令。
　　按照池昼的指挥，刀尖精准的刺破了黑色的心脏。
　　—
　　刹那之间，地动山摇。
　　红杉林、黑色方碑、散落一地的实验仓全数消失，夏野的脑中响起巨大的轰鸣，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让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夏野膝盖发软，身体跟着摇晃了几下。
　　池昼一直留意他的状态，见状立即伸手，将他拥入了怀中。
　　夏野微微一愣，有些不自在的偏过了头。
　　他没什么力气，刚刚那一刀仿佛不是扎在首领身上，而是扎在他身上，令他浑身无力。
　　池昼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探入他的膝盖之下，将他打横抱起。
　　“失礼了，”池昼彬彬有礼的说，“领地即将崩溃，我先带你出去。”
　　夏野眼前本就天旋地转，骤然失重之下，不由自主的抓住了池昼的领口。
　　“池昼，”他的呼吸有些重，“我看不见了。”
　　“我知道，”池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先休息一下，不要再使用精神力了。”
　　“可是……”他想说他们的任务还没结束。
　　“任务结束了，”池昼说，“你表现得很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向导。”
　　夏野沉默片刻，问：“真的吗？”
　　“真的，”池昼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他抱得更紧，“我会负责收尾，你放心。”
　　夏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小猫。
　　陷入昏睡前，他听见池昼嘟囔：“小小年纪，怎么那么爱操心。”
　　他想反驳，但黑甜的睡梦已经抓住了他。
　　—
　　夏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与他无关，主角是夏芷。
　　雾气，空茫的、虚无缥缈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城市，四处都是断壁残垣，未能完工的大楼伫立在道路两旁，黑洞洞的窗口里时不时露出几个人影。
　　是十二区。他和夏芷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
　　夏芷穿着白色的裙子，她总是穿着白色的裙子，但这条裙子似乎跟平时的不太一样，饰满了繁复的花边，由精致的蕾丝勾勒而成，不像是会出现在十二区的东西。
　　她一直往前走，要走进那片空茫的雾气。
　　夏野想叫住她，问她去哪里，但她没有回头。
　　他加快脚步，想要拉住妹妹，手却穿过了夏芷的身体。
　　她没有实体。
　　夏野第一次发现她很高，只比他矮半个头，几乎是同龄人的身高。
　　很奇怪。在夏野的记忆里，夏芷从来没有长到过这么高，她的发育似乎在被袭击的那一年停止了，一直都只到他的肩膀，在人群里格外娇小。
　　夏野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境，不太合乎常理的梦境。
　　他命令自己醒来，但大雾铺天盖地的涌来，吞没了他的妹妹。
　　……
　　夏野骤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梦境之中，诡异的大雾似乎抽走了所有的空气，让他感觉整个肺部都揪成了一团。
　　他咳得厉害，手指下意识在身边摸索，偏偏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视力仍旧没有恢复。
　　情况跟他以前遇见的都不一样。
　　他的精神力过分充沛，时常因为难以控制而暴走，但这次却正好相反，经过漫长的战/斗后，他的精神领域像是一口枯井，连雪豹都缩在里面打瞌睡。
　　领域无法扩张，黑暗令夏野心生不安，他的手触到柔软的织物，好像是一张床。
　　周围响起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正朝他走过来。
　　黏腻的梦境还占据着他的意识，夏野一跃而起，抓住了来人的手腕，将其压倒在床上。
　　他的手扣住对方的脖颈，厉声问：“谁？”
　　那人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只是轻笑一声：“是我，池昼。”
　　夏野没有松开手：“你怎么证明？”
　　“嗯……”池昼似是在思考，“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的脸。”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指，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只野性未驯的猫。
　　那只手带着他描摹过对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最终停留在滚动的喉结上。
　　他说：“夏野，我的命交给你。”
　　握住他手腕的手松开了，脆弱的脖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面前，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将其折断。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池昼说。
　　夏野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手，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事。
　　他正跨/坐在池昼的腰上，姿态暧/昧。
　　夏野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开灯，但他下意识转过了头，不想让池昼看见他的脸。
　　“反应很快啊。”
　　池昼搂着他的腰坐起来，漫不经心的笑道：
　　“我教你格斗，你就用在我身上？”
　　夏野耳朵发热，他怀疑自己可能脸红了。
　　“刚刚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不知是有意无意，池昼起身的时候，指尖掠过了夏野的耳朵。
　　“现在脸红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家人们，我写感情戏甜不甜！
　　莫慌，下章就写妹妹怎么了，小天使们不要着急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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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
　　夏野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呼吸的声音。
　　太安静了。夏野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只觉得这地方安静得过分，似乎隔绝了所有杂音。
　　他的呼吸跟池昼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室内显得过分清晰。
　　似乎有模糊的、微妙的氛围正在发芽。
　　夏野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感, 突兀的换了话题：“好安静，我们在哪里？”
　　池昼轻笑一声, 似乎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游刃有余的回答：“特别行动部在龙固镇的安全屋。”
　　他拍了拍夏野的背：“放心吧, 不会有危险。”
　　床垫的凹陷微妙的复原，夏野感受到他起身的动作。他离开了，脚步声颇有节奏，在房间里响了一轮，接着是水流倒入玻璃杯的声音。
　　池昼递给他一只玻璃杯：“喝点水吧, 你咳得太厉害了。”
　　玻璃杯触手微烫，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
　　温热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 给他带来些许慰藉。
　　夏野小声说：“谢谢。”
　　“跟我还谢什么，”池昼满不在乎的回答，“刚刚做噩梦了吗？”
　　夏野沉默片刻，不确定是否要告诉他。
　　梦里的场景诡异, 浓密的大雾和似是而非的妹妹, 显然蕴含着某种隐喻。
　　他知道池昼是最正直的人。联盟的希望，人类的救世主，对外星生物毫不留情的铁血哨兵。诸多名词构成了池昼的人生, 他不知道池昼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不要犹豫，杀了它。”
　　他还会对自己说这句话吗？夏野不知道。
　　“……不算是噩梦。”夏野说。
　　“是吗？”
　　池昼平淡的语气里带着纵容，显然是知道他没说实话, 体贴的换了话题：
　　“现在眼睛能看见了吗？”
　　夏野摇摇头：“看不见。”
　　房间里开着灯, 池昼伸出五指, 在夏野面前晃了晃。
　　夏野没有反应，清亮的眼睛中一片空茫，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完全看不见？”池昼的语气变了，“不应该啊。”
　　夏野反倒平静了下来，倒不是因为适应了黑暗，而是因为他隐隐感觉到他的眼睛或许跟夏芷有关。
　　梦境预示了太多的问题。他不确定是否要去解决它们。
　　如果说他唯一的亲人就是“问题”本身的话……
　　那他愿意继续活在黑暗之中。
　　—
　　“大量消耗精神力会造成短暂的器官失衡，理论上这样的失明很快就会恢复，”池昼抬起手腕，再次确认了一遍时间，“已经三十五个小时了，这不合理。”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夏野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含着焦急。
　　夏野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他在孤儿院说过许多无伤大雅的谎言，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大多数时候，他对别人的想法漠不关心。
　　夏野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个问题，他在让池昼为了他担心。
　　“我没事，”夏野硬着头皮开口，“不是什么问题。”
　　池昼没回答他。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着他。
　　室内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夏野感觉他的视线像是有实质一般，细致的掠过他的每一寸皮肤，头发、额角、嘴唇、肩膀和手腕，无一不在他的审视之下。
　　不由自主间，夏野放慢了自己的呼吸。
　　池昼没有释放精神力，仅仅只是看着他，以一个人类的方式注视着他，就已经令他觉得紧张。
　　片刻后，池昼嗤笑一声：“小骗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夏野的耳朵上。
　　夏野确信，自己被看穿了。
　　“夏野，我说过的吧？”池昼在他的身边坐下，“不要怀疑我。”
　　夏野感觉池昼拉过了他的手，干燥温暖的掌心将他的手包围，带着些许安慰的意味。
　　“我是你的队友，”池昼说，“我可以把生命交给你，希望你能明白。”
　　夏野低低的“嗯”了一声。
　　“虽然没有经过联盟的认证……跟其他人也不太一样，”池昼缓慢的说，“但我是你的哨兵，至少现在是。”
　　“你为我提供精神屏障，我保护你的安全，这是属于哨兵向导的合作方式。”
　　他的精神领域骤然扩张，将夏野包围其中。
　　“夏野，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进入我的精神领域。”
　　夏野睁大了眼睛，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直至指甲陷入掌心。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哨兵而言，精神领域是最重要、也最脆弱的地方。
　　夏野的声音很低：“你不会后悔吗？”
　　“不会，”池昼语气笃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没有问题。”
　　夏野的呼吸变得沉重。
　　作为黑暗向导，他比一般的向导更容易进入哨兵的精神领域。
　　池昼的领域毫无遮挡的向他敞开，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越过屏障，对池昼拥有绝对掌控权。
　　对于池昼而言，这是最高的诚意，完完全全、毫不保留的信任。
　　“为什么？”夏野问，“我们没有这么熟吧。”
　　池昼似乎是笑了一声，又好像没有：“夏野，有没有人说过你像猫？”
　　夏野不说话。他很想看看池昼此刻的表情，可惜他看不见。
　　“我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进入我的领域不代表什么，”池昼好整以暇的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可以相信的人，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夏野轻轻应了一声。
　　“真的不试试？”池昼笑道，“当我的向导应该挺好玩的。”
　　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正在融化。
　　池昼的信任真诚炽热，像一簇火焰，令他难以抵抗。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将池昼当做信仰了。
　　与宣传片中的幻影相比，真实的池昼更像是神的化身，但他不想沉沦。
　　夏野摇头：“我不要。”
　　—
　　他偏过头，说起自己的梦境：“我确实做了噩梦。”
　　听完之后，池昼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你在梦里看见了浓雾，无数火球从天上落下来？”他确认道。
　　“是的，”夏野回忆着每一个细节，“两边有很多没有完工的建筑，感觉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跟池昼描述了一遍那些建筑，池昼沉默良久。
　　片刻后，池昼终于开口：
　　“我来告诉你那是什么地方吧。”
　　夏野：“什么地方？”
　　“十二区污染事件中，核心污染区就有一片这样的雾。”
　　池昼言简意赅的说：
　　“核心污染区里寸草不生，植物全部枯萎，动物在起雾的时候拼命往外逃，但还是被浓雾吞没了，那是一场会吞没一切的雾。”
　　“我见过一个从雾里逃出来的人，他脸上的皮肤融化了一大半，有的地方露出了骨头，他说那片雾会吃人。”
　　池昼的声音很淡，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必须用这种方式，他才能让自己冷静，对夏野说出那里发生的一切。
　　“我和上校带队进入浓雾，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首领’。”
　　夏野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唇，这是他紧张时惯有的举动。
　　“然后呢？”夏野轻声问。
　　“首领当时还是个小毛球，没什么战斗力，很快就被上校抓住了，”池昼说，“但没什么用，那片雾是‘女王’为首领打造的襁褓，首领被抓住后，雾气暴走了。”
　　“上校的小队全军覆没，我把他拖进普罗米修斯的驾驶舱，才保住他一条命。”
　　池昼的句子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森森冷意。
　　“上校的向导在战役中牺牲，他近乎狂化，再之后你也看见了，上校不问世事，与酒为伴。”
　　夏野的指甲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在梦中，夏芷主动走进了雾气里，他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的妹妹，可能不完全是他的妹妹。
　　“池昼，”夏野一字一顿的问，“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
　　属于哨兵的精神领域在他面前展开，池昼用行动给予了他答案。
　　面对池昼的坦诚，夏野终于决定铤而走险。
　　“杀了首领之后，我接收了一些记忆。”
　　夏野缓慢的说：
　　“那些记忆跟它们的星球有关，全都很……诡谲，我形容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嗯，”池昼声音平静，“然后呢？”
　　“我本来以为那是某种精神攻击，但那些记忆一直没有消失，然后，我梦见夏芷走进了那片雾里。”
　　夏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觉得……那可能是夏芷的记忆。我记得我带她偷偷溜出孤儿院，去商业街买糖吃，首领不可能知道这种细节。”
　　“我记得你说过十二区外星污染的事，你妹妹在污染中失去了视力，对吗？”
　　夏野注意到他的用词很奇怪。失去了视力，而不是瞎了。他怀疑池昼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点头：“是的，她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一夜之间痊愈了，医生都说这是奇迹。”
　　池昼声音温和：“这种事确实很少发生。”
　　“我一直以为我的记忆没有过偏差，但我发现我错了。”
　　夏野低下了头，池昼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我记得夏芷只有我肩膀那么高，但是，刚刚那个梦里，她跟我一样高，”夏野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他难以启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遗忘已久的秘密：
　　“我跟夏芷是双胞胎。”
　　池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池昼。”
　　夏野叫着他的名字，失去了视力的眼睛注视着他，那双冷淡的、不可一世的眸子中盛满了惶恐。
　　“告诉我。”
　　“我的妹妹是怪物吗？”
　　“我……是怪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提示一下但又好怕你们被我剧透了_(:з」∠)_
　　总之不用太担心！我们这就是个甜甜恋爱小甜饼而已！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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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上夹，更新会晚一点点，大概在周一（4.18）晚上11点左右
　　我会努力多写一点点的！但是也不要太期待（……）因为最近颈椎病复发了脖子好痛每天都写不了太久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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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池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上去很正常, 黑白分明，眼神清亮，在白炽灯下折射出琉璃般的色泽。
　　如果不是亲自测试过, 没人会相信这是一双没有视力的眼睛。
　　面对夏野的问题，池昼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亮着白炽灯的房间中，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
　　“正常情况下, 精神力过度使用造成的器官失衡只会持续二十四小时，不需要任何医治就能够恢复正常。”
　　夏野背出一段书本上的话，语气里隐藏着一丝不安：
　　“但是我一直没有恢复。”
　　他反手抓住池昼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我看见了夏芷的记忆。那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东西。”
　　外星系诡谲的画面和少女的日常混合在一起，其中夹杂着首领的尖啸, 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这是属于夏芷的记忆。
　　他的妹妹是温室里的花朵，从出生起就被父母保护得很好。
　　父亲恨不得让夏芷生活在无菌舱里, 在十二区外星污染发生之前，夏芷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潜藏着这样的危险。
　　她就像是古地球时代的大家闺秀，与十二区动荡危险的生活绝缘。
　　“我怀疑她在污染中被寄生了，”夏野心烦意乱, 说出自己的猜想, “我可能也是一样，只不过我不知道而已？池昼，首领没有蚀骨。我不知道它的蚀骨在哪里, 可能在她身上？或者我身上？”
　　“夏野，”池昼打断了他混乱的叙述，“不要再说了。”
　　“我……”
　　“冷静一点, ”池昼说, “你不是怪物。”
　　夏野得到确切的答案, 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一点。
　　“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池昼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你的心跳越来越快了，这样不利于你恢复。”
　　他显得像一个亲切的、关爱队员身体健康的队长，说着一些夏野不会在乎的话。
　　夏野觉得奇怪。
　　他对池昼不算了解，大多数时候，他所认识的池昼只不过是联盟宣传片中的人类英雄，但这段时间的短暂相处，足以让他拼凑出池昼真实的样子。
　　池昼不是个顾左右而言他的人。
　　尤其是在他说起这么重要的事情时，首领的蚀骨丢失，几乎可以算得上重大任务过失。
　　—
　　“池昼，你们是不是调查过了？”
　　片刻沉默过后，夏野突兀的开口：
　　“污染监察所什么时候来带走我？”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联盟最为神秘可怖的机关在他看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事物。
　　池昼叹了一口气，掌心落在他的背上，温柔的拍了拍，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我拦住他们了，”池昼无奈的笑笑，“都说了你要相信我。”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夏野的背，说起他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
　　“首领的领地崩溃后，我们没有找到蚀骨。”
　　“蚀骨作为外星生物的心脏，与它的领地相辅相成，不可能单独失踪。这个瞒不住联盟，我让简飞仰作为新型异变上报，总署没有追究。”
　　夏野：“你不用为了我说谎。”
　　这种温柔让他觉得窝心。
　　“这怎么能算说谎呢？”池昼不赞同的说，“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让别人插手特别行动部的事。”
　　夏野轻轻应了一声，相信了这个说法。
　　池昼确实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简飞仰就是他从外星基地里拉回来的。
　　夏野问：“那实验体容器的事情？”
　　“除了你和我，没有人知道，”池昼说，“容器的事非同小可，如果上报联盟，污染监察所不可能坐视不理。”
　　夏野轻声说：“谢谢你。”
　　“说了多少次不用谢我，”池昼漫不经心的抱怨，“显得多不熟啊。”
　　夏野：“……我会改。”
　　“也用不着这样，”池昼无奈道，“怎么总显得这么紧张？”
　　他问：“你很怕我？”
　　夏野摇头。他很难说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设想着有关于池昼的一切，对于这个人的向往几乎刻进了骨髓之中。
　　大部分时候，他没办法轻松自如的对待池昼。
　　他看不见池昼的表情，但也知道池昼现在一定在看着他。
　　“别动，再给我看看。”
　　温暖干燥的手落在他的脸上，轻轻拨开他的眼睑。
　　池昼观察着他的眼睛，一束强光照在他的眼球上，令他不由自主的眨眼。
　　“你睡着的时候，联盟派人来检查过你的眼睛，当时判断是由于精神力过度使用而造成的器官性失衡。”
　　池昼啪嗒一声关掉手电筒，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夏野纤长的睫毛划过他的手心，带着点异样的触感。
　　“你很幸运，”池昼说，“现在眼球功能已经完全恢复了，但还是看不见？”
　　夏野点头，从池昼的语气中，他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猜想或许是对的。
　　“走吧，”池昼起身，体贴的给他拿来了大衣，“我们去找你妹妹。”
　　——
　　“我的失明跟夏芷有关，对吗？”
　　飞驰的越野车中，夏野轻声问。
　　他被裹在宽大的毛呢大衣中，细软的黑色碎发落在额角，挡住了浅棕色的眼眸。
　　池昼点头：“我怀疑这事儿跟你妹妹有关。”
　　夏野轻轻叹了一口气：“真不希望是这样。”
　　首领倒下前的那一阵大叫，令他心有余悸。
　　“你不是对的人！我找到了对的人！”
　　起初，他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如果只是一种预告，为什么一定要对他说？
　　直至他在首领的核心中看见了夏芷。
　　荒唐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诞生，自此挥之不去。
　　他的妹妹，可能就是那个“对的人”。
　　潮湿冗长的梦境，更令他的猜想变得真实。真实得让人害怕。
　　他宁愿是自己，也不愿意是夏芷。
　　被高级种外星生物寄生的后果，远远不是他柔弱的妹妹所能够承受的，或许在还没有发生异变之前，夏芷就会被首领夺去生命。
　　夏野嘴唇紧抿，凝视着外面的风景。
　　再普通不过的一条高速公路。两边是农田和树木，中间的绿化带上种着花，湛蓝的天空之下，一切显得平静祥和。
　　不会再有人面树从暗处包围他们，夏野却觉得自己被另一层阴影包围了。
　　“你和妹妹感情很好？”池昼问。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提到妹妹，夏野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声音跟着温和起来：
　　“她很乖，从来不会惹是生非，说话细声细气，我总担心她被别人欺负。”
　　池昼问：“我听说你在孤儿院，经常为了她打架？”
　　“嗯……我妹妹长得很可爱，总有人想占她的便宜，我忍不了，”夏野说，“每个哥哥都会这样吧。”
　　池昼沉默半饷，终于问道：“如果你妹妹跟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夏野诚实的说，“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窗外的风景急速后退，第一区已经越来越近了。
　　高速公路收费站近在眼前，最多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夏野。”
　　即将通过关口之前，池昼叫了他的名字：
　　“我会尽力帮你保住她。”
　　—
　　一点微妙的、不知名的情绪从血液中涌出来，蔓延至夏野的心脏。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手掌之间，“保护妹妹是我的事。”
　　他觉得危险。
　　池昼说话时坦坦荡荡，他却生出异样的想法。
　　总觉得池昼对于他的照顾，是不是越过了应有的界限。
　　对于队友，真的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夏野不知道。
　　但他讨厌那种期待中带着点紧张的情绪，不利于他保持冷静。
　　“说这么悲壮干什么？”池昼失笑，“你不是挺懂古地球电影的么？不知道说这种话的哥哥多半活不过三集吗，多不吉利啊。”
　　夏野回答：“一时忘了。”
　　越野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些许，不像他们刚上车时那么凝重。
　　“夏野，说真的，”池昼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不是想保护你妹妹，我是想保护你。”
　　夏野有点疑惑：“我？”
　　“嗯，”池昼点头，“我怀疑你跟你妹妹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只需要一句话，夏野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和视觉一样，他和夏芷其他的感官可能也会联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查了一些资料，里面有提到类似的情况，”池昼单手握着方向盘，“二十年前，科研所向联盟上报了一项新研究，号称可以突破人类与机甲同调率的极限，大幅提升战斗力。”
　　夏野静静的听着，修长的十指交握，放在膝盖上，冷感中透出几分乖巧。
　　“研究的核心理论是基于古地球时代的一种猜想，当时的人类认为双胞胎之间存在心灵感应，科研所也证实了这一点。”
　　池昼一边开车，一边简略的说：
　　“如果双胞胎同时觉醒，两个人可能会在必要的时候产生感应，共享记忆和感觉。”
　　他微微偏头，看了夏野一眼：“跟你的情况很像。”
　　夏野皱起了眉头：“我妹妹身体虚弱，不可能觉醒。”
　　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事。父亲第一次带他们去看赤霄红莲，夏芷停留在门口，迫于赤霄红莲的威压，无法接近它五米之内，令父亲满脸遗憾。
　　“只是一种猜想，”池昼提起一个词，“你们现在的情况，很像是科研所提到的‘共感’。”
　　夏野的脸色变了。
　　他见过这个词，它曾在父亲的信件中被广泛使用。父亲精通密码学，信件被层层加密，夏野在图书馆泡了三个月，依旧没办法破译这些信件。
　　“我对共感研究不太了解，只是知道有这么一项实验，”池昼说，“共感研究是科研所的加密项目，除项目组成员之外，任何人都没有查看项目资料的权限，我也是道听途说。”
　　夏野试探道：“听我爸说的？”
　　“是的，”这次轮到池昼疑惑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夏野的嗓音有些干涩。
　　“他去世之后，我看过他留下的信件，里面一直提到‘共感’，但那些信是加密的，我看不懂具体内容。”
　　“我不知道夏博士是共感项目的负责人，”池昼沉声说，“夏野，我很抱歉。”
　　池昼的脸色很冷，他意识到夏野的经历，或许比他知道的更复杂。
　　他从夏野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枉顾人权的实验、高度加密的项目、一脸兴奋又神神秘秘的朋友、忽然之间消失的科研所天才……
　　乃至十二区横空出世的传说级机甲“赤霄红莲”。
　　联盟费尽心思掩埋的“绝密计划”，终于浮出水面。
　　外星生物过于强大，以至于人类联盟每年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和资源，培养能够与之对抗的军队。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在那个“百年之内，覆灭人类”的预言面前，显得渺小而可怜。
　　为了打破预言，联盟不惜铤而走险。
　　如果没有足以媲美外星生物的人类，那么，就去制造他。
　　哪怕他会痛苦，甚至赔上他的整个人生，联盟也在所不惜。
　　在全体人类的命运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虚无的符号，被从群体中剥夺，连为他感到悲伤的人都不会有。
　　夏野正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
　　“共感项目只进行了半年，就被联盟紧急叫停，原因是涉及人/体/实/验。”
　　池昼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驾驶座伸过来，握住了夏野的手，希望能给予他些许安慰。
　　“如果我有权调阅你的档案，我会在实验开始之前带你走。”
　　可惜他没有。
　　属于夏野的那份档案，是象征着绝密级别的银灰色。
　　被保存在联盟总署，只有联盟首脑有权查阅。
　　“池昼，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夏野垂下了头，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令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本来也不是你的责任。”
　　他明白池昼的意思。
　　父亲层层加密的信件昭示着一个事实，他和夏芷或许只是某种实验品。
　　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记忆中，他的父母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他们温和、理性、耐心，对待小孩永远笑意盈盈，从来不会发脾气。
　　邻居常常说：你们家比电视上的广告还让人羡慕。
　　夏野也一直这样认为。
　　那间弥漫着淡淡尘埃的公寓，曾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地方，藏着他和夏芷童年所有回忆。
　　直至他和池昼说起父亲的信件。
　　双胞胎、共感研究、人/体/实/验……
　　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尽量多写了！从7点写到快12点我真的尽力了……
　　这段剧情有点长我尽量每天多写一点QAQ
　　*


第25章 025
　　黑暗的视野阻隔了画面, 反而令思维更加清晰。
　　夏野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微微低着头，衣领中露出一截弧度优美的脖颈。
　　清冷的月光下, 他的皮肤白得像是玉石。
　　突如其来的头痛慑住了他，夏野微微皱着眉, 修长的手指格外用力，狠狠压向自己的太阳穴。
　　白皙的皮肤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隐隐泛红。
　　池昼不动声色的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湿润的暖风柔和的落下, 夏野从剧痛之中抬头，清亮无神的眼睛看向他，问：“池昼，我怀疑我的人生是假的。”
　　甚至不能说是怀疑。
　　他已经确信他的人生是假的。至少前十四年是假的，或许他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些虚幻的温暖。
　　说是怀疑, 只不过是自我安慰。
　　“记忆可以作假吗？”夏野问。
　　其实他不需要池昼的回答，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夏野的声音很低, 像一团吸饱了雨水的乌云。
　　有什么沉重的事物压在了他的身上，在这样巨大的、令人不知所措的难过面前，池昼觉得自己不论说什么都显得太过空渺。
　　轻飘飘的、虚假的安慰，不会是夏野现在所需要的东西。
　　越野车驶入应急停车区, 代表着紧急状况的双闪黄灯缓缓点亮。
　　池昼将车停下了。
　　他越过半个座椅, 将夏野拥入怀中。
　　非常有礼貌的拥抱，手臂强势有力，却只是虚虚拢住了夏野的肩膀。
　　恰到好处, 属于朋友的拥抱。
　　却又温柔坚定，不会让人有负担。
　　他的手落在夏野的背上，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 轻轻拍了拍。
　　“至少你的现在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沉, “我也是真的，就在你身边。”
　　夏野没有说话。
　　他埋首于池昼的怀抱之中，死死咬住了下唇。
　　淡淡的血腥味道在齿间蔓延，硬生生逼退了眼中的湿意。
　　只有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还未出声就已经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夏野终于出声：“我没事。”
　　“好，”池昼放低了声音，温和而纵容，“我知道。”
　　他的制服上残留着些许洗衣剂的味道，清淡、干燥、带着暖意，像阳光下的雪松。
　　很安全。
　　一片黑暗的世界中，夏野看不见任何事物。
　　池昼的味道包围了他。他能够听见池昼的心跳，沉稳、有力、令人安心。
　　夏野混乱的心绪逐渐平息，支离破碎的记忆像是退潮的海水般渐渐回落。
　　好几段不同的记忆仍旧在他的脑海中打转，但太阳穴已经不那么疼了。
　　“真的没事。”
　　夏野从他的怀中退开，偏过了头，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
　　“我没哭。”
　　他不确定自己的脸上有没有泪水，但这个角度至少不会让池昼看清他的表情。
　　“嗯，”池昼看着越野车的仪表盘，没有去看夏野，“没说你哭了。”
　　他总有这种令人窝心的温柔。夏野明白。
　　—
　　越野车再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夜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将龙固镇高速收费站甩在了身后，这座小镇已经恢复了它本来的宁静，一切都在复原之中。
　　经过科研所改造的越野车速度极快，几乎可以媲美当前最高等级的悬磁浮汽车。
　　车窗之外，是被速度模糊成一片光影的街景。
　　夏野在心里描摹出那些白色的建筑。星际时代，所有建筑都摒弃了传统的钢筋水泥结构，改为使用更为高效便捷的纳米原子材料，厚度只有0.003毫米的薄板被制造成高耸入云的大楼，呈现出极具科技感的未来幻景。
　　夏野一直很喜欢观察这些建筑。
　　洁净的白色、无机质的触感、富有数学韵律的线条构成的建筑，看起来有一种超越了神性的美。
　　“可以跟我说说他的事吗？”
　　柔和的蓝调音乐中，夏野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以为我很了解他，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他曾经以为父亲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聪明、睿智、无所不能，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永远穿着白色的衬衫，搭配卡其色的毛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在混乱贫穷的十二区，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父亲就是知识的象征，受到周围所有人的尊敬。
　　直至那些信件将这一切击得粉碎。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他为“父亲”，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
　　—
　　夏野说得隐晦，但池昼知道他问的是谁。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一片寂静，只有人造的星空在天幕上闪烁。
　　很适合谈话。
　　池昼沉吟片刻，才说起他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我跟他交流不多。我和上校进入军部的时候，他已经是多个项目的主导人了。”
　　他慎重的给出答案，客观直白的描述道：
　　“夏博士在机甲上的造诣很深，联盟第一代机甲‘铁骑’的负责人就是他，我的‘普罗米修斯’也是他的作品，他在科研所的地位非常高，是当之无愧的联盟第一机甲师。”
　　夏野问：“在‘共感’之前，他做过什么？”
　　他知道“父亲”在机甲上颇有成就。任谁看见赤霄红莲，都会说这是划时代的杰作。
　　但是，共感项目涉及到神经科学和人/体/研/究，显然跟机甲不是同一种领域。
　　池昼回答道：“夏博士最有名的项目，应该是‘基因序列改造计划’，号称可以大幅度改善人类的身体机能，延长人类寿命。”
　　夏野：“基因序列改造计划？”
　　这是个陌生的名词，夏野可以肯定，他没在任何文献资料上见过该计划。
　　“是的，”池昼点头，“基因序列改造计划是两个世纪前的产物，我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据说，这个计划在联盟掀起了轩然大波，它背后隐藏的伦理道德问题让很多人都不能接受，日夜在总署门口静坐示威。”
　　“为了平息事态，联盟给夏博士下发了红牌警告，基因序列改造计划止步在了人/体/实/验这一步。”
　　夏野轻声说：“原来如此。”
　　仅仅是只言片语，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很显然，“共感”研究在某种程度上，是基因序列改造计划的延续。
　　“科研所保下了夏博士，让他继续机甲研究，”池昼沉声说，“但是夏博士没有放弃，他用自己作为‘基因序列改造计划’的实验体，成为了第一个基因改造者。”
　　夏野并不诧异：“他很疯狂。”
　　“是的，他很疯狂，夏博士是联盟史上第一个改造人，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但别人说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
　　池昼说：
　　“基因序列改造计划的效果显著，很多无法觉醒的有钱人趋之若鹜，联盟屡禁不止，只好将它列为绝密，希望把这项研究埋葬进时间里。”
　　“他大概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改造人的狂热……”
　　夏野喃喃道：
　　“我和夏芷只是他的实验品而已。”
　　他没有再问池昼任何问题，只是说：“我可以打开窗户吗？”
　　池昼点头，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点动，副驾驶座旁边的窗户便缓缓降了下来。
　　车窗自动开启了空气净化系统，窗外躁烈的狂风灌进车里时，已经变成了柔软的微风。
　　夏野沐浴在夜风之中，月色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层浅淡的光。
　　他试图看着自己的手，五指伸开，又握紧成拳，如此来回几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共感。
　　他所处的是夏芷的视野。
　　首领的精神攻击唤醒了共感，他被迫共享了夏芷的视觉，导致了暂时性失明。
　　在他的妹妹眼中，世界就是这样一片漆黑。
　　夏野垂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已经明白池昼的意思了。
　　他不是怪物。
　　他的妹妹未必不是。
　　—
　　三个小时候，越野车驶入了第一区。
　　正好是天光微亮的时刻，太阳高悬在天幕正中央，不知疲倦的散发着光芒。
　　街道两旁的人行道上满是行人，端着咖啡提着早餐，匆匆忙忙的赶往工作地点。
　　整座城市都在缓慢苏醒。
　　池昼在显示屏上调出地图，开启了自动模式。
　　越野车发出一阵单调的机械音：已开启自动模式，目的地“森明中学”。
　　自动模式开启后，越野车汇入了公路上的车流，精准的向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池昼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越野车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座椅缓缓移动，变成了两张沙发。
　　夏野握着扶手：“什么情况？”
　　他看不见车内的状况，只能感觉到座椅似乎调转了一个方向，原本置物柜的地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方形矮茶几。
　　“吃个早餐，”池昼气定神闲的拉开抽屉，“等会就没时间吃了。”
　　夏野古怪的看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这么注意养生。”
　　池昼不像是生活规律的人。他常年出门在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执行任务，平时烟不离手，实在看不出有按时吃早餐的习惯。
　　“偶尔，”池昼彬彬有礼的说，“你需要吃早餐。”
　　他将面包和牛奶递到夏野手边，面包松软，泛着微微的甜意，牛奶刚刚加热过，入口温度刚好。
　　夏野端着牛奶杯：“我也不是每天都必须吃……”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实际上，在龙固镇执行任务的时候，连续几天的无序饮食总令他的胃隐隐作痛。
　　十二区外星污染中，他的身体器官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虽然基因净化剂修复了一部分，但并不能完全恢复。
　　池昼显然对他的身体状态心知肚明。
　　“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池昼不赞同的看着他，“我都没忘，你居然能忘。”
　　夏野：“……”
　　池昼说的医生，是多年前十二区黑市的那个医生，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型机器人。
　　他没想到池昼还记得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只好小声说：“谁说的。”
　　—
　　早餐时间结束，越野车正好在学校门口停下。
　　星历时代，各种悬磁浮汽车已经占据主流，极少有人驾驶汽油驱动车。
　　这辆越野车经由科研所改造，内里搭载了最新型系统，各种功能一应俱全，外表却仍旧是个老古董，看起来像是十二区报废垃圾场的产物。
　　他们的车刚一停下，就引起了学校守卫的注意。
　　森明中学的学生们非富即贵，这样的车是在少见。
　　守卫叩响车窗，动作并不礼貌。
　　“这儿不能停车！要罚款的……”
　　他在骂骂咧咧的时候，越野车的车窗缓缓降下。
　　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令守卫骤然变了脸色。
　　守卫：“您是……？”
　　池昼漫不经心的笑道：“特别行动部执行公务，麻烦放行。”
　　精致的铁质雕花大门缓缓敞开，夏野的心脏一阵鼓噪的跳动。
　　越是接近夏芷，越是感觉胆怯。
　　夏野面无表情，双手却紧紧绞在一起，泛白的指节透出些许情绪。
　　“别担心，”池昼说，“首领的领地已经崩溃，它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再出现，你妹妹是安全的。”
　　他能察觉到夏野的状态，沉郁的乌云再次出现，将他笼罩其中。
　　夏野低低的“嗯”了一声，又问：“她是容器，是吗？”
　　池昼不想骗他，沉默点头。
　　显而易见的事实。
　　……在首领说过“我会找到对的人”后，在他见过躺在首领核心之中的夏芷后，在他共享了夏芷的记忆，看见她走进了那片大雾之后。
　　这是最显而易见的事实。没有人可以怀疑。
　　在很多年之前，他的妹妹就不仅仅是他的妹妹了。
　　他只不过是想再求证一次。
　　“池昼，”夏野低声说，“我没保护好她，我还以为我对她很好。”
　　玻璃窗上倒映出夏野的影子，他穿着池昼的大衣，军部制式毛呢大衣，有些过分宽大。
　　衣领遮住了半张脸，挡住了他流畅的下颌线，挺括的肩线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少年的肩膀瘦削，有点颓丧的垮了下去。
　　显得有些脆弱。
　　池昼将车停在教学楼前坪，熄灭越野车的马达：“这不是你的错。”
　　夏野避而不答。他听见停车的声音，修长的手指落在触控板上，茫然无措的摸索了一阵，车门依旧没有打开。他抿着嘴唇，挫败感席卷而来。
　　他很少会有这种感觉。大多数时候，夏野不受情绪困扰，甚至与此绝缘。
　　“下车吧，”池昼的声音右方传来，“我们去找夏芷。”
　　他不知何时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旁边，拉开了车门。
　　池昼的手自然的托住了他的掌心，将他带下了车。
　　“……麻烦你了。”
　　对于这样的照顾，夏野百般不适。
　　他讨厌示弱。
　　—
　　军校安排夏芷入读的是上七区有名的贵族学校，校园中的所有建筑都是巴洛克风格。
　　四处可见繁复的拱门和高大的彩绘玻璃窗，连树木都被修剪成了动物的形态，校园的中心位置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坪。
　　草坪的尽头，矗立着哥特式教堂建筑。
　　气氛静谧。静谧得有些诡异。
　　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树叶在沙沙作响。
　　夏野的眼睛看不见，听力却变得更为敏锐。
　　他留心听了一阵路上的动静，问：“我们这一路上……没有遇见学生吗？”
　　现在不是假期，学生们理应待在校园。
　　早晨七八点，正好是学生们上课的时候，学校里应该是闹哄哄的一片才对。
　　他听不见任何说话或是打闹的声音，整条路上只有他和池昼的脚步声，其他人仿佛都消失了。
　　这不合理。
　　池昼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池昼：“夏野，你上次过来的时候，见到其他人了吗？”
　　夏野摇头：“没有，那天放假，我妹妹说他们都出去了。”
　　“是吗？”池昼提醒道，“这所学校是寄宿制。”
　　夏野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
　　这么大一所学校，老师和学生加起来有上千人，不可能同时离开学校。
　　他回忆起上次来看夏芷时的情景，空空荡荡的学校，约好了却没有出现的老师，洒满金色阳光的墙壁，夏芷说话时似是而非的语调。
　　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的“妹妹”骗了他。
　　夏野沉默良久，终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们看似进入了森明中学，但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们进入的是真正的森明中学。
　　这所学校，是夏芷的领地。
　　—
　　“哥哥，”甜美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丝抱怨的味道，“你来得好晚。”
　　夏野转过身，没有视力的眼睛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墙壁。
　　他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却格外清晰。
　　阳光是浅金色的，为墙壁镀上一层温柔的色泽，数不清的奇异符号在墙壁上时隐时现，构筑出诡谲的碑文。
　　夏芷站在墙壁下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困惑，秀气的眉毛紧蹙，一副不明白状况的模样。
　　“哥哥，你怎么还带着别人来了？”
　　她显得很伤心，纤细的双手揪着裙摆，指节异常用力，显得有几分扭曲。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会等你的。”
　　夏野的视觉并不稳定，还未等他看清楚夏芷的脸，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出现的画面中，他奇异的看见了自己。
　　在夏芷的视线中，他看见了自己。
　　脸色苍白，漆黑的额发被一层薄汗打湿，垂落在脸颊两旁，遮住了空茫的视线。
　　浅棕色的瞳孔，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
　　墨色的大衣将他整个人包裹，看起来明显有些虚弱。
　　池昼站在他的身前一步，呈现出某种保护的姿态。
　　“你受伤了吗？”夏芷问他，“为什么要跟别人一起来。”
　　她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难过。
　　复杂的情绪隐藏在夏芷的话语里，令夏野微微皱眉。
　　他感觉得到……这是他的妹妹。
　　熟悉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会小心翼翼的把糖果藏起来，然后兴奋的捧给他的妹妹。
　　在他跟别人打架的时候冲过来，举着细瘦的手臂保护他的妹妹。
　　将他当做神明，永远追在他身后的妹妹。
　　但又不全是他的妹妹。
　　—
　　夏野可以肯定，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夏芷的人。
　　夏芷是最乖的乖小孩。她是那种即使被父母骂了，也不会跟父母顶嘴，反而会抱着父母的手臂，细声细气的安慰父母的小孩。
　　跟他完全不一样。
　　他从小脾气就倔，绝不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视野摇晃，夏芷似乎正在向他走来。现在的他看不见夏芷，只能看见自己伸出手，拉住了池昼的衣角。
　　这个动作显然激怒了他的妹妹，夏芷的声音奇异的扭曲，几乎变了调子：“为什么要带他一起来？！”
　　夏野抬起头，清亮的眼眸像是一柄利刃，直直的刺向了对方。
　　“你不是我的妹妹。”他说。
　　“我是啊，我怎么不是你的妹妹？”夏芷的音调又变了，恢复了少女特有的纯真，“哥哥，我好想你，你最近很忙吗？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温柔纯净的嗓音，微微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是夏芷的声音。
　　夏野可以确定了，前往龙固镇之前，他在森明中学见到的人，就不完全是他的妹妹了。
　　夏野确认着池昼的方位，小声说：“没有完全融合，我妹妹的意识还在。”
　　池昼点头，他的手臂虚虚的护住他，保护意味十足。
　　“他们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现在看来，首领占上风。”
　　池昼审视着面前的少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夏野的妹妹，跟他在档案中见到的照片差距颇大。
　　照片里，那是一个低垂眉眼，显得有些怯弱的少女，眉眼精致，跟夏野有八九分相似，看得出来关系匪浅。
　　眼前的人带着几分妖异，明明穿着最纯洁无瑕的白裙，笑容却显得虚假，仿佛是平白无故带上的面具。
　　“夏野，”池昼握住了拉着他衣角的那只手，“精神领域可以使用吗？”
　　“可以。”
　　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比一般向导强大数十倍的精神力正在他的身体中涌动，雪豹跃跃欲试，随时准备战斗。
　　“打开精神领域，试着将精神领域当做你的眼睛，”池昼声音沉稳，手按在他的背上，“看着她。”
　　长刃“天道”正在刀鞘中鸣动，池昼单手按着刀，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的少女。
　　“夏芷”对他敌意明显，方圆十米里笼罩着屏障，横亘在他的面前。
　　很明显是不让他接近。
　　他不愿意让夏野冒险，更不能剥夺夏野做出选择的权利。
　　“她在等你过去。”池昼叹息。
　　夏野的精神领域扩张开来，将整个学校包围其中。
　　由线条构筑的世界缓缓铺陈在他的面前，他熟悉的一切又回来了。
　　雪豹站在他的旁边，毛绒绒的头轻轻蹭着他的腿，一副很想他的模样。
　　站在这样的世界中，夏野感觉安心。
　　他抬起眼睛，像池昼所说的那样，看向了他的妹妹。
　　精神领域的世界中，他的视觉是由结构和线条构成的，摒弃了无用的表象，直面一切事物的真实。
　　半透明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收束归来，凝聚在同一个焦点上，勾勒出夏芷的脸。
　　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夏芷的脸。
　　蓬松柔软的发丝落在她的肩头，纤细的脖颈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而在那脆弱的脖颈上，有一条长长的线。
　　从她单薄的肩膀一路向上延伸，穿过小鹿一般娇嫩的脖颈，小巧玲珑的下巴，落在莹润如珍珠般的耳垂。
　　缝纫线一般的线，像是在缝补一只残破的洋娃娃，一格一格的穿过了他的妹妹。
　　这是世界的真实，是用人类的眼睛无法看见的真相。
　　她困惑的问：“哥哥，你在看什么？”
　　在那双纯白的眼睛里，夏野看见了另一双眼。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放心，妹妹不会死
　　等完结了，会写一些甜甜兄妹日常番外的（点烟
　　*


第26章 026
　　那根本就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它没有眼白, 是完完全全的黑色，瞳孔是被极致压缩过的菱形，像一把匕首似的印在了夏芷的眼睛里, 跟她纯白色的眼睛缓缓重合，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菱形竖瞳, 属于外星生物的眼睛。
　　夏野知道那是什么。
　　在“代号XII”任务中，他剖开首领的核心, 却没有找到的蚀骨，正藏在夏芷的身体里，随着她的心脏一同跳动。
　　十二区外星污染中，首领召唤夏芷，将她带入了那片大雾之中, 将蚀骨植入了她的心脏。
　　之后的日子里，夏芷一直跟首领的蚀骨共存。
　　直至首领积蓄了力量, 选择在龙固镇打开了虫洞，再次来到了X星系，曾经种下的蚀骨才在夏芷的心脏中缓缓复苏。
　　夏野迫使自己集中精神，盯着那双眼睛。
　　精神力被无限收束回来, 凝聚成了一个点, 连夏芷的身形都渐渐模糊了。
　　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那双菱形的竖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雪豹蠢蠢欲动。
　　作为SSS级的精神体，它对一切危险都具有极强的感知能力。
　　眼前这个女人明显不正常。
　　看起来娇弱无助, 身体里却潜藏着巨大的能量。
　　更为可怕的是，它竟然感知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能量。
　　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但她似乎比它之前遇见的那些人面树更加有攻击性。
　　雪豹极有灵性, 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 就对着夏芷发出了一阵低吼。
　　它的尾巴在半空中划着弧形, 预示着情绪的紧张。
　　“别动。”
　　夏野低声命令：
　　“她不是怪物。”
　　雪豹抬头看了他一眼，爪子焦躁的在地上磨蹭。它理解不了夏野的命令。
　　在雪豹看来，夏芷跟变异物已经没有区别。
　　光是那道从肩头一直贯穿到耳垂的线，就不是正常人类身上会出现的东西。
　　它是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生物，没有人类的感情。
　　雪豹只追求绝对的正确。在它的世界里，人类就是人类，变异物就是变异物，没有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夏野伸出手，安抚性的摸了摸雪豹的头。
　　作为雪豹的主人，他当然知道精神体的想法。
　　只是，他没有办法置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于不顾，在发现她被首领寄生后就直接杀了她。
　　更何况，夏芷的意识还没有消散。
　　蚀骨一直安息在她的心脏中，最近才开始复苏。
　　最初的阶段，首领忙于在龙固镇打造它的花园实验室，只是偶尔会通过蚀骨，来看看它的容器发育得怎么样了，并没有一直寄生在她的身上。
　　直至龙固镇的污染被拔除，首领在逃逸时留下了一部分意识，通过蚀骨潜入了夏芷的心脏。
　　它根本就没什么机会控制夏芷。
　　他的妹妹还是他的妹妹。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灌满了夏野的衣摆。
　　他没有犹豫，向着夏芷走了过去。
　　—
　　夏芷对他毫无戒心。
　　她没有觉醒，看不见独属于哨兵向导的精神体，完全没有察觉到夏野的雪豹正对她怒目而视，仍旧笑容明媚。
　　他刚一走到她身边，夏芷就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少女仰着头，天真的问他：“哥哥，刚刚你在看什么？”
　　她摸着自己的脸，好像有点烦恼。
　　“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夏芷跟每个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对自己的皮肤状态十分在意，“前两天同学说我长了一颗痘。”
　　“哪有。”
　　夏野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少女头发细软，在手心勾起一点毛绒绒的触感。
　　“我怎么没看见。”
　　夏芷怀疑道：“真的？哥哥你可别骗我。”
　　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是他熟悉的夏芷。他的妹妹。
　　夏芷生性胆怯，在外人面前很容易害羞，总是不怎么说话。为了这个，父母在聊天的时候总是有点忧愁，讨论着她以后该怎么办。
　　她在小孩中间确实显得不起眼，没什么存在感，经常被别的孩子欺负。夏野在发现了这件事后，连续一周都跟着夏芷一起出门，终于，十二区的熊孩子们知难而退。
　　都知道夏芷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有个特别能打的哥哥。
　　只有有她的哥哥在，他们就根本占不到她的便宜。
　　从那之后，夏芷就特别黏他。
　　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小尾巴。
　　“没骗你，”夏野语调温和，他在妹妹面前向来都是这样，跟平时冷感的模样全然不同，“我骗你干嘛？又没糖吃。”
　　“我有糖，”夏芷眼睛一亮，“哥哥跟我来。”
　　她的眼睛是纯白色的，瞳孔早已全部退化。依照常理，夏野不该从她的眼中看见情绪，尤其是现在……他的眼前只是一堆半透明的线条，是由精神领域“看见”的世界。
　　但他的妹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她的表情分外灵动，眼角眉梢细微的变化总能让人知道她的想法。
　　除非是看见那双纯白色的眼睛，很少有人会觉得她是一个瞎子。
　　—
　　夏芷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她带着夏野绕过了墙壁，高大的、纯白的、洒满了金色阳光的墙壁。
　　他们经过的时候，那堵墙壁仿佛像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所有的字符一齐闪烁，似乎是在呼喊着什么。
　　夏野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闪出一双巨大的眼睛。
　　菱形，竖瞳，深蓝色。
　　正恶狠狠的盯着他。
　　那是“首领”的意识，正寄生在这堵墙壁之上，寻找着能够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夏野对这双眼睛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声音冷淡：“不要轻举妄动。”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池昼。
　　池昼站在树下，指尖夹着一根烟。
　　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宽阔坚实的肩膀，白色的衬衫干净挺括，袖口处别着金色的袖扣，是特别行动部的徽章。
　　注意到他的目光，池昼的唇角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将手按在刀鞘上，示意他放心。
　　“看见了吗？”
　　夏野对那堵墙壁说：
　　“你敢动，他就会杀了你。”
　　深蓝色的竖瞳凝滞了一会儿，缓缓的隐没在墙壁之中，闪烁不停的金色字符消失了，阳光重回宁静。
　　—
　　“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夏芷困惑的问，“感觉好凶，都不像你了。”
　　夏野拍拍她的肩膀，随口编了个理由：“没什么，刚碰见你之前说的那个同学，你不是说他总是骚/扰你吗？我警告他两句，你不是让我别老是打架吗？”
　　夏芷刚入学的时候，确实跟他说过这样的事。
　　长相清秀乖巧却又眼盲的柔弱少女，向来很容易吸引心术不正的人。
　　夏芷没有怀疑，轻轻“哦”了一声，乖巧的点头。
　　夏野一直在看着她的表情，见她的模样跟平时无异，不像是在故意伪装后，终于放下了心。
　　“首领”和夏芷的意识并不互通。
　　夏芷甚至不知道“首领”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于领地之中。
　　就像是两个互不干扰的人格，在同一个躯体□□存。
　　对于夏野而言，这是最好的状况。
　　他不打算就这样放弃夏芷，但她成为了外星生物的容器，却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首领”的蚀骨就在她的身体里，如果这件事被污染调查所知道了，夏芷必定会被他们带走。
　　污染调查所拥有联盟最为精密的检测仪器，可以测定人类的污染指数，准确率甚至达到了百分百。
　　任何产生了变异的人类，都无法从他们的检测中逃脱。
　　只要使用仪器扫描，他们一定会在夏芷的身体中发现首领的蚀骨。
　　刚刚在路上，他跟池昼讨论过这件事。
　　自动行驶状态下的越野车非常平稳，茶几上放着零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夏野问他：“如果我妹妹真的是容器，我该怎么救她？”
　　他的问题很巧妙。
　　他问的不是能不能救，不是可不可以救，而是该怎么救她。
　　完全将联盟的规章和法条放置在了一旁，一心只想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事物。
　　池昼定定的看着他，问：“即使可能会违规，也一定要救她？”
　　他知道夏野为了入读军校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十二区的少年以第一名的成绩入校，这并非是可以用偶然和幸运来解释的事。
　　那一定是无数个日夜的努力积累起来的成果，不知道看了多少书，自己练习过多少次，才打败了那些从小就家境优渥，由家庭教师指导的少爷们。
　　但是，违规是致命的。
　　一旦有了违规记录，夏野就有可能被军校退学。
　　即使他能让他留在特别行动部，夏野也不可能再拥有他梦寐以求的军校生活了。
　　但就算是这样，夏野还是点了点头。
　　初升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片浅淡的影子。
　　他说：“她是我妹妹啊。”
　　池昼叹息一声，回答道：“如果夏芷的意识跟首领没有融合，那就还有救。”
　　夏芷没有觉醒，不是精神力强大的哨兵向导，根本没有能力抵抗外星生物的意识。
　　一旦她的脑部被入侵，连狂化的过程都不会有，会直接成为外星生物。
　　也就是所谓的“降临”。
　　女王和首领的初次实验失败，确实是因为它们找错了人。
　　要找到一个能够承受它们的意识，足以让它们“降临”，但又不是哨兵向导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但夏芷却是意外中的意外。
　　作为“共感”研究的实验品，大量的神经系统改造让她拥有了觉醒的潜质。
　　虽然过于虚弱的身体让她没有成功觉醒，但她身体中蕴含的潜质，给首领的“降临”提供了温床。
　　本应该拯救人类的绝密计划，利刃和魔物却同时从中诞生。
　　—
　　在越野车上，夏野翻看了大量资料。
　　科研所的一项研究中提及，如果能从变异物上取出污染源，那么，原则上变异物会恢复正常。前提是变异物要保持自己的意识。
　　这是一项没有经过证实的研究，甚至可以说只是一种猜想，但夏野决定尝试。
　　去做一些可能会成功的事，总比什么都不做更好。
　　从夏芷的回答中，他确认了她和首领的意识没有融合，这让他略微放下了心。
　　夏芷带着他绕过了墙壁，在墙壁的后方，是一处绿树成荫的草坪。
　　高大的槐树在草坪上投下一片阴影，棕木长椅上飘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显出几分静谧惬意的气息。
　　——是十二区的街心公园。
　　整个贫民区唯一的公园，树影斑驳，草木没有章法的肆意生长，只有拨开那些疯长的野草，才有可能看见几朵开得小心翼翼的野花。
　　公园里有一张长椅，藏在暗处，很少有人知道。
　　小时候，他经常和夏芷来这里玩。
　　在夏芷的领地中，这个街心公园被完美的复刻了出来。
　　夏野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她的心中，这是最美好的记忆，需要永远珍藏。
　　他和夏芷在长椅上坐下，夏芷便摊开自己的手，笑眯眯的对他说：“哥哥，给你吃糖。”
　　小巧精致的水果糖，外面包裹着粉红色的玻璃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
　　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去商品贩售社买的那一种。
　　夏野不动声色的收下那颗糖，他已经猜到了这片领地的规则。
　　虽然夏芷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在这片领地之中，她就是神。
　　她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不论是她想要的东西，还是她想做的事，只要她想要，就可以拥有。
　　现在，夏野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要那样看着他了。
　　——他的妹妹，永远不会想杀了他。
　　——但是它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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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7章 027
　　自从外星生物入/侵地球以来, 人类对于它们的研究从来没有停止过。
　　夏野看过许多科研所出具的报告，里面均提到外星生物是不具有智力的，哪怕是在外星生物钟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高级种和母种“女王”, 也不具备自我思考的能力。
　　它们没有文字和语言，社会结构像极了蚁群, 只通过信息素和遗传物质交流，以集体无意识来决定族群的行动。
　　但是, 首领显然不符合这个定律。
　　他们在龙固镇的时候，就听见过首领说话。
　　首领没有发声器官，它在说话的时候，是通过无数缝合在他身上的人体进行的，数千张嘴一齐开合, 发出尖利的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吓人。
　　夏野记得首领说过, 它改进了女王的实验，找到了“降临”的最优解。
　　能够说出这些话的东西，不可能没有智力。
　　夏野推测，外星生物……至少是“首领”,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完成了进化。
　　他很清楚首领对他的怨恨从何而来, 他和池昼在龙固镇击碎了它的核心，令它元气大伤，阻碍了它带领外星生物覆灭人类, 占领X星系的野望。
　　寄生在夏芷身上的首领，虚弱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夏野将那颗糖握在掌心，糖果是有实质的, 硬质玻璃纸触碰到他的手心, 散发着甜美的味道。
　　“哥哥, 你怎么不吃糖？”夏芷困惑的看着他，“我特意给你留的。”
　　夏野：“明天再吃。”
　　这是他惯常的回答。小时候是因为不舍得，现在则是不愿意冒险。
　　无论如何，这是在领地之中。
　　哪怕他确定了夏芷的意识仍然清晰，但不能保证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危险。
　　倒不如说，他只能确认眼前的人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哥哥总这么说，不要不舍得嘛，”夏芷轻快的抱怨，朝他摊开掌心，“那给我吃？”
　　夏野将糖果放在她的手心里，看着她剥开糖纸，将淡粉色的糖果送入口中，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这是夏芷最喜欢的糖果，桃子味水果糖，吃起来甜中带酸，是十二区难得的零食。她每次吃的时候都很珍惜，笑容总特别满足。
　　夏野定定的看着她，领地之中的夏芷虽说看上去跟平时一样，但言行举止似乎回到了幼年时代。
　　不太寻常。
　　等她吃完糖果，夏野问道：“小芷，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学校？”夏芷的神情中藏着些许茫然，仿佛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怔愣了片刻才回答道，“很好啊，我跟他们说了，我哥哥很厉害，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了。”
　　很熟悉的一段回答。
　　小时候，她被十二区的孩子们欺负了，就是这样跟他说的。
　　夏野可以确定了，领地之中的夏芷，心智永远停留在了十二岁的夏天。
　　遇见首领之前的夏天。
　　她像每一个小孩一样，炽烈纯真的爱着自己的家人。
　　在这种纯粹的、毫无杂念的意识面前，向来以精神污染为强项的“首领”都无能无力。
　　夏野微微抬头，锐利的目光看向了那堵墙壁，唇角的笑冷得像冰。
　　难怪它那么想杀了他。
　　只有杀了他，它才能完全占据夏芷的意识，通过容器“降临”人世。
　　—
　　“没人欺负你啊，那就好，”夏野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也是他经常问夏芷的话。
　　不仅是他，他们的父母同样经常这样问。
　　夏芷跟他不一样，他是在十二区的外星污染中受伤，器官机能受到了损害，所以才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但夏芷却是从小身体虚弱，哪怕是一场大雨，都有可能让她感冒。
　　她经常躺在卧室，颜色各异的药剂流入她的身体，父亲说，这会让她变得强壮。
　　他曾经确实是这样以为的，但现在看来不是。
　　那些药剂多半是某种强化剂，旨在提升夏芷觉醒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因为他跟赤霄红莲有着强烈的共鸣，提前出现了觉醒的征兆，那些药剂同样会流入他的身体。他们的父亲就是这样冷酷无情，将他们当做可以欺骗的试验品。
　　夏芷踌躇道：“好像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这跟平时的情况不同。
　　夏芷是非常不愿意让人担心的类型，大多数时候，她都会笑着说自己没事，除非真的难受到无法起床，她是不会承认自己不舒服的。
　　但是，她现在却在说：好像、没有、不舒服。
　　有问题。
　　夏野抬头看了一眼池昼，他仍然站在原处，专心致志的看着他。
　　视线相触的瞬间，池昼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有危险，他会负责解决。
　　—
　　夏野心下微动，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妹妹的手。
　　在许多文件中，这都被标注成了一种高危行为。
　　领地之中自有法则存在，其中一条铁则：不要主动触碰领地中的生物。
　　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引来灾厄的开关。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妹妹的手。
　　皮肤细腻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规整，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毫无疑问，这是一双属于少女的手。
　　“不舒服吗？”他问，“哪个地方不舒服？”
　　夏芷微微垂着头，好像显得很苦恼的样子。
　　她说：“不是什么大事……晚上经常睡不好，总是梦见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夏野不动声色的问：“什么东西？”
　　夏芷被他握着手，表情没有丝毫的异样。
　　在这个领地之中，夏芷的意识确实远远高于首领，如果不是她的意识掌控了一切，首领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对他发起任何攻击。
　　“好像是一双眼睛，总在窗户外面晃来晃去，”她皱着眉头，精致秀气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惊恐，“它长得特别奇怪，是竖着的眼睛，还会发光。”
　　夏芷轻轻颤抖了一下，光是回忆起那种场景，就令她觉得恐惧。
　　“它一直盯着我，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她拉住了夏野的衣角，声音发颤，“哥哥，我好害怕。”
　　夏野沉默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放心，会没事的。”
　　光是听夏芷的形容，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首领。
　　它的意识潜藏在夏芷的脑中，贪婪的注视着她，随时等待着吞噬她的机会。
　　—
　　“别怕，”夏野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哥哥会保护你的。”
　　夏芷仰起头，充满希翼的看着他，轻声问：“会帮我把那个东西赶走吗？”
　　夏野点头。
　　她的脸上显露出些许痛苦的神情，纤弱的手按住了胸口。
　　夏芷坚强的面具终于破碎，低声问道：“它真的好可怕，每次梦见它之后，我都觉得心脏好痛，哥哥，它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你只是生病了，”夏野温声说，“爸爸不是说过吗？你的心脏有点小毛病，要注意身体。”
　　他不打算让夏芷知道真相。
　　“首领”的事，目前是联盟机密，他不能擅自告诉夏芷，泄漏“代号XII”任务的内容。
　　另一方面，外星怪物寄生在了自己身上，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他担心夏芷知道真相后，会受不了打击，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反而不容易保持自我意识。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夏芷更好。
　　夏芷从来不会怀疑哥哥的话，听见他说是因为旧疾后，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太懂事了，以至于让夏野产生了些许愧疚。
　　他正在欺骗如此信任他的妹妹。
　　—
　　“哥哥要回去了吗？”
　　夏芷恋恋不舍的问，跟着他从长椅上站起来。
　　夏野点头：“有点事要去处理。”
　　跟妹妹待在一起的时间很愉快，令他回忆起无忧无虑的小时候，仿佛龙固镇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龙固镇发生的一切才是真的，首领的蚀骨正在妹妹的心脏中跳动。
　　他当然想多陪陪妹妹，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只有找到从心脏中取出蚀骨的方法，夏芷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否则，不论是被首领吞噬，还是被污染调查所带走，他的妹妹都会不复存在。
　　夏野没有再看自己的妹妹，只是温柔的说：“下次再来看你。”
　　“好吧，”夏芷伸出小指，要跟他拉勾，“那哥哥下次要给我带好吃的。”
　　夏野跟她轻轻拉勾，笑道：“说好了。”
　　稀薄的光在他的眼前亮起，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的汇聚过来，渐渐映亮了他的视野。
　　是清晰的、色彩丰富的画面，而不是由半透明线条构成的精神力世界。
　　他的视觉恢复了。
　　夏野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少女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几乎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没有丝毫的伤痕。
　　那条从她的肩头向上延伸，贯穿了脖颈和脸颊，一直到耳垂的缝纫线，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领地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们正站在森明中学的林荫道上，没有闪着金色光芒的诡异墙壁，也没有十二区的街心花园。
　　夏芷正疑惑的看着他，问：“哥哥，你在看什么？”
　　夏野摇头：“没什么。”
　　他看见四周的景况，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裙的学生们抱着书，正从他们的旁边走过。
　　间或有人跟夏芷打招呼，大声的喊她：“夏芷，要上课了，一起走吗？”
　　夏芷点了点头，对他狡黠一笑：“哥哥，我先走了，上课要来不及了。”
　　夏野说：“好。”
　　他看着夏芷的背影，她跟普通的学生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夏野抿着嘴唇，希望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
　　不知何时，池昼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仍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摘下了代表着特别行动部的金色袖扣。
　　现在的他看上去文质彬彬，仿佛只是校园里最普通的教师。
　　让人完全想象不出他在战场之中，手持长刃“天道”劈开外星生物，沐浴在鲜血和火光之中的模样。
　　夏芷的领地消失后，环绕在他们四周的阴风终于消失不见。
　　夏野觉得有点热，脱下了披在身上的大衣，将它还给了池昼。
　　池昼随手将它搭在了臂弯，深咖色的大衣下，他白色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一截肌肉匀称的手臂。
　　惹得夏野莫名多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太明显，池昼不禁多问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
　　夏野顿了一下，陌生的情绪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让他难以抓住。
　　池昼明显不相信：“真的？”
　　夏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实的想法，“真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穿很好看。”
　　他很少表露情绪，声音清淡得像是要消失在风里。
　　“是吗？”池昼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那以后我都这样穿。”
　　不出意料的，他看见浅淡的红晕，慢慢爬上了夏野的耳朵。
　　薄得像是透明的耳廓被染红，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妖治。
　　池昼呼吸一窒，感觉心里有点痒。
　　从未有过的感觉，令他无法再保持游刃有余。
　　这不是一个队长面对下属时该有的感觉，浓郁的私心在他的思维中晃动，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怀疑自己是否光明磊落。
　　池昼轻咳一声，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夏野身上移开。
　　“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格外正经，甚至显得有些严肃。
　　“我确认了一下她的意识状态，她现在还是清醒的，没有被首领融合，”夏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认真回答，“不过，首领经常会进入她的梦境，看得出来非常急切。”
　　“嗯，它应该很想快点降临。”
　　池昼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我们在龙固镇摧毁了它的核心，它的实力受到了大幅损伤，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地方疗伤。”
　　夏野：“龙固镇是它的补给站？”
　　“对，它用龙固镇的人面树当做养料，提升自己的实力，”池昼的笑容里带着些许嘲讽，“没想到吧，外星生物也卷起来了，高级种之间的竞争很激烈，每个高级种都想成为新一代的头领。”
　　“那它给自己取名‘首领’，真是相当自信。”夏野心情复杂。
　　“它确实是新一代中的佼佼者，不过也未必就能成功，”池昼沉吟道，“你妹妹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屈服的人。”
　　“她很坚强，”夏野轻声说，“她不会被首领控制的。”
　　池昼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十二区。”
　　夏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了愈发酷烈的太阳。
　　“夏博士的公寓里，可能会有一些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是……是二更！
　　请夸我一下下！我是不是很勤劳！
　　*


第28章 028
　　池昼注意到, 他对夏博士的称呼变了。
　　以前，夏野会说那是他的父亲。他第一次见到夏野的时候，夏野站在漂浮着淡淡灰尘的公寓中, 神情中带着些许怀念。
　　他不是情绪外放的人，大多数时候, 夏野非常内敛。
　　他站在那间公寓中，低头看着桦木色的地板,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睑时，池昼分明看出了他的难过。
　　曾经的夏野，是真的非常在乎他的家人。
　　甚至为了无法在外星污染中保护父母而痛苦不已。
　　但是，现在他的称呼变了。
　　不再是蕴藏着怀念和敬重的父亲, 而是冷冰冰的夏博士。
　　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他。夏博士，属于科研所的夏博士, 没有感情、心中只有实验的夏博士。
　　仅仅是从简单的称呼变化，池昼已经察觉到夏野的变化。
　　—
　　他跟夏野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树下，无数抱着书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
　　学生们穿着校服，白色的衬衫, 带着点古典气质的小西服, 脸上洋溢无忧无虑的笑容。
　　池昼的心微妙的揪紧，他身边的人比这些学生大不了几岁，明明应该是在学校享受生活的年纪, 却必须承受起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重担。
　　“十二区最近全区戒严，必须持有通行证才能进入，”池昼温声道, “我可以帮你申请。”
　　夏野微怔：“全区戒严？”
　　开学不过一个月, 他踏上通往军校的火车时, 十二区依旧风平浪静，看不出一点需要戒严的征兆。
　　自从人类离开太阳系，移居X星系后，世界就被分成了十二个区域，统一受到人类联盟管辖。
　　通常来说，联盟不会随意干涉各区的生活，只有在发生紧急状况时，才会启动应急方案，施行全区戒严。
　　“嗯，昨天早晨下发的通知，你当时还没醒，”池昼说，“总署没有说明具体状况，只是要求在役哨兵向导全员待命，随时等待任务通知。”
　　夏野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居住在十二区的时候，他经历过一次全区戒严。
　　通知刚刚下发的时候，大家尚且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邻居们照常工作生活，只有夏博士早早察觉到了不对劲，提前准备了防御物资。
　　戒严两周后，动物和植物开始出现变异，永不消散的浓雾弥漫到每一个角落，大家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外星污染。
　　但是已经迟了。
　　所有人都疯狂的翻着《外星污染防治手册》，期待着这本由联盟科研所编撰的小册子可以救他们一命，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书里的小妙招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夏博士是最早开始准备的，戒严开始后，他在仓库里塞满了物资，足不出户的待在屋里，并且向十二区科研所提交了安保申请。
　　万无一失的方案，可那些外星生物是冲着他来的。
　　他藏得虽深，但依旧被具有寻踪能力的高级种外星生物发现了踪迹。
　　夏野曾为了这件事痛苦不已，但现在提起来的时候，眼中却没有丝毫情绪。
　　他平静的问：“外星污染？”
　　“有可能，”池昼点头，“科研所最近发布的报告，外星生物的活跃程度正在大幅度上升。”
　　—
　　回到越野车上，池昼轻点触控板，调出了他方才提到的报告。
　　科研所用一系列图表作为论据，全方位展示了最近探测到的外星生物活动迹象。
　　“这个数值……”
　　夏野确认了图表上的数字，向来冷淡的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远远超过了平均值，应该是近百年来的最高数值了。”
　　“是的，十二区是数值最高的区域，”池昼点头，“按照以往的规律，短时间内数值大幅升高，极有可能是产生外星污染的征兆。”
　　夏野：“距离十二区上次产生外星污染还不到十年，这么短的时间内，它们有可能会两次袭击同一区域吗？”
　　“理论上不可能，”池昼说，“科研所在外星生物上花费了数百年的心血，终于总结出了它们的行为规律，但这份报告却把这些规律全部推翻了。”
　　他启动了越野车，在微微轰鸣的马达声中，池昼握住了方向盘。
　　半透明触控板散发出冷白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平白镀上了一层森冷的色泽。
　　“它们在进化。”
　　池昼的声音冷硬，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们的速度太慢了。”
　　夏野明白他的意思。人类在了解外星生物的这条路上走得太慢了，以至于当它们打开连接两个星系之间的隧道，来到他们的世界时，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夏野很少看到他的这一面，散发着冷意，如同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刃。
　　在大多数时候，池昼在他的面前温柔沉稳，眼中总是带着笑意，说话时漫不经心，却又有一种别样的体贴。
　　但是，他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听着池昼说起外星生物时，再次感受到池昼的本性。
　　锋利、坚定、永不退缩。
　　他莫名想起池昼的机甲，普罗米修斯，古地球时代神话中的盗火者，点燃了希望的英雄。
　　很适合他。
　　夏野的视线落在池昼身上，看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正随意的握着方向盘，显示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气质。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又觉得他似乎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最后，他只是说：“会好的。”
　　—
　　越野车拐过一个转角，在军校门口停下。
　　“回去报道吧，”池昼替他拉开车门，“等通行证下来了，我过来接你。”
　　夏野抬起眼睛：“我们要一起过去么？”
　　池昼在十二区外星污染事件中执行过任务，论对十二区的了解，他恐怕比他更胜一筹。
　　“我尽量，”池昼笑道，“如果临时有任务，我会找人跟你一起去。”
　　夏野当然知道他是好意。
　　十二区目前情势不定，存在一定的风险，不适合一个人单独前往。
　　但他并不习惯跟别人一起行动。尤其是在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上，寻找取出蚀骨的线索，这怎么看都不适合跟人搭伙。
　　池昼例外。
　　池昼知道他去十二区是为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夏野已经可以确信，池昼绝不会伤害他。
　　“放心，我会找靠得住的人，”池昼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事不是小事，十二区现在全区戒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能一个人去。”
　　夏野闷闷的回答：“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池昼好笑的看着他，“小骗子。”
　　夏野的声音更闷了：“我没骗你。”
　　“哦”只是个语气词，不能算是承诺。
　　“别总想着甩开别人一个人去，团队合作懂不懂？要学会信任你的队友。”
　　池昼漫不经心的说着，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细软的发丝蹭过他的手心，带着几分旖旎气息。
　　夏野进入校门前，他低声说：“听话。”
　　夏野胡乱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池昼不是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但他向来只将这些话当做一种忠告，并不觉得应该执行。
　　今天却有几分心虚。
　　—
　　联盟军校的风格跟森明中学完全不同。
　　军校风格冷硬，校园里不会出现风格繁复的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以钢铁灌注的高精度建筑。
　　说是堡垒也不为过。
　　夏野从钢铁森林中穿行而过，径直回了宿舍。
　　林恪知正躺在床上刷星网，看着星网上的搞笑视频哈哈直乐，听见门口的响动，颇有些不耐烦。
　　“谁啊？都说了夏野不在，”他嘀嘀咕咕的抱怨，“我不知道他去哪了，联盟机密任务，已经跟学校报备过了，别来问了。”
　　夏野站在门口，轻笑道：“是我，夏野。”
　　“啊？骗谁呢，夏野根本就不在学校……等等？！”
　　林恪知吐槽到一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今天这声音听起来清冷淡漠，好像还真是他的室友。
　　他顿时从床上蹦了起来，不顾还在播放中的星网视频，直接冲到了夏野面前，来来回回的打量着他。
　　“小野终于回来了，让妈妈看看你瘦了没？在外面出任务很辛苦吧，妈妈晚上点个披萨犒劳犒劳你，”林恪知一把抱住夏野，装模作样的念叨了一通，甚至捧起了他的脸，“哎哟，看着下巴都尖了，不行，这可得好好补补。”
　　夏野：“……”
　　对于林恪知突如其来的抽风，他完全无法应对。
　　他有点不适应的推了推林恪知，问道：“……你最近又看什么了？”
　　林恪知嘿嘿一笑，松开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颇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电视剧而已，”他指了指亮在半空中的无机质显示屏，“要不要一起看，最近特别流行。”
　　夏野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上正在播放星网排行榜第一位的电视剧《回家》，半现实主义题材，主要讲述了星际时代冷漠的人们遇见了一家温暖的小酒馆，从此获得了治愈的故事。
　　简飞仰也很爱看。
　　“谢谢，我不怎么看电视剧，”夏野谢过他的好意，“我有个朋友很喜欢看，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林恪知眼前一亮：“哨兵吗？”
　　夏野摇头：“向导。”
　　“哦，那不用了，我朋友很多，”林恪知顿时失去了兴趣，马上就兴致勃勃的换了话题，“特别行动部的哨兵是不是特别帅？就那种，很能打，实力都忒强，开机甲跟玩玩具一样。”
　　夏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池昼手持长刃，破开虚空的画面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夏野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回答：“嗯，很帅。”
　　他没好意思告诉林恪知，其实他不记得别人都长什么样。
　　“想来也是了，那毕竟是联盟最强的一群人，”林恪知面露向往，“你不知道，我们这届的哨兵有多菜，前两天上机甲课，老师说不能一直用试验机，从军部调了几台正式机过来，竟然没几个人能成功启动的，你说这离不离谱？”
　　夏野：“很正常。”
　　林恪知瞪大了眼睛，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这哪里正常了，联盟军校的机甲课，居然没几个人能启动机甲的，说出去太丢脸了吧。”
　　“你能启动吗？”夏野淡淡的问。
　　“还行吧，”林恪知挠挠头，“就走了两步，它就怎么都不肯动了。”
　　夏野思考片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封皮的书，递给林恪知。
　　“能否自如的操纵机甲，是由驾驶员和机甲的同调率决定的，”夏野说，“‘雪鹰’作为军校的试验机，在同调率上的要求非常低，只要是觉醒后的哨兵向导，基本上都可以操作，但是正式机不一样，需要更强的精神力。”
　　林恪知接过他手上的那本书，顿时被重量吓了一跳。
　　“这书……也太厚了吧，”林恪知目瞪口呆的捧着那本书，“沉得坠手啊。”
　　“不算厚，对于机甲原理来说，这本是很好的教材，”夏野认真的说，“理论课教得太浅了，不利于实战。”
　　林恪知嘀咕道：“神奇了，你也没来上过几节课，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看过录像，”夏野说，“大概了解一些。”
　　林恪知又一次被他震惊了，半天才呆呆的说：“出任务还要上网课啊，难怪你能加入特别行动部。”
　　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
　　卷王，真的是卷王。
　　—
　　开学一个月，夏野出现在学校的次数寥寥可数。
　　入学考核结束后，特别行动部便向军校出具了关于SSS级黑暗向导的测定报告，同时发来的还有一纸调令，将夏野的档案从军校调到了特别行动部。
　　这件事在军校星网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学生们彻夜讨论，最终得出结论。
　　夏野是军校建立以来，最快加入联盟部门的学生。
　　而且是特别行动部。
　　人人军/功/显/赫，只接受精英中的精英，且不接受任何关系推荐的特别行动部。
　　“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外面出生入死的时候，还不忘记上网课，谁还敢酸你啊。”
　　林恪知双手合十，像在进行什么仪式一般，从星网群里调出了聊天记录。
　　“看看，看看，这都酸成什么样了，李斐乐和裘骆都拦不住他们。”
　　夏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军校星网群里飘满了“运气真好”“我怎么没生成SSS级”和“还没毕业就加入特别行动部，这真的合规吗”的信息。
　　林恪知还在一旁给他解说：“这个，家里是社会管理局的，一直想着送个孩子进军部，哈，谁知道他成绩忒差，都不知道能不能毕业。”
　　“还有这个，他爹是军部的，申请加入特别行动部三次了都被拒绝，看见你直接加入了，可不被气死了。”
　　“这人刚刚还在说呢，你天天不来上课，要不要扣你的学分。”
　　夏野：“……”
　　他的手指落在触控板上，轻轻往上一滑，正好看见林恪知说的那条信息。
　　夏野：“不介意的话，我用一下你的网络。”
　　他的声音清淡，很有礼貌的问林恪知，林恪知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回答：“你用就用呗，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
　　夏野得到允许，退出了林恪知的账户，登录了自己的星网ID。
　　他对星网聊天的操作不太熟悉，敲击触控板的速度谈不上快。
　　修长的手指缓慢的在触控板上移动，看起来颇富节奏韵律，仿佛像是在弹钢琴。
　　林恪知怔怔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星网群里响起一阵疯狂的消息通知。
　　他连忙转头，看向了无机质显示屏。
　　夏野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张成绩单。
　　全A+的成绩单。
　　他在星网上自主学习了当期的军校课程，以近乎满分的成绩通过了首月考核。
　　刚刚还在装模作样的讨论不来上课会不会被扣学分的星网群里，已经刷起了一整排“膜拜”的表情包。
　　林恪知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整齐划一的队形。
　　他往上一划，仔细看过那一长串队列。
　　果然，刚刚那个阴阳怪气的ID已经消失了。
　　“靠……”他嘶的一下吸了一口冷气，“哥们，你这也太强了吧。”
　　夏野平静的退出了自己的ID，将屏幕还给他：“我只是比较喜欢读书。”
　　林恪知：“……”
　　他想起夏野在地下格斗场里操纵着机甲，在三招之内解决了“影武者”的场面，对这句话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喜欢读书，又很能打。
　　“难怪你能进特别行动部。”林恪知最终总结道。
　　—
　　晚上下课之后，林恪知点的披萨如约送到。
　　夏野喜欢的菠萝火腿披萨，加双份芝士，赠送冰牛奶。
　　饼皮的边缘被烤得金黄焦脆，内里却是软乎乎的，灌满了香浓的芝士，每切下来一块，就会拉出诱人的丝。
　　林恪知咬着披萨，口齿不清的说：“怎么样，还是我对你好吧，在外面哪里能吃到这个。”
　　夏野不回答，认真仔细的咬着披萨，躲过了林恪知的眼神。
　　“哎哟，怎么还躲着妈妈呢？”林恪知演戏上瘾，“是不是在外面交男朋友了？”
　　夏野正在喝牛奶，闻言被吓了一跳，止不住的呛咳起来。
　　林恪知连忙递给他纸巾，轻拍着他的背：“罪过罪过，我就开个玩笑，忘记你身体不好了。”
　　夏野从剧烈的咳嗽中慢慢缓解，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竟然还有几分无辜的味道。
　　“我没有。”他字正腔圆的说。
　　林恪知愣了一下：“怎么还这么正经呢……好了不开你玩笑了。”
　　他指指时钟：“先吃吧，还有十五分钟就熄灯了。”
　　“熄灯？”夏野问道，“新的规定吗？”
　　“啊，对，就你去特别行动部之后出的规定，”林恪知满不在乎的说，“现在每天晚上十点熄灯，全校宵禁，所有人禁止出宿舍。”
　　夏野微微皱眉：“这么严格？”
　　“对，上次有人偷跑出去，被记了一个大过，”林恪知说，“门禁也提早到十点了，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军校作为联盟最高学府，向来是以为军部培养最强力的人才为目的，各项规章制度都是从建校以来就已经确定的，很少会有更改。
　　十二点的宵禁是出于管束学生的目的，除非任务需要，军人严禁在深夜擅自离队，军校希望他们在进入军部之前，先培养出良好的习惯。
　　但是，将宵禁提早到晚上十点，显然不太符合常理。
　　他凑近夏野，显然是希望听到一点内部消息。
　　“我不清楚，”夏野摇头，“我刚知道有这个规定。”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区通行证还没下来，先让小夏享受一下校园生活！
　　大概率会有加更嘿嘿，让我看一下今天有没有小天使要给我评论呀~
　　*


第29章 029
　　“你也不知道啊, ”林恪知一下就泄了气，“我还以为你在特别行动部能听到什么风声呢。”
　　夏野：“真的没有类似的消息。”
　　如果不是林恪知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军校现在还有熄灯时间。
　　星际时代, 限制学生使用电力早已成为过去式，以前军校虽然会有宵禁, 但并不会熄灯。
　　事情并不简单。
　　“能详细说说吗？”夏野问，“这个规定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林恪知回忆了一下, 答道：“上周忽然发的通知。”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不过啊，我听说是因为学校里出了事，所以才会宵禁的。”
　　“军校是军部的预备役，在联盟权限很高,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决定宵禁的, ”夏野冷静的说，“要不要去看看？”
　　林恪知被他吓了一跳：“啊？”
　　他只是随口说个八卦，完全没有想到夏野真的有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宵禁之后，我们出去看看, ”夏野的声音依旧平静, 没有丝毫变化，“你不是很好奇吗？”
　　林恪知一时不知所措。
　　他确实很好奇，但他对于这件事的好奇仅仅止于八卦一下。
　　从小生活在上七区, 林恪知有一些所有上七区小少爷都有的毛病，比方说不愿意冒险。
　　林恪知喃喃道：“忘了你根本不把校规放在眼里了……”
　　夏野“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触控板, 有点笨拙的操作着, 完全没打算催他, 给林恪知留下了充足的考虑时间。
　　—
　　他在给池昼发消息。
　　夏野很少使用星网聊天，好友列表里只有夏芷和林恪知，还是林恪知自己输入的。
　　池昼送他回来时，在越野车上告诉了他自己的ID，说可以随时找他。
　　那串数字不复杂，他很快就记住了。
　　夏野将军校的新规简略的告诉了池昼，询问他的看法。
　　池昼回复得很快，几乎算得上秒回，令夏野怀疑他是不是时时刻刻泡在星网上，毕竟，之前他们在上校办公室里的时候，池昼还会提议一起模仿星网上的热门视频。
　　跟他在联盟宣传片里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池昼的星网头像是一只雪白的小猫，长毛布偶猫，有着一双水灵灵的蓝色大眼睛，开屏就是一个可爱暴击。
　　池昼：宵禁？那可能是出事了
　　池昼：军校现在直属于军部，是军部的后花园，那帮人最喜欢标榜自己联盟最强，估计是惹出了什么收拾不了的篓子
　　隔着无机质显示屏，夏野都能感受到他对军部的嘲讽。
　　跟他的可爱猫猫头像完全不搭。
　　夏野盯着那个可爱猫猫头，想问问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头像。
　　他研究池昼的头像时，池昼的新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池昼：怎么，你想去看看？
　　默认头像闪烁两下，夏野回复他：嗯，我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池昼知道自己拦不住夏野。
　　夏野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实际上性格倔强，一旦他认定的事情，无论旁人说什么都不会更改。
　　池昼：真要去？
　　池昼：军校里一直有闹鬼传闻，军部压下消息，联盟总署发过两次调令，他们一直拒不承认，事情不了了之
　　夏野：闹鬼？
　　他上次看见这个词汇，还是在古地球时代的电影里。
　　自从人类离开太阳系，移居到X星系，鬼神之说已经近乎消逝。
　　科学被发展到极致，人类制造出高.耸入云的建筑和威力强大的武/器，深信自己是宇宙的主宰，将神推下了神坛。
　　池昼发过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显然同样对“闹鬼”的说法感到荒谬。
　　池昼：学生们的狂欢罢了，多半是军校里一直有空间漏洞，经常发生小规模污染外泄，整体杀伤力不大，但是难以彻底拔除
　　池昼：军部宵禁，大概率是暗中行动，希望在事件发酵之前解决它
　　池昼：需要我过来吗？
　　夏野只回了一句：不用，我会小心的。
　　池昼跟军部的嫌隙由来已久，他不想让池昼卷进来。
　　军校宵禁的特殊时期，池昼深夜出现在军校，必然会引来麻烦。
　　如果真的是外星污染泄漏，池昼贸然插手，一定会有人认为他的越权。
　　他跟池昼说这件事的目的，本来也只是获取信息，而不是寻求他的庇护。
　　临下线之前，夏野犹豫片刻，终于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队长，你的头像为什么是猫？”
　　众所周知，池昼的精神体是龙。
　　庄严的黑龙，翩若游蛟，能够呼风唤雨的龙。
　　如果要用动物做头像，也应该是这一类的凶猛动物。
　　但他的头像却是一只猫，乖巧可爱的布偶猫。
　　布偶猫灵动的蓝色眼睛朝着夏野眨了一下，池昼的语音消息随之而来。
　　“因为我喜欢猫啊。”
　　漫不经心的语调，好像拿准了他一定会听一般，带着一丝笑意。
　　夏野啪嗒一下关上了显示屏，布偶猫被迫下线。
　　—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宿舍里的灯骤然熄灭。
　　黑暗包围了整所学校，从宿舍里的玻璃窗往外看，空旷的校园里完全是漆黑一片，连一盏路灯都不曾亮起。
　　灯灭得太彻底了，彻底到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夏野坐在书桌前，认真看着刚刚在星网论坛上找到的档案。
　　军校建立至今，每隔几年都会传出一段都市传说，其中以“地下室哭声”最为著名。
　　“地下室哭声”和其他的传说不同，它并不是一段单独的传说，而是由很多段传闻一起构成的，每一年都有全新的版本。
　　去年的版本，则是军校医学部的地下室里，每天到了半夜十二点，里面会传出女孩子的哭声。
　　据说，那个女孩子哭得非常凄惨，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她在呼唤她的小狗。
　　夏野：……
　　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剧情。
　　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
　　“恪知，”夏野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苦思冥想的林恪知，问道，“你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地下室吗？”
　　“你说闹鬼的那个吗？”
　　林恪知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绘声绘色的说：
　　“图书馆下面不是有地下室吗？星网群里一直在传，图书馆的电梯只能到地下一层，不能继续向下，但图书馆的地下还有三层楼。”
　　他压低了声音：
　　“他们说地下三层一直传来怪声，咔哒咔哒的向，像是有人在磨骨头一样。”
　　夏野认真的听着，点评道：“你说的比较靠谱。”
　　无法使用的电梯，从来没有人可以到达的地下三楼，不停传来的咔哒咔哒怪响……
　　如果真的要找宵禁的理由，图书馆地下室的怪响，显然比女孩子呼喊小狗来得有理有据。
　　“我说的比较靠谱？”
　　林恪知乐了，他指着夏野的显示屏，问：
　　“我可以看看吗？”
　　夏野点头：“看吧。”
　　林恪知凑到显示屏面前，刚看了两行字，便露出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这谁编的，离谱成这样，”林恪知摇头，“去年明明是食堂地下室，据说每天晚上都会传来剁肉的声音，有一次医学部清点实验标本的时候，发现很多标本不翼而飞，我哥去年刚毕业，他跟我说的。”
　　夏野迅速将几个信息点联系在了一起。
　　池昼说：军部每年都压下了消息
　　星网论坛上说：每一年的传说都不一样
　　林恪知说：论坛上的是编的
　　他跟池昼的猜想相似，军校里发生了某种小型污染。
　　夏野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大衣，林恪知注意到他的动作，立马冲了过来。
　　“我考虑好了，我跟你一起去，”林恪知说，“你一个人多危险啊。”
　　夏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去了可能也会有危险。”
　　他语气诚恳。
　　林恪知没有见过真正的外星污染，他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不符合常理的诡异景象、吞噬一切的病变、能够在瞬间夺走人类生命的外星生物……哪怕是极小型的污染，对于他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没事，格斗场我不也陪你去了吗？”林恪知笑眯眯的说，“我现在成绩还不错，格斗课上拿了A，不会拖后腿的。”
　　夏野犹豫片刻，最终答应：“好。”
　　如果外星污染已经侵袭到了军校，那么，学生们走上战场是迟早的事。
　　早点让林恪知面对也好，免得到时候手足无措。
　　夏野披上那件黑色的大衣，跟林恪知一起融入了夜色之中。
　　—
　　对于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林恪知尚且不能适应。
　　他拢着自己的衣领，走路时左顾右盼，生怕教务官忽然出现。
　　“不用担心，”夏野坦然的走在林荫道上，“老师们不会过来的。”
　　现在会出现在军校之中的，只有军部的人。
　　浓重的树影发出沙沙的响声，幽暗的路上没有一丝光亮，平白透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夏野跟着林恪知走向图书馆，还未接近它的周围，他已经看见了一片雾气。
　　泛着腐烂味道的雾气，将图书馆笼罩其中，带着森森冷意。
　　夏野拦住了林恪知：“别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恪知手忙脚乱，下巴缩在衣领里，声音里尽是惊恐。
　　“确实有问题，”夏野的声音很冷，“是外星污染，军校瞒报了。”
　　那是一片熟悉的、曾经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的雾气，属于十二区的雾气。
　　它不像十二区的雾气那样浓郁，只是稀薄的一层，影影绰绰的笼罩在图书馆的上空，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直觉告诉夏野，那里面有他想要的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更晚了！不好意思刚刚才写完qwq脖子好痛好痛好痛，明天一定早点开写，争取劳逸结合~


第30章 030
　　“外星污染？！”
　　林恪知被吓了一跳。
　　他重复了一遍夏野的话, 仿佛听不懂这四个字一般，问道：“是我们平时说的那种外星污染吗？时空出现裂缝，外星生物入侵导致的污染？”
　　夏野：“是的。”
　　林恪知倒抽了一口凉气, 脖子缩得更厉害了。
　　他左右环顾一阵，小声问道：“在哪？我没看见啊。”
　　夏野无奈的回答：“外星生物会通过各种方式隐匿自己, 在实力成熟之前，不会擅自暴露。”
　　他知道林恪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在大部分教科书中, 外星生物都以庞大的形象出现。
　　图片以人类和外星生物作为对比，在高度足有三层楼的外星生物面前，人类显得微不足道。
　　林恪知没有上过战场。
　　他对于外星生物的了解，仅仅来自于书本。
　　“它们还会这个？”林恪知惊讶道，“书上说它们不存在智力, 藏起来等待实力成熟……这属于策略了吧？”
　　“实践和理论有差距，”夏野说, “恪知，你要习惯。”
　　林恪知从未听过他这么严肃的语气。在他的心中，夏野虽然性格冷淡，但待人温和, 只要不去惹他, 他会是个很好相处的朋友。
　　他有些忐忑：“夏野，你别吓我……”
　　林恪知仔细观察着夏野的表情，希望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没事, ”夏野回答，“不严重。”
　　“真的不严重吗？我怎么觉得很吓人……”林恪知带着颤音，“我们要不要报告老师？”
　　夏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认为老师会不知道吗？”
　　林恪知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老师们是知道的, 但是他们不管？”
　　“不, 他们管不了, ”夏野指着图书馆，“宵禁后，学校由军部接管了。”
　　林恪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
　　雾气环绕着图书馆，几乎要将其吞没。
　　在他们观察情况的时候，雾气似乎又上升了一点。
　　军校图书馆是一座高大的玻璃幕墙建筑，流线型外表极有科技感，顶端的天文台和瞭望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看得出来，军部那帮人没能控制住状况。
　　“真是奇怪了，我记得以前这里的植物没这么茂盛啊，这草怎么一下就长这么高，”林恪知一边张望一边念叨着，希望以这种方式减轻自己的恐惧，“夏野，你不害怕吗？”
　　夏野：“没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好像没有怕过这些东西。”
　　月夜寂静，四周虫鸣躁切，给他冷淡的声音镀上了一点烟火气。
　　“为什么？”林恪知好奇的问，“害怕这些东西应该是人类的本能吧？”
　　夏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知道原因。
　　他确实没有害怕过这些东西，不论是鬼神之说，亦或是外星生物。
　　十二区外星污染事件中，他第一次见到了外星生物。高大的异种形似古地球昆虫图鉴中的螳螂，长着一双如刀锋般尖锐的利爪，目标明确的奔向了他们的住所。
　　它只用了三秒钟，便劈开了夏博士精心打造的钢铁堡垒。
　　利爪落下时，夏野并没有感觉到恐惧，相反是一种漠然。
　　他不在乎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只希望它离开他的生活。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不怕外星污染，”林恪知感叹道，“不瞒你说，我爸妈每次提起外星污染都如临大敌，一直叫我不要去污染区。”
　　他压低了声音，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要上军校，家里还吵了一架，他们觉得进了军校肯定就要去污染区了，怕不安全。”
　　夏野说：“他们的担心是对的，外星污染的确危险。”
　　“哎，你也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危险是危险，但危险的事也总要有人做啊，”林恪知大手一挥，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明明是我的朋友，怎么能跟我爸妈想一块儿去，走走走，我带你抄小路去图书馆。”
　　夏野点头。
　　学校被军部接管后，图书馆里大概全是军部的人。
　　如果从大门口进入，大概他们还没走到图书馆，就已经被军部的人带走了。
　　—
　　林恪知小心翼翼的拨开草丛，带着夏野绕到了图书馆后门。
　　“这个门的锁有问题，他们一直没过来修，”林恪知从浓密的草丛中探出头，指着一扇隐蔽的铁门，“我们从这进去。”
　　夏野：“听你的。”
　　“你这话说得我好紧张，”林恪知拍拍胸.脯，“我真怕我给你带沟里了，辜负了你的信任。”
　　“恪知，”夏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要说这种话，不吉利。”
　　林恪知应了两声，嘀咕道：“你现在还讲究这个。”
　　他的话让夏野微微一怔。
　　他确实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
　　在夏野看来，所谓的预兆只不过是无谓的猜测，一件事尚未发生之前，不该以虚无缥缈的迹象去揣测它。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学会了池昼的习惯。比方说在出任务的时候说一些玩笑话。
　　奇怪的潜移默化，令人心情微妙。
　　—
　　图书馆近在眼前了，夏野抛却杂念，专心致志的看着那扇门。
　　精神领域悄无声息的扩张，笼罩了整个图书馆。
　　领域之中，他感知到了多名哨兵和向导。
　　半透明的线条将信息传递回来，这些人全都穿着军部的制服。
　　跟他预想的一样。
　　“怎么样？”林恪知小声问他。
　　林恪知不敢张开自己的精神领域，他只是个普通的向导，测定评级不高，如果贸然打开领域，很有可能被图书馆中的其他向导察觉。
　　夏野不一样，夏野是SSS级黑暗向导，在整个人类联盟，没有人比他的精神力等级更高，不会有人探查到他的领域。
　　“很多人，”夏野在草稿纸上勾勒出地图，“里面领域很多，等会我们混进去，你再开领域，情况太复杂了，不使用精神领域会有危险。”
　　林恪知点了点头，他开始有些紧张了。
　　对于上七区小少爷林恪知而言，这是绝无仅有的冒险。
　　他从随身包里取出一根铁丝，伸进图书馆的后门，手指灵巧的转了几下，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夏野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道；“我不知道你还会开锁。”
　　林恪知有点不好意思：“小事小事，我妈小时候不让我出去玩，总给我锁在房间里，多练练就好了。”
　　夏野：“电子锁也可以用铁丝打开？”
　　星际时代，普通门锁早已被废弃，搭载了人脸识别或是瞳孔识别的电子锁成为了主流。
　　生物识别独一无二，只有通过联盟星网下发权限的ID才能够打开，无法破解的代码令黑客望而却步。
　　林恪知却用一根铁丝开了锁。
　　他只在古地球时代的电影里见过这种事。
　　“这种事，万变不离其宗，”林恪知挠挠头，显得更不好意思了，“所有的电子锁都有应急锁孔，只要用铁丝就可以打开，不过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夏野：“……”
　　他确实没有想过还有这种方法。
　　—
　　“终于有人开锁了，我在这等半天了。”
　　爽朗的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夏野的手不动声色的探入怀中，按住了池昼给他的匕首。
　　“别动手啊，夏野，”上校笑呵呵的从树荫里走了出来，“你这小子性格怎么这么烈呢？”
　　夏野的手没有动，仍旧按在那柄匕首上，问：“ID。”
　　他们已经进入雾气之中，尚且不清楚这片区域的法则。
　　这种情况下，夏野不信任任何凭空出现的人。
　　“我去，还要报ID，池昼说你很乖，我怎么看不出来，”上校报出一串数字，“你家队长叫我来的，说你准备一个人勇闯龙潭虎穴，放不下心。”
　　他抬起手腕，特别行动部的袖扣一晃而过。
　　夏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记得那个袖口，羽翼形态的金色袖扣，泛着些许微光。
　　是池昼的东西。
　　夏野递给林恪知一个眼神，示意他戒备。
　　按着匕首的手没有动，夏野当着上校的面打开了星网通讯器，确认着池昼发来的消息。
　　十分钟前，他收到了一条池昼的留言。
　　他确实拜托了上校过来。
　　“冒犯了，”夏野说，“您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上校耸了耸肩膀：“当然，我是来保护你们的，不一起进去怎么行？”
　　他一马当先，推开了图书馆的后门。
　　空气带着冷意，从窄小的门内涌出，扑了他们满脸。
　　—
　　“夏野，这是什么情况？”
　　跟着上校穿过一道走廊后，林恪知终于忍不住提问。
　　“我们真要跟着他走？”
　　他朝夏野挤眉弄眼一阵，大意是他们上次在格斗场联手骗了上校，现在上校会不会找他们麻烦。
　　夏野摇头：“他不会。”
　　上校没有这么小心眼，况且，他叫他夏野，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只要登录军校系统，稍微一搜索，便会发现他跟林恪知是室友。
　　上校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必然是不打算跟他们计较那一笔钱的事。
　　“不会的话，那你为什么……”
　　林恪知视线下移，落在夏野的手上，他的手仍旧按着匕首，没有丝毫松懈。
　　夏野只是说：“这里很危险。”
　　他没有告诉林恪知真实的原因，他并不信任上校。
　　即使他是池昼的朋友，依旧不能让他信任，他信任的只有池昼本身。
　　—
　　图书馆里漂浮着阴冷的风。
　　林恪知微微打了个寒颤，小声嘟囔：“我记得图书馆里没这么冷的啊。”
　　军校的图书馆四面向阳，白天有大量的阳光涌入，提升了内部的气温，甚至需要一年四季开着制冷系统。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
　　制冷系统已经关闭，所有的出风口都是一片寂静。
　　正值夏日，本应该闷热的图书馆里却是阵阵阴风，像是情.人温柔的手，缠缠绕绕的划过他们的衣角。
　　冰冷的风灌入衣摆，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贴着人的皮肤。
　　林恪知不禁感叹：“好冷……”
　　他出门时只穿着毛衣，里面是军校制服，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
　　上校听见他的抱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抱着手臂瑟瑟发抖，扔给他一件大衣。
　　“谢谢，您不冷吗？”
　　大衣上带着上校的体温，还有烟草和酒精的味道，令林恪知不太适应。
　　上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习惯了。”
　　林恪知：“……”
　　是所有特别行动部的人都爱说这话吗？
　　—
　　夏野出门时多穿了一件大衣，完全没有受到寒冷的困扰。
　　进入图书馆后，他一直留心着四周的状态。
　　雾气似乎只是包围了图书馆，停留在图书馆的外面，并没有侵袭到内部。
　　里面没有雾气，只是格外阴冷，像是身处冰库。
　　“我们进阅览室看看。”
　　他叫住正准备进电梯的上校，闪身进了阅览室。
　　阅览室里空无一人，无机质显示屏却齐刷刷的亮着，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蓝光。
　　夏野走近几步，发现这些显示屏上，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闪过无数行代码，仿佛有幽灵正在使用着它们。
　　“这是什么……”林恪知凑近一看，顿时头皮发麻，“不是远程操纵，有人在用它们！”
　　夏野点头：“是的，只是我们看不见他们。”
　　刚进入图书馆的时候，他便有些疑惑。
　　他在图书馆内探查到了多个领域，说明图书馆内有数个哨兵或是向导存在，但他们在进入图书馆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整个图书馆像是坟墓一般死寂，连脚步声都没有。
　　“我们看不见他们？”林恪知毛骨悚然，“他们难道……”
　　他指着图书馆的玻璃幕墙，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树木像是一个个跪在地上的人，举着手向着天空，影影绰绰的雾气将它们包围其中，显出几分阴森可怖。
　　“难道被雾气吃了吗？”林恪知问。
　　“不能这么说，只是被吞没了。”
　　夏野分外冷静，他走到那些电脑前，阅读着正在飞速闪动的代码。
　　关于图书馆安保系统增强的代码、关于图书馆人员调动的代码、关于军校外星污染等级鉴定的代码……种种迹象显示，有人正坐在这些电脑前工作。
　　“他们跟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夏野做出判断，“图书馆里有两个世界。”
　　—
　　“两个世界？”林恪知面露迷惑，“表世界和里世界，就跟游戏里一样？”
　　“可以这么说，”夏野回答道，“准确的说，他们进入了‘领地’，由外星生物的精神力构筑出来的世界。”
　　“你还挺懂，出一次任务学会了不少啊，”上校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我刚看过了，这家伙的领地不稳定，漏洞很多，所以搞得这里跟个鬼屋一样，光看见东西动，见不着人。”
　　夏野在光屏前坐下，一行行的看过那些代码。
　　片刻后，他伸出手，探入了无机质的光屏之中。
　　林恪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动作：“你干嘛？图书馆的光屏不是最新一代的，不能穿透的……天啊！”
　　在他的惊叫声中，夏野的手臂消失了。
　　他的半截手臂，完全没入了光屏之中，不是穿透，而是凭空消失。
　　“看来这就是入口了，”夏野淡淡的说，“我先进去，你们跟上。”
　　他没有一丝犹豫，手臂继续探入光屏之中，很快，淡蓝色的光芒便吞没了他的肩膀，乃至整个人。
　　林恪知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
　　他无措的看着上校：“他……他真进去了？”
　　“对，这是领地的入口。”
　　上校语气平静，仿佛一个大活人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根本不是一件值得惊讶事情一般，指着光屏问他：
　　“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林恪知环视四周，阅览室里没有一盏灯，只有光屏发出幽幽的蓝光，上面闪动着不知是什么人敲出来的代码，间或有一阵阵阴风从走廊里灌进来，发出夜枭般的叫声。
　　……这样的环境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林恪知一咬牙：“我先去。”
　　—
　　他朝着光屏伸手，无机质的屏幕带着冰冷的触感，像是张着嘴的巨兽，要将他彻底吞噬。
　　林恪知的心脏狂跳起来，额角渗出薄薄的冷汗。
　　他感觉有人盯着他，从光屏的另一端盯着他。
　　一双无机质的眼睛，泛着幽幽的蓝光，似乎是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为什么还不动？”上校是个暴脾气，显然有点不耐烦，“你想等到天亮吗？”
　　“你干嘛这么凶……”林恪知快哭出来了，“我这就去。”
　　他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狠狠的冲向了光屏，整个人直接栽了进去。
　　上校：“……”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进入领地的。
　　不得不说很有意思。
　　—
　　林恪知猝不及防的跌进光屏，不禁大叫道：“夏野！你在哪！救救我！”
　　风很冷。冷得像是从极地冻土上吹来的一般，能够划破人的皮肤。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比图书馆中更冷。
　　林恪知跌坐在地上，眼前是一片闪烁的金光，不知所措的伸着手，想抓住些什么。
　　“我在这，”夏野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你没死。”
　　林恪知瞪着眼睛，使劲找着他的方位。
　　“过不来的，我试过了，这里有无数个数据锚点，彼此之间并不互通，”夏野的声音分外冷静，“这片领地是由数据构成的。”
　　他刚刚穿过光屏，进入到这片领地之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样。
　　林恪知进来之前，夏野已经沿着眼前的路走过一遍，但这些半透明的线条仿佛会无限延伸一般，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透明的方格限制着他的行动，他意识到自己身处数据之中。
　　林恪知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有些失神。
　　空茫的、广阔的半透明世界，所有的物体都由半透明的线条构成，除了他和夏野之外，没有任何有实质的东西。
　　半透明的线条如同钢筋水泥，构筑起了无数建筑的骨架。
　　建筑们风格各异，简洁流畅的线条型和繁复华丽的古典型在这里和谐的共存。
　　很少能看到这样的奇景，除非这地方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世界。在数据的世界中，没有风格和种类的限制，只要敢于想象，就可以构筑出现实中绝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由数据构成的街道上，穿着军部制服的人们正来来回回走动，如同工蚁一般，将各种物资搬入简陋的房屋。
　　他们也是半透明的。
　　半透明的线条组成了他们的每一个关节，细看之下，那些线条竟然是一行行的代码！
　　林恪知指着那些人，声音变了调：“他们……还活着吗？”
　　作者有话要说：
　　qwq今天有点点累就不加更了，想稍微休息一下下~
　　如果评论过100我明天一定二更好嘛！小天使们给我一点动力~
　　*


第31章 031
　　他们还活着吗？
　　林恪知不敢确定。他捂着嘴,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无限延长的黑暗中，没有光，没有风, 没有空气，一切似乎都消弭了, 只有交错纵横的半透明线条，提示着他世界仍旧存在。
　　夏野神情冷静, 眼前的状况比他设想得好太多了。
　　他在图书馆外看见那片雾气时，设想的场景与十二区外星污染无异。
　　他猜测过军部的人是否已经被雾气吞没，就像池昼在龙固镇跟他说的那样，雾气吃掉人类，融化他们的血肉, 只剩下一副骨架。
　　但显然这一次的外星生物不一样。
　　它不是首领。
　　这个事实让夏野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比任何人都担心首领恢复力量。他们在龙固镇重创首领之后，它显然对他们怀恨在心, 更迫切的想通过“降临”占据夏芷的意识。
　　夏野希望能够给妹妹争取一点时间。
　　不过，最近外星生物的出现频率，确实有些频繁了。
　　不是个好兆头。
　　“活着，”夏野按下不祥的念头, 对林恪知说, “他们跟我们一样，现在身处外星生物的领地之中，只要击杀该领地里的外星生物, 大家就能出去了。”
　　林恪知一脸呆滞：“这……外星生物，在哪？”
　　他环顾四周，显然, 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堆数据。
　　“小夏懂得还挺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校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到下面去看看，应该会有线索。”
　　上校指着半透明线条构成的街道，他眯起眼睛，远远那些穿着军部制服的人，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林恪知回头看了一眼，上校在他正上方不远处的方格中，正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模样。
　　“即使是在领地之中，外星生物也会藏匿自己，得找到它的核心区域，才能把它逼出来，上次你跟池昼……”上校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意味深长的看向林恪知，“忘了这里有个没权限的人，说了我要吃处分的。”
　　林恪知：……
　　他为什么觉得上校好像看他不顺眼？
　　一时间，他不禁考虑起了等会出去以后，他要不要把那笔钱还给上校。
　　—
　　“这地方有点怪，”上校沿着他的方格走了一圈，“空间相互独立，像是坐标系。”
　　夏野没有动，依旧坐在原处，最大限度的保持体力。
　　“我试过了，方格之间无法互通，我们一直往下走，也只能在自己的方格内活动，”夏野说，“这里的规则是禁止外出。”
　　上校伸出手，探入半透明线条的边缘，无机物质像是一层薄膜，缓缓包裹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臂全部伸出，线条也只是微微扭曲，丝毫没有缺口，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弹力。
　　“那我们就只能一直坐在这吗？”
　　林恪知有点颓丧。
　　他的紧张和害怕渐渐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军校宵禁，对此感到好奇的人为数不少，他自然也是百爪挠心。
　　夏野邀请他一起出去看看的时候，林恪知觉得既期待又忐忑。
　　他从来没进行过这么刺激的活动，尤其是在图书馆前面，夏野告诉他有外星生物入侵的时候，林恪知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一种自己可以拯救世界的错觉。
　　但他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听上校和夏野讨论着这个领地的情况，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恪知缓缓躺倒在地上，颇有些百般聊赖的感觉。
　　一只梅花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边，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着他的额头。
　　林恪知骤然回神，一把抱住梅花鹿的头，按着它的耳朵小声说：“你怎么跑出来了？赶紧回去，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梅花鹿是不小心跑出来的，外星生物的领地是由精神力构筑的世界，对精神力控制能力不够强的人，很容易在里面出错。
　　……像是精神体自己跑出来之类的错。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夏野，他和上校都没有召唤精神体，只是打开了领域，以精神力探查着附近的情况。
　　“小祖宗，快回去行不行？算我求你了，”林恪知劝着梅花鹿，“你这样我很难办事的。”
　　林恪知明白自己能力有限，但他最大的优点是绝不惹是生非，大多数时候，他绝对服从于团队的指挥，是绝不会拖后腿的那种成员。
　　对于主人的指令，梅花鹿只是发出了呜呜两声。
　　它从林恪知的怀中挣脱，一口咬住了半透明的线。
　　林恪知：……
　　搞什么，是梅花鹿就爱乱啃线，连精神体都不例外？
　　林恪知连忙扑上去，抱着梅花鹿的大腿，跟它商量道：“咱能别做这种事吗？这种地方的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万一有毒怎么办？”
　　他一边劝，一边心虚的抬头，正好跟夏野的目光对上。
　　“呃……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控制住，”林恪知结结巴巴的说，“我这就让它回去，很快的，等我一下。”
　　“没事。”
　　夏野淡淡回答，声音里带着笑意。
　　“上校，破开空间桎梏的方法找到了。”
　　上校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看来精神体可以破开空间桎梏，小林挺厉害的。”
　　林恪知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
　　林恪知有点心虚，他完全没有想过精神体破开桎梏之类的事，纯粹就是梅花鹿跑了出来，然后开始啃线。
　　误打误撞。但他不想让他们知道，尤其是不想让上校知道他这么菜。
　　林恪知偷偷看了一眼上校，一匹孤狼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侧。
　　黑色的孤狼，皮毛泛着淡淡的微光，骄傲的仰着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具震慑力的尖啸。
　　是只有战场才能够历练出的气息。
　　林恪知看得有些愣神，梅花鹿轻轻一甩尾巴，调头咬住了另一根半透明的线，朝着上校的方向而去。
　　—
　　夏野向来极有效率。
　　确定了精神体可以破开桎梏后，雪豹横空出世。
　　那是跟温驯的梅花鹿完全不同的猛兽，在向导中极为少见。
　　大部分向导的能力都更偏向于疏导，擅长于辅助哨兵作战，成为利刃背后的盾。
　　但是夏野不一样。
　　雪豹是真正的猎食性动物，即使是在自然之中，依旧是野兽中的王者。
　　他是攻击型向导。
　　利刃不在的时候，他会成为利刃。
　　他站在自己的方格之中，冷眼看着雪豹撕裂半透明的线。
　　雪豹今天似乎格外狂暴，连一秒钟都不想多等，尖利的爪子从方格的边缘划过，由线条组成的桎梏顿时被撕成了一段一段的碎片。
　　夏野踩在由雪豹撕开的台阶之上，轻轻摸了一把雪豹的头。
　　“做得很好。”
　　这是他跟池昼学的。
　　龙固镇的任务中，雪豹每完成一个指令，池昼都会摸摸它的头。
　　他问过池昼为什么，池昼说：这是训练精神体的一种方法，适应给予精神体一些鼓励有利于更好掌控精神体。
　　他说得一本正经，夏野将信将疑，但池昼这样做了几天之后，雪豹确实温顺了许多。
　　雪豹并不是他真正的精神体，而是精神力溢出的象征，极易狂暴化。
　　在如何驯服雪豹上，夏野颇为费心，现在有了这么简单的方法，他自然而然的就照着执行了。
　　至于背后的原因，他没有深思过。
　　—
　　他们所处的方格与军部所处的街道并不算远。
　　不过三分钟，雪豹已经撕裂了所有桎梏。
　　夏野顺着台阶一路向下，很快就站在了街道的入口。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真正的门。
　　棕色雕花木门，镶嵌着精美的铁质边框，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跟这个由数据构筑而成的世界格格不入。
　　唯一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它很矮。
　　非常非常矮，几乎只到夏野的膝盖。
　　“这……是要我们从这里进去吗？”
　　林恪知跟在上校的后面过来，看见这扇小门之后，不禁有几分惊讶。
　　“这个门也太小了吧。”
　　“是的，”夏野冷静回答，“这不是正常人类能通过的门。”
　　林恪知绕着那扇门转了两圈，那扇门感应到有人接近，竟然又缩小了一圈，高度只到他们的脚踝，需要蹲下来才能看清。
　　“挺有意思的。”
　　上校端详着棕木小门，语气里隐隐藏着一丝兴奋：
　　“听说过吗？爱丽丝梦游仙境。”
　　林恪知摇头：“电影？有点古老了啊，我听说古地球时代很火。”
　　作为古地球迷，上校最不喜欢听的话，就是别人说他喜欢的东西太古老。
　　林恪知话音刚落，他便皱起了眉：“怎么能这么说呢？古地球时代遗留下来多少东西，都是可以细细品味的，你们年轻人是不是就喜欢什么全息游戏？”
　　林恪知没有说话，余光瞥见夏野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不禁问道：“夏野，你怎么了？又头疼了？”
　　他记得夏野以前身体虽弱，但只是容易咳嗽，并没有头疼的毛病，去特别行动部执行过一次任务后，林恪知经常看见他按着太阳穴，微微皱着眉头，好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夏野低着头，对林恪知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头脑正嗡嗡作响，无数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令他的太阳穴锥心般疼痛，几乎无法说话。
　　破碎的、尖锐的记忆，深藏在地下的实验室，比例完全不正常的门，提着染血小熊的妹妹，还有……冷眼看着他们，不停的记录数据的夏博士。
　　夏野将手搭在林恪知的肩膀上，稳定着自己的身形，剧烈的头痛令他摇摇欲坠。
　　虚空之中，半透明的线条忽然扭动起来，尽数涌向中央的支点，变成一团混沌的圆球。
　　林恪知呆呆的看着它，问道：“那是什么……”
　　“它出现了。”
　　夏野费力的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圆球。
　　“这片领地的主人。”
　　圆球中的线条仍旧在不停的涌动，缠绕、扭曲、互相撕咬，直至凝结成形。
　　“外星生物……都是这样的吗？”林恪知问。
　　眼前的圆球并不可怕，看上去反而还有几分喜感。
　　它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下方是黑洞似的嘴。
　　没有手足，没有眼睛，没有任何怪物的特征，除了一张黑洞洞的、不停将半透明线条吸收进去的嘴，它什么都没有。
　　夏野看着它这幅尊容，冷声道：“不，它不是普通的外星生物。”
　　他盯着那副金丝边框眼镜。这是属于人类的东西，绝不应该在外星生物的领地里出现。
　　唯一的可能，它融合了一个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来猜猜谁被融合了~
　　悄悄求个作者收藏，小天使们可以点进我的专栏收藏一下我哦，开文更新早知道~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qwq我会努力写的


第32章 032
　　虚空之中, 光球俯视着他们，像悲悯苍生的神明。
　　那张黑洞似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串雌雄莫辨的电子音：“进入&退出, 请做出你们的选择！请做出你们的选择！”
　　声音很熟悉。
　　星际时代，人类早已开发出成熟的AI配音系统。
　　在高精度算法的帮助下, AI的声音能够与真人做到99%相似，甚至发展出了专门的AI仿真度鉴定学, 如果不是对此有所研究，几乎无法分辨人类和AI的差别。
　　但是，在如此成熟的技术下，光球的声音仍旧停留在古地球时代，是一串机械感十足的电子音。
　　夏野猜想, 这是故意的。
　　他曾经听过这道电子音，在十二区黑市的角落, 池昼将他带到一个医疗型机器人面前，那个穿着白大褂的AI就是以这道声音念出了他们所需的药物。
　　夏野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光球。
　　光球的嘴巴一张一合，好似在说着些什么, 但没有任何声音从它的嘴巴里传出来, 那道电子音从虚空之中传来，机械的重复着：
　　“进入&退出……”
　　“请选择！”
　　“进入&退出……”
　　“请选择！！”
　　“进入&退出……”
　　“请选择！！！”
　　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夏野甚至从中听出了情绪。
　　“总觉得您很着急, ”夏野声音礼貌，看着半空中的光球，“这么希望我们快点选择吗？”
　　他说话时带着笑意, 眼神却很冷。
　　林恪知在一旁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一幕极为诡异, 几乎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数据组成的虚空之中, 由半透明线条组成的光球不停闪烁，黑洞洞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机械的电子音一再重复，逼迫他们钻进那个只有脚踝高的小门……
　　而他的朋友竟然试图跟这种东西沟通！
　　夏野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比AI更像是AI。
　　在他泛着冷意的话语中，由数据构成的光球声音越来越急，仿佛被他激怒了一般。
　　虚空中的线条疯狂扭曲，向着他们直直冲了过来。
　　“请选择！请选择！做出你的选择！”
　　电子音愈发疯狂，几乎变了语调。
　　林恪知胆战心惊的看着那些线条，他不确定这些东西是否有杀伤力。他们在进入这个所谓的“领地”后，除了阵阵阴风和平白无故敲着代码的显示屏比较吓人外，其实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货太稚嫩了，没什么攻击力，”不知何时，上校出现在他的身旁，似乎是不愿意打断夏野和光球的谈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很难缠，它把精神攻击玩得很溜。”
　　他的手指越过那扇小门，指向穿着军部制服的人，发出一声嗤笑：“这些家伙，最怕的就是精神攻击。”
　　林恪知在家里听过一些军部的八卦，但却不知道此类秘辛，不禁问道：“为什么？我听说他们很强。”
　　“你错了，他们曾经是，但现在支离破碎，”上校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下巴朝夏野的方向一抬，“特别行动部才是最强的。”
　　林恪知看向夏野，他的朋友平静的站在光球面前，对那些朝他袭来的半透明线条没有一丝反应。
　　那是一种蔑视。
　　仿佛在挑衅一般，他对那光球说：“太慢了。”
　　慢得他完全看破了它的攻击。
　　—
　　光球瞬间被他激怒，嘴巴激动的一阵开合，混乱的线条顿时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柄利剑，狠狠刺向了夏野。
　　外星生物的生命漫长，常常以千万年计算，高级种一旦诞生，除非被剖出蚀骨，否则不会死亡。
　　光球诞生不过百年，在外星生物中还属于婴儿，力量完全不能跟首领相比。
　　它在军校图书馆潜伏了近三十年，前几年才找到机会，完成了一次进化。
　　作为外星生物，光球跟其他同类共享记忆和意识，它在浩如烟海的集体意识中找了进化的方法——融合。
　　融合人类，吸取他们的智力和思考方式，将他们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它很幸运，找到了人类中最为聪明的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文质彬彬，非常符合它心目中人类的形象，智慧、理性、冷静，几乎集合了它喜欢的一切优点。
　　而且，那个人很大胆，跟它见过的其他人类完全不一样。
　　在听说它想将他吞噬之后，他丝毫不显得害怕，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他说：“如果你能跟我共享数据，那么，我很乐意。”
　　它有些犹豫，作为从数据中诞生的怪物，它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核心源代码，但他竟然要求跟他共享。
　　光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他不仅向它提出要求，甚至在它犹豫时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说：“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仿佛他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明明它只要一秒钟就能杀了他。
　　为了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光球向他屈服。
　　漫长的等待后，它终于等来融合的机会。
　　它始终坚信，融合的人类质量决定了进化的质量，它融合了如此优秀的人类，怎么可能不成为最强的那一个？！
　　但是，但是，居然有人敢质疑它！
　　面对它的攻击，夏野一步都没有后退，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皮都不曾抬起。
　　完全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
　　极度的愤怒从光球的心中涌起，它本不该有情绪，这是融合了人类的弊端。
　　“选择！请选择！做出你的选择！”
　　电子音狂啸着，夏野终于抬头。
　　他说：“我知道你是谁。”
　　精神屏障骤然扩张，挡在了夏野的面前，将他和光球完全隔绝。
　　雪豹站在他的身侧，对它发出一阵嘶吼。
　　“‘父亲’……”
　　夏野几乎是在冷笑，他没有阻拦雪豹，狂怒的雪豹像是离弦的箭，踏破虚空冲向了光球。
　　“好久不见。”
　　雪豹毫不留情的撕咬着光球，代码构成的半透明线条像是碎纸片般落下，在虚空之中下起一场雪。
　　夏野看着这场雪，声音里藏着一丝怀念，但已经很淡很淡了。
　　“我曾经爱过您，”他的声音轻不可闻，“像每一个小孩那样。”
　　光球莫名发起抖来，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能感觉到数据发生了剧烈的波动，无数异常数据从核心涌出来，令它不知所措。
　　狂热的电子音变了调，断断续续的响在半空：“好痛……好痛……好痛……源代码失误、申请重新计算……好痛！重算失败……申请重构、失败、失败、失败！”
　　“痛吗？”
　　夏野抬起了手，精神力凝聚成一道利刃，如同闪电一般，刺向了虚空中的光球。
　　过于纯粹的精神力凝结而成的利刃上镀着一层寒霜，闪着冰冷的幽光，势不可挡的扎进了光球之中。
　　光球发出一阵痛呼，电子音喑哑干枯，无数行代码在高强度计算之下，竟然发出了类似人类的声音：
　　“重构失败！失败、失败、失败……你是失败！夏野！你是失败！你不该恨我！”
　　“我并不恨您。”
　　夏野声音冷静，利刃却接二连三的刺向了光球，绞进它的身体。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是人。”
　　他看着光球在半空中翻滚，竟有些欣赏的意味。
　　“我也会痛。”
　　夏野缓慢的说：
　　“像您此刻一样。”
　　最后一击，雪豹的利爪夺下了光球的金丝边眼镜。
　　光球失去了最重要的依仗，迅速缩小成了一个点。
　　虚空中的线条飞速后退，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电子音渐渐远去，再次藏匿起踪迹。
　　—
　　雪豹叼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回到了夏野身边，夏野接过眼镜，沉默的摸了摸它的头。
　　他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林恪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使劲给上校使眼色。
　　他不敢看夏野的眼睛。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校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原委。
　　林恪知知道夏野来自十二区，是个孤儿，这些都写在了学校的学生档案上，不算是什么秘密。
　　但是，夏野刚刚在外星生物面前，叫了它一声“父亲”，然后毫不犹豫的刺穿了它，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校跟林恪知眼神来回几次，林恪知终于结结巴巴开口：
　　“结、结束了吗？”
　　“嗯，”夏野回过神，“我们可以进去了。”
　　“进去？”林恪知被他绕晕了，“我们不是已经把它……打败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杀”这样的字眼。
　　林恪知直觉，这个外星生物或许跟夏野有某种渊源，他不确定用这样的词会不会让夏野感到难受。
　　“没有，那个只是它的幻影，”夏野解释道，“我们只是拿到了进入核心区的钥匙，要进去把它的真身找出来，事情才会结束。”
　　夏野取出那副金丝边眼镜，不过几秒钟而已，眼镜已经缩小了上百倍，在他的手中显得像是微缩玩具。
　　“这是钥匙。”
　　他的足尖踢了踢那扇低矮的小门：
　　“开这扇门的钥匙。”
　　林恪知疑惑道：“可是，这扇门这么小……”
　　“我们也会变小。”
　　夏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童话故事中，爱丽丝喝下变小药水，进入到了仙境世界。”
　　他摊开手，几组代码证躺在他的掌心。
　　“这就是我们的变小药水。”
　　林恪知看了一眼，这是刚刚那场雪崩中落下的代码，看来是事先写好的程序，让它们在光球被击败的时候落在人的脚边。
　　“这年头，连童话故事都这么赛博朋克，”上校颇为无语，对于一个古地球迷而言，代码制成的变小药水多少有点搞笑了，“人类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数据。”
　　“已经有人变成数据了。”
　　夏野提醒道：
　　“它有这个能力。”
　　上校：“……”
　　在他的记忆里，他出BaN过这么多任务，只有池昼会这样提醒他，其他人都默认他实力强劲，不需要别人的带领。
　　“你这话说的，我还以为池昼来了呢，”上校挠挠头，“这才几天啊就这样了，真结婚了还得了。”
　　夏野沉默几秒，回答道：“我和队长不是您说的那种关系。”
　　“早晚都得是，”上校嘟囔道，“我是搞不懂联盟了，两个SSS级，闭着眼睛都知道肯定匹配，怎么还不给你们包办婚姻啊？”
　　夏野被他说得耳朵发烫，只好求救似的看向了林恪知。
　　林恪知接收到朋友的求救信号，虽然很想附和上校的话，但出于义气，还是轻咳一声，义正言辞的说：“前辈，时代变了，咱们不兴这一套了。”
　　上校不跟夏野计较，只是曲起手指，在林恪知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你就知道跟我对着干。”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就不兴这一套了！妈妈早晚给你们包办婚姻（指指点点.jpg
　　*


第33章 033
　　林恪知似乎又说了些什么, 惹得上校哈哈大笑，但夏野已经没有在听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那扇小门上，棕色的、有着精美雕花的、忽然缩小的门, 正在他的脚下散发出幽幽的光，提醒着他自己的存在。
　　夏野蹲了下来, 打量着这扇门。
　　从他们找到它开始，它已经缩小了数十倍。
　　但即便如此, 它的精致度却完全没有下降。
　　棕色的门扉上，以深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了神秘的花纹，看上去像是某种符号。
　　含义不明，但值得注意。
　　夏野伸手推了推那扇门，不论他如何用力, 门扉依然纹丝不动。
　　反倒是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小巧精致的眼镜盒缓缓出现在了锁孔的位置。
　　他没有猜错, 那副金丝边眼镜就是它的钥匙。
　　过于明显的暗示，正是夏博士的风格。
　　夏野很了解夏博士，他的“父亲”作派向来如此，明明对隐喻和神话有着远超常人的狂热, 却又无比傲慢, 认为除了他之外，无人能懂这些东西的深意。
　　他常常使用一些看似含义深刻，却又让人一眼能懂的暗示。
　　就像是圣湖污染事件中, 他将为池昼打造的机甲取名为“盗火者”。
　　盗火者，人类的希望，为取得火种而饱受折磨的普罗米修斯……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种诅咒。
　　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 夏野将金丝边眼镜放入了盒中。
　　从光球上坠落的物质发出“咔哒”一声, 严丝合缝的嵌入了眼镜盒之中, 盒盖合上的瞬间，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电子提示音：
　　“欢迎——欢迎——！”
　　那声音跟刚刚的电子音没什么区别，声线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却抑扬顿挫，语调里暗藏着疯狂，与刚才的机械刻板完全不同。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那声音一阵疯狂的尖笑，刺得人耳膜发痛。
　　黑暗之中，光亮了起来。
　　一束微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照亮了空无一物的黑暗。
　　“门开了？！”
　　林恪知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转过头，跟夏野一起琢磨着那扇小门。
　　“这里面有光，”林恪知几乎趴在了地上，仔细研究着门缝，“有车轮的声音。”
　　夏野看着那束微光，光芒仿佛带着神的指令，从门缝中倾泻而出，所过之处，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半透明线条全数凝固，化作实体。
　　是夏博士的风格。
　　“神说，要有光，”夏野声音冷硬，背诵出《圣经》中的句子，“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将自己视为神。
　　而他们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
　　—
　　夏野低下头，脚下的台阶已经变成了灰色。
　　是水泥。古地球时代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建筑材料，毫不讲究的灌注成了他们脚下的台阶。
　　表面粗糙无序，摸上去有许多细小的颗粒，完全没有美感可言。
　　自从人类迁移至X星系，世界上便不会出现这种东西了。
　　联盟总署开发了“天幕”系统，将人类社会打造成了纯白色的伊甸园。
　　在这个由纳米分子材料构筑而成的乌托邦中，所有的建筑都遵循黄金分割定律，无论从哪个角度欣赏，它们永远保持洁净。
　　联盟总署宣称：我们创造了天堂。
　　对此，夏博士显然很不满意。
　　与外星生物融合后，他以自己的趣味打造了眼前的世界。
　　夏野的视线顺着水泥地面上移，这条路在虚空中无限延长，不知通向何方。
　　“我们怎么进去？”林恪知小声问，“这门太小了吧？”
　　棕色木门只到他们的脚踝，在它的面前，他们看上去像是一群巨人。
　　夏野摊开掌心：“用这个。”
　　几行代码躺在他的手心，散发出无机质的光芒。
　　夏野蹲下身，将手伸至门前。
　　金色的阳光刚一洒在代码上，代码便迅速的消融，升向了半空。
　　与此同时，他们三人的身量迅速变小，眨眼之间，那扇门已经变得分外高大，像是城堡的拱门一般，完全可以容纳他们同时进入。
　　林恪知惊讶道：“好神奇，你怎么知道要怎么启动代码？”
　　他们刚刚在门口站了半天，那代码都纹丝不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光，光是密码，”夏野淡淡的解释道，“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光是一切的起源。”
　　“你知道得挺多，”上校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脑子转得很快。”
　　夏野停下脚步，语气严肃：“上校，您是池昼的朋友，对吗？”
　　他明白上校的意思。军校里潜伏多年的外星生物，而他看上去与它颇有渊源，任谁都会有疑心。
　　“是啊，”上校耸耸肩膀，颇为无奈的说，“别想多，我就随口一提。”
　　夏野回答：“只是为了安全。”
　　与外星生物有所牵扯的人，污染调查所不会置之不理。
　　林恪知是值得信任的人，夏野知道他的朋友不会对他不利。
　　他只是想提醒上校，作为池昼的朋友，他应该给予他一些信任。
　　上校是个聪明人，在听见夏野的回答后，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你这性格还挺谨慎，”上校嘟囔道，“跟池昼蛮配的。”
　　夏野抿着唇，一言不发，他认为自己不应当对这样的话题感到好奇。
　　但林恪知丝毫没有这样的困扰，一脸好奇的问：“怎么说？”
　　“你小子怎么这么爱听八卦？”上校斜了他一眼，笑道，“池昼……挺疯的，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不顾自己的死活。”
　　他的话音里带着点抱怨：“他有股子为人类牺牲奉献死而后已的狠劲，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反正我是希望他惜命一点。”
　　夏野倏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池昼时，他背上那道几乎将整个人撕裂的伤。
　　他难得应了一声：“嗯，我也希望。”
　　上校来了兴致，边走边说：“那你多看着他一点呗，你是向导啊，应该像缰绳一样管着他，懂吗？”
　　夏野认真听着，回答：“下次我会注意。”
　　“刚不是还说不要包办婚姻么？”上校笑眯眯的问，“这都多注意了，到哪一步了？”
　　林恪知睁大了眼睛，嚷道：“不是吧哥们，你啥都不跟我说？！”
　　夏野一时无奈：“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队友。我们是搭档。”
　　只是作为哨兵和向导的搭档而已。
　　“真的？”林恪知确认道，满脸不相信。
　　在他八卦意味浓厚的眼神中，夏野莫名想起他不小心将池昼压在床上时，池昼握着他的手，以他的手指描摹过皮肤的触感。
　　他偏过头，没什么底气的回答：“真的。”
　　—
　　穿过那扇木门后，全新的世界呈现在他们眼前。
　　水泥浇筑的灰色马路，风格各异、色彩斑斓的建筑，种植着香樟树的林荫道，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古地球时代的老电影。
　　马路上看不见一辆悬浮磁汽车，取而代之的是各色轿车，灰黑色的烟雾从尾气管中喷出来，这是星际时代早就淘汰了的汽油车。
　　再往前走去，街上的建筑开始有了浓厚的维多利亚风格，繁复的雕花和石柱装饰着外墙，柏油马路上甚至跑着几辆马车。
　　“谁这么无聊，搁这儿玩复古游戏呢？”
　　上校颇有些不爽的嘟囔，作为联盟最为出名的古地球迷，完全复刻古罗马风格的地下格斗场一直是他的骄傲。
　　现在看见有人比他玩得更大更疯更彻底，难免有些不高兴。
　　夏野顺着街道走了一个来回，说：“这个外星生物融合了人类，所以才会对人类的历史这么了解。”
　　从那扇小门进入真正的领地后，他们仿佛进入了人类历史博物馆。
　　古地球时代的建筑、汽车、行人从他们面前接踵而过，令人觉得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
　　林恪知左右张望，小心翼翼的问：“融合了人类？那它会不会把我们也给……”
　　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今天发生的一切，跟他在书本里学到的太不一样了。林恪知觉得自己光是站在这条街上，就已经有点腿肚子发软，再一想到外星生物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蹿出来，心情更是忐忑。
　　刚刚夏野跟光球对峙时，他对光球的攻击速度心有余悸。
　　扪心自问，他没办法避开那样的攻击，也不想拖夏野的后腿。
　　因此，他想多了解一点关于外星生物的事，以便应对危险。
　　“它不会，”夏野笃定的说，“它只会把我们困在这里，欣赏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找出口的过程，等我们找到出口，再出来弄死我们。”
　　刚刚开门时，那把疯狂的电子音跟夏博士的声音有些相似。
　　夏野断定，在这片领地之中，夏博士的意识远远高于光球的意识。
　　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再见到一次父亲的机会，竟然会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中出现。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他是最最傲慢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对每一个人都很温和，但实际上却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一心一意沉浸在他的科学游戏之中，为此不惜付出一切。
　　连自己的生命都能够放弃的人，不会怜惜别人的生命。
　　在夏博士看来，人类和动物一样，只是实验的耗材。
　　只要是耗材，那么就会有必要的牺牲。
　　这是为了科学，并不是杀人。
　　他不屑于杀人。只会将进入领地的人困在其中，进行新一轮的实验。
　　如果不获得满意的实验成果，实验永远不会结束。
　　他们进入领地后十分钟，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广播的声音：
　　“注意。注意。”
　　“守则第一条：请不要在晚上外出。”
　　“守则第二条：晚上不能进入任何商店。”
　　“守则第三条：药店店员会给你提供帮助，请在入夜之后去找他。”
　　“守则第四条：没有药品将会生病。”
　　机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与此同时，天空中浮现出巨大的时钟，秒针正快速转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湛蓝的天空中，灰黑色的时钟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天幕，它的指针是血红色的，一下又一下的移动，看起来触目惊心。
　　林恪知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街道上的人开始奔忙了起来，脸上全都带着惊恐，不管不顾的冲进离自己最近的建筑物。
　　有的人边跑边喊：“快进屋！快进屋！全都躲起来，怪兽要出来吃人了！”
　　林恪知头皮发麻。
　　他指着空中的时钟，问道：“那……那是什么？”
　　夏野回答：“计时器。”
　　他的声音冷静，拉着林恪知转过街角，沉声道：
　　“实验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上一章有小天使问上校和林恪知是不是副cp，稍微说一下，不是哦，只是普普通通友谊
　　之前写过上校曾经有过向导，他的向导在十二区外星污染中牺牲了，上校为此退出军部，借酒浇愁，很难再爱上别人了


第34章 034
　　林恪知显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实验？什么实验？”
　　他处于懵圈状态, 却又忌惮于刚刚那人喊的“怪物要吃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引来了危险。
　　在这方面, 他一向是个靠谱的队友，不会随便送人头。
　　夏野环顾四周, 短短几秒钟之间，街上的人已经跑得一干二净。
　　上校的手按在腰侧, 握住了剑柄，整个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等会再跟你解释，”夏野说，“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拉着林恪知转身上楼，进了一栋公寓。
　　典型的古地球时代公寓, 高大、房间密集、有一条长而阴暗的走廊，夏野目标明确, 直接拉开了走廊正中央的房门。
　　房间里很干净，看不出人类活动过的迹象。
　　“是规则游戏，遵守了规则的人才能活下去，活到最后的人是它的祭品。”
　　夏野在沙发上坐下, 话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它在测试循环多少轮, 人类才能够找到它。”
　　林恪知轻轻颤抖了一下：“那……不就是说，没有人可以活下去？”
　　“嗯，”夏野点头, “今晚死去的人，会在明天复活，继续实验。”
　　他走到窗边, 将玻璃窗拉到最大, 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 冷声道：“开始了。”
　　林恪知一步一步挪过来，小心翼翼的伸头看了一眼。
　　外面的街道上，有一片若隐若现的阴影。
　　那影子的颜色很淡，在灰色的路面上毫不起眼。它像是水一般流动着，边缘伸出触角，缠住了人的脚踝。
　　影子似乎具有高度腐蚀性，脚踝被它缠住的一瞬间，血肉便融化了。
　　空气里漂浮着焦糊的味道，血腥气四溢，被它缠住的人发出声声惨叫，嘶吼着报上了自己的所在坐标。
　　他很快就溶解在了影子之中，从脚踝的皮肉开始，一点一点被影子融化，接着是脚趾的皮肉和骨血，蔓延到整个腿部，不出三十秒，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化为一滩血水。
　　夏野不忍再看，拉上了窗帘。
　　—
　　室内一片寂静。
　　沙发旁摆放着高大的绿植，宽阔的叶片上带着水汽，蓬松柔软的白色沙发像是一朵云。
　　一切都呈现出静谧惬意的氛围，但现在显然无人在意。
　　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沉重。
　　林恪知被刚刚那一幕吓惨了。他嘴唇发白，缩在沙发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那片阴影就会攀升而上，抓住他们。
　　进入图书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形。
　　真实的、可怖的、比教科书上更令人恐惧一百万倍。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溶解在了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是军部的人，”上校打破了沉默，“看来他们用的是人海战术。”
　　夏野点头：“派出诱饵，被抓住时发出坐标，为同伴争取时间。”
　　“是的，”上校点燃了一支烟，在半空中吐出一个浓密的烟圈，“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不可能没有拿到过‘药’。”
　　按照广播里的规则，没有药品将会生病。
　　这里的生病大概是指直接死亡，进入下一局轮回。
　　“可是，他们怎么去拿？那个广播说了，不能外出，不能进商店，”林恪知喃喃道，“但是又说药店店员会帮助我们，这完全是相悖的！”
　　夏野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恪知难得提出自己的想法，进入图书馆以来，作为队里唯一一个第一次面临外星生物的人，林恪知一直表现得战战兢兢。
　　见到了那样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后，林恪知反而清醒了过来。
　　作为朋友，夏野希望能给他一些支持。
　　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即使是幼年期的外星生物，对于人类而言同样是巨大的威胁，尤其是——它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军校图书馆。
　　联盟军校位于第一区，作为全联盟防范最严格的区域，除了首战之外，从未出现过外星生物。
　　外星生物出现在这里，等于是在人类的心脏上扎了一刀。
　　毫无疑问，军部想填上这个窟窿，但他们无能无力。
　　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动员军校师生，作为预备役参与战斗。
　　在那之前，夏野想让朋友多积累一些经验。
　　林恪知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答案。
　　“除非它根本不想让我们活下去！”他眼前一亮，“我们要找的根本就不是药！”
　　“嗯，”夏野点头，“真正的药在它的核心里。”
　　—
　　他嗓子发痒，不禁轻咳了两声。
　　上校的烟已经抽到了尽头，正在半空中吐出最后一个烟圈。
　　见夏野咳嗽，他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颇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闻不了烟味。”
　　“没关系，”夏野回答，“不严重。”
　　“你们的推论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上校跟上他们的话题，“但是你们能够想到的，军部也能想到，”他顿了一下，“虽然都是帮混蛋，但他们不是草包。”
　　他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冷眼看着楼下的惨状：“他们想必是经历了多轮实验，才想出这个方法，一部分牺牲自己，给同伴换取生路。”
　　“他们总是这样，认为有些人注定牺牲，但并不是每一种牺牲都能换来回报，”上校发出一声嗤笑，“永远都在犯同样的错，这就是傲慢自大的军部。”
　　街道上，无数精神体正在四处寻觅，它们不受阴影的纠缠，在黑夜中来去如风。
　　“没有用的，”上校轻轻擦拭着自己的剑，“规则是用来打破的。”
　　孤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侧，跟他并肩而立。
　　“我会替你们挡住阴影，”上校推开了房门，“去找到真正的‘药’，夏野，你知道它在哪里吧？”
　　他没有多问什么，仿佛对夏野究竟是谁，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的并不感兴趣，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夏野点头：“您放心。”
　　他看着上校走出了公寓，走在了灰色的、漂浮着淡淡雾气的街道中。
　　他忽然想起池昼跟他说过的故事。
　　上校带队前往十二区，在十二区污染事件中，他的小队全军覆没。
　　牺牲的人中包括他的向导。
　　上校近乎狂化，是池昼把他拖进了普罗米修斯的驾驶舱，保住了他一条命。
　　从那之后，上校借酒浇愁，长醉不醒。
　　看着他走进布满雾气的街道，夏野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上校的背影仿佛在说：有些人注定牺牲。
　　夏野心念一动，雪豹已经冲向了街道。
　　“恪知，跟紧我，”他踏出房门，“用精神力凝聚成屏障，保护好自己。”
　　他扔给林恪知一把匕首：“池昼给我的，别弄丢了。”
　　紧张的氛围中，林恪知不禁手心冒汗，他握着那把匕首，朝着夏野大喊一声：“怎么定情信物也能随便借给别人啊！”
　　夏野无所谓的笑笑：“特殊情况。谁让你出来连把刀都不带。”
　　他的语气轻松，真正站在战场上后，夏野反而冷静了下来。
　　—
　　阴影。淡灰色的阴影。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股脑的涌向了夏野。
　　好似这些东西也知道挑选，觉得夏野是这群人中最可口的一般，齐齐的缠向他的脚踝。
　　夏野早有预料。
　　他静静的站着，盯着那些阴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屏障包裹了他的全身，构筑出密不透风的城墙。
　　作为SSS级的黑暗向导，他的精神力比一般向导强大数百倍，凝结成屏障之后，仍有余力对阴影发起攻击。
　　那阴影离他越来越近，正当它即将缠上他的脚踝时，夏野一跃而起。
　　他的足尖离开了地面，阴影被人类的气息诱惑，齐齐的向上探头，想缠住夏野。
　　一柄短刀扎向了阴影。
　　凝聚了精神力的短刀，足以刺破任何有形或是无形之物。
　　短刀没入地面，将阴影狠狠的钉死在地上，雪豹从他的身后跃出，凶猛的扑向了阴影，以利爪撕咬着它。
　　阴影在地上扭曲着，颤抖着，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响声，仿佛是在痛呼。
　　林恪知的梅花鹿不知道从何处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地上的阴影，像是吃草似的撕扯着它。
　　林恪知目瞪口呆的站在后面，问：“它……它这是在干嘛？”
　　“你这头鹿胃口挺好的，”上校点评道，“什么都敢吃。”
　　夏野从阴影身上拔出短刀，阴影已经完全被梅花鹿控制住了，边缘被啃得像一块秃头的草坪。
　　“净化。”
　　夏野看着那头鹿，对林恪知说：
　　“你的精神体很特别。”
　　林恪知结结巴巴的问：“是、是吗？”
　　“是的，”夏野朝他伸出手，“把我的匕首还给我，我想你不需要了。”
　　林恪知呆滞的伸手，夏野一把抓起匕首，往后轻轻一掷，一片悄无声息的接近他们，正准备偷袭的阴影被钉在了墙上。
　　夏野拍拍林恪知的肩膀：“它会保护你的。”
　　梅花鹿开始啃噬第二片阴影时，夏野从地上拔出了匕首。
　　他擦拭着匕首上留下的痕迹，神情中写满珍惜。
　　夏野将上校和林恪知留在身后，独自走向了街道深处。
　　那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型AI，跟十二区黑市中的机器人正好是同款。
　　夏野猜想，所谓的“向药店店员寻求帮助”大概指的并不是街上那些药店里的店员。
　　在夏博士的世界里，所有的商店都是摆设，并不存在什么真实的用途。
　　作为一个狂热的机器人爱好者，他为联盟设计了多种款式的机器人，其中便包括在各大医院投入使用的医疗型AI。
　　它是夏博士的第一个机器人作品，也是他进入科研所的敲门砖。
　　过去几十年中，联盟各大医院使用的都是这款医疗型AI，哪怕是在它退役之中，仍旧在黑市中发光发热。
　　广播中的“药店店员”，绝不是真的店员。
　　而是这个——由夏博士亲手设计的医疗型AI。
　　夏野走到它面前，轻声道：“你好，请给我一份‘药’。”
　　AI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咧开了嘴巴。
　　“哪种药？您需要哪种药？请详细说明。”
　　它的声音尖利，跟夏野见过的任何机器人都不一样，听起来嘶哑干枯，有种怪异的感觉。
　　AI脸上带着笑容，注视着夏野，笑容越来越深。
　　精铁打造的医疗型机器人长相温柔，笑起来时本应该和蔼可亲，但这个AI的程序设定显然出了问题。
　　它的嘴巴咧到最大，直直的拉向了耳根，以至于半张脸上都是嘴，看起来分外诡异。
　　小巷子里阴风阵阵，雾气正向着这里涌来，渐渐变得浓密。
　　AI机器人空洞的、没有舌头嘴巴里，夏野看见的不是电子元件，而是一个人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写完，今天更得有点点迟~
　　本来想写到池老师来接小夏的，结果这个副本迟迟打不完……我会写快点的！么么！
　　*


第35章 035
　　那是一张女孩子的脸, 皮肤幼嫩，至多不超过十四岁。
　　医疗型机器人体型庞大，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空洞巨大的嘴巴里只露出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夏野回头，看了一眼小巷的入口处。
　　空气宁静, 巷口似乎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墙，隔绝了巷子内外。
　　外面的人来来去去, 跟阴影纠缠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几声怒吼，巷子里却是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过的声音。
　　他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跟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药店不同，这条藏着医疗型机器人的巷子, 才是广播中所说的“药店”。
　　“哥哥，你在找什么？”
　　女孩子甜美的声音在巷道里响起, 带着些许困惑。
　　夏野蓦地僵住。
　　……这是夏芷的声音。
　　早已被淘汰的旧版医疗型机器人，外壳斑驳掉漆，露出内里的铁皮，连身上的白大褂都发黄了, 四处都写着岁月的痕迹。
　　但它竟然发出了夏芷的声音。
　　跟甜美少女音格格不入的钢铁怪物转过头, 直直地盯住了夏野。
　　空洞的嘴巴一开一合，少女的脸若隐若现，电子音机械的重复：“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夏野在怪物面前素来冷静, 不论是扭曲的人面树还是尸体构成的首领，都不曾让他动容。
　　但在这台声音跟夏芷一模一样的机器人面前，他踌躇了。
　　夏野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小步, 非常小的一步, 几乎是在察觉到自己后退的瞬间, 夏野定住了脚步。
　　他的心跳得很快，如同鼓点一般密集，但他不想后退。
　　他不允许自己有惧怕的念头。
　　夏野微微仰头，逼迫自己跟高大的机器人对视，一字一顿的说：
　　“我需要‘药’。”
　　—
　　话音落下的瞬间，机器人动了。
　　它发出一阵嘎达嘎达的大笑，仿佛全身上下的零件都在一齐运作。
　　“您确定吗？您确定吗？”
　　电子音语调疯狂，暗藏着某种喜悦，像是勾人坠入地狱的恶魔。
　　“只要您是真的想要，我当然会给您，我会把我的一切献给您！您真的想要吗？”
　　夏野注视着它，医疗型机器人的嘴巴已经合上了，少女的脸消失不见，只能看见机器人由精铁打造的流线型脸庞。
　　深灰色的仿真眼球无辜的看着他，仿佛一心为他考虑，才会问他“真的想要吗”这种问题。
　　明显别有深意。
　　夏野谨慎发问：“你会给我什么？”
　　“您想要的一切！”电子音重复道，“包括‘药’，但‘药’不是全部！”
　　夏野：“我想要的只有‘药’。”
　　他以言语试探着机器人，在这条巷子里，武力显然已经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淡色的阴影数次从巷口经过，它们攀爬上透明的墙壁，将那道屏障遮蔽得严严实实，却始终没有找到进入巷子的方法。
　　规则不允许它们这么做，因为“药店店员会帮助你”。
　　“只要‘药’？不需要别的吗？我有很多东西可以给你，”机器人发出失望的声音，手臂忽然咔哒一声，开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东西，“金钱、地位、能力、武器？我都可以给你，你真的不要吗？”
　　“谢谢，我不需要。”
　　夏野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的只有‘药’，不需要其他东西。”
　　“好吧，好吧，你真是个无情的人，”机器人无奈的嘟囔，“败给你了，没办法，‘药’给你吧，谁让这是我的工作。”
　　机器人伸手一掏，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抓出一把药丸，塞进夏野的手中。
　　与此同时，它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像是一个培养皿。
　　透过无机质的外壳，夏野看见机器人的内部布满了管线，全都连在少女的身上，管线中涌动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少女神色痛苦，仿佛在遭受极大的折磨。
　　她长得跟夏芷有几分相似，却又不是夏芷。
　　夏野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血液从四肢百骸逆流而上，涌进大脑之中，令他耳朵嗡嗡作响。
　　从这怪异的一幕中，他得以窥见真相的一角。
　　—
　　所谓的“共感”研究，研究的从来不是提升人与机甲的同调率。
　　而是将人类制作成机甲，再由能与“它”共感的人类驾驶，突破人类体能的极限。
　　疯狂。
　　夏野盯着眼前的机器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疯狂！
　　是啊，人类与机甲的同调率提升得再高，那又怎么样？人类始终不是钢铁之躯，无法与体积庞大、精神力足以构筑领地的外星生物抗衡。
　　以机甲组成的军队当然可以阻挡它们的进攻，但要真正一劳永逸，当然只能制造出比它们更为可怖的怪物。
　　保留了人类的意识，能够为人类所用，却又不再是人类的怪物。
　　眼前的机器人正是这个疯狂计划的概念机，哪怕是在死亡之后，夏博士都不肯放弃他的伟大实验，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中制造出了他心目中的完美作品。
　　夏博士以他的妹妹为原型，制作了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将她封存于机器人中，永远守在暗巷之中，等待着有人来揭开这个秘密。
　　即使知道这东西不是真实存在的，夏野仍旧感到了本能的厌恶。
　　……都已经成了外星生物的养料，还要制作出这种东西，让所有进入领地的人参与解谜游戏，他是希望有人出去之后继承他的衣钵，继续这个该死的实验吗？
　　夏野向来冷淡，情绪少有起伏，但在这个充满了暗示意味的机器人面前，他的心中满是怒火，几乎想燃尽一切。
　　“你太恶心了。”
　　他仰起头，看着灰黑色的天空，对不知躲在何处窥视的上帝说：
　　“我会杀了你。”
　　—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点簌簌落下，砸在夏野的肩膀上，迅速泅湿了他的衣服。
　　闪电将天空映得发白，转瞬即逝的光亮之下，夜幕被映衬得更为漆黑。
　　雨水打湿了夏野的额发，漆黑的发丝垂落下来，令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他看着机器人里那张跟夏芷极其相似的脸。
　　夏野不忍心把它继续留在这里。
　　按照程序的设定，它必须一直待在这条巷子里，从诞生到死亡，它或许都没有见过它所处的世界。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夏野轻声问它：
　　“可能只有几个小时，但你可以看看这个世界。”
　　破旧的机器人歪了歪头，好像不能理解他说的话一般，问道：“走？”
　　“嗯，”夏野点头，“离开这条巷子。”
　　机器人中，少女痛苦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欣喜，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极了夏芷，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显得分外可爱。
　　“谢谢哥哥，”她说，“可是我去不了。”
　　夏野：“我可以帮你打破规则。”
　　“不是的，哥哥，”少女制成的机器人摇了摇头，“我还没给你‘药’呢。”
　　她的声音很轻，显得有点难过：“我刚刚骗了你，那不是真的‘药’……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
　　事情不对劲。
　　夏野直觉敏锐，急声道：“不用给我‘药’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话音未落，机器人的手臂已经穿过自己的胸膛，伸向少女的心脏。
　　巨大的钢铁手掌中，一颗鲜活的心脏微微跳动，泛着温柔的光。
　　夏野一时失神。
　　他没有想过……会有人如此残忍。
　　—
　　真正的“药”是少女饱含希望的心脏。
　　只有对少女动了恻隐之心，给予了她希望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药”。
　　永不停歇的暴雨之中，机器人早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精铁打造，流线型勾勒出简洁有力的躯体，仿佛跟他刚见到它时一样。
　　只是，它的躯壳中央破了一个大洞，隐隐露出血肉的颜色。
　　它伫立在原地，固执的向他伸着手。
　　夏野看着它的掌心，鲜艳的、柔软的心脏，被暴雨镀上一层哀伤的色泽。
　　受规则影响，即使离开了少女的身体，它仍旧在跳动着，永不停歇的跳动。
　　是夏博士残忍的趣味。一颗永远跳动的少女之心，是拯救人类于异世界的药。
　　夏野捂住了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呜咽。
　　透明的水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的心跳动着，慢慢变成跟那颗少女之心同样的频率。
　　夏野觉得恐惧。
　　如果不是他恰好参与了这场“实验”，如果不是他找到了所谓真正的药，如果是军部的某个人找到了它，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如今的情况跟三十年前已经完全不同。
　　外星生物频繁入侵，军部对此束手无策，只能以牺牲换取成果。
　　特别行动部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人类安全，长期高强度执行任务，几乎没有休整的时间，部分成员的状态已经开始下滑。
　　在这样的形势面前，曾经被联盟紧急叫停的疯狂实验是否会再度重启，他不知道。
　　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都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成为牺牲品。
　　夏野死死咬着下唇，直至血的气味让他清醒。
　　他接过那颗鲜活的心，将它护在怀中，轻声对机器人中的少女说：“放心睡吧，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
　　雨幕之中，四周再次响起广播。
　　“恭喜您！获得真正的‘药’！”
　　电子音抑扬顿挫，饱含喜悦，甚至发出了一阵欢呼特效。
　　“恭喜您！从981942轮模拟实验中脱颖而出，成为4867名参与者中第一位获得‘真正的药’的参与者！”
　　“您真是足智多谋！为了奖励您的努力，博士邀请您前往研究所一叙，他很忙，只会等您三个小时哦！本区域所有权限均已为您打开，请您抓紧时间探索。”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30解锁二更（是的我就是很想二更
　　请小天使们助力每一个梦想！
　　*


第36章 036
　　呱噪的电子音迫不及待的催促着他出发, 夏野却迟迟未动。
　　他牵住了机器人的手，固执的将它带到了巷子口。
　　机器人已经是普通的机器人，失去了少女的心脏之后, 只剩下医疗型AI这一种功效。
　　它完全理解不了夏野的行为，只是发出一串机械的电子音：“程序错误——重复, 程序错误——”
　　半空之中，广播依旧重复：“请您抓紧时间探索！请您抓紧时间探索！”
　　夏野没有理会广播的催促, 只是停下脚步，与高大的机器人对望。
　　“你已经不是她了，是吗？”他轻声问。
　　灰黑色的仿真眼珠空洞无神，呆滞的看着他。
　　夏野摇了摇头，终于放开了它。
　　他没有再回头, 径直走出了巷子。
　　—
　　巷子外面，林恪知正在等他, 一见他出来，立马向他招手。
　　“夏野，你总算出来了，”林恪知抹了一把汗, “找你好久, 生怕你被那玩意给吃了。”
　　他指着幽深的巷子，机器人藏在阴影之中，灰黑色的眼珠轻轻转动, 将林恪知吓了个半死。
　　夏野看着刚刚还生龙活虎，现在已经躲在了他身后的朋友，颇有些无奈的回答：“我没事。”
　　“嗯嗯, 我知道你没事, 你简直是太强了, 刚那阵广播是放给你听的吧？”林恪知撞了撞他的肩膀，“我试过了，军部那帮人都听不见，只有我们仨能听见。”
　　夏野：“我们属于一个小队，可以共享任务。”
　　“可不是嘛，要不是你，我看这破游戏我一辈子都出不去，”林恪知嘟囔道，“你真是我们这届新生之王，怎么什么都知道。”
　　上校提着剑，从另外一条巷子里出来，打断了林恪知的贫嘴：“小夏，刚刚广播里说的研究所，你有思路吗？”
　　夏野点头：“有。”
　　进入领地这么久，夏野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光球与夏博士融合之后，光球作为表世界，在那扇棕色木门之外行动，夏博士则作为里世界，在门内进行他的实验。
　　表面上看，这是外星生物的领地，但实际上却是由作为人类的夏博士主导。
　　只要是人类，就会有弱点。
　　夏野跟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
　　上校保持着成年人应有的体贴，没有问他具体的思路，只是问道：“怎么说？”
　　夏野沉吟片刻，隐去部分细节，回答道：“这个世界的主人，非常沉迷隐喻。”
　　上校很感兴趣的点头：“你是说之前我们进入领地的时候，那束把虚空变成实体的光吗？”
　　“不止，”夏野说，“刚刚我在巷子里拿到了‘真正的药’。”
　　他顿了一下，有些艰难的说：“是一颗少女的心。”
　　夏野从怀中取出那颗柔软的心，放在他们面前。
　　“我靠，这也太变态了吧？！”林恪知叫道，“这特么还在跳啊！”
　　“这该不会是……”上校显得比他沉稳很多，但眼神依旧惊讶，“这是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我是不是不该问？”
　　夏野点头，上校默契的换了话题：“所以说那个研究所，肯定也是个象征性建筑了？”
　　“是的，”夏野回答，“是对他有深刻意义的地方。”
　　夏野听见广播的时候，就知道电子音所说的“研究所”，绝不会是街道上的任何建筑。
　　更不会挂着“研究所”的招牌，等着他走进去。
　　就像是那个医疗型AI机器人。作为夏博士研发的第一款机器人，它在这个世界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作为最终关卡的地点，研究所只会更具有象征意义。
　　—
　　“那你对这个地方有想法吗？”上校问。
　　早在夏野跟光球对峙时，他已经看出来这片领地的主人跟夏野关系匪浅。
　　出于尊重，他不会刨根问底，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哨兵，上校深知夏野的想法至关重要。
　　在这种可以称得上是定制的领地里，有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在哪里，”夏野轻声说，“图书馆。”
　　在越野车上，他听池昼说过夏博士的事。
　　夏博士并非一开始就是科研所的职员。
　　他出生贫寒，在十二区长大，虽然凭借聪明的头脑考上了位于第一区的名校，但以他的家世和资历，并不足以让他在第一区立足。
　　夏博士的第一份工作，是军校图书馆的管理员。
　　彼时，正值外星生物初次入侵。在人类尚未觉醒，没有诞生足以对抗它们的哨兵向导前，联盟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AI研究上，集中了科研所全部力量，并且向全社会重金招募研究员，试图在短时间内将AI研究推上新的高峰，研发出能够对抗外星生物的超强力型机器人。
　　夏博士盯准了这个机会。
　　他很聪明，知道联盟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只有蛮力，只知道一味往前冲的传统型机器人，而是能够通过图灵测试，在智力上与人类匹敌，却又受制于人类的智慧型AI。
　　在军校图书馆的地下室里，夏博士悄悄搭建了属于自己的实验台。
　　他确实是天才，很快研发出了医疗型AI的初代机。
　　科研所举座震惊。
　　AI研究的进度早已停滞百年，他们很难接受有人忽然突破，但在联盟总署的安排下，夏博士仍旧进入了科研所，成为第一代机甲“铁骑”的项目负责人。
　　夏野推测，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地方不是他服役多年的科研所，也不是十二区的公寓，而是军校图书馆。
　　甚至，在融合了光球之后，夏博士还选择了军校图书馆作为它们的据点。
　　—
　　夏野目标明确，走向了图书馆。
　　街道是按照时代分布的，他们一路穿行过维多利亚时代的复古马路，二十一世纪的高楼大厦，很快便到了星际时代的白色乌托邦。
　　军校图书馆伫立在广场中央，屋顶上落满了金色的阳光。
　　沉稳、内敛、冷静、理性……一切象征着智慧的词汇都被浓缩在了这座建筑之中，令它看上去分外圣洁。
　　夏野进了电梯，直接按了地下三层。
　　林恪知问道：“你怎么知道在三楼地下室？”
　　夏野言简意赅的回答：“镜像。”
　　越是接近研究所，他越是觉得静不下心，连给林恪知解释的耐心都没有了。
　　上校好心讲解：“我们进来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地下三层，跟这个领地里的图书馆是镜像。”
　　林恪知微微点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夏野。
　　夏野的眼神晦暗不明，手指微微蜷起，过于用力的指节令手背上浮出几道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
　　他在压抑情绪。
　　林恪知从来没有见过夏野这幅模样，从他认识夏野开始，夏野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甚至到了一种淡漠的程度，令他时常怀疑夏野是不是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生气。
　　“到了。”夏野说。
　　从他的语气里，林恪知明显听出了森冷的怒意。
　　—
　　走廊长而幽深，顶部的灯没有开，只有墙角的应急灯闪烁着绿色的光。
　　完全复刻了军校图书馆的地下三层。
　　“这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搞研究所？”上校环顾左右，“这不是违规的吗？”
　　他跟夏博士并不熟悉，只是普通同僚。
　　夏博士进入科研所后，刻意隐瞒了自己在军校图书馆的违规研究。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地下三层的研究所完全是个秘密。
　　夏野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往前走着，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了一扇门前。
　　白色的门，三合板材质，显得廉价而单薄。
　　“我一个人进去吧。”
　　他低着头，看着门缝中透出的光。
　　“麻烦你们等我一下。”
　　上校没有勉强，他见识过夏野的实力，知道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他点点头，说：“行，有事你叫我们，我们守在外面。”
　　林恪知有点不放心：“那可是boss啊，你一个人进去真的没事吗？”
　　他伸出手，想推开那扇门，却在触碰到门的瞬间被弹开了。
　　“别费劲了，”上校说，“只有带着钥匙的人能进去。”
　　他指了指夏野怀中的那颗心。
　　夏野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
　　白色的光从门内洒出来，笼罩了夏野。
　　他眼前一晃，已经站在了实验室的中央。
　　非常浓重的疯狂科学家风格，四处纯白，头顶上亮着一盏无影灯，精铁置物架上摆放着各种电子元件，实验操作台上是正制作到一半的机甲。
　　通体鲜红，流线型设计。
　　它的躯体只有一半，内里空空荡荡，没有安放任何电子元件，看上去像是一具空壳。
　　四肢全部被打开了，无数管线贴着高密度分子材料，末端链接着神经元感应器。
　　与目前的主流机甲不同，它并没有高达五米的身躯，也不是用无坚不摧的精铁打造。
　　实验台上的机甲的身量与普通人类无异，机身呈现出温柔的红色，仿佛有水波流动。
　　全新的技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狂想，将机甲与人类合二为一的终极杰作。
　　——赤霄红莲。
　　传说中的机甲，超越时代的发明，寄托了人类希望的绝佳武器。
　　夏野静静的凝视着它，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回应着它的呼唤。
　　“欢迎你，我的儿子。”
　　实验台后的人缓缓转身，对他伸出了双臂。
　　“好久不见了。”
　　夏野无视了他的拥抱，无数画面从他的脑海中涌出，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很小的时候，夏芷经常抓着小熊来找他，哭着对他说：“哥哥，地下室里有怪兽，它要吃了我。”
　　他去看过夏芷说的地下室，里面漆黑一片，从未见过的实验器材闪着银光。
　　他对夏芷说：“那里是爸爸的办公室，没有怪兽的。”
　　……
　　另一些时候，他从昏睡中醒来，感觉全身的骨骼仿佛被打断又重组，锥心的疼痛令他下意识的寻找母亲的怀抱，得到的却是更多的基因改造药物。
　　夏博士指着电视里的人对他说：“生病不可怕，只要好好吃药，你会比他们都厉害。”
　　他相信了。
　　……
　　混乱的、令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的记忆，在见到夏博士的这一刻，全部从他的脑海中涌了出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好孩子，”夏博士绕过实验台，“记忆阻隔剂怎么这么久才失效呢？你的抗药性未免太强了。”
　　他伸出手，想抚/摸夏野的头发，却被夏野一把打掉了手。
　　“这么久没有见面，你不想爸爸吗？”
　　夏博士注视着他，无影灯下，他的眼神亮得可怕。
　　“我的好孩子，我给你准备了多大的礼物啊。”
　　作者有话要说：
　　qwq二更了！我说到做到！有没有小天使来夸夸勤劳的我！
　　*


第37章 037
　　那是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作为联盟第一个参与“基因序列改造计划”的人, 夏博士身上百分之七十的器官都进行了机械化改造。他认定这是人类进化的方向。
　　高精度仿真眼球在他的眼眶中转动，如扫描仪一般打量着夏野。他也确实可以扫描出夏野的身体状况，搭载了透视射线的眼球与X光机器并无差异。
　　夏野避开了他的视线。
　　夏博士曾经无数次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幼年时代, 夏野尚且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纯粹地以为这是来自父亲的一种关爱, 包括随之而来的药物和针剂，他都视作了关怀。
　　没有人发现这有什么不对劲。
　　早在他和夏芷还是小孩时, 夏博士就已经向所有人宣告：这两个孩子身体不好，需要时常治疗。
　　他以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们，向每一个人介绍：“对，两个孩子都有先天病，孤儿院治不起了, 我看着不忍心，就带回来了。”
　　收割过别人的爱心后, 夏博士还会加上一句：“有什么办法？看着太可怜了，好歹我学过一点医，可以帮他们看看病。”
　　善良温和的科研所职员在街区大受欢迎，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愿意照顾病童的好人。
　　至于这两个孩子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没有人知道。
　　“共感”计划秘密进行着, 高浓度基因改造药物注入孩童的身体，夏野接受良好，很快出现觉醒征兆, 夏芷排异反应严重，变得越来越虚弱。
　　十二区污染事件爆发的那天，外星生物嗅到甜美的气息, 目标明确的冲向了夏博士的实验室, 劈开了防御坚固的堡垒。
　　某种意义上, 夏博士咎由自取，制造了怪物最爱的诱饵。
　　—
　　“别那样看着我。”
　　夏野低声说，他从无影灯下退开，谨慎的站在了离门更近的地方。
　　“脏死了。”
　　实验室里的状况跟他预想的不同。他设想过夏博士保留了自我意识，但在无数个外星生物吞噬人类的案例中，没有人能够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中仍旧保持人类的形态。
　　对于外星生物而言，人类是天然的食物。对于食物不需要尊重。
　　显然，夏博士与光球的地位是对等的，甚至比光球更高一级。
　　光球只在领地中拥有虚无的半透明世界，夏博士却以自己的趣味构筑出了实验游戏。
　　越是具象化的事物，所消耗的精神力越多。在力量的分配上，夏博士占了上风。
　　夏野甚至不敢肯定，究竟是谁融合了谁。
　　人类可以融合外星生物吗？没有答案。正常人不会想到这么疯狂的事。
　　面对夏野的抵触，夏博士丝毫没有生气，眼中的光反而更加兴奋。
　　“我的好孩子……我当初看中你，就是为了你这性格，”他笑得慈爱温柔，向着夏野步步逼近，“孤儿院里那么多孩子，我一眼看中你，站在人群里不说话，不吃糖，就那么看着我，真倔啊……”
　　他举着手术刀，金丝边眼镜折射出冰冷的光：
　　“你太适合当机器人了，比AI更AI，还有比这更适合我的孩子吗？不，没有了。”
　　夏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在了解过这个男人的本性后，他不会再为他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你为什么不哭？”夏博士停住了脚步，“你没有听明白吗？在我最初的计划里，你会被改造成机甲，划时代的武/器！有自我意识、能够思考的机甲，你可以独立作战！你会成为最强的内核……”
　　他盯着夏野，发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我的计划多么完美……如果你和你妹妹能实现共感，赤霄红莲会是无敌的！双倍的精神力，心灵感应沟通，机甲作战时驾驶员可以留守指挥部，作为保险栓存在……多么完美的计划！”
　　夏野冷眼看着他，举着手术刀的夏博士状若癫狂，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深灰色的眼珠不停的转动。
　　他盯着夏野，厉声问：“我的计划不完美吗？！”
　　夏野没有说话。
　　—
　　从夏博士的叙述中，他拼凑出事情始末。
　　从一开始，夏博士收养他和夏芷时，就已经将他们当做了实验品。
　　只不过，在原定的计划中，他会被改造成赤霄红莲，成为人类和机甲的混合体，而夏芷会成他的驾驶员。
　　按照夏博士的设想，他会在成为机甲时保留自我意识，不需要别人的操纵，也可以走上战场。
　　而当他失去战斗能力后，留守指挥部的夏芷便会成为驾驶员，利用双胞胎的共感继续作战。
　　双重保险。目的是使赤霄红莲爆发出比任何机甲都强的战斗力，即使第一驾驶员确认死亡，仍旧可以由第二驾驶员操作，不错过任何机会，成为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
　　完美的计划。彻底忽视人类的痛苦，只寻求机甲巅峰的计划。
　　夏野从小被注/射各类基因改造药物，无限度的提升与机甲的同调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赤霄红莲。
　　对于自己差点变成了机甲这种事，夏野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想起夏博士曾经对他说：“机甲有灵魂。”
　　那个时候，夏博士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直至现在，夏野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话。
　　机甲有灵魂，它的灵魂——正是他。
　　—
　　“能想出这种计划……”
　　夏野的唇角勾出一丝冷笑，缓缓抬起头：
　　“您真是个疯子。”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匕首。池昼给他的匕首，三秒钟前，它还只是一支钢笔，安静无害的别在他的衬衫口袋中，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凶悍的利器。
　　“夏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坏小孩才会说爸爸是疯子，好孩子会帮助爸爸……”
　　夏博士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举着那把手术刀，向着夏野冲过来，叫道：
　　“早知道你会学坏！我就该给你多打几针记忆阻隔剂，让你妨碍不了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不会成功。”
　　夏野没有动，他静静的站在原地，轻声说：
　　“永远不要低估人的意志。”
　　手术刀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夏野没有后退，他手中的匕首精准的扎进了夏博士的心脏。
　　赤黑色的血液染红了夏野的掌心，散发出与黑金机油极其相似的味道。确实，他不再是人，而是与人类为敌的外星生物。
　　夏博士捂着心脏，往后退了两步，恶狠狠的看着他：“夏野！你竟然真的动得了手！我是你的父亲！”
　　夏野站在原地，匕首上落下几滴血，泅入浅灰色的水泥地面，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
　　“是吗？”
　　夏野一步一步的走近他，将他逼至实验台的边缘。
　　“哪有父亲会把小孩变成怪物？我和夏芷，我们的整个人生在您的眼中真的不值一提吗？”
　　—
　　知道“共感”计划后，他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深黑的、没有声音的夜里，夏野独自望着天花板，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存在。
　　破碎的记忆里，他看见夏博士带着他和夏芷去冰淇淋店，给他们一人买一颗冰淇淋球，温柔的看着他们吃完。
　　这是虚假的记忆。是由夏博士编造的，注入他脑海中的记忆，是记忆阻隔剂制作而出的虚幻图景。
　　如果只是把他们当做实验品，为什么还要扮演他们的“父亲”？无家可归，属于孤儿院的小孩，思维尚且不成熟的小孩，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真正铁血无情的人，应该将他们彻底当做实验品，不该付出一丝感情。
　　他想过这个问题，漫长的十二年中，“父亲”对他们产生过温情吗？哪怕一秒钟。
　　“如果只是把我们当做实验品……”
　　夏野的手很稳，依旧死死握着那柄匕首，声音里却藏着一丝颤抖：
　　“那为什么要救我们？”
　　十二区污染事件中，外星生物破开坚固的堡垒，将他们伸出了利爪。
　　是夏博士挡住了它。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了他们的生命。
　　“救你们？”
　　夏博士忽然笑了，深灰色的眼珠极速转动，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我救的是我的实验品，不是你！”
　　他身体后仰，双手撑着实验台的边缘，赤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胸口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白大褂。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味道，他的血液散发出与人类完全不一样的腐臭，所过之处升腾起一片雾气，留下被腐蚀过的轻微痕迹。
　　“你以为我救的是你吗？别开玩笑了，”他压低了声音，“小夏野，我的好孩子，实话告诉你吧，我一直很珍惜我的实验品，只要是实验品遭遇了危险，我都会去救的，跟是不是你倒没关系。”
　　最温柔的声音，慈爱父亲的表情，却说出了最为残酷的话。
　　“如果你愿意继续当我的实验品，我会对你好的。”
　　他注视着夏野，深灰色的眼睛里饱含柔情，肆无忌惮的诱/惑他：
　　“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宝贝，你不是很希望我爱你吗？”
　　—
　　夏野脸色发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他终于得到答案。他的“父亲”没有爱过他，直至最后一刻——直至现在，他仍然想用廉价的温情欺骗他。
　　夏野握着那柄匕首，再一次刺向了夏博士。
　　赤黑色的血越流越多，但夏博士的行动丝毫不见迟缓。
　　他甚至在笑：“没用的！你杀不了我，我得到永生……我得到了永生！我会成为太阳。”
　　血液打湿了夏野的衣摆，从夏博士的身体里流出的血液远远超出了一个人类应有的程度，他躲避着夏野的匕首，摇摇晃晃的绕过实验台，痴迷的抚/摸着实验台上的赤霄红莲。
　　“它会成为划时代的武/器，成为传说……”
　　夏野的手按在实验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死死的盯着夏博士：
　　“赤霄红莲在哪里？”
　　他隐隐有种感觉，赤霄红莲是一把钥匙。
　　夏芷的眼睛，首领的蚀骨，他时常暴走的精神力，这一切的一切，在赤霄红莲身上都能找到答案。
　　他必须找到真正的赤霄红莲，存在于现实中的赤霄红莲。
　　眼前的机甲是由夏博士的意识凝结而成的，会随着领地的消失而消失。
　　—
　　“赤霄红莲？在这儿啊，”夏博士不满的回答，“当然在这儿啊，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他的手轻轻抚过眼前的机甲，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机甲泛着温柔的光，赤黑色的血液落在它的身上，也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在这片领地之中，它仿佛超脱于规则之外，不受任何事物的桎梏。
　　“都怪你，夏野，”夏博士的眼神中藏着怨毒，“为什么不能成为我的机甲？它不能没有灵魂……”
　　夏野抓住脑中转瞬即逝的想法，问：“为什么你不成为它的灵魂？”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的神色更为疯狂，将自己的手狠狠塞进赤霄红莲之中，遍布整个机体的神经元链接刚一触碰到他的皮肤，便尽数弹开了。
　　“它排斥我！”夏博士怒吼道，“它排斥它的造物主……”
　　夏野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看来，赤霄红莲作为一台等待“灵魂”的机甲，对同调率的要求远远比其他机甲更高。
　　夏博士没有觉醒。但即使是不属于哨兵向导的普通人，也可以驾驶一部分机甲。这些机甲大多是制式产品，没有太高的同调率要求。
　　但是，夏博士是第一个参与了“基因序列改造计划”的人，大量的机械改造提高了他和机甲的同调率，不论是“铁骑”还是“雪鹰”，他都是第一位驾驶员。
　　对于自己制造的机甲，他有非常强的掌控欲。
　　唯一的可能，赤霄红莲拒绝他的掌控。
　　—
　　被那些神经元链接弹开之后，夏博士颓丧的低下了头。
　　“我为什么会制造出这样的东西……”
　　手术刀狠狠的划向赤霄红莲，它的皮肤被划开的瞬间，又再次愈合，夏博士不知疲惫的重复着这个动作，忽然抬起了头，他盯着夏野：
　　“我为什么会制造出你这样的东西！”
　　夏野无视了他的疯狂，他的动作显然刺激到了夏博士。
　　“你等着，”深灰色的眼珠里透出狂热的光，夏博士扔掉手术刀，抱住了实验台上的赤霄红莲，“我会拥有完美的实验品……”
　　实验室的地板忽然摇晃起来，精铁制成的置物架上，实验器材摇摇欲坠。
　　夏野视线下移，看见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半透明的线。
　　属于光球的世界忽然延伸，包围了夏博士的实验室。
　　他知道为什么夏博士说他获得了永生了。
　　双核心。
　　和光球融合之后，夏博士成为了双核心的外星生物。
　　除非同时破坏两个核心，否则无法杀死它们。
　　仅仅刺破他的心脏，是远远不够的。
　　不知在躲在何处的光球发出了一阵阴森的笑声，机械刻板的电子音在每一个广播中响起来，带着些许得意。
　　“我爸爸是最好的爸爸，你不可能杀了我的爸爸！”
　　领地迅速消退，实验室中的一切变成了半透明的线。
　　—
　　笼罩着图书馆的雾气忽然散去，图书馆前坪的广场上，一群穿着军部制服的人正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我们刚刚是第多少轮实验来着？”
　　“这儿是不是图书馆？我是说真正的那个。”
　　“雾散了！雾散了！”
　　“探测器检测到污染值为零，它消失了！”
　　闹哄哄的广场外，上校和林恪知站在树荫下，盯着图书馆门口的动静，一刻都不敢错过。
　　夏野还没有出来。
　　那个所谓的“研究所”大概有某种壁垒，隔绝了所有声音，他们在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忽然听见一阵笑声，接着地板和墙壁一起晃动，一切变成了半透明的线条。
　　他们在虚空中下坠，那光球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对他们接连发起精神攻击。
　　林恪知初次面对外星生物的精神攻击，颇有些手忙脚步，费了一番功夫才张开精神屏障，笼罩了他和上校。
　　接着，他们就被传送出来了。
　　“领地消失了，人还没出来，”上校焦急的嘀咕，“这下完了，托我照顾个小孩，我还把人搞丢了，这怎么跟人交待。”
　　林恪知站在他的身边，状态比较狼狈。
　　他身上好几处带着伤，膝盖被磕了一大块血痕，但在听见上校的话后，第一反应就是问：“我们能进去找找吗？”
　　“进不去，”上校烦躁的说，“这玩意没了就没了。”
　　他伸着脖子，向着图书馆张望。
　　十五分钟后，广场上响起一阵骚动。
　　上校和林恪知连忙跑过去，正好看见夏野站在人群中央。
　　赤黑色的血染红了他纯白的衬衫，半干的头发微微卷翘，清冷的月光之下，他的皮肤白得像是玉石，没有一丝血色。
　　更显得脸上的一点血痕触目惊心。
　　军部的人向来按照章程做事，见到夏野的第一秒，已经开始了盘问。
　　“军校戒严，你为什么深夜出现在图书馆？请报出你的ID和学号，否则视为违规处理。”
　　“黑金机油的味道，是外星生物的味道，通知污染调查所！”
　　“……”
　　上校和林恪知费劲的拨开人群，想将夏野从中间带出来，但军部的人显然有备而来，围成了防止外人进入的阵型。
　　—
　　尖锐的问题接二连三，夏野还沉浸在刚刚的爆炸之中，耳边一片轰鸣。
　　他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群。
　　军部有人认出他的身份，顿时叫道：
　　“是夏野！联盟最新测定的SSS级黑暗向导！”
　　“特别行动部的人，池昼手下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旁边的人提醒道：“他的军校学生，先调查他是否违规。”
　　“污染调查所马上就过来了，”问话的人声音严肃，“你可以选择告知我们你经历了什么，我们可以撤销申请。”
　　夏野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只能看见这群人嘴唇一张一合，表情并不友善，大概是在向他发难。
　　人群密密麻麻的围住了他，似乎是打算限制他的行动。
　　夏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耳边的轰鸣逐渐减轻，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了？”
　　人群沉默了一瞬，自觉的分开了一条路。
　　灰黑色的夜里，池昼踏着一地月光，走到了他的面前，脱下身上的大衣，将夏野整个人一齐罩住。
　　清淡温和的雪松味包围了他，夏野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疲惫，下意识的抓住了池昼的手。
　　他觉得头晕。
　　模糊的意识里，他听见上校的声音，惊讶的问：“池昼，你怎么来了？”
　　温暖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膀，池昼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来接我的向导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终于写到了这里，有点小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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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池……池老师, ”说话的人咬着下牙，仿佛池昼的军衔烫嘴一般，嗫嚅了半天, 才以军校的教职相称，“池老师, 如果我没有记错，您从不参与匹配？”
　　言下之意, 他没有向导。
　　池昼连正眼都没有给他一个，视线随意一飘，从军部众人脸上扫视而过。
　　只是一眼，众人已经感受到某种威压。那是来自上位者的俯视，黑暗哨兵是天生的领袖, 所有的哨兵在他的面前都必须俯首称臣。
　　他们是优秀的哨兵，从本能上便不愿屈居人下, 但在池昼的俯视之下，他们不得不承认他的威严。
　　池昼极少展露这样的一面。大多数时候，他显得很温和，不怎么跟人较真, 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笑起来带着几分痞气。
　　除了外星污染，他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护着怀中的人。单薄的少年被他的大衣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截白玉似的脖颈, 皮肤白得近似月光。
　　夏野抓着他的手，温暖干燥的手，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下意识的蹭了一下那层薄茧, 触感奇特, 有点粗糙，却又暗藏着力量，令人无法忽视。
　　池昼察觉到他的动作，主动张开五指，将他的手握进掌心。
　　夏野的手被他的手包住了，带着点薄茧的指腹分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紧紧扣住。
　　姿势显得有些暧/昧。
　　池昼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入怀中，避开了不怀好意的视线。
　　保护意味十足的姿势，完全符合“我的向导”这种关系下应该有的反应。
　　夏野没有推开他。经历过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怀抱。
　　“都什么年代了，还只知道匹配。”
　　面对军部的质疑，池昼的眼神中带着笑意，漫不经心的回答：
　　“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吗？”
　　他的指腹微微用力，捏了捏夏野的手。
　　夏野在他的怀中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池昼在为他解围。作为军校学生，他出现在图书馆属于违规，但如果是池昼的向导，他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合理的。
　　联盟总署规定，SSS级哨兵向导组合享有最高自主权，无需向联盟报备，即可出入任何污染场所。
　　夏野很清楚池昼抱着他的原因，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仍旧觉得自己耳朵发烫。
　　心脏跳得有些快。不知是不是跟刚才和赤霄红莲产生了共鸣有关。
　　“你们现在撤回调查令申请还来得及，”池昼目光狠厉，从军部众人的脸上扫过，“我的向导有权出入所有污染地点。”
　　他将夏野护在怀中，以一种连头发丝都不让别人看见的架势，带着他穿过广场上的人群，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一句威胁意味十足的话语：
　　“下次再让我发现这种事，就没这么简单了。”
　　—
　　军部众人脸色阴沉。
　　“图书馆代码事件”出现以来，从未造成过人员伤亡，因此污染调查所鉴定其级别不高。
　　它所处位置特殊，军校位于第一区，而且有大量作为预备役军人的学生在里面读书，可以称得上是联盟的心脏。
　　军部认为，“图书馆代码事件”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之内，应该由他们处理，主动跟污染调查所协商，领下了这个任务。
　　并且一直保密，以免特别行动部插手。
　　对于池昼，军部一直颇有微词，甚至可以说心里憋着一股气，非得跟特别行动部分出一个高下。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军部跟特别行动部分庭抗礼，共享“帝国双壁”的名号。
　　圣湖污染事件后，军部一时风头无两，联盟中任何部门见了他们，都会将他们奉为神明。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从未想过是什么人支撑起了军部。
　　十二区污染事件时，军部问责池昼，认定他没有完成任务，带回赤霄红莲，甚至决定将他降职，平调到没有实权的军校，以此向他发难。
　　池昼向来不计较这些事情，这次却没有听命，而是离开军部，成为了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
　　从此之后，特别行动部在联盟的地位直线上升，早已盖过了军部的风头。
　　正是为了在联盟总署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军部才瞒下了这个任务，派出一支精锐深入图书馆。
　　他们本来以为很快就能解决这个麻烦，谁知道进入领地之后，他们才发现事情远远比想象中的棘手。
　　太诡异了，整个空间都太诡异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进入领地之后，他们明明已经击杀了外星生物，但却掉入了一个诡谲的世界。
　　不等他们适应，广播已经开始朗诵规则，宣布他们进入了一场实验。
　　吞噬血肉的阴影，无法进入的建筑，一次又一次重复“我不明白”的NPC，几乎让他们崩溃。
　　无限循环的实验中，他们根本找不到所谓的“药”究竟在什么地方，几近陷入绝望。
　　最后一次实验中，他们莫名其妙就被传送了出来，甚至不知道事件的经过。
　　只看见一名陌生的少年出现在人群之中，白色的衬衫上染满了赤黑色的血液，散发出独属于外星生物的腐臭。
　　按照联盟总署下发的《外星污染防治手册》，军部众人立即断定，这名少年多半与外星生物有关。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立马向污染监察所申请了调查令。
　　如果夏野真的有问题，那么，这会是他们在“图书馆代码事件”中取得的重大进展。无与伦比的进展！联盟历史上，还没有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中发现过人类。
　　这是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发现。
　　即使他只是个违规进入禁/闭地点的学生，但能独自面对外星生物，并且完好无损的逃脱，只是脸上留下了一道可有可无的血痕……
　　同样值得拷问。他的身上一定藏着具有价值的秘密。
　　直至夏野抬起头，他们看清了那双在月色下闪着微光的眼睛。
　　SSS级黑暗向导。特别行动部的超级新人。第一次执行任务就立下大功的天才少年。
　　大事不妙。面对这样的人，他们申请调查令的举动显得分外下作。
　　没有人想到这是池昼的向导。
　　直至池昼将他从人群中带走，他们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两个SSS级的哨兵向导谈恋爱，这种事居然没有上报联盟总署？！
　　—
　　军校大门。
　　纯白的磁悬浮汽车停在门口，池昼拉开车门，将夏野塞进了后座。
　　夏野被他的大衣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说话时声音有些喑哑。
　　“队长怎么来了？”
　　“我不来，他们能把你活吃了，”池昼解释道，“如果你们只是去图书馆看看，没有进入外星生物的领地，那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能他们都发现不了你。”
　　“但是……”
　　池昼顿了顿：
　　“要是进入了领地，他们一定会问责，想方设法认定你的违规。”
　　夏野低着头：“我很抱歉。”
　　“没什么，应该是我很抱歉，”池昼的声音很淡，藏着一丝无奈，“是我让你加入了特别行动部，对于我的人，他们一向苛刻。如果你只是普通学生，可能他们只会记你个处分，不会招来污染监察所。”
　　夏野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暗暗握紧，显得心事重重。
　　他只想到了池昼不能插手这件事，只想到了池昼出现在军校宵禁的时候，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没有想过自己所象征的是什么。
　　或许在别人的眼中，他和池昼本来就是绑定在一起的名字。特别行动部的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没有理由不是关系匪浅。
　　“你不用想这么多。”
　　池昼回头看了他一眼，拉开驾驶座上方的小柜子，抓了一把糖果出来。
　　“吃点糖吧，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淡粉色的糖果，外面包裹着透明玻璃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色彩，静静的躺在池昼的手心。
　　是之前在森明中学的时候，夏芷给他的那一种。
　　夏野不知道池昼是从哪里找来这种糖的。粗糙的、劣质的糖果，只在十二区的廉价小卖部中销售，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也是第一区根本不会出现的味道。
　　他从池昼的手中接过淡粉色的糖果，剥开糖纸后，糖果散发出甜蜜的清香。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
　　—
　　熟悉的味道令夏野的记忆更为清晰，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想过要不要说出这件事。夏博士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之中，保留了自我意识，却比外星生物显得更为冷酷。
　　夏野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作为夏博士的养子，污染监察所不会对他视而不理。他不能将这件事透露给别人，所以即使是在领地之中，他仍然让上校和林恪知等在了实验室外。
　　但池昼是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连池昼都不能说，他不知道这件事可以告诉谁。
　　“我……”夏野突兀的开口，“我在领地里见到夏博士了。”
　　池昼的神色并不意外。
　　他平静的点头，问：“他怎么样？”
　　“是人，又不是人。”
　　夏野的声音很低，几乎轻不可闻：
　　“他……跟外星生物融合了。”
　　池昼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一般，发出了一声叹息：“谁的意识占上风？”
　　“夏博士，他的优先级高于外星生物，”夏野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池昼沉声说，“圣湖污染事件中，‘女王’说如果我愿意成为它的容器，它愿意以保留我的意识，共享它的永生作为回报。”
　　外星生物寿命漫长，以千万年计算，与人类的生命相比，确实算得上永生。
　　恶心的感觉又回来了，夏野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喃喃道：“他跟它做了交易……”
　　“是的，他自愿成为它的容器。”
　　池昼启动了磁悬浮汽车的自动驾驶模式，他的座位慢慢转过来，面对夏野的方向。
　　“外星生物不是野兽，它们中某些高级种具有语言和意识，会跟人类沟通，”池昼冷笑道，“这是联盟不愿意承认的事，但总有人会发现。”
　　他的表情冷酷，动作却温柔。
　　池昼将手覆在夏野的手上，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
　　力度适中的指法缓解了夏野的头痛，他闭着眼睛，声音显得有些无力：“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实验室里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得宛若一团乱麻，令人抓不住它的轨迹。
　　“你可以慢慢说。”
　　池昼很有耐心：
　　“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听。”
　　—
　　夏野心下稍定。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大多数时候，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比起叙述自己的痛苦，他更愿意将它们隐藏。
　　但是，这个夜晚有点不一样。
　　池昼看着他，饱含着纵容的眼神，好像他说什么都没关系。
　　他不会为这些事感到惊讶。疯狂计划的实验品，大量注射的基因改造药物，等待着他去唤醒的机甲……池昼不会因为这些事怀疑他的品性。
　　在池昼眼中，他不是任何人，他只是他自己。
　　“夏野。”
　　他说完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后，池昼只是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再一次，池昼对他说：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我会带你走。”
　　夏野应了一声，这一次，他没有说谢谢。
　　车窗之外，寂静的夜风吹过，给纯白色的街道染上几分温柔。
　　“池昼。”
　　漫长的沉默后，夏野终于开口，说出了一直藏在他心里的事。
　　“池昼，我问过他，他说，他没有爱过我们。”
　　夏野的声音轻得可怕，只是呼吸的声音，如果不是因为哨兵过于敏锐的五感，池昼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只是实验品而已，”夏野嗓音颤抖，听起来像是在哭，“一切都是假的。”
　　他克制着喉咙里细碎的呜咽，眼角却不受控制的微微泛红。
　　夏野将脸深埋进膝盖之间，赤黑色的血液沾染在他的衬衫上，散发出独属于外星生物的气味。陌生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跟记忆中的温暖没有丝毫关系。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是没有家的人。
　　“我不想跟别人说……”
　　夏野的声音是冷的，仿佛在嘲讽自己的天真。
　　“但我跟夏芷的人生，好像是一个笑话。”
　　“你不是。”
　　池昼的气息笼罩了他，清淡的、正在融化的阳光的味道，像是冬日的雪松。
　　“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他的手落在夏野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珍惜，仿佛在对待什么脆弱的易碎品。
　　“现在……这一刻，也是真的。”
　　夏野很小声的应了一句，他听见池昼沉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告诉他：
　　“不要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
　　夏野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池昼的气息包围着他，令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息。
　　“我扎了他好几刀。”
　　再次抬起头时，夏野的声音已经变得冷静。
　　“他的血把我的衣服染红了，我却不觉得难过。”
　　“你长大了。”
　　池昼语气轻松，仿佛将养父扎得鲜血淋漓并不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情。
　　“很正常，他告诉了你真相，你们两不相欠了。”
　　夏野点头：“如果我早点知道就好了。”
　　他的手指捏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留下几道白色的月牙痕迹。
　　“早点知道，早点去找赤霄红莲……夏芷不会变成这样。”
　　有那么一瞬间，夏野为了自己的天真后悔。
　　池昼却并不觉得，他只是注视着夏野，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十二区。”
　　“可以吗？”夏野眼前一亮，终于流露出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情绪，看起来神采飞扬，“你跟我一起的话，我们就不需要等通行证了。”
　　池昼已经在军部面前放话，他们正在谈恋爱。
　　虽然他们自己很清楚，这只是一种托词，但在别人看来，他们是即将完成匹配的哨兵向导组合，按照联盟章程，可以自由出入一切污染区。
　　正在戒严中的十二区当然也包括在内。
　　“嗯，十二区估计有麻烦了，他们在卡我的申请，”池昼回答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夏野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是以前，他会拒绝。
　　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
　　但此时此刻，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几个小时前，他拒绝了池昼一起前往图书馆的提议，结果是池昼不得不在别人面前以“我们在谈恋爱”这样蹩脚的理由为他解围。
　　他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
　　池昼向来光明磊落，不应该为了他说谎。
　　“好，”夏野点头，“那我们一起去。”
　　—
　　简短的谈话结束后，车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池昼在透明触控板上轻点几下，副驾驶的座位忽然弹开，露出了里面的储物柜。
　　他从里面取出备用衣物袋，递给后座上的夏野。
　　“把衣服换了，外星生物的血液具有腐蚀性，对身体不好，”池昼闭上眼睛，特意指了指自己，“放心，我不看。”
　　夏野：“……”
　　这种话不说也罢。
　　说了总令人觉得奇怪。
　　他本来不在意，但在见到池昼真的闭上了眼睛，认认真真的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以便他能确认他真的没有在看的时候，夏野开始觉得别扭了。
　　他将备用衣物从袋子里拿出来，却怎么都不好意思脱下自己的衣服。
　　连碰到衣摆时响起的声音，都瞬间染上了欲盖弥彰的意味。
　　夏野再次觉得耳朵发烫，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他所有的想法都被池昼看透了。
　　失控的感觉。
　　夏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干净利落的按下了车内的分隔板。
　　磁悬浮汽车顿时被分成前后两个部分，作为屏障，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板伫立在他和池昼之间，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却无法隔绝声音。
　　池昼没有播放音乐，车内一片寂静。
　　衣料摩擦时发出的声音，纽扣落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皮肤和衣料相触时发出的声音。
　　平白无故多了几分让人浮想联翩的气氛。
　　夏野强忍着心里那点别扭，飞快的将衣服套在身上，又哗啦一声打开了分隔板。
　　池昼仍旧闭着眼睛，问他：“好了？”
　　夏野：“……嗯。”
　　座椅转向他这一面，池昼睁开了眼睛。
　　“这就算好了么？”
　　他伸出手，替夏野将衬衫上乱七八糟的纽扣一一扣回原位，声音里带着笑：
　　“纽扣都扣错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夏野的脖颈上都染上浅淡的红，又觉得别扭，又有点不服气。
　　“这又不是我的衣服。”他说。
　　“对啊，是我的衣服，”池昼打量着他，“穿在你身上是有点太大了。”
　　纯白色的衬衫，袖口别着金色羽翼，特别行动部的标准制服。
　　只不过是池昼的尺码。
　　夏野肩膀单薄，衬衫的领口下露出半截细长的锁骨，衣袖有些长，几乎遮住了他的手，整件衬衫在他的身上晃晃荡荡，确实有些偏大。
　　“没办法，来不及去取你的衣服了，”池昼耸耸肩膀，一副无奈的样子，“车上只有这个，先凑合着穿吧。”
　　他自然的探过手，从夏野身边取走了沾满赤黑色血液的衣服，扔进真空材料袋。
　　“明天我会把这个送去科研所，查一下它的成分，”池昼说，“先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他的手不经意间触到夏野的手背，带着点奇异的热度。
　　夏野刻意忽视了它，问：“我们去哪里？”
　　“我家。”
　　池昼简明扼要的回答：
　　“现在没有哪里比我身边更安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你有没有想过，解围的方法千千万，为什么一定要说我们谈恋爱！（痛心疾首.jpg
　　池老师是有一点腹黑在的
　　*


第39章 039
　　夏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细细的雨丝落在地上，溅起温柔的涟漪。
　　很少见的天气。人类移居X星系后, 为了对抗恶劣的自然环境，环境管理局开发了“天幕”系统。由纳米原子材料制成的环形天幕笼罩了整个星系, 制造出适宜人类生存的生态环境。
　　经过环境管理局测定，最适宜人类生活的天气是二十七摄氏度左右的晴天。
　　在“天幕”的控制下, 距离太阳系两千万光年之外的地方，升起了一轮永恒不落的太阳。
　　只有深夜会下雨，是为了保持植物的活性，而不是为了人类。
　　雨点不停坠.落，在雪白的地面上积起小小的水洼, 月色很亮，倒映在积水之中, 显得更为清冷。
　　夏野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显得分外宁静。
　　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四周安静，只有微风的声音。
　　“醒了？”
　　池昼嗓音温和, 调亮了车内的灯光。
　　“嗯……”夏野应了一声, 思维还有些迷糊，“我睡着了么？”
　　车内的灯光缓缓亮起来，柔和的橘色光芒, 刚好可以让人看清车内的情景，又不至于晃眼睛。
　　夏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问题毫无必要。
　　灯光显然是为他而调的，他想起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 车内尚且是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的路灯闪着白色的光。
　　大概是为了让他睡得安稳, 池昼关上了灯。
　　他有些不好意思，换了问题：“我睡了很久么？”
　　“还好，”池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不算久。”
　　他保持着一些复古的习惯。腕表是上校送给他的入职礼物，来自上校的古地球物品收藏室。纯黑色的机械表，以精密的齿轮和发条为动力，据说只要保养得当，可以运行到宇宙毁灭，比任何能源都更为可靠。
　　夏野的视线在腕表上，皮质的表带扣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很符合他的气质。
　　池昼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薄薄的皮肤覆盖着饱含力量的肌肉。
　　夏野移开了视线，他知道这双手的温度。炽热、沉稳、令人无法拒绝，直至生出贪恋。
　　“三个多小时……”夏野确认了时间，“你一直在等着我吗？”
　　“你睡得很沉，我不忍心叫醒你。”
　　池昼坦然承认，他拉开驾驶座前抽屉，从中取出一把伞，非常自然的对夏野说：
　　“我们回家吧。”
　　—
　　他没有给夏野拒绝的机会，直接拉开了车门。
　　黑色的雨伞在夏野的头顶撑开，像一方独属于他的天空。
　　夏野习惯性的想说谢谢，却又在想到池昼对他说过的话时咽了下去。很多时候，他有一些毫无必要的礼貌，但在池昼面前显然不需要。
　　他跟池昼并肩走在雨幕中，细细的雨丝不断落下，在伞骨上汇聚成水滴，从伞面上滑落。
　　路很短，不到三十米。
　　池昼的车停在前坪，距离大楼入口只有一片绿化带的距离，以他们的步速，连三分钟都不需要，就可以走到终点。
　　入户大厅门口，虹膜识别系统扫过池昼的眼睛，透明玻璃门滴的一声打开，欢迎他们入内。
　　“这里是特别行动部的公寓，”池昼漫不经心的介绍，“我的隔壁没有人住，你需要的话可以过来。”
　　“……我还是先住在宿舍吧。”
　　夏野只犹豫了一秒，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现在已经缺课很多了，如果再住在外面，感觉很奇怪。”
　　池昼轻叹一口气，似乎非常理解他的烦恼。
　　他点了点头，说：“也对，你还是学生，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校园生活，我们特别行动部不能太压榨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野认真解释，“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合群。”
　　“知道你没这个意思，”池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开个玩笑，你怎么又当真了？”
　　夏野看向他的眼睛，池昼的表情一本正经，但他的声音分明在笑。
　　池昼任由他看着，丝毫不显得慌张。
　　他甚至耸了耸肩膀，一副无辜的样子。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他们面前，池昼顺手揽过他的肩膀：“走了。”
　　夏野被他带进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上，池昼松开了手，只是彬彬有礼的站在他身旁。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垂下浅淡的阴影，显得有些捉摸不透。
　　“……”
　　夏野偏过头，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变动的楼层标识，小声嘟囔道：
　　“你总是捉弄我。”
　　他声音很小，像是不愿意让人听清一样，明明说着抱怨的话，语气里却没有抱怨的意思。
　　“是吗？”
　　作为黑暗哨兵，池昼五感敏锐，再小的声音在他的耳中，都显得无比清晰。
　　他显然心情很好，说：“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夏野抿着唇，半饷才回答：“没关系。”
　　他并不觉得讨厌。
　　—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扉缓缓打开。这栋公寓的设计是一梯一户，电梯直接入户，开门后便是池昼的住所。
　　感应到有人出入，房子里的灯一一亮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旷的大平层，极近简约的工业风格装修，只采用黑白灰三种颜色，没有任何一件多余的家具。
　　皮质沙发被放置在客厅正中央，前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照出第一区的夜景。
　　漆黑的天幕中，人工月亮正在闪耀，雨丝给所有事物镀上一层柔和的面纱，远处的街道上，五颜六色的霓虹正在闪烁。
　　灯光是白色的，纯净的白色，与一般的房屋设计中会采用的暖黄色灯光完全不同。
　　冷硬。这是夏野的第一感觉。
　　“有点空，不过住起来很舒服，”池昼解释道，“我喜欢这种风格。”
　　检测到他的声线，墙角待命的家居型机器人自行启动，给他们送来室内拖鞋。
　　池昼接过家居型机器人递过来的拖鞋，放在夏野的面前，笑道：“怎么样，挺可爱吧？”
　　夏野低头，看向那双鞋。
　　毛绒绒的拖鞋，小黑猫造型，显然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池昼颇为得意，笑容了多了几分痞气，“特意给你买的。”
　　夏野心情复杂。
　　池昼特意给他准备拖鞋，确实让他感觉很体贴，但为什么它会是一只小黑猫？
　　他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池昼的拖鞋，淡雅的灰色，简洁的款式，跟这房子的风格一模一样。
　　“只有我有吗？”夏野问。
　　“嗯，”池昼点头，“在森明中学门口看见的，觉得很合适你。”
　　夏野盯着小黑猫看了足足五秒钟：“为什么？”
　　池昼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很像你。”
　　夏野：“……”
　　他完全没觉得哪里像。
　　—
　　临睡前，池昼敲响了客房的门。
　　“林恪知说你睡前要喝牛奶，”他手上端着杯子，“这个牌子的行吗？”
　　夏野的视线从无机质显示屏上移开，落在池昼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掌心宽大，玻璃杯在他的手中显得有些小。
　　杯口泛着雾气，是刚加热过的牛奶。
　　“我都可以，”夏野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我不挑的。”
　　他捧着杯子，咕噜噜的灌下一口，唇边留下一点奶白。
　　“喝这么快干嘛？小心呛着，”池昼颇有些不赞同，“慢点。”
　　“哦……”夏野的声音更小了，“你怎么连这都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池昼气定神闲的说，“特别行动部章程里说了，我有权过问队员的生活。”
　　夏野问：“那你管简飞仰怎么喝牛奶吗？”
　　“不管，”池昼坦然的说，“你现在问题很多啊。”
　　他不等夏野回答，已经换了话题：“在上网课？”
　　“是，”夏野点头，“下个月有中期考核，我要回校参加。”
　　“知道了，”池昼了然，“到时候不会给你排任务的。”
　　夏野喝完牛奶，正准备去清洗杯子时，池昼已经取走了他手中的杯子，说：“给我就好了，早点睡。”
　　夏野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我不觉得麻烦，”池昼笑道，“去上课吧。”
　　他端着那只玻璃杯，往房间门口走去。
　　夏野看着他的背影，在他关上房门之前，突兀的叫住了他：“池昼。”
　　“怎么了？”
　　池昼停住脚步。
　　“没什么，”夏野摇头，“晚安。”
　　他确实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心里忽然有一点冲动，想跟池昼说一声晚安。
　　希望他能有一场好梦。
　　池昼从来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虚掩房间的门，轻声回应：“晚安。”
　　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
　　夏野睡得很沉。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心头压着一层重重的乌云。无名的担忧令他总是绷着一根弦，没有办法获得片刻的轻松。
　　沉睡成了一种奢望，浅淡的睡眠始终保持在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仿佛只是为了让他活着。
　　生命检测系统多次警告，请增加您的睡眠时间，但夏野无能为力。
　　牛奶只是助眠方式中的一种，相对温和的一种。大量的基因改造药物提升了他的耐药性，药物和针剂早已在他身上失效。专供哨兵向导的镇静型白噪音无法穿透他的精神屏障，SSS级的精神力变成了生活的阻碍。
　　有些时候，夏野怀疑自己是否仍旧是人类。
　　但这个夜晚，他睡得很沉。
　　池昼的客房里有淡淡的松木气息，清爽怡人的味道，令人觉得心神安定。
　　蓬松柔软的被子包围着他，带着阳光特有的清香。
　　夏野没有做梦，久经不散的雾气终于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
　　翌日。
　　夏野醒来时，床头已经放上了干净的衣物，正是他的尺码。
　　池昼坐在餐桌前，见到他走过来，抬起了眼睛：“合适吗？”
　　“合适，”夏野回答，“你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落下后，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他的尺码不是什么秘密，军校资料库里有存档，特别行动部的资料库里也有存档，以池昼的权限，调阅他的尺码完全不是问题。
　　但池昼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他说：“看看就知道了。”
　　夏野：“……”
　　奇异的热度烫了一下他的心，陌生的感觉，夏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维持着淡定的表象，在池昼的对面坐下，端起了咖啡杯，努力使自己表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件事一般。
　　太过明显的伪装。
　　池昼慢条斯理的撕下一块提子吐司，放在夏野的碟子里，状似无意的说：“夏野，军校有舞台剧，你报名了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问题，夏野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没有。”
　　“嗯，不要报名，”池昼仿佛深有同感，点头道，“你不合适。”
　　夏野咬着面包，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池昼似乎不打算解释，只是慢悠悠的吃着自己的早餐，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片刻后，夏野终于反应过来，听懂了他的意思。
　　……池昼在说他演技差。
　　拐弯抹角、似是而非、话里有话，他最喜欢玩这样的花招。
　　夏野将那片吐司扔回碟子里，问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在池昼面前像是个透明人。年龄、阅历乃至思维，池昼都比他沉稳太多，完全无需费力，就可以看穿他。
　　“没什么，”池昼回答得很快，“我只是觉得你有问题想问我。”
　　他从自己的碟子里切下半块那不勒斯香肠，小心翼翼的放进夏野的碟子里，声音温柔：“生气了？”
　　夏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大多数时候，夏野表现出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与同龄人全然不同。他的身上似乎天然缺乏少年人的活泼，与之相对的是某种近乎淡漠的清冷感，像是月色下的白杨，安静的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他越是这样，池昼越是喜欢逗他。
　　他害羞的时候耳朵会微微泛红，脖颈染上漂亮的粉色，不知所措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绞着自己的手指，紧张的时候会有一些可爱的小表情。
　　池昼觉得有意思。
　　他很喜欢打破那层冷静的面具，看见夏野不一样的表情。
　　但不包括让他生气。
　　池昼看着眼前的人，夏野正盯着他，眼神清亮，容易泛红的耳朵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池昼觉得愧疚，他将碟子里剩下的半截那不勒斯香肠一起放进夏野的碟子，温声哄道：“我最喜欢的都给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洁白的餐盘中，被切成两截的那不勒斯香肠泛着诱人的色泽，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夏野忽然生气不起来了。
　　心里的火气慢慢消散，变得有些柔软。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咬了一口那不勒斯香肠，丰润的油脂顿时在他的舌尖爆开，带着肉食特有的香气，混合着清淡的香草味道。
　　很好吃。
　　池昼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没有说话，有点期待的问：“怎么样？”
　　夏野点头。
　　池昼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加上一句：“好吃吗？这是我最喜欢的早餐。”
　　言外之意，他将最喜欢的东西全都给了夏野，希望他能原谅他的无心之失。
　　夏野觉得心虚，他本来就没有很生气，只是觉得有点不开心，但在池昼这样的道歉下，那点火气早就已经消失了。
　　“我没有生气。”
　　夏野低着头，小声说：
　　“我只是想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的尺码。”
　　池昼忽然笑了，目光从他的领口掠过，意有所指的回答：“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解开扣子。
　　作者有话要说：
　　言外之意：只许在我面前。
　　真想快进到——了，打破冷静的面具！看见更多的表情！让耳朵——染上淡淡的粉色！
　　等下，我找下我的婴儿车驾驶证（……
　　*


第40章 040
　　夏野的耳朵烧起来, 他知道池昼说的是哪件事。
　　“代号XII”任务中，他第一次见到首领的实验室，遍布整个房间的实验舱中, 每一个实验体都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为了证明自己与它们不一样，他在池昼面前扯开了衬衫的纽扣。
　　象牙白的纽扣, 寓意着至高的纯洁，是联盟总署对于特别行动部的期望, 在联盟所有部门的制服中，特别行动部的制服最为严谨刻板，带着浓浓的禁欲气息。
　　穿上这身衣服的第一天，夏野扯开了他的纽扣。它们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实验室昏暗的灯光下, 池昼只是注视着他。他的手指温柔，替他拢紧衬衫, 罩上一件足以遮住他全身的外套。
　　他说，你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
　　夏野记得他的眼神，像是夕阳下的海面，平静、温和、没有风浪的气息, 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包容, 带着令人觉得心安的气息。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不论是遍布荆棘的外星生物领地，亦或是诡谲胆寒的疯狂实验计划, 似乎都不是什么问题。
　　但池昼现在的眼神却略有些不同。
　　平静温和之下，暗含着一丝玩味，饶有兴致的等待着他的反应。
　　面具被揭开了, 夏野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眼前的人是联盟唯一的黑暗哨兵, 曾经独自担负起人类希望的最强者。
　　是潜藏着漩涡与风浪的深海。
　　夏野装作没有听见池昼刚说的话，刀叉迅速在那不勒斯香肠上划过，突兀的换了话题：“这个很好吃，是在哪里买的？”
　　池昼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似乎又没有。
　　“这个啊……便利店里就有卖，你没有见过吗？”他状似无意的说，“我记得你们学校里那家就有，我上次过去的时候顺便买的。”
　　夏野终于注意到碟子里的那不勒斯香肠是最普通的品种，只是被划过花刀，用黄油煎至微微焦脆，所以吃起来口感有些不一样而已。
　　它的包装袋还留在餐桌一角，跟奶酪和黄油随意的摆在托盘里。
　　夏野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池昼左右了。简单平常的早晨，他却因为池昼的几句话而心神不宁。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
　　他是很自我的人，不喜欢自己的想法因为任何事动摇。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夏野日夜告诫自己，绝不能成为软弱的人。但奇怪的是，对于池昼带给他的动摇，他不觉得反感。
　　夏野当然不希望自己有这种想法，只是他没有办法挣脱。
　　—
　　早餐过后，家居型机器人端着托盘过来，将桌上所有东西全部收拾干净，并且为他们递上了一份报纸。
　　纸质报纸，古地球时代的电视剧里常有的东西，一般出现在早餐结束后的情景，大家一边看着报纸，一边讨论着今天发生的新闻。
　　报纸触感奇特，夏野轻声感叹：“你说上校是生活在过去的人，你难道不是吗？”
　　看报纸这样的习惯，怎么说都要追溯到太阳系时代了。
　　“这怎么能一样？”池昼不赞同他的说法，“我这是赛博报纸，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轻轻抖一抖手中的报纸，报纸上的照片图案随之一变。
　　池昼将报纸摊开，在夏野面前一晃：“像不像魔法？”
　　夏野看着那张报纸，它像是古地球时代电影里魔法报纸一般，刊载的照片随着新闻的内容变化，在注意到他目光的瞬间，照片里的人来了精神，对他大声说：“看什么看！麻瓜！”
　　夏野：“……”
　　他的视线移到报纸的边缘，落在池昼的手上，指节修长，指甲干净清爽，袖扣是一枚金色的羽翼。
　　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却又有些不同，夏野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在池昼的家里？
　　“你的报纸不太礼貌，”夏野移开视线，平静的说，“它对谁都这样吗？”
　　“嗯，对我更不客气，”池昼将报纸翻过一个面，“脾气很大，你的待遇已经不错了。”
　　那报纸的另一面是一只毛绒绒的小猫。
　　临清狮子猫。古老高贵的品种，双色鸳鸯眼，长长的白毛，像是一只威风的小狮子。
　　夏野跟那只猫对视几秒，总觉得这只猫是给他看的。
　　他从餐桌上站起来，突兀的告别：“我去收拾东西。”
　　—
　　昨天他上完网课之后，在客厅撞见池昼。
　　池昼开着一盏落地灯，坐在窗边看书。
　　星际时代很少出现的纸质书，内页泛着温柔的米黄。池昼靠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毛毯，很显然是家居型机器人的杰作。不仅如此，它还站在他的身后，托盘里放着一杯热水。
　　对于机器人的照顾，池昼显得无动于衷。
　　他时不时翻着书页，完全没有要喝水的想法。
　　碍于程序设定，家居型机器人无法发出催促的声音，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身边来了又去，颇有一种不甘心的味道。
　　夏野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好笑。
　　他从机器人的托盘拿走了杯子，站在池昼身边，还未等他开口，池昼已经合上了书页。
　　“上完课了？”池昼问他，“这是做什么？”
　　他指着他手中的杯子。
　　夏野将温热的水递给他：“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
　　他朝着家居型机器人的方向抬抬下巴：“它在你旁边站了很久了。”
　　“我知道，”池昼将书本放在茶几上，“我懒得理它。”
　　夏野瞥见书封上的名字，《关于多发性重复性污染事件地区的报告与研究》，是一本由科研所发售的研究报告类书籍。
　　这书销量很差。夏野在书店打过几天工，他上班的那三个月里，这书一本都没卖出去。
　　艰涩难懂的大部头一向是这个待遇。
　　夏野却对这种类型的书情有独钟，在打工的间隙里捧着它啃完了。
　　现在见到池昼在看，不禁生出几分亲切感。
　　“队长怎么在看这个？”夏野问。
　　池昼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好像没怎么叫过我队长。”
　　夏野从第一次见到他，一直是叫他的名字。
　　“……我习惯了，”夏野说，“以前都直接叫你名字。”
　　池昼问：“现在为什么改口？”
　　夏野回答：“我听简飞仰他们都这么叫你。”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池昼笑道，“你想怎么样都行。”
　　夏野轻轻应了一声，他再次确认到一个事实，在池昼面前，他不需要任何毫无必要的礼貌。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池昼从茶几上拧起那本书，问：“看过？”
　　夏野点头。
　　“看过就好办了，”池昼说，“十二区是这本书的重要研究范本，那边的污染事件一直高发，比其他区域频繁数十倍。”
　　他的手指叩着书皮，发出几声轻响：“最开始，科研所认为是地域原因。十二区所处的位置，在X星系中处于能量波动带，极易出现空间裂缝。”
　　科研所出具的报告中，不止一次提到过“能量波动带”的概念。
　　夏野专门查过这个名词的概念，所谓的“能量波动带”是指宇宙能量容易在此处汇聚，这样的地方非常容易搭建虫洞，外星生物第一次袭击人类联盟，就是从十二区找到了入口。
　　听池昼提到空间裂缝，夏野已经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怀疑十二区这次的戒严是因为外星生物？”
　　“是的，十二区污染事件过去不到十年，没人能接受这么短的时间内，十二区再次出现外星生物袭击，联盟不得不隐瞒消息，只以戒严应对，”池昼说，“我怀疑十二区已经形成了领地。”
　　不知不觉间，夏野放慢了呼吸，仿佛是担心自己呼吸的声音惊扰到什么事物。
　　他问：“那么，谁来处理这件事？”
　　十二区的社会管理机构极度松散。七年前的那次污染几乎摧毁了十二区的命脉，连医院和警局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AI机器人维持着秩序。
　　夏野认为，十二区自身没有能力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
　　“联盟总署，”池昼声音冷酷，暗含嘲讽，“事件过后，联盟总署会宣布对此负责，给出令民众满意的答案。”
　　夏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深意，轻声问：“是指……放任自流？”
　　池昼点头，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夏野的呼吸更轻了。
　　他明白池昼的意思。联盟总署放弃了十二区，任由十二区自生自灭。没人会关心这样一个污染高发的偏远地区，哪怕十二区在这次的事件中化为尘埃，同样不会有人感到惋惜。
　　夏野一直知道十二区在联盟中的角色。贫穷困苦、遍布外星污染，是垃圾和蛇鼠的乐园，他在踏上联盟军校的火车时，已经清晰的感受到了其他人对于十二区的看法。
　　“我不希望这样，”夏野低着头，“十二区有它存在的意义。”
　　池昼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将那本书收进抽屉。
　　“我们明天过去。”
　　池昼向他保证。
　　“事情会解决的。”
　　—
　　实际上，夏野没有行李需要收拾。他只是找了个借口离开，回到昨晚住的客房。
　　松香还未消散，空气里弥漫着清淡的气息。
　　池昼过来敲他的门，提着一只便携式行李箱。
　　“我帮你带了制服，”他将行李箱摊开在夏野面前，“你可以放几套换洗衣物在这边，会比较方便。”
　　夏野胡乱应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拙劣。
　　他不知道特别行动部的制服是什么时候送至池昼手上的，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昨天，总之是在他不方便的时候，后勤管理局直接将他的新制服送给了池昼。
　　以至于其实是池昼替他收拾了行李。
　　他看向池昼的行李箱，特别行动部的制式行李箱，两边各有两块分隔层，用以放置衣物和武/器。
　　池昼将它们收拾得井井有条，衬衫叠成方块，四边有清晰的棱角，呈现出整洁的线条，左边属于他，右边属于夏野。
　　沙/漠/之/鹰被皮质的枪/套包裹，静静躺在武器袋中，显出几分肃穆。
　　池昼指着右边的空位，问：“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枪？可以让科研所定制。”
　　夏野顿了一秒，回答：“还没想好。”
　　他对热/兵/器没有偏爱，十二区孤儿院里，他只用拳头跟人打架，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让他都快忘了世界上还有枪/械这种东西。
　　“你对这个不上心啊，”池昼提议道，“格/洛/克怎么样？安全可靠，轻巧便携，十七发弹/匣，容量不错，科研所还可以再扩容，到时候十颗秘银子/弹，十颗普通子/弹，应该挺好用的。”
　　特别行动部成员大多是武/器狂魔，可以把下午茶时间变成武/器研讨会，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各种增强式枪/械，有几个人甚至每天泡在科研所，和他们一起研究新式武/器。
　　夏野干脆利落的答应：“我都可以。”
　　“这么随便？”
　　池昼啪嗒一声合上箱子，手掌落在他的头发上，肆意揉了几下，语重心长的说：
　　“小夏，武/器很重要的。”
　　细软的黑发在他的手下变得凌乱了几分，边缘几根头发翘起来，显出几分傻气。
　　夏野没拒绝他的动作，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认真的回答：“我有武/器。”
　　他给池昼看他的衬衫口袋，那里别着一支钢笔。
　　他补充道：“是你送我的。”
　　池昼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早知道送你个更酷的，”他提起行李箱，跟夏野一起走进电梯，“等着啊，我让科研所给你定制。”
　　—
　　电梯向下滑落，数字标识迅速变化，不过几秒时间，已经从四十层降落到一层。
　　空旷的入户大厅再次出现在夏野眼前，夜幕褪.去后，这里显得更为寂静。通体洁白，极具科技感的流线型设计，大厅的正中央放置着纯白的沙发，背后是透明落地玻璃窗，安保型AI替代了门岗的工作，电梯门一打开，便向他们问好。
　　“正好在这儿啊，”池昼招手叫过那个机器人，对它发出指令，“录入虹膜ID。”
　　安保型AI重复了一遍：“申请录入虹膜ID，系统已启动。”
　　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在它的面前展开，像一面镜子一般，映照出他们的身形。
　　夏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问：“这是？”
　　“录入ID啊，”池昼理所当然的说，“眨眼。”
　　夏野避开了安保型AI的视线，以免在不经意间完成录入。
　　他问：“为什么？”
　　“录个ID比较方便，”池昼说，“你们学校现在有宵禁，出任务太晚的话可以过来。”
　　他的眼神显得有几分无奈：“不然我帮你申请隔壁的房子？”
　　夏野摇头：“不用了。”
　　……是他想多了。
　　特别行动部任务繁忙，结束的时间不定，不可能配合他的学校宵禁时间。
　　如果一场任务结束后，小队回到第一区的时间恰好在十点以后，他确实无处可去。
　　池昼看出他的犹豫：“先提醒一下，特别行动部办公室晚上七点关门。”
　　夏野的备用方案被排除，只好睁开眼睛，任由安保型AI帮他录入虹膜ID。
　　“虹膜ID录入成功，入住者夏野，户号4001，”安保型AI一板一眼的重复，“户主池昼，请确认。”
　　池昼干脆利落的回答：“确认入住。”
　　安保型AI向他们点头，报上几条入住规则，最后放出一阵欢呼特效，欢快的说：“欢迎入住，祝您生活愉快。”
　　池昼随意点了下头，对夏野说：“录好了，走吧。”
　　夏野跟在他身后，过了片刻才问：“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真的七点就关门了吗？”
　　“怎么，”池昼漫不经心的回答，“你不相信我？”
　　“不是，”夏野踌躇道，“我只是觉得，特别行动部不至于朝九晚五吧。”
　　“我们不是朝九晚五，”池昼笑道，“我们是没人会去办公室。联盟总署设定了管理型AI，让它七点关门，它就七点关门了。”
　　夏野还想再说什么，但池昼已经拉开了车门，不容他再提问。
　　“走了，从这里到十二区要五个小时。”
　　—
　　五个小时。
　　在星际时代，已经算是长途跋涉。
　　磁悬浮汽车速度极快，一个小时能跨越两个区域，在车上几乎无法看清任何风景。
　　但从第一区到十二区，称得上跨越整个人类联盟。
　　夏野在车上一向安静，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看着不断闪过的模糊风景。
　　景色模糊，却并不影响他的思绪。
　　十二区是被联盟放弃的区域。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与第一区比起来，十二区格外落魄，几乎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无法为联盟带来任何利益。
　　第一区是纯白色的，纳米原子材料构筑的高楼永远一尘不染，洁净的地面上行驶着磁悬浮列车，不会留下一丝痕迹，永远光洁如新。
　　是真正的乌托邦世界。是人类离开太阳系时设想过的世界。
　　从第二区开始，世界逐渐崩坏。
　　第二区的郊区出现灰色的建筑，那是老式纳米材料风化后留下的痕迹，第三区的路面不再洁净，带着斑驳的痕迹，第四区的天空发暗，由天幕系统的漏洞造成……到了第十一区，白色的乌托邦逐渐剥落，露出内里的晦暗。
　　残破的建筑，无力修复的公共设施，终日响着欢呼的地下格斗场，布满灰尘的柏油马路，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无人打理的垃圾场。
　　第十一区好歹还存在社会管理机构，人们的生活维持着相对秩序。
　　十二区更像是联盟的边缘地带，无人管束，连天幕系统都失去了作用，袒露出布满阴云的天空。
　　夏野从小在那里长大，深知那里的模样。
　　十二区就是这样，连空气都泛着苦味。
　　—
　　磁悬浮汽车在十二区高速收费站停下。
　　收费站的岗亭里响起一把疲惫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问：“通行证呢？没证不能进去。”
　　那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年龄至少四十岁，眼角爬上了几道细纹，眼神里染着深深的无奈。
　　“我们隶属于特别行动部，”池昼亮出证件，“麻烦放行。”
　　SSS级哨兵向导的证件，足以通行每一个关卡。
　　如果岗亭内是服务型AI，大概会在他们亮出证件的那一刻扫描到他们的ID，二话不说的放行，但岗亭中的人显然不是AI。
　　“特别行动部？”
　　她的眼神一亮：
　　“你们是联盟派来的人？”
　　池昼颔首：“可以这么说。”
　　“太好了，”她啪嗒一声按下通行按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翼，“这鬼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你们赶紧来管管吧。”
　　池昼没有立即启动汽车，而是问道：“发生什么了？”
　　“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从哪开始说，”她翻了个白眼，“反正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指不定哪天醒过来就倒回去了，没意思。”
　　她似乎已经被眼前的境况折磨得对一切失去了兴趣，甚至没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一眼，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池昼和夏野对视一眼，夏野先开了口：“确实已经形成领地了。”
　　池昼点头：“很特殊的领地。她没有发生异变，身体构造一切正常，保持了正常人类的特征，甚至非常健康，但是精神已经崩溃了。”
　　夏野深深叹了一口气：“它剥夺了人类对生活的希望。”
　　人类是奇特的生物，不仅需要生存资源，更需要精神上的救赎。
　　十二区的领地不对人类的身体构成任何伤害，但是却在精神上一点一点折磨着他们，令他们对一切丧失了希望，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悬磁浮汽车从布满砾石的柏油马路上驶过，激起一片尘埃，落在两旁的房屋上，星际时代少有的钢筋水泥建筑，经由酷烈的气候侵蚀，早已露出了内里的结构。
　　往日，这样的汽车出现在十二区，一定会引起围观。在夏野的印象中，十二区虽然破败不堪，但所有人都像是野草，保持着一股蓬勃生长的生命力。
　　现在，这种生命力消失了。
　　十二区的街道上一片寂静，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枝桠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新芽。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变得分外缓慢。
　　夏野从车窗里望过去，原本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提着菜篮子的主妇，沉默无言的走在路上。
　　她们眼神灰暗，跟收费站的女人如出一辙。
　　夏野对池昼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停车。
　　池昼会意，将车在马路旁边停下，正好在那几个女人附近。
　　夏野降下车窗，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他曾经的邻居。
　　“张姨，”他像往常一般寒暄道，“出来买菜吗？”
　　张姨像是没听清一般，慢慢的歪了歪头，半饷才转过身来，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好像是将夏野忘光了一般，站在原地回想了半天，才迟缓的开口：“是……小夏……回来了？”
　　声音一卡一顿，像是被损坏的磁带。
　　夏野应了一声，他注意到她的手臂有些不正常，关节处僵硬的弯曲着，仿佛多年没有维护过的老旧机器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光是完成说话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就耗尽了张姨的力气。
　　她半饷才抬起眼睛，无神的看着夏野：“回……回来了……好啊……”
　　张姨还有话想说，但这短短两句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的眼珠无力的转动，呆愣的站在原地，没有了反应。
　　视线相触，夏野发现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呈现出某种无机质的质感。
　　像是精铁打造的机器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被池老师连蒙带骗住进了他家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了天理了！
　　（没有，我就是天理，妈妈要你们结婚你们不得不结！！）
　　*


第41章 041
　　天空颜色暗沉, 像笼罩着重重乌云。灰黑色的乌云，内部充斥着对人类健康有害的污染，这就是X星系原本的天空。
　　“天幕”系统失去作用后, 十二区一直是这样的天空。
　　夏野跟张姨聊了几句天，准确的说, 是他询问对方问题，而对方以摇头或点头回答, 每一句话不会超过三个字节。
　　失败的沟通后，夏野关上了车窗。
　　“她的意识没有问题，身体结构正常，完全是健康的人类，”夏野顿了一下, 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行动迟缓, 语言能力下降，思维木讷……又不太正常。”
　　池昼“嗯”了一声，又说：“跟收费站的人一样。”
　　毫无疑问，整个十二区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空气。
　　沉闷的风从街道两旁掠过, 透过窗户的缝隙灌进车里, 平白无故带来一丝惆怅。
　　那阵风很怪。它落在身上的时候，夏野明显感受到了一丝沉重。
　　沉郁的、令人感觉不舒服的风，不断的从车窗外钻进来, 染上夏野的衣襟。
　　他下意识想避开，却又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动作。
　　池昼默不作声的关上了窗户，低声道：“夏野。”
　　“嗯？”
　　夏野应了一声, 明显有些心神不宁。
　　“打开你的精神屏障, ”池昼说, “不要被它影响。”
　　玻璃窗将那阵风隔绝在外，车内的空气顿时为之一清。
　　磁悬浮汽车的内置空气循环系统启动，孜孜不倦的将那阵风卷进净化器，从车内排除出去，不过五秒钟，车内的空气已经清新如初，但那阵风带来的沉闷感，却已经留在了夏野的身上，感觉有些黏腻。
　　夏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侵蚀他，不禁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将那阵风赶走。
　　“那是什么？”夏野问。
　　精神屏障已经包围了他，是属于池昼的精神屏障。哨兵的精神屏障强势而温柔，带着太阳的气息，驱散了那阵沉郁的风。
　　池昼：“精神攻击，这地方的外星生物的变异类型很特殊。”
　　另一层精神屏障展开了，属于向导的精神屏障，清淡得如同亘古不变的月光，缓缓的笼罩了他们。
　　夏野很少跟池昼同时展开屏障，大多数时候，池昼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守护，并且称他为“我的向导”。
　　他对此提出过异议，池昼只是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对他说：“我有说错吗？你确实是我的向导。”
　　他没有办法反驳。在特别行动部的章程中，他和池昼同属一组，哨兵向导的搭配，池昼这样说确实没有错。
　　按照常理，重叠的精神屏障会互相排斥，但夏野并不这样觉得。
　　他们的精神屏障融合在一起，带来一种微妙的舒适。
　　—
　　沉郁的风被彻底隔绝了。
　　夏野的思维逐渐清晰，他看向车窗，磁悬浮列车正在向着熟悉的方向飞驰。
　　他隐隐有些预感，但还是问道：“我们去什么地方？”
　　“夏博士的公寓。”
　　池昼开启了自动驾驶程序，转过头来看着他。
　　“应该会有线索。”
　　夏野点了点头，同意池昼的看法。
　　在军校图书馆亲眼见过变成外星生物的夏博士后，他觉得那间公寓里或许藏着更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注视着眼前的路，这条路他很熟悉，曾经无数次从这里走过，早已熟悉它的一草一木。
　　夏野没有想过，他再次回来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
　　磁悬浮汽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老旧的公寓，外墙上是砖红色，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公寓的大门被铁锈住了，夏野刚一碰到扶手，便落下来一大串乌黑的漆块。
　　“有血的味道。”
　　夏野缩回手，微微皱着眉。
　　情况诡异，雪豹出现在他的身侧，焦躁的磨着爪子。
　　池昼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是旧血。”
　　空气里的血/腥味很淡，和铁锈的气味融合在一起，几乎消散不见。
　　夏野脸色不佳，不论是什么时候的血迹，出现在这栋公寓的门把手上，总归预示着什么。
　　池昼问：“你还记得这里之前的样子吗？”
　　夏野屏息凝视，一把推开了布满铁锈的大门。
　　雪豹一跃而起，扑向阴暗的楼道，撕扯着里面的影子。
　　“以前不是这样的，”夏野站在原地，精神领域无限延伸，包围老旧的公寓，“我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池昼率先踏入黑暗，沉声道：“看来是这段时间变成这样的。”
　　随着他的进入，楼道内的灯应声而亮。
　　雪豹没有停下动作，依旧撕扯着某个虚影。
　　无法用肉眼看清的虚影，在精神领域里却分外显眼。
　　雪豹属于攻击性的精神体，对于精神污染有着极强的敏锐度。
　　在大多数时候，它听从夏野的命令，不会擅自展开攻击，会配合夏野的行动。
　　但是，今天的雪豹仿佛像克制不住自己一般，爪子死死按住地上的虚影。
　　那是一大片淡色的阴影，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像是一滩烂泥那样附着在地面上，给空气染上黏稠的味道。
　　半透明的线条勾勒出它的模样，几乎包围了整个公寓，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黑色的大嘴，露出森森的白牙。
　　烂泥黏在雪豹的爪子上，给它的指甲沾上一层暗淡的浅灰。
　　夏野轻唤了一声：“回来。”
　　雪豹低声咆哮，不情不愿的挪开了爪子，一步一磨蹭的走到了他的身边，看上去非常不甘心。
　　“这栋楼是一个精神攻击领域。”
　　池昼蹲下身，将雪豹搂进怀中，安抚性的摸着它的头。
　　他的声音很沉，隐隐含着怒意。
　　“是冲着你来的，”池昼说，“它算准了你会来。”
　　夏野已经开始有些头晕，雪豹狂躁的状态显然影响了他。
　　汹涌的精神力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似乎有什么事物要冲出囚笼，破土而出。
　　夏野咬着牙齿：“我不知道它找我的理由。”
　　他在图书馆扎了夏博士几刀，显然给他造成了某种致命伤，让他不得不躲起来疗伤。
　　十二区的污染显然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并不是夏博士的杰作。
　　从首领到夏博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惹这么多外星生物。
　　“夏野，”池昼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很诱/人。”
　　夏野从楼梯上回头，垂下眼睑看着他。
　　清亮的黑眸中，是满满的困惑。
　　从他的话语里，夏野听出某种怒气。
　　毫不掩饰的怒意，正从池昼的身上散发出来，充斥了昏暗的楼道。
　　夏野不确定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了，出去放松下心情～今天少更点，明天补上哦


第42章 042
　　“它们将你视为猎物, ”池昼沉声说，“夏博士的实验……让你成为了诱饵。”
　　经由高纯度基因药物改造过后的身体，精神力被最大限度的开发, 夏野的精神领域比普通向导宽广数百倍，几乎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这是为了适应赤霄红莲而做出的牺牲, 追求的是人类与机甲的极致同调率。
　　与之相对的，在以精神力为食的外星生物眼中, 夏野简直就像一块甜美的小蛋糕。
　　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请来品尝我”的气息。
　　“它们觊觎你的一切，”池昼目光晦暗，落在那团虚影上，“真让人难以忍受。”
　　没有丝毫预兆，“天道”骤然出鞘。
　　狭窄的楼道中, 高纯度秘银打造的长刃发出一声尖啸，刀刃上裹挟着主人的怒意, 直直的劈向了那团虚影。
　　虚影吃痛，顿时升腾而上，想要缠住池昼。
　　—
　　它在这栋楼里盘亘多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 就是为了这一天。
　　等待, 永恒的等待。在外星生物的族群中，虚影不值一提，它不是由“女王”所生的高级种, 只是无数工蚁中的一员，在族群中承担着牺牲奉献的卫兵位置，七年前的十二区污染事件中, 它跟随着“首领”来到十二区, 成为了雾气中的小小一团。
　　没有人在意它, 它太弱了，弱到从雾气中逃离时，既没有被同族发现，也没有被人类发现。
　　在陌生的土地上，虚影嗅到甜美的气息。
　　不知是什么东西一路引/诱着它，将它带到了这栋公寓。
　　虚影目睹了强大的同族撕碎人类，吞噬人类，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它想参与其中，却被无情挥开。
　　高级种排斥低弱的同族，这是本能，但虚影却从中觉醒出某种意识，变强，必须变强，才有可能独享甜美的猎物，隐忍、潜藏、躲在离夏野最近又最远的地方，注视着他长大，注视着他变得更为可口，日复一日的忍受着欲/望的折磨，设下圈套等待他回来，虚影终于有机会完成自己的梦想。
　　吞噬他，吃掉他，占有他的力量，让自己在同族中变得更为出类拔萃。
　　仅仅是设想这个过程，虚影便会膨胀得更为巨大，藉由对人类的幻想，它一天比一天更为强大，直至触碰到高级种与工蚁的界限，孕育出自己的领地。
　　这栋公寓，就是它的领地。
　　为了吃掉夏野，它做出了多少努力？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居然凭空冒出一个男人，对它挥刀相向！
　　人类，不知好歹的人类，竟然想跟它抢夺猎物！
　　虚影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没有思考的能力，但在漫长的注视中，在对人类的渴慕中，虚影也生出类似情感的事物。
　　-
　　它如同一层黑色的乌云，疯狂的缠上池昼的手。
　　不论如何，先将这个人类吞噬，高大的、沉稳的、对他温柔的笑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虚影听从自己无法理解的呼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池昼。
　　满怀嫉妒的一击。
　　虚影忘了这是它从哪个人类身上吸取的情感，只依稀记得破碎的画面，追求恋人失败的男人，怀中抱着鲜花，泪流满面的跪在冷硬的地上，看着恋人被别人拥入怀抱，那人吻着他的恋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掐着他的下巴，亲吻着他薄薄的唇，直至唇色嫣红，被咬出充满占有欲的痕迹，冷淡的恋人抓着对方的衣领，连眼角都微微泛红。
　　男人在那瞬间爆发出的情感吸引了游荡在街道上的虚影，它渴望着一切激烈的情感，男人的绝望像一堵黑色的墙，缓慢的倒塌下来，化作虚影的食物。
　　虚影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但它在此刻感受到相似的痛苦，楼道之中，漆黑的唇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然而，它的全力一击，甚至没能碰到池昼的衣角。
　　池昼只是后退了一步，精准的一步，完美的避开了它的攻击。
　　虚影蒸腾而起，在半空成构成一团淡色的影子，虎视眈眈的盯着池昼。
　　池昼的笑容很冷，长刃在他的手中一转，轻巧的从虚影身上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光。
　　虚影的颜色变得更淡了一点。
　　它惊恐的发觉，自己的攻击对于池昼无效。
　　虚影不能理解，它是藉由人类情感诞生的怪物，浓郁的、扭曲的感情是它的养分，在十二区游荡这么多年，它不知道吸取了多少感情，才成为了如今的模样，它认定自己已经成为了人类的神，只要对他们施以相应的情感，他们必然无法抗拒。
　　这一套在池昼这里失去了效用。
　　-
　　嫉妒、贪婪、傲慢、暴怒……一重又一重的精神攻击冲向池昼，却被他一一挡下。
　　他的身形甚至都没有动过，只是站在原地，轻巧的挥动手中长刃，将它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斩断。
　　他挡在了夏野面前，虚影看不清夏野的表情，腾空而起的黑龙将夏野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宣告着某种隐秘的独占欲。
　　更多更多的嫉妒从虚影的攻击中溢出，它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吸取了如此之多的嫉妒，夹杂着汹涌而来的贪婪，几乎要在楼道里下起一阵暴风雨。
　　池昼的眼神晦暗不明，他低着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黑龙盘亘在半空之中，朝着虚影伸出利爪。
　　威严的、庄重的龙，只存在于古老神话中的龙，象征着正直与光明的龙……第一次流露出暴/虐的本性。
　　它的利爪触碰到虚影的边缘，便在瞬间将其撕碎，即使是在这个过程中，它的身形依旧将夏野挡得密不透风，连衣角都不曾露出。
　　虚影无声的咆哮着，你并不光明磊落！
　　它痛恨自己不能进化，只有成为融合了人类的高级种，它才有与人类对话的可能。
　　虚影不甘心的注视着黑龙，在黑龙的保护之下，藏着它垂涎了多年的猎物。
　　嫉妒、贪婪、傲慢、暴怒……色/欲，它确信自己找到池昼的弱点，眼前的人类不是光明磊落的神，只是充满私欲的人类，与那个捧着花的男人如出一辙。
　　浩瀚如烟海的碎片中，虚影抓住最致命的一段，精神攻击如同一柄利刃，从半空之中刺向池昼。
　　它记得那个男人是怎么崩溃的，透明的玻璃窗中映出交缠的影子，昏黄暧.昧的灯光下，他的恋人被别人掐着腰，被别人狠狠占/有，狂热的颤/抖之中，无名指上的戒指从床单上滚落。
　　那一刻男人放弃了所有希望，彻底成为了虚影的食料，被深海般的绝望吞没。
　　它不相信池昼能躲得过这一招。
　　-
　　遍布黑暗的楼道中，虚影像是水蒸气一般缓缓升起，悄无声息的包围了池昼。
　　它以情感为武器，吞噬过那么多人类，绝不相信池昼是没有破绽的圣人。
　　他也会动摇，他也会软弱，他也会沉.沦！
　　那条愈发暴躁的黑龙就是最好的证明。
　　虚影几乎要成功了，它确信它找到了池昼的弱点，只是，在它的精神攻击触到池昼的刹那，一层精神屏障包围了池昼。
　　它的攻击被挡住了。
　　饱含着嫉妒与欲/望的精神攻击，一定能够动摇池昼的攻击，被清润柔和的精神屏障挡住，瞬间消弭于无形。
　　短暂的晕眩过后，夏野再次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将它凝结成精神屏障，挡在了池昼面前。
　　他觉得愧疚。哨兵五感敏锐，身体素质强悍，擅长的是近战，而向导却是精神力更为强大，更擅长面对精神攻击的群体。
　　在以精神攻击为主的外星生物面前，他竟然让池昼保护了他。
　　他没有完成自己的职责。
　　—
　　宽广坚定的精神屏障包裹住了池昼，替他挡下了虚影的致命一击。
　　黑龙的保护圈中，夏野声音清冷，叫了他的名字：“池昼。”
　　池昼的眼神清明了一瞬，他仿佛是刚回过神来，轻声应了一句：“嗯？”
　　夏野从黑龙的保护圈中走出，站在了他的身侧：“你不用为我分心。”
　　他的手指落在池昼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池昼脸色一变。
　　楼道之中，精神力肆意涌动，几乎形成了漩涡。
　　属于哨兵的精神力，破坏力极强，正如同失控的暴风一样席卷过整栋公寓。
　　黑龙在半空之中盘旋，由于精神力的溢出，它的身形比平时变大了三倍，几乎将整个楼道占满，淡色的虚影在它蜷缩在角落，仿佛被黑龙挤占了所有的生存空间。
　　他失控了。
　　作为具有自控能力，不需要向导进行精神疏导的黑暗哨兵，池昼第一次失控。
　　他对精神力的控制颇有心得，一向相信自己的自制力，认定只要找到方法，他绝不会像其他哨兵一样失控。
　　现在，他的精神领域却已经变得一片狂乱，像是绞成一团的毛线，半透明的线条缠绕在一起，找不到最初的源头，一时半会难以解开。
　　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仿佛被全面提升，达到了人类身体难以承受的程度。
　　风声刺耳，窗外的脚步声刺耳，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他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赤红色的液体流过每一根血管，涌向他的四肢百骸，它们的流速似乎变快了，心脏狂热的跳动着，砰砰砰的声音仿佛鼓点。
　　虚影缩在墙角，与夏野对峙着。
　　仅仅是看着这个画面，池昼的心中便涌起一阵破坏欲，驱使着他再次提起长刃，冲向那团虚影。
　　他的脑海中仍然存在着理智，理智告诉他，他的状态失控了，现在不是作战的好时机。
　　理智告诉他应该信任夏野，让他的向导应对精神攻击。
　　但他只想保护他。
　　站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下所有攻击。
　　这是本能。
　　作为一名哨兵，在面对向导时的本能。
　　他一直与之对抗的本能。
　　池昼下意识的抓住别在袖口的袖扣，金色的羽翼徽章，特别行动部的象征，冷静、理智、无往不前，他一直以此规训自己，绝不容许自己犯下任何错误。
　　金色羽翼的边缘陷入他的掌心，铁制品冰冷的触感使他的头脑逐渐清醒。
　　他不该犯下错误。他只差一点就犯下错误。
　　被外星生物引/诱，暴露内心的私欲，屈从于本能的冲动……哪一项都令他无法忍受。
　　他注视着夏野的背影，少年穿着与他相同的衬衫，硬挺的布料勾勒出逐渐挺拔的身形，像是一棵蓬勃生长的小白杨。
　　池昼垂下眼睑，极力克制着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的弱点真的好明显
　　输就输在是你先动了心！
　　小夏：爱情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冷漠.jpg
　　*
　　评论过30我们就加更好不好，想加个更庆祝五一
　　请小天使们助力每一个梦想
　　*


第43章 043
　　夏野没有回头。
　　他的精神领域已经扩张到了极致, 将整栋公寓笼罩其中。
　　半透明线条勾勒出的精神图景中，虚影的触角遍布每一个角落。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如一团橡皮泥一般附着在地板上, 有些区域比较厚实，有些区域比较单薄。
　　夏野猜测这是一种力量分布的法则。虚影的颜色越重, 说明在这片区域里它的力量越强。在精神领域中，夏野看见它的老巢是在公寓八楼, 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他的房间几乎变成了一团浓郁的黑色，无数半透明线条缠绕其中，仿佛一团乱麻，填满了整个空间。
　　不过，它的颜色在变淡。
　　池昼显然给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虚影的边缘伸出无数触角, 缠绕住整栋公寓楼，像是它的血管一般, 正在从各处为它输送能量。
　　半透明线条勾勒出的画面中，他们面前的虚影正在慢慢愈合。
　　那些被池昼斩断的触角再次连接起来，开始是极其浅淡的颜色，而后变得越来越深, 越来越浓, 重新恢复成一团深黑色的暗影。
　　虚影正在调动所有的力量，它不想再等了，可口的猎物正在眼前, 它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触角向着夏野缠绕而去，妄图亲吻他的脚尖。
　　—
　　夏野静静的看着那些触手，它们像是一只只章鱼的足, 幻化出圆形的吸盘, 猛地扑向他。
　　雪豹发出了一声嘶吼, 迎向了那些触手。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不清的气氛，触手缠向夏野的动作轻柔，带着些许煽情的意味，如果说这是面对敌人，未免也太过虚浮。
　　雪豹本能的厌恶这种感觉，在半空中就伸出了利爪，精准的按住了一只触手。
　　只是一秒钟，它已经撕开了触手上的圆盘，疼痛让触手飞快的缩了回去，但与此同时，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幻化成章鱼的虚影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不管不顾的伸出更多触手，不惜消耗更多的力量来抓住夏野。
　　夏野盯着它们，这东西跟他之前见过的外星生物，好像都不太一样。
　　它似乎不想要他的命。
　　他看过它对池昼的攻击，剧烈、凶猛、不顾一切，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要将池昼置于死地。
　　在他的面前，却显现出某种犹豫。
　　夏野想起池昼对他说过的话：在它们的眼中，你很诱/人。
　　—
　　精神力化作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刺向了虚影。
　　空气里满是黏黏糊糊的气息，从窗外灌进来的风都带着甜腻的味道，闻起来叫人反胃。
　　夏野讨厌这种感觉，在他见过的所有外星生物中，虚影最令他觉得恶心。
　　刀刃斩断了触手，令虚影痛苦的扭曲。
　　无处不在的眼睛注视着夏野，藉由占有欲滋生的怪物扭成一团，它有许多话想对夏野说，却又说不出口。
　　……我不比我的同族弱小。
　　……请成为我的容器。
　　……跟我融合。
　　它没有办法说话，但十二区所有居民都在这一刻开口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某种古老的诅咒。
　　“……跟我融合。”
　　一阵又一阵的声音中，既有男声，又有女声，既有老人，又有小孩，渺远的声音响彻在十二区上空，令人毛骨悚然。
　　夏野不确定它是否具有听力，往池昼身边靠近了一步，谨慎的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问道：“它是通过别人的嘴在跟我们对话吗？”
　　他的呼吸温热，落在池昼耳边。
　　金色羽翼陷入池昼的掌心，冰冷的铁质袖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池昼尽力保持冷静，回答道：“是的，它不是高级种，在外星生物中等级不高，不能共享族群的意识，更不能像首领一样进化出语言能力。”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夏野不动声色的探查了他的精神领域。
　　在往常，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池昼是非常警觉的人，没有人能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他的领域。
　　大多数时候，他的精神领域外笼罩着坚固的壁垒，将其他人牢牢隔绝在外，哪怕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会在瞬间被黑龙踢出城墙。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那道壁垒更为坚固了，高.耸的城墙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包围了他的整个精神世界。
　　夏野能感受到他的精神力正在暗涌，狂躁的、无法控制的黑龙盘旋在领域上空，发出困兽般嘶吼。
　　他的状态不正常。
　　夏野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已经探查过他的领域。
　　池昼察觉到了，并且纵容了他的举动。
　　—
　　人类间的低语显然激怒了缩在墙角的虚影。
　　街道上，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变得更为清晰，尖锐的叫喊声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池昼的耳膜。
　　那些人在说：“夏野，不要忽视我！”
　　他知道那是虚影的呐喊。
　　金色羽翼已经陷入了池昼的掌心，他的理智仿佛一根即将绷断的弦，在无穷无尽的呼喊声愈发摇摇欲坠。
　　那些又说：“你是我的……”
　　声音低沉，像一层缠.绵悱恻的诅咒。
　　那些人继续说：“成为容器……是你的荣幸……”
　　无数喑哑的声带一齐发声，令夏野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吵死了。”
　　他不耐烦的说：
　　“你自己没长嘴吗？”
　　夏野朝着那团虚影走过去，在他的身侧，无数柄利刃正在缓缓浮现，精神力凝结而出的兵/器不愿再多等一秒钟，齐齐的扎向了虚影。
　　虚影被死死的钉在了地上，浅淡的灰色从它的身上流出，像是另一种颜色的血液。
　　“你……真的……想杀了我吗？”
　　触手上的圆盘一张一合，极致的痛楚中，虚影瞬间抽空了许多预备粮的情感，跨越了自身的极限。
　　它一字一顿的说着：“我、等、了、你、很、多、年。”
　　扭曲的声音，嘶哑难听，却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眷恋。
　　它注视着夏野，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它觉得这份预备粮分外可口，可口到甚至不舍得食用，只想将他与自己合二为一，让他成为自己的容器，与自己共享一切？它已经记不清了。
　　没有同族能够理解它的想法，吸食着人类情感而进化的怪物，本就与同族格格不入。
　　它贪婪的看着夏野，触手向着他伸过去，近一点，想再近一点。
　　—
　　空气里的温度陡然升高，触手极力向着夏野伸长，妄图触碰他的画面，令池昼最后的理智应声而碎。
　　紧绷的弦在瞬间断裂，黑龙裹挟着乌云，在瞬间吞没了虚影。
　　触手被击碎了，片片粉碎，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灰色的影子被吹散在风中，黏腻的空气正在渐渐消散。
　　池昼冷眼注视着这一切，在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中，夏野连一丝犹豫都看不见。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有的只是潮水般的怒意，令黑龙毫不留情的绞杀着虚影。
　　虚影甚至连发出痛呼的机会都没有，迅速的衰弱下去，变成一团浅淡的雾气。
　　它无法抵抗暴虐的黑龙，没有什么事物能阻拦暴怒中的黑龙。
　　极致的压迫下，虚影选择了断尾求生，浅淡的雾气迅速的消散在空气之中，向着自己的大本营奔逃。
　　黑龙冲出了公寓门口，如离弦之箭一般追向了它。
　　夏野的雪豹紧随其后，跟着它没入风中。
　　—
　　寂静的楼道中，夏野轻叹一口气。
　　“别追了，”他无奈的看着池昼，声音里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我们就看看它跑去哪了，明天再去找它，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说话，放低了声音，语调轻柔，像是在哄一心想吃糖的小朋友。
　　池昼手指依然紧握着，雕刻着金色羽翼的袖口深陷于他的掌心，冰冷中带着一丝刺痛，却已经无法让他冷静下来了。
　　夏野伸出手，将他的手窝在手心。
　　指尖细致的抚过池昼的手指，将它们一根一根掰开，露出内里的金色羽翼。
　　袖扣已经变得温热，他将手贴上去，感觉到池昼掌心发潮。
　　夏野将袖扣重新别回他的袖口，轻轻抚/摸着掌心白色的痕迹。
　　“池昼，你有些混乱了。”
　　夏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池昼避开了他的眼神，回答道：“我没有。”
　　“不要瞒着我，”夏野拉着他走向电梯，沉闷的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他小声的说，“我是你的向导，我感受得到。”
　　夏野按下电梯按钮，老旧的显示屏上，数字光标正在迅速移动，升向公寓第八层。
　　他的家。
　　池昼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牢牢桎梏。
　　夏野没有反抗，默默纵容了他的做法。
　　失控的哨兵常常有比平时强烈数十倍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他能够理解。
　　在他看来，池昼的自控能力已经很强了，精神领域已经如同一团乱麻，仍旧保持着表面的冷静，只是扣住了他的手腕。
　　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在瞬间拆了这栋公寓，用以发泄溢出的精神力，但是他没有。
　　电梯叮的一声，在八楼停下。
　　夏野推开公寓的门，将池昼带入其中，介绍道：“你来过的，这是我家。”
　　虚影只是精神攻击类的外星生物，对环境无法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伤，即使它在此盘亘多年，公寓保持着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干净、整洁、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受伤了，问我有没有地方可以住，”夏野轻描淡写的说，“我带你来过，你在这里住了三天。”
　　他观察着池昼的神色，希望以言语给予他些许安抚。
　　但是，池昼显然没有在听他在说什么。
　　他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拥入了怀中。
　　池昼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带来一点酥麻的痒。
　　池昼的声音克制隐忍，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还有五分钟！生死时速！我赶上了！夸我夸我夸我！！（骄傲挺胸.jpg
　　*


第44章 044
　　失控的哨兵对向导有极强的依赖性。在这件事上, 池昼并不例外。
　　觉醒成为哨兵的第一个星期，池昼读完了所有关于哨兵向导的研究报告。当时，科研所对于哨兵向导的研究尚不完备, 但他们已经确定了铁一般的事实——哨兵不能没有向导。
　　没有向导的哨兵，如同没有锁链的猛兽。
　　无法控制的力量会将这些战/争/机/器变成真正的人/间/杀/器, 造成不能挽回的后果。
　　联盟总署规定：成年之后，所有哨兵向导必须参与匹配。
　　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失控而定下的必要措施, 是为本能套上的枷锁。
　　但是池昼不这样认为。
　　他从来不会失控。曾经有过几次，暴/虐的黑龙遮天蔽日，汹涌的精神力如同深海中的漩涡，肆意侵袭着他的精神领域，所有人都说, 这是本能，对于向导的渴望是哨兵无法抗拒的本能, 他们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野兽，需要有人来为他们套上枷锁，为他们梳理混乱的精神世界，保持他们的理智。
　　池昼不这样认为。他从来没有屈从过所谓的本能。
　　只是……
　　他似乎无法再克制了。
　　池昼很难分辨这就是所谓的本能,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夏野没有动, 听话的站在了原地，任由池昼抱着自己。
　　他完全能够理解池昼的行为。哨兵的能力来自身体素质的极度强化，但与之相对的是更为脆弱的精神世界, 在面对以精神攻击为主的外星生物时，池昼已经做到了哨兵的极限。
　　如果他有失控，那也是他的责任。
　　“只要抱着就好了吗？”夏野问。
　　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池昼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 不似往常平静。
　　他抱得很紧, 似乎是想将夏野融入他的骨血之中，一秒钟都不曾松开。
　　令人窒息的力度，强烈的占有欲，几乎在瞬间颠覆了夏野对池昼的印象。
　　温柔是他的伪装，池昼远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散漫随性。
　　他的身上具有一切哨兵的特质，甚至比任何人更为明显。强势、冷酷、说一不二，像是冰冷的铁制品，只是他的品性为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池昼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脖颈之间，“我不会失控。”
　　夏野静静的听着他的呼吸。
　　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点细小的涟漪。
　　池昼靠得太近了，唇几乎要触到他的皮肤，他能够感受到他的克制。极力的克制，完全是在对抗着身为哨兵的本能，夏野非常确定，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克制，池昼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标记。
　　他再度指出：“你失控了。”
　　池昼没有再否认，混乱的精神世界正在撕扯着他的理智，仅仅是控制自己不要做出失礼的事，已经耗尽了他的冷静。
　　夏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没必要……这么勉强自己。”
　　他将手搭在池昼的手背上，一路向下，抚过紧绷的指节。
　　指尖动作温柔，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包容，耐心的等待着他放松。
　　“我可以帮你。”
　　夏野认真的说：
　　“我是向导，这是我的职责。”
　　—
　　他没有等待池昼的回答，精神领域已经悄无声息的扩展，将池昼笼罩其中。
　　作为黑暗向导，夏野比一般的向导更容易进入哨兵的精神领域，越是强悍的哨兵，越是无法抵抗。
　　更何况，池昼没有想过要去抵抗。
　　在夏野面前，坚固的城墙轰然坍塌，雪豹长驱直入，进入了池昼的精神世界。
　　池昼没有说谎，他的精神领域永远为他敞开。
　　“池昼。”
　　夏野轻声叫了他的名字，以此确认他的状态。
　　池昼声音很低，在他的耳边响起：“我在。”
　　他极力保持着冷静，对于失控的哨兵而言，向导的一举一动都格外诱/人，吸引着他去触碰。
　　但是他不能。
　　他们只是队友。夏野会出于职责为他梳理混乱的精神世界，但并不意味着他的触碰不是一种冒犯。池昼清晰的感受到内心滋长的欲/望，注视、触碰、独占，他生平第一次生出荒诞的渴求，希望夏野越过屏障，成为他的向导。
　　池昼一直认为，向导越过屏障，掌控哨兵的精神世界，对于哨兵而言是一种桎梏。
　　然而，当他将夏野抱在怀中时，却觉得自己甘愿戴上枷锁。
　　只要是这枷锁是夏野亲手打造。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微妙的情感在池昼心中蔓延，促使着他将眼前的人抱得更紧。
　　夏野握住了他的指尖，动作轻柔，带着些许安抚性质。
　　“池昼，我会进入你的精神世界，为你做一次疏导，但我不会越过屏障。”
　　他声线清冷，重复着书本上的语句，这是《哨兵向导配合守则》上注明的方法，非匹配结合的哨兵向导之间，在进行精神疏导前，应当向对方告知自己的目的，并且保证不会越界。
　　说完那段没有温度的话后，夏野又加上一句：“你可以放心。”
　　池昼应了一声，听起来有些低沉。
　　夏野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专注的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精神疏导。
　　—
　　他第一次看见了池昼的精神世界。
　　风。永不停息的狂风。夹杂着纷飞的黄沙，漂浮在半空之中，遮蔽了酷烈的太阳。
　　是沙漠。
　　池昼的精神世界，是广阔的、空茫的沙漠。
　　没有丝毫生命气息的沙漠，连一片小小的绿洲都不曾出现。
　　这与夏野想象得不同。
　　他以为池昼的世界会是一片深海。如同他一样深不可测，看起来温柔宁静，却又暗流汹涌的深海。
　　书本上说，在失控的状态下，哨兵的精神体会变得非常不稳定，它们会在哨兵的精神世界中大肆破坏，给哨兵的精神状态带来极大的负担，在这种时刻，向导应当设法进入哨兵的精神世界，找到陷入狂暴的精神体，给予它们安抚。
　　沙漠广袤无垠，夏野完全找不到黑龙的踪迹。
　　夏野蹲下身，对雪豹耳语几句：“去找它。”
　　雪豹嗷的叫了一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前方跑了出去。
　　夏野看着它的背影，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这家伙似乎嗨过头了。
　　雪豹虽然不是他真正的精神体，只是他精神力溢出的一种象征，但长期相处之下，夏野对它已经十分了解。
　　大多数时候，他的雪豹有些高冷，仿佛真是在乞力马扎罗雪山上长大的一般，不怎么爱搭理人。
　　林恪知曾经多次提出，想摸一摸他的雪豹，但始终未能如愿。
　　夏野没打算拒绝朋友的请求，好几次召唤出了雪豹，甚至将它拎到了林恪知面前，但雪豹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愿意让林恪知触碰。
　　只要林恪知接近它，它就会发出一阵咆哮。
　　因此，夏野对于池昼有事没事就摸它两把的行为，还是感到相当讶异的。
　　它完全不排斥池昼。
　　在池昼的精神领域中，雪豹像是回到了老家，流露出某种不同寻常的兴奋，撒着欢往前跑。
　　看起来……跟猫没什么区别，还是追着逗猫棒跑的那种猫。
　　—
　　夏野略微有些头疼。
　　它这幅样子，真的能找到池昼的精神体吗？夏野不禁有些怀疑。
　　他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在沙漠之中，无尽的狂风卷起了他的衣摆，本该是令人烦恼的事情，夏野却觉得有些放松。
　　很奇怪。池昼的精神世界让他觉得安心。
　　夏野看过许多有关哨兵向导的研究报告，从来没有哪本书提到过，向导在为哨兵做精神疏导的时候，在哨兵的精神世界中会感觉到自己同样被安抚了。
　　但他却有这样的感觉。
　　自从觉醒以来，夏野一直深受精神力溢出的困扰。
　　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过剩的精神力凝聚成了雪豹，它与只会听从主人命令的那些精神体不同，许多时候，雪豹有自己的想法，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替他消耗着溢出的精神力。
　　起初，夏野对无法完全掌控雪豹感到烦恼，但当他发现雪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时，也就由着它去了。
　　不过，对于当初雪豹自己跑去找池昼的事，夏野至今耿耿于怀。
　　他总觉得这家伙对池昼有一种别样的亲近。
　　沙漠中的风渐渐变得温柔了起来，仿佛仅仅是他行走在池昼的精神世界中，池昼混乱的精神力已经得到了安抚。
　　雪豹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远，似乎已经到了沙漠的另一头。
　　很快，它回来了。
　　天空渐渐暗沉，酷烈的阳光被什么事物遮蔽了一般，变得不再明亮。
　　有些冷。
　　夏野犹豫片刻，正在想要不要将雪豹唤回来的时候，一团小小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脚边。
　　软乎乎的毛团子在沙漠里打了一个滚，一把抱住了夏野的脚踝。
　　夏野：“……”
　　他一把将毛团子薅进怀里，用外套遮住了它。
　　“你跑出来干什么？”
　　夏野微微皱着眉，低头跟怀中的雪貂说话。
　　“让他发现了怎么办？”
　　小雪貂细声细气的叫了一声，举着毛绒绒的爪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
　　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
　　夏野一时无语，按着小雪貂的脑袋，使劲往坏里一塞。
　　小雪貂发出一阵屋里哇啦的抗议，毛绒绒的脑袋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仿佛一只不安分的猫。
　　“别吵。”
　　—
　　夏野望向远方，一缕龙的尾巴已经在出现在天际。
　　雪豹已经找到了池昼的精神体，正在带着它回来。
　　这遮天蔽日的乌云，便是黑龙的杰作。
　　小雪貂不知道现在的状况，更不知道自己是夏野不能说的秘密，一个劲的在外套里扭来扭去，看起来非常想钻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夏野来不及细想它为什么忽然如此不安分，只能脱下外套，简单粗暴的将小雪貂裹了进去，在它的脑袋上打了一个结。
　　天空越来越暗了，失去了方才湛蓝的色彩，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一般，布满了重重乌云。
　　池昼的精神世界显然是以黑龙为核心构建的，黑龙的出现改变了天气，也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感觉。
　　永恒不落的太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不断的阴天。
　　夏野看得出来，黑龙仍旧状态不佳，恐怕还处于失控之中，只是出于本能，跟随着雪豹向他飞了过来。
　　影子越来越近，似乎很快就要到他们的面前了。
　　夏野用外套把小雪貂裹成了一个球，随意在附近找了一方石块，将它藏在了背后。
　　小雪貂对此非常布满，从外套中伸出一只爪子，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夏野面无表情的把它按回去，淡淡的说：“别闹。”
　　小雪貂咕叽咕叽的叫了半天，依旧没能打动夏野，夏野只是站在沙丘之上，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天幕，等待着那条黑龙。
　　他注意到小雪貂的动作，直接把它拎了起来，与它四目相对。
　　小雪貂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对他轻轻眨了眨，妄图用可爱蒙混过关。
　　夏野显然不吃它这一套，见它没有自己消失的想法，又将它放回了石块背后，顺便整理了一下外套上的结，免得小雪貂跑了出来。
　　精神世界中的一切都是由精神力构成的，小雪貂只是个软团子，精神力根本不足以跟夏野抗争，只能发出一声咆哮，表示自己的不满。
　　“叫这么娇给谁听？”
　　夏野没好气的说，手指点在小雪貂的脑袋上，低声威胁道：
　　“不许出声，让人发现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个小时！我努力二更一下！
　　你们先rua一下小雪貂！


第45章 045
　　小雪貂呜了一声, 不情不愿的缩回了头。
　　夏野颇有些无奈的看着它，他不知道今天这两个精神体都是怎么了，一个欢脱得像只吃了猫薄荷的猫, 另一个被塞进外套都不愿意安分，仿佛池昼的精神世界有什么魔力一般, 惹得他的两个精神体都分外活跃。
　　黑龙越来越近了，隔着云层, 夏野看见它金色的尾巴。
　　是属于池昼的气息，如同暗流汹涌的深海一般，神秘而温柔的气息。
　　夏野轻轻呼出一口气，刚刚因为小雪貂忽然出现而烦躁的心情渐渐平息。
　　他伸手揉了一把小雪貂的头，低声对它说：“乖, 回去吧。”
　　小雪貂在他的手心蹭了两下，不甘心的叫了两声, 最终还是无法抗拒夏野的命令，从池昼的精神世界消失了。
　　夏野绷紧的心弦微微一松，不经意间回头，正好看见一双金色的眼。
　　属于黑龙的眼睛, 古老庄重的黄金瞳。
　　它注视着他, 目光炽热灼烈，像是真正的阳光。
　　夏野不确定它有没有发现小雪貂的踪迹，试探性的开口：“过来？”
　　黑龙似乎一直在等他这句话, 刚一获得允许，便迅速低下头，直直的撞进了他的怀中。
　　夏野将它抱了个满怀, 黑龙身躯巨大, 他将双臂张开, 都无法将它的头颅拥入怀中。
　　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黑龙的触角。
　　如鹿一般的触角，手感奇特，微微的磨砂质地，在他的手心里轻轻蹭了几下。
　　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世界中，夏野抱住了黑龙，像是池昼抱着他一般，将脸贴在了黑龙的鳞片上。
　　“好乖。”
　　他低声喃喃，指尖抚过黑龙的鳞片。
　　“不要害怕。”
　　黑龙吐出温柔的鼻息，怒张的鳞片缓缓合拢。
　　它甩动着尾巴，环绕着夏野，将夏野包围其中。
　　雪豹悄无声息的出现，爪子轻轻的拍拍龙尾，在它的触碰之下，残破的鳞片开始慢慢的修复。
　　风变得宁静了。沙漠中的乌云渐渐消散，再度露出半空中的太阳。
　　夏野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一汪浅浅的清泉，正缓缓出现在池昼的世界之中。
　　清淡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极了池昼的怀抱，克制而隐忍。
　　—
　　安抚过暴躁的黑龙后，夏野感觉池昼的手臂放松了几分，不再是几乎令人窒息的力度。
　　“我没有越过屏障。”
　　从池昼的精神领域退出后，夏野轻声说：
　　“只是做了疏导，你可以放心。”
　　“为什么？”
　　池昼声音温和，像是不经意的闲聊，问道：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与攻击型的精神体不同，夏野的精神疏导温柔宁静，像是一汪沁人心脾的雪水，治愈了他混乱的世界。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夏野一板一眼的说：
　　“我不应该做这样的事。”
　　“哦——”池昼拖长了声音，“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起来暧.昧不清，夏野总觉得他从中听出了什么别的意味。
　　但他无法确定。
　　一切暧.昧不清的感情都在他的盲区。夏野尚且是个小孩的时候，就听见过邻居讨论，说他性子冷淡，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活泼，感觉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认识池昼以后，他时常觉得自己不像他们说得那么漠然。
　　他会有一些微妙的感觉，只是无法确定。
　　—
　　空气微妙的沉默了几秒，池昼贴心的换了话题。
　　他的视线落在夏野的手上：“夏野，你是第一次做精神疏导吗？”
　　夏野有一双修长的手，指节纤细，皮肤白皙，指甲修剪成干净整洁的形状，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正是这双手，抚过黑龙的犄角和鳞片，留下了奇异的触感。
　　池昼记得那种感觉，他的精神体如同一只被摸了头的大狗狗，肆无忌惮的蹭着夏野的掌心。
　　他不介意它对夏野如此亲近。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希望黑龙更上道一点，最好变成一条只会轻叫的幼龙，在夏野的掌心里撒娇，让夏野对它心软。
　　可惜，不等他对黑龙发出指令，夏野已经迅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从他的精神世界里退了出来。
　　夏野显然没察觉到他的想法，认真的回答着他的问题：“是的。”
　　“我没给别人做过精神疏导……你知道的，我没上过几堂课。”
　　入学考核以后，他直接加入了特别行动部，开始跟着池昼出任务，所有的课程都是在星网上完成的，几乎没有上过实际操作课。
　　或许林恪知他们会在课堂上进行训练，先在模拟机器上试图梳理精神图景，熟悉了那种感觉之后，再跟搭档进行一对一的训练。
　　会有资深向导带领他们，告知他们一些要点，而不是像他一样，所有的知识都来自冰冷的书本。
　　面对池昼的问题，他感到一种微妙的紧张。
　　似乎不单纯是对于技术问题上的紧张，而是更深层次的某种事物。
　　夏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希望得到池昼的认可。
　　“我做得怎么样？”他终于问道。
　　“很好啊，”池昼的眼神中带着笑意，“为什么这么问？”
　　夏野顿了一下：“我担心我做得不够好。我没上过课。”
　　“我不知道精神疏导该是什么样的，”池昼动作随意，从身侧拉过他的手，轻轻揉着他的指节，“但我觉得很舒服。”
　　他说的是实话。
　　黑龙是什么脾气，池昼最为清楚。
　　在他刚刚觉醒的那段时间里，黑龙时常失控。
　　狂风暴雨在他的精神世界中肆虐，黑龙的破坏欲仿佛无穷无尽，每一刻都在摧残着他敏锐的神经。
　　池昼花了很多力气驯服它。
　　那几乎是一场又一场的搏斗，他与黑龙在沙漠之中翻滚，扬起漫天的黄沙，酷烈的太阳与阴沉的乌云交替出现，将整个世界折腾得几次差点崩溃。
　　夏野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时，他几乎没抱什么希望。
　　他知道夏野是优秀的向导，绝无仅有的SSS级向导，对于哨兵有着极强的掌控能力。
　　但那条黑龙并不是普通的精神体。
　　某种意义上，它是一种进化。
　　它具有自己的意识，领地感极其强烈，与其说是他的觉醒召唤了黑龙，倒不如说黑龙造就了他的觉醒。
　　池昼从未告诉过别人自己的秘密，他的精神体曾经差点占领他的意识。
　　但夏野只是触碰到它的鳞片，它便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不过……
　　池昼回忆了一遍刚刚精神世界中发生的事，忽然漫不经心的问道：
　　“夏野，刚刚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夏野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想起被他塞进外套里，再强行扔回了精神世界的小雪貂，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心虚的问：“什么意思？”
　　“嗯……”池昼拖长了声音，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似乎在寻找着他的破绽，“没什么，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只很可爱的毛团子，一会儿就不见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了又！
　　来，压一个小夏能不能萌混过关~
　　*


第46章 046
　　“我不知道。”
　　夏野干脆利落的回答：
　　“刚刚你的精神世界处于混乱状态, 会产生错觉。”
　　这是他早就设想好的理由。
　　刚刚在池昼的精神世界中，他的小雪貂蹿出来的一刹那，夏野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案。
　　根据科研所的研究报告, 哨兵在失控的状态下，精神世界极度混乱, 大概率无法辨别真实和虚幻。很多时候，他们会自己制造出幻觉, 甚至沉溺于幻觉之中，直至无法自拔。
　　这正是哨兵需要向导的原因。
　　对于大多数哨兵而言，精神疏导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池昼显然不在这个行列之中。
　　听见夏野的答案，他完全不显得惊讶, 更没有像是书本上说得那样惊慌失措，为自己的幻觉感到担忧。
　　他只是看着夏野, 眼中笑意更浓，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声音拉长，显得懒洋洋的：“是吗？”
　　他看得出来夏野没说实话。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对于他的精神世界中忽然出现的陌生事物, 夏野表现得太过平淡，缺乏本能的好奇和惊讶。
　　这不合理。
　　夏野是尽职尽责的向导，无时无刻不恪守着自己的原则, 对于失控的哨兵，他理应观察过每一个细节，不可能放过精神世界中的异象。
　　除非……
　　那只毛团子与他有关。
　　—
　　池昼的眼神探寻意味十足, 像是早已看出了他的破绽, 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夏野挺直腰背, 迎向他的目光，他是不可能承认池昼看见的东西是什么的。
　　池昼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类型，夏野不说话，他不会追问，只是温柔的看着他，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
　　他越是这样，夏野越是心虚。
　　总觉得自己在骗他。
　　募地，他想起池昼曾经这样看着他，笑着叫他“小骗子”。
　　那种情景，夏野不想再遇见了。
　　池昼饱含纵容的眼神，夏野硬着头皮开口，回答道：“是的，你的精神世界太过混乱，产生错觉是正常现象，以后不会了，你放心。”
　　破绽。四处都是破绽。
　　只是一个瞬间，池昼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
　　夏野回答得太快了，一直都太快了。从他们开始探讨这个问题起，夏野的回答就格外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讨论的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而是精神世界中的异象。
　　在哨兵向导的世界中，这是致命伤。联盟总署规定，一旦精神疏导中发现了此类异象，应当立即上报联盟，将哨兵带回总署修养。
　　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哨兵的意识大多混乱不清，普通的向导已经无法给予其帮助。
　　但夏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或许只是错觉。
　　像是早就设想好了答案一般，根本不需要思考。
　　以夏野的性格，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会严格按照联盟的规章制度处理，而不是私自为他解决。
　　唯一的可能，他的答案不是真的。
　　—
　　“原来如此，”池昼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真的不会再出现了吗？”
　　他眼中的笑意消失，有点担忧的望向夏野，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少年的身影。
　　平日里，池昼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柔的，令人如沐春风，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强势，隐隐散发着些许上位者的气息，但现在却有所不同，他的呼吸变得缓慢，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脆弱，仿佛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安静的看着夏野，令夏野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一名哨兵，在精神上极度依赖向导的哨兵。
　　夏野很少有这种感觉。
　　在他的面前，池昼一向表现得冷静而理智。他有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自制力，不仅不需要向导帮他控制精神力，甚至可以游刃有余的教他怎么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与他认知中的哨兵完全不同。
　　夏野在军校见过其他哨兵，他的同学们大多缺乏克制自己的能力。他上过的课不多，但饶是如此，夏野仍旧见过满教室的精神体乱跑，而没有一个人能控制住它们的场面。
　　从那以后，夏野认定书本中说得没有错，哨兵会失去理智，而向导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保持理智。
　　但池昼打破了这个定论。
　　他想起池昼抱着他时的感觉，滚烫的怀抱中，池昼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将他融入骨血中一般，带着些许令人窒息的强势。
　　那显然是因为精神力失控而无法自持的举动，但即使是这样的时刻，池昼依旧隐忍克制。
　　他坚持说：“我没失控。”
　　夏野隐隐感觉到他对本能的抗拒。池昼与其他哨兵不同，他并非是那种因为没有向导可以匹配而不得不一个人独自行动的哨兵，他是自己选择了不参与匹配，他似乎对于屈从于本能非常反感。
　　他不确定自己刚刚说的话会不会让池昼误会。
　　夏野开始感觉心虚了，他不知道池昼是不是相信了他说的话，以为小雪貂的出现是因为精神世界太过混乱，从而担心起了自己的状态。毕竟，在科研所的研究报告中，哨兵向导的精神世界是一成不变的，只有遭受了重大的变故，精神世界中的图景才有可能改变。
　　凭空出现在精神世界中的事物，毫无疑问是精神力失控的象征。
　　在池昼稍显脆弱的眼神中，夏野的心渐渐变得柔软。
　　或许他不该说这样的话。
　　“不会再出现了，”他斟酌着言辞，尽力的消减池昼的误会，“只是一点点错觉，我刚刚已经帮你梳理过精神世界了，短期内不会再有混乱。”
　　“谢谢。”
　　池昼微微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但我还挺期待再看见一次的……毛团子很可爱。”
　　他意有所指的重复了一遍曾经说过的话：“你知道的，我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
　　—
　　夏野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你不是在担心自己失控吗？”
　　他再度确认道：“刚刚那不是精神世界出现异象，只是一点错觉。”
　　“嗯，我知道，”池昼坦然的点头，“我不担心我会失控……”
　　他的话语一顿，视线落在夏野的手上：“这不是有你吗？”
　　夏野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池昼又在逗他。
　　“我只是真的挺喜欢毛团子的，”池昼似笑非笑的说，仿佛拿准了夏野不会因此生气，慢悠悠的说，“谁让那只还特别可爱，看着就软乎乎的，手感一定很好，可惜啊，一闪而过，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夏野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对话进行到这个地步，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危险。
　　很显然，池昼看见了小雪貂。
　　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一把将小雪貂塞进了外套里，或许池昼早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当时，池昼的精神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在里面出现的精神体自然也属于他。
　　池昼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他还可以用精神力混乱搪塞过去，要是池昼看清楚了，他是真的无话可说。
　　夏野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背，手指无意识绞在一起，顾左右而言他：“嗯，你的头像都是布偶猫。”
　　对于池昼的头像，他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毛绒绒的布偶猫，长着一双水灵灵的蓝色眼睛，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娇俏的气息，看起来甜得发嗲。
　　跟池昼的形象完全不符。
　　他一度以为自己加错了号。
　　对此，池昼倒是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我就是喜欢毛团子。”
　　他甚至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星网，半透明的光屏在夏野的眼前展开，边缘泛着无机质的光。
　　星网最新流行新闻从屏幕上一闪而过，花花绿绿的图片竭力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还有几个视频自动播放了起来，全是星网上最近流行的事。
　　池昼对那些完全不感兴趣，直接将光标移到了右上角。
　　他点击了一下自己的ID，乖巧漂亮的布偶猫顿时浮现在光屏上，对着夏野娇滴滴的喵了两声。
　　星际时代，3D技术早已炉火纯青，布偶猫的立体形象浮现在光屏上，对着他们摇了摇爪子。
　　毛绒绒的爪子上有着粉粉嫩嫩的肉垫，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看得出来是一只备受宠爱的电子宠物。
　　池昼一本正经的问：“可爱吗？”
　　夏野盯着光屏上摊着肚皮，像是等待着人类过去rua它的赛博电子猫，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不快。
　　“可爱。”
　　夏野语气生硬，任谁都听得出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显然心情不佳，一副对赛博电子猫不感兴趣的表情，从光屏上移开了眼神。
　　他很难描述自己的感觉，光屏上的布偶猫显然是为了卖萌而生的，一举一动都勾/引着人类的视线。
　　……大概没有人能抗拒它的魅力吧，除了他。
　　池昼低低的笑了一声，好像很好玩似的看着他的反应，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细软的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落，触感很好，比赛博电子猫可爱不知道多少倍。
　　空旷的客厅里，雪豹悄无声息的出现，将爪子搭上池昼的膝盖。
　　它是由精神力构成的生物，浑身上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感觉，但仍旧有着柔软的皮毛和与真实动物相似的所有特征。
　　“你怎么来了？”
　　池昼的视线从光屏上移开，不再看那只布偶猫，而是落在了半透明的雪豹身上。
　　雪豹成功的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不禁嗷呜一声，脑袋使劲蹭了蹭池昼的膝盖。
　　“今天挺活泼的，”池昼一把将雪豹拎起来，搂进了怀中，“不喜欢我看别的小猫咪？”
　　他语气里藏着笑意，肆无忌惮的揉着雪豹的脑袋，雪豹伸出爪子，抱着他的手臂，眼睛都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雪豹显然很喜欢他，池昼的手指落在它的下巴上，它便听话的抬起脑袋，在池昼的掌心蹭来蹭去，比小猫咪还像是小猫咪。
　　乖巧得不得了。
　　玩着玩着，它甚至摊开了肚皮，肆无忌惮的躺在池昼的腿上，完全是放松的状态。
　　夏野看得一阵无语。
　　这家伙平时不是很有脾气吗？
　　别说是陌生人了，连林恪知这种跟他朝夕相处的人，雪豹都接受不了，总是在林恪知试图要摸它的时候发出一阵怒吼，脾气可谓是相当暴烈。
　　只是，现在在池昼面前，它偏偏显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就知道撒娇。
　　夏野手指发痒，伸手想去拎雪豹的耳朵，把这个撒娇撒得没眼看的家伙从池昼怀里拽出来，但又觉得这动作有点欲盖弥彰，只好双手交握，端正的坐在一旁，看着一人一豹滚作一团。
　　他俩倒是显得很和谐。
　　—
　　夏野看着这一幕生闷气。
　　他知道雪豹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雪豹会在这种时候蹿出来。
　　……他和池昼一起对着光屏研究赛博电子猫的时候，它蹿出来扒着池昼的膝盖，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对劲？
　　尤其是池昼在问他布偶猫可不可爱的时候。
　　雪豹这时候蹿出来，总让人觉得它给平淡温馨的气氛染上了一丝暧.昧。
　　或许是刚刚跟虚影纠缠了一番之后，又替池昼做过精神疏导，他的精神力现在处于高饱和状态，雪豹会蹿出来也很正常。
　　夏野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回忆了一番池昼收拾的行李箱，那里面显然不会有他需要的基因抑制剂。
　　夏野原本以为，他的精神力暴走是因为在十二区污染事件中留下了旧伤，因此，他在觉醒后才会格外难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已经有所不同。
　　或许他的精神力一直处于暴走状态，只是十二区污染事件将它们激发了出来，像是某种疾病一般，需要定期注射基因抑制剂保持精神力的稳定。
　　基因抑制剂是管/制/药/物，由科研所出品，不会轻易提供给普通民众，而是作为战/备/物/资发放给军部成员，在药店里根本无处寻觅。
　　看来只能去一趟黑市了。他知道有几家诊所提供这种管/制/药/物。
　　—
　　夏野将这些事放置一边，再次看向了雪豹。
　　雪豹显然玩得很开心，已经在沙发上跟池昼滚作了一团，它的四肢摊开，任由池昼将脸埋在它毛绒绒的肚皮之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跟面对林恪知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的室友想碰一碰雪豹的爪子，都是一种妄想。
　　然而，现在雪豹却在抱着池昼的手臂撒娇，脑袋在池昼的手心里蹭来蹭去，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样。
　　简直没眼看。
　　夏野忍不住澄清：“我管不了它，它的行为与我无关。”
　　“哦……”池昼手上动作不停，抚过雪豹柔软的皮毛，语气有几分诧异，“可它是你的精神体。”
　　夏野抿着唇，他显然不可能告诉池昼雪豹不是他真正的精神体。
　　但他也不想承认这个赖在池昼怀里撒娇的家伙是他的精神体。
　　太丢脸了。
　　客厅里弥漫着一阵沉默，夏野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尴尬，但池昼显然不这么觉得，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愉快。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夏野，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池昼的视线中，夏野的耳朵微微泛红。
　　“我学习不好，”夏野头一偏，颇有些破罐破摔的味道，“我控制不了它，行了吧？”
　　池昼满意的点头：“嗯，当然可以。”
　　他不是那种喜欢对别人的精神体搂搂抱抱的人，但是没有办法，夏野的雪豹实在太会撒娇了。
　　况且……
　　每次他抱着雪豹，夏野的反应都很有趣。
　　可爱。
　　比他精心收藏的毛绒绒大全还可爱。
　　—
　　夏野闷闷不乐的偏过头，显然对雪豹的行为分外不满。
　　池昼见好就收，不再逗着夏野玩，而是再次打开了半透明光屏。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雪豹的脑袋，光标从布偶猫头像上划过，关闭了那只赛博电子猫的页面。
　　“不喜欢这款？”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夏野，手上动作不停，光标挪到历史记录上，过去十天浏览过的网页被他哗啦一下打开。
　　“我还有很多别的毛绒绒。”
　　池昼看得出来，夏野心情不佳，换了种方式活跃气氛。
　　夏野：“……”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半透明光屏，感到了一丝震撼。
　　池昼的浏览记录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毛绒绒。
　　摊着肚皮翻滚的小猫咪，奶声奶气的冲他喵喵直叫，嗲得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抱着竹子啃的大熊猫，憨憨的拍着自己的肚皮，偶尔对着屏幕招招手。
　　漂浮在水面上的小海獭，用贝壳敲击着石块，快乐得有点傻气。
　　小浣熊、小仓鼠、小兔子……应有尽有，简直是个赛博动物园。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夏野心情复杂，在他的印象里，不，应该是在全联盟所有人的印象里，池昼都应该是冷静沉稳的特别行动部负责人，象征着理性的人类之光。
　　“联盟总署知道你在星网上开赛博动物园吗？”
　　夏野可以肯定，如果联盟总署知道池昼有这样的爱好，绝对会帮他把赛博动物园变成真正的动物园，以此展示最强哨兵平易近人的一面。
　　“怎么可能，”池昼气定神闲的摇头，“这是我的秘密。”
　　池昼竖起一根手指，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只有你知道。”
　　—
　　夏野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视线从满屏幕的小动物上掠过，在看见雪貂的时候，迅速的移开了眼神。
　　他不想让池昼发现他的秘密。
　　好在池昼并没有让他用秘密交换的打算，他只是往下拉着页面，问道：
　　“怎么样？”
　　池昼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好像只是在闲聊：
　　“最喜欢哪个？”
　　他的目光落在夏野身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反应。
　　“嗯，喜欢兔子，”夏野声音平淡，“看着挺软的。”
　　“是吗？”池昼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这个你认识吗？也挺可爱的。”
　　光标轻轻移动，精准的落在了右下角的小雪貂上，将图片瞬间放大。
　　星际时代，科技迅速发展，互动传媒达到了新的高度，图片被池昼选中后，顿时变成了三维立体图像，投影在客厅中央。
　　白茫茫的雪山中，一只毛绒绒的小雪貂正跌跌撞撞的朝他们跑过来。
　　雪山有些许坡度，小雪貂步履不稳，啪嗒一下摔倒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了他们面前，茫然的抬起了爪子。
　　3D立体特效仿真度惊人，从夏野的角度看过来，小雪貂身上的皮毛纤毫毕现，看着油光水滑的，又白又软。
　　积雪蓬松，小雪貂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半天爬不出来。
　　挣扎了半天，反而把肚皮露了出来，显得格外憨。
　　夏野：“……”
　　他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看这种傻东西。
　　无法接受自己的精神体竟然是这样的物种……
　　—
　　“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池昼显然兴致不错，甚至伸出手在虚空中戳了一下，仿佛很想摸摸那只小雪貂的肚皮。
　　“古地球纪录片里截下来的视频，全星网独一份，别的地方找不到。”
　　“你还真是用心，”夏野心情复杂，“这种互联网遗产都能找到。”
　　池昼颇为自得的点头：“那当然，我没事就爱看这个。”
　　他顺手搂过旁边的雪豹，狠狠rua了一把它的脑袋，一本正经的说：“吸猫是我最大的爱好。”
　　室内氛围轻松，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些许甜意。
　　窗外已是落日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幕，映得整个云层都泛着淡淡的粉红。
　　公寓中的一切都很熟悉，这是夏野从小长大的地方，光是置身其中，已经让他觉得安心。
　　沙发柔软，如同一朵蓬松的云。
　　夏野陷入靠背中，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懒散。
　　他看向池昼，难得开起玩笑：“你的爱好真特别。”
　　“是吗？”
　　池昼气定神闲的抱着那只雪豹，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正好将夏野圈入怀中。
　　他动作自然，夏野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仍旧认真的跟他讨论：“我就不喜欢猫。”
　　“为什么？”池昼不动声色的问，“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他指着趴在他膝盖上的雪豹，半透明的精神体极有灵性，闻言发出一阵轻柔的呼噜，像是在回应池昼的称赞。
　　夏野心情复杂，很想说就是因为它这样撒娇，他才不觉得它可爱。
　　他更希望雪豹在池昼面前表现出英姿飒爽的一面，不说独自追击外星生物，至少不要像只吃了猫薄荷的猫。
　　“我不喜欢它这样。”
　　半饷，夏野轻声说道：
　　“显然很呆。”
　　“我怎么不觉得。”
　　池昼义正言辞的反驳，脸上带着笑意：
　　“多可爱啊，人人都应该喜欢小猫咪。”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今天又被小雪貂萌得死去活来！
　　举起你的双手！
　　*


第47章 047
　　夏野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雪豹, 警告意味十足。
　　正抱着池昼胳膊撒娇的雪豹整只豹都呆住了，脑袋一偏，茫然的看着他, 又看看池昼，好像是在找人给它撑腰。
　　夏野：“……”
　　这家伙还学会告状了。
　　池昼低低的笑了一声, 从沙发上抱起雪豹，跟它脸贴着脸, 意有所指的说：“小猫咪，你也是小猫咪对不对？”
　　他嗓音低沉，说话时分外有磁性，惹得夏野手心发烫。
　　他从没想过池昼会有这样一面，喜欢小动物, 在星网收藏夹里开赛博动物园，抱着他的雪豹玩得不亦乐乎, 一切的一切，都跟他沉稳冷静的形象相去甚远。
　　奇怪的是，他却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想知道池昼更多的事。
　　—
　　暮色渐浓。
　　如燃烧一般的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夕阳从玻璃窗外洒进来, 落在浅棕色的桦木地板上, 勾勒出窗棂的影子。
　　沙发似乎变得更为松软了，客厅里弥漫着阳光的气息，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惬意午后。
　　池昼松开雪豹, 从沙发上站起来，漫不经心的问夏野：“出去吃饭？”
　　夏野点头。
　　他恍然有种错觉，时光在倒流, 他和池昼正飞速退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池昼住在这间公寓中, 他每天晚上悄悄溜出来见他，共同的秘密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直至时间定格。
　　他看向池昼，池昼已经披上了外套。
　　特别行动部的制服很适合他，沉稳内敛的黑色，剪裁挺括，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池昼的身形。
　　肩宽腰窄，修长的手指将金色袖扣佩戴在袖口，莫名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池昼顺手捞起夏野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替他披在肩上，问：“巷口那家馄饨店怎么样？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
　　“你还记得这个，”夏野伸手拢住自己的外套，不让它滑落到地上，“它还开着，我带你去。”
　　夏野推开了公寓的门。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领域迅速扩张，瞬间笼罩了整栋公寓。
　　半透明线条延伸着每一个角落，探查过公寓的每一个细节，在夏野的头脑中形成图像。
　　无处不在的黑影消失了，连一根触角都没有留下，整栋公寓里一片寂静，既没有外星生物的气息，也没有人类的气息。
　　通过雪豹的视野，夏野看见这栋房子里的情况。
　　所有的住户都已经在三个月内搬离了，将生存的空间让给了吞噬人心的黑影，
　　楼道里一片寂静，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上，映出空气中的浮尘。
　　下午的那场对峙中，虚影似乎是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从楼道里逃窜出去后，它放弃了这片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领地。
　　—
　　晚风温柔。
　　夏野和池昼并肩走在街道上，晚霞正在天边渐渐散去，只留下些许浅淡的云影。
　　与其他区域相比，十二区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周围的一切都保留着七年前的模样，水泥浇筑的路面上铺着便宜的石板，经过多年的使用，早已变得坑坑洼洼，楼房破败，露出内里的钢筋，玻璃窗早就碎了，形状各异的碎玻璃堆在窗台下，积了一层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通透。
　　小巷子里有人在摆摊，一块漆黑的布随意摊在地上，上面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生活用品到零食罐头一应俱全。
　　一见有人过来，摊主立马压低了声音，热情的招呼道：“来点什么？我这有上好的卷烟。”
　　这是十二区的特色产物，超级市场关闭后，十二区只剩下零星几家小卖部，售卖生活必需品，只能满足日常生活的基础需求，要是想买点别的东西，那就得到黑市和地摊上去找。
　　夏野摇了摇头：“不用。”
　　他以前是这些摊位上的常客，夏芷身体不佳，需要服用营养补充剂。
　　在十二区，营养补充剂不是能轻易搞到的东西，即使他跟好些小摊的摊主保持着良好关系，照旧有可能缺货，唯一的办法只有多走走看看。
　　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营养补充剂在十二区属于难得一见的稀有品，在第一区却是随处可见的东西，任何一家商店里都可以买到。
　　面对夏野的拒绝，摊主显然有点失望。
　　他已经很久没开张过了。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生意变得很差，以前经常光顾的一些老顾客不知踪影，偶尔在街上遇见了，他兴高采烈的跟他们打招呼，希望能挽回自己的顾客，换来的却只有呆滞的眼神。
　　他们好像把他忘记了一般，没有一个人会回应他的热情。
　　摊主低下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掠过了这条街道，让温柔的晚风都染上了沉郁的味道。
　　有些不对劲。
　　夏野在摊位前驻足，精神领域悄无声息的扩张，在摊位前竖起了屏障，将摊主一起包裹其中。
　　有了精神屏障的保护，摊主的眼神清明了一瞬。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失礼，连忙解释道：“没事没事，不买也没关系，随便看看啊，哈哈哈。”
　　摊主脸上笑呵呵的，但神情却不如刚才灵动。
　　毫无疑问，那阵风对他造成了影响。
　　十二区与其他区域不同，环境恶劣，生活困苦，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不愿意住在这儿，以至于十二区的居民基本上都是在其他区域里混不下去的人，除了联盟总署派来的驻/军，很少有人能觉醒成为哨兵或是向导。
　　摊主显然是个普通人，对于精神屏障，他丝毫没有察觉，也看不见跟在夏野身边的雪豹。
　　他只觉得夏野在他的摊位前驻足时，整条巷子里的空气都因为这个少年的出现而清新了起来。
　　“我这儿的货都是最好，您两位放心选。”
　　半个月没开张，摊主卖力的招呼着，甚至心里生出便宜点也卖的想法，毕竟，眼前的这两个人看起来气质不凡，跟十二区的居民不太一样。
　　“您随便上哪儿打听，我老张头的货，一向是十二区最好的。”
　　听见他报上名字，夏野微微皱起了眉。
　　摆摊卖货的老张头，他是知道的。
　　在十二区的小摊主里，他算是很有本事的人了，总能从不同的地方搞来很多别家没有的东西，称得上是神通广大，在十二区的地下市场里也是小有名气。
　　夏野跟他算半个熟人。
　　有段时间，夏芷常吃的一种营养补充剂长期缺货，他跑遍了整个十二区，不论是地下市场还是零售商社，都找不到出售这种营养补充剂的地方，最后，是黑市里一家诊所的老板为他牵桥搭线，介绍了老张头的摊位，他才顺利的买到东西。
　　那时候，老张头在地下市场，多少算是个人物。
　　他是从来不会自己出来摆摊的，一向是由徒弟代劳，或者是别人介绍的熟客上门，可以说是从来没有为了生意操心过。
　　现在，他却像十二区最普通的小摊贩一样，将一块黑色的布铺在地上，向过往的行人兜售自己的货物。
　　—
　　夏野在他的摊位前蹲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老张头。
　　他的记忆力极佳，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只要是在他面前出现过的人，他一定会有印象，更不要说是老张头这种打过交道的人。
　　老张头的相貌变了，跟夏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以前，老张头长着一张笑呵呵的脸，一双眼睛往下垂，脸上虽然遍布皱纹，但看起来很亲切，不像是现在这样，一双吊梢眼飞上太阳穴，眼神充满焦躁，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像是经受过什么严重的打击。
　　夏野从摊位上拿起一壶大麦酒，状似无意的对池昼说：“还记得这个么？以前我给你买过。”
　　池昼点头：“当然，你说这是十二区最好的酒。”
　　他总是能明白夏野的意思，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就能予以配合。
　　夏野多半是发现了这个老头的不对劲，所以才出言试探。
　　老张头安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点要搭腔的意思都没有，刚才的热情好像是种错觉，他又恢复了那种有点呆滞的状态。
　　夏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继续跟池昼闲聊：“嗯，我们十二区没有售酒许可，能买到这个已经不错了。”
　　老张头听他们聊了一阵，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推销：“是啊是啊，在咱们十二区，大麦酒就是佳酿了，逢年过节必须得来一壶，两位过来玩儿的？”
　　“我从小在十二区长大，”夏野回答，“我朋友过来玩的。”
　　他已经可以确定，老张头把他忘光了。
　　确实不对劲。
　　老张头能在十二区地下市场混得风生水起，跟他的性格有极大关系。他是那种能记得每一个客人喜好的摊主，只要找他买过东西，他就能跟你聊上几句，将熟客生意做到了极致。
　　夏野这种给妹妹买营养补充剂的少年，在十二区算得上是独一份，他理应有极深的印象。
　　现在，他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夏野一般，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
　　“我们就要这瓶酒了，谢谢。”
　　夏野买下那瓶酒，对老张头点头致谢。
　　—
　　他们走出一段路后，夏野才对池昼说：“他不对劲。”
　　“怎么说？”
　　池昼没问他是怎么试探老张头的，只是干净利落的询问结果。
　　他对夏野的能力非常信任。
　　“他的精神很萎靡，看着状态不对劲，”夏野说，“我以前见过他一次，他是那种特别会维护顾客关系的摊主，在十二区地下市场很有名气，只要是他见过的顾客，不论过去多长时间，他都能明确的叫出名字，并且记得他们买过的东西。”
　　池昼点头：“他刚刚的表现不像是记得你。”
　　“嗯，他完全把我忘了，而且在对话中，他一共有三次走神，对于一个成熟的商人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夏野冷静的分析道：
　　“他的状态跟我们刚进入十二区的时候，在街边碰见的张姨很像。他们都显得精神困顿，思维呆滞，经常说话说着说着就走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神气。”
　　池昼沉吟片刻，说：“跟我们在楼道里遇见的外星生物有关。”
　　夏野：“我也这样认为。”
　　“那个外星生物——姑且叫它虚影，是以精神攻击为主的外星生物。”
　　池昼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有些犹豫，跟虚影作战的部分细节，他尚且没有跟夏野交流过。
　　不怎么适合交流的细节，虚影使用的精神攻击似乎是从其他人身上抽取的情感，配合幻影影响他的精神。
　　那些幻影……
　　令人难以启齿。
　　尤其是使他精神力暴走的那几个画面，池昼认为不应该让夏野知道。
　　夏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清亮的黑眸望向他，问：“什么？”
　　他感觉池昼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池昼为什么没有继续往下说。
　　—
　　池昼轻咳一声，联盟总署规定，任务之中，所有队员必须定期交流任务细节，以防由于情报不足出现人员伤亡。
　　出于职业素养，他尽可能平静的说：“虚影的力量来源于人类的情感，我推测它能够通过某种方式，从十二区居民身上吸取能量，被它吸取过能量的居民会精神萎靡。”
　　“普通人的精神力本来就不强，被吸取过后难以得到补充，容易陷入绝望，就像张姨那样，失去对生活中一切事物的反应。”
　　夏野点头：“原来如此，那么，它的攻击跟这些情感有关？”
　　话题进一步深入，几乎触碰到事情的核心。
　　池昼不露痕迹的深呼吸，声音像是一条直线，极为公事公办，不掺杂一丝情感。
　　他说：“七宗罪。它以人类的恶念作为武器。”
　　夏野“嗯”了一声，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人类的恶念……很有意思的能力，大概没有人能逃脱这种攻击，”夏野说，“难怪它会选择十二区，这地方生存环境恶劣，人人都在为了活着挣扎。”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们没那么光明磊落，自然是它最好的养料。”
　　虚影从十二区居民身上吸取着恶念，同样也吸取着其他情感，当那些东西全都被它夺走，人便成了行尸走肉。
　　池昼察觉到他的低落，宽慰道：“这很正常，人人都有私欲。”
　　“真的吗？”
　　夏野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
　　“你会有吗？”
　　他目光清澈，比天边的月更为皎洁。
　　在这样的眼神中，池昼败下阵来。
　　他点头：“我有。”
　　他注视着眼前的人，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私欲究竟是什么。
　　独占欲。
　　—
　　夏野意识到池昼避开了自己的话题。他很少这样，在大部分时候，池昼的身上有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赤诚。
　　他不隐藏自己的心，仿佛他没有什么秘密，他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人类而生，是不需要感情的神明。
　　微妙的空气再度弥漫，巷子里的风带着甜腻的气息，夏野觉得奇怪，他的精神屏障并未收回，仍旧笼罩着这条街巷，理应将所有异常隔绝在外，保持着巷子里的清明。
　　夏野没有追问，他直觉池昼不想继续谈论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精神攻击。
　　联盟总署只是规定必须跟队友交流外星生物的攻击细节，并没有规定要细致到连精神攻击的方式都一一说明。
　　他依照出门前的约定，将池昼带到了街口的馄饨摊。
　　“你想要什么口味？”
　　他转移话题的水平一向生硬，但池昼这次的笑容里却没有那种故意纵容的味道，而是纯粹的温柔。
　　似乎是从他简短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什么更深刻的意味。
　　夏野不明就里，只觉得今天的池昼格外不对劲。
　　点过单后，他们在简陋的桌椅旁坐下。
　　出于安全考虑，夏野斟酌再三，最终确认道：“池昼，你的精神领域还存在混乱迹象吗？”
　　池昼微微一愣，立即反应过来。
　　在私人情感上，他表现有些明显了，以至于夏野产生了误会，猜测他仍旧没有从精神攻击中恢复。
　　这样不行。
　　作为特别行动部负责人，他理应冷静克制。
　　现在却在让队友为他担心。
　　池昼敛下心神，短暂的告诫自己后，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不存在。”
　　他彬彬有礼的对夏野笑道：
　　“你可以放心。”
　　—
　　短暂的等待后，馄饨摊的老板娘端着托盘过来了。
　　“两碗小馄饨，一碗不放香菜多加辣，一碗多加香菜多加葱，来了！”
　　两只粗瓷碗啪嗒一声放在他们面前，碗中的汤汁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池昼将那碗堆满了葱花香菜的小馄饨拉至自己面前，下巴朝着老板娘的方向微微一抬：“她应该是我们见过状态最好的人。”
　　夏野点头：“思维敏捷，说话不停顿，眼神里还有光彩。”
　　池昼：“挺难得的，等会找个机会跟她聊聊。”
　　夏野“嗯”了一声，回答道：“她以前很喜欢跟客人聊天，应该不会拒绝。”
　　他低下头，开始吃那碗小馄饨。
　　在十二区大受欢迎，第一区却很难见到的食物。
　　莹润的面皮包裹着小巧可爱的肉馅，一咬下去就会在嘴巴里爆发出满满的肉汁。
　　馄饨摊的老板娘极其擅长调味，猪肉制成的肉馅中完全没有腥膻的味道，反而异常鲜美，吃起来饱满弹牙，一碗小馄饨下肚，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饶是如此，馄饨摊依旧生意不佳。
　　老板娘煮完他们两碗馄饨，便没了事情可做，在一旁的桌前坐下，百般聊赖的刷起了星网。
　　见状，夏野不动声色的问：“老板娘，今天店里怎么这么空？我记得以前都要等位。”
　　“嗨，你可别说了，最近生意是越来越差劲了。”
　　他一说起这个，老板娘便来了精神。
　　她任由无机质光屏上播放着星网流行视频，转过头跟他们聊起天来。
　　“我们这两个月日子是过得真没劲，总觉得什么都没啥意思，你张姨以前常来，最近也不来了，说是待在家里不想出来。”
　　老板娘的抱怨跟老张头如出一辙：
　　“这熟客不来，生意还怎么做？”
　　夏野从热气腾腾的馄饨中抬起头，脸上满是对老板娘的关心：“为什么会不想出来？我记得张姨以前很喜欢出来逛街。”
　　他一向擅长伪装自己，老板娘喜欢活泼懂事的小孩，夏野在她面前就一直是这种形象，什么话题都能接上两句。
　　“不知道，她说什么都没劲，我看她也是挺不正常的，说个话磕磕巴巴，跟得了什么病似的。”
　　说道这个，老板娘压低了声音，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担忧：
　　“小夏，你去军校上学，有没有听过这种病？”
　　夏野点头，似乎听得非常认真：“能跟我说说症状吗？”
　　老板娘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一般，小心翼翼的环视四周，确定整条巷子里都没有人之后，才轻声说：
　　“最近都在传，我们这有传染病，只要染上了，人会变成石像。”
　　夏野眉头微皱，像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般，声音都染上了焦急：“人怎么会变成石像？”
　　“不知道啊，这事说来玄乎。”
　　老板娘伸手在光屏上点了几下，屏幕上便出现了星网聊天界面。
　　“你看这个视频，传得神乎其神。”
　　半透明光屏上，一段模糊的录像缓缓出现。
　　似乎是用手持摄像机拍摄的，画质非常差，几乎看不清人的脸。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整个人呈现出一股枯槁无神的气息，哪怕是看不清她的脸，夏野也能想象，她的眼神必定呆滞无神。
　　画面忽然晃了几下，一把带着哭腔的声音出现，像是个小女孩。
　　“我妈妈已经不能动了，她的身体硬邦邦的，变得好奇怪，我不敢碰她，怕把她碰坏了。”
　　镜头抖来抖去，来到了那个女人面前，摄像机画面里，女人的眼珠转了两下。
　　她像是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小女孩的声音很细，带着浓浓的惊恐：
　　“她说不出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隔壁的阿姨说，我妈妈会变成石像，她说她在教堂里见过我妈妈这样的人，她说这种病治不好，说我也会得这种病，我觉得好害怕，我感觉我的手变僵了，动起来好费劲……”
　　画面一阵颤抖，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变成一片黑色。
　　老板娘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一般，将视频一把关掉，声音跟那女孩一样惊恐。
　　“我开始以为这事是假的，最近发现好像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048
　　老板娘小心翼翼的说着话, 飞快的探头，往馄饨摊外看了一眼。
　　确认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后，她才继续说道：
　　“我去过张姨的家。她家里味道很怪, 像有什么东西腐烂了，我问她是不是冰箱里放了肉, 她跟我摇头。”
　　她好像很怕被别人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哪怕街道上没有一个人, 老板娘依旧压低了声音，眼角眉梢流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神秘。
　　甚至盖过了方才的惊恐。
　　这不合理。
　　作为十二区的居民，老板娘似乎对于目前的异象缺乏共情的能力。
　　她的惊恐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像是一张劣质的面具，很快便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讨论八卦新闻的兴奋。
　　夏野微微皱眉，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眼前的人, 好像跟他认识的那个馄饨摊老板娘有些不一样。
　　—
　　在他的印象里，老板娘性格温柔，对所有的邻居都很热心。
　　尤其是他跟夏芷这样的孩子，父母双亡, 由孤儿院收养, 总会令老板娘于心不忍。
　　她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邀请他们来吃馄饨，给予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暖。
　　现在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过去在路上看见老人小孩都要帮一把的热心市民, 现在连邻居变成石像这种事，都只当个八卦来看。
　　夏野不动声色的说：“我刚刚见到张姨了，她看上去不太好。”
　　显然是因为察觉到了夏野的目光, 老板娘脸上隐秘的兴奋顿时一收, 仿佛陷入了回忆中一般, 眼神里流露出担忧。
　　“是啊，她那天嗓子是哑的，动作也慢吞吞的，”老板娘说，“我以为她是感冒了。”
　　夏野问：“跟视频里的人一样？”
　　老板娘狠狠的点着头，那种虚假的惊恐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捏着嗓子，尖声尖气的说：“一样！我真的被她吓着了，平时那么利落一个人，现在连走路都费劲……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无机质光屏已然关闭，他们的面前空空荡荡，但老板娘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比划道：
　　“石像病，我们都这么叫它，她肯定是被传染了。”
　　—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池昼不紧不慢的说，锐利的目光落在老板娘的脸上，被她避开了。
　　他耸耸肩膀，满不在乎的样子，手中的特别行动部通行证一晃而过，声音温和：“你可以信任我们。”
　　老板娘没什么反应。光是这点就值得怀疑。
　　即使是在十二区，联盟宣传片也是二十四小时不停播放，不论是在商业街中心，或者是火车站，都可以见到特别行动部的宣传片，池昼的这张脸，全联盟大概没有人会不认识。
　　但她显得很平静。
　　在这种时刻，十二区戒严，所有人不得出入，陌生诡异的事件在居民之中蔓延，却无人能找出原因的时刻，特别行动部的出现无异于救命稻草。
　　老板娘却完全不显得激动，声音中依旧带着惊恐，像是早就被灌注好的程序，与整个对话脱节。
　　她说：“没人知道原因！我去问过社会管理局，他们说，联盟总署会有安排。”
　　夏野和池昼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十二区戒严，这就是联盟总署的安排。
　　糟糕的安排，任由十二区自生自灭的安排。
　　作为在这里长大的人，老板娘理应对这样的安排感到愤怒，就如同夏野一样。
　　但是她没有。
　　她像是不知道这个安排一般，记忆定格在了十二区戒严之前。
　　夏野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她已经不是人了。
　　—
　　“您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夏野起身，给老板娘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面前，开始更为细致的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问道：“您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有人出现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
　　他声音平静，说话时轻描淡写，奇异的抚平了老板娘的恐惧。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只觉得她此时此刻应该显得惊恐，这种感觉仿佛烙印在她的思维之中，让她不得不在夏野面前这样表现。
　　恐惧与麻木，在这两种状态之间不停的切换，她早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是谁，仅仅是听从本能行动。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本能，只觉得，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大脑中出现，告诉她应该这样做。
　　“我……我不记得了，”老板娘双手绞紧，无措的看着夏野，“我一个人过，天天就住在店里，等我发现不对劲，街上都没人了。”
　　她生活简单，基本上是围绕着馄饨摊打转，平时就是跟客人聊聊天，也不怎么外出，要不是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少，她恐怕都不会发现世界已经变了模样。这确实是她的记忆，但又好像不完全是她的记忆。
　　“小夏，这事儿该怎么办？都是邻居，我真不忍心看他们变成这样啊……”
　　老板娘长叹一口气，满怀期翼的看着夏野。
　　这种时候，她又显得像是她原本的模样，热情而耐心，对所有人心怀善意。
　　一个人的躯体里，仿佛装入了两个灵魂。
　　—
　　夏野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不动声色的问：“这个视频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你还有印象吗？”
　　老板娘神色一僵，似乎夏野问了她什么致命问题一般，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抬眼，跟夏野视线相触的瞬间，又猛然低下头，好像是不敢看他一般。
　　“不用紧张。”
　　池昼温和的说：
　　“我们是来帮你的。”
　　他在笑着，笑意却未到眼底，显出几分冰冷的味道，偏偏说话时声线沉稳，自带几分安抚人心的感觉。
　　“那……那我就说实话了？”
　　老板娘支支吾吾的说：
　　“他们不让我告诉别人……”
　　夏野尽量保持着耐心，说：“嗯，你说吧。”
　　他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池昼冰冷的笑容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想。
　　与其说是他们在试探老板娘，倒不如说是老板娘在试探他们。
　　她有备而来。
　　—
　　见他们上钩，老板娘脸上出现了一丝藏不住的欣喜，好像终于要完成什么目标一般，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再次打开了那个视频。
　　半透明光屏在空中弹开，散发出冰蓝色的光芒，带着些许无机质的森冷。
　　天空毫无预兆的黑了下来，晚霞已经变成了鲜艳的赤红，晕染出一整片如血一般的云。
　　光屏之中，视频毫无预兆的播放起来，这一次，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已经不仅仅只是惊恐，还多了几分麻木。
　　“妈妈变得好冷，我给她盖了很多被子，但她还是好冷，热水袋也没有用。”
　　夏野注意到一个细节，小女孩说话的时候，手指正在无意识的抽动。
　　好像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一般。
　　他下意识看向池昼，池昼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知道他的想法。
　　上个视频里还显得很正常的小女孩，已经开始僵化了。
　　夏野状似无意的问：“这个视频又是什么时候的？”
　　老板娘“啊”了一声，茫然的说：“我不知道，它忽然就出现在我的星网邮箱里，怎么删都删不掉。”
　　像是某种病毒。
　　—
　　半透明屏幕森冷的光芒里，小女孩的脸上落下两滴泪。
　　浑浊的泪，水珠中似乎有淡淡的灰尘，将原本清澈的泪珠染成了黯淡的灰色。
　　人类的眼泪不该是这样的。
　　她对着镜头，不停的掰着自己手指。
　　小孩的手指本该柔软，可以弯曲至成人难以做到的程度，但她的手却像是一根木筷一样，直直的矗立着，完全没办法向着手背弯曲，甚至连握拳都显得非常费劲。
　　“指节僵化了，”夏野小声对池昼说，“看来这是躯体化症状的第一步。”
　　池昼点头：“嗯，他们应该是全身上下一起僵化，一步一步变得行动迟缓。”
　　“光是看视频很难确认思维和情感上的变化。”夏野说。
　　“嗯，”池昼回答，“她本来就是个小孩，思维发育不完全，很难当做参考。”
　　老板娘听着他们的讨论，一副非常担忧的模样：“没救了吗？”
　　夏野无声的注视着她，仿佛是在沉默的对她说着什么，但老板娘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在一旁自话自说：“这种事儿真是可怕，万一我也变成这样怎么办……”
　　很难形容夏野听见这句话的感受。
　　曾经某个时候，这大概真的是老板娘的想法。
　　她担心自己会发生异变，担心自己变成一尊僵硬的石像，除了眼珠哪里都无法动弹。
　　可是，当她真的说出这句话时，她却已经成为了诡谲事件中的一环，不知不觉中当了伥鬼。
　　外星生物藏在暗处，将她变成了自己的傀儡。
　　这样的景况，令夏野觉得难受。
　　—
　　他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尽力表现得理性。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究竟是这些视频先出现，还是石像化的人先出现。
　　馄饨摊的老板娘是重要的线索。他们本以为她是异化程度最轻的人，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异化程度最重的人。
　　石像病污染事件显然和人面树不同，人面树是将人类彻彻底底变成一棵树，甚至连生活的习惯也无限向树木靠拢。
　　被人面树异化的人类，不仅全身会纤维化，还会对产生太阳崇拜，仅仅依靠光合作用就可以生活。
　　石像病却有所不同。
　　它似乎是先将人变成石像，再将石像变成人，只是，由石像再变成人的人，还是不是真正的人类就不好说了。
　　第二个视频播放完毕后，夏野问道：“在收到这些视频之前，你去过哪里？”
　　这个问题彻底难倒了老板娘。
　　她扶着脑袋，苦思冥想一番后，脑中既然空空如也，完全没有那之前的记忆。
　　在老板娘的印象中，她某一天收到了视频，接着陷入了恐慌之中，很快就看见周围的人一个个变了模样，每天除了担心自己跟着变化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思考其他事的余裕。
　　见到这个视频之前的记忆……
　　她是完全不清楚了。
　　—
　　老板娘皱着眉头，喃喃道：“我怎么不记得了呢？这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她记忆力一向很好，连只来过一次的客人都记得脸和喜好，收到这种可怕的视频，她不可能把那一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老板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抓住了夏野的手腕：“我是不是得病了？我听说，外星污染造成的病是根本没法治的，是不是这样？”
　　夏野缓缓从她手中抽回了手，他不确定现在的老板娘会不会伤害他。
　　他摇了摇头：“没有，您很健康。”
　　说出真相是面对异化者的大忌。联盟总署再三强调，异化者不能算做人类，为了保证任务安全，不能对他们抱有同情。
　　夏野向来谨遵守则，但在面对照顾他颇多的老板娘时，仍旧感到了一丝不忍。
　　如果能救她就好了。他在心里想。
　　被外星生物污染后，老板娘早已失去了作为人类时的敏锐，完全没有看出夏野的想法。
　　她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脯：“那就好，我真担心我会变成石头，看来我去教堂真是去对了，老天保佑。”
　　老板娘对着天空，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
　　最后一丝夕阳沉入了地平线，真正的夜幕终于降临。
　　没有人说话，池昼和夏野并排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四周只有晚风卷起枯叶，不断落在地上的轻响。
　　难言的沉默。
　　“情况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
　　绕过两条街后，池昼先开了口。
　　他时不时的偏过头，看看身边的夏野，仿佛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馄饨摊的老板娘已经完成了全部异化，她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却是没有自己的记忆和思维，只受控于虚影的傀儡，”池昼声音沉稳，听上去比平时多几分严肃，“像她这样的人，不知道十二区还有多少。”
　　夏野点头：“我们想错了。我最初推测，老板娘处于第一阶段的异化，或是她并没有被污染，认为张姨的异化程度更严重，但现在看来，老板娘大概已经不是人了。”
　　他的声音很冷，比提起人面树的时候更显得无情。
　　池昼轻声问：“你很在乎她？”
　　他对夏野的了解越深，越明白他清冷外表下那颗柔软的心。
　　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夏野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到底。
　　不论是夏芷，或是那个傻小子林恪知，他都像是划分地盘的独狼一般，将他们划分进自己的领域中，竭尽全力的去保护他们。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会默默行动。
　　至于那些辜负他、背叛他的人，他不会有任何感情。
　　在没有发现夏博士的疯狂实验前，夏野对夏博士有极深的感情。他如同每一个恋家的孩子一样怀念着自己的父母，希望能再见到父母一面，但当他发现夏博士只是将他和夏芷当做工具时，那颗心立即变得强硬。
　　池昼很清楚他是这样的人。
　　在他的面前，夏野从不伪装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他说：“钱阿姨对我们很好。在孤儿院吃不饱饭的时候，她会请我们吃馄饨。”
　　浅淡的、渺小的温情，在第一区纸醉金迷的生活中，这点温情什么都不是，但夏野却一直记着这种温暖。
　　“好，”池昼目光温柔，“我们会救她的。”
　　—
　　十字路口前，池昼目标明确的问：“她说的教堂在什么地方？”
　　夏野沉吟道：“隔壁街区有个教堂，是十二区污染事件后新建的，说是可以治愈大家因为外星污染而受伤的心。”
　　“活靶子，”池昼嗤笑一声，“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办法？外星生物是由精神力构成的物种，它们最喜欢在这种信仰浓厚的地方出没。”
　　教堂这样的地方，长期聚集了朝拜神明的人类，精神力最是浓厚。
　　外星生物搭建隧道的时候，最喜欢选择这样的地方，作为它们的[门]。
　　圣湖污染事件中，“女王”选择的降临地圣湖，便是人类在迁入X星系后，联盟总署为了庆祝人类离开太阳系而立下的纪念碑。
　　“视频里的小女孩也提到了教堂，”夏野说，“我怀疑教堂是污染源。”
　　池昼点头，赞同他的想法。
　　老板娘给他们看视频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一直反复提到“教堂”。
　　妈妈去过教堂之后，病没有好，反而变重了，神父说她罪孽深重，应该多多参与净化仪式。
　　隔壁家的邻居在教堂里见过跟妈妈一样的人，他说变成石像是神明对人类的惩罚，只有教堂中的圣水，可以净化他们的污垢。
　　想去教堂给妈妈取圣水，治好她的病，但跟邻居叔叔去过教堂后，我的手指也开始变得僵僵的，神明啊，我是不会说谎的好孩子，为什么要接受惩罚？
　　……
　　从那小女孩的话语里，夏野推测出教堂很有可能是污染源。
　　他特意试探了馄饨摊老板娘，老板娘说，如果不是去过教堂，我一定也会变成石像。
　　“那个教堂一定有问题。”
　　夏野说：
　　“所谓的净化仪式，可能正是污染的过程。”
　　池昼“嗯”了一声，回答道：“被污染过后，异化者将会成为外星生物的信徒，传播它的污染法则。”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以精神攻击为主的外星生物，”夏野说，“你以前见过吗？”
　　池昼苦笑道：“见过。”
　　“是谁？”
　　“女王。”
　　池昼向来不愿意回忆圣湖污染事件，但在看见夏野清亮的眼睛时，他又想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东西告诉他。
　　告诉他，照顾他，让他少走弯路，不受委屈，顺风顺水的获得想要的一切。
　　“女王是第一个进化出思维的外星生物，实际上，它们的集体无意识来自于女王的意识，正是女王有了思维能力，它们才得以在遗传基因中传承。”
　　池昼声音平静，像是完全从自己所叙述的事情中抽身出来了一般，面无表情的说：
　　“它的攻击方式是幻觉，跟我们之前在楼道中见过的虚影类似。”
　　夏野感觉得到，对于池昼而言，这不是一段能轻易告诉别人的事。
　　他突兀的打断：“池昼，不用勉强自己，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夏野顿了顿：“人应该有秘密。”
　　“无所谓，”池昼眼中多了一丝浅淡的笑意，“我在你面前不需要秘密。”
　　夏野一时沉默。
　　令他难以招架的赤忱再度出现，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池昼的温柔。永恒的温柔，绝不咄咄逼人的温柔，池昼对他的纵容如同一片宁静的海洋，在他的面前铺陈开来。
　　片刻后，属于向导的精神屏障包裹了池昼。
　　夏野抿着唇，他不知道可以怎样回报这样的赤忱，只好做到一个向导能做的所有事。
　　池昼身处屏障之中，森冷的声音多了几分温度：
　　“幻觉是一种很难对抗的精神攻击。并非是有什么东西真的在攻击你，而是……利用了你的痛苦。”
　　即使是完全没有车流的马路上，池昼仍然习惯性的走在夏野右侧，手臂虚虚搭在他的肩上，呈现出某种保护的姿态。
　　“它们会提取你的痛苦，你在过去的人生中最痛苦的记忆，会成为它们的武器，它们会将你拖入永不停歇的幻觉，让你认为你还处在那种境地里。”
　　夏野静静的问：“它们是这样对你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就如同他每一次听见池昼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是的，但这不重要。”
　　池昼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安抚性的拍了拍。
　　夏野的话语里流露出一丝担忧，令他感到慰藉。
　　夏野固执的摇头：“重要。”
　　池昼轻笑一声：“重要，但已经过去了。”
　　“你更重要，”他一本正经的说，故意省去某些词句，平白无故带出几分旖旎气息，“我更担心你。”
　　他知道夏野的经历，在他不算长的人生中，有太多太多灰暗的事情，任凭哪一件被提取出来，都很难轻松的应对。
　　池昼是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最清楚看似无痕的精神攻击会带来什么样的痛苦。
　　在外星生物所制造出的幻境中，时间几乎停滞。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曾经的战友牺牲，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保护家人的机会，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抓住从指尖溜走的机会，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循环中，他亲手将长刃刺入自己的心脏，用以阻止即将降临的异化。
　　鲜血染红了“天道”的刀刃，在无穷无尽的审问和测试中，池昼以极端的手段证明了自己确实仍是人类。
　　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昏黑的天幕中，教堂上的十字架几乎直/插云霄。
　　几只乌鸦飞过，黑色的羽翼腾空而起，给肃穆的空气染上几分诡谲。
　　池昼远远看着那扇门，按住了夏野的肩膀：
　　“夏野，有件事我不得不说。”
　　夏野点头：“我在听。”
　　池昼声音很沉，几乎是一字一顿：
　　“作为人类，即使是已经觉醒的哨兵向导，精神力仍旧远远不如外星生物。”
　　“精神攻击不是我们和它们的对抗，而是我们和自身的对抗。”
　　“是我们的痛苦在折磨我们，也是我们的痛苦造就了我们。”
　　夏野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模样，大多数时候，池昼显得玩世不恭，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在乎。
　　教堂的尖顶前，池昼注视着他，说：
　　“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去面对，让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大家都在嘲笑我生死时速但更新仍在00:18啊
　　今天我证明我自己
　　晚上11点35分，我更新了，我不是鸽子！夸我！
　　*


第49章 049
　　夏野没有说话。他感受到池昼掌心传来的温度, 有点烫，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到他的皮肤。
　　有那么一个瞬间, 他思考着池昼话语里的含义。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对他的保护。池昼习惯性的保护所有人, 他是属于联盟的盾，早已习惯作为利刃生活。
　　但夏野不希望他这样对待自己。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别人的保护。
　　“池昼。”
　　漆黑的夜幕中, 他轻声叫着池昼的名字。教堂的尖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十字架庄严肃穆，宛若某种亘古不变的象征。
　　“你不需要这样照顾我。”
　　夏野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他凝视着池昼的眼睛，格外认真的对他说：“你说过的, 我是你的队友。你能面对的，我同样能面对。”
　　“我知道, ”池昼低低的笑起来，“我相信你。”
　　夏野回以困惑的目光。
　　“我只是很想这样做。”
　　池昼坦然的说：
　　“我不希望你受伤。”
　　夏野感受得到他的真诚，一种温暖的、令人心安的真诚。池昼的眼神毫不躲闪，安静的注视着他, 仿佛在对他说, 不要拒绝。
　　“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夏野小声回答：
　　“我是向导，至少精神攻击应该由我承担。”
　　他不是教条主义。对于书本上的知识，夏野向来持辩证的态度, 只选取自己需要的部分。科研所的报告中显示，向导在抵抗精神攻击时，能力比同等级哨兵更强。起初, 他只是为了追求效率, 认定自己应该执行向导的职责。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是, 现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却不仅仅是因为职责的范畴。他确实不希望池昼受伤。
　　对于哨兵而言，失控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过于敏锐的五感令他们的精神世界异常脆弱，有些哨兵只能长期待在静音室，被白噪音环绕，以免失去理智。
　　作为黑暗哨兵，池昼不需要定期进行精神疏导，跟简飞仰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时，他甚至会充当向导的角色，为他们展开精神屏障。
　　夏野回忆起上次在龙固镇执行任务时的情景，不禁设想到一种可能。
　　他问：“池昼，你是不是习惯了自己承受精神攻击？”
　　这个猜想并非空穴来风。刚刚在那条昏暗的楼道里，池昼下意识站在了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这不符合一般哨兵向导组合的作战规律。
　　唯一的可能，在特别行动部一组，池昼同时承担哨兵和向导的职责，早已养成习惯。
　　“嗯，你怎么知道？”
　　池昼显得有些诧异，他很少跟夏野谈起这种事。在越野车上，在他的公寓中，他跟夏野聊过军校的生活，聊过特别行动部的任务，聊过外星污染和联盟所面对的一切，但很少谈起他自己的事。对于谈论自己的过去，池昼一直很不适应。在联盟宣传片中出镜已经足够，再多去谈论未免有些狂妄自大。
　　“简飞仰他们有自己的搭档，他们比我更需要向导的保护。”
　　意料之中的回答。
　　沉郁的晚风中，夏野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微微仰头，固执的对池昼说：“可是你现在有向导了。”
　　—
　　池昼只愣了一秒钟，便明白了夏野的意思。
　　在夏野看来，他们是搭档。作为一组哨兵向导搭档，他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哨兵，而并非只是被他保护。
　　是他动了心，将私欲混淆。
　　这不应该。
　　他是有经验的哨兵，经历过无数次外星生物的入/侵，一直以任务成功作为自己的行事准则，从未受到过情感的影响。
　　哪怕是在女王的巢穴之中，它为他制造出幻境，一次又一次的面对无法守护的家人和战友，他也不曾动摇过。池昼很清楚自己应该坚守的事物是什么，在任何一次任务中，他都是最冷静的那个人。
　　除了这一次。
　　他理应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队伍结构的变化，调整作战的方式，以达到最佳效果，但他却被私欲所困。
　　“我明白了。”
　　池昼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或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确不适合面对以精神攻击为主的外星生物。
　　“抱歉，”他对夏野说，“是我的失误，我应该尽早调整作战的方式。”
　　夏野“嗯”了一声，回答道：“你现在是有向导的人了，你要适应。”
　　他说着令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偏偏声线清冷，神情认真，像是完全不懂得人类感情的AI，显现出几分勾人心痒的冷感。
　　“我会的，”池昼眼中笑意渐浓，一字一顿的说，“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向导。”
　　—
　　谈话之间，天色已经变得比之前更为阴沉，远胜过一般的黑夜。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云雾布满了整片天空，一轮巨大的、极具压迫感的月亮浮现在地平线上，带着隐隐的血色。
　　血色的月亮与暗沉的天空构成了一副奇景，是其他区域不会出现的景象。
　　“十二区的月亮一直是这样吗？”
　　池昼仰头，望着那一轮血月，眉头微皱。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并非他发现了什么。只是长刃“天道”预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即将出现一般，在刀鞘中发出一阵长鸣，呼唤着自己的主人。
　　“不全是这样。”
　　夏野观察着那一轮月亮。月亮确实与平时不同，它太大了，仿佛离他们极近，近到能看见表面上的环形山，似乎下一秒就会向他们坠.落。
　　“天幕系统很久以前就失效了，十二区的天气一直不太稳定，但我没见过这样的月亮。”
　　月亮上的血色渐浓，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过去看看。”
　　池昼朝着教堂的方向走过去，为防万一，他将普罗米修斯的启动器递给了夏野。
　　夏野没有拒绝，只是将冰冷的钥匙攥进了手心。
　　手指触到启动器的时候，他有奇怪的感觉。
　　回到十二区后，他对机甲的感应似乎更强烈了。
　　甚至能感受到普罗米修斯的心跳。它明明是池昼的机甲，却与他产生了共鸣。
　　—
　　教堂近在眼前。
　　斑马线上的白漆已经掉光了，露出一块块斑驳泥泞的水泥地。
　　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人打扫过了，浮尘遍布空气，像是一阵浓雾。几只蚂蚁从破败的地面上爬过，显得格外渺小。
　　夏野跟池昼并肩站在教堂前，打量着这座建筑。
　　教堂是前几年兴建的建筑，尚未遭受过风雨的侵蚀，本应该光洁如新，却不知为何沾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时间流速跟外界不一样。”
　　池昼说。他谨慎的看着教堂的外墙，红砖结构的墙壁上已经有了风化的痕迹。为了避免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外星生物带入领地，他没有伸手触碰。
　　“[门]可能在附近。这是一个真正的领地。”
　　真正的、由高级种外星生物构筑而成的领地，与军校图书馆和公寓楼道里那种具有缺陷的领地完全不同，是可以改变现实世界的真正领地。
　　夏野说：“十二区可能不止一个外星生物。”
　　夏野观察着外墙风化的程度，至少二十年，进入教堂前坪后，时间的流速加快了七倍。
　　“时间控制，”池昼点头，对他的想法表示认可，“不是虚影那种程度能够达到的。”
　　他们绕到了教堂的背面，朴实的红砖墙面消失了，一栋与刚刚的教堂完全不同的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
　　巴洛克式古典教堂，大量使用高大的石柱和繁复精美的雕花，塑造出肃穆庄严的美感。洁白的石膏塑像勾勒出堕天使的躯体，魔鬼正将手中的十字架插/进他的心脏。只有这颗心脏是红色的，血淋淋的鲜红，在白森森的躯体上格外显眼。
　　夏野本能的感觉不适。
　　—
　　图书馆污染事件之后，他对“心脏”这个意象已经产生了一些排斥。
　　被制成机器人的少女朝他伸出手，冰冷的精铁手掌中捧着一颗柔软的心脏。他不想再看见这样的画面。
　　池昼正凝视着那尊石像，他敏锐的察觉到夏野的排斥，问道：“觉得不舒服？”
　　“嗯，”夏野微微皱眉，“我很讨厌……”
　　他顿了一下，仰头看着洁白的石像，流畅的下颌线显出几分锋利。
　　“这种东西。”
　　夏野说：
　　“像那个人会做出来的事。”
　　他甚至不想再说出夏博士的名字，连提起来都令他不舒服。
　　池昼没有追问，他不知道图书馆污染事件中的所有细节，当然包括那颗心脏的事，他知道的部分只是夏野跟他诉说的部分，饶是如此，他知道的也远远比夏野在联盟报告里写出来的更多。那是夏野对他独有的信任。
　　“不舒服的话，就不要看它。”
　　池昼声音冷静，解释道：
　　“这应该是精神污染的一种。只要有人进入教堂，堕天使石像便会对人施加暗示，会令人觉得……”
　　他品味着内心的感受。在这种事情上，池昼向来不吝惜自己，会直接以身试探。他最清楚这样做的风险，但很多事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无法摸清其中关窍。
　　“它在试图感召，让人觉得这是神迹，”池昼冷笑了一声，“它说，我既是神明，也是魔鬼，忠诚于我，向我献出灵魂，我会让你们达到永生。”
　　夏野没有低头，仍旧凝视着那尊塑像。他不是那种会放任自己沉溺于软弱的人，越是这样的时刻，他越是希望自己不要低头。
　　“真是狂妄。”
　　堕天使的暗示，同样回荡在他的脑海。
　　“大概只要来过教堂，就会被污染。”
　　“是的，这是污染源，”池昼说，“没有精神屏障的普通人很容易被迷惑，更可怕的是，这种污染以信仰的形式出现，一旦侵蚀进人的内心，精神世界会全面崩塌。”
　　普通人并非没有精神世界，只是精神力不够强，不足以觉醒成为哨兵向导，更谈不上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对于以精神力为食的外星生物而言，他们是最好的养料。
　　夏野的精神屏障一直保护着他们，使堕天使的暗示无效化，但如果只是普通人，大概会在感受到暗示的瞬间，认定这是神的感召。
　　“那边有壁画，”夏野指指堕天使下方的走廊，“应该也是污染源。”
　　池昼点头，跟他一起踏上了台阶。
　　他没有再始终走在夏野身侧，以手臂虚护着他，而是跟在他身后半步。
　　标准的哨兵向导步法，向导负责以精神领域探查前方状况，哨兵负责守护他的后背，随时准备进攻。
　　夏野对此非常满意。
　　他甚至主动让雪豹蹭了蹭池昼的掌心，以示自己的态度。
　　—
　　半透明的线条在精神领域中勾勒出整座教堂的结构，走廊长得可怕，向着虚空无限延伸，是一种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出现的结构。
　　“我找到[门]了，”夏野说，“在那里。”
　　他指着走廊的尽头。
　　如果只用肉眼观察，只会觉得那是一个普通的转角。
　　白色石塑栏杆，欧式复古风格，跟每一个花园走廊里的栏杆一模一样，再怎么仔细观察，都找不出丝毫破绽。
　　但在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世界中，它是一道扭曲的光影。
　　混乱的半透明线条将现实和虚幻隔绝开来，在那个转角处若隐若现。
　　夏野：“没有封印，只要走过去，就会进入领地。”
　　“速度很快啊，”池昼笑眯眯的说，“向导就是不一样，分分钟就能找到[门]。”
　　他夸得直白又坦荡，夏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夏野：“是我应该做的。”
　　“嗯，以后都归你负责，”池昼一本正经的说，“毕竟我现在也是有向导的人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跟夏野说过话。语气轻松，带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开着无关紧要的玩笑，令人觉得亲近，又不会有压迫感。
　　夏野悄悄松了一口气。
　　—
　　在他看来，池昼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了。
　　图书馆污染事件后，池昼出现在军校，在军部一众人的面前带走了他。
　　池昼在那个瞬间表现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独占欲。月色之下，他的脚步急促，一把将夏野拥入怀中，染满雪松气息的大衣兜头兜脑的罩下来，他听见池昼冷厉的声音，毫不留情的警告着那群人。
　　他没见过那样的池昼，强势得几乎冷酷无情，彻底展现出身为最强哨兵的一面，威压感如同一阵沉沉的云，从不知名的地方迅速涌来，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不仅仅是军部的那些人，连上校和林恪知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属于黑暗哨兵的威压，天生的领导者，任何人都无法抵抗的气场。
　　几乎令他沉醉。
　　陌生的感觉令夏野感到诧异，他彻夜查询了问题的起因，终于在科研所的报告中找到答案。
　　匹配率将决定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吸引力，匹配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哨兵和向导会在对方释放精神力时感到心醉神迷，这是本能。
　　出现这种情况无需担忧，只需要跟对方一起参与联盟匹配交流会即可。
　　冰冷的理论让夏野感到安心，至少这不是一种异常。
　　他早已习惯了与精神力带来的各种状况对抗，不论是难以驯服的雪豹，亦或是有事没事出来刷存在感的小雪貂，又或者是必须靠基因抑制剂来抵抗的精神力暴走，夏野都已经适应。
　　所谓的“匹配率带来的吸引”自然也是如此。
　　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功夫，这种感觉就已经消失。
　　在那之后，他观察过池昼。池昼的确显得与之前不同，夏野一度怀疑他是否受制于本能。
　　他记得池昼拒绝参与匹配交流会时给联盟递交的报告：“我始终认为人类不应该受制于本能。哨兵向导的结合情况特殊，一旦匹配成功，不得不成为终生伴侣，人类的感情不该被机器左右。”
　　夏野深以为然。
　　人类应当为心动结合，而不是概率。
　　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种自古地球时代遗留下来的浪漫。
　　—
　　现在，池昼的状态显然恢复了正常。
　　他指着走廊上的壁画，自如的跟他开着玩笑：“你看，地狱三头犬，暗示这里有门。”
　　落地式彩绘玻璃窗上，印刻着绚丽的图案。
　　粗糙的线条勾勒出诡谲的内容，一只扭曲的、面目可怖的三头犬守候在地狱门口，它的旁边是一簇高高燃起的火焰，烧灼着纯白的拱门。
　　堕天使正走进门里去，带着某种凄楚的笑容，显现出一种献祭般的美感。
　　池昼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整座教堂都是精神污染源，它们装作是神在感召人类，”他摇摇头，“十二区信仰神明的人多吗？”
　　夏野点头：“自从外星污染事件后，很多人会过来参拜。”
　　他露出沉思的表情，片刻后又说：“他们未必是真的有什么信仰，只是需要一个寄托。”
　　夏野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那场污染中……我们失去了太多，大家不得不活下去。”
　　池昼收敛了笑意，说：“我明白。”
　　不得不活下去。无论如何都得找个理由活下去。
　　刚刚建起的教堂成了最好的疗伤所，不论这里的神明是什么，只要能够聚集在一起舔舐伤口，就足以令人感到慰藉。
　　“不能怪他们，”池昼说，“是我们来得太晚了。”
　　夏野听出他语气里的愧疚，摇头道：“你不用把所有事都视为自己的责任。”
　　诚然，他们来得太晚。池昼的小队到达十二区时，污染事件已经无法收拾。四处是异变的植物和动物，漫天的雾气铺满了整个城镇，连社会管理系统都被全数摧毁。
　　但夏野比任何人都清楚，池昼已经做到了他的极限。
　　是联盟放弃了十二区。早在七年之前。
　　—
　　他们穿过彩色的壁画。
　　每往前一步，壁画的色彩便会鲜艳一分。
　　尤其是红色，鲜艳的、如血液般的红色，那些鲜红的色块在彩绘玻璃上流动，忽明忽暗，令堕天使的心脏看起来宛若正在跳动。
　　“看过壁画的人会受到污染，在他们的叙述中，其他人会不可抑制的对教堂产生好奇，想要一探究竟，是一种连锁反应。”
　　池昼声音冷静，在夏野的精神屏障中，他丝毫没有受到壁画的影响，一路仔细看过壁画的内容后，他分析道：
　　“对于被污染的人，它们具有控制能力，污染程度越重，它们的控制力越强。”
　　夏野回忆起馄饨摊老板娘的状态，冷声道：“那个视频，是它们发出来的。”
　　“嗯，它们入/侵了星网，”池昼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它们操控了那对母女，将她们变成了一种病毒。”
　　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让夏野微微皱起了眉。
　　星网上传播的视频，如同病毒一般泛滥开来，被发至十二区每一个人的邮箱之中，他们无法抗拒神的感召，只能听从神的命令，将视频播放给每一个他们认识的人观看。
　　间接污染。
　　连科研所的报告中都未曾提到的污染形式。
　　“只能进领地看看了，”池昼做出了判断，“见到本尊才能有定论。”
　　夏野说：“好。”
　　[门]已经很近了。
　　它散发出某种柔软的气息，像是一层温柔的云，吸引着疲累的人靠近。
　　不需要什么动作，甚至没有象征性的锁，只要穿过那个拐角，就能够进入的领地。
　　“迷惑性很强，”池昼点评道，“大概会有人觉得自己上了天堂吧。”
　　洁白的、奏响着神圣乐章的景象在他们面前铺陈开来，与其他的外星生物领地不同，这里并不灰暗，更没有腐烂的气息，整体色调是温柔的米黄。
　　几只白鸽落在他们的面前，灵动的眼珠不停转动，叽叽喳喳的叫着什么。
　　跟神话传说中描写的天堂一模一样的场景。
　　夏野抿着唇，抬头望向前方。
　　石阶。恢弘广阔的石阶，向着云层无限延伸，尽头是高大圣洁的神殿。
　　通体洁白，大理石构筑的墙面上布满了金色的暗纹，门廊前是六根直通天际的石柱。
　　浓浓的古希腊风格，如果是不知道真相的人，一定会以为这是真正的神殿。
　　俊美的少年穿着洁白的圣袍，明明是最为无暇的装束，却显出勾/引的意味。
　　他长着一双妖异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只魅惑人心的狐狸，眼角有一粒引人遐想的泪痣。
　　圣袍未能遮住他的身体，半边肩膀暴露在空气之中，显现出石膏般的质感。
　　凄艳的玫瑰盛开在他的肩头，平白无故勾勒出几分邪气。
　　他站在神殿的门口，向他们张开双臂，笑容神秘莫测：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23点53分更新！我游刃有余！
　　*
　　小天使们看看我的预收！末世强强废土文学！点进专栏就可以收藏了！
　　《异种BOSS总想疼爱我》by书樱
　　【偏执深情异种BOSS攻vs清冷淡漠科学狂魔受】
　　1.
　　周遥相貌绮丽，纤细单薄，心却特别狠
　　由他带领的小队，在联盟末日模拟实验中战无不胜，高居积分榜首位
　　所有人都认定，他是联盟未来的希望，末日的救世主
　　只有周遥知道——
　　进入实验的第一天，他坠入旖旎怪梦
　　白日里与他不死不休的异种BOSS，化作高大英俊的男人
　　肩宽腰窄，线条优美，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眉眼
　　夜夜痴缠不休
　　2.
　　从实验仓中醒来，周遥失去了部分记忆
　　却总觉得有一双血红的眼，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他
　　末世降临，异种入侵，处处充满危机
　　周遥不相信任何人，只与AI为伴
　　作为他亲手研究的恋爱型机器人，郁沉柯温柔的守候在他身旁，一举一动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雨夜缠绵，郁沉柯在他耳边告白：
　　“您可以不爱我，但请允许我陪在您身边。”
　　“我永远属于您。”
　　3.
　　终末之战，周遥长刃微动，斩碎最后一只异种
　　万众欢呼，无数人祈求他的垂怜，妄想亲吻他的指尖
　　唯有郁沉柯越过废墟，将周遥拥入怀中
　　周遥嗅到熟悉的气息——
　　是与他在末日模拟实验中纠缠不休的异种BOSS
　　冰冷的AI亲吻着周遥，炽热的占有欲席卷而至，在他的耳边低语：“你只能是我的。”
　　*


第50章 050
　　神殿离得很远。少年的声音从半空之中传来, 平白带上几分渺远空茫的意味。
　　他注视着他们。明明隔得极远，那目光却如影随形，像是有人正站在他们眼前一般, 仔细且专注的打量着他们。
　　夏野没有避开他的眼神，也没有走上石阶的意思, 只是站在原地，低声问池昼：
　　“我们要过去吗？”
　　“不用。”
　　池昼话语简略, 视线随意打量着周围：
　　“先看看情况。”
　　夏野点头。池昼跟他的想法一样。
　　“我没见过这样的领地，”夏野说，“我一直以为外星生物的地盘都是阴暗潮湿，看起来像是会发生恐怖事件的地方。”
　　某种意义上，他说得很客观。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 长期居住的区域一旦发生外星污染事件，就跟自己进入了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但是, 眼前的景况却有所不同。
　　—
　　“这里……看上去太舒服了。”
　　他只能用舒服来形容这里的环境。柔软的云层，叽叽喳喳的白鸽，耳边若隐若现的乐曲，无一不在强调着某种圣洁的氛围。
　　比起联盟宣传片中的世界, 这里更像是人们想象中的乌托邦。
　　“嗯, 它给十二区的居民们造了一个梦。”
　　池昼显然对这一切免疫。对于所谓的乌托邦，他早已失去憧憬。在这种以人类理想为诱惑的世界中，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他很清楚这一切是假的。是不可能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的事物。池昼是没有信仰的人。
　　“这里的人太苦了, ”夏野低下头，洁白如云层的地面上，他似乎看见无数微小的浮尘, 正从他们的脚下升腾而起, “他们的生活中不存在希望, 这地方一直都是这么破，社会管理局也拿这里没办法，污染事件发生之前，这里就是这样了。”
　　十二区污染事件只不过是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的人。
　　浓雾中诞生的外星生物，正是从那一刻找到了机会。
　　“地域所限，”池昼说，“十二区离联盟总署太远了，科研所一直知道这里存在时空缝隙，但事有轻重缓急，他们管不了这么多。”
　　夏野轻轻笑了起来，眼神很冷，几乎没有温度。
　　“轻重缓急，十二区一直是被放弃的那个缓，从开始到现在。”
　　他的精神领域出现了一丝波动，半透明的线条瞬间暴涨，延伸至神殿之上。
　　“神殿的结构已查明，悬浮式建筑，背面无支撑，有结界隔开了我的精神领域。”
　　夏野平静的叙述，不含任何感情：
　　“后方可能是该领地的核心区域。”
　　池昼点头。他没有询问原因，夏野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料，短短几次任务之间，他已经可以与很多资深向导媲美。
　　—
　　神殿的台阶在云层上铺陈开来，顶端的少年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他们的行动。
　　一看他们没有上来的打算，他顿时急了。
　　台阶瞬间延长，直接伸到了他们脚下。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或者说“它”，再次呼唤。
　　它的声音不复方才的舒缓，隐隐染上了些许急躁。
　　“看来它很希望我们过去啊。”
　　池昼慢悠悠的说着，抬眼望向神殿上的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神色一僵。
　　略微有些狰狞的眼神一收，由外星生物幻化而成的少年伪装出清冷淡漠的表情，维持着圣洁的形象，继续注视着他们。
　　池昼嗤笑：“还挺会装的。”
　　“它很像人，”夏野神色复杂，“你见过这样的外星生物吗？”
　　池昼摇头：“没有。理论上，外星生物无法拥有人类形态，除非跟人类融合。”
　　夏野应了一声，他看着神殿上的“人”，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精神力构成的半透明线条向前延伸，勾勒出少年的脸，虚幻的精神世界中，夏野看见他的模样在变化，似乎有什么程序在修正着他的神态一般，连五官都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跟夏博士不一样，”简单的探查后，夏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它是纯粹的外星生物，没有跟人类融合，是以精神力伪装成了人类的样子。”
　　池昼：“拟态需要花费大量的精神力，很少有外星生物会这么做。”
　　他微微皱着眉，神殿上的“人”显然不打算按常理出牌。一般来说，外星生物的拟态只会是与它们本体相似的某种东西，像“首领”的拟态就是树木，“光球”的拟态则是代码，这个以人类形象为拟态的东西……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
　　“请进入我的世界，”它催促道，“我会带你们前往极乐。”
　　即使台阶已经延伸到他们的脚下，但池昼和夏野仍旧没有向前走的打算，这一事实明显激怒了神殿上的人。
　　“走向我，你们必须走向我。”
　　它喃喃的说着，空灵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台阶升高，一瞬间抬升了数十米。
　　云层消失了，夏野低头时，只能看见一大片悬空的空隙。
　　完全没有落脚之处，台阶薄得像是纸片，似乎随时可能断裂。
　　耳边响起了猎猎风声，空气如同一层透明的网，狠狠的压向了他们。这是由于台阶迅速抬高产生的副作用。
　　急速抬升的台阶使夏野晕眩了两秒，他的视线从虚空中挪开，精神力构成的世界却不可能如此迅速的抽离，反而更为清晰的感受到高度的变化。
　　池昼抬手，揽住了他的腰。
　　“我无意冒犯。”
　　他彬彬有礼的说，声音理智而清醒。
　　“但我们该跳下去了。”
　　—
　　夏野知道他的判断是对的。
　　台阶正在慢慢开裂，露出深蓝色的虚空。
　　神殿上的人看着他们，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它在以它的方式逼迫他们前进。
　　“闭上眼睛。”
　　池昼的声音在夏野身边响起，几乎不等夏野反应过来，黑龙已经席卷起一阵暴风，从台阶上带走了他们。
　　下坠。飞速的下坠。夏野在风声中闭上了眼睛，池昼的手落在了他的眼睑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微热的温度从池昼的掌心传来，揽在他腰上的手强势有力，在失重感中带来一丝安心。
　　黑龙发出了咆哮的声音，外星生物的领地显然令它跃跃欲试。
　　夏野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黑龙直冲云霄，金色的尾巴划出一道云影。
　　“它会拖住它。”
　　池昼指向神殿上的人，声音森冷：
　　“我们先去后面看看。”
　　—
　　台阶抬升起来之后，他们的面前没有了阻碍，直接露出了神殿背后的景况。
　　神像。一大堆神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数不清的白色石像，表皮的质感像是石膏，却又不完全是石膏，还带着某种奇异的弹性，泛着森森白光。
　　像是……僵化后的皮肤。
　　夏野走近了那些神像，当他看清楚它们时，眼神微微一变。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举着双手，脸上带着某种狂热的崇拜，有的低着头，双手交握于胸前，像在进行祈祷，有的跪伏在地上，眼角神经质的颤抖。
　　时间似乎在它们的身上定格了，只剩下凝固的这一刻被留了下来，变得格外鲜活。
　　夏野从那些神像中穿行而过，眼神愈发晦暗。
　　神像之中，有一些他熟悉的面孔。
　　住在隔壁的邻居，同一所学校的同学，孤儿院的老师……
　　“它们是十二区的居民。”
　　从他的声音里，池昼听不出情绪。
　　但当他看向夏野的眼睛时，却发现他的目光之中，有火焰熊熊燃烧。
　　“如果我杀了这个领地的主人……”
　　夏野缓慢的问：
　　“能把它们救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051
　　池昼陷入了沉默。
　　夏野的问题很难回答, 眼前的石像们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但也仅仅只是外表上的特征，如果要以常理来判断, 它们显然已经被污染。
　　在这样的景况面前，他无法承诺夏野什么。
　　但是夏野正看着他, 眼中像燃着一团火。
　　他很清楚夏野在想什么，他想要救回所有人, 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他曾经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失败了。
　　池昼本来想告诉他事实，像每一份科研所报告一样告诉他：被污染的人类无法复原，即使是已觉醒的哨兵向导，仍然具有变异的可能, 需要由污染监察所判断他们是否还属于人类，在此之前, 任何人都必须对他们保持警惕。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他说不出那些话。
　　最终，池昼发出了一声叹息：“或许可以。”
　　夏野问道：“我该怎么做？”
　　他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池昼声音沉缓, 慢慢说道：“我在圣湖污染事件里经历过时间循环。”
　　夏野定定的看着他，他当然知道时间循环是什么。将一段时间从人生中单独摘出，没有止境的重复播放, 不停的经历同一个片段。
　　不论是什么样的片段，这样的无限循环足以让人疯狂。
　　夏野轻声问：“是你之前说的……精神攻击吗？”
　　他记得进入神殿之前，池昼跟他说过什么。他在圣湖污染事件中遭遇了精神攻击, “女王”提取了他的记忆, 以他的痛苦来攻击他。
　　以痛苦作为精神攻击本身已经足够残酷, 夏野没有想过他在这个过程中经历的是时间循环。
　　“嗯，就是那一次。”
　　池昼轻描淡写的说，他显然不打算详细描述这段过往，只是在回答着夏野的问题。
　　“女王将我拖入了时间循环，我在里面发现了它们可以通过时空裂缝重构时间，对于我而言，时间循环是一段幻觉，但在它们的世界中，这段循环的时间是现实。”
　　夏野屏住了呼吸。
　　池昼声音平淡，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般，但夏野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小事。
　　他记得池昼说过，为了阻止女王的降临，他亲手将“天道”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在那一刻，池昼想过自己会死吗，还是只想着人类。
　　夏野不知道。
　　他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甚至称得上有点阴沉。夏野不是情感外放的人，大多数时候，他属于面无表情的那一类人。
　　在外星生物领地中的经历，对于每一个哨兵向导而言都是秘密，池昼说出这段经历时明显表现出了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夏野很清楚他并不想谈论这件事，更清楚自己应该保持平静，以免给池昼造成二次伤害，但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这种事面前，又有什么人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夏野不知道，他只觉得难受。
　　不知名的情绪填满了他的心，他认为池昼是最不应该经历这些事的人，但他确实又是经历了这些事的人，他的正直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这事实令人难受。
　　“夏野，”池昼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在这里，在你身边。”
　　池昼的指尖从他的肩头划过，动作极轻，触感轻得像风。
　　他说：“别担心我。”
　　夏野低低的应了一声，他又感受到那种令人窝心的温柔。
　　只是寥寥数语，但他知道池昼再一次看透了他。
　　在他为了他难过的时候，他甚至反过来安慰了他。
　　—
　　夏野抿着唇，向着那堆石像中央走去，他背对着池昼，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他知道他的眼神里必定还藏着些许沉郁。
　　“它们可以操控时间，”夏野复述着池昼刚刚说过的话，“也就是说，我有可能通过这个规则重返过去。”
　　“嗯。”池昼点头。
　　他们站在石像中央，夏野弯下腰，仔细查看着石像的状态。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
　　夏野检查完石像后，抬起头来说：
　　“只有眼珠能动。”
　　他将一座石像翻过来，坐在它的对面，对它伸出五根手指，语气冷静：
　　“下面进行意识测试。请注意，这项测试关系到你是否有机会获救，请认真作答。”
　　夏野的话音刚落，石像的眼珠便飞速转动了起来，它好像是生怕失去了这个机会一般，拼命的示意夏野它能听懂他的意思。
　　夏野没有因为短暂的表象而放弃程序，他收起一根手指，一板一眼的对石像说：
　　“请判断相应数值，按照数值眨眼。”
　　石像的眼睛眨了四下，而后，石像答对了他的每一个问题。
　　“确实保留了人类意识。”
　　夏野做完测试后，走回了池昼身边，低声对他说：
　　“除了意识之外，其他部分已经全部异化，连眼睑都无法自由活动。”
　　池昼提醒道：“分辨数字和短提问不能代表什么，它们可能保留了智力和思维，但缺乏情感的物种不能称之为人类。”
　　这是他的个人经验。他曾经在圣湖污染事件中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异化的战友手持利刃，给女王制造了将他拖入时间循环的机会。
　　夏野声音很轻：“我明白。”
　　他回头望向那一片石像，白色的、空茫的石像，这里几乎集合了十二区所有的人，石像堆积而成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头。
　　“但他们都在这里了。”
　　夏野说：
　　“如果我没有成功，十二区会变成空城。”
　　外星生物抽取了十二区居民的情感，将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领地之中的每一尊石像，都对应着外面的一个人。
　　“我不反对你救他们，只是提醒可能存在的风险，”池昼语气严肃，“这已经不单单是十二区的事情了，石像病的视频可以发到老板娘的邮箱，也可能会上传到星网，一旦‘信仰’扩散，整个人类联盟都会沦陷。”
　　他并非危言耸听。或许其他区域不会像十二区这么快陷落，但总会有对联盟失望的人。
　　池昼内心苦笑，他最清楚失望的人有多容易动摇。
　　—
　　绕过白色石膏像堆积而成的小山后，夏野再次看见了教堂。
　　跟他记忆中的十二区教堂外形一模一样，朴实无华的灰色外墙，沉重的黑色十字架，历经几年的岁月，有点发黄变旧的暗纹玻璃窗。
　　是十二区污染事件后，联盟为了安慰民众而兴建的教堂。
　　似乎有人将它平地挪移，搬迁到了神殿之下的暗影中。
　　石膏像们向着教堂的方向朝拜，地面上是一整片如茵绿草。
　　模糊的幻影出现在夏野面前，他恍然间似乎能看见教堂前曾经的盛况。
　　“等一下，”夏野还未走过去，已经被池昼拉住了，“这里不对劲。”
　　夏野目光森冷：“这个教堂应该是源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忽然出现的教堂不对劲。
　　在他看见教堂的第一眼，精神领域中的半透明线条已经迅速延伸，几乎不受他的控制，瞬间包围了教堂。
　　教堂的结构被第一时间反馈了回来。
　　最最普通的教堂，圆弧形穹顶，雕刻着彩绘壁画，与神殿走廊上的堕天使图案完全不同，这里的壁画是四处可见的古典油画。
　　最后的晚餐，神的召唤，普罗米修斯……跟古地球时代的教堂并无二致。
　　玻璃窗是暗纹的，遮住了教堂内部的景象，宽宏的大厅之中，摆放着一条条长形布告椅，棕木勾勒出温润的色泽，正前方的圣台显露出某种不可名状的神圣。
　　唯一令人觉得奇怪的部分，是尖顶上的阁楼。
　　精神领域构成的世界中，夏野仔细观察着狭窄的阁楼。
　　破败灰暗，一丝微光从顶部的缝隙中渗入，成为阁楼中唯一的光源。
　　夏野看不清内里的构造，半透明线条构成的世界中，他只能看见一团纠缠不休的透明白色物体。
　　“阁楼上有问题，”他对池昼说，“我想上去看看。”
　　池昼没有阻拦他，只是站在他身边，温柔应答：“我陪你去。”
　　—
　　他们越是接近教堂，雪豹越是狂躁不安。
　　它很少显露出这样的一面，指甲死死蜷起，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路，眼睛警觉的望着前方，整个脊背弓成一条直线，一刻都不曾放松。
　　“这里面有什么，让你这么紧张？”
　　夏野在教堂门口蹲下，抚/摸着雪豹的脊背。
　　对于他的触碰，雪豹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显得更为紧张了。
　　它死死的扒着路面，一口叼住的夏野的衣角，一幅绝对不肯再往前走一步的模样。
　　“它在示警。”
　　夏野停住脚步，再次安抚着雪豹，往日凶悍的精神体明显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一般，朝着教堂的方向发出一阵威胁意味十足的咆哮。
　　“它以前从来不这样，”夏野说，“看来一定得进去看看了。”
　　他的唇角挂着一丝冷笑。
　　池昼看向他的时候，在他眼中看见的不是畏惧，而是隐隐的兴奋。
　　“别离我太远。”
　　池昼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无奈。
　　他最清楚夏野是多么疯狂的人。第一次在地下格斗场看见他，池昼已经知道他是一旦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的人。
　　对于十二区的小孩而言，入读军校是宝贵的机会，绝对值得他们如履薄冰，绝不触犯任何一条可能会失去机会的红线。
　　但夏野不一样。
　　他永远愿意为了更大的目标冒险。
　　池昼走在了他的身后半步，既是哨兵向导组合最为常用的作战步法，也是他对夏野的态度。
　　永远在他身后半步，成为他的安全岛。
　　与平时不一样的是，这次夏野小声回答他：“知道了。”
　　在夏野的命令下，雪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教堂。
　　在雪豹撞破教堂大门的那一刻，圣乐奏响。
　　恢宏磅礴的乐曲之中，他们听见一道空灵的声音。
　　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神的旨意：
　　“欢迎来到圣殿。”
　　“请永远保持信仰，在下一个朝拜日来临之前，不要丢失您的灵魂。”
　　一张海报飘落在夏野脚边，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
　　洁白的圣殿消退，他所熟悉的一切像是染料一般，向着四周蔓延。
　　十二区的街道出现在他眼前，破败的楼房，斑驳的地面，街道上叫卖的小贩，连绵不绝的雨天。
　　海报上打印着时间，是三个月前的日期。
　　他离开十二区，去往军校的日期。
　　时间倒流，裂缝出现了。
　　那座教堂的门正是入口。
　　夏野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馄饨摊的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他：“小夏吃什么？马上就要去上学了吧，得好好补补。”
　　夏野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老板娘的指节不正常的弯曲着，连抓紧汤勺都显得有点费力。
　　——神像污染第一阶段：指节僵化。
　　他现在所处的时间，正是神像污染刚出现的时候。
　　夏野唇角笑意微冷，跟池昼说得一样，时间循环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又要来不及了呜呜呜我又生死时速了！
　　.


第52章 052
　　发现自己被拖入时间循环后, 夏野下意识回头。
　　池昼不在他身边，繁忙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
　　身处外星生物的领地之中，队友却不见了的感觉令人分外不舒服, 夏野不自觉抿紧了唇，精神领域向着四周延伸, 包围了这一片街道。
　　半透明的线条飞速掠过，绕过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刹那间将大量的信息返回夏野的脑海。
　　只是一瞬间，夏野已经确定——池昼不在这里。
　　精神力的探查之下，街上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他看得见这些东西本质，空洞虚无，不论是人还是建筑, 全都是没有实质的幻影。
　　但这幻影又与纯粹的幻觉不同，夏野感受得到, 他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不在“现实”这个维度上，是由时间裂缝造就而成的平行时空。
　　看来，池昼跟他进入了不同的时间循环。
　　这个事实让夏野莫名有些不安。
　　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哨兵就无法作战, 而是作为向导, 本能的担心哨兵没有他的帮助会不会遇见麻烦。
　　即使他知道池昼是人类史上唯一的黑暗哨兵，是数十年从未有过败绩的最强者，甚至是联盟最后的防线, 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担忧。
　　就好像……
　　他不仅仅是在担心队友的安危，而是只在担心池昼这个人。
　　无法保持客观，更难以冷静。
　　—
　　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 夏野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
　　这里看起来跟他印象中的十二区没有什么区别。街道上的建筑散发着一股老旧的气息, 仿佛从建好的那一天开始, 便再也没有人维护过，房屋外墙皮脱落，露出一片片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凹凸不平，四处坑坑洼洼。
　　前两天刚下过雨，水滴积聚在路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脏乱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小摊贩们做生意的热情，酷烈的日光下，叫卖声此起彼伏。
　　“手抓饼，火腿鸡蛋手抓饼，古地球时代传承至今！味道正宗，来一块尝尝？”
　　“卖菠萝了，菠萝正甜了，不甜不要钱！”
　　“稀有营养剂，一般人我不卖给他，今天是你运气好撞见我在这……”
　　……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大声招揽着顾客，显现出一种绝不服输的氛围。
　　是他从小长大的十二区，破败老旧，但所有人都像是野草一样，肆意挣扎在困苦的环境里，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
　　跟他这次进入十二区后，看见的景况完全不同。
　　现在的十二区里，所有人都失去了活力，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连说话都变得费劲。
　　夏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海报。
　　海报颇具设计感，以正红作为底色，标题上是黑色的大字，本该是中规中矩的配色，却在排版上显示出了某种诡谲的味道。
　　那些字迹并不规整，像是被人随意涂抹在纸面上一般，每一处笔锋都有刺刺拉拉的痕迹。
　　“神庙朝拜日……如果你感到迷茫、彷徨、忧郁，请前往我们的国度，”夏野轻声念出上面的字迹，“在我们的国，神会为你解脱一切痛苦。”
　　蛊惑性极强的话语。
　　对于饱受生活折磨的十二区人民而言，这绝对是令人心动的抚慰。
　　“小夏，你看什么呢？”馄饨摊老板娘看他迟迟不过来，嗓门更大了几分，“麻油小馄饨给你煮好了，快吃了上学去。”
　　夏野应了一声，他将那张海报仔细的折好，放进了制服的口袋。
　　老板娘对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反应，仍然在那忙碌着自己的事。
　　夏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制服，特别行动部制服，金色的袖扣别在领口，散发出幽幽的金属光泽。
　　跟十二区的高中生制服完全不同的款式。
　　老板娘明明已经看见了他的装束，却还在说着“吃完去上学”这样的话。
　　好像她没有个人的判断，只是在按照某种程序行动。
　　——
　　在这个程序中，她被设定成住在他家楼下的十二区馄饨摊老板娘，每天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事。
　　跟现实生活中一样，却又不一样。
　　微小的细节提醒着夏野，这并非是真实的世界。
　　老板娘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麻油小馄饨放在他面前，好奇的问道：“小夏，刚刚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夏野摇头道，“刘姨，你手受伤了吗？”
　　他的视线落在刘姨的手指上，她的指节微微蜷起，正在难以克制的颤抖。
　　“这个啊，没事，没啥事，”刘姨听见他的问题，瞬间把手缩回了背后，脸上挂着故作无所谓的笑容，“小毛病，早上切菜的时候划了一下。”
　　夏野垂下眼睑，很显然，她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小馄饨在瓷碗里冒着热气，麻油散发出一阵诱人的香味。
　　夏野没有动筷子，只是抬头看了老板娘一眼，老板娘背着手站在他的桌子前，双目炯炯有神，正在注视着他。
　　不一样。跟他认识的刘姨不一样。
　　异样感在夏野的心中缓缓浮现，他的手指搭在瓷碗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碗的边缘。
　　简单的动作中，他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仿佛是胃里出现了一个空洞，正在向着地面无限下坠，叫嚣着需要更多的食物。
　　“怎么不吃啊？”刘姨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满脸担忧的问，“不合胃口？不应该啊，今天馅儿都是按你口味包的。”
　　异样感更为强烈。
　　刘姨是对他很好。很多个晚自习下课的夜晚，夏野从学校回家，路过巷口的时候，刘姨都会从家里端出一碗小馄饨，招呼他吃了再走。
　　但她在出摊的时候，是不会刻意照顾他口味的。
　　刘姨是个精明的小贩，深知要尽可能的符合所有人的口味，才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赚到一天的口粮。
　　眼前的这个人却说：今天的馅儿都是按你的口味包的。
　　夏野垂下眼睑，这个平行时空里的事情，似乎都是围着他转的。
　　—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夏野的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制服口袋，那里面装着一张海报，被折成硬邦邦的四边形，纸的边缘锋利，似乎能随时划伤人的皮肤。
　　海报上说，到神庙去。
　　夏野抬起头，清亮的眼眸看向旁边的刘姨，状似无意的问：“刘姨，你知道神庙是什么地方么？”
　　语气困惑，完美的伪装出一个不知世事，只知道在学校读书的少年形象。
　　刘姨显然更紧张了。
　　她的手指揪紧，在围裙上狠狠抹了一把，夏野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迟钝，似乎是手腕也开始僵硬了。
　　“神庙？我没听说过这个，”她眼神紧张，死死的盯着夏野面前的碗，“怎么不吃馄饨？特意给你做的。”
　　夏野将瓷碗推开，笑道：“谢谢刘姨，我今天不饿。”
　　如果是在现实之中，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在这个平行时空中，谨慎起见，他不想吃任何东西。
　　夏野听池昼说过平行时空的法则。
　　这里的一切既是真的，又是假的。
　　在平行时空中，他不会真正面临死亡，但所有可能会将他拖入死亡的痛苦都是真的。
　　他是自愿进入教堂的，目的是找到解决十二区石像污染的方法。
　　在时间循环中，如果能找到石像污染的源头，并且摧毁它，大概率可以阻止石像污染在现实中继续蔓延。
　　甚至可能会扭转时间。
　　只是，在找到那个解决的方法之前，他不能踏错一步。
　　如果在平行时空被外星生物吞噬，那么，真正的他也会不复存在。
　　夏野保持着警惕，打量着面前的馄饨摊老板娘。
　　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脸上是和煦的笑容，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夏野看得出来，她的笑意未达眼底，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一丝彷徨，似乎在一刻不停的思考着很多事情。
　　某种深重的忧郁笼罩了她，她想从中挣脱，却又不得其法。
　　夏野几乎可以肯定，她去过那个地方。
　　—
　　神庙。那张海报上所说的神庙，外观跟十二区的教堂一模一样，灰暗的外墙，不透明暗纹玻璃窗，顶端是庄重肃穆的十字架。
　　夏野正是推开了那扇门，才掉入了这个循环。
　　那个教堂显然是石像污染的源头，不论在哪个时空都是一样。
　　但有一点很奇怪。
　　他刚刚以精神力探查过四周的情况，这里的街道虽然看上去跟十二区一模一样，但当它们整合在一起时，就像是把所有的街道全都打散重组了一般，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夏野远远的望向记忆中教堂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片灰暗的迷雾。
　　更离奇的是，随着他的精神领域扩散到更广阔的方向，他发现这里像是一片迷宫。
　　一片由十二区街道所构成的，错综复杂的迷宫。
　　重复的街道，消失不见的街道，蜿蜒盘旋的街道，他所熟悉的一切完全被打乱了，构成了新的世界。
　　夏野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看向了眼前的刘姨。
　　很显然，她是外星生物安排给他的线索。
　　将他拖入时间循环后，那不知躲在何处的“神”便一直遥遥看着他，像是在玩一场游戏。
　　夏野低下头，掩藏住眼底的一点冷笑。
　　想把他当成玩物……
　　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
　　沉郁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空气里似乎飘起了悠扬的音乐。乐曲旋律低沉，渲染出某种哀伤的氛围，若有似无的飘荡在他的耳边。
　　精神污染。
　　几乎不需要思考，夏野已经做出判断。
　　那藏在暗处的“神”，对他发起了第一次攻击。
　　……低劣的手段，跟对付十二区的居民一样，它想以沉重低落的氛围影响他。
　　夏野神色冷淡，他与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不同，精神屏障环绕着他的四周，竖起了坚固的壁垒，那阵风完全没有机会贴近他。
　　只是，他明显的看着刘姨的脸色一黯，反而想起了什么烦心事一般，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的手腕似乎更僵硬了。
　　咔哒咔哒的响声从她的手腕处发出来，关节像是错位了似的，怎么都不受她的控制。
　　刘姨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满脸抱歉的说：“小夏，不好意思啊，我风湿病犯了，这几天关节有点痛。”
　　她显然不只是关节有点痛。
　　刘姨的手腕神经质的痉挛着，夏野能够看见她皮肤下的血管正在微微跳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蔓延，沿着血管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或许是夏野的视线太明显，刘姨明显不自在了起来，她一把捂住自己的手背，说：“没事，你别担心。”
　　“真的吗？”
　　夏野静静的问，他抬起手指，指向刘姨的手腕处，黯淡的皮肤之下，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隐隐泛着血色。
　　“刘姨，你手上刚刚还没有这个。”
　　刘姨垂下了头：“都跟你说了，风湿病犯了就是这个样子……”
　　夏野叹了一口气：“刘姨，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他不再隐藏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折得四四方方的海报，在刘姨面前摊开，认真的说：“刘姨，我是信任你才问你的。”
　　夏野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刘姨的神色。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
　　海报是破局的入口。
　　它飘落在他的脚下时，夏野便隐隐猜中了事情的脉络。
　　这场所谓的时间循环，对于外星生物而言只是一场游戏。
　　它设计了故事情节，在各处埋下了线索，只等着他去解谜。
　　这海报就是它给他的第一个线索。
　　傲慢。彻头彻尾的傲慢。夏野几乎要冷笑起来了，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外星生物，明明是连语言都没有的生物，却不知为何认定自己是世界的神，要做人类的主宰。
　　这个游戏显然是对他的一种轻视，它不将他视为对手，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他一个争取成为它的对手的机会。
　　夏野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在某种意义上，他是越挫越勇的类型。
　　越是被这样轻视，他越是想从暗处把那东西揪出来，让它付出应有的代价。
　　夏野抚平海报上的折痕，将它慢慢推至刘姨面前，一字一顿的说：“刘姨，我知道你去过这里。”
　　刘姨脸色一变。
　　海报上是她无比熟悉的图案，两周之前，她曾经去这个教堂参加过一次礼拜。
　　从那之后，她总是觉得疲惫，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一样。
　　她狠下心去看过一次医生，地下诊所高昂的诊金花费了她小半个月的收入，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不过几天而已，刘姨已经觉得症状越来越严重，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手指开始不听自己使唤，总是忽然抽筋，亦或是没办法自如的活动。
　　她是做小生意的人，每天要包上千个馄饨，手指不灵活非常影响她的生活，最近这几天，她感觉自己的馄饨摊生意明显变差了。
　　好几个顾客来了之后，都说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她觉得着急，每天每天的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办，办法想了不少，却没有一个有效果的。
　　昨天下午，摊位上来了一名顾客。
　　那是个非常神秘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笔挺的燕尾服，衬衫的口袋里别着一支玫瑰。
　　玫瑰是正红色的，娇艳欲滴，衬托得他的白衬衫像是会发光。
　　那个顾客神采奕奕，跟平时的熟客完全不一样，脸上没有一点十二区居民会有的困窘。
　　他极有风度，说话时非常礼貌，问她：“您最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刘姨是不愿意对别人提起自己的烦恼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当这个男人问她的时候，她所有的戒心都消失了。
　　她在桌前坐下，跟他说了很多很多。
　　从她的过往到现在，一直说到她逐渐僵硬的手指。
　　“万一我的手越来越僵，以后动不了了怎么办？”刘姨担心的问他，“我是靠摆摊为生的，这样下去，我会失去生活来源。”
　　她还记得那种感觉。
　　溺水般的感觉，一阵阵失重感从脚底往上蔓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头顶落下，密不透风的包围了她，她无法呼吸，看不见光芒，觉得肩膀上沉重万分，每天早晨起床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觉得疲惫。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见到那个男人的那一刻消失了。
　　那男人在桌上留下钱币，以及一句箴言：
　　“去你想去的地方。”
　　—
　　“小夏，不是我不想说，”刘姨绞着双手，看着桌上的海报，“是我真的没办法说。”
　　海报上的话语蛊惑人心，像是发光体一样吸引着她的视线。
　　“为什么？”
　　夏野只是看着她，他发现刘姨在看见这张海报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一丝渴望。
　　好像哪怕是海报上印着的教堂，都对她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痴迷，一种深刻的、无法自拔的痴迷，让她的眼神一刻都没有办法从海报上移开。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刘姨终于开口，“我们只能听从神的召唤，如果神不降临奇迹，我们无法去找寻。”
　　夏野的手指点在那张海报上，语气里藏着一丝轻蔑：“这不能算是神迹吗？”
　　刘姨神色一僵：“神不会这么轻浮……”
　　她不知道夏野是从哪里弄来这张海报的，但显然这不会是神的召唤，神是圣洁的，神拥有最为赤忱的神秘，神只会在夜晚来到他们的睡梦之中，而不是在大街上发出一张海报。
　　“它想让我去找它，对吧？”
　　夏野慢悠悠的说，他靠在了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刘姨。
　　“它给过你指令了，对吧？”
　　馄饨摊上的椅子单薄，是只需要十星币就可以买上一把的塑料椅，冰凉的靠背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股令人不爽的黏腻感。
　　从站在这条街上的第一秒起，夏野已经看出了刘姨的目的。
　　她是彻头彻尾的NPC，存在于此的意义只是将他带去所谓的“神庙”。
　　偏偏那东西还想玩弄他的感情，让这个NPC装出一副体贴爱护他的模样，玷污他温暖的记忆。
　　“小夏，你在说什么？”刘姨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像是完全无法置信这样的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茫然的问道，“什么指令？它是什么？谁想让你去找它？”
　　夏野看着她的表情，忽然觉得无趣。
　　太无趣了。
　　明里暗里想要让他听从它的指令，以为可以玩弄人类的外星生物，却在他说出它的目的时，表现得这么惊慌。
　　“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夏野垂下眼睑，淡淡的说：
　　“你只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NPC而已……真烦你们这样。”
　　石像污染事件中，最令夏野觉得难受的是，曾经他所拥有过的鲜活的记忆，全部被这个不知好歹的外星生物抽走了。
　　它以人类的感情为食，毫不在乎这些东西有多珍贵，只是漫无目的的吞噬。
　　并且，还妄想吞噬他本身。
　　虽然池昼没有告诉他，但夏野大致可以猜到虚影在攻击他的时候做了什么。
　　他是能够感知到危险的人，在那条昏暗的楼道里，虚影看向他的时候，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它的贪婪。
　　它垂涎力量，对于他的精神力，虚影有着无比的渴求。
　　为了这个，它不惜费劲全力攻击池昼，又一次一次的跟着他们，将他们引到神殿之中。
　　夏野回忆起那种令人恶心的贪婪，终于失去了耐心。
　　一柄小巧精致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被灵活的五指肆意把玩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雪豹出现在他的身侧，虎视眈眈的盯着面前的NPC，毫不留情的伸出了利爪，搭在了女人的肩头。
　　“刘姨”肥胖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两下，她的手腕僵得根本就抬不起来，完全没有跟雪豹抗衡的能力。
　　她好像在哭，发出一阵嘤嘤嘤的啜泣：“小夏，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是刘姨啊，我一直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夏野只是看着她，他的心似乎是冰冷的，完全没有被她的泪水打动。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夏野淡淡的说，匕首扎在了木质桌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我当然希望刘姨能够健健康康的生活，不过……”
　　他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由幻觉构筑而成的NPC：
　　“我希望的是真正的、会对我笑的那一个。”
　　雪豹的利爪撕开围裙的肩带，沾满了油污的围裙直直的落在了地上。
　　“刘姨”的神色一僵，方才还没办法活动的手腕忽然动了起来，直直的朝着夏野冲了过去。
　　夏野微微后退一步，笑道：“请你告诉它，永远不要想利用我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你永远不会知道池老师在虚影的精神攻击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是一些晋江不可以描述的画面……
　　*
　　又是生死时速，我天天来不及写作话的原因找到了
　　因为我每天都卡12点更新呜呜
　　真是我也想在作话聊聊天的……


第53章 053
　　另一双眼睛在NPC的眼中亮了起来, 碧绿色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一只藏在暗处的隼。
　　“又是这一招？”
　　夏野看着这双悄无声息亮起来的眼睛, 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新鲜花样了。”
　　他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与暗中窥探夏芷的那双眼睛并没有什么不同，“刘姨”眼中的竖瞳来自另一只高等级外星生物。
　　根据科研所的报告, 在外星生物的族群中，高等级外星生物可以对低等级外星生物做任何它们想做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占据它们的身体和意识，甚至是吞噬它们。
　　这些来自五千万光年之外的东西不具有任何情感。
　　在它们的世界中既没有亲情，也没有友情。
　　所谓的同族不过是抢夺资源的对手，而由自身分化而出的次等种和工蚁，也不像是人类最初猜测的那样是它们的孩子, 而是纯粹的工具和养料，属于储备粮的一种, 在极端的情况下，它们会毫不犹豫的吞噬彼此。
　　夏野看得出来，眼前的NPC显然被高等级的同族占据了意识。
　　倒不如说它出现在此处，就是为了被高等级的同族占据意识, 成为一个方便的容器。
　　如同公交车的站点一般, 控制着领地的高级种随机投放了无数个次等种在这片区域，只等着他的出现。
　　不论他出现在什么地方，附近必然会有一个类似的NPC在等着他。
　　可能是他的邻居, 也可能是他的朋友，甚至可能是池昼。
　　它们会幻化成一切他在意的人，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
　　碧绿色的眼睛眨了眨, 流露出些许困惑。
　　它不明白夏野在说什么。
　　作为这片领地的主人, 它早就认定自己是绝对的神。
　　与成天只知道互相厮杀, 期待着有朝一日吞噬对方的愚蠢同族们不一样，从共享了“女王”意识的那一刻起，它便认定自己能成为新一代的最强者。
　　为此，它为自己取名“圣者”，作为它在这片土地上的代号。
　　“圣者”的能力特殊，跟那些只能在自己的领地里为非作歹的同族们不一样，它的能力可以影响到真正的人类世界。
　　它附身在人类的教堂之中，散播着自己的种子，悄无声息的从信徒们身上吸取精神力，构筑出更为精妙的世界。
　　它是那么的强！早就已经超越了所有同族！
　　“圣者”一向自信，直至它发现夏野完全没有被它所构筑的世界所迷惑，甚至站在它的面前，轻蔑的问他：“有没有新的花样？”
　　它觉得愤怒，即使它自身不会产生情绪，但从无数人身上吸取的愤怒，早就让它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夏野看不起它。
　　“圣者”难以忍受这种感觉，它深知这是一种破绽，属于人类的破绽，一旦有了情感，就会变得软弱，但与此同时，它沉迷于这种破绽，认定自己是与人类如此接近，必定能亲手覆灭人类，独享这个美丽的星系。
　　不过，在此之前，它应该除掉眼前的少年。
　　—
　　很显然，夏野会是它未来的劲敌。
　　“圣者”桀桀桀的笑了起来，中年女人单薄的躯体支撑不了它骤然暴涨的精神力，面部的皮肤开始缓缓开裂，露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的小工蚁还能发现这么美味的东西……”
　　碧绿色的眼睛目光黏稠，慢慢打量着夏野，从他额角的碎发，到修长的脖颈，再至瘦削的肩膀，最后落在纤细的脚踝上，眼神中满是贪婪。
　　“不错，情感纯粹，精神力充足……”
　　圣者喃喃自语，它已经完全占据了“刘姨”的躯壳，在它的操控下，“刘姨”在短短几秒钟内，彻底变了一个人。
　　甚至很难说这究竟能不能算是人。
　　如鹰爪般的指甲从手指上生了出来，长度足足有十几厘米，与人类浅粉色的指甲不同，它的指甲是赤黑色的，泛着精铁一般的光泽。
　　碧绿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占据了眼眶，流露出某种金属般的质感。
　　“真令人迫不及待，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成熟？”
　　那双眼睛眯了起来，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欲/望。
　　长着精铁指甲的鹰爪抬了起来，好似要抚/摸夏野的脸颊，向着他伸出了手。
　　夏野一直注意着它的动作，“圣者”刚刚一动，他的足尖便在地上轻点一下，向着后方跃出，避开了它的鹰爪。
　　他微微皱着眉，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圣者”看着他的目光，太奇怪了。
　　—
　　黏稠的、贪婪的、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他曾经在跟虚影对峙时有过这种感觉。
　　很奇怪。是他难以理解的意味。
　　夏野向后避开的动作，明显激怒了“圣者”。
　　“不识好歹！”圣者愤怒的叫道，“不要以为什么人都能成为我的养料！”
　　它的手腕正在迅速异化，人类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内里的血肉，本应该是鲜血淋漓，令人恐惧的场景，却在圣者的能力下，变得只剩下诡谲。
　　血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凝固成了白色。
　　纯净的、圣洁的白色，表面光洁干净，像是刚刚铸就而成的石膏像。
　　阳光落在它的手臂上，勾勒出血管和肌理的走向，如同一幅古典主义油画。
　　“你是我的！”
　　圣者发出一声尖叫，已经变成了石像的手腕无比灵活，关节像是玩具娃娃一般，扭曲至不可思议的弧度，完全无视了人类的规则，向着夏野直冲过来。
　　“谁也别想跟我抢！”
　　它一向不是善茬，最初同意让虚影引/诱夏野和池昼过来，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别妨碍它的计划。
　　圣者准备吸空十二区的精神力，再将自己的种子撒播向整个人类联盟，悄无声息的把人类都变成它的信众。
　　这样一来，它毫无疑问会成为同族中最强的那一个。
　　不过……
　　既然现在发现了这么美味的猎物，它也不介意先尝尝。
　　—
　　夏野的动作比它更快。
　　他早有准备，在圣者对他发起攻击之前，便已经算好了它的轨迹。
　　夏野微微侧身，避开了“圣者”的攻击，对雪豹打了个响指。
　　雪豹是由精神力构成的生物，在精神力构成的世界中，它拥有绝对的优势。
　　只要他能源源不断为雪豹提供精神力，雪豹的战斗力便会越来越强。
　　巧的是，他不像普通的向导一样精神力有限，需要合理分配用途。
　　他的精神力是深不见底的海洋，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给精神体。
　　雪豹发出“嗷呜”一声长啸，扑向了高度异化的圣者，宛若一道半透明的闪电。
　　利爪触到它的瞬间，碧绿色的眼眸急速消退，从NPC的躯体之中退了出去。
　　刹那之间，圣者已经消失，只留下NPC独自面对夏野。
　　它的意识虽然撤走了，但精神力所构筑而成的异化却留了下来。
　　精铁般的鹰爪在半空中挥舞着，NPC的四肢已经变得极长，像是用橡皮泥做成的一般，在空气中肆意扭动，变换着角度想要抓住夏野。
　　夏野看着那些扭得像是海葵一样的东西，面无表情的后退了一步。
　　这些东西看起来真恶心。
　　NPC连夏野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计划就宣告失败了。
　　雪豹身姿敏捷，死死按住了NPC的肩膀，将它扑倒在地上。
　　“你……你……”NPC发出尖利的呼喊，高度异化的四肢在空中舞动，妄想从雪豹的利爪下逃脱，“你别想束缚我！”
　　它显然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被圣者占据了意识后，作为次等种的NPC便被迫休眠了，完全不知道刚刚圣者跟夏野的对话，仍旧沉浸在之前的事情中，漫无目的的对着夏野喊叫。
　　夏野只是冷眼看着它。
　　“是我在束缚你么？”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NPC，笑意森冷：“是你提取了我的记忆，构筑出了这个世界……你是不是以为幻化成我在乎的人，我就不敢杀你，只能任你鱼肉？”
　　他知道NPC听不懂他所说的话，他只是在透过NPC的躯壳，在跟圣者对话。
　　—
　　刚刚那阵短暂的交锋，夏野大致揣摩出了圣者的脾性。
　　它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外星生物。在所有他见过的外星生物中，圣者的思维和意识是最强的。
　　圣者显然通过某种方式完成了进化，它保留着外星生物的能力和外表，但已经能够以人类的方式与他对话。
　　这种进化与融合不同。
　　图书馆污染事件中的光球，虽然也能够与他对话，但它很明显只是夏博士手中的棋子，只听从于夏博士的意志。
　　但圣者有自己的意志。
　　夏野不确定这是不是第一个进化出自由思维的外星生物，他下意识的回头，想跟池昼确认这件事，却再次发现池昼不在他的身边。
　　有点不习惯。
　　想说话时却无人应答，陌生的感觉令他感到烦躁。
　　“真无聊。”
　　夏野低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NPC，眼神里满是腻烦：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还有事。”
　　NPC在雪豹的利爪下挣扎着，一样是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生物，它的力量在雪豹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足尖踢了踢精铁材质的鹰爪，夏野面无表情的问：
　　“神殿在哪？”
　　听见他的问题，NPC的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惊恐。
　　它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这是禁.忌。
　　神殿自然是“神”所在的地方，但是，“神”曾经说过，只有朝拜日才能进入圣堂。
　　它不能违反规则。
　　“不说？”
　　修长的手指握着匕首，在NPC的手臂上轻轻划过，锋利的刀尖碰到石膏质感的皮肤，立即簌簌落下一层粉末。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NPC发出一阵崩溃的呼喊，它是没有语言能力的外星生物，只能藉由人类的声带发出嚎叫。
　　“主降下圣言，你是我的食物！吃了你我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神！”
　　它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在它的计划中，它应该伪装成“刘姨”的样子，跟夏野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以便在朝拜日的时候将他带去圣堂，接受了“神”的旨意后，再将他吞噬。
　　但它只是一个恍神，一切都变了。
　　这个人类正用刀抵着它，语气一句比一句更冷。
　　“真正的神？”夏野冷笑道，“在你们这个世界，我是传说中的唐僧肉吗？”
　　他不觉得这是个好笑的笑话。
　　夏野在图书馆看过那个神话，东土大唐有一名高僧，为了取得真经，必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传言，这名高僧的血肉是长生不老的灵药，所有妖魔鬼怪都想抓住他，以吃了他的方式达到永生。
　　“真是受够了。”
　　夏野的眼神晦暗不明，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不如让我先杀了你们。”
　　—
　　夏野骤然拔出了匕首。
　　外观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匕首的东西，刀刃上泛冰冷的光。
　　修长的手指握着匕首，毫不留情的扎进了NPC的掌心。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经由科研所改造过后的匕首薄如蝉翼，看上去像是由什么艺术家打造的收藏品，只适合放在玻璃展柜里观赏，实际上却是削铁如泥，锋利异常。
　　NPC在瞬间哀嚎起来，哭声分外凄厉：“好痛！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它显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刘姨”，在幻化成她的形象之后，它愉快的占据了她的身份，甚至不断吸食着她的感情，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彻头彻尾的寄生虫。
　　它哭得凄厉，眼泪从那张夏野极为熟悉的脸上滑落，落入布满灰尘的地面。
　　空气里弥漫起一阵血腥的气味，夹杂着几丝若有似无的腐臭。
　　熟悉的味道，图书馆污染事件中，他嗅到过这种气味，是外星生物血液特有的味道。
　　夏野低下头，赤黑色的血液正顺着匕首缓缓落下，融入地面上的水洼。
　　外星生物没有痛觉，它们的一切感觉都只是对于人类行为的拙劣模仿，被刀扎了要惨叫，看见流血了要哭泣，这一切并不是它们真正的感觉，而是它们从集体无意识中习得的一种知识。
　　利用这种知识，NPC伪装成人类。
　　起初，它只是在由“神”构筑的世界中模拟，等熟练的掌握了这门方法后，它前往人类的世界，成为“神”的第一个信徒。
　　是它带来了这个世界的繁荣！
　　看见赤黑色的血液后，NPC先是呆愣了一会儿。
　　它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骤然停止了动作。
　　空洞的眼眸转过来，定定的看着夏野，语气中饱含着怒意：“你让我流血了！”
　　它与那些低弱的同族不一样，作为高级种分化而出的次等种，它以人类的情感为食，但从不受人类影响。
　　食物就是食物，它一向明白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绝不会对食物产生不该有感情，更不会受到食物的影响。
　　如果不是因为它这么强大，神怎么可能会让它来做第一班岗哨？
　　NPC一向坚信，在神的子民中，它是最具有希望，最为优秀的一个。
　　但这人类实在太难缠的。
　　他竟然让它流了血。
　　赤黑色的血液中，NPC转过那张越来越像是石膏像的脸，恶狠狠的说：“你让我流血了，你会付出代价。”
　　声音低沉，饱含着威胁意味，像是在警告他一般，一边又一边的重复：“你会付出代价！”
　　它明明不会觉得痛，却一声比一声叫得更为惨烈，手腕神经质的抽动着，想从夏野的刀刃下逃脱。
　　“没用的。”
　　夏野俯视着它，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的脚尖踩在刀柄上，令匕首又深入了三分，赤黑色的血液从它的掌心中涌出，像是一摊浓稠的机油。
　　NPC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夏野淡淡的说：“真吵。”
　　比他见过的外星生物都吵。
　　刘姨性格豪爽，说话的时候大大咧咧，但他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温柔。那是一种类似于家人的温柔，像是母亲、姑姑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是一种会提醒他天冷加衣，出门带伞的温柔。
　　这个NPC使用着她的声音，却在说着这种话。
　　想要致他于死地的话。
　　刺耳。
　　夏野不欲跟它纠缠，只是再次问道：“神殿在哪？”
　　他根本没有将NPC当做对手，从始至终，夏野只是想从它的口中问出神殿的位置，直接解决圣者。
　　科研所的报告显示，外星生物的领地一旦崩塌，内里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包括它们自身分化而出的次等种和工蚁。
　　比起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夏野更喜欢一步到位。
　　外星生物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夏野的匕首抵在了它的眉心，那正是它的核心所在的位置。
　　对于外星生物而言，核心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一旦核心被毁，蚀骨便会直接暴露，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
　　—
　　命门被捏在夏野手中后，NPC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气势。
　　惨叫和哭嚎全都停止了，NPC从“神”那里借来新的力量。
　　它认为不该这么轻易的展现出自己原本的模样，而是应该继续用那个女人的脸。
　　神赞同它的看法，将新的力量赐予它。
　　石膏般的皮肤缓缓消失，NPC的皮肤再次恢复了弹性，无限延长的四肢和鹰爪般的指甲消退了，它重新变回了中年女人的模样。
　　在它的脸上，甚至再次浮现出了刘姨的笑容，殷切的跟夏野商量：“小夏，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平白无故伤了和气，不是吗？”
　　对于模仿这个女人，NPC有着绝对的自信。
　　它就是为了这个而生的，也曾经无数次用过这一招，每一次，那些人类都会抱着它，痛哭流涕的说你终于回来了。
　　藉由这些事，NPC学到一个道理。
　　人类是脆弱的生物，他们有太多束缚。
　　只要学会模仿他们在意的那个人，他们一定会束手就擒。
　　眼前这个人，应该也不会例外。
　　NPC再次开口：“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刘姨给你包馄饨吃？你最喜欢的麻油小馄饨，昨天我都准备好了。”
　　它的话音刚落，夏野抵在它眉心上的刀刃便深入了一分，沁出几滴赤黑色的血珠。
　　“别用这张脸说话。”
　　夏野的声音很冷，命令道：
　　“否则我杀了你。”
　　NPC瞬间没了声音，它没有思维，只能凭借本能感受危险，敏锐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人不好惹。
　　跟以前来过神殿，被它一骗一个准的那些人根本不一样。
　　“神说，不在朝拜日，不能前往圣地。”
　　它仍在垂死挣扎，不肯带夏野前往神殿。
　　它们在族群中各有分工，高级种们往往会拥有自己的领地，为分化而出的次等种和工蚁们提供庇佑，次等种作为它们的手下，与它们共享部分意识，听从它们的命令，为它们完成一些任务。
　　至于工蚁，则是纯粹的消耗品，与养料没有什么分别，在极度缺乏食物的情况下，它们甚至会吞噬同族。
　　作为一只次等种，NPC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便是拖住夏野前往神殿的步伐，扮演他想拯救的人，以感情和痛苦折磨他，消耗他的精神力。
　　如果它能够成功，等到朝拜日的那天，夏野会成为“神”最美味的食物。
　　NPC一直在期待着那天，只要能够与“神”共享同一份食物，它的力量一定会获得大幅提升。
　　成为高级种，与“神”并肩，是每一个次等种的心愿。
　　只是……
　　这个人类似乎特别难对付。
　　—
　　“朝拜日？”
　　夏野咀嚼着这个词语，很显然，这是某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在这个平行时空中，它被设定成能够见到“神”的日子。
　　夏野推测，所谓的“神”指的大概就是这片领地的主人。
　　“哪一天是朝拜日？”他问。
　　NPC支支吾吾的回答：“每一周的周五，我们沐浴焚香，经受洗礼，迎接神的降临。”
　　它说话时语调跌宕起伏，仿佛在背诵什么诗句。
　　夏野微微皱眉，在这个NPC身上，他发觉了某种规律。
　　它只要说到“朝拜日”和“神”这些词语，便会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重复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语句，说话时声调怪异，像是唱诗班在演出。
　　是暗示。
　　夏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再用刀抵着NPC的眉心，而是一把揪住了它的衣领。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NPC显得非常惊恐，它不再重复着那些暗喻十足的语句，而是再度发出了惨叫：
　　“等朝拜日到了，我会带你去见‘神’！你不要这么着急！”
　　“没打算杀你。”
　　夏野淡淡的说，他拎着NPC的衣领，透过那双若隐若现的碧绿色眼眸，向着正朝这边看着的“神”，轻声说道：
　　“听好了，我会找到你。”
　　NPC的神情变了。
　　它的身体忽然一阵抽搐，像是被什么占据了一般，碧绿色的眼眸骤然睁大，充斥了整个眼眶，看上去分外可怖。
　　是圣者。
　　夏野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圣者的弱点，正是傲慢。
　　“你不可能找到我……”
　　空灵的声音从NPC的喉间冒出，跟刘姨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这根本就不是这具身体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某种事物降临在它的身上，接管了它的控制权。
　　高等级外星生物透过NPC的躯体，再一次跟夏野对话：
　　“只有我会找到你。”
　　高高在上的语气，像是笃定夏野不可能发现它藏身何处一般，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自己的傲慢。
　　“真的吗？”
　　夏野慢慢的说，他手中的刀刃骤然扎入NPC的眉心，干净利落的剖开了它的核心。
　　他将外星生物的蚀骨握在手中，朝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晃了晃，声线分外冰冷。
　　“我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赶上了，还有整整20分钟
　　有人来夸夸我吗！
　　今天我下午6点就开始写了！我好勤劳！
　　*


第54章 054
　　剖出外星生物的蚀骨后, 夏野没有马上离开。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倒在地上的外星生物。
　　根据科研所的报告，蚀骨相当于外星生物的心脏, 一旦蚀骨被剥离，无论多么强大的外星生物, 都会瞬间失去活性。这是一条铁则。
　　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与科研所的报告上说的不同。
　　NPC的蚀骨被取出后, 它的全身上下迅速开始异化，与人类高度相似的皮肤上浮现起白色的痕迹，像是染料一般迅速蔓延。
　　白色的痕迹像是一朵朵盛放的花，肆无忌惮的在NPC的皮肤上绽放，很快便遮盖了所有的地方, 将NPC变成了与刚刚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十秒钟，它已经变得浑身煞白, 与神殿上的石膏塑像看上去极为一致，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夏野从制服的口袋中摸出了高密度手套。
　　他们在出发之前，池昼将它放进他的制服口袋，温声叮嘱：“收好, 会有用的。”
　　对于这种辅助型装备, 夏野一向不怎么在意，除了机甲之外，他对一切武/器缺乏兴趣, 只要有雪豹在他的身边，他便有信心面对外星生物。
　　加入特别行动部这么久，他甚至没有向科研所申请一柄专用手/枪, 池昼知道这件事后, 当天晚上替他提交了报告。
　　夏野当然不会拒绝池昼的好意。
　　现在也是如此。
　　经由科研所改造而成, 使用纳米分子材料制作，号称能隔绝一切污染和病毒的手套缓缓展开，覆盖住夏野的手背，将白皙的皮肤尽数遮住。
　　修长的手指目标明确，落在了已经化为石膏像的NPC身上，捻起一撮粉末。
　　白色的粉末，彻彻底底的石像质感，刚刚还伪装成人类的NPC彻底异化，变成了它原本的模样。
　　失去蚀骨之后，它本来应该无法动弹，没有一丝活性。
　　但这具石膏像的眼睛仍旧在转。
　　碧绿色的瞳孔在它的眼眶中膨胀，彻彻底底堵住了白色的眼眶，边缘甚至溢了出来。
　　夏野伸出一根手指，在碧绿色的瞳孔前晃了晃。
　　瞳孔有反应，跟着他的指尖转动，他的手指向什么地方，那碧色的眼眸就跟着转到什么地方。
　　这东西没有彻底失去活性。
　　夏野微微皱起了眉头。
　　科研所发布过无数份关于外星生物的研究报告，没有哪一份中提到失去了蚀骨的外星生物还能保持活性。
　　他凝视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同样凝视着他。
　　它还在持续膨胀，好像是在耀武扬威一般，很快就爆出了眼眶，在纯白的石膏头颅上突出两块碧绿色的圆球，泛着金属的质感。
　　“不能说话了？”夏野试探道，“刚刚不是还很嚣张么？”
　　他隐隐能猜测到这是什么。NPC作为次等种的外星生物，在族群之中地位不高，听从高等级同族的命令是它的本能，很显然，刚刚蚀骨被剖出的那一刻，圣者降临在了它的身上，占据了它的意识。
　　这双碧绿色的眼眸，属于圣者。
　　—
　　夏野的话音落下后，碧绿色的眼眸飞速转动起来，体积不断膨胀，想要挤出眼眶。
　　“急什么？”
　　夏野慢悠悠的说着，他伸出手，匕首极具威胁意味，从那双碧绿色眼眸的上方划过。
　　“怎么，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说我找不到你……”
　　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冷淡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狠厉。
　　“现在怕了？”
　　连一秒钟都不曾犹豫，夏野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碧绿色的瞳孔，溅起几滴赤黑色的血。
　　属于外星生物的血，散发出浓郁的恶臭。
　　—
　　碧绿色的眼眸不转了。
　　遥远的神殿之中，圣者死死抓着宝座的扶手，急速的喘着气。
　　它的眼神空洞呆滞，意识早已脱离了躯壳，降临在NPC身上，正与夏野对峙。
　　隔着时空与距离的对峙，圣者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它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可以穿梭于不同的时空之间，不论夏野去到什么地方，它都可以立即降临，通过次等种们的躯体，第一时间与夏野对话。
　　但夏野不可能来找它。
　　夏野所在的地方是它以精神力构筑而成的平行时空，与现实中的世界根本不在一条平行线上，圣者颇有谋略，早在夏野和池昼出现在神殿时，便将他们拆开，扔进了不同的循环。
　　这样一来，它就可以高枕无忧，静静等待他们的灵魂在时间循环中变得绝望，成为它最美味的食料。
　　圣者认定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毫无破绽。
　　直至它降临在第一只次等种身上，才发觉夏野远比它想象中可怕。
　　—
　　在来到十二区之前，圣者已经听说过夏野的名字。
　　他在它们的星系中非常有名，好几个高级种都与他有过交集，它们这一代中最为嚣张的“首领”，早在几年前便放出话头，宣称这个名为“夏野”的人类，将会是它的容器。
　　“首领”的实验在星系中赫赫有名，号称是继承了母亲的意志，是一种成功率极高的降临方式。
　　对此，圣者一直嗤之以鼻。
　　它认定“首领”会失败，人类与它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怎么可能共存？圣者一向高傲，不屑于像其他外星生物一样听从集体意识的感召，它认为如果要彻底占据人类的地盘，必须先了解人类。
　　来到十二区后，圣者将一名在此混迹多年的工蚁收归了麾下。
　　通过吞噬工蚁的意识，圣者再次认识了夏野。
　　——这是一个给首领造成了重创，在人类中被称为SSS级向导的人。
　　圣者从虚影的意识中了解到，人类中有一群被称为哨兵向导的人，拥有极为丰沛的精神力，特别适合当做它们的小零食。
　　夏野不仅是“首领”预定了多年的容器，更是令虚影垂涎欲滴许久的食料。
　　它没有能力独自吞噬他，因此找上圣者，主动提出了合作。
　　虚影说，我可以将他们引到教堂。
　　最初，圣者不愿意相信。
　　在它们的族群中，工蚁是最为低劣的生物，甚至无法共享集体意识，作为高贵的高级种，圣者不明白虚影为什么会拥有自己的想法。
　　直至它发觉了虚影的能力。
　　—
　　在人类社会中潜藏许久，虚影进化出了它们族群中谁都不曾拥有的特殊能力。
　　它能够以人类的情感为食，圣者将它吞噬后，顺利的获得了这种能力，并且完成了新的进化。
　　伪装成人类。
　　这是任何一只外星生物，都没有达成过的成就。
　　圣者为自己建立了教堂，认定自己是新世界的神。
　　它与虚影达成了共识，共享这位美味的向导，作为交换，它们需要对彼此付出诚意，在抓住夏野这件事上一起努力。
　　圣者没有拒绝，这只工蚁能力出众，完全可以跟某些次等种媲美，让它非常信任。
　　夏野进入时间循环后，圣者兴致勃勃的降临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次等种身上，准备看看这个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圣者以精神力构筑了这座城市，在平行空间中，十二区的每一片砖块和瓦砾，都可以由它操控。
　　时间被拨回到三个月之前，正是圣者刚刚降临在十二区，吞噬了虚影的时候。
　　它为夏野准备了一个完美的剧本。
　　夏野将在它的世界中慢慢凋零，他会看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变得僵硬，石像污染蔓延至他能见到的所有地方，但他什么都做不了，找不到解药，不会有答案，甚至自己不会被感染。
　　他的心将一直经受折磨，直至完全绝望的那一刻。
　　圣者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吞噬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夏野。这是它和虚影准备好的剧本。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夏野被投入时间循环后，第一眼就看见它们准备好的NPC。
　　他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坦然自若的跟她聊天，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圣者在神殿之中观察，几乎要看烦了，它觉得无趣，难得有人闯进教堂，来到它真正的领地，本以为可以好好戏弄一番，谁知道居然这么没意思。
　　这是它们精心准备的NPC，作为这一批次等种中最优秀的一只，它对人类的模仿能力极强。
　　圣者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学会了这种本事，只是让它抽取了一些那个女人的精神力，它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那个女人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
　　分化次等种需要大量的精神力，圣者当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它赐予了一部分力量给次等种，吩咐它等着夏野。
　　夏野确实来了，跟它进行了一段无聊的对话后，忽然发现了事实的真相。
　　圣者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它的障眼法好像完全没有迷惑到夏野，夏野只是冷冷的看着它，像是在看着什么没有生命的东西。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它的计划中，只有它能够找到夏野，夏野该对这一切束手无策。
　　而事情真的发生时，夏野毫不犹豫的将匕首扎入了NPC的眼眶，让它避无可避，无处逃脱。
　　神殿之中，圣者死死的盯着虚空，心惊胆战的看着夏野的背影。
　　很奇怪，它不该有情绪，哪怕是幻化成人类的样子，它的内里依然是来自外星的怪物，不应该有人类的感情，更不会感到心惊胆战。
　　但它确实有了这样的感觉。
　　恐惧慑住了它，从未意识到过害怕的外星生物凝视着虚空，透过自己所布下的陷阱，看见猎物在对它冷笑。
　　—
　　夏野目的明确，走向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公寓。
　　他不确定公寓会不会是所谓“神殿”的入口，但他可以确定，在公寓中会有一些线索。
　　夏野看过许多科研所的报告，在那些报告中，外星生物的族群特征被详细的标注了出来，其中有一条铁则，便是低等级的外星生物必须听从高等级外星生物的命令。
　　进入十二区后，他们已经见过三只外星生物了。
　　第一只是盘亘在楼道中的虚影。
　　虚影没有实体，不能说话，甚至没有明确的核心位置，是最低等级的外星生物。
　　在科研所的报告中，它们被称为工蚁。
　　在外星生物的族群中，它们是最最无关紧要的一群。
　　可有可无，只要高级种需要，便可以分化出无数只工蚁，为自己提供食物和资源，供自己奴役。
　　在楼道中交手时，夏野意识到虚影跟普通的工蚁不一样，它并非完全听从于高级种的命令，甚至可以说有自己的意识。
　　但纵然如此，虚影仍旧无法违背高级种的约束，这是本能。
　　约束虚影的高级种，正是夏野刚刚见过的那双碧绿色眼眸的主人。
　　圣者是十二区等级最高的外星生物，不论是虚影，亦或是刚刚被他击杀的NPC，全都要听从它的指令。
　　夏野猜测，它和虚影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可以互相共享意识。
　　否则，圣者不会这么了解他。
　　既然如此……
　　那么，虚影盘亘过的公寓中，一定会有线索。
　　—
　　十二区的道路纵横交错。
　　夏野沿着老板娘摆馄饨摊的那条街往外走，拐过一条深巷后，只要再过一个路口，就可以达到他所居住过的公寓。
　　这是理论上的路线。
　　实际上，他沿着街道走过三个路口后，仍然没有发现公寓的踪迹。
　　一切都被打乱了，整个十二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妄图将他困在里面。
　　夏野抬起头，看向昏暗的天空。
　　圣者模拟的世界中，十二区的天空被完美的复刻了出来，阴沉的、漂浮着灰色的云的天空。
　　“天幕”系统失效后，X星系的天空直接裸露在了十二区的上方，高浓度污染造成的灰暗颜色经久不散，不论社会管理局如何努力，云层依旧变得越来越灰，全年没有一个晴天。
　　现在，这片天空中隐隐漂浮着一个影子。
　　虚空中的眼睛，若有似无的视线，夏野知道那是什么。
　　是圣者的眼睛。
　　藏在暗处的外星生物，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窥探着他的去向。
　　夏野对它笑了笑，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就这么怕我找到你么？”
　　天色似乎暗沉了几分，一阵乌云从他的头顶飘过，遥远的地平线上爆发出几道闪电。
　　“没用的，”夏野淡淡的说，“我会找到正确的路。”
　　—
　　骤然昏暗的天色中，夏野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身后，光线迅速消失，浓郁得像是墨一般的云在空中扩散，片刻之间便笼罩了整个城市。
　　黑云压顶，一阵暴雨毫无理由的落下。
　　夏野能感受到雨滴的重量，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肩膀上，晕开一片黑色的痕迹。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主动放弃了视力后，精神领域中的世界变得格外清晰。
　　半透明的线条勾勒出陌生而熟悉的街道，夏野“看见”了每一条街道下重重的脉络。
　　雪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边，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毛绒绒的触感令人安心。
　　夏野站在原地，仿佛是在分辨方向一般，朝着四周转了一圈。
　　遥远的神殿中，圣者紧张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它看见夏野闭上了眼睛，起初，它不知道这个人类到底要做什么，但在发现由精神力构成的半透明线条在它的世界中无限延伸时，圣者由衷的感到了愤怒。
　　蔑视！这绝对是一种蔑视！
　　区区人类而已，竟然敢在它的世界里使用精神力。
　　越是明白对方和自己的差距，圣者越觉得愤怒。
　　它不明白夏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他明明只是个人类，他的精神力在它们面前微不足道，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不值一提。
　　圣者死死的盯着虚空，不知为何，它的眼神一刻都无法从夏野的身上移开。
　　—
　　浓墨般的天色中，夏野毫无阻碍的走向了前方。
　　放弃了视力，只凭借着精神领域中“看见”的事物行动后，夏野如入无人之境。
　　街道上的房屋、路标乃至行人，都像是变成了透明的空气一般，完全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圣者苦心布置的一切全都成为了泡影，夏野在精神领域的世界中，直接穿透了这些会影响到他的表象，找到了真正的路。
　　那是一条藏在盘根错节的街道之下的路，在这条路上，所有的障碍物都不复存在，夏野自如的穿过那些楼房和街巷，站在了他的目的地。
　　精神领域中，他曾经居住过的公寓被标记成了一颗星星。
　　无数精神力在这里汇集，半透明的线条勾勒不出它们的模样，看上去宛若一团乱麻。
　　跟现实中的情况相同，这所公寓，正是源头。
　　夏野推开了门，楼道中亮着一片温暖的橘色光芒。
　　回忆毫无预兆的涌了过来，那片暖橘色的光像是某种暗示一般，令他脑海中的记忆翻涌而出，一刻都不肯停歇。
　　一家人吃饭时的笑语，夏芷拉着他的衣角撒娇时的模样，电视机里播放的儿童动画节目……一切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只等着他走进梦里。
　　夏野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老旧的铁质门把手触感冰凉，不停吸走他掌心的温度，提醒着他保持冷静。
　　夏野看向楼道，如同他设想得一样，一片洁白的裙角出现了。
　　小女孩蹬蹬蹬的跑了下来，仰着头看着他：“哥哥，你怎么才回来？”
　　她扎着两根羊角辫，脸颊粉嘟嘟的，眨巴着灵动的眼睛，正一脸依赖的看着他。
　　是夏芷。
　　十年前的夏芷，不过七八岁的夏芷。
　　正是最黏哥哥的年纪。
　　夏野垂下眼睑，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入了掌心。
　　微不足道的痛觉，根本不足以让人在这样的幻梦中保持清醒。
　　夏野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有什么不属于他的意识侵入了他的脑海，正在柔声蛊惑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为什么还不回家？妹妹正在等着你，她都饿了，一直在等你回来吃晚饭……
　　这是圣者为自己布下的最后一重保险。
　　公寓是虚影诞生的地方，它没有办法脱离这个地方而存在，圣者迫于无奈，只好将公寓作为神殿的入口之一。
　　为了防止夏野找到自己，它在公寓里安排了另一个剧本。
　　夏野的软肋，那个瞎了眼的小姑娘，还有早就已经死了的养父母。
　　圣者非常笃定，如果能看见那个小姑娘健康活泼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夏野一定无法拒绝。
　　他一定会被她蛊惑，再次进入新的循环。
　　在那个循环中，他们全家都将被石像污染。夏野会看着他亲爱的妹妹慢慢变得僵硬，先是手指，再到膝盖和脖颈，最后是娇弱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变成石像，绝对没有恢复的办法。
　　虚假又真实，它不相信夏野能够抗拒。
　　温暖的橘色光芒中，伪装成夏芷的NPC拉住了夏野的衣角。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夏野定定的看着她，在他的脑海之中，两种意识正在不停的争夺着控制权。
　　圣者本来就是极其擅长精神污染的外星生物，尤其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中，它布置好了一切，只等着夏野走入罗网，它不断的催眠着夏野，希望夏野能够尽快遗忘那些微不足道的异样感。
　　在少女柔软依恋的眼神中，夏野忽然后退了一步。
　　楼道之外，橘色光芒照不到的地方，雨滴正在簌簌落下。
　　雨滴砸在夏野的肩膀上，黏腻阴冷，带着一丝血腥的气味。
　　夏野低着头，看着地上浅浅的水洼，自言自语的感叹：“有人说会一直给我撑伞，可惜他不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没有了力度，仿佛一声呢喃。
　　神殿之上，圣者却悚然一惊。
　　他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还有自己的意识？！
　　圣者抓着座椅的扶手，再一次感到了恐惧。
　　它盯着夏野，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野始终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任由雨滴砸在他的身上，慢慢泅湿他的肩膀，蔓延至他的手腕，打湿他衬衫上的每一处。
　　雨水的痕迹在他的身上慢慢晕染开来，额角的碎发已经湿了，漆黑的发丝落在夏野的脸颊边，勾勒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沉闷的暴雨不停落下，乌云遮蔽了天空，没有一丝月光。
　　圣者注视着夏野，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着纤细单薄的肩膀。
　　墨色的天空下，夏野的皮肤显现出某种瓷器般的质感，带着一点森冷的白皙，看起来有几分脆弱。
　　他的眼睛很亮，正专注的看着街道，视线落在某一个方向。
　　好像真的在等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等什么，等男朋友来接他（不是.jpg
　　*


第55章 055
　　雨越下越大。
　　暮色渐浓, 如同一阵化不开的墨，缓缓在天空中蔓延，侵袭了所有云层。
　　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屋檐上, 从瓦片上滴落，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夏野偏过了头，视线落在街巷深处, 专注的看着那一片黑暗。
　　他其实看不清什么。雨下得太大了，已经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暴雨，纷飞的水雾使得四周的能见度极低，将街道笼罩在了一片空茫之中。
　　街上没有路灯，他所注视的地方没有一丝光线, 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但是，夏野莫名有一种预感, 池昼会在那里出现。
　　他的心脏跳得比刚才要快一点点，很微妙的节拍，夏野难以形容这种感受，虚空之中, 仿佛有一根细细的丝线, 将他和池昼联系在一起。
　　即使圣者将他们拽入了不同的平行时空，想要强行切断这种联系，可他还是感觉到了。
　　消灭了一只次等种后, 圣者的力量减弱了。
　　它的屏障变弱的瞬间，夏野便感受到了池昼的存在。
　　他身处另一个时空，但离他不远。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感应……”
　　夏野低声自语：
　　“还挺有意思的。”
　　他抬起头, 冷冷的看着泛着暖橘色光芒的楼道, 这家伙幻化成了夏芷的样子, 确实让他难以下手。他是公私分明的人，知道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中应当以任务为重，不该受到私人感情的影响，但他毕竟是个人类。
　　人类会有感情，面对那张跟妹妹一模一样的脸，他没有办法下手。
　　某种意义上，圣者确实抓住了他的软肋。
　　—
　　夏野很清楚圣者的目的。
　　很显然，他发现了神殿的入口。跟他推测得一样，确实是在他曾经居住过的公寓之中，或许跟虚影之前盘亘的房间是同一个位置。
　　圣者在这里设下了这样的陷阱，不惜消耗大量的精神力，让一只次等种幻化成夏芷的模样，连一举一动都模仿得那么相似，说明它非常害怕他会进入这间公寓。
　　他差点就被它迷惑了。
　　泛着暖橘色光芒的楼道是一种结界，圣者在里面布置了极强的精神攻击。
　　这种攻击不是他平时见过的那些精神攻击，并没有精神力凝结而成的半透明利刃刺向他，但温馨的暖橘色灯光和弥漫着饭菜香味的楼道，半敞开的公寓门中若隐若现的沙发，翻动着报纸的声音和叫着他哥哥的少女，共同编织了一张罗网，要将他拖入幻梦。
　　即使是SSS级向导的精神屏障，在这样的攻击面前也会失效。
　　它根本不能算是一种攻击，而是直击内心的温柔一刀。
　　他的思念，他的渴求，他所珍视的温暖，在圣者的眼中不过是攻击他的武器。
　　夏野站在雨幕之中，冰冷的雨点落在他的身上，带走他的体温，也驱散了不停想要侵入他意识之中的声音。
　　保持冷静。夏野对自己说，时刻保持冷静。
　　站在楼道中的少女显然还没有放弃，它眨着眼睛，浓密的眼睫毛像是蹁跹的蝶，令少女的表情显得更为楚楚动人。
　　“哥哥，你怎么还不进来？妈妈说饭都做好了，大家都在等你。”
　　甜软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一声声的诱/惑着他。
　　—
　　夏野没有抬头，精神力在他的周围构筑出坚固的屏障，令少女的蛊惑无处循形。
　　他知道这不是他和圣者的对峙，某种意义上，这是他和自己的对峙。
　　与过去、与感情的对峙。
　　暴烈的雨落在他的眼角眉梢，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柔软的布料显现出某种半透明的质感，勾勒出少年人劲瘦的腰。
　　“看起来真美味……”
　　神殿之中，圣者喃喃自语。
　　“这么纤细单薄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精神力，人类真是神奇的物种。”
　　圣者忍不住走下了宝座，向着半空中的图景伸出了手。
　　由精神力构筑而出的屏幕上，正映现着夏野和次等种对峙的情景。
　　这一幕实在太美了。敞开的门隔开了黑暗与光明，泛着暖橘色光芒的楼道中，少女的肌肤白皙柔软，像是一个最美好的梦，人人都应该为她沉.沦，而本应该走进这个陷进的人却站在门外，被漆黑的雨幕包围，冰冷的雨毫不怜惜的砸在他的身上，打湿他的额发和衣角。
　　圣者坚信，不可能有人不会沉.沦在它所构筑的温暖下，尤其是夏野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
　　吞噬虚影后，它得到了很多关于十二区的记忆。
　　圣者在那些记忆里看见了夏野的人生，从孤儿院抱回来的小孩，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养父母却在意外中双双身亡，又不得不带着妹妹再次回到孤儿院。
　　它听过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夏野的邻居们用一种可怜又可惜的语气说着，他小小年纪没了父母，现在连养父母都没了，只能跟妹妹相依为命，昨天我看见夏野抱着妹妹哭呢，多可怜的小孩，还不到十六岁，就经历这种事。
　　圣者感到兴奋，不知是被抽取出来的情感所影响，还是它真的这样觉得，总之，在看见夏野的过去时，它感到一种由衷的兴奋。
　　这么痛苦的灵魂，一定会非常美味。
　　—
　　圣者想象过无数次夏野的味道。
　　加入了柠檬和薄荷的气泡水，夏日里冰过的甜西瓜，冒着清爽泡沫的啤酒，它反复品味着从人类身上抽取的记忆，猜测着夏野会是什么味道。
　　现在，它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透过半空中影像，圣者痴痴的注视着夏野。
　　它情不自禁的向他靠近着，走下宝座，赤/裸的足踩在花纹繁复的长毛地毯上，纤细的脚踝上系着铃铛，发出一阵轻响。
　　愉悦的轻响，它就快要得到他了。
　　局势正在逆转。先前夏野给它造成的重创正在慢慢消弭，圣者本就是以精神力为食的生物，领地之中的人越是痛苦，它所获得的力量越多。
　　“往前走，再往前走一点，对，站在他的面前，仰起头看他。”
　　圣者狂热的喃喃，隔着遥远的时空，给次等种下着命令。
　　“告诉他，大家都在等你回来，他快要不能控制自己了……”
　　圣者伸出了手，触碰着半空中的画面。
　　雨滴正在从夏野的额发上滑落，透明的水珠缓缓下坠，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
　　接收到圣者的命令，次等种向前迈了一步。
　　它是由圣者分化而出的生物，不仅可以直接联通圣者的意识，还可以随时随地从圣者的身上获取力量。
　　为了压制夏野，圣者向它输送了大量的精神力。
　　少女的神情愈发栩栩如生，次等种从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提取出与夏芷有关的段落，模仿着她的语气和神态，朝着夏野的方向走了过去。
　　“哥哥，我们回家吧。”
　　它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的跑下了楼梯，站在了夏野面前，仰起一张素白的脸：
　　“我们都等你好久了，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乖巧，懂事，甜美，似乎与真正的夏芷没有什么区别。
　　夏野曾经无数次见过这样的情景，夏芷的放学时间比他早，经常会先回家做作业，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便会脚步轻快的跑下楼梯，拉住他的衣角。
　　她会说，哥哥，我们回家吃饭了。
　　记忆里的画面越是鲜活，夏野越是头疼欲裂。
　　他知道这是假的，是圣者为了吞噬他而制造的幻象，但他却无法抑制自己想一脚踏入陷阱的渴望。
　　有那么一个瞬间，夏野痛恨自己身为人类。
　　受制于情感的人类，软弱的人类，无法挥刀斩断过去的人类。
　　他甚至知道眼前的陷阱里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少女会拉住他的衣角，灵动的眼睛闪闪发亮，会撒着娇问他，哥哥，今天有没有给我带糖？
　　夏野的指尖蜷起，向着自己的掌心狠狠用力，直至指甲陷入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更多的精神力被他从四面八方收束回来，构建起更为坚固的屏障。
　　SSS级向导的精神力足以与次等种外星生物对抗，身处精神屏障之中，夏野几乎感受不到精神污染的存在。
　　他确实成功的隔绝了外星生物的精神攻击，但池昼说得没有错，所谓的时间循环是他与自己的对抗。
　　夏野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分一秒，一声比一声更为强烈。
　　跟他想象得一样，少女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湿透的衬衫上浸满了雨水，沁入了少女的指尖，打湿了它的手。
　　少女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仍旧保持着柔软天真的笑容，细声细气的问：
　　“哥哥，今天有没有给我带糖？”
　　是设定好的程序，是经过精妙的设计，只是为了针对他的陷阱。
　　夏野盯着那只素白的手，他的指尖已经按在了匕首上，他很清楚眼前的外星生物不是他的对手，只需要一秒钟，他就可以划破这只手的动脉，让它永远的失去活性。
　　但他却做不到。
　　软弱，独属于人类的软弱，无法战胜的软弱。
　　在无法割舍的情感面前，夏野放缓了呼吸。
　　太阳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圣者的意识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入，妄想穿透他的屏障。
　　大量收束的精神力缩减了他的领域范畴，狂风暴雨遮挡了街道上的脚步声。
　　在夏野即将放弃之前，一柄黑色的伞遮住了他的头顶。
　　池昼替他按住了那只素白的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雨夜之中，格外令人心安。
　　“这位小姐，我想你找错人了。”
　　他冷眼看着那只外星生物，丝毫没有被它的外表迷惑，面无表情的说：
　　“他不可能跟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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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56章 056
　　少女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这不是它们计划中的事。池昼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在另一个循环里被折磨，这是圣者一早就定下的计划。
　　它下意识的甩了甩手，想将手腕从池昼的掌心抽出来, 但池昼显然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
　　“现在知道要逃了？”
　　他手指用力，狠狠卡住了外星生物的手腕, 漫不经心的说：
　　“现在迟了。”
　　幻化成外星生物的少女死死的咬着牙，这是它从人类记忆里提取出来的行为, 在某些危急关头，可以摆出这样的表情以换取同情。
　　夏野微微皱起了眉，这不是夏芷会有的表情。
　　夏芷是典型的乖小孩，甚至乖到有些迟钝的地步，她总是在担心父母生气, 听话到让夏野都觉得生气的地步，不可能露出这种……目的性极强, 明摆着是让人同情她的表情。
　　夏野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异样感，他一直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一旦对方露出破绽，这种虚假的感觉便挥之不去, 让人无法忽略。
　　幻梦就是这样, 一旦被打破，便不具有任何威胁性。
　　夏野低下头，看着池昼的手。
　　他正抓着少女的手腕, 作为人类史上唯一的黑暗哨兵，他的力量毋庸置疑。
　　但在这种足以折断成年男人腕骨的力量下，少女的皮肤竟然依旧白皙柔软, 不仅没有被折断手臂, 甚至连一丝泛红的痕迹都没有。
　　不正常。
　　这不是人类。
　　夏野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再次被重建，坚固的城墙将一切精神攻击隔绝在外，圣者施加的暗示从空气中退行，无法再入侵到他们身边。
　　夏野的眼神再次变得清明，他望向池昼，问道：“你来了？”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欣喜。
　　“嗯，”池昼点头，“迟了一点，不好意思。”
　　“不用说不好意思……”
　　夏野低声说：
　　“你能来就很好了。”
　　池昼忽然笑了，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从夏野的脸上掠过，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夏野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回答道：“你陪我来十二区，本来已经是麻烦你了……我知道你刚刚被拉入了其他时间循环，现在还要来帮我解决问题，应该是我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说到后面，几乎已经是微弱的气音。
　　如果不是哨兵拥有比常人敏.感数倍的五感，池昼或许都难以听清他说了什么。
　　池昼知道他是为什么会这样说。夏野向来独来独往，不习惯跟他人并肩作战，更不习惯别人的保护。在夏野的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自己承受的，如果放任别人插手，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但池昼并不这样觉得。
　　不论夏野是否在他身边，他都想保护他。如果他不需要，那么就用他不会发现的方式，永远站在他的身后。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池昼眼中笑意渐浓，气定神闲的说：
　　“你是我的向导，我不帮你帮谁？”
　　他说得极其坦然，似乎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夏野心里刚刚涌起一点微妙的不安，还没有成型，就已经被他的话语消弭。
　　池昼对他确实有某种纵容，夏野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池昼不是那种对他存有偏见的人，不需要他以最强势的一面示人，甚至在某些时刻，池昼希望他能依赖他。
　　夏野回忆起他在书本上看到过的内容，匹配率高于百分之九十的哨兵和向导之间存在天然的信任，愿意容许对方进入自己的精神领域，参与和塑造自己的世界。
　　是一段枯燥乏味的理论，在那本书上，类似的理论几乎囊括了哨兵和向导之间所有感情的形式。
　　但夏野觉得，池昼对他的纵容，无法用任何理论来概括。
　　是一种他不太明白，却又深陷其中的事物。
　　夏野不得不承认，他似乎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
　　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令幻化成少女的外星生物不知所措。
　　它呆呆的看着池昼，几道没什么力度的精神攻击悄无声息的冲向了他，却在瞬间被夏野的精神屏障挡住。
　　没有用。即使用上圣者赐予它的力量，它仍旧不是这两个人类的对手。
　　“哥哥……”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细声细气的叫道：
　　“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少女的声音很弱，狡黠的眼睛中流露出几分哀怨。
　　对于外星生物而言，这是一种铤而走险。
　　这一段也是它从十二区居民身上提取的记忆，但与夏芷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来自街区里另外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情感很强烈，吃起来很美味，是它最喜欢的一段记忆。
　　如果用上这段记忆，说不定能打动这两个冷血无情的人。
　　然而，它的算盘落空了。
　　甜软的祈求并没有起效，话音落下的瞬间，夏野的眼神明显冷了三分。
　　破绽。四处都是破绽。眼前的外星生物显然已经乱了方寸，正在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不知道它从哪里提取了这段记忆，说话的声音显得分外可怜，但这根本不是他的妹妹会说的话。
　　夏野偏过了头，懒得再多看它一眼。
　　池昼看见他的反应，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但还是彬彬有礼的问道：
　　“我动手了？”
　　“嗯，”夏野点头，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动手吧。”
　　外星生物悚然一惊，它没有思维能力，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类为什么没有被它迷惑，反而像讨论一盘菜一样讨论着它的归宿。
　　惊恐之间，它联通了圣者的意识，向自己的高级种发起了求救。
　　—
　　圣者正注视着半空中图景，意识被次等种联通时，强烈的愤怒慑住了它，令它暴跳如雷。
　　“愚蠢！我派你去抓住他，你却被他抓住！”
　　对于由自己分化而出的次等种，圣者没有一丝感情，只是将它们视作可以奴役的储备粮，眼看着次等种不仅没有完成自己给它的任务，竟然还敢联通它的意识，不禁怒斥道：
　　“什么都做不到，你们这些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白白浪费我的力量，坏了我的计划……”
　　它神经质的喃喃着，盛怒之下，圣者无法再维持平静的假面，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洁白的圣袍在地上拖动，染上肮脏的灰尘。
　　尖利的指甲不受控制的暴涨，从它白皙的手指上冒出来，圣者恼火的挥着手腕，想控制自己的躯体。它厌恶自己原本的形态，不惜使用大量精神力，将自己和次等种们都幻化成了人类。
　　然而，意识被次等种联通后，圣者透过次等种的眼睛，被迫与夏野和池昼对峙。
　　次等种在燃烧生命，面临巨大的威胁时，次等种不再听从它的命令，只是依据着本能行动。
　　它在从圣者的身上吸取力量，作为圣者分化而出的次等种，它曾经获得过圣者赐予的力量。
　　藉由当时的通道，次等种源源不断的吸取着力量，用于与池昼抗衡。
　　大量精神力被瞬间抽取，神殿之中的圣者几乎无法再维持少年的模样，精铁质地的指甲不断的生长，石膏般的皮肤翻涌而上，很快就被迫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恼火。实在是恼火。
　　圣者仰着笨重的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图景。
　　楼道之中，次等种和池昼正在对峙。
　　—
　　征询过夏野的意见后，池昼手上陡然用力，狠狠捏住了次等种的手腕。
　　外星生物毫无章法的扭动着，想从他的手中逃脱而出，但池昼的动作比它更快，长刃“天道”骤然出鞘，干净利落的斩下了它的手臂。
　　没有一滴血。断面上没有一滴血，幻化成少女的外星生物仍旧是由精神力构筑而成，被斩下手臂后，断面上只是出现了一层白雾，迅速的蔓延开来，将整条手臂都变成了石膏般的质感。
　　池昼微微冷笑，跟他推测得一样，眼前的次等种正在从圣者身上汲取力量，以此获得再生的能力。
　　石膏般的断臂上，一朵妖艳似血的莲花正在缓缓盛开，鲜红的脉络向着手臂往上延伸，一直蔓延到少女的肩膀。
　　硕大的血色莲花绽放在少女的肩头，连脸上都开出一朵鲜活的花，花瓣穿过她的眉眼，显露出一种奇异的妖艳。
　　它的相貌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如同有什么人正在进行泥塑艺术一般，它的五官渐渐位移，形状产生了变化，原本秀美的眉眼变得凌厉，小巧可爱的唇化作冷淡的薄唇，连飞扬的裙摆都变成了洁白的圣袍。
　　洁白的圣袍之下，石膏质地的皮肤渐渐褪.去，再次变得柔软白皙，唯有肩膀上妖异的血色莲花没有发生改变。
　　“没用的东西，”似乎有人在半空中喃喃，“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了。”
　　圣者再也不愿意忍受眼前的局势，神殿之中，它骤然睁眼，强行侵入了次等种的意识。
　　次等种的模样开始变化了，与夏野刚进入领地时看见的少年越来越接近，曾经站在神殿之上，对他们展开双臂的少年再度出现，朝他们露出阴冷的笑容。
　　“圣者正在降临。”
　　池昼低声说，他的手按着长刃，脊背上的肌肉绷紧，整个人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弓箭。
　　“夏野，准备精神攻击。”
　　夏野低声应了一句，精神屏障已经包围了整个楼道，无数半透明的刀刃在半空中凝聚，是最为标准的精神攻击姿态。
　　很少有人能在构筑精神屏障的同时展开如此大规模的精神攻击，但对于夏野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精神力本就比一BaN般的向导要强势许多，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雪豹仍旧保持着活力，虎视眈眈的守候在他的身旁。
　　“真乖。”
　　池昼声音里带着笑意：
　　“很上道啊。”
　　夏野被他夸得耳朵发热，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我学习能力很强。”
　　言外之意，他虽然没在军校上过几堂课，但该学的都学得不错。
　　“嗯，”池昼点头，“有你这样的向导，是我的荣幸。”
　　他的视线从夏野的身上掠过，湿透的衬衫下，少年的腰腹若隐若现，隐约可以看见锻炼得恰到好处的马甲线。
　　池昼眼神一暗，莫名觉得有些渴。
　　他单手按着长刃，利落的脱下外套，披在了夏野的肩膀上。
　　夏野朝他投去困惑的眼神：“我不冷。”
　　“知道你不冷。”
　　池昼喉头发紧，声线有几分喑哑。
　　“我只是不喜欢它们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了~今天的我不是生死时速~（骄傲挺胸.jpg


第57章 057
　　“什么？”
　　夏野显然没有听懂, 眼神中的困惑更多了几分。
　　他知道那些外星生物在想什么，很简单，不过是吞噬他而已, 占据他的躯体，夺走他的精神力, 每一只外星生物都是这样对待人类的，说得难听一点, 在外星生物的眼中，他们都是食物。
　　他不知道池昼为什么给他披上外套，语气里还带着些许晦暗不明的气息。他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池昼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严肃而正经：“注意前方。”
　　好像他根本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探讨的问题。
　　夏野收回了视线, 他一向很听池昼的话，池昼让他注意前方, 他便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圣者身上，不问缘由。
　　圣者仍在持续变化，它原本身处另一个时空，在那里, 它建立起自己的领地, 与真实的人类世界交融，为了见到夏野，它屈尊纡贵, 降临到了次等种身上，满腹皆是怨气。
　　它的视线黏在夏野身上，碧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贪婪。
　　池昼知道它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发冷, 默不作声的向前走了半步, 挡住了夏野大半身体。
　　少年人身形单薄, 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若有似无的白色布料带着些许禁欲又勾人的意味，瘦削的肩膀被他的外套挡住，连带着锁骨也一并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松香味，昭示着隐秘的占有欲。
　　圣者注意到池昼的动作，眼神转到他的身上，满满都是怨毒。
　　它想不明白。
　　它明明设计了那么精妙的剧本，为什么池昼还是撕裂了时空，再次来到了夏野身旁？
　　圣者一直知道池昼的名字，人类中的最强者，所有外星生物共同的敌人，驾驶着普罗米修斯剖开了“女王”的核心，抢走了它的蚀骨，令它们的族群元气大伤的人。
　　以人类之身在行使着神的力量，令它们胆寒的黑暗哨兵。
　　对于池昼，圣者一直目的明确，它不求能杀了他，这是无数同族一起努力都未能实现的目标，大家都知道那条黑龙的力量，遮天蔽日，无所不能。
　　圣者只想困住他，将他困在永恒的时间循环中，直至他的精神消亡。
　　—
　　为此，它设计了绝妙的剧本。
　　它知道这个人类的弱点。在虚影与他对峙的楼道里，它已经察觉到池昼的弱点。
　　不该有私情的人类兵/器，竟然会为了身边的少年动容。
　　圣者从浩瀚如烟海的记忆和情感中提取了最为激烈的几段，构筑出一个虚拟的世界，将池昼拖入其中。
　　既然他的弱点是夏野，那么就让他爱上他，再让他离开他。
　　在虚拟的世界中，这并没有什么难度。
　　圣者曾经是这样的以为的，直至它真的将池昼拖入了循环。
　　那扇敞开的教堂大门前，圣者抓住了他们进入其中的时机，在那瞬间分裂的时空，将池昼和夏野拽入了不同的世界。
　　池昼所进入的世界，不是满地尘埃瓦砾的十二区，而是一片花团锦簌，四处弥漫着甜香的玫瑰园。
　　少年会坐在雕刻着精美浮雕的庭院中，等待着他的到来。
　　面对身为SSS级向导的夏野，圣者无法突破他的精神屏障，更加难以提取他的记忆，但它并不觉得这意味着失败。在圣者看来，夏野太木讷了，与它见过的那些人类相比，他显然缺少某些部分，一些柔软的、感性的、能够让它抓住弱点的部分，夏野似乎是某种经过精密设定的仪器，不会哭不会笑缺少人类的味道。
　　他确实是最美味的食物，光是想象痛苦的神情浮现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圣者已经难以抑制吞噬他的欲/望。
　　但是作为诱饵，他显然不怎么合格。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圣者幻化出了最完美的次等种，为它们准备了无数魅惑人心的记忆。
　　幻梦中的少年有着羔羊般温顺的眼神，唇角的弧度甜美诱人。
　　圣者对此十分满意，认定池昼一定会沉.沦与此。
　　没有人不会沉.沦于此。
　　—
　　直至池昼撕裂时空，再次出现在十二区的街道上，圣者都没有去关注过玫瑰园的动静。
　　它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池昼的弱点是夏野，而它为池昼构筑了一个比夏野更美好的幻梦。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从那样的温柔乡中逃脱。
　　圣者研究人类已经很久了。从无数样本的记忆中，它得出铁一般的事实。人类渺小、软弱、无法抗拒诱/惑，总是屈从于本能与欲/望，根本不是什么高级的物种。他们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只不过是偶然得之的幸运，在族群的优越性上，他们远远不及自己。
　　比起总是受制于感情的人类，它们从不软弱，不会为了同伴牺牲自己的利益，更不要说生命。
　　从继承自“女王”的集体无意识中，圣者见过池昼是怎么从时空循环中逃脱的。
　　纷飞的战火中，池昼没有再固执的去救注定牺牲的队友，而是将那柄长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角，黑龙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尾巴卷起一阵狂风，带着他冲出了时空裂缝。
　　圣者断定他是困于感情的人，不论是过去，亦或是现在。
　　池昼出现在十二区的街道上时，圣者感到一阵惊慌，飞快的调取了玫瑰园中次等种的记忆。
　　它发现事情跟它预想得完全不同。
　　—
　　四个小时前。
　　跟夏野一起踏入教堂的门时，池昼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门有问题，”他对夏野说，“附近有时空粒子痕迹。”
　　池昼抬起了手腕，他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配置了纳米分子感应器的腕表上，指针正在飞速转动。
　　很显然，附近的时空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各项指数都呈现出一种爆表的状态，不断向上飙升，似乎要冲破检测值的极限。
　　“我知道，”夏野眼神沉静，他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我们不可能不进去。”
　　池昼颇有几分无奈：“好吧，注意安全。”
　　他知道他和夏野会被分开。
　　圣者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外星生物。它构筑出了如此庞大的领地，使用壁画和彩绘浮雕作为暗示，每一个细节都在昭示着某种狂傲，想成为人类的神。
　　它准备好了陷阱，等待着他们一脚踏入。
　　没有办法，他们不得不进入这座教堂。无数僵硬的、纯白色的石膏像正倒在教堂外的草坪上，满怀希翼的眼珠甚至不能再转动一下。
　　夏野走进那扇门的时候，池昼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告诉他：“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
　　池昼向来是信守承诺的人。
　　—
　　进入玫瑰园的第一秒，长刃已然出鞘。
　　甜美的空气中，“天道”发出微微长鸣，池昼冷眼看着幻化成夏野的次等种向他走过来。
　　“池老师，”少年眉眼低垂，怀中抱着书本，“我有道题不明白。”
　　他抬起脸，飞快的看了池昼一眼，再次低下了头，眉眼间藏着一丝羞怯。
　　最为乖巧的学生模样，穿着军校的白衬衫，口袋上甚至别着他送给夏野的钢笔。
　　细节倒是还原得挺好，但……
　　“夏野不会这样说话。”
　　池昼没来由的笑了，他的手腕一翻，刀尖从书本上划过，顿时簌簌掉下几块纸片。
　　他的笑容很冷，眼神中满是厌烦，令圣者悚然一惊。
　　它没能从夏野的身上提取记忆，但短暂的交锋中，它所看见的池昼不是这样的人。
　　强势、温柔、无限的耐心和纵容，圣者曾经对这位人类最强哨兵不屑一顾。在外星生物的世界中，杀/戮是本能，越是强硬的手腕越是能够生存，温柔只不过是无用的边角料，池昼这种本该是冷硬兵/器的人，居然展现出这么多没必要的情感。
　　但是，在这座玫瑰园中，池昼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温顺的少年没有得到他的青睐，锋利的刀刃从书脊上划过，留下一道刻痕。
　　“谁允许你们学他说话了？”
　　池昼脸色阴沉，黑龙从他的身后腾空而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咆哮。
　　属于黑暗哨兵的精神力汹涌澎拜，立即包围了整座玫瑰园，在甜美的温柔乡上镀上了一层森冷的色泽。
　　风。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狂风，从玫瑰园的上空席卷而过，娇嫩的花瓣落在灰褐色的泥土上，瞬间失去了颜色。
　　“池老师，你在说什么？”
　　少年被吓了一跳，它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一切都是按照圣者安排好的剧本在进行，它学习了无数个使池昼爱上它的方法，却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它的脸上流露出怯生生的表情，纤细的肩膀微微颤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是真的想向你请教问题。”
　　池昼的视线落在它的身后，看着空茫的玫瑰园。
　　“不要叫我池老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藏着难以掩饰的愠怒。
　　“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长刃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削落少年一缕发丝。
　　少年的神色变得惊恐，作为由次等种幻化而成的NPC，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迷惑池昼。
　　当这意义无法实现的时候，它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漆黑的发丝落在地上，迅速变成了灰白色，跟刚刚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瓣一模一样。
　　精神力构筑的世界中，任何没有实体的事物都不会有颜色，只会是虚无的灰白。
　　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失误后，池昼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了瑟瑟发抖的NPC，漫不经心的问：
　　“夏野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你们懂的
　　就是，评论有加更……周末到了，我小小的勤奋一下
　　*


第58章 058
　　怀抱着书本的少年抬起头, 难以置信的问他：“池老师，我就在这里啊。”
　　它是由圣者分化而出的次等种，圣者给它下达的命令只有一条,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池昼。
　　然而，在它们写好的剧本面前, 池昼的表现与它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即使是没有思维和意识，只凭借本能行动的次等种, 在这样的情况面前也感受到了威胁，本能促使着它再多说点什么，以达到可能完成任务的目的。
　　池昼没有回答。
　　对于跟幻化成夏野的外星生物纠缠不清，他完全没有兴趣。
　　甚至，他觉得这种一种侮辱。
　　不论是对他, 还是对夏野，都是一种侮辱。
　　“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池昼终于失去了耐心，“滚开。”
　　天色骤然一暗，漆黑的龙盘踞在半空之中，遮住了耀眼的太阳。
　　风吹得更加狂烈, 玫瑰花瓣簌簌而下, 像是一阵雨。
　　“你这个人……就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吗？”
　　次等种的嘴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它的外貌迅速开始变化。
　　“真是枉费我一片苦心……”
　　一层又一层石膏似的白从它的皮肤下翻涌而上，弥漫到四肢百骸, 不出十秒钟，与夏野极其相似的少年已经枯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典型的外星生物。
　　八只长而锋利的足死死钉在地面上，眼眸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涎水从口器上不停落下, 腐蚀着灰褐色的地面。
　　失去了人类的外形后, 它同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蓝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池昼，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咆哮。
　　威胁。来自外星系的生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池昼咆哮着，希望能够让他先行放弃。
　　池昼的神色依旧平静，完全没有为眼前的情况惊慌。
　　“原来如此。”
　　他气定神闲的说：
　　“看来这就是最终方案了。”
　　长刃“天道”在空气中闪着银色的火花，从最高等级外星生物的核心中取出的蚀骨正镶嵌在它的刀柄上，在空气中释放着无声的威压。
　　八足虫的气势莫名矮了一截，即使是早已死亡的母种，依旧对它存在太多的精神压制。
　　“你们还不如一开始就这样。”
　　池昼环顾四周，慢悠悠的绕着玫瑰园走了半圈，看起来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一样轻松自如。
　　“搞什么美人计……”
　　他嗤笑了一声，手指抚过袖口上的金色羽翼。
　　“也不看看我喜欢什么。”
　　—
　　八足虫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它确实不能再说话了，但圣者给它注入的记忆让它完全能够听懂池昼所说的话。
　　它知道池昼在嘲笑它。
　　毫不留情的嘲笑它，否定着它存在的意义。
　　它们从来不是可以忍受这种屈辱的物种，只是几句言语，就激得它直直冲向了池昼。
　　尖利的足像是一柄利刃，以极快的速度划破空气，刺向了池昼。
　　“至于么？”
　　池昼只是往旁边迈了一步，不多不少的一步，恰好避开了刀锋般的足。
　　“我说个事实，你们还不高兴。”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长刃“天道”只是握在手中，像是玩具一般上下转动，翻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刀花，却丝毫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游刃有余。
　　在外星生物的族群中，八足虫只是次等种，仅仅是由圣者分化而出的工具。
　　被池昼逼出原型后，八足虫彻底忘记了自己曾接受过什么命令，只凭借着本能行动。
　　一击不成，八足虫立即转身，再次向着池昼冲了过来。
　　这次不仅仅是泛着寒光的足了，它的口器中分泌出大量腐蚀性液体，如同一阵暴雨，向着池昼疯狂落下。
　　“真脏。”
　　一柄黑伞悄无声息的撑开，出现在池昼的头顶。
　　这是由科研所制作的最新盾牌，贴心的做成了一柄伞的形态，方便随时取用。
　　高密度分子材料足以挡住一切腐蚀性液体，使用高浓度黑金机油镀膜的伞面对于来自外星生物的攻击具有天然的免疫性，密不透风的挡住了来自八足虫的攻击。
　　池昼单手撑着伞，任由那些硫/酸般的脓液落在四周，微微皱着眉。
　　“看来得速战速决了。”
　　最后一滴腐蚀性液体从伞骨上落下的瞬间，他扔掉了伞。
　　黑伞啪嗒一声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八足虫的注意力被吸引，两只泛着蓝光的眼珠一转，望向了黑伞落下的方向。
　　与此同时，池昼手持长刃，跃上了它的背。
　　八足虫察觉到他的动作，飞快的晃动着身体，想将他从背上甩下来。
　　没有用，它的挣扎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池昼已经将长刃刺入了它的背甲。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样，在刹那间剖开了它的核心。
　　轻巧得像是在厨房杀一条鱼。
　　长刃“天道”的刀尖准确的挑起了它的蚀骨，受到致命威胁，八足虫顿时疯狂的扭动起来，背甲上的缝隙无限开裂，想将池昼吸入其中。
　　这是它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能够吞噬池昼，它将获得足以超越高级种的力量。
　　垂涎已久的机会近在眼前，八足虫不顾“天道”正在剥离它的蚀骨，忽然抬起了一条足，在空中狠狠的弯曲，想要刺入池昼的心脏。
　　池昼没有给它机会。
　　他从不失手，几乎是在片刻之间，长刃已经将八足虫的蚀骨勾了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池昼伸出手，将它一把抓住，看也不看便塞入了口袋。
　　这种东西，正好带回去给科研所，让他们给夏野定制合适的武/器。
　　—
　　八足虫消失后，玫瑰园里的花朵迅速衰败。
　　整座园子都枯萎了下去，它们本就是依赖精神力盛放的鲜花，现在没了给它们提供精神力的媒介，不过五分钟就消亡了。
　　只有那座亭子还矗立着，石柱上印刻着古罗马风格浓厚的雕花，与枯败的园子格格不入。
　　根据科研所的报告，所有外星生物的领地都必须有标志性建筑，作为领地与现实世界的分界线。
　　就像是[门]一样。
　　池昼没有犹豫，直接进入了亭子，脚步有几分急促。
　　进入玫瑰园后，他一直注意着时间。
　　腕表上的指针已经走过了四格，不受磁场影响，永远不会出错的石英机械表提醒着他，他已经跟夏野分开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足以发生很多事。
　　尤其是在时空循环中，每个裂缝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的四个小时很有可能是夏野的四天，四个月，甚至是四年。
　　他不希望夏野离开他太久。
　　—
　　从八足虫的意识中提取到这段记忆后，圣者几欲疯狂。
　　它太信任自己了。
　　信任到狂傲自大的地步，它没有想过池昼会从它所布置的时空循环中逃脱，不，他甚至根本没有进入过。
　　他只是看似进入了玫瑰园，实际上根本没有被里面的任何事物影响。
　　昏暗的楼道中，圣者的眼神愈发怨毒。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真的无动于衷？！
　　池昼应该永远陷落于它所布置的虚拟世界，与虚假的夏野相爱，再被它抛弃，一次又一次失望，直至完全绝望，那样酝酿出来的情感一定会成为上好的美酒。
　　区区一个人类……
　　意识的降临还在继续，圣者并未以完全体出现在楼道之中，它的面容还在不断的变化着，洁白的圣袍边缘残破。
　　但是它已经不想再等了。
　　它现在就想得到夏野。立刻，马上，品尝他的味道。
　　叮铃叮铃的响声在楼道中蔓延开来，圣者赤足踩在破败不堪的楼梯上，脚踝上的铃铛发出一阵阵轻响。
　　精神污染。
　　最为简单却最为致命的精神污染。
　　很少会有人对这种生活中时常出现的声响心存防备，等到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往往已经陷落于颇富韵律的铃铛声响之中，脑中防御大开，任由圣者随意出入。
　　屡试不爽的小花招。
　　圣者不是武力型的外星生物。实际上，在它们的族群之中，它的战斗力并不强。
　　不论是分化出的次等种，亦或是它的本体，都很少在与同族的战斗中获胜。
　　无穷无尽的失败令它沮丧，也令它产生了进化。
　　族群之中，几乎没有谁思考过“我是谁？我从何而来？要去什么地方？”这样的问题，在经年累月积累的集体无意识中，只有“女王”和“首领”的意识中短暂的出现过这样的思考，甚至那都不属于它们自己，而是在实验的过程中，从人类的身上获取的稀薄记忆。
　　但圣者却抓住了这微小的变化。
　　在族群之中，它最为接近人类。
　　幻化成人类后，几乎没有人会对它抱有戒心。
　　藉由这样的能力，圣者在十二区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国。
　　然而，一道精神屏障挡住了它的小心机。
　　如月色般清冷的精神屏障，几乎没有温度，像是一汪雪山上的湖泊，永远不会真正消融。
　　同时也拒绝一切。
　　夏野身处其中，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对于所有外星生物，夏野一视同仁。
　　圣者虽然幻化成了少年的模样，但他并不会因此被迷惑，觉得它是自己的同类。
　　更何况，它们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叫嚷着要吃了他。
　　任谁也不会喜欢被当成食物。
　　“它是不是还没完全降临？”
　　他看着圣者那张变幻莫测的脸，语气平淡的问道：
　　“我们能趁现在杀了它吗？”
　　“当然可以。”
　　池昼眼中含着笑意，温柔的注视着他，语气说不出是鼓励还是纵容：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狠的话，我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7分钟啊啊啊啊，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


第59章 059
　　圣者的表情骤然扭曲起来, 它有一部分意识仍然留在神殿之中，还没完全降临到这个次等种身上，但它的五感已经基本上构筑成功, 能够感受到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事情了。
　　它听得见夏野在说什么。
　　他在说要杀了它。
　　在它最脆弱的时候，在它被两个时空拉扯的时候, 他说要杀了它。
　　这两个人类……
　　完全不按照牌理出牌！
　　圣者擅长学习，从人类的记忆中, 它学到许多行为规则。
　　虽然他们总是受制于情感，容易冲动行事，但他们的大体行动很少偏离一个原则——人类不会做冒险的事，这是一个是善于审时度势，不停的观察事态, 以找出最优解决方案的物种。
　　正是凭借着这种小心谨慎，他们离开太阳系, 在宇宙中立足，在它们一次又一次的侵袭中活了下来。
　　懦弱又渺小，还不肯放弃。
　　圣者对此一向嗤之以鼻。
　　但眼前这两个人类不一样，他们似乎完全没有那种“要观察清楚事态才能开始行动”的想法。
　　在察觉到它的降临时, 夏野的精神屏障就已经构筑完成。
　　这两个人, 甚至不打算摸清楚它的底细，就准备开始动手。
　　圣者百思不得其解，人类不是讲究一个“不要轻举妄动”吗？
　　它从喉咙里挤出呼哧呼哧的咆哮, 在危险面前，圣者的本能占了上风，很难再维持优雅圣洁的表象。
　　—
　　夏野偏头看了池昼一眼, 目光中带着探询。
　　不需要他说什么, 池昼已经明白他的想法。
　　——他准备动手了。
　　池昼微微点头, 手指搭在刀柄上，长刃“天道”发出一阵长鸣，似乎在回应着他们的期待。
　　哨兵与向导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微妙的感应，或者说他和夏野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感应，长刃出鞘的瞬间，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刀刃划破虚空，干净利落的刺入了圣者的肩膀。
　　楼道里的灯光熄灭了。
　　泛着温暖的橘色光芒、如同乌托邦一般的楼道中，灯光骤然熄灭了。
　　漆黑。比墨色更浓重的漆黑笼罩了整片空间，圣者死死忍住喉咙中溢出的痛呼，妄图用环境的变化来桎梏他们。
　　但池昼的刀比它更快。
　　黑暗之中，池昼的动作快如鬼魅。
　　圣者完全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一阵微风从耳边掠过，刀尖已经落在了它的眉心。
　　“你怎么……”
　　外星生物的喉咙中挤出嘶哑的嗓音，碧绿色的眼珠不停转动着，它下意识伸出了手，指甲瞬间暴涨至匪夷所思的长度，泛着精铁般的质感。
　　“人类怎么可能这么快！”
　　黑暗又浓重了一层，圣者伸出了意识的触角，探入了时空裂缝之中，从四面八方汲取着恶念。
　　精神污染在楼道中扩散，洁白的墙壁瞬间染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像是有人给它镀上了一层薄雾，紧接着是漆黑如墨的丝线，从地面上蔓延出来，爬过石灰涂抹的踢脚线，缠上每一寸墙壁。
　　寂静的空气中，圣者只能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粗哑难听，与真正的人类截然不同。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圣者听不见任何动静，连池昼和夏野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两个人类，似乎反其道而行之，将它困进了某种空间。
　　恐慌在圣者的心中蔓延，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点一滴，渐渐扩散至它的整个躯体。
　　没有心的外星生物，第一次习得了人类的情感。
　　—
　　长刃“天道”依旧抵在圣者的眉心。
　　“这里是它的核心。”
　　池昼的声音游刃有余，他显然不觉得眼前这是什么棘手的状况，气定神闲的说：
　　“很少有外星生物是这样的构造，它们的核心一般长在腹部，上次你也看见了，首领的核心就在腹部。”
　　“为什么？”夏野问。
　　“外星生物的族群中分不同的种类，首领是最为常见的一种，身形庞大，战斗力强悍，一般是物理攻击，这样的外星生物核心都在腹部。”
　　池昼声音温和，很有耐心的解释：
　　“圣者不一样，它是以精神攻击为主的外星生物，实际上战斗力不强，只要能够破除它的精神桎梏，其实解决起来不算麻烦。”
　　他顿了顿：
　　“上一个这种类型的外星生物……是女王。”
　　夏野点头，像在上课一般认真回答：“我在报告上看过，据说‘女王’的领地控制了整个圣湖地区，任何人都无法接近。”
　　科研所的报告上提到过这件事，作为外星生物母种，“女王”的精神力等级高于所有外星生物，它降临在圣湖后，大半个第三区都成了它的领地，进入领地的人全部被它蛊惑，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女王真正的核心是在眉心，这是前几次战役我们没能取胜的原因。”
　　池昼神色冰冷，说起往事的时候，他似乎已经不再感到惋惜，只有隐藏在冷淡声线下的憎恶，夏野偶尔还能窥见一二。
　　“我们以为我们杀了它，像是以前击杀每一个外星生物一样，但每当它回到圣湖，真正的核心就会再次修复，”池昼的手很稳，刀刃向着圣者的眉心深入了两分，“后来我们发现它的核心是在眉心，推测出精神攻击类的外星生物构造或许跟其他种类不同。”
　　“科研所的报告里没提到这一点，”夏野低声回答，“是怕引起恐慌吗？”
　　“嗯，”池昼点头，“有些信息是不会对大众公开的，联盟希望大众能保持情绪稳定，知道外星生物种类繁多，还会不停进化，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这是一种策略。对于没有觉醒的普通人而言，外星生物的存在本来就已经是一种近乎可怖的事物。
　　一群藏在暗处的、随时随地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们，想吞噬他们生命的东西，足以在人类联盟中引起恐慌。
　　他走到圣者面前，低下头仔细研究。
　　由外星生物幻化而出的少年长着一张至纯至妖的脸，细腻白皙的皮肤与石膏像的质地没有什么区别，妩媚的桃花眼下辍着一粒小小的泪痣，已然在精神力的催化下变成了妖异的花。
　　少年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眸，清澈得像是天山上的雪。
　　看似温顺圣洁的目光，实际上是最为致命的精神污染。
　　池昼没有避开它的眼神。如果是在以前，他不会这样做，池昼从不直视任何外星生物的眼睛，他深知这种行为的危险性。
　　但现在他不必担心这种问题。
　　—
　　属于向导的精神屏障包裹着他，来自SSS级黑暗向导的精神屏障坚固强势，足以隔绝大部分精神攻击。
　　更何况，他们现在处于夏野的精神领域之中。
　　外星生物拥有极强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可以使用精神力构筑一个全新世界的程度。
　　这种一种绝对的力量。在这种力量的加持下，它们肆无忌惮的撕裂时空，打开一扇又一扇[门]，在人类的世界中建立自己的领地。
　　但是，自它们入侵人类世界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一个人类将它们拽入了自己的精神领域。
　　刚刚在楼道里的时候，夏野敏锐的察觉到了圣者的目的。
　　那一阵如浓墨般的黑暗，是圣者处于下风时的垂死挣扎。
　　它想以精神力建立起新的领地，将夏野和池昼拖入其中，但夏野的动作比它更快。
　　属于人类的精神领域像是一阵狂烈的风，从圣者的领地之中掠过，直接将它拽了进来。
　　这是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的壮举，是只有SSS级黑暗向导才有可能做到的事。
　　“圣者应该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池昼的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以它的智商，绝对不可能想到你反制了它。”
　　“它没有智商，”夏野一板一眼的提醒道，“它想不到这么多。”
　　池昼定定的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起来。
　　“夏野，”他温柔的说，“没想到你还挺会开玩笑的。”
　　夏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无声的看着他，好像在询问缘由。
　　他的精神领域是一片渺茫的雪原，凛冽的寒风从山巅之上吹来，带着些许冷意。
　　池昼环顾四周：“没想到我第一次进入你的精神领域……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的语气里藏着些许无奈。
　　夏野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嗯？”
　　几片细小的雪花从空中飘落，沾湿了他的睫毛。
　　夏野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雪的色泽倒映在他的眼中，清冷中显出几分天真。
　　“这不算我的精神领域。”
　　他一板一眼的解释着，语气是格外认真：
　　“准确的说，我只是将精神领域中的一部分分割了出来。”
　　夏野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着，纤细的手指划出一个半圆。
　　“就这么一小块，其他的地方我都用屏障挡住了。”
　　池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雪山确实空茫不清，像是笼罩着一层浓雾一般，被什么东西隔绝开来，不容许他人的窥探。
　　微妙的情绪在瞬间消弭，他本以为是他和圣者一起进入了夏野的精神领域，但现在看来，他们谁都没有真正进入夏野的精神领域。
　　那一片真正属于自我的世界，仍旧被夏野包裹得严严实实，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池昼的心理平衡了，他轻咳一声：“那就好。”
　　“嗯，你放心，”夏野回答，“我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
　　池昼定定的看了他三秒，语气莫名有些严肃：“对，精神领域对于向导很重要，不能随便让人进入，以免发生意外，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唯恐自己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鼓掌,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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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了，评论过30有二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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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明白了, ”夏野低声应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像老师。”
　　算不上是抱怨，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好似有几分嗔怪的味道。
　　明知道他没有那个意思，但池昼仍旧觉得他像是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有点痒又不太痒。
　　很微妙的感觉。池昼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向来游刃有余，不论是在任务中, 还是对待别的什么事，池昼很少觉得紧张。
　　但在这一刻，他奇异的感受到一种紧张。
　　心脏跳动的速度快了半拍，肾上腺素向上飙升，以至于呼吸重了两分。
　　“我本来就是你的老师, ”他说，“只是你错过了我的讲座。”
　　“明白了, 池老师，”夏野一本正经的说，“下次您来军校讲座，请提前通知我, 我一定坐第一排。”
　　“你现在……”
　　池昼语速缓慢, 以漫不经心的语调掩藏起自己的异样：
　　“挺会开玩笑啊。”
　　夏野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池昼。”
　　他注视着池昼的手，修长有力的指尖按着刀柄，正精准的落在圣者的眉心之上, 只需要向下用力两分，就可以刺入它的核心，将蚀骨取出。
　　“你今天握刀很用力, ”夏野淡淡的提醒, “你在紧张。”
　　池昼的神情僵了一秒钟。
　　“嗯, ”片刻后，他承认道，“我在紧张。”
　　“为什么？”夏野问，“是它格外棘手吗？”
　　夏野指着他刀下的外星生物，圣者睁着一双空洞迷茫的眼睛，碧绿色的眸子呆滞无神。
　　它的意识被留在了另一个空间，正在漆黑一片的楼道中挣扎，身躯却已经被带到了这里，任由他们处置。
　　“它确实跟其他外星生物长得不一样，”夏野的声音冷静理智，客观的分析道，“外貌特征跟人类有百分之七十相似，属于漂亮纯洁的少年长相，你下不了手很正常。”
　　夏野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待着他开口反驳一般，取下了别在衬衫口袋上的钢笔。
　　修长的手指拧开钢笔的笔帽，经由科研所改造而成的激光型匕首露出了真容，锋利的刀刃上闪着幽幽的寒光。
　　“实在动不了手的话，我可以代劳。”
　　说这话的时候，夏野没有什么表情，但池昼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微妙的不高兴。
　　他的手腕从池昼的指尖的掠过，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匕首的刀尖贴着长刃的刀身，缓慢的向下，擦出几丝微不足道的火花。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夏野说，“哨兵会在面对弱小时犹豫，我可以理解。”
　　他精读过多份科研所报告，经过数十项研究表明，哨兵是天生的战斗机器，但由于五感过于敏锐，在面对弱小时会被唤醒潜藏在内心的保护欲，在执行一些精神攻击为主的任务时处于弱势。
　　夏野平静的说：“我可以替你解决这个麻烦。”
　　池昼：“……”
　　很显然，夏野对他有些误解。他不是那种分不清外星生物和人类的类型，只是在为了一些别的事……跟夏野有关的事，而感到紧张。与任务没什么关系。
　　“跟这没关系，”池昼坦然的说，“我不是那种人。”
　　长刃“天道”骤然下沉，刺入了圣者的眉心。
　　刀尖刺入眉心的刹那，圣者白皙娇嫩的皮肤骤然龟裂。
　　它为自己制造的人类面具正在剥落，露出内里的构造，与人类的血肉不同，圣者的皮肤之下是泛着金属色泽的血管，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石灰的气味。
　　圣者正在恢复它原本的形态，少年的相貌渐渐褪.去，原本纤细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是吹气球一样变得越来越大。
　　无数触手正从它的躯壳上生出来，像是一只只舞动的海蛇，吐着鲜红的信子。
　　“复原开始了，”池昼严肃的说，“夏野，后退。”
　　夏野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问：“为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石灰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圣者的皮肤迅速硬化，变成石膏般的质地。
　　“我是你的向导。”
　　铺天盖地的粉尘中，夏野手腕一转，匕首斩断了一根正在暴涨的触手。
　　“理应站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很淡，语气却格外认真：
　　“池昼，不要让我后退。”
　　—
　　属于SSS级向导的精神领域中，无数半透明的线条正在浮现，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利刃从半空中落下，干净利落的刺向了不停扭曲的外星生物。
　　圣者的躯体正在迅速膨胀，它的原型与俊美优雅的堕天使没有丝毫关联，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尖锐可怖獠牙从它的嘴里生了出来，与赤红色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具有腐蚀作用的涎水从嘴角淌了出来。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渐渐变得漆黑，泛着一种阴森森的光，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仿佛是在充满鬼怪的森林之中，四处都潜藏着危险。
　　精神污染。
　　池昼避开它的眼睛，圣者的原型恢复后，精神污染的能力更强了数十倍。
　　无数触手从它的身上钻出来，在半空之中挥舞着，像是泛着寒光的海蛇。
　　那些触手像是有生命一般，齐齐的冲向了池昼，以一种绝对要将他抓住的气势，向着他纠缠了过去。
　　池昼没有躲，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刃，狠狠的刺入圣者的核心。
　　“天道”正在长鸣，比精铁更为坚硬的保护壳挡住了它，让它无法精准的取出圣者的蚀骨。
　　圣者疯狂的扭动着，它没有意识，但疼痛却是生物的本能。
　　长刃“天道”对它形成了某种压制，令它万分痛苦。
　　池昼手腕微动，刀尖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剖开了核心，触到了内里的蚀骨。
　　圣者顿时吃痛，海蛇般的触手瞬间暴涨，在空中停滞了半秒，便向着池昼直冲而来，大有一股不死不休的架势。
　　池昼知道自己不能动，“天道”的刀尖已经触到了圣者的蚀骨，这必定引来它更为激烈的反扑，但如果他选择避开触手的攻击，那么便会失去难得一遇的好时机。
　　—
　　“夏野。”
　　池昼低声呼唤着向导的名字：
　　“帮我拦住它们。”
　　“知道。”
　　夏野应了一声，脚尖在地上轻点一下，向着半空中高高跃起。
　　匕首精准的划过触手，切断了它与圣者的联系。
　　海蛇般的触手失去了母体供给的能量，顿时变成了灰暗的铁块，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扬起些许尘埃。
　　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利刃精准的斩断了剩余的触手，在由向导争取到的短暂时间中，长刃“天道”剖开了圣者的核心，干净利落的取出了蚀骨。
　　蚀骨被池昼取走的刹那，原本还在地上疯狂扭动着的圣者失去了活性，顿时瘫软了下去。
　　夏野面无表情的用匕首戳了戳它的躯体，没什么反应，便退开了两步，仔细观察着眼前小山一般的外星生物。
　　“它长得……好像巨型章鱼。”
　　夏野微微皱着眉头：
　　“跟别的外星生物不太一样。”
　　“嗯，”池昼将刚取下的蚀骨装进污染隔离袋，“它长得太正常了。”
　　长刃的刀尖翻起一根触手，摊在夏野面前。
　　“正常得像是我们平时见过的东西，”池昼说，“你看，它的脚上还有吸盘，跟章鱼的构造一模一样。”
　　外星生物大多长相特殊，甚至很难形容出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以人类的语言，根本无法描述出那样的事物，只有在真正见到它们的时候，才能明白那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而，圣者的原型却是如此正常。
　　与任何一片深海中都会存在的章鱼长得相差无几，只是质地上有所区别。
　　这本身已经是一种不正常。
　　—
　　夏野指着不远处的躯壳：“我想过去看看。”
　　池昼点头。
　　圣者遗留下的躯壳像是一座肉山，泛着象牙白的色泽。
　　夏野戴上手套，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表面。
　　“硬度很高，质地冰冷，没有粉末，”他说，“不像是石膏，更像是铁质。”
　　池昼的刀尖在它的表面上划过，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长刃“天道”使用精铁打造而成，刀柄上镶嵌着最高等级外星生物“女王”的蚀骨，对于所有的外星生物，它都有压制作用。
　　但它竟然没有在圣者的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不对劲。”
　　池昼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拉住了夏野，迅速从圣者身边撤退。
　　“它还有活性。”
　　他抬起了手腕，机械表盘上的指针正在飞速转动，提示着他们污染指数正在飙升。
　　夏野面露困惑：“但我们已经取出了它的蚀骨。”
　　按照以往的经验，按照科研所的报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们，只要取出蚀骨，外星生物的活性就会消失，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宣告它们的死亡。
　　“它不是普通的外星生物。”
　　池昼神色严肃，长刃指向中心的那座肉山，片刻不曾放松。
　　“它在呼吸。”
　　夏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座肉山正在轻微的起伏着，肉眼很难看出它的变化，但如果一直凝视着它，便会发现它正在呼吸。
　　清浅的、有规律的呼吸，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里面有东西……”
　　夏野喃喃自语，似乎是察觉到危险的靠近，雪豹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弓着背守在他的身旁。
　　精神力骤然暴涨，在夏野的身体中横冲直撞。
　　在他们的注视中，圣者留下的躯壳上，慢慢地、慢慢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手探了出来。
　　苍白的、像是石膏像一般的手，五指纤细修长，指甲泛着森冷的白。
　　是人类、却又不是人类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是生死时速哦~今天11点我就更新了，夸我夸我夸我~~~（骄傲.jpg
　　*


第61章 061
　　沿着躯壳的裂缝, 那只手笨拙的摸索着，黏稠的液体从它的皮肤上溢出来，带着微微的腥臭, 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是外星生物独有的味道。
　　“它不是人。”
　　夏野小小舒了一口气，仔细辨别着空气里的味道。腐臭的味道, 夹杂着一丝黑金机油的气息，和呛鼻的石灰味交融在一起, 构成了一种极其难闻的气味。
　　他几乎感到了一丝庆幸。
　　它是个外星生物，由圣者遗留的躯壳中孕育而出的外星生物，可能是它的次等种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它不是人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它是人, 事情就麻烦了。”
　　夏野沉声说：
　　“我最讨厌跟人类融合的外星生物。”
　　池昼知道夏野为什么会这么说。图书馆污染事件显然给他造成了深刻的影响，任谁发现自己曾经敬重的父亲选择成为外星生物, 都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好印象。
　　他观察着那只手，森白的手没有视力，正在迷茫的摸索着，在表面光滑的躯壳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指印。
　　微微泛着血色的指印, 不是纯正的红, 只是一点淡淡的粉色，像是被稀释到了极致的血液，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
　　仔细看上去, 那指印上还黏着些许不知名组织，像是什么东西上剥落的组织。
　　整体非常恶心。
　　—
　　那只手从躯壳中探出来的时候，池昼已经动了。
　　他带着夏野, 迅速后退了三步, 与它保持着安全距离, 却又可以观察到它的一举一动。
　　他是成熟的哨兵，深知什么时候该前进，什么时候该后退，对于战局一向有自己的判断。
　　面对忽然出现的未知生物，这是最好的方案。
　　白色的躯壳像是一只蛋壳，牢牢的包裹着那只手和里面的躯体，他们只能看见这只四处摸索的手，无法看见躯壳里的状况。
　　不知道这东西是只有手跟人类长得一样，还是全身上下都跟人类长得一样。
　　更不知道它在破壳而出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态，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它的手指上有黏液，”夏野端详着那只手的动作，“不知道有没有腐蚀性。”
　　池昼笑道：“试试看就知道了。”
　　四周空旷，他们仍旧处于夏野的精神领域之中，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出现了未知生物，但在这个空间中，他们的胜算要远远大于其他地方。
　　对于这片区域，夏野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地形可以随时变化成他们需要的模样。
　　池昼手腕微动，长刃的刀尖挑起地上的残骸，轻轻扔向了那只四处摸索的手。
　　残骸是圣者方才留下的，是从它的躯体上掉下来的触手，现在已经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精铁质地的不明物体。
　　池昼动作很轻。他对于刀刃的控制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残骸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的落在了那只手的旁边。
　　那只手很迟钝，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危险的临近，残骸落在它旁边的时候，它只是僵了一秒钟，毫无章法的躲了两下，完全不像是别的外星生物那么灵活。
　　池昼沉吟道：“它还处于婴儿时期，破土而出需要时间，我们可以赶在它成熟破壳前击杀它。”
　　夏野点头，赞同他的想法。
　　—
　　池昼扔出去的残骸在那只手的旁边轻巧的敲了一下，便飞快的往下坠.落。
　　手没有抓住它，那些黏液便闻风而动，顷刻间卷上了残骸，将它包裹其中。
　　白色的躯壳上，透明的黏液将残骸包在中心，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蠕动声，仿佛是什么活物一般，兴奋的挤成不同的形状。
　　“看来不太妙，”池昼耸耸肩膀，“这黏液挺活泼的。”
　　夏野偏过头，不露痕迹的看了他一眼：“你很有闲情逸致啊。”
　　他知道池昼在战场上一向不喜欢太严肃。对于池昼的玩笑，夏野起初还会错愕，现在却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他认为这是池昼的权利，作为强者的权利，他有资格在这种时候说笑。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池昼气定神闲的问，他的视线还落在那只手上，观察着它的动向，表情中却没有什么紧张的成分。
　　夏野看得出来，他不觉得这只从蛋壳里爬出来的手是件多么严重的事。
　　“你不担心吗？”夏野淡淡的问，“它不像个善茬。”
　　在他们说话的几秒钟里，残骸已经被黏液蚕食了大半。
　　透明的黏液发出浓稠的声音，在空气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以人类不能理解的方式贪婪的进食。
　　残骸的质地极为坚硬，比科研所能打造的最高密度精铁有过之而无不及，夏野在斩断它时，所使用的并非只是匕首本身，而是将精神力注入其中，在瞬间提升了匕首的硬度，才得以将它从圣者的身上斩下。
　　这样坚硬的东西，那黏液竟然在几秒钟之内将它溶解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眼看着就要消失了。
　　面对足以令普通人尖叫的情形，池昼显得游刃有余。
　　“它确实不是个善茬。”
　　池昼懒洋洋的说：
　　“可我也不是啊。”
　　—
　　夏野看向他的时候，黑龙腾空而起。
　　洁净的白色雪原中，它如同一道凭空出现的闪电，划破了天空。
　　它的尾巴带起了一阵风声，半空之中好似出现了漩涡一般，连空气都不得不屈服于它的威压之下，变成锐利的刀刃，成为黑龙的武/器。
　　池昼神情散漫，问他：“不介意吧？我的精神体。”
　　夏野默默点头。他知道池昼在说什么，他在请求一种许诺。
　　黑龙是池昼的精神体，而他们正处于他的精神领域之中，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精神力的交锋。
　　在这场交锋中，池昼处于绝对的下风。
　　精神体的召唤等同于一场交付，在这个空间之中，池昼对他袒露了自己的全部。如果他对黑龙的出现抱有不满，可以随时绞杀他们。
　　这是一种信任。
　　“你知道我不介意。”
　　夏野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立场，声音有点轻。
　　“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言外之意，即使黑龙在他的领域之中为所欲为，他也不会驱逐它。
　　“嗯，”池昼眼中藏着笑意，“但这是一种礼貌。”
　　—
　　白色的躯壳之上，黏液几乎已经完全溶解了剩下的残骸。
　　方才还是一整块的残骸，现在已经变成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粉末。细碎的白色粉末融入了黏液，如果不仔细观察，完全看不见它的踪迹。
　　黏液似乎变得更有活力了。
　　食用过残骸之后，它们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一般，顺着那只手的指尖滴落，在雪原上积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透明的黏液蠕动着，像是什么虫一般向着前方爬行，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它在进食。”池昼说，他的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它能够吸取食物中的力量，刚刚的残骸可能补充了它的能量，让它能够往其他地方蔓延了。”
　　夏野皱着眉头，语气嫌恶：“真恶心。”
　　这里是他的精神领域。
　　夏野是有一点洁癖的人，不论什么时候，口袋里都装着消毒湿巾。
　　看着这样的东西在地面上爬行而过，他生理性的感觉不适。
　　“脏死了。”
　　夏野暂时压抑下去的精神力再次翻涌起来，他索性不再克制，任由它们凝结成半透明的利刃，飞速刺向了那一团黏液。
　　地面之上，方才还只能被黏液蚕食的植物忽然动了起来，生出长长的藤蔓，向着那团东西绞杀过去。
　　“既然如此，”池昼说，“那地面上的东西就交给你了。”
　　—
　　池昼的目光转向了雪原中央的白色躯壳。它仍然在微微颤动着，表面一起一伏，像是正在进行呼吸，以此孕育着里面的东西。
　　不过，它显然不会有破壳而出的机会了。
　　池昼吹了声口哨，黑龙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直直冲向了圣者留下的躯壳。
　　黑龙的速度很快，以一种无人可挡的架势，向着白色的躯壳而去。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渺远的地平线上卷起滚滚乌云，遮蔽住湛蓝的天空。
　　那是一种绝对的强势。作为池昼的精神体，黑龙是他暴戾的缩影。
　　对于外星生物，黑龙不抱有任何同情，长尾一甩，重重的落在了圣者遗留的躯壳上。
　　森白的手僵了两秒，它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一般，在空气中轻轻颤了颤，悄无声息的缩回了自己的襁褓。
　　但是，它的襁褓已经不能再保护它了。
　　白色的躯壳停止了呼吸，像是蚌壳一般死死的封闭起了缝隙，连方才那只手探出来的口子，都被无数黏液堆积在一起，迅速的挡住了。
　　黏液从那个口子蔓延出来，如同一阵暴雨一般，瞬间镀满了整个躯壳。
　　池昼知道它们在做什么。
　　修复、弥补、强化，黏液们用尽自己全部的能量，在保护着躯壳之中的东西。
　　为了确保它能顺利孕育，它们放弃了进食，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化作盔甲保护着它。
　　可惜，它们的努力无济于事。
　　池昼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看着黑龙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尾巴狠狠的甩在它们的身上，将那些刚刚聚集起来的黏液打得七零八落。
　　在完全强化的黑龙面前，新生的外星生物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
　　—
　　那一击很重。
　　黑龙的甩尾似有千斤，令白色的躯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像是古寺钟鸣一般的声响，仿佛它击中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那东西受到伤害的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为它发出哀鸣。
　　闭得紧紧的壳上，缓缓裂开了一条缝。
　　起初，只是一条缝，一条细细的、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的缝。
　　刚刚被打散的黏液飞快的聚集起来，涌向那一条细细的缝隙。
　　池昼看出了它们的紧张，他一向很擅长推理外星生物的行为动机，无数次的战斗造就了他的能力，这似乎已经是刻在他血液中的本能。
　　黑龙的攻击起效了。
　　它们正在做最后一搏，想要保护躯壳里的东西，为它的破土而出争取时间。
　　显然，它们的目的无法实现了。
　　从那条细细的缝隙开始，无数缝隙出现在了白色的躯壳之上，这些缝隙如同飞快扩散的蜘蛛网一般，以一种完全没有办法阻止的速度布满了整个躯壳。
　　黏液们东奔西涌，想要填补上那些空隙，每一条裂缝出现，都会有一团黏液在上面聚集。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躯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而黏液却是有限的，变得越来越稀薄。
　　它们无法阻止这个巨型蛋壳的开裂，短短十几秒间，裂缝已经细密得如同布料上的纹理。
　　“时间到了。”
　　池昼冷笑道：
　　“别挣扎了。”
　　他的手探入怀中，拔出了一柄沙/漠/之/鹰，随意的开了一枪。
　　马格南子/弹在空中飞速旋转，经过科研所改造后的沙/漠/之/鹰为它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速度，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注入了秘银的马格南子/弹便已经钻进了躯壳之中。
　　刹那间，布满了裂缝的躯壳发出一声巨响。
　　—
　　蛋壳似的躯壳在一瞬间崩裂了，碎片像是倒塌的城墙，向着四周哗啦啦的落下，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声响。
　　淡粉色的液体从里面涌了出来，像是一盒外包装破裂的牛奶，任是什么东西都无法阻止它的溢出。
　　苍白的人影坐在碎裂的蛋壳中间，茫然的环顾四周。
　　它显然不再是婴儿了，长着一张真正的、成年人似的脸，看起来已经超过了十八岁。
　　与人类不同的是，它的肤色极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使用石膏做成的塑像一般，从头发到指甲，全是一片纯白。
　　连眼珠都是纯白的，在眼眶中咕噜噜的滚动。
　　四肢很长，长得与正常人的比例完全不一样，手腕垂到了脚踝，而双.腿看上去已经接近两米。
　　在它的胸口上，开着一朵妖异的花。
　　鲜红的花像是会呼吸一般，花瓣微微开合，花蕊在空气中肆意舒展，宛若它的心脏。
　　“长得真奇怪。”
　　池昼点评道：
　　“科研所会喜欢你的。”
　　作为新生的外星生物，石膏人的力量极其微弱，不论是精神力还是体力，都处于没有发育完全的状态，更不要说构筑起足以致命的领地。
　　它坐在躯壳之中，歪着头，茫然的看着池昼，好似在确认着什么。
　　空白的脸上，石膏人的嘴慢慢向着两边咧开，一直拉到耳朵的后面，喉咙里挤出稀薄的字眼：“哈……哈……食物……吃……”
　　胸口的花像是听见了它的呼唤，娇嫩的花蕊顿时伸长，朝着池昼冲了过来。
　　“搞什么，”池昼低声感叹，“这么不怕死的吗？”
　　他轻轻打了个响着，天边的黑龙听到他的指令，飞速的冲了回来。
　　遮天蔽日的黑龙，伸出它庄严肃穆的爪，从半空中俯冲而下，抓住了它的目标。
　　鲜红的花蕊还没碰到池昼，便已经被黑龙的爪狠狠抓住，连带着整个石膏人，一起成了它的猎物。
　　那只森白的手，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便被席卷至半空之中，被黑龙吞没。
　　—
　　夏野极力仰着头，注视着半空中的黑龙，脖颈弯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空气很安静，静得像是一切都凝固了。夏野听见风的声音，细微的风声，龙尾扫过空气的声音，坚硬的鳞片微微开合，灌入冰冷的空气，空茫的雪原之上，黑龙盘亘在半空之中，仿佛整个世界中唯一的王。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
　　从不在人前展示的黄金瞳，在夏野面前缓缓睁开，温柔的注视着他。
　　夏野几乎忘记了呼吸。他听不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只能听见风的咆哮，与黑龙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声音。
　　一切都已经停止了。
　　黑龙与石膏人的对峙，只花了半秒钟，便已经结束。
　　连带着雪原中央的白色躯壳，也已经化作了齑粉，被黑龙彻底摧毁。
　　夏野定定的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池昼操纵着黑龙，与外星生物作战。
　　比他想象中得更为震撼。
　　池昼站在他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问：“怎么了？”
　　夏野没有立即回答他。他沉浸于眼前的情景，他无数在联盟的宣传片中见过的情景。
　　他一直知道池昼的力量，他的精神体是一种令人绝对臣服的强势。遮天蔽日的黑龙面前，曾经逼得外星生物步步后退，无数人双手合十，仰头望着天空中的黑龙，将它化作一种信仰。
　　少年时代的夜里，夏野无数次想过自己见到它时，会是什么感受。
　　现在他知道了。
　　他想伸出手，触碰它，驯服它，将它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
　　很久之后，夏野终于开口：“没什么。”
　　池昼不露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视线黏在黑龙身上，与那双黄金瞳对视，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痴迷。
　　他第一次看见夏野这样的眼神。
　　夏野有一双清亮的黑眸，像是天上的月亮。
　　疏离淡漠，难以接近，好似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
　　“没什么？”
　　池昼缓缓的说，他忽然笑了，声音很低，带着点命令的味道。
　　“夏野，看着我。”
　　夏野听话的转过头，他看见面前人的眼睛，淡淡的金色正在池昼的眼眸中流转，与半空中的黑龙极为相似。
　　他凝视着池昼的眼睛，在这双流转着金色的眼眸中，夏野找不到平日里温润和理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他所不熟悉的晦暗不明。
　　与平时不同，却分外吸引人。
　　夏野的呼吸微微一滞，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触碰他的眼睛。
　　奇异的悸动在他的心中浮现，某种本能驱使着他去靠近池昼。
　　但池昼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深知夏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是他内心渴望的折射。
　　“不要一直看着它的眼睛。”
　　池昼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快速的晃过他的眼睛，迫使他闭上眼睛。
　　“黄金瞳会蛊惑人心。”
　　他不想以这种方式获得夏野的心。
　　—
　　黑暗之中，夏野安静的问：“为什么？”
　　池昼的手挡住了所有的光，密不透风的遮住那双赤金色的龙眼，似乎是要将他从什么事物中拖拽出来一般，重重的按在他的眼睛上，手心烫得惊人。
　　“这不是你的指令吧。”
　　黑龙对他的蛊惑，显然并非池昼所愿。
　　否则，他不会遮住他的眼睛。
　　夏野熟知书本上关于哨兵向导的所有知识。无数研究报告表明，精神体是哨兵与向导精神力的具象化，能够听从主人的命令发出攻击。他没有听说过会有精神体具有这样的力量，可以违抗主人的命令，自主展开行动。
　　池昼的黑龙违背了这项铁则。
　　它在注视着夏野时，那双蛊惑人心的黄金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精神攻击。
　　夏野知道池昼不会做这样的事，即使是在失控的状态下，池昼仍旧不会伤害他。
　　他就是那种足以让他安心交付后背的人。
　　“我记得精神体不会有这样的力量。”
　　夏野的语气中带着困惑，隐隐含着一丝担忧。
　　“池昼，它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想起自己的两个精神体。如果说池昼的精神体同样是某种变异，所以拥有了超越一般精神体的力量，甚至可以越过“精神体不能违抗主人意识”的铁则，那么一切就合理了。
　　只是，他不希望事情真的是这样。
　　夏野比任何人都清楚精神体失控的困扰。难以控制的精神力一直在给他带来极大的负担，作为向导，他都为此感到痛苦，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池昼身上，他只会觉得更痛苦。
　　黑暗哨兵的五感比任何人都更加敏锐，精神力失控带来的折磨不仅属于精神世界，也会反映到肉.体。
　　夏野想起他刚进入军校的那个夜晚。
　　雪豹翻墙而过，脱离了他的控制，独自去找了池昼。
　　次日，池昼到校医院来看他，告诉了他一些控制精神力的方法。
　　那些方法没有记载在任何书本上，却每一个都非常有效。
　　如果不是亲身实践过，很难知道这样的窍门。
　　夏野的呼吸稍稍重了几分。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种可能，池昼身上隐藏的秘密，可能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不知道为什么，夏野忽然有点生气，语气跟着严肃了几分：
　　“池昼，告诉我。”
　　“你的精神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
　　他的呼吸温热潮湿，落在池昼的手心，像是轻柔的羽毛，触觉勾得人心痒。
　　“它是我……阴暗的一面。”
　　池昼低声说着，声音轻不可闻，对于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启齿的事。
　　但他并没有想过要隐瞒夏野。
　　哨兵与向导之间需要最高程度的坦诚，他曾经对夏野做出过承诺。
　　池昼语速很慢，说话时声音低缓，跟平时明显有些不同。
　　他终于找到恰当的时机，对夏野说出自己的秘密。
　　“它是我的卑劣，我的暴戾，我的欲/望，我把它们从精神世界里剥离出来，喂食给了黑龙。”
　　作为哨兵与向导精神力的具象化，精神体本就与他们的性格息息相关。
　　温和的人一般会拥有草食系精神体，像是林恪知的梅花鹿，强势的人会拥有肉食系的精神体，像是上校的孤狼。
　　池昼的精神体是龙。传说中的龙，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需要向它献祭。
　　觉醒成哨兵的第三年，池昼接受了联盟总署的提议，进行了一项秘密实验。
　　实验中，他无数次分裂自己的意识，控制自己的意识，提取自己的意识，在他的精神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被量化成了数据，由科研所的仪器计算出不需要的那一部分，将它们从池昼的意识中剥离，制成了黑龙的养料，在短时间内完成了精神体的进化。
　　古老的禁术。没有任何书本记载过的技术，仅仅停留在理论上的技术。为了追求绝对的力量，池昼实现了它。
　　所付出的代价，是他与黑龙互为表里，不再仅仅是主人与精神体的关系。
　　—
　　夏野骤然回头，柔软的睫毛抚过他的手心，带来一丝酥麻的痒。
　　几乎令他无法自持。
　　池昼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黄金瞳浮现的时候，他无法保持绝对的理智，那些被深深压在心底的欲念翻涌而上，时刻提醒着他并非光明磊落的圣人。
　　早已被黑龙吞噬的私欲卷土重来，比任何时刻都更为强烈。
　　他的手指仍旧按在夏野的肩膀上，少年瘦削单薄，在他的掌心中显得格外纤细。
　　“池昼。”
　　夏野声音沉静，指出他的异样：
　　“你的心跳很快。”
　　池昼苦笑：“嗯。”
　　他是最擅长开玩笑的人，几天之前，他还将“我的向导”挂在嘴边，时常逗得夏野耳朵发红。
　　现在，他像是被抽走了声音，只能发出单调的音节。
　　不要说话。不能暴露。不要请求夏野成为他的向导。
　　他知道这一次不是玩笑。
　　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池昼终于明白自己与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池昼分不清本能与非本能之间的界线，或许所谓的界线也并不是那么重要。哨兵与向导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吸引力，促使着他们向着彼此靠近，但是基于战斗数值的匹配率显然不是他对夏野产生占有欲的理由。
　　属于人类的心动，才是真正的理由。
　　偏偏夏野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认真的看着他，提议道：“需要抱我一会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浅浅修了一下文，多加了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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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写一个甜甜的强强娱乐圈恋爱小甜饼，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点进我的专栏收藏哦~】
　　.
　　《和影帝协议婚姻后》by书樱
　　白子秋穿进娱乐圈文，成了和影帝祁治臻爆出绯闻的炮灰爱豆，被百万黑粉骂得死去活来
　　看着绯闻照片，白子秋摸着下巴点评：“看着是挺配的。”
　　祁治臻正好推门进来，神色复杂：“看不出你这么喜欢我。”
　　白子秋：“？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祁治臻好心提醒：“白先生，我们已经于昨日正式签订契约，开始为期五年的婚姻关系。”
　　“协议婚姻？我懂。”
　　白子秋非常上道的表示：
　　“放心，我有职业素养，绝对不会暴露。”
　　.
　　白子秋履行诺言，推掉了所有蹭祁治臻热度的综艺，转身上了《我是演员》
　　面对评委席上的祁治臻，白子秋：这跟我可没关系
　　所有嘉宾都在抱祁治臻大腿，只有白子秋磨练演技，从小透明到男主角，拿下节目第一名，获得电影资源
　　杀青宴上，祁治臻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讨厌我？”
　　白子秋喝大了，随口敷衍：“你可是我老公，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
　　.
　　第二天，祁治臻万年不用的微博更新了，公开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祁治臻：@白子秋 我的爱人。
　　粉丝：！！！
　　白子秋：？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协议婚姻吗
　　当晚，热搜瘫痪。


第62章 062
　　少年眼神清亮。
　　池昼非常肯定,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说夏野尚且不能理解他在想什么。
　　哨兵与向导的结合——从来不像科研所的报告中提到的那样，仅仅只是一种提升战斗能力的方式。
　　匹配率只是仪器的测定，机械的、没有感情的测定, 捆绑的却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的一生。
　　池昼向来对这种方式不屑一顾。作为第一批觉醒的哨兵，他对哨兵与向导的结合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
　　精神领域的交融与驯服, 是一种不可逆的过程，完成了这一行为的哨兵与向导, 向对方交付的是自己的生命。
　　一旦失去对方，连灵魂都会被撕裂，陷入彻底的狂化，极少有人能逃脱。
　　池昼很清楚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SSS级黑暗哨兵，联盟唯一不需要向导的哨兵, 池昼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命运。他选择了命运，命运同样选择了他。
　　夏野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他从夏野出现在格斗场时, 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事实。强烈的、发自于本能的吸引力，令潜藏在精神领域中的黑龙蠢蠢欲动，如果不是他的控制，或许它早已现身在格斗场的上空。
　　VIP观看室的落地玻璃前, 他向下望去, 看见少年站在如茵的草坪上，肩膀削瘦，脊背挺得笔直。
　　他很少看见这样的人。
　　笔挺的站在巨大的机甲前, 不曾流露出一丝恐惧，仿佛足以将他碾碎的钢铁巨物，仅仅只是一种玩具。
　　满场的嘲笑声中, 少年向着观众席转过头。
　　他只看了他们一眼, 很淡的一眼, 浅得看不出情绪，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不在意这些人是谁，不在意他们究竟想看什么，不在意能否左右他的生死，他只将他们当做一个符号。
　　池昼站在二楼，他明明在俯视着他，却觉得与他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
　　少有的感觉。几乎不曾出现过的感觉。
　　大多数时候，池昼俯视着所有人，这并非他所愿，只是那些人仰视着他，不问缘由的仰视着他，仿佛他是什么神明的象征。但他知道自己不是。
　　少年驾驶着“铁骑”，劈开虚空的刹那，池昼感到奇异的心悸。
　　不需要机器的测定，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
　　匹配率。
　　匹配率超过80%的哨兵与向导之间，存在天然的吸引力。
　　池昼估算着具体的数值，他的心脏在本能的驱使下跳动，如同疾驰的鼓点。
　　他没有去在意，他知道那只是一种本能，而并非他的意愿。池昼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盯着手腕上的表，指针一格一格的走过，他计算着他的心跳，80%、81%、83%、89%……直至100%，匹配率100%。
　　他清晰的记得科研所提供的关于哨兵向导匹配率的报告，以他的心跳频率，很显然已经达到了令人心惊的数值。
　　池昼没有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向联盟要求匹配。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屈从于本能的人。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
　　有一种本能是无法抵抗的，自遥远的古地球时代开始，无数人类坠入这条长河，一条奔流不息、没有后悔之路可以走的长河。
　　他心甘情愿的坠落。
　　—
　　短暂的沉默后，他抱住了夏野。
　　克制的、隐忍的拥抱，池昼的动作小心翼翼，手臂虚揽着他的背，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浅淡的香味从少年的身上传来，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清爽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与雪原上冷冽的风交织在一起，令池昼微微眩晕。
　　黑龙已经在地平线上消失了，它的尾巴卷起了一层云，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痕迹。
　　池昼能感受到它的躁动。
　　他在抱着夏野的时候，少年的额发掠过他的唇，带着雨水的气息。
　　是那一阵他不存在的雨。他没有为夏野撑伞的雨。
　　黑龙在他的脑海中低语，催促他将夏野抱得更紧，甚至得到更多。
　　但他的动作一直保持在礼貌的范围，池昼早就明白黑龙是他的缩影，而他不能听从于这种诱/惑。
　　直至夏野转过了头，问他：“为什么这么温柔？”
　　他的语气困惑，显然是在思考这个拥抱与上次的拥抱有什么不同。
　　在夏野看来，这一切是一样的。
　　失控的哨兵需要一些安/抚，不论这种安/抚是什么，精神疏导、言语或者是一个拥抱，如果是他能够给池昼的，他都愿意给予。
　　“你上次……”
　　他抬起了头，看着池昼的眼睛。
　　“不是这样的。”
　　池昼的眼眸中，流转的金色更为浓郁。
　　属于龙的黄金瞳，正在他的身上复苏，被强行割裂的灵魂缓缓在他的身上归位，池昼感受到某种不同寻常的冲动，但他尚且能够克制。
　　科研所没有说过那个实验的时效，或许是它的时效已过，被黑龙吞噬的意识不得不慢慢回到他的身上，再次由他自己控制，又或许是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强烈，与黑龙抢夺着归属于它的控制权。
　　不论是哪种可能，都是池昼没有设想过的事情。
　　夏野唤醒了这种可能，在向导进入过他的精神领域后，一切发生了变化。
　　微小的、难以抑制的变化，连池昼自己都未曾察觉。
　　“上次是个意外，”池昼解释道，嗓音有几分喑哑，“我承认，上次是我失控。”
　　“是吗？”
　　夏野凝视着他的眼睛，他毫无预兆的抬起了手，指尖触到他的睫毛，动作轻柔，像是担心会不小心伤到他。
　　“这次不算是失控吗？”
　　他的手指从池昼的睫毛上划过，带来些微微的痒。
　　“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夏野指出他的异样：
　　“黑龙已经回到你的精神领域，理论上不会再对你造成影响，但你还没有恢复。”
　　池昼捉住了他的手，将它从他的睫毛上移开：“不要乱来。”
　　他的掌心滚烫，而夏野的手像是雪原上清冽的泉水，带着一丝微微的凉。
　　“这算是乱来吗？”夏野问他，“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不要看它，”池昼低声说，“我说过的。”
　　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头垂下来，额头抵着夏野的额头，黑色的发落下来，遮住了流转着金色的瞳孔。
　　也遮住了浓郁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黄金瞳会蛊惑你，”池昼解释道，他的呼吸温热，落在夏野的鼻尖，“我不能保证我的理智。”
　　夏野回答他：“我不会被它蛊惑。”
　　雪原上折射着清淡的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池昼清楚的看见，那双眼睛冷静而清醒，坚信着自己的理智绝不会被任何事物左右。
　　就像是曾经的他。
　　夏野说：“我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出于本心。”
　　—
　　雪原上的风归于平静时，流转的金色渐渐从池昼眼中消散。
　　天色暗下去了，夏野的精神领域中，阳光的色泽比别的地方更为清淡，白天和黑夜的交界被模糊，只剩下一片浅淡的灰。
　　地平线的上方有稀薄的晚霞，淡淡的粉红色，与微蓝的天空交织在一起，描绘出某种说不出的温柔。
　　清冷的月浮现在天空之中，与晚霞交相辉映。
　　风很安静。雪原之中，不再有狂风呼啸，只有轻柔的风吹过草地和树木，令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池昼靠在一棵榕树下，粗壮的树干托着他的背，表皮粗粝，让人觉得并不舒服。
　　夏野睡着了，呼吸清浅，纤长的睫毛在皮肤上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睡得不算安慰，眉头微微皱着，好似在做一场噩梦。
　　池昼揽着他的肩膀，起初，他们并不是这样的坐姿，只是像普通的朋友一般，客客气气的坐在树下的草坪，任由粗粝的树皮在衬衫上留下几道痕迹。
　　但是夏野睡着了。
　　睡着之后，他远不像平时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半梦半醒之间，夏野下意识的寻找一个倚靠，顺理成章的倒在了池昼的怀中。
　　池昼揽着他的肩膀，让他在自己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他垂落在额边的碎发。
　　他知道夏野为什么需要休息，进入十二区后，他们所遭遇的每一场攻击都是冲着夏野来的，看似毫不费劲的反击中，他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
　　直至现在，他们仍旧处于夏野的精神领域之中。
　　没有人知道十二区是否安全，与其回到可能潜藏着危险的地方，不如先休养生息。
　　池昼出神的看着天边的月，四周很安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只剩下他和夏野的呼吸交缠在月色之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情，正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
　　—
　　晚霞渐渐散去了，圆月变得明亮了几分。
　　夏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叹息，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眼神有点茫然。
　　“我睡了多久？”他问，“有没有耽误什么？”
　　池昼摇头：“没有。”
　　他指给夏野看空中的月亮：“我们还在你的精神领域里，十二区的时空很稳定，没有发生什么异动，应该是没有其他外星生物了。”
　　夏野揉了揉眼睛，沉重的睡眠令他的眼皮发涩，不得不轻轻眨了几下，眼前才恢复清明。
　　“那就好，”他带着点歉意，“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睡觉……但我好像有点太累了。”
　　池昼声音温和：“我知道。”
　　他知道以夏野的性格，如果不是无法支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休息。正是因为察觉到夏野的状态，他才提议稍等一会儿再回到十二区。
　　渺远的雪原上，天际线正在变得模糊。
　　夏野正在收束他的精神力，将这片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区域消融，以便他们回到现实世界。
　　“圣者”的领地已经崩溃了，它所留下的痕迹消弭于无形，除了那个被黑龙卷走的类人型怪物，池昼没有杀了它，而是准备将它交给科研所。
　　基于外星生物的特殊性，人类从未捕获过外星生物活体。
　　能够入侵联盟的外星生物，大多是能够构筑起领地的高级种。
　　[门]一旦打开，除非是领地全面崩溃，否则人类无法从外星生物的领地中脱身。
　　为了保证生还率，他们向来是选择击杀外星生物，直接剖开核心取出蚀骨，让它的领地彻底崩溃，免得对人类造成二次伤害。
　　从“圣者”遗留的躯壳中孕育而出的怪物，是他们捕获的第一个外星生物活体。
　　科研所一直期待能够获得外星生物的活体，不论是残骸还是整体，只要是保持活性的外星生物躯体，便能够给研究带来前所未有的进展。
　　但外星生物的身体构造特殊，只有取出蚀骨，才能彻底击杀它们，但只要取出蚀骨，它们也会失去所有活性，变成某种无机质物体。
　　这样一来，便失去了研究价值。
　　这只怪物却有所不同。
　　它不仅是活体，而且是刚从另一个外星生物的躯壳中孕育出来的活体，处于虚弱状态，科研所能够从它的身上观察到许多从未见过的事情。
　　池昼的黑龙完全控制了它，将它禁锢于精神领域之中，以免它暴露在现实世界中，以精神力强行开启[门]，构筑起属于它的领地。
　　天边的月变得黯淡，几乎快要消失了。
　　远处的雪山已经消融，脚下的土地变得不稳定。
　　夏野抓住了他的手腕，提醒道：“领域要消融了。”
　　池昼点头，将他的手指扣入掌中，牵住了他的手。
　　夏野所做出的是绝无仅有的尝试，从来没有一个人类以精神力构筑起足以驻足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只有小小一片，却也已经跨过了神的界限。
　　脚下的土地开始慢慢陷落，像是打游戏时不断下落的俄罗斯方块，短暂的黑暗之后，他们回到了熟悉的楼道。
　　—
　　“应该是我家。”
　　夏野环顾四周，眼前的环境极其熟悉。
　　石灰掉落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小广告，标注着开锁人的星网ID和附近小诊所的位置，沿着楼梯一路向上，能够看见各种地下交易小贩的信息，构成独属于十二区的风景。
　　“我记得我们是从教堂的位置进去的，”夏野说，“看来圣者的领地已经彻底消失了。”
　　池昼赞同道：“它的领地比我们想象中得宽广，可能同时存在几道[门]，教堂只是其中的一扇。”
　　夏野点头：“这里可能是另一个入口。”
　　昏暗的楼道里，池昼倚着墙，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说：“我估计整个十二区都是它的领地。”
　　夏野：“为什么这么说？”
　　他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如果是平时，夏野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在外星生物的事情上，他拥有极高的悟性，向来不需要池昼多做解释。
　　池昼看了他一眼，并不觉得诧异。
　　夏野的视线正黏在他的身上，眼底藏着些许眷恋。
　　他知道那是什么。
　　深埋在夏野脑海中的记忆正在复苏，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这样靠在昏暗的楼道中，跟夏野说起有关哨兵与向导的事。
　　相似的动作，熟悉的场景，他正在一点点唤醒夏野的感情。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为之。
　　池昼的声音很低，连语速都变得和缓，解释道：“我们进入十二区的时候，看见的人就已经不对劲了，这并不正常。”
　　夏野“嗯”了一声，专注的看着他。
　　“圣者的精神力很强，几乎构筑了一个跟十二区一样的世界，但在理论上，它没有办法对所有人造成影响，与其说它将十二区的人都变成了石像，倒不如说它建立了十二区的人都是石像的世界。”
　　夏野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之后进入的[领地]只不过是一种假象，是时空循环的一种。”
　　池昼脸上带着笑意：“你看楼下。”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点鼓励，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夏野有一瞬间的恍神。
　　—
　　他走到窗口，确认了一下外面的风景：“确实跟我们刚过来的时候不一样。”
　　池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楼下的街道上飘着袅袅炊烟，几个小摊贩正在起劲的叫卖着，挎着菜篮子的女人在他们面前驻足，蹲下身翻捡着摊位上的东西。
　　街道上很热闹，空气仿佛一壶煮沸了的水，正在咕噜噜的冒出泡泡。
　　池昼说：“跟我上次过来的时候有些像，对吗？”
　　“嗯，”夏野已经走上了楼梯，“这里一直是这样的。”
　　池昼跟在他的身后：“跟我说说？”
　　夏野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们认识得很早。身受重伤的哨兵与尚未觉醒的向导，在整个人类联盟最为边缘的地方相遇，在弥漫着灰尘和铁锈气味的十二区，夏野把他带回了家。
　　狭小的公寓中，池昼跟他说了很多很多。
　　无数他想知道又没有途径知道的事，关于哨兵向导，关于人类觉醒，关于第一区和军校，在池昼的描述中，一道曾经对他敞开又关上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在那之后，是一段漫长的空白。
　　夏野知道，池昼所询问的，正是那段空白。
　　他问的不是过去的十二区，而是过去的他。
　　“先进来吧。”
　　夏野推开了公寓的门，对此避而不谈。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欺软怕硬的孤儿院和永远对人嬉皮笑脸推推搡搡的坏小子，这就是他乏味无趣的人生。
　　更是他想要对池昼隐藏的东西。
　　在被誉为人类最强的哨兵面前，夏野一向希望自己能展现出与他同等的强势，以此作为站在他身边的理由。
　　—
　　池昼跟在他的后面，走进了许久没有踏足的公寓。
　　地板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池昼低下头，看见桦木地板的边缘翘起了一块小小的角，显然是疏于维护造成的痕迹。
　　“一直没人住这里，”夏野开门见山的说，“有的东西坏了，不过临时住一夜没什么问题。”
　　他的脚步有些凝滞，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将玻璃窗户打开，吹散布满灰尘的空气。
　　池昼走到他的身边：“我来吧。”
　　夏野低下头：“好。”
　　他没有说什么。这套公寓曾经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的事物，是他留在十二区的理由，但现在什么它什么都不是。
　　甚至有些多余。
　　多余到每一块地板都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天真和愚蠢。
　　记忆阻隔剂早在图书馆污染事件中就已经失效了。夏博士制造的虚假记忆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一滴的从他的脑海中褪去，慢慢的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间被记忆镀上温暖色彩的公寓跟着褪色，当他意识到在这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药物带来的假象时，一切都改变了。
　　他曾经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显得他的努力像个笑话。
　　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他不再觉得怀念，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疲惫。
　　夏野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软弱的人。大多数时候，他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苛求着自己压抑每一分感情，但在这间狭窄的公寓中，汹涌而来的过去如同潮水一般，在瞬间席卷了他。
　　他觉得眼睛发热。
　　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之前，夏野转过了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松软的沙发像是一朵云，托住他疲惫的身体，夏野将脸埋在掌心之中，避免自己在池昼面前失态。
　　池昼没有问他为什么，他的脚步声很轻，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旁边。
　　浅淡的松香气息笼罩了他，夏野闷闷的说：“我没事。”
　　“嗯，”池昼应道，“我知道。”
　　夏野听得出他的无奈，带着点微微的纵容味道，是他最无法抵抗的温柔。
　　池昼一直是这样的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刻出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站在他的身边，仿佛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离开。
　　夏野的掌心泛起一阵潮意，带着点咸涩的味道。
　　窗外有一轮月亮。明亮的月亮，高高悬挂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毫不吝啬的挥洒着自己的光芒。
　　十二区少见的天色，在这个终日灰蒙蒙的地方，联盟的天幕系统早已失效，他们所见到是真正的天空。
　　也是真正的月亮。
　　池昼的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夏野微微颤了颤，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指尖镀上一层浅浅的银色。
　　终于，他伸出了手，拉住池昼的衣角。
　　“别走。”
　　池昼靠得更近，让他可以靠在自己怀中，声音极尽温柔：“好，我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戏上线，要慢慢开始谈恋爱啦~
　　*


第63章 063
　　夏野醒来时, 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大片大片的空白，简洁到没有任何装饰的吊顶，是十二区最为常见的公寓式样。
　　他的视线飘向墙角, 那里有一块熟悉的瑕疵。
　　石灰质地的墙皮因为老化剥落，留下斑驳的白。
　　只有指甲盖大小, 却在天花板上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成了一个标志一般, 提醒着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房间。
　　他曾经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大约十几年，整个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都在这里度过，虚幻与真实交杂的记忆中，这里确实是能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夏博士是个讲究人。在距离这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他有一栋带地下室的别墅, 或者说是研究室。他在那里进行他的疯狂实验，夏野和夏芷以每周两次的频率往返于研究室和公寓之间, 正好是短期记忆阻隔剂能够生效的时间。
　　十二区污染事件发生后，夏博士丧生于浓雾之中，按照规章制度，联盟社会管理局接走了夏野和他的妹妹, 将两个小孩一起送进了孤儿院。
　　即使他名义上是这间公寓的拥有者, 实际上却没有再在这里住过一天。
　　倒是池昼住过。
　　池昼上次来十二区的时候，他将他带到了公寓。
　　当时，池昼住的就是这间卧室。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松香, 是池昼的味道。夏野刚从睡梦中醒来，头脑有些迷糊，鼻尖微皱, 嗅了一下四周的气息。
　　“醒了？”
　　他的动作很小, 但还是在瞬间就被池昼发现了。
　　“嗯……”夏野拢着被子坐起来, 只露出一双眼睛，“我怎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有点困惑，带着些许茫然的不确定。
　　池昼伸了个懒腰：“怎么在这里？嗯，我把你抱过来的。”
　　他伸出手，指向客厅里沙发，漫不经心的问：“总不能让你在那儿睡吧。”
　　-
　　客厅里的沙发已经非常老旧，是许多年前的款式，与现在流行的人体工学自动调节式沙发不同，它是最老式的海绵弹簧沙发。夏博士从黑市上淘来的，原因很简单，他一向对这种古地球风格的东西十分狂热，不论它是不是真的好用。
　　那张沙发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经残破不堪，海绵过度松软，刚坐上去的时候会感觉身在云端，渐渐便会感觉整个人在下沉，变得越来越不舒服。
　　夏野小声应了一句，又问：“我在那睡着了吗？”
　　“嗯，”池昼点头，“不记得了？”
　　夏野：“记得一点。”
　　……但难以启齿。
　　昨天，他们从“圣者”的领地中脱身，回到了这间公寓。
　　他本来只是想开窗通风，顺便看一下书桌和橱柜，翻一翻夏博士有没有留下手札一类的东西，以便找到从夏芷身上取出蚀骨的方法。
　　尘封的记忆却随着一扇扇打开的门迅速涌来，毫不留情的将他拽入其中。
　　夏野不喜欢眼泪，更难以接受自己会哭。
　　然而，昨晚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他的预料。清冷的月色下，他沉溺于淡淡的松香气息，潮湿的泪不断落下，直至他拽着池昼的衣角睡着，所有的防备都消失无踪。在夏野看来，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它偏偏发生了。
　　好在池昼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他只是问道：“我们今天什么安排？”
　　夏野回答：“我想去夏博士的研究室看看。”
　　池昼点头，他猜到这是夏野早就计划好的事。因为夏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给了他答案。
　　夏野抬起眼睛，问：“你不问我为什么？”
　　他想起池昼在跟着他来十二区的时候，也没有问过为什么。他只跟池昼说了一句想来找找线索，没有给过他具体的方案。这对池昼来说，显然有些不寻常。夏野看过简飞仰向池昼提交的任务报告书，写得极其详细，甚至连几点几分在什么地方做什么，都一一写了上去。简飞仰说，他们一定要给出这样的方案，池昼才能够对任务放心。
　　池昼：“有什么好问的？我本来就是陪你过来的。”
　　夏野无声的笑了，说：“简飞仰说你对什么都不放心。”
　　“意思是我管得宽了？”池昼慢悠悠的说，唇角微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痞气，“他一天到晚都跟你乱说什么？”
　　夏野摇头：“真没什么，就是说你万事都要有计划，没计划绝不行动。”
　　“那是工作，出任务当然要有计划，不然不是送死么？”池昼耸了耸肩膀，“我平时不这样。”
　　夏野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一点无奈。显然，池昼很清楚他在故意挤兑他，只是，他一向纵容他的玩笑。
　　“我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池昼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简飞仰哪有你知道的多。”
　　带点责备的言辞，语气却温柔。
　　夏野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莫名被他的话取悦到了。
　　—
　　早餐是在楼下的馄饨摊吃的。
　　老板娘一见他们，就热情的招呼道：“小夏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阿姨好去车站接你啊。”
　　夏野找了张桌子坐下，看着热气腾腾的摊位，几口汤锅正在咕噜噜的冒着气，小馄饨整整齐齐的在案板上摆了一长溜，有股说不出来的烟火气。
　　“昨天刚回来，”夏野说，“阿姨最近怎么样？”
　　他不动声色的抬起眼，打量着老板娘。
　　老板娘摆摆手：“就那样呗，生意不好不坏，全靠大家照顾。”
　　她说话的时候，语调抑扬顿挫，跟他们之前见过的“老板娘”完全不一样。
　　他们之前见过的“老板娘”说话时带着点神神叨叨的味道，看似非常热情，但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
　　受制于“圣者”的命令，那个领地中的所有人都被迫成为了传教者，使用着一切他们能够想到的方法，来让没有去过教堂的人受到“圣者”的蛊惑。
　　但现在的老板娘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她的一言一行都跟夏野记忆中的老板娘一模一样，脸上带着和蔼的笑，说话的声音快活又热情。
　　夏野又试探了几句，等老板娘去忙下一个顾客的生意后，才将视线转向了池昼，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话。
　　“她好像失忆了，”夏野无意识的搅拌着碗里的小馄饨，“或者说她根本没有那部分记忆。我们在圣者的领地中发生的事，她应该完全不知道。”
　　他刚刚故意提起过几件领地里发生过的事，但老板娘对那些事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显得有点茫然。
　　为了避免露馅，夏野确认完之后，就迅速绕过了那些话题。
　　他不确定“圣者”会不会有什么后招，比如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留下一个种子之类的，干脆选择了直接当这些事没发生过。
　　最彻底的抹杀是消除一个人的记忆，如果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件事，那么，这件事也就不存在了。
　　池昼沉吟道：“时空重叠消失了，也可以说是时间回档。”
　　夏野问：“这条时间线上，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
　　“嗯，”池昼点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换句话说，你改变了世界。”
　　夏野的耳朵倏地红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池昼看着他逐渐红透的耳朵，笑眯眯的说：
　　“这是事实。”
　　他伸手拿过夏野面前的碗，将那碗被夏野搅得乱七八糟，却还是没把辣椒油搅开的小馄饨拌好了，再次放回他面前。
　　“你说要救他们，就真的救了他们，”池昼说，“这不是很好吗？”
　　夏野低低的应了一声：“是很好。”
　　但他还想做到更多的事。
　　—
　　磁悬浮汽车飞驰在十二区的水泥路上，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他们的车在十二区很少见，每次经过十字路口，在红绿灯前停下的时候，总能吸引一群行人驻足拍照。
　　“你还真了解他们，”池昼看着窗外的情景，“全都在聊我们的车。”
　　哨兵五感敏锐，外面的行人说话时大大咧咧，讨论的声调一个比一个兴奋，足以让池昼听得清清楚楚。
　　夏野自然也听得见，这本就是向导的强项。
　　向导擅长一切精神方向的能力，作为SSS级黑暗向导，夏野在精神力最为充沛的时刻，甚至能听见他人的心声。
　　但是，现在他不必使用那样的能力，也能够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对这些人太熟悉了。
　　“十二区太荒芜了，他们只能在星网上看见这些东西，”夏野看着街道上的行人，“但他们一直很向往。”
　　池昼难得一见的沉默了。
　　短暂的寂静后，他说：“这是联盟的问题。”
　　夏野“嗯”了一声，在十二区生活了十几年，他对这种话题显然不抱什么希望。
　　“会有改变的，”池昼说，“我们做的事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夏野说：“我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但我觉得应该去做。”
　　“别这么说，”池昼忽然笑了，他拉开驾驶座下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颗糖，塞进他的手心，“会好的。”
　　夏野转过头，定定的看着他。
　　手心的糖果带着些许暖意，是池昼指尖的温度。
　　他第一次在联盟宣传片上看见池昼的时候，觉得天天满口谎言的联盟总署终于说了一次实话，这个人确实是联盟的希望。
　　他仰望了他很多年，现在终于跟他坐在同一辆车上，聊起一个他一直没有想明白过的问题。
　　关于他所居住的地方，关于他所在乎的人，关于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怎么了？”池昼问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夏野偏过了头，回答：“忽然觉得你离我很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请假，谢谢小天使们关心~
　　我颈椎病比较严重，有时候会一下头疼得厉害，完全没办法写文，吃完药就会好一点~小天使们要保护好自己的脖子哦，没事可以做一下拉伸，不要一直久坐学习or工作啦~
　　*


第64章 064
　　“离我很近？”池昼忽然笑了, “以前离我很远吗？”
　　他伸出手，在半透明的无机质面板上轻轻点了几下，磁悬浮汽车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 机械女声播报过几声秒数，温柔的问他们要不要开启自动驾驶模式。
　　池昼没等它说完那一长串话, 直接点击确定，机械女声顿时消失。
　　磁悬浮汽车在道路上飞驰, 池昼的座椅转过来，面向夏野。
　　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夏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反过来问他：“为什么忽然开自动驾驶？”
　　“想开就开了，我懒得开车，”池昼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你该不会要说十二区的地图不准确，自动驾驶会走错路？”
　　夏野：“……”
　　池昼把他想好的借口抢先说了出来。
　　“嗯, ”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回答了池昼的问题，“我以前只在联盟宣传片里见过你。”
　　池昼咀嚼了一番这个“嗯”的含义，他看着夏野的眼睛, 少年的眼中流转着一种奇异的情绪,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非要形容的话, 就是夏野早已想好了答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以后也会是联盟宣传片里的人，”池昼说, “我们是一样的。”
　　夏野点头：“我知道。”
　　语气相当平静。
　　这回轮到池昼诧异了, 问：“那你还这么说？”
　　“我以前真的是这么想的, ”夏野轻飘飘的看他一眼，“但现在不是了。你总不能不许我说实话吧。”
　　他的语气带着点奇异的笃定。夏野已经摸清楚了池昼的脾性，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跟他较劲。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掌控着这段对话，有些事必须说出来，过去的影子才会消散。
　　“我哪敢啊。”
　　池昼低低的笑起来：
　　“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么？”
　　他指指窗外，灰败的城市正在车窗外迅速后退，疾驰的车轮卷起一阵细小的尘。
　　“这可是你的地盘。”
　　夏野颇有几分无奈的看着他：“你说得我好像黑/老/大。”
　　池昼若有似无的笑了几声，意有所指的问：“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夏野的变化，进入十二区后，夏野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在第一区是个沉默的少年，第一区蓝得不真实的天空下，夏野很少说话，像个不真实的人。
　　现在却是能说会笑，分外鲜活。
　　“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夏野认真回答，“不想跟别人说这些。”
　　过去几年，夏野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孤儿院当然也有社交，只是那种社交跟一般人所想象的社交完全不同，如果不是真的在那种环境下待过，很难想象得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畸形环境。年长的孩子肆无忌惮的将其他人当做工具人使唤，而年幼的孩子为了得到食物和被褥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久而久之甚至形成某种理所当然的氛围，反而是不愿意接受这套系统的人最受欺侮。联盟社会管理院就是这么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夏野只在刚进入社会管理院的时候受过欺负，很快他就学会了用拳头说话。
　　只是，学会了这种方式后，他自然而然的对真正的交流失去了兴趣。
　　“没关系，”池昼说，“愿意跟我说就好。”
　　—
　　十五分钟后，磁悬浮汽车在郊区停下。
　　真正的郊区，几乎快要接近十二区的边缘，延伸向联盟未开发的荒地。
　　灰白色的建筑伫立在荒芜的平原中，土壤是红色的，散发出酸性物质特有的焦腐味道。
　　没有任何植物，整片红壤上寸草不生，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池昼打量着眼前的景象：“我没来过这儿。”
　　“很少会有人来，”夏野说，“这边路障很多，大家都以为这里是未开发区域。”
　　池昼耸了耸肩膀：“难怪你不让我开自动驾驶。”
　　“嗯，”夏野解释道，“自动驾驶会开到岔路上，然后转回绕城高速，最后回到原点。”
　　刚刚是他开的车。短暂的聊天过后，夏野关闭了自动驾驶，从池昼手上接过了方向盘。
　　“夏博士做的？”
　　池昼问，他环视四周，从他们过来的道路上，就竖着一道半透明的无机质挡板。联盟研究所开发的最新技术，可以全方位阻拦行人和车辆的靠近，处于自动驾驶的车辆在检测到挡板后，会自动修正路线，主动更换驾驶线路。这是一项由卫星寻路技术和自动驾驶技术结合的新型路障，堪称联盟保密区域的最好保护。
　　不管怎么看，这东西都不该出现在十二区。
　　“他没跟我说过，但我猜是他做的，”夏野回答，“他的笔记本里记载了很多东西，有些是联盟机密，他可能参与了那些项目。”
　　“确实有这个可能，”池昼说，“他负责的项目很多，多到没人知道他究竟负责了多少个项目。”
　　他沿着公路往前走了几步，遥遥看着中央那栋白色的房子。
　　“我们从这里过不去。”
　　池昼蹲下身，捻起一抹红色的土。
　　他戴着手套，鲜艳的砂砾从乳白色的手套上滑落，掉在水泥材质的路面上，升腾起一阵细小的白烟。
　　“需要这么狠么？土壤的腐蚀度太高了，穿了防护服也过不去。”
　　磁悬浮汽车上有科研所装配的工具箱，配备了防护服和基本武器，以便他们随时取用。
　　夏野眉头微皱，他跟池昼一起看着路面上的红壤，喃喃道：“以前腐蚀度没有这么高的。”
　　池昼：“详细说说。”
　　夏野：“红壤是实验室的保护性装置，有管道从地下联通，一直灌注培养液……具体成分未知，但这种培养液可以杀死除人类以外的大部分生物。”
　　池昼拨开地面上的砂砾，刚刚接触过红色土壤的地面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
　　腕表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提示着污染值正在不断向上飙升。
　　夏野默不作声的站起来，沿着公路的边缘，一步紧接着一步，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走了两步。
　　池昼问：“这是？”
　　夏野骤然回头，硬邦邦的说：“我在找路。”
　　他知道自己的姿势称得上诡异。这条公路上存在着一个经常变动的入口，只有通过它才能走到实验室，夏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在这条公路上找过无数次，每一次，夏博士都会凉凉的跟他说，如果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要被泥巴吃掉了。
　　红壤是会吃人的土壤，它毫不留情的吞噬着每一个从它上方经过的生物，吸取它们的能量，以此变得更为强大。
　　“哦……”池昼显然不解其意，“挺有意思的。”
　　夏野一早料到他会这样说，飞快的解释道：“以前这里有个入口，不知道现在还是否生效，但要是能找到它，就能穿防护服进去了。”
　　如果是在以前，夏野不需要这样一步一步的仔细寻找，只要站在这条公路的旁边，便会嗅到那个入口的味道。
　　他们以前是没有防护服的，如果找的路有一丝错误，便会受很多伤。
　　池昼点头：“好，我去拿防护服。”
　　夏野看着他的背影，池昼仿佛瞬间失去了对他要怎么找路的兴趣，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磁悬浮汽车。
　　是一种只属于成年人的体贴。
　　—
　　片刻后，池昼提着工具箱回来了。
　　池昼打开工具箱，将它摊开在路面上，从中取出两套防护服。
　　纯黑色的防护服，跟池昼戴的手套一样，使用了高密度分子材料制作，理论上可以抵抗住任何外星污染的侵袭。
　　池昼将其中一套递给夏野，问：“需要我帮忙吗？”
　　夏野摇头：“我可以。”
　　他的双手捏住防护服的边缘，轻轻一抖，将它展开。
　　科研所制造的防护服与手套类似，只要一接触到人类，便会如一层薄膜一般在身上展开，将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夏野转过身，背对着池昼。
　　不知为何，防护服贴上身体的过程，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不想让池昼看见。
　　池昼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又似乎是没有。
　　夏野听见身后一阵轻响，布料摩擦的声音和防护服在空中舒展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肆无忌惮的掠过他的耳膜。
　　“好了，”池昼的声音格外冷静，“我刚刚用手套测试过，科研所的防护材料对这里的红壤有一定的隔绝作用，如果接触面不大的话，我们不会被它的腐蚀性影响。”
　　夏野转过身，回答道：“我找到入口了。”
　　池昼“嗯”了一声，跟着他沿着公路往前走，绕到了白色建筑的侧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荒野中的白色建筑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呈现出凌厉的棱角。
　　“在这里，”夏野踢了踢脚下的石块，“有条小路，不过已经很窄了。”
　　池昼低下头，看着他所说的路，脚尖跟着他在石块上一点：“这是路？”
　　那是一块鹅卵石，通体纯白，泛着莹润的光泽，面积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袖珍。
　　它只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别说两个人一起走了，甚至连一个人的一只脚踩上去都费劲，只能踮着脚尖站在上面，哪怕是最顶尖的芭蕾舞演员，走在这条路上都会如履薄冰。
　　只要摔下去，便会被腐蚀性极高的红壤融化。
　　“是的，”夏野点了点头，“这是唯一一条能够过去的路，我记得它以前没有这么窄。”
　　池昼收敛了笑意，语气带上几分严肃：“你的意思是，红壤在生长？”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晚了一点点！希望小天使们不要介意QAQ
　　*


第65章 065
　　仿佛是为了回应池昼的话一般,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土地就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几乎要被吹散在风里, 却又存在感极强，根本不需要认真去听, 就能听见它和风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沙……沙……
　　像是有什么在发芽，正从红色的砂砾里生长出来。
　　“这种土里是长不出东西的, ”夏野微微皱着眉，“这下面有管道，直接连通到他的实验室，不停的往里面灌注培养液。”
　　池昼问：“知道是什么成分吗？”
　　这片土地属于十二区的边缘，还被无数路障遮挡, 寻常的车辆根本进不来，可以称得上是法/外/之/地。
　　夏野摇头：“他是很谨慎的人, 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这些事，夏芷好奇心重，小时候问过他很多次，他从来不说, 全都搪塞过去了。”
　　“挺神秘啊, ”池昼感叹一句，“知道他谨慎，没想到连你们都防着。”
　　夏野无声的笑了, 笑容显得有些冷：“他一直是这种人。”
　　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我们真是他的小孩，他可能会说, 可惜我们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 夏野脸上没有一点惋惜, 只剩下某种浅淡的嘲讽，纤长的睫毛垂下，连那点嘲讽都显得可有可无，变成一种已经无所谓了的满不在乎。
　　“我查查，”池昼说，“科研所可能会有报告。”
　　他的手指在腕表上轻点一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机械腕表上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池昼的星网ID，以及那只长着水蓝色眼睛的长毛布偶猫。
　　夏野以前没见过这个，微微惊了一下。
　　池昼解释道：“科研所改造了一下，说这样方便。”
　　夏野收回目光，轻声嘟囔：“他们怎么这么爱改造。”
　　池昼笑道：“科研所都是一群技术狂魔，他们坚信科学改变世界，人类的未来靠科技，只要武器到位了，外星生物不在话下。”
　　“真的？”夏野表示怀疑，“这么多年了，还没听说过哪台机甲能自动作战。”
　　机甲是人类的未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科研所一直致力于开发速度更快，强度更高的机甲，用以投入外星生物的战场，可惜事与愿违，全自动化机甲对上外星生物后，跟传统的武器没什么区别，再大的火力，也只能对外星生物造成一些皮外伤，真正能使外星生物失去活性的，还是来自哨兵向导的攻击。
　　池昼耸耸肩膀：“没办法，只有哨兵和向导能使机甲发挥最大的能力，这是由精神力决定的。”
　　与外星生物的对抗，说到底是精神力的对抗。
　　他一边说话，一边点击着半透明屏幕，在搜索栏中输入他们目前所在的坐标。
　　腕表发出“滴”的一声，表示数据已上传成功。
　　蓝色的光圈出现在半透明屏幕中央，开始缓慢的转动。
　　池昼耐心的等了几秒，那个光圈还是像卡住了一样，半天没有变化，进度一直停留在百分之五十六。
　　在星网时代，这是足以令人抓狂的慢速度。
　　自从人类离开太阳系，迁移至X星系后，就彻底进入了星网时代。
　　依托于卫星的超高速网络织成了一张宽广的蜘蛛网，人类社会所有的信息都可以在这上面查到，在联盟上线了星网ID系统后，这张网络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只需要手指轻点，人类社会所需的一切行动都可以在这张网上完成。
　　作为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池昼的星网ID权限极高。
　　他不仅可以随意调阅各大管理局的报告，且只要登录星网，便会有一条特别通道为他敞开。
　　星网智能中枢会自动调集全部资源，集中倾斜到他的ID上，不论是传输速度还是调阅权限，都会被人工智能调节到最高速，让他即使身处人类联盟最偏僻的地方，仍旧可以立即获得自己想要的资料。
　　只是，在这片蠢蠢欲动的红壤旁，这项法则似乎失效了。
　　池昼的脚尖在石块上轻点，显出一些不耐烦：“怎么这么慢。”
　　夏野看着那个光圈，问：“这附近可能有信号屏蔽系统。”
　　池昼往天空中看了一眼，那里一片湛蓝，连一丝白云都没有。
　　“按理说，他们拦截不了我，”池昼在半透明的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我的权限仅次于联盟总署，除非总署介入，否则不可能会拦住我。”
　　夏野看着他的动作，问：“你在做什么？”
　　“输入口令，强行越权，”池昼满不在乎的说，“不要告诉别人。”
　　夏野悚然一惊，连声音都压低了，问：“通过‘夏娃’？”
　　池昼点头。夏野跟他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开口。
　　“夏娃”是星网系统的主脑，作为首位通过图灵测试的AI，她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改造升级，现在已经成为了联盟最为倚重的超级AI。
　　所有上传到星网系统的数据和指令，全部要经过“夏娃”的过滤，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分发和呈现，联盟甚至有传言，总署对于“夏娃”的依赖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阈值，许多高层决策并不是由总署智囊团做出的，而是经过“夏娃”的计算后，直接发布到了民众的星网邮箱。
　　此类谣言尘嚣日上，逼得联盟总署不得不做出澄清：“夏娃”只是辅助型AI，不会参与任何联盟决策。
　　但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
　　—
　　池昼输入了口令之后，光圈的转动速度骤然加快。
　　刚刚一直卡在百分之五十六的光圈迅速加载了半圈，推进到了百分之八十。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无数数据正如同潮水一般，飞速向着星网系统主脑涌去，在昏暗的地下机房中，人形AI“夏娃”缓慢的浮现在半空之中，近乎透明的瞳孔看向数据处理中心，含着些许悲悯。
　　一份被科研所重重加密的报告被强行调阅了出来，发往池昼的星网邮箱。
　　以他的权限，调阅这份报告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科研所显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不仅给它设置了远远高出科研所权限的加密等级，还侵入了“夏娃”的系统，将其强行上锁。
　　如果池昼不使用口令越权，调阅的界面就会永远卡在百分之五十六，不会有加载成功的一天。
　　“收到了。”
　　池昼等了将近一分钟，在他的耐心耗尽之前，他的星网头像下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点开那个红点，娇软的布偶猫就跳了起来，双手捧着雪白的小信封，一蹦一跳的冲到了他们面前。
　　夏野：“……”
　　池昼饶有兴致的看他一眼：“你好像很不喜欢它？”
　　“……也没有，”夏野违心的说，“只是觉得有些傻。”
　　说实话，他不是觉得有点傻，他是觉得这只傻猫在暗喻什么。
　　夏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趴在他脚边的雪豹，半透明的精神体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完全没有身为一只雪豹该有的气势。
　　注意到他的目光，雪豹抬起爪子，扒上了他的膝盖，还眨了两下眼睛。
　　雪豹毛色纯白，显得一双眼睛格外黑亮。
　　这样看着他，竟然有几分乖巧可爱的味道。
　　夏野默不作声的把它的爪子扒拉下去，不轻不重的在雪豹头上拍了一把。
　　他怀疑这家伙在精神领域待久了，被那只呆瓜雪貂带傻了。
　　池昼看着他的动作，唇边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夏野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笑意，欲盖弥彰的问：“你笑什么？”
　　“你气什么？”池昼慢悠悠的说，“觉得你可爱，不行吗？”
　　—
　　夏野还没来得及说话，池昼已经将半透明屏幕推至他的面前，示意他看星网邮箱里刚收到的邮件。
　　池昼手指轻点，将那封邮件放大，说：“这不是科研所的风格。”
　　科研所出具的报告向来极其工整，有一种非常浓烈的学术狂魔气质。
　　他们会在报告上标注所有引用的资料和它们的出处，恨不得将每一个名词都细致详细的解释一遍，生怕看报告的人看不懂他们要表达什么。
　　但是，这份报告却是完全不一样。
　　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乱码。
　　所有的字符全部挤在一起，完全没有分段，更别说标点符号和空格。
　　写这份报告的人似乎根本没想让人看懂，不仅不使用任何排版，甚至还夹杂着许多意义不明的符号，词语使用某种特殊语法，单独拆开都能认识，连在一起就成了无意义的句子，或者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句子。
　　“这是夏博士写的。”
　　几乎是看见这份报告的第一眼，夏野就做出了判断。
　　他指着那些意义不明的符号，说：“他去世之后，我整理过他留下来的遗物，里面有很多书信和笔记本，基本上都会出现这样的符号。”
　　“原来如此，”池昼看着那些符号，“不知道有没有解码手册。”
　　很显然，这是一份加密文件。
　　不仅在星网上重重加密，即使是这份文件本身，都使用了密码学写作。
　　夏野指着荒原中央的那栋房子，冷声道：“如果有的话，应该在那里面。”
　　纯白的房子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的伫立在荒原之中，正午的烈日映照着红色的土壤，折射出一圈一圈淡粉色的光晕，映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给它镀上一层淡淡的红。
　　寂静的空气中，沙……沙……的声响似乎更加强烈了。
　　红色的土壤像是会呼吸一般，升腾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雾气。
　　“走吧。”
　　池昼率先踏上了白色的鹅卵石，走进了充斥着雾气的红壤之中。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520快乐！看到有小可爱给我砸雷啦！谢谢哦！这样的日子收到雷还是第一次哈哈哈，好开心！
　　*


第66章 066
　　夏野明白他的意思。
　　自从他们来到这条公路上, 红色的土壤就像是检测到了猎物的信号一般，表现得异常蠢蠢欲动。
　　不论是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沙……沙……声响，还是刚刚升腾而起的淡粉色雾气, 无一不说明了它的兴奋。
　　“这地方大概很久没来过人了，”池昼站在鹅卵石上, 对他伸出手，“别说人了, 这地方路障这么多，怕是连鸟都飞不进来一只。”
　　夏博士设立的路障并非只针对人类，高高竖起的半透明屏障阻拦了一切生物。
　　为了确保他的实验室不被发现，空中和路面上都设下了相应的障碍，不论是飞鸟还是走兽, 都不可能进入这片区域。
　　如果不是夏野带路，他们也进不来。
　　这是一片只有来过的人才能找到的地方。如同传说中魔鬼居住的岛屿。
　　“红壤饿疯了。”
　　夏野轻声说, 他没有拒绝池昼的帮助，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被池昼轻轻一拉，站在了入口处。
　　他低着头, 观察着地上的鹅卵石。
　　“这里本来是有一条路的, 但现在好像越来越窄了。”
　　池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条蜿蜒的小路在红色的土壤中若隐若现，纯白的鹅卵石已经变得很小了, 一块一块的镶嵌在红色的土壤里，不仔细分辨的话，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
　　夏野一边走, 一边解释道：“他用某种特殊试剂浸泡过这些石头, 让它们不受红壤的侵蚀, 以前这条路一直很宽，可以容纳两个人一起通过。”
　　零零星星的石头嵌在土壤里，像是随机排布的一般，完全失去了作为道路的功能。
　　“看来是试剂随着时间失效了，”池昼分析道，“太久没有食物，试剂失效后，红壤开始侵蚀它们。”
　　夏野回答：“是，虽然不好吃，但好歹也是养分。”
　　防护服紧紧贴在他们身上，高密度分子材料将红壤阻隔在外，但夏野仍旧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触感，缓慢的爬升上他的小腿。
　　那东西没有具体的形态，不仅肉眼看不见它们，精神力也探查不到它们的踪迹，只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如影随形的缠绕上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
　　从进入红壤的第一秒起，夏野的精神领域已经扩张开来，笼罩了整片荒原。
　　不论是红色的土壤，亦或是伫立在正中央的白色的建筑，全都被他的领域笼罩着，半透明的线条向着前方无限延伸，如同一只只敏锐的触角，在瞬间探索过所有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夏野再三确认过领域中的反应后，对池昼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很干净，没有外星生物活跃过的踪迹。”
　　池昼点了点头：“是的，虽然污染值很高，但确实没有外星生物活动的气息。”
　　他抬起手腕，腕表上的指针正在疯狂运作，像是失灵了一般。
　　腕表由科研所改造过，具有污染值探测功能，进入红壤之后，四周高居不下的污染值让它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状态，现在已经超过了临界值，指针在最高数值上卡死了，即使池昼伸手拨弄，它也仍旧保持原样，完全没有要动的迹象。
　　“表都坏了，”池昼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啊？”
　　“我不知道，”夏野看着他的背影，“你没有展开领域，是怎么看出这里没有外星生物活动轨迹的？”
　　“直觉，”池昼耸了耸肩膀，“在战场上待久了，总能闻见它们的味道。”
　　夏野垂下了头：“我只能从精神领域中探查到的迹象判断。”
　　“这很正常，”池昼说，“你加入特别行动部还不到半年，能独立探查到外星生物已经很不错了。”
　　“我觉得还不够，”夏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忧虑，“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确实有什么事要发生，”池昼叹了一口气，“但你不必苛求自己。”
　　—
　　池昼拨开地上厚重的红壤，将它们从鹅卵石上扫落，露出愈发狭窄的路面。
　　夏野盯着路面，红色的土壤被池昼拨开之后，向着石块两边滑落，经历了这一个过程，石块本该变得光洁如新，但当最后一粒砂砾落入红壤之中后，红色的泥土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朝着鹅卵石一拥而上。
　　密密麻麻的砂砾爬上鹅卵石的表面，仿佛一群饿疯了的蚂蚁，要在顷刻之间将石块吞没。
　　看见这一幕，夏野条件反射的抬头，一轮烈日正挂在天空正中央，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时间到了，”他一把拉住池昼的衣袖，“快走。”
　　池昼的动作比他更敏捷。
　　他反握住夏野的手，将他的五指扣在手心，拉着他跃过正在被迅速侵袭的石块。
　　在他们的身后，红色的泥土包围了一块又一块鹅卵石，细小的砂砾像是无数张嘴，不断的啃噬着石块坚硬的表面，留下一道道说不出来是腐蚀还是吞噬的痕迹。
　　空气中沙……沙……的声响愈发清晰，四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一般，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声响。
　　红色的土壤在蠕动着，追在池昼的背后，砂砾在半空中跳跃，妄图抓住他的脚踝。
　　夏野的手被池昼紧紧扣住，跟着他的节奏，跃过一块又一块鹅卵石。
　　半空之中，夏野回过头，看向那些红色的土壤。
　　砂砾和土壤互相堆积，构筑成一道低矮的城墙，像是海浪一般向他们涌过来。
　　夏野没有犹豫，在他们和土壤之间筑起精神屏障。
　　属于SSS级向导的精神力在瞬间爆发，半透明的屏障将他和池昼包裹其中，足以挡住所有精神攻击。
　　然而，却没有挡住向他们席卷而来的红壤。
　　“它们身上没有精神力的痕迹，”夏野叹了口气，“精神屏障对它们不起作用，它们应该是某种活物。”
　　是真正的、由物质构成的活物，而不是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东西，甚至在它们的身上都不存在精神力这种东西。
　　夏野还未出手，就已经料到结局。
　　即使他对它们使用精神攻击，它们也不会受到影响，从而变成一盘散沙。
　　“只能快速越过了，”池昼冷静的说，“我们没有带猎狐人，不适合跟它们纠缠。”
　　对于这种类似活物，但又不是活物的东西，科研所有一套专门的设备，被称为“猎狐人”的捕捉型武器。
　　“猎狐人”跟其他武器不同，是一台类似机甲的仪器。它没有驾驶舱，不需要由人类操控，而是直接使用光脑，将信号传输至科研所，由科研所直接操控“猎狐人”捕捉可疑生物。
　　“猎狐人”的制作成本高昂，即使是财大气粗、一向不把武器研究经费放在眼里的科研所，这么多年也只制造了一台而已。
　　他们出来的时候，只打算来十二区找一找线索，没有预料到会遇见这么多事，因此并没有向科研所申请携带“猎狐人”。
　　—
　　池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们和白色建筑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短短几十秒，白色建筑的“门”已经清晰可见。
　　那很难称之为是一扇“门”。
　　它完全打破了人类对于“门”的认知，雪白的墙面上空无一物，既没有四四方方的门框，也没有起到提示作用的门把手，有的只是一根若隐若现的细细丝线，从墙面最高处垂落下来，垂至地平线。
　　在这根丝线上，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浅灰色的蜘蛛网，细细密密的包围了整面墙壁。
　　池昼站在建筑面前，抬头看着墙面中央的蜘蛛网。
　　刚刚在公路上的时候，池昼仔细观察过这栋白色的建筑。
　　它通体洁白，屋檐向上扬起，宛若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
　　当时，池昼便觉得这栋房子令人不舒服。
　　从“圣者”的领地出来后，池昼对于一切圣洁的事物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抵触。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哨兵特有的直觉，在十二区这个地方，一切表面圣洁的事物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他绕着这栋房子走过一圈，没有发现过这面墙上的蛛网。
　　哨兵五感敏锐，视力远远高于常人，不要说是这么大一块的蜘蛛网，哪怕是墙面上的一个小黑点，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池昼没有见过这面蛛网。
　　隔着不算宽广的荒原，墙壁只是显得灰蒙蒙的，即使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依旧显得阴暗。
　　这个巨大的、看上去能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生物的蛛网，是他们过来后才出现的。
　　池昼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狐疑的问：“这是入口？”
　　“嗯，”夏野点头，“唯一的入口。”
　　池昼摸着下巴，感叹道：“我怎么感觉这东西像是要捕食我们一样？”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墙上的蛛网微微一动，像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了一阵风，令纤细的丝线不停发颤。
　　“可以这么说。”
　　夏野面无表情的说：
　　“在他的设计概念里，这栋房子是活的。”
　　夏博士是不折不扣的科学狂人。
　　在他的世界中，没有道德，没有伦理，甚至没有生命，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为他的“科学”让路。
　　这栋位于十二区的边缘，伫立在红壤之中的建筑，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亲手打造的乐园。
　　“我很难用言语形容，这栋房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夏野看着那张蛛网，眼中很明显的流露出些许厌恶。
　　“只有进去了才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半个小时~最近的我，不是生死时速哦（骄傲.jpg
　　今天521，勉勉强强节日的尾巴，小天使们有出去玩吗
　　*


第67章 067
　　夏野干脆利落的转过身, 走向那张蜘蛛网。
　　嗅到人类的味道，蜘蛛网在墙上颤动起来，纯白的墙面上, 浅灰色的蛛丝溢出些许金色的光。
　　池昼将它的动静尽收眼底，低声对夏野说：“危险。”
　　他是第一次来这栋建筑, 尚且不知道它的底细，只是在看见蜘蛛网泛起诡异的金色时, 下意识感觉到了不对劲。
　　“没关系，”夏野摇了摇头，“我来过这里很多次，我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
　　池昼没有阻拦他的脚步，眼中却盛满了担忧。
　　“它是这栋房子唯一的[门], 只有穿过它，才能进入这栋楼, ”夏野解释道，“它不会吃人，只是会……吸取一点精神力。”
　　池昼显然有些惊讶，问道：“精神力？”
　　“对, 它会在你从蛛网中经过的时候吸取你的精神力, ”夏野沉声说，“这是一种测试，一方面可以隔绝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另外一方面，可以隔绝对它有敌意的哨兵和向导。”
　　池昼若有所思的点头：“那么，它其实是有攻击能力的？”
　　“嗯, 我听说它会绞杀一切试图反抗的人, ”夏野的声音发冷,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我见过一次，有个哨兵误入了这里，也不能说是误入，他本来是夏博士的客人，但是，他们在讨论的过程中产生了分歧。他第二次来到这里，经过蛛网的时候，被绞成了碎片。”
　　池昼回答：“我明白了。”
　　夏野“嗯”了一声，又说：“通过蛛网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
　　“我没问题，”池昼说，“你呢？”
　　他的视线落在夏野身上，少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了颤。
　　夏野站得很直。他的肩膀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整个脊背都过分板正。
　　池昼看得出来，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一团从知道真相起，就没有熄灭过的火焰。
　　他担心夏野没办法隐藏起这团火焰。如果那张蛛网会绞杀一切对它有敌意的人，那么，夏野这样的状态很难骗过它的眼睛。
　　听见池昼的问题后，夏野终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我尽量。”
　　—
　　池昼握住了他的肩膀。
　　“这种事情不能说尽量，”他语气严肃，“必须是百分百保证安全，我才会让你过去。”
　　他的指尖揉捏着夏野的肩，令夏野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我知道你的想法，”池昼放低了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温柔，“我知道你经历过那些事，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但你也说了，蛛网会绞杀一切对它有敌意的人。”
　　夏野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池昼说：“暂时的遗忘是为了更好的记住，我们之所以要进去，正是因为我们要找到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夏野点了点头：“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用记忆阻隔剂。”
　　池昼手中提着从车上取下来的工具箱，刚刚穿防护服的时候，夏野看过一眼，箱子的夹层里装着各类管制药品，从基因抑制剂到记忆阻隔剂一应俱全。
　　对于他的提议，池昼颇为不赞同。
　　“最好不要使用药物，”池昼说，“对身体不好。”
　　夏野微微仰头，清亮的眼睛盯着他：“我不在乎。”
　　池昼叹息一声，无奈的说：“我在乎。”
　　他比夏野高出十厘米左右，略一低头就能看见少年清澈的眼睛，薄唇泛着健康的粉色，看上去有些诱/人。
　　“其实没什么的，”夏野解释道，“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件麻烦事，但我已经习惯了，用药不会有什么问题。”
　　池昼定定的看着他，夏野脸上的表情十分正经，显然只是在单纯的跟他讨论通过蜘蛛网的可能性，从来没有想过他可能只是纯粹的关心。
　　“不行。”
　　池昼严厉的说，话语里带出些许队长的威严。
　　“你的记忆本来就遭受过植入，如果再用记忆阻隔剂，可能会陷入混乱。”
　　他将工具箱藏至身后，好像是担心夏野会过来抢一样。
　　夏野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属于哨兵的精神屏障悄无声息的扩张，在瞬间包围了夏野。
　　池昼的气息如同一片温柔的深海，将夏野笼罩其中。
　　“我会陪你一起过去。”
　　池昼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墙面上的蜘蛛网。
　　“不用担心。”
　　清淡的日光下，浅灰色的蜘蛛网不停的闪烁，蛛丝的边缘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色，在墙壁上晕染出一层浅浅的红。
　　“它等不及了。”
　　夏野凝视着墙面上的蛛网，轻声说：
　　“时间拖得越长，它的胃口越大。”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今天实属短了点，对不起小天使们，状态实在是有点差QAQ
　　我给你们发红包吧！今天留言都有小红包QAQ不要说我短短哦~
　　*


第68章 068
　　在夏野准备再一次走向蛛网的时候, 池昼拉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手腕细瘦，被他轻易握在掌心，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一起。”
　　池昼下巴微抬, 朝着蛛网微微点头，示意他跟他一起走。
　　他们越是接近, 蛛网上的颜色越深，短短几步路的距离, 淡淡的粉色已经如同被注入了新的颜料一般，变成了耀眼的深红。
　　“嗯……这东西，看着还挺瘆人的。”
　　池昼漫不经心的点评着，纯白的墙面上，深红色的蛛网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耀武扬威一般，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这是它的特性, 探测到方圆百米内有人，它便会苏醒，”夏野解释道，“如果人迟迟没有进入, 它会变得越来越焦躁, 表现之一就是丝线的颜色变红。”
　　池昼点了点头：“脾气很大啊。”
　　他牵着夏野的手腕，几乎是跟他同时走入了蛛网之中。
　　深红色的蛛网有了一瞬间的平静，从蛛丝上感应到的精神力几乎让它欣喜若狂。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充沛的精神力了, 蛛网疯狂的收束起来，向着位于中心的两个人包围过去，蛛丝像是一根根血管一般, 瞬间流动起淡淡的色泽, 说不出是什么颜色, 那是一种由金色和红色混合的奇异光泽，却又泛着淡淡的灰。
　　夏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那一团空气闷在胸中，这是他最讨厌的时刻。
　　熟悉的悸动，夏野感觉蛛丝像是深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正在一点一点剥夺他的思维和意识。
　　精神力的抽取不是一件会令人觉得舒服的事，那些蛛丝像是一根根尖利的针，令夏野觉得头皮发麻。
　　如同抽血一般，蛛网将他们包裹其中，属于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化作柔和的金光，慢慢沿着蛛网的丝线一路向上，融合进墙面之中，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他偏过头，看向池昼。
　　池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紧抿着唇，任由半透明的蛛丝缠绕在他的身上，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夏野轻声问：“你不难受吗？”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感觉。夏野厌恶暴露自己的想法，而蛛丝汲取精神力的过程，却让人有一种它侵入了自己的大脑，令所有的思绪一览无余的错觉。
　　池昼的精神屏障包裹着他，为他提供些许保护，他能感受到蛛丝抽取精神力的力度，远不如以前那么强烈。
　　他们来到这栋房子前，蛛丝已经饿了太久太久，长年累月的饥饿只会使它变得更疯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包围他的时候出现一丝凝滞。
　　夏野很清楚这是为什么，是池昼的精神屏障替他挡住了一些攻击。
　　这样一来，池昼所经受的攻击力度必然会变大，甚至变成他的两倍到三倍。
　　但是，池昼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只是淡淡的回答：“还好，没什么问题。”
　　他甚至对夏野露出了一个笑容，温柔的、带着安抚性质的笑容。
　　就好像他真的没事一样。
　　—
　　蛛网的内部像是一条隧道，即使是曾经无数次从这里经过的夏野，也无法说清楚它的构造。
　　昏暗幽深的隧道中，蛛丝如同一根根生了锈的血管，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怪异的味道，像是腐臭的下水道，又像是过度浓郁以至于令人头晕的花香。
　　池昼环视四周：“我没见过这样的[门]，即使是外星生物的领地，进入[门]也只是短暂的过程。”
　　但他们进入蛛网已经五分钟了。
　　池昼大概算过他们走过的距离，这绝不算是短暂的一条路，他们一路走到这里，如血管一般的蛛丝仍旧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显得越来越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夏野说，“这是一个只有亲自来过才会明白的地方，很多时候我觉得，他的实验室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
　　周围响着奇异的声音，砰砰砰的跳动声，沉闷而富有节奏。
　　像是什么人的心脏。
　　池昼想起夏野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这栋房子是活着的。
　　他问：“蛛丝既是道路，也是血管，对吗？”
　　夏野点头：“可以这么概括。蛛丝会从每一个进入的人身上抽取精神力，用以供给整个房屋的运作。”
　　“真是疯狂，”池昼的声音很冷，“他真的以为自己是神。”
　　这样的一栋房子，抽取每一个住客的精神力用以维持运作的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与一只外星生物没有差异。
　　—
　　两分钟后，池昼看见了出口。
　　通常意义上，出口是明亮的、充满希望的，但在蛛网中穿行过后，他们看见的出口却是昏暗的。
　　比蛛网的内部更为黑暗，甚至泛着隐隐的血色。
　　四周的声音更大了，沙沙的声响，砰砰砰跳动的声响，沉闷而富有节奏，像是一阵鼓点，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以一种永不停歇的架势奏响。
　　夏野远远的看着出口，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到了。”
　　池昼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问：“那里有什么？”
　　他不需要问，已经知道夏野情绪不佳，说这样的话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
　　“那里是……”夏野的声音变得很轻，“心脏。”
　　说话之间，他们彻底穿过了蛛网，纠缠于他们身上的半透明蛛丝在瞬间消散，笼罩在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感。
　　这种异样感并非来自什么攻击，而是来自于这栋房子本身。
　　他们所处的地方十分特别，墙壁是深红色的，遍布着蓝色和红色的纹理，在墙纸上构成说不出名字的壁画，不需要仔细观赏，便能察觉到画面中流露出的诡异。
　　池昼瞟了那些壁画一眼，感叹道：“他的审美还真是离奇。”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地板是透明的，底下流动着红色的液体，池昼不知道液体的成分，但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整个房间在微微的颤动着，经久不息的砰砰砰的声音更加强烈了，像是就在他们的耳畔，又像是从什么渺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般，让人听不真切。
　　正如夏野说的一样，这栋房子是活着的。
　　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它的心脏。
　　—
　　与一般的房子不同，经过蛛网进来之后，他们所处的地方不是客厅，而是实验室。
　　诡异的墙纸在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令人感到触目惊心的，是一根又一根透明的管道。
　　半透明的管道，不知是什么由什么材质制成，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荒芜，它仍旧保持着光洁如新，上面没有一点灰尘。
　　池昼可以清晰的看见，管道之中流淌着红色的液体，它们像是血液一般，流经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从装满了不同颜色溶液的瓶瓶罐罐中流淌而过。
　　那些瓶瓶罐罐放在精铁制成的置物架上，底部被死死的焊在了架子上，哪怕是地动山摇，它们都不会掉下来。
　　“这些管道应该是给房子供能的另一种方式，”池昼沉吟道，“跟古地球时代的供暖管道类似，但这里面流的是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
　　夏野说：“没人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以前问过他，他没有说。”
　　那本是他已经遗忘了的记忆。那时的他不过七岁，第一次被带进了这个房间，与整个别墅完全不同的风格深深震撼了年幼的夏野，他拉着夏博士的衣角，仰着头问他，这些管子是什么？夏博士告诉他，是这座房子的血管。
　　年幼的夏野尚且无法理解这句话，他已经上学了，有一些基本的常识，学校的老师说过，人是活的，物是死的，而这房子明明是死物，为什么会拥有血管？
　　他睁大眼睛，认真的问夏博士，那血管里流的是什么？
　　夏博士嘿嘿的笑了，眼神中的疯狂令他觉得既恐惧又恶心。
　　他说，当然是血。
　　这段记忆被阻隔剂首先抹去了。
　　夏野回忆起来之后，推论它是一段重要的记忆，否则，夏博士不会那么坚决的要抹去它。
　　“我翻过他的手札，里面没有留下关于这个实验室的记录，”夏野说，“他很谨慎，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但在他的心中，它的保密程度可能要高于共感计划。”
　　在夏博士的手札中，共感计划出现过很多次，即使使用密码学加密，夏野仍旧能发觉一些蛛丝马迹。
　　但是，这栋房子却是彻彻底底的神秘。
　　很好笑，明明是他无数次穿行过的地方，却完全不知道它的底细。
　　池昼若有所思的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它本身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的入口处，那里放置着一个形状奇异的书架。
　　古典风格的书架，是彻彻底底的洛可可风格。沉郁的樱桃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暗纹玻璃遮挡住了书架内里的物品，黄铜锁扣死死的锁住了所有的东西，泛着森冷的光。
　　与后现代工业风格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它突兀的立在门口，如同探险闯关游戏中的提示牌一样，仿佛在呼唤着他们去打开它。
　　“我们过去看看，”池昼指着那个书架，“可能里面会有东西。”
　　夏野应了一声，跟他一起走了过去，站在书架前仔细研究。
　　“不能强行开锁，”池昼说，“锁扣有自动损毁装置，强行开锁会毁掉里面的资料。”
　　夏野面露难色：“自动损毁装置？”
　　“是的，”池昼点头，“它看上去跟龙固镇的黄铜锁扣很像，但是内部构造不同。”
　　池昼拎起那把锁，小心的掉转了方向，将锁的下方正对着夏野，给他看上面的纹路。
　　细密的纹路布满了锁的下方，构成一幅奇异的图画，仿佛是什么符咒。
　　夏野没见过这种纹路，问道：“这是？”
　　“科研所很久以前用过的封存章，”池昼说，“代表内有机密文件，已置入自动损毁装置，严禁强行开启。”
　　夏野沉默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的视线在锁扣上转了两圈，说：“他对科研所真是感情深厚。”
　　“与其说是感情深厚，不如说是科研所给他打上了印记，”池昼冷静的分析道，“他在科研所学会了很多东西，他们承认他是个天才，对于科研所的很多东西，他既眷恋又排斥。”
　　池昼的手从书架上扫过，指着那些意义不明的编码字母，说：“科研所的档案编码方式，他用来给自己的资料编码。”
　　“我们现在打不开这个，”池昼说，“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夏野放下黄铜锁扣，正准备去找其他线索，实验室却发出了一声尖啸。
　　像是乌鸦，又像是秃鹫，一声长长的、尖利的叫声从地板底下传出来，惹得整个墙壁上的暗纹全部泛起了血红的光。
　　地板开始晃动了，整个房子像是苏醒过来了一般，一切都在疯狂的晃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它醒了，”池昼微微皱眉，“不止我们俩进入了房子。”
　　地板下的红色液体沸腾着，冒出一个又一个血色的泡沫，又在下一秒钟破裂，整个房子的温度在升高，科研所开发的防护服自带体温调节功能，短短几秒钟之间，功率便已经调整至最大。
　　然而，即使是经过调节，夏野仍旧感受到了炙热的温度。
　　半透明的管道中，无数红色的液体正在涌向天花板，像是饥饿的乌鸦，朝着某一个方向聚集。
　　夏野紧抿着嘴唇：“它正在进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没有生死时速哦，早早的写完更新准备休息啦，肩膀有点痛哈哈哈，自从上次颈椎病发作后就没怎么好orz，小天使们一定注意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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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有人强行突破, 被蛛网抓住了。”
　　夏野一把抓住了池昼的手腕，男人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触感温热, 是他熟悉的气息。
　　他带着池昼迅速走了几步，绕向了实验室的后方, 跟他们进来的位置刚好相反。
　　“我们得避开他们，”夏野说, “他们被抓住了，很快蛛网就会把他们送过来，给心脏当饵料。”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这样的事，对此不会再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 仅仅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池昼不禁转过头，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
　　很难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他知道夏野是经历过许多事的人, 那些事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极限，或者说到了一种人类都难以承受的地步，但他忽然发现他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比如说这栋房子。以及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
　　—
　　夏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毫无预兆的转头, 正好跟池昼的目光对上。
　　池昼轻咳一声, 先发制人的问：“怎么了？”
　　“没事，”夏野平静的指出，“是你在看我。”
　　他顿了顿, 又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池昼压低了声音：“我怎么看着你了？”
　　“就是……这样，”夏野抿着唇，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 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感觉你在想很多事。”
　　他避开了池昼的视线。很奇怪的感觉, 夏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什么。他好像知道池昼在想什么，又好像不知道，仿佛池昼在注视他的时候，有些时候只是看着队友，而另一些时候，眼中藏着别的情绪。
　　“在想你的事，”池昼看着实验室的中央，半透明的地板下，鲜红的液体仍旧在沸腾，“我经常觉得后悔。”
　　后悔很多事，他未能发现的事，没有阻拦的事，即使夏野说过这并非他的错。
　　“不用在意我过去经历了什么，”夏野的声音很淡，“我知道以后不会有那些事了。”
　　他顺着池昼的目光，看向实验室的中央，轻声说：“现在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吗？”
　　夏野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墙纸完全没有阻拦铁质壁垒的温度，毫无保留的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们所在的地方很奇特。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实验室四面敞开，连置物架都是精铁打造的开放型置物架，唯独他们所在的这一处，是一尊用黄梨花木打造的高大神像。
　　神像很高，从地板直至天花板，脸部线条并不分明，却仍旧能看出它的慈眉善目。
　　在这样一间冰冷的实验室里，它的存在显得既合理，又不合理。
　　“我第一次来实验室的时候，就发生了这种事，”夏野指了指沸腾的地板，面无表情的说，“那天，有人来拜访他，是个报纸的记者，他们说，想采访夏博士，了解一下实验的最新进展，他说，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研究员，没有在做什么实验，请他们回去。”
　　池昼安静的听着他说话，适时接上一句：“然后？”
　　“然后……他们吵了起来，他很强势，让这几个记者滚回去，骂他们是第一区来的蛆虫，那几个记者被激怒了。”
　　夏野垂下眼睛，他很少回忆这些事，但今天情况特殊。
　　他和池昼一起靠在神像的背后，缝隙很窄，他和池昼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连呼吸都仿佛缠绕在一起。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夏野没有告诉池昼，从踏进这个实验室的第一天起，他就希望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将他从这里带走。
　　虽然现在他不需要了，但仅仅只是听见池昼说的话，便已经足够安慰。
　　—
　　整栋房子正在发出轰鸣，沉闷的砰砰声没有一刻停止，反而变得越来越大，好似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仅仅是心脏的跳动，就已经令人胆寒。
　　夏野似乎对此丝毫未觉，没有一点要出去看看的打算，只是和池昼靠在一起，小声的说道：
　　“那几个记者被激怒了，他们没有老老实实回家，而是晚上又来了一次。”
　　池昼放轻了呼吸，认真听着他说话。
　　夏野说：“他们没有走正门，他们知道那张蛛网会吞噬所有对它有敌意的人，所以选择了从窗户进入，他们从第一区调用了直升机，落下悬梯，但在降落在屋顶上的那一刻，蛛网发现了他们。”
　　“蛛网是这所房子的防御机制？”池昼问，“它是游走的，对吗？”
　　夏野点头：“是的，它的蛛丝遍布整个房子，一旦感应到哪里有人入侵，便会自动集中，吞噬掉入侵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呈现出某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是为了将自己从这件事中完全抽离出来一半，格外平淡的陈述。
　　“那几个人被吞噬了，掉进下面这些东西里，很快就消失了。”
　　夏野低下头，看着半透明的地板。
　　地板之下，鲜红的液体正在沸腾着，比刚才更为兴奋，像是已经准备好享受大餐的猛兽，正等待着食物的降临。
　　“我全都看见了。”
　　夏野眼睑低垂，纤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遮挡住晦暗难言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提早过来了，正好看见他们被吃掉。”
　　他朝着池昼靠近了一点，试探性的握住了他的手。
　　池昼没有拒绝，反而十指张开，将他的手指扣紧。
　　夏野说：“当时，我就躲在这个地方。”
　　—
　　神像的背后，池昼抱住了他。
　　他知道夏野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池昼不需要细想，就知道当时的夏野会有多恐惧。那个时候，他尚且不是这种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人，他只是个普通的、会在意妹妹和家人的小孩。当那几个记者在他的眼前化为乌有的时候，池昼完全能理解那是什么心情。
　　“别看了，”池昼捂住了他的眼睛，“虽然有点迟，但这次有我。”
　　夏野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没关系。”
　　他毫不畏惧的看着地板下沸腾的液体，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半透明的地板下，沸腾的液体已经越来越少了，它们通过管道，疯狂的向着天花板聚集。
　　墙纸上的纹路似乎变得更暗了，鲜红的纹理上流淌着金色的光，与那些液体一起奔向同一个终点。
　　“他们要过来了。”
　　夏野轻声说，他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那一点像是整个蛛网的中心一般，红得格外耀眼。
　　池昼将手探入怀中，按住了长刃。
　　夏野看了他一眼，摇头：“没用的，蛛丝不会放过任何人。”
　　—
　　夏野的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沾满了血的“人”便从管道里滑了下来。
　　他的样子很难再称之为“人”了，倒不如说是保留了人类特征的血肉更为合适。
　　实验室里的管道说不上很细，但绝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可以通过的程度，除非将这个人挤压到了极致，变成只有人类的大.腿粗细，才有可能从这管道中通过。
　　很显然，那个“人”就是发生了这样的异变。
　　半透明的管道中，蛛丝仍旧缠绕着他，像是要将他身上最后一点精神力榨取干净一般，流转着灰败的血色光芒。
　　夏野注视着他，像是在注视着一段不愿意回忆、却又必须得面对的过去。
　　“没有人能救他，”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我曾经尝试过，但是，他们在被蛛网缠住后，会被投入管道，一直落进地下的熔炉，除非摧毁这栋房子，否则没办法将他们带出来。”
　　池昼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皱着眉，看着管道中的“人”。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夏野说，没有人可以救他们了。
　　管道与整栋房子相连，几乎像是房子的骨骼一般，将各个房间和地下的熔炉连接在了一起。
　　地下的熔炉是它的心脏，沸腾的红色液体为整个房子提供着能量，毛细血管般的蛛网捕捉着所有能够成为食物的东西，将它们通过管道，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熔炉之中，正如夏野说得一样，这栋房子是活着的。
　　如果不摧毁这个系统，那些被吞噬的“人”永远都无法逃脱。
　　—
　　沙……沙的声响再次在他们的耳边响起，这一次，池昼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
　　进食的声音。
　　沸腾的红色液体中，那个“人”正在挣扎着，他很显然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手臂高高的举着，发出一阵呐喊。
　　最终，夏野还是转过了眼睛。
　　他没有办法直视这样的一幕，从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全然的冷酷，那从来都是属于夏博士的东西，他无论如何都学不会。
　　池昼看着他的动作，轻声说：“会有办法救他们的。”
　　夏野问：“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很淡，隐藏着些许期翼，又将这期翼压抑了下去，不愿被人发现。
　　“只要我们把他们带出来，科研所就能救活他们，”池昼面不改色的说，“他们的机械改造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完全可以保留他们的意识，以半机械改造人的身份继续生活。”
　　在星际时代，机械改造不是什么新鲜的事，许多人会装上一只义眼或是义肢，以求达到更高更快更强的目的。
　　有些人甚至爱上了这种感觉，进行了大量机械改造项目。
　　与夏博士的基因序列改造计划不同，机械改造只是一种提升人类身体机能的方式，不涉及任何伦理问题，联盟对此处于放任态度。
　　池昼低下头，注视着地板下沸腾的红色液体：“要摧毁这栋房子，对吧？”
　　夏野点头。
　　“好，”池昼沉声说，“那就摧毁它。”
　　作者有话要说：
　　超时半小时……我尽力了呜呜呜，肩膀痛痛，要小天使吹吹才能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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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池昼站了起来, 对他伸出手：“走了，不是还要去找夏博士的手札吗？”
　　夏野仰头看着他，神像背后空间狭窄, 一束微光落在池昼的肩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细碎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将他的笑意衬得更浓。
　　空气中荡漾着微小的尘，实验室里布满了泛着冰冷光泽的铁质仪器, 折射出零散的银光，只有最顶端的光是暖色的，落在了池昼的肩头，让他成为了整个实验室里唯一的温柔。
　　夏野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握紧了池昼的手。
　　半透明的地板下, 鲜红色的液体不再沸腾，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些液体像是凝固了一半，变成了果冻一般的胶质。
　　“趁现在出去，”夏野不由分说的拉起池昼，快步走向了房门, “这是唯一的机会。”
　　果冻般的胶质在地板上蠕动,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果冻被挤出盒子时的声音，挠得人耳朵发毛。
　　池昼下意识看了一眼地板, 问：“为什么这么说？”
　　“它刚刚吞噬了那几个人，”夏野指着那团胶质果冻，“现在会平息一阵, 它会把他们带去储藏间。”
　　池昼面露疑惑：“储藏间？”
　　“嗯, 这栋房子对进食很有计划性, 它不会一次性吃掉一个人的全部精神力，或者说，它不会杀人，只会慢慢的折磨他们，直至他们枯瘦如柴，生命慢慢流失，”夏野淡淡的说，“把他们卷进地下室只是第一步，摧毁他们作为人类的自信，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痛苦。”
　　池昼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夏野说得很保守，只是寥寥几句，但他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
　　或许在很久之前，年幼的夏野曾经目睹管道中的人落入鲜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吞噬了他们，他们发出一阵惨叫，他可能以为这已经是世界上最为残酷的事，但在不久之后，他发现了储藏室。
　　“储藏室是什么？”池昼问。
　　夏野的视线已经从那一团果冻上移开了，他平静的看着前方，回答：“储藏室在地下室的旁边，里面全都是……嗯，它储存的饵料，蛛丝和管道会时不时的从饵料身上抽取精神力和血肉，用以维持没有‘新客人’时房子的运转。”
　　他指了指头顶逐渐亮起的灯：“这里的一切都是靠饵料供能的，不论是灯还是换气系统。”
　　池昼嗤笑了一声，说：“明明能用电解决的事，非要做这么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
　　夏野低低的“嗯”了一声，他很久以前就想说这句话了。
　　—
　　他们站在一条幽深的走廊里，深红色的墙壁上挂着油画，浓重的古典派画法，镀金画框上雕花繁复，流露出些许古地球时代的艺术气息。
　　不过，油画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笔触厚重，每一笔都像是画者用尽了全力一般，恶狠狠的印在了画上，留下了大块大块的颜料。
　　色彩很黯淡，黯淡得像是要融入黑暗之中，但在那黑暗之中，却又隐隐画着什么东西。
　　高大的、长着无数枝桠的树木，粗壮的树干几乎填满了整个画面，上面遍布着层层叠叠的皱纹。
　　绘画人将皱纹画得很细致，细致到几乎有些没必要的地步，每一笔都勾勒了出来，池昼能够看得出来，那是使用了极为纤细的羊毫笔，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痕迹。
　　在油画中，这种画法并不多见，甚至于连这样的笔都不属于油画的体系。
　　绘画的这个人仿佛是想用尽自己毕生所学，去勾勒这样一幅图画一般，将所有他能够想到的技法全都用了上去。
　　以至于每一条皱纹，都像极了一张脸。
　　哭泣的脸，微笑的脸，呐喊的脸，崩溃的脸……
　　堆积在树干之上，充斥着整个画面。
　　“这是夏博士画的？”池昼在一幅画前驻足，“他的审美果然奇特。”
　　夏野点头：“是他画的。有一段时间，他非常沉迷画画，几乎不怎么回家，即使回家，也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念叨着各种绘画技法。”
　　池昼略显诧异：“我在科研所的时候，没有听说过他有这个爱好。”
　　“只有那一段时间，他有这个爱好，”夏野说，“他说有神降临在他的身上，这是上帝的指示，要他将这些东西画出来，如果他不能完成这些画作，神会降下惩罚。”
　　池昼沉吟片刻，分析道：“那可能是他第一次跟外星生物建立联系。”
　　夏野：“我之前不知道，或者说，我一直不知道，直到我在图书馆里看见他和光球的融合体，我想起了很多事。”
　　他顿了顿，有些艰涩的说：“我觉得……他应该一直想成为它们。”
　　池昼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沉声说：“对于人类的身份，他缺少认同。夏博士对机甲的痴迷非常有名，但是他没有觉醒，无法通过机甲提升自身的力量，所以，他建立了基因序列改造计划，主旨是给未能觉醒成为哨兵向导的人一个机会。”
　　“不得不说很疯狂。”
　　夏野的声音很轻，他的脚尖在地板上点了点，半透明的地板下一片漆黑，似乎潜藏着什么东西一般。
　　“我有时候会觉得，这栋房子是他饲养的宠物，它不是活物，也不是物品，很难界定它究竟是什么，但他对它非常宠爱，每次提起这栋房子，神情中都充满了自豪。”
　　池昼说：“夏野，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油画上，那棵长满了人脸的巨树通向天空，枝桠无尽伸长，充斥了整个画面，直直的延伸出画框之外，像是要冲破画面，来到人间。
　　“他想饲养的是外星生物。”
　　池昼指着那副画，手指在虚空中描摹着那些枝桠和树叶，冷声道：
　　“这幅画上的人面树，是不是有点面熟？”
　　夏野无数次从这条走廊上经过，对于这幅画中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是的，”他想起上次任务的经历，“是龙固镇的人面树。”
　　-
　　池昼几乎是在冷笑了，他将这幅画拍摄下来，上传至星网系统，不出意料被拦截了。
　　这栋房子里装载了信号屏蔽系统，隔绝所有从房子里发出的信号，不论是星网系统，亦或是科研所的系统，全都无法上传照片。
　　这一套系统非常智能，它不会隔绝室内与外界联系的通道，但它不允许任何人泄漏室内的情况。
　　池昼尝试了几次，最终只能将照片加密保存，等他们出去之后，再发给科研所研究。
　　“他与外星生物建立联系之后，未必没有在‘首领’的成长过程中推波助澜，”池昼说，“过去的几十年里，外星生物的进化微乎其微，它们不会说话，没有思想，是只会咆哮的野兽，但是最近我们遇见的外星生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进化。”
　　夏野喃喃道：“他加入了它们的集体无意识……”
　　池昼点头：“是夏博士促使了它们的进化，又或者说是它们被他操控。”
　　夏野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无论如何，夏博士至少是一个人类，在他身为人类的时间里，他理应和人类站在一起，但是他没有。
　　“他对于力量的向往，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池昼冷静的分析，“这是必然的结局。”
　　夏野点了点头，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夏野，”池昼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有的人不配称之为人。”
　　—
　　池昼拍下了走廊中的每一幅画。
　　正如他所设想的那样，第一幅油画是人面树，第二幅画上是图书馆，第三幅画上是高.耸入云的神殿……每一幅画上，都预示着一个潜伏在联盟之中的外星生物。
　　有的外星生物，他们已经见过了，有的外星生物，他们尚且没有发现它们的踪迹。
　　油画上的情形绝不是现实中会出现的事物，他们很难从中找到外星生物会出现的下一个地点，但如果将这些油画交给科研所，那群技术狂魔应该能从中分析出什么，至少能分析出外星生物的种类和进攻方式。
　　在战场上，每一点情报都分外珍贵，这些油画算得上是重要的参考。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时，地板下再次响起了轰鸣。
　　池昼感受着地板的震动，下意识拉住了夏野：“有东西过来了。”
　　夏野停住了脚步：“储藏室的[门]打开了。”
　　半透明的地板之下，一团粉红色的胶质状果冻，正裹着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脚下的滚了过来。
　　沙……沙……
　　果冻在光滑的铁质板材上蠕动，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们看不清这东西是从何而来，又要到什么地方去，只能看见一摊粉红色的东西，像是水，又不像是水，从他们脚下缓缓流过。
　　它的速度不快，隔着一道半透明的地板，他们能清晰的看见下面的人形。
　　“储藏室在哪？”池昼问，“能进去吗？”
　　夏野摇头：“储藏室是封闭的，位置一直在变，我小时候误打误撞进去过一次，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它的位置应该已经变了。”
　　“没办法了，”池昼沉吟道，“只能跟着它过去了。”
　　他拉着夏野的手，视线跟着地板下蠕动的果冻，向着同一个方向走过去。
　　属于向导的精神领域骤然展开，半透明的线条比他们的速度更快，悄无声息的坠在那团粉红色的果冻后面，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走吧，”夏野的声音里藏着怒意，“我们去储藏室，把它揪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又迟了一点点，最近天气不好，一直在下雨，手腕又开始痛了，打字速度上不去（悲伤蛙.jpg
　　*


第71章 071
　　夏野脚步很快,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眸中盛满了怒意。
　　他被那些油画激怒了，很显然, 夏博士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策划一个远超他们想象的阴谋。
　　油画上细致的描绘着外星生物领地中的图景，昭示着夏博士早已叛离了人类阵营, 彻底倒戈向他们的敌人。
　　精神力正在从夏野的身上溢出来，如同一阵经久不息的潮水, 仿佛没有上限一般涌出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走廊里的声响似乎变得更大了。
　　沙……沙……
　　刚刚他们进入走廊的时候，这种声响还很小，像是隔着几层墙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很难吸引人的注意力。如果他们不是五感远超普通人的哨兵和向导，甚至会直接忽略掉这种声音。
　　现在却有所不同。
　　那声响似乎就在他们的周围, 从墙壁和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无孔不入的刺激着他们的耳膜。
　　彻彻底底的噪音，像是老旧的磁带被塞进坏了的收音机，出来的每一声响动都让人难以忍受, 那声音的分贝不高, 却是人类最无法忍受的那一种类型。
　　“声波干扰装置，”池昼眉头微皱，“专门针对哨兵和向导的精神攻击装置, 污染监察所发明的东西，一般用在污点审问上。”
　　作为天赋极高的向导，夏野在噪音出现的同时, 便已经开始构筑精神屏障。
　　精神力筑起的半透明墙壁将噪音隔绝在外, 池昼微微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 作为五感比普通人敏锐数倍的黑暗哨兵，方才的声波对他造成的伤害同样高达数倍。
　　噪音对池昼造成的影响消失后，夏野问道：“污点审问？”
　　池昼：“嗯，污染监察所会带走所有在污染事件中跨越了‘界限’的人，污点审问是界定他们是否仍然属于人类的手段之一。”
　　夏野：“简飞仰说的那种？”
　　在龙固镇污染事件中，夏野听过简飞仰经历的事。
　　简飞仰误入过外星生物所搭建的“隧道”，在隧道中，简飞仰的精神力一度暴走，近乎狂化，污染监察所认定他有跨越界限的风险，对他进行了长达两周的污点审问，从污染监察所出来之后，简飞仰选择退出军部，成为了特别行动部的人。
　　纵使是简飞仰这种话唠到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的想法的人，也没有跟夏野细说污染监察所里发生的事，他说夏野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夏野没有追问。
　　“是的，”池昼点头，“对于是否跨过‘界限’这个问题，军部和污染监察所一样偏激，他们认为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
　　夏野的唇角扯出个嘲讽的笑：“这么偏激，却没发现有人早就跨过了‘界限’。”
　　他的重音落在界限两个字上，视线从两边的油画上掠过，眼中藏着厌恶。
　　—
　　噪音越来越响，从沙沙的声响变成了刺啦刺啦的声音，几乎完全盖过了那团粉红色果冻蠕动的响声。
　　“看来是种掩护，”池昼专注的观察着半透明地板下蠕动的果冻，“声波干扰装置盖过了它前进的声音，即使是最擅长寻路的向导过来也束手无策。”
　　“是吗？”夏野抬起眼睛，“可我知道它去了哪里。”
　　那团粉红色的果冻出现的第一秒，他的精神力便凝聚成了一只利爪，狠狠抓住了果冻的尾巴。
　　果冻显然没有自己的意识，对于夏野的举动，它像是有所感知，又像是毫无察觉，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就任由那只利爪坠在它的尾巴上，一路跟去了储藏室。
　　“你怎么知道的？”
　　池昼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我的向导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夏野的视线跟他在半空中撞上，又迅速分开。
　　“你给我发出测定报告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吗？”夏野说，“如果跟别人一样，你会给我测定为SSS级？”
　　昏暗的走廊里，池昼发出一阵低笑。
　　“行啊你，”他说，“现在知道顶嘴了？”
　　夏野点头：“不行吗？联盟总署规定，哨兵和向导是双向匹配。”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是前辈也一样。”
　　—
　　幽深的走廊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门，古旧的雕花木门，似乎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物品，跟精铁打造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他这审美是不是有点混搭了，”池昼看着那扇门上的雕花，“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一栋房子里有这么多风格，他也不嫌挤。”
　　他们这一路走得颇为顺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精神力留下的轨迹就带着他们追着粉红色果冻到了这里。
　　刺啦刺啦的噪音消失了，声波干扰装置似乎只对那一条走廊起效，他们走到这扇门前后，四周恢复了寂静。
　　静得有些可怕。
　　仿佛身处于真空世界之中，四周听不到一丝响声。
　　不论是声波干扰装置发出的噪音，亦或是粉红色果冻蠕动的声音，甚至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极致的黑暗从天花板上压了下来，起初，池昼还能看清那扇门上的雕花，接着，黑暗便一点一点吞没了门上的每一个细节。
　　线条在消融，方才还刀削斧刻的深邃线条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与周围的线条融合在了一起，慢慢消弭于无形。
　　夏野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个过程，整个世界的亮度在一点点变得昏暗，直至眼前一片漆黑。
　　“池昼？”
　　四周完全黑下去的瞬间，夏野第一时间确认了身边人的状态。
　　“你能看见吗？”
　　“不能，”池昼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是这地方变黑了。”
　　视线被阻隔以后，夏野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按照曾经的方法，以精神领域来“看”所有事物。
　　他对使用精神领域来代替视觉已经非常熟悉，这个方法曾经帮助他度过了一段失明的日子，但是，这一次却失效了。
　　不论是真正的视觉，亦或是精神领域，全都是一片漆黑。
　　甚至连那些永远伴随着他的半透明线条，也消弭在了黑暗中，这地方的黑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连精神力都能够压制。
　　雪豹从后面的走廊中冲了过来，十分钟前，夏野曾经命令它去探查这层楼的其他房间。
　　精神体不会有脚步声，但雪豹撞进夏野怀中时，那种冲击力仍旧不容小觑。
　　平日凶悍的雪豹将爪子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毛绒绒的脑袋挤进他的怀里，强行蹭了蹭。
　　“怎么了？”夏野问，“怎么忽然过来了。”
　　雪豹嗷呜了几声，作为由精神力构成的生物，它的叫声都消弭在了黑暗中，仿佛整只豹都不存在一样，只有夏野手中的触感，能够感受到它确实在这里。
　　“是你的雪豹吗？”
　　池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的手探了过来，落在雪豹的头顶。
　　“精神体是存在的，只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它的声音，”池昼一边揉着雪豹的头，一边分析道，“精神力在这个空间里存在，但是我们看不见。”
　　“太奇怪了，”夏野的声音向来平静，但雪豹的忽然出现，显然给他造成了一些紧张，“它平时不会这样。”
　　雪豹正死死的抱着他的手臂，这并非它的本性，而是焦躁不安时才会有的反应。
　　它是由夏野溢出的精神力构成的，某种意义上是狂暴化的象征，平时永远冲在战斗的第一线，几乎从来不会有猫科动物该有的表现。
　　除非……
　　作为动物的本能，盖过了它作为精神体的本能。
　　灾难来临之前，动物常常会有反常举动，四下逃窜或者是警示主人，雪豹很明显属于后一种。
　　“情况不正常。”
　　夏野的语速骤然快了几分，他一把捞起雪豹，迅速后退了几步，向着池昼的方向靠近，与他背靠着背，呈现出最为常见的防御姿态。
　　“有东西过来了。”
　　宛若真空般寂静的走廊里，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响！
　　那声音十分怪异，夏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声音，在他过去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听过那种声音，像是鸟叫，又像是虫鸣，但如果只是用鸟叫虫鸣来形容，却又太过于单调。
　　它仿佛是世界上所有的声响融合在了一起，诡异之中隐隐带着神圣，这声音像是从亘古之外的深渊传来，比巨龙的咆哮更为古老庄严，是人类绝对无法承受的酷刑。
　　比声波干扰装置的噪音更为强烈千百倍的巨响，顷刻间穿透了夏野的精神屏障，像是一阵汹涌的海水，疯狂的扑向了他们。
　　刹那间，夏野感觉身后的人摇晃了一下。
　　过于强烈的声音像是一柄利刃，冲向了哨兵的大脑。
　　长刃“天道”骤然出鞘，狠狠刺入了地面，池昼手握着刀柄，手背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青筋。
　　巨响从他的耳膜传递到大脑，如同身处于大型飞机的螺旋发动机之中，飞速运转的轰鸣绞碎了池昼所有的思维。
　　他完全无法再思考任何事，仅仅只是凭借着本能，以长刃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哨兵的精神力被响声压制了，黑龙在他的精神领域之中咆哮，迫切的想腾空而出，与走廊中难以言喻的东西决一死战，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桎梏，完全无法冲出领域。
　　一片黑暗的走廊中，地板开始微微震动起来，似乎有什么足以令整栋房子颤动的东西，正在从走廊的另一端狂奔而来。
　　在那一阵动静中，池昼尝到铁锈的味道，是他自己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提前了好多！开开心心去吃饭了~勤劳的我值得一个抱抱！


第72章 072
　　伴随着那一阵巨响, 走廊里的真空状态似乎被打破了。
　　夏野的眼前出现了模糊的影像，极致的黑暗褪.去之后，走廊里亮着幽幽的绿光。
　　微弱的、带着点荧光的绿色, 像极了医院中的应急指示灯，若有似无的闪烁着走廊里, 映得那些油画愈发阴森可怖，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奇诡气息。
　　风吹起了夏野的衣摆, 一阵绝不可能出现在封闭空间中的狂风，从走廊上席卷而来，灌进夏野的衬衫之中。
　　巨大的轰鸣声中，走廊里响起了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伴随着玻璃制品倒在地上的脆响, 那是狂风卷过走廊的时候，令油画框和各种装饰品与墙面碰撞而发出的动静。
　　叮铃哐当的物品落地声中, 夏野很快看清了走廊上的怪物。
　　鸟。巨型的、由精铁打造的鸟，羽翼向着两边张开，填满了整个走廊。
　　走廊的穹顶变得格外高，空间向着四面八方扩张, 面积比之前大了数倍。
　　“预警机制启动了, ”夏野盯着那只机械鸟，“看来是之前进来的人触发了房子的自我保护机制，刚刚的真空状态是它为了唤醒机械鸟而做的调整。”
　　短短几句话之间, 巨型机械鸟已经飞到了他们的面前，它长着一张怪脸，不似是普通的鸟类, 反倒像是瘟疫医生的面罩, 长长的鸟嘴向外凸起, 长度完全不符合常见的比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状态。
　　“是夏博士为了保护房子而设计的机械鸟，原型是古地球时代的恐龙，”夏野的语速极快，“中华神州鸟，白垩纪早期的恐龙，战斗力非常强，我在他的手札上看过这东西的图片。”
　　他久久没有等到池昼的回答，只有长刃“天道”发出一阵又一阵长啸。
　　这很反常。
　　“你怎么了？！”
　　夏野骤然出声，声音中藏着无法掩饰的焦躁。
　　他下意识去抓身后人的手，却只触到了一片微凉的皮肤。
　　一阵冷意从夏野的脚下升起，沿着四肢一路向上蔓延，令他的心脏都跟着微微抽痛起来，仿佛有一只巨型的手，将他的心脏狠狠的捏住，像是玩物一般揪紧又放松。
　　在夏野的印象中，池昼的手向来都是温热的，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但是，他现在触到的皮肤却湿冷黏腻，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半饷，池昼才回答他：“我没事。”
　　他的声音喑哑，只是短短三个字，却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痛苦。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
　　—
　　夏野的瞳孔不由自主的微微放大，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作为与池昼匹配率百分之百的向导，他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了池昼的状态。
　　“现在是不是有点庆幸没跟我匹配？”池昼故作轻松的说，“不然你也要听到这些声音了。”
　　噪音。无数噪音正在灌入他的脑海，哨兵被过度开发过的五感在此刻成了一种负累。
　　猎猎狂风吹过的声音，狂风猎猎吹过的声音，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机械鸟的羽翼扇动时发出的声音，与走廊中怪异的巨响混杂在一起，在长长的走廊中形成了一阵回音，造成了比正常状态下更为强烈十倍的轰鸣。
　　那只机械鸟的内部显然放置了什么东西，它所制造的噪音不仅仅是纯粹的声响，而是足以形成精神攻击的事物。
　　如果是普通的哨兵，恐怕已经在这样的声响中倒下。
　　而池昼竟然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夏野抿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要是你有向导，就不会听见这些声音了。”
　　哨兵和向导一旦完成匹配，哨兵就能共享向导的精神屏障，那种屏障远远胜过于普通搭档状态下的强度。
　　SSS级黑暗向导的精神屏障，足以抵挡住一切精神攻击。
　　但在没有完成匹配的状态下，夏野只能保证自己不受到机械鸟的精神攻击，却无法彻底保护池昼。
　　无数没有形态的精神攻击正充斥着走廊之中，一次又一次割裂夏野在池昼周围筑起的屏障，尖利的声响中，池昼感受到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不如我们现在匹配一下？”他苦笑道，“万一我交代在这里，你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哨兵了。”
　　“少来。”
　　夏野回答得很快，他的手在雪豹身上狠狠拍了一下，驱使着精神体离开了自己的身边，扑向了走廊里的机械鸟。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
　　在夏野的命令下，雪豹不情不愿的扑向了走廊里的机械鸟。
　　它不是夏野真正的精神体，作为一只有自己想法的雪豹，它直觉这只机械鸟异常危险，是它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强敌。
　　但是，它无法违抗夏野的命令。
　　来自夏野的指令比任何时刻都更为强烈，“拦住它”三个字宛若一道刻印，死死的刻在了雪豹的头脑之中，让它不得不暂时遗忘恐惧，一门心思扑向那只机械鸟。
　　机械鸟盘旋在半空之中，动作十分灵敏，在雪豹扑向它的瞬间，向着右边一转，翅膀扇起一阵狂风。
　　它是内置了思维代码的智能型机械鸟，可以分辨出人类和精神体，采用不同的攻击方式。
　　狂风构成的精神攻击阻拦了雪豹前进的步伐，它的爪子在地上磨蹭了几下，发出几声急躁的咆哮。
　　“拦住它。”
　　夏野的命令再次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他没什么余裕去管自己的精神体，只是不断的将精神力注入命令之中，让雪豹再一次扑向了机械鸟。
　　“我没空管你，你想办法拦住它。”
　　“你平时都对它这么冷淡么？”池昼试图用言语转移注意力，将自己从那一阵比一阵更为尖利的响声中抽离出来，但却收效甚微，“我记得你以前对它挺好的。”
　　“少说两句，”夏野按住他的手背，“精神领域打开。”
　　他正试图进入池昼的精神世界。池昼现在显然状态不佳，需要进行一些疏导，如果能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直接建立屏障，效果应该会比现在好得多。
　　“很难，”池昼说，“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
　　昏暗的走廊中，他的手指收得更紧，直至刀柄上的纹路嵌入他的掌纹，带来隐隐的刺痛。
　　“但如果我现在打开精神领域，响声会击碎我的耳膜和头骨。”
　　—
　　夏野呼吸一窒。
　　他知道池昼说的是真的。池昼与普通的哨兵不同，他不是只能耍刀弄枪的战斗机器，而是可以使用精神力筑起屏障的黑暗哨兵。
　　机械鸟爆发出的精神攻击过于强烈，如果不是池昼封闭了自己的精神领域，那他恐怕早已被洞穿了头颅，变成了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走廊里的响声越来越大了，机械鸟所发出的精神攻击似乎聚集在了走廊之中，高度密封的空间让这些响声没有一刻消失，反而被墙壁和地板收集了起来，变成了比方才更为尖锐数倍的回音。
　　长刃“天道”的啸声在减弱，走廊里的回音达到最高峰时，池昼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刀柄。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滑落，舌尖尝到的血腥味浓重得难以化开，仿佛一剂致命的毒药。
　　“池昼，我可以强行进入你的精神世界，”夏野终于藏不住声音里的焦急，“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不用，那样你会有危险，”池昼勉力笑了笑，“怎么，怕我死在这里？”
　　夏野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死”这个字，偏偏池昼像是没事人一样说了出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揪池昼的衣领，想将他拉过来，强行为他进行精神疏导。
　　夏野的语速很快，跟平时的冷静截然不同：“能有什么危险？你知道我不受精神攻击的影响，雪豹会拦住它，那东西不会过来……”
　　手心触到衣领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野摸了一片温热潮湿的液体，泛着淡淡的铁锈味道。
　　是血。
　　池昼的血。
　　池昼所受的伤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温热的血浸透了整个衣领，空气里满是鲜血的味道，他之前嗅到过这种味道，但池昼却说是从地板下传来的。
　　池昼轻咳一声，血腥味顿时更为浓重：“被你发现了啊。”
　　“池昼，”他的声音很冷，“别再说话了。”
　　—
　　夏野按住了他的肩膀，准备强行进入他的精神世界，进行精神疏导。
　　走廊的另一端，雪豹再次扑向了机械鸟。
　　它的身形已经很淡了，雪豹本就是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生物，精神力越充沛，它的身形越是清晰明显，反之则渐渐模糊。
　　夏野的精神力本就比一般的向导充沛数倍，汹涌的精神力宛若永不枯竭的大海，足以无穷无尽的供给精神体。
　　但是，这走廊之中的精神攻击过于强烈，一次又一次碎裂的精神屏障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加以雪豹比平时猛烈数倍的攻击，所需要的精神力比平时多出许多。
　　雪豹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显然激怒了机械鸟，它的爪子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响声，在短短几秒钟之间，忽然伸长了两倍。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机械鸟已经将雪豹的攻击方式换算成了代码，经过智脑的汇算，它认定身处走廊另一端的夏野，才是这场战斗胜利的关键。
　　机械鸟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巨大的翅膀伸长到了极致，在走廊中掀起一阵狂风，直直冲向了夏野。
　　夏野背对着它，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正试图强行打开池昼的精神世界。
　　利爪落下的瞬间，夏野只来得及推开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我又生死时速了！我又超时了呜呜呜，需要一些安慰
　　*


第73章 073
　　机械鸟的翅膀在半空之中扑腾, 发出一阵“呼……呼……”的声响，它的翅膀是由精铁打造的，镀上了一层由黑金机油中提取出来的保护膜, 泛着森森的冷意。
　　这是夏博士特意设计的，这只机械鸟上, 凝聚了他许多巧思，不论是翅膀张开的长度, 亦或是内置的精巧机关，全都经过了上百次调试，以保证它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随时随地，一击毙命的功效。
　　走廊里响着猎猎的风声，完全掩盖住了地板下粉红果冻蠕动时发出的声音。
　　机械鸟出现后, 粉红果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地下管道，消失在了走廊中, 连一丝踪迹都没有留下。
　　夏博士似乎早就料到了入侵者的情况，在多年前布下了这个陷阱。
　　机械鸟的羽翼卷起一阵狂风，刹那间，走廊里便充满了精铁特有的味道。
　　像是汽油, 却又像是铁锈的味道飘满了整个空间, 机械鸟浮在半空中，睁着一双玻璃钢打造的硕大眼睛，阴森森的盯着夏野。
　　无机质的目光黏在夏野的背上, 机械鸟从半空中冲到夏野面前，只花费了不到半秒。
　　机械鸟的爪子早已伸长了，带着一击必杀的气势, 抓向了夏野的肩膀。
　　推开池昼后, 夏野失去了闪避的最后机会。
　　利爪在他的眼前无限放大, 夏野能够清晰的看见精铁鸟爪上的每一丝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是毫无章法的，而是可以与墙上的油画遥相呼应，构成某种隐喻。
　　夏野的身体极力向后仰，这是他避开利爪的唯一办法。
　　然而，即使他的肩膀已经快要碰到地面，仍旧无法延缓利爪扑向他的时间。
　　零点一秒，零点二秒，零点三秒……
　　夏野的脊背弯曲到了极致，地板冰冷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到他的皮肤之上，他感觉到腰腹肌肉被极力拉扯的刺痛，如同一张被拉到的极致的弓，每一根弦都张到了不能再延长分毫的地步。
　　背后很冷，地板是半透明的玻璃，夏野能感受到皮肤上渗出的冷汗，正在迅速带走他的体温。
　　他的体温，比之前稍低一点，但这并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
　　最为致命的问题，是已经到了他眼前的鸟爪。
　　夏野屏住了呼吸，鸟爪上的指甲几乎要勾住他的衬衫，散发出某种森冷的气息。
　　他的背后很冷，贴着比冰块更冷的地板，他的面前同样很冷，迎着涂满了黑金机油的鸟爪，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在那只巨大的、象征着绝对力量的鸟爪面前，他所做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无功，只能平白给机械鸟的战绩添上几分笑话。
　　细微的恐惧从夏野的心里涌了出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很少遇到这种危险，真实到近乎虚假，让人不能相信这是正在发生的事。
　　夏野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深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镇定下来。
　　他的脑中模拟出了匕首挥向鸟爪的动作，不够，完全不够，不论是速度，亦或是强度，全都不够，他的匕首太轻太薄，没办法斩下高密度精铁打造的鸟爪，那层黑金机油构成的薄膜为它提供了更高的抵抗力。
　　有那么一个瞬间，夏野满心懊恼。
　　如果有一台机甲……即使不是普罗米修斯，哪怕只是最为普通的机甲，甚至是学院提供的训练机雪鹰，他都有信心斩下这只机械巨鸟的头领。
　　然而，普罗米修斯正在检修之中，不可能被他们调用。
　　沉闷的呼吸之间，夏野用尽全力，向着鸟爪挥出了匕首。
　　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匕首击中精铁打造的鸟爪，只是发出了一声清脆响。
　　轻飘飘的脆响，没有对鸟爪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他的反抗令机械鸟陷入了暴怒。
　　这东西不存在什么智力，一切行动全靠智脑中内置的代码，所谓的“暴怒”也并不是真实的情绪，而是在攻击受阻的状态下所激发的新一轮程序，该程序会令机械鸟爆发出比刚才更强烈十倍的攻击力。
　　代价是瞬间燃烧比刚才更多十倍的能量。
　　如果机械鸟能够思考，它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因为，这所房子里储存的能量远远不如当年，很难支撑它一直燃烧，但是它没有智力，只是纯粹的按照智脑发出的指令，再次扑向夏野。
　　这一次，是绝不会失误的致命一击。
　　—
　　夏野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使用精神力推演，他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机械鸟的鸟爪离他极近，本来就只剩下一只手掌的距离，那东西甚至不需要提升功率，只要继续进攻，就可以撕碎他的衬衫，以精铁制成的鸟爪刺入他的身体，不出半分钟，他就会在鸟爪之下成为一具尸体。
　　流尽鲜血，内脏破裂的尸体。
　　一秒，两秒，三秒……鸟爪迟迟没有落下。
　　夏野骤然睁眼，池昼的背影映入他的视野。
　　高大的、沉稳的背影，鲜血染湿了他的衬衫，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点点红色，空气中漂浮着血的气味，刺激着夏野的大脑。
　　—
　　机械鸟冲下来的那一瞬，池昼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了起来。
　　巨大的轰鸣仍旧充斥着走廊，机械鸟的精神攻击是内置代码，除非它被彻底摧毁，否则绝不会停止。
　　他并非对这些响声免疫了，相反，这些响声仍旧像是利刃一般，在他的大脑中搅动，让他头痛欲裂。
　　那是一种怪异的痛，好像有人在用钝刀子一丝一丝切割着你的皮肉，迟钝的刀刃划不出血痕，但是痛觉一点都不会减少，相反，一次又一次累加的钝痛，会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人的神经。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早已在这样的痛苦中失去了行动能力。
　　但在那只利爪落下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慑住了池昼。
　　他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站起来，即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事——
　　夏野会在他的面前被撕碎。
　　为了给他梳理精神领域，夏野背对着那只机械鸟，失去了闪避的机会，当机械鸟俯冲而下的时候，夏野为了推开他，只能直面致命的利爪。
　　那只利爪会撕开夏野的衬衫，探入夏野的胸腹之中，刺破柔软的内脏，最终将他变成鲜血和碎肉。
　　池昼无法接受那样的场面。
　　失去夏野的恐惧，在瞬间盖过了精神攻击带来的痛苦。
　　剧烈的轰鸣中，池昼以刀刃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头痛已经不仅仅只是头痛，而是一种足以扩散到四肢百骸，被精神攻击纠缠至无法忍受的痛，连骨髓都仿佛在抽痛。
　　但池昼像是感受不到这一切一般，长刃“天道”爆发出一声长啸，骤然出鞘。
　　银光一闪，锋利的剑刃如同一道闪电，探入机械鸟的利爪之下，将它的爪子齐根削断。
　　机械鸟察觉到危险，瞬间开始回收鸟爪，方才还伸长至极致的鸟爪飞快的缩回了腹腔之中，只剩下呼呼扇动的翅膀，迅速的拉升了几米，在半空中俯视着池昼。
　　无机质的视线锁定了池昼，机械鸟内置的程序起了效用，开始转变攻击目标，向着池昼直冲而去。
　　然而，池昼的动作比它更快。
　　夏野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了一道影子。
　　灰白色的影子，从地面上高高跃起，长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精准的刺入了机械鸟的头颅。
　　机械鸟发出了一阵咔哒咔哒的声响，长长的鸟嘴一开一合，发出一些意义难明的声响。
　　没有人能听懂那是什么意思，那些字符仿佛不属于人类的语言，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池昼的动作没有停，他用尽了全力，从那鸟头的顶端一路向下，劈开了整个头颅。
　　脑海中的轰鸣仍在继续，或许是离机械鸟的距离变近了，刚刚的声响更加强烈了起来，池昼的呼吸变得重了几分。
　　机械鸟的头颅骤然开裂，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头颅的正中央是白色的智脑，大约是夏博士的恶趣味，它的智脑与人类的大脑无限接近，形态几乎一模一样。
　　智脑的旁边连接着各种颜色的管线，将智脑的命令传输到机械鸟的各个关节，确保它能够受到程序的控制。
　　“原来你有脑子啊，”池昼声音喑哑，“我还以为你是个铁憨憨。”
　　他手上动作不停，挑断了连接着机械鸟智脑的管线，刹那之间，机械鸟失去了平衡，直直的向下坠去。
　　精铁打造的机械鸟体形巨大，被池昼砍掉头颅时，没来得及收起自己的翅膀，沉重的躯体狠狠的砸在了走廊上，发出一声巨响。
　　“小心！”
　　夏野下意识的惊呼，朝着池昼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焦急，在这种时刻，他无法再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池昼正在从空中坠.落，机械鸟失去平衡之后，他也失去了立足之地。
　　“我没事，”池昼勉强笑了笑，刀刃划过走廊的墙壁，希望以此减缓下坠的速度，“这才多高。”
　　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刻，池昼的膝盖微微晃了晃。
　　刚刚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劈开机械鸟的头颅后，铺天盖地的钝痛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精神世界。
　　池昼勉力站在走廊之中，笑着对夏野说：“你看，这不是没问题吗？”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这是过于强烈的精神攻击对哨兵造成的影响。
　　赤红的视野中，池昼勉强看清了地板上的裂缝，他下意识的提醒夏野：“别过来。”
　　即使是高强度钢化玻璃，仍旧无法承受机械鸟的重量，它的躯体砸落在地板上的瞬间，一条长长的裂缝顺着它的身形，迅速扩散在走廊上。
　　第一片玻璃碎裂了，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半透明的玻璃如同受损的蛛网，哗啦啦的向下坍塌。
　　宛若艺术品一般精细的长廊中，刹那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半透明的钢化玻璃哗啦啦的落下，在地下管道里砸出一片杂乱的响声。
　　机械鸟发出了长鸣，这是智脑发出的最后命令，它的整个躯体都在颤抖着，还未完全收起的翅膀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向着半空中张开，极力保持着平衡。
　　精铁打造的利爪伸了出来，动作极快，几乎称得上是在刹那之间。
　　它的利爪毫无预兆的抓住了池昼的肩膀，将他一并带了下去。
　　碎裂的地板下，粉红色的果冻状怪物正在蠕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在欢迎饵料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又是周末啦，我说怎么评论区出现了好多熟悉的小天使~你们是不是平时都要上课，只有周末能看文呀
　　*


第74章 074
　　机械鸟拽着池昼下坠的瞬间, 夏野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呼吸变慢了，心跳的声音似乎变得格外强烈，在空洞的走廊中回响, 有那么一个瞬间，夏野听不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听不见油画框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也听不见机械鸟发出的怪响,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他只能看见池昼染血的衣角，在他的眼前坠.落。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不曾有，夏野跟着他跳了下去。
　　风灌进了他的衣摆, 冰冷的、带着血腥气味的风，从地下室里直冲而上, 兜头兜脑的扑向了夏野。
　　夏野屏住了呼吸，伸手抓住了机械鸟的翅膀。
　　冰冷的触感从他的掌心传来，机械鸟的翅膀上有一层黑金机油的镀膜，对于人类的皮肤有轻微的腐蚀作用。
　　冷意褪.去后, 是一阵强烈的烧灼感, 夏野没有在意，只是抓着机械鸟的翅膀，借力狠狠一跃, 落在了它的鸟爪上，目标明确的冲向了池昼的方向。
　　他紧紧抿着嘴唇，耳边掠过了风的声音, 心跳如同鼓点, 像是马上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紧张。无穷无尽的紧张。夏野很少感受到这样的情绪, 大多数时候，他缺乏人类该有的感情，有些人说他比AI更为冷感，以至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但他只觉得困惑。
　　被紧张慑住的瞬间，夏野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除了池昼，他看不见任何事物。
　　—
　　染血的衬衫、金色的袖扣、无力垂落的手指。
　　关于池昼的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他的眼中放大了。
　　夏野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要快过机械鸟的速度，快过空气和风的速度，必须在坠.落至地面之前，到达池昼的身边。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走廊距离地下室并不算太远，机械鸟坠.落至地板上也不过是刹那之间，那团粉红色的果冻蠕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是准备在他们落地的瞬间就包围过来，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养料。
　　阻止这一切……似乎是一种不可能的事。
　　夏野抓住了机械鸟的利爪，直直冲向了池昼的方向，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过一眼，夏野不打算在任何无关紧要的动作上浪费时间，几次跳跃之后，他触到了池昼的衣角。
　　微微湿润的衣角，与平时的触感不同，飘散着血的味道。
　　坠.落地面之前，夏野护住了池昼的身体，与他一起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
　　机械鸟落在了他们身边，激起一阵尘土。
　　粉红色的果冻发现这边的动静，火速掉转了方向，朝着他们蠕动而来。
　　—
　　让池昼靠在墙角后，夏野抓起了落在他身边的长刃。
　　“借用一下，”夏野的指尖划过刀刃，沁出一滴殷红的血，“很快就好。”
　　由铸剑大师锻造的长刃中，秘银和黑金机油并非它力量的来源，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战役中，池昼燃烧的鲜血，铸就了它与其他武器不同的气息。
　　“天道”在夏野的手中发出了一阵长啸，刀柄微微发凉，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请求。
　　他提着那柄长刃，向着粉红色的果冻走去。
　　果冻们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长期蚕食人类的精神力，给它们带来了微弱的知觉，夏野走过来的时候，它们似乎能感受到空气的变化。
　　温度好像变低了，那柄长刃……还有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似乎使地下室低了三度。
　　粉红色的果冻连颜色都变淡了，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白，它们并非可以感受到恐惧的生物，只是对危险有一些基本的判断能力。
　　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令果冻微微颤抖。
　　在夏野接近它们之前，它们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蠕动的速度变快了几分，抢在夏野过来之前，掉转了方向，飞快的逃之夭夭。
　　夏野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注视着它们消失在四周，转而走向了机械鸟。
　　不过是吓一吓它们罢了，他根本没打算去追这些东西。
　　池昼受了伤，他不可能从他的身边离开，况且……他也没有那个心思。
　　夏野的脚步快了几分，他迫切的想要确定这个地下室里有没有危险，只有排除了这些风险，他才能尽快为池昼治疗。
　　机械鸟显然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了。它的智脑被砍成了两半，整个头颅里只剩下几根烧焦的管线，闪出噼里哗啦的火光，内置于躯体之内的声波干扰装置失去了代码的支撑，早已变成了一团废铁，只能发出破唱片机的声音。
　　为了安全起见，夏野一刀劈开了那团废铁，摧毁了整个声波干扰装置，让它连吱呀吱呀的声音都无法发出后，方才作罢。
　　机械鸟的爪子抽动了两下，像是一只拙劣的儿童玩具一般，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战斗力。
　　—
　　回到池昼的身边后，夏野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
　　由科研所准备的工具箱中，各类药物一应俱全，夏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高浓度细胞修复剂，S级管制药品，能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修复受损的细胞，是科研所过去十年里研发的最强药剂。
　　它的说明书上写着仅供哨兵使用，细胞修复剂效力过强，如果不是五感和躯体经过强化的哨兵，很难承受它的效用。
　　透明的药剂装在细细的针管中，夏野屏住了呼吸，将它推入池昼的血管。
　　池昼的指尖轻轻动了动，这是药剂正在产生作用的证明。
　　在他的身体中，细胞正在迅速的修复，令夏野微微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设法修复严重受损的精神领域。
　　机械鸟所搭载的声波干扰装置功率惊人，在狭长的走廊中形成了回音，造成了比人类承受极限更强数倍的精神攻击。
　　夏野在工具箱中翻找着，在夹层之中，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新型号的精神修复剂，管制药品，仅供参与S级以上任务的哨兵向导使用，即使是在配给池昼的工具箱中，也只有寥寥几粒。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
　　池昼的唇紧紧抿着，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精神领域受到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哨兵在受到精神攻击后，如果没有及时修复精神领域，所受到的伤害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加重，直至在精神领域之中造成无法修复的损伤，陷入狂化。
　　寂静的空气之中，夏野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他伸出手，想将精神修复剂喂给池昼，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正随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传递到他的神经中枢，夏野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涩，有一点令他难以理解酸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紧张。
　　他抱住了池昼，让池昼靠在自己的怀中，指尖探入池昼的唇，试图将药送进去。
　　夏野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件事的难度。
　　为了对抗精神攻击造成的痛苦，池昼牙关紧咬，让人没有喂药的余地。
　　夏野感到懊恼，为什么科研所提供的精神修复剂是胶囊，而不是针剂？昏暗的地下室里，他陷入两难，以池昼目前的状态，显然无法接受精神疏导，除非能够先修复一部分精神力。
　　沉闷潮湿的空气中，有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雪貂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边，神气活现的抖了抖自己的皮毛，仰着毛绒绒的小脑袋看着他。
　　“干什么？”夏野声音冷淡，“现在没空陪你玩。”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池昼身上，短暂的几分钟里，夏野已经尝试过三次，想强行进入池昼的精神领域，为他进行疏导。
　　但是，机械鸟的精神攻击对池昼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的精神领域之中，笼罩着一团黑色的雾气，夏野推测，那是黑龙的某种保护措施，用以保护池昼，防止有人在他虚弱时进入他的精神领域。
　　雾气之中，城墙高.耸入云，比之前更为巍峨数倍，将池昼的世界牢牢封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小雪貂轻轻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说：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夏野觉得头疼：“不要闹。”
　　对于这只自从出现之后，就没有产生过什么作用的精神体，夏野一向不甚在意。
　　即使他从书本上得知，这只雪貂是他真正的精神体，他仍旧没有对它有什么改观。
　　小雪貂无视了他的冷淡，灵活的抱住了池昼的手。
　　池昼的掌心宽大，小雪貂将自己的脑袋塞进他的手心，轻轻蹭了蹭。
　　夏野：“……”
　　他伸手拎起小雪貂，冷声道：“现在不是玩动物园游戏能解决问题的时候。”
　　小雪貂被他拎住了后颈，短短的后腿在空中蹬了两下，似乎是在表示抗议。
　　刹那间，夏野的动作停止了。
　　小雪貂的身上，正在散发出淡淡的精神力。
　　与雪豹极富攻击性的精神力不同，它的精神力十分柔和，像是一束暖色的阳光，足以治愈一切。
　　夏野沉默的将小雪貂塞回了池昼的手心，冷眼看着它在池昼的手心蹭来蹭去，一副欢乐无边的模样。
　　他的指尖仍旧按在池昼的唇上，明显感觉到他的牙齿微微松了一些，似乎痛苦正在减轻。
　　小雪貂从池昼的手心里钻出来，耀武扬威的看着他，冲他无辜的笑。
　　看见没！看见没！我是个治疗！
　　夏野：……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精神体。
　　明明是第一次进行精神修复，但小雪貂表现得分外熟练，从池昼的手心里钻出来之后，它迈着两条小短腿，在池昼的身上打了几个滚，淡淡的光芒从它的身上溢出，温柔的笼罩了池昼。
　　池昼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温和的精神力正在慢慢修复他受损的精神领域。
　　夏野松了一口气。
　　—
　　确定池昼不会有事的刹那，铺天盖地的恐惧涌向了他，像是无法抵抗的海潮，毫无预兆的席卷而来，将他向来没有波澜的情绪击得粉碎。
　　夏野终于意识到……他很怕失去池昼。
　　无数画面闪过夏野的脑海，思绪不受控制，逼迫他回忆起跟池昼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次见到池昼的时候，池昼的衬衫上染满血迹，却依旧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在上校的办公室里，池昼抬起眼睑，似笑非笑的叫着他的假名。
　　直至刚才坠.落的瞬间，池昼依旧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告诉他：“别过来。”
　　自始至终，池昼一直做着同一个选择，保护他，站在他的前方。
　　夏野死死咬住下唇，他的肩膀紧绷着，一刻都无法放松。
　　他伸出了手，指尖从池昼的唇角划过，细致的擦干那些血迹。
　　脑海被回忆塞满之后，反倒显得像是一片空白，夏野很难思考自己正在想什么，或许他在想着世界上所有的事，清风、月色亦或是池昼，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他自己都很难说清楚这一切。
　　空气里似乎出现了雪松的气息，清淡温柔，却又无比强势，盖过了血的气味。
　　血迹已经消失了，夏野的指尖一片殷红，池昼的血和他的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他晃了晃池昼的肩膀，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池昼，”夏野的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雪貂：谁也别想小瞧我！（昂首挺胸.jpg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想把它rua秃，谁先来？
　　*


第78章 078
　　地下室里很安静, 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池昼呼吸平缓，高浓度细胞修复剂正在流过他的血管，被血液送至四肢百骸, 将刚刚在战斗中受损的细胞迅速修复。
　　夏野低着头，注视着沉睡的搭档, 没来由的想起一些事。
　　龙固镇污染事件后，他在任务中短暂失明。安全屋内, 池昼在他身边守了一个晚上，那个时候，池昼是否有过相似的担忧，害怕他不会再次醒来？
　　夏野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覆在了池昼的眼睑上。
　　薄薄的眼皮下, 池昼的眼睛在他的手心中转动，这是人类仍旧具有生命体征的表现。
　　熟悉的温度令夏野心安, 他刚刚越过那只机械鸟，将池昼抱住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抱住了一块冰。
　　一块亘古不化的冰，每一寸皮肤都渗着冷意, 从空中坠.落的半秒钟, 恐惧像是一条毒蛇，狠狠慑住了夏野。
　　手心里传来一丝痒，是眼睛睁开时的触感。
　　池昼抓住了他的手腕, 将他的手从眼前移开，带着点笑意看着他。
　　“怎么，你很担心我？”
　　他的语调玩世不恭, 说话却有些吃力。
　　池昼的脸色苍白, 唇上没什么血色, 哨兵经过高度强化的躯体正在逐渐恢复，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便能回到最佳状态。
　　“你是我的队友，”夏野说，“我当然会担心你。”
　　他没有避开池昼的视线，语气里甚至藏着点怒意。池昼昏迷的时间不长，但夏野已经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放心吧，”池昼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我的命一向很硬，一时半会死不了。”
　　夏野知道这是实话。池昼出生入死的次数，远远比他想象得更多。不论是圣湖污染事件，亦或是十二区污染事件，都是联盟中极为重要的战/役，池昼完全有资格这样说话。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远远超出了临界值。
　　尤其是在听见“死”这种字眼的时候。
　　夏野声音沉闷：“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这怎么是玩笑呢？”池昼语气分外轻松，“要是放在以前，挂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人各有命，对不对？不过，最近认识了个挺有意思的人，这人一有了牵挂啊，就不想死了。”
　　他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的说：“所以，就算再怎么危险，我也绝不允许自己这样轻易结束。”
　　夏野抬起了头，清亮的眼睛注视着他：“谁？”
　　地下室里阴暗潮湿，没有一丝光线，他的眼睛里却似是落满了月光，显出几分冷意。
　　池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笑意淡了下去：“你以后就知道了。”
　　—
　　夏野还未说话，注意力便被一阵怪异的响声吸引了。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咔吱咔吱，咯哒咯哒，沙沙哗哗，各种各样的响声混合在了一起，叫人听不分明，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听见了吗？”
　　夏野压低了声音：
　　“好像有东西在响。”
　　“听见了，”池昼回答，“不知道是什么位置传来的，很远又很近。”
　　夏野点头：“听不清楚是什么声音。”
　　似乎是一堆无意义的字符，构成了乱七八糟的语言，又似乎是旷野里的风吹过树丛，与其他自然界特有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
　　夏野仔细去听的时候，这声音很轻，像是在故意避开他。
　　但他一旦不打算再听，那声音又出现了，而且变得越来越重，好像非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似的。
　　“它在叫我们过去，”池昼说，“只有过去了才知道是什么。”
　　夏野点了点头：“走吧，我试过了，精神领域探查不出什么。”
　　那只机械鸟出现后，房子里似乎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即使布下了精神领域，有时候也会被阻拦在外，无法通过精神力探查外部的情况。
　　夏博士虽然没有觉醒，但作为科研所的资深研究人员，他对哨兵向导的研究已经到了极致，在整栋房子里布下了重重障碍，让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举步维艰。
　　夏野之前使用精神力凝聚出的追踪器，也在打斗中失去了果冻的踪迹。
　　池昼勉力站了起来：“只能慢慢找了。”
　　—
　　夏野拧开一根照明棒，四周顿时亮起了幽幽的荧光。
　　白色的光芒中，夏野打量着四周的情景。
　　“这地方说是地下室，还不如说是地下管道，”池昼看着铁质墙壁上的斑斑铁锈，“面积跟地下室接轨，构造跟管道没什么差别。”
　　机械鸟倒在了一旁，零件散了一地，无机质的眼珠正好滚到夏野脚下，阴森森的看着他。
　　夏野连个眼神都没给它，直接绕过了那摊乱七八糟的零件，走到某个位置，蹲下来细细的观察。
　　池昼问：“那儿有什么？”
　　“痕迹，”夏野看得分外认真，“之前那个果冻，就是在这里掉头逃跑的。”
　　池昼：“什么果冻？”
　　夏野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记得了？就是实验室下面的那些溶液。有人从管道里掉下来的时候，它把他们吞噬了，变成了一团粉红色的胶状物。”
　　“你说的这东西我倒是记得，”池昼笑道，“可我没想到你会叫它果冻。”
　　夏野面无表情的回答：“我从小就这么叫，你有意见？”
　　“没有，”池昼说，“挺形象的。”
　　他蹲了下来，跟夏野一起对着地面研究。
　　夏博士的房子年久失修，地下室里满是污垢，即使四面都是铁质的墙壁，依旧挡不住铁锈的侵袭。
　　森冷的铁锈中，一条湿漉漉的痕迹分外显眼。
　　夏野戴上手套，沾了一点痕迹上的液体，对着照明棒发出的光芒看了一眼。
　　半透明的液体，泛着淡淡的粉色，成分不明，散发着难闻的腥味。
　　夏野问：“有污染探测仪吗？”
　　池昼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摸出一个方形小盒子：“凑合用吧，我的坏了。”
　　方形小盒子是科研所配备的标准型外星污染探测仪，探测的数值范围不算宽广，用在普通的任务里是足够了，用在这所房子里就不知道了。
　　他们是自己过来的，没有经过联盟总署的备案，但如果让污染监察所对这里做出判定的话，这个任务应该在S级以上。
　　果然，夏野的指尖刚一碰到污染探测仪，指针就疯狂的转动了起来，大有一副不转到底誓不罢休的架势。
　　仪表盘上，数值蹭蹭蹭的往上窜，很快就突破了临界值。
　　片刻后，探测仪的数值不动了，直接卡在了8888的初始状态，宣告罢工。
　　“又坏一个，”池昼无奈的说，“他到底在这下面研究什么？”
　　夏野将探测仪扔回箱子里：“我也很想知道。”
　　—
　　夏野扯下了手套，露出一双指节修长的手。
　　他拎着那副据说是高密度分子材料打造的手套，毫不留情的扔进了果冻留下的痕迹中。
　　一秒，两秒，三秒……夏野精准的计算着时间，十秒过去，湿漉漉的痕迹依旧是一片死寂，对手套没什么反应。
　　“它们留下的痕迹没有活性，”夏野说，“只是污染值比较高。”
　　池昼点头：“应该只有本体有杀伤力。”
　　确认了果冻留下的痕迹不会有危险后，夏野扶着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池昼，沿着湿漉漉的痕迹一路走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照明棒的光芒亮了又暗，夏野终于看见了一扇门。
　　那阵奇怪的声音就是从门里面发出来的，随着他们离门越来越近，怪异的声音愈发清晰。
　　咕叽咕叽……咔吱咔吱……
　　刹那间，已经宣告罢工的污染探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提示他们注意危险。
　　夏野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低声说：“它在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076
　　只是站在门口, 他们就听见了里面的怪响。
　　跟他们刚刚在地下室里听见得一模一样，沙沙声中混合着咕叽咕叽的轻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在门的后面挪动, 动静跟之前的粉红色果冻非常像。
　　夏野退后了半步，谨慎的说：“我开门了。”
　　池昼点头：“开吧。”
　　他往后走了两步, 贴着走廊的墙壁站定，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从池昼选的位置看过去, 正好是门的侧边，等会夏野一开门，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门内的状况，是个非常好的观察位。
　　池昼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放轻了呼吸, 等待着夏野开门。
　　见池昼做好了准备，夏野手上用力, 一把拉开了门。
　　铁门分量很重，几乎到了一个成年男子很难拉开的地步。如果不是身体素质经过强化的哨兵和向导，恐怕连开这扇门都费劲。
　　随着夏野的动作，铁门敞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一股扑鼻血腥味顿时涌了出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窒息的腐臭。那味道分外难闻, 像是已经在里面发酵了多年，泛着垃圾站特有的酸味，光是闻到这股味道, 夏野便感觉自己的胃部翻涌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隐隐的抽痛。
　　池昼注意到他的表情，问：“不舒服？”
　　夏野摇头：“没事。”
　　池昼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从工具箱中取出一支试剂, 扔给了夏野。
　　科研所为特别行动部准备的常备药物之一, 可以大幅度改善人体对于环境的适应能力，在大部分情况下效果都很好。
　　夏野曾经在十二区污染事件中受伤，损伤了部分身体机能，即使是长年累月使用基因修复剂，仍旧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尤其是胃部和肺部，比一般人更为脆弱一些，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引发不适。
　　“缓释剂，没什么副作用，可以放心用，”池昼说，“别硬撑。”
　　夏野点点头，没问它具体是什么东西，干脆利落的拧开盖子，将试管内的药物一饮而尽。
　　药物很快在他的体内发挥作用，阵阵揪痛从夏野的胃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这东西似乎有提升身体机能的作用，夏野感觉自己连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他屏住呼吸，用力将门拉开。
　　顷刻间，怪味汹涌而出，仿佛到了什么垃圾发酵厂一般，整个走廊里都充斥着浓烈的酸臭。
　　“这是尸体的味道，能腐烂成这样，应该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池昼说，“我们找到地方了。”
　　夏野“嗯”了一声，说：“是储藏室，我以前来过这地方。”
　　他打开了手电筒，亮白色的光线顿时照亮了四周，让他们得以窥见门内的景象。
　　尸体。成片成片的尸体，有的已经成了骷髅，身上的衣服都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料，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年，才能变成这幅模样，有的腐烂了大半，身上的皮肉都成了脓水，围绕着一群乱飞的苍蝇。
　　奇怪的是，从它们的腐烂程度上来看，这堆尸体至少已经死亡了三个月以上，没有一具尸体是近期死亡的。
　　池昼对夏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走在自己身后半步，夏野下巴轻点，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前方可能会有危险的时候，哨兵在前，向导在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步法，以便在遇见突袭的时候，由哨兵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进入储藏室后，手电筒的光变弱了。
　　它并非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普通手电筒，而是经由科研所改造过的照明类器材，功率比一般的手电筒高出数倍，正常情况下，它能够照亮一座足球场。
　　但是，在这间储藏室里，它却只能照亮一个角落。
　　即使是两个人的手中都拿着手电筒，他们也只能看见附近几步的情景。
　　那些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面目都已经看不清楚了，空洞的眼眶中什么都没有了，剩余的血肉上却还隐隐保留着惊恐的神情，仿佛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池昼举起了手电筒，在那些尸体的上方晃了一下，神色有些不忍。
　　夏野却是蹲了下来，将手电筒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上，将它当做蜡烛，借着光源查看起了尸体的情况。
　　他手中拿着科研所开发的检测仪器，在尸体的上方扫过一圈，无机质的屏幕上便显示出了尸体的死亡时间。
　　“死亡时间在三个月前，”夏野说，“很奇怪，这栋房子已经封闭很久了，不应该有人进来。”
　　他的视线移到旁边的骷髅上，说：“这些是之前就有的，养分被房子吸干之后，只有骨架留了下来。”
　　“程序出了漏洞，”池昼说，“有人在周期性进入这栋房子，跟刚刚那群人一样。”
　　他在夏野的身边蹲下，手电筒照向不远处的墙壁。
　　亮白色的光线只延续了两米，便被浓重的黑暗吞没了。
　　这处地方跟刚刚的走廊一样，似乎有什么东西会吃掉光线，光是靠手电筒的光亮，根本看不清整个储藏室的全貌。
　　奇怪的沙沙声还在他们的耳边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中一般，正在注视着他们。
　　“这里尸体太多了，”夏野冷声说，“我们看不见的话，很难找到那东西。”
　　池昼举起手电筒，对着天花板晃了一圈。
　　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光线只是延伸出了很短的一段距离，甚至不足两米，就变得越来越黯淡，直至消失不见。
　　“天花板和四面墙上都有吸光材料，”池昼说，“它们阻拦了光线的传播，把这里变成了一片纯黑之地。”
　　夏野冷笑了一声：“他一向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池昼问：“这里没有灯？”
　　夏野：“设计图上没有，但可能会有应急灯。”
　　沙沙的声响变得更大了，光线触及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的蠕动着，小心翼翼的接近他们，似乎生怕被他们发现。
　　“来不及去找应急灯了。”
　　池昼听着那阵越来越近的沙沙声，一把拉过了放在一旁的工具箱，迅速翻找着里面的东西，说道：
　　“房子里有干扰装置，精神领域很难构筑完整，不能用精神力探查的话，就只能用眼睛看了。”
　　从科研所准备的工具箱里，池昼翻出了数根照明棒。
　　半透明的溶液被装在塑料管里，正在缓慢的流动着，它与普通的电力光源不同，照明棒的溶液里添加了高纯度秘银，这种从外星生物的骨骼中提取的物质，足以照亮一切黑暗。
　　池昼毫不吝惜的拧开了两根照明棒，将它们远远扔了出去。
　　视线看不见的边界中，照明棒撞上纯黑色的墙壁，迅速落向了地面。
　　顷刻间，那块地方便亮了起来。
　　灌入了秘银溶液的照明棒比手电筒的亮度范围广阔许多，池昼朝着四个角落扔过去照明棒后，整个房间跟着亮了起来。
　　比他们设想得更为离奇可怖的画面，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数不清的骷髅堆叠在一起，从地面一直堆叠到了天花板，以四面墙为起点，慢慢的扩散到储藏室的中央。
　　中央的地板上，是几具腐烂到一半的尸体，仿佛有人按照死亡时间的顺序，将它们一一排列在了整个储藏室中，越是靠近墙壁，死亡时间越早。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储藏室的中央，从进门到这块空地，他们经过了无数具堆叠在一起的骷髅。
　　骷髅的空隙中，一团熟悉的胶质状物体正在轻微的起伏着，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沙……沙……
　　夏野警觉的看着它，低声说：“它没反应。”
　　“嗯，它在休眠，”池昼回答，“刚刚的声音是它为了迷惑我们，不让我们靠近，发出的拟态声。”
　　粉红色的果冻没有智商，只是凭借着本能行动，它深知只有在自己保持攻击状态的时候，人类才不敢靠近它。
　　因此，在“休眠”的时候，它会用另一套发声器官，散发出自身蠕动时的声音，避免有人靠近。
　　夏野仔细观察着它的模样，粉红色的果冻表面不断的起伏着，隆起一层又一层的气泡，看起来分外诡异。
　　夏野凝神看了一会儿，终于断定：“里面有东西。”
　　粉红色的果冻上，表皮时不时的起伏着，像是有什么正在里面挣扎，不断的拉伸着果冻的表皮，有些时候，甚至将果冻的表皮拉伸成了半透明的模样，从里面隐隐透出人类肢体的形状。
　　“是刚才那些人，”池昼说，“他们还没死，这东西上面的气泡，是他们在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比较忙~更新有点不稳定，辛苦小天使们等更新啦
　　这章留言有小红包~谢谢大家等我哦
　　*


第77章 077
　　构成果冻的材质特殊, 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本来是地下管道里的溶液，成分不明的鲜红色溶液，在实验室下方的管道里不知疲倦的沸腾, 但是，当蛛网捕捉到了入侵者后, 遍布房子的管道就会将入侵者送进溶液之中，让溶液慢慢凝结成胶质状的物体, 颜色也变得浅淡，像极了一块果冻。
　　夏野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截骨头，扔向了果冻。
　　正在休眠的果冻发出咕叽一声，毫不犹豫的伸出触角，吞没了骨头。
　　奇怪的是, 那块骨头被吞没之后，很快出现在了果冻隆起的表皮之下, 似乎是里面的人抓住了它，正在用它当做信号，向外面求救。
　　“里面确实有人，”夏野的语速变快了, “看来它不能直接杀了他们, 只是将他们包裹住了，在等他们自己窒息。”
　　夏野一抬下巴，候在一旁的雪豹便冲了上去, 扑向了正在蠕动的果冻。
　　—
　　房子里布满了精神力干扰装置，阻拦了精神领域的扩张，但精神体并不受此影响。
　　尤其是夏野的雪豹。
　　它是纯粹由精神力构成的生物, 与其他哨兵向导的精神体不同, 雪豹与夏野之间的链接并没有那么深刻。
　　它不是夏野灵魂的投射, 而只是精神力过度溢出，导致狂暴化的产物，比起所谓的灵魂具象化，更像是一柄纯粹的利刃。
　　听从夏野的命令，撕碎每一个目标，无往不胜。
　　精神体的速度极快，几乎可以与光速媲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雪豹已经冲到了果冻的面前。
　　它的前爪骤然张开，尖利的指甲伸了出来，刺向了快要被里面的东西撑成半透明的果冻。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果冻不情不愿的从休眠状态中醒转，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作为一团胶质状物体，果冻是没有发声器官的，这一声尖叫纯粹是因为空气的挤压。
　　它本来是密不透风的结构，半透明的胶质像是一团厚厚的塑料膜，将里面的人牢牢的包裹了起来，随着他们的呼吸，内部的空气越来越少，慢慢的窒息而亡。
　　完美的结构，从内部绝不可能被撕破的结构，果冻就是靠着这样的一套系统，多年来持之以恒的充当着搬运工的角色，为房子补充着新鲜的养分。
　　然而，雪豹的利爪在它的身上撕开了一个洞。
　　细小的口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造成的影响却是致命的。
　　果冻的分子结构被破坏了，一丝空气涌入内部后，里面的挣扎顿时变得更为明显。
　　夏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雪豹报出了两个数字，冷声道：“继续攻击这个位置。”
　　接收到他的命令后，雪豹按照夏野说的参考坐标，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
　　夏野的判断非常精准，雪豹的利爪再度刺入了果冻方才的伤口，在那个小小的口子上，撕出了一条长约十厘米的裂缝。
　　果冻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声音，并不是它有话要说，而是它密不透风的胶质状躯体破了一个洞。
　　裂缝里涌入了一团又一团的空气，导致果冻像是一个漏气了的真空包装袋，时而鼓胀，时而干瘪，不停发出刺啦刺啦的怪响。
　　从雪豹撕裂的缝隙里，探出了一只手。
　　—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古铜色的皮肤，上面有好几道血痕，像是刚跟什么怪物搏斗过一般，被抓得皮开肉绽，露出内部粉红色的组织，与凝固的血液黏在一起，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借着雪豹撕开的口子，他在果冻里极力挣扎着，手臂上的肌肉血脉贲张，显得分外精壮。
　　夏野正准备上前帮忙，粉红色的果冻便疯狂的抖动了起来。
　　池昼拉住他的手腕，提醒道：“先别过去。”
　　夏野定住了脚步，视线却依旧落在果冻身上，一秒都不曾放松。
　　察觉到他没有继续过来的意图，果冻的抖动停止了一瞬。
　　“它没有眼睛，是靠表皮感知空气波动来判断有没有人接近的，”夏野低声道，“只能用精神体攻击了，否则它会像刚刚一样暴走。”
　　精神体是由精神力构成的生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没有实体的，果冻的表皮即使再怎么敏锐，也无法感知非物质构成的生物。
　　雪豹再度扑了上去，利爪划过果冻身上的裂缝，打算将它撕扯得更大一些。
　　果冻再度开始抖动起来，它虽然无法感知到精神体的行动，但却能感受到自己所受的伤害。
　　表皮被撕开了，连保护膜都裂了一个口子，这种事，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也是会直接威胁到它的事。
　　它的本体虽然是一滩红色的不知名溶液，但一旦凝固成果冻状后，它便有了弱点。
　　表皮下的保护膜便是它的弱点。
　　—
　　“看来夏博士在设计它的时候，参考的对象是草履虫啊。”
　　池昼的手按在刀柄上，时刻保持着备战状态，语气却懒懒散散，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它这幅样子，跟草履虫又有什么区别？”
　　果冻一共分为三层，最外层是胶质状的凝液，材质与果冻没有什么区别，这一层是他们肉眼能够看见的部分。
　　第二层是最为重要的保护膜，它的保护膜像是一层塑料膜，密不透风，可以将内腔里所有的东西锁住，一旦这层保护膜破裂，果冻便会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开启修复程序。
　　第三层，便是内腔。这一层是空的，只等着将人吸收进来，再用保护膜紧紧裹住，等到他们窒息之后，再将他们吐出来，用来当做这栋房子的养料。
　　保护膜被雪豹撕裂后，果冻再次蠕动了起来，在地上一个打滚，刚刚探出来的那只手就被按了回去。
　　紧接着，果冻的表皮开始融化，胶质状的凝液重新变回了红色的溶液，向着裂缝部分汇集，像是一条绷带一样，沿着裂缝的部分慢慢向上，似乎是要将它修复好。
　　雪豹好胜心极强，一见到果冻开始修复表皮，便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它的爪子在地上磨蹭了两下，向着空中高高跃起，一整只豹都落在了果冻的身上，狠狠划了下去。
　　雪豹的速度很快，果冻的表皮再度被它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然而，果冻已经溶解了自己一部分表皮，化成了鲜红色的溶液，正在胶质状的外表皮凝液中四处游走，飞快的修复着被雪豹撕扯出来的伤口。
　　红色的溶液触到雪豹的爪子，升腾起一股白色的烟。
　　极其浅淡的烟，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将它忽略，但就是这样一缕烟，让一向好胜的雪豹瞬间从果冻的身上跳开，退至三步之外，警觉的看着它。
　　与此同时，果冻身上红光大盛，鲜艳的红色溶液在半透明的胶质状表皮里飞速涌动，顷刻间就将雪豹刚撕开的裂口修复了大半。
　　裂口处覆满了红色的溶液，燃起一阵阵白色的烟。
　　刚刚那只从裂口里探出来的手骤然缩了回去，像是被白色的烟烫伤了一半，手臂上留下了一长串水泡。
　　—
　　“这样下去不行，”夏野脚步未动，手却已经探入怀中，按住了藏在外套中的匕首，“它的修复速度太快了，很快就会把缝隙补上，里面的人仍旧会窒息。”
　　他勾了勾手指，雪豹回首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收回了爪子，回到他的身旁。
　　夏野拍拍它的头：“已经不错了。”
　　雪豹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果冻的保护膜被撕开后，有空气进入了内腔之中，给被吞噬的人提供了一线生机。
　　也让他们彻底看清了果冻的构造。
　　夏野跟池昼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向着果冻冲了过去。
　　他的身体机能被强化到了最大，动作快如鬼魅，只是刹那之间，已经到了果冻面前。
　　池昼与他的速度相差无几，他本来就是五感经过了高度强化的哨兵，作为天生的战斗机器，他的极限速度可以比这更快，只是为了更好的配合队友，所以才采用了当下的速度。
　　夏野的匕首扎进了果冻的表皮，他下手极狠，匕首划破果冻的表皮，直接刺入了保护膜，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果冻在瞬间抖动了起来，这两个人的速度太快了，被洞穿之前，它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他们已经到了它的身边！
　　果冻不停的颤动着，想将夏野和池昼拖入内腔之中，但他们的走位却轻巧精妙，令它完全无从捕捉。
　　不论它如何伸出触角，似乎都无法将他们拽住。
　　情急之下，果冻的表面喷出一阵浓重的烟雾，扑向了他们。
　　—
　　被浓雾笼罩的瞬间，夏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烟雾扑向他们的时候，他的匕首正扎在果冻的表皮上，准备将它直接撕裂，池昼的长刃正在候在一旁，一旦抓住机会，便会将果冻斩成碎片。
　　没有躲避的机会，烟雾兜头兜脑的扑了过来，将他们笼罩其中。
　　夏野及时屏住了呼吸，但还是有一缕烟雾顺着他的呼吸道一路向下，击中了脆弱的肺部。
　　像是水银的气味，又像是腐败的尸体，怪异的味道混杂着不知名的成分，在他的肺部放了一把火，强烈的烧灼感从肺部一路向上，包围了整个神经末梢。
　　夏野按着自己的肺部，难以抑制的弯下了腰，他想呼吸，但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不能呼吸。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他的右手仍旧没有松开，匕首牢牢的扎在果冻的表皮，令它始终有一个裂口。
　　果冻发出了愤怒的咕叽声，大量的空气被它从内腔里挤了出来，胶质状的凝液不断的向着裂口汇聚，集中了全身的力量，想将夏野的匕首挤出去。
　　夏野抑制着咳嗽的冲动，但他的肺部像是有一柄利刃在搅动，强烈的痛楚袭击着他的大脑，而来自呼吸道的每一次咳嗽，都在加重着这种痛苦。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清冷的银色光芒落在他的脸上，衬得皮肤分外苍白。
　　电光火石之间，池昼按住了他的手。
　　强势有力的掌心将夏野的手包住，隔着手指抓住了那柄匕首，狠狠的在果冻身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与此同时，池昼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他迅速后退，从烟雾之中脱身。
　　—
　　“来不及了，”夏野的喉咙像是被火燎过，声音多了几分喑哑，“它要复原了。”
　　从浓重的烟雾中脱身后，肺部的痛楚减轻了些许，但仍旧令他脸色苍白，唇色淡得近乎没有了颜色。
　　他盯着那团果冻，手指死死握着匕首，直至指节发白。
　　“处理一下你的伤，”池昼说，“我过去。”
　　池昼没有停顿，几乎是在松开夏野的同时，他再次闪到了那团果冻面前。
　　这东西的杀伤力不算强，与外星生物相比，可以说是婴幼儿的水准，但它的麻烦之处在于，经过夏博士的精心设计，它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自保方式。
　　刚刚的烟雾，便是其中一种。
　　再次站在果冻面前时，池昼分外谨慎。
　　他收敛了身上的杀气，以免引起果冻的暴走，在接近果冻之前，他甚至按住了刀鞘中的“天道”，令它安静下来，伪装成了一柄普通的刀。
　　果冻仍旧在修复着自己，刚刚夏野的攻击给它造成了致命的损伤。
　　它赖以生存的保护膜几乎被割成了两半，夏野那一刀下手极狠，匕首从它的上方刺入，飞快的拉出了一道伤痕，将它从头部一直划开到了尾部。
　　看起来很像是在杀鱼。
　　缝隙之中，里面的人还在挣扎，但他们已经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被裂口上的红色溶液灼伤。
　　—
　　经过了几次缠斗后，果冻进入了高度自保模式。
　　即使池昼收敛了杀气，伪装成了完全没有杀伤力的普通人，甚至是以饵料的姿态出现在它面前的，它还是再次开启了自保程序。
　　这一次，果冻的表皮渗出了无数红色的溶液，附着在凝胶状的触手上，朝着池昼挥舞过来。
　　那红色的溶液腐蚀作用极强，每一滴落在地面上时，都会将精铁打造的地板烧出一个小小的坑。
　　“这东西对我可不起作用啊。”
　　触手还未进入池昼周围一米之内，便被骤然出鞘的“天道”斩断了。
　　“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装章鱼？”
　　果冻自然是无法回答他的，作为没有发声器官的不明物体，果冻只是从触手中挤出了一串咕噜咕噜的空气声。
　　池昼不欲与它多做纠缠，他的思维似乎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正在聚精会神的盯着果冻，预测着它的下一步行动，以求能在最短的时间能将它斩成碎片。
　　而另一个部分……
　　则是留在了夏野的身上，不由自主的注意着他的动静。
　　这不寻常。是极少发生在战场上的事。
　　—
　　果冻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它的触手再次伸了出来，这次的目标却不是池昼，而是一旁的夏野。
　　夏野的眉头微微皱着，离开池昼的视线范围后，他不再强忍着痛苦，而是低着头，将这种痛苦表现在了脸上。
　　不知道那阵烟雾中有什么成分，或许是包含了某种从污染事件中提取的成分，对夏野造成的伤害格外大。
　　那种感觉，非常像是在十二区污染事件中，他被那阵浓雾包围，无数烟雾涌入他的肺部，破坏每一个细胞，给它们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同样的痛楚。
　　难以忍受的痛楚。
　　夏野在工具箱里翻找着，这种时候，只有产自黑市的基因修复剂能够起效。
　　显然，研究所不会为他配备这样的东西。
　　基因修复剂已经脱离了管制药品的范畴，成了违禁药品。
　　夏野的胸膛轻微起伏着，肺部像是被烧灼了一般，他在工具箱里翻找到第三层，意外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黑匣子，上面有特别行动部的标识。
　　是池昼放进去的。
　　他将黑匣子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支熟悉的基因修复剂。
　　夏野没有犹豫，他挽起衬衫的袖子，准备将针管推入皮肤之下。
　　过去的几年中，他无数次为自己注射过基因修复剂，来自黑市的药物悄无声息的修补着他受损的细胞，本来只要再过上几年，他的肺部和胃部便会被修复至与正常人无异的水平，但今天的这阵烟雾显然打乱了这个计划。
　　白皙的皮肤上依稀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纤细的针头没入血管，将半透明的药物推入血液。
　　正巧是一个不能被打扰的时刻。
　　果冻身上的粉色越来越淡，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形态，孤掷一注的伸出了触手，向着夏野直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生死时速了呜呜，脖子好痛QAQ要小天使们吹吹才能好
　　*


第78章 078
　　夏野已经退至了储藏室的门口。
　　他跟果冻的距离很远, 几乎隔着大半个储藏室，如果果冻有脑子，就不会选择他作为攻击目标。
　　但它只是依据程序设定运转的东西, 程序设定中，它应当优先处理攻击力较弱的目标。
　　肺部旧疾复发, 因为注射药剂而无法行动的夏野，显然是最好的目标。
　　更何况……
　　他刚刚手持一柄匕首, 狠狠划开了它的保护膜。
　　在果冻的判定程序中，此刻的夏野既危险，又脆弱。
　　必须在这种时候除掉他。
　　黏腻的粉红色触手上，鲜红的溶液正在缓慢的滴下来，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小的抛物线, 滴落在地面上，燃起一点白色的烟。
　　夏野垂下眼, 看向地面，沉褐色的精铁地板上，红色溶液正在一点一滴的腐蚀着它，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如果被这样的东西碰到, 一定会在皮肤上烧出一个血洞。
　　—
　　但是, 他动不了。
　　针管里的试剂正在急剧减少，透过皮肤流入血管，夏野刻意加快了针剂推入的速度, 带来的副作用便是血管为了接受药物，不得不微微扩张，带来一丝针扎似的痛。
　　高浓度基因修复剂正在他的身体中生效, 被血液带向四肢百骸, 受损的细胞在短时间内被大量修复, 令夏野头晕目眩。
　　最后一滴试剂涌入血管的同时，夏野骤然扔掉了针管，再次握住了匕首。
　　只是握住刀柄的瞬间，他已经感受到了不对劲。
　　眼前是一片五光十色的黑，像是万花筒一般，数不清的混乱色彩从他的眼前闪过，遮住了他的视线，连方才已经冲到他面前的果冻触手，都被消弭在了这片色彩里，很难找到它的踪迹。
　　糟糕。
　　是基因修复剂的副作用。
　　基因修复剂并非科研所开发的正式药物，而是处于实验阶段的试剂，被一些工作人员偷偷运了出来，才会在黑市里流通。
　　根据使用者的身体素质，有概率产生包括但不限于头晕目眩、四肢酸软、呼吸困难的各种副作用。
　　夏野对这种感觉很熟悉，他就是那种十次里有八次会出现副作用的人。
　　恰巧这次运气不好。
　　酸软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刀柄，夏野屏息凝神，听着风的声音。
　　精神领域无法构筑，但在夏野的强行催化下，精神力仍旧凝聚成了半透明的线条，向着半空中延伸，捆住了果冻的触手。
　　为了抓住夏野，果冻早已将所有的能量全部凝聚在了触手上，此时，它的躯体变得近乎透明，胶质状的凝液失去了色泽，只剩下薄薄一层，连里面挣扎的人都清晰可见。
　　孤掷一注的触手被捆住后，果冻愈发认定自己的程序判定精准，眼前这个人危险度极高，应当首先抹除！
　　触手刺向了夏野的面门，几乎是同一时刻，匕首挥向了触手。
　　—
　　耳边传来了猎猎风声。
　　夏野不知道这一招是否有效，冲向他的触手数量极多，粗略看过去，像是有十几条，绝不是一刀能斩断的数量。
　　他只是想拖延时间。
　　他计算过池昼的速度，从他的位置到池昼的位置，三秒之内，池昼一定可以到他的身边。
　　触手的攻击确实猝不及防，但他不觉得池昼无法应对。
　　匕首划开了一条触手，内里的红色溶液如雨点一般泼了下来，夏野急速后退，背部几乎贴在了墙上，没有一丝缝隙。
　　在他的左右，冷白色的骷髅正散发着幽幽的光，朝他咧着嘴，发出无声的笑。
　　泼天的红雾中，夏野听见了“天道”出鞘的声音。
　　极细极轻的一声“叮”的轻响，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光，直直冲向了果冻。
　　他看向了池昼的方向。
　　副作用正在慢慢消失，五彩斑斓的光点从他的眼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渐渐亮起来的视野。
　　黏腻的凝胶状物体正从果冻的身上掉下来，夹杂着碎裂成齑粉的保护膜，全数落在了布满红色溶液的地面上，融化成一道道白色的烟。
　　沙沙的声响，刺啦刺啦的声响，咕叽咕叽的声响，全都混杂在一起，像是果冻正在发出一声声痛呼。
　　灌满了红色溶液的触手迅速缩了回去，再次变成了粉红色的凝胶。
　　果冻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在修补着自己的身躯，然而，它这一次的努力却完全没产生一点作用。
　　不论它凝聚出多少胶质状的物质，想要修复自己，全都于事无补。
　　池昼斩碎了它的保护膜，失去了这一层物质后，它的活性如同流水一般，正在飞速消失。
　　果冻迅速的坍缩下去，萎缩成一层薄薄的塑料状薄膜。
　　—
　　下一秒，池昼出现在他的身旁，将他从骷髅堆中拉了出来。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里藏着焦急。
　　夏野摇头：“没事。”
　　他的视野已经完全清晰了，基因修复剂造成的副作用消退后，夏野再度恢复了冷静。
　　他打量着地上块状物，果冻被斩碎后，已经看不清原本的形态，只剩下一团又一团粉红色的不明物体。
　　刚刚是果冻最脆弱的时候，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夏野的身上，连最为致命的红色溶液都灌入了触手之中，孤掷一注的要将夏野杀死。
　　为此，它的本体失去了一切防御能力，只需要抓住机会，便可以将它彻底斩碎。
　　池昼的判断是正确的，本体失去活性后，触手自然跟着委顿了。
　　“它没碰到我，”夏野说，“去看看那些人怎么样了。”
　　池昼不再追问，手指从他的手腕上松开，说：“嗯，刚刚光顾着看你，没注意他们的情况。”
　　夏野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储藏室中央的地板上，果冻留下的薄膜凌乱的凸起，里头的人挣扎了几下，终于找到了口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两个男人，全都憋得老脸通红，汗珠一串一串的往下落，一看就是在果冻里待了很久，被闷得狠了。
　　一个剃着光头，手臂上肌肉结实，皮肤上被烫了一大串水泡，看来就是刚刚伸出手的人。
　　他手上提着一只粗壮的狼牙棒，一双鹰眼警惕的盯着四周，生怕还会有什么危险。
　　另一个烫着爆炸头，长得有点尖嘴猴腮的，细长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像是个鬼主意很多的人。
　　爆炸头一眼就看见了旁边的夏野，连滚带爬的冲到他们面前，一叠声的说：“谢谢谢谢，谢谢救命恩人，两位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光头男跟着弯腰作揖，两个人的作派都像极了从武侠剧里穿越过来的。
　　两个人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像是在泥水里滚了几个来回，沾满了污渍和血迹，一见到夏野和池昼，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一脸激动的往他们面前冲。
　　“你们是什么人？”夏野不动声色的问，“来这里干什么？”
　　听见他的问题，光头男和爆炸头面面相觑。
　　他俩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推推搡搡半天，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夏野并不催促，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他们。
　　—
　　爆炸头表面上在跟光头男推搡，其实悄悄抬起了眼，观察着夏野的神色。
　　少年的皮肤很白，没什么血色的模样，被清冷的白色灯光笼罩着，显得整个人都像是一块冰。
　　森冷的气场压了下来，令爆炸头悚然一惊。
　　他推了推光头男的手肘，压低了声音：“赶紧的，说实话。”
　　光头男声音更小：“真说啊？把咱们抓走了怎么办？”
　　他们眉来眼去，讨论得起劲，以为别人听不见，却不知道哨兵和向导的听力比普通人高出数倍，将他们的悄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夏野刚刚说话时表情冷淡，已经不方便再说什么温和的话，劝他们不要担心，可以放心把实情说出来，于是给池昼递过去一个眼神。
　　池昼心领神会，忽然开口：“如果我们要抓你们，刚刚就不会救你们了。”
　　他声音和缓，唇角带着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爆炸头和光头男肩膀一抖，互相对视一眼，支支吾吾的问：“真的？”
　　“当然了，”池昼指着四周的骷髅，“要是我们迟来一步，你们就要加入他们了。”
　　池昼说得不紧不慢，光头男却身躯一震，瞳孔骤然放大。
　　—
　　“我们就住在这附近，十二区，你们知道吧？全联盟最穷的地方，我们就住那的贫民窟。”
　　光头男将狼牙棒往旁边一横，像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
　　“我家是真穷，太穷了，我老婆和孩子想喝口肉汤，我都买不起，”光头男说着说着，眼睛里就多了一丝泪光，“我看着他们那样子，我真不忍心啊，我儿子才三岁，想吃颗糖都买不起……”
　　爆炸头跟着附和：“对啊，我家也是穷得揭不开锅了，不然，谁想上这鬼地方来啊！我们刚一进屋，就折了两个兄弟，都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被那个蛛网一抓，哗啦一下，人就没了。”
　　他们喋喋不休的说了半天，几乎把他们进入房子以后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说到动情处，光头男使劲抹着眼泪：“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了，我们至于来这种地方吗？刚刚那鬼东西，把我们抓进去没多久，他就在我怀里断了气。”
　　他的手臂上满是血泡，全是红色溶液留下的痕迹。
　　夏野默不作声的打开工具箱，从中取出一卷绷带，递给光头男。
　　光头男包扎伤口的时候，池昼又一次问道：“这房子里有什么，值得你们这样冒险？”
　　“房子里有什么？”
　　爆炸头满脸惊讶，问道：
　　“你们不是来找宝藏的吗？”
　　—
　　“什么宝藏？”夏野颇有些费解，“谁说的？”
　　夏博士死后，再也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这栋房子，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从未听说过这间房子里有什么宝藏。
　　除非……
　　他们所说的宝藏，是赤霄红莲的线索。
　　夏野眼神一暗，视线落在光头男和爆炸头身上，不露痕迹的打量着他们。
　　“你们连宝藏的事都不知道，怎么就上这鬼地方来了？”爆炸头一脸不可置信，痛心疾首的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对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我们那有传言，这地方有个废弃实验室，里面有好多好多值钱的东西，只要咱们随便拿一样出去，就是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夏野眼前一晃：“五百万星币啊！够我们花一辈子了。”
　　很显然，他们所说的事情跟赤霄红莲毫无关系。
　　甚至颠覆了夏野对这里的认知。
　　在夏野的意识中，这栋房子是一个布满陷阱的实验室，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全都令人痛苦，不值得回忆。
　　但在爆炸头的描述中，这里像是堆满了珍宝的金库，只要肯豁出命，回去之后就能坐享荣华富贵。
　　说起宝藏，爆炸头彻底来劲了，手舞足蹈的描述道：
　　“你们别不信，前几年，我们那有人进来过，就带了个花瓶出去，但还是发达了，老婆孩子顿顿吃肉。”
　　爆炸头越说越激动，手指着走廊的尽头，比划道：“那些人都说，只要找到那扇雕花门，我们就发了！所有的好东西都藏在里头，说是那扇门是整个房子里最坚固的，没有人能打开。”
　　说罢，他还抹了一把汗，满脸惋惜的说：“我们刚找到那扇门，就听见一阵鸟叫，我定睛一看，哎呀一只怪鸟，我怕我们打不过，马上就跑了，没想到没两步就遇上了这怪东西。”
　　夏野听他说的时间，稍加推算，便猜出了原委。
　　爆炸头说的那个人进来的时间，正好是十二区污染事件后几年，夏博士死于非命，他和夏芷被社会福利院带走，这栋房子就被废弃了。
　　它是没有上报联盟系统的建筑，又被各种路障系统包围，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种都市传说。
　　夏野勾起唇角，谁能想到，这地方竟然会被传成一个宝库。
　　—
　　爆炸头已经完全将他们俩当成了寻宝路上的同伴，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他们，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好让两位大佬带着他们寻宝。
　　“我们进来前，特意去那个人家里拜访过，他说，这地方特别凶险，他们当年一块去的人，全都死得差不多。”
　　爆炸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声说：
　　“这地方会吃人！”
　　夏野神色不明：“原来如此。”
　　“说真的，要不是我们过不下去了，绝不会进来受这个罪，”爆炸头往地上呸了一句，转眼看向果冻保护膜里的尸体，眼眶有些发红，“其实，我们进来之前，就知道这个地方有问题，只要进来了，不是死就是疯，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谁会来啊？”
　　光头男在一旁补充道：“那唯一出来的一个也疯了，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啊啊乱叫，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夏野点了点头，那人虽然死里逃生，但这房子里四处是精神攻击装置，非常容易摧毁普通人的神经系统。
　　至于光头男他们所说的吃人……
　　大概指的就是这栋房子的自我保护系统。
　　—
　　“大佬，接下来怎么办？”
　　爆炸头说完之后，便热切的盯着他们，眼中满是希翼：
　　“我们是从最上面一层进来的，这房子我们差不多逛遍了，带上我们，给你们打个下手吧？我俩都是从小打到大的，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
　　夏野还未说话，爆炸头已经拖着光头后退了几步，朝他们赔笑道：“你们商量商量，我们去边上等着，不急啊。”
　　爆炸头的脸上满是体贴，十分狗腿的站到了墙角，给夏野他们留出了空间。
　　两人走开后，池昼抬起了眼，打量着他们的背影，笑道：“这误会是有点大了。”
　　“我没想到十二区会有这种传言，”夏野叹了一口气，“只能带着他们了，这栋房子的休眠期已经结束了，以他们的能力，恐怕死无全尸。”
　　爆炸头和光头男不过是两个普通人，在夏博士布下的重重陷阱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池昼问：“休眠期？”
　　“嗯，它的自我保护系统里有这一项设定，”夏野解释道，“每隔一段时间，它会进入短暂休眠，爆炸头说的那些人，大概是在休眠期进来的，所以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可惜回去的时候，它复苏了。”
　　池昼默然。
　　不必夏野细说，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复苏之后，面对鲜嫩可口的猎物，它大开杀戒，将那群人全部留在了这里。
　　唯一一个逃出去的人，则是因为遭受到了过于强烈的精神攻击，即使保住了一条命，却只能疯疯癫癫的度过余生。
　　—
　　“两位大佬，怎么样，带上我们吧？”
　　他们刚转过身，爆炸头便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一溜烟的跑了上来，讨好的笑道：
　　“我俩绝对不拖后腿，要是发现了宝藏，你们先挑，我们殿后，这样可以吗？”
　　夏野看着他们兴奋的脸，神色晦暗不明。
　　“怎……怎么了？”光头男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扯了扯爆炸头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不行吗？”
　　“不是不行。”
　　夏野回答道：
　　“只是，这里没有宝藏，只有地狱。”
　　他的视线越过走廊，看向了尽头的红色雕花门。
　　沉重的中式雕花木门，红棕色，繁复的花纹布满了整个门扉，每一道纹路都极其讲究，散发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那扇门后，是这栋房子中他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
　　夏野的心中升腾起强烈的预感，如果有什么地方藏着夏博士的秘密，那一定是那扇门的后面。
　　关于赤霄红莲，关于走廊上的油画，关于这一切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79章 079
　　储藏室外一片寂静。
　　机械鸟被摧毁后, 走廊失去了守卫，只剩下摇摇欲坠的油画和满地的残骸，时不时发出吱呀一声响。
　　池昼和夏野对视一眼, 叫上爆炸头和光头男，再次抬起脚步, 朝着那扇门又走近了一些。
　　狭长的走廊中，雕花木门静静矗立着,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开启。
　　“这地方可真是有趣，”池昼将这地方打量一通后，眉梢上扯，一勾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无论再看多少遍，都让人忍不住感叹, 夏博士的审美挺多元化，多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厚重的织金地毯上散落着极具古典风格的油画，浓郁的色彩勾勒出地狱的景象，扭曲的树木组成一张张人脸, 被装在花纹繁复的镀金画框中, 在这一切的后面，是一扇中式古典雕花门。
　　“正常，疯子的世界永远都是那么杂乱无章。”
　　进入走廊后, 夏野的视线便一直落在雕花门上，此时听见池昼的话，有意无意点了下头：
　　“不过……我觉得这个地方, 可能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池昼侧过身看了眼他, 若有所思：“怎么说？”
　　夏野定定看着那扇门：“直觉。”
　　作为夏博士的众多实验对象之一, 他和夏芷从小就经常被带来这边的实验室，颜色各异的药物从针管中流出来，注入他们的身体，夏博士告诉他们，这是治疗。
　　有时候他们注射完毕，他们就会被送回家。
　　另外一些时候，夏博士则是将他们留在这里，据说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以免出现不良反应。
　　这种时刻，夏博士总是显得很慈爱，仿佛是真的为了他们的身体着想。
　　观察时间长短不一，大部分时候，只是一两个小时而已，有些时候，观察的时间会变得特别长。
　　夏博士有许多实验要做，不会管束他们的行动，两个小孩就会在实验室里走走逛逛。
　　正常情况下，夏野和夏芷可以在房子里自由出入，小孩子好奇心中，时不时摸一下这儿，碰一下那儿，也不会有人在意。
　　有时候夏博士的实验结束得早，甚至会特意过来，陪他们一起逛逛，遇上兄妹俩问题比较多的时候，夏博士还会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讲解一二。
　　夏野记得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它有心脏和呼吸，有血脉和生命！
　　说的是这栋房子，夏博士总是称它为自己的得意巨作，是他之所以愿意困在十二区这破地方的理由。
　　每每讲到兴奋之处，他总会如同苍鹰一般，高高打开自己的手臂，向着上空挥舞，作出拥抱世界的动作，笑容癫狂又狰狞，像是坠入了某种……仿佛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的幻觉。
　　他总是十分热衷于向他们分享自己的杰作，在这栋房子里，他就是上帝。
　　在夏博士的介绍下，夏野对于这个实验室各个部位的构造，不说特别熟悉，至少也不陌生——除了这扇拥有着精致繁复雕花的神秘之门。
　　是的，神秘之门，自从他和妹妹看见它第一眼，他们就是这么称呼它的。
　　对于这扇门，夏博士总是显得有些神神叨叨。
　　作为一个热衷于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杰作，连小孩都不放过的人，他理应不会放过任意一个角落才对，事实却并非如此。
　　每当夏野和夏芷好奇地望向这扇门，露出想要看看门里的世界长什么样的想法时，夏博士就会瞪圆眼睛，近乎癫狂的警告他们。
　　他说，那扇门里关着魔鬼，那是一个巨大狂暴的怪兽，它长着满是皱褶的丑陋表皮和蝙蝠一样的翅膀，来自最深层的地狱，以人类为食，尤其喜欢吃鲜嫩的小孩儿。
　　他阴森森的冲着他们笑，说不出是想吓唬他们，还是陈述事实：“那怪兽的嘴特别馋，要是你们不小心进了房子里头，它肯定会先吃掉你妹妹——从最柔软的腹部开始，对，它一定会首先撕裂她的腹部，吃掉她的内脏，再吃掉四肢和头颅，最后吃得连渣都不剩。”
　　夏博士的手中拿着针管，闪着银色的微光，他嘿嘿笑着，露出一排白惨惨的牙，用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细致地描述着整个过程，用语言织成了一幅画，摆到了他们的眼前，叫他们不得不相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博士是一个天才。一个极其擅长操控人心的天才。
　　那个男人充分把握住了夏野的软肋。
　　从那以后，夏野再也没有动过“打开那扇门看看吧”的念头。
　　他只要一想到如果他们开门进去，妹妹会先被怪兽吃掉，就觉得头皮发麻。为了保护妹妹，他不仅对那扇门敬而远之，甚至不小心路过的时候，也会立马拉着妹妹的手转身就跑。
　　但现在的夏野不一样了。
　　十二区污染事件后，夏野的世界被打碎又重塑，等到加入特别行动部后，他所经历的一次次离奇事件，完全改变了他的思维。
　　夏博士说的是真的吗？门内真的有他说的那种怪兽吗？不，这还真不见得。
　　毕竟，夏野从来都没听里面传出过什么怪兽的撞击声，连吼叫声都没听见过。
　　小猫咪被关在房子里，还知道要喵喵叫两声，没事疯狂挠一下门，这都怪兽了，不咆哮一下说得过去么？
　　另一个疑点，则是夏博士偶尔会进入那扇门中，一呆就呆很久。
　　如果里面真的有一头怪兽的话，那么夏博士又是何苦？莫不是真的精神混乱了，没事就要跑去和怪兽勾肩搭背聊天当兄弟？
　　夏野简单地把所思所想跟池昼交代了一遍。
　　“确实奇怪。”池昼皱着眉头。
　　爆炸头眼睛滴溜溜转动一圈儿，看看夏野又瞧瞧池昼，终于等不下去了：”奇怪就对了！依我看，这里有宝藏这件事，搞不好还真是真的。他不告诉你和妹妹，可能是不放心，怕你们拿着这事儿出去到处说吧？只要我们把门打开，肯定就能看到了！”
　　爆炸头现在满脑子就是宝藏。
　　他从进入这栋房子里，就一门心思想着寻宝，接连经历了蛛网和果冻的攻击后，爆炸头寻宝的心思更强烈了。
　　都已经折了那么多兄弟，不带点东西出去，说得过去吗？
　　他的老婆孩子，还在等着他带钱回去呢。
　　夏野只是扫了他一眼，目光很冷。
　　他收回视线，继续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在仔细地寻找着什么：“我说了，这里没有宝藏。”
　　那传言不过是空穴来风。
　　对于知道赤霄红莲的人来说，这地方可能还有些价值，但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这里不过是布满了陷阱的地狱。
　　至于爆炸头之前说的那些事，什么有人抱着花瓶出来卖了几百万星币，只不过是他运气好，刚好挑中了夏博士某件值钱的藏品。
　　“这这这，所以呢，没宝藏那有什么呢？那个什么博士的搞那么大个阵仗，总不可能屋子里头什么都没有吧！”
　　爆炸头表面上说着相信夏野，要跟着两位大佬走，但实际上心里总犯着嘀咕，总觉得宝藏一事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毕竟，他们那个邻居从这里出去就发了财，这事可不是假的！
　　他给光头男使了个眼色，两人微微一点头，就准备动手了。
　　光头男跟着附和道：“就是啊，要是这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人能发财？”
　　爆炸头跟着说：“哎，我是觉得吧，管他有没有呢，反正都到这儿了，我们把门打开就知道了不是？”
　　他性子比较急，觉得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门就在面前，不打开看看，光是在外面揣测这么多，纯属无聊。
　　“不行，”夏野骤然转头，语气多了几分严厉，“现在情况不明，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轻易触碰任何地方。“
　　夏博士是个老狐狸。如果这个地方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地方，那么，他势必不会让人轻轻松松进去。
　　他是最了解夏博士的人，蛛网和机械鸟这样精密的东西，仅仅只是自我保护系统的一环，作为这栋房子里最神秘的地方，这扇门必定有更为保险的措施。
　　爆炸头挠挠头，一脸无语：“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在这儿磨叽？那也不是个办法啊。老子今天来这儿一趟就是赌命，而且已经有兄弟赔进去了，总不能够让我空手而归吧。”
　　夏野眉头微皱，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他救下这两个人的时候，可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识时务。
　　池昼看得出夏野不爽，替他瞧了那爆炸头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上一个把谨慎当磨叽的人，现在坟头的草可都快有你高了。”
　　爆炸头满脸无语。他欲言又止，像是做表面功夫一样，随便点了两下头。
　　池昼的话并没有给他敲响警钟。他虽然点头认可，但那只是在敷衍他们而已。
　　事实上，他真正的想法是，他怀疑夏野他们肯定知道这里有宝藏，只是不想旁落他人手，才一个劲儿地忽悠自己，好等到把他和光头给吓跑了，他们再独吞，要不是这样，至于一直阻拦他们开门吗？
　　这门看起来也就是老了点，旧了点，完全没他们说得那么可怕嘛。
　　爆炸头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真相。
　　“是吗……”
　　说话的时候，爆炸头的眼皮往下一压，视线落在了古铜色的门把手上。、
　　门把手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颜色暗沉，泛着岁月特有的色泽。
　　眼下，他是距离门把手是最近的，只要他冲过去轻轻一拧，门一定会开。
　　到了那时候，他就能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了。
　　假如有着许多宝藏，他一定要狠狠地薅上一把，从此以后吃香喝辣，生活不愁。
　　爆炸头眼珠一转，趁着池昼和夏野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立马就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门把手上银光一闪，似是什么信号一般，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瞬间，所有人都唰地一下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爆炸头的身上，集中了注意力。
　　与此同时，池昼的手指搭在了刀柄上，暗暗地握住了天道，长刃在鞘中发出微微震动，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夏野的眉心蹙得更加紧了。
　　即使不使用精神力，光是凭借敏锐的直觉，他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空气的流速变慢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拖慢了时间一般，黏稠的粒子慢慢涌了出来，包围了这里的每个人。
　　光头男的皮肤上汗毛直立，忍不住往夏野身边靠了一步，暗戳戳的躲在了他和池昼的身后。
　　夏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爆炸头倒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气氛，他环顾四周，眼神在地板和门把手上扫了几个来回，见没有发生什么，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说：
　　“看吧，我就说没事儿吧？”
　　他又摸了下门把手，故意正对着夏野，让他能看清自己的动作，仿佛在证明自己是对的。
　　夏野懒得理他，对池昼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小心。
　　爆炸头围着门把手左看右看，喋喋不休的说：“我就说了没事，你们偏不信，嘿，这门长得还真奇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狠狠拧了一下那把手，嘴里嘟囔道：“咋打不开呢？跟被封住了似的……”
　　爆炸头拼命用力，两只手都握在了门把手上，死命的拧着它，像是不把它打开不罢休似的。
　　他拧动门把手的刹那，夏野和池昼掩护着光头，迅速退后了半步。
　　与此同时，走廊左边的墙壁上，一扇闸门轰然洞开。
　　一阵阴冷的风裹着咆哮，瞬间从闸门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向了杵在门口处的爆炸头!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它的轨迹。
　　没人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响起，划破了寂静的走廊。
　　那声音很熟悉，是刚刚还在嬉皮笑脸的爆炸头。
　　他还杵在门把手面前，嘴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两条腿抖得像是在刷糠，啪叽一声跪在了地上。
　　光头男一下就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在今天以前，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凄烈的惨叫，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痛苦，非得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一般。
　　但是，自从进入了这间房子，他已经听过很多次这样的惨叫。
　　全都来自他的兄弟。
　　这一次，是爆炸头。
　　血肉四处飞溅，瞬间就染红了墙壁，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皮肉掉落到了地上，光头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张带着一只耳朵的，软塌塌的，血淋淋的，人的，脸皮！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会有二更！（疯狂暗示.jpg
　　*


第80章 080
　　那是爆炸头的半张脸皮。
　　方才, 从墙里冲出来的怪物在刹那之间撕开了他的脸皮，速度快如闪电，爆炸头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的脸就没了大半。
　　爆炸头没了半张脸皮，脸上露出了鲜红的内部组织, 看上去就像是被解剖了一半，血水淌过脖颈, 浸湿衣裳，分外可怖。
　　鲜红的血正从他的脸上往下淌，像是一条小溪似的，灌进他的脖颈里，打湿了沾满污迹的衣服。
　　随后, 他尚且完好的那边脸颊上，圆瞪着的眼珠转了转, 往下一晃，爆炸头就看见了自己掉在地板上的脸。
　　爆炸头顿时发出了一阵尖叫，比刚才更加强烈数倍，说不出是被痛的, 还是被吓的。
　　从墙里冲出来的是一只巨型猎犬, 浑身月牙白，它只有一具骨架，包裹着漆黑的心脏, 骨架上没有任何皮肉，偏偏渗着些许血色，像是来自地狱, 在幽暗的走廊中咆哮着, 面目狰狞又庞大, 眼睛发着红光，冲着他们龇牙咧嘴，模样远比普通的猎犬看上去恐怖。
　　根据夏博士设定好的程序，猎犬在冲出来的瞬间，直接锁定了靠门最近的人，直接进行了攻击。
　　拧开门把手的爆炸头自然就成为了它的目标，被狠狠的撕了一爪子。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及时闪避，甚至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一下，腿肚子一个劲的打着颤。
　　在被猎犬撕扯掉左边脸颊的大部分皮肉后，高强度的疼痛感瞬间袭来，从头到脚地淹没了他，令他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救救，救救……”
　　“脸，脸……”
　　在猎犬进行完第一轮攻击，轻盈落到一边，伺机准备二次行动的空档间，爆炸头双手抬在空中，整个人仿佛已经失去清醒的意识和语言组织能力，一边咿咿呀呀地乱叫着，一边机械地重复着破碎的词汇。
　　“兄弟！”光头捏紧了狼牙棒，太阳穴和手背上同时浮出一道道青筋，声音中携带了一丝隐隐约约的哭腔。
　　爆炸头尖叫的间隙中，夏野和池昼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一下头，准备上前救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时，那闸门忽然再次打开，三头体格健壮的凶狠猎犬腾跃至空中，朝着他们这边光速袭来，硬生生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如果这里只有夏野和池昼两个人，以他们的敏捷度，想要避开猎犬，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即使是在闪避之后再去营救那爆炸头，估计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些猎犬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它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腐臭味，和外星生物的味道极其相似，看来是接受过许多改造，是夏博士实验品中的一部分。
　　和它们正面打斗，肯定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所以，避开和猎犬打斗周旋，直接长驱直入的去救人，会是节省时间的最佳方法。
　　可是，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他们还要保护那个光头的安全。
　　光头跟爆炸头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面对这些猎犬的时候，可以说是毫无反抗能力。
　　如果要同时救下两个人，他们只能与那三头猎狗正面交锋，不然，到时候救回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爆炸头，又让本来好好的光头给送命了，就是白忙活了一场。
　　—
　　猎犬的嘶吼声中，雪豹悄无声息的出现，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精神体率先冲了上去，作为没有实体的生物，它的灵敏度极高，只是眨眼之间，已经抓住了一只猎犬的脖子，将它掀翻在半空之中。
　　对于雪豹的行动轨迹，夏野非常熟悉，在雪豹抓住猎犬的瞬间，他手中的匕首挥了出来，恰好划开了猎犬的骨架。
　　天道发出一阵长鸣，池昼手中的长刃出鞘，将猎犬斩得粉碎。
　　第一头猎犬倒下后，另外两头猎犬的速度骤然加快。
　　它们仿佛共享同一套行为系统，像是复制粘贴一般，两头猎犬并驾齐驱，连跳跃的高度都一模一样，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夏野回过身，匕首狠狠砍在猎犬的骨架上，发出叮的一声。
　　“它们被强化了！”夏野少见的喊道，声音不再冷静。
　　进入这栋房子后，他们见到的怪事实在太多了，已经让他失去了耐心。
　　半透明的雪豹忽然光芒大盛，不仅速度加快了数倍，连眸子都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大量精神力在瞬间涌入了它的身体，令它高度具象化，连皮毛都纤毫毕现。
　　夏野站在它的身后，说话语速极快：“所有猎犬共享一套行为程序，它们的总能量是恒定的，一旦某头猎犬死亡，剩下的猎犬便会平分它的能量，达到强化的目的。”
　　“他花样还挺多，”池昼步伐一闪，手中的长刃一挥，“看来必须得同时结果了两个。”
　　夏野微微点头，他的血液正在沸腾，在基因修复剂的作用下，暴走的精神力强化了他的五感，极大的提升了他的身体机能。
　　风的声音席卷而来，听觉被高度强化后，猎犬的行动轨迹在他的眼中无处遁形。
　　空气中泛着浓烈的血腥味，人类血液的味道和猎犬血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分不清究竟是谁受了伤。
　　夏野报出了两个坐标，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池昼向着其中一个坐标挥刀。
　　下一秒，两头猎犬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之后，终于失去了活性。
　　—
　　然而，命运就是命运。
　　一旦与猎犬纠缠，自然就会拉长时间，错过对爆炸头的最佳营救机会。
　　在他们与三头猎犬周旋的时候，爆炸头再次爆发出了新的惨叫——那边的猎犬已经对他发动了第二轮袭击。
　　庞大的、龇牙咧嘴的猎犬毫不留情的扑向了他，对于猎犬们而言，爆炸头破了一半的脸皮，简直是最美味的小零食。
　　面对再次扑向自己的猎犬，爆炸头想躲，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他的身后，是那一扇死亡之门，他的前面，是三头比这边凶猛数倍的猎犬，正在围着池昼和夏野，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咆哮。
　　爆炸头捂着自己的脸，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的淌出来，他弯着腰，贴着墙面往前跑，想甩开身后的东西。
　　池昼和夏野就在前面，但围着他们的猎犬比他身边还多，爆炸头根本就不敢过去。
　　他只想找个没有这些怪东西的地方，躲起来。
　　但是，这条走廊之中，显然没有这样的地方。
　　猎犬直接一口咬住了爆炸头的喉咙。爆炸头的手臂和腿在地上无力挣扎摩擦了一会儿，便缓缓失去活力，浑身上下都变得僵硬了。
　　等夏野和池昼解决掉这边三头猎犬，护完光头周全，那边猎犬的第二轮进攻已经结束，只剩下爆炸头的尸体。
　　那一片地面，几乎全是血。
　　应该说不止是血，上头还糊着不少细小的血肉碎块，黏黏腻腻一大片，除了它们曾经是人体组织以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猎犬的第二轮进攻实在太疯狂了，血液的味道令它们争先恐后的往上扑，刹那间就把爆炸头的腹部撕出了个大窟窿，内脏从里面掉了出来，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全身都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了。
　　死无全尸，十分惨烈。
　　作为特别行动部的成员，夏野和池昼见过无数比这更为血腥千万倍的事，心理素质已经很强了，在看到人类被撕扯成这个样子的时候，虽然还是会有反射性的不适，但已经能够做理智的克服了。
　　但光头就不一样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血腥的画面。虽说之前刚进这屋子的时候，他就有兄弟挂掉了，但至少也是个全尸，状态哪儿有眼前的那么触目惊心？
　　“兄，兄弟……”只看了一眼，光头的胃部就泛起了一阵强烈的痉挛，捂着肚子跪到在地上，一阵阵地泛起了呕。
　　看得出来他其实已经很想要克制了，无奈还是没有办法，在光头抿紧嘴巴不知道第几次想要强行逼退喉咙中的不适感时，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哇啦啦地吐了一地。
　　夏野看着光头，想要说点儿什么安慰一下他，却说不出口。然而，夏野一转头，发现站在旁边的池昼脸色也不太好。
　　他的脸色过度苍白，唇角又溢出了血。
　　夏野双眉瞬时拧得更深了一些：“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刚刚不应该那么拼命，应该让我做先锋才对，你不该一直往前冲。”
　　在刚刚这场打斗虽然有点儿耗时，那些蠢狗也确实是难缠得要命，还奸诈，好几次差点儿真的让他挂彩，但说到底都是在夏野掌控中的，不算什么大事儿。但池昼还是一直往前冲，总是抢在他之前去砍猎狗，难免会牵动伤口，怎么看都很不值当。
　　池昼听得浅浅一笑，扬了下眉，唇角往上弯起：“我知道。”
　　虽然他说完后就咳了起来。
　　夏野看到他那副样子，就莫名地气不打一处来，尽管表面依旧是一副面瘫脸，情绪却已经有些上头：“知道还这样？”
　　池昼‘嘶’了一声：“不怪我，一个忍不住就冲了，我也没办法。”
　　夏野用一种看大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脱口而出：“忍不住什么，逞能当英雄么？”
　　他很少会带着那样情绪色彩鲜明的语气和人说话，但池昼真的，太让他不省心了。
　　池昼笑了下，对他竖起了个大拇指：“这都看出来了？是啊，聪明。”
　　夏野：……
　　随后，池昼又笑了笑：“开玩笑的，我对当不当英雄的没什么兴趣。再说，在大家眼里，我不早就是英雄了么？”
　　池昼接着继续十分不正经的说道：“我就是看不得那些大狗子们争先恐后的想来rua你的精神体。”
　　“小雪豹多可爱啊，是那些蠢狗可以肆意糟蹋的吗？”
　　夏野：“……”
　　再度无语。
　　池昼扯了下唇角，笑得依旧好看。不过，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准确地说，他是无法忍受夏野置身险情。一秒钟都不可以。
　　之后，夏野望向光头：“你好点儿吗？”
　　突然有人问话，导致光头愣了一下，随后握着狼牙棒点点头。
　　虽然刚刚这一波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但他很清楚的是，现在并不是适合伤心和难过的事情。这个房子里头的古怪之处实在是太多了，但凡稍有一秒掉以轻心，就很有可能完蛋。
　　夏野说得不错，这里是地狱。
　　而他现在首要应做的，就是好好地逃离这里。兄弟们的陆续死亡提醒了他一件事，生命真的很脆弱，死亡更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所以，即便再怎么穷苦，他也应当珍惜活着的每一分一秒。更别说，家中还有妻儿等着他回去。
　　为防止接下来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奇葩事却无任何招架之力，光头起身后，就赶忙跑到了夏野和池昼中间。他们比较强，觉得这样安心一些。
　　“走吧，我要近距离看看那扇门。”夏野说着，便避开地上的碎肉，朝着那门走去。
　　池昼紧跟其后，男人也慌忙跟了上去。
　　“这，这这这门你们，还要开么？”光头生怕夏野又像方才爆炸头那样触动什么机关。
　　夏野微微转头：“当然，开是一定要开的。你如果害怕，也可以不跟我们走。”
　　他从来不会勉强人。
　　光头挠了下自己那寸草不生的头，像是触发了某种焦虑。
　　池昼乐了：“不过你自己走的话，要是遇上了什么，我们可就爱莫能助了哦。”
　　语调看似轻松，实际约等于是在警告。
　　光头听得虎躯一震，喉间吞咽了下：“不不不，我不想自己走，我跟你们一起走。”
　　说完，光头余光扫过地面上的猎狗残骸，接着问：“这些狗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强悍？是机器吗？看起来不大像活物。”
　　夏野顺着他的眼神扫了一眼：“准确说，确实不是活物，它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啥意思？”光头完全闹不明白。
　　池昼双手背在身后，步子慢悠悠的，将夏野的话变得通俗了一点儿：“新闻你看过吗？外星异种入侵人类联盟，就是那些东西的变种。”
　　光头被他吓了一跳，声音都变调了：“你、你的意思是……这是外星生物？！”
　　他是经历过十二区污染事件的人，对那一场惨剧记忆犹新。
　　铺天盖地的浓雾里，比楼房还高的怪物忽然出现，每走一步，就会在马路上留下一个坑，它们的爪子比刀还锋利，只要轻轻一划，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就没了命。
　　污染事件发生时，光头带着一家老小连夜出城，才躲过了一劫。
　　现在，听说这些猎犬就是那些东西的变种，他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对，”池昼懒洋洋的说，“这些东西就是外星生物和机械的混合体。有人把外星生物的血肉注射进了它们身体里，让它们产生了变异。所以准确说来，它是个机械化外星小狗狗。”
　　夏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小狗狗？这么个庞然大物在他心里，也可以叫做，小狗狗？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池昼。
　　说到小狗，池昼又摇了下头，啧啧两声：“不过，外星小狗狗真是太不可爱了，长得光秃秃的也就算了，脾气还那么暴躁，还是我们地球上的毛茸茸比较乖。”
　　“果然，我还是喜欢带毛的。”池昼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的飘向了夏野。
　　夏野心下一咯噔，然后急忙侧开头：“我们还是看一下这门吧。”
　　“哦，”池昼耸肩，完后双手抱臂，“你怎么看？”
　　夏野对着那门上下一通打量后，继续分析：“这门应该是被动了手脚。而且，这里应该是隐藏着什么机关陷阱的。虽然这个陷阱是看不到的，但可确定的是，只要碰到这里，就会触发机关。”
　　“刚刚就是那样，他肯定是触碰到了那个机关，所以就启动了墙上的闸门，释放出了猎犬。但我觉得，那些猎犬估计只是夺命的玩意儿中的一种。要是继续乱碰，搞不好还会有其他玩意儿。”
　　光头本来就还没从同伴死亡阴影中走出来，听了他的话后，更是越发的瑟瑟发抖了。
　　“不过，这地方对于夏博士而言，大概真的是重地中的重地。”
　　池昼四下看了一眼，视线再次落在了地上的碎肉上，猎犬们被斩得粉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构造，但从它们的血肉之中，却仍旧散发着外星生物独有的腐臭。
　　“如果不是很重视这扇门，他不会把它们都放在这儿。外星生物的血肉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即使是科研所，也只有一些样本，他为了合成这些东西，大概花了不少力气。”
　　猎犬的总数不多，只有区区几头，说明夏博士手中的样本数量有限，否则，他一定会合成更多这种东西。
　　毕竟……
　　那些画满了外星生物的油画，足以说明他对这些东西的热情。
　　对于夏博士而言，外星生物所代表的力量，或许是一种神迹。
　　夏野点了点头：“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用心。”
　　他端详着那扇门的把手，古铜色的门把手上，已经沾上了爆炸头的血液，此刻正顺着门把手往下滴落，给暗沉的黄铜染上一层妖异的色泽。
　　“这锁挺有意思的。”
　　夏野的唇角勾了起来，带着点冷笑的意味，声音像是淬了一层冰。
　　“我倒是没想到，他还对这种东西有兴趣。”
　　“都跟你说了，这哥们的审美很多元，没事在家里玩玩盗墓机关很正常，”池昼耸耸肩膀，“那爆炸头都没拧动门把手，机关就启动了，估计问题不在锁芯里，而是在外面。”
　　夏野点头：“不出意外，门把手上应该有一些肉眼难以看见的细线。”
　　池昼见他如此笃定，不禁挑了挑眉：“怎么说？”
　　“你知道傀儡戏吗？”夏野问。
　　光头“啊？”了一声，感觉这问题没头没尾，跟他们现在讨论的事毫不相关，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池昼却没有惊讶，浅浅一笑：“傀儡戏？那是古地球时代的东西了，傀儡师用细线操作人偶，可以使人偶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以此来表演……你的意思是？”
　　他已经猜到了夏野要说什么。
　　雕花木门的把手上，就是这样的机关。
　　细细的丝线紧密地连接着明里的门把和暗里的机关，只要有人拧动了它们，被它们连接着的机关就会被它们所牵动，进而打开墙壁上的门，放出里面的猎犬。
　　夏野垂下了眼，淡淡的说：“母亲很喜欢看傀儡戏，以前，他经常在家给她表演。有一次，他很神秘的说，傀儡戏绝不只是游戏，它应该有更伟大的能力。”
　　他指着那扇门的把手，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伟大能力。”
　　守卫夏博士心中最为重要的领地，杀死一切妄图进入的人。
　　“必须得把它们斩断。”
　　夏野凝神看着那些细线，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只要动作足够麻利，迅速，在斩断的过程中不要牵扯到机关，便能破了这个局。
　　说罢，夏野举起了匕首，走向了那扇门。
　　光头看得心头发颤，手里里捏了一把汗。
　　夏野说的这一切只是推测，他不知道夏野会成功还是失败，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下一秒，银光一闪，夏野的利刃已经挥向了门的把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081
　　“别别别, 别啊，就这么直接砍吗？！”光头抱住了他的光头，眼睛紧紧盯着夏野的手, 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刚那些鬼东西真的死绝了么？万一从哪里蹦出来, 咱们不就死翘翘了？！”
　　他一边说，一边疑神疑鬼的四处张望, 结果被池昼一巴掌拍在光头上：“别吵。”
　　夏野的匕首很快，只是刹那之间，尖端已经触到了门把手的边缘。
　　光头被这一幕吓得两腿缩紧，不敢再说一句话，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招来了什么怪物。
　　一秒, 两秒，三秒……直至夏野收回匕首，走廊里都一片寂静。
　　什么都没发生。
　　“说了没事。”
　　夏野抬起眼，淡淡的扫了眼光头：
　　“线切断了, 现在可以开门了。”
　　光头战战兢兢的问：“这, 这就行了？”
　　他是什么都没看见。刚刚那一刀，在他眼里就是银光一闪，至于夏野的匕首是什么时候把线斩断的, 他是完全不知道。
　　“说断了就是断了，哪那么多话。”池昼又在他的光头上拍了一巴掌，拍得光头对他怒目而视, 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模样分外滑稽。
　　“说了你也看不见, 跟着走就是了，”池昼耸耸肩膀，“看过电视剧么？里面那号话多的人，总是死得特别快。”
　　光头是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他的五感没有经过强化，自然也感受不到空气细微的变化。
　　走廊之中，某种凝滞的气息再度流转了起来，肉眼看不清的细线正垂落在黄铜门把手的下方，顺着气流微微摆动。
　　刚刚跟猎犬搏斗的时候，夏野潜藏在意识中精神力被全数唤醒，现在，他的视觉被强化到了近乎可怕的程度。
　　即使楼里布满了精神干扰装置，但被高度强化过的视觉，几乎与精神领域全开时的状态无异，甚至能看清风.流动的轨迹。
　　不过，这种事情，跟光头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
　　夏野上前一步，准备开门。
　　光头一见他的动作，又开始紧张了起来，他刚刚才失去了一个弟兄，对于这扇门的凶险，光头已经快有心理阴影了。
　　夏野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就开始瑟瑟发抖，两条腿站都站不稳了，刚想问上两句，池昼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光头紧紧闭上了嘴，像只鹌鹑一样后退了两步，做出了个随时准备起跑的姿势。
　　他算是看懂了，这地方，他就是个送菜的命。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跑，省得别人还要来救他。
　　光头在后面摆出百米赛跑的架势时，池昼走到了夏野身旁。
　　“我来吧。”池昼说。
　　他低着头，看着夏野的手，少年手腕纤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以看见青色血管的痕迹，那是基因修复剂带来的副作用。
　　“为什么？”夏野问，“开门又不是什么难事。”
　　池昼哑然失笑：“万一还有机关呢？”
　　夏野：“要是有机关，你来跟我来，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我没了，你回去把报告一交，就说我殉职了，指定你接替特别行动部负责人，世界照样转，”池昼的视线在他身上晃过一轮，满不在乎的笑道，“你就不一样了，联盟的未来都在你身上。”
　　“你再这样说，”夏野顿了顿，“我要生气了。”
　　雪豹非常配合，在他旁边仰起头，喵嗷了一声，对着池昼亮爪子。
　　池昼一把抓住雪豹的爪子，狠狠揉了两把，雪豹被他抓着一只爪，半只豹都被迫站了起来，不满的嗷嗷叫。
　　“放心吧，我就开个玩笑，”池昼在雪豹背上拍了一把，示意它归位，“开吧，我就在你后面。”
　　他后退一步，站在了夏野身侧，持刀而立。
　　—
　　黄铜门把手上泛着血光，是爆炸头刚刚溅出来的血，渗入了锁孔中，显出几分阴森可怖。
　　光头男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的腿肚子发软，死死盯着前方，大有一种要连滚带爬往前冲的趋势。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夏野屏住呼吸，拧开了门把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缓慢的打开了。
　　一阵冰冷的风灌入走廊，像是来自极地，带着森森寒意，吓得光头腿脚一软，跪在了地板上，心脏跳得像是擂鼓，拼命想爬起来，逃出这个鬼地方。
　　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鬼东西！
　　光头男紧闭着眼睛，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巴里把各路神佛都念叨了一遍，但他等了半天，想象中的怪物都没有过来扑倒他，不禁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
　　蛛网，果冻，机械鸟，变异猎犬……一个都没出现，走廊里分外安静，没有出现任何怪物。
　　“这，这什么情况？！”光头抖着两条腿，“这后头没东西？我们进去了？”
　　池昼哂笑一声：“门开了，但又没完全开。”
　　—
　　光头抬眼一瞧，雕花木门被夏野打开后，竟然又出现了一扇新的门。
　　雕花木门只是个幌子，一旦外来者被它吸引，去拧开了黄铜把手，就会被墙壁里跳出来的变异猎犬撕碎。这东西不过是个用来伏击入侵者的陷阱。
　　真正的门，是里面这一扇。
　　极其具有科技感的门，无机质光屏笼罩了整个门扉，它是透明的，他们能从外面看见它的电路和管线，流转着色彩各异的光。
　　但它又不是透明的，与一般的无机质光屏不同，这扇门将后面的房间牢牢挡住，让人无法窥见分毫。
　　光头当即无语：“还没完啊？这实验室的主人可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池昼双手抱臂，打量着那扇门：“套娃也不是这样玩的。”
　　“是密码锁，”夏野侧过身，露出门的全貌，“如果我们输错了，大概会面临新一轮的攻击，变异猎犬或者别的什么，他总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池昼摇摇头：“喜欢小动物上网看看就好了，养这么多在家里干什么。”
　　夏野无声的看了他一眼，他不觉得在星网上开赛博动物园是什么优良爱好。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喜欢毛绒绒是无罪的，”池昼气定神闲的说，“把毛绒绒改造成外星变异小狗狗才有罪。”
　　夏野转过头，指着那扇门：“倒计时。”
　　无机质光屏上，已经出现了键盘图案。
　　最上方是倒计时数字，显示他们还有六十秒。
　　“挺贴心啊，还给了我们解谜时间，”池昼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碰了碰夏野的手肘，“有什么眉目吗？”
　　夏野思考的同时，光头围着门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密码锁这东西，一般都是设个纪念日或者生日什么的吧？反正就是一些比较有意义的数字，我家里人都这么设，这位博士会不会也是这样？”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夏野哂笑一声，“但不可能是我和夏芷的生日。”
　　夏博士是没有生日的神秘人，他从来不庆祝自己的生日，更不会提及自己的生日，甚至，在社会管理局的资料里，他的出生年月日都是不详。
　　有一次，夏野问起他的生日，他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阴森的眼神看着他，警告他，这个问题绝不能再问。
　　对于自己的生日，他几乎到了避讳的程度。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把自己的生日设置为密码。
　　而他身边为数不多的亲人……如果他和夏芷也算的话，他对他们其实没有感情。
　　池昼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干燥的热度，说：“纪念日分很多种，比如他进入科研所的日子，他第一次研发出机甲的日子，他对这些很狂热，有没有可能是这里面中的一个？”
　　夏野摇头：“这些不够特别。”
　　忽然之间，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机械音：“倒计时十秒，请输入密码——请输入密码——”
　　与此同时，四周响起了一阵咔哒咔哒的响声，似乎是有什么机关正在缓缓启动，一旦他们没有输入正确的数字，就要将他们粉碎。
　　“我想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夏野的脑中冒出一串数字，他的语速极快，解释道：
　　“他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他对我们的母亲很好，是真的很好，只要看到她，他的目光就会变得很温柔，每年她的生日，不管有多忙，他都会陪她一起过，黄铜把手上的细线，也是她爱看的傀儡戏，要是他真的爱过什么人，那就是她了。”
　　他说话的时候，机械音分分毫不停继续报数：“倒计时五秒，五秒！请输入密码——请输入密码——”
　　咔哒咔哒的声响更大了，让人分不清声音的具体来源，似乎是四面八方都有这样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地板下，墙壁里，一齐传了出来，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这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响？！”
　　光头惊恐的叫着，双手抱着自己的光头，跌跌撞撞的往走廊另一边跑，他的腿软得厉害，刚跑了几句，就被一阵刺耳的汽笛声吓得瘫在了地上。
　　警报被拉响了，机械音冷漠的报数：“五，四，三——请输入密码！入侵者清除程序，正在启动中——”
　　随着机械音的警告，震动房子都震动了起来，地板微微的摇晃着，天花板上落下些许碎屑，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来不及了。”
　　长刃陡然出鞘，发出一阵长鸣，池昼护着夏野的肩膀，准备随时带他离开：
　　“输入她的生日，快！”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的我好早（骄傲挺胸.jpg
　　有没有人，闻到一些感情戏的味道……我有在写了，真的在写了
　　*


第82章 082
　　一粒微尘落在了夏野脸上,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尘土，泛着一股酸土的气味，像是在地心被沤了十年, 刺激着他的嗅觉。
　　夏野在心里过了一遍母亲的生日，迅速输入了密码。
　　刹那间, 时间像是被停止了一般，一切都不动了。无机质光屏上, 倒计时的数字停止了，久久的停留在最后那个“1”上面，天花板的震动消失了，最后一
　　粒尘土落在地上，融入之前的污渍中, 不再有新的灰尘掉下来。
　　“结束了？我们成功了？”光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的盯着那个倒计时, 一叠声的问，“这是猜对了么？哎我看这博士还算有一丝人性，到底还是用了老婆的生日当密码……啊！”
　　他话音未落，便发出了一声尖叫！
　　在他的头顶, 天花板骤然打开, 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一道阴惨惨的光忽然闪了出来，朝着他的头顶坠.落, 仿佛要将他砍成两半。
　　光头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想跑，他是跑不了, 那铡刀足足有一米长, 锋利的刀刃泛着寒光, 像是能把人直接劈成两半，乍一看见这么个东西在头顶，光头吓得站都站不稳了，膝盖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夏野的前方，无机质光屏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比光头的叫声更为渗人，那是一种介于人类与机械之间的叫声，不知道是采用了什么人作为样本，听起来像是地狱里的厉鬼，朝他们嘶吼道：“密码错误！密码错误！启动入侵者清除程序！”
　　尖利的女声不停嘶吼着，在走廊里传出一阵阵回音，撞击着人的耳膜，令人头脑嗡嗡作响。
　　铡刀速度极快，裹着一阵劲风，急速下坠，光头终于坚持不住，啪嗒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脖子上的汗毛竖起，已经感受到了铡刀的冰冷。
　　下一秒，他就会被劈成两半，脑花和肠子从身体里流出来，就像是他的兄弟一样——
　　“愣着干什么？”
　　漫不经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光头睁开眼，正好看见池昼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等着被劈成两半啊？”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两只手臂就被拉住了，夏野在左边，眼神很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胆小，池昼在右边，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好像没把他的命当回事。
　　然而，就是这样两个人，拉着他急速后退，将他从铡刀下硬生生拖了出来。
　　光头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他的头顶迅速闪过，繁复的花纹像是什么咒语一样，让他眼前发晕。
　　铡刀一击不中，又飞速收了回去，光头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魂都要被吓没了，指着天花板磕磕巴巴的说：“这，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机关啊，”池昼和夏野背靠着背，警惕的看着四周，“你再不起来，它又要出来了。”
　　池昼话音未落，墙壁上就陡然开了一条口子，一道跟刚才一样的巨刃挥了过来，速度极快，要不了一秒钟，就能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怎么办，这要往哪里躲？！”
　　光头惊慌失措的张望，这走廊窄得可怕，横扫过来的铡刀几乎把整个走廊占满了，叫人避无可避。
　　“跳绳你会吧？”池昼再次抓住了他的胳膊，“一，二，三……跳过去！”
　　光头嘴巴里发出一阵啊啊啊的尖叫，别说跳过去了，他连站都站不稳了，铡刀挥过来的瞬间，夏野一把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白光闪到眼前，夏野向着空中高高跃起，光头感觉他拉着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抓起了一只小鸡，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能跳得这么高，几乎已经超出了人类该有的高度，甚至，他们连跳起来的时间和速度，都是一致的，硬生生将他带到了半空中，躲过了飞过来的铡刀。
　　铡刀收回墙壁的瞬间，夏野松开了手，光头的半边身子啪嗒一下，又落了地上。
　　“你这脾气也太差了，”池昼摇摇头，贴在夏野的耳边，“怎么能跟扔垃圾袋一样呢？”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一根羽毛，撩得夏野耳朵痒痒。
　　“太吵了，”夏野下意识摸了一把耳朵，“到处都是尖叫，烦死了。”
　　他的头是真的开始有点晕了，这次的基因修复剂效果太强，受损的细胞被修复后，血液高度沸腾，无数找不到出口的精神力在他的头脑中涌动，令雪豹的咆哮愈发不耐烦。
　　池昼转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走廊里，夏野的眸子映着银色的光，说不清到底是他本来的瞳色，还是灯光。
　　光头还瘫在地板上，嘴巴里念念有词，把各路神佛求了个遍，像是被吓傻了，半天站不起来。
　　夏野望着前方，低声说：“又要过来了。”
　　高度集中的精神力下，绝对直觉被开启了，夏野注视着的地方，墙壁忽然开裂，一道铡刀闪了出来，紧接着，它对面的墙壁也开了，同样是一柄闪着寒光的铡刀，两柄铡刀交错在一起，呈现出X的形状，朝着他们飞速袭来。
　　“躲不过去，”夏野沉声道，“太快了。”
　　池昼看了地上的光头一眼，他知道夏野的意思，带着光头躲不过去。
　　那两柄铡刀是交叉的，中间的空隙极小，他们分别躲避，或许有一线生机，但要多带一个人，来不及。
　　光头更慌了，声音都在发颤：“躲不过去？怎么办，我们怎么办？难道真要死在这？”
　　铡刀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已经闪过了半条走廊。
　　电光火石之间，夏野眼神一扫，瞥见了墙上的口子，铡刀运作的间隙里，巨大的齿轮一闪而过，那些咔哒咔哒的声音，正是从齿轮里发出来的。
　　这声音很熟悉，夏野曾经看过一些古地球的纪录片，那里面记载了一些古老的机关术，其中就有这种类型的东西，齿轮驱动机关，带动铡刀运行，只要能让齿轮的运转停下来，机关就会受阻，铡刀也不会再前进了。
　　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让他们再次开锁。
　　只有开了锁，才是真的安全。
　　—
　　“必须让它停下来，”夏野语速极快，“扔个东西进去，卡住那些齿轮。”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趁手的工具，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飞溅的血肉和卷了边的油画，没一样能用得上的。
　　“要啥样的东西？”光头抖着声音说，“我看这也没啥东西了，总不能把那些狗扔进去吧，要不用这个？”
　　他抓起地上的狼牙棒，足足抓了三回，酸软的手都没能把狼牙棒抓起来，夏野没等他，光头开口提议的第一秒，他已经伸出了手，一把抓起狼牙棒，扔进了齿轮里。
　　巨大的齿轮转动着，夏野只能看见它的局部，在墙壁里咔吱咔吱的转动着，泛着古铜色的光。他刚刚扔进去的狼牙棒落在这东西中间，就像是一根牙签，小得可怜，仿佛齿轮一转起来，就能把它给碾碎。
　　齿轮转动着，一厘米，两厘米，它的速度很缓慢，铡刀的速度却快得出奇，顷刻间到了他们眼前。
　　光头的呼吸都要停滞了，X形状交叉的铡刀，这就是天王老子下凡，都没办法躲过去啊！
　　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站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仿佛将狼牙棒扔进去后，就开启了等死模式，把一切都交给了命运。
　　光头想伸手去拉夏野，却看见一道寒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那是铡刀的寒光。
　　来不及了……
　　光头再次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夏野的血溅在他脸上。
　　“你这是干嘛呢？”
　　熟悉的巴掌落在他的光头上，光头睁开眼，一把抱住了池昼的腿，池昼哭笑不得，把他的手扒下来，补上了下一句：
　　“怕什么，死不了。”
　　光头抬眼一看，铡刀已经停下了，正好在夏野的眉心前一厘米，少年回头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抬脚从铡刀的空隙里跨了过去，衣角带起一点风，被铡刀削落在地。
　　光头忍不住颤了颤，这东西简直是削铁如泥，他真不敢想，要是它没停下来会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的从空隙里钻了过去，嘴里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夏野站在无机质光屏面前，仰头看着上面的倒计时，它停在了一秒的界面上，半天没有动静。
　　“我想到了一个日子，”他凝神思考几秒，“不知道对不对。”
　　池昼问：“什么日子？”
　　夏野说：“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既不是节日，也不是纪念日，但是，每年到了那个日子，夏博士都会去庙里一趟。”
　　古地球文化浓重的庙宇，金面大佛端坐在殿堂中央，静静的注视着所有人，一双眼睛里无悲无喜。夏野只跟着去过一次，便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种日子有点冒险，”池昼分析道，“不过，能让他雷打不动每年都去的日子，应该是有一些特殊意义的。”
　　他往墙壁里瞥了一眼，齿轮正在缓慢的转动着，想要将狼牙棒碾碎。
　　铡刀的寒光闪烁在走廊的墙壁上，它们开始动了，齿轮正在一点点粉碎阻碍，再次启动机关。
　　“没办法了，”池昼说，“狼牙棒要碎了，它马上又要启动了。”
　　他的手搭在了夏野的腰侧，一旦情况不对，他就能将他带走。
　　齿轮咔嚓一声，将狼牙棒碾得粉碎，走廊末端的铡刀再次运作起来，朝着他们飞速划过来，这一次，他们的面前只有一扇没有打开的门，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夏野手上动作飞快，将那串数字输入了密码锁。
　　光头浑身上下抖得像是在刷糠，他今天受了太多惊吓，已经说不出话了。
　　之前他们那么有把握的密码都错了，这不知道一串什么数字，夏野自己都觉得玄乎，真能把门打开吗？光头半个人都靠在了门上，生怕这一串密码输进去，又有什么机关被打开了。
　　那堆猎犬本来就够吓人的了，结果又出来了几柄那么大的铡刀，看那架势，就是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的，都说事不过三，他们这都第三次了，要是失败了，不得直接要命吗？
　　然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野输入密码后，铡刀忽然停下了。
　　无机质的光屏闪烁出一阵温柔的光，机械女声恢复了正常，不再尖利的叫着，只是平和的提示他们：
　　“密码正确，请进入。”
　　池昼和夏野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快要出去了……
　　最近的我好勤劳，更新都好早，有没有人发现捏
　　*


第83章 083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就啪嗒一声跌进了门里。
　　“这这这现在啥情况啊？！有没有什么东西啊？”光头眼睛都不敢睁，抱着脑袋一通乱叫。
　　一阵脚步声从他的身边传来，继而是池昼似笑非笑的声音：“别叫了, 你死不了。”
　　光头已经被吓破了胆，现在听见池昼说没事了, 都不敢睁眼睛，只敢把眼睛睁开一点点缝, 双手还捂着脸，从缝隙里观察情况。
　　第一眼，他什么都没看见。
　　光头看着一片黑暗，傻了，抖着声音问：“我……我瞎了？”
　　“嗯, ”池昼点头，“瞎了, 眼睛里面流血，命是保住了，眼睛没了，这满屋子都是宝贝, 你怕是要错过了。”
　　“什么？有宝贝？”光头惊呼了一声, 声音悲喜交加，不知道是该先庆幸自己这趟没白来，还是该先为自己的眼睛难过。
　　他终于忍不住, 把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在地上摸索，嘴里问道：“在哪呢？宝贝在哪呢？”
　　光头摸了半天, 没摸到任何想象中的宝贝, 只摸到了一手潮湿黏腻的长毛, 像是什么不明物种的头发，吓得他又是一声惊呼。
　　“这这这什么啊？”光头问。
　　“水母，你被它包围了，它浑身上下都有毒，”池昼一本正经的胡诌，“十分钟内没有解药，你眼睛就没救了，慢慢的腿也会瘫，以后整个人都动不了……”
　　“池昼。”
　　他话说到一半，夏野的声音从房间另一边传来，问他：
　　“逗他很好玩么？”
　　冷冰冰的，带着点责备的意味，但在光头听来却觉得犹如天籁。
　　“逗我？什么意思？骗我的？”光头问，“我不会被水母吃了？”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轻一些，像是猫儿似的，在他身边停下了。
　　“这里没有水母，你也没瞎，”夏野凉凉的说，哗啦一声掀开了光头脑袋上的黑布，“他骗你的。”
　　“啊？”光头重见天日，整个人都傻住了。
　　—
　　在他的眼前，是一间古雅的书房。
　　地上铺着厚重的织金地毯，长长的绒毛勾勒出繁复的花纹，这就是他刚刚摸了一手的“怪物的毛”。
　　书房里没有窗户，四面墙上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的满满当当，全是硬壳大部头，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字，听夏野说，那好像是拉丁文。
　　那两个人已经从他身边离开了，正在翻找着那些书架，光头呆呆的坐在原地，依稀能听见他们在讨论自己的事。
　　“……你干嘛逗他？他就是个普通人。”这是夏野的声音，少年说话的时候永远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的感觉，但光头总觉得听着跟平时不一样。
　　“好玩啊，”池昼轻咳一声，显然是看见了夏野不赞同的眼神，“我警告他一下，省得他以后又来搞什么探险，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夏野压低了声音：“你们特别行动部不是规定了么？不能恐吓普通民众。”
　　“有吗？我不知道，”池昼冲他无辜的笑，“什么你们特别行动部？是我们，懂么？”
　　夏野斜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
　　他找资料的速度很快，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将面前的书架翻过一遍。
　　“看来这是他的藏宝阁，”夏野说，“全是他的珍藏。”
　　他随手抽出一本书，摊在池昼面前，指着上面的拉丁文：“《十日谈》，绝版书，联盟图书馆都找不到。”
　　池昼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另一排书架上，说：“这是‘铁骑’初号机的微缩模型。”
　　他戴上手套，将模型从书架上取下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每一个细节：“他收藏的版本比科研所的版本更早……嗯，他这个才是真正的原型机。”
　　光头站在原地，听他们聊了一会儿，一头雾水的过来了，盯着书架上面的东西瞧：“书？模型？这算什么宝贝？”
　　他搓着下巴，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书架，这些东西怎么都不像是能卖钱的。
　　夏野抬眼，视线在他脸上一扫：“靠门边那个书架上的东西值钱。”
　　光头如蒙大赦：“好好好，我这就去看看，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他一溜烟的往门边跑去，果然看见那边的书架上，摆着的全是瓷器和老物件，一看就比那些书值钱。
　　—
　　“故意支开他？”池昼将手上的模型放回去，低声笑道，“想单独跟我在一起？”
　　“不行么？”夏野抬起眼，视线落在光头兴高采烈的背影上，语气晦暗不明，“这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
　　他拉开书架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凑近了池昼身边，掀开一个角。
　　“人体机能鉴定报告，夏芷的，”夏野低声说，“体能分析表，精神力匹配表，脑域开发计划……鬼知道这里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为了让池昼看清文件夹，又不至于被光头发现，他跟池昼靠得极近。
　　肩膀贴在了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皮肤表层，夏野却丝毫未觉，只是飞快的翻动着文件夹，将里面的图表迅速看了一遍。
　　“他研究的这些东西，如果让科研所知道，”夏野越看越觉得心惊，牙齿不自觉的发颤，“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会发生什么，”池昼从他手里拿过文件夹，“没人会发现它们。”
　　他顿了顿，又问：“都记住了么？”
　　夏野点头：“前半本是夏芷的，后半本是我的。”
　　“好，”池昼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挡住了光头的视线，“那我直接处理了。”
　　打火机咔哒一声，蹿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高纯度黑金机油无声的燃烧着，顺着纸张迅速向上，烧过大半页后，池昼状似无意的将它扔进了壁炉里，随后站在原地，等着它变成一堆黑色的灰烬。
　　“我挑了不少好东西，你们要不要看看？”光头背着一麻袋精挑细选的宝贝，刚想扬声招呼他们，就看见池昼揽着夏野的肩膀，并肩站在壁炉前，一簇幽幽的火苗正在他们面前熄灭。
　　他不禁闭了嘴，这氛围，怎么看都有点奇怪，他是不敢去打扰的。
　　—
　　确认文件被烧成了灰烬后，夏野再次回到了书架前，继续翻找起来。
　　“我说，你们到底在找啥？”光头坐在地上，一边欣赏着他的宝贝，一边问道，“这么大半天了，都没找到啊？”
　　夏野一言不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光头立即噤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看向池昼，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一个看似吓人，其实脾气还不错，顶多就是吓唬他两句，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看上去就冷冰冰，实际上……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吓人，感觉要是真惹了他，下场不会太好。
　　“少问两句，不会怎么样的，”池昼耸耸肩膀，“问多了就不一定了。”
　　光头双手作揖：“我不问了，两位慢慢找，想干什么都行，就当我不存在哈。”
　　说罢，他拖着他那一袋宝贝，坐在房间的角落，眼观鼻鼻观心，竟是真的不说话了。
　　夏野在书架上找了一阵，仍旧一无所获。
　　他确实找到了很多文件夹，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资料都有，但唯独缺少了他需要的那一种——取出蚀骨的方法。
　　根据走廊上的油画，以及夏博士与光球融合的时间，他不可能没有研究过这一类的问题，关于外星异种，夏博士的了解或许比科研所更多。
　　不仅如此，夏野几乎翻遍了整个书架，除了最开始的人体机能分析报告之外，他没有找到任何跟他和夏芷有关的资料。
　　“没有？”池昼问。
　　“嗯，”夏野低声回答，“不在书架上，有关赤霄红莲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作为共感计划的重要一环，赤霄红莲是夏博士研究的重中之重。
　　他和夏芷从小接受的药物注射和精神力开发改造，全部都是为了配合赤霄红莲而存在的，夏野的眉宇间多了几分焦躁，他可以笃定，关于赤霄红莲的东西就在这个房间里，只是被夏博士隐藏了。
　　夏野翻找过书架之后，再次回到了书桌前。
　　他在书桌前坐下了，如同多年前的夏博士一样，他坐在他的位置上，仔细思考着这一切。
　　精神力全开的状态下，夏野的五感被提升到了近乎全知的程度。
　　房间里所有的细节都涌入了他的脑海，书桌上的刻痕，书本被翻动的痕迹，钢笔里干涸的墨水，被摩挲过多次的座椅扶手，飘动的窗帘……一切的一切，如同的潮水一般涌入，重构出这个房间仍旧被夏博士使用时的场景。
　　最终，他的目光看向了桌上的神像。
　　耶稣受难像，但不完全是耶稣受难像，与一般的耶稣受难像不同，它的眼睛里完全没有一丝悲悯，反倒在诡异的笑着，仿佛站在天际，嘲笑人类的渺小和愚蠢。
　　十字架上缠着藤蔓，这是不该出现在神像上的东西，夏野定睛一看，那竟然是龙固镇上的人面树！
　　耶稣被人面树缠绕着，钉在了十字架上。显而易见的预言。
　　有那么一个瞬间，夏野几乎要被他的傲慢气笑了。
　　那神像是钉死在了桌面上的，没办法被拿起来，夏野左右尝试了一下，最后将它转了一百八十度。
　　耶稣的北面是一只眼睛，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竖瞳。
　　熟悉的眼睛盯着夏野，与此同时，书桌咔哒一声，最下方的抽屉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个深棕色的小匣子。
　　夏野弯下腰，翻开了抽屉里的文件夹，只扫了一眼，便说：“找到了。”
　　那文件夹上，赫然就是共感研究计划的详细资料，他和夏芷的名字，与赤霄红莲的设计图整齐的排列着，最后一页写着蚀骨的融合与取出方法等等注意事项。
　　夏野匆匆看了一眼，唇边已经浮现出冷笑。
　　就是这么一份东西，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决定了他们的人生。
　　池昼俯下身，手指落在深棕色的匣子上，诧异道：“污染监察所？”
　　夏野问：“什么？”
　　“这个，”池昼敲敲那个黑匣子，指着上面的黄铜标志，“这是污染监察所的暗号，只用在最高机密上，为什么他的书房里会有这个？”
　　池昼皱着眉，按照常理，夏博士不该跟污染监察所有联系，甚至，他所做的一切，严重违反了外星污染监察条例，被污染监察所带走一百次都不为过。
　　“得把这玩意也带走，”池昼说，“里面估计有重要的东西。”
　　他刚一拿起黑匣子，书桌上的神像就咔哒一声转了回来。
　　受难的耶稣再次面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木雕的神像上，竟然笑出了一口白牙，显得格外诡异。
　　“麻烦了，”夏野瞥见门口的光屏，“倒计时又开始了。”
　　他的话音刚落，方才那道尖利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机械音里混合着悲怆的男声，一字一顿的警告道：
　　“即将开启自毁程序，所有人员严禁撤离！重复一边，即将开启自毁程序，所有人员严禁撤离！”
　　机械音一响，光头就抱着他的宝贝袋子，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夏野面前：“啥意思？自毁程序？严禁撤离？”
　　池昼将文件夹和黑匣子一并收好，脸色阴沉：“嗯，他准备让所有进入这个房间的人都死在里面。”
　　机械音一再重复：“十、九、八、七……”
　　作者有话要说：
　　又生死时速了，叹气.jpg
　　*


第84章 084
　　“这这这这要怎么办？”光头左顾右盼,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们都走到这地方了，眼看着就要带着宝贝走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书桌上，木雕神像如同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 忽然开始疯狂的转动，背后一双深蓝色的竖瞳, 时不时看向光头，泛着阴惨惨的光。
　　光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整个房子在晃动着，四处都轰隆隆的声音，这声音比之前几次要强烈数百倍, 灌满了他们的耳朵。无数碎屑从天花板上哗啦啦往下落，光头往上面一看, 吊灯已经松动了，拉着一根长长的电线，正在从天花板上往下掉。
　　“小心，灯要掉下来了！”光头连忙大喊道。
　　“看见了, ”池昼头都没抬, 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没时间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光头张着嘴巴, 连动作都变慢了，他回头看一眼倒计时，又回头看一眼池昼和夏野, 心里惊疑不定。
　　这破房子都这样了, 他们还能找到办法出去？！
　　四面书架都在摇晃, 他们嘴里那些珍贵的模型和书本正在一本本滑落，整个书房里都成了一片书的瀑布，光是躲这些时不时砸下来的大部头，都叫光头心惊胆战。
　　池昼语速极快：“还有六秒。”
　　剧烈的摇晃中，他一个接一个拉开书桌的抽屉，指望着里面藏着停止程序的机关。
　　一番找寻后，池昼一无所获，语气里不禁带上几分焦躁：“这鬼东西的开关究竟在哪？”
　　夏野没有动，他凝视着那尊疯狂转动的神像，大脑高速运转，回放着他们进入这个房子后的每一个细节。
　　自毁程序启动后，房子里所有的干扰装置一齐失效了，被压制多时的精神领域扩张到最大，为夏野带回无数信息。半透明的世界中，他“看见”整个房子正在向下坍缩，从屋顶开始，砖瓦落下，墙壁向内倒伏，一切都是早已设定完毕的程序。
　　以这套自毁程序的运行速度，顶多只需要一分钟，就能把房子变成一堆废墟，把他们全埋在这里。
　　—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埋在房子里，”夏野说，“这里应该会有紧急逃生通道。”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十二区污染事件中，夏博士曾经带他们去乡下避过难。
　　他在那里有一栋别墅，外墙由精铁打造，坚固如同堡垒，被外星生物攻击的那一天，夏博士带着他们，一路逃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一片漆黑，除了正中央的手术台，什么都没有，夏博士咬着牙，叫他们一起使劲，将那手术台挪开后，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扇铁门。
　　夏博士说，这叫狡兔三窟，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个后手。
　　他拉开那扇铁门，带着他们一块跳了下去，逃过一劫。
　　狡兔三窟……以夏博士的性格，这里不可能没有逃生通道。
　　夏野的视线飞快扫过室内的物件，书架、多宝格、花瓶、沙发、以及……书桌！
　　找到了！夏野的心脏剧烈跳动，强烈的预感从他的心里升腾而起，他快步走到书桌面前，用力推了一把，沉重的胡桃木书桌微微晃了一下，没什么动静。
　　但只是这一下，就已经足够了。
　　“把书桌挪开！”夏野笃定的说，“逃生通道在书桌下面！”
　　光头茫然的“啊”了两声，完全跟不上他思考的速度。
　　他还愣在原地的时候，池昼已经走了过去，站在夏野身边，哗啦一声挪开了桌子。
　　被胡桃木书桌遮挡住的地方，赫然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锁。
　　“怎么又是锁啊？！”光头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刚刚开书房门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快患上密码锁恐惧症了，光是看了一眼表盘，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夏野俯下身，一言不发的输入了密码。
　　—
　　光头下意识闭上了眼，他真的怕了输入密码这一环节了，总觉得那几个数字一按，就有坏事要发生。
　　况且，之前他们好歹还有商有量的，现在看见密码锁，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就把数字按进去了，这不是赌命玩儿么？
　　他想象中的怪事并没有发生，密码锁滴答一声，开了。
　　“这就开了？！”光头惊讶道，“你知道密码啊？”
　　“我不知道，”夏野盯着密码锁，“我猜的。”
　　“猜的？！这种事情能用猜的么？”光头后知后觉的崩溃了，他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还不知道。
　　“问那么多做什么？”池昼没好气的说，“门开了不就行了？”
　　他清楚夏野不愿意跟光头细说的原因。
　　刚刚翻找书架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本日记。
　　不是那种加密的日记，上面没有记述任何跟实验相关的东西，而是夏博士作为一个普通人写下的日记。
　　日记里记着他的生活点滴，夏博士以一种极其怀念的笔触，记下了一个名叫雅歌的女孩，字里行间皆是对她的怀念。与其叫做日记，不如叫做情书。
　　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女孩的照片。
　　看见那张照片的瞬间，夏野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那是他和夏芷的“母亲”，但按照夏博士的记述，她早已在几十年前死去了，根本不可能陪他们一起长大，而那个夏博士每年都会去一次庙宇的日子，不是她的生日，而是她的忌日。
　　她的忌日，正是这间书房的密码，也是求生之路的密码。
　　—
　　时间紧迫，夏野顾不上研究这段往事，只是将日记本一并收进了包里，准备带回去研究。
　　而他们破译了密码的原因，自然不可能告诉光头。
　　夏野的视线久久落在密码锁上，跟他设想的一样，密码锁滴答一声，显示通道开启后，两块地板啪嗒下坠，在地上裂开了一个黑色的口子。
　　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依稀有潮水的声音，从漆黑的甬道里传过来，带着丝说不清楚的诡异。
　　“我们……我们得从这出去？”光头牙齿打颤，“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池昼戴上手套，伸手在铁壁上摸了一把，“跳吧，没毒。”
　　“说是没毒，谁知道这地方跳下去是什么东西？”光头害怕得要命，盯着那个口子瞧了又瞧，“万一下面有怪物呢？这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万一我们跳下去喂了怪物怎么办？”
　　夏野的手撑在通道两边，显然是准备往下跳了，闻言问道：“除了跳下去，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光头一时语塞，这房子是晃得越来越厉害了，天花板上现在已经不是在掉碎屑，而是在哗啦啦的掉大块吊顶，灰白色的石膏簌簌下落，每一块都足以把人砸出个窟窿。
　　空气里飘满了粉尘，全是不知道哪儿来的灰。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房子要塌了。
　　“但是，我这，这地方，我真的没法往下跳啊，”光头一脸纠结，“这啥都不知道，我哪儿敢啊……”
　　夏野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
　　光头：“啊？”
　　夏野已经移开了视线，他看着池昼，问：“你先跳还是我先跳？”
　　“就不能一起么？”池昼往下看了一眼，“You jump I jump，多浪漫。”
　　“行，我先跳，”夏野没有犹豫，手臂一收，已经顺着管道滑了下去，“你快点，房子要塌了。”
　　后半句话是风声送来的，池昼估算着他和自己的距离，最后望了一眼光头：“往下跳还有一线生机，不跳就只能被埋在这儿了，想想老婆孩子吧。”
　　说罢，他纵身一跃。
　　—
　　通道里一片漆黑，比他们所预想的更黑。
　　四周没有一丝光线，夏野只能听见风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不断呼啸而过，他感受到冰冷的空气，正从他的每一寸皮肤上划过。
　　不是冬天的那种寒冷，这种冷意不是来自于气温，而是来自于通道里的材质，它似乎吸收了方圆几十里所有的冷意，仿佛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令人汗毛直立。
　　下坠。不停的下坠。
　　夏野不知道自己往下坠.落了多少米，只觉得时间分外漫长。
　　终于，他落入了一片温柔的湖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道里太冷了，湖水反倒让他觉得带着丝暖意。
　　夏野屏住呼吸，拼命向上游动，水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灌入他的耳朵。
　　湖水很深，是难得一见的地下湖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夏博士也不会选择把房子建在这里。
　　他不擅长游泳，这种要消耗大量体力的活动，一向是他的死穴。
　　这片湖到底有多深？夏野的意识模糊了一瞬，更多的水灌进了他的耳朵，连鼻子都微微发痒，他想睁开眼睛，看一眼还有多长的距离，但水压阻止了他，精神领域中，这地方呈现出模糊的透明，探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没死在房子里，结果因为体力不支被淹死，这就有点好笑了。
　　夏野抿着唇，继续向上游去，半途之中，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带着他一路向上，很快浮出水面。
　　他们落下的位置离岸边不远，池昼游泳技术颇佳，即使带着一个人，速度依旧很快，没几分钟就上了岸。
　　“你不会游泳？”池昼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他的头发被打湿了，湿漉漉的落在脸旁，衬得五官柔和了几分。
　　夏野咳了两声，呛出几口水，嗓音喑哑：“谁说我不会？”
　　“会吗？”池昼上下打量他一番，声音里带上笑意，“那我刚刚捞你的时候，你连划水都不会。”
　　这倒不是他在胡说，刚刚他落进湖里，便看见夏野像是秤砣一样往下坠，当然，他是有在游泳的，但是那种游法，在这种深度的湖水中，就像是一叶孤舟那么无力。
　　“我要是不会游泳，你还有机会捞我？”夏野瞥了他一眼，“光头呢？”
　　他往下跳的时候，光头扒着通道哭天抢地的，现在他们都在岸上坐了这么久了，那家伙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池昼耸耸肩膀，“他刚刚死活不肯跳，我让他多想想老婆孩子，不知道他想通没。”
　　“想想老婆孩子？”夏野嗤笑一声，“他那个胆子，想着这个就有勇气了么？”
　　池昼：“说不定呢？人总得有点信念。”
　　“哦，那你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夏野问。
　　“想你啊，”池昼满不在乎的笑笑，“你都跳下去了，我怎么能不跳呢？”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逃生通道里就响起了一阵尖叫。
　　“你看，这不就来了？”池昼一抬下巴，指着扑通一声落入水里的人，“我说的没错吧，人总得有点信念。”
　　—
　　片刻后，光头连滚带爬的游上了岸。
　　“我说，你们怎么就跳那么干脆呢？”光头抹了把他的光头，心有戚戚然，“我要不是想着老婆没了我不能活，我真没勇气往下跳，那个黑梭梭的，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啊，说不定我一下来就被吃了……”
　　经历过一番生死后，光头的话变得格外多，絮絮叨叨的问：
　　“你们怎么跳下来都没点动静？刚刚在想什么呢，一点都不怕么？”
　　“有什么好怕的？”池昼意有所指，看了一眼夏野。
　　夏野的心跳快了一瞬，答非所问：“我们都习惯了。”
　　“这都能习惯啊？”光头拍着胸口，“这种事我可习惯不了，你们平时干什么的，胆量也太大了。”
　　池昼抬起头，无奈的问：“光头，你平时都不看新闻的么？”
　　“新闻有什么好看的？我一年也就看两回，这次戒严后，电视上成天放安全教育宣传片，我都看腻……等等？！”
　　他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着池昼的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你你跟那个特别行动部的池长官，长得好像啊！”
　　池昼摊开手，显得更无奈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池昼？”
　　光头彻底呆了，湖水冲掉他们身上的血色后，眼前人的这张脸，确实分外熟悉，是他每年都要在联盟宣传片上看几次的人。
　　池昼视线向下，落在他脚边的袋子上，诧异的问：“都这样了，你还把这堆东西带出来了？”
　　“那当然，这可是我和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宝贝，得拿回去分给他们老婆孩子，不然他们可怎么过啊？”光头翻看着他的袋子，惆怅的说，“有了这些东西，就能把他们的孩子养大了，总得给留点念想。”
　　说着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了头，警觉的问：“你们该不会要没收吧？”
　　池昼哭笑不得：“不会，我们没收这个干什么？”
　　光头一把捂紧了口袋：“这可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不能给你们。”
　　“我们跟社会管理局不是一个系统的。”
　　作为在十二区长大的人，夏野非常清楚他的顾虑，出言宽慰道：
　　“你放心。”
　　光头“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打量他俩几眼，像是生怕他们改变主意一般，试探道：“那我走了？”
　　“嗯，”夏野点头，“东西不要一次性全部出手，目标太大，去桥洞底下找老张，他有办法。”
　　光头眼前一亮：“这位小兄弟很懂行嘛，敢问在哪里高就，不如我们下次……”
　　“我是他同事。”夏野指指池昼，明摆着就是在拒绝光头。
　　光头“啊”了一声，显然还有点贼心不死，非常想拉夏野入伙：“你看，你这么懂行，我那还有几个兄弟，都是出力气的好手。”
　　“过分了啊，”池昼横了他一眼，“当着我的面挖墙角，你胆子忒大了。”
　　光头正说得口沫横飞，视线一触到他森冷的目光，登时闭了嘴。
　　这个人看起来没什么脾气，说话时常带着笑意，很是温和的样子，但绝不是好惹的！
　　刹那间，光头就改了主意。
　　“哈哈，开个玩笑，挖您的墙角，我哪儿敢呢？”光头一把背起他的口袋，“我先走了啊，您两位慢慢聊，哈哈。”
　　他的背影消失在湖岸上后，池昼才将方才从抽屉里捞出来的黑匣子拿了出来，递给了夏野。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夏野接过黑匣子，端详着上面的刻印，皱着眉头问道：“你之前说，这是污染监察所的标志？”
　　“嗯，只有污染监察所的最高机密，才使用这个标志，”池昼就着他的手，跟他一起研究着黑匣子，“很久没看见这个标志了，他们的机密刻印不是谁都能用的。”
　　他凝神想了想，说：“上次我看见这个，还是在圣湖污染事件。”
　　夏野将盒子交还给他：“这个你保管吧。”
　　“我保管？”池昼挑眉，“按理说，他这房子里出来的东西，应该全部属于你。”
　　夏野：“现在是说继承法的时候么？”
　　池昼：“凡事讲法律不好么？现在你收了它，那是合理继承养父遗产，要是你把它给我，那这就是特别行动部的东西了，想再要回去就难了。”
　　“这样啊，”夏野伸出手，“那还是给我吧。”
　　池昼哑然失笑：“不然你以为是送我了？”
　　“我觉得会对你有用，”夏野抬起眼，“它里面肯定装着什么秘密，能让你更上一层楼。”
　　“停停停，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更上一层楼？”池昼表情古怪，“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带着特别行动部勇攀高峰，成为联盟第一军/队吧？”
　　“不是么？”夏野的声音带着困惑，“林恪知说的，他说第一区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野心。”
　　林恪知跟他说过，十二区污染事件后，军部上报污染监察所，要求调查池昼，池昼拒绝配合，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以池昼平调至特别行动部，成为特别行动部负责人为终止。
　　从那以后，第一区传言，特别行动部迟早取代军部，成为联盟真正的利刃。
　　“得了吧，真那么有野心，我们下午五点就下班？”
　　池昼把黑匣子塞回他怀里，顺手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你真这么想让特别行动部当联盟第一军队？”
　　夏野点头。
　　池昼：“那我倒是有个好办法，你要不要听？”
　　他冲着夏野招招手，示意他把耳朵附过来，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自从在林恪知那里听说池昼和军部的纠葛，夏野便对这件事上了心，此时顺利上钩：“什么？”
　　“简单啊，回去以后，我们立即给联盟总署打报告，就说感情到位了，申请立即结婚，”池昼两手一摊，“两个SSS级匹配一完成，这战斗力，绝对能把他们都震慑住。”
　　夏野低下头，端详着那个黑匣子：“要不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开锁吧，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第85章 085
　　从外观上来看, 那匣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匣子。四四方方，通体漆黑，除了最上方的污染监察所刻印, 没有一丝花纹。
　　盒盖上挂着一把黄铜小锁，模样很熟悉, 与他们刚进入房子的时候，在实验室里看见的柜子上的锁很像, 应该是出自于同一人之手。
　　夏野拨弄了一下那把锁，说：“锁上有自毁装置，没办法强行打开。”
　　“他还真喜欢这种东西，”池昼嗤笑一声，“我看看。”
　　他从夏野手里拿过盒子, 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指尖从污染监察所的刻印上划过, 不出意料感知到了一阵细微的电流波动。
　　“自毁装置在刻印下方，这是他们常用的手段了，一旦强行开锁，刻印会自行燃烧, 这匣子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池昼说，“我估计这锁下面还有密码锁，双重保险。”
　　夏野点头, 赞同他说的话：“跟书房的门一样。”
　　池昼把黑匣子塞进他的包里，从湖滩上站起来：“走吧，回去找个人开锁, 看看里面有什么。”
　　既然是双重密码锁, 那么, 就不用担心开锁人比他们先一步知道匣子里的秘密了，倒是省了他们的事。
　　“你有什么人选么？”池昼边走边问，“要是你有眉目，我们可以把这事在十二区解决了。”
　　“在十二区解决……”
　　夏野慢慢的笑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十二区能解决这事的人已经死了。”
　　—
　　他们的车停在公路上，离地心湖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夏野和池昼沿着湖滩一路向外走，重新回到地面上，正好是夕阳时分。
　　一轮红日正挂在天际线上，将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色泽，橘色的晚霞与蓝色的天空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其他地方无法见到的奇景。
　　池昼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望向那片燃烧般的晚霞：“这里的落日总是这样的吗？”
　　“十二区没有天幕，这是真正的太阳，”夏野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望向那轮落日，“有什么问题么？”
　　他们的眼前是一轮分外巨大的落日，几乎占据了半边天际，温柔的光芒无限延伸，洒满了整条公路。
　　从远处看去，银白色的路面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闪着耀眼的光。
　　像一条丝带。
　　这是别的地方无法看见的奇景。池昼看过无数古地球时代的纪录片，那时候的太阳像是巨型灯泡，光芒照亮大地，却永远无法清晰的看见它的轮廓，它像是存在，又像是不存在，后来，环境管理局依照曾经的影像资料，制作了天幕系统，完美还原了地球的太阳。
　　“原来X星系的太阳是这样的，”池昼感叹道，“不知道除了我们，还有没有人见过。”
　　夏野沉吟片刻，回答道：“很少，能从这里经过的人不多，城里看不见太阳的全貌。”
　　池昼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日光映在他的眼中，勾勒出温柔的色泽。
　　“你还真以为我是问你太阳啊。”
　　池昼无奈的说：
　　“上车吧，等会要天黑了。”
　　—
　　日落之后，十二区的气候变得分外恶劣。
　　失去了天幕系统的庇护，整个十二区都暴露在X星系的原生气候中，即使是晴天的夜晚，气温也格外低，偶尔刮过一阵寒风，更是冷得刺骨。
　　磁悬浮汽车内，池昼伸出手，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几下，开启了自动模式。
　　池昼：“车没问题，看来夏博士的自毁装置只涉及到他的房子，不会对公路造成影响。”
　　夏野：“公路归社会管理局管辖，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我看不见得，”池昼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冷意，他的手指向窗外，点了点那些透明的屏障，“能在公路上设置这么多路障系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么，他就是太信任他的机关了，”夏野的声音里带着倦意，“他认为……没有人能从他的实验室里全身而退，不需要再留什么后招。”
　　“困了？”池昼听出他的疲惫，适时换了话题，“从这里到第一区要好几个小时，先休息一会儿吧。”
　　夏博士的实验室危机四伏，他们进去这一趟耗时不少，连续几天没有合过眼。
　　如果不是精神力强于常人，早已在里面倒下了。
　　夏野“嗯”了一声，将座椅放平，闭上了眼睛，倦意袭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池昼从后座上取过毯子，搭在他的身上，再次确认了自动模式正确后，同样合眼休息了起来，只是心中始终留着一丝清明，以免路上遇见意外。
　　银白色的路面上，悬磁浮汽车穿过十二区的街道，迅速驶向第一区，向着他们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
　　翌日。
　　夏野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恪知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我的天啊，你可算回来了，”林恪知一把扶住上铺的栏杆，手脚并用爬了下来，“上次的事快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军部那群人要把你抓回去审问呢。”
　　林恪知一把捧住夏野的脸，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问道：“没发生什么事吧？还好池老师赶过来，把你带走了，不然这事儿真没法收场。”
　　夏野把他的手扒拉下去，问：“怎么无法收场了？”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们走了之后，污染监察所的人来了，那阵仗，真有够吓人的，”林恪知一把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他们的车一开进来，学校就拉响了警报，要求所有学生操场集合。”
　　夏野拧着眉头：“为什么？”
　　“为什么？污染监察所做事还需要理由吗？”
　　即使是林恪知这样好脾气的人，此时也嗤笑了一声，他摊开双手，满脸无奈的说：
　　“第一区谁不知道啊，惹上了污染监察所，那就是惹上了活阎罗，外星污染里还有人生还呢，能全须全尾从污染监察所走出来的人可不多。”
　　他歪着头思考两秒，又补充道：“哦，其实也是有的，你家池昼和他的小伙伴们。”
　　夏野：“没人管管么？”
　　“管不了，联盟总署规定，污染监察所享有最高自主，有权调查一切有外星污染嫌疑的人，”林恪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的事，对于外星污染……大家太恐慌了，是恐慌造就了污染监察所。”
　　夏野沉默了一瞬。他知道林恪知的话是什么意思，自从第一起外星污染事件发生后，联盟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在很多地方，比如他所生活的十二区，普通人对于外星污染的恐惧刻入了骨髓之中，如果有人跟他们说，你身边有人被外星生物污染了，他以后会给它们开门，带着它们来你床边吃大餐，就算这人是他们的亲属，也会被他们毫不犹豫的送进污染监察所。
　　对于高大的、足以将人类吞噬的外星生物，他们有着天然的恐惧。
　　—
　　“不说这个了，”夏野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将从夏博士的房子里带出来的文件夹放进去后，咔哒一声上了锁，而后转过椅子，继续跟林恪知闲聊，“他们召集学生以后呢？做了什么？”
　　林恪知说：“还能做什么？挨个排查呗，军部的人不敢说你被池昼带走了，污染监察所的人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把你找出来，跟军部好一阵呛声，说他们浪费时间。”
　　夏野问：“那你怎么样？”
　　林恪知说：“我没怎么样，上校把我送回宿舍，我换了衣服再去的操场，跟他们说我睡过头了，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林家的小少爷，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一点苦，林恪知的懒散任性，在整个第一区都是出了名的，以他父亲的名望，林恪知只要不在军校里把天翻过来，都不会有人对他怎么样。
　　夏野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这次没保护好你，我的错。”
　　林恪知呆了两秒：“不能这么说吧，什么错不错的。”
　　他抓了抓头发，指指夏野，又指指自己：“我俩同级生，又都是向导，保护我不是你的责任。”
　　林恪知转着他的椅子，从宿舍的另一头滑过来，停在夏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我也想清楚了，我啊，以前就是太散漫了，不把这些当回事，总觉得家里能罩我一辈子呢，就懒得琢磨这些。”
　　他长叹一口气，说：“我刚觉醒的时候，就有长辈一直感叹，小林怎么就成向导了呢？他们说我这个性，不适合干这行。”
　　“没有，”夏野说，“你上次表现挺好的。”
　　“我那叫什么表现好啊，一直拖你们后腿，”林恪知苦笑道，“不过，我现在倒是明白了，既然已经觉醒了，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了……这个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夏野定定的看着他：“嗯。”
　　他将林恪知带进图书馆，就是希望林恪知能意识到这一点。
　　近年来，外星污染层出不穷，联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为此，甚至不惜花费重金，组建一支完全由哨兵向导构成的军队。
　　身为军校的学生，他们迟早就走入战场。
　　“我想开了，”林恪知哗啦一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笔记本，在夏野面前晃了晃，“最近这几天，我可是潜心学习，现在综合排名已经到年纪前十了。”
　　夏野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笔记本，认真翻看起来。
　　林恪知在他旁边哗啦哗啦的转着椅子，刚开始的时候，表情还轻松悠闲，随着夏野翻看成绩单的动作，林恪知转椅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最后忍不住问道：“看完了吗？别这么严肃啊，搞得像我爸检查作业似的。”
　　夏野将笔记本还给他：“你爸还帮你检查作业？”
　　语气相当认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像是无法想象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亲爹帮忙检查作业。
　　“怎么可能，”林恪知一把将笔记本塞回去，“我就开个玩笑。”
　　—
　　大致聊过这几天的情况后，夏野对学校里的状况有了底。
　　图书馆污染事件后，污染监察所只是过来排查了一趟，并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根据林恪知所说，军部第二天就全部撤离了学校，宵禁解除，一切恢复了正常。
　　所有人照常上课，也没人问他为什么上了几节课又不见了。
　　“他们都习惯了，你就是那从来不来上课，照样要拿第一的学神，”林恪知总结道，“无冕之王！”
　　夏野一时没绷住，笑了。
　　林恪知愣了一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他说：“你你你笑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夏野问，“我笑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怎么不奇怪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你笑过，冷笑不算啊，”林恪知歪着脑袋打量他半天，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一趟出去发生什么了？还学会笑了。”
　　夏野不说话，清淡的笑意从他脸上褪.去，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看来你还是比较适应我这样。”
　　“我倒是怎么样都行，”林恪知围着他转了两圈，终于发现了一丝线索，“衣服换过了，昨晚去哪了？”
　　夏野有点不自然：“没有。”
　　“啧啧啧，我不信，”林恪知笑得暧.昧，“那上次池老师把你带走后，你们去哪了？”
　　夏野举起手中的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问他：“你怎么管这么多？”
　　“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
　　林恪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又把椅子拉了过来，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样子。
　　“来，咱们仔细说说。”
　　夏野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手机却响了起来，无机质光屏浮现在半空中，上面闪烁着一只布偶猫，正在朝着他抛媚眼。
　　夏野：“……”
　　果然，林恪知不经意间一瞥，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池老师给你打电话了！”
　　夏野坐在原地不动，一副不太想接的样子。
　　“接啊，万一有急事呢？”林恪知撞撞他的手肘，一本正经的说，“你现在可是特别行动部的成员，这上司给你打电话，不管几点都得接，对吧？咱们要讲职业道德，况且，要是外星生物来了，你这电话不接，那就是延误军/机啊。”
　　夏野看了他一眼：“如果真的有情况，会发紧急通知，不会打电话。”
　　他的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布偶猫就打了个呵欠，缓缓伸出一只爪子，在接通键上按了一下。
　　……这是什么功能？
　　“哇，你们还是紧急联系人啊，”林恪知压低了声音，在夏野耳边说，“星网这个功能，除了小情侣谁会用啊。”
　　夏野：“……”
　　他想起来了。上次去图书馆之前，为了保证安全，池昼给他发来了紧急联系人申请，说是如果遇见了问题，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他。
　　无机质的光屏上，已经出现了池昼的身影。
　　他大概是在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里，光线不算明亮，整个人被一堆文件夹包围，漫不经心的叫他的名字：
　　“夏野？”
　　夏野回答：“我在。”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看见屏幕里的两个人后，表情微微一变，显得正经了几分：“小林也在啊。”
　　“在在在，”林恪知一叠声回答，“池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他朝林恪知一点头，视线却落在夏野身上，语气亲昵，“简飞仰说晚上给我们接风洗尘，你有时间吗？”
　　夏野点头：“有。”
　　池昼又笑：“嗯，地址我发你了，把小林也带上，一起见见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被套路了？
　　原来又是我们小夏啊，那没事了（点烟.jpg
　　*


第86章 086
　　“一起见见朋友？这语气, 不一般啊。”
　　简短的电话结束后，林恪知转着椅子，绕着夏野转了三圈, 一脸揶揄的笑。
　　“老实交代，到哪一步了？”
　　无机质光屏咔哒一声收束起来, 只留下一点残余的银色光亮。
　　夏野抬起眼，看着林恪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觉得这问题根本没意义。
　　银色的亮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给漆黑的瞳孔镀上一抹幽暗的蓝，更显得眼神淡漠。
　　夏野将手上的书塞回书架：“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厚重的书本归位,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书架的缝隙间扬起几粒细小的尘。
　　“去啊！我怎么能不去呢, ”林恪知一拍手，“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会错过了，放心啊, 哥们给你把把关。”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从入学的第一天开始, 林恪知就对夏野的匹配问题格外好奇。在那列奔驰不停的火车上，林恪知曾经问他，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哨兵。当时, 他没有得到答案。
　　当然，后面他也没得到答案。
　　不管有多少人请他帮忙递情书，最后那些情书的下场……都是在鞋盒里吃灰。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付诸实践, 林恪知自然不会错过。
　　而且, 那个人还是大名鼎鼎的池昼！第一区人们的餐桌上, 有一个永恒的话题，他们的联盟之光，最终会跟什么样的向导结合？这不是单纯的八卦，而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毕竟，哨兵向导的结合，跟战斗力有着必然关系。
　　他是很强，但如果拥有一位合适的向导，他会变得更强。
　　一想到自己在吃的是全联盟最大最甜的瓜，而且还保真，林恪知就有点迫不及待了。
　　—
　　林恪知哗啦一下拉开衣柜，兴致勃勃的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你们俩都是SSS级，匹配率肯定是不用担心的，你们这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七八十，这是规律。”
　　“匹配率？”夏野问。
　　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眸中多了一丝疑惑，他的手指曲起，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叩。
　　夏野阅读过十二区能找到的所有资料，他知道哨兵向导之间的匹配存在成功率，但没有任何报告提到过匹配率可以预知，或是有什么规律。
　　林恪知从衣柜里探出头，面露诧异：“你不知道？”
　　夏野摇头：“科研所没有公开过这类报告。”
　　“奇怪了，我还以为人人都知道，”林恪知更诧异了，“没有人跟你说过吗？长辈，老师？只要是哨兵或者向导，都会知道这些规律，你觉醒的时候就会告诉你了。”
　　他在觉醒的第一天，就被老爹拎着耳朵，去见了一位资深向导，那人给他上了一下午课，从匹配率讲到哨兵向导体系的运作原理，讲得口干舌燥。
　　课后，林恪知去跟他道谢，资深向导摆摆手，说这是一种传承，没什么好谢的。
　　早在哨兵向导出现的时候，联盟总署就已经立下规则，不论何时何地，遇见刚觉醒的后辈，哨兵和向导都有义务教导对方。
　　林恪知很难想象竟然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更难以想象，这个一无所知的人还加入了特别行动部，甚至还出了好几次任务。
　　这跟把一只涉世未深的小兔子扔进狼群有什么区别？他都不了解他自己。
　　然而，夏野摇了摇头，说“没有，进学校之前，我以前没接触过哨兵或者是向导。”
　　林恪知尴尬的挠了挠头：“忘记你是从十二区来的了……”
　　十二区这地方很奇怪。作为整个联盟最危险的地方，它早就外星生物穿成了一个筛子，不知道明里暗里搭了多少隧道，[门]随时随地会开启，带来一场新的灾祸。按照常理，这里是最应该部署重兵的地方，但是，十二区驻扎的军队全部由普通人组成，没有一个哨兵或是向导，整个十二区像是被联盟安全体系开除在外了一样，简直是外星生物的后花园。
　　在这种地方，能活着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有觉醒的条件。
　　“池老师呢？”林恪知又问，“一起执行任务这么久，他没跟你说？”
　　夏野沉吟片刻：“他没教过我。”
　　林恪知好奇道：“那他都教你什么啊？”
　　这种事情，不该是第一节 课吗？
　　夏野回想了一下，说：“教我怎么打架。”
　　林恪知：“……”
　　他从肺里呼出一口气，感叹道：“这还要教你？我看你挺会的。”
　　—
　　“没事，我现在跟你解释啊，”林恪知清了清嗓子，拉了张椅子坐下，“哨兵向导的匹配率是由能力决定的，两个人的能力越对等，匹配率越高，所以大家都找跟自己实力差不多的，这样提升起来也快。”
　　他低下头，在抽屉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掏出了几张表格，啪叽一声拍在夏野面前：
　　“看看，李斐乐和裘骆的匹配报告，他俩都是A.级，匹配率百分之八十六，在学校里就是横着走啊，考试从来没输过，哦，你来了的时候除外。”
　　夏野掀起眼皮，在表格上扫了几眼，依稀可以看见李斐乐和裘骆的名字，血型，精神力测定等级一系列资料，以及一长段密密麻麻的判定过程，最后一行是林恪知所说的匹配率。
　　“百分之八十六啊，这就是包办婚姻的力量，”林恪知啧啧两声，显然是对这两人有很多话要说，“他俩从小就开始训练了，一觉醒就直接结合，之前匹配交流会的时候，他俩数值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夏野问：“怎么说？”他对这些数值没什么概念。
　　“一般大家第一次匹配，有个五六十就不错了，有的人低一点的能到三四十，那种，教官会直接建议散伙，没什么好挣扎的，练也练不出来。”
　　林恪知摊开双手，比划道：“三年训练下来，只要是正常一点的，怎么着也能涨到七八十，执行任务不是问题。”
　　夏野点头：“原来如此。”
　　林恪知又说：“要是训练完了还不到六十，基本上也可以告别外勤了。”
　　他上下打量一遍夏野，掷地有声的说：“所以我说，你们俩的匹配率绝对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两个都是SSS级，这就是天降姻缘，谁也别想跟其他人匹配上！”
　　夏野猝不及防，被一口水呛住了，连咳好几声。
　　—
　　“这么惊讶干嘛？”林恪知冲他招招手，“来，有个秘密告诉你。”
　　他显得分外神秘，不仅压低了声音，连眼神都在闪着光，像是要搞什么秘密接头。
　　夏野不动，将杯子放下，定定的看着他。
　　“服了你了，池老师的八卦也不想听？”林恪知痛心疾首的说。
　　夏野默不作声的走到他身边，指着自己的耳朵：“说。”
　　“这才对嘛，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这都不感兴趣，”林恪知压低了声音，“池老师还在军部的时候，他们曾经偷偷将池老师的资料上报总署，要求参与匹配，你猜怎么着？”
　　夏野配合的问：“没人能成功？”
　　“BINGO！”林恪知一点头，“社会管理局不敢接这烫手山芋，总署直接启动了‘夏娃’进行测算，AI算了两天一.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0，所有在籍向导，匹配率都在百分之十以下。”
　　夏野问：“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池老师太强了呗，”林恪知说，“根据‘夏娃’给出的测算结果，别说精神疏导和领域配合了，没有人能够进入池老师的精神世界，据说，他的精神体领地意识极强，会撕碎所有入侵者。”
　　在林恪知的描述里，夏野想起了那条黑龙，不知疲倦的盘旋在池昼的领域上空，盯着每一个妄图进入的人。
　　那是由池昼的意识凝结而成的精神体，直接反应着池昼的态度。
　　是他拒绝了所有人。除了他。
　　“向导为哨兵做疏导天经地义，但他不接受任何人，”林恪知打了个寒颤，“谁能懂？”
　　夏野很想说我能懂，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所以啊，这顿饭我是必须得去吃的，”林恪知幽幽的说，“他是很厉害，但也得合适才行，哨兵和向导的匹配不只是单纯的搭档，是把灵魂都捆在一起的终极仪式。”
　　他拍了拍夏野的肩膀，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担忧：“我要是早知道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匹配，我就不开你们玩笑了。”
　　夏野摇头：“没事。”
　　他并不介意。几次出生入死，足以说明池昼是绝佳的搭档。
　　—
　　简飞仰选定的地点是一家小酒馆。
　　位置在第一区的中央街区，放眼望去，所有的建筑都一片纯白，笔直的升向天空，墙面使用了最新材料，在月夜中折射出清冷的白色光芒。
　　这地方似乎颇有名气，林恪知一听位置就说：“我去过，跟着我走就行。”
　　夏野对第一区不熟，入校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跟着特别行动部东奔西跑，对于第一区的风土人情，他就跟刚来时一样陌生。
　　“好，那就跟着你了。”夏野说，在这种事上，他一向随性。
　　“跟着我准没错，”林恪知一拍胸.脯，“吃喝玩乐我是最在行的。”
　　林恪知略微有些兴奋，跟夏野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夏野的腿部挂件，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都没什么发挥作用的余地，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擅长的事。
　　下车后，他带着夏野绕过两处人行天桥，直接下了楼梯，进了街道最底层。
　　与上方纯白色的建筑不同，街道最底层讲究的是复古氛围，四处都是霓虹灯牌，上面写着“饭馆”“宵夜”等字样。
　　林恪知介绍道：“这里就是第一区的中心街区，真正的二十四小时不夜城，来这里玩的人都是不醉不归。”
　　夏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街道上的店铺装着透明的玻璃幕墙，上面画着风格浮夸的字母，从巨型广告招贴画之间，夏野看见里面的人，脸上全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是他不曾接触过的世界。
　　“别这种表情啊，”林恪知小声说，“我会觉得我有罪。”
　　夏野微愣：“我什么表情？”
　　“不知道怎么形容，”林恪知斟酌着言词，“感觉……你好像很落寞。”
　　他看着夏野，他的朋友很年轻，不论谁看见了，都会说这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肩膀单薄，皮肤白皙，抿着唇站在风里，眼神里却藏着疏离，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想多了。”
　　夏野勾起唇角，浅淡的笑意从他的眼中溢出来，如同春风化雪。
　　“我只是没来过这种地方，觉得新奇。”
　　林恪知很好骗，夏野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闻言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这条街上餐厅很多，味道都不错，他们还是挺会选地方的，”林恪知左右张望一番，终于找到了目的地的入口，“我们快到了。”
　　绕过两条小巷子，夏野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种暗巷中，竟然藏着一栋廊檐朱漆的中式建筑。
　　“这是小酒馆？”夏野疑惑的问。
　　“名字叫小酒馆，不能说明它就真的小了，”林恪知说，“能在这片地方开店的都不是一般人，怎么可能真的是小酒馆。”
　　夏野打量着眼前的建筑，它显然超出了一般小酒馆该有的面积，数根朱漆长柱支撑起了廊檐，屋顶四角高高飞起，上面坐落着貔貅雕塑，白玉质地，一看就价值不菲。
　　“看起来像是动画片里的建筑。”夏野点评道。
　　“你还看动画片？”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丝玩味，“我以为你只看报告。”
　　夏野回过头，是池昼。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独自一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廊檐上的雕花，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雪松气息。
　　—
　　林恪知顿时缩了下脖子，双脚立正站好，像只乖巧的鹌鹑：“池老师。”
　　池昼随意点点头，从廊檐上收回视线，不露痕迹的落在夏野身上：“来了？一起进去吧，他们到了。”
　　夏野刚从学校里出来，穿着一件制式衬衫，挺括的剪裁勾勒出劲瘦的腰，下摆收进西装裤，最为普通的军校生制服，穿在他的身上，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冷淡感。
　　“怎么没戴袖扣？”
　　池昼握住他的手腕，掀起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我说过的吧，如果没有意外，都需要佩戴特别行动部的袖扣。”
　　他的声音里，少了些许玩世不恭，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低沉。
　　“忘了，”夏野说，“你也说了，在学校例外。”
　　池昼手指一动，从袖口取下金色的羽翼：“我的给你。”
　　袖扣无声无息的落在夏野的手腕上，给白皙的皮肤染上一点金色，那种令人心痒的冷淡微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雪松的气息。
　　夏野“嗯”了一声，问他：“你们来这么早？”
　　“不算很早吧，就提前了一点儿。”
　　池昼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他换了一块表，浅金色的质地，指针咔哒咔哒的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仍旧是一块石英机械表。
　　有些时候，他念旧得令夏野感到诧异。
　　—
　　“简飞仰他们听说你们要来吃饭，挺激动的，”池昼说，“在办公室里转了一下午，没下班就想往外面冲了，理解一下，久别重逢，兴奋点是应该的。”
　　他声音轻松，听起来有点无奈，像是个拿下属没办法的好脾气上司。
　　夏野抬头，看了一眼林恪知：“我们这也有人挺兴奋的。”
　　“哦？”池昼明知故问，“是你还是小林？”
　　林恪知下午在宿舍挑挑拣拣，光是衣服就换了三套，现在倒是脖子一梗，理直气壮的回答：“当然是夏野。”
　　“这么想我啊，”池昼笑眯眯的说，“我还以为你们不愿意来。”
　　“怎么会呢？特别行动部是大家心里的英雄，哪个军校学生不想来看看，”林恪知一秒开启了社交模式，游刃有余的说，“既然池老师邀请我们，我们当然会来了。”
　　“有道理，”池昼点头，转头看向夏野，“你说是吧？”
　　夏野面无表情的回答：“当然，我们都很喜欢特别行动部，尤其是池老师，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他的话音刚落，池昼顿时抬起眼，玩味的看着他。
　　片刻后，池昼走到他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低声问：“谁教你的？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夏野眼神一瞥，落在后面装鹌鹑的林恪知身上，回答：“没人逼我，我自己想说的。”
　　他的指尖落在手腕上，无意识的捻过那枚袖扣，金色的羽翼上，似乎还留着池昼的体温。
　　—
　　“别闹，你什么时候这样说话了？”池昼似笑非笑的问，“池老师？听见你这么叫我，我还真不适应。”
　　军校里的学生大多会这样叫他，池老师，或者池教授，只有很少一部分学生，会按照他的职级，叫他池队，但叫他池昼的，只有夏野一个人。
　　夏野一直这样叫他，他第一次见到夏野的时候，还跟他开过玩笑，说：“你这年纪，怎么能直接叫我名字？没有礼貌。”
　　少年只是倔强的看着他，回答：“是我救了你。”
　　他在那双固执的眼睛前败下阵来，无奈的笑：“好好好，你以后就这样叫我吧。”
　　夏野加入特别行动部这么久，仍旧直呼他的名字，这种时候，倒是叫起池老师了。
　　池昼挑挑眉，等着他的答案。
　　夏野抬起眼：“不喜欢？”
　　他反客为主，池昼愣了两秒：“你今天很尖锐啊。”
　　“不是你说的么？”夏野唇角一勾，多了点笑意，“我脾气很差。”
　　池昼跟着笑了：“开个玩笑，记到现在啊？”
　　夏野摇头：“谁记着了？”
　　“我看你记得清清楚楚，夏野，你该不会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了吧？”池昼无奈的说，“记忆力好也不是这么用的。”
　　夏野没说话，算是默认。
　　“真的？”池昼夸张的耸耸肩膀，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对我这么上心，我好感动。”
　　林恪知在后面听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跟传闻里也差太多了。”
　　“哦？”池昼回过头，“什么传闻？”
　　林恪知一说八卦就来劲，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叭叭的就说开了：“池老师不知道？军校传说，您心狠手辣，冷若冰霜，每次执行任务都是说一不二，绝对不允许别人忤逆您的意见，对于外星生物，您绝不容情，哪怕是队友被污染，您也……”
　　“恪知，”夏野及时出声，语调很冷，“别说了，都是空穴来风。”
　　林恪知不知道池昼经历过什么，但是他知道。
　　那传言里，什么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池昼都不会在意，唯有队友被污染，而他被迫处理了队友，是真的发生过，并且令池昼难以释怀的事。
　　他不想让池昼听见，他的往事被人当成八卦，一次又一次残酷的复述。
　　—
　　林恪知骤然噤声。
　　降至冰点的氛围里，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好像说得太多了……林恪知惴惴不安的想，虽然都是军校里说烂了的传言，但从夏野的反应来看，他和池昼都是第一次听说。
　　林恪知声音小了几分，干笑道：“哈哈都是传闻，别当真，就是瞎说的。”
　　“没事，也有些是真的，”池昼笑意淡了几分，但显然不打算跟他较真，只是问，“有什么不一样？”
　　林恪知条件反射般的看了一眼夏野，见他微微点头，才说：“你对我们夏野还是蛮好的嘛，一点都看不出来心狠手辣，我盲猜你们这个匹配率，绝对百分之九十往上走了。”
　　夏野还没说话，就听见池昼开口了：“我觉得有百分之百。”
　　“对吧！这绝对的，你们这个气场，”林恪知摇头晃脑，“就很合适。”
　　夏野一时无语，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么？
　　而且，为什么池昼会一本正经的跟他讨论起来了。他不明白。
　　池昼眼中笑意渐浓，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我可不是空穴来风，SSS级的哨兵和向导，如果不是匹配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进入对方的精神领域。”
　　“你都帮我做过精神疏导了，不可能不负责吧？”池昼说。
　　他的眼中尽是笑意，视线落在夏野的袖扣上，意有所指的抬了抬下巴。
　　夏野咬牙切齿，无声的问他：“谁说我不负责了？”
　　池昼理理衣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忘了啊。”
　　夏野：“……”
　　他为什么觉得池昼是故意的？
　　—
　　简飞仰在二楼开了个包间，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正在翘首以待他们上楼。
　　庄佳薇把玩着手里的拉环，问道：“来了吗？”
　　难得出来吃饭，庄佳薇没像平时一样穿着军装，而是穿了一条红色长裙，中和了独属于哨兵的冷厉气质。
　　简飞仰的精神领域早就全线拉开了，笼罩了整个酒楼，一旦楼梯上有了动静，就能立即探查到他们的踪迹。
　　他们出来吃饭，又是在最安全的第一区，没人会在这种地方张开精神领域，即使是最优秀的哨兵和向导，都发现不了他的小把戏。
　　“池队要是知道你们用精神力来干这个，非得训你们半天不可，”方世科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花瓣，忧心忡忡的说，“我看我们阵仗不用这么大吧。”
　　简飞仰一翻白眼：“接风洗尘，你懂不懂？不搞得热闹点，算什么接风洗尘啊。”
　　方世科环顾四周，感叹道：“你这也太热闹了。”
　　作为特别行动部最资深的成员之一，方世科深知池昼的脾气，他不会喜欢这些东西。
　　包间最左边的墙上，拉着一张巨大的横幅，上书“恭喜池队和夏野凯旋归来！”，这不算什么，只是特别行动部接风宴的标准配置，虽然看上去有点夸张，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每次接风宴都有这么个东西，只是上面的名字不一样而已。
　　但是，包间里其他的装饰，就跟接风宴完全没什么关系了。
　　今天下午，简飞仰叫了个派对布置公司过来，跟他们细细的部署了一番。
　　刚刚池昼一下楼，派对公司的机器人就鱼贯而入，先是掏出了一堆气球，呼啦啦的吹了起来，扎出了几个让人看了感觉真头大的装饰玩.偶，放在了包间的角落。
　　接下来，机器人往横幅上装饰了一圈喜庆的大红花，看起来花团锦簌，像是在喜迎新春。
　　方世科表示抗议：“这跟我们特别行动部的风格也太不搭了吧？”
　　简飞仰一挥手：“你懂什么，我们特别行动部就是太老派了，十年如一日的乏味，才会迟迟没有新人加入。”
　　方世科想说，想加入特别行动部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池队总把他们的简历打回去，他们的办公室早就爆满了。
　　他一把拉过方世科，往他手里塞了个装满花瓣的篮子，苦口婆心的叮嘱：“这一次呢，小队长会带朋友过来，也是军校的学生，等会好好配合，我们给他们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方世科很无奈，但他显然拗不过简飞仰和庄佳薇这两个活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火速布置出了一屋子的奇怪装饰。
　　“来了啊！准备了啊！”
　　小浣熊咻的一下蹿进了包间里，简飞仰一把捞起自己的精神体，塞到旁边的沙发上，一边和庄佳薇站到了门口。
　　—
　　池昼开门的瞬间，半空中发出几声砰砰砰的响动。
　　彩色纸片哗啦啦的落了他和夏野一头，连后面的林恪知也未能幸免，全都被花瓣雨包围了。
　　简飞仰和庄佳薇一边往空中撒着花瓣，一边欢呼道：“恭喜恭喜！恭喜池队和夏野凯旋归来！”
　　他俩一边制造花瓣雨，一边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再密集一点？”
　　夏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问道：“特别行动部的风格，这么浮夸的吗？”
　　“嗯，”池昼拉住他的手腕，跟他一起站在花瓣雨里，“他们一直这样，习惯就好了。”
　　夏野指着早就溜到一边的林恪知：“我们不能走吗？”
　　“不能，他们会追上来的，”池昼说，“你也不想整个包间里都是花瓣吧？”
　　夏野叹息一声，忍了，任由花瓣雨飘落在自己头顶，总觉得这场面怎么看都有点怪。
　　他刚进特别行动部的时候，没发现这些人有这种爱好。
　　再一看旁边的池昼坦然自若的站着，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景，夏野只好生生止住脚步。
　　林恪知在一旁磕着瓜子，幽幽的说：“还好我溜得快，不然现在就是电灯泡了。”
　　“你很有眼力见，”方世科对他表示认可，“简飞仰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按照简飞仰的说法，那就是池队枯木逢春，这么多年都没有遇见合适的向导，一直独自行动。
　　毕竟，别人是不知道，但他们可是清楚得很，每次特别行动部的例行体检，池队的精神稳定值就没正常过，这次好不容易正常了，是因为什么？那必然是因为夏野啊。
　　为了特别行动部的未来，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池队这么慢吞吞的，必须给他们来点刺激的。
　　于是策划了这场接风宴。虽然看上去有些离奇，但池队好像还挺喜欢的，彻底把方世科整愣了。
　　他憋了一下午，心里满是问号，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人，当然要好好聊聊。
　　林恪知眼睛一亮：“你们也觉得配啊？”
　　自从池昼跟着夏野的精神体闯进宿舍，把夏野送去校医院后，林恪知就觉得这两人一定有点什么。
　　“不然呢？”方世科坦然点头，“真希望总署一道命令下来，直接给他俩匹配了。”
　　林恪知摇头：“那不行，还是得自由恋爱。”
　　作为夏野的朋友，他时刻牢记着朋友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联盟总署直接匹配这种事，林恪知还是不能接受。
　　“这还不叫自由恋爱啊？”方世科斜了他一眼，疑惑的问，“上周，池队的公寓多了一个入住人，你猜是谁？”
　　林恪知屏息凝神：“谁啊？”
　　这倒是他不知道的事，一下变得格外好奇。
　　方世科压低了声音：“夏野。”
　　林恪知一拍手：“好家伙，我就知道他不回宿舍，肯定是有鬼。”
　　方世科接着说：“昨天我们例行体检，池队的精神稳定值上升了三个点。”
　　林恪知不解其意：“啊？”
　　方世科提醒道：“池队从来不接受向导的精神疏导，稳定值一直很低，出去执行任务一趟，稳定值还上升了三个点，这合理吗？”
　　“我靠，暗度陈仓啊，”林恪知喃喃道，“难怪你们搞这么大阵仗，磕还是你们会磕。”
　　—
　　欢迎仪式结束后，众人入座。
　　林恪知仔细观察，果然，夏野顺理成章的坐在了池昼身边，看上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坐都坐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是纯洁的搭档情了，”林恪知撞撞方世科的手肘，“平时都这样？”
　　“都这样，”方世科笃定的点头，“夏野是我们副队长。”
　　林恪知恍然大悟：“懂了，队长当然得和副队长坐一起。”
　　简飞仰颇会活跃气氛，落座之后就端着杯子，笑道：“今天小队长带了朋友过来，大家互相介绍一下？”
　　林恪知连忙点头，尽量摆出冷静的表情：“我是林恪知，跟夏野住一起的，今年刚进入军校，是个向导。”
　　他的话音刚落，池昼不露痕迹的看了他一眼。
　　林恪知恍然大悟，补充道：“在学校住在一起。”
　　夏野扶住额头，说：“其实你不用解释。”
　　林恪知一本正经的摇头：“那还是需要解释一下的，万一池队误会了怎么办？”
　　夏野：“……”
　　林恪知缩了缩脖子：“气压好冷，我要不敢说话了。”
　　方世科一下就笑了，摆着手说：“别啊，刚刚不是挺能聊的吗？”
　　简飞仰诧异的问：“方世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方世科是最典型的那种哨兵，性格火爆，对命令绝对服从，能一句话说完的事，绝对不说两句，是特别行动部最沉闷的成员。
　　“今天，”方世科说，“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刚刚都跟林恪知说过了。”
　　“行，万年闷葫芦也有主动的时候，”简飞仰嘀咕道，“恪知，我是简飞仰，特别行动部一组的向导，现在的搭档是庄佳薇。”
　　庄佳薇伸手将波浪卷发拨至脑后，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庄佳薇，哨兵。”
　　林恪知“哇”了一声：“女性哨兵，好少见。”
　　庄佳薇一甩头发，笑道：“现在你看见了。”
　　“我们一组还是挺卧虎藏龙的，”池昼靠在椅背上，显得有几分懒散，“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大家都知道。”
　　夏野看了他一眼，无声的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餐桌下，池昼的手悄无声息的伸过来，在他的手心写道：“我就爱凑热闹，怎么了？”
　　夏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是骤然收紧，抓住了池昼的手。
　　他抬起脸，眼神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管好你的下属。
　　池昼冲他漫不经心的一笑，坦然的看着他：也是你的下属。
　　他的手指在夏野的掌心一划，慢条斯理的抽了出来。
　　—
　　餐桌上觥筹交错，其他人都沉浸在美食之中，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池昼夹起一只虾，慢条斯理的剥掉虾壳，放进夏野的碗里，适时转移了话题：“尝尝，这个很好吃。”
　　虾肉Q弹紧实，没有一丝腥味，吃起来有几分鲜甜，唇齿间肉香四溢，说明它并非现在流行的合成肉类，而是一只真正的虾。
　　夏野默不作声的吃掉那只虾，感觉手心有点痒。
　　池昼倒是气定神闲，介绍道：“简飞仰是我们特别行动部的社交小能手，一般这种活动都是他组织的，平时联盟有什么需要抛头露面的活动，也是他负责。”
　　很显然，简飞仰精于此道，点的菜肴无一不是酒楼招牌菜，美味可口。
　　桌上氛围很好，林恪知显然融入进了新朋友之中，时不时跟他们一起发出一阵笑声。
　　池昼往那边看了一眼：“小林跟他们相处得不错。”
　　“他一直是这样，”夏野回答，“在哪里都能玩得开。”
　　他语气平静，池昼却听出点不同寻常的意味，突兀的问：“出去走走？”
　　夏野还没有回答，简飞仰已经走了过来，问道：“队长，今天可以喝酒吗？”
　　池昼望了一眼窗外，明月格外皎洁，泛着清冷的白色月光，时刻提醒着他，这里是第一区，联盟最安全的地方。
　　“可以，”池昼说，“适量。”
　　他声音沉稳，像是对此没什么看法，但夏野却感觉到在他说话的刹那，有一阵沉闷的风，吹过他的精神世界。
　　夏野微微一怔。
　　在夏博士的房子里，他的精神力有过一瞬间的暴走，在基因修复剂的作用下，溢出的精神力和往常一样，转化为了极其敏锐的感知力。
　　感知力全开的状态下，他能获取的信息大幅增加。
　　简飞仰走后，夏野指出：“你不希望他们喝酒。”
　　池昼：“你看出来了啊。”
　　夏野：“你跟简飞仰说话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行啊你，感知力都用来读我的心了，”池昼耸耸肩膀，“我认为，特别行动部应该时刻保持冷静和理智，不应该有丝毫动摇。”
　　“你太……”
　　夏野语句一顿，他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盯着他，说：
　　“池昼，过刚易折。”
　　温柔的橘色灯光下，少年的皮肤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暖光下，极致的冷感正在缓慢融化，夏野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看着池昼的手，修长的指节正微微弯曲着，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印记，凸显出某种力量感。
　　池昼的手掌张开，又慢慢紧握。
　　随后，池昼转过头，若无其事的问：“那么，要一起喝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087
　　夜凉如水, 有微弱的风吹过，带来一丝甜意。
　　“就这么回去？不能够吧，”简飞仰半个人都挂在林恪知身上, 拍着他的肩膀，“咱就是说, 什么叫一见如故！这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 朝着池昼嚷嚷：“队长，你们怎么走得那么慢？”
　　“哪来的那么多话？喝成这样都不消停，”池昼抬起眼，远远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走你们的, 懂吗？”
　　在他的身边，夏野跟着笑起来, 问：“对啊，我们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他声音里带着醉意，调子拖得有点长，叫他：“队长。”
　　“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池昼无奈的说, “我说什么来着？适量喝点。”
　　“我是适量啊，”夏野对着他笑，“你看着我喝的。”
　　冷白色的月光下, 他的眼中像是落入了几颗星星，亮得惊人。
　　池昼愈发显得无奈：“路都走不稳，这叫哪门子适量。”
　　他的手臂落在夏野身侧, 虚虚的揽着他, 以免他脚步一歪, 走到马路上去。
　　“队长，这就是你不对了，”夏野摇头，“是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喝点的。”
　　他忽然伸手，抓住池昼的手腕，动作又快又狠，力气却不大，将他扯到自己面前，认真的问：“你为什么这么清醒？这不公平。”
　　池昼避开他的眼神：“你们这群醉鬼，总得有个人带你们回去吧。”
　　夏野的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困惑，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夏野，别听他的，”简飞仰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本正经的跟他比划，“队长这人最奸诈了，每次庆功宴都把我们放倒，就剩他一个人在这装忧郁。”
　　池昼两手一摊：“我可没装。”
　　简飞仰喝多了，胆子特别大，拉着夏野开始控诉：“你看他，平时不是挺爱开玩笑的吗？那外星生物都砍到他眼前了，他还要嘲讽人家两句，就欺负人家不会说话，只能哇哇乱叫。”
　　“你说得对。”夏野深有同感。
　　“那你看现在，就他一个人清醒，”简飞仰凑过来，小声问，“刚你们去哪了，怎么吃着吃着就不见了？”
　　这事儿，简飞仰一直没闹明白。
　　他跟池昼申请了喝酒之后，就兴高采烈的去招呼其他人了，等到他们酒过三巡，转头一看，两位队长都不见了。
　　简飞仰本来以为，他们只是暂时离席，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状况，他们在喝酒的时候，池昼会独自去走廊上抽一支烟。关于这个习惯，简飞仰问过池昼，得到的无非是应该有人保持清醒一类的话。
　　谁知道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这两个人又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关键是，夏野还喝醉了。
　　这跟池昼的理念可不符，简飞仰的酒当场就醒了一半。
　　剩下这一半，支撑着他八卦的胆量，问夏野：“偷偷出去幽会了？”
　　夏野摇头：“只是去喝了一杯。”
　　—
　　两个小时前。
　　庆功宴的间隙，池昼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他下了楼。
　　“我们就这样走了？”夏野问，“不用管他们？”
　　池昼满不在乎的说：“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有什么好管的？他们嗨着呢，我们不在最好，省得他们不自在。”
　　他脸上带着点笑意，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总是这样？”夏野指指包间，里面正传出一群人笑闹的声音，简飞仰正在组织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池昼挑眉：“我怎么样？”
　　夏野说：“就这样，让他们放心的玩，然后一个人出来。”
　　“怎么能说总是呢？”池昼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的说，“这不是有你了么？”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夏野的脚步停下了，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
　　“保持清醒，张开精神领域，注意他们的动向，永远做那个负责警戒的人，还要我说得更详细么？”
　　空气里，属于哨兵的精神领域出现了一丝褶皱，随后被收束了起来。
　　“还是被你发现了，”池昼无奈的嘟囔了一句，“向导真可怕。”
　　旋转楼梯的中央，夏野骤然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自找的。”
　　“怎么这么凶呢？”池昼拖长的音调，笑眯眯的说，“别气了啊，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缓步上楼，握住了夏野的手腕，带着些凉意的皮肤落入掌心时，池昼唇角一勾，笑意里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味道。
　　—
　　池昼带着他，穿过两条曲折的暗巷，进了一家真正的小酒馆。
　　“这个距离，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精神领域打开，看着那帮小兔崽子，”池昼在吧台前坐下，“第一区没他们想象得那么安全。”
　　夏野抬眼，凉凉的来了一句：“池老师，你求人的态度真特别。”
　　“瞧你说的，这不都是为了大家好吗？”池昼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说，“我这态度，也不影响你帮忙啊。”
　　属于向导的精神领域早已扩张开来，迅速的笼罩了整片中央街区，半透明的线条勾勒出每一栋建筑的结构，重点落在庆功宴所在的包间里，连简飞仰他们的谈话，都被精神力抓取，顺着领域一路送了过来。
　　加冰威士忌被装在玻璃杯里送上来的时候，夏野忽然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池昼一口酒差点呛住，缓了两口气，才问道：“听见什么了？”
　　夏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一句话，修长的手指抓住桌上的玻璃杯，金色的酒液来不及晃动，便已经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向下，落进胃里，带来一点奇异的烧灼。
　　“别喝那么快，”池昼从他的手中拿过酒杯，“这是烈酒。”
　　高纯度威士忌的烈度显然超出了夏野的承受范围，仅仅只是一小杯，就已经让他眼角泛红。
　　池昼招手叫过酒保，给他换了一杯牛奶：“喝那么急，现在头晕了吧。”
　　夏野推开那杯牛奶，清亮的眼睛盯着他：“不是说喝酒么？”
　　精神领域中，简飞仰和林恪知的八卦大会正在不断的钻进他的脑子里，连眉飞色舞的表情都分外清晰。
　　“我说的是适量，”池昼按住他的手，“谁让你这么喝了？”
　　他的声音低了些许，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属于黑暗哨兵的威压在不经意间散发了出来，笼罩了整个酒吧。
　　酒保的动作明显慢了些许，他的手颤了颤，将杯子放回吧台上，瘫坐在椅子上，不明所以的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这么闷呢。”
　　夏野忽然笑了，将玻璃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的放在桌上。
　　“池昼。”
　　夏野低声叫着他的名字，朝他勾勾手指。
　　池昼靠过去一点，听见少年冷淡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的问：
　　“谁允许你释放精神力了？”
　　池昼眼神一暗，他的手掌一翻，将夏野的手腕握入掌心，轻轻摩挲的那颗金色的袖扣。
　　“当然是你啊，”冰冷的袖扣在池昼的掌心慢慢热起来，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你这么紧张，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夏野微微一怔，这才发现他的精神力已经汹涌而出，占据了整片精神领域，令整个中央街区都笼罩在一股冰冷的空气之中。
　　“我倒是真的挺想的知道……”
　　池昼慢悠悠的说：
　　“他们到底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夏野定定的看着他，学着简飞仰的语气：“你不知道，我们队长啊！那叫一个铁血无情，上回总署会议，科研所有个新提案，说是实在不行，给他造个机器人向导，你猜怎么着？”
　　池昼一听就笑了：“怎么着？”
　　“我怎么知道，”夏野冷冰冰的说，“他又没说。”
　　“那我来告诉你吧，”池昼笑得漫不经心，上下打量他一遍，“我说，我最近认识一个向导，比机器人还冷。”
　　他取走夏野面前的酒杯，笑得一脸坦然：“还用得着特意研究吗？”
　　夏野转过脸，不去看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
　　这种丢脸的事，就是喝醉了，他也不可能告诉简飞仰。
　　但是，要论八卦的程度，简飞仰比林恪知更强上一百倍。
　　作为联盟八卦小王子，简飞仰是不可能放过空气里这一丝微妙的气氛的。
　　他凑到夏野面前，撞撞夏野的手肘，笑眯眯的问：“干嘛不和我们一起喝？”
　　“简飞仰，”夏野还没回答，一旁的池昼先说话了，“适可而止啊。”
　　“哎呀，队长都开口了，我是不敢问了，”简飞仰笑嘻嘻的说，“看来今天晚上的事，只能被吹散在夜风里了。”
　　“得了吧你，”池昼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看过电视剧么？那号话多的人都活不过第三集 。” 
　　简飞仰摆着手，一叠声的说：“可不敢多问，万一把我开了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一只小浣熊从简飞仰的兜帽里蹿出来，跟着叫了两声，又被简飞仰一把按了回去。
　　“老毛病，喝多了就乱蹿，别介意啊，”简飞仰说，“你的呢？”
　　“我的放出来，要吓死大家么？”池昼没好气的说，“那么想上联盟新闻？”
　　“谁问你了，”简飞仰理直气壮的说，“我问的是夏野，谁对你那龙有兴趣啊，凶得要命，一尾巴就能把我们都甩飞。”
　　酒意未散，夏野还有点迷糊，抬手招出雪豹，问：“你找它？”
　　“对啊！你这豹子，又帅又可爱，来让我好好rua两把。”
　　简飞仰酒壮怂人胆，一把抱住雪豹，手还没伸出来，雪豹就冲他狠狠哈了一口气。
　　简飞仰骤然松手，心有余悸的喃喃：“闹哪样啊，雪豹不就是大猫么，怎么跟池队的龙一样凶……”
　　林恪知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笑得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我说过了吧，夏野的雪豹是摸不到的，我跟他认识这么久，都还没摸过，哪能让你抢了先？”
　　他走得摇摇晃晃，边走边感叹：“真的可凶了，根本就不是小猫咪，我早就说了，除了他自己，谁都别想摸这只豹子。”
　　“我看不见得吧。”
　　池昼顺手搂着朝他扑过来的雪豹，在它的头上揉了两把，笑得十分欠揍：
　　“这不就是小猫咪么？”
　　雪豹分外配合，还朝他“喵嗷”了一声。
　　池昼转过头，对简飞仰说：“听见了么？要摸摸你那傻熊去，别打我们小雪豹的主意。”
　　小浣熊从简飞仰的兜帽里钻出来，呆头呆脑的看着他，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
　　简飞仰：“？”
　　作者有话要说：
　　池队：是我的猫（得意.jpg
　　*


第88章 088
　　他们不知道讨论了些什么东西, 听见这边的动静，特别行动部的几个人全都围了过来。
　　“全跑过来干什么？”池昼单手搂着雪豹，笑得肆无忌惮, “你们又摸不到。”
　　他的指尖抚过雪豹的脊背，顺着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 绕着尾巴根转了两圈，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它的背。
　　雪豹的尾巴翘起来,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有点不耐烦，扫过他的手腕。
　　一人一豹相处得分外和谐，看得其他人心里都痒痒的。方世科有点跃跃欲试，手刚一伸出来, 连雪豹的毛都没碰到，就被池昼拍了回去。
　　“干嘛呢？”池昼抬起眼, 似笑非笑的说，“不是说了么？要摸摸那傻熊去。”
　　小浣熊在简飞仰的兜帽里抬起一只爪子，蓬松的大尾巴晃荡了两下，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方世科嘟囔了一句：“池队好霸道。”
　　池昼横了他一眼,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紧了一瞬, 风沉沉的压下来，方世科立即收声，小声嘀咕道：“不至于吧, 这也要压我。”
　　他们这边为了撸猫暗流汹涌，那边的夏野却是丝毫未觉。
　　酒意瓦解了他的理智，昏沉的头脑中, 戒备和防御正在缓慢褪.去, 夏野清晰的意识到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必要紧绷着神经。不是因为他在第一区，而是因为他在池昼身边。
　　清冷的月光下，少年绕到简飞仰的身后，跟兜帽里的小浣熊四目相对。
　　小浣熊举着爪子，歪着头看着他。
　　夏野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碰它的爪子尖尖，轻声唤道：“喵~”
　　小浣熊没理他，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困惑，仿佛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对着它学猫叫，明明大家都不是一个物种的。
　　另一边，池昼却是骤然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
　　简飞仰试图撸一把雪豹，可惜努力数次，皆以失败告终。
　　雪豹不给他面子，只要他接近它两米之内，必定收获一阵不爽的咆哮。
　　简飞仰都快被整出心理阴影了，要知道，作为一个技能点都点在了亲和力上的人，他人畜无害，连外星生物都要卖他几分薄面，更别说小动物了，只要他去动物园，就一定会受到热烈的欢迎，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哪个不得跟他打几声招呼。
　　精神体亦是如此。
　　整个特别行动部，谁的精神体没被他rua过两把，除了池昼那条龙，就没谁不拜倒在他的撸猫技术下的，甭管是什么物种。
　　现在好了，又多了只雪豹。
　　简飞仰几次吃瘪，终于选择放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夏野面前，幽怨的问：“夏野，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大家都是同事，怎么光对他一个人喵喵呢？”
　　林恪知在一旁附和：“……怎么又这样，只让他一个人rua，咋地我们不配撸猫吗？”
　　夏野扶着额头，声音显得分外无力：“我说了，它·不·是·猫。”
　　“怎么就不是了，它还对着池队喵喵叫呢，”简飞仰嘟囔道，“雪豹，大型猫科动物，别欺负我没文化啊。”
　　“行了啊，”池昼适时开口，“玩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带着一群精神体在马路上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简飞仰两手一摊：“好好好，谁让我们是特别行动部呢？我们出现的地方，一准儿没好事。”
　　联盟之中，特别行动部的属性明显，早已被打上了污染事件处理机构的标签，很多人只要看见他们的制服出现，就会下意识开始警惕，思考附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件。
　　因此，如果不是出任务，特别行动部不穿制服，只在衬衫上佩戴袖扣，以防出现紧急情况时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是，他们几人的精神体在联盟宣传片中频频亮相，早就被大家记在心里了。
　　听见简飞仰这么说，池昼有些无奈：“没事说这种话干什么。”
　　—
　　池昼拦下几辆出租车，一一报上地址，打算将下属们都塞回去。
　　林恪知适时举手，问：“池老师，学校有门禁。”
　　“门禁？差点忘了，”池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过十二点了，你们回不去了。”
　　他沉吟片刻，伸手拉过简飞仰，说：“小林去你那住一晚，明天再回学校，行吗？”
　　“当然行啊这有什么问题，我那又没人，客房多得是，”简飞仰一口答应，揽过林恪知的肩膀，“行了行了等会跟我回去，保准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他眼珠一转，落在夏野身上：“夏野呢？去哪？”
　　“我家。”
　　池昼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
　　“这还用你操心？”
　　“哦~不用我.操心，小队长当然是跟着你走呗，”简飞仰怪笑两声，“走了走了，咱们不当电灯泡啊。”
　　“赶紧走吧，”池昼说，“就你们会起哄。”
　　他把下属们塞进出租车里，转身看向夏野：“等得无聊了？”
　　“没有，”夏野摇头，“看你们斗嘴挺好玩的。”
　　池昼定定的看着他，少年的皮肤染上些许月色，像是莹润的白玉，泛着冷淡的光，他半蹲在地上，和雪豹头碰着头，姿态亲昵。
　　他的表情不似往常冷淡，带着点放松的笑意，在雪豹的头上拍了拍，示意它赶紧回去。
　　随后，他走过来，微微仰起头，看着池昼：“我们走吧？”
　　“嗯，”池昼拉开车门，“我们回家。”
　　—
　　夏野不是第一次来池昼的公寓了。
　　事实上，他前两天才刚来过。从十二区回来之后，悬磁浮汽车直接停在了池昼的公寓楼下。池昼说，学校的门禁时间过了，他现在一身血，也不方便回学校。夏野没有提出异议。
　　这是他这周第二次过来。
　　卧室里亮着暖黄色的灯，跟上次不太一样。不再是一片耀眼的白，整个卧室里被镀上浅浅的橘色，显示出几分温馨。
　　威士忌太烈了，只加了几块冰，夏野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微醺的酒意被夜风一吹，转化成了更为昏沉的醉意。
　　空气里残存着雪松的气息，很淡很淡，但足以让他知道，在他去学校的时候，池昼来过了。
　　夏野倒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
　　毛绒绒的小爪子拍在他的额头上，肉垫软乎乎的，在他的脸上轻轻蹭了两下。
　　“不要闹……”
　　夏野连眼睛都没睁，直接揪住了它的后颈，将它提在半空中，两只短短的腿蹬了半天，也没对他造成任何杀伤力。
　　“怎么老在这种时候出来？”夏野低声喃喃，顺手将它搂进怀里，“真不省心。”
　　小雪貂细声细气的叫了两声，以示对主人的抗议。
　　这又不是它的错！要不是为了保护主人，它才不要出来挨骂呢！
　　“知道了……”夏野又一把将它从被子里薅出来，提到半空中，跟它四目相对，“我知道你才是我的精神体，行了吧？”
　　精神体会在感知到主人的脆弱时主动出现，以承担保护主人的职责。这是常理，夏野很清楚。
　　他只是不喜欢面对这种时刻。
　　—
　　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外面响起池昼的声音，很有礼貌的问：“我可以进来吗？”
　　夏野的头脑不甚清醒，那两杯威士忌让他直至现在都有点迷糊，他下意识的将小雪貂往被子里一塞，闷声回答：“不可以。”
　　池昼似乎是在门口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放低了声音，问道：“睡着了？我给你倒了牛奶。”
　　夏野的意识清醒了一瞬，翻身下床，拉开了卧室的门。
　　“这么快就睡着了？”池昼打量着他，“抱歉，我以为你没睡。”
　　夏野揉着眼睛，摇头：“不算睡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意，显出一点甜腻的黏糊，不像平时那么冰冷。
　　暖黄色的灯光下，夏野伸出手，从他的手中拿过玻璃杯，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
　　池昼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微微一暗。
　　夏野穿着他的衬衫，有些过分宽大，乱七八糟的系着扣子，领口敞开一半，下摆垂落在大.腿上，一看就是随便从衣柜里抓了件衣服，就直接套上睡了。
　　雪松的气息萦绕在夏野的周身，与少年身上清爽的薄荷味道混合在一起，带着点奇异的诱/惑。
　　“还你。”
　　夏野喝完牛奶，将玻璃杯塞进他的手里，带着凉意的指尖在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背。
　　“我好困，”夏野打了个呵欠，“先睡了。”
　　他转过身，有点摇晃的向里走，池昼叫住他：“等会。”
　　夏野回过头：“嗯？”眼角泛着点困顿的红，中和了他身上的冷感，带出点天真和无辜。
　　池昼抬起手，按在他的唇上：“有牛奶。”
　　带着点薄茧的指腹划过柔软的唇，触感微妙。
　　“这样啊，”夏野无意识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现在呢？”
　　池昼将他推进门内：“去睡吧。”
　　“嗯，你也早点睡。”夏野点头，没有一点犹豫，抬腿就往里面走。
　　池昼注视着他的背影，替他将门关上。
　　关门的刹那，池昼不经意间一瞥，正好看见夏野掀开被子，从里面拎出了一只毛绒绒的小团子。
　　白色的皮毛，漆黑的大眼睛，正在机灵的转来转去，两只小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就顺理成章的放弃了，直接摊开肚皮，窝进了夏野的怀里。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雪貂微微抬起脑袋，冲他眨了下眼睛，又伸出一只爪子，冲他轻轻晃了晃。
　　又甜又软，看了让人感觉真想rua。
　　池昼关上门，摇头叹息：“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多写一点的，但是这两天有点中耳炎，先这样好啦~周末我再努力一把qwq
　　.


第89章 089
　　翌日。
　　夏野走进教室的时候, 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含义复杂，有惊诧的, 有疑惑的，有暗含揣测的, 也有欣赏的。
　　夏野一个都没搭理，像是没看见似的, 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了靠窗的位置。
　　林恪知正在向他招手，一把拉开旁边的椅子：“来，坐这。”
　　夏野在他身边坐下，林恪知就迫不及待的问：“这是不是你第一个来上课？不容易啊, 这都大半个学期了。”
　　夏野拿出课本，摆在课桌上：“没办法, 太忙了。”
　　“知道，”林恪知感叹一句，“天天出任务，人都不在第一区, 怎么来啊。”
　　他顺手一捞, 从桌子上摸过夏野的课本，随便翻了翻，咋舌道：“你这笔记, 做得够详细啊，不愧是卷王之王。”
　　夏野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现在的外号, 卷王之王！SSS级黑暗向导, 测定报告一出来, 就被特别行动部要走了，大家都以为你不来学校了呢，”林恪知手上动作不停，把他的书翻得哗啦哗啦响，“谁知道你天天听网课，人不在这，还要拿第一。”
　　他压低了声音，对夏野说：“你看，你现在就是这教室的焦点，全在看着我们。”
　　顺着他的目光，夏野环视四周。
　　林恪知说得没错，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有的人低着头，但眼神四处乱飞，装作好像什么都没看的样子，实际上还是在看着他，有的人拿着书本，跟周围的人聊天，细碎的言语钻进他的耳朵里，讨论着“……他怎么来了”或者是“……他这课的成绩是多少”这样的问题。
　　接触到他的视线，那些人骤然低头，将目光收了回去。
　　“躲躲闪闪的，”夏野轻哼了一句，“我又不是怪物。”
　　林恪知笑得一脸幸灾乐祸：“一入校就加入特别行动部，在他们眼里，你可不就是怪物。”
　　夏野转过眼，无声的看着他。
　　“看我干嘛啊？我又没说错，”林恪知把书本竖起来，悄悄给他指点起来，“喏，那个剃寸头的，陶栩，家里三代都是军部的，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一进学校就打听特别行动部的入选标准，现在谁不知道啊，特别行动部的风头要压军部好多头……”
　　他手指一撇，又点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个刘海把眼睛都挡住了的，是李斐乐他们的好朋友王明河，能力不咋地，心倒是挺野的，他家里也想给他走李斐乐他们的路线，无奈没走成，你猜怎么着？测出来是个C级，哪个向导愿意跟C级哨兵匹配？这不是送命嘛。”
　　……
　　林恪知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夏野只是一点头：“你们上七区还挺复杂的。”
　　“复杂吗？可能我从小到大听习惯了吧，”林恪知困惑的挠挠头，视线在教室里一扫，撞了撞夏野的胳膊，“有人一直在看着你。”
　　夏野已经低下了头，专注的看着书本：“李斐乐和裘骆。”
　　从他进入阶梯教室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看着他了。
　　那两个人的目光含义复杂，和其他人都不一样。那是一种嫉妒与不甘交织的目光，好像非常不愿意臣服于他，却又不得不认同他的力量，以至于自尊心都受了挫的眼神，甚至带着点敬畏。
　　学校里不允许释放精神力，但仅仅只是凭借直觉，夏野便察觉到了那目光中的含义。
　　“他们俩啊，看你回来了，应该心情不太好吧。”林恪知笑嘻嘻的说，“不过我说的不是他们。”
　　他的手往旁边一指，落在不远处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落单的哨兵，生面孔，似乎没在入学考核上出现过，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冲他们一挑眉毛，露出个带点痞气的笑。
　　“那不重要，”夏野忽视了他，目光仍旧落在李斐乐和裘骆身上，问道，“为什么？”
　　他隐隐知道答案，只不过想求证一下。
　　“好吧，不重要，”林恪知嘀咕了一句，“这么帅的新人，你居然觉得不重要。”
　　在夏野的视线转过来之前，他一只手托着下巴，笔尖吧唧一下点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李斐乐和裘骆，简单啊。”
　　他压低了声音：“你不在学校，那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们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夏野沉默不语，只是抬眼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对于这种事，林恪知一向都是愿意细说一二的，当下来了兴趣，凑到他耳边，说：
　　“本来呢，家族培养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在军校里崭露头角，为家族争光，不然，干嘛他们一觉醒，就给他们匹配训练？还不是为了甩开别人的进度。”
　　夏野说：“我以为这是你们的传统。”
　　入校的那辆列车上，不仅有李斐乐和裘骆是已经匹配的哨兵向导组合，其实还有很多人是跟相熟的同伴坐在一起的，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匪浅，匹配成功只是迟早的事情。
　　“什么啊，我们才没这种传统，”林恪知嗤之以鼻，“你看我，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我就不喜欢那一套。”
　　夏野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缓慢的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恪知定定的看了他三秒，忽然笑喷了。
　　“不是吧，现在轮到你问我这个问题了？”
　　林恪知笑得东倒西歪，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现在有空来操心朋友了？”
　　他拖长了音调，学着夏野的语气，说：“我不需要哨兵。”
　　“这话是谁说的？”林恪知一挑眉毛，笑得格外暧.昧，“不是你吗？”
　　夏野低着头，好像忽然对桌面上的纹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本正经的说：“我忘了。”
　　—
　　一道铃声响起，教室里重归寂静。
　　教官腋下夹着文件夹，从门外走进来，扫了教室一眼，声音肃穆：“上课。”
　　在他的身后，无机质光屏悄无声息的展开，一行大字清晰的浮现在上方：论哨兵与向导的配合格斗（实战演练）。
　　这行字刚一出现，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哀嚎：
　　“不是吧，又要实战？上次上完这课，我回去头疼了三天。”
　　“谁让你运气不好，抽中跟李斐乐那组？这回好好抽签，问题不大。”
　　“我格斗最菜了，肯定又没有向导愿意跟我合作。”
　　……
　　一时间，教室里吵吵闹闹，还有人站了起来，准备开始去找搭档。
　　“你怎么办？”林恪知撞撞夏野的手肘，“池老师不在这。”
　　夏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许困惑：“他不在又怎么样？”
　　“你的哨兵不是池老师么？他不在，你等会跟谁搭档？”林恪知手指一扫，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还能跟别人搭档吗？”
　　夏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哎呀，就是，你不是都在池老师家住过了吗？”林恪知有点着急了，“再跟别人搭档，就算是临时匹配，也会有排斥反应的。”
　　他一把抓过夏野面前的书，给他翻到其中某一页，示意他自己看。
　　夏野低头一看，课本上白纸黑字写着：哨兵向导守则，结合是绝对的1V1，一旦匹配成功，选择结合，哨兵与向导的灵魂将合二为一，无法再与他人进行匹配。
　　下面标注着一行小字：基于结合的特殊性，请各位学员多尝试临时匹配，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搭档，谨慎选择结合对象。
　　林恪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我开始以为你准备一个人横扫千军，我没跟你说，要是知道你还是要搭档的，我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去匹配交流会，这下好了，都没跟别人试过，就把哨兵选好了，万一有匹配度更高的呢？”
　　“不会有的，”夏野说，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林恪知的误解，低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哦，”林恪知的絮叨戛然而止，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样，哈哈，是我想多了。”
　　夏野斜了他一眼，没头没尾的说：“这教室真热。”
　　他莫名想起房间里清淡的雪松气息，手指无意识的一动，解开了衬衫的第一粒扣子，露出一小截细瘦的锁骨。
　　“热吗？”林恪知还在哈哈傻笑，“我不觉得啊。”
　　—
　　教官抱着手臂，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们交头接耳，讨论着要跟谁搭档，闹了一阵后，他忽然把手中的文件夹往讲台上一甩，发出一声脆响。
　　“吵什么吵？”
　　闻一海声音严厉，冷冷的扫过教室里的学生，手指抓着塑料文件夹，在讲台上不耐烦的击打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这都开学多久了？一个个散漫无纪，上七区的小少爷们！这不是你们家后花园！”
　　他跟岳森那种花架子不同，是实打实的靠军功爬上来的，要不是前几年负了伤，不方便再上战场，闻一海不可能接受来军校教书。
　　一想起军校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闻一海就是一肚子火气。
　　岳森那个蠢货，军校里出了SSS级的黑暗向导，他不仅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校方，反倒还给人家使绊子，现在好了，开学半学期，夏野就没来上过几节课。
　　问，就是特别行动部执行任务。
　　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就这么没了，闻一海忍不下这口气，三番五次派人去特别行动部要人，次次都被拦了回来。
　　那群人一看就他就笑，一个个的，都学会了池昼的精髓，气死人不偿命。
　　简飞仰那家伙，以前在军部怂得跟个鹌鹑似的，现在有了池昼撑腰，也学会跟他呛声了，斜倚在门边，一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说什么“找我们要人，你也不看看是谁的人？”这种话，就差把夏野是我们队长的贴脑门上了。
　　夏野混进图书馆，满身血污的出现在操场上时，闻一海本来以为，他们的机会来了。
　　谁知道污染监察所还没来，池昼先来了。
　　护人护得跟什么似的，一袭黑色的大衣，兜头兜脑的将夏野裹住，闻一海还没看清人长什么样，就被他带走了。
　　闻一海跟池昼共事多年，本以为对于这位同僚，他已经非常了解。
　　池昼表面玩世不恭，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一直烧着一把火，一把对联盟的火。
　　这也是他对池昼敬而远之的原因，闻一海认定，以池昼的秉性，不会死在外星生物的手中，反而会死在联盟总署的手中。
　　但在图书馆污染事件发生的时候，闻一海觉得，事情倒也不一定会顺着他的想法发展。
　　池昼将夏野带走的那个夜晚，四周染着深重的雾气，露水的味道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只是一个瞬间，闻一海就察觉到了，联盟的最强哨兵不再只是猝火的利刃。
　　他有了眷恋，多了牵挂，成了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
　　闻一海的目光一转，不露痕迹的看向了夏野。
　　现在，那个给池昼戴上枷锁的人，正坐在这个教室里，格外安静的看着书本，跟周围吵吵闹闹的学生完全不一样。
　　“闹够了没？”闻一海的语气愈发不耐烦，“再闹就给我滚出去。”
　　教室里静了一瞬，刚刚讨论得兴高采烈的学生们一下静了下来，仿佛才刚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噤了声。
　　看着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样子，闻一海终于满意。
　　他手指一点，往角落里一指，说：“薄苏，你过来。”
　　角落里的哨兵略一点头，懒洋洋的站了起来，迈开一双长腿，走到了闻一海旁边，问：“干什么？”
　　闻一海倒是没计较他的态度，好声好气的说：“自我介绍一下。”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在光屏上写下薄苏的名字，对教室里的学生们说：“各位，这是今天刚转来的新同学，薄苏，跟大家打个招呼。”
　　靠窗的座位上，林恪知竖着书本，用手遮着嘴，小声对夏野说：“我赌五毛，这家伙后台不小。”
　　夏野无声的问：“为什么？”
　　“闻一海多傲的人啊，对他这么恭敬，”林恪知嘟囔，“都不像老师和学生了。”
　　“再说了，这时节，哪有什么转校生，你听说过谁能转进军校么？”林恪知摇头，“不简单啊。”
　　讲台上，薄苏迟迟没有开口，就那么吊儿郎当的站在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闻一海眉头一皱，低声催促：“薄苏！”
　　薄苏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冷冰冰的开口：“大家好，我是薄苏，来自第九区。”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傲：“A.级哨兵。”
　　薄苏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似乎是被他的话震住了。
　　“……A.级？又来一个A.级，李斐乐要疯了吧，本来算好了只有他俩是A.级，现在多了个夏野，又来了个薄苏。”
　　“还是第九区的，现在下五区这么强了么？SSS级的向导，A.级的哨兵，跟玩儿似的。”
　　“A.级，难怪这时候还能转校进来。”
　　对于这些议论，薄苏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是早就习惯了成为人群的焦点。
　　他视线一扫，落在夏野身上，忽然愣了愣。
　　片刻后，薄苏的声音变了，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带上点刻意而为的柔和：“我今天刚转过来，很高兴认识大家。”
　　他手指一抬，指向背后的光屏，露出个肆意张扬的笑：“我没有搭档，还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教室里一片哗然。
　　“没有搭档，这下好了，竞争对手又要多一个，真麻烦。”
　　“等级上就争不过，得了吧，想那么多做什么。”
　　向导们的看法则有些不同：
　　“A.级应该很强，要是能匹配上，以后考核都不愁了。”
　　“不止是考核，你也不想想在战场上，高等级对低等级就是有压制啊。”
　　一群人议论纷纷，林恪知也转过头，躲在书本后面，跟夏野讨论：“没搭档的A.级哨兵，难怪这么傲，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夏野的指尖翻过一页书，问他：“你们平时上课都在讨论这些么？”
　　他开始觉得在学校上课效率有些低了。平时，夏野看的网课是只有授课部分的，实战部分一般都是几个案例，以供观看者揣摩，至于课堂讨论部分，那是完全没有。
　　半个学期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上课。
　　结果光是讨论搭档分组，就过去二十分钟了。
　　这讨论还不是那种学术讨论，而是彻头彻尾的八卦。
　　“是也不是吧，”林恪知显然有些尴尬，“你也知道，哨兵向导的匹配不能只看感情，也不能只看数值，所以每次实战课，大家都会比较激动……”
　　“我懂了，”夏野了然的点头，“每次都是相亲大会。”
　　林恪知愣了一下：“你要这么说，倒是也没错。”
　　毕竟，每次实战课都会有小组对战，匹配率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成绩。
　　“那你选好了吗？”夏野问。
　　林恪知磕巴了一下：“还……还没有。”
　　“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夏野合上书本，“你知道的，在格斗场上，我跟那些哨兵没什么差别。”
　　他是可以单打独斗的人，但林恪知显然不是。
　　那些人讨论了半天，林恪知都没有动静，因此，夏野判断他是陷入了某些僵局。
　　作为朋友，他有必要伸出援手。
　　然而，林恪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其实，唉，我就跟你坦白吧，主要是我答应的人太多了，现在，呃，有点翻车。”
　　夏野一愣，这才注意到有几道目光，一直若有似无的环绕在林恪知身上，而他的朋友如芒在背，正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直竖着书本，他本来以为林恪知是担心老师发现他们的小动作，现在想想大概是为了挡住那几个哨兵的目光。
　　“我真是白担心了，”他拍拍林恪知的肩膀，目光复杂，“我不在的时候，你玩得挺大啊。”
　　林恪知更加尴尬了，干笑两声：“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夏野的目光更加复杂，宽慰道：“放心吧，要是他们打起来了，我会帮你拉架的。”
　　“我先谢谢你了。”
　　林恪知双手合十，一副非常虔诚的样子：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夏野：“……”
　　讲台上，闻一海已经宣布了今天的对战内容，手指向教室中央，说：“李斐乐，裘骆，你们负责统计，等会大家找好搭档，一起来中央体育场。”
　　夏野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头也不抬的问林恪知：“好了，你现在要选择哪位男嘉宾？我替你拦住剩下四个。”
　　“呃，你还是先别管我了吧。”
　　林恪知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抬头：
　　“我看你麻烦比我更多。”
　　夏野：“？”
　　他疑惑的抬头，正好撞进几道炽热的目光里，哨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戒备着，都在往他的方向走。
　　空气里有种剑拔弩张的氛围，细小的火花在半空中碰撞着，燃起看不见的火焰。
　　如果这里不是军校的教室，这群人的精神体说不定已经打了起来。
　　在这群针锋相对的人中，有一个人拨开了人群，抢在所有人面前，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薄苏站在课桌前，低头注视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桀骜不驯的少年染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他一扫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里带着点手足无措，压抑着声音里的紧张，彬彬有礼的问夏野：
　　“你好，可以邀请你当我的搭档么？”
　　作者有话要说：
　　撬墙角的人啊，你终于出现了（合掌.jpg
　　*


第90章 090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 连林恪知都跟着倒抽了一口凉气。
　　教室里的两大焦点碰撞在一起，令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隔着三排课桌, 李斐乐和裘骆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向了夏野的方向。他们本来是在为选择好搭档的同学登记表格, 课桌前排了长长一串人，大家都有点不耐烦, 想快点完成登记，好去中央体育场占个位置，但现在他们的动作停下了，也没人有什么异议。
　　反倒是交头接耳的讨论了起来。
　　“不会吧？他俩要是搭档上了，我们今天还打什么？”
　　“就是, A.级哨兵配SSS级向导，那不是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别说是我们了, 不觉得李斐乐今天很不爽？”
　　一阵低笑在人群里响起来，他们声音压得更低，兴致勃勃的讨论：
　　“我们么，本来就是被虐菜的命, 入学考核的时候, 谁没被夏野打过？不过，李斐乐他们就不一样了……”
　　“这半学期，他俩训练得像是在玩命, 我可不信一纸测定报告下来，他们就服了。”
　　“夏野快点答应他啊，等会有好戏看了。”
　　一群人摩拳擦掌的时候, 李斐乐抬起眼, 目光凌厉的扫了过去, 手指不耐烦的在桌面上轻叩，问：“还要不要登记了？”
　　裘骆拉了拉他的袖子，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种时候，李斐乐显然不愿意听向导的话。
　　“不好意思，我们出去一下，马上回来。”裘骆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对等待的人群一点头，拽着李斐乐的袖子就出去了。
　　走廊上，李斐乐一把甩开他的手，问：“你拉我干什么？”
　　“你还要表现得更明显么？”裘骆压着火气，手往教室里一指，“他俩万一谈妥了怎么办？你想在大家面前丢人吗？”
　　李斐乐不情不愿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阶梯教室的窗户旁，夏野微微抬头，正在打量着薄苏。
　　他的眼神冷淡，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几秒钟之间，已经令薄苏紧张得手指蜷起，紧紧握成了拳，全然看不出刚走进教室时那股狂傲不羁的态度，像是在等待着幸运之神垂怜的毛头小子。
　　李斐乐嗤了一声：“无聊。”
　　“我知道你看他不爽，但他是SSS级，只要他在，我们就得以他为首，这是规定，”裘骆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愿意么？”
　　李斐乐沉默了一瞬，夏野的测定报告出来的那晚，他和裘骆对坐一.夜，完全没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六岁匹配成功，开始一起训练，早就认定自己会是这一代哨兵向导的领跑者，这种认知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扭转的，李斐乐努力了很久，还是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要不是裘骆拦着他，他早就明里暗里跟夏野起过无数次冲突。
　　是裘骆的理智救了他们。裘骆一直说，就算不能成为夏野的朋友，也绝不能和他交恶。为此，他一直忍。
　　夏野不来上课，他以为他们会就此相安无事，只是夏野比他们提前一步加入特别行动部而已，但谁能想到，夏野不来上课，但他还是年级第一！
　　实战考核缺席，那又怎么样？并不影响他的总分最高。
　　为此，李斐乐气得在宿舍砸过两只杯子，他生性好斗，不能接受有人压他一头，尤其是这人还从不出现，让他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我们为什么非得忍着？”李斐乐把骨头捏得咔吱咔吱响，“他半学期没来了，就算跟薄苏搭档，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裘骆提醒道：“他没来，但他在特别行动部，任务报告你我都看过，次次都是优秀。”
　　“那又怎么样？”李斐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有池昼罩着，傻子都能优秀。”
　　裘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无奈：“总之，不要掉以轻心。”
　　“呵，掉以轻心？你总是那么小心翼翼，”李斐乐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面露冷笑，“等会我一定得让他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
　　阶梯教室。
　　夏野抬起了眼，打量着面前的人。
　　薄苏是最典型的那种哨兵，眉宇深邃，眼神锋利，有着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腿，挽起的制服袖口下，肌肉线条结实，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气息，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力量一般，有种遮不住的狂傲。
　　热烈得像是夏天的火。
　　“怎么样？”薄苏在他的前排坐下，下巴搁在椅背，唇角一勾，朝他露出个笑容，“相信我，我一个能打三个。”
　　他的眼神往旁边一瞥，在那几个哨兵身上一扫，那些犹犹豫豫的人顿时停住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另一排课桌前坐下，等着他们这边的结果。
　　“啧，这都不肯放弃啊，”薄苏眉毛一挑，笑得更加肆意，“夏野，选我吧，我是这个教室里最强的。”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调并没有低下去，说的话还是足以让教室里的人都听见。
　　薄苏说：“我把李斐乐打趴下过。”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在教室里炸出一阵窃窃私语。李斐乐正好从教室外走进来，听见这句话，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直接就想冲过来，最终还是被裘骆拉住了。
　　夏野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丝情绪，落在薄苏的身上。
　　莽撞的话语，但他很清楚薄苏为什么会这样说。来自下五区的哨兵，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收敛，炫耀自己的力量，逼退所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人，这是他们的本能。
　　夏野完全能够理解。
　　“好巧，”他说，“我也是。两次。”
　　教室的另一边，李斐乐被气得牙齿咔咔作响，这两个人在说什么鬼东西？他是什么计量单位吗？非得用“我打趴过李斐乐几次”来交流彼此的能力？
　　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空气里，薄苏笑得更是张扬。
　　“你终于愿意正眼看我了，”薄苏声音轻快，朝他伸出一只手，“怎么样，和我搭档应该挺不错的。”
　　夏野跟着笑了，猫似的眼角弯起来，带出点春风化雪的味道。
　　“一定要我么？”夏野问，“我不需要哨兵。”
　　“但你需要赢，”薄苏直白说，他的眼神一瞥，落在教室的另一边，“那两个人，可是紧赶慢赶训练了半学期，花样可多了。”
　　夏野笑容无奈：“我都快被你说服了。”
　　“既然如此，就答应我吧，”薄苏眼角一垂，显出几分大型犬的味道，“我们去把他们打趴下，让上七区的小少爷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桀骜不驯的少年眼巴巴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放着狠话，愈发显得像是有点凶又有点可爱的大金毛，仿佛他不答应，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撒娇。
　　夏野只好点头：“就一次。”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们以后就是好搭档了，”薄苏笑得真诚，朝他伸出手，“握手为证。”
　　夏野伸出手，与他虚虚一握。
　　薄苏长腿一迈，往李斐乐那边走去：“我去登记了，一会儿中央体育场见。”
　　—
　　他走后，旁边几个哨兵自知没戏，跟着灰溜溜的走了。
　　林恪知看得目瞪口呆，不禁转过头，难以置信的打量他：“你就这么……答应了？”
　　“怎么了？”夏野将桌上的东西哗啦啦的扫进抽屉，“我确实需要赢。”
　　林恪知眼神复杂，围观了整个过程后，他敢打赌，薄苏绝不只是为了赢。
　　他的眼神那么炽热，比夏天的阳光还热烈，就差没直接在脸上打出几个大字“我很欣赏你”了，夏野竟然觉得他只是为了赢？
　　一瞬间，林恪知又想起了他们宿舍里那一鞋盒的情书。
　　看来，这些人是用错了方法。
　　“你这就叫烈女怕缠郎吧，”林恪知拍拍他的肩膀，“我懂了。”
　　夏野手中动作一停，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东西？”
　　用的还是那种关爱弱智儿童的眼神。
　　林恪知不说话了，无力的摆摆手：“走了走了，跟你个机器人说不通。”
　　夏野：“？”
　　—
　　坐在中央体育场的观众席上，林恪知心情忐忑。
　　抽签环节已经结束了，夏野和薄苏抽中了第一轮，现在正在休息室里准备。
　　闻一海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文件夹，在上面写写划划，对观众席上的学生们说：“下一组蓝方薄苏和夏野，A.级哨兵和SSS级向导，大家注意一下，这是难得一见的高等级组合，两个人成绩都非常优秀，等会我会给大家解说他们的作战思路，大家多听一下。”
　　“这是要打示范赛？”汪旭泽在林恪知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他是第二次跟林恪知搭档了，从好几名竞争对手中胜出，显得颇有些飘飘然。
　　林恪知的眼睛盯着场地中央，心不在焉的说：“嗯，应该是。”
　　“有意思了，”汪旭泽兴致勃勃的说，“我看李斐乐和裘骆打了半学期指导赛了，真腻了。”
　　在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矿泉水瓶被捏瘪的声音。
　　李斐乐坐在看台最顶端，脸色阴沉，显然心情不佳。
　　裘骆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微微摇头：“别这样。”
　　“他一来，就让他打示范赛，凭什么？”李斐乐的声音里藏着怒火，“本来应该是我们。”
　　裘骆低声说：“他们最后一轮，一定会对我们。”
　　李斐乐声音一沉，说：“裘骆，我们不能输。”
　　裘骆点头：“嗯，不能让家族失望。”
　　联盟之中，有些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能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们本应该是下一代哨兵和向导的领路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可以暂时避开风头，让夏野成为那个象征，但如果夏野要有什么实质上的举动，他们不会认输。哪怕这只是一堂普通的课。
　　不能输，输了就会失去人心，这是他们的家族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
　　“出来了。”裘骆一抬下巴，示意他看场地中央。
　　宽阔的草坪上出现了四个人。
　　红方是顾康乐和洪永，两个人都是B级，一向胜率不错，在学校里也算是挺有名气的存在了，据说军部有好几个小组都在观察他们的动向，准备在毕业后让他们加入。
　　但是，他们此刻显得很紧张。
　　两个人沿着草坪的最边缘走了进来，踩着体育场的白线，看起来非常谨慎，显然是对蓝方有所忌惮。
　　与之相反，蓝方显得……有些过于闲适了。
　　他们一上来，就大大方方的站在了场地正中央，仿佛根本就没打算试探。
　　那两个人甚至并排站着的，完全无视了课堂上教过的步法，让闻一海都有点愣了。
　　这是在搞什么？
　　就算夏野没来上课，最基本的步法，池昼也没教过他？
　　还是说，他根本不屑于此？
　　上课的铃声已经响了起来，顾康乐和洪永显然更紧张了，迈出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似乎是担心对方会忽然冲过来把他们撂倒。
　　薄苏转过了身，将本来就走得如履薄冰的两个人吓得够呛。
　　然而，他只是抬起手，替夏野将衣领理正，问：“紧张吗？”
　　夏野摇头：“你紧张？”
　　他的手垂在身侧，虚虚的一握，呈现出一种戒备的状态，只需要一个弹指，雪豹就会来到他身边。
　　精神领域扩张开来，笼罩了整个场地，阈值宽广，令薄苏感到有些惊讶。
　　他从未见过领域如此宽广的向导……
　　看来，他之前听说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SSS级向导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薄苏几乎是微微松了口气，好在夏野是他的队友，而不是对手。
　　“怎么可能紧张，”薄苏说，“我以前常常跟人打架。”
　　“我也是，”夏野回答，“下五区的人对打架应该都不陌生。”
　　“我知道你很能打，比大部分哨兵都能打，”薄苏轻笑一声，“我真庆幸你是在我身边，而不是在我对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如同离弦的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对面的哨兵。
　　洪永猝不及防，双.腿一沉，死死的稳住了底盘，准备接住这一击。
　　与此同时，一只毛熊已经蹿了出来，向着薄苏狂奔而去，是他的精神体。
　　顾康乐的精神攻击紧随而至，对哨兵杀伤力极强的半透明线条准备缠上薄苏，控制他的行动。
　　这是他们的常用战术，以精神攻击制服哨兵，再去收拾向导。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在薄苏的身后，雪豹悄无声息的出现，扑倒了高大的棕熊，顾康乐的精神攻击还没接触到薄苏，就已经被夏野的屏障尽数挡下。
　　薄苏将洪永摁到在地，笑得一脸痞气，一字一顿的说：“我背后有人，你呢？”
　　—
　　观众席上，林恪知看得万分激动。
　　这两人配合得也太好了。
　　任是什么人看了，都不会相信他们是第一次合作。
　　他一扫之前的忐忑，喊加油喊得比谁都起劲。
　　汪旭泽坐在他旁边，感觉有点无语，问：“你刚刚不是还很紧张吗？”
　　“那不是担心我们夏野吗？”林恪知理直气壮的说，“夏野从来不跟人匹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性格，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跟别人合作，薄苏又是新来的，谁都不了解他，万一他俩不合适，有排斥反应怎么办？”
　　汪旭泽挠挠脑门：“没测过匹配率啊？”
　　“测什么啊，一个从来不去交流会，另一个今天刚来，仪器都没见过，”林恪知嘀咕道，“我本来担心他俩匹配率太低了吃亏，但现在看看，挺好的嘛，洪永和顾康乐根本就打不过。”
　　汪旭泽说：“等级压制确实厉害。”
　　洪永和顾康乐一开学就匹配成功了，这段时间的训练下来，两个人完全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水准，但现在还是被薄苏和夏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就不能是我们夏野厉害么？”林恪知白了他一眼，“等级压制也是实力。”
　　他越看越兴奋，索性打开手腕上的智脑，咔擦咔擦拍了几张照片，将它们一股脑上传到了星网。
　　林恪知在星网上十分活跃，经常发一些军校里的趣事，有不少人关注了他的账号，每天都会刷一下他发了些什么。
　　他今天发的这一组照片，拍得十分随性，但耐不住确实很有感觉。
　　照片里，体育场绿草如茵，穿着蓝色制服的两个人并肩而立，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珠联璧合的气质。
　　那照片刚一上传，热度就开始飙升，没过多长时间，就上了第一区的热门。


第91章 091
　　第一区, 特别行动部办公室。
　　“方世科，你觉不觉得咱们办公室今天气氛有点怪？”
　　简飞仰手里捏着扑克牌，盘腿坐在沙发上, 伸着脑袋往后头看，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显然心思不在打牌上。
　　“有什么奇怪的？”方世科向来大大咧咧，对这些东西就是免疫的, 完全感觉不到简飞仰说的什么气氛有点怪。
　　他手上抓着一把扑克牌，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打牌里，一双眼睛盯着牌面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张红心K，扔在了牌堆中间, 兴致勃勃的问：“要不要？要不要？不要我可就赢了。”
　　“赢什么赢啊，还早得很, ”庄佳薇眼疾手快的扔出一张牌，把方世科挡了回去，随即把手里的牌合上，跟着简飞仰的动作, 探头看了一眼, “今天这气氛，何止是有点怪，简直是怪到家了。”
　　陈飞宇一边点着自己手里的牌, 一边嘀咕道：“哪里怪了？”
　　“队长不跟我们打牌啊。”简飞仰说。
　　不出任务的时候，特别行动部就是联盟最自由散漫的机构。一群人聚在办公室里要么打牌，要么刷星网聊八卦, 有时候兴致上来, 还要出去买菜涮火锅, 池昼从来不阻止他们，由着他们胡闹。
　　联盟总署看不惯他们的作风，给他们发过好几次整改令。
　　池昼看都不看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顺便塞给小机器人一张纸条，告诉它：我们这地儿就这样，不服憋着。
　　简飞仰听说，就为了这事，总署气得拍了好多回桌子，私底下找池昼过去喝茶，池昼去了，当场掏出一副扑克牌，把总署气得连夜叫医生来量血压。
　　就这样一个人，护短护得跟什么一样，总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特别行动部每天都是在走钢丝，开心是最重要的，今天却是一言不发，进了办公室就开始散发低气压，好像对他们的欢声笑语意见很大。
　　方世科迷惑的问：“那又怎么样？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心情好了才玩两把。”
　　“那不就得了？”庄佳薇没好气的说，“说明他心情不好。”
　　方世科恍然大悟：“哦——！那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简飞仰一招手，示意他们把头都凑过来。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把地上的牌堆都挡住了，简飞仰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星网第一区热帖，你们看了没？”
　　方世科说：“没看，一过来就顾着跟你们打牌了。”
　　庄佳薇跟着摇头：“我也是。”
　　“那就难怪了，”简飞仰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啧啧了两声，“这种重大新闻，你们怎么能错过？”
　　庄佳薇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别卖关子，到底是什么？”
　　“呵呵，这种东西，那必须得你们自己看，才能明白其中酸爽。”
　　简飞仰往沙发下一摸，掏出个老式平板，点开自己的星网主页。
　　“什么东西啊，搞这么神秘，”庄佳薇嘟囔，“就不能用光屏吗？”
　　方世科附和道：“就是，又不是看什么机密资料，用得着拿这玩意吗？”
　　“NONONO，”简飞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比那神秘多了。”
　　这下，方世科和庄佳薇是真来兴趣了，一左一右的围住了简飞仰，催促道：“快点快点，到底是什么？”
　　简飞仰手指一划，从关注列表里找到林恪知，点进了他的头像。
　　“我们的小林同学，今天发了个了不得的东西啊。”
　　他把平板往方世科和庄佳薇面前一送，两个人就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我们小队长？”方世科低声问。
　　“没瞎的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夏野，”庄佳薇一只手捻着自己马尾，往池昼的方向瞟了一眼，“难怪队长那副表情。”
　　“嗯嗯，你说他心情还能好吗？”简飞仰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十分欢快，“哎呀，灿烂千阳下，少年并肩而立，多美一幅画。”
　　“你再大点声，池队就能听见了，”庄佳薇斜了他一眼，“这人谁啊。”
　　简飞仰耸耸肩膀：“鬼知道，同学吧，不过长得挺好看的。”
　　他双手在屏幕上一点，放大了那张图片，将薄苏的脸放大，满意的点了点头：“长得挺帅，你看看这眉眼，刀削斧刻啊，这么凌厉的眼睛，看着我们小队长的时候，又是那么温柔。”
　　方世科狐疑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挺喜闻乐见的。”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简飞仰被他吓了一跳，脑袋左右一转，发现池昼还坐在办公桌后，方才松了一口气，“我还想多活两年。”
　　庄佳薇点头：“你不懂，我们这叫混乱邪恶，看谁都觉得好，当然，最好的还是我们队长。”
　　方世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脑袋又低了下去，仔细研究着那张照片。
　　片刻后，方世科的表情扭曲了起来，一副想尖叫又必须得忍着的样子，他一手一个，把简飞仰和庄佳薇拉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我靠，这是……池队点的赞？”
　　“不是吧？！”
　　简飞仰一把抢过平板，把点赞栏放大，仔仔细细的看着里面每一个头像，很快就找到了一只熟悉的布偶猫。
　　那只布偶猫眼神灵动，扬着小爪子打了个哈欠，在整个点赞栏里十分显眼。
　　一时间，三个人齐齐愣住了。
　　半秒后，庄佳薇先开口了：“我们队长，这么……呃。”
　　她还没找到形容词，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是椅子拖拽过地毯的声音。
　　池昼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扫了他们一眼。
　　三个人齐齐噤声，半饷，简飞仰才干笑两声：“哈哈，队长你看完文件了？”
　　池昼置若罔闻，直接绕过了他们，向着门口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话：“我出去一趟。”
　　简飞仰和庄佳薇面面相觑，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是方世科先开了口：“池队该不会是要去军校吧？”
　　“我靠，那事情就刺激了，”简飞仰把手里的牌一扔，“走走走，一起去啊，这种热闹怎么不看。”
　　“看什么看，”庄佳薇一把拉住他，“军校是什么性质，你忘了？那是军部的后花园，我们全都跑过去，明天就能上头条。”
　　简飞仰蔫巴巴的说：“好吧，可是真的很想去看。”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看，”庄佳薇没好气的说，“现在别去添乱。”
　　—
　　磁悬浮汽车中，池昼再次打开了星网首页。
　　无机质光屏缓缓在半空中弹出，半透明的页面上流光溢彩，滚动播放着第一区最新趣闻。这是默认设置，为了使每位居民都能第一时间接收到联盟的各项通知，总署会根据居民所在的位置，来为居民们播放当地新闻。
　　今天的第一区热门帖子，是一组军校学生的照片。
　　如茵绿草上，夏野站在体育场的正中央，微微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太阳。
　　他神情冷淡，似乎是对场上的状况漠不关心，眼神中隐隐透出些许无聊。
　　池昼保存了这张单人照，手指一划，继续看下一张。实际上，这组照片他已经翻来覆去看过很多次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后面几张拍了些什么。
　　夏野旁边有另一个人，一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制服，挑染着几缕金色的头发，如同出鞘的利刃一般，冲向他们的对手，半空之中，精神体们纠缠在一起，发出愤怒的嘶吼。
　　非常典型的军校实战课堂，放在平时根本没什么人会关注。
　　就算是通过了联盟的超级计算机“夏娃”的测算，认定这些帖子有利于联盟安全教育，推送到每个人的首页，都不一定会有人看。
　　但是，林恪知发的这条显然不一样。
　　没办法，画面实在是太美好了。
　　璀璨的阳光，穿着制服的少年，默契的对视和肆意的笑容，完全符合大家对鲜衣怒马少年事的想象。
　　因此，林恪知的帖子刚一发出来，讨论区就蹭蹭蹭的往上涨，池昼只要随便扫一眼，就能看见一堆让人心情不爽的言论：
　　“啊啊啊啊好配！这是军校的学生吗？！我们联盟又有希望了！”
　　“刚看见视频了，这一组真的好强，是不是哨兵和向导的等级都很高？这样的组合我希望多来一点！”
　　“好绝，两个人的精神体都是豹子，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吗？我先磕为敬！”
　　不知不觉间，池昼的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冰冷的铁质机械提醒着他这是什么场合。
　　军校。实战课。
　　换几个搭档都正常的地方，按照联盟总署的指导文件，军校生在正式匹配之前多换几个搭档，找到跟自己匹配率最高的那一个，才是最合理的策略。
　　他本来应该保持理智，在这个过程里等待夏野的选择。
　　但是……
　　池昼很清楚自己不是圣人。
　　—
　　无机质光屏上，画面陡然一跳。
　　照片轮播结束后，一段视频出现在了池昼眼前。
　　很显然，这也是林恪知上传的课堂实况。
　　视频画质不怎么样，还因为拍摄者的激动一直在抖动，但饶是如此，仍旧可以看见宽阔的草坪上，少年的金发一闪而过，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冲向了面前的对手。
　　林恪知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大喊道：“薄苏！加油！就看你的了！”
　　旁边一个不知名的人跟着起哄：“对对，快点撂翻李斐乐，以后你和夏野就是我们这届最强的！”
　　“那必须，”林恪知轻快的说，“我们夏野是SSS级，薄苏是A.级，光是等级就能压他俩两个来回了。”
　　那人笑起来，说：“而且他俩都打趴过李斐乐，现在强强联手，这不是随便玩？”
　　“蛮有道理的，”林恪知嘀咕了一句，“精神体还都是豹子，哎哟我这颗心，真是放哪边都不是啊。”
　　池昼的手陡然握紧，林恪知是夏野的朋友，自然会支持夏野的决定。
　　只是，这种滋味不好受。
　　视频里，薄苏向着李斐乐冲了过去，他的身影化作一个光点，快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种速度，在池昼看来，还是太慢了。
　　他甚至可以做到比这快十倍。
　　不知道体育场里这些学生在欢呼什么，他们是没看过联盟的宣传片吗？
　　池昼心里五味杂陈，刚想把视频关了，林恪知却是镜头一转，对准了半空之中。
　　“快看快看快看！花豹和雪豹简直太配了，这速度，一整个完美！”激动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充斥了整个车厢。
　　夏野的雪豹身旁，一头身姿矫健的花豹高高跃起，与它几乎动作一致，扑向了对方的精神体。
　　镜头一阵晃动，接着是黑屏，伴随着啪叽一声响，似乎是智脑掉在了座位上。
　　片刻后，林恪知捡起了智脑，再次对准了绿茵场，颇有些遗憾的说：“哎呀可惜了，刚刚没录到，这配合简直绝了。”
　　池昼果断的关掉了智脑，这有什么好可惜的，速度一模一样，算什么配合？
　　再说了，夏野的精神体根本就不是雪豹，哪来的什么豹子还是要配豹子，可笑。
　　“简飞仰。”
　　三秒后，池昼打开了通讯器，对办公室里的下属说：
　　“查一下薄苏的资料，等会给我。”
　　“不的吧队长，你还真查啊？”简飞仰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要是别人知道我去调这种数据，还不得笑死啊？”
　　“叫你查你就查，”池昼声音散漫，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简飞仰小声嘀咕道：“还好意思训我呢，你可是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跟个学生计较什么啊……”
　　啪嗒一声，通讯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简飞仰对着它“喂喂”几声，都没获得回应。
　　“怎么了？”庄佳薇问，“紧急情况？”
　　“比那可怕多了，”简飞仰沉重的说，“队长枯木逢春，为爱痴狂了。”
　　—
　　车窗外，周围的风景正在迅速后退。
　　联盟军校和特别行动部在第一区的东西两个方位，需要穿过整座城市才能到达。
　　磁悬浮汽车的速度很快，只是几秒之间，就会将整条街道甩在后面。
　　饶是如此，池昼还是觉得太慢了。
　　他的手指不耐烦的轻叩，在胡桃木桌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柠檬气泡水就放在他的手边，冰块在玻璃杯上凝聚出一层水汽。
　　是可以消火解气的饮料，但池昼压根想不起它。
　　车刚一停下，他就拉开了车门，大步向着校门走去。
　　军校的大门庄严肃穆，是一扇由精铁打造而成的雕花大门，两旁是高大的石柱，顶端的牌匾上镌刻着劲瘦的字体，上书“联盟第一军校”。
　　池昼来过这里很多次，他是从军校毕业的学生，而后又成为了荣誉教授，有那么一段时间，出入这扇门几乎是他的日常。
　　他从来没有在这扇门前紧张过。
　　“池老师，您今天怎么来了？”军校保卫处里跑出来一个人，满脸赔笑，“我们之前没接到通知啊。”
　　图书馆污染事件后，军校戒严，对往来人员的排查严格了许多，军部甚至私下授意，一定要格外关注特别行动部的动向。
　　池昼是军校的荣誉教授，他们无权阻止他来到学校，但时刻关注他来干什么还是可以的。
　　“私事。”在这种时候，池昼向来惜字如金。
　　“哦哦，为了夏野是吧？我们都知道，他是您的向导，”安保露出个了然的笑，“他们今天上实战课，在中央体育场，这是课表。”
　　池昼略一点头，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经过保卫处时，他视线一扫，不经意间瞥见安保记下的探访理由。
　　一整排“讲座”里，最后一行是“看望小男友”。
　　池昼脚步一顿，没有纠正他的写法，直接进了学校。
　　—
　　中央体育场。
　　一场对决已经到了尾声。
　　李斐乐喘着粗气，正恶狠狠的盯着薄苏，手臂上血管根根分明，很显然是已经到了极限，五感全开，整个人的身体机能被提升到了最高。
　　而在他的对面，薄苏显得惬意很多，身上没什么疲惫的痕迹，只是摆出了防御姿势，正在盯着李斐乐。
　　“同学们注意了，这一场的重点并不是在哨兵的对决，”闻一海站在观众席上，示意学生们看他面前的光屏，“大家可以看得出来，李斐乐和薄苏的实力差距其实没有那么大，但是什么造成了薄苏对李斐乐的绝对压制呢？”
　　“这还不简单，”林恪知抢着回答，“是夏野。”
　　“没错，是夏野的精神领域，让薄苏有了巨大的发挥空间。”
　　闻一海手中的遥控器一动，一张精神领域分析图就出现在了光屏中央：“大家可以看看，夏野的精神领域笼罩了整个体育场，威压一直很强，裘骆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裘骆的几个好友面露不满，再怎么说，裘骆也是A.级向导，闻一海这么一说，搞得他好像是个菜鸡似的。
　　不过，体育场中的情况正如闻一海所说，裘骆完全不是夏野的对手。
　　他几乎没有办法站起来。
　　哨兵们对决的时候，夏野只是站在薄苏的身后，静静的看着他们。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但仅仅只是接触到那个冰冷的眼神，裘骆就觉得自己的腿酸软无力，没办法自如活动。
　　裘骆一口接一口的深呼吸着，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非常想摆脱这种局面，但不管他怎么努力，始终都无济于事，体育场上的情形让他回想起入学那天的火车，夏野只是站在他的面前，他已经不可抑制的瘫软了下去。
　　半个学期的训练后，情况一点都没有好转。
　　裘骆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几乎有些心生绝望了。
　　这样下去，他们到底要怎么跟夏野竞争？
　　联盟的未来，到底是谁的？裘骆一向对自己的判断力引以为豪，但在这个问题上，他连想都不敢想了。
　　—
　　观众席上，闻一海讲得口沫横飞，相当激动：“同学们记住了，哨兵和向导的组合实战中，两方都是非常重要的，不要觉得队友足够强悍，就可以将一切交给对方了，这一场非常具有代表意义。”
　　学生们稀稀拉拉的应了几声，但丝毫没有影响闻一海讲课的速度。
　　他对这些懒散小少爷们一向没什么好感，上课的时候也是讲过了就算的，但今天这一课，他是有目的在的，军部授意，让他在学校多扶持薄苏，他自然要找理由把薄苏夸上天了。
　　“夏野和薄苏配合得非常好，两个人都发挥了各自的优势，”闻一海说，“薄苏始终桎梏住了李斐乐，没让他接近过夏野，避免了夏野直接面对李斐乐，大家都知道，向导的近战能力是一个弱点。”
　　林恪知皱着眉头，小声嘟囔：“我怎么不觉得夏野近战是弱点？”
　　入学考核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着夏野把李斐乐撂翻的，同时被打趴的还有一堆哨兵，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近战能力弱了。
　　而且，哨兵对哨兵本来就是职责，不然还要组合干什么？被闻一海一说，倒像是多了不起一样。
　　闻一海完全没理会林恪知的质疑，反正这地方他是教官，这些小少爷们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只会跟着起哄，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这林恪知要不是夏野的朋友，估计也不会说这话。
　　他两眼一瞪，示意林恪知不要乱说话，继续讲了下去：“夏野的精神力很强，完全压制住了裘骆，让裘骆没有了精神攻击的机会，大家都知道，面对精神攻击是哨兵的弱点，没有这一层的限制后，薄苏完全发挥了潜质，打得李斐乐没有还手之力。”
　　观众席上，几个学生脸色难看。
　　他们都来自上七区颇有名望的家庭，知道一些普通学生不知道的事，比方说闻一海这种忽然开始捧另一个人的教官，就说明是有来自于军部或是别的什么高层的授意。
　　军校并不是只是单纯的学校，更多的是联盟的缩影。
　　很显然，薄苏要取代李斐乐成为下一代哨兵的领头人了，所以闻一海才会不遗余力的夸赞他。
　　诚然，薄苏的实力是要比李斐乐强上那么一点，但一个下五区出身的哨兵，背后的势力跟李斐乐完全没法比，军部忽然抛弃李斐乐，转而扶持薄苏，这是不是意味着要变天了？
　　几道目光落在了夏野的身上，事情这下复杂了。
　　众所周知，夏野是特别行动部的人。
　　换句话说，是池昼的人。
　　军校戒严那天，池昼忽然出现，从军部的手中带走夏野，在他们中间可不算是什么秘密。
　　薄苏要跟池昼抢人，这得是什么勇气啊？
　　反正他们是想不明白。
　　—
　　体育场上，薄苏已经再次冲了出去，将李斐乐撂翻在地。
　　花豹和雪豹一前一后，将李斐乐按在了地上，宣告了对决的结束。
　　“我们赢了！”
　　薄苏兴奋的喊了一声，骤然转身，从场地中央奔向了夏野。
　　阳光落在他的额发上，将金色染得更为耀眼。
　　少年的笑容像是夏天里的风，热烈而肆意的吹了过来，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温度。
　　“我们赢了，我就说吧，我们俩联手，一定是最强的。”
　　薄苏冲到夏野面前，将他抱了个满怀，兴奋的跳了起来。
　　“怎么样，不如以后就我们俩在一块？”少年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你要是答应，我就不和别人搭档了，你出任务的时候我单挑他们，你回来了我就跟你一起，怎么样？”
　　薄苏声音激动，仿佛已经勾勒出了某种美好的未来，话语里满是少年人的朝气：“到时候，我俩还不次次第一，横扫联盟啊。”
　　夏野猝不及防被他抱住，有点平衡不稳，拉了一把他的衣袖，小声说：“你先放开我。”
　　“哦哦，”薄苏连忙放开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不好意思，又期待又紧张的看着他，“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夏野却没再说话，只是抬起眼，看向了不远处的观众席。
　　—
　　看台上，林恪知已经快激动疯了。
　　他扒着看台栏杆，一只手抓着智脑，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心脏，啧啧有声的说：“哎哟，这是什么偶像剧，夕阳下的少年们为了胜利拥抱，磕死我了。”
　　“林恪知，回你座位上去，”闻一海眉头一皱，“有没有一点纪律观念。”
　　“哦，”林恪知不情不愿的回去坐下，“您继续讲。”
　　闻一海一指光屏，开始做最后的总结：“总而言之，今天这一场是非常有参考价值的，同学们可以多回去看一看，研究一下哨兵和向导的配合究竟是怎么回事，尤其注意薄苏是怎么应对李斐乐的，在向导提供了足够的支持下，哨兵可以发挥到什么样的水准。”
　　兴许是被刚刚薄苏和夏野的拥抱刺激到了，这回学生们的反应稍微热情了一点，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掌声，还有人喊了一句：“那必须多看几遍，我们这对新首席太好磕了。”
　　闻一海动作一顿，并没有纠正他的话，只是说：“嗯，哨兵和向导的匹配率确实是非常重要的。”
　　“是吗？”
　　人群的末尾，忽然响起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我倒是觉得他们没什么配合可言。”
　　林恪知骤然转头，便看见池昼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越过人群走了过来。
　　“池老师！”他率先叫了起来。
　　闻一海脸色难看，眼睁睁的看着池昼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了光屏遥控器，动作十分自然，仿佛这本来就是他的课堂。
　　“来都来了，我给你们上一课吧。”池昼淡淡的说，显然兴致并不算高。
　　学生们却是响起了一阵欢呼，在军校之中，池昼的人气毋庸置疑，可以称得上是所有人憧憬的对象。
　　“大家看好了，这一场对决的制胜关键，是因为夏野。”
　　他手指一动，那张精神力分析图便再次出现在了光屏上，漫不经心的说：
　　“一开场，夏野的精神威压就压制住了裘骆，让裘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李斐乐被完全暴露在了向导的领域里，必须承受他不该承受的精神威压。”
　　学生们响起一阵恍然大悟的声音，交头接耳的讨论：
　　“我就说今天李斐乐好像跟没力气一样，站在那半天不动。”
　　“他五感都全开了，速度还是没平时快，肯定是被压制了啊。”
　　“裘骆完全被治住了，根本没办法保护他。”
　　池昼任由他们讨论了一阵，才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们噤声。
　　讨论的声音骤然停止，刚刚在闻一海那吵得跟五百只鸭子似的学生们一下就闭上了嘴，安安静静的继续听讲。
　　闻一海的脸色已经暗得像是锅底，他本来以为这群小少爷就是不服管，没想到他们只是不服他的管。
　　“很好，大家都有在思考，”池昼点头，“闻教官说得没错，在向导的支持下，哨兵能爆发出更强的能力，很显然，薄苏在夏野的领域里得到了最好的战斗条件。”
　　他的手指一动，光屏上便显示出了刚刚那场对决的录像。
　　“再看一遍，你们就会发现，这场对决的主导者，是夏野。”
　　池昼似笑非笑的说：
　　“这就是等级压制。”
　　闻一海压抑着怒火，提出了反对意见：“薄苏是A.级哨兵，和李斐乐同级，不存在等级压制。”
　　“夏野是SSS级，你忘了？”
　　池昼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说：
　　“我还以为你会印象深刻呢，A.级对上SSS级的感觉。”
　　他的话音刚落，闻一海脸色就白了，速度快得像是在变脸。
　　要论什么人最懂等级被压制的苦，那当然还数闻一海本人了，池昼在军部的时候，闻一海没少去挑衅他，次次都被压得找不着北。
　　那种感觉，他是一点都不想回忆。
　　简直就是屈辱。
　　所以今天池昼从他手中拿走遥控器的时候，他才会那么不爽。
　　“你……”闻一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又碍于在一群学生面前，没办法直接跟池昼理论。
　　这一群人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也就是仗着他们年轻，不知道军部的前尘旧事，刚刚讲课的时候才敢随便掰扯，闭着眼睛瞎夸的。
　　要是知道池昼来了，他一定会收敛一点。
　　“嗯，我在。”
　　池昼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手往休息室一指：
　　“不过，我要去接我家小朋友了，有时间再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好酸，酸死我了，是谁的醋坛子打翻了，连同学的醋都要吃啊（皱眉.jpg


第92章 092
　　说罢, 池昼手腕一扬，将手里的遥控器扔给了闻一海：“接着啊，别丢了东西。”
　　鬼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 闻一海只看见他手腕一翻，小巧的遥控器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 直直的冲向了他。
　　这是池昼扔来的东西，他不敢掉以轻心。
　　池昼说得轻巧, 话音漫不经心，扔出的遥控器却像是一颗烫手的炸弹，哐当一下撞进了闻一海怀里。
　　只是半秒钟而已，遥控器就砸在了他的手腕上，正好击中骨节, 带来一阵酥麻的痛。
　　闻一海脸色难看，手忙脚乱的接住遥控器, 一不留神按到上面的键，无机质光屏上顿时弹出一个窗口，一堆抱着脑袋的鼹鼠正从土堆里争先恐后的钻出来，嘴里叫着：“来打我呀！来打我呀！”
　　看台上静了几秒钟, 过后, 学生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他们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这样的热闹——刚刚还十分嚣张，理直气壮的给他们说着错误的知识的教官, 被人轻轻巧巧的就教训了，还留下这么大个笑柄。
　　无机质光屏上，打地鼠游戏还在继续, 抱着脑袋的鼹鼠不仅要乱叫一通, 还会从土堆里钻出来, 拧着玩家的锤子，往屏幕上狠狠敲一下。
　　一道碎裂特效出现在屏幕上，学生们笑得更嗨了。
　　闻一海：“……”
　　几个月不见，他还是拿池昼一点办法都没有。
　　闻一海不由得咬紧了牙，明明都是同期加入军部，大家曾经也都有梦，境遇却如此不同。
　　池昼现在已经是联盟之光，各种表彰拿到手软，他却成了个在军校混日子，只能听军部那帮老头摆弄的傀儡。
　　在学生们的笑声里，池昼走得毫不留恋，只留下一片飞扬的衣角。
　　他沿着楼梯，急匆匆的拾级而下，似乎有什么急事。
　　——
　　“池老师去休息室了？！”忽然有人喊起来，“去找夏野了？”
　　学生们如梦初醒，一窝蜂的涌到栏杆边上，伸着脖子往下看，阶梯下，池昼的身影一闪而过，果真是向着休息室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们还可以看见池昼的衣摆，他今天没有穿特别行动部的制服，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暗金色的细线勾勒出袖口上的金色羽翼，看上去沉稳禁欲，格外引人注目。
　　几个学生掏出手机，对着栏杆下方咔嚓咔嚓的拍照，却只能拍到一片虚影，不禁有些失望。
　　“你们拍到没？池老师今天这身衣服好看。”
　　“我没，他走得太快了，根本拍不到啊。”
　　“要不我们也去休息室？”
　　“不好吧，都说了是去找夏野的……”那个学生明显知道些什么，欲言又止，“总之别去了。”
　　不过，除了几个家里跟军部交往甚密的学生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互相询问着：
　　“池老师去找夏野干什么？特别行动部有任务？最近风平浪静的，没听说出什么事了啊。”
　　“就算是有任务，至于特意来找他一趟吗？直接派个机器人来送信不就得了。”
　　“我怎么觉得池老师不是很高兴啊，他是不是对薄苏不满意？想给夏野挑个更好的搭档？”
　　有人疑惑道：“对薄苏不满意？我刚看池老师还点了林恪知的赞。”
　　“点赞又不代表什么，你傻啊，夏野已经加入特别行动部了，他要是跟薄苏在一起，薄苏不也得加入吗？”
　　“提前来替夏野挑搭档的？真是有够敬业，特别行动部真好啊，管吃管住还管对象。”
　　林恪知听着这些讨论，缓缓扶住了额头。
　　该说他的同学们天真呢，还是太蠢呢。
　　这些人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池老师是希望夏野当自己的向导？
　　对于这件事，林恪知觉得自己是最有发言权的。
　　毕竟，他可是夏野的室友，从入学考核的时候开始，就发现他们俩关系匪浅了。
　　虽然当事人一直都不肯承认，但林恪知已经跟简飞仰他们达成了共识，他俩必定有点小暧.昧，磕就完事了。
　　更何况，图书馆污染事件那天，他就在现场。
　　池老师是怎么忽然出现，拨开军部那群如狼似虎的人，将夏野的带走的，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军部封锁了消息，没让大家知道这件事，现在还有薄苏什么事啊。
　　林恪知幽幽的叹了口气，唉，他这颗心，就是这么的不坚定。
　　刚刚还觉得薄苏也挺不错的，现在池老师来了，又觉得好像池老师更合适。
　　磕学家的烦恼，谁懂。
　　“唉，罪过啊。”林恪知感叹道。
　　“什么罪过？”汪旭泽莫名其妙的问，他坐在林恪知的身边，像只笨拙的熊，完全看不懂眼前的情况。
　　林恪知故作深沉，抬头望天：“你不懂。”
　　—
　　中央体育场，休息室。
　　军校的休息室跟地下格斗场不同，是一个真正的休息室。
　　休息室建在体育馆内部，三面白墙，上边挂着古典油画，另一面正对着绿草如茵的体育场，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休息室里面往外看，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的战况。
　　休息室内播放着温柔宁静的音乐，还有两张松软的沙发，沙发上是好几只抱枕，在沙发的面前，是摆满了茶水和点心的矮几，整个室内的风格温馨治愈，充满了舒适的感觉。
　　角落里是一间浴室，里面正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片刻后，薄苏换过一身制服，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大咧咧的在沙发上坐下，问道：
　　“我们等会再上去，怎么样？”
　　他长舒一口气，环顾四周：“这还挺舒服的。”
　　夏野坐在他的对面，没跟他挤在一起，而是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里面，更显得身形单薄。
　　两场对决下来，他依旧显得清爽干净，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道。
　　仿佛在学校里叱咤风云这么久的李斐乐和裘骆，对于他来说只是开胃小菜一般，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教官会生气，”夏野微微抬手，指向墙上的钟表，“我们还有五分钟。”
　　薄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忽然笑了：“夏野，你这么乖的啊？”
　　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视线在夏野的身上来回打量着，一双桃花眼眯起来，带着点兴致盎然的笑意。
　　夏野：“？”
　　片刻后，他抬起眼，问：“这跟乖有什么关系？”
　　“到了时间就回去，这还不乖啊，”薄苏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跟你打赌，为了不丢脸，李斐乐他们这节课都不会回去了，我们多玩一会儿又怎么样？”
　　少年的语气满不在乎，他刚洗过澡，沐浴露清新的香气正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中和了哨兵特有的冷厉，反而带出一点阳光的气味。
　　“还是说你想回去上课啊？”
　　薄苏显然对上课没什么兴趣，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抱怨里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我头发都没干呢，再玩一会儿吧？”
　　夏野没说话，只是透过玻璃窗，看向了外面的绿茵。
　　中央体育场上，两组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学生已经走了出来，是他们的同学。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个房间的设计，不像是军校的休息室，反倒像是地下格斗场的VIP观赏席。
　　一时间，夏野的思绪飘得有点远。
　　不知道池昼在格斗场见到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在这样一个位置看着他。
　　很奇怪，他最近总是会时不时想到池昼，全是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
　　—
　　薄苏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或者说他选择性忽视了。
　　他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站了起来，走到那扇落地玻璃窗前，往外面瞧了几眼。
　　“你也看见了，外面那都是一些菜鸡，”薄苏的眼中浮现出些许狂傲，指着玻璃窗的赛场，“他们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玻璃窗外，两组学生已经在闻一海的指挥下上了赛场，现在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寻找着彼此的破绽。
　　薄苏叹了一口气：“看这些人打架，真是费劲吧啦的。”
　　“也不能这么说，”夏野收回思绪，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薄苏身上，“他们有他们的优点。”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他们就是这样的，真的……很弱，”薄苏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夏野，我发现你话很少啊。”
　　“嗯，”夏野点头，“我一直这样。”
　　“没事，我话多，我说给你听，”薄苏笑嘻嘻的说，从玻璃窗前走过来，凑到夏野面前，“你从小就这样吗？”
　　他忽然靠近，一张帅气的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说不出的肆意妄为。
　　薄苏双手撑在扶手上，低头看着夏野，向导的皮肤白皙，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病态，碎发落在他的脸颊边上，遮住了锋利的眼神，显现出一点虚假的弱气。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薄荷气息，像是酿得过于醇香的酒，引得人心醉神迷。
　　薄苏的心忽然动了一下，有点奇怪，又有点理所当然。
　　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指尖落在夏野的脸旁，勾起他一缕碎发，在指尖转了两圈，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叫他的名字：“夏野……”
　　夏野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很冷的眼神，没什么温度，没什么情绪，像是很困惑他为什么会这样。
　　薄苏一个激灵，理智后知后觉的回笼。
　　他刚刚表现得太直白，吓着面前的人了。
　　薄苏顿了顿，视线从夏野身上移开，看向窗外，适时转移了话题：“你说，我们一起打开精神领域……”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嚣张，掩饰着心头的那点紧张：“压他们一头，怎么样？”
　　这是个安全话题，军校里不少人喜欢这样恶作剧，尤其是李斐乐和裘骆，几乎隔三差五就要上演这样的把戏。
　　薄苏入校不过几个小时，已经听过好几个人的抱怨。
　　夏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薄苏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夏野会拒绝他的提议，一时有点小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嘟囔了一句：“不好玩吗？”
　　他还以为大家都喜欢这样玩，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
　　薄苏低下头，注视着夏野，一双桃花眼里盛满委屈，愈发像只抱着主人不撒手的大金毛。
　　夏野的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指着窗外说：“你挡着我了。”
　　薄苏这才发现，夏野竟然一直在看着体育场上的动向。他是很认真的在看着那两组学生的格斗。
　　“他们那么好看吗？”薄苏嘀咕道，却还是没有动作，双手依旧撑在沙发扶手上，剩下的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想问，有我好看吗。但想了又想，又觉得不该说出来。
　　肆意妄为的少年人，第一次有了不敢做的事，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
　　薄苏注视着夏野落在脸颊边的黑发，心脏跳得厉害。
　　—
　　站在休息室的门口往里看，正好可以看见那张单人沙发。
　　微妙的角度，微妙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薄苏将夏野圈在了怀中，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吻上他的额头。
　　池昼的脚步在门口一顿，短暂的半秒钟里，他感觉到一阵沉闷的怒火，正在从他的心脏中冒出来，扩散到整个胸腔。
　　觉醒之后，池昼几乎从未感受到过所谓“哨兵的本能”，科研所的研究报告中，那种激烈的、必须要避免的本能，对于向导的占有欲，从来都是跟他绝缘的。
　　但是，此时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
　　在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之前，它永远只是研究报告上的一行黑字，可是，一旦体验到这种感觉，池昼不得不承认研究所说的是对的，哨兵是必须被铁链束缚的猛兽，冲动会使他们做出许多不可挽回之事。
　　是独属于黑暗哨兵的自制力拯救了他，让他不至于直接冲进去，将薄苏掀翻在地。
　　这种感觉之外，另一种感觉令人更难以忍受。
　　百爪挠心的焦躁感，把他的整颗心都填得满满当当。
　　从看见这一幕开始，池昼就有点后悔了。后悔他怎么没在夏野身上留下点什么，雪松气息的香水，亦或是造型别致的领带，不论是什么都行。
　　让这些人知难而退，别再觊觎他的向导。
　　走进休息室前，池昼敛下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挂上和煦的笑意，向着薄苏走去。
　　—
　　“你的提议不怎么样啊，怎么能做这种没品的事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池昼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从门口缓步走进来，将手搭在了薄苏的肩膀上，拉开了他和夏野之间的距离。
　　动作彬彬有礼，态度却不容置喙。
　　“这位同学，你也说了，”他的眼神越过薄苏，落在了夏野身上，“我的向导很乖。”
　　“擅自释放精神威压，破坏实战课秩序，是违反校规的，”池昼似笑非笑的说，“你不会不知道吧？”
　　薄苏骤然转头，看向了池昼，薄苏很清楚这个声音是来自什么人。联盟里没人不知道池昼的名字，他自然不会例外。
　　甚至，他比一般人更为了解池昼。在进入军校之前，薄苏在军部接受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军部的导师们对池昼又爱又恨，既希望学生们能够学到池昼的几分本事，又喜欢在私下里聚在一起，将所有跟池昼有关的事八卦一遍又一遍。
　　在这种环境里，池昼都快成为压在他们头上的一道阴影了，是怎么努力都没法翻越的高山。
　　薄苏的脸上没了笑容，刚刚的肆意张扬全然不见了。
　　他像只警觉的猎犬，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满眼提防的打量着池昼。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放心吧，我只是提醒一下，”池昼耸耸肩膀，显得很好脾气的样子，“没打算管你。”
　　言外之意，要玩你自己玩，别带上夏野。
　　重音落在“我的”两个字上，令薄苏一下变了脸色。
　　他下意识看向夏野，夏野神色未变，视线却已经越过了他的肩膀，看向了池昼。
　　“池老师，”他说，“你怎么来了？”
　　薄苏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心脏狂躁的跳动起来，有股说不出的憋屈。
　　夏野的视线越过了他……
　　他的注意力在池昼身上，这个认知让薄苏深感难受，酸涩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涌上来，令他忍不住反驳：“什么你的向导，夏野是我的搭档。”
　　“哦，是吗？”池昼甚至懒得解释，只是将手搭在了夏野的肩膀上，“你去特别行动部查一查，谁是夏野的搭档？”
　　薄苏一时无言，一把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
　　池昼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转过了头，目光落在夏野的身上：“有点事跟你说。”
　　他伸出手，阳光落进他的掌心，镀上一层温柔的色泽，将夏野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不介意我们先走吧？”
　　这句话是对薄苏说的。
　　语气非常礼貌，礼貌到几乎让薄苏觉得有点嘲讽。
　　他忽然出现在这里，一副有着正当理由的样子，要带夏野走，他要怎么阻止？又能以什么身份阻止？
　　刹那间，薄苏捏紧了拳头。沸腾的热血冲上他的头颅，激发了哨兵好斗的本性，他觉得生气，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又觉得心里痒痒。
　　他的视线一直缠在夏野身上，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比方说他们还要上课，不能就这么走了。
　　薄苏盯着他纤瘦的手腕，心里的渴望一点一点的渗出来，又在沉默的空气中一点点干涸。
　　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像是打算对夏野说些什么，却又在和池昼视线相触的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了出去。
　　夏野离开的瞬间，薄苏看见池昼的眼神，似乎有点得意。
　　该死。
　　薄苏狠狠捶了一把矮几，垂头丧气的倒在沙发上，下次有机会，他一定不会这样坐以待毙。
　　—
　　休息室外是一条长长的过道，铺着深绿色的地毯，从休息室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中央体育场。
　　走廊里很安静，除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夏野能够明显感觉到池昼心情不佳。
　　他的心里像是沉沉的压着什么事，完全没有平时的轻松感，连那种随时随地爱开几句玩笑的习惯都不见了。
　　刚刚在休息室的时候，池昼短短几句话之间，就已经激怒了薄苏。
　　他从进入休息室到离开休息室，前后不过两分钟，休息室里的空气却是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说完那些话后，池昼抓住了他的手腕，几乎是将他拽了出去，没有给他留下善后的机会。
　　这不寻常。
　　夏野斟酌片刻，问：“什么事这么急？特别行动部出事了吗？”
　　以他对池昼的了解，要令他这样动容，至少也得是A.级以上的任务。
　　不，即使是在龙固镇污染事件中，池昼都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好像遇见了什么很大的麻烦一样。
　　“是有任务还是？”电光火石间，夏野想起另一种可能，“简飞仰他们有麻烦？”
　　简飞仰他们都是池昼从别的部门捞过来的，大家出生入死许多次，早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要是因为他们，也算是合理。
　　池昼一向是重情重义的人。
　　“没有，”池昼抓着他的手腕，动作完全不像他的语气那么轻松，“他们好着呢，上午还在办公室里打牌。”
　　夏野顿时就笑了：“在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里打牌，那他们还挺应景的。”
　　他想起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复古的两层小楼，院子里摆满了应季花卉，有的开得朝气蓬勃，有的开得半死不活，全看简飞仰什么时候换过新的花卉。
　　室内更是像极了电影里场景，高高堆起的书本，地板上铺着厚重的织花地毯，还有松软的沙发和电视机，一看就是那种很适合打牌的地方。
　　池昼说：“他们一向这样，有机会带你一起打。”
　　哪怕是在聊这种话题的时候，池昼的神态仍旧并不放松，肩膀紧绷，扣在他手腕上的指尖发烫，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太紧了，在皮肤上留下些许痛楚。
　　“好，”夏野应了声，他顿了顿，又问，“既然没事，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是吗？”池昼像是刚发现这件事，有意识的放松了一下肩膀，“吓到你了？”
　　夏野奇怪的斜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是我想多了，你胆子大得很，”池昼低笑了一声，“你们今天实战课？”
　　他慢慢的放松下来，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闲聊之中。
　　池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有多紧绷，大脑里像是有一根弦被死死的拉紧了，一刻不停的在发出警报，让他顾不上思考太多利弊，直接来到了军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夏野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在薄苏身边。
　　“对，今天是实战课，”夏野点头，“你刚刚应该看见了吧？”
　　池昼明知故问：“很希望我看见？”
　　他听得出来，夏野的声音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故意想逗逗他，听见他不一样的反应。
　　夏野抬起眼，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回答：“没看见就算了。”
　　不等池昼回答，他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和池昼错开一点距离，状似无意的感叹：“可惜了，我今天表现还不错。”
　　池昼的唇角多了点笑容：“骗你的，我看见了。”
　　刚刚的看台上，池昼将夏野对战李斐乐和裘骆的那一场对决尽收眼底，每一个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把将夏野拉回自己身边，笑得十分愉快：“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夏野斜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回答：“胡说八道。”
　　“行啊你，还学会说我坏话了，”池昼像看什么新鲜事一样看着他，“夏野，这几天发生什么了？”
　　他意有所指，夏野却丝毫未觉，只是回答：“上课，作业，吃饭，睡觉，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哦——”池昼拉长了声音，“刚刚那个是你的新搭档吗？”
　　夏野点头：“对，这节课刚认识的。”
　　“刚认识啊，”池昼意味深长的点头，“我还以为你们很熟。”
　　夏野又问：“怎么了？”
　　池昼摇头：“没什么，一过来就看见他要带你违反校规，印象不太好。”
　　夏野很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事。刚刚薄苏问他要不要一起打开精神领域，压外面那两组人一头，他拒绝了。
　　他知道军校里很多人喜欢恶作剧，但他不喜欢。
　　夏野沉吟片刻：“嗯……他的性格，比较张扬。”
　　“看得出来，”池昼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他很少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话，尤其是形容一个学生。
　　夏野觉得有点奇怪，试探道：“校规而已，我也违反过。”
　　池昼的语气愈发奇怪，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酸涩：“这能一样么？”
　　走廊的出口处，夏野停下脚步，问他：“有什么不一样？”
　　“你违反校规，不就是岳森那一次？”池昼说，“他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不反击，那不是傻么？要是你早点告诉我，我还能帮你把记录给抹了。”
　　夏野说：“那时候我还没认识你。”
　　“错了，你认识我，”池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是不愿意认识我。”
　　夏野：“……”
　　完了，把自己带沟里了。
　　当时，他跟池昼见过一面，只不过，他当时告诉池昼，自己叫做方棋。
　　是地下格斗场里见面的那次。
　　夏野自知理亏，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你为什么会知道岳森的事？”
　　池昼显然心情好了不少，一脸轻松的回答：“这是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吗？记录一调就知道了。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他刚被你送进社会调查局，军校就收到了你的测定报告么？”
　　“我知道，”夏野说，“测定报告是你发的。”
　　他抬起脸，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我不用跟你说谢谢，对吧？”
　　“那当然，”池昼点头，“我俩什么关系啊，谢来谢去的不像话。”
　　夏野忽然问：“报告发得那么巧，你有预谋的吧？就想让我加入特别行动部。”
　　“是啊，”池昼坦然承认，“特别行动部不会放过SSS级。”
　　夏野沉默了一瞬，问他：“如果我不是SSS级呢？”
　　池昼倒是回答得很快：“那也是一样。”
　　他几乎没有思考，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夏野，我本来就想要你。”
　　—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中央体育场的范畴。
　　夏野抬眼一看，他们都快到校门口了，不禁问道：“我们要出校？”
　　“嗯，去看点东西，”池昼点头，“我跟闻一海说过了，带你出去有点事。”
　　他环顾四周，看起来相当谨慎，并没有直接说是什么，而是做了个手势，示意夏野等会再聊，便继续说起了无关紧要的话题。
　　夏野会意，没有多问什么。
　　能让池昼这么谨慎的事，多半跟他们从夏博士的房子里带出来的东西有关。
　　那天，他们从夏博士的实验室出来后，带出来好几样东西，除了那个画着污染监察所刻印的黑匣子外，还有好几个笔记本和一些文件夹。
　　夏博士为人谨慎，那个黑匣子上的锁有自毁装置，就算被人拿到了，一时半会也打不开它。
　　他们把黑匣子带出来后，本来是想在十二区解决这个问题的，但他们去黑市找过开锁人后，便发现开锁人已经像夏野说的那样，已经找不到踪迹了。
　　那个开锁人在十二区颇有名气，号称世界上没有他打不开的锁，在地下市场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像是光头那种淘金客，就经常从各个地方带了东西去找他，有锁开锁，没锁鉴定，就是这么个掌管十二区古董市场的神秘人。
　　但是，他们那天去黑市找他的时候，他的房子里空无一人，破得像是有许多年没住过了。
　　他们想进去找找线索，看看他是不是换了地方，却见到一个小姑娘冲了出来，手里抓着把刀，神色狠厉的冲他们喊：“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你们！”
　　夏野一见那小姑娘，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拉住池昼，摇头：“找不到的。”
　　池昼问：“为什么？”
　　夏野注视着那个小姑娘，说：“我没来这找过开锁人，只听夏博士说过他。”
　　池昼点头，之前夏野就说十二区能开这把锁的人已经死了，但他们为了撞个运气，还是来了这儿。
　　“能开这把锁的人已经死了，”夏野复述了一遍，“也是夏博士说的。”
　　言外之意，开锁人死于非命，跟夏博士脱不了关系。
　　在十二区找不到开锁人，他们没办法，只好将这匣子带到了第一区。
　　—
　　夏野之前一直把它放在宿舍的柜子里，直至前两天池昼联系他，说找到了第一区的开锁人，他才带上了黑匣子，跟池昼一起去见他。
　　第一区的开锁人也是在黑市里支了个摊子，他的门脸比十二区的开锁人更简陋些，连个房子的踪影都没有，就是一辆流动的三轮车。
　　夏野跟着池昼在黑市里穿行许久，终于找到了开锁人的踪迹。
　　那老头没有觉醒，是个年逾古稀的普通人，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稀拉拉的耷拉在脑门上，一双眼睛倒是十分锐利，像只老鹰似的打量着他俩。
　　“要开什么锁？”老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没兴趣似的低下了头，继续摆弄着手上的工具，嘴里一连串的念叨着，“不开电子锁智能锁密码锁指纹锁，只开老式锁。”
　　说完，他又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他俩，没好气的说：“听明白了吗？”
　　那眼神，根本就不是老板在打量顾客，而是猎手在看着猎物，锋利尖锐，要看穿他们内心所想。
　　如果是普通人，被他这么看上一眼，恐怕已经要落荒而逃。
　　但池昼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对老头的态度适应良好。
　　“大爷，您又把我给忘了？”他捧着匣子，往红木长桌上一放，笑眯眯的说，“我是小池啊。”
　　夏野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小池这种自称，从池昼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点奇怪。
　　池队，池老师，或者是池长官，在他认识池昼之后，几乎就没从别人那里听到过别的什么称呼。所有人叫池昼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尊称。
　　那老头却是像被叫醒了一样，眯着眼睛打量了池昼半天，终于如梦初醒，叫道：“哦！小池，你来了啊？你要开什么？”
　　他一拍脑门，一幅很是无奈的样子：“看我这老头这记忆，那是真差啊。”
　　池昼笑眯眯的摆手，没一点架子：“多大点事儿啊，我都习惯了。这回又要麻烦您了，这匣子您看能不能开？”
　　老头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匣子研究了半天，肃穆的神态看得夏野心里忐忑。
　　好在老头看了半天，终于点了头：“能开，就是需要时间。”
　　池昼将黑匣子放在他的面前，说：“就知道您能开，这要是您都不能开，我都不知道全联盟还有谁能开了。”
　　老头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嗯嗯了两句，将黑匣子小心翼翼的收进保险柜：“放心吧，一定给你毫发无损的开了。”
　　“您做事，我放心，”池昼点头，龙飞凤舞的签下名字，“这都合作多少次了，您的手艺我还不清楚？等您匣子开好了，记得通知我啊。”
　　夏野瞥了一眼，池昼在纸上签的是他的名字。
　　从黑市出来后，夏野问他：“你刚刚为什么签我的名字？”
　　池昼递给他一张卡片，是刚从开锁人那里的拿来的存取凭证。
　　“签你的名字，这才是你的东西，”池昼漫不经心的问他，“怎么，我不能签你的名字？”
　　“我只是好奇。”夏野回答。
　　—
　　磁悬浮汽车中，冷气正从空调里吹出来，给闷热的天气带来一丝凉意。
　　夏野刚一上车，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是黑匣子的事有消息了吗？”
　　那个黑匣子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为了取出它几度触发机关，夏野实在好奇，被夏博士严密保护在重重机关下的黑匣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不是，”池昼摇头，“开锁人说它难度很大。”
　　夏野有一瞬间的失望：“这样啊。”
　　“嗯，可能我们要再等一会儿了，”池昼说，“开锁人说，它只是在外形上还原了古地球时代的黄铜锁，实际上结构要复杂很多，内部参考了鲁班锁的设计，这种技术独属于华夏文明，现在懂的人不多了。”
　　“不过，我有个别的东西要给你看。”
　　他按动智脑的开关，在半空中弹出无机质光屏。
　　音乐声在车厢中响起，夏野面无表情的看着光屏，不确定的问：“这是？”
　　“哦，这是我订阅的小猫咪激萌视频合集，”池昼淡定的关掉弹窗，“要给你看的是这个。”
　　流光溢彩的屏幕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符。
　　夏野定睛一看，只觉得这些字符分外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
　　半透明的无机质屏幕上，清晰的还原出了泛黄的纸页，字符通体漆黑，看得出来是用钢笔写成的，力度大得几乎要透过纸背，在纸页上留下了清晰的划痕。
　　那些字符挤在一起，有点东倒西歪的，组成了一个又一个无意义的句子，仿佛写这东西的人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只是将一堆字符挤在了一起，并不在乎它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字符里，夏野窥见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他问：“这是笔记本上的内容？”
　　夏野知道这个笔记本上是些什么内容，他将它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它跟那些文件夹放在一起。
　　文件夹里是他和夏芷的身体机能测定表，以及赤霄红莲研究计划的详细资料，里面多次提到了共感和人体改造的细节。
　　甚至提到了从外星生物的躯体中提取蚀骨，与人类融合的疯狂设想。
　　这个笔记本，能救夏芷的命。
　　“对，这就是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那个笔记本，”池昼笃定的点头，“我已经想办法把它破译了。”
　　他神色温柔，看向夏野，似乎是在期待着他的反应。
　　夏野顿时眼前一亮，声音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我妹妹是不是有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万万没有想到，小夏刚回学校，就搞出来一个修罗场……
　　啧啧，有的人要疯了
　　—


第93章 093
　　夏野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有一双过分清亮的黑眸, 总是显得神色冷淡，只有在阳光下看着这双眼睛，才会发现他的眼眸其实微微带点棕色, 有时候会带着点笑意，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现在就是那样的时刻, 他的眼睛很亮，即使不在阳光下, 池昼也能看见夏野眼中的笑意，让他一瞬间就知道他的开心。
　　可爱。像猫。想rua。
　　池昼忍住手痒，没真的把夏野搂进怀里，他的视线飘向夏野的身侧，可惜那里空空如也, 雪豹和雪貂一个都不在，也没办法搂一个过来顺顺毛。
　　池昼只能轻咳一声, 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点头：“嗯，里面有救她的方法。”
　　夏野已经从他的手里拿过遥控器，专心致志的翻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顺口问道：“你看过了？”
　　“何止是看过, ”池昼点头, “我亲手破译的，我还能不知道？”
　　他完全放松了下来，斜倚在座椅的靠背上, 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眼中却带着笑意，正在注视着夏野, 仿佛在等着他的反应。
　　夏野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 暂时从那堆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回过头, 诧异的问：“你还会这个？”
　　“那当然了，”池昼的视线从那些字符上扫过，“我什么不会啊。”
　　“厉害，”夏野真心实意的说，“他这些密码很复杂，你居然能破译。”
　　夏博士去世后，他曾经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许多信件。
　　那些信件上的字符与这些日记本上类似，几乎是字与字之间的无意义组合。
　　夏博士精通密码学，他不仅会大量使用各种典籍中的密码，还会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制造成更为复杂的密码，如果不是花费心血研究，几乎不会知道它们的含义。
　　池昼能够将它们破译，想必是花费了一番功夫的。
　　夏野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你真是什么都会。”
　　听见夏野的话，池昼的唇角弯了起来，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
　　夏野翻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时，池昼抽空打开了另一台智脑，调出了一份文档。
　　文档经过重重加密，为了不让联盟的超级计算机“夏娃”抓取到它，池昼为它设置了数个保密程序，让它消失在了渺渺星网之中，成为了不存在的文件。
　　这是笔记本破译前的原始文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基本上都是他这几天查资料找到的。
　　其实，池昼并不擅长密码学，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弱项。
　　在军校时期，池昼就对这门课没什么兴趣。
　　他经常在课堂上睡大觉，气得老师暴跳如雷，好几次扬言，如果池昼继续在他的课堂上这么嚣张，就让他滚出军校。
　　可惜，池昼根本就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当时的池昼，很有一些少年人的嚣张，作为联盟唯一的黑暗哨兵，他拥有一些小小的特权，譬如可以不必参加讨厌的考试。
　　为此，上校没少挖苦过他，说他这学真是上得轻松极了，连笔记都不用抄，更别说为了期末考试受苦受难了。
　　因此，池昼提着几个笔记本出现在地下格斗场的办公室时，上校整个人都傻了。
　　“干嘛啊你，就你那水平，看个文档就差不多了，谁给你的勇气自己破译的？”上校堵在书房门口，不愿意让他进去，上下打量着他，“别乱来啊，我这里面可是珍藏古籍，每一本都价值连城。”
　　从军部退役后，上校对很多事都失去了兴趣，唯独保留了对古地球时代风土人情的狂热爱好，四处收集了许多绝版的古书和碟片，全部存放在他的书房里。
　　上校敢说，联盟图书馆的藏书都没他丰富。
　　“我就借本字典，谁稀罕你那些破书了，”池昼拨开他的手臂，不客气的钻进了书房，“我带着借书证来的。”
　　虽然上校老是嘲讽他的密码学成绩不佳，但在特别行动部这些年，池昼经手过的机密文件无数，耳濡目染之下，对联盟密码学有了些许研究。
　　不过，夏博士这人是个古地球文化迷，他的笔记本里有很多联盟密码学以外的东西。
　　他从古地球文化中提取了很多东西，和联盟密码学融合在一起，自创了一套系统。
　　要弄懂这套系统，上校的书房中肯定能提供不少帮助。
　　上校追在他后面冲进来：“我这又不是图书馆，哪来的借书证！”
　　“借你几本字典，”池昼笑眯眯的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东西，“这些够不够？”
　　箱子里装着他从夏博士的书架上淘来的绝版书，从古籍到图册应有尽有，拿来说服上校帮忙正正好。
　　上校骤然瞪大了眼睛，箱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书，好几本都是他遍寻不到的绝版书！
　　“够够够，别说借几本书了，把我本人借你都没问题，联盟词霸在线查词，你问我答，效率忒高，”上校一把抓起箱子里书，爱不释手的翻了又翻，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收进书架，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去了个不该去的地方，”池昼咔哒一声合上箱子，“劝你别问这么多。”
　　上校立即心领神会，他伸出手，想去拿桌上的笔记本，却在手指刚碰到封皮的时候，就被池昼一把打了回去。
　　“别瞎看啊，”池昼仍旧笑得玩世不恭，语气却暗含警告，“看多了小命不保。”
　　将那些绝版书送给上校，请上校帮忙是一回事，让上校来看这个笔记本又是另一回事了。
　　笔记本里涉及的东西太多了。
　　不论共感计划，亦或是赤霄红莲，都不是轻易能让他人知道的东西。
　　即使是上校也不例外。
　　尤其是夏野和夏芷的身体机能分析表，如果泄露了出去，一定会引起污染监察所的注意。
　　“我还怕你这个，”上校嗤笑一声，“都死过好几回的人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还是收了回来，这倒不是因为怕小命难保，纯粹就是尊重朋友。
　　池昼没理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认真研究起了笔记本上的内容。
　　“还戴上眼镜了，至于搞这么严肃吗……”上校一边嘟囔，一边拉过椅子坐下，“你又不近视。”
　　池昼叹息一声，把那副眼镜摘下，扔在他面前：“特制镜片，你怎么那么多话？”
　　上校捞过那副眼镜，戴上扫了一眼，顿时悚然一惊：“我靠，你这本子怎么花花绿绿的？”
　　池昼重新戴上那副眼镜，回答：“暗语，用特制药水写的，只有这幅眼镜能看见。”
　　这眼镜也是他从夏博士的实验室里摸出来的，之前就和笔记本一起放在抽屉里。
　　他见到这东西第一眼就觉得奇怪，作为一个全身上下机械改造程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夏博士怎么可能需要眼镜这种东西？他将它放在抽屉里，多半有别的用途。
　　刚将笔记本拿回来的时候，池昼便注意到夏博士的笔记本上，字迹和字迹之间的空隙很大，以此推测出这本子上或许有什么别的玄机。
　　再一想到那副眼镜，池昼便有了头绪。
　　“还用了秘药墨水？”上校饶有兴致的问，“这上头写的东西不方便让别人知道？”
　　池昼头也没抬，钢笔在纸页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不然我为什么非要到你这里来？”
　　上校了然的点头：“是为了夏野吧。”
　　不等池昼回答，他已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他身上秘密可不少。”
　　池昼终于抬起头，斜了他一眼：“知道的话就少说两句。”
　　上校呵呵一笑：“你放心，全联盟没有比我嘴更严实的人了。”
　　池昼在上校的图书馆里待了三天三夜，终于将笔记本上的内容全部破译。
　　事成之后，上校伸了个巨大的懒腰：“苍天啊，终于结束了，我这真人词典也可以下岗了。”
　　他哗啦一下把桌面上的炸鸡推到一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这破本子，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搞来的，怎么这么多生僻词，我真是服了，你这一片心意天地可鉴，人家再不动容，那可真的是郎心似铁。”
　　上校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池昼的表情，随手抓起一块炸鸡，慢条斯理的啃了起来，笑嘻嘻的问：“到哪一步了？”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池昼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装进箱子里，“走了啊。”
　　上校看着他小心翼翼，再三确认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的动作，忍不住嘲了一句：“放心吧，你要是丢了东西，我连夜给你送过去，绝对不耽误你追人家。”
　　回答他的是池昼的关门声，一道阴影顺着门扉溜进来，令室内多出几分冷清。
　　连池昼这种跟情情爱爱绝缘的人，都有了心仪的对象，将他一个人甩在了过去的阴影里，只能独自坐在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面对孤灯残酒。
　　老朋友离开之后，上校倍感落寞。
　　他从沙发上起身，再次走到酒柜前，取下一瓶陈酿波尔多，缓缓倒入酒杯。
　　夜太长了，他需要再多喝一杯。
　　—
　　磁悬浮汽车中，池昼的视线迅速扫过那些字符，落在夏野身上。
　　少年正在认真的看着笔记，微微仰着头，看着浮现在半空中无机质光屏，脖颈弧度优雅，从白色衬衫的领口露出一小截纤瘦的锁骨，他也丝毫未觉，只是抓着笔继续在纸上写写划划，记下每一个有用的信息。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不过半小时，已经将整个笔记本从头到尾翻看一遍。
　　“这里面确实有治疗夏芷的方法，”他显然有点兴奋，说话的语速很快，“只要我能拿到赤霄红莲，她就有救了。”
　　池昼点头：“是的，我推测也是这个方法。”
　　他在破译笔记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方法，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池昼并没有在夏野看完笔记之前说出来，担心对他造成误解。
　　毕竟，夏博士的实验方法复杂，过程漫长，没有参与其中的人很难了解到它的全貌，能知道这个方法是否可行的人只有夏野。
　　“我们猜对了，”夏野显然非常振奋，一向冷淡的眼中泛着光，“赤霄红莲是共感计划的关键，它才是那个最终产物。”
　　图书馆污染事件中，夏野对此就隐隐有些预感。
　　已经异化的夏博士在外星生物的领地中制造出了一个实验室，在那个实验室里，他彻夜与赤霄红莲为伴，将它放置在手术台上，一遍又一遍的研究着，试图找出能够将它成功激活的方法。
　　他的执念那么深重，令夏野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迅速翻动着书页，将刚发现的一个段落摘出来，在池昼面前放大：“你看，赤霄红莲的运行原理。”
　　池昼凑了过去，跟他靠得极近，两个人一起看着那个段落。
　　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字符几乎要透出纸背，足以看出撰写人的激动。
　　夏博士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大概觉得自己是第二个哥伦布，正在创造人类前所未有的新历史，每一个字都写得异常用力，有好几处地方，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渗出了几滴墨痕。
　　“你看这一段，”夏野的指尖落在那些文字上，从它们的身上划过，一字一句的说，“机甲领域的重大革新！终极天才的设想……他还真会夸自己，”他顿了一下，略过夏博士对自己花里胡哨的夸耀，皱着眉说，“赤霄红莲不使用黑金机油作为驱动力，而是使用它的核心。”
　　对于这一段，池昼印象深刻。
　　目前，人类联盟使用的大部分机甲，都是使用黑金机油驱动。
　　作为从外星生物的血液中提取而出的燃料，黑金机油能够提供的动力比普通的石油要强上数倍。
　　只有这样的燃料，才能在瞬间驱动巨大的钢铁机器人，实现人类极限的突破。
　　这些年来，科研所一直试图找到比黑金机油更为优质的燃料，但是一直一无所获。
　　显然，夏博士认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他从夏野手中拿过笔记本，翻到其中某一页，说：“这是他说的核心概念图，我之前研究了一下，这个所谓的核心，其实就是外星生物的蚀骨。”
　　池昼的眼神里满是一言难尽，与其说这是什么天才的设想，倒不如说是疯子的念头。
　　笔记本的内页上，画着一张栩栩如生的概念图。
　　画面上是赤霄红莲的剖面图，清晰的画出了赤霄红莲的每一个零部件，从这张图片里，他们可以清晰的看见，赤霄红莲与别的机甲全然不同。
　　它没有驾驶舱，或者说它本身就是驾驶舱，无数神经元链接贴片从它的四肢里延伸出来，像是一根根血管，等待着与人类链接。
　　正中央的心脏位置，夏博士将它涂黑了。
　　为了表现它的特别，夏博士画了无数条连接线，从心脏位置发散出来，融入进背景的阴影之中，灰黑色的阴影里，夏野隐隐看出某种外星生物的轮廓。
　　对于这种骇人听闻的设计，夏博士倒是挺自豪的。
　　夏野盯着那张概念图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了眼，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令人震撼的信息。
　　不得不说，赤霄红莲简直是个怪物。
　　“联盟超级机甲计划，”池昼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很冷，“为了提升机甲的战斗力，将外星生物的蚀骨取出，与机甲核心进行融合处理，从而达到让机甲的能力和外星生物不相上下的程度。”
　　夏野仍旧闭着眼，淡淡的说：“不仅如此，融入了蚀骨之后，外星生物会失去对机甲的判断力，它们会认定机甲是自己的同类。”
　　池昼点头：“他们倒是把蚀骨的同类压制玩得明明白白。”
　　自从他在战场上带回第一颗蚀骨后，科研所便对所有任务小组提出了新的要求，带回蚀骨，以确认外星生物的死亡。
　　曾经，他们只是认为，这是为了彻底确定任务对象的状态，以免有什么漏网之鱼，但现在一想，那或许是为了所谓的超级机甲研究计划。
　　赤霄红莲，就是这一系列机甲的原型机。
　　—
　　夏野发出了一声冷笑，很低，但足以让车厢里的人听见。
　　他说：“他们早就玩明白了，你的‘天道’不正是如此？”
　　长刃“天道”，由铸剑大师融入秘银，专门为池昼打造的武器，经过冷火的淬炼，它似乎有了灵魂，能够与池昼产生共鸣，但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特性是由镶嵌在剑柄上的蚀骨决定的。
　　那一颗来自异种之母“女王”的蚀骨，并非只是荣耀的象征。
　　它更是一种武器，震慑着所有妄图接近池昼的外星生物。
　　“不能说完全一样，”池昼摇头，“一柄剑和一台机甲，它们对于蚀骨的要求是完全不同的。”
　　作为“天道”的主人，池昼很清楚那块蚀骨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那是一块彻底失活了的蚀骨，上面既没有残存的意识，也无法再唤醒任何事物，但赤霄红莲未必如此。
　　没有人知道它融入了蚀骨后，会不会变成别的模样。
　　夏野的指尖从笔记本上划过，那上面记载着赤霄红莲的开发进度，数值赫然停留下百分之八十。
　　“夏芷身体的蚀骨，只有赤霄红莲能取出来。”
　　夏野看着笔记本上的插画，图上是个小女孩，明显有着夏芷的特征，她的心脏被涂成了一片黑色，与巨大的机器人链接在一起，被几根透明管道紧紧相连，旁边注明着一行小字：动力转化程序。
　　“将她送入驾驶舱，开启转化程序，她身体里的蚀骨会被赤霄红莲吸收，变成赤霄红莲的核心。”
　　池昼沉声说：“她身体里的蚀骨没有失活，这样做太危险了。”
　　即使是要以蚀骨作为机甲的动力核心，那也必须是经过了灭活处理的蚀骨，科研所有一套专门的处理程序，用以抹除蚀骨中外星生物的意识和残存基因序列。
　　夏芷身体里的蚀骨，却完全不是如此。
　　她是被“首领”选中之后，成为了它的容器，才会在身体中凝结出蚀骨的，那是一颗真正的、属于外星生物的心脏。
　　“将没有灭活的蚀骨融入机甲，这样太危险了。”池昼摇头，眼神里隐隐含着担忧。
　　他不希望夏野如此涉险。
　　夏野再次睁开眼，神色中已经没有了动摇。
　　“你是觉得它跟那些改造型猎犬没什么差别？”夏野问。
　　“可以这么说，除非……”池昼沉默了一下，显然是在斟酌着自己的言辞，“除非有人能完全控制赤霄红莲，抹除蚀骨可能对它产生的影响，让它成为一台真正的机甲。”
　　池昼说着说着，视线便落在了夏野身上。
　　他理解了夏野没有说出口的话。
　　让蚀骨失活，抹除它可能会对赤霄红莲产生的影响，让赤霄红莲只停留在机甲层面的人……
　　会是夏野。
　　只可能是他。
　　“不管怎么说……”
　　夏野沉默了一阵，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艰涩，已经没有了刚看见笔记本时的欣喜。
　　“这是一个希望，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他说，“我不可能放弃夏芷的。”
　　—
　　回到第一区后，他去看过夏芷。
　　森明中学离军校并不算远，大概是饭后散步就可以走到的距离。
　　当初选择这所中学，就是因为它离军校很近，夏野可以随时随地过去看她，不过，由于这段时间太忙，他几乎没有在第一区出现，更不要说时时刻刻照顾妹妹。
　　好在夏芷没有怪他。
　　听说哥哥要过来看她，夏芷早早就到了校门口，满怀兴奋的等待。
　　她仍旧穿着那条白裙子，海军领，胸口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勾勒出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阳光之下，少女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长发微微卷曲，披散在肩膀上，呈现出一种长期虚弱特有的浅棕色。
　　她坐在校门口的花坛上，两条腿垂在半空中，一晃一荡的，脚踝细得可怜。
　　一段时间不见，她好像更加单薄了。
　　街道对面，夏野注视着自己的妹妹，慢慢的走了过去，他有一种错觉，如果他的脚步重一点，夏芷会变成一阵风，被吹散在空气里。
　　“哥哥！”
　　隔着很远，夏芷已经发现了他。
　　夏野脚步一顿，这个距离，夏芷不该发现他。
　　她的眼睛仍旧是一片白色，看向他的时候，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子，她的视力没有恢复。
　　她不是“看见”他的，而是藉由直觉感受到了他的到来。
　　她的直觉敏锐了很多，夏野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夏芷从花坛上跳下来，毫不犹豫的向着他跑过来，却在刚走了几步路之后，脚踝奇怪的拐了一下，一只手在半空中一抓，整个人都倒了下来。
　　夏野脚下一动，下意识的冲了过去，接住了妹妹，问：“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
　　“哥哥……”夏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还没开始说话，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我不想这样的，我感觉你好像过来了，我就想快点见到你，所以急了一点，不是故意要摔跤的。”
　　夏野刚接住妹妹，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太轻了。
　　夏芷轻得像是一张纸，几乎没有重量。
　　他怀中抱着的明明是个少女，但她的重量却连小孩都不如，夏野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已经将妹妹打横抱起。
　　“哥哥？”夏芷一声惊呼，“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夏野抱起她，快步向医务室走去，问道：“最近经常摔跤？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
　　直觉告诉他，夏芷的问题更为严重了。
　　—
　　风。空气中吹过了微弱的风。带着点凉意的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灌了过来，吹起夏野的额发。
　　他来过森明中学几次，知道医务室在什么方向，但他刚往那边走了几步，夏芷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哥哥，我们又要去医务室吗？”夏芷的声音很细，带着点哀求的味道，“我不想去。”
　　夏野不动声色的问：“为什么？”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夏芷说话，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夏野对妹妹都是无条件的包容和信任，他觉得夏芷失去了太多，几乎到了一个小女孩无法承受的地步。
　　但是，他现在不得不这样对夏芷说话。
　　每一次见到夏芷的时候，他都觉得这就是他的妹妹，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又会在察觉到某些细节的时候，清晰的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他的妹妹。
　　在她的身体中，还埋藏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那双蓝色的竖瞳，说不定正藏在某个阴暗的地方，幽幽的注视着他们，扯开嘴角露出狞笑。
　　对于现在的夏芷，他不得不保持一些警觉。
　　夏芷绞着自己的手指，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想总是麻烦别人。”
　　夏野本来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在他抱着夏芷走进医务室的那一刻，顿时就明白了。
　　医务室里，所有工作人员在看见夏芷的瞬间，都露出了一脸“你又来了”的表情。
　　不等夏野说什么，几个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熟练的接过他怀里的夏芷，将她安置在病床上，开始输液。
　　夏野看了一眼药瓶，是普通的葡萄糖。
　　葡萄糖不能用于治疗疾病，仅仅是一种营养补充剂，根本不是什么药物。
　　工作人员离开后，夏野坐在了床边，他还没有开口，夏芷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显得有些无措。
　　“哥哥，”夏芷小声问，“你可以晚点再走吗？”
　　夏野帮她理着头发，无奈的问：“当然可以，倒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哥哥？”
　　不知不觉间，他的语气里带上一点严厉。
　　夏芷有一瞬间的怔愣，下一秒，泪水已经盈满了她的眼睛。
　　空白的眼眸中，晶莹的泪水不断的落下，夏芷拉着他的袖子，声音都在颤抖：“哥哥，我好害怕。”
　　夏野叹息一声，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别怕，哥哥在这里。”
　　“不要，哥哥，你不要再来看我了。”
　　夏芷使劲的摇着头，天真的笑容从她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恐惧，她抓着夏野的袖子，说：
　　“我很奇怪，哥哥，我觉得我很奇怪，我总听见奇怪的声音，它们……它们说我……”
　　她的话还没有出口，夏野已经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按住妹妹的唇，说：“不要这样说。”
　　他知道夏芷要说什么。
　　有东西在告诉她，她不是人。
　　是首领的意识。是那双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竖瞳。它没有一刻放弃过，一直想要将夏芷变成它的容器。
　　“是吗？”夏芷露出了一个迷茫的笑，她的脸上还带着眼泪，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脆弱，“可是，它们总是跟我说……”
　　“让我杀了你们。”
　　—
　　说完这句话后，夏芷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激烈的颤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抽搐，纤细单薄的少女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四肢不停的抽动着，手臂无意识的抬起，向着半空之中，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夏野第一时间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问道：“谁？！”
　　这不是在问谁让她杀了他们，而是在问现在是谁在他妹妹的躯体里，又是谁在跟他说话。
　　夏芷没有回答他，她的喉咙也在踌躇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白色的眼球翻着白眼，纯真的脸上表情扭曲，看上去有几分可怖。
　　夏野注意到，她的身体更轻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几个工作人员已经从外面冲了进来。
　　“放开她，怎么能这样对抽搐的病人？！”
　　护士的声音又气又急，她手里拿着针管，朝着夏芷走过来，精准的扎进她的手臂。
　　夏野的瞳孔骤然紧缩，问道：“这是什么？！”
　　护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镇定剂。”
　　透明的药水被推入夏芷的手臂后，少女渐渐停止了抽搐，她朝着半空中举起的手臂垂落了下来，软绵绵的落在床褥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停下了，夏芷的指尖软软的挪过来，握住了夏野的指尖。
　　夏野将耳朵凑过去，听见她在小声说：“哥哥，我没事。”
　　但这显然不是没事的模样。
　　夏野替她掖好被角，安慰道：“你先睡，哥哥去问问医生。”
　　—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我妹妹是怎么了？”夏野拉住走廊里的工作人员，问道。
　　“你是她哥哥？”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他一遍，“你们家长呢，她这段时间状态很有问题啊。”
　　“我们没有家长，”夏野声音沉稳，“我是联盟军校的学生，叫做夏野。”
　　“哦，就是你啊，”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那个带着妹妹上学，军校把她给安排在我们学校的向导？跟我过来吧，好好聊聊。”
　　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了隔壁的办公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坐在那儿，见到他进来，顺手摘下了眼镜，从抽屉里摸了张表格递给他。
　　“你看看，这是你妹妹这个月的就医记录。”
　　夏野接过那张纸，发现上面的记录密密麻麻。
　　夏芷几乎是每天都会出入医务室，有时候一天甚至要来两到三次，理由五花八门，最常见的是摔倒，其次是贫血和低血糖，接下来还有晕眩、头痛、胃疼、呼吸困难等等原因。
　　“我们检查过很多次，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医生无奈的说，“可能就是比较虚弱吧，我听说你们那条件不好，你妹妹可能有点后遗症。”
　　夏野谨慎的问道：“刚刚的抽搐？”
　　“是后遗症的一种吧，我们做过检查，她没有什么会造成此类状况的疾病，”医生沉吟道，“她的室友跟我们反映，她有时候在宿舍会看着窗外说话，疑似有什么幻觉。”
　　夏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在纸张上哗啦啦写了一堆字，将它递给夏野：“有机会还是去联盟医院看看，小小年纪的，像个病秧子。”
　　夏野礼貌的谢过他，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
　　他的手骤然攥紧，将那张小纸条揉得皱巴巴的。
　　不需要去医院，夏野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谓的幻觉，正是那双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蓝色竖瞳，每天在对着夏芷说话，让她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差，而那些抽搐，正是它试图降临在夏芷身上的证据。
　　那块来自外星生物的蚀骨，正在侵袭着他的妹妹，一点一点抽取掉夏芷身上的能量，让她变成一具空壳。
　　时间不多了。
　　—
　　“她可能等不了太久了。”
　　夏野看着窗外的树木，神色染上一点焦急，静静的说：
　　“我前两天去看过她，她显得很痛苦。”
　　说着说着，夏野低下了头，碎发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给他笼罩上某种朦胧的雾气。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来自很远的地方，说：“她跟我说，哥哥，我觉得好害怕。”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夏野抬起了头，视线落在池昼身上，又从他的身上飘远，看向那个笔记本，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叩，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夏芷是那种无论有多痛都会忍着的小孩，如果不是非常痛苦，她不会说这样的话。”
　　沉闷的空气中，池昼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我知道，你和我说过这件事。”
　　“我不知道还可以跟谁说，”夏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晦暗不明，压低了声音，“她说，她总是听见一个声音，要她杀了我们。”
　　“我担心再这样下去……”
　　池昼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摇了摇头，说：“夏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坚定，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知道，”夏野终于笑了起来，“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对吗？”
　　“对，”池昼唇角一勾，显出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你知道还说这些？”
　　他一把揽过夏野的肩膀，顺手握住他的手，漫不经心的捏了捏：“很不相信我啊。”
　　“哪有的事，”夏野摇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可是联盟之光，谁敢不相信你啊。”
　　“停停停，你这样说话就是在嘲讽我了，”池昼一耸肩膀，“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去找赤霄红莲？”
　　夏野偏过头，问他：“你有线索吗？”
　　不经意间，夏野靠近了池昼，让那阵令人安心的雪松味道包围了自己。
　　“没有，”池昼坦然的说，“谁都没有它的线索。”
　　“是吗？”夏野上下打量他一遍，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法，“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格斗场？你不可能是来看比赛的吧。”
　　言外之意，他是为了赤霄红莲。
　　“我怎么就不可能是去看比赛的了，还不允许人有个爱好啊，”池昼笑了一声，又严肃了起来，“夏野，我不想瞒着你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去，说道：“不止是你一个人想找赤霄红莲，实际上，整个联盟都想要赤霄红莲，为了找到它，联盟总署这些年花费了不少心思，但始终没有线索。”
　　夏野察觉到他话音之外的意味，问道：“地下格斗场放话说赢家会获得赤霄红莲，是近年来唯一的线索？”
　　“对，”池昼点头，“但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我问过上校，他说，有人授意他举办格斗比赛，等决出赢家的那一天，赤霄红莲自会出现。”
　　“很扯，是不是？”
　　他看向夏野，却发现夏野神色未变，似乎完全没有为了这个消息感到惊讶。
　　他只是转过眼，与池昼四目相对，低声说：“但我还是会去。”
　　夏野看着他，不知自己在期待获得什么答案，问道：“你会阻止我吗？”
　　池昼定定的看着他，半饷，终于摇了摇头。
　　“我不会。”
　　在夏野慢慢亮起来的目光中，池昼低下头，轻轻吻了他的手背，带着点虔诚的意味。
　　“我会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嗯，咱就是说，吻手背也是吻……
　　祝贺池老师迈出第一步（？


第94章 094
　　日暮时分, 夏野再次推开了宿舍的门。
　　“哎哟，你终于回来了，等你半天了, ”林恪知眼前一亮，从床上翻身而起, 笑眯眯的看着他，“上了半天课就跑了, 厉害啊。”
　　夏野在自己的桌前坐下，将那些笔记本收进抽屉，不动声色的问：“闻教官批评我了？”
　　“他哪敢啊，”林恪知从床上爬下来，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池老师给你请假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是刚看了一场好戏, 现在心情颇佳，迫不及待想跟朋友分享。
　　夏野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可不知道，”林恪知手舞足蹈的跟他比划, “你走了之后, 裘骆一个朋友，过去问闻教官，你有没有请假, 如果不请假就离开学校，是不是应该记过，”他顿了一下, 神秘兮兮的问, “你猜怎么着？”
　　夏野配合的问：“怎么, 闻教官骂他了？”
　　“他倒是没挨骂，”林恪知幸灾乐祸的说，“闻教官板着张脸，眼神冷得能把冰冻住，硬邦邦的说，池昼给他请过假了，有意见？把那家伙吓得屁滚尿流，连声说没意见，不敢有意见，我们都快笑死了。”
　　夏野听着他的描述，轻轻弯了下唇角。
　　“挺有意思的，是吧？你都笑了，”林恪知凑到他面前，问道，“说起来，池老师带你出去干嘛了？什么事这么急啊，上课上到一半就得走。”
　　夏野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目光从林恪知的脸上扫过，看着那张满是好奇的脸，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
　　林恪知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问：“我脸上有东西？”
　　夏野摇头：“没有。”
　　林恪知又问：“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他愣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指着夏野问，“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让我知道？”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说也行的，我都习惯了。”
　　自从第一次陪夏野去过地下格斗场后，林恪知就发现了一件事。他和夏野虽然是朋友，却并不属于一个世界。
　　他的成长环境简单，上七区最为常见的小少爷，家境优渥，但与大富大贵没什么关系，不会参与联盟里的明争暗斗，只求安安稳稳的生活，对他也没什么要求，不像李斐乐和裘骆的家长，一早就想好了，要借助孩子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林恪知觉醒之前，他的父母根本没打算送他去军校，说是当一个普通人也挺好的，没必要去争那些。
　　但是，夏野的世界里有很多秘密，他像是一场浓郁的雾，过去的每一天都令人觉得神秘，像是有一场昼夜不停的大雨，掩盖住了亘古不化的寒冰，他独自保留着那些秘密，不会跟别人分享。
　　即使他是夏野的朋友，同样是如此。
　　对此，林恪知适应良好。他不是那种会勉强别人的人，向来觉得交朋友嘛，相处舒服是最重要的，虽然他喜欢八卦，但夏野不说的事，他不会去问。
　　“没事啊，你别这幅表情，”林恪知拍了拍夏野的肩膀，“我都理解的。”
　　“什么表情？”夏野从沉思中抬头，问道。
　　“一副对不起我的表情，没必要这样啊，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林恪知大度的拍拍他的肩膀，“池老师想约你出去玩，就大胆的去，我又不会把你关在家里。”
　　林恪知语气夸张，还配合着动作表演，一只手捏成兰花指，学着电视剧里的富太太，一脸雍容华贵的笑容，显然是在跟他开玩笑。
　　夏野：“……”
　　“你想到哪里去了，”夏野无奈的笑笑，“我们去看我妹妹了。”
　　他有一个妹妹在森明中学读书，这事儿在军校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很多，甚至半个学期过去了，还有人津津乐道他为了妹妹把李斐乐打趴下的事。
　　“小芷？”林恪知对她印象深刻，“她怎么了？”
　　—
　　在入学的火车上，林恪知见过夏芷一面。
　　在他的印象中，夏芷穿着一身白裙子，皮肤白得几近透明，是个柔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女孩。
　　但是非常乖，他就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跟在夏野身边，不吵不闹，连李斐乐那傻.逼说她是个小瞎子的时候，夏芷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拉着夏野的衣角，让哥哥不要为了她出头。
　　林恪知觉得，这小姑娘简直乖得让人心疼。
　　特别是知道夏芷是因为在外星污染中受伤，所以才导致的失明后，林恪知对她简直是百般怜惜，当场就买了不少糖果零食给她，念叨了好几遍以后你就把我也当哥哥这种话。
　　现在，听见夏野说他们去看夏芷了，林恪知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果然，夏野说：“身体不太好，最近越来越糟糕了。”
　　“怎么回事？”林恪知急忙问道，“要不带她去联盟医院看看？我有个叔叔在那上班。”
　　他家在第一区经营多年，各种人脉还是有的。
　　夏野摇头：“不是医院能解决的问题。”
　　林恪知叹息一声：“那就是外星污染了，这没办法，总不能把她送到科研所去吧。”
　　夏野没有将“首领”的事告诉他，林恪知只知道夏芷在十二区污染事件里受了伤，只要夏野在学校，就会时不时去看看她，但不知道她的身体里有外星生物的蚀骨。
　　今天下午，他和池昼去看她的时候，夏芷的情况比前几天更严重几分。
　　她几乎没有重量了，轻得像是一张纸，池昼说，这是因为异化程度的加重。
　　随着那颗蚀骨的复苏，她的人体结构会发生变化，骨骼和肌肉密度越来越低，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轻，直至成为能够接收外星生物的容器，但在那东西真的降临在她的身上后，她的骨骼和肌肉密度会再次升高，直至超出人类的范畴。
　　这是一种重构。
　　“我不可能送她去科研所的，”夏野叹息一声，“在科研所，她活不下来。”
　　林恪知点头：“是啊，只有那些觉得彻底没救了，与其让家人变成怪物，还不如送去做研究，给人类做点贡献更好的人，才会把人送去科研所。”
　　他眼中明显流露出一股厌恶，显然是对这种行为没什么好感。
　　“咱们小芷才哪到哪啊，后遗症而已，早晚会治好的，”林恪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宽慰道，“怕什么，以后有什么特效药，我第一个带给你。”
　　林恪知向来乐观，夏野被气氛感染，笑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谢什么啊，我们是朋友啊，”林恪知伸出拳头，跟他轻轻一碰，“最好的那种。”
　　—
　　林恪知松开夏野的肩膀，翻箱倒柜找了一阵，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传单，在夏野面前晃了晃。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林恪知兴致勃勃的说，“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店，味道还挺不错的。”
　　不等夏野回答，林恪知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往宿舍外面带，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你没什么心情，但是人总要放松一下吧。”
　　“你看你，天天就是出任务，出完任务回来就上课，这怎么能行呢？就是机器人都扛不住你这么造，咱们要劳逸结合，对吧？”
　　林恪知一叠声的劝说，像是连珠炮一样，一点都不给夏野回话的空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楼下。
　　出了门，林恪知就松了一口气，说：“总算把你弄出来了，真不容易。”
　　夏野跟在他旁边，慢吞吞的说：“我也没说我不来。”
　　林恪知愣了一瞬，半饷才说：“哦……倒也是。”
　　他太习惯夏野的冷淡了，夏野这个人虽然是他的室友，但林恪知几乎没怎么在学校里见过他，大部分时候，林恪知独享一整间寝室，只是在星网上跟夏野交流，自然也没什么跟夏野一起吃饭的机会。
　　像这种同学们口口相传的热门饭店，要不是林恪知拉着他去，夏野根本不会知道。
　　林恪知说的新店离学校不远，他们走出校门后，只是拐了两条巷子，眼前就出现了灯牌。
　　暗巷之中，忽然出现了几盏灯笼。
　　深红色的灯笼，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酒肆”二字，在屋檐下挂了满满一排，正迎着微风飘荡。
　　在星际时代极为少见的木质结构，精巧的构建出了一栋二层小楼，四面镶嵌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窗户，看起来极其富有古典韵味。
　　正门的上方，挂着流光溢彩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到了，”林恪知指着招牌，得意的说，“挺特别的吧？最近在学校里可火了，他们没事老过来吃，我寻思着要是有时间，怎么着也得带你来一趟，省得你又不知道他们天天在星网群里聊什么。”
　　夏野虽然不怎么来学校，但他在学校的星网群里可以说是热门人物。
　　时不时就有人聊到他不说，还有人四处打听怎么样才能加到他的好友，更有甚者在群里自导自演，然后特意@夏野过来看。
　　当然，这种戏码一般不等夏野看见，就会被林恪知狠狠删除。
　　开什么玩笑，他的朋友在特别行动部忙得脚底冒烟，连回复他的时间都没有了，哪来的时间看这些小把戏。
　　有时候林恪知删烦了，直接告诉这些人，别想了，夏野不好你们这一口，搞得他们郁闷了半天。
　　有一次，林恪知问夏野，你有没有看过星网群里的聊天记录。
　　夏野坦然回答，看过，没看懂。
　　林恪知想了想，要说谁能夏野的学校生活添点乐趣，带他到处去玩玩呢？那当然只有他这个第一区吃喝玩乐小王子了。
　　这事儿，他义不容辞。
　　“特别吗？”夏野看着眼前的建筑，神色复杂的说，“你们的品味是挺特别的。”
　　“怎么？”
　　林恪知完全没被他这话打击到，反而更来劲了。
　　他手腕上智脑一动，咔哒咔哒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星网上，又调出一堆星网上的图片，兴致勃勃的给夏野介绍：
　　“大家都觉得这家店风格很特别，在第一区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等会你进去就知道了，里面也特别酷。”
　　“是吗？”夏野语气微妙，“这种店在十二区都不会有人进去。”
　　“啊？”林恪知懵懂的问，“为什么？”
　　“因为……”
　　夏野的视线在招牌上打了一个转，最终落在了紧闭的门扉上，沉声说：
　　“这是很明显的据点。”
　　—
　　林恪知被他吓了一跳：“什么叫据点？”
　　“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还敢有事没事就来吃饭啊，”夏野似笑非笑的说，“胆子挺大的。”
　　“不知者无罪，我们啥都不知道，就当个普通饭店在吃，”林恪知双手合十，“别吊我胃口了，什么据点啊？”他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在店铺招牌上一点，“难不成是什么外星生物的据点？星际大战？其他人类？”
　　“没那么严重，”夏野回答道，“你想象力还是挺丰富的。”
　　他带着林恪知走到招牌的旁边，在某个位置站定，示意他抬头：“看见什么了？”
　　林恪知一抬头，只见刚刚还觉得设计感十足的招牌侧面，以一种奇诡的角度扭曲着，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标志。
　　那标志像是两只互相争斗的雄狮，又像是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类，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了难以想象的画面，正被一道光束投影到半空之中，只有站在这个特定的角度才能够看见。
　　“这……这是什么？！”林恪知战战兢兢的问。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误入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地下格斗场的标志，”夏野淡淡的说，“有这种标志的店铺，无一例外是地下格斗场的据点，用来招待前来参加比赛的选手。”
　　“我的天，怎么感觉这么吓人呢，”林恪知抹了一把汗，“像那种电影里的接点地点。”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夏野说，“地下格斗场每逢大赛，就会在城市里开几家这样的店铺，参赛选手可以免费在这些地方用餐休息，其实跟电影里的接头点区别不大。”
　　“呃，那这里面，岂不是有很多……选手了，”林恪知磕巴了一下，“那我们还要进去吗？我知道这附近还有几家店也不错。”
　　“当然要进去啊。”
　　夏野眯起眼睛，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群，说：
　　“你忘了？我也是选手。”
　　—
　　军校刚开学的时候，夏野曾经带他去过一次地下格斗场。
　　呼啸的风，互相搏斗的机甲，眼神狠厉的哨兵，狂热的观众……当时把林恪知刺激得不轻。
　　在那一场比赛里，夏野撂倒了格斗场的王牌，直接赢下了格斗场里所有的筹码。
　　林恪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兔女郎请到了上校的办公室。
　　装潢奢华的办公室里，上校一双鹰眼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边，像是要看穿他的一切，林恪知如芒在背，吃了好些炸鸡才缓过来。
　　他本来以为，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去地下格斗场了，现在听见夏野再次提起来，林恪知顿时把脖子缩了起来。
　　“你还要去啊，我上次的阴影还没散呢，”林恪知不情不愿的跟着他，“那个上校差点就发现我俩串通好了赢钱的，还有那个叫什么的，我忘了，他当时砍你，可是玩命一样。”
　　夏野顿住脚步，问：“上次在图书馆，你和上校不是相处得挺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诧异，听得林恪知连连摆手：“好什么好啊，他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这格斗赛你非得去不可？”
　　“嗯，”夏野点头，“我必须赢。”
　　—
　　他的神色有点严肃，仰头看着流光溢彩的招牌，两头雄狮搏斗的光影落在夏野脸上，愈发显得双眸清亮。
　　林恪知被他语气里的坚决震慑住了，半饷，才惴惴不安的开口：“为什么？”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去格斗场的情形，“你不是为了钱吧。”
　　“对，”夏野低下头，整个人被笼罩进阴影之中，“是为了赤霄红莲。”
　　林恪知被吓了一跳：“那个传说中的机甲？”
　　作为联盟超级机甲计划中的原型机，很多人都听说过赤霄红莲的名字，它曾经在联盟宣传片中以建模形象亮过相，被称为是联盟新一代的希望。
　　不过，没人真的见过它，对于林恪知而言，这东西就跟童话里的女巫一样，是只存在于电视机上的东西。
　　“还真有这么个东西啊，”他讪讪的说，“我以为是编出来骗人的。”
　　夏野说：“它是这次机甲格斗赛的冠军奖品。”
　　林恪知倒抽了一口凉气：“那还真是够刺激的。”
　　“它对我很重要，”夏野说，“所以我不得不去。”
　　林恪知点了点头：“好吧，理解你。”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嘀咕了一句：“怎么回事，平时没觉得这扇门有这么难推开啊。”
　　“心理作用，”夏野说，“门上什么都没有。”
　　他越过林恪知的手，直接在门上一推，厚重的木门便应声而开了。
　　木质建筑的内部，是典型的大排档式小酒馆，里面热闹得不像话，大厅里摆着矮茶桌和椅子，穿着围裙的服务生手里端着托盘，速度飞快的来来去去，忙得连一秒钟都没时间停下来。
　　这样的地方，夏野在十二区见过无数次。
　　他以前在十二区的地下格斗场打比赛的时候，无师自通的找到了这些地方，和那些靠命换钱的哨兵们挤在一起，闻着空气里漂浮的酒味，思考着下一场比赛究竟该如何获胜。
　　他习惯了。
　　但林恪知显然不怎么习惯。
　　他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总觉得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再进来吃饭有点怪怪的。
　　比方说他们一进来，就迎上来招呼他们的服务生，林恪知就再也不觉得他热情了，而是感觉这人有点殷勤过头，不怀好意。
　　夏野倒是丝毫不显得慌张，他对服务生略一点头，语气平淡的说：“两位。”
　　“好咧！两位这边请！”服务生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菜单递给他们后，便转身离开了。
　　“你点吧。”夏野随手将菜单递给林恪知，视线从周围食客的脸上扫过。
　　他猜得没错，这家店的确是地下格斗场的据点。
　　周围的食客们明显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人像林恪知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进来了，纯粹是过来吃饭的，脸上都是轻松惬意的笑意，另一拨人坐在角落里的位置，脸上也有笑容，不过笑意浮于表面，仔细观察之下，会发现他们的心情并不好。
　　“你在看什么？”林恪知点完菜，小心翼翼的凑过来，低声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没，随便看看，”夏野说，“我们来对地方了，西北方向那一桌，还有我们后面两桌，都是选手。”
　　林恪知瑟缩了一下：“救命，我是怎么跟这些人一起吃了那么多顿饭的……”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夏野一抬下巴，“听，后面那桌人在说话。”
　　—
　　那桌人跟他们隔得不远，夏野没有刻意去听，他们的讨论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
　　“终于等到总决赛了，我说这次这比赛打得真是慢，要是放在往年，早就决出胜负了。”
　　“有啥办法，这次的奖品厉害啊，”那人发出一阵嘿嘿的笑声，“那个什么，赤霄红莲，传说中的机甲啊，要是真能把它弄回家，那不是所向披靡？”
　　“你也不看看你能不能搞到手？我听说这一次，可是有硬茬的……”
　　林恪知凝神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凑到夏野面前，小声问：“他们说的机甲大赛，就是你参加的那个。”
　　夏野点头：“对。”
　　林恪知顿时把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听他们说得好可怕啊。”
　　在他们的后面，那一桌人聊得兴起，将啤酒杯子往桌面上一锤，声音都大了不少，口沫横飞的说：
　　“可不，九区那边出了个叫季方的，外号猛虎下山，听说特别厉害。”
　　“就那个大块头是吗？他那一身肌肉，我光是看着都害怕，这要是跟机甲一连接，还不直接卸别人半条腿？”
　　“我怕的就是这个，说是他爆发力特别强，三招之内，就没人能站着从场子上离开。”
　　林恪知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很快就发现他们讨论的大块头。
　　季方的身高足足有两米，浑身上下肌肉贲张，正坐在角落里喝酒，他面前的桌子明明是正常大小，但在他的面前，却显得像是个玩具一般，更不要说椅子了，小得简直有些夸张，季方坐在上面，连腿都伸不直。
　　林恪知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升起了一股担忧。
　　不过，他还是乐观的拍了拍夏野的肩膀，说：“虽然那人长得跟头熊似的，但也未必就有多强，上回那个班磊，说是地下格斗场的王者，还不是一下就被你撂倒了。”
　　如果说第一次跟夏野去地下格斗场的时候，林恪知对这一整件事都是忐忑不安的，现在他已经淡定了很多。
　　原因很简单，他坚信夏野比这些人都强。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夏野拉了一下。
　　“别说了，”夏野微微摇头，“他过来了。”
　　林恪知猛然抬头，只见季方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浑身上下的肌肉微微颤抖着，手背上青筋突起，是哨兵正在打开五感的征兆。
　　“他……他这是想干什么？”林恪知抖着声音问。
　　作者有话要说：
　　来，小天使们猜猜这个大哥想干嘛
　　*


第95章 095
　　“不清楚。”夏野一边说, 一边端起了手边的柠檬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正在朝他们走过来的人。
　　“他该不是听见了我说他菜，要过来找我们麻烦吧？”林恪知下意识的缩起了脖子, 模样活像只受了惊的鹌鹑。
　　“不一定，”夏野说, “他的位置离我们很远，就算是哨兵, 也未必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季方坐在酒馆的角落里，跟他们足足隔着半个大厅。这里环境嘈杂，各种推杯换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分外喧闹，如果使用精神领域观察, 会发现大厅里的线条多到离谱，根本找不出中心位置。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 混入喧闹的背景中，不出一秒钟就会泯灭，季方不太可能是因为听见了他们说的话才过来的。
　　林恪知松了一口气，马上又紧张起来：“可是他五感全开, 如果不是要打架, 有必要这样么？”
　　林恪知生活在第一区，即使从小见过许多哨兵和向导，但那些大人们在他的面前, 无一不是维持着温和平静的外表，几乎从未表露过哨兵或是向导在战斗中的一面。
　　他对于哨兵作战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之中, 比方说五感全开, 就是众多老师强调过的备战特征。
　　“有些时候……”夏野顿了一下, “也是有必要的。”
　　“啊？”林恪知一脸茫然。
　　夏野叹了一口气：“他看上你了。”
　　与林恪知完全不同，在进入军校前，夏野只在地下格斗场见过哨兵，与其说这些人是哨兵，倒不如说他们是纯粹的野兽，有着许多野兽才会有的习性。
　　林恪知悚然一惊，眼神里满是震撼，手指都跟着抖了两下：“我都没跟他说过话？”
　　“你刚刚看他了，”夏野无奈的说，“他估计以为你对他有意思，你们是双向奔赴呢。”
　　他说得又轻又快，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开玩笑的味道。
　　林恪知耷拉着眉眼，完全不敢再看季方一眼，生怕对方又产生什么误解，小声嘟囔道：“这是什么道理啊，看一眼就是有意思了，那还要匹配率干嘛啊……”
　　“只有上七区讲究匹配率，”夏野似笑非笑的说，“下五区的哨兵，可能一生之中都见不到一个向导。”
　　哨兵和向导确实是双向匹配，但哨兵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向导却并不需要哨兵，以至于许多向导觉醒之后不会上报联盟，即使上报联盟，也会很快被接到第一区接受教育。
　　下五区的哨兵，跟他们则是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
　　地下格斗场，是这些人最后的归宿。
　　“很多下五区的哨兵在觉醒之后，就会被地下格斗场豢养，成为格斗场的猎犬，他们的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格斗，直至不堪精神领域的重压，死在格斗场上，”夏野说，“没人会为他们做疏导，甚至连见到向导都很困难，这个季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打格斗很多年了，显然精神阈值不算稳定，这时候你看了他一眼。”
　　他自然会将你当做救命稻草。这后面半句，夏野没有说出来。
　　如果告诉林恪知，季方对他的渴望，不是来自于风花雪月，而是来自于求生本能，他一定会背上愧疚的枷锁。
　　所以夏野没有说。
　　他天真的朋友，需要一些适当的保护。
　　—
　　饶是如此，林恪知依然露出了担忧的神情，问道：“那他……岂不是？”
　　很快就会狂化。林恪知都不敢说出这几个字。
　　在林恪知的世界中，哨兵因为无法接受精神疏导而狂化，是一种闻所未闻的事，他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存在。
　　“不一定，格斗场有静音室，也有基因缓释剂，”夏野声音冷淡，抬头看了林恪知一眼，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林恪知，不要随便心软。”
　　这样的事太多了，而这些哨兵也未必是什么善茬，夏野不认为林恪知的善意有存在的必要。
　　林恪知愣了两秒，最终点头道：“我知道了。”
　　几句话之间，季方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直到了这种时候，林恪知才发现季方的体格有多可怕。他只是站在他们面前，就已经将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在他们的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浑身上下的肌肉膨胀了起来，像是一块又一块结实的石头，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一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指甲盖里塞满了灰尘。
　　典型的下五区哨兵，粗野鲁莽，周身弥漫着酒精和汗液的味道。
　　那双铜铃似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过，带着股不怀好意的厚重与黏腻。
　　“小少爷，刚刚看我做什么？”
　　季方显然喝了不少，刚一开口，酒气就喷了林恪知一头一脸，带着股浓重的蒜味。
　　林恪知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他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担忧已经消失无踪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怀好意，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本能使林恪知对季方产生了提防，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对方，思考着如何才能破局。
　　林恪知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了，图书馆污染事件后，林恪知深深的意识到自己不够强。
　　不够强的人，在这个世界很难活下去。
　　林恪知捏紧了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季方挥了出去。
　　然而，季方比他高大太多了，结实的肌肉块块凸起，林恪知很明显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一秒钟，季方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拳头，古铜色的大掌热得像是一把火，在他的拳头上狠命一捏，啧啧称奇：“还想打我？看着细皮嫩肉的，脾气倒是挺烈……”
　　痛觉让林恪知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这幅有点恐惧又有点嫌弃的样子极大的取悦了季方，哨兵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再次朝着林恪知伸出了手，嘴里调笑道：
　　“想不想出去玩玩？大爷知道个好地方。”
　　流里流气的语调，但酒馆里的人都不想管闲事，一帮人的眼神朝这边瞟来瞟去，就等着看那只古铜色的大手什么时候掐上林恪知的下巴。
　　细皮嫩肉的上七区小少爷，和一头恶熊似的黑赛格斗手，怎么看都是一出好戏。
　　—
　　“过了啊。”
　　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天边的月色。
　　起初，季方还没注意到这道声音，他头脑发热，心脏跳得极快，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衣着华贵，教养良好，浑身上下散发出独属于向导的温和气场，让他本能的生出渴望，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中鼓噪，催促着他不要管什么手段，先得到这个向导再说。
　　狂热的心跳让他自动忽视了周围的一切，古铜色的大掌直直伸出，眼看着就要碰到林恪知了，却被一根筷子敲中了关节。
　　力道不大，却极为精准。
　　季方手腕吃痛，整个麻筋一颤，顿时抱着手臂跳开了。
　　“谁在偷袭我？！”
　　季方眼神一转，这才注意到林恪知旁边还有一个人。
　　夏野只是微微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刚说了，你过分了。”
　　进入这间酒馆后，他便有意识的隐匿起了自己的气息，几乎将存在感降到了最弱。
　　他本来不愿意挑起事端，但季方却主动挑衅，甚至欺负到了林恪知头上，夏野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季方陡然看见他，顿时觉得气血上涌，像是自己被耍了一道似的。
　　“有你什么事啊，病秧子，”他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朝着夏野吼，“有本事打一架！”
　　“会打的，”夏野对他一点头，笑得彬彬有礼，“不过不是在这里。”
　　季方是即将参加这次格斗大赛的选手，不出半个月，他们就会在格斗场上相遇。
　　夏野不打算提前暴露自己。
　　他会出手，也仅仅只是季方言语粗俗，眼神低劣，做的事越发过分罢了。
　　“你……”
　　季方被他淡漠的笑容激怒，手掌往下一压，作势要掀翻他们的桌子，恶狠狠的瞪着夏野。
　　“是不是看不起我？”他往地上啐了一声，“来啊，还坐着干什么？”
　　林恪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敢偷偷抬起头，看着夏野的脸色。
　　跟季方过了一招后，林恪知对季方的强悍又有了新的认知，开始担心夏野会不会有危险了。
　　很显然，夏野完全没有被季方的话唬住。
　　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大块头，似乎是不屑开口。
　　季方喘着粗气，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们，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手上用力，正准备把眼前的桌子掀翻，给这两个小少爷一点颜色看看，却忽然觉得膝盖一软。
　　精神威压。
　　不知道来自何处的风灌满了整个酒馆，吹得梁上的竹帘猎猎作响，季方的手在空中一拐，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膝盖，想阻止它软下去的速度。
　　他对这样的感觉很陌生，季方觉醒之后，成了地下格斗场里少见的A.级哨兵，这样的等级，很多人都会直接离开格斗场，去更好的地方谋前程，但是季方没有走。
　　老板对他很看重，专门为他修建了静音室，各类缓释剂也从不吝啬，季方对此深觉感动，为了报答老板，一个月比别人多打十场比赛，在第九区那个地方，他就是地下格斗场之王，从未遇到过对手。
　　更不要说只是释放了精神威压，就让他站不起来的人了。
　　季方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少年，清冷的月色下，夏野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显出几分不可亵渎的圣洁。
　　彻头彻尾的病秧子，漂亮得像是玉石的少年，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将他压得站都站不稳。
　　在格斗场，季方向来靠武力解决问题，想要什么，直接抢过来就是了，还从来没有遇见这种事。
　　有人能把他按在地上打，这怎么可能？
　　季方将自己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想找到一个反击的机会。
　　然而，不等他找到这个机会，夏野已经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的几个服务生如梦初醒，连忙冲了过来，抓手臂的抓手臂，抱大.腿的抱大.腿，将季方拖了下去，边走边向夏野道歉：
　　“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有点激动，影响您用餐了。”
　　“实在抱歉，今天我们帮两位免单，好吗？希望您不要介意。”
　　几句话之间，一个服务生已经推着小车过来，给在场的所有客人都送上了果盘，以示歉意。
　　酒馆里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后面那桌人又开始了讨论。
　　“刚刚什么情况啊，这季方怎么忽然就被拖走了？”
　　“这地儿不能打架，你们不知道？那小子倒是幸运，服务生来得还真及时。”
　　“是吗？”先前问的那人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季方刚刚在他面前腿都软了。”
　　“不至于吧，那小子都没动手，季方可是A.级哨兵，什么人能压他啊。”
　　—
　　经历了这么一遭，林恪知已经没什么心情吃饭了。
　　“我怎么觉得这个季方比班磊厉害，”林恪知心有余悸的说，“他之后要是碰见你，会不会记仇啊？”
　　对于夏野在地下格斗场里的第一场比赛，林恪知记忆犹新，他本来以为那个叫班磊的已经够狠了，没想到总决赛还没开始，他们就碰到了季方。
　　夏野点头：“当然会。”
　　“那，那你现在就一点都不慌？”林恪知诧异的问，“这儿的烧烤就这么好吃吗？”
　　夏野慢条斯理的吃着一串烤肉，抬起眼睛看着他：“不然我现在回学校，连夜练习机甲格斗一百式？”
　　林恪知被他噎了一下，跟着从盘子里拿起一串烤肉，小声嘀咕：“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
　　夏野将竹签扔进垃圾桶，面无表情的回答：“跟池昼学的，我以为你们都喜欢。”
　　林恪知捂住额头，问：“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夏野认真回答：“那天他来学校，大家都显得很激动。”
　　“所以，你们私底下这样说话？”林恪知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对他招招手，“来，我告诉你池老师怎么跟我们说话的。”
　　夏野靠过去，只听见林恪知一本正经的说：“同学们，我们来到军校，是为了联盟的未来……”
　　非常官方，非常学术，跟和他说话时完全不同。
　　—
　　离开酒馆时，夏野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季方之前坐的角落。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被工作人员一通警告后，季方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双鹰隼似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他们。
　　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直至他们走出巷子，才彻底消散。
　　军校离那家店不远，不过几分钟，他们就已经走进了校门。
　　“放心吧，他没跟过来，”夏野说，“不过，他确实是盯上你了。”
　　林恪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一拍自己的脑门，感叹道：“我怎么就这么多嘴呢，惹上这种煞星。”
　　“你这段时间别出学校，等他回去了再出去玩，”夏野略微计算了一下时间，“不会太久的。”
　　他已经拿到了上校发来的邀请函，浅灰色的卡片上标注了格斗大赛的时间，总决赛会在三天后开始。
　　在此之前，第一区之外的选手会有一场热身赛，用以决定选手们的出场顺序。
　　总决赛全部结束，大概会是一个月后的事。
　　林恪知点点头：“我懂了。”
　　他一拍胸.脯，对夏野保证道：“放心吧，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不爱惹事，这段时间我肯定不出去。”
　　夏野想起刚刚的情景，不禁多问一句：“你确定？”
　　他的眼神里写满怀疑，林恪知不由得挠了挠头，干笑道：“哈哈我确定……”
　　“没事！不确定也没关系，”汪旭泽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一把揽住林恪知的肩膀，“放心啊小夏，有哥罩着你们呢。”
　　下一秒，林恪知和夏野异口同声的问：
　　“谁要你罩？”
　　“谁是小夏？”
　　汪旭泽干笑一声，缓缓松开林恪知的肩膀，说：“这不是听你们说遇见麻烦了嘛，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着也得帮帮忙不是吗？”
　　林恪知连忙摆手，一叠声的说：“别在这里给自己抬辈分啊，我们夏野可没有你这样的哥哥，赶紧回去了别拦着我们赏月。”
　　他一边说，一边将汪旭泽推进最近一栋宿舍楼，也不管那是不是汪旭泽的宿舍，把人塞进去之后，就欢快的拍了拍手，回到夏野身边，说：“解决了。”
　　夏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干嘛这样看着我？”林恪知莫名其妙的问。
　　夏野笑而不语，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真是挺能招蜂引蝶的。”
　　“这算什么招蜂引蝶啊，”林恪知举起左手，做对天发誓状，“你不都听他说了么？哥哥！这就是哥哥啊！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没搭档，凑一起上课而已。”
　　夏野略一点头，跟着他伸出左手，正准备开始掰手指，就被林恪知一把按住了。
　　“干嘛啊，至于吗，至于伸手出来数吗？”林恪知刚嚷了两句，声音就低了下去，一把拉住了夏野，示意他看前面的人影。
　　夏野问：“怎么了？”
　　“那是薄苏吧？”林恪知小声说。
　　不远处，一个挺拔的人影站在树荫下，穿着军校的白色衬衫，漆黑的发丝中挑染着金色，正是今天在实战课上掀起轩然大波的薄苏。
　　“是他，”夏野又问，“所以呢？”
　　夏野正准备继续往宿舍走，又被林恪知拉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所以，所以他是在等你啊，”林恪知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这么诧异干什么？不然他在我们宿舍楼下看花吗？”
　　夏野平静的说：“嗯，我们这栋楼里大概住了两百多人，不排除……”
　　“别排除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理性分析，”林恪知深吸一口气，“老实说，夏野，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什么感觉？”
　　“好了，我懂了，”林恪知摆摆手，一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的表情，“该不会连薄苏也要加入鞋盒子豪华套餐吧……”
　　这半个学期以来，他不知道替夏野收了多少哨兵的情书。
　　那些情书夏野大多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还给了他，但林恪知总不能把这些东西还给他们，于是通通塞进了鞋盒子，眼不见心为净。
　　现在，那鞋盒子都塞得满满当当了，这些前赴后继往上扑的傻子居然还没有消停。
　　不仅如此，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不，都追到楼下来了。
　　林恪知在夏野的肩膀上一推，笑道：“快去吧，别对人家太凶啊。”
　　夏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和小林鸡同鸭讲，但不妨碍他们聊天……
　　*


第96章 096
　　不远处的树荫下, 薄苏抬起了头，看着他们走过来的方向。
　　他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军校校规森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他人宿舍, 薄苏询问过楼下的安保人员，得到的答案是夏野不在。
　　看见他和林恪知一起回来的时候, 薄苏略微松了口气。
　　奇怪的感觉正在他的心里发酵，从池昼闯进中央体育场的休息室, 说夏野是“他的向导”的那一刻起，薄苏的心情就变得非常低落。
　　像吃了一整颗酸柠檬，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中央体育场的休息室里，薄苏克制着自己追出去的冲动，他的心里有两道声音轮番出现, 一道声音对他说，追出去, 夏野是你的向导，命中注定的向导，不能让他被别人抢走了，这道声音很明确, 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可怕, 清晰得让薄苏都有些怀疑，这是否是他真正的想法。
　　另一道声音则是小得多，安静的告诉他, 不要轻举妄动，给夏野一些空间，他需要做出选择, 每一对哨兵向导都是这样的, 需要一些时间做出选择。
　　两道声音交替出现, 在薄苏的大脑里轮番播放，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法让这两道声音消停下去。
　　中央体育场的休息室里，薄苏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抱着自己的头，夏野的身影不断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似乎比任何事物都清晰。
　　薄苏大概花了十分钟才使自己冷静下来，空气之中，夏野的气息已经很淡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们走了。
　　薄苏几乎是松了一口气，难以抑制的狂热从他的掌心中褪.去，他好像又能掌控自己了。
　　他回到了看台，准备继续上实战课，闻一海却对他投来了诧异的眼光。
　　趁着其他学生不注意，闻一海将他拉到了一边，问：“你没去追他？”
　　薄苏心情烦躁，指节不自觉的握成握拳，捏得咔咔作响。
　　他声音喑哑，回答：“他要跟他走的。”
　　闻一海眯起眼睛：“你没阻止？”
　　薄苏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凭什么阻止？”
　　闻一海被他噎了一下，想说你追不到就追不到，干嘛对我这么傲，却又在想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时憋了回去，只是讪讪的说：“喜欢不就得去追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薄苏的心情更加烦躁几分，他上下打量闻一海一番，总觉得军部给他安排的这位“导师”有点不靠谱。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最终，薄苏只是冷冷的撂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看台，把闻一海气得在后面吹胡子瞪眼睛。
　　校园里吹着风，沉闷的风，薄苏在学校里逛了几圈，渐渐生出几分无聊的感觉。
　　这地方是真的没什么好玩的。
　　除了夏野。
　　咀嚼着这个名字，薄苏的心情又好了一点。他去了夏野的宿舍，安保人员告诉他，夏野不在。
　　薄苏不想离开，他感觉自己迫切的想见到夏野，于是站在了树荫下等待。
　　最初，他不是一个人在等，马路的另一边还有几个哨兵，一见到他过来，就露出了防备的神情。
　　不排除那几个哨兵故意想让他听见他们的对话，总之，那些人的话语一个劲儿的往薄苏耳朵里钻，在这种时候，哨兵经过强化的五感令人觉得分外累赘。
　　“薄苏来干什么？他该不会真的觉得夏野喜欢他吧……”
　　“人家今天刚跟夏野搭档过，跟我们可不一样，我们的信全塞在林恪知的鞋盒子里呢，这怎么能比。”
　　“搭档过又怎么样？谁不知道夏野根本不来学校。”
　　那群人哄笑起来，挤眉弄眼的看着他，薄苏心头火气上涌，直接穿过马路，站在他们面前，冷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薄苏，知道你厉害，但学校里可不兴打架啊，”那人笑得贱兮兮的，“你刚转校过来，还不知道吧？夏野一开学，就放话说自己不需要哨兵。”
　　“然后入学考核上把我们都撂倒了，”旁边的人补充道，“我建议你还是别折腾了，没用的，人家是SSS级黑暗向导，真的不需要哨兵。”
　　另一人朝他招手：“就跟我们一样，看看过个眼瘾就好了。”
　　碍于校规，薄苏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你们不了解他。”
　　换来的是几道“你疯了”的目光，谁都知道他前两天刚转校过来，根本对夏野没什么了解。
　　唯一的交集，就是今天的实战课。
　　薄苏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奇怪的是，他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的心脏鼓噪着，直至夏野出现后，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
　　“夏野！”树荫之下，薄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夏野面前，“你去哪里了？”
　　他神情焦急，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莫名带上一点怪罪的味道，令夏野微微诧异。
　　“跟恪知出去了，”夏野朝林恪知那边一指，“你找我有事？”
　　薄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林恪知正站在马路对面，低头数着树丛里的花，一副百般聊赖的样子，注意到他的视线，林恪知抬起头，朝他比了个耶。
　　“没什么事，”薄苏说，“就是想问问你，明天的实战课还一起吗？”
　　理由是他随便找的，就是想跟夏野多说两句话。
　　“明天吗？我不行，”夏野本来有点心不在焉，他在想很多事情，机甲大赛和夏芷的病情，实在没什么余裕来分给校园生活了，但听见薄苏说起明天的课程，他还是略微收回了心神，“我有事。”
　　他抬起眼，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这才发现薄苏显得有点狼狈。
　　少年人仍旧穿着军校的制服，不过有点脏了，下摆沾着点灰尘，夏野敏锐的发现，他的手掌上有几道擦伤。
　　他在课堂上见到薄苏的时候，薄苏的眼神桀骜不驯，狂得像是一匹孤狼，现在，那双桃花眼里藏着丝脆弱，隐隐还带着点祈求。
　　夏野看不得这样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问：“怎么回事？”他指着薄苏的手。
　　“没事，”薄苏满不在乎的说，笑起来露出一口糯白的牙，又有点不羁少年的感觉，“跟别人打了一架。”
　　夏野皱眉：“为什么打架？”
　　他朝薄苏伸手，示意薄苏让他看看伤口。
　　薄苏唇角一翘，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给他那几道血痕，声音软下去，可怜巴巴的说：“为你。”
　　夏野的指尖抚过那几道血痕，薄苏立即将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小声叫道：“好痛好痛。”
　　“痛吗？”夏野恍若未闻，手上一用力，挤出几滴脏血，“我以为哨兵都不怕痛。”
　　薄苏：“……”
　　他真想知道池昼都给夏野灌输了些什么。
　　“怎么可能不怕痛，”薄苏声音更小，抬起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五感敏锐，会更怕痛。”
　　夏野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极快的反问了一句：“是吗？”随即松开了他的手，“处理好了，回去用酒精消消毒就行。”
　　薄苏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明显的感受到夏野的心思飘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他触及不到，又心痒难耐。
　　“还有事吗？”夏野转身，准备上楼。
　　“你明天有什么事？”薄苏没想到他走得如此干脆，紧追几步，有点不甘心的问，“要和别人搭档吗？”
　　他又开始紧张了，心脏跳得极快，没来由的想起那几个哨兵说的话，说话时都泛着一点酸：“我不是介意你跟别人搭档，我只是想说，跟我搭档，胜率有保障。”
　　夏野摇头：“我明天不在学校。”
　　“为什么？”薄苏拦在他面前，不让他上楼，“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夏野停住了脚步，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
　　薄苏骤然收声，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急躁，半饷，他才低声表示：“我是说，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薄苏。”夏野开口，淡淡的叫着他的名字。
　　“哎！”薄苏应了一声，凑到他的面前，试图逗他开心，“你相信我，我可以帮忙。”
　　“我不是不相信你，”夏野语气更淡，“我只是觉得你帮不了我，不用费心了。”
　　“啊？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事，”薄苏显然有些失望，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显得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金毛，满脸都是委屈，“你告诉我，我才会有办法，”他的声音低下去，又问，“是秘密吗？”
　　夏野只是看着他，摇头。
　　“请你相信我，”薄苏显得分外认真，那双桃花眼低下来，温柔的注视着眼前人，“我们不是搭档吗？”
　　“只是搭档过一次。”夏野纠正他。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薄苏追在他的后面，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希望你给我个机会。”
　　他不确定夏野有没有听见，只看见夏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进了那栋楼里，背影渐渐消失。
　　下一秒，酸涩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薄苏咬着牙齿，感觉自己的心里多了一个空洞，令他觉得难受。
　　薄苏在智脑上按了几下，向军部发出了申请：“我想调一下夏野的资料。”
　　那边坐着一个中年人，神情肃穆，有一头花白的发，穿着军部的制服，从肩膀上的勋章来看，他的等级不低。
　　中年人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鹰隼似的眼睛盯着薄苏：“你调他的资料做什么？我说过，不要随意联系我们。”
　　“他拒绝了我，”薄苏失魂落魄的说，“我想看看我跟他的匹配率大概有多少。”
　　“他没有参与过匹配，军校里没有他的匹配率资料，”中年人发出一声冷笑，“薄苏，你连这都要我们帮忙，还要你有什么用？”
　　下一秒，薄苏掐断了链接，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小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很远，最终掉进了花坛间的缝隙，消失不见。
　　—
　　夏野刚在书桌前坐下，林恪知就推开了门，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他把你拦住说什么了？”林恪知满脸担忧，“他们这些哨兵脾气就那样，一个个火爆得要命，所以才需要向导桎梏，你懂的，对吧？”
　　林恪知刚刚跟他们隔的距离远，听不清薄苏跟夏野说了些什么，但他感觉气氛好像不怎么愉快。
　　薄苏把手伸出来，放在夏野的手上时，林恪知还在感叹这下事情麻烦了，池老师的墙角要不保了，正准备拍个照片发给简飞仰，就发现夏野已经转过身，一副打算上楼的样子了。
　　林恪知推测，就这两三句话里面，肯定有一句惹到夏野了。
　　他拉出一张椅子，在夏野的面前坐下，碰碰他的手肘：“说吧，咱俩谁跟谁啊，有什么问题说出来，让兄弟帮你分析分析。”
　　“没说什么。”
　　夏野忽然站起来，拧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仔仔细细的洗起了手。
　　林恪知从后面凑过来，看着哗啦啦的凉水浇在夏野的手腕上，更衬得他一双手修长纤瘦，泛着玉石般的冷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污垢，不知道在洗些什么。
　　“你洗什么呢？”林恪知莫名其妙的问。
　　“没什么，”夏野淡淡的说，“刚帮薄苏处理了一下伤口。”
　　“处理伤口？”林恪知一副对您的洁癖叹为观止的表情，嘟囔道，“他的血是有毒吗？”
　　“可能有，可能没有，”夏野洗掉手上最后一点泡沫，垂着双手，让水滴自然下落，重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以防万一。”
　　林恪知嘀咕道：“你这洁癖是越来越严重了。”
　　夏野坚持道：“我没有洁癖。”
　　“可能吧，要不然你是怎么在出任务的时候忍住的，”林恪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那么，薄苏究竟说了什么，引发了您的间歇性洁癖呢？”
　　夏野偏过头，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问我明天去哪。”
　　“就这样？”林恪知难以置信，“你们在那磨蹭了半天，就说这个？”
　　“嗯，”夏野点头，“还有一些废话。”
　　林恪知问：“废话？”
　　“没什么实质性意义，不产生任何作用的话，应该算是废话吧？”夏野问。
　　“可以这么说，”林恪知点头，“但我还是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背诵一下，”夏野语气平淡，“和别人打了一架，为你，你有什么烦恼，我可以帮忙，你相信我……”
　　“停停停，”林恪知做了个手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管这叫废话？”
　　“这不是吗？”夏野显得有点茫然。
　　在他看来，刚刚跟薄苏的那一段对话里，有用的信息简直寥寥无几。
　　除了明天是否要继续搭档之类的问题，其他的话都显得莫名其妙。
　　“这不是……呃，”林恪知一时失语，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好问，“你觉得薄苏是个什么样的人？”
　　“薄苏？”夏野干脆利落的回答，“他实力不错，在这届学生里算是很强的了，比起李斐乐这种理论丰富，实战一团糟的人而言，薄苏有一定的实战经验，懂得预判对手……”
　　“停停停，谁要听哨兵向导实战课堂分析啊，闻一海讲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林恪知急忙叫停，眼神复杂的看着夏野，“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哥们在你眼中就是数据。”
　　他凑到夏野面前，伸出根手指晃了晃，神秘兮兮的说：“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薄苏的吗？今年本校最帅哨兵，把李斐乐按在地上摩擦的后起之秀，桀骜不驯狂放不羁，有着如阳光一般耀眼的笑容和冷酷锋利的眼神，今年期末考核一定会大展身手，拿下哨兵组的第一名。”
　　听完林恪知的话，夏野显得更迷茫了：“我觉得我也没说错？”
　　林恪知：“……你非要这么说也行。”
　　林恪知放弃了，两手一摊，问：“那你怎么看池老师？”
　　夏野沉默了一瞬，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我说不清。”
　　这是实话。夏野很难用简单的几句话来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在林恪知提出这个问题时，他想起很多事。
　　池昼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笑着跟他说话，亦或是微
　　微皱着眉，眼里藏着担忧和关心。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几句话能够说清的。
　　好在林恪知没有追问，只是双手一合，一副找到了答案的样子，总结道：“所以在你看来，只是池老师是不一样的。”
　　夏野没有否认。
　　—
　　翌日。第一区地下格斗场。
　　“这是我们最好的包间，视野和装潢都是一等一的，在这里，您可以尽情享受最好的威士忌和波尔多红酒，只要吩咐我们一声，您想要的一切都可以为您奉上。”
　　娇美的兔女郎伸出指尖，轻轻推开一扇门，示意夏野入座。
　　夏野去过很多地下格斗场，但从未进过格斗场最上方的包间。
　　这样的地方，是为权贵们准备的。
　　沙发松软宽敞，坐下四五人都绰绰有余，黑曜石台面上放着玻璃杯和酒桶，只需要一声令下，便会有兔女郎送上心仪的佳酿。
　　在夏野的最前方，是一面落地玻璃窗。
　　特别工艺打造精铁钢化玻璃，隔绝一切危险，即使外面正在表演着一场机甲格斗，飞溅的火花也不会给这里造成一点危险。
　　夏野定定的看着格斗场，这个视角很奇妙。他曾经无数次站在场内，仰望过这个位置，想象着坐在那里的人会想些什么。
　　但他真的站在这里时，夏野却只有一个想法。
　　渺小。
　　不论是格斗场里的机甲，亦或是观众席上的人群，都渺小得令人吃惊。
　　他还是能看清场内两台机甲的动作，这是一场热身赛，底下应该是两位来自其他区的选手，正在以殊死搏斗来换取总决赛上的出场顺序，但从VIP观赏席上看过去，高达两米的机甲也不过只是蚂蚁。
　　夏野只看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威士忌、波尔多还是朗姆酒？”
　　兔女郎笑容可掬，她低着头，对戴着面具的客人没有丝毫好奇，如同早已设定好的机器人一般，执行着自己的指令。
　　“一份炸鸡，蒜香黄油酱，谢谢。”夏野说。
　　兔女郎的眼中微微流露出几分诧异，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答了一句“知道了”，便捧着盘子离开了包间。
　　宽敞的包间中，只剩下夏野一个人，显得有些空旷。
　　他再次站在了落地玻璃前，这一次却是看向了观众席。
　　来看其他选手的热身赛是夏野提出的，池昼知道后，说他可以跟上校说一声，为他们预留位置。
　　夏野没想到预留的是这样的位置。
　　如果让他选择，他会选择观众席上普通的位置。
　　场地之内，热身赛仍在继续。
　　两台机甲水准相当，正缠斗在一起，呈现出谁也不服输的架势，其中一台甚至伸手格住了另一台的腿，作势要将它掀翻。
　　夏野正看得入神，包间的门忽然咔吱一响。
　　他骤然回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却见上校走了进来。
　　在格斗场，上校一向打扮得很像“上校”，穿着一身条纹西服，脖子上打着红色领结，贴着白色的假胡子，手里还端着一盘炸鸡。
　　“难得有人点炸鸡，我当然要亲自送货了。”
　　上校笑呵呵的说着，眼睛瞥见夏野的动作，对他摆了摆手：
　　“就算来的不是池昼，也不至于动刀吧？”
　　夏野松开刀柄，说：“我以为有人闯进来了。”
　　上校将炸鸡放在桌上，笑眯眯的说：“这你就太低估我们格斗场了，这里是VIP包间，安保措施比联盟总署更严密。”
　　夏野点头，没动那盘炸鸡：“上校来看热身赛？”
　　仿佛是为了给他的话做个注解，场地中央的两台机甲忽然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当然了，我们第一区的天才格斗手‘方棋’可是声名远播，惹得其他十一区都眼红了，”上校声音轻松，从碟子里捞起一块炸鸡，气定神闲的塞进嘴里，“我不来关心关心，怎么行？”
　　夏野垂下眼眸，笑道：“上校，你是在担心什么？”
　　上校吃炸鸡的动作一停，他将啃剩的骨头扔进碟子里，眼中浮现出些许忧愁：“赤霄红莲。”
　　夏野静静的问：“你担心我拿不到它？”
　　“没错，这次的选手很复杂。”
　　上校一挥手，立即有两个兔女郎上前，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池昼过来之前，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来，无奖竞猜，上校有什么话要说？小天使们随意发挥~
　　*


第100章 100
　　“什么事这么严重, 需要特意关上门？”夏野问。
　　他看向房间门口，那两个兔女郎关上门后，就退到了房间的阴影里, 在地下格斗场，她们自有一套行事法则, 比方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打扰客人看比赛。
　　昏暗的光影里, 夏野的视线扫过兔女郎们，蓬松柔软的白色兔耳朵，性.感火.辣的连身裙和渔网袜，露出一片白皙丰满的大.腿，这样的装束, 是不可能藏匿武器的。
　　“我发现你的戒心很重啊，”上校忽然开口, “你对池昼也是这样么？”
　　夏野收回目光，与上校对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校撕下了那一撇白胡子，露出一张刀削斧刻的脸。他其实很年轻, 跟老没什么关联, 生理年龄停留在了觉醒成为哨兵的那一年，其余的时间只是成为了一种经验，并不会在他的身上体现。
　　鹰隼般的眼神打量着夏野, 上校并非只是会给人端炸鸡的好好先生，大部分时候，尤其是在这个格斗场里, 他是绝对的掌控者。
　　“我的姑娘们不会动武, 这是常识, 更是礼貌，”上校的眼神往阴影中一瞥，对那两个兔女郎温和一笑，示意她们不必担心，再转过头来看着夏野，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你没必要怀疑她们。”
　　夏野伸出手，从冰桶中取出威士忌，倒入玻璃杯中，往茶几的边缘推了一下。
　　“我只是比较谨慎。”
　　阴影中的兔女郎耳朵颤动了一下，并没有过来，反倒是上校拿起了酒杯。
　　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动，上校眯起眼睛，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好酒。”
　　他没有将夏野的怀疑放在心上，反倒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格斗场这种地方，会出昏招的人太多了，选手和选手，选手和顾客，顾客和顾客，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暗中动手，夏野的谨慎不无道理。
　　“以前真的在格斗场混过？”上校突兀的开口，“你对这地方很熟悉。”
　　“不算混过，”夏野回答，“有时候会去。”
　　他没有明说自己是去做什么，观众或是选手，两者之间区别很大，但光是看夏野的表现，上校已经知道他是去做什么。
　　“怎么回事，十二区有你这样的格斗手，我都不知道，”上校嘀咕道，“失职啊失职。”
　　落地玻璃窗外，热身赛仍旧在继续，缠斗了这么久，两台机甲渐渐开始有了颓势，红方退至了场地边缘，摆出防御姿势，似乎是黑金机油燃烧过速，已经快要没有燃料了，蓝方比它稍好一些，见它主动退让，提着武器再次冲了上去，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不知何时，上校走到了夏野身旁，跟他一起看着场内的状况。
　　“说正事吧，”上校的语气温和了些许，“这次的格斗赛和一般的比赛不一样，各区来的选手都水准很高，大大超出了以往格斗赛的水准。”
　　夏野“嗯”了一声，他看得出来，场内正在纠缠不休的这两台机甲，放在任何一个格斗场，都是王牌水准。
　　“往年都是分猪肉，骗骗观众的钱而已，今年倒是认真起来了，”上校冷笑一声，“报上来的选手，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联盟之中有无数个地下格斗场，大部分都接受了上校的投资，条件是每年报上最为优秀的选手，以供上校挑选。
　　他从这些名单里挑选出有潜力的哨兵，将他们送入联盟总署，培养成联盟的秘密军/队。
　　在此之前，上校从来不知道，他手底下的小朋友们，竟然玩出了这么多花招。
　　“这台机甲叫做‘绿甲虫\'，名字不怎么好听，但动力很强，几招就能将对方逼退，”上校顿了顿，笑意更为冷冽，“不是我这里的东西，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自带机甲？”夏野多看了一眼绿甲虫，古罗马风格的斗兽场上，绿甲虫的外壳如同上了一层胶质的油漆，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嗯，这个格斗手是从第三区来的，他们那边对机甲制作颇有研究，好几个格斗场都有自行改造的机甲，”上校说，“绿甲虫是他们的得意之作，一切资料都对外保密，据说有隐藏的招数，你可以多研究研究。”
　　“看来他们是很看重这次比赛了，”夏野低声说，“有多少人自带了机甲？”
　　在地下格斗场，只要能赢就行，没人会管你用什么方法。在十二区的时候，夏野为了妹妹的药费，打过不少次地下比赛，对其中门道颇有了解，并不需要上校的解说。
　　“所有人，”上校说，“我们对此不作限制。如果你有兴趣，开着普罗米修斯过来也是可以的。”
　　夏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那样会上新闻的。”
　　上校；“……”
　　“你还真能开普罗米修斯来啊？池昼这也愿意？”上校嘟囔了一句，“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他随手将玻璃酒杯放在桌上，翘起了二郎腿，往玻璃窗外一指：“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打个热身赛都这么拼命，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上校说得语焉不详，夏野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慢慢的问。
　　“嗯，”上校点头，抓过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也不管这样喝会不会醉，就猛灌了一大口，“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么拼命，不一定会得到什么，你懂吗？”
　　酒意之下，他的眼眶红了些许，上校却不以为意，继续大口灌着酒，说：“夏野，这场比赛吸引了太多平时不会来的格斗手，比你想象得危险很多。”
　　“我没有办法，”夏野声音很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需要赤霄红莲。”
　　“赤霄红莲，哈！”上校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就是拼了命，也不一定会得到什么。”
　　“我知道，”夏野说，“就是赢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得到赤霄红莲，对吧？我有心理准备。”
　　上校瞪大了眼睛，问：“你知道？”
　　“我知道。”夏野回答，他招手叫来兔女郎，从她那里拿了一块温热的毛巾，覆在上校额头上：“上校，你喝醉了。”
　　上校没理他的话，只是问：“池昼说的？”
　　夏野点头。
　　半饷，上校才打破了沉默，闷声说：“他怎么这都告诉你。”
　　他摇摇晃晃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苦笑道：“真是两个疯子。”
　　上校将玻璃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推开门往外走，没有听见夏野的话。
　　在他的身后，少年低声说了一句：“有人一起疯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少更一点~不好意思啦小天使们~
　　*


第98章 098
　　“怎么喝成这样？”
　　上校刚一出门, 没走几步，就被一双手扶住了胳膊，他抬头一看, 正好迎上池昼漫不经心的眼神。
　　“在格斗场喝成这样可不多见，”池昼问, “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诧异，眼神从上校身上扫过, 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走廊里光线昏暗，上校在设计VIP观赏席时，为了保证私密性和奢华感，整条走廊上没有设置窗户，只有几盏煤油灯散发出幽幽的光。池昼曾经吐槽过这个设计, 说它纯属是没事找事，都已经星际时代了, 谁还用煤油灯，当时，上校只是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说你不懂。
　　现在, 池昼倒是懂了。
　　煤油灯若有似无的光线下, 他看不清上校的脸，更不要说他的眼神。如果不是上校那身标志性的条纹西装，他甚至认不出这个喝得跌跌撞撞的人就是他的老朋友。
　　至于上校的兔女郎们, 更是不会发现这个走廊里的醉鬼，就是格斗场的主人。
　　所谓的私密性，大概就是在这种时候起作用的。
　　上校眯着眼睛, 费劲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连灌几杯的高浓度威士忌起了作用, 让他的眼前一片浑浊，连人影都是模糊的。
　　“哈，是你，”他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一把揪住了池昼的领子，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埋怨，“你和你的小朋友，真是有够疯的……两个疯子，疯到一块去了，还乐在其中，真是有够疯的。”
　　池昼任由他扯着自己的领子，敷衍的点头，问：“跟夏野也能喝成这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夏野的酒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之前在中央街区的小酒馆，夏野只喝了两杯，醉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雪豹都放出来给简飞仰随便玩，这件事，池昼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上校却完全不一样。
　　上校是个实打实的酒鬼，看他办公室里那一溜的酒柜就知道，他不仅要喝，还要喝出品位，喝出风采，从陈年威士忌到波尔多佳酿，没有上校不喜欢的，他对此如数家珍，颇为自得，绝不是几杯酒可以放倒的人。
　　唯一的可能，他自愿喝醉。
　　“你们说什么了？”池昼等着他站直，才理了理自己的领子，慢条斯理的问，“需要我送你回办公室吗？”
　　“不需要！我还没死呢，”上校没好气的说，他打了个酒嗝，呵呵笑了两声，忽然凑近池昼，压低了声音，“赤霄红莲失踪这种事，你也告诉他？”
　　池昼笑道：“原来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兴师问罪？”上校嗤了一声，显然对他的说辞十分不满，“我这叫兴师问罪吗？池昼，你是不是被爱情冲昏头了？”
　　上校火气上涌，声音高了一点，却又因为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下一秒又低了下去，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低得不可思议，问他：“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赤霄红莲？它是这场格斗赛的战利品，这是联盟这么多年以来得到的唯一线索，军部和总署，他们求你过来，是为了得到‘它根本不在格斗场’这样的消息吗？”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池昼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夏野跟军部没有关系。”
　　“你拿什么保证？如果军部知道这个消息，他们会说什么？他们会认为是你隐瞒，还是我隐瞒？”上校问。
　　“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还要继续办格斗赛？”池昼说，“如果冠军诞生的那一刻，你的那位神秘人没有送来赤霄红莲，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上校一时语塞，他定定的看着池昼，眼神里闪着某种狂热的光。
　　那眼神极其狂热，令池昼都感到诧异，他从来没在上校的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眉毛、眼睛、嘴唇乃至每一块肌肉都被调动了起来，组成微妙的弧度，显示出一种压抑的狂热，甚至有些疯狂的意味。
　　上校说：“它一定会出现，我们都知道。”
　　“我们都知道？”池昼笑了，他慢慢的说，“我可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在赌，”上校盯着他，那束光熄灭了下去，“我们除了赌，还有什么办法？”
　　池昼沉默了一瞬，说：“我知道……你是最想撕碎它们的人，但希望不该全寄托在赤霄红莲上。”
　　十二区污染事件中，上校失去了他的向导，自此退出军部，不再沾手与外星污染相关的事件，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了，但池昼知道，他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
　　“不要寄托在赤霄红莲上？”上校几乎是在冷笑了，“那我该寄托在什么上面？影武者还是绿甲虫？难道你真的觉得，”他顿了一下，手往走廊上一指，“这些家伙能把它们的老巢端了？”
　　走廊的墙壁上，几张机甲的挂画正对着池昼，散发出油画特有的光泽。
　　“我们有了新进展，”池昼说，“会有那一天的。”
　　“新进展？特别行动部还是总署？我不觉得还能指望军部那群酒囊饭袋……”上校嘟囔着，眼神狐疑。
　　“我和夏野，”池昼叹了一口气，“事情很复杂，还没有上报联盟，但比你想象得要好。”
　　“好吧，我相信你，”上校终于说道，“去找你的小朋友吧，他就在里面。”
　　上校抬起手，往包间的方向一指，池昼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的照顾。”
　　上校嗤了一声，喃喃道：“我可没有照顾。”
　　—
　　池昼推开门的时候，夏野正在看比赛。
　　他从牌桌那边抽了一张扶手椅过来，摆在落地玻璃窗前，专注的看着格斗场里的情况，察觉到有人开门，夏野只是回过头，问：“你来了？”
　　扶手椅的椅背很高，金丝楠木的框架内是绣着繁复花纹的织金面料，遮住了夏野大半张脸，池昼站在门口，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漆黑的碎发落在他的脸颊旁，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包间里没开灯，只有格斗场的光线从落地玻璃窗洒入，落在夏野的身上，浅淡的金色，显得他整个人柔和几分，不似平时冷淡。
　　池昼走到他身边，问：“不准备提刀了？”
　　夏野听见他的问题，不由得转过头，诧异的看着他，问：“谁提刀了？”
　　他看见池昼的眼睛，里面明显含着笑意，似乎是在看见他第一秒起，池昼就开始笑了。
　　“你啊，”池昼说，“上校说，他还没进来，你的手就按在匕首上了。”
　　“我感觉到是你来了，为什么还要防备？”夏野不解的问，他的手指向另一边的牌桌，示意他那边有椅子。
　　池昼点头，他弯下腰，呼吸落在夏野的耳畔，带着点微妙的烫。
　　“你选的这个位置不错，视野开阔。”他说。
　　他拉来了第二张扶手椅，跟夏野并排坐在一起，问：“等很久了吗？”
　　“刚看完一场，绿甲虫赢了，他们在庆祝，”夏野指向场内，“你怎么才来？”
　　“想我了？”池昼笑着问。
　　“谁说的？”夏野转过头，不看他，好像一下就对场内的庆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般，认真看着主持人与格斗手拥抱庆祝，“我只是觉得你错过了很多。”
　　“是吗？”池昼不动声色的说，“我倒不觉得。”
　　他伸手入怀，从西装外套中摸出一只长方形的盒子，在半空中轻轻一抛，精准的落在夏野怀中。
　　夏野问：“这是？”
　　“打开看看。”池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他挑了挑眉，眉宇之间颇为自得，好像笃定他一定会喜欢。
　　长方形的盒子上绑着缎带，蓝色的，丝绸质地，看起来像是一份礼物。
　　夏野的指尖落在了缎带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显得很平静，只是呼吸稍微快了几分，反而是池昼紧张了起来，一颗心顺着他的动作跳动，观察着他的反应。
　　“匕首？”拆开盒子的瞬间，夏野的眼神亮了起来，“给我的？”
　　长方形的盒子中铺着柔软的丝质缎面，一柄匕首正躺在正中央，纯白色，造型流畅利落，刀鞘光滑，如最纯净的水面。
　　夏野将手轻轻放上去，沉静在刀鞘内的匕首感受到他的气息，瞬间颤动了一下。
　　“是你的，”池昼笑道，“你看，它在呼唤你。”
　　夏野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刀柄，将匕首抽了出来，这是一柄真正的匕首，精铁打造，泛着淬火后独有的气息，是像“天道”一样，会自己选择主人的武器。
　　刀柄之上，有一处空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夏野抚摸着那个圆形的缺口，问：“这是什么？”
　　“蚀骨的位置，”池昼说，“等你拿到\'首领\'的蚀骨，科研所会帮你镶嵌在上面。”
　　夏野的呼吸变慢了一瞬，他缓缓松开手，匕首滑入刀鞘，发出一声清润的响。
　　“我很喜欢，”夏野说，“它叫什么？”
　　“这也要问我吗？”池昼忽然笑起来，“看不出来你这么在乎我。”
　　夏野斜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以为它有名字。”
　　“你的东西，当然是你来取名，”池昼漫不经心的说，“要我说，它就该叫小白。”
　　夏野：“……”
　　他端详着盒子里的匕首，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么锋利的东西，跟小白这种软乎乎的名字究竟有什么联系。
　　“保险起见，我想问一下，”夏野说，“我们是在给匕首起名，不是在给小狗起名吧？”
　　“嗯，很有道理，”池昼说，“小白还是留给你的小雪……豹吧。”
　　夏野骤然转头，池昼仍旧无辜的看着他，甚至摊开了双手，一副无奈的模样，似乎他只是短暂的结巴了一下。
　　但是谁都知道他平时根本不会结巴。
　　甚至口齿相当伶俐，堪称特别行动部相声王。
　　不过，这种时候追问，显然会显得他有点心虚，好像隐瞒了池昼什么似的。
　　“小白这种名字太随便了，”夏野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我不喜欢。”
　　“嗯，那你喜欢什么？小咪，甜甜，乖乖，你选一个？”池昼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声音里藏着笑意。
　　夏野总觉得他不只是在给雪豹起名。
　　“想都别想，”夏野说，“我的精神体不需要这些昵称。”
　　他低下头，注视着纯白色的匕首，说：“斩风。”
　　斩破长风，一往无前。
　　—
　　话音落下的瞬间，匕首在刀鞘中长鸣。
　　“看来它很喜欢这个名字，”池昼耸了耸肩膀，“小白确实不太合适，下次我多想想。”
　　夏野将匕首收入怀中，下巴一抬，指向玻璃窗：“好好看比赛。”
　　他知道池昼的心意，送给他的匕首，自然该由他取名，那些不靠谱的名字，只不过是为了逗他开心而已。
　　“什么时候学会教训我了，”池昼笑道，“行啊你，学校里呆了两天胆子变大了。”
　　“嗯，不回学校我都忘了，还以为我被特别行动部套牢了。”夏野难得开了个玩笑。
　　池昼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他知道夏野是在开玩笑，但少年们在绿茵场上并肩而立的画面突兀的出现在眼前，令他不禁力道加重，扣住了夏野的手腕。
　　好在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怎么，还想有人想挖我墙角？我们特别行动部可不是吃素的。”
　　“我暂时没有离职的打算，”夏野脸上笑意未变，指了指他的手，“你不用这么紧张。”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池昼忽然低声一笑，“有人要抢走你，我能不紧张么？”
　　他骤然靠近，清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夏野的鼻尖，将他的注意力强行拉了过来。
　　夏野的视线从格斗场上收回来，正好对上池昼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池昼？”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夏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靠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池昼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他只要一抬头，鼻尖就能碰到池昼的下巴。
　　太近了，属于哨兵的气息迎面而来，令夏野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靠近他，驯服他，让他成为只属于自己的野兽。
　　荒唐的念头自灵魂深处涌出，本能驱使着夏野伸出手，掐住了池昼的下巴。
　　下一秒，他看见池昼眼中浮现出笑意，问他：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吧，夏野。”
　　他明明是被桎梏住的人，却显现出了某种胜券在握的意味，池昼唇角一勾，握住他的手，极其煽情的掰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握入掌心，如愿以偿的看见少年的肩膀微微颤了颤。
　　“就这么想成为我的向导吗？”
　　—
　　“怎么可能？”
　　夏野想反驳，但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不再是装潢华贵的格斗场包间，松软的沙发和黑曜石制成的茶几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片黄沙。
　　空茫的沙漠之中，除了一轮灼热的太阳，什么都没有。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是池昼的精神世界。
　　夏野：“……”
　　他一时失语，池昼说得没错，他该问问自己怎么了。
　　池昼握住他的手的刹那，他强行进入了池昼的精神世界。这是黑暗向导的特权，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进入任何一个哨兵的精神世界，但当这件事发生在池昼身上时，显然是一种纵容。
　　沙漠中没有绿洲，但天气宁静，昭示着池昼心情愉快，状态颇佳，跟上次漫天黄沙的龙卷风天气全然不同。
　　池昼是故意的。
　　夏野咬住嘴唇，直至尝到一点血腥的气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觉得有点热，不知道是因为过于灼热的烈日，亦或是对自己的怒气。强行进入一名哨兵的精神世界，哪怕他是池昼，仍旧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他很难接受自己这么的……冲动。
　　夏野闭上眼睛，打算从池昼的精神世界中退出去，却感受到了一阵微凉的风。
　　……惬意，舒适，令人眷恋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温度很低，质地坚硬，带着点生铁的味道。
　　是黑龙的鳞片。
　　池昼的精神体在他的面前低下了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仿佛在祈求他的垂怜。
　　——我是你的，我愿意臣服。
　　夏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不要这么冲动。”
　　他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它说。
　　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最终也没有强求，只是靠近他的手心，轻轻蹭了蹭他。
　　“好乖。”夏野抱着它，脸贴在它的鳞片上，冰冷的触感缓解了他的热，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黑龙异常温柔，将他缠绕其中，巨大的身躯将他吞没，仿佛要将他永远占有。
　　“我该走了，”夏野蹭了蹭它的鳞片，“下次再见。”
　　—
　　下一秒，夏野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池昼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说：“养条龙当宠物不好玩么？”
　　他低下头，下巴从夏野的掌心蹭过，带来一点细微的痒。
　　夏野骤然回神。
　　他松开池昼的下巴，下意识靠在了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热，”夏野说，“管好你的龙。”
　　“嗯？怎么是我管好它了，你不是挺喜欢跟它贴贴的吗，冰冰凉凉，多舒服啊，”池昼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压抑的喑哑，“还是说你嫌它不够温柔？”
　　他松开夏野的手，再次靠回自己的椅子上，笑得意味深长。
　　夏野瞥了他一眼：“我可没说我喜欢。”
　　他仍然觉得热，解开衬衫第一粒扣子，露出一小截纤瘦的锁骨。
　　池昼的眼神一暗，声音更低：“不喜欢么？我怎么不觉得。”
　　夏野避开了他的眼神，不再看他，手指紧紧扣住了扶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池昼定定的看着他，唤他的名字：“夏野。”
　　“嗯？”夏野没抬头，只是专注的看着场内，心不在焉的回答。
　　“有没有人说过……”
　　池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话，又像是没有说，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耳边：
　　“你很会撩人？”
　　夏野陡然抬头，显然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问：“嗯？！”
　　……就是这幅不知风月的样子，让人最是心痒。
　　池昼摇头，没打算把话说出来。
　　—
　　池昼抬手，将冷气调低了两度。
　　他的视线落在绿茵场上，新一轮的热身赛已经开始了，两台机甲正打得不可开交，他们这里是最好的位置，足以看清那两台巨兽的一举一动。
　　往常这种时候，池昼会将它们的一招一式都记下，但今天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夏野身上，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无法抑制。
　　“这比赛没法看了。”半饷，池昼终于出声，无奈的耸耸肩膀。
　　夏野问：“房间太闷了？”
　　“嗯，”池昼点头，“有点热。”
　　“那我们出去？”夏野指指绿茵场，“观众席上有位置，今天是假面主题，没人会看见我们。”
　　他有这个想法很久了，包间里视野虽好，但容易分心，不如观众席上气氛热烈，所有人都全心投入比赛。
　　“行，”池昼起身，在置物架上一番挑选，“你想戴哪个？”
　　置物架上是一整排假面，从最为简单的素色白面具，至花纹繁复的羽毛舞会面具应有尽有，其中夹杂着风格独特的鬼狐面具等等，令人眼花缭乱。
　　“这个吧，简单。”夏野从架子上拿起一张最简单的黑色面具，刚一扣在脸上，转头却发现池昼的画风与他截然不同。
　　他选了一款最华丽的舞会面具，金色羽毛与碎钻交相辉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流畅的下颌线。
　　配上手工定制的暗纹西装，像是从维多利亚时期化装舞会上穿越而来的绅士。
　　“你干脆再戴顶礼帽吧，”夏野面无表情的说，“就可以去参演《歌剧魅影》。”
　　“是么？我觉得我这身打扮正好，”池昼神情无辜，指了指观众席上的人，“看看他们，再看看你，这么简单合适么？一看就是乔装打扮去打探消息的，一点都不像个正经看比赛的。”
　　夏野：“……”
　　他刚想说我比你正经，却正好看见一个观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她穿着一袭华丽的裙装，裙摆足足有两米长，被裙撑撑成圆润的弧形，脸上的面具比池昼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将一只孔雀的羽毛都镶嵌在了上面，额头上还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样式极其浮夸。
　　“我没骗你吧，这就是假面舞会，”池昼说，“这群人就是这么夸张，我这还算保守了。”
　　他按住夏野的脸颊两侧，将漆黑的面具从他的脸上取下来，露出那张清秀的脸。
　　池昼的手指在置物架上穿梭一轮，最终定格在一张假面上，他只是拎起来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的将它戴在了夏野的脸上。
　　池昼后退一步，来回打量了几遍，满意的点头：
　　“好了，戴这个吧，听我的准没错。”
　　他的动作太快，夏野甚至没看清他拿的是什么面具，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是什么？”夏野问，他抬起手，在脸上摸索了一阵，试图研究出是什么款式，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为什么我的还有耳朵？”
　　“有的款式就是有耳朵的，走了，不要错过这一场。”池昼一本正经的说。
　　夏野将信将疑，正想去找个镜子看看，却被池昼一把拉住了手腕，带出了房间。
　　走廊上站着两个兔女郎，正是之前在他们包间的那两个女孩，看见他们出来，迅速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眼中带着笑意。
　　有个女孩迅速的捂住了嘴，夏野怀疑她快要笑出声了。
　　“池昼，”他问道，“你给我戴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池昼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气定神闲的笑道，“很可爱，很适合你的款式。”
　　作者有话要说：
　　嗯……来猜猜池老师给小夏选了什么面具？（应该很好猜吧！
　　*


第99章 099
　　走廊幽深昏暗, 每走几步路就会出现一个拐角，路线十分曲折。
　　夏野留心着走廊两边的墙面，指望找到什么可以反光的东西, 但是，上校在设计这条走廊的时候, 显然没有考虑过顾客会有类似的需求，走廊的两边贴着墙纸, 花纹繁复，暗金色，凸显出VIP观赏席的奢华，每个拐角处都挂着一幅油画，绘制着格斗场王牌们的肖像和机甲。
　　“别看了, 这儿没有镜子，”池昼显然是洞悉了他的想法, 唇角挂着丝若有似无的笑，“就这么想知道我给你挑了什么？”
　　夏野说：“嗯，她们都在笑。”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头上的耳朵, 毛绒绒的, 手感很好，是细腻柔软的小羊羔毛，摸过耳朵之后, 指尖抚过脸上的面具。
　　光是从面具的形态上，他判断不出什么。
　　面具上有羽毛，也有碎钻, 还有一些颜料留下的痕迹, 跟置物架上其他的假面手感差不多。
　　“她们笑了？那就是她们不专业了, ”池昼一本正经的说，“格斗场的兔女郎怎么能笑呢？应该看见客人做什么都面不改色。”
　　“看来你很了解了？”夏野的声音凉凉的，“不愧是在格斗场有专属包间的人。”
　　“等等等等，这就是你冤枉我了，”池昼两手一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在格斗场有专属包间的人，”夏野不咸不淡的说，“我有说错吗？”
　　他想起第一次在格斗场见到池昼的情形。一片质地精良的衣角，纯黑色，藏着金色暗纹，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入VIP观赏席，格斗场上的观众，亦或是等待着玩命的选手，都只能仰起头，看着这一片衣角，猜测着他究竟是什么人。
　　高高在上，宛若神邸。
　　这种人他见过很多。十二区的地下格斗场里，从来不乏各种远道而来的贵客，那些人穿着华丽的衣裙，躲在最上方的包间里看着底下的格斗场，以金钱操纵着一切，他们总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支持的选手获胜。
　　傲慢无礼，连别人的性命都是玩具。
　　昏暗的走廊里，煤油灯闪烁着幽深的光，夏野说完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视线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错了。”
　　池昼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夏野的脚步一顿，手臂便被他拉住了。
　　下一秒，他被池昼逼入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墙。
　　“你明明知道我跟他们不同。”
　　池昼微微低下头，额头碰着他的额头。
　　“为什么要这样说？”
　　触感很奇怪，夏野感受不到他皮肤的温度，只能感受到冰冷的面具，池昼的面具跟他的面具撞在一起，透过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材料，压在他的额头上。
　　压迫感强烈，夏野抬起眼，看着池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流转着隐约的金色，浅淡的颜色，其中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夏野忽然笑了，他问：“池昼，你就这么生气吗？”
　　“嗯，”池昼坦然点头，“不行吗？”
　　“有必要吗？”夏野伸出手，指尖落在池昼的脖颈上，精准的从喉咙上划过，明显感觉到手指下的皮肤颤了一下。
　　他说：“我怎么想有那么重要么？”
　　他戴着面具，池昼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亲手挑选的小猫咪面具下，他的小猫咪对他伸出了利爪，让他清晰的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一只小猫。
　　毛绒绒的耳朵低了下来，若有似无的在他的下巴上划过，很软，软得让人心痒。
　　“有，”池昼低声说，“夏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野没有说话，毛绒绒的耳朵意味不明的蹭过池昼的下巴，惹得他连呼吸都变得有点重。
　　“重要吗？”夏野忽然伸手，指着自己的耳朵，“选这种东西前，建议你多想一想。”
　　“真是……”
　　池昼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幽深的走廊里，夏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流转着金色的瞳孔中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然后，他听见池昼说：“怎么这么凶呢？”
　　—
　　走廊的尽头，夏野停下脚步。
　　“现在还生气吗？”他问。
　　“怎么了？”池昼说话的时候带点笑，好像很得意似的，“这么在意我生不生气？”
　　夏野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说：“眼睛。”
　　池昼一愣，手无意识的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却只摸到了一排碎钻和羽毛，只好无奈的问夏野：“金色的？”
　　“嗯，”夏野说，“黄金瞳，谁看了不会吓一跳。”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似的，脚步却没在往前走了，而是站在了原地，等着池昼眼中的金色慢慢消散。
　　“除了我，联盟里还没谁有这样的眼睛，”池昼倒是一点都不慌张，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是不是很酷？”
　　夏野斜了他一眼：“你信不信你从这里出去，就会有人给污染监察所打电话？”
　　“信啊，我这不是没出去么？”池昼斜倚在墙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再多说两句，我们就一场都看不上了。”
　　“又威胁我。”
　　夏野轻声说了一句，似乎是在抱怨，又像是有点别的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抓住了池昼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说：
　　“好了，别生气了，我不说就是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翘，莫名带出几分诱哄的味道。
　　池昼定定的看了他几秒，金色弥漫在他的瞳孔之中，显出一些晦暗不明的神色。
　　夏野有点诧异，嘟囔了一句：“都说了不要生气了……”
　　下一秒，流转的金色渐渐消失在池昼的眼中，他手腕一翻，扣住夏野的手指，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我有说我在生气么？”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抬脚走出了走廊。
　　格斗场内，气氛正是热烈的时候。
　　新一场的热身赛进行到一半，这一场是两个来自八区的选手，正在场内打得不可开交，红方驾驶一架高至3米的改造机，将对手压制得死死的，蓝方处于绝对的下风，被红方一脚踩在地上，不知是否还有翻盘的希望。
　　观众们全都疯狂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呼喊着红方的名字。
　　夏野听不清他们喊得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无非是希望红方狠狠的踩碎蓝方，甚至将蓝方的核心一并撕裂，让蓝方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一向喜欢这样疯狂的戏码。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池昼忽然发问。
　　他们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这里几乎没什么人了，激动的观众们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选手，全都跑到了前排，扒在栏杆上欢呼。
　　“我？我不会被打成这样，”夏野说，“我会在一开始，那家伙上场的时候就砍断它的腿。”
　　“你倒是够狠的。”池昼说。
　　“三米高的机甲，要是没了平衡器，它连一步都走不了，”夏野指着场内的庞然大物，“他错过了时机，现在很难翻盘了。”
　　他的话音刚落，蓝方便一个趔趄，跌倒在了地上，在足足有三米高的红方面前，显得像是一个玩具。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欢呼，这一回，夏野听清了他们的呼喊：
　　“撕碎他！踩碎他的核心！”
　　“别心软啊！不要手下留情！”
　　“我加注了，一定要赢啊！”
　　假面遮挡住他们的脸，但从那些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光芒，狂热得令夏野心惊。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池昼显然注意到了他的不适，低声安慰道，“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场游戏。”
　　“我知道，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夏野的眼中明显藏着厌恶，“我很久以前都知道，但我一直适应不了。”
　　“夏野，这种事情不用适应。”池昼说。
　　几句话之间，格斗场上已经决出了胜负。
　　正如夏野所说，蓝方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几个招式来回之后，红方将蓝方的核心踩在了脚下，只要他愿意，立刻就能将蓝方置于死地。
　　“没救了，”夏野摇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弱点了。”
　　池昼说：“有点可惜。”
　　“嗯，如果他不参加热身赛，随机到的对手可能会很强，但也可能会很弱，”夏野说，“但是一旦在热身赛里输掉，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后，任何人都有可能选择他。”
　　“你很聪明。”池昼笑道。
　　“这话你说过一遍了，”夏野不客气的说，“很久以前。”
　　“再说一遍不行吗？”池昼抬眼看着他，一时手痒，捏了捏毛绒绒的耳朵。
　　果然，夏野骤然转头，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耳朵：“谁让你摸了？”
　　“刚刚还给摸的，现在就不行了，”池昼收回手，一本正经的抱怨，“不然要给谁摸啊。”
　　夏野还没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哟，还真是小猫咪啊？”
　　上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身边簇拥着两个兔女郎，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我听说夏野今天扮小猫，特意过来看看，”上校又贴上了他的白胡子，跟着他的笑容一抖一抖的，“耳朵还是毛绒绒的？手感不错啊。”
　　他正好错过之前一段对话，直接伸手rua了一把，点评道：“这款式还不错，挺适合你的，没想到啊小夏这么会玩。”
　　夏野：“……”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手感不错，谁让你摸了，”池昼一把打开他的手，不客气的说，“管好你的爪子。”
　　“哎哟，这东西还是我买的呢？这叫物归原主，懂吗？”上校比他更不客气，直接从夏野的头上薅过了那对毛绒绒的耳朵，戴在了自己头上，在池昼眼前晃个不停，“怎么样，我就摸，我不仅摸，我还要自己戴。”
　　池昼看着他脸上的白胡子和头上的猫耳朵，顿时觉得无语。
　　他伸手叫过一名兔女郎，笑道：“劳驾，把你们老板带回办公室，我怕别人看了要报警。”
　　兔女郎忍着笑意，点头：“好，麻烦您了。”
　　上校和兔女郎的背影消失之后，夏野转过头，指了指他们离开的方向，问：“你不是很喜欢猫耳朵么？刚刚怎么不去摸，我想上校不会介意的。”
　　池昼：“谁说我喜欢猫耳朵了？”
　　上校是不会介意，但他并没有那种恶趣味。
　　“你自己说的，”夏野一板一眼的背诵，“我最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了，还有什么比毛绒绒更加可爱呢？”
　　“当然有啊，”池昼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夏野定定的看着他，迟迟没有动静。
　　“过来啊，我又不会骗你。”池昼注视着他，眼中满是真诚。
　　夏野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慢慢的靠了过去。
　　池昼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啊。”
　　气息灼热，掠过他的耳畔。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大意了
　　*


第100章 100
　　热身赛结束后一周, 夏野收到了格斗场发来的邀请函。
　　说是邀请函，其实是一枚金币。纯金制造，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跟夏野之前混入格斗场时的银币如出一辙，遥相呼应, 说是同一个人设计的都没什么问题。
　　“哇，这东西搞这么好看啊, ”林恪知感叹道，“说是收藏品都有人信吧。”
　　他觉得稀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对着阳光一阵研究。
　　送信来的小机器人呆立在他们面前，嘴巴里念叨道：“信件已送达, 请确认签收！请确认签收！”
　　“你好烦，”林恪知白了它一眼, “怎么那么多话啊。”
　　小机器人顿时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嘀咕道：“我的工作是高尚的工作，我热爱我的工作……”
　　夏野对它招手：“过来。”
　　小机器人眼珠一动，滑到了夏野面前, 举起了手中的平板：“请签收您的信件。”
　　夏野接过它递来的笔, 在平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顺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签好了。”
　　“谢谢您！祝您一帆风顺！”小机器人整个脑袋埋到胸前，在夏野面前转了两圈, 举起粗短的小手，对他以示感谢。
　　林恪知打开智脑，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感叹道：“好蠢。”
　　小机器人骤然抬头, 委屈巴巴的反驳：“我的工作是高尚的工作！”
　　“好了, ”夏野摸了摸它的头，指着门口，“你的工作是高尚的工作，我们都知道，快回去吧。”
　　趁着小机器人没反应过来，夏野在它的面板上轻点几下，输入了“离开”的指令。
　　小机器人本来还想说什么，指令一输入后，顿时愣了几秒，随即转过身，一摇一晃的走了，模样活像只呆头企鹅。
　　林恪知看得叹为观止。
　　小机器人走后，他忍不住再次感叹：“真的好蠢。”
　　“确实不太聪明，”夏野说，“但你不要真的说它蠢，尤其是当着它的面。”
　　“呃，它会难过？”林恪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夏野点头。
　　“可它是个机器人啊，”林恪知一脸我的天哪你不是吧的表情，指着小机器人离开的方向嘟囔，“我怎么觉得你对机器人比对人温柔多了。”
　　夏野：“我有吗？”
　　“怎么没有，我听说薄苏现在还在心碎，”林恪知两手一摊，“真是个幸运儿，好歹还有心碎的资格，看看这些哥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鞋盒，哗啦啦的翻了一遍里面信，幽幽的感叹：“哎哟，七十三颗破碎的心啊。”
　　夏野朝他伸手，林恪知一愣，随手抓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到他眼前，问：“皇上，现在准备翻牌子了？”
　　夏野：“……”
　　他指了指被林恪知扔在一边的金币，无奈的说：“我是想要邀请函。”
　　“哦，你要这个啊，”林恪知大失所望，啪叽一下把信又扔了回去，“是臣多虑了。”
　　夏野拿起那枚金币，仔细端详了一遍，金币的表面凹凸不平，看似只是普通的雕花，实际上却像是一把钥匙，可以与特定的凹槽契合。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林恪知好奇的问。
　　“没什么，跟之前的银币一样，是开门的钥匙。”夏野一边说，一边将它收进了抽屉。
　　“哎，有个事儿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是从哪里弄来那个银币的？”林恪知刚问了一句，抬头看见夏野的眼神，就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不该问这个是吧。”
　　夏野没回答，只是问他：“你要去看比赛吗？”
　　“看啊，怎么不看？”他这么一问，林恪知就来劲了，“我要是不去看，那个季方欺负你怎么办？那家伙肯定看我们不爽好久了，那天晚上在饭店，他那个眼神真的是，啧啧啧。”
　　“好，”夏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袋筹码，扔进他的怀里，“全押我。”
　　“哦，哦哦……等会，我们又去骗钱啊？！”林恪知怀里抱着那袋筹码，显然有点崩溃。
　　他一想起那天上校的眼神，就觉得汗毛倒竖，这次他再去全押夏野，那不是送上门的兔子吗？上校都不用问，就知道他们俩肯定有诈了。
　　“这怎么能叫骗钱呢？”夏野淡淡的说，“这叫合理规划。”
　　—
　　地下格斗场。总决赛。
　　“方先生，这是您的休息室。”兔女郎笑容可掬，将夏野带到一间装潢舒适的房间，温柔的替他拉开房门。
　　“上校特意交代，要给您安排最安静的地方，您看这里还满意吗？”
　　兔女郎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身姿婀娜的走进房间，为夏野介绍道：
　　“这间休息室是我们的王牌专属，独立于所有休息室之外，您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可以舒心的观赏比赛，为出战做准备。”
　　“如果您需要和其他选手交流，可以前往公共休息室，出门拐角走二十米就是了。”
　　说罢，她轻轻对夏野鞠了一个躬，保持着职业性的笑容，说：“我会在您的隔壁等候，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我。”
　　夏野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兔女郎微微一愣，小心翼翼的抬起眼，观察着夏野的表情。
　　她在地下格斗场工作已经三年了，在这期间，见过的格斗场王牌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几乎是每隔两个月就会换一次人。
　　这位方先生，是她见过最有礼貌的人。
　　甚至不像个格斗场选手。
　　在她的印象中，格斗场选手是粗野无礼的代表。他们野蛮、粗暴、崇尚以武力解决问题，身上几乎不存在什么人类的美德，像是一只只没进化好的野兽，只能用铁链拴住，不然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情。
　　她是在下五区长大的姑娘，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些事情已经免疫了，为了混口饭吃，毫不犹豫的进入了地下格斗场。
　　然而，格斗场选手的野蛮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亲眼看见他们的上一位王牌班磊调戏她的同事，那是个胆小腼腆的姑娘，被他那样一吓，眼泪都要落下来了，班磊却愈发来劲，甚至欺身向前，要对她动手动脚。
　　她顾不得多想，冲上去踢了班磊一脚，班磊恼羞成怒，狠狠给了她一个嘴巴，为此，她一周没能工作，直至嘴唇消肿。
　　更不要说这次总决赛了……
　　热身赛期间，她真是不知道看了多少恶心的事。
　　为了赢，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方棋”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眉眼浅淡，如同天上的月光，他不像那些选手一样，一进休息室就四处乱翻，甚至想对兔女郎动手动脚，他只是坐在沙发上，专注的看着格斗场内的比赛。
　　兔女郎悄悄注视着他，“方棋”很明显还是个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怎么了？”沙发上的人回过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声音温柔，“你好像有话想说。”
　　兔女郎轻轻颤了一下，她确实有话想说。
　　在发现“方棋”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后，她的心开始悬了起来。
　　这次的总决赛跟往年有点不一样，让她感觉很可怕。
　　前两天，她路过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正好听见几个选手在谈话。
　　他们说这次的格斗赛里混进来一个向导，那家伙瞒过了上校的眼睛，但总决赛的体检是做不了假的，他们一定会把这个向导揪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格斗场是谁的地盘。
　　她很好奇是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伪装哨兵混入格斗场，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她就是忍不住，几乎是每次路过公共休息室，她都会故意磨蹭几下，听听有没有人再说起这个向导的事。
　　很快，她就知道了他们说的人是谁。
　　是他们格斗场的新任王牌，驾驶着破破烂烂的老式机甲“铁骑”打败了班磊的那个少年。
　　“方棋”。她最近无数次在格斗场听见的名字。
　　公共休息室里，他们每每聊起这个名字，总会露出奇怪的笑容，她很熟悉那些眼神，下/流而黏腻，时常落在她和她的同事上。
　　有一次，她甚至听见一个选手说，他特意为“方棋”准备了一份大礼，随即露出了猥琐的笑。
　　想起那个笑容，她就觉得心底发寒。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道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清冷中带着点关心，“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兔女郎抬起头，发现“方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正在担忧的望着她。
　　“没……没有！”
　　兔女郎连忙摆手，她下定的决心，看了一眼墙角的监控，发现它正好转过了头，正对着另一边。
　　是机会！
　　她压低了声音，飞快的对夏野说：“方先生，小心第三区的选手。”
　　第三区的选手？
　　夏野正准备询问，却看见兔女郎像是担心会发生什么一般，迅速推开房门，消失在了走廊之中。
　　不远处的公共休息室里，传来一阵喧闹。
　　夏野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想在比赛上找他麻烦的人，不止季方一个。
　　—
　　落地玻璃窗外，一场比赛正好进行到尾声。
　　黑胡子敲响了他的门，微微弯下腰，恭敬的说：“方先生，您可以准备上场了。”
　　夏野淡淡的回答：“好。”
　　黑胡子飞快的抬头，好像在顾忌着什么一般，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再次低下了头。
　　只是一眼，夏野便认出他正是之前收了他的钱，帮他加了四倍黑金机油的人。
　　“劳驾，”他慢慢的笑起来，“这次还是四倍，不，六倍吧。”
　　“六倍？！”黑胡子惊叫出来，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他太过震惊，脸上的肌肉都挤到了一起，正在微微颤抖着，开门开到一半的手僵住了，半天没有动静。
　　“怎么，不可以吗？”
　　夏野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卷纸币。
　　“我出双倍。”
　　黑胡子的喉结一动，明显是心动了。
　　“六……六倍，这可是真的玩命，”他连连摆手，“这我可不敢，上校要是知道了，非把我杀了不可。”
　　“是吗？”夏野笑道，“他警告你了？”
　　黑胡子咽了口唾沫，神情紧张了几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夏野的面前，他的一切都无所循行。
　　正如夏野所说，上校警告了他。
　　他们的老板看似铁血，其实是个慈悲的人。对于他们很多举动，上校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些小钱，为选手加上双倍的黑金机油，在格斗场里根本不算什么事，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格斗场里最不缺的就是为了钱不要命的年轻人。
　　为夏野加上四倍黑金机油的那天晚上，上校请他喝了一杯酒。
　　不是什么好事，格斗场里工作的人都知道，喝完这杯酒，上校会请你离开，但他不愿意丢了这份好工作，在上校面前痛哭流涕，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上校只是冷眼看着他，问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黑胡子不知道“方棋”是谁，只知道他成为了格斗场的新任王牌，是他再也不能惹的对象。
　　他没管那么多，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跟上校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做这种事。
　　现在，他们的新王牌又站在了他的面前，掌心里躺着一卷诱人的纸币，提出的要求变本加厉。
　　六倍啊，那真的是在玩命。
　　加上四倍黑金机油的铁骑，已经变得像是出笼的野兽，那天的比赛场上，他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钟，铁骑就失去了控制，冲上格斗场的观众席，造成难以挽回的恶果。
　　但是，他担心的画面一直没有出现，反而是班磊倒在了地上，久久起不了身，驾驶着铁骑的那个小疯子，成了他们的新王牌。
　　“呃……”黑胡子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睛都黏在了那卷纸币上，却迟迟不敢伸手去拿。
　　“放心吧，”夏野将手翻过来，捏着那卷纸币，扔进了他的怀里，“上校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走出房门前，黑胡子听见他说：“这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言外之意，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黑胡子怀里抱着一堆纸币，六倍就六倍，这么多钱，够他花到下辈子了，为什么不加？
　　他心里一横，问：“要哪台机甲？”
　　眼前的人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答案，气定神闲的开口：“铁骑。”
　　—
　　十五分钟后，季方在候场区见到了自己的对手。
　　“是你！”只是一眼，季方已经火气上涌，撸起袖子冲了上来。
　　眼前这个单薄纤瘦的少年，不就是那天在酒馆释放了精神威压，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吗？！
　　季方想起那天的经历，就觉得心里一阵不爽。
　　在第九区，他季方怎么说也算是个人物，格斗场里就没有不知道他的人。
　　别说那些客人了，连格斗场里的选手都为了他疯狂，一口一个季哥的叫着，把他视为偶像，还有几个兔女郎为了他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他表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来了第一区后，他连着吃了好几次瘪。
　　酒馆是格斗场的据点，他作为参赛选手，当然可以无条件住在里面，但季方想不明白的是，他们对他的态度是那么普通，几乎到了有点冷淡的地步，跟在第九区完全没法比。
　　怎么回事儿？老板不是说过了吗，他这回去第一区，是一区的格斗场请他去的，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待遇，结果就这样？
　　他跟那些侍应生们聊天，她们都不愿意搭理他，哪有这样的事？
　　季方憋了好几天，本来就一肚子火气，再遇见林恪知和夏野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就走了过去。
　　向导。他一直想拥有，但是又无法拥有的事物。
　　作为哨兵，季方当然知道什么是向导，不过，他也就是停留在知道而已，第九区这种地方，哨兵都见不到几个，更不要说向导了。
　　老板告诉他，他们第九区是没有条件，要是有向导见到了他，一定会对他动心。
　　到时候，他的精神阈值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让向导帮忙梳理一下就可以了。
　　见到林恪知和夏野的那天，季方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本能促使他走了过去，本来以为向导就像老板说得那么温和，不需要费什么劲就可以得到他们，没想到那个少年看起来单薄，实际上却是一个眼神就压倒了他。
　　被酒馆的安保人员带走的时候，季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丢脸。
　　现在在候场区看见了夏野，他简直气血上涌，恨不得立马跟他一决胜负。
　　“不是说好了打一架吗？别怂啊！”季方一边说，一边冲了过去，“我这次可不会让着你了！”
　　夏野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淡笑道：“你说上次？那是我让着你。”
　　季方本来就憋着气，现在被他这么一激，火气更是控制不住。
　　他的肩膀上肌肉暴起，一块块凸了出来，上面青筋密布，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血管，模样分外可怖。
　　“现在就五感全开？”夏野依旧平静，甚至对他笑了笑，“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看不起我？”季方将自己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这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很奇怪，夏野的笑容清淡，反而令他更觉得愤怒，间或夹杂着几分怪异的嫉妒，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哨兵，别说这样的笑容了，他连向导都无法拥有。
　　“没人看不起你，”夏野语气平静，“我只是陈述规则。”
　　他指了指墙上的海报，说：“比赛开始之前，禁止私下斗殴。”
　　季方往地上啐了一口：“管他呢！早点儿开始不好么？我在这儿给你打趴下了，等会就不用比了。”
　　夏野垂下眼：“不好。”
　　他的话音刚落，几个黑胡子就从旁边蹿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按住了季方。
　　“季先生，比赛即将开始，请您遵守规则，”黑胡子板着一张脸，手往出口处一指，“您可以去调试机甲了。”
　　被他们按住的瞬间，季方想起了自己在酒馆的经历。
　　妈的，又是这一招！
　　“玩儿我是吧？”季方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你等着！”
　　夏野点头：“好啊，等着你呢。”
　　语气极其敷衍，惹得季方顿时喘了两口粗气，差点从黑胡子手里挣脱出去。
　　他再抬头一看，夏野竟然没了踪影，显然已经先走一步，去调试机甲了。
　　—
　　格斗场上，钟声已经敲响。
　　主持人跳上舞台，一把抓起话筒，兴奋的喊道：“女士们，先生们，本次机甲格斗大赛即将迎来精彩一战！下一轮的两位选手都非常的——强！”
　　观众们早就在海报上看过预告，对每一场的选手了如指掌，现在一听见主持人说即将开场，立即激动了起来，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方棋！方棋！方棋！”
　　他们呼喊着夏野的假名，对着场内叫嚷，鲜花和帽子不断的从观众席上落下，很快就铺满了看台下的草坪。
　　“铁骑撕碎他！我们一区永远是最强的！”
　　“天才格斗手不可能会输！我押方棋！”
　　“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欢呼声不绝于耳，一直传到了机甲调试区。
　　季方脸色难看，抱臂站在自己的机甲旁边，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满脸不耐烦。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调试，”他火气没处发，朝着机甲助理吼了一声，“一会儿耽误了比赛怎么办？”
　　小助理顿时缩起了脖子，手上动作都变得快了起来，生怕让季方抓到自己的把柄，又给他好一顿教训。
　　季方又哼了一声，其实，他倒是希望这小助理犯点什么错误，让他再骂上两句，发泄一下心里的不爽快。
　　“出来打比赛，连个调试师都不带，”季方嘀咕道，“黑胡子懂个什么，真是外行。”
　　听见他的话，夏野只是抬起头，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季方莫名其妙的噤了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继续说下去会惹出祸端，自觉自动的不说了。
　　舞台上，主持人还在继续渲染氛围：“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天才格斗手——方棋！从来不使用自制机甲，只凭借一台老旧的铁骑，就可以打败所有人！今天，他仍旧会驾驶铁骑，迎战第九区选手季方的自制机甲‘恶虎’！”
　　兔女郎手中拿着礼帽，从观众席上穿行而过，等待着观众们将筹码扔进帽子。
　　林恪知环顾左右，这一场的情况，跟他们上次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观众们争先恐后的将筹码塞进属于夏野的那边，信誓旦旦的说：“方棋肯定会赢！听我的！”
　　难怪夏野让他全押，这样一来，就等于是跟百分之九十九的观众押了同一边，根本不会有什么风险。
　　他真是白担心一场。
　　—
　　在观众们的欢呼中，铁门终于缓缓洞开。
　　季方驾驶的恶虎足足有三米高，跟他本人一样是个大块头，光是一步踩在地上，都让格斗场的地板微微一震。
　　巨型机甲震慑住了观众们，场内一时寂静无声。
　　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季方狠狠挥舞手臂，一柄流星锤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哦！恶虎不愧是第九区的格斗场之王，光是出场就非常震撼人心啊，”主持人在一旁解说道，“三米高的机甲，这在整个联盟都是绝无仅有的巨无霸！不知道我们的铁骑该如何应对呢？”
　　出口的另一边，迟迟不见夏野的身影。
　　钟声已经敲响了三秒，铁骑连影子都没有出现，趁此时机，恶虎冲进了格斗场，在中央区域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狙击位，等待着铁骑出现。
　　观众席上，在夏野身上下注的人们已经快疯了，不停的张望着：
　　“铁骑呢？怎么还不出场？”
　　“出什么事了，该不会弃赛了吧？”
　　“三米高！铁骑被这玩意碰一下都得散架吧！”
　　他们的心里打着鼓，刚刚兔女郎过来收筹码的时候，他们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夏野身上，如果铁骑直接弃赛……
　　他们会血本无归。
　　铁骑久久没有出场，恶虎更是耀武扬威，在格斗场内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手臂，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流星锤。
　　被季方这么一激，观众们的情绪更是忐忑。
　　“不会吧？我上次看过方棋的比赛，他不是那种会弃赛的人啊！”
　　“谁知道呢？他也就打了一场！平时根本不上场，算什么王牌啊！”
　　“糟了，早知道我也压季方好了……这恶虎看着真是气势十足。”
　　听着这些讨论，林恪知又有之前看夏野打比赛的那种感觉了，心里七上八下，特别担心夏野会在这场比赛里吃亏。
　　“这么紧张？”
　　一道声音在林恪知身边响起，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戴着假面的池昼。
　　“池老师，”林恪知惴惴不安的问，“您怎么来了？”
　　“夏野的比赛，我为什么不能来？”池昼诧异的问。
　　林恪知干笑了两声，迟迟没有说话，池昼看着他一脸纠结的表情，略一思索后，问道：“怕我说你们违反校规？”
　　“呃……”林恪知点头，“那当然了，您可是我们学校的荣誉教授啊。”
　　“我陪他来看过好几场了，”池昼瞥了他一眼，“要说你们违反校规，还用得着等今天？”
　　“也是啊，”林恪知放下心来，顿时又紧张起来，扒着栏杆不停张望，“池老师，夏野怎么还不出来？”
　　格斗场上，季方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他操控着恶虎，在格斗场的中央来回转了好几圈，试图找出夏野是不是藏在什么地方了，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行为是徒劳的。
　　再怎么说，铁骑也是一台机甲，以它的体积，是不可能藏在什么地方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夏野真的至今没有出场。
　　他在那扇铁门后面，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季方握着恶虎的操纵杆，有点拿不准主意，只能让恶虎一圈又一圈的甩着流星锤，气势十足的吓唬着未出场的对手。
　　—
　　看台上，池昼对林恪知说：“他在等。”
　　“在等？”林恪知迷惑的问，“在等什么？”
　　他不明白，恶虎在场上耀武扬威了这么久，观众们都快等得失去信心了，他们本来是支持夏野的，但现在观众席上已经有人站了起来，对着场内大喊：
　　“怂包！出来啊！你不是很能打么？不是三招打败班磊么！给我出来啊！”
　　情绪激动，言辞激烈，挥舞着双手，一副要从看台上面冲下去的架势。
　　两个黑胡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架起他的手臂，将他带离了观众席。
　　“在等一个时机。”
　　池昼从那人身上收回视线，满不在乎的说：
　　“看见没？那种人就是机甲考试不及格的，不要跟他学。”
　　林恪知应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敢开口了，生怕池昼问他考试成绩。
　　池昼倒是没问他什么，一直注视着那扇铁门，铁门下的阴影中，隐约可以看见铁骑的一点颜色。
　　林恪知意识到，池昼对他的考试成绩估计没什么兴趣，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扇门的后面，比任何人都更加紧张。
　　他放下心来，再次问道：“什么时机啊？”
　　池昼忽然摇头，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看场内。
　　恶虎仍旧站在格斗场的中央，长时间的等待后，季方的戒心几乎已经烟消云散，他觉得那些观众说得对，夏野就是怂了，在恶虎的气势面前败下了阵。
　　他操纵着恶虎，像是甩杂技一样把流星锤扔来扔去，逗得观众们哈哈大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光，从铁门之内冲了出来！
　　夏野的动作极快，快得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
　　恶虎没有动作，观众们没有声音，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仍旧沉浸在恶虎的杂耍之中，但仅仅是一秒钟之间，场内的局势已然天翻地覆。
　　铁骑手中的长刃，精准的没入了恶虎的膝盖。
　　三米高的巨人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座山一般倒了下来。
　　驾驶舱内，恶虎的反应神经与季方紧紧相连，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便觉得腿上传来了一阵剧痛，忍不住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叫声通过驾驶舱内的系统扩散出来，回荡在格斗场的上空，久久不曾消散。
　　观众席上，人们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惨叫，格斗场引入神经反应系统机甲不过是近两年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在一招一式中慢慢击败对方，那些人只是不断发出闷哼，痛呼是一阵一阵升级的，从来没有哪个人像是季方一样，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必胜的快乐之中，下一秒就被砍断了膝盖。
　　机甲将痛觉诚实的反馈到了季方的身上，他在驾驶舱中蜷缩起身体，怀疑自己的膝盖是不是真的受了伤。
　　“不是说要打一架么？”
　　透过驾驶舱，夏野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凉意。
　　季方咬住了牙，恶狠狠的喊道：“你以为我会怕你么！”
　　他强迫自己忘记痛楚，在脑中无数次背诵老板说过的话，机甲受伤不等于自己受伤，你只是感觉到了痛苦，但是身体并没有问题，站起来，去打败你的对手，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季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恶虎的膝盖被砍断后，他立即启动了断尾求生程序，令恶虎的小腿齐齐卸下，在接口处使用滑轮移动。
　　这样一来，恶虎虽然失去了身高优势，但不至于直接倒下。
　　“真是滑稽。”
　　夏野注视着恶虎的举动，话语里带着点嘲讽。
　　“这是什么？壁虎系机甲？”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哄笑声，方才在夏野身上下注的人们重新激动了起来，一击必杀！多么令人兴奋的瞬间啊，他们将赌注下在铁骑的身上，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刚刚还在给我们玩杂耍，可不就是小丑！”
　　“说得对！就是滑稽，太好笑了，自己卸了自己的腿，算什么格斗手！”
　　“上啊铁骑，直接砍断它的脖子！”
　　场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林恪知忍不住转过头，问：“是这个时机吗？”
　　“是，”池昼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严肃，“这家伙居然留了后手……”
　　“后手？”林恪知问。
　　“它卸掉小腿，保持了活动能力，重心变低之后，上半身反倒更灵活了，”池昼指着场内的恶虎，“热身赛的时候，季方没有用这一招。”
　　“好阴险的人啊！”林恪知不禁紧张起来，“夏野能招架得住吗？”
　　他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直接下场，把这个发现告诉夏野。
　　池昼看了他一眼，回答：“他不会输。”
　　—
　　场地的中央，恶虎与铁骑正在对峙。
　　失去了小腿之后，恶虎甚至比铁骑更矮上一截，像个可笑的侏儒。
　　驾驶舱中，夏野紧紧握着操纵杆，凝神看着眼前的面板。
　　作为第一代机甲，“铁骑”使用的系统早已落伍，它的面板上只有一堆数值，跟现下流行的三百六十五度光屏监控系统完全不同。
　　很显然，恶虎使用的是最新系统。
　　它的身形一直跟着夏野微妙的移动，这是属于追踪系统的功能。
　　是优势，但也是破绽。
　　夏野的唇角慢慢泛起一点笑意，他的操纵杆只要稍微偏移一点，铁骑就会冲向主舞台，将正在解说战局的主持人掀翻。
　　这就是六倍黑金机油带来的绝对动力，哪怕是精铁打造的主舞台，都会在一瞬间被撕碎。
　　这样的速度，恶虎是绝对不可能追上的。
　　夏野手指一动，微微松开了操纵杆。
　　刹那间，铁骑如同出笼的猛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主舞台，而主舞台的背后，就是VIP观赏席！
　　“发生什么了？！铁骑失控了？！”
　　“它要冲过来了！我们都会被它踩碎！”
　　“快跑！快跑！还愣着干什么！”
　　观众席上一片混乱，刚刚还兴致勃勃看着比赛的人们一把抓起自己的衣物，在楼梯上抱头鼠窜，全都想第一时间冲出格斗场。
　　林恪知的手死死抓住栏杆，瞪大了眼睛，盯着铁骑的一举一动，不可思议的喊道：“他怎么可能失控？！”
　　“没有失控，”池昼气定神闲的说，“继续看。”
　　林恪知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夏野明明在朝着观众席直冲而来，池昼竟然说他没有失控！
　　恶虎紧紧追在铁骑身后，像是要将它拽住一般，向着铁骑的方向伸出了双臂。
　　就在这一瞬间，刚刚还像火箭一样冲向观众的铁骑忽然定住，转身给了恶虎一刀。
　　咔哒一声，恶虎的双臂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夏野的动作没有停，他将操纵杆一拉到底，直直撞入了恶虎的怀中，手中长刃精准的刺入了恶虎的核心，将恶虎推到在地。
　　下一秒，铁骑踩在了恶虎破碎的核心上，夏野的声音冷淡，在格斗场上扩散开来，说：
　　“我说过，我会赢。”
　　逃跑的观众们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他们像是被施了什么魔咒一般，集体转过了身，凝视着格斗场中的景象。
　　夕阳之下，高大的巨人停止了动作，铁骑如同居高临下的战士，冷冷的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恶虎。
　　驾驶舱从铁骑的背后弹了出来，少年袖手站在铁骑之上，视线在观众席上一扫而过。
　　“啊啊啊啊啊！他在看我！他在看我们！！”
　　刹那间，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刚刚四散奔逃的人们全部挤到了栏杆面前，将手中的东西扔向场内，不停的呼喊着铁骑的名字。
　　夏野的视线却没有停留，一直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后一排，似乎是在向什么人点头致意。
　　夕阳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看上去宛若易碎的雕像，美得不像是人间事物。
　　池昼远远的看着他，取下了脸上的面具，朝他露出笑容。
　　——我看见了，是属于你的胜利。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谁说他在看你们了，明明是在看我（不爽.jpg
　　*


第101章 101
　　铁骑将恶虎撂倒在地后, 主持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刚刚变故发生的时候, 他还真以为铁骑失控了，吓得直接打开了舞台下方的应急通道, 直接冲了出去。
　　现在看见场内一片沸腾，铁骑将恶虎踩在脚下, 少年迎风而立，睥睨四方的情景，整个人都呆住了，明白是自己判断失误，连忙又从应急通道里跑回来, 再次跳上了舞台。
　　“女士们，先生们, 真是一场精彩的对决！”
　　主持人一把抓起话筒，兴奋的喊道：
　　“一击必杀！铁骑再次为我们展现了他的实力，不愧是我们的天才格斗手，今年的神话非你莫属！”
　　往日, 观众们会在这种时候欢呼, 但今天显然没人在乎他说了些什么，所有人都在喊着铁骑的名字，脸上尽是狂热。
　　“他们好疯狂, ”林恪知感叹道，“这么喜欢夏野的吗？”
　　他已经被观众们挤到了最角落，几个姑娘扒在栏杆上, 双手做喇叭状, 正在大声喊着我爱你, 旁边的大哥不甘示弱，声嘶力竭的喊着“方棋！！”，脖子上青筋突起，激动得脸都红了。
　　“喜欢也没用，”池昼在他旁边摇头，“夏野又不会喜欢他们。”
　　声音凉飕飕的，听得林恪知忍不住摸了下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啊？”
　　他正想问池昼是怎么回事，刚一抬头，却发现池昼已经转过了身，正向着出口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去楼下的选手通道。
　　“池老师，等等我啊，”林恪知连忙跟上，“我们这是去找夏野？”
　　池昼点头，视线仍旧留在格斗场中，注视着夏野。
　　格斗场上，夏野从驾驶舱中走了出来，正站在铁骑的旁边，看着黑胡子们处理恶虎的伤势。
　　两台机甲都熄了火，一齐倒在了绿茵场上，看起来像是沉睡的钢铁巨兽。
　　恶虎被斩断了手臂和小腿，零件散落在四处，黑胡子从调试区开来了拖车，正在将这些东西搬进车斗，准备拖回去修理。
　　它的驾驶舱被强制弹了出来，门刚一打开，季方就发出了一阵怒吼。
　　“你们怎么做事的？！慢成这幅样子，想把我闷死在里面吗？”
　　他骂骂咧咧的松开安全带，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因为关节处余痛未消，啪叽一下又跌回了座位上。
　　几个黑胡子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语气蛮不客气：“你都被淘汰了，还这么嚣张？”
　　季方一时语塞，纵然满肚子火气，却是一句都不敢再发了。
　　他混迹地下格斗场多年，最清楚这些人有多欺软怕硬，一个被淘汰了的选手，在黑胡子看来连人都不是，纯粹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这就对了嘛，对哥几个尊重点，不然……”黑胡子阴恻恻的一笑，“小心连家都回不去。”
　　季方忍着四肢的疼痛，费劲的站了起来，搭载了神经链接系统后，操纵机甲格斗的感觉就跟真人快打一样，他现在感觉自己被夏野暴打了一顿，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驾驶舱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不高，大概四五级台阶。平时，黑胡子们会在格斗手出来的时候，在驾驶舱外摆一座临时楼梯，方便他们出入，但是，被淘汰的选手显然不会有这个待遇。
　　季方怔怔的看着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地面，他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很高的距离，放在往常，他腿一伸就下去了，今天却觉得有点困难。
　　四肢像是被敲碎了一样，痛觉一阵又一阵的传上来，季方估算了一下，少说也得两三个小时才能消散。
　　黑胡子不可能让他在驾驶舱里呆这么久。
　　果然，外面响起了他们的催促声：“还不快出来，磨蹭什么？还要大爷我来接你吗？”
　　季方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牙齿一咬，直接从驾驶舱里跳了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格斗场里依旧欢呼阵阵，但没有一声是属于他的。
　　他的对手正低着头，看着黑胡子递给他的文件，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脖颈纤细白皙，像是一折就能断。
　　季方气血上涌，捏紧了拳头，这么单薄一个人，竟然把他打成了这样……
　　他神思恍惚，摇摇晃晃的走向夏野，趁他还在低着头签名，狠狠挥出了一拳，想将他的脑袋砸烂。
　　拳风逼近，夏野骤然抬头，正好对上季方一双猩红的眼。
　　精神阈值极不稳定的哨兵，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朝他扑了过来。
　　夏野瞳孔微微放大，刚刚的格斗消耗了他的体力，这么近的距离，想要避开季方有些困难。
　　黑胡子们都是普通人，不可能按得住处于狂躁状态的哨兵，只能朝他吼道：“季方！你干什么！”
　　季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朝夏野扑过来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拳头。
　　那是个戴着假面的男人，肩宽腰窄，穿着一身西服，看上去像是观众席上的贵客。
　　季方对他怒目而视：“滚开！别挡了小爷的路！”
　　他手上用劲，想将男人的手甩开，但却觉得手上似乎有千斤重，不论他怎么使劲，男人的手都牢牢抓着他，让他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无形的重压落在了季方的身上，他忽然觉得空气变得沉重了起来，嗡嗡作响的头脑让他想继续往前冲，但是，那男人的眼神却充满威慑，季方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他不敢再动了，血脉里的本能让季方意识到眼前人的可怕，对方是等级比他高出数倍的哨兵，他不得不臣服。
　　“这就对了。”
　　那人压低了声音，季方听不出他本来的音色，只觉得他说的话像是寒冰，冷冷的警告着他：
　　“别动我的人。”
　　季方颤颤巍巍的抬眼，正好看见他身后的夏野。
　　他记得那双冷淡的眼，第一次在酒馆看见夏野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子跟没有心一样，明明长着一张那么漂亮的脸，说话却冷冰冰的，让人心里痒痒，特想看看他不冷静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看见了。
　　一点痴迷藏在那双眼睛里，被理性牢牢压制，但他的视线说不了谎，一直黏在面前的男人身上，饶是如此，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种眼神，真想……
　　下一秒，季方手腕一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男人摔在了地上。
　　剧痛从四肢百骸上蔓延上来，季方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只能躺在地上哼哼：“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那人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揽住了少年的肩膀。
　　季方倒在地上，怔怔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明明是第九区的王牌，受尽观众们的宠爱，无数人对他投怀送抱，怎么可能第一场就输成这样？他想不明白。
　　黑胡子收拾完地上的零件后，见他还躺在这儿，像踢一堆垃圾似的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还躺着干什么，等着有人来扶你啊？”
　　季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选手通道走，心里尽是苦涩。
　　路过观众席的时候，他听见观众们仍旧在叫着铁骑的名字，他们挤在格斗场的出口，久久不肯离去，就是为了再看夏野一眼。
　　这一切本来该是他的，现在全都成了泡影，季方甚至不知道回到第九区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局。
　　—
　　格斗场面积宽广，铁骑和恶虎倒下的地方在绿茵场的中央，距离选手通道有些距离。
　　走进选手通道后，夏野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所以就来了，”池昼摘下脸上的假面，“你的比赛，我怎么可能不来？”
　　他语气笃定，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嗯……感觉怎么样？”夏野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我的表现还不错吧？”
　　语气平淡，像是纯粹的在讨论比赛，但池昼听得出来他的期待。
　　“当然，策略很精准。”
　　池昼的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他跟夏野并肩走在选手通道里，四周光线幽暗，走廊里的尽头挂着一幅油画，浓墨重彩的绘制着铁骑的侧影，驾驶舱上站着一个单薄的少年，身上披着清冷的月光。
　　“说详细一点。”夏野显得有点不满。
　　“钟声敲响的时候，你的策略就开始了，躲在暗影里，消耗季方的耐心，等他放松了警惕，再冲出去斩断恶虎的关节，一击必杀，非常漂亮。”
　　池昼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说了起来：
　　“如果恶虎没有应急补救措施，季方应该已经被你放倒了，但它卸载了小腿，断尾求生，你利用了恶虎的自动追踪系统，将铁骑的动力拉满，装作机甲失控，冲向了观众席，只是为了引诱恶虎上钩。”
　　夏野听得入神，下巴轻点一下，问：“然后呢？”
　　“这么好学，真的把我当老师？”池昼故意问道。
　　“我是在考你，”夏野一本正经的说，“看看你有没有看懂。”
　　昏暗的走廊中，暖黄色的光点落在他的眼中，显出一点笑意。
　　“我怎么可能不懂你？”池昼声音很低，“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看懂了。”
　　夏野：“那你继续说。”
　　尾音有点上翘，显然是很喜欢听。
　　池昼低笑了一声，揽在他肩膀上的手重了一点：“你的喜好真特别。”
　　夏野问：“不行吗？”
　　“当然可以，”池昼偏过头，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我有说不喜欢吗？”
　　在夏野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继续说起了比赛：“恶虎的自动追踪系统会让它一直跟着你，你停下的时候，它的惯性会让它继续向前，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击必杀，摧毁核心，”池昼问，“夏老师，我说得对吗？”
　　他声音里带着点调笑的味道，语气却一本正经，像是真的在向他请教。
　　夏野脚步一顿：“……对。”
　　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楚，只是呼吸好像停了一下，心跳也跟着停了一下。
　　“不过……”
　　池昼忽然拖长了声音，他停下了脚步，将夏野拉入怀中，嘴唇压在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六倍黑金机油，你真是个小疯子。”
　　夏野的呼吸更快了，问：“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铁骑要达到那种速度，黑金机油必须加到六倍，你没让上校知道吧。”
　　池昼的语速极快，在他的耳边说完后，便松开了他，仿佛这个拥抱只是为了避开监控，跟他说出六倍黑金机油的事。
　　夏野承认：“我没让别人知道。”
　　“你可以不让别人知道，”池昼深深的看着他，“但是我希望，下一次在做这种事之前，你能让我知道。”
　　“为什么？”夏野鬼使神差的问。
　　“因为很危险，”池昼说，“我想在你身边。”
　　—
　　格斗场休息室。
　　“来了吗来了吗？他们回来了吗？”
　　每隔三秒钟，林恪知就要冲到门口，朝着外面瞄上两眼，看看池昼和夏野有没有回来。
　　“这选手通道有这么长吗？怎么这么慢啊，池老师还是先过去的，我们都到了，他俩还没到。”
　　又一次失望而归后，林恪知啪叽一下瘫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都等累了。
　　“小情侣有话要说，你懂什么？”上校瞟了他一眼，继续坐在旁边喝酒，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林恪知瞳孔巨震：“小情侣？！什么时候的事？！”
　　上校高深莫测的回答：“早晚的事。”
　　“哦，那就是还没这回事，”林恪知手一挥，表现得十分淡定，“我看未必就是池老师吧，夏野在我们学校也很受欢迎的，今天我还替他收了两封情书。”
　　格斗场是上校的地盘，上校和池老师一看就是多年好朋友，林恪知自觉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必须得让他们知道，夏野的选择多了去了，不能就这么随便开玩笑。
　　“情书啊？什么人写的，给我看看？”上校八卦的凑了过来。
　　“看什么看，那是他的情书。”林恪知相当有原则。
　　“这有什么关系？”上校又恢复了高深莫测的表情，凉凉的在林恪知耳边说，“小林啊，上次你们来我这儿，带了不少东西回去吧，你也知道，这种事情……”
　　林恪知头上冒出几滴冷汗，对于上回他和夏野在格斗场联手下注，赢了一大笔的钱的事儿，他一直有点心虚。
　　虽然说他们现在跟上校关系好了，上校不可能再怎么样他们了，但要是真要追究，格斗场发封邮件，把这事儿告诉他父母，他也会麻烦很大。
　　林恪知一向相当识时务，不就是情书吗，这种东西，夏野根本不在乎，一会儿回了宿舍，他跟夏野说一说，夏野会看在他的危机上原谅他的。
　　“回去就发你，”林恪知睁着一双狗狗眼，无辜的看着上校，“上次的事情，咱们就翻篇了？”
　　“那当然，”上校跟他握了握手，“我是那种人吗？跟你们小孩计较。”
　　林恪知腹诽道，我看你就是那种人。
　　上校一杯酒喝到见底的时候，门终于被推开了，夏野和池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终于来了，你们怎么这么慢？”林恪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叠声的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怎么会不来，说好了一起庆祝的，”池昼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酒，“你们已经开始喝了？”
　　上校回答：“就喝了一杯。”
　　他正想问他们去哪了，就听见池昼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似乎是一点都不在乎他到底喝了几杯，再一看，池昼已经从酒柜里拿出一只新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夏野。
　　那动作，简直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就一杯水，至于这样么……
　　上校心里嘀咕，嘴上却没说出来，只是转过了头，笑眯眯的问：“小夏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让人去准备。”
　　夏野端着玻璃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水，闻言抬起眼：“我都可以。”
　　昏暗的灯光下，水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添上几分潋滟的味道。
　　“哎哟，这怎么能都可以呢？”上校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可是今天的赢家，冠军的有力竞争者，这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好好庆祝庆祝，不然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我啊？非得说我是个黑心老板不可……”
　　“差不多就得了啊，”池昼瞥了他一眼，“什么黑心老板，你是谁老板了？”
　　上校一时卡了壳，半天才说：“那现在大家不都觉得他是我们格斗场的王牌么？”
　　池昼懒得搭理他，招手叫来一名兔女郎，报上一串菜名，最后嘱咐道：“牛奶要冰的，谢谢。”
　　池昼每报出一道菜名，林恪知的眼睛就睁大一点。
　　他忍不住撞撞夏野的手肘，悄声问：“他是从数据库调了我们的菜单吗？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恪知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他和夏野天天在宿舍点外卖，刚刚被池昼一次性说了一大半出来，学校的智能机器人知道得都没他清楚，林恪知实在是想不到除了调数据库，还能有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夏野回答，“但他不是随便调数据库的人。”
　　林恪知嘟囔：“那你倒是很相信他。”
　　星际时代，什么事都能从数据库里知道，池昼权限这么高，查个菜单不是跟玩儿似的。
　　“小林这就是你不懂了，”上校在一旁附和道，“观察，懂吗？这叫做观察。”
　　“观察什么？”林恪知迷茫。
　　上校随手抓起一块炸鸡，塞进他的手里，摇头道：“你怎么就这么多问题呢？来，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上校一向擅长搞热气氛，他挥手叫过兔女郎，给大家一人倒上一杯酒。
　　“今天是夏野的第一场比赛，一击必杀，赢得漂亮！”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叮当一声响。
　　“祝贺我们的王牌！”
　　上校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恪知跟着喊：“祝贺祝贺！赢得漂亮！”
　　上校的兔女郎们训练有素，哗啦一下拉开了礼花，彩色的闪片顿时在空中飞舞了起来，飘满了整个休息室。
　　漫天的彩色闪片中，池昼举起酒杯，笑着对夏野说：“祝贺你，我的王牌。”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不断响起的礼花声中，只有夏野听得格外清晰。
　　彩色的闪片在他的身后飞舞，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夏野脸上难得有了笑意，跟他们一起举杯：“下次我会拿冠军。”
　　“那是必须的！”林恪知跟着起哄，“还有最后两轮，冠军就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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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02章 102
　　“我们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林恪知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抓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满脸茫然的问：
　　“庆祝会几点结束的？十点？学校十二点关门，我们该不会闯了门禁吧？”
　　夏野合上书本, 抬眼看着他：“准确的说，庆祝会三点结束, 我们是早上七点回来的。”
　　林恪知显然很震惊：“啊？！”
　　他在枕头下一通乱翻，终于摸出了自己的智脑, 眯着眼睛按了一通后，发出了一声哀嚎：
　　“这怎么就十一点了？我们上午旷课了。”
　　“我帮你一起请假了，”夏野指指他的手腕，“放心，不会扣分。”
　　“哦哦, ”林恪知应了一声，“你用的什么理由？”
　　他抬起手腕, 智脑上方浮现出了半透明的光屏，课程提示那一栏果然标注着“请假”状态，不由得放下了心。
　　不过，林恪知的心只放下了一半, 他不知道夏野是用什么理由给他们请的假, 总不能直接说我们去地下格斗场打比赛了吧。
　　在林恪知的印象里，说谎翘课这种事，跟夏野是完全沾不上边的。
　　他的朋友纯洁得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 这些差生行为，没个人教一教，他能学会？
　　“理由？我说你生病了, 我带你去医院看病, 有问题吗？”夏野一边说, 一边伸出手指，给他分析道，“最近天气不好，你感冒发烧，非常合理。”
　　林恪知睁大了眼睛：“合理……但也不合理啊！”
　　夏野问：“怎么不合理？”
　　“怎么合理啊？我们住在第一区，天幕系统恒温二十七度，号称永远的春天，哪来的天气不好？”林恪知无奈的说，“还不如说我昨天冰淇淋吃多了拉肚子。”
　　“哦，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
　　夏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报纸，递到林恪知手里，示意他看上面的新闻。
　　“天幕系统发生多处故障，事故范围涵盖多个区域，联盟环境管理局正在紧急排查故障原因……”林恪知念了一段新闻后，把报纸还给了夏野，“天幕系统都能故障啊，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众所周知，天幕系统是联盟最为得意的一项作品。
　　横跨联盟十二区的天幕系统如同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整个X星系笼罩其中，使人类不再受到气候变化的折磨。
　　在联盟超级智能AI“夏娃”的控制下，天幕系统为人类打造出了恒温二十七度的永恒春天，不必再经受烈日、狂风和暴雨的折磨，在联盟的宣传片中，天幕系统被称为乌托邦的序曲。
　　在此之后，联盟开发出多项新型材料，在极短的时间内令人类的生活实现了质的飞越，像林恪知这样生活在第一区的小孩，无一不认为世界就该永远是春天，而人类已经超越了自身的极限，获得了理想的生活。
　　如果能够将外星污染控制住，那人类早晚会成为宇宙的主人。
　　林恪知显然没把天幕系统的故障当回事，他把报纸还给夏野，幽幽的感叹道：“你请个假都这么与时俱进的吗？”
　　夏野回答：“我只是恰好看到了新闻。”
　　“那话又说回来了，这报纸哪里来的？”林恪知又从他手里把报纸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狐疑的问，“我们宿舍没订报纸啊。”
　　开学的时候，小机器人过来推销过报纸，被林恪知十分坚决的拒绝了，他说我们宿舍没人看报纸，用不着制造废纸。
　　“路上买的，”夏野伸出手，示意林恪知把报纸还给他，“还能哪里来的。”
　　“你天天不是上课就是看妹妹，还要抽空去打比赛，哪里来的时间逛大街，”林恪知嘟囔道，“我们学校可没地方卖报纸，不然那个机器人忽悠我们半天干什么？”
　　他们这个时代，所有新闻都能在星网上看见，不仅更新速度快，还能3D全息投影，全方位沉浸式进入新闻现场，身临其境感受任何场景，除了那些怀旧的古地球迷，谁还看报纸啊。
　　林恪知将报纸哗啦一抖，顺手扫描了一下版头的条码，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我靠，订报人是池老师啊？！”
　　夏野：“……”
　　林恪知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晃了晃手腕上的智脑，得意的说：“没想到吧？这年头什么事情都可以用条码解决，夏野，在这个宿舍里，你是没有秘密的！”
　　夏野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林恪知偏偏就觉得他此时此刻非常震惊。
　　“好了好了，别这么震撼了，”林恪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多上网，跟上我们年轻人的步伐，啊？”
　　林恪知埋头在智脑上一顿操作，狠狠点了一堆外卖，把午饭安排得明明白白。
　　随后，林恪知转过头，发现夏野正认真的坐在桌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时候，不由得好奇的问：“夏野，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夏野：“学习上网。”
　　—
　　午休过后，林恪知一边哗啦啦的收拾东西，一边对夏野说：“快点快点，等会迟了就来不及了。”
　　他兴奋得不像是要去上课，倒像是要去追星。
　　夏野慢悠悠的问：“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你看看这栋楼里谁不激动？那是池老师的讲座啊，”林恪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我觉得你最应该激动。”
　　“别人激动我可以理解，”夏野说，“但是我们昨天刚见过他？”
　　“这能一样吗？”林恪知高深莫测的摇头，“等会你就懂了，讲座，是不一样的。”
　　夏野问：“有什么不一样？”
　　林恪知直接把他拉出了门，边走边说：“你还没去听过池老师的讲座吧，上次你就错过了，我只有一句可惜想说，这次一定找个好位置啊。”
　　夏野点头。
　　“说来也是巧了，上次也是你去过格斗场之后，池老师过来讲座吧？”林恪知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你们约好的？”
　　“没有，”夏野说，“巧合。”
　　上次池昼来开讲座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林恪知不相信：“真的？”
　　他第一次跟夏野去格斗场的时候，那天晚上，他们在上校的办公室吃炸鸡，他很明显能感觉到夏野和池昼是认识的，而且早就认识了。
　　那天晚上，夏野的精神体还从宿舍跑了出去，最后被池昼拎了回来。
　　池昼敲开他们宿舍门的时候，林恪知睡得三迷五道，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发现来人是池昼后，差点直接尖叫。
　　池昼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林恪知以为特别行动部有什么绝密任务，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耽误了池昼的工作，结果看见池昼小心翼翼的抱起夏野，三步并作两步向着校医院跑，他一头雾水的跟在后面，才知道夏野已经因为精神力紊乱发烧了一整夜。
　　明明就住在一个房间，却连朋友生病了都不知道，林恪知一边为了自己的粗心大意愧疚，另一边又觉得有一点点奇怪，怎么他都不知道的事，池昼隔那么远都知道了？
　　“你上次去格斗场第二天，池老师开讲座，这次去完格斗场，池老师又开讲座，”林恪知上下打量他一遍，“我不信，这其中必定有诈。”
　　夏野正想说些什么，他手腕上的智脑就轻响一声，是池昼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会过来看讲座吗？
　　林恪知啧啧了两声：“还说没约好？”
　　“……确实没有，”夏野说，“不过我答应他会坐第一排。”
　　林恪知嘶的一声，抽了一口凉气。
　　他觉得夏野这话听起来跟平时有点不一样，声音还是那么冷淡，但唇角带点笑，显然有些期待。
　　他定定的看了夏野三秒，感叹道：“你就炫耀吧。”
　　夏野轻咳一声：“我什么都没说。”
　　—
　　礼堂门口人很多，多得像是沸腾的水，从道路上溢了出来。
　　学生们挤在树荫下，站在台阶上，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翘首等待着池昼的到来。
　　“他们在干什么？”
　　路过门口的时候，夏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不进去？”
　　他指指礼堂，宽阔的阶梯型礼堂里空空荡荡，明明讲座即将开始，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在等着池老师啊，”林恪知两手一摊，“池老师在军校是绝对的明星，为了见他一面，大家能从礼堂排队到操场。”
　　夏野脚步顿了一下：“原来他这么受欢迎。”
　　他知道池昼在联盟的地位，人类史上最强哨兵，数十年来从未有过败绩，曾经斩杀过无数外星生物，光是这一点，已经可以令军校的学生们崇敬。
　　毕竟，军校是培养哨兵和向导的地方，这里的学生，应该没有不向往成为英雄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狂热。
　　“对啊，你不知道吗？上次闻教官的实战课，池老师只来了十分钟，就有一群人蹿过来了，要是你们走得慢一点，你就能看见那架势了，”林恪知跟他一起走进阶梯教室，开始找起了位置，“比追星狂热多了，我那算什么，我就是纯粹喜欢听演讲。”
　　阶梯教室里，几乎所有的位置上都放着书本和名牌，林恪知找了一圈，竟然连一个空位都没有看见。
　　林恪知无奈的说：“看来我们今天来晚了，位置都被他们选得差不多了。”
　　他一转头，发现夏野正站在阶梯教室的最前面，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夏野，你在看什么？”林恪知问道，“前面不可能有位置的，那都是最先被选完的。”
　　“是吗？”前面传来夏野的声音，他站在第一排，指着正中央的位置，“但这里有我的名牌。”
　　林恪知闻言，迅速过来看了一眼，正如夏野所说，阶梯教室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上摆着他的名牌，以及……一束盛放的蔷薇。
　　纯白色的蔷薇，花瓣的边缘泛着清丽的蓝，像是亘古不化的雪，本来是冰冷的颜色，出现在娇艳欲滴的蔷薇上，却显得分外勾人。
　　“好家伙，”林恪知喃喃道：“池老师真是有一手啊。”
　　夏野：“嗯？”
　　林恪知指着那束花下方的卡片：“还不明白？”
　　夏野低下头，从花束下抽出一张卡片。
　　纸张边缘锋利，触感却温软，散发着清淡的雪松气息，写着一行烫金花体字：“夏野，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不明就里的抬起眼，正好看见池昼从车上下来，穿过一片喧嚣的学生，向他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103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幕系统的故障, 池昼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萧瑟的风吹起他的衣摆，阳光洒落的瞬间，夏野看见衣摆上金色的暗纹, 很细的竖条纹，在黑色的风衣上勾勒出些许禁欲的气息。
　　他戴着一副眼镜, 看起来像个学者。
　　池昼穿过人群，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声音里带着笑意：“终于有空来听我的讲座了？”
　　“上次答应过你。”
　　夏野仰起脸，只看了他一眼，很快避开他的视线。
　　奇怪。他觉得耳朵有点热。
　　“我之前不是故意缺席的，”夏野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 我知道，”池昼点头, 他的手指向课桌，正好划过那些冰蓝色的玫瑰，“好看吗？”
　　“明知故问，”夏野一把将那些花抱起来, 有点粗暴的塞进抽屉, “讲座要开始了。”
　　“是吗？”池昼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口已经跑进来一个人，手中抱着一叠资料。
　　“我是学校礼堂的负责人, 姜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西服, 干净利落的模样, 朝池昼做了个请的手势, “池老师，时间马上就到了，您快去准备一下吧。”
　　夏野抿着唇，朝池昼递过去一个眼神：我·说·的·吧。
　　池昼无奈的回答：“好，我马上过去。”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夏野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
　　池昼一走，林恪知就凑了过来：“池老师干嘛那样看着你？”
　　夏野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鬼才信你不知道，”林恪知伸出一只手，在夏野面前晃了晃，“得了吧，你们俩那眼神，跟对暗号似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他伸长了脖子，脑袋差点伸进夏野的抽屉里，整个视线都黏在了那束花上，问：“卡片上写了什么，给我看看？”
　　“不给。”夏野将卡片上有字的那一面翻转过来，避过林恪知的视线，夹进书本中。
　　“不给就对了，”林恪知拍拍他的肩膀，“不一样啊不一样，池老师还是跟那些小鬼不一样。”
　　夏野没说话，他低着头，手指在智脑上轻按了几下。
　　一只布偶猫从屏幕下方跳了出来，粉红色的肉垫拍了拍他的屏幕，留下两个小小的掌印。
　　布偶猫转过身，毛绒绒的大尾巴在屏幕上一扫，两只小爪子捧着一封信，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池昼给他发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讲座结束后留下来。
　　他回复了“好”之后，那只布偶猫又从角落里蹿了出来，一把抓起信封，迅速跑远了。
　　毛绒绒的背影从夏野的屏幕上消失后，他竟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其实这只猫……还挺可爱的。
　　“你在干什么？”林恪知不解的问，“讲座马上就开始了。”
　　“有点事不明白。”夏野退出星网搜索界面，再次抬起头，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幕布后，已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昼正在做上台前的准备，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叠资料，另一只手搭在代表特别行动部的金色袖扣上，将它轻轻解开，衬衫的袖口被他卷了上去，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臂。
　　肌肉线条流畅，是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令夏野莫名想起了他掌心的热度。
　　注意到夏野的视线，他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夏野迅速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明明隔得很远，他却似乎听见池昼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
　　“你搜什么啊这么用心？”林恪知问，“池老师看你呢。”
　　“他没看我，他随便看看。”夏野飞快的说。
　　似乎是为了堵住林恪知的嘴，他将智脑递到林恪知面前，指着那只若隐若现的布偶猫，问：“这是怎么设置的？”
　　“这什么东西？”林恪知皱着眉头，盯着那只布偶猫看了半天，喃喃道，“不科学啊，这东西要么是你的电子宠物，要么是好友的电子宠物，我发誓我没养这种东西啊，你哪个好友趣味这么特别？”
　　星际时代，智脑早已经是每个人必备的工具。在智脑上登录星网ID后，不仅可以实时与好友聊天互动，还可以查看联盟最新新闻，绑定个人银行账户后，更是可以在智脑上完成一切日常生活的需求。
　　像是养个电子宠物解解闷，也算是智脑上的一大功能。
　　“我养的是霸王龙，可威武了，改天我也让它到你家来玩玩，”林恪知说，“这布偶猫谁的啊，我帮你看看？我真搞不懂了，都养电子宠物了，怎么不养个威猛的，还养个小猫咪干嘛啊……”
　　“不用了，”夏野迅速拒绝，“我知道是谁的。”
　　“啊？”林恪知起初还在诧异，稍微一思考，便迅速得出了答案，他脸色一变，手往台上一指，“该不会是……”
　　夏野的沉默中，林恪知若有所思的点头：“嗯，那池老师的品味还是挺特别的。”
　　“喜欢小猫咪也没什么，”林恪知拍拍他的肩膀，“来，我帮你设置一个，让你的小宝贝去池老师家里溜一圈啊。”
　　他刚在夏野的屏幕上点了两下，就被夏野按住了手。
　　“干嘛啊？你不是想设置吗？”林恪知莫名其妙。
　　夏野说：“他会看见我养的是什么吗？”
　　林恪知：“那当然了。”
　　夏野：“那还是不要了。”
　　林恪知手上一顿：“可是我已经让它去了？”
　　夏野：“……”
　　他凝神一看，在他的智脑屏幕上，一只傻头傻脑的小雪貂已经背上了小书包，咔吱一声推开门，一摇一摆的走了。
　　看来是去池昼家了。
　　夏野指着屏幕：“……还能把它叫回来吗？”
　　林恪知：“三个小时后可以。”
　　夏野看了一眼讲座的时间表，很好，只有一个小时。
　　他的电子宠物注定不会回来了。
　　“算了，”夏野无力的说，“下次动作别这么快。”
　　“我动作很快吗？我怎么不觉得，”林恪知颇有些不解，“不说了，要敲钟了。”
　　夏野正想问他什么是敲钟，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响。
　　礼堂的钟声敲响了，沉闷的、浑厚的、如同从亘古之外传来的钟声，从礼堂的四面八方灌入，包围了所有人，在这个刹那，喧嚣的礼堂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一齐看着礼堂最前方，等着那个人从幕后走出。
　　下一秒，池昼走了出来。
　　夏野定定的看着他，正如林恪知所说，站在讲台之上的池昼，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玩世不恭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消失了，被一种温和与严肃相交的气质取而代之，池昼的双手撑在讲台上，视线从学生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夏野身上。
　　“同学们，欢迎来听我的讲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磁性，瞬间抓住了所有学生的耳朵。
　　夏野不由自主的放慢了呼吸，他知道为什么林恪知会那么激动了。
　　眼前的池昼，是他从未见过，池昼的另一面。
　　夏野坐在第一排，仰头看着他，有些时候，他感觉池昼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好像只在看他，他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对他所说，而另一些时候，他感觉池昼在看着所有人，他与所有人分享着他的学识和见闻，他的每一句话都吸引着所有人趋之若鹜。
　　他好像属于他，又好像不属于他。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夏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他甚至有些希望这场讲座快点结束了。
　　“怎么样？”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恪知悄声问：
　　“池老师的讲座是不是很绝？”
　　夏野点头：“是。”
　　确实是，池昼的讲座由浅入深，将艰涩的报告分析得妙趣横生，毫无疑问，他是一个优秀的演讲者，风趣幽默，魅力十足，但奇怪的是，他好像不喜欢听见林恪知这样说。
　　“今天这课上次闻教官也说过，就没那味儿，总感觉好像差点意思，听得我昏昏欲睡，还是池老师讲得好，”林恪知眼睛里闪着星星，“我之前跟我爸说，我爸还说是我上课不认真，现在一听，这不就是闻教官水平不行吗。”
　　夏野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林恪知摆弄了半天钢笔，又抬起了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忽然撞了撞他的手肘：“你看。”
　　夏野：“什么？”
　　“他们又去套近乎了，”林恪知指着幕布后的身影，“这些人真是有够锲而不舍的，明明知道池老师不可能让他们去特别行动部，还这么天天往前面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特别行动部都好久不对外招人了。”
　　幕布后面，池昼的身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夏野看得出来，那都是他的同学们，他最为优秀的一群同学们，有家世显赫的哨兵，也有清秀俊美的向导，甚至有几个高年级的学姐，他们手上拿着文件夹，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正在跟池昼说着些什么。
　　“他们或许想要一封推荐信。”夏野说。
　　夏野的声音不咸不淡，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恪知听不出他的情绪，仍旧兴致勃勃的跟他分享着八卦。
　　“推荐信，那你就低估他们了，”林恪知笑呵呵的说，“那几个哨兵就不说了，家里都是军部的，一门心思想往特别行动部凑，可能要个推荐信就差不多了，另外几个……”
　　他手指一点，报出几个名字：“裴圣华，三年级的A级向导，马上就要毕业了，三年都没匹配，你说这合理吗？次次讲座都很积极，他家里还是军部的，听说有个叔叔在总署，我怎么觉得另有所图呢。”
　　夏野听得烦躁，微微皱起眉：“我出去透透气。”
　　“哦，行，快点回来啊，”林恪知浑然不觉，“等会下半场就开始了。”
　　夏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了礼堂。
　　幕布之后，池昼像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忽然抬起了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围绕着他七嘴八舌提问的学生们停下了，全都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池老师？”
　　裴圣华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正准备再凑得近一点，最好能挨着池昼，跟他探讨一下最新遇见的问题，却见池昼快步走了出去。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池老师临时有些事，”姜雪笑容可掬的说，“大家先回座位上去吧，下半场的讲座马上就要开始了。”
　　池昼从幕后走出讲堂，正好看见夏野坐在台阶上吹风。
　　发现夏野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点笑容，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薄苏骑着自行车，在夏野面前停下了。
　　风吹起少年白色的衬衫，阳光落在了他黑色的发丝上，令几缕金发更为耀眼。
　　他长腿斜跨在自行车上，对夏野一抬下巴，问：“旁边有人吗？”
　　夏野摇了摇头。
　　“正好，”薄苏将车随意停在一边，大喇喇的在他旁边坐下，“我也一个人。”
　　走廊上，池昼的笑容凝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空气里怎么一股酸味呢~是谁打翻了醋坛子~啊~好酸~
　　*
　　小可爱们，最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呜呜，想要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颈椎病有点点犯了，会少更一点点哦qwq不更新的话会请假的~没请假的话就是会晚一点更~


第104章 104
　　池昼下意识走了过去, 他来不及思考，如果哪怕他有一丝余裕，理智都会告诉他,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哨兵五感敏锐，池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走廊和台阶之间的距离不算远, 足以让他看清每一个细节，听清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连夏野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夏野和薄苏坐在台阶上,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吹起了他额边的碎发，露出一双清亮的眼。
　　眼眸漆黑，有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他眼中一点微不可见的茫然。
　　低沉的气压环绕在夏野的四周, 薄苏看得出来，他不太开心, 但即使是这样的时刻，夏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近乎冰冷的理性，更显得那点茫然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他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连声音都变得轻柔, 像是怕惊扰了身边人一般，问道：“你不开心？”
　　“不开心？”夏野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他的态度令薄苏不知所措, 太冷了，冷得薄苏都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
　　“你是过来听讲座的吗？”薄苏问了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
　　“嗯，”夏野说, “讲座很受欢迎。”
　　自从在台阶上坐下, 薄苏的视线便没有离开过夏野。不过, 夏野的眼神始终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薄苏说不出来，他觉得夏野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池老师的讲座一向很受欢迎，”薄苏说，他不想聊池昼的，但他们坐在礼堂外的台阶上，讲座似乎是个绕不过去的话题，“你一个人来的吗？”
　　夏野回答：“和林恪知。”
　　“哦，那他怎么不在？”薄苏回头张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走廊上的池昼。
　　四目相对的刹那，薄苏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带点挑衅的味道。
　　池昼的手指搭在栏杆上，精铁打造的扶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往常，这点冷意足以使他冷静下来，但今天却有所不同。
　　薄苏的笑容像是一把火，彻底烧没了池昼的理智。
　　他的步子变快了，皮鞋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响声，快要走到台阶处之前，有人从阶梯教室跑了出来，一路冲到池昼面前。
　　姜雪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叠声的询问：“池老师，您要去哪儿？那群学生都要闹开锅了。”
　　池昼硬生生停下脚步：“没什么，出来透透气。”
　　台阶之上，夏野恰巧回过头。
　　薄苏回过头，对着走廊张望的时候，没有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是，他刚刚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果然是池昼。
　　他站在走廊上，离他不远，正在跟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说话。
　　夏野知道那个人是谁，姜雪，礼堂的负责人。
　　他无意去听池昼在跟她说些什么，无奈过于敏锐的五感将他们的对话送进了他的耳朵。
　　姜雪压低了声音，问道：“池老师，你等会有什么安排？裴圣华说他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想跟您讨论一下。”
　　池昼摇头：“今天不行，我有约。”
　　姜雪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嘀咕道：“这要怎么办？他真的很难缠，到时候又会让他爸天天给我打电话。”
　　池昼向来不是会让下属为难的人，沉吟片刻后，他回答道：“那你让他把报告整理出来，送到特别行动部，我看过会回复他的。”
　　姜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夏野扯了扯唇角，他倒是挺忙的。
　　裴圣华这个名字，林恪知刚刚提过，三年级的A级向导，从不参与匹配，次次讲座都很积极，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是林恪知的原话。
　　夏野不是对这些八卦感兴趣的人，但偏偏对这个名字印象格外深刻。
　　真是奇怪。
　　他本能的不想再听，甚至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惜没有用。哨兵与向导的五感是在觉醒的瞬间就被强化过的，即使捂住耳朵，这样的距离下，姜雪和池昼的对话还是钻进了他的脑海。
　　说完裴圣华的事后，姜雪看了一眼时间，说：“池老师，下半场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池昼本想拒绝，但姜雪已经催促道：“时间确实到了，池老师，今天人很多，有军部的人在看，迟到了不合适。”
　　她看上去分外着急，似乎池昼不答应她，她立马就能上手，把池昼推进礼堂里。
　　池昼回过头，看了夏野一眼，少年背对着他，两只手捂着耳朵，很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池老师？”姜雪又问了一遍。
　　池昼还未说话，夏野已经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走进了礼堂，连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薄苏追在他的后面，一叠声的问：“哎？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就走了？”
　　夏野的声音远远飘过来，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赶着听下半场。”
　　池昼一时失笑。
　　生气了，但什么都不说，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像只猫似的。
　　不等姜雪催促，他已经转过身，向着礼堂走去。
　　姜雪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想开了，但下半场确实马上就要开始，她来不及细想，跟在池昼后面进了礼堂。
　　她将手上那叠文件塞进池昼手中，长舒一口气：“池老师，下半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池昼点头，再次走向了讲台。
　　—
　　幕布拉开，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夏野不必抬头，便知道是池昼出来了。
　　“喂，你干嘛呢？”林恪知撞了撞他的胳膊，“怎么回事啊，忽然拉着我换位置？坐第一排多好啊……”
　　“第一排是好啊，可惜第一排没我的位置，”薄苏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讲台，“不换个位置，怎么跟我坐一块？”
　　他朝着林恪知露出个笑容，勾起的唇角带点痞气。
　　林恪知翻了个白眼：“谁问你了？你跑来干嘛啊？”
　　“我怎么不能来了，公共讲座，谁都可以听，”薄苏虽然在跟他说话，但一直没有偏过头，眼神始终落在讲台上，目光灼灼的看着池昼，“池老师的讲座，我当然要来听听了。”
　　他看着讲台上的男人，肩宽腰窄，眉目俊朗，双手撑在讲台上，视线从人群中央扫过，落在夏野身上，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薄苏在心里嗤了一声，干什么啊，用这种眼神看着夏野，好像夏野已经属于他了似的。
　　更可恶的是，明明他就坐在夏野身边，池昼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好像根本就不屑于跟他较劲。
　　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掌声，还有学生大声叫好，激动的说：“池老师，我觉得您说得特别对！”
　　池昼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习惯了，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学生们不要太兴奋，继续讲了下去，声音依旧温和。
　　……搞什么啊，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薄苏心里嘀咕了一句，他故意低下头，凑到夏野旁边，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夏野的智脑屏幕亮着，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智脑上戳来戳去，薄苏瞥了一眼，一只毛绒绒的布偶猫在他的手下打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记下了，夏野喜欢猫。
　　薄苏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最后打定了主意，问他：“要不咱们走吧？这也不算翘课，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夏野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盯着讲台上的人，池昼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他慢慢取下眼镜，露出一双温柔的眼，视线穿过礼堂里熙熙攘攘的人，落在了他的身上。
　　夏野：……
　　他摇了摇头，心不在焉的回答：“我没说我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觉得小薄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
　　不好意思啊小可爱们，今天脖子真的很痛呜呜呜，昨天睡觉的时候，手指忽然麻了一下，去看了一下说是颈椎病的原因，有压迫到一点神经（……
　　医生叫我多休息下QAQ最近会少更一点点呜呜，我也不想这样的，正写到刺激的地方呢（？
　　小可爱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啊，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都要注意坐姿，颈椎真的很重要……
　　*


第105章 105
　　“不想去吗？”薄苏的视线仍旧黏在夏野身上, “我保证，那地方很好玩的，你一定会喜欢。”
　　他趴在桌面上, 偏着头，向着夏野的方向, 眼神里闪着光。
　　不等夏野说话，薄苏继续说了下去：“我前几天在星网上发现的宠物咖啡店, 有很多很多小猫咪，还有羊驼和兔子，可以随便摸，还可以把精神体放出来跟它们一起玩。”
　　在夏野面前，薄苏藏不住任何秘密。他本来想将夏野约出去, 直接把他带到那家店，给他一个惊喜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光是看着那双眼睛，他就忍不住想将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告诉他。
　　甚至想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说完之后，薄苏又有点懊恼：“我怎么就直接说出来了, 这样都没有惊喜了。”
　　“夏野？”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 却没听见夏野的回应，不由得轻声叫了他的名字，“你理理我啊。”
　　薄苏并非看不见夏野的目光, 他很清楚，夏野的视线正看着讲台上的那个人。
　　隔着半个礼堂的人群，他们对视着, 眼里只有彼此。
　　很刺目, 让他觉得不爽。
　　他想说, 我明明就在你的身边，但却又没有说出这句话的立场。
　　上次在宿舍楼下，夏野对他说，我们只是搭档过一场。简单的一句话，却在薄苏的脑中挥之不去，可能他遇见夏野太晚了，但迟到的那个人，就注定要放弃吗？薄苏不这样认为。
　　他坐在夏野身边，看着他注视着池昼，心底燃起一点火焰。
　　曾经似乎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过，这种感情，叫做嫉妒。
　　薄苏想再找点什么话题时，夏野终于回过了头，他的语气有点心不在焉，显然还在想着讲台上的那个人。
　　他说：“有机会可以一起去。”
　　他怎么会不懂夏野的眼神，他只是装作不懂，也只能装作不懂。
　　薄苏屏住了呼吸，夏野是那么不知世事的人，他的眼神早已暴露了一切，但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抢在夏野知道之前，多给自己制造一点机会。
　　“那就说定了啊，”薄苏伸出小指，在夏野面前晃了一下，“拉勾。”
　　“拉勾？”夏野诧异的问，“为什么要拉勾？”
　　薄苏不管他怎么想，小指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拉了勾就是约好了，不能反悔的。”
　　他的手指松开的瞬间，池昼完成了整个讲座，礼堂里响起一阵欢呼声，学生们的脸上全是兴奋，七嘴八舌的向着讲台上的人提问。
　　薄苏站了起来，他自问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好像连夏野跟池昼说话都不想看见，更不要说那两个人看向彼此时的眼神。
　　他趁着这阵混乱，一把抓起桌上的书包，对夏野挥了挥手：“走了啊，训练记得叫我。”
　　薄苏走得很快，担心自己如果走得不够快，就会再看见什么刺目的场景。
　　夏野没来得及叫住他。
　　—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训练？”夏野问，“我错过什么了吗？”
　　“训练，你就只关心训练吗？”林恪知围观了全程，现在简直想要长叹一口气了，他戳了戳夏野的肩膀，恨铁不成钢的说，“他说了这么半天，你就只知道训练？”
　　夏野抬起眼：“我只是担心我不在学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林恪知耸了耸肩膀，“你的池老师来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他从抽屉里抓出自己的书包，一溜烟的蹿出了门，只留下夏野一个人，独自坐在位置上。
　　礼堂里，讲台上的人群已经散开了。池昼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今天的答疑环节结束得格外快，他从那群依依不舍的学生里穿行而过，漆黑的衣角掠过白色的桌面，带起一阵微风。
　　“等很久了？”池昼问。
　　他微微俯下身，手撑在桌前，低头注视着夏野。
　　“还好，没有很久，”夏野回答，“刷刷星网很快就过去了。”
　　“你看你，都要刷刷星网解闷了，还是嫌弃我慢啊，”池昼笑道，“什么时候学会上网的？”
　　夏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一直都会。”
　　“一直都会啊，”池昼慢悠悠的说，“那你是故意让小雪貂来我家的了？”
　　他将智脑打开，横放在夏野面前，示意他看屏幕。
　　夏野不看，他偏过了头，说：“不合适吧。”
　　池昼明知故问：“什么不适合？”
　　“非亲非故的，我看你屏幕，不合适吧，”夏野一板一眼的说，“你级别比我高，万一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内容，你要承担责任的。”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池昼的智脑，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我不介意啊，你要是想看，我把星网账户密码告诉你都可以，”池昼满不在乎的说，“不过，要是你想入侵‘夏娃’，记得先跟我说一声。”
　　夏野：……
　　他只不过是不想看见那只蠢雪貂，池昼怎么就聊到他要入侵联盟最高级别智能AI上去了？
　　“你知不知道……”
　　夏野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说：
　　“你现在说的话是违规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礼堂角落里的摄像头，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夏野完全没想到的是，池昼对此并不在意。
　　他耸了耸肩膀，一副违规就违规的无赖样子，笑眯眯的说：“嗯嗯，我知道啊，我说的话要是被社会管理局听见了，他们要把我抓进污染监察所的。”
　　夏野最不喜欢看见他这幅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似的，一时气道：“那你还说？”
　　“生气了？”池昼听见他的语气，就知道自己把他惹毛了。
　　他拉开前排的椅子，在夏野面前坐下：“我以后不说了。”
　　夏野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甚至将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去，冷声说：“我没生气。”
　　“我猜你也没生气。”
　　池昼向来不按牌理出牌，他将智脑递到夏野面前，示意他看上面的电子宠物，慢悠悠的说：
　　“要是生气了，怎么会戳了我的小猫几百下呢？”
　　夏野骤然抬头：“谁戳你的小猫了？”
　　“当然是你啊，”池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么喜欢它？”
　　夏野盯着他的智脑屏幕，那只布偶猫正窝在池昼的屏幕角落，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脑袋上冒出一行字：今日已被抚摸189次，执行人ID，夏野。
　　夏野缓缓扶住了额头，声音很小：“我不知道这个会有记录。”
　　池昼问：“有记录就不戳了？”
　　夏野声音更小：“……嗯。”
　　很显然，他不可能承认这只猫有点可爱。
　　“那我就不一样了，”池昼慢悠悠的说，“就是有记录，我才要多戳几下。”
　　说罢，他手指一动，缓缓戳在了智脑屏幕上。
　　布偶猫毛绒绒的尾巴旁边，另一团毛绒绒动了一下。
　　一只雪白的小雪貂懵懂的抬头，冲着池昼摇了摇头爪子，还伸出了自己的下巴，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样。
　　随着池昼的动作，小雪貂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今日已被抚摸783次，执行人ID，池昼。
　　夏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饷，面无表情的说：“它都要被你摸秃了。”
　　很奇怪，明明是星网上的电子宠物，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看见这只蠢雪貂被摸了七百多次还甘之如饴的时候，莫名想起了自己的精神体。
　　“摸秃了又怎么样？”池昼义正言辞的说，“我看它也没有不乐意啊。”
　　夏野深吸一口气：“我不乐意。”
　　恶狠狠的语气，反倒把池昼逗笑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笑的，”池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欲盖弥彰的挽起袖子，又将袖子放下去，有事没事的拨弄着袖扣，问道，“怎么想到养这么可爱的宠物？”
　　夏野回答：“误点的。”
　　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点破绽，仿佛真的只是因为他操作星网不熟练，所以才养了这么个电子宠物。
　　“是吗？”池昼上下打量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很喜欢……小雪貂呢？”
　　说话的时候，他的重音咬在小雪貂三个字上，似乎在有意无意的暗示着什么。
　　“没有，我不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夏野说，“特意要我留下来，等会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强硬，似乎是完全不想再讨论有关电子宠物的话题。
　　池昼眼中笑意更浓，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夏野喝醉的那天晚上，他在夏野的房间看见的那只小雪貂，与夏野关系匪浅。
　　甚至，那大概是夏野真正的精神体。
　　他曾经怀疑过这个问题，对于夏野而言，雪豹显然有些过于狂暴，它不像是普通的精神体一样完全听从主人的命令，很多时候，它更像是一种投影，与夏野的某些方面渐渐重合。
　　再加上夏野的精神力紊乱症状，池昼可以肯定，他的精神体另有他物。
　　嗯……如果是只可爱的小雪貂，又有什么不好呢？
　　池昼光是想想那只小雪貂，就觉得有点手痒。
　　不过，现在再聊这个话题，就要惹毛他的向导了。
　　“上校那边说有点事，叫我们过去看看，”池昼漫不经心的换了话题，“他说，找到了可靠的机甲改造师，可以帮你把铁骑改造一番，在之后的比赛中更有优势。”
　　夏野暗自松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上车之前，夏野默默往精神领域里下了一道命令，禁止小雪貂擅自乱跑。
　　精神领域里的小雪貂：？貂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rua到小雪貂指日可待了！是谁今天又被套路了~
　　最近腰一直很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等一个小可爱们的抱抱！


第106章 106
　　磁悬浮汽车停在了格斗场的门口。
　　虽是依托于黑市而生的地下格斗场, 但它的大门一点都不低调。
　　极富古典韵味的雕花门扉，泛着精铁独有的暗沉光泽，与周围的古罗马风格雕像摆在一处, 竟然构成了某种独特的和谐。
　　池昼在无机质光屏上轻点几下，关闭了磁悬浮汽车的总控系统。
　　他转头看着夏野, 问：“不想下车吗？”
　　夏野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雕花门扉上, 问道：“需要这么高调吗？”
　　不论是联盟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亦或是军校的学生，都不是什么应该出现在地下格斗场的人。
　　“高调？”
　　池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带着点思考的意味，问道：
　　“我们这样算是高调吗？”
　　驾驶座转过半圈, 与夏野面对面，池昼的手肘撑在扶手上, 手背托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不算吗？”夏野浑然未觉，“在这里下车，明天, 全联盟都会知道你来了地下格斗场。”
　　“嗯, 有什么问题？”池昼漫不经心的说，“我和我的向导出来约会，关他们什么事？”
　　夏野愣了半秒：“……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池昼似乎误解了什么, 夏野抬起头，认真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作为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 你出现在地下格斗场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嗯, 我知道, ”池昼坦然的点了点头，“你就只是担心这个吗？”
　　夏野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不确定的问：“不是吗？”
　　他现在有些迷惑了。他本来以为，是池昼误解了他的意思，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他误解了池昼的意思。
　　“如果你只是担心这个的话，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你多虑了。”
　　池昼耸了耸肩膀，唇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随意往窗外一指：
　　“这儿没有监控摄像头，上校早就拆掉了，他请人定期制作这条路上的监控记录，交给联盟总署，当然，这事儿总署是知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池昼似乎料到了夏野会惊讶，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表情，笑道：“不用太吃惊，这都是常有的事，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谁还敢来看比赛？上校的贵客里可不乏总署的管理者们。”
　　夏野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我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方法。”
　　“这里是第一区，夏野。”
　　池昼看向了车窗外，声音淡漠，敛去了所有情绪，说：
　　“什么光怪陆离的事，在这里都很正常。”
　　夏野“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车厢里的空气有一丝沉闷，他下意识的准备拉开车门。
　　“不过，谨慎是好事。”
　　池昼的沉郁只持续了一秒，很快便消散不见，恢复了往日的轻松，他俯过身，替夏野拉开车门，手指不经意掠过他的肩膀：
　　“但在我身边不用这么谨慎。”
　　—
　　车外的空气带着点凉意，显然远远低于二十七摄氏度。
　　天空中漂浮着一团乌云，这是平时绝不会出现在第一区的景象。
　　灰暗的云沉沉的压在格斗场的上空，衬得上校那些金碧辉煌的雕塑多了几分狰狞，门口的金色狮子咧着嘴，像是在朝着过往的人狞笑。
　　“看来‘天幕’系统的事故还没有修复，”池昼望了一眼天空，“很久没见过第一区有这样的天空了。”
　　夏野问道：“‘天幕’系统以前出过故障？我以为只有十二区的天幕会出故障。”
　　“你不知道？哦，对，联盟封锁了消息，你不知道很正常，”池昼说，“圣湖污染事件过后，上七区的‘天幕’系统四处漏风，第三区连续下了七天大雨，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总署启用了‘夏娃’的权限，全方位封锁了星网的消息。”
　　“这么说……”
　　夏野语气艰涩，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天幕’系统的故障，预示着即将会有外星生物入侵？”
　　“没有必然联系，但并非没有联系，”池昼说，“你知道‘天幕’系统的原理吧？人为制造的巨型环幕保护层，笼罩在星系上方，变成虚假的天空，某种意义上说，外星生物想要入侵联盟，必须通过这一层环幕，才能搭建出[门]。”
　　夏野喃喃道：“那么，这次的大规模故障……”
　　“预示着我们要有大麻烦了，”池昼笑了一声，听起来并不轻松，“麻烦大得总署都懒得隐瞒。”
　　他们穿过古罗马风格的铁门，走进了格斗场中，场内空气浑浊，弥漫着黄沙的气息。
　　上校迎面走来，眉头拧成了麻花，远远招呼着他们：“来了？”
　　“嗯，”池昼点头，“怎么回事？”
　　他一抬下巴，指着格斗场中央的绿茵地，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胡子正扛着机器，往草坪上喷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天幕’系统故障之后，这儿就有一股怪味了。”
　　上校皱着眉头，显然是对这股味道非常不满，他挥挥手，招过来一个黑胡子，对他低声耳语几句，那黑胡子就一溜小跑，去了绿茵地。
　　“我已经让他们在做处理了，你们不知道，早上我过来的时候，这里简直像个埋尸场，”上校推开门，带着他们走向机甲调试区，“这股味道消不下去，我看这机甲大赛不用办了，有几个人会来看？”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最后一场绝对会有观众。”池昼说。
　　上校瞥了他一眼，问：“为什么这么说？”
　　“简单啊，”池昼满不在乎的说，“你这比赛的奖品是赤霄红莲，联盟里关心它的老东西们都会来看的，他们不来，他们的代言人也会来。”
　　夏野突兀的开口：“赤霄红莲，现在有消息了吗？”
　　“没有，哪有什么消息？”上校苦笑道，“我看不到最后一刻，那家伙是不会出现了，我现在甚至怀疑，到了最后一刻，那家伙也未必会出现。”
　　池昼问：“这就是你今天让我们过来的理由？”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上校，似乎是要从他的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上校摆了摆手：“别这样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不是你的敌人。”
　　池昼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上校堵在调试区门口，跟他对峙着，说：“大家都是为了联盟的未来，你跟我摆什么脸色，对吧？你们想要赤霄红莲，要是我有消息，我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多少年的朋友了，你还不放心我吗？”
　　池昼慢悠悠的说：“我怎么不放心你？我都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在上校稍显难堪的眼神中开口，模仿着上校的语气：“夏野，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个神秘人没有出现，为了保证赤霄红莲不落入别人手里，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池昼拖长了声音，连上校的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你拿到冠军。”
　　“我们都靠你了，联盟的未来掌握在你手里，”他甚至越过上校，推开了调试区的门，“格斗场请了最好的机甲师，为你调试铁骑，一定会将它调整到你满意的状态。”
　　说罢，他看着上校，似笑非笑的问：“我说得对吗？”
　　上校咬牙切齿的说：“你……”
　　他显然在压抑着怒火，在格斗场里，上校一向没什么好脾气，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不知道池昼为什么一定要拆他的台。
　　夏野拿到冠军，然后得到赤霄红莲，这不正是他们计划中的事吗？
　　“不用这么生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池昼放缓了声音，显得温和了几分，“你想把夏野当做一道保险，保证赤霄红莲最后属于我们的人，对吗？”
　　上校没有说话，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冒犯，连眼睛都红了一圈，他捏紧了拳头，仿佛在克制着自己冲上去找池昼打一架的冲动。他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在足以拯救人类联盟的传奇机甲赤霄红莲面前，付出一些牺牲是有必要的。
　　那个机甲师正等在房间里，他早已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却迟迟没有见到人进来，不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出来看看。
　　池昼顺手关上了那道门，他听见里面的脚步声停了一下，那个机甲师停下了，似乎在斟酌些什么。
　　“虽然有些事不一定会发生……”
　　池昼说得很慢，但语气中的寒意不言而喻。
　　“但我希望它连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都不要有。”
　　某种令人感到窒息的压力从池昼身上散发出来时，夏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池昼偏头，看向旁边的少年。
　　夏野微微摇头，幅度很小，声音更小，对他说：“其实我不介意。”
　　他低着头，看着花纹繁复的地毯，眼神淡得像是一汪雪水。
　　“我知道你不介意，”池昼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说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敢把黑金机油加到六倍的小疯子，怎么会拒绝极端机甲改造？”
　　夏野低声说：“为了赢而已……”
　　“我介意。”
　　池昼打断了他的话，音调恢复了正常，不再只是耳语。
　　他看了上校一眼，似乎是在说给上校听，又像是在说给夏野听：
　　“为了赢不择手段，我理解，但我不允许你拿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
　　上校深深的看了池昼一眼，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没有说，他敏锐的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朋友显然与他有了巨大的分歧，又或者说，在夏野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产生了分歧。
　　池昼有了不能牺牲的事物，但他不是。
　　他仍旧觉得，为了赢，一切都可以牺牲。
　　—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终于，门被推开了。
　　机甲调试师拎着手提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疑神疑鬼的问：“发生什么了？”
　　上校把他重新推回房间里，说：“没什么，我们有些事需要商量。”
　　“是吗？”调试师狐疑的看着他，“有关机甲改造吗？我觉得我也应该参与。”
　　“不用，”上校说，“我们会告诉你结果。”
　　调试师重新回到房间后，池昼问道：“你从哪找来这么个神神叨叨的人？”
　　“黑市，还能从哪儿？第九区的天才改造师，被季方的老板一直养在格斗场，轻易不出手，恶虎就是他改造的，”上校咬牙切齿的说，“他能给铁骑再加一个核心，提升三倍动力。”
　　池昼笑了一声：“就多加一个核心？这活儿我都能干，用不着特意请人吧。”
　　夏野补充道：“我也可以。”
　　“我真服了你们了，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夫唱夫随吗？”上校压低了声音，“他可以把保留铁骑的外形，把铁骑的内部全部改造，与最新一代机甲接轨，系统、核心、马达、机油利用率，全部提升至最新型号的水平，但是可以保留铁骑的灵敏度和力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池昼说，“收回前言，这活儿我干不来。”
　　“保留铁骑的优势，解决铁骑的劣势，对吗？”夏野问，“作为初代机，铁骑是历代作战式机甲里最敏捷的，这一点是为了弥补当年在动力上的缺乏。”
　　上校飞快的扫了他一眼：“你对机甲还挺了解的。”
　　夏野说：“略有研究。”
　　“我看不只是略有研究吧，”上校没好气的说，“六倍黑金机油，这你都敢加，我之前那方案怎么了？池昼，双标也不是这样的啊。”
　　如果不是他查出夏野在上场比赛中加了六倍黑金机油，他也不会想出这么丧心病狂的改造方案。
　　夏野干那么疯狂的事儿，池昼能不知道？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差点在走廊上跟他打一架了。
　　双标。
　　这就是双标。
　　池昼摆摆手：“你那方案怎么了？你那方案直接把动力提升十倍，只要一不留神就会失控，我不觉得你之前的方案合理。”
　　上校嘟囔道：“六倍和十倍差别很大？”
　　池昼瞥了他一眼，上校自觉噤声：“我不说就是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池昼理理衣领，“好了，你去跟他说吧。”
　　上校心不甘情不愿的推开门，后面传来池昼的声音：“等会我们一起去调试区，我会好好看看这位天才的本事。”
　　“行行行，”上校不耐烦的应了两声，“放心吧，不会瞒着你瞎搞的，我们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上校进入房间后，走廊归于寂静。
　　半饷，夏野忽然开口：“池昼。”
　　“嗯？”池昼斜倚着墙壁，手指无意识的曲起，看上去很想来一根烟。
　　“你就这么担心……”夏野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我会有意外？”
　　看过上校的方案后，他不觉得那是什么非常过分的改造，至少不像池昼说得那么极端，那个方案确实有些冒险，他很有可能会受一点伤，但不会是什么严重的伤，如果真的如上校所说，能够将胜率提高那么多，他愿意尝试。
　　但池昼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选择了拒绝。
　　他注视着池昼，眼神中满是不解。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也别在问这种问题。”
　　池昼双手抱臂，定定的看着他：
　　“你再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
　　“我担心，我在乎，我不能让你涉险。”
　　夏野的眼神微动，在那点不解转为更浓的困惑之前，池昼突兀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他被池昼拉入怀中，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上哪儿再找个向导去？”
　　他好像在开玩笑，又好像没有在开玩笑。
　　池昼漫不经心的笑意中，夏野的耳朵慢慢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又写文写到深夜，哦，原来是我啊（暗示.jpg
　　*


第107章 107
　　上校哗啦一声拉开门, 机甲调试区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铁骑”伫立在灰黑色的建筑中央，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
　　它的四肢被固定在铁架之上，手臂和腿部的保护盖已经打开了, 露出内里缠绕的电线和零件。
　　上校请来的机甲调试师正坐在旁边的高椅上，百般聊赖的晃着腿, 见到他们进来，他连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欣喜的迎了上来：“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想改了。”
　　他径直走到夏野面前，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符航。”
　　符航年纪很轻，戴着一副金色边眼镜, 穿着剪裁良好的西装，看上去跟机甲调试师这行没什么关系。
　　上校笑呵呵的在一旁解释：“嗯, 别看小符看着年轻，在业内还是小有名气的，我还是托了点人情，才从第九区把他请了过来。”
　　符航矜持的点了点头, 礼貌的说：“上校客气了。”
　　夏野伸出手, 与他轻轻相握：“那就麻烦符先生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符航笑起来, 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我是你的机甲调试师, 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咬字清晰, 唯独在“你的”两个字上落了点重音, 带出点意味不明的暗示。
　　池昼扫了上校一眼，上校耸耸肩膀，意思是我跟他不熟，纯粹找他来改机甲的。
　　符航站在“铁骑”的面前，仰起了头，态度随意的跟夏野搭话：“我看过你的比赛，招式很漂亮，像你意识这么强的格斗手，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夏野点头：“谢谢。”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清淡，听起来相当礼貌，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符航倒是丝毫没觉得受了冷落，兴致勃勃的说起夏野的上一场比赛，说到兴起之处，他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竟是将夏野的一招一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池昼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了半步，挡住了夏野的身形，漫不经心的跟符航讨论起他的上一场比赛，言语之间带□□味。
　　夏野丝毫未觉，他站在池昼的身后，看不见符航眼中闪烁的光，只能看见池昼宽阔的肩。
　　他走神了片刻，心想，池昼今天的外套，看起来似乎很舒服。
　　布料质感细腻，触感不错的模样。夏野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池昼的肩。
　　力度很轻，但池昼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微微僵硬了一瞬，他觉得有点热，像是不经意间被人在心里点了一把火。
　　他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没有立即跟上符航的话题。
　　上次在格斗场中，夏野强行进入了他的精神领域，黑龙在他的掌心低下了头，从那之后，他对夏野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锐，有些时候，仅仅是简单的动作，他便能感受到夏野的意图。
　　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精神链接正在慢慢建立，黑暗向导对于哨兵的影响是难以抗拒的，即使是池昼也不例外。
　　他知道，自己正在为夏野臣服。
　　但他的向导却什么都不知道。
　　夏野将手贴在他的后背，他只是纯粹的想摸摸这件风衣的布料，但池昼已经勾勒出他指尖的每一个动作。
　　真想扣住这只手，让他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
　　晦暗不明的想法一闪而过，池昼放缓了呼吸，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与符航谈笑风生。
　　“符先生，您在机甲改造上颇有造诣，”池昼不动声色的说，“我相信上校请您过来，是为了让铁骑脱胎换骨，您说对吗？”
　　符航像是听不懂他说话一样，点头道：“那当然了，铁骑的性能究竟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还需要看格斗手的能力，方棋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我想您身为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一定有所耳闻。”
　　池昼点头：“您既然有所耳闻……”
　　他顿了一下，夏野的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指尖好奇的抚过。
　　那里有一条伤疤，是在十二区污染事件中留下的，夏野曾经亲手为他包扎，不过，他想夏野应该不记得了。
　　池昼按下鼓噪的心情，懒得再与符航周旋，直截了当的说道：“符先生，虽然我们特别行动部的手伸不到格斗场来，但上校请您过来，想必不是为了给第九区做嫁衣的。”
　　符航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他确实有挖角的想法，尤其是在见到“方棋”之后，这个清瘦单薄的少年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不难看得出来，他身上的气场属于向导。
　　在满是哨兵的格斗场里，“方棋”简直是个异类。
　　能让季方讳莫如深，连名字都不愿意提起的格斗手……有点意思。
　　符航开口之前，上校终于找到机会插进这场对话。
　　“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上校打着圆场，“对吧？”
　　请符航过来之前，他料到了第九区有挖角的想法，否则，他们不会轻易借出自己的天才调试师，但是，他没想到符航会表现得这么明显。
　　更何况，他对夏野的兴趣，显然超出了挖角的范畴。
　　上校心虚的看了一眼池昼，他昨天刚把林恪知那小子发来的几封情书亮给了池昼，当时，池昼的脸色可谓是非常精彩。
　　他扫了一眼那几封情书，说：“删除。”
　　冷冰冰的两个字，显然是非常不想看见这些东西。
　　这么多年来，他还没见过他的朋友如此失态。
　　池昼是无论什么场合都能保持风度的人，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是做给总署看的面具。
　　今天符航整了这一通，还不得把他气死。
　　上校心里摇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符先生，这是我们的方案。”
　　符航应了一声，从上校手里拿过文件，皱起了眉头：“这方案跟我们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上校还未开口，池昼已经说道：“你之前的方案太过冒险，我不同意。”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
　　符航“哦”了一声，又问：“为什么？”
　　池昼言简意赅的说：“格斗手容易受伤。”
　　符航上下打量他一眼：“您不知道吗？格斗场里，格斗手的命没那么重要，我们要的……”
　　他说到一半，自觉的住了嘴。
　　池昼眼神森冷，落在了他的身上，符航本能的感到危险，即使池昼并没有释放精神威压，但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是让他自觉的闭上了嘴。
　　继续说下去，会有麻烦。
　　“行，我懂了，”符航耸了耸肩膀，“看来两位关系匪浅。”
　　他渐渐回过味来，要不是跟格斗手关系匪浅，地位斐然的联盟长官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格斗场？
　　符航不再言语，利落的爬上脚手架，开始为铁骑进行改造。
　　他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夏野身上，却又在被池昼发现时飞速移开，不愿意得罪了他。
　　铁骑的改造进程颇快，有池昼在场，符航几乎变成了执行者的角色，只是按照他的命令为铁骑进行改造，内心颇觉不爽。
　　事毕，符航与上校握手，忍不住抱怨：“上校，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明明有专家在场，还请我来做什么？”
　　上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怎么知道他懂这么多……”
　　不远处，池昼和夏野已经走出了机甲调试区，背后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
　　“紧张吗？”
　　夕阳之下，池昼忽然开口。
　　夏野摇头：“不会。”
　　下一场比赛在三天之后，对手是第三区的张漾，他之前看过张漾的比赛录像，这人的实力并不算太强，只是似乎运气格外好，对手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他侥幸得胜。
　　“是吗？”池昼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站在绿茵场上，看向观众席的方向，问道，“站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站在这里吗？”
　　夏野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的面前，他没有看观众席，反而看着池昼的方向。
　　“第一次上场的时候有点紧张，后来……没什么感觉了。”
　　池昼问：“为什么要去格斗场？”
　　“为什么？”夏野似乎是有点困惑，不自觉的歪了点头，“挣点钱给妹妹买药。”
　　他第一次去格斗场的那天，夏芷的药没了，黑市里买不到，只有一个商人开出高价，说可以给他弄来，又给了他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说去那儿就能弄到钱。
　　夏野没有选择，推开了格斗场的门，仅此而已。
　　池昼沉默了一瞬，最后说：“以后不会有这种麻烦了。”
　　夏野点了点头，他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眼神从地面上一扫而过，落在他们的影子上，忽然说道：“你好高啊。”
　　池昼：“嗯？”
　　夏野指着地面：“影子都把我挡住了。”
　　他微微仰起脸，白皙的下巴抬起一点，似乎一伸手就能捏住。
　　池昼的眼神从他弧度优美的脖颈上掠过，问：“你刚发现？”
　　夏野点头。
　　他似乎对此觉得新奇，伸手比划了一下，抱怨道：“怎么会高这么多。”
　　尾音有点上翘，一扫空气里的沉闷。
　　他的手从池昼眼前划过时，池昼扣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纤瘦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像是一用力就能折断，全然看不出这就是前几天在赛场上三招撂倒了恶虎，令全场尖叫欢呼的天才格斗手。
　　失去了机甲的庇佑，夏野显得格外单薄，在带着点黄沙味道的风里咳了几声，眼角泛起一点红。
　　池昼脱下那件质地良好的风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夏野。”
　　“嗯？”
　　“如果你多看看我，”池昼慢悠悠的说，“就不至于刚发现了。”
　　一点热度从夏野的手腕上传来，这种被扣住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像是被什么桎梏住了一般，难以挣脱，无法逃避。
　　“好吧。”
　　最终，他认真的回答：
　　“那我多看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为小夏倾情点唱一曲《他还是不懂》
　　有人要被撩死了，但他还是不懂（点烟.jpg
　　*


第108章 108
　　三日后, 地下格斗场。
　　离格斗赛开始尚有一段时间，但观众席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这场比赛的风声，早就在第一区传开了。往年, 机甲格斗大赛只是一部分机甲爱好者的狂欢，顶多, 总署会派来几位可有可无的人，让他们坐在VIP观赏席上, 以一种定海神针的姿态，一边品着香槟，一边观看比赛。
　　明面上是说，替军校查漏补缺，看看有没有遗落的人才, 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将优秀的格斗赛吸收进军部，实际上, 却是为了监视上校，好好瞧瞧这个军部的叛徒有没有背着他们干不该干的事。
　　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
　　一来，是为了传说中的赤霄红莲。
　　上校能放出去的风声, 自然是得到了总署默许的, 听说这台失踪许久的机甲又出现了，还成了今年格斗大赛的战利品，一群人闻风而动, 各显神通，纷纷出现在了格斗场的观众席上，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以后被别人按在地上摩擦。
　　二来, 则是为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天才格斗手“方棋”。
　　三招之内取下对手首级的传说, 已经蔓延到了第一区的少爷小姐们中间，不务正业的二世祖们听说有这么一个人，全都要跑来看热闹。
　　更别说这个人在传闻中，还是个清秀单薄的少年，虽然没人见过他的脸，但他站在夜色之中，肩头洒满月光的照片，倒是早就在星网上传开了。
　　“你看看，你现在是大家心里的明星了，”林恪知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汁，满脸羡慕的说，“外面全是人，都是来看你的。”
　　他哗啦一声拉开窗帘，露出外面的情形。
　　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阳光落在绿色的草坪上，照得那些草油光发亮，场地中央是空的，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停在调试区的机甲。
　　观众席上像是在狂欢。
　　一群人打扮得花里胡哨，手里端着酒杯，一边喝一边聊天吹水，时不时有人把眼神投向选手休息室，像是要从玻璃窗这一点点空隙里窥见里面的人。
　　夏野坐在房间的阴影里，避开了窗户。
　　“他们爱看不看，”他说，“来的人多了反而麻烦。”
　　“那倒是，”林恪知接上一句话，“我们来地下格斗场毕竟是违规的，而且，你还打到了半决赛，要是让教官知道了，非得开除我们不可，唉，这事儿是麻烦。”
　　他在夏野脸上打量一阵：“你就是想到这个才不露脸的？”
　　从第一场比赛开始，夏野的脸上就戴着一个面具。简单的款式，刚好遮住一半脸，只露出小巧白皙的下巴，引人浮想联翩。
　　格斗场允许选手遮挡脸部，毕竟，这地方总有来赚快钱的人，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但他们的到来，总能给格斗赛带来很多乐趣。
　　夏野点头：“可以这么说。”
　　他戴面具不只是担心被学校知道，而是因为怕麻烦，所以连姓名都是假的。
　　滴水不漏，不会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只可惜第一天就被池昼认出来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夏野思考过这个问题，那天在格斗场，池昼究竟是怎么认出他的？
　　“方先生，”有兔女郎推门进来，仍旧叫着他的假名，“您可以准备上场了。”
　　夏野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了面具，还是最开始的那个面具，最简单的样式，一条流畅的弧线，遮挡住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巴，柔软的黑色碎发落在白色的面具上，平添几分妖冶。
　　“我走了，”夏野说，“你就在这里看吧，别出去了。”
　　“啊？”林恪知愣了一下，“我觉得观众席气氛更好点……”
　　他有些诧异，夏野第一次来格斗场的时候，他就是坐的观众席，之后的几场比赛，他也是坐的观众席，别的不说，上一场比赛的时候，他不就是跟池昼排排坐，一起在观众席上看比赛的吗？
　　“最近不太平，”夏野推开门，指着窗外的天色，“天幕系统的漏洞，至今还没有修复。”
　　离开时，他的身形隐没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截纤瘦的手腕，在门口一闪而过。
　　林恪知被他留在房间里，茫然的眨了眨眼，天幕系统故障，不就是天气会变差吗？这又怎么了……
　　—
　　走出选手休息室后，夏野嗅到了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
　　有点刺鼻的消毒水，不算是特别好的牌子，他以前在十二区的地下格斗场里常常会闻到，其中混杂着黄沙的怪味，是天幕系统故障的衍生问题。
　　这一切被掩埋在了香氛之下，上校特意命人在走廊的角落里都放上了香薰，幽幽的龙涎香气味正从那些小瓶子里散发出来，引得人昏昏欲睡。
　　夏野从走廊中穿行而过，踏入机甲调试区时，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住脚步，问道：“在等我？”
　　池昼点头：“不然还能等谁？”
　　他的臂弯里搭在件风衣，深灰色，跟昨天那件不一样，但依旧质地精良，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夏野的视线不露痕迹的从它上面扫过，问道：“最近很喜欢这种衣服？”
　　“嗯，”池昼坦然的说，眼神从他手上掠过，“你不也挺喜欢的？”
　　他声音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是夏野最熟悉的模样。
　　夏野心下稍定，无论怎么说，上场之前看见熟人，总归是件让人舒心的事。如果这个熟人是池昼，那就更舒心几分。
　　“谁知道你在等谁，”夏野答非所问，“你在这地方能等的人多了去了。”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池昼笑道，“上校那个老油条，有什么好等的，我当然是在等我的向导，为他加油鼓劲啊。”
　　夏野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问：“你准备怎么为他加油？”
　　“嗯，这是个问题，”池昼说，“光是说话，怎么能显示出我的诚意？”
　　顷刻间，传说中的黑龙浮现在云层之中，隐隐有向他们飞来之意。
　　夏野吓了一跳：“别弄这么大动静。”
　　作为池昼的精神体，黑龙在联盟中具有极为重要的象征意义，尤其是在第一区，几乎已经成了力量的代名词，黑龙出现的地方，必将横扫一切，如果说黑龙在地下格斗场出现，那么，就说明池昼的目标正在此处，大概会引来不少人的窥探。
　　池昼笑道：“是么？我倒觉得动静不够大。”
　　半空之中，黑龙停止了动作，依旧隐没在云层之中，却有金光若隐若现，如同神话中的祥瑞吉兆。
　　夏野心领神会，问道：“天幕系统出现漏洞，需要震慑？”
　　“怎么上来就说这么没趣的话呢，”池昼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不能是单纯为你送上祝福？”
　　他说得轻巧，眼神却望住了夏野，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了一瞬，夏野屏住了呼吸，金色的光落在他的面具上，映得那双眼中多了一丝温情。
　　“好吧，”片刻后，夏野开口道，“看来，下场比赛你也得来了。”
　　他面无表情，声音里却分明带着笑意，池昼故意多问一句：“怎么？”
　　夏野又瞥他一眼，不相信他不懂。
　　“真是败给你了，”池昼在他那个狡黠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掌心一阵发潮，“你的每一场，都会有我的祝福，我保证。”
　　夏野轻点下巴，越过他面前，向着“铁骑”走去，背影里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味道。
　　池昼抿着唇，视线扫过他削瘦的腰和纤细的手腕，又一次败下阵来。
　　—
　　“铁骑”经过改造之后，换上了一身闪着银光的精铁外甲，一扫先前的颓势。
　　“现在倒不像是个几十年的破机器了，你们格斗场花了不少心思吧？”
　　一把陌生的声音在夏野的耳边响起，自来熟，听着有点油腔滑调的。
　　他抬起眼，“铁骑”对面的机甲前，坐着一个精瘦的人，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张漾从椅子上跳下来，龇牙咧嘴的对他笑：“自我介绍一下，张漾，第三区来的，你下场的对手。”
　　夏野抢在他伸出手前，对他轻轻点头，以示礼貌：“方棋，第十区来的。”
　　所有信息全是假的，他不怕张漾去查他底细。
　　张漾也不是走那个路数的，握手不成，他又绕到夏野面前，挺自来熟的介绍起来：“这是我的机甲，绿甲虫，你听说过的吧？”
　　夏野略一点头：“听说过，热身赛上大杀四方，非常威风。”
　　“过奖过奖，你才是厉害，第十区出身的，在一区打了一场，就成天才格斗手了，”张漾的话语里不无羡慕，“还凭借一己之力，让格斗赛改了规则，要不是你，我们怕是直到比赛结束，都见不到对手一面。”
　　这话倒是真的，夏野对季方的比赛结束之后，全联盟格斗场联合上书，要求修改格斗赛规则，两方选手不再分别由通道出场，而是在机甲调试区一齐待机，以免再出现季方那种被三招撂倒的情况。
　　当然，上校的转述温和了许多，原话是：别让那小子再钻比赛的空子，这种事太恶心人了。
　　对此，上校颇为不情愿，毕竟，作为格斗场的主人，他最清楚观众们的喜好。
　　夏野的那种打法，就是观众们趋之若鹜的。
　　无奈机甲格斗大赛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一番据理力争下来，对方找了总署的人对他施压，最后规则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漾现在提起这事，可以说是一种挑衅。
　　他那语气，分明是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就是明摆着嘲讽夏野，夏野也不能说他什么。
　　说罢，张漾得意的拍了一把绿甲虫，笑嘻嘻的说：“哥们，我的机甲都让你看过了，要不你也让我看看你的？”
　　夏野避开他的手，让出一条通道：“悉听尊便。”
　　张漾愣了一下，心里犯起嘀咕，都说这位天才格斗手有点脾气，但在格斗场里拽一些有的没的文化，就是他的脾气么？
　　他顾不上细想，飞快的绕着铁骑看了一圈，手上动作不停，将自己一直想找机会做的事给做了。
　　同时，他嘴上也没停，一叠声的说：“你这机甲，之前看着破破烂烂的，这改造了之后，倒是比我们这些新的还酷炫了，早知道能这样玩，我也找台老机器来改改，多酷啊，那些观众一看，还不得疯了……”
　　这又是挑衅了。
　　说的是他格斗水平不怎么样，光靠着观众的喜爱横行霸道。
　　说完，张漾又看一眼他的脸色。
　　即使被他这样说，夏野依旧面无表情，跟那些被他一激，就要冲上来跟他打一架的选手完全不同。
　　这小子，似乎是有点不一样……
　　正在嘀咕的时候，外面响起主持人激动的高呼，宣布着比赛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生死时速了……
　　*


第109章 109
　　“女士们, 先生们，即将登场的选手，是你们期待已久的方棋！天才格斗手, 我们第一区的神话，三招之内打败对手的传奇！”
　　主持人神色夸张, 在舞台上绕着圈子，讲得口沫横飞, 他伸出手，远远的指着机甲调试区，朝着观众席神秘一笑：“说实话，他第一次驾驶着‘铁骑’出现在这儿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他是来玩票的, 对吧？谁能想到，这台几十年前的老机器, 硬是让他玩出了风采——”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很显然，认为他幽默的人不在少数。这个有点轻浮的玩笑确实取悦了这群等着看好戏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黄沙味道，被消毒水和香氛的气味覆盖住, 几乎没人能够察觉。
　　机甲调试区里, 传来一阵马达启动的声响，这是格斗场最近刚增加的特效，目的是为了营造观众们的参与感。
　　“铁骑在他的手上, 是真的不一样了！你们的老朋友上校先生，为我们的天才格斗手请来了机甲改造专家！”主持人神采飞扬的说，“经过改造之后, ‘铁骑’已经搭载了联盟机甲最新系统, 这就意味着……”
　　“驾驶舱实况转播！”
　　观众席上有人叫了起来, 满脸都是狂热，语气兴奋的指着头顶的大屏幕。
　　“快！给我们看看！”
　　铁骑是台老机甲了，在那个时代，联盟所有机甲的驾驶舱都是触控板操作，与队友间的交流全靠无线电，老式到近乎有些离奇的方法，直至新式机甲出现，搭载了能够实时交流的系统后，情况才有所转变。
　　“方棋”的前几场比赛都没有驾驶舱实况转播，观众们无从窥探他的表情和状态，神秘感是有了，但他们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现在，铁骑经过了改造，搭载上了最新系统，自然没了这个弊端。
　　主持人一挥手，大屏幕上就映出了夏野的脸。
　　一张白色的面具服帖的贴在他的脸上，遮住大半张面颊，只露出一双清冷似月的眼。
　　只是一个镜头，观众席上就响起一阵尖叫。
　　继而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以及小巧白皙的下巴。
　　单薄的肩靠在高大的驾驶座里，更显得身形纤细，不像是来地下格斗场搏命的哨兵，倒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观众席上的呼声愈发狂热，没人关心对面的那台机甲，张漾缩在驾驶舱里，暗暗的捏紧了拳头，这群人就喊吧，等会胜负一分，就知道谁是真正的天才。
　　“对面那个人，看起来好怪。”林恪知站在选手休息室里，将窗帘全数拉开，盯着绿茵场上的战局。
　　他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是一种直觉。
　　观众席上，池昼仰起头，看着悬挂在格斗场上方的大屏幕。
　　“我不是说过了么？不要给他搞这种东西，”他压低了声音，诘问站在旁边的上校，“这样不安全。”
　　上校手里拿着酒瓶，他已经喝了一上午，现在声音里都带着醉意：“这事儿，我管不了，昨天下午，总署忽然给我发了个文件，要求我们格斗场规范管理……哈，好不好笑，要求我们□□赛的规范管理。”
　　池昼没仔细听他后面的话，大意是什么总署要求他实况转播所有驾驶舱内的情形，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之类的云云。
　　大屏幕上，夏野微微抬起了头，似是有什么感应一般，朝着镜头望了一眼。
　　清澈的眼神，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池昼心有所感，朝他点了点头，也不管他是否能看见。
　　比赛开始前一秒，池昼离开了观众席。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一路走到选手通道，黑胡子不敢拦他，只好远远坠在他后面，看他在铁门前站定，皱着眉头，点燃一支烟。
　　好像只是想换个地方看比赛，黑胡子微微松了口气，没再去管他。
　　绿茵场中央，新一场的钟声已经敲响。
　　这一次，是铁骑先迈出了步子。
　　他似乎完全放弃了上一场的作战方式，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格斗场的中央，定定的看着缩在角落里的绿甲虫。
　　观众们不明就里，一叠声的发问：“什么情况？又要对峙了吗？”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解说，铁骑已经冲了出去，招式相当花哨，长刃握在巨大的掌中，舞出一连串枪花，莽撞得像是个从没打过比赛的新人。
　　“你家小朋友这路数，我现在是看不懂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校提着酒瓶溜达了过来，在池昼身边站定，问：
　　“好久没看你抽烟。”
　　“不在他面前抽，”池昼说，“别的时候无所谓。”
　　灰色的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腾而起，遮住犹如刀削斧刻般锋利的下颌线，也遮住池昼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不让你抽啊？”上校露出个暧.昧的笑容，“管得挺严的。”
　　“十二区污染事件的后遗症，闻不了烟味，”池昼斜了他一眼，“你这个场子，今天味道有点重啊。”
　　上校摇头：“天上裂了个洞，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又管不了天幕系统的事，就算[门]在我面前开了，我也没办法，我这把老骨头了，你还指望我开机甲？”
　　池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我只是希望，要是[门]在你面前开了，你能第一个告诉我。”
　　上校的酒意醒了一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池昼说，“联盟总署，污染监察所，军部，全都不是你能依仗的对象，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以便能看清场内的状况。
　　夏野驾驶着铁骑，已经将绿甲虫逼到了角落，在他的面前，张漾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即使他的招式漂亮得如同在表演，仍旧给张漾造成了极大的压迫。
　　他菜得简直让人想问，这是怎么打进半决赛的？
　　上校跟池昼站在一处，狐疑的问：“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风声？该不是有什么人要害我吧，池昼，咱们俩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不兴互相怀疑的啊，你要是有话就直说。”
　　池昼审视了他一番，上校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双手摊开，示意自己真的心里没鬼。
　　“没人怀疑你。”
　　池昼压低了声音，似是在警告：
　　“如果你跟这潭浑水没关系，就不要给他们提供方便。”
　　上校脸色一白，他的眼神瞟向VIP观赏席，那里坐着一些从总署里来的人，正捧着文件夹记录着比赛的所有细节，看起来跟往年一样，但仔细看下来，却又跟往年不同。
　　那帮人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是污染监察所特有的标志。
　　“你也知道，我在联盟里最恨什么人，”池昼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露出一点锐利的锋芒，“这场比赛打完，把铁骑的实况转播撤了。”
　　上校点了下头，语气沉闷：“行。”
　　池昼背对着他，站在原地，继续看着绿茵场里的比赛。
　　绿甲虫被逼到角落，张漾却一点都没慌，他冲着镜头发笑，还有时间跟观众打招呼：“你们知道的，我运气一向都很好，这次也不会例外。”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嘘声，他靠运气赢到现在，本来就不受人喜欢，在许多人看来，这只是个跳梁小丑。
　　小丑在驾驶舱里打了个响指，忽然一拉操纵杆，朝着铁骑飞扑而去，一副极有把握的架势。
　　铁骑做了一个闪避，对于夏野而言，这不算是什么难事。
　　绿甲虫速度不快，力度不佳，招式简单得像是过家家，夏野实在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一路打进半决赛。
　　运气？真的只是靠运气？
　　那个浮夸的响指，让他本能的警觉起来。
　　这个张漾，该不是有什么后招……
　　绿甲虫再次朝他冲了过来，毫无章法的俯冲，目标简单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夏野一拉操纵杆，铁骑朝着左边避开一个小小的弧度，连位置都没怎么变过，就化解了这一招。
　　观众席上嘘声越来愈大，是在嘲笑张漾，但夏野的脑中响起警钟。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第一场比赛之前，那个兔女郎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提醒他，小心第三区的选手。
　　张漾正是第三区的选手。
　　夏野微微皱起了眉，操纵杆一拉到底，与绿甲虫拉开了距离。
　　实况转播的大屏幕上，张漾龇牙咧嘴一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相当欠揍的喊着自己的宣言：“属于我的运气即将降临！”
　　与此同时，夏野忽然感到掌心一阵刺痛。
　　他摊开手，没看见是什么东西，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咬了他，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痕迹极淡，几乎让人注意不到，如果不是他有所防备，或许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让张漾的“运气”再次降临了。
　　一阵浓重的困意慢慢爬了上来，眼前浮现出五彩斑斓的图景，虚浮的飘在半空中，与驾驶舱中的情景交织在一起，叫人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夏野不动声色的闭上眼，精神力从四面八方收束回来，领域之中，一只小雪貂悄悄拍了拍他的背，毛绒绒的尾巴一甩，带来些许清明。
　　关键时刻，它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幻觉消失在眼前后，夏野再次握住了铁骑的操纵杆，将它一拉到底，分明是一招制敌的架势。
　　迎面冲向绿甲虫之前，他举起那只手，一点血珠浮现在他白皙的掌心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对着镜头，他问：“这就是你的招数？”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110
　　夏野的话令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绿甲虫作弊了？！”
　　“他手上怎么会有血？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咬了。”
　　“是不是有阴招啊, 绿甲虫的运气那么好，我早就觉得有问题了。”
　　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里抓着格斗场的宣传单, 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面走，一直走到观众席的最前方, 他狠狠抓着栏杆，朝着半空中大喊：
　　“这里是格斗场！使阴招的东西滚出去！”
　　观众席上, 觉得绿甲虫有问题的人不在少数。能在这种时候来到格斗场看比赛的人，大多对机甲格斗如数家珍，即使没有自己上过场，也看过几百场比赛，对其中规律颇为了解。
　　只要多看上几场绿甲虫的比赛, 就会发现其中的奇怪之处。
　　绿甲虫的实力，非常一般。
　　好几场比赛的上半场, 张漾都被对手死死压制，只是勉力维持，避免被判出局而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实力与他目前的胜利场次并不匹配, 只是, 不知道因为什么，每每到了下半场，张漾的对手常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操作失误, 平白无故露出破绽，让他反败为胜。
　　对此，第三区格斗场给出的解释, 是张漾属于后期发力型选手, 他的比赛时间越长, 状态反而越好，在他开始崛起的时候，他的对手往往已经乏力，无法再招架他的攻击。
　　现在一看，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观众席上群情激愤，无数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半空中的屏幕扔出手中的空水瓶，透明塑料瓶砸在张漾的脸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他们在喊着些什么，场面变得很难控制。
　　数个兔女郎从各个侧门走了出来，进入观众席之中，开始维持秩序。
　　选手通道前，池昼仍然站在原地。
　　“闹成这样，你管得住？”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森冷。
　　上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看见池昼的眼神，落在了半空中的无机质光屏上。
　　屏幕上，夏野将他的手放了下去，搭在操纵杆上，淡淡的血色从他的手心沁出来，融入“铁骑”灰黑色的操纵杆中，给冰冷的精铁镀上一层暗色。
　　他的皮肤很白，愈发显得指尖血色刺眼。
　　上校说：“没查出张漾的事情，是我们失职。”
　　池昼只是瞥了他一眼，表情少有的严肃。
　　“他那是什么东西？”池昼问，“这场还有多久结束？”
　　关心则乱，那丝血色浮现在夏野的皮肤上时，他的心猛然下坠。
　　满目绿意的格斗场中，池昼仿佛嗅见血的气息，一些破碎的画面从他的脑海中涌出来，呈现在视网膜之上，好几次出生入死，夏野站在他身边，或是靠在他怀中，身上带着血的气味，不得不说他讨厌这种感觉。
　　上校摇头：“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都说了，我们没查出来。”
　　格斗场内，张漾的胜利场次有问题的事，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暗中调查过，但始终没有查出过什么结果。
　　上校问过那些选手，他们只是说，后半场开始后，他们忽然觉得很困。浓烈的疲倦如同潮水，将他们紧紧裹住，不断地拉他们沉入其中，不知不觉间，便成为了张漾的手下败将。
　　这其中一定有诈，只是他们找不到证据。
　　池昼皱着眉：“叫停比赛，他违规了。”
　　“命令已经发下去了，”上校说，“不过，我看他未必需要叫停。”
　　—
　　绿茵场上，张漾的表情很难看。
　　他没有想到，夏野会揭穿他的招数。
　　又或者说，他没有想到夏野会发现他的招数。
　　不入流的小花招，但是很有用。三区格斗场的老板给他搞来了这个好东西，据说是从黑市里花大价钱买来的毒虫，只要被蛰上一口，任是谁都会昏昏欲睡，他带着小东西出去打比赛，就没有他赢不了的。
　　再强的人，也会有困顿的时候，那些人中了招，也顶多是觉得自己太累了，才会在比赛场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格斗场开始引入实况转播系统后，他的小花招更是无往不利。
　　观众们看见那些原本强悍的格斗手在驾驶舱里昏昏欲睡，那嘘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当然，提出质疑的人也有，张漾统统都是一句话，他们要犯困，关我什么事？
　　他这态度，对方自然觉得没趣，观众们只是来看个乐子，又不会真的要为那些选手打抱不平，他们只不过是觉得，如果他的胜利不够光明磊落，那么会更有乐子。
　　张漾深信，只要不让别人发现他的小花招，那么，他就会在这场比赛里赢到最后，将赤霄红莲收入囊中。
　　当然，他不知道赤霄红莲是个什么东西，他只是为了钱来的，一大笔钱。
　　有人说，只要成为冠军，得到赤霄红莲，他们就会给他一大笔钱，有了那笔钱，他的后半辈子都能吃香喝辣，那些平时只敢站在店铺外看看的豪华磁悬浮汽车，同样不在话下。
　　只是……
　　他同样没有想到，他的小花招会在这里被揭穿。
　　张漾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半空中的无机质光屏。
　　耀眼的阳光下，无机质的屏幕流光溢彩，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
　　在那阵光晕中，夏野对他露出了一个笑，眼神里尽是讽刺。
　　明明说他的毒虫蛰中了夏野，但张漾却觉得，像是自己被毒虫蛰中了一般，整个人都眩晕了起来，他难以思考，抓着操纵杆的手似乎僵硬了，连移动一下都觉得困难。
　　"什么情况……"
　　张漾低声嘟囔了一句，狠狠抓住了面前的操纵杆，他觉得奇怪，仿佛只是看着夏野的那双眼睛，就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威压。
　　格斗场上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赛已经到了尾声。
　　绿甲虫乱了阵脚，不甘心的冲了出去，只是，它冲得毫无章法，几乎成了一条直直的线，划过了绿茵场的中央。
　　它的目标是夏野。
　　-
　　夏野没有动。
　　他定定的站在场地的另一端，"铁骑"高大的身躯投下一层淡淡的影子，宛若一尊不动的神像。
　　汹涌的精神力正在从他的身上涌出来，压制住毒虫带来的困意，与此同时，精神领域笼罩了整个格斗场，属于黑暗向导的精神威压冲向了张漾，正在以拉朽摧枯之势，将张漾拉入败局。
　　观众席上一片沸腾，他们看不见场内精神力的纠缠，但他们看得出来张漾的颓势。
　　挡无可挡，退无可退的颓势。
　　绿甲虫的动作已经没有了丝毫章法，完全是在胡乱出招，妄图拖延失败的时间，张漾的心里还存在着几丝侥幸，若是他的毒虫等会再起效果，令夏野昏昏欲睡，他仍旧还会有胜算。
　　只是，他的小算盘显然是要落空了。
　　驾驶舱中，夏野露出了一抹笑意。
　　浅淡得像是月光，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他的手搭在操纵杆上，细白的手腕上隐隐可以看淡青色的血管，手指纤瘦修长，握着操纵杆，将它一拉到底，灵巧的避开了张漾的攻击。
　　张漾冲过来的时候，将绿甲虫的马力拉到了最大，此时，绿甲虫的速度极快，以张漾的能力，已经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它了。
　　观众们的尖叫声中，绿甲虫直直的冲向了舞台。
　　上一场比赛的场景重现，但观众们听说过上次比赛中夏野的策略后，对于这样的危险，早已失去了警惕，他们的尖叫中带着兴奋，似乎正在期待什么精彩反转。
　　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次真正的失控。
　　-
　　选手通道前，上校暴跳如雷，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十分愤怒。
　　他死死抓着对讲机，朝着那端的人低吼：
　　"把他拦住！叫人上去把他拦住！"
　　说罢，上校啪嗒一声关掉对讲机，双手不自觉的背在了身后，神色阴沉的踱着步。
　　池昼不动声色的问："这次是真的事故了？"
　　"不然呢？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家伙，他有那个本事？他完全乱了，就只知道往前冲，"上校气冲冲的说，"顶多五秒钟，不，三秒钟，他就会冲到观众席上，到了那时候，这事儿就完蛋了。"
　　上校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竟然藏着一丝慌乱。
　　格斗场向来是第一区有钱人们的消遣场所，观众席上的人非富即贵，尤其是今天，连总署都派了人来看比赛。
　　如果张漾真的搞出这种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选手休息室里，林恪知张大了嘴。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只知道他愣个神的功夫，绿甲虫已经像疯子一样冲了过来。
　　选手休息室在舞台的正后方，只有一层玻璃与之相隔。
　　张漾继续冲过来的话，他根本就躲不过。
　　林恪知的手按在了玻璃上，视线穿过绿甲虫的肩膀，死死盯着后面的铁骑。
　　这台由夏野驾驶的机甲，几乎是场上唯一的希望。
　　—
　　夏野一直在观察着绿甲虫的行动轨迹。
　　他手心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为了与毒虫带来的副作用对抗，精神力几乎全数释放，没有留下什么余裕用以麻痹伤口，不过，这点痛楚，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既不会影响判断，也不会影响行动。
　　铁骑以极其精准的步伐冲了出去，他连一秒钟都没有浪费，直接从侧翼突围，拦住了绿甲虫往前冲的速度。
　　巨型机甲的手臂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通过与手臂相连的神经传感器，夏野能感受到这次撞击到力度。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坐在这里，恐怕手臂中的骨头会尽数碎裂，只有身体素质经过强化的哨兵和向导，才能够承受住这样的冲击。
　　在碰到舞台的前一秒，绿甲虫的冲击停下了。
　　夏野几乎是将它困在了铁骑的怀中，姿态强势，紧紧的禁锢住了它，让它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
　　半空中的屏幕上，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冷淡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看起来一点不在乎观众们的欢呼，即使这一阵欢呼已经要将屋顶掀翻，观众们沉迷于类似的戏码，认定张漾上想用他用过的招数，却由于技不如人，在半路中被他降服。
　　"如果你不用这种小花招……"
　　夏野缓慢的说，他的声音很淡，听起来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带着点清爽的凉意。
　　"可能会输得慢一点。"
　　透过驾驶舱内的收音器，他的声音被扩散到整个格斗场中，令张漾的脸色愈发颓败。
　　这是观众们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清冷淡漠，没什么感情的声线，说的却是这样引人亢奋的话。
　　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铁骑骤然抽出了背后的长刃，毫不留情的刺入了绿甲虫的核心。
　　绿甲虫的身上冒出了一层暗淡的烟，这是核心被彻底摧毁的证明。
　　主持人迫不及待的跳上舞台，大声宣布："这一场比赛的胜者果然是\'铁骑\'，不愧是我们的格斗场神话！"
　　观众席上，欢呼声如同潮水，在瞬间淹没了整个格斗场。
　　无机质光屏中，夏野微微一抬下巴，算作是与观众打过招呼。
　　下一秒，他抬起手，关闭了实时转播。
　　无机质光屏黑下去的瞬间，池昼从墙上取下面具，干净利落的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大步走了出去。
　　"等等！你去干什么？"上校在他后面追了几步，叫道。
　　"我去做什么？"
　　池昼连头都没有回，只留下一个背影。
　　"去接我的向导。"
　　作者有话要说：
　　颈椎病最近很严重，猝不及防进医院了，躺了一段时间，最近都没更新，先跟小可爱们说声抱歉
　　之后身体OK的话会恢复日更，有时候太难受会发请假条，小可爱们不用担心我跑路，肯定会完结的！
　　今天留言有小红包，感谢大家等了我这么久~谢谢哦
　　*


第111章 111
　　上校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上次图书馆污染事件后，池昼说过同样的话。只是，这次的语气中带着笑意, 与上次饱含着怒意的语气全然不同。
　　上校后退一步，隐没在阴影之中,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黄沙的味道，即使格斗场四处都放置了高级香氛, 依旧浓郁得遮掩不住。
　　短短几天之间，“天幕”系统的漏洞就扩散开来，几乎腐蚀了大半个第一区，来自太空中的味道猝不及防的闯入，令第一区不复往日的闲适安宁, 染上了些许污染区特有的恐慌。
　　“天幕”系统的故障仿佛是某种预兆，令四处都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坊间传言, 外星生物很快就会大举入侵，攻占整个X星系，届时，联盟十二区谁也无法逃脱被污染的命运, 外星生物曾经留下的预言“百年之内, 覆灭人类”即将成为现实。
　　第一区和污染区尚且没有什么关系，外星污染不会贸然出现在此，但第一区的居民向来比其他区娇贵, 即使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刺激到他们脆弱敏感的心脏。
　　格斗场的上空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中, 黑龙的长尾一甩而过, 划破灰蓝的天空, 隐隐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代替出现漏洞的“天幕”系统，池昼的精神体正盘旋在第一区上空。这是联盟总署的应急防御方案，兼具了象征意义和实质意义，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联盟最强哨兵的守护更令人安心了。
　　但是，显然现在池昼并不想关心第一区居民的心理健康指数。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池昼走到绿茵场的中央，向着“铁骑”高大的身躯伸出手。
　　作为联盟第一代机甲，“铁骑”线条流畅，风格却相当冷硬。
　　经过顶级机甲师的改造后，“铁骑”保留了精铁打造的外壳，在阳光下闪耀着如星芒般刺目的光，背后的动力管仍旧暴露在空气之中，这已经成为了“铁骑”的特色之一，符航为动力管加上了一层保护壳，防止它成为“铁骑”的弱点，冷凝剂正在管道中奔涌，令铁骑的外壳上泛着淡淡的白霜。
　　池昼站在浅灰色的阴影中，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纵然如此，他的身影依旧惹眼。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欢呼的人群暂停了一瞬，几个观众率先挤到了栏杆边上，朝着池昼的方向张望。
　　“有人过去了！”观众席上的人兴奋的喊着，“是谁？”
　　“上次铁骑的比赛，获胜后他也出现过，”旁边的女人哗啦一声打开扇子，遮住眼中兴奋的光，“他们看起来很配。”
　　他戴着面具，没人能确定他究竟是谁，只觉得他的影子分外熟悉。
　　观众们的窃窃私语中，VIP包间里有人举起了望远镜。高倍数望远镜的视野中，他们得以看清场中人的身形，很明显，那是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今天的VIP包间里有人，这不是什么秘密，联盟总署派出观察员，负责盯着场内的每一点风吹草动，这已经是每年格斗大赛的决赛惯例。
　　作为格斗场的负责人，上校当然对此心知肚明，以他和池昼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唯一的可能，池昼根本不在乎会被人看见。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一种宣战。
　　VIP包间中，联盟总署观察员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数望远镜，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联盟各部门关系错综复杂，池昼向来是其中一个变数。直至今日，联盟总署仍旧拿不准他的态度，但可以肯定的是，池昼并不受他们的控制。
　　尤其是在夏野出现之后。
　　联盟历史上第一位黑暗向导，第一次参与特别行动部的任务，便用表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池昼提交的任务报告上详细的描述了当时发生的情形，这份报告在联盟总署被众人传阅，有太多人想要知道传说中的SSS级黑暗向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此之前，没有人想过第一位黑暗向导会出现在十二区，消息在总署传开后，所有人都慌了手脚，等到各部门反应过来，想要将其纳入麾下时，却发现人早就已经被池昼圈走了，他们连个档案都调不出来。
　　从那时开始，联盟总署对特别行动部多了几分忌惮，向来跟池昼不对付的军部更是将其视作了眼中钉。
　　这场格斗赛……
　　“铁骑”的驾驶员虽然使用了化名，但这顶多只能瞒过那些普通观众，在他们这些总署观察员眼中，他的身份早已呼之欲出。
　　更何况，池昼站在铁骑之下，仰头看着驾驶舱，毫不顾忌，完全不打算避嫌，几乎是在明目张胆的告诉他们，夏野是他的人。
　　VIP包间中，几名总署观察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表情复杂，似乎是在算计着什么。
　　透过玻璃，足以看见绿茵场上的情形。
　　黑胡子已经来过了，拖走了倒在地上的绿甲虫，宽阔的格斗场中，只有池昼与铁骑遥遥相望。
　　狂风吹起了他的衣摆，给热闹的场内平添几分萧索。
　　池昼仰起头，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差不多了吧？等你很久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巨型机甲之上，冰冷的驾驶舱缓缓弹出，露出内里银灰色的陈设和单薄的人影。
　　驾驶座上，夏野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目光相交的瞬间，场内狂烈的风安静了下来，温柔的吹过草地。
　　刚刚的比赛中，夏野被张漾带来的毒虫咬伤，为了延缓毒素造成的伤害，他的精神力释放到了极致，连场内的风都被满溢的精神力影响，变得格外狂烈。
　　直至见到池昼，夏野才将溢出到极致的精神力收束了回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浓重的困意袭击了他，张漾那个小花招的后遗症显露了出来，夏野几乎是撞进了池昼的怀中。
　　“有什么好催的？”夏野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上些许，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抱怨，显出几分撒娇的味道，“我又没死。”
　　池昼顺手抱住他，宽大的风衣兜头兜脑的罩下来，遮住夏野大半身影。
　　“从哪里学的这样说话？”他皱着眉头，有点无奈，“我不爱听。”
　　夏野抬起眼：“我一直这样说话。”
　　他打了个呵欠，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困意的侵扰下，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定定的看着池昼，补上后面半句：“不爱听可以不听。”
　　池昼深吸了一口气：“我爱听。”
　　他的动作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像是怕把怀里的人碰碎了。
　　“现在又爱听了？”困意之下，夏野的声音模糊，冲淡了平日的冷意，“你真没原则。”
　　池昼将他摁入怀中，呼吸更重了几分。
　　“都这样了，话还这么多。”
　　他握住了夏野的手腕，少年的手腕细伶伶的，一只手就能将其握在掌心，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双手能够爆发出那么强的力量。
　　夏野的皮肤微微发凉，温度比一般人更低一点。这是十二区污染事件中留下的后遗症，不算什么好事，池昼将他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块冰。
　　绿茵场上喧嚣一片，观众席上喊什么的都有，上校没有办法，已经派出了一排兔女郎，去观众席上维持秩序，然而，观众们显然已经陷入了八卦的狂热之中，全都挤在栏杆旁边，不听他们的指挥。
　　夏野被池昼困在怀中，浓重的疲惫一阵又一阵的朝他涌过来，伴随着愈发明显的头痛。
　　但是，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倒下。
　　如果他在这种时刻倒下，那么，这场胜利将会大打折扣。
　　夏野下意识的抓住了池昼的衬衫，冰冷的纽扣嵌在他的手心里，提醒着他现在是什么场合。
　　“感觉怎么样？”他们的旁边没有人，但池昼还是放低了声音，“手给我看看。”
　　他比夏野高，低头时下巴蹭过夏野的额发，夏野的头发细而软，带着点温润的触感，在皮肤上留下一点痒。
　　“没什么事，”夏野说，“伤口不大。”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伸出了手，任由池昼捏着他的掌心，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伤口确实很小，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不痛不痒，只是池昼的指尖划过时，有一点奇怪的触感，夏野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怎么了？”池昼问，“痛吗？”
　　“不是痛，”夏野回答，“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手掌贴着池昼的衬衫，漫无目的的蹭了一下，似乎是要将那种感觉赶走。
　　“感觉有点奇怪。”夏野说。
　　他的手按住风衣的边缘，准备将它掀起来，从驾驶舱出来时，他的头痛欲裂，连眼前有些什么都看不太清，如果不是池昼站在驾驶舱的下方，他可能会直接倒在地上。
　　不过，那种感觉现在已经消散了。
　　他完全可以和观众致谢，再走回自己的休息室。
　　“你做什么？”池昼按住了他的手，没让他将风衣掀开，手臂上力度收紧，将他继续禁锢在自己怀中。
　　“没什么，”夏野莫名其妙，“跟观众致谢，然后退场，有问题吗？”
　　固定流程而已，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并非站不起来，理应将剩下的流程走完，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再治疗伤口。
　　“有。”
　　池昼低下头，看着少年泛红的眼角和蒙着一层水光的眼睛，声音喑哑：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没有人会多想吧，吧……
　　*


第112章 112
　　夏野问他：“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被池昼的风衣罩住, 遮挡了视野，只能听见观众们狂热的呼喊。
　　金色的阳光落在地面上，给绿茵场镀上一层奇异的色泽, 似是而非的光线透过布料，足以使他看清池昼衬衫上的纽扣, 暗金色的圆形纽扣，边缘上的英文字符微微凸起, 像是浮雕的质感。
　　空气里浮动着雪松的味道，却又与平时不同，清淡中带着些许热意。
　　夏野无意识的将掌心贴上去，触摸到一阵比平均值稍高的心跳。
　　“我看起来像是受伤了？”他问，“你的心跳得很快。”
　　除此之外, 夏野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可能。伤口虽小，但可能他脸色苍白, 或是有别的什么问题，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不太适合出现在观众们的面前，而池昼的心跳正好能印证这一点, 他说过他担心他会受伤。
　　夏野将脸也贴了上去, 听着那一阵心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放心吧，”他的指尖划过衬衫下的皮肤, “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嗯，”池昼回答他，“我知道了。”
　　池昼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顺着腰线向下, 将他揽住, 不由分说的带着他往选手通道走过去。
　　“退场就不用了，今天总署派人来了，不要让他们看见，”池昼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跟平时的玩世不恭有些区别，显得没有那么随意，“我带你去休息室。”
　　夏野应了一声，他感觉阳光和风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急速蹿过去，池昼走得很快，这不太寻常。
　　“怎么了？”夏野问他，“你在紧张。”
　　夏野的声音里带着倦意，无意识的偏着头，半靠着池昼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胛骨，并不算是很舒服，无止境的疲惫感中，属于向导的精神屏障缓慢展开，将池昼包围。
　　“我紧张什么？”池昼将他带进休息室，漫不经心的笑起来，“倒是你，都这样了，还要执行你向导的职责？”
　　休息室的门无声无息关闭，橙黄色的灯在室内亮了起来，四周没那么昏暗了。
　　风衣从夏野的头上滑落，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这说明我敬业，”夏野回答，“有什么问题？”
　　他眼尾红晕未散，浅棕色的瞳孔中水雾朦胧，衬得这话没什么杀伤力。
　　夏野摇摇晃晃的走到沙发前，半个身子深深陷进去，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池昼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必要这么敬业。”
　　“是么？”夏野睁开眼，懒洋洋的说，“过来。”
　　池昼的呼吸顿了一瞬，他什么都没问，依言走到夏野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很奇怪，他明明俯视着夏野，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少年攥在了手中，可以任他玩弄。
　　“你见过比我更敬业的向导么？”
　　夏野的眼睛盯着他，微微仰着头，脖颈纤细白皙，像是一伸手就能将其折断，那是人类最为脆弱的地方，对于哨兵和向导亦是如此，觉醒后的强化并不包含这一项，脖颈仍旧是他的弱点。
　　但是，夏野就这样仰头看着他，他明知这个姿势的危险性，但还是毫不顾忌的让脖颈暴露在池昼的面前。
　　仿佛在对他袒露自己的心。
　　“没有，”池昼摇头，“你是最好的。”
　　“那么……”夏野放缓了声音，眼神若有似无的扫过他的下颌，“就是有不如我的了？”
　　不等池昼回答，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出具了我的等级鉴定报告，应该很清楚我的能力，在整个联盟内，应该没有人比我的领域更宽广了。”
　　“忽然在说些什么，”池昼笑了起来，“我没有别的向导。”
　　他意识到夏野的问题是个陷阱，他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跳，但他反而感到一丝隐秘的兴奋。
　　“你不是很清楚吗？”
　　池昼捏住他的下巴，指尖从流畅的下颌线上划过，按住了面具的边缘，将它从夏野的脸上取了下来。
　　面具触感微凉，指尖下的皮肤更凉，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玉石。
　　他将面具扔在了一旁，它只在沙发上停留了一秒，便顺着光滑的皮质表面滑落到地毯上，没有人注意到它。
　　池昼取下了面具，他本该收回他的手，指尖的凉意却仿佛有种勾魂夺魄的魅力，令他将一些必要的礼仪抛之脑后，他捏着夏野的下巴，力道有点重，但不至于留下什么痕迹。
　　他的视线与夏野的眼神交缠在一起，缓慢的说：“你看过我的履历，觉醒成为哨兵之后，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匹配，你知道我最讨厌那些。”
　　空气里泛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火药味，又像是别的什么，有点呛人，又有点迷人。
　　夏野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他似乎掉入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网，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好吧，”夏野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我相信你。”
　　他将池昼的手拉下来，中止了这个危险意味十足的动作，不再将脖颈暴露于他的视线之中。
　　“你当然应该相信我。”
　　池昼说话的同时，一阵狂风裹挟着雨的气息，从门外涌了进来，黑龙金色的瞳孔出现在夏野的面前，眼神森严，不似平日温和。
　　这眼神并非黑龙的意愿，只是它处于任务途中，理所当然的处于警戒状态，是主人突如其来的召唤，令它来不及切换形态，已经出现在夏野面前。
　　夏野问：“这是做什么？”
　　半秒钟前，它还盘踞在格斗场的上空，充当第一区的保护神，夏野当然知道这件事，他只是不知道池昼为什么忽然召回了它。
　　“做什么？”池昼似笑非笑的说，“让你相信我啊。”
　　夏野不解其意的看着他，对面的人姿态随意，半靠在沙发上，语气游刃有余。
　　黑龙在他的面前低下头，请求着他的触摸。
　　夏野从来不会拒绝池昼的精神体，他将手贴在黑龙的鳞片上，愕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黑龙的身上早已染上了他的气息，向导的精神烙印仿佛一条锁链，将池昼的精神体牢牢桎梏。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命令这条黑龙，将它牢牢掌控。
　　即使它在无数次战斗中无往不利，被称为联盟最后一道防线，即使是在现在，仍旧是第一区的保护神，但在夏野的面前，它异常温驯，几乎可以任他摆布。
　　“看见了么？”池昼漫不经心的说，“它很喜欢你。”
　　他下巴一抬，看着自己的精神体，笑得肆无忌惮：“精神联结是你建立的，你该不会不认账吧？”
　　黑龙的身上有夏野的精神烙印，是上次夏野无意识闯入他的精神领域时留下的，不算深刻，但足以使哨兵和向导之间建立起精神联结。
　　夏野怀中抱着巨龙，向来冷淡的神情终于出现了破绽，眼中尽是愕然。
　　比赛带来的疲惫感并没有消散，但另一种感觉已经占据了他的心脏，带着点惶恐的兴奋包围了他，夏野思维凝固，几乎无法思考。
　　严格来说，这算是一项失误，作为SSS级黑暗向导，他在进入哨兵的精神领域时，理应慎之又慎，但上次他进入池昼的精神领域时，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就已经抱住了那条黑龙。
　　“嗯……”他没有说话，但池昼却看着他笑了起来，“我想，你不会不认账了。”
　　夏野茫然的看着他，很快，他就知道池昼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一只毛绒绒的小雪貂从他的身后钻了出来，肆无忌惮的跑向了池昼，像是一团圆滚滚的雪球。
　　夏野：……
　　他的软肋暴露了，心跳避无可避。
　　如鼓点般的心跳声中，小雪貂灵活的爬上了池昼的膝盖，扒在他的肩膀上，粉.嫩的鼻尖蹭过池昼的脸。
　　夏野忽然颤了一下，他松开怀中的黑龙，龙却不肯放过他，更为煽情的缠了上来。
　　池昼伸出手，毛绒绒的白团子便抱住了他的手指，在他的面前摊开了肚皮。
　　小雪貂皮毛柔软，肚皮圆滚滚的，软得不可思议。
　　池昼勾起唇角：“看来你也很喜欢我。”
　　夏野觉得热，他偏过头，不再看池昼的眼睛：“谁说的。”
　　池昼拎起毛绒绒的小团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它说的。”
　　夏野闭上眼睛装睡：“它不会说话。”
　　池昼低笑了一声：“除了我，没人见过它吧。”
　　夏野：“……我的资料你最清楚。”
　　“嗯，我最清楚，夏野，SSS级黑暗向导，精神体形态雪豹，格斗能力出众，可作为哨兵培养，性格倔强，不服管教，拒绝精神领域范围探测，拒绝精神力等级测试，拒绝参与匹配与疏导测试……”池昼声音里带着笑意，慢悠悠的背诵着军校出具的资料，尾音拖得有点长，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话题，却偏偏有种调笑的味道，“你很难对付啊，夏野。”
　　夏野推开怀里的黑龙，面无表情的说：“把你的精神体带回去，我要睡觉了。”
　　“那你的呢？我也一起带走？”池昼明知故问。
　　夏野深吸一口气，朝他伸出手：“还我。”
　　“手感挺好的，”池昼抱着小雪貂，手指挠着它的下巴，挠得它一脸享受，像是被驯服的小猫咪，“难怪你要抱着它睡觉。”
　　他将小雪貂放进夏野怀里，贴心的为他盖上毛毯。
　　夏野对他怒目而视：“谁说我会抱着它睡觉？”
　　池昼低下头，在他耳边说：“我看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文案剧情来了……
　　小夏在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坠入情网（x
　　*


第113章 113
　　夏野将毛毯拉过头顶, 将自己整个人遮住，稀薄的黑暗中，他对池昼说：“你看错了。”
　　“对, 我看错了，”池昼淡定的说, “是它抱着你睡觉。”
　　夏野：“……”
　　他不说话，呼吸在室内变得格外清晰, 毛毯隔绝了视线，他看不见池昼的脸，只听见耳边响起一阵轻笑，池昼将他的毛毯拉下来，一本正经的说：“这样睡觉容易窒息。”
　　夏野的下巴埋在毯子的绒毛中, 显得格外白皙，冷淡的回答：“那是三岁小孩。”
　　池昼笑得愈发肆意, 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将毛毯的边缘捞起来，帮夏野理得规整了一些，说：“好好休息，等会我叫人过来帮你看看伤口。”
　　好好休息四个字像是一个开关, 池昼话音刚落, 夏野便感觉到一阵浓重的疲惫，从四肢百骸上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
　　“睡吧, ”池昼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硬撑着了。”
　　夏野说：“……是你一直跟我说话的。”
　　他的尾音模糊不清，话没有说完, 就已经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小雪貂扒在池昼肩膀上, 歪着头看着他, 一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模样。
　　它长得圆滚滚的，浑身上下都是细腻柔软的绒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显得既娇憨又狡黠。
　　池昼拎着它，在一旁的吧台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与透明的冰块混合在一起，折射出炫目的光。
　　休息室里关着灯，池昼不想打扰夏野休息，连一盏小灯都没有开，只就着窗外的一点昏光自斟自饮。
　　他喝酒很有节制，事实上，他做什么都非常节制。
　　联盟之中，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何为克己自律。上校曾经开过玩笑，说他恐怕活在古地球时代，以一种近乎苛刻的要求对待自己。
　　但是这个下午，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
　　医务人员过来之前，池昼给自己斟了第二杯酒。
　　夕阳从玻璃间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夏野的脸上，他睡得很沉，眼尾的皮肤微微泛着一点红。
　　池昼长久的看着他，眼神炽热，完全可以称得上肆无忌惮，夏野的小雪貂趴在他的手边，抱着他的手掌，蓬松柔软的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手腕。
　　很显然，它不介意。
　　或者说，夏野不介意。
　　精神体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不论他嘴上怎么说，潜意识里并不抗拒池昼的靠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欢迎。
　　池昼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小雪貂忽然直起了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他面前，抬起肉乎乎的小爪子，啪叽一声拍在他的杯子上。
　　“怎么了？”池昼动作一顿，“不喜欢我喝酒？”
　　他压低了声音，不至于吵到夏野，但足以让面前的小东西听清楚。
　　小雪貂挡在杯子面前，摇头摇得半个身子都在晃，毛绒绒的尾巴在桌上扫来扫去，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
　　这是池昼第一次看见夏野真正的精神体，准确的说，是第一次正面看见。
　　夏野在他家留宿的时候，他瞥见过它一眼，当时，小东西趴在夏野的身上，朝他得意的挥手，纵然他对它并不了解，但也知道它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乖顺可爱。
　　“不是不喜欢我喝酒啊……”
　　池昼拖长了声音，饶有兴致的看着小雪貂，作为精神体，它显得有些过分聪明了，但鉴于夏野能力出众，它格外有灵性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小雪貂听见他的话，毛绒绒的脑袋一点，表示他说得没错，接着，就一头扎进了玻璃杯里，目标明确的冲着金色酒液而去。
　　“别乱来，”池昼一把将它拎了起来，放在吧台另一头，哭笑不得的说，“精神体不能喝酒。”
　　小雪貂似乎是非常不满，冲着他疯狂瞪了一阵眼睛，就想从吧台后面悄悄蹿过去，却被池昼伸手按住了尾巴。
　　“嘘，”池昼将它整个抱起来，拢进怀中，“有人来了。”
　　小雪貂安静了一瞬，作为夏野真正的精神体，它平时是没什么机会出现在外面的，除了这样的时刻……夏野无法自控的时刻。
　　它窝在了池昼的怀中，隔着一层衬衫，贴着他的皮肤，软得不可思议。
　　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格斗场任职的私人医生彬彬有礼的问：“请问现在可以进来吗？”
　　池昼点头：“进来吧。”
　　他的手按在风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小雪貂的头，小雪貂被他摸得翻过肚皮，呼噜噜的直想撒娇。
　　医生在为夏野检查身体，戴着一幅金丝边眼镜，仪器从毛毯上扫过，探测着夏野的身体状态。
　　“没什么问题，”最终，他得出了结论，“只是太累了，需要多休息。”
　　池昼点了点头，笑道：“麻烦你了。”
　　医生说了声不客气，提着医疗箱，退出了休息室。
　　医生刚一离开，小雪貂就从池昼的风衣里蹿了出来，躺在他的膝盖上，肆无忌惮的摊着小肚皮，一幅求摸摸要抱抱的模样。
　　池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知道你很喜欢我了。”
　　他的手落在小雪貂的肚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小雪貂的手感很好，但池昼的思绪却不全在它的身上。
　　他半撑着手肘，看着不远处沉睡的夏野。
　　沙发宽大，柔软得不可思议，从规格上来说，它比普通的床更适宜休憩，这是上校为了便于VIP观众休息而特意定制的，现在看来倒是恰到好处。
　　夏野的睡眠并不安稳，眉头紧皱，手指抓着毛毯的边缘，指尖将那些绒毛按得陷了下去，整条毛毯被他揪得一团混乱。
　　小雪貂显然对此已经适应了，池昼推测，它的主人睡眠质量一向不佳，因此，精神体才会如此平静，没有丝毫寻求帮助的意图。
　　在哨兵和向导的世界中，精神体的状态极大程度上反映了主人的状态。
　　当初那只雪豹半夜冲进特别行动部办公室找到池昼，正是因为夏野的精神力暴走。
　　夏野有两个精神体，这并不寻常。
　　雪豹和雪貂，攻击系和治愈系，这明显是两种不同的体系。夏野是联盟史上第一位黑暗向导，很少有资料能够佐证他的能力，但根据科研所的研究，哨兵与向导在通常情况下，只能觉醒一种能力，要么偏向攻击，要么偏向治愈。
　　两种能力同时出现，可以说是进化，也可以说是异变。
　　夏博士的“共感”研究计划，在夏野身上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迹，两个精神体正是其中一项。
　　池昼观察过夏野跟精神体们相处的方式，比起灵魂的投射，雪豹更像是他的同伴，他们配合无间，并肩作战，反而是一直藏在精神领域中的小雪貂，更像是夏野真正的精神体。
　　毛绒绒的小雪貂贴着他的手臂打滚，肉乎乎的小爪子拍了一下他的手心，似乎是在抗议他的心不在焉。
　　池昼收回思绪，笑道：“怎么，一定要我陪你玩？”
　　小雪貂一抬下巴，表示同意。
　　开玩笑，它难得出来一趟，不玩个够本怎么行？
　　小雪貂吧唧一下抱住池昼的手，示意他举高高。
　　池昼漫不经心的点头，将它举到半空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来晃去。
　　与所有精神体相同，小雪貂几乎没什么重量，事实上，作为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生物，精神体们只是形态上与动物相似，实际上却并不是动物。
　　吧台上的灯暗了一暗，这是某种信号。
　　池昼的动作停下了，他恋恋不舍的在小雪貂背上rua了最后一把，便将它提了起来，塞进夏野的毛毯。
　　小雪貂的爪子扒着毛毯，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奇怪，这人不是最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还在星网上开起了赛博动物园吗？他怎么忽然不理它了。
　　作为一只聪明的小雪貂，它平时可没闲着，时时刻刻都在精神领域中待命，观察着外面发生的所有事。
　　池昼对毛绒小动物的热爱，它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它抬起头，冲着池昼叫了两声：怎么，嫌我不够软？
　　池昼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它没说什么好话。
　　“有人要来了，”池昼试图解释，“你不能被人看见。”
　　小雪貂没管他，继续龇牙咧嘴的冲他叫：怎么，我见不得人？
　　作为一个资深小动物爱好者，池昼跟小动物相处的经验为零，基本上只在星网上互动，真的有小动物出现在他面前，摇着尾巴冲他撒娇的时候，他其实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比如现在，他拿这只小雪貂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雪貂一把将头塞进他的手心，示意他不要停，继续rua。
　　池昼点了点它的额头，无奈的说：“如果你被发现了，他会找我麻烦。”
　　他指了指夏野，恼人的梦境已经过去了，少年睡得很沉，半张脸被毛毯遮住，只露出紧闭的眼和柔软的额发。
　　小雪貂愈发不满，细白的牙咬住池昼的手指，啊呜就是一口。
　　它还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谁知道靠山是个妻管严。
　　池昼看着吊在他手上的小雪貂，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还咬人呢？跟你主人一模一样。”
　　精神体当然可以对人类造成损伤，但小雪貂只是撒娇，并没有真的用力咬他，因此，池昼的手指上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标记。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很轻，是真皮鞋底与长绒地毯摩擦后发出的声音，如果不是听觉敏锐的哨兵，大概会将此忽略。
　　来人走近之前，池昼一把将小雪貂按进了毛毯。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回去吧，有人来了。”
　　池昼的声音不算严厉，但小雪貂还是嗅见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它缩回毛毯中，不再闹了。
　　-
　　来的人是上校。
　　只不过，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长相挺熟悉，但池昼想不起来他们是谁，他见过的人太多了，不重要的根本不会留下印象。
　　那两个人穿着联盟总署的制服，肩膀上皆有军衔。
　　池昼耸了耸肩膀，姿态懒散，目光却锐利，直直的看向了上校：“怎么回事？”
　　上校两手一摊：“要不是有急事，我才懒得来找你。”
　　他朝着那两个人一指，说：“总署派来的，说是有任务。”
　　池昼在吧台上摆出三个玻璃杯，随手从冰桶里取出一支酒，也不看那是什么，便将它倒入杯中，推至来人面前，漫不经心的说：“来都来了，喝一杯再走。”
　　上校并不推辞，整个格斗场的酒都来自他的酒窖，他最清楚它们没有危险。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接受这一杯酒。
　　他们很清楚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地下格斗场这种地方，一向是第一区上流人士们消遣的地方，没有人说过身为特别行动部负责人的池昼不该来，甚至，对于池昼流连于这种地方，联盟总署乐见其成。
　　更何况，池昼受军部所托，到格斗场来找赤霄红莲的事，在联盟中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特别行动部很强，可以说是有点太强了，强到已经影响到了联盟各部门的稳定，对此，最擅长和稀泥的联盟总署都感到头疼。
　　人类联盟之所以可以如此稳定，各部门之间的平衡是必不可少的，但现在的问题在于……
　　外星生物入侵，扬言在百年之内覆灭人类，对此，各部门都束手无策。
　　哪怕是作为人类第一道防线的军部，都没有丝毫办法。
　　为此，特别行动部应运而生。
　　本来，它是一剂良药，阻止了人类灭亡的命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剂良药就没有那么灵了。
　　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外星生物，总署更希望保持人类内部的和平。
　　“怎么不尝尝？”
　　长久的沉默中，池昼晃了晃酒杯，暗红色的液体折射出些许微光，令人觉得胆战心惊。
　　“怕我下毒？”
　　并不好笑的玩笑话，惹得两个人脸色如纸。
　　池昼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过一圈，笑道：“说吧，什么事这么急，要到这里来找我？”
　　“池长官，总署调令，最高级别任务。”
　　终于，有人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说了起来：
　　“星系北线发现大规模入侵痕迹，军部已经派人前往前线，还请特别行动部勿要袖手旁观。”
　　“瞧你说的，”池昼冷了脸，“我们是那种人么？”
　　很明显的陷阱。
　　和图书馆污染事件相似，军部刻意隐瞒了消息，希望能暗中解决问题，再向总署邀功，只是，那帮酒囊饭袋从来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水平，惹出来的麻烦无法收拾，只好向特别行动部求助。
　　同时倒打一耙，诬陷特别行动部袖手旁观。
　　“我不为难你们。”
　　池昼慢悠悠的说，他把玩着空空荡荡的玻璃杯，任由里面几滴酒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动。
　　“联盟有了麻烦，特别行动部不会不管，我们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存在的。”
　　他的眼神锐利，如同一柄利刃，扎入了那两人的眼中，一字一顿的说：
　　“为了人类，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不过……”池昼的手腕一翻，玻璃杯骤然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下次别玩这种花样。”
　　那两人完成了任务，自然是长舒一口气，堆上满脸的笑容，朝池昼连连道谢。
　　“说这些有什么用？”池昼斜了他们一眼，“有时间看我眼色，不如通知环境管理局，赶紧把天幕系统修一修，吓坏了第一区的少爷小姐们可就麻烦了。”
　　“一定，一定，”那两人抹着脖子上的汗，“我们回去以后，一定通知环境管理局。”
　　临走之前，他们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少年裹在毛毯中，睡得很沉，他们看不清他的脸。
　　“池长官，”他们状似无意的问，“这位是？”
　　池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我的向导，夏野。”
　　两人脸色一变。
　　如今的联盟总署中，无人不知“夏野”这个名字。
　　人类史上第一位黑暗向导，出生十二区，依旧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军校，能力鉴定报告刚一出来，就被特别行动部调走了资料，几次任务都执行得格外漂亮。
　　听闻，军校上次的图书馆污染事件，正是他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才得以顺利解决。
　　毫无疑问，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是……
　　那传言竟然是真的。
　　池昼和他关系匪浅，这事儿在军部传了有一阵子了，一群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已经细致到了某次污染事件中，池昼从人群中带走夏野，宣称他是我的向导这种程度。
　　这两个传话员当然也对这八卦津津乐道过，但是，池昼当着他们的面，坦然承认这事是真的，夏野确实是他的向导。
　　还是有点震撼的。
　　两个人保持着石化状态，呆愣的看着池昼。
　　“还有什么事么？”池昼含笑问。
　　传话员顿时摇头，虽然还没有向联盟报备过，但看池昼这坦然的态度，这事多半板上钉钉，已成定局。
　　从休息室出来后，两个传话员脸色阴沉。
　　黑暗哨兵与黑暗向导的匹配，绝不只是一场普通的恋爱。
　　以他们的能力，一旦成功结合，足以撼动联盟的平衡。
　　作为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池昼从来没有参与过匹配，对于他的坚持，联盟总署内一直颇有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池昼理应匹配一位合适的向导，进一步提升战斗力，他们认为，池昼在做为一个人之前，首先是联盟中的最强兵器。
　　既然是兵器，当然应该打磨至最佳状态。
　　另一部分人认为，池昼的能力已经足够强了，如果再匹配一位向导，恐怕联盟之中无人再能够控制他。
　　在外星生物面前，这种能力的提升有多大作用，还是得打个问号，但是对于人类而言，一个过于强悍的哨兵，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他们考虑到了一切，但是从来考虑过池昼的个人意志。
　　-
　　总署派来的传话员走后，休息室内重回寂静。
　　上校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对池昼比了一个大拇指。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池昼一把拍掉他的手，“我是为了保护他。”
　　上校点头：“对，保护他，SSS级黑暗向导对联盟来说就是一块香软的肉，谁都想上去咬一口，如果不是你在第一区，他早就被军部拉回去开机甲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显然是不相信池昼说的话。
　　池昼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夏野已经醒了，只是保持着睡姿，不想起来而已。
　　“他在我这儿也是开机甲，关键是在于怎么开，”池昼凉凉的说，“我可不希望等我从北线回来，得去科研所抢人。”
　　“也是，那群疯子为了胜利什么做不出来。”
　　上校表情一变，满脸都是厌恶，对于军部的龌龋，他最是清楚。
　　“走了，不打扰你们依依惜别了。”
　　上校挥了挥手，贴心的替他带上了门。
　　室内更安静了几分，除了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毛毯时不时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不是因为夏野，而是因为毯子里的小雪貂。
　　显然，夏野不希望小雪貂发出这些动静，每当它弄出声音，他的呼吸就会重上几分。
　　心跳也跟着变快。
　　只是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却令室内满是旖旎。
　　池昼站在门扉的阴影中，含笑看着沙发的方向，问：“既然醒了，为什么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小雪貂已经被rua成一个毛球球了，怎么还没人放过它( ??? ? ??? )


第114章 114
　　夏野拥着毛毯从沙发上坐起来：“我不是有意听你们谈话。”
　　池昼半靠在门扉上, 很是无所谓的回答：“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夏野的语气理智而清醒，他本就声线冷淡, 这样说话时，更显得整个人没什么情绪, 宛若一台精密的仪器，将室内那点旖旎的氛围打消得无影无踪。
　　小雪貂从毛毯里钻出来, 一个俯冲就要往池昼怀里扑。
　　夏野对它的把戏早有防备，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将它拽了回来。
　　“没事别老往别人怀里钻，”他低下头，轻声对小雪貂说了一句, 又抬起头来，眼神落在池昼身上, 继续着刚才的对话，问道，“北线出现污染征兆，这还不算是重要的事？”
　　“当然算, ”池昼收敛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对他露出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但在你面前不算。”
　　夏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揪着小雪貂的尾巴, 陷入了沉默。
　　池昼再次坐在了吧台前，从酒桶里挑了一支红酒，朝他举杯示意：“一起喝点？”
　　“你今天喝太多了, ”夏野不赞同的摇头, “对身体不好。”
　　“还知道关心我的身体了啊, ”池昼嘴上仍在调笑，手上的动作却是停下了，“听你的。”
　　他将那支红酒摆回酒桶里，微微挑了下眉，看起来有点惋惜。
　　夏野将毛毯推到一边，拎着小雪貂走到吧台旁边，拉出对面的椅子坐下。
　　“很想喝？”他问。
　　“倒也没有，”池昼把玩着手里的玻璃酒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北线一直挺麻烦的，不是外星污染麻烦，是那帮人麻烦，不知道过去了还不能轻松喝酒。”
　　夏野默默的将小雪貂塞进他手里，像是为了安慰他，又像是为了别的什么：“给你抱会。”
　　池昼坦然接受，笑道：“对我这么好啊。”
　　夏野“嗯”了一声，算做回答。
　　实际上，那两个联盟传话员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作为SSS级黑暗向导，夏野对于陌生人的气息极为敏锐，如果不是因为池昼还在室内，他判定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危险，恐怕那两个人刚一进入这条走廊，他就会惊醒。
　　他并非有意听见联盟北线告急这样的消息，以他的职位，这样的消息应当由特别行动部通知他，而不是直接听见命令的细节，更何况……池昼跟他们的交谈不算愉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联盟秘辛。
　　池昼和军部的纠葛，夏野在宿舍听林恪知说过一点，但也仅限于最表面的一点。
　　内里的这些阴暗，他光是听着都感到不快，更不要说直接经历这些事的池昼。
　　池昼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怀里抱着小雪貂，懒洋洋的说：“这任务没说多长时间，但我估计时间短不了。”
　　他抬手指指玻璃窗外阴沉的天空，昼夜不停的狂风卷起黄沙，正一层一层的扑在绿茵场上，将翠绿色的草坪染得一片斑驳。
　　“自从天幕系统建立以来，第一区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漏洞，这事儿跟北线的状况脱不了关系。”
　　说起这件事，池昼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夏野，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天幕系统究竟是什么？”
　　夏野摇头：“我只知道它是联盟的气候控制系统，正是因为天幕系统的建立，我们才得以从宇宙的恶劣环境中脱离。”
　　“对，那是书本上的概念，你成绩一向很好。”
　　池昼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天幕系统真正的作用，是预警大规模外星污染入侵，科研所在开发它的过程中，使用了大量秘银和黑金机油，甚至用上了人类现存的百分之八十的蚀骨，他们不惜代价的打造了这个所谓的‘气候控制系统’，真正的作用是为了预言那个预言。”
　　预言那个预言，那个令所有人胆战心惊的预言。
　　百年之内，覆灭人类。
　　上校带回这个预言的那天，联盟总署的会议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他们认定外星生物会在百年之内大规模入侵，以全票通过了“天幕”系统的升级方案。
　　自此，“天幕”系统成为了真正的天幕。
　　第一区最近的异象，并非只是系统故障那么简单，北线告急的消息被军部刻意压了下来，一直到了无法收拾的境地，才向特别行动部伸出了求援的手。
　　池昼在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显得格外冰冷：“北线告急，天幕系统四处漏风，这段时间不会平静了。”
　　夏野心念一转，问道：“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池昼的笑意更冷，连躺在他怀中的小雪貂都停止了撒娇，惴惴不安的看着他。
　　“不能，”池昼说，“调令只下给了我和上校，你，简飞仰，庄佳薇，都不在其中。”
　　夏野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调令只下给了你们，却不让你们带任何下属，难道去了北线之后孤军作战么？”夏野的语气有点冲，“甚至没有向导。”
　　“是的，”池昼点头，“总署默认你是我的向导，但他们没有给你下达调令。”
　　夏野深吸了一口气：“这不合理。”
　　“不合理，但也合理，”池昼的眼神很冷，语气却听不出情绪，“上校的向导在十二区污染事件中牺牲了，他没有向导，我和你……我们的事没有正式上报联盟，在流程上卡一道也很正常。”
　　夏野无暇顾及“我们的事”这种暧昧的说法，只是陷入了联盟各部门的思考之中，一时无话。
　　“你留在这里也是好事，”池昼说，“赤霄红莲的事还没有下落，你妹妹也需要人照顾。”
　　他将手按夏野的肩膀上，安抚意味浓重。
　　“我没事。”
　　夏野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微微抬起脸，凝视着池昼。
　　半饷，他终于低声说：“我会担心。”
　　室内只亮着一盏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映出一片浅淡的影子。
　　“放心。”
　　池昼低下头，额头抵着夏野的额头，与他四目相对。
　　“我不会有事的。”
　　夏野定定的看着那双眼，池昼的眼神与平时全然不同。
　　收敛起平时的玩世不恭后，池昼的身上散发出某种比阳光更为炽烈的气息，夏野只是看着那双眼，已经感受到他身上格外强烈的信念感。
　　他放弃了劝说池昼。北线告急，不论是什么原因，总署怠慢也好，军部隐瞒也罢，事情已经发生了，因为这件事，人类的安全正在遭受威胁。
　　池昼——他不可能不去。夏野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清楚，他为什么是人类希望的象征。
　　夏野扪心自问，如果是他遇见这种事，他会如何选择。
　　答案显而易见。与池昼的选择一样，他同样会去。
　　从本质上来说，这样的事，并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夏野的手指握紧，渗着微微凉意，被池昼握进掌心。
　　“我会回来的，”池昼低声说，“我向你保证。”
　　-
　　池昼离开的第三天，夏野去了一趟森明中学。
　　校园里依旧静谧，在这个天幕系统四处漏风的时候，森明中学的天空一片晴朗，似乎系统唯独在这个地方继续发挥作用，没有一丝异常。
　　夏芷没有在校门口等他，这种情况挺少见的。
　　夏野向来都是在休息时间来她的学校，几乎是每一次，夏芷都会格外兴奋，提前很长时间在校门口等他，生怕错过了和哥哥相处的任何一秒。
　　“小芷，我到学校了，你在哪里？”
　　学校门口，夏野顿住脚步，在光脑上给夏芷发了一条消息。
　　森明中学有过成为结界的先例，夏野现在进入这个区域都会谨慎几分。
　　几秒钟后，夏芷的声音中光脑中传来，怯生生的，比前两天更软弱几分：“哥哥，我在宿舍，你能不能来找我？”
　　她发来一个新的地址，是森明中学最近设立的新宿舍区。
　　隔着光脑的屏幕，夏野很难确认夏芷的状态。
　　一番考虑过后，夏野展开了精神屏障，准备进入森明中学。
　　他的精神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顺利的在学校里延展开来，迅速勾勒出学校里的所有建筑物，传递至他的脑海。
　　没有异状。
　　整个学校区域里，完全没有外星污染的痕迹。
　　他的妹妹正如电话中所说的那样，在新宿舍中等他，他能够感知到她的存在。
　　夏野不再犹豫，进入了学校。
　　虽然正是周末，但学校里学生颇多，他们穿着校服，手中抱着书本，三五成群的从林荫道上走过，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夏野穿着军校制服，并非他有意卖弄，是因为这一身衣服在进入森明中学时会少很多麻烦。
　　当然，特别行动部制服更为方便，但夏野觉得那有些惹眼。
　　穿着军校制服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清秀，走在森明中学的林荫道上，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在他的身后，那一群学生的眼神中满是羡慕，窃窃私语的讨论：
　　“是军校的学生啊，好羡慕，我也想毕业之后上军校。”
　　“上军校得先觉醒，你这两年还没动静，我看以后够呛了。”
　　“做梦还不许么？那身制服太帅了！”
　　夏野无暇听他们在说些什么，这对他来说不难，觉醒成为向导后，他的听觉比常人更为敏锐。
　　夏芷的新宿舍在校区最里面的区域，被一整片树林遮挡，只能通过一条小路进入。
　　夏野站在树林的入口，前方是一片黑梭梭的树影。
　　森明中学为什么会把新宿舍建在这种地方？
　　夏野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走入了宿舍。
　　宿舍里一片寂静。
　　新建的宿舍楼不算高大，延续了森明中学一贯的巴洛克风格，看起来分外华丽。
　　门口的检测仪滴的一声，确认过他的身份后，玻璃门向着两边缓缓打开，欢迎他的进入。
　　天花板很矮，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大厅里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夏野只看见白色的裙摆一闪而过，飘进了旁边的走廊，不知是不是这栋宿舍里的学生。
　　他的妹妹住在六楼，顶层。
　　夏野的精神力格外细致的探查了整栋宿舍，没有危险，没有异状，有些房间空置着，有些房间已经住着学生，精神领域在宿舍中扩张开来，确认着这栋楼的安全。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夏野面前，他上楼的时候，夏芷再次打开了电话。
　　“哥哥，你过来了吗？”夏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掺杂着些许若有似无的着急，“是不是找不到地方？我住的宿舍好像有点难找。”
　　“不会，”夏野回答，“我已经在电梯了。”
　　“啊？那太好了，我怕你找不到，又不方便下来接你……”
　　夏芷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电话的另一端响起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她从书桌前站了起来，打开了宿舍门。
　　“哥哥，你过来了吗？我已经帮你把门打开了。”
　　“马上，”夏野状似无意的说，“你今天很热情啊。”
　　“我有吗？”夏芷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羞怯的说，“我太想哥哥了，自从搬到这边，我每天都见不到几个人，就特别想你。”
　　“见不到几个人？”
　　夏野一边说，一边朝着夏芷的宿舍走了过去。
　　门开着，门口却没有人迎接他。
　　夏野进入房间之前，雪豹悄无声息的出现，守在走廊上待命。
　　“为什么会见不到人？”
　　夏野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走进了房间。
　　刹那间，他愣住了。
　　现在，他知道夏芷为什么见不到人了。
　　她的房间之中，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
　　铺天盖地的绿色藤蔓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只露出一扇玻璃窗户，床柱和书桌上缠绕着墨绿色的树藤，夏芷站在中间，看起来像是被藤蔓包围了一般。
　　她像是往常一样，穿着一条纯白的裙子。
　　一条绿色的藤缠在她的小腿上，不，准确的说，那根绿色的藤蔓是从她的脚踝中生长出来的。
　　夏芷脚踝细白，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如同一个不折不扣的瓷娃娃。
　　偏偏是这样的她，脚踝之中生出了一根绿色的藤蔓，那藤蔓粗壮，比她的脚踝更粗上几分，将她的小腿牢牢缠绕，令她的下半身看起来如同一丛树根。
　　填满整个房间的藤蔓，正是来自于她的心脏。
　　生生不息的绿色藤蔓，正在抽走她身体里所有的能量。
　　夏芷看起来更为苍白了，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身形摇摇欲坠，仿佛是倚靠着藤蔓，才能够站立一般。
　　“哥哥，”夏芷无助的看着他，白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115
　　夏芷的房间仿佛变成了一片热带雨林, 充斥着潮湿的气味。
　　仔细分辨之下，夏野还能嗅到一丝黄沙的味道，跟天幕漏洞下的格斗场是一样的气息, 但是，森明中学分明天空晴朗, 阳光万里，没有狂风的入侵。
　　没什么好猜的, 这些怪异的气息都来自夏芷的房间。
　　“别怕，”他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哥哥会有办法的。”
　　他总是这样安慰夏芷。在找回被篡改的记忆后，夏野发现许多事跟他印象中的情况并不吻合，他没有在夏芷发高烧的时候守在过她的床边, 也没有父母在这种时候对他们嘘寒问暖，正确的场景是他们在夏博士的实验室中完成了一项测试, 夏芷对那些药物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因此不得不在床上休息。
　　那个时候，她拉着夏野的袖子，眼中满是惴惴不安, 问他：“哥哥, 我该怎么办？”
　　他曾经没想出什么办法来，只是虚无缥缈的安慰她，但是这一次, 夏野确信自己会有办法。
　　夏芷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对于哥哥，她有种无条件的信任。
　　“哥哥, 你要进来吗？”她站在房间中央, 犹疑不定的往前迈了两步, 又怯生生的站住了。
　　她伸出手，一根藤蔓就从旁边缠了上来，挂在她的手腕上，像是一条蛇。
　　夏芷说：“你不怕这些东西吗？我觉得它们很吓人，我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缠到你身上去，万一它们要伤害你怎么办？”
　　夏野已经走进了房间，身后跟着他的雪豹。
　　“不会的，我带着精神体，”夏野解释道，“它会保护我的。”
　　夏芷没有觉醒，作为普通人，她看不见夏野的精神体，不会知道雪豹此刻的反应，她只是本能的觉得安心。
　　哥哥是很厉害的人，她一直都知道。
　　夏野蹲下身，在雪豹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把，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它稍安勿躁。
　　雪豹确实显得有些异样，眼前的景况让它感到混乱。
　　它十分清楚，夏芷是可以信赖的人。从它来到夏野身边开始，这个女孩就已经在他的身边了，她温柔孱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小小的，向来没有什么杀伤力，它从来不会对她产生戒备。
　　但是，现在的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危险的、诡异的气息。
　　在精神体的眼中，缠绕在夏芷手腕上的藤蔓像是一层密布的半透明蛛网，散发着妖冶的淡淡光芒，在雪豹的世界中，这是绝对要被拔除的东西。
　　但它却长在了那个女孩的手腕上，与她脆弱的身体紧紧相连，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雪豹的爪子不安的搭在地板上，指甲亮了出来。
　　夏野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走到了妹妹面前，自如的拉开椅子坐下，问道：“小芷，你觉得难受吗？”
　　他在房间中央坐下后，那些藤蔓更是蠢蠢欲动，有些枝叶甚至从藤蔓里伸了出来，若有似无的试探着他，有意无意的触碰着他的皮肤。
　　藤蔓的枝叶很凉，没什么温度，夏野坐在原地未动，只是移开双.腿，避开了它们的触碰。
　　夏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在哥哥进来后，她身上这些怪东西显得更加活跃了。
　　“我没有觉得不舒服，”夏芷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脚踝，喃喃道，“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奇怪……哥哥，我觉得很舒服。”
　　细白的手指贴在墨绿色的藤蔓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夏野沉声问：“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他从没对夏芷说过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一直以来，夏芷都只是以为自己身体不好，不论是心悸、抽搐亦或是偶尔的失忆，都是多年前那场外星污染留下的后遗症。
　　“我不知道，”夏芷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最近好像没有那么容易累了，也不会再晕倒了，我这么说是不是很可怕？我身上是不是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但是我竟然不觉得害怕……”
　　她的声音里藏着惊恐，这种惊恐不是对于藤蔓的惊恐，而是对于未知的惊恐。比起身上长出了奇怪的东西，夏芷更难接受的是觉得这没什么的自己。
　　“不害怕吗？那很好啊，”夏野轻轻的笑了，他安慰妹妹，“这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觉得舒服，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就不是什么坏东西，”他状似无意的问，“它们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夏芷的心情轻松了一点，她不知道这些藤蔓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想知道它们是什么，她有一种直觉，隐隐感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她知道了，她以后可能都没办法作为一个人类继续活下去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问，心甘情愿的被哥哥欺骗。
　　“昨天，昨天下午的时候，我觉得脚踝这里好像有点痒，”夏芷坐在椅子上，将裙子细心的拢好，抬起了脚踝，她指着藤蔓长出来的地方，神情茫然的说，“我摸了一下，摸到一个疙瘩，感觉很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夏野问：“不对劲？”
　　“嗯……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去探险，路上有一片很大的雾，他们说，那里面有怪物，会吃人，”夏芷低下了头，“就是把爸爸妈妈吃掉的那种怪物，我觉得这个东西，跟它们的感觉好像，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跟学校说，我最近有点不舒服，想换到单人宿舍。”
　　“然后就搬过来了？”夏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房间，被藤蔓覆盖的房间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不过，通过房间里的家具，还是能看出这是一间单人宿舍的。
　　“对，学校最近新建的单人宿舍，还没有开放申请，但是，他们说我身体不好，就让我先住过来了，”夏芷小声说，“哥哥，这些东西会不会吃掉我？”
　　夏野摇了摇头，将手覆盖在妹妹的手背上，夏芷的皮肤冰凉，与藤蔓的温度相似。
　　“不会的，”夏野一字一顿的说，“你只是生病了。”
　　夏芷问：“那，可以治好吗？”
　　“当然可以，”夏野笃定的说，“哥哥已经找到治好你的办法了，你不要担心，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消失的。”
　　治好夏芷的办法他已经找到了，就藏在他和池昼从那栋房子里带回来的笔记本里，正是“共感”计划的最终目标——赤霄红莲。
　　最后一场格斗赛就在三天后，获得冠军后，即使他没有拿到赤霄红莲，也会得到重要的线索。
　　以赤霄红莲为诱饵，如此大张旗鼓的办了格斗赛，不可能让胜利者一无所获。
　　在夏野的安慰下，夏芷悬起的心放下了一点点。
　　她问：“哥哥，我是不是已经生病很久了？”
　　昨天夜里，夏芷辗转难眠，一点一滴的回忆着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变化。她本来就是个敏.感的小孩，没有花费什么功夫，夏芷已经想起了第一次觉得奇怪是什么时候，这个时候，她才惊觉自己这样已经很久了。
　　这种认知让她觉得惶恐，这是生病，还是某种异变？她只是瞎了，并不是弱智，电视节目里每天播放的外星污染，她还亲身经历过，是否在那次意外里，她有了什么不同于其他人的变化？许许多多的问题塞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无法入眠，一直一直在想着哥哥，想着她唯一的亲人，她从小到大的英雄。
　　夏芷抬起了头，空白的眼睛里竟然糅杂着许多情绪。
　　惊慌失措、恐惧、茫然、难过和痛苦，全都聚集在少女纯白无瑕的脸上，令夏野的心脏忽然颤了一下。
　　我不是个好哥哥。他在心里说。
　　夏野放低了声音，温柔的说：“是的，你前段时间就生病了，但我没有告诉你，这点是哥哥做得不对，我怕你知道了难受。”
　　他本来以为可以将这件事一直瞒下去，直至他拿到赤霄红莲，悄无声息的取出夏芷身体里蚀骨。
　　但是，天幕系统的漏洞像是蝴蝶的翅膀，扇起了一阵谁都没有想到的飓风。
　　“我不怪哥哥，”夏芷摇了摇头，语气愧疚，“是我太麻烦了。”
　　她绞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如果不是我，哥哥就能专心的上学了。”
　　夏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故作轻松的笑道：“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妹妹啊。”
　　他总是这么说，夏芷已经习惯了，但是，她这次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欢快的扑过来抱住哥哥，而是说：“以后也是吗？”
　　“是的，”夏野说，“夏芷，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妹妹，一定要记住。”
　　他的声音笃定，甚至已经到了命令的程度，但正是因为他的严肃，夏芷慢慢冷静了下来。
　　“好。”她回答道。
　　“夏芷，你不用担心这些东西要怎么办，我会帮你请几天假，每天都会过来，别怕，哥哥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的，”夏野语速很快，“再过几天，哥哥就有办法把你治好了，你要乖一点，等着哥哥，好吗？”
　　夏芷安静的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藤蔓静默了一瞬，不再张牙舞爪了，夏野的气势震慑住了它们，让它们知道这女孩并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夏野点了外卖，跟妹妹一起吃过晚饭后，才赶在军校的门禁前告辞离开。
　　他离开房间前，深蓝色的竖瞳从夏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像是在对他露出嘲讽的笑容。
　　夏野的脚步一顿，面色如常的跟妹妹告别。
　　—
　　他踩着点回了学校。
　　岳森被辞退之后，已经没人敢再堵在门口找他的麻烦，甚至，他在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安保人员还特意从岗亭里迎了出来。
　　“夏野？”安保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热络的给他拉开大门，“你回来了？在外面忙累了吧。”
　　夏野点了点头：“有点事出去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热络，看起来并没有把安保人员的热情放在心上。
　　夏野的态度没有打消安保人员的热情，安保人员将大门拉开，侧过身子站在一旁，以便他能够通过。
　　“回宿舍是吧？来来来，这边没有摄像头。”安保人员说。
　　夏野略微一愣，随即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学校。
　　校园里已是一片静谧，婆娑的树影落在地面上，枝叶之间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
　　太晚了，路上没有一个人。
　　“回去吧，下次赶不上门禁可以跟我说一声，”安保人员说，“我帮你开门。”
　　夏野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这种特权来自于何处。
　　加入特别行动部之后，他在军校之中的待遇，与刚入校时完全不一样了。
　　拐过两个弯，便是宿舍区。
　　图书馆污染事件之后，校园内宵禁取消，时至十二点，宿舍区依旧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
　　夏野没有在路上浪费时间，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有一些资料需要查一查。
　　“你回来了？”
　　他刚推开门，林恪知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满脸都是惊喜。
　　“嗯，刚去看了看我妹妹。”夏野在书桌旁坐下，顺手拉开抽屉。
　　“小芷还好么？”林恪知问道。
　　夏野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台灯洁白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上落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恰好遮住了手腕上的红痕。
　　那是他刚进入夏芷的房间时留下的。
　　夏野垂下眼睑：“还行，最近身体不太好，要给她请假休息几天。”
　　“啊？严重么？要不去医院看看，”林恪知说，“有问题你就说，我家这点忙还是能帮上的。”
　　说这话的时候，林恪知的底气足了许多。
　　夏野盛名未显的时候，林家对他的这位朋友并不热络，只当他在学校认识了个普通同学，但最近这段时间，夏野在联盟总署出了名。
　　林家在第一区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对此自然有所耳闻。
　　林恪知上次回家的时候，父亲还特意询问了他的室友是否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黑暗向导。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林家长辈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再三叮嘱林恪知，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尽管说。
　　林恪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对于他与夏野的友谊，长辈们决心进行投资。
　　作为第一区长大的小少爷，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恪知对这些事本能有些排斥，但他还是选择向夏野传达了林家的态度。
　　万一夏野需要他们家的帮忙呢？林恪知觉得他的朋友有选择权。
　　夏野笑道：“好，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给你打电话。”
　　他没有拒绝林恪知的好意。几次谈话以后，夏野已经明白联盟中的局势复杂，池昼所面临的局面比他想象得更为艰巨。
　　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林恪知是可以信任的人。
　　夏野明白现在不是清高的时候，为了池昼，他愿意做些他不擅长的事。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薄苏？”林恪知忽然把椅子转过来，笑眯眯的问他，“刚刚他来找过你，我说你不在。”
　　“薄苏？”
　　夏野有段时间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他摇了摇头，问：
　　“他有什么事？”
　　“他没说，”林恪知耸耸肩膀，“他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起来挺……挺难过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夏野略一思索：“明天上课会碰见的。”
　　林恪知点头：“倒也是。”
　　在格斗场看过几场夏野的比赛后，林恪知感觉薄苏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原因很简单，看过比赛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夏野和池昼关系匪浅，并非是普通搭档的那一种，很明显，夏野和池昼之间形成了某种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默契。
　　林恪知提起格斗场的事，夏野便问他：“你今天怎么提前走了？”
　　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林恪知已经不见了，听兔女郎说，原本在这里看比赛的客人先走了。
　　“我没提前走啊，我就是换了个包间，”林恪知笑呵呵的说，“你和池老师那状态，我呆得下去么？我一看他去场子里面接你了，我就溜了。”
　　他笑得满脸揶揄，夏野忽然有点后悔问他这个问题。
　　林恪知正想继续打趣两句，但还不等他说出口，宿舍楼里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真正的警报声，不是演习。
　　听见声响的瞬间，夏野一把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从中抽出池昼为他配备的匕首和枪，迅速填上了弹/匣。
　　林恪知还愣在原地，夏野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别发呆了，下楼。”
　　“哦哦哦，”林恪知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武器，他在入校之前，家中长辈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未来要使用的枪，半自动手/枪，最适合新手的那一款，平时在射击课上，他们有接受过训练，“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夏野神色凝重，“多半跟外星污染有关。”
　　林恪知的脸色顿时白了一半：“该不会是……？”
　　他的手朝着窗外一指，图书馆正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看起来异常高大。
　　“不至于，”夏野说，“没那么严重。”
　　林恪知跟着他跑下了楼，一路上不断有学生从房间里冲出来，神色慌张的跟在他们身后，他们都是只接受过课程训练的学生，还从未有过实战经历，听见这阵警报声的时候，已经彻底慌了心神。
　　在这群人中，夏野俨然成了领头人。
　　他走到宿舍楼前坪时，脚步停下了。
　　宽阔的空地上，正站着一排穿着军部制服的人。
　　指挥官手里夹着一根烟，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面色不耐的看着他们：“怎么这么慢？你们这种速度，上了战场全都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6章 116
　　夏野隔着半个空地的距离, 与沙发椅上的指挥官对视。
　　指挥官姓岳，跟岳森有些亲戚关系，名字叫做岳林, 跟他不成器的哥哥不同，岳林不论是谋略或是武力, 在军部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过去的十几年, 岳林一直在军部担任要职，这次的北线任务，他本来也应该去往前线，但岳林听说军部有意从军校抽调一批学生，组建新的队伍, 他便自愿揽下了这份活。
　　联盟有意组建完全由哨兵和向导构成的新部门，这不算是什么秘密, 不过，当这件事真的发生时，还是有不少人心里在犯着嘀咕，不知道放弃原本的职位加入新部门是好是坏, 显然, 岳林是愿意放手一搏的人。
　　“站在那里做什么？”
　　对于夏野和学生们不听指挥的举动，岳林显然有些恼火。
　　“还不赶紧过来列队！”
　　他早就听闻夏野是个刺头儿，不然也不会让他的哥哥吃了处分, 他的哥哥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在军校混了这么多年，藉由家族的势力, 也算是如鱼得水, 在夏野这儿狠狠栽了个跟头, 只能说明这个少年不像看上去那么天真简单。
　　夏野站在原地不动，淡淡的打量着岳林。
　　岳林是个大块头，跟岳森一样肌肉雄壮，这家人的基因大概全都点在了肌肉上，相貌看起来十分随便，眼睛小得像是一条缝，闪着一道精光。
　　岳林被他看得发毛，再一看他后面那些左顾右盼、踌躇不前的学生，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这些人，作为军校的学生，听见军部指挥官的命令，竟然无动于衷，反而去看另一个学生的眼色，这学校是怎么教的？！
　　更别说夏野了。
　　他的目光冷得出奇，像是一道冰刃，毫不留情的刺入了他的心脏。
　　岳林忽然觉得慌，几乎是在同一秒，他觉得荒谬，夏野只是一个学生，怎么可能会给他这样的压迫感？岳林死死盯着夏野，想从他身上正在释放精神威压的痕迹。
　　“别看了，”夏野忽然笑了，“我什么都没做。”
　　岳林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差，作为一名在役哨兵，在气势上被向导压倒了绝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甚至可以说得上丢脸。
　　人群之中隐隐传出一阵笑声，更是令岳林愈发火大。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过来！”大概是因为丢了脸，岳林的声音更大了几分，显得有些恼羞成怒，“夏野，你带头违反校规，公然拒绝军部调令，我会上报联盟，给你做停学处理！”
　　听见“停学”两个字，学生们顿时就不说话了，全都在面面相觑。
　　在军校，这是非常严重的处罚，几乎可以毁掉一个学生的前途，没有哪个部门会想要一个有过停学处罚的学生。
　　只有严重违规的学生才会得到这样的处理，夏野显然不在其列。
　　岳林在光明正大的滥用职权。
　　“阁下，不知您是否知道，我隶属于特别行动部？”
　　夏野慢悠悠的说，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更显得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如果您翻开您手边的文件，就会发现里面没有我的调令。”
　　他摊开双手，显得无辜又无奈：“我想，既然没有我的调令，自然称不上违规了。”
　　岳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抓起手边的文件夹，飞快的翻了起来，一页，两页，三页，岳林的视线迅速扫过一行行学生的名字，真的没有夏野。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承认自己的过失，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几乎整个军校的学生都站在了空地上，这群人是联盟的希望，未来几十年中，他们将会拥有比现在多得多的东西，如果他现在在他们的面前出丑，这事儿就会一直流传在联盟之中了。
　　“你是军校的学生，怎么会没有你的调令？”岳林抬起了头，面不改色的说，“夏野，军校学生是军部预备役，如果前线有需要，应该随时服从安排，你该不会想临阵脱逃吧？”
　　他说的话愈发严重，连林恪知都忍不住看了夏野一眼，联盟有些部门的关系复杂，互相之间牵扯不清，虽说夏野早已跟着特别行动部出过任务，但如果他的档案仍然留在学校，军部确实可以对他下达调令。
　　“我是军校的学生，但在此之前，我的档案已经归入特别行动部，如果您需要抽调，需要提前向总署申请，不过，最近三个月，我没有在办公室看见关于我的调令申请，”夏野微微眯起了眼，在月光之下，他的眼眸泛着浅淡的棕色，平添几分妖冶，“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他的语气极有耐心，像是在对待不懂事的小孩。
　　岳林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夏野说得直白，比起在向他说明情况，更像是在跟学生们解释。
　　他的方法显然非常有效，在他的身后，学生们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夏野的视线在空地上扫过，落在那群穿着军部制服的人身上，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回特别行动部了，”他的目光打量着岳林，颇有些嘲讽的味道，“不打扰您训练队伍了。”
　　“我们？”岳林冲口而出，“这哪儿还有特别行动部的人？”
　　“看来岳长官很清楚我是特别行动部的人啊，”夏野似笑非笑的说，“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又被他耍了。
　　岳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
　　夏野揽过林恪知的肩膀，彬彬有礼的向他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一直到走出校园，林恪知僵硬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刚刚那是怎么了？”林恪知喘着粗气，紧张兮兮的问，“我怎么不知道军部今天要抽调学生？”
　　林恪知自诩是学校里的百事通，联盟总署有个风吹草动，他一早就能从各种渠道知道了，包括他的家中长辈，也会有意无意透露一些事情。
　　但是，军部抽调学生组建新队伍这件事，林恪知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
　　“具体情况不好说，”夏野说，“我先带你去特别行动部吧。”
　　军部抽调学生这件事，他是根据北线告急推论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真去啊？”林恪知惊讶道，“我跟着去不太方便吧？”
　　夏野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你的档案已经调过来了。”
　　“调过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林恪知语气里的惊讶变成了惊喜，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可以啊兄弟，这么大好事都不告诉我？”
　　军校里有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想去特别行动部，林恪知自然也不例外，好几次聊天的时候，他都表露过这个意向，夏野曾经问过他，如果特别行动部要抽调他的档案，他会不会同意，林恪知说的是求之不得。
　　林恪知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来我下次回家世界就清静了，你不知道，我爸妈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以前说好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求我出人头地只求我幸福快乐的，这段时间老是问我以后要去哪个部门，烦都烦死了……”
　　夏野的脚步顿了一下，说：“他们也是为你好。”
　　特别行动部的车停在校园门口，他拉开车门，和林恪知一起上了车，直接打开了自动驾驶系统，将目标定位成了特别行动部。
　　林恪知坐在副驾驶上，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了？忽然说这种话。”
　　在他看来，夏野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夏野性格一向冷淡，很少谈论别人的事，像是这样对他家里的事发表看法，还是第一次。
　　夏野指了指车窗外，一轮异常巨大的月亮正挂在半空中，天空是深蓝色的，映衬得月亮上每一个细节都分外显眼，连环形山都清晰可见。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天空跟平时不一样？”夏野问。
　　林恪知凝神看了一会儿，回答道：“月亮特别大？不对，天也特别黑……”
　　“是，但也不是，”夏野说，“天幕系统故障的事情，你知道吗？”
　　林恪知点头。
　　“天幕系统的故障并不只是单纯的天气系统问题，而是一种污染预警，你的父母显然很清楚这件事，所以，他们比往常更希望你能去一个强有力的部门，提高在灾难中的生存率，”夏野平静的说，“风暴马上就要降临了，林恪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林恪知被突如其来的严肃氛围慑住了，迟迟不敢说话。
　　他的大脑混乱，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他最近的脑子都挺混乱的。
　　在林恪知的心中，他的父母一向和颜悦色，对待任何人都十分亲切，家里气氛很好，有什么事都会跟他们好好商量，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父母显得神秘了很多，经常避开他，在卧室讨论着什么，有时候甚至会吵架，林恪知问过他们原因，他们只是抱歉的看着他，说是因为工作。
　　不仅是父母，他的长辈们或多或少都有这种趋势。
　　林恪知想过这是为什么，但他思前想后，都没有将这一切联系到天幕系统的故障上。
　　“所以，外星生物……”
　　想通其中关窍后，林恪知面色发白，战战兢兢的问：
　　“是要……过来了吗？”
　　他甚至说不出“入侵”这两个字。
　　夏野捧着车上的平板电脑，正在查看着什么文件，闻言抬起头，说：“短时间内不至于。”
　　林恪知问：“短时间？”
　　“它们的降临需要搭建[门]，天幕系统的故障可能会给它们提供一些方便，但大规模降临需要的能量不是那么容易产生的，”夏野说，“我们还有时间，只是不多而已。”
　　磁悬浮汽车停在了特别行动部办公室的门口，夏野拉开了车门，示意林恪知下车。
　　林恪知打量着眼前的小院，脸上挂着跟夏野当初一模一样的迷茫。
　　“这是特别行动部？”他难以置信的问。
　　“对，这里是联盟特别行动部，”夏野说，“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惊讶。”
　　他输入密码，铁门缓缓洞开，对讲机里传出简飞仰欢快的声音：“你们来了啊？我们这都等半天了。”
　　林恪知跟在夏野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他盯着夏野的后背，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等会就进不了这个门了。
　　“你不紧张吗？”林恪知问。
　　夏野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林恪知一时语塞，半天才回答：“你平时可没有这么放松，我看你在学校的时候，就跟惊弓之鸟似的，随时随地准备进入作战状态，你在这儿还会开玩笑。”
　　“是么？”夏野显然心情不错，笑道，“这里比学校安全。”
　　林恪知点头：“这么说也没错，学校里总有人为难你。”
　　夏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军校看似是最纯洁无垢的地方，实质上却是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谁都想来分一杯羹的地方，能力出众，背后却没有靠山，自然会成为众人手中的棋子，被肆意争夺或是丢弃。
　　他加入特别行动部后，这种情况倒是没有再出现过，再有想刁难他的人，也只是表面上刁难他，实际上找的却是池昼的麻烦。
　　特别行动部里灯火通明，简飞仰、庄佳薇和方世科都聚在了会客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枪，正在百般聊赖的清点着武/器。
　　“小队长，你总算是来了，”简飞仰两手一摊，“你看，我们一组现在是群龙无首，没人能主事啊。”
　　庄佳薇手中正拿着一柄□□，将弹匣来来去去的卸了重装，一副火气很大的模样。
　　方世科的眼神飘到夏野身后，问：“小队长，这是？”
　　“林恪知，我的朋友，你们上次聚会的时候见过他，”夏野后退一步，让林恪知站到他们面前来，介绍道，“池昼临走之前，将他的档案正式抽调了过来，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们的队友了。”
　　“哦哦，欢迎欢迎，早就听说我们要有新人了，”简飞仰十分捧场，“没想到今天才来啊。”
　　“说到这个，”庄佳薇啪嗒一声将弹匣装进□□，眼眸抬了起来，望向夏野，“小队长，你知道池队这次的调令是去什么地方了么？”
　　夏野微微皱起了眉，问道：“你们连他去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不知道，”方世科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焦急，“池队是被总署直接抽调的，临行前甚至没回过特别行动部，只是匆匆忙忙给了个消息，让我们原地待命。”
　　庄佳薇补充道：“只有我们原地待命，三个小时前，特别行动部其他人已经接到了调令，前往联盟各区域执行任务，据说是因为天幕系统的漏洞已经无法修复，需要特别行动部分派小组前去驻守，保证各区域安全。”
　　简飞仰两手一摊：“现在就是除了我们几个，所有人都被调走了。”
　　他的话音刚落，夏野便问道：“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简飞仰摇头：“没有，要是有过，我们还用得着这么慌么？”
　　“他们是故意的，”夏野说，“池昼去了北线之后，他们抽空了整个特别行动部，现在看来，我们不会有调令了，只能原地待命。”
　　“北线？！”庄佳薇倒抽一口凉气，“我听说北线有大麻烦了，总署这时候调池队过去是为什么？那边全是军部的人。”
　　“简飞仰，关掉办公室里所有监控装置，”夏野说，“从现在开始，我说的任何一个字，你们都不能传出去。”
　　办公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了，连带着关闭的还有监控摄像头，最终，整个会客室内只剩下一盏台灯，散发出幽幽的光。
　　几个人围在茶几旁，等待着夏野说话，面前的武器上泛着精铁特有的寒光。
　　“现在这个房间里都是我们的人，我相信我们可以彼此信任。”
　　夏野沉声说，冷厉的眼神扫过他们的脸，像是要看穿他们的内心。
　　“无意冒犯，但我想你们都应该知道，我的精神领域全开的时候，可以观察到你们的内心活动。”
　　方世科微微打了个寒颤，倒不是因为他心里有鬼，只是作为一名哨兵，他在级别远远高于他的向导面前有种本能的恐惧。
　　高等级向导可以自由进入哨兵的精神领域，拥有修改哨兵精神图景，换句话说，只要夏野愿意，他可以兵不血刃的杀了他们。
　　简飞仰一向大大咧咧，笑眯眯的说：“看，随便看！我们几个的心可是日月可鉴，不带半点杂质的。”
　　庄佳薇点了点头：“我们都是池队从污染领域里救回来的，这条命是我们欠他的。”
　　她的眼神不闪不避，直视着夏野。
　　比起方世科，庄佳薇的能力等级更高一些，她所能感受到的不止是空气中令人胆寒的精神威压，甚至还能感受到夏野的精神力正如同利刃一般，在她的精神领域附近试探，似乎是正在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
　　她的精神体异常不安，正在领域内焦躁的游走，大有不受控制的趋势。
　　这是来自于黑暗向导的等级压制，对于她，对于方世科，甚至是简飞仰和林恪知，都感受到了那股如乌云一般的重压。
　　氧气似乎变得稀薄了起来，连简飞仰都笑不动了，萎靡不振的摆摆手：“我靠，不是吧小队长，我们都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了，你还给我们来这个啊？我真服了，你跟池队简直是天生一对，怎么治人的方法都这么像呢……”
　　庄佳薇的精神体从领域内冲了出来，毫无预兆的冲到了夏野面前，吐出了猩红的信子，与他对峙。
　　“不要见怪，”庄佳薇深吸一口气，“这是蛇的本能。”
　　来自夏野的精神威压越来越重，他的气息之中，已经开始渐渐染上了池昼的味道，作为A.级哨兵，庄佳薇的感知力比其他人更强，受到的等级压制更重，令她的头隐隐作痛。
　　饶是如此，会客室里依旧没有人离开。
　　差不多了。
　　夏野伸出手，落在蛇的头顶，方才还焦躁不安的精神体顿时安静下来，缩回了庄佳薇的怀中。
　　他并非怀疑他们，只是，池昼不在这里，他们之间需要一个纽带来互相信任。
　　“好家伙，夏野你这个等级压制，我真是服了，”简飞仰长舒一口气，“我以后是不敢惹你了，这跟池队真是不相上下。”
　　庄佳薇有一搭没一搭的安抚着自己的精神体，眼神却落在了夏野身上，突兀的开口：“小队长，我刚刚在你的精神领域里感受到了池队的气息，是真的吗？”
　　简飞仰顿时一口水喷了出来：“我靠不是吧？这就？”
　　庄佳薇是他们之中能力最强的，能感知到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他刚刚光是维持自己的意识，不要在精神威压中胡言乱语就已经很费劲了，根本无暇再去分辨夏野的精神力中都有些什么。
　　夏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说：“我只是希望你们知道，你们可以信任我，我对于池昼的感情，绝对不会比你们少。”
　　正如池昼所说，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精神链接，或许它还不够强大，但夏野可以肯定，整个联盟之中，没有人比他和池昼的关系更近了。
　　他理应替他做一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他好爱他
　　可惜池老师不在现场，不然不得抱着狠狠亲两口啊（点烟
　　*


第117章 117
　　夏野声线清冷, 说起“感情”这种话时，眼中不带丝毫情绪，看起来如同没有感情。
　　但他的话音落下时,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简飞仰都沉默了。
　　简飞仰低下头，看着夏野的手。
　　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柄枪, 银色的枪，看起来不像是从面前这张茶几上拿的, 而是一直带在身上的枪。
　　他正在无意识的卸下弹匣，又重新装回去，动作与庄佳薇如出一辙，却比庄佳薇更为利落。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指节修长纤细, 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泛着健康的粉红色，握着枪的时候，白皙的皮肤与精铁灰黑色的质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夏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说明他很紧张。
　　简飞仰忽然松了一口气, 爽朗的笑起来：“夏野, 知道你和池队感情好了，还把我们当外人干什么？你直接说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去做就好了。”
　　夏野定定的看着他, 简飞仰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只是冲他摆手，笑容看起来有点傻气。
　　慢慢的, 夏野跟着他笑了起来。
　　“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
　　夏野双手撑在桌子上, 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
　　“我需要你们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方世科满脸都是莫名其妙, “那我们就在这干等着吗？”
　　简飞仰也愣了：“什么意思？池队不是被一个人调去北线了么？我们现在不是应该……”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是不是应该择个吉日出发，立即去北线给池昼解围吗？
　　庄佳薇沉吟道：“为什么？”
　　林恪知在一旁掰着手指头，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与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对联盟内盘根错节的关系不甚了解的特别行动部成员不同，林恪知从小生活在第一区，平时听长辈说过许多联盟秘辛，几乎是在听见池昼和上校被独自调往北线的第一秒，头脑中就开始飞速推演了起来。
　　夏野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恪知，你来说吧。”
　　“啊？我？”林恪知忽然被点名，顿时慌了手脚，支支吾吾半天，“这，这不太好吧？”
　　进入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之后，林恪知就一直在装鹌鹑。
　　这一切对于林恪知而言，全都太陌生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连他唯一熟悉的夏野，刚刚手撑桌面，眉眼冷厉的模样，都让他感到陌生。
　　“有什么不好的？”夏野在沙发上坐下了，气定神闲的说，“你现在也是特别行动部的一员了，当然要跟同事们交流一下意见。”
　　他抬起头，明明是在仰视林恪知，林恪知却觉得他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恪知很清楚，在这样的一个办公室里，他今天第一天见到其他人，夏野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只是，在这个办公室里，夏野与其说是让他觉得陌生，倒不如说是让他觉得……
　　很像池昼。
　　动作、神态、说话的语气，都很像池昼。
　　不知道他是无意中流露出了与那个人相似的小习惯，亦或是有意为之，要让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人更加信服他。
　　林恪知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颤抖。
　　“只是我的一点个人看法，”林恪知说，“北线的事，是一个圈套。”
　　他的话音刚落，简飞仰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惊失色的问：“圈套？！”
　　“嗯，”夏野点头，“一个让池昼进退两难的圈套。”
　　他朝林恪知抬了抬下巴，林恪知看懂了他的眼神，立即解释起来：“北线的麻烦是军部闹出来的，池老师的调令是联盟总署下的，看似是让池老师去北线支援，实际上，总署是希望池老师去控制住北线的局势。”
　　庄佳薇的神色阴晴不定，问道：“你的意思是？”
　　“对，我的意思是池老师不是去收拾烂摊子的，而是去收拾他们的，”林恪知对这种事一向敏锐，眉飞色舞的说，“一旦控制住北线的局势，半个军部都会成为池老师的势力，这种事是军部不愿意看见的。”
　　简飞仰陷入了沉思，喃喃道：“所以，为了阻止这件事，军部想办法调走了其他组的人，只留下了我们，等于说我们是……”
　　“诱饵。”夏野言简意赅的总结。
　　方世科脸色变了：“什么？！”
　　“我们是诱饵，是逼迫池昼放弃囊中之物的砝码，”夏野声音发冷，“他们很清楚，一旦你们知道池昼去了北线，必然会跟随他的步伐，届时，能按在池昼头上的罪名多得是。”
　　庄佳薇换弹匣的速度更快了，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了她的烦躁。
　　确实，夏野没有过来之前，他们商量的正是这件事。
　　一旦知道池昼去了何处，他们会立即出发。
　　知道自己的心理被别人算计得清清楚楚的感觉不会舒服，整个办公室中陷入了一股令人难堪的沉默。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夏野沉声说，“你们可以放心。”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令办公室里的人忽然找到了主心骨。
　　简飞仰像是要呼出一口郁气一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没来由的拍了拍手，说：“我相信你。”
　　其他几人跟着点头。
　　夏野“嗯”了一声，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收起来吧，身上带一把就够了，这段时间哪儿都不要去，留在办公室里待命，不管听见多少风言风语都别在意，除非联盟总署亲自下调令，否则不要轻举妄动。”
　　简飞仰应道：“懂了懂了，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们不会乱跑的。”
　　庄佳薇已经开始收拾起茶几上的武器，将一柄柄狙/击/枪和手/枪收入枪/械袋中，夏野瞥了一眼，里面竟然还有几枚火箭炮。
　　还好他来得及时。
　　“去休息吧，”夏野说，“池昼回来之前，不要离开第一区。他们不一定需要你们出现在北线，只需要出现在第一区以外的地方，就够麻烦了，如果家人朋友在其他区，可以想办法把他们接过来。”
　　夏野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现在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固然是军部请求将特别行动部的其他成员调往了各区驻守，但如果不是真的有了麻烦，联盟总署不会通过动静这么大的提案。
　　“放心吧，我家里没人，”简飞仰大大咧咧的笑道，“朋友，就是你们咯，大家都在这儿了，我还接谁啊。”
　　庄佳薇点头：“一样。”
　　方世科也应了一声。
　　只是林恪知面色惨白，抖着手问：“真……真的？我家人好多，我怕我管不过来……”
　　夏野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看着他，说：“你家的人，可能用不着你管。”
　　林恪知抓了抓头：“好像有道理。”
　　他家里的人遍布联盟各个部门，各个神通广大，最没出息的可能就是他本人了。
　　夏野望着窗外黑沉的天空，暗自出神。
　　他有家人。
　　夏芷，他唯一的妹妹，只是，以夏芷现在的状况，绝不适合出现在特别行动部。
　　不说其他人能不能接受，光是走过门口那道检测门，想必都会引起巨大的麻烦。
　　格斗赛还剩下最后一场，他离赤霄红莲已经不远了。
　　玻璃窗上仿佛映出了少女的脸，她浑身上下都被绿色的藤蔓包围，只露出一双纯白的眸子，那双天使般的眼睛里尽是哀伤，像是在一遍又一遍的问他：
　　“哥哥，我是怪物吗？”
　　夏野的手指蜷缩起来，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带来一丝痛的感觉。
　　他很确信，这次不会让妹妹失望。
　　-
　　讨论结束后，庄佳薇和方世科一把捞起茶几上的枪械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上楼去了。
　　“他们倒是溜得快，”简飞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我带你们去房间，今晚大家一块住办公室得了。”
　　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是一栋小楼，除了办公室和会客室之外，还有提供给成员们休息的卧室，如果加班加得太晚了，可以直接在办公室内睡觉。
　　简飞仰带着他们上了楼，随手拉开一间房，说：“就这吧，咱们这条件一般，别介意啊。”
　　林恪知连忙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他平时是娇生惯养没错，但到了重要时刻，还是相当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绝对不会搞什么少爷作派。
　　简飞仰随意一点头：“那我走了啊？我就住隔壁，有事叫我。”
　　林恪知进了房间，猛地把自己砸进床里，长叹一声：“真是漫长的一天。”
　　夏野坐在他旁边的那张床上，正在翻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迟迟没有回答他。
　　“你在看什么？”林恪知翻身而起，凑到他面前，“决赛邀请函？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我们今天有见过送信机器人？”
　　“没有，我们下楼的时候有人塞进我包里的，”夏野把信封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下了结论，“是真的邀请函。”
　　“下楼的时候塞进你包里的？”
　　林恪知悚然一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我们下楼的时候跑得那么快，他怎么能塞你包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夏野淡淡的说，“邀请函上写的是‘夏野’，他不知道我已经参加了比赛，他只是希望我去参加比赛。”
　　林恪知端详了那张邀请函半天，终于看出了端倪，恍然大悟道：“真的啊，他不知道你用方棋的名字去参加了格斗赛，而是直接给了你一封邀请函……”
　　夏野将那张邀请函件举到灯光之下，捏着角落看了又看，说：“确实是真的，跟上校给我那一封一样，这下事情有意思了。”
　　“有什么意思？”林恪知急道，“这是有人要找你麻烦啊。”
　　夏野说：“找我麻烦？倒不如是说，他希望我拿到冠军。”
　　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但就算他没有，那个送信人恐怕也会想办法让他赢。
　　这个世界上，有人比他自己更希望他得到赤霄红莲。
　　夏野将邀请函再次收了起来，从床上站起身，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你去哪？”林恪知问。
　　“出去透透气，”夏野顿了一下，“可能不回来了。”
　　“啊？”林恪知一脸迷茫，“不回来？那你睡哪？”
　　夏野一抬下巴：“外面很多房间。”
　　“你不想跟我睡？我靠，我睡觉又不打呼，你这么嫌弃我干什么？”林恪知将床拍得哗哗响，一副相当愤恨的样子，“这还两张床，我也挤不着你啊。”
　　夏野耐心的等他说完，才回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这有别的房间？”
　　这个说法成功的说服了林恪知。
　　他义正言辞的抱怨卡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那你去吧，你这人认床，别晚上睡不好。”
　　刚跟夏野成为舍友的时候，林恪知并不知道他有这种毛病。
　　林恪知起码抱怨了半个月军校的床太小太硬，但夏野一直表现得对此适应良好，直至夏野某次执行完任务回来，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躺到了凌晨五点，林恪知才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劲。
　　林恪知问了他半天，夏野终于承认，他太久没有睡过这张床了，觉得不太舒服。
　　夏野点了点头，关上了房间门。
　　夜风安静，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确实是想出来透透气，但他在特别行动部有其他房间的事，却是骗林恪知的。
　　夏野从未在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留宿过，以往任务结束，他都会去池昼的公寓休息。
　　但是他知道，池昼在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却是有一间休息室的。
　　池昼那个人，对待工作有些过于认真了。
　　他加班的时间比待在家里的时间更长，有一次任务结束后，他们在这栋小楼里写述职报告，池昼曾经拉开过那扇门，告诉他累了就来这里休息。
　　这个夜晚，夏野没来由的想起那一天。
　　池昼斜倚在这扇门前，抬眼对他笑：“你睡吧，我会陪着你的。”
　　他说不用。
　　池昼挑了挑眉，显得有点失望，又说：“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夏野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才觉得池昼的那点失望让他觉得心疼。
　　其实这里又能发生什么事呢？第一区特别行动部的办公楼，说是全联盟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池昼当然知道这一点。池昼只是觉得他刚经历过生死，希望能给他多一点安全感。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时，夏野忽然觉得他很温柔。
　　他打开了房间的门，雪松清淡的气息缓慢的包围了他。
　　是属于池昼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你这是在玩火
　　等有人回来知道你故意睡他的床就是为了他的味道……
　　*


第118章 118
　　夏野倒在了正中央的那张床上, 走廊里四下无人，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将脸埋在了柔软的枕头里, 雪松清淡的气息慢慢包裹了他。
　　很好闻。
　　织物柔软的触感贴在夏野的皮肤上，微微有些痒。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夏野拉开了窗帘，透明玻璃窗之外, 天色愈发暗沉。
　　托天幕系统的福，第一区永远见不到真正的星空，即使是在天幕系统满是漏洞的现在，窗外仍是一片无机质的灰黑色。
　　夏野站在窗前，向着北方看了一会儿, 天空之中没有星星，更不要说北线的星云。
　　最终, 夏野拉上了窗帘，独自躺在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出神。
　　特别行动部的会议结束后，他给池昼发过一条消息,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只是简单的询问他是否平安。
　　他是个谨慎的人，没有确认状况是否安全前，他不会跟池昼讨论特别行动部的公事, 池昼自然知道这一点。
　　虽然他的消息只是单纯的询问平安，但如果池昼看见了，绝不会视而不见。
　　他没有回复, 只说明一件事。
　　北线并不太平。
　　重重忧虑中, 夏野缓慢的坠入梦乡。
　　他睡得不算安稳。睡梦之中, 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宛若一只只粗壮的触手，卷过他的脚踝和小腿，慢慢攀升直腰腹之上，似乎是想要夺走他的呼吸。
　　天空是灰黑色的，弥漫着精铁和黄沙的气味，狂风席卷至每一个角落，四处都是行人的呼喊和尖叫。
　　那感觉太过真实，夏野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几乎快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他拢着被子坐起来，重重的靠在床头，特别行动部的休息室里，配置的都是最普通的铁质床，冰冷坚硬的床头骤然硌在夏野的背上，带来一阵恼人的痛。
　　夏野不觉得难受，反倒松了一口气。
　　背上传来的痛觉说明刚刚的一切都是梦，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十点，不知不觉之间，他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夏野微怔，下楼之后，才发现简飞仰他们已经在会客室里等他了。
　　“小队长，怎么现在才醒啊？昨天累了吗？”简飞仰扒着沙发的背面，一脸好奇的问，“早饭给你留在桌子上了。”
　　夏野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办公桌上果然有一份早餐。
　　最简单的三明治加咖啡，食堂出品，但味道不错。
　　“夏野，你都没怎么用过这个办公桌吧？”他吃早饭的间隙，简飞仰从旁边凑过来问，“我记得你述职报告都是跟池队一起写的。”
　　“嗯，我用他那张桌子比较多，”夏野咬了一口三明治，抬眼看着简飞仰，“怎么，担心池昼不在，我连述职报告都写不好？”
　　“那怎么可能呢，都一起出了这么多次任务了，我们怎么会质疑你的能力，”简飞仰干笑几声，“我这不是觉得你的桌子太干净了吗？”
　　夏野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将三明治的包装纸对折，装进纸袋中，再将纸袋扔进了垃圾箱，端着咖啡杯准备出门。
　　简飞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靠，这是强迫症啊。”
　　旁边的林恪知默默点头：“他一直这样。”
　　夏野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说：“我只是比较有条理。”
　　林恪知伸着脖子，问他：“你去哪儿？”
　　夏野听见他的问题，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你说呢？”
　　“啊？”林恪知的脸上满是迷茫，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哦哦哦，我知道了！”
　　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溜烟的跑到夏野身旁，压低了声音：“今天是最后一场比赛吧？”
　　夏野点头：“你要去吗？”
　　林恪知迅速抓起桌上的光脑：“去去去，我当然去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吧，那多没面子。”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出了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大门。
　　简飞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嘀咕了一句：“去什么地方啊，神神秘秘的……”
　　他的视线在夏野的办公桌上扫了一圈，桌面上清清爽爽，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就连刚刚吃早餐的痕迹，都已经被夏野收拾的干干净净，简飞仰耸了耸肩膀，最终还是没有多问什么，特别行动部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夏野想必也不例外。
　　入学几天就被老大十万火急调来档案的人，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简飞仰不知道，也不敢问。
　　夏野和林恪知走出办公楼后，径直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磁悬浮汽车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微微颤动了一下，向着目的地飞速疾驰。
　　到了这时候，林恪知才敢发问：“格斗场的事，他们还不知道？”
　　“不知道。”夏野说。
　　他正在闭目养神，脸上神色淡淡，右手搭在座位扶手上，纤细修长的手指屈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皮质的表面。
　　林恪知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小了下去，他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
　　很奇怪，一天之前，夏野还是他的朋友，住在一个宿舍，无话不说，插科打诨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朋友，但在昨天夜晚，那个军官出现在他们宿舍楼下面后，他忽然觉得夏野变成了一个很陌生的人。
　　这种陌生不是夏野对待他的态度有什么变化，而是他觉得夏野似乎……成了一个他看不懂的人。
　　夏野的周身好像笼罩着一层迷雾，将他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也将他和他隔绝开来，林恪知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的朋友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不是和他一样上课睡觉下课吃饭的普通学生，而是一个真正的战斗者，是联盟等级最高的向导，是可以带领特别行动部前进的人。
　　他坐在磁悬浮汽车的驾驶座上，瓷白的窗舷反射出清冷的光，衬得他如同天边皎月。
　　“你不是说，他们是可以信任的人吗？”林恪知问，“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夏野睁开了眼，视线扫过窗外灰暗的天，最终落在他的身上，说：“我也有事没告诉你。”
　　林恪知呆了一下：“啊？”
　　他本能的觉得有点难过，不管怎么说，他自认自己是夏野最好的朋友，在军校里，他就没见过夏野跟别的什么人有过交情，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很合理。
　　夏野的身上有很多秘密，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
　　只是，夏野忽然提起这件事，还是令林恪知有些猝不及防。
　　“我知道，”林恪知说，他低下了头，“你的秘密很多嘛，虽然我是你的朋友，但总有你不能告诉我的事。”
　　林恪知玩着自己的手指，唇角扯出一个笑：“我也没那么在意这些，我之前想过，你这些秘密谁也不说，会不会挺辛苦的，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轻松一点，但是我也知道，我这个人除了家里条件比较好，其实没什么优点，就算你告诉我了，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真挚了很多。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的秘密可以告诉池老师，我想，他那么厉害，应该什么事都能做好。”
　　夏野转过头，看着他的笑容。
　　军校里常常有人说，他的这位朋友是个老好人。真正的老好人，没什么坏心眼，但成绩也一般，毕业之后加入后勤部门，或许是他最好的选择。
　　很少有人能想象，林恪知上战场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他们会说他优柔寡断，任何决定都瞻前顾后，缺少军校学生应有的铁血，但夏野很清楚，正是这份优柔寡断使林恪知成为了林恪知。
　　“你不用说这种话，”夏野忽然笑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你有你的优点。”
　　林恪知愣了一下，心里那点微妙的伤感消失无踪，他下意识想问自己的优点是什么，但又在下一秒放弃了这个念头。
　　夏野拉开驾驶座前的抽屉，从中取出一柄精巧的□□，递给了林恪知。
　　银色的格/洛/克19，科研所定制款，一次性可以使用十九发秘银子弹，后坐力不强，很适合新手。
　　林恪知看着他，问：“这是？”
　　他不敢接。
　　“拿着，”夏野一抬下巴，“你会用得上的。”
　　林恪知深吸了一口气，他接过格/洛/克的动作，像是这东西会吃掉他一般。
　　林恪知小心翼翼的捧着它，说：“它跟我们上课用的好像不一样。”
　　夏野点了点头：“嗯，这是科研所改造过的枪，里面装载的是秘银子弹。”
　　林恪知悚然一惊：“秘银子弹？”
　　“是的，”夏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普通的火药只不过是辅助，只有秘银子弹才会对外星生物起效，就像只有黑金机油才能驱动机甲。”
　　林恪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当然知道夏野说的都是什么，军校的课堂上早就告诉过他们，秘银和黑金机油都是从外星生物的蚀骨中提取的材料，能够对外星生物形成本质上的伤害。
　　听课的时候，他曾觉得这些是离他很遥远的东西。
　　林恪知的大伯在军部上班，幼年时代，林恪知曾经问过他，是否有见过真正的外星生物，大伯将他举起来，笑着告诉他，外星生物不是小猫小狗，不会满大街乱跑，他在后勤处工作了几十年，也只在电视上见过。
　　现在，夏野将一柄装满了秘银子弹的格/洛/克19放在了他的手中，他忽然发现，其实这些事离他很近。
　　“你在害怕吗？”夏野轻声问。
　　磁悬浮汽车在路面上疾驰，风的声音被隔绝在了窗外，车内安静得过分。
　　林恪知咬紧了牙，将那柄□□紧紧握着，摇了摇头。
　　片刻后，他又问道：“夏野，你不害怕吗？我是说，你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看见它们不害怕吗？说实话，你带我去图书馆的时候，我快要被吓死了，我当时有过想法，要是能离这些东西远远的，我退学都行。”
　　“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夏野回答道，“我不害怕，我早就见过它们了。”
　　林恪知一时语塞，他想起夏野的经历，有点愧疚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
　　“没关系，”夏野说，他的视线飘向了窗外，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声音变得低而缓慢，“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表现得比你糟糕多了，我很害怕，很想保护我的家人，但我什么都没做到。”
　　林恪知转过了头，他开始觉得气氛有点沉重了。他没见过夏野这幅样子，不那么强势的样子。在入学的那一列火车上，林恪知亲眼看见夏野将李斐乐撂倒在地上，从那之后，他觉得夏野无所不能。
　　“这不一样，”他干巴巴的说，“你那个时候还小……”
　　“不一样，但是也一样。”
　　夏野忽然抬起头，认真的注视着他：“林恪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林恪知咽了口唾沫，问：“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假如，我出了事……”他说得很慢，好像在斟酌着什么，“能帮我照顾一下妹妹么？”
　　夏野隐隐有种预感。
　　这场格斗赛不会顺利，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是作为向导的直觉让他不安。
　　以他的性格，不会明知有危险却还要往里冲，但赤霄红莲近在眼前，现在并不是谨慎的时候。
　　联盟之中，关于赤霄红莲的传言很多，大多没什么逻辑，更谈不上可信度。
　　这次上校接到神秘人来信，声称只要决出冠军，便会将赤霄红莲双手奉上，并且发来了关于赤霄红莲的详细资料，已经是离它最近的一次。
　　联盟中好几个部门都对此甚为关注，更是说明了这消息不假，加上他昨天收到的那封邀请函……
　　他没有理由放弃。
　　夏芷已经不能再等了。昨天，他的妹妹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绿色的藤蔓生长得愈发茂盛，几乎要从窗户和门的缝隙里挤出来，藤蔓之上，肥厚的叶片泛着莹润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见起来近乎是墨绿色的。
　　他的妹妹正在被外星生物吞噬，如果不是她心性坚定，或许现在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能让她失望。
　　池昼去了北线，现在他可以信任的人只有林恪知了。
　　“当然可以，”林恪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小芷最近还好吗？”
　　片刻后，林恪知终于反应过来，问道：“什么叫你出了事？是有什么麻烦吗？”
　　夏野摇头：“我只是说如果。”
　　林恪知惴惴不安的问：“是因为比赛？要不咱们别参加了吧，安全要紧啊。”
　　夏野沉默以对，他从光脑里调出昨天夏芷发给他的照片，示意林恪知看屏幕。
　　“这啥啊？”林恪知莫名其妙的问。
　　无机质的光屏上显示出了一副他看不懂的图景。狭小昏暗的房间，墨绿色的藤蔓和无助的少女，一切都让他感到惶恐。
　　“是我妹妹，”夏野定定的看着他，“她的污染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
　　林恪知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脸上尽是迷茫。
　　光屏上的画面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少女纤细的躯体和藤蔓粗壮的枝桠交织在一起，宛若一副古典派油画，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气息。
　　林恪知呆呆的看着光屏，半饷，他终于问道：“这……这是小芷？”
　　夏野点头。
　　林恪知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没问题，交给我就好了，难得你有事找我，我当然不会推辞，再说了，小芷多乖啊，我也挺喜欢她的。”
　　“谢谢。”夏野说。
　　“谢什么啊，我们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谢，”林恪知大大咧咧的说，“没想到小芷的后遗症这么严重，对了，你非要去那个格斗赛，是不是有什么神药啊？”
　　刚看见图片的时候确实觉得惶恐，但林恪知在接受了那是夏芷之后，就不再觉得吓人了，反而觉得挺艺术的。
　　夏野被“神药”这个说法逗笑了，冷淡的神色多了一丝温度。
　　“嗯，”夏野说，“赤霄红莲可以救她。”
　　“原来如此，”林恪知恍然大悟，“难怪你一定要拿冠军。”
　　磁悬浮汽车速度极快，他们聊天之间，车已经停在了格斗场门口。
　　林恪知正要拉开车门，却被夏野叫住了。
　　“小芷的地址和电话，”夏野沉声说，“我跟她说好了，如果我有事，你会帮我照顾她，让她放心跟你走。”
　　林恪知接过他手中的纸条，掷地有声的回答：“好咧！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夏野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拉开了车门。
　　空气中黄沙的味道更重了，一刻不停的钻进人的鼻子，刺激着气管和肺部，叫人觉得憋闷。
　　“这什么味道？”林恪知刚一下车，就皱着鼻子问道，“好怪。”
　　“黑金机油的味道，”夏野冷声说，“天幕系统的漏洞越来越大了。”
　　烈风席卷着刺鼻的气味，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冷风钻进夏野的衣摆，激得他呛咳了两声，眼尾泛起一点红。
　　“没事吧？”林恪知问。
　　夏野摇头：“没事。”
　　不等烈风停息，他便走向了格斗场，熟练的叩开了黄铜门环。
　　林恪知跟在他后面，小声嘀咕：“真就一点都不示弱啊。”
　　他的声音被吹散在了风里，但夏野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门扉面前，等待着它缓缓洞开。
　　“您好，欢迎来到第一区格斗场。”
　　笑容可掬的兔女郎出现在他们面前，温柔的说：
　　“请将您的邀请函给我，由我带你们去休息室。”
　　很显然，上校在前往北线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即使主人不在，格斗场还是如同一台巨大的机械，齿轮与齿轮之间精密的运转。
　　夏野将手中的邀请函递给她，漫不经心的笑道：
　　“你好，我是夏野。”
　　念出真名的瞬间，夏野捕捉到兔女郎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终于写出来了
　　这一章，我写了整整三天，脖子都写痛了，终于写出来了……
　　谁能懂（。


第119章 119
　　地下格斗场的兔女郎都受过专业训练, 她的笑容只僵硬了一秒钟，便恢复了自然。
　　“夏野先生，您好。”
　　她接过夏野手中的邀请函, 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了姓名之后, 就将它放入了一旁的托盘。
　　“邀请函确认无误，请让我带两位去休息室。”
　　兔女郎对不远处的同伴微微点头, 同伴便走过来接替了她的位置，让她有时间带夏野和林恪知入场。
　　地下格斗场的走廊数量繁多，路线复杂，兔女郎带他们走的是选手通道，光线不像其他的走廊那么昏暗, 反而亮得惊人，大有一股要将一切都照亮的味道。
　　走廊两边挂着格斗场的宣传画, 除了各式各样的机甲之外，还有明星选手的照片，林恪知甚至在拐角处看见了夏野和铁骑的合影。
　　“夏野，你今天换了个名字过来, 比赛还是一样的吗？”林恪知悄声问, “决赛海报上写的是方棋对战高天远啊。”
　　高天远是另一名在比赛中胜出的格斗手，出身自第一区，谋略和武力都十分强悍, 同样被称为天才格斗手。
　　“比赛不会变。”夏野回答道。
　　“观众不会觉得奇怪吗？”林恪知疑惑道，“我刚发现我们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走选手通道。”
　　他觉得稀奇, 往四周来回看了好几眼。第一次跟夏野来格斗场的时候, 他们是偷偷从观众席里混进来的, 后来则是用的VIP通道或是上校专用的通道，正儿八经走选手通道竟然真的第一回 。
　　“观众不会觉得奇怪，”夏野笃定的说，“今天的观众，不是来看热闹的。”
　　兔女郎已经将他们带到了选手休息室，不是之前的那一间，而是一个新的房间。
　　她拉开房间的门，将休息室里的灯打开，再奉上冰桶和饮料，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林恪知局促的坐在沙发上，嘟囔道：“今天这地方感觉有点不一样啊。”
　　他环顾四周，视线从漆黑的墙壁上扫过，林恪知可以确定，他跟着夏野来了这么多次地下格斗场，这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房间。
　　通体漆黑，没有窗户，墙壁上泛着点银色的光，给人造成一种压抑之感，除此之外，房间里的装潢豪华且舒适，与他们平时去的选手休息室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恪知将掌心贴在墙壁上，忧心忡忡的说：“这面墙好奇怪，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夏野凝神看了会儿，回答道：“墙上有涂料，会抑制精神领域的扩张，所以会让人有压抑感。”
　　林恪知问：“格斗场里有这种地方？我没听上校说过。”
　　夏野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沙发上，平静的说：“确实有这样的地方，平时是分配给失控的哨兵的，作用和静音室类似，但比静音室的效果更强。”
　　林恪知挠了挠头，满脸困惑：“那干嘛把你分配到这儿来？上校知道你不是哨兵啊……”
　　“上校知道，但别人不知道，”夏野说，“格斗场现在的负责人不是他了。”
　　“这都能看出来啊，”林恪知感叹道，“他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嗯，他确实都安排好了，决赛的流程大致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夏野沉声说，“但细节上的事就说不准了，谁也不知道现在格斗场里究竟有多少人，安全起见，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林恪知点了点头：“对了，你刚说今天的观众不是来看热闹的，那是什么人？”
　　即使是大大咧咧的林恪知，在听夏野说了这么多之后，也隐隐有了些山雨欲来的感觉。
　　“今天的观众啊……来头不小，”夏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联盟总署各部门应该都派了人过来，等着看赤霄红莲花落谁家。”
　　林恪知问：“那个高天远很强么？”
　　“不是他或者我的问题，”夏野的笑容中冷意更甚，“是我们背后的人的问题。”
　　林恪知踌躇了一下，问道：“你要赤霄红莲，不是为了妹妹吗？”
　　“对，所以我拿到赤霄红莲，就会带夏芷走，”夏野淡淡的说，“等他们再找到我的时候，夏芷的病已经好了。”
　　他说得简略，林恪知却听得胆战心惊。
　　很显然，这是一场豪赌。
　　“这样……没问题吗？”林恪知问。
　　“不会有事的，”夏野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赤霄红莲会选定自己的驾驶员。”
　　他很清楚那个人是谁。
　　他，或者夏芷，不可能是其他人。
　　林恪知定定的看着他，有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唯一能明白的是，就是夏野对此心中有数，并不是随意冒险，随即放下了心。
　　“那我就放心了，”林恪知笑呵呵的说，“有什么要帮忙的，你随时找我。”
　　夏野点头：“好。”
　　休息室的门轻轻响起，兔女郎在外面轻声问：“夏野先生，您准备好了吗？可以上场了。”
　　夏野最后看了林恪知一眼，林恪知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示意他放心上场，有什么问题他会帮忙的。
　　夏野略一点头，推开了门。
　　“我们走吧。”他说。
　　兔女郎微微愣了一下，今天发生了太多状况，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了。
　　眼前的这位选手，明明是他们格斗场这一季度的王牌，今天拿来的邀请函，却是另外一个名字。
　　“夏野”这个名字，他们在格斗场里也有听说过，最近这几天来的大人物们，指名要求将他加入决赛名单。
　　他们本来还在担心，塞进一位从没参与过比赛的选手，是不是有些儿戏，但那位负责人却让他们放心，说这位选手绝不会影响他们的决赛进程。
　　现在，她才明白当初那位负责人的脸上，为什么会是那么高深莫测的笑。
　　“您好，选手入口到了，”兔女郎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请进。”
　　夏野对她道一声谢，走入了机甲调试区。
　　“铁骑”正在那里等他，与往常一样，它的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光，夏野将掌心贴在它的外壳上，精铁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动，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没事的，”夏野低声说，“相信我。”
　　高大的机甲在空气中散发出嗡嗡长鸣，似乎是在回应着他的话。
　　隔着一道精铁打造的栅栏，夏野瞥见了对面的人。
　　注意到他的目光，高天远回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之中满是傲慢。他身材魁梧，眉目锋利，是最典型的哨兵长相，站在他的机甲旁边，显得与其十分相配。
　　夏野对他略一点头，以示礼貌。
　　高天远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没什么兴趣搭理他。
　　在高天远看来，这个叫“夏野”的，就是个临时出现的关系户。
　　格斗场的海报上还印着他和方棋的照片呢，今天他的对手就变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而他心心念念看了无数遍比赛录像的“方棋”，则是悄无声息的退赛了。
　　夏野懒得跟他解释，更没什么心思和他搭话，礼貌的一点头后，便仔细的检查起了铁骑的各项机能。
　　他的机甲没有问题，仍旧保持着上次调试后的状态，作为地下格斗场里最负盛名的机甲调试师，符航确实有些本事。
　　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赛，调试区外的绿茵场上，现在正是沸腾的时候。
　　主持人跳上舞台，卖力的大喊：“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我们的格斗场！本年度的格斗赛冠军，将会在今天决出，大家期待吗？！”
　　往日，他的呐喊会引来一阵阵欢呼，热情的观众们甚至会从座椅上站起来，冲到栏杆边上挥手，或是将手中的帽子和丝带扔进格斗场，以显示他们的热情。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观众席上一片寂静。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挥手，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戴着严丝合缝的面具，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们虽然穿着华丽的大衣或是长裙，但从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中，夏野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普通的观众。
　　一般人不会将脊背挺得那么直，时时刻刻紧绷着肌肉，眼神里的光如鹰隼般锐利。
　　入场的时候，夏野听见旁边的人嘟囔了一句：“今天的观众怎么这么冷漠啊，真没劲。”
　　夏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高天远撇着嘴，脸上表情拽得要命，冲他打了个响指。
　　“别看了，再看也不会让你，”高天远一把拉开驾驶舱的门，“走了啊。”
　　夏野：“……”
　　他只是想看看他是否知晓场内观众的状况，现在看来，高天远对此完全不了解。
　　高天远并不是这些人派来与他博弈的筹码。
　　又或者说，这些人只是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们，等待着他们决出胜负，再对他们的命运给予判决。
　　夏野抿了抿唇，看着高天远的背影。
　　高天远已经跳上了机甲，舱门缓缓关闭，斗志昂扬的冲出了调试区，在绿茵场上举起了手臂。
　　他或许在期待观众的欢呼，但是夏野知道，这些观众是不会有反应的。
　　铁骑慢吞吞的出现在绿茵场的中央，半空中的无机质屏幕里，缓缓映出了夏野的脸。
　　他没有戴面具。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着屏幕上那张冷淡的脸。
　　少年的眉眼精致，柔软的额发贴在脸颊旁边，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样子，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冰。
　　“他能看得见我们吗？”有个观众觉得奇怪，低声问他身边的人。
　　那双眼睛很奇怪，像是在看着他们，又像是没有看见他们，只是，每当他们抬头看向屏幕，总会觉得自己在与夏野对视。
　　“应该不会吧，”旁边的观众回答道，“他在机甲里面，怎么可能看得见我们？他应该只能看见高天远。”
　　问话的观众哗啦一声打开了手中的宣传海报，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文字。
　　“方棋就是这个夏野吧？”他们低声讨论道。
　　“特别行动部的人在地下格斗场都打到决赛了，我们竟然完全不知道，这合理吗？”他声音尖锐，显然是在斥责身边的人，“你们完全没有人发现吗？军部在做什么？我听说他的邀请函还是联盟总署发出的。”
　　“他来打格斗赛的时候还不是特别行动部的人，当时，他是军校的学生，以前也有军校的学生来打格斗赛，我们的人没有在意，而且，他一直带着面具……”旁边的人辩解道。
　　“说这些有意义么？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要是他拿了冠军，赤霄红莲就会落到特别行动部手里，”那人声音更低，“池昼手里已经有普罗米修斯了，如果再有一台传说级别的机甲落入他们手里，以后这联盟就是特别行动部说了算了。”
　　“看比赛就看比赛，有那么复杂吗？”
　　男人们的聊天显然引起了旁边少女的不满，她是铁骑的粉丝，一路观看了本赛季所有的比赛，没想到决赛竟然不对外售票，最后还是拜托了在联盟总署工作的哥哥，才搞到了一张观众席的票。
　　入场以后，她一直非常激动，尤其是在看见铁骑驾驶员的真容时，一整个赛季，铁骑的驾驶员都戴着面具，她们私底下不知道讨论过多少次他的相貌。
　　她有朋友一直说，铁骑的驾驶员一定是长相丑陋，为此，她不知道跟她吵过多少次，今天决赛时，她竟然看见了他的真容！
　　少女对身边人的讨论没有一点兴趣，纯粹沉浸在比赛之中，手中拿着相机，咔哒咔哒的拍了好几张照片，准备拿回去跟朋友们炫耀。
　　她的哥哥职位颇高，不然，也无法为妹妹搞到一张被联盟各部门承包了赛场的门票，在她出声之后，旁边的观众们对视一眼，识相的停下了讨论。
　　他们所说的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果身边全是自己人还好，要是被别人听了去，再传到联盟总署，后果不堪设想。
　　比赛开始已经快一个小时，观众席上的人们终于停止了讨论，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比赛上。
　　这场格斗赛，绝对是值回票价的那一种。
　　绿茵场上，两台高大的机甲一来一回，见招拆招，打得不分上下。
　　“他们两人的实力差距不大，除非出现重大失误，不然很难决出胜负。”
　　观众席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开口。
　　“看来这场比赛要持续很长时间了。”
　　-
　　尽量拖长比赛的时间，这正是高天远的战略。
　　他观看过无数遍铁骑的比赛，深知作为一名格斗手，方棋的体力远远比不上其他哨兵。
　　最初，高天远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仔细研究过铁骑的比赛录像，几乎是每一场比赛，铁骑都会速战速决，有些时候，铁骑甚至会在三招内制敌。
　　有好几场比赛，铁骑的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完全是由驾驶员的高精度操作支撑的，高天远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方棋具有如此强悍的操作能力，为什么不选择更为稳妥点制胜方式，而是要铤而走险，使用那样的方式？
　　观察了数场比赛后，高天远终于发现，方棋之所以选择快速制敌，原因非常简单。
　　方棋根本就无法长时间作战。
　　他确实很强，但这种强只是强在了机甲操控能力和精神力上，对于一般哨兵而言，比正常人更强上数倍的体力是他们的优势，方棋却恰恰相反，他的能力似乎完全没有体现在体力上。
　　好几场比赛结束后，高天远甚至在录像中看见了他眼神中淡淡的疲惫。
　　这是绝不会出现在哨兵们脸上的神情，受身体机能的影响，大多数哨兵争勇好斗，在机甲格斗赛中，哨兵们向来是越战越勇，他们之中的某些人，对于机甲的狂热已经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因此，在格斗赛结束时，哨兵们的眼神都亮得惊人。
　　这一切很快就有了解释。高天远在格斗场里听见传言，方棋根本就不是哨兵，而是一名向导。
　　向导的体力虽然比普通人强出许多，但与作为战争机器的哨兵相比，仍旧差距甚大，高天远认定，这个原因非常可信，并且以此为依据，制定了一系列作战方案。
　　决赛开始之前，高天远临时收到通知，与他对战的人换成了“夏野”，他悉心研究了两个月的方棋宣布退赛。
　　接到消息的瞬间，高天远将手中的杯子砸在了墙上。
　　对手换人，对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之前费尽心机研究的战术，是否还能起效？
　　直至他见到夏野本人。
　　第一眼看见夏野，高天远只觉得诧异。
　　纤瘦单薄，穿着白衬衫，袖口上别着一枚金色的袖扣，看起来文质彬彬，实在不像是干这一行的。
　　少年站在高大的机甲旁，更衬得身形薄得像是一张纸，柔软的额发贴着他的脸颊，勾勒出一张清秀隽雅的脸。
　　机甲调试区里满是机油，味道刺鼻，高天远都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夏野却显得对此早就适应了一般，在机甲之间来去自如，提着工具箱调试着他的机甲，高天远定睛看了一眼，他调试的正是“铁骑”。
　　高天远更是诧异，方棋不在，格斗场就让这个半吊子用他的机甲么？他看过格斗场的宣传，铁骑是请了机甲调试师专门改造过的，一般人无法驾驭。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夏野绕着铁骑走了一圈，最终回到了起点，仰着头检查最后一个项目，精神链接与同调率。
　　他的衬衫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过分白皙的皮肤下，还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高天远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不是哨兵该有的体格。
　　机甲上的按钮亮了起来，高天远试探性的释放了精神力，验证了他的想法，夏野是个向导。
　　他几乎是在刹那间松了一口气。
　　他的想法很大胆，但并非全无可能，夏野和方棋或许就是一个人。
　　他的战术仍然有效。
　　果然，在一段时间的拖延后，铁骑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高天远心下一喜，毫不犹豫的抓住对方的破绽，准备给铁骑一个迎头痛击。
　　铁骑的动作稍微凝滞了一下，侧过了身子，堪堪避开了他的攻击。
　　“喂，你没必要坚持了。”
　　大屏幕上，高天远的笑容肆意张扬，嚣张得不得了。
　　“我已经知道你的弱点了，夏野，认输吧，再僵持下去，你只会输得更难看。”
　　夏野笑了起来，无机质光屏上投射出他冷淡的脸，漆黑的眼眸懒散的抬起，问他：“是么？”
　　声音比表情更冷，但是很好听，高天远的笑容僵了一秒钟，他觉得像是有一丛蚂蚁从他的心上爬了过去，有种微妙的痒。
　　无机质的屏幕散发出幽幽的蓝光，落在夏野的眼眸中，他似乎是向高天远扫了一眼，又像是向观众席扫了一眼。
　　“我倒是不觉得。”
　　夏野语调缓慢，说话时尾音上扬，仿佛风铃叮当脆响。
　　“我怎么觉得，是你该认输了？”
　　高天远的笑容骤然凝固，他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一般，手忙脚乱的检查起了驾驶舱内的装置，眼神越来越焦急，连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夏野却是不急着乘胜追击，铁骑停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猫捉耗子。
　　格斗场上最经典的戏码。
　　-
　　观众席上终于响起了一阵骚动。
　　方才还显得一本正经，仿佛对比赛的结果完全不感兴趣的观众们，现在全都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哪方胜率高？”
　　他们大多是带着任务过来看比赛的，赛场上的每一点变化，他们都必须及时记录下来，反馈给自己所在的部门。
　　之前的比赛中，他们一直认为两方不相上下，甚至，这场比赛已经僵持了整整一天，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比赛中途，格斗场的兔女郎曾到观众席上来过一次。
　　她们的手中捧着托盘，贩售着爆米花、可乐和三明治之类的简易食物，往常，他们对于这种简单的食物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但是，今天却连一分钟都不敢离开，只得匆匆买了个三明治，一边啃一边继续看比赛。
　　只有穿着裙装的少女抱怨了两句：“今天怎么只有三明治？平时不是还有香肠牛排套餐吗？”
　　没有人理会她的抱怨，所有人都像是机器人一样啃着嘴巴里的三明治，似乎尝不出味道一般，眼睛盯着赛场上的一举一动。
　　“说不好现在胜率怎么样，”有人回答道，“我之前觉得他们胜率差不多，现在看看应该是夏野占上风吧？”
　　“难说，高天远不是说已经识破了夏野的弱点？”
　　“这种事谁知道是不是随口一说？他要是真知道夏野的弱点，那他为什么显得这么慌张？”
　　捧着爆米花的少女看了他们一眼，凉凉的说：“当然是铁骑的胜率高！你们不知道吗？他最擅长的就是三招制敌，这个什么高天远肯定是唬人的，等会儿就会被铁骑打趴下。”
　　今天来的观众都是联盟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可以说是带薪看比赛，过来当记录员的，听见她的话，眼中疑惑更甚。
　　确实，他们之前没有看过格斗场的比赛。
　　如果真像这姑娘说的一样，夏野最擅长的是三招制敌，那么，这僵持了一整天的比赛，岂不是说明他处于下风？
　　几个人轮番交换了眼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示意对方在吸烟室见面。
　　-
　　吸烟室与VIP观赏席只隔着一条走廊，格局相似。
　　“你们军部怎么说？希望谁拿冠军？”
　　烟雾缭绕中，有人率先开口，试探道：
　　“这事儿，我们环境管理局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纯粹过来陪跑的，毕竟，我们就是个管刮风下雨的，哪里挖得动这尊大佛？”
　　“得了吧，你们还只是管刮风下雨的？谁不知道你们环境管理局是联盟的第一道防线，天幕系统随便出点什么问题，总署那边都急得跳脚，现在第一区都这样了，总署不得偏心死你们？”
　　“那也比不上你们科研所啊，要我说，这赤霄红莲，还是你们以前的研究员开发的，你们把他带走了，这叫做物归原主。”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我们科研所就是搞后勤的，比不得你们这些一线部门，”时路连忙摆手，“我们只是按惯例过来的，谁拿冠军都行，我们不在乎。”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看比赛，但时路不一样。
　　早在赤霄红莲的消息刚出现的时候，时路就被科研所借调给了特别行动部，那时，他跟着池昼来看过一次比赛。
　　他看得出来，对于这个“铁骑”的驾驶员，池昼是非常欣赏，绝不只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看上了SSS级向导的能力，而是包含着许多私人情感。
　　“时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消息，给我们分享分享啊，”有人冲他挤眉弄眼，“我说，你们科研所可是离特别行动部最近的部门了，这还没点绝密消息？”
　　时路连忙摇头：“哪有的事，大家都是听总署的命令，我们哪有什么特别的。”
　　说罢，他猛抽一口手中的烟，红色的火星子顺着烟草蜿蜒而上，顿时就燃尽了，无力的闪烁了两下。
　　时路将烟蒂扔进垃圾桶，双手一摊：“我去外面买瓶饮料，先走了啊。”
　　时路走后，另外几个部门的人也相继告辞，最终，吸烟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长得方头大耳，神情十分严肃，肩膀上挂着军衔，一看就知道是军部的人。
　　他点燃一支烟，说：“我叫何正，军部的，你呢？”
　　对面那人平头正脸，眉毛浅淡，穿着件亚麻衬衫，说不上帅气，却也说上难看，整个人的气质如同透明的空气。
　　何正看了他好几眼，仍然没记住他是什么长相，只好作罢。
　　“污染监察所，”那人低声说，像是在对暗号一般，“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何正连连点头，他在军部职位不高，这次有机会来做记录员，还是多亏了曾经在军校一位老师的福，不过，他的恩师现在也退下了一线，据说，还是因为外面那个天才格斗手，他的岳老师才不得不退休。
　　“你们现在是怎么说？”那人慢悠悠的问道，仿佛根本不着急一般，“要谁赢？”
　　“高天远，”何正跟着压低了声音，“格斗场这边，我们打点过了，今天铁骑的状态不是最佳，我们减少了他的黑金机油装载量。”
　　“高天远！你们倒是会选，”那人桀桀桀的笑了起来，“觉得这家伙好控制是吧？不过，我看这事儿没你们想得那么顺利……”
　　何正连忙问：“怎么说？”
　　那人却是没有说话，只是手掌下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站在了落地玻璃窗前。
　　何正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这位污染监察所的同僚，看起来有点阴森森的。
　　-
　　正如那人所说，他们打的如意算盘似乎是要落空了。
　　绿茵场上的大屏幕中，高天远的神情愈发慌张。
　　他手忙脚乱的在驾驶舱中摸索了一阵后，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嘴巴里还嘟囔道：“怎么回事，怎么就这么点油了，这要怎么办才好……”
　　高天远惊慌失措的按着油量表，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怎么，黑金机油不够？”
　　是夏野。
　　高天远骤然抬头，夏野正通过舱内的通讯系统跟他对话。
　　“不可能，不可能不够……”高天远慌张的说，“我明明检查过的。”
　　“嗯，你检查过自己的装载箱，检查过我的么？”夏野淡淡的说。
　　高天远脸色一白。
　　在机甲格斗上，他颇为认真，称得上有理想有追求的格斗手，一向认为自己跟下九区那些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家伙不一样。
　　但是，再有理想有追求，也会遇见过不去的考验。
　　这次的比赛前，他遇见的就是这种事。
　　那是两个衣冠楚楚的人，与他一阵友好的寒暄后，便将名片推到了他的面前。
　　小小的卡片上，印着高天远望尘莫及的军衔。
　　“怎么样？答应我们的要求，这场比赛你就是冠军，”那两个人循循善诱，“得到冠军后，你不仅可以加入军部，还可以驾驶传说中的赤霄红莲，从此成为联盟首屈一指的格斗手，为保护人类而战。”
　　高天远犹豫的时候，那两个人又说：“我们看过你的比赛，欣赏你的才华，认为你能成为这次格斗赛的冠军，拿到赤霄红莲，所以才向你寻求合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只能去找别人了。”
　　“毕竟，这场比赛也不只是你一个选手，你说对吧？”
　　明里暗里的威胁，似乎是一劳永逸的优厚奖赏，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事，只需要像平时一样打格斗就行了。
　　他们说，他以后会是联盟的英雄，他们不会脏了他的手。
　　高天远心动了。他觉得应该没有人会不心动。
　　现在再想，他的对手说不定也和什么人合作了呢？
　　“你什么意思？”高天远死死的盯着他，“你是哪边的人？”
　　“我哪边都不是。”
　　夏野的笑意更冷，手指搭在了操纵杆上，铁骑的周身开始微微颤动。
　　“倒是你，该问问你的合作对象，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入场之前，夏野再三检查过铁骑的状态，与平时无异，只是装载箱出现轻微的故障，只能装载平时三分之二的黑金机油，这意味着一旦赛程拉长，机甲将会动力不足。
　　他没当一回事，八倍，十倍，甚至十二倍的黑金机油他都能够控制，如果装载量不足，那么只要提高纯度，一样能够达到平时的动力。
　　只是，随着赛程越拖越长，高天远那嚣张的笑容之中，夏野品出了些许不同的意味。
　　高天远虽然对今天的观众一无所知，但他或许接受了某种帮助，认定这次比赛的冠军早已被他收入囊中。
　　那只装载量三分之二的装载箱，大概就是原因所在。
　　“只是为了赤霄红莲吗？我想未必吧，”夏野抬起了手，将操纵杆一拉到底，“奖金？你不是需要这个的人。房产？你在第一区早就有了别墅。那么，只能是远超过你能力的职位了，是军部，对吗？”
　　夏野开的是机甲内部通讯，但在高天远的机甲内部，军部早就装载了一套通讯系统，将所有画面传导到军部。
　　高天远对此毫不知情，听见夏野叫破他的金主，登时慌了神。
　　他本就慌乱，情急之下，操纵出现失误，机甲朝着铁骑俯冲而去。
　　“这么慌张？想必我没有猜错了。”
　　夏野声音更淡，铁骑微微侧身，避开高天远的攻击，手腕一转，铁骑所持的长刃便洞穿了对方的核心。
　　高天远死死的盯着他的手，夏野抬手的瞬间，他看见一丝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电光火石之间，高天远惊叫道：“金色羽翼，你是池昼的人！”
　　“对啊，”夏野点头，“我是池昼的人。”
　　他拉下操纵杆，铁骑的步伐顿时止住，在绿茵场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夏野抬起眼，笑着看向舱内摄像头：
　　“有什么问题？”
　　他说得理直气壮，观众席上顿时炸开了锅。
　　来自各个部门的记录员齐齐变了脸色，他们当然知道夏野是谁，夏野的档案都明明白白在特别行动部挂了不知道多久了，只是，亲耳听见他这么说，还是觉得相当震撼。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何正低声咒骂道，“这才哪到哪啊，非得跟池昼捆得这么死么？池昼到底给他下什么药了，让他这么死心塌地的待在特别行动部？”
　　“哈哈，现在才担心他拿了赤霄红莲就跑？”透明人又点燃了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喷出的烟圈全都糊在了何正脸上，“你们军部做事，向来都是这么不靠谱。”
　　何正辩驳道：“这是意外，我们没想到……”
　　透明人又吸了一口烟，烟圈喷得何正呛咳了起来，却仍旧不敢说什么重话。
　　“这是意外？我想，这不算意外，”透明人冷笑道，“夏野是池昼的人，联盟里多少人不愿意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只有你们军部，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表结婚宣言，还傻乎乎的觉得人家就是工作关系，挖墙角都挖不好，能成什么事？”
　　他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一番，何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想说这满场子的人都想挖墙角，但要论挖墙角，还是他们军部挖得最深入，这不能因为没挖成功，就这么骂人吧。
　　“话是这么说，但这挖墙角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何正支支吾吾的说，“现在冠军是夏野，你们准备怎么办？”
　　“怎么？”透明人多看了他一眼，“赤霄红莲不在你们手上？”
　　“哪能啊，要是在我们手上，我们怎么可能还要高天远？”何正嘟囔道，“那神秘人是跟上校直接联系的，说是一旦决出冠军，赤霄红莲的启动器就会送到冠军手上，用什么方法送？方法多了去了，我们怎么知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透明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取下了衣架上的大衣，沉声道：
　　“不论是夏野，还是赤霄红莲，你们一个都解决不了。”
　　“我看，这件事情，还是得我们污染监察所出马。”
　　透明人彬彬有礼的朝何正鞠了一个躬，说：
　　“请你们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三天的长长一章
　　要开始收尾了，正文完结指日可待啦
　　*


第120章 120
　　“我们现在去哪里？”林恪知气喘吁吁的问, “这比赛不是刚结束吗？你们没有颁奖典礼吗？”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格斗场给夏野安排的休息室里没有屏幕，为了看比赛, 林恪知独自去了观众席。
　　刚刚在观众席上，林恪知就感觉气氛不一般。
　　观众席上没有了他第一次时来的那种感觉, 欢呼呐喊的热潮完全消失了，所有人都如同在开什么重要会议一般, 一本正经的盯着赛场。
　　林恪知只看了一秒，就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了。
　　他们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是来自联盟总署工作人员的气息。
　　这些人虽然衣着华丽，但他们的表情和眼神，林恪知在自家长辈身上看过无数次。那是一种时刻都不会放松的眼神。
　　站在观众席的栏杆前, 林恪知朝着绿茵场上拼命挥手，想让夏野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告诉他今天的观众不一般。
　　但显然已经晚了，格斗场的铁栅栏哗啦一下打开了，两台高大的机甲从调试区里冲了出来，迅速的扭打在了一起。
　　一整场比赛, 林恪知都分外紧张。
　　他只有一双眼睛, 不知道是该看两边的观众，还是该看绿茵场上的比赛，他觉得这两者都非常重要, 观众席上这些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来看比赛的，还是有什么其他企图。
　　直至漫长的比赛结束, 铁骑一击即中, 打败高天远的瞬间, 无机质光屏上映出夏野的脸。
　　少年的唇角勾着一抹笑意，冷淡的眉眼从观众席上扫过，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嘲讽味道。
　　林恪知盯着朋友的那张脸，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出了一股睥睨天下的感觉。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这场比赛哪里有点奇怪。
　　绿茵场上决出了胜负，观众席上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一动不动的看着场地中央，高大的机甲在草坪上落出一片巨大的阴影，只有一个少女站了起来，使劲的挥舞着手中的帽子，缎带飘舞在半空之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在她兴奋的喊声里，林恪知听见旁边的窃窃私语，那些人交换着眼神，小声的问身边人：
　　“怎么办？情况跟我们预想的不同。”
　　“他拿了冠军，这下事情麻烦了，要不要马上上报？”
　　“军部不是说安排好了么？怎么又出这种事。”
　　林恪知听得胆战心惊，他四下张望，想找到可以通往绿茵场的选手通道，却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林恪知猛然抬头，无机质光屏上，夏野正在看着他，朝他眨了眨眼。
　　林恪知刹那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他从座位上跳起来，趁着周围人不注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格斗场门口的磁悬浮汽车上，夏野果然已经在等他了。
　　“我们这样直接走了，会不会有事啊？”林恪知扒着车窗，往后看了好几眼，一直到确定了没人跟踪后，才放下心来，“夏野，今天的观众有点不对劲，我感觉他们不像是普通观众，像是联盟总署的人。”
　　“不会有事，我已经拿到赤霄红莲的启动器了，”夏野单手开车，将油门踩到最大，路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看起来异常冷峻，“我们现在去接夏芷。”
　　林恪知吓了一跳：“拿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比赛一结束，他就从格斗场里出来了，他走的时候，铁骑还在绿茵场上跟观众们挥手，仔细想想，他竟然不知道夏野是什么时候离开赛场的，更不知道赤霄红莲的启动器是什么时候到他手里的。
　　“刚刚，”夏野言简意赅的说，“我从驾驶舱里出来，它就放在我的柜子里。”
　　现在，他没有什么要瞒着林恪知的了。夏芷的病情已经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将这件事坦白，其他的事便只是小事一桩。
　　“放在你的柜子里？听起来好玄乎，所以说你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是吗？”林恪知皱着眉头，“不应该啊，我看今天场子里都是总署的工作人员，没什么奇怪的人啊。”
　　夏野回答：“是他们也不奇怪。”
　　“真的？但要是赤霄红莲就在联盟总署，这么多年他们找什么找？花那么多人力物力，多浪费啊，”林恪知满脸狐疑，“你什么时候从驾驶舱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磁悬浮汽车漂亮的拐过一个弯，路面上瞬间空旷了起来，五光十色的车流消失了，前方是一片寂静的白。
　　夏野打开了自动驾驶系统，将车速调至最大，但他的手依旧没有离开方向盘。
　　“摧毁高天远的核心时，我的驾驶舱就弹出来了，”夏野淡淡的说，“观众席上看见的是录像和自动操纵程序。”
　　林恪知感叹道：“好家伙，还能这样玩。”
　　“嗯，得骗过他们的眼睛，今天来的所有人都知道赤霄红莲属于冠军，但他们不知道赤霄红莲究竟在哪里，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交给冠军，换句话说，他们比我更好奇，”夏野解释道，“赤霄红莲是由科研所开发的传说级机甲，本来应该在完工后直接交接给军部，但项目中途终止，实验品不知所踪，本来就是联盟内的禁忌话题，眼馋它的人很多，想知道它这些年在谁手上的就更多了。”
　　“这我倒是听说过，”林恪知说，“有人传言，是军部把它给秘密封存了，不过，我大伯说，军部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过赤霄红莲，这东西都快成他们的一块心病了。”
　　夏野问：“心病？”
　　“对啊，你不知道？”林恪知诧异的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事儿在联盟都传遍了，项目终止那天，军部带人去把科研所包围了，要求科研所交出赤霄红莲，两边僵持了整整三天，科研所才出来发表声明，说是赤霄红莲不在他们手上，而是被一个科研员擅自卷走了，他们都说那人是个疯子，所以才敢干这种事，后来，军部不惜代价，掘地三尺都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就是一直没什么收获。”
　　夏野安静的听他说完后，笑道：“那个疯子是我的养父。”
　　“啊？”林恪知明显被他的话梗了一下，半天才讪讪的说，“不好意思啊，我无意冒犯，就是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你不知道很正常，他被联盟总署除名了，”夏野说，“其实你见过他。”
　　“我见过他？”林恪知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你们入学的时候，不是没有父母送行吗？不对，你们不是……”
　　父母双亡两个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迟迟说不出来。
　　林恪知想不明白，既然夏野的养父已经去世了，他又怎么可能见过他？
　　“图书馆污染事件，”夏野提醒道，“最后那个实验室里。”
　　林恪知悚然一惊，手顿时抖得像是在刷糠：“你你你你是说，那个穿白大褂的……”
　　他没有亲眼见到实验室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只是在实验室分崩离析的时候瞥见过一眼，那个“人”脸上满是扭曲的笑，看起来分外疯狂。
　　他本来以为，那是外星生物的领地中诞生的怪物，但完全没有想到，它会和他们有关系。
　　“是的，”夏野平静的说，“那就是我的养父。”
　　林恪知呆呆的看着他，他很难想象夏野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他显得很平静，但是在平静的眼神之下，又仿佛藏着无尽的哀伤。
　　“到了，下车吧。”
　　夏野啪嗒一声关掉了车内的灯，林恪知才骤然回过神来，磁悬浮汽车已经停在了森明中学门口。
　　林恪知还没来得及答应，夏野便拉开车门走了出去，林恪知来不及细想，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很着急吗？”林恪知一溜小跑，跟在夏野身后，他平时没有发现，他的朋友走路竟然这么快。
　　“嗯，我要尽快带她去找赤霄红莲，”夏野说，“赶在所有人前面。”
　　林恪知问：“赶在所有人前面？他们又没有启动器，跑去找什么啊。”
　　“他们没有，但他们可以抢啊，”夏野似笑非笑的说，“抢先一步找到赤霄红莲，再等着我过去，不就正好瓮中捉鳖？”
　　林恪知倒吸一口凉气，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了，亦步亦趋的跟在夏野后面，从大路上拐入小径，走进那栋被灌木丛包围的宿舍楼。
　　“我说，夏野，这学校是不是虐待你妹妹啊？”林恪知左右张望一眼，“这宿舍太离谱了吧，怎么看着像没建好呢？连个宿管阿姨都没有，就让学生入住啊。”
　　他们正站在宿舍大厅里，等待着上楼的电梯。
　　宿舍楼比夏野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空气里仿佛泛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下了一场磅礴大雨，泥土和雨珠的气息久久无法散去。
　　“她的情况有点特殊。”
　　夏野瞥了一眼一楼的房间，一丛绿意盎然的枝叶正从门缝里伸出来，顺着微风轻轻摇摆。
　　“等会你看见她，就会明白了，”夏野有些不确定的说，“希望你能够接受。”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林恪知为他的语气皱起了眉，“什么叫我能接受啊？我肯定可以接受！你别看我这样，我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有污染后遗症的人了，大家都是血肉之躯，谁挨外星生物两刀还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林恪知一路絮絮叨叨的说着，给夏野描述了几个他见过的后遗症病人，有的人脚上的皮肉全没了，就剩两根骨头，去科研所安了义肢后又开始活蹦乱跳，有的人被一巴掌拍在背上，在床上躺了整整十五年，终于等到了合适的人造脊椎骨，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最后，林恪知总结道：“外星生物把我们这当后花园也快一百年了，有点后遗症是正常的，现在的医院已经是经验丰富，造个手啊脚啊不在话下，我听科研所的朋友说，现在人工大脑都快研发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能治的啊？”
　　夏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林恪知所说的这些，只是污染后遗症中较为普遍的种类，而他的妹妹，甚至已经不能再用后遗症这么简单的词来形容。
　　那是一种共生。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示意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林恪知抬起头，看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标识，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不开门啊。”
　　电梯里的装饰都是崭新的，铁质按键板噌噌发亮，看得出来没什么人使用过，电梯门却像是运作过几十年的老电梯一样，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响。
　　电梯门只咧开了一道缝，就像是卡住了一般，不再动弹了。
　　林恪知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什么情况？电梯坏了？”
　　“没有，”夏野平静的按下开门键，“不是故障。”
　　他按了几下开门键，电梯总算有了反应，慢悠悠的打开了。
　　夏野向前一步：“走吧。”
　　林恪知探出头，朝走廊里望了一眼，很谨慎的问：“真的没事？这电梯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太正常啊……”
　　最近这一段时间，林恪知的警惕心可以说是到达了最高峰。
　　自从听说第一区天幕系统的漏洞是因为外星生物后，他每天简直是在拿着放大镜生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卷进了什么危险。
　　夏野把他带到特别行动部的时候，还问过他害不害怕，当时，林恪知拍着胸脯说不怕，还说，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比特别行动部更安全的地方，他当然要待在这儿了。
　　但是，走在这栋寂静的宿舍楼中，林恪知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么平静。
　　“夏野，”他忍不住快走几步，凑到夏野旁边，问，“小芷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作为第一区有名的私立贵族学校，森明中学根本不缺钱，不论是教学楼还是宿舍楼都是巴洛克风格，建得富丽堂皇，他上次跟夏野过来的时候，夏芷还住在最高等级的宿舍中，这是学校给予军校生家属的优待。
　　只是半个月不见，夏芷竟然住进了一栋尚未完全开发好的宿舍楼，位置偏僻，崭新的建筑中飘荡着一股腐败的气息，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最近这几天才搬进来的，”夏野说，“等会你看见她……就明白了。”
　　林恪知不再说话，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跟着夏野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一扇门前。
　　非常普通的铁门，学校里常用的款式，不过，这扇门却是绿色的。
　　“这颜色还挺好看的，”林恪知的手刚一碰到门把手，顿时惊呼出声，“我靠，这什么东西？”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浓稠的墨绿色汁液沾满了他的掌心，质地像是胶水，黏腻厚重，怎么甩都甩不掉。
　　很显然，这是夏芷身上那些树枝的杰作，夏野脸色阴沉，直截了当的推开了门。
　　卧室里宛若热带雨林，旁根错节的枝桠缠绕在一起，遮住了所有光线，浓密的树叶泛着墨绿色的光泽，似乎是已经进入了成熟期。
　　“这这这是什么？！”
　　林恪知顾不得再琢磨手上的汁液，目瞪口呆的盯着房间里的景象，指着卧室里的热带雨林，久久回不过神。
　　夏野回答道：“是小芷的污染后遗症。”
　　他拨开门口一丛茂密的树叶，向着房间内走了进去，低声唤道：“小芷，你睡了吗？”
　　林恪知胆战心惊的看着他：“这……这可不是污染后遗症的范畴啊。”
　　在他看来，现在的夏野与疯子无异。
　　夏芷的卧室已经成了热带雨林，说明夏芷正在向着外星生物的方向异化，并且程度不低，甚至可以说进程已经相当深入。
　　“发生了这种事，竟然没有上报……”林恪知嘟囔了一句，“这怎么进去啊？”
　　他答应夏野帮他照顾妹妹的时候，想的是身娇体弱不能自理的小女孩，谁知道，现在要他照顾的竟然是一片热带雨林。
　　不知道现在去学习热带花木种植技术还来不得来及。
　　林恪知在门口纠结了几秒，还没等他想明白该怎么进去，便听见夏野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可以进来了。”
　　“啊？”林恪知正准备学着夏野的样子，拨开门口的树叶进去，却忽然发现卧室里的热带雨林开始消失。
　　不，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倒退。
　　粗壮的枝桠开始变得纤细，飞快的缩回卧室深处，连带着肥厚的树叶都变得单薄了起来，墨绿的色泽缓慢消失，变成青翠的绿色。
　　热带雨林褪去后，露出干净整洁的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从房间中央落下，显出几分令人迷惑的温馨。
　　夏芷似乎是刚刚睡醒，还在揉着眼睛，细软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套着白色的睡裙，乖巧的问他：“恪知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嗯，呃，你哥哥说你生病了，我就来看看你，”林恪知说，“我出来得匆忙，都忘记给你带好吃的了，下次给你补上啊。”
　　夏芷惊喜的说：“嗯！谢谢恪知哥哥！”
　　林恪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纤细娇小的少女靠着松软的枕头，似乎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显得更加柔弱，宽大的被子被拢成一团，堆在她的面前，更显得夏芷的下巴小巧白皙，像是一碰就会碎。
　　跟他印象中一模一样。
　　这确实是他见过的夏芷，夏野那弱不禁风的妹妹，走几步都会咳嗽，身体比哥哥更为脆弱。
　　可是，他刚刚看见的热带雨林，难道就是假的吗？
　　空气里还残留着热带雨林的味道，浓重的、混合着阳光和叶片的气味，像是过度成熟的果实，散发着腐/败和甜香交织的香气。
　　“恪知。”夏野坐在床边，叫了他一声。
　　林恪知茫然的应道：“啊？”
　　夏野示意他走近一点，说：“小芷的后遗症，我不想瞒着你。”
　　林恪知的一颗心悬了起来，嘴巴上还在逞强：“那当然不能瞒着我了，你不是还指望我帮你照顾妹妹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瞒着我。”
　　他走到床边，问：“她的后遗症是什么啊？我看她跟我平时见过的那些患者不太一样。”
　　夏野的手按在了被角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掀了起来。
　　“就是这个。”
　　林恪知倒抽了一口凉气。
　　松软的被褥之下，夏芷的小腿纤细白皙，完美得像是白瓷打造的工艺品，只是，这美丽的工艺品上却缠绕着几根粗粝的墨绿色树枝，宛若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靠，这什么东西？”林恪知惊叫道，他冲到夏芷面前，想伸手触摸那些树枝，却又不敢去碰，最终还是生生收住了手，问道，“这东西是弄不下来了吗？”
　　夏野指了指夏芷的脚踝，示意他自己看。
　　“不是能不能弄下来的问题，”他说，“问题是，它是从小芷身上长出来的。”
　　林恪知难以置信的看着夏芷的脚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粗粝的墨绿色树枝从白皙的皮肤里生长出来，连最细小的伤口都没有，仿佛这东西天生就应该长在夏芷的身上，浑然天成到令人恐惧。
　　“这……有办法治吗？”半饷，林恪知才问道。
　　“有，”夏野笃定的说，“我们现在就是要带她去治。”
　　“哥哥找到医生了吗？”夏芷惊喜的问道，“难怪这么晚了还过来看我，我们现在就出发吗？要带些什么东西？我马上就收拾。”
　　“现在出发，”夏野说，“你去换衣服，换完我们就走。”
　　夏芷清脆的应了一声，脸上满是笑容。
　　看得出来，她非常开心。
　　夏芷推开床上的枕头和被褥，准备去衣柜里拿衣服，夏野注意到，她下床的时候，微微趔趄了一下，似乎是无法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腿。
　　这并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夏野很清楚，首领正栖息在她的心脏之中，每时每刻都在蛊惑着她，夏芷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她心性坚定。
　　为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首领不得不在她的心脏中埋下人面树的种子，利用不停生长的枝桠来瓦解她的防线。
　　夏野抿住了唇，还好，他来得还算及时，如果继续拖下去，夏芷恐怕会一点点让渡出身体的控制权，真正成为外星生物的容器。
　　夏野拉开抽屉，将夏芷的证件和常用药扫进包里，其余物品一概无视。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坐在磁悬浮汽车上，夏芷忐忑的问。
　　她隐隐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哥哥做事很有计划性，每次来看她都会告诉她，不是那种会突然跑到她学校里的人，但是，今天哥哥不仅没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了，还带着恪知哥哥，说让恪知哥哥照顾她，一切的一切都让夏芷觉得奇怪。
　　一直到现在，哥哥都没有告诉过她，她究竟生了什么病，治疗她的方法又是什么。
　　林恪知坐在她的旁边，特别淡定的剥开一支香蕉，送进夏芷手里：“年纪轻轻，操心这么多干什么？我都不知道要去哪，但是，你看我还不是好好坐在这。”
　　夏芷无机质的眼睛缓缓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林恪知笑呵呵的说：“来，吃香蕉，别想那么多了。”
　　夏芷手中拿着香蕉，递给了坐在前排的夏野：“哥哥先吃。”
　　夏野在自动操控板上轻点几下，将车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转过身来跟他们坐在一处，接过了夏芷手中的香蕉。
　　林恪知不乐意了，问：“这可是我剥的香蕉，给妹妹吃可以，给你吃我就不乐意了。”
　　“有什么不乐意的？”夏野淡淡的问。
　　他语气太淡，林恪知反而卡了壳，讪讪的说：“没事，你吃吧，多大点事，我都陪你们亡命天涯了，一根香蕉算什么？”
　　林恪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问：
　　“说真的，我们这是去哪啊？”
　　“十二区。”
　　夏野神色冷峻，话语里像是藏着冰。
　　“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1章 121
　　“回家？”夏芷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 “哥哥，你不用上课了吗？”
　　她并非不想回家，事实上, 在第一区的每一天，她都在想念家乡。
　　这件事说起来很奇怪, 在十二区的时候，她最讨厌灰蒙蒙的天空, 失去视力后，天空在她的眼前消失了，但她还是能闻见空气中粉尘的味道。
　　微苦，混合着汽油和腐烂的垃圾，是一种微妙的味道。
　　夏芷一度为了那种味道作呕, 来到第一区后，空气纯净得像是刚被温水洗涤过, 不要说粉尘的味道，连一丝杂质都不会有，起初，她感到心旷神怡, 两周后, 她开始想念家乡，包括那种微妙的气味。
　　“我们还没有放假，军校已经开始放假了吗？”夏芷掰着手指, 计算了一番日期，神情愈发困惑，“我记得哥哥你之前说还要两个月才能放假。”
　　“最近有短假, ”夏野说, “正好可以回家一趟。”
　　和妹妹说话的时候, 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眼神中的冷意消失不见。
　　有些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笑，聊起一些十二区的趣事，林恪知听得出来，这些话题完全是为了安抚夏芷。他虽然语带笑意，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是平时那种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冷淡，而是微微皱着眉，看起来有几分严肃。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夏芷打了个呵欠。
　　“哥哥，我好困。”她揉着眼睛，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下一秒就会睡过去。
　　林恪知觉得奇怪，他们去接夏芷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她在睡觉不足为奇，但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她就困得不省人事，这样真的正常吗？
　　他悄悄往夏芷那边瞥了一眼，几句话之间，她已经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墨绿色的藤蔓蠢蠢欲动，缠绕在她纤细白皙的脚踝上，随着她的沉睡，浓重的绿色在藤蔓上流动起来，像是一根巨大的血管。
　　林恪知毛骨悚然，他想叫醒夏芷，但他的手刚一碰到少女的肩膀，藤蔓就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啪嗒一下抽在他的手背上。
　　林恪知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手背，难以置信的感叹：“这东西还有脾气的啊？！”
　　夏野从前座转过头：“嗯，它有自己的思想。”
　　林恪知压低了声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寄生藤蔓？变异树木？热带雨林污染？”
　　夏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可以这么说，它是某种变异的树木，这些藤蔓是它的血管，一直在吸取小芷身上的能量，所以她才会这么嗜睡。”
　　“这个东西应该挺难搞的吧，”林恪知声音更低了，生怕夏芷听见他们的对话会难过，“难怪你想了这么久的办法，这东西看上去就不是我们联盟医院能搞定的。”
　　“还好，马上就有办法了，”夏野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眼神分外复杂，“你不用这样说话……她不会醒的。”
　　“啊？”林恪知茫然的问，“为什么？”
　　“它在进食的时候，不会允许猎物醒来，”夏野叹了一口气，“除非有人要攻击它。”
　　林恪知恍然大悟：“所以之前在宿舍的时候，那个热带雨林就是以为你要攻击它，所以才退回去的吧。”
　　夏野点头。
　　林恪知看着沉睡的少女，忍不住跟着叹息：“怎么会有这种事啊，上帝真是不公平。”
　　夏芷真的是他见过最乖的小孩了，千里迢迢跟着哥哥来上学，从来都是不吵不闹的，明明身体不好，学习成绩却很好，跟他家亲戚那些熊孩子完全不一样。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片刻后，夏野出声：“你也睡吧，还有很远。”
　　林恪知：“哦。”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可以说什么，作为哥哥，夏野肯定是最不希望看见夏芷这样的人。他能想到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夏野指了指座位下方：“里面有毛毯。”
　　林恪知依言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条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问他：“你呢？”
　　夏野只是摇头：“我睡不着。”
　　顶灯缓缓熄灭，四面车窗上亮起了模拟星空，车厢内慢慢陷入黑暗，营造出适宜休息的氛围。
　　林恪知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借着仪表盘上的一点光亮，看见夏野眼中的疲惫时，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
　　两个小时后。
　　夏野戴上耳机，打开了车载电视。
　　无机质光屏闪烁了几秒，终于出现了画面。
　　“……据联盟总署最新消息，北线战/事于三个小时前出现突破性进展……”
　　驾驶座上，夏野抬起了头，几乎有些迫不及待。
　　无机质光屏里，新闻并不算流畅，由于星际间传导的缘故，主持人的脸时不时闪烁成一片雪花，更别说她背后的大屏幕了。
　　视频里播放着北线战/事的片段，尘土飞扬的小行星上，外星生物庞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即使身着机甲，人类依然显得过分渺小。
　　军部派出了他们的精锐部/队，铁骑IV能耗小，速度快，在外星系作战时具有极大的优势，饶是如此，他们在北线还是节节败退。
　　“……最新报告显示，外星生物已进化出智慧型，可以达到阵型和能力上的互相配合，科研所正在对此展开调查……”
　　夏野抿着唇，放慢了自己的呼吸，好像这样就能使信号好一点似的。
　　后座上传来林恪知和夏芷的呼吸声，他们睡得很香。
　　夏野将声音调大了一点，仔细听着新闻里的每一句话：
　　“……日前，特别行动部负责人池昼已抵达北线，普罗米修斯首战告捷，与常墨北上校驾驶的星落配合无间，摧毁A级外星生物领地两处……”
　　原来上校的真名是常墨北，夏野出神的想，原来机甲改造区的阴影里，藏着的那台机甲就是星落。
　　通体漆黑，玫瑰金色的纹路遍布全身，既骚包又古典，倒是跟上校很相配。
　　视频里，主持人的身影慢慢淡去，新闻画面占据了整个无机质光屏。
　　灰蒙蒙的天空中，尘土如雪片般飞扬而下，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灰色，只有矗立在正中央的普罗米修斯周身洁净，仿佛散发着微光。
　　“北线局势已得到全面控制，即日起，我将协助军部调整战略。”
　　夏野微微一愣，这是池昼的声音。
　　语气严肃，言辞强硬，全然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显出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画面随着电流闪烁了几下，池昼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他站在夕阳下，外星系的太阳如同燃烧的火球，金色的光芒璀璨得不可思议，将他笼罩其中，更显得高大挺拔，肩宽腿长。
　　他穿着特别行动部的制服，金色羽翼在他的肩膀上闪闪发光。
　　主持人接通了电话连线，语气热切：“池长官，据最新消息，北线局势已得到控制，您认为本次战/事我们有多大胜算？”
　　“百分之百，”池昼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人类会永远赢到最后。”
　　一阵欢呼从主持人的身旁传来，很显然，这是某种鼓舞士气的方式。
　　池昼眼神坚定，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容。
　　夏野对这个表情很熟悉，池昼每次出现在联盟的宣传片中，都是这样的表情。
　　最能让人感到安心的表情。
　　无机质光屏上闪烁出一阵雪花，画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半透明的光。
　　联盟的前线新闻向来时间短暂，只有通过系统认证的星网ID可以定时定点收看，任何人都不允许录制。
　　播放结束后，夏野久久没有关闭智脑与星网的连接，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光屏的边缘，陷入了思考之中。
　　池昼刚刚说的那句话，非常耐人寻味。
　　……协助军部调整战略。
　　那不是他的职责范围，甚至不是联盟总署的职责范围。
　　联盟之内，各部门职责独立，总署只起到协调作用，特别行动部和军部虽然师出同门，但终究是两个不同的部门，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池昼作为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是不会插手军部事务的。
　　唯一的可能，现在正是特殊情况。
　　池昼去往北线，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并非只是针对外星生物，更为深层的目的，或许是总署希望借他的手，肃清军部内的陈年积疾。
　　夏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长时间的机甲对战令他的眼睛干涩，理智告诉他应当休息，但偏偏大脑兴奋异常，正在飞速的运转，思考着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
　　夏芷，林恪知，特别行动部……池昼不在，所有的事都在他的头脑中打转，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车窗之外，天幕的裂缝愈发广阔，撕裂出扭曲的星空，纯白色的建筑高得离奇，怪异的刺入云层之中，道路开始出现不平整的部分，两侧的人行道上，树木种植得稀稀拉拉，实在算不上美观。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驰，他们已经到达第九区境内，以磁悬浮汽车的速度，不出三个小时，便可以到达目的地。
　　从十二区到夏博士的实验室，至多只需半小时。
　　实验室外遍布路障，不熟悉状况的人，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入口。
　　这样一来，其中的时间差足够他找到赤霄红莲，取出夏芷心脏中的蚀骨。
　　夏野睁开眼，瞥了一眼仪表盘，清幽的蓝色光线中，池昼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夏野手一抖，差点把智脑摔在地上。
　　“怎么，看见我这么激动？”
　　无机质光屏上，池昼懒洋洋的笑起来，朝他抬起下巴，示意他小心一点，声音里带着点痞气：
　　“手别抖啊，外星系信号不好，断了就连不上了，你又得好几天看不见我。”
　　“……谁想看你啊，”夏野没好气的说，“吓我一跳。”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默默抓住了智脑的边缘，以防再次出现意外。
　　池昼明显看见了他的动作，笑道：“还说不想见我？”
　　夏野：“我只是不想把东西摔坏。”
　　“是么？”池昼笑意更浓，“看新闻了？”
　　他压低了声音，呼吸顺着电流传递到夏野的耳机里，莫名带着点热意。
　　“看了，”夏野说，“刚刚看完，他们只拍了你在北线作战的几个片段。”
　　他顿了一下，认真的说：“看起来很帅，如果能在联盟新闻上播放，第一区的人大概就不会再恐慌了。”
　　“准时准点，“池昼慢慢笑起来，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故意要让他多想，“这么积极，还说不想见我？”
　　“关心一下上司的工作状态，有什么好奇怪的？”夏野理直气壮的看着他，“我是个好员工。”
　　“对啊，你是个好员工，”池昼拖长了声音，“好员工怎么能不看军部新闻呢？”
　　夏野点头，眼神不经意的躲闪了一下，正好被池昼捉住。
　　“这么关心上司，怎么不看着我呢？”他笑着问，“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是你上司？”
　　“职级上是。”夏野说。
　　“除了上司呢？”池昼偏偏不放过他。
　　“……你有完没完，”夏野抿着唇，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回过身，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林恪知调低了后座靠背，裹着毛毯睡得不省人事，嘴角上有一丝可疑的液体，显然睡梦香甜，没什么烦恼。夏芷显得文静许多，缩在毛毯里，脸颊面对着窗户，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陷在单人座里，竟显得那座位宽得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夏野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板拉下来，以免影响到他们睡觉。
　　“嗯，我当然清楚了，”池昼瞥见他的动作，问道，“去十二区？”
　　夏野点头：“我拿到赤霄红莲了，现在准备带夏芷过去。”
　　“事情顺利吗？”池昼问道，“我听说高天远很难缠。”
　　他当然知道夏野的实力，对付一个高天远不在话下，问这问题只是想听他亲口说说比赛的事。
　　比赛录像是看不见了，北线处于外星系边缘，通讯不怎么顺畅，连新闻传导都成问题，更不要说看一场地下格斗场的比赛。
　　“没什么波折，”夏野说，“只是时间拖得比较久，他可能是看过我的比赛录像，知道我擅长速战速决。”
　　几句话之间，夏野简短的说完了今天比赛的经过，池昼凝神听着，似乎能从他的描述中听见赛场上的欢呼。
　　等夏野全部说完之后，他收起玩世不恭的语气，认真对他笑：“恭喜你。”
　　隔着遥远的星河，池昼坐在通讯室内，外星系的电波令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夏野仍然能听见他话语里的笑意。
　　“本来想看着你拿到冠军，再跟你一起庆祝，”池昼的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等我回去，再和你一起吃蛋糕了。”
　　夏野看着他的笑，刹那之间，他想起在格斗场的休息室里，池昼隔着庆祝的蜡烛，对他说出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懂的话。
　　——恭喜你，我的冠军。
　　现在，他坐在狭小的车厢之中，与池昼隔着两千万光年的距离，但那句话还是穿过了时间和空间，藏在了池昼带着点遗憾的感叹里。
　　“好啊，我等你回来，”夏野说，“你不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
　　“少了点什么啊……”池昼笑道，“怎么，我不在你面前晃，感觉很寂寞？”
　　他说得夸张，笑容更是轻松，一只手搭在扶手椅上，翘着脚晃来晃去，还特意转过摄像头，给夏野看窗外的情景。
　　几只甲虫型的外星生物蹬蹬蹬的从窗外跑了过去，扬起一阵尘土，连背上的花纹都灰扑扑的。
　　“没办法，这些东西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然，我早就回去陪你了，”池昼挑了挑眉，问他，“我听说，你跑到特别行动部办公室，把简飞仰他们吓得够呛？”
　　夏野点头：“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他们没说你，是军部的人在八卦，说你要趁我不在篡我的位，”池昼笑道，“也不看看我们什么关系。”
　　夏野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们需要一个做决定的人。”
　　“行了行了，什么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现在这种状况，我的就是你的，是他们不懂，”池昼调侃了两句，语气稍微严肃了点，“你的想法没错，他们需要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池昼顿了一秒：“我不在的时候，这个人就是你。”
　　两千万光年之外，炽烈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令金色羽翼耀眼得过分。
　　夏野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要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讯号。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池昼问道。
　　他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好像刚刚那一瞬间的停顿是夏野的错觉，仿佛他在那一刻什么都没有去想。
　　“没什么。”
　　半饷，夏野低垂了眼睫，回答道：
　　“有时候，是觉得有点寂寞。”
　　“嗯？”
　　池昼微微愣了一瞬，思维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血液已经开始顺着话音沸腾，沿着毛细血管一路涌向大脑，心脏跳得极快，有种鼓鼓胀胀的感觉，仿佛要从他的胸腔里冲出来，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你的眼睛现在是金色的，”夏野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点担忧，“北线情况这么糟？”
　　清冷的声线像是一点火星，燃起一阵新的热度。
　　“还好，”池昼低笑道，“只是没有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话。”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有人打星际电话的时候还要谈恋爱！就这么两天都忍不了吗！（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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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恪知揉着眼睛, 目瞪口呆的看着车窗外的情景，忍不住伸出手，拍了一下夏野的肩膀：
　　“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该不会走到什么禁.区来了吧？”
　　他打了个寒颤,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确认夏芷仍在睡梦中后, 林恪知身子前倾，凑近夏野耳边, 小声的说：“我听我大伯说过，联盟里有很多禁.区，尤其是下五区，里面没开发的地方多了去了，有的地方连天幕都没有, 搞不好走两圈就会蹿出外星生物，我们现在该不会就跑到哪个禁.区里来了吧？”
　　林恪知一边说, 一边警惕的看着车窗外，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蹿出什么东西，撕裂他们的车。
　　夏野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去，冷静的说：“这里不是禁.区, 我们在十二区。”
　　不能怪林恪知大惊小怪。在一般人看来,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与传说中的禁.区有八/九分相似。
　　车窗之外是一片广阔的沙漠，但不止是沙漠, 还有黏稠的灰黑色沼泽，两种绝不可能出现在一起的地理环境诡异的融合在了一处，其中点缀着萎靡不振的仙人掌, 连表皮都是黄褐色。
　　地表叫人触目惊心, 天际线也没好到哪里去。
　　抬眼远望,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轮巨大的圆日。
　　与其说那是太阳，倒不如说那是火球，它没有轮廓，只是一团热烈的光。橘红色的光毫不吝啬的洒向四处，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艳丽的红。
　　林恪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知为何，他不敢直视这轮太阳。
　　“十二区……没有天幕的吗？”林恪知喃喃问道。
　　“有，”夏野指向天空，“不过它早就裂了。”
　　林恪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遥远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能够看见几道银线。
　　“好家伙，漏洞的边际线都能看见了，这是坏了多少年了啊？”林恪知感叹道，“十二区的条件真不是一般的艰苦。”
　　夏野没来由的看了他一眼：“难得你会这么想。”
　　林恪知莫名其妙：“为什么？”
　　“一般人看见十二区的环境后，首先不会想到它有多艰苦，而是认为十二区居民懒惰颓丧，不肯好好工作，以至于生活环境混乱，尤其是上七区的人，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报应，”夏野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联盟新年晚会你应该看过吧？”
　　林恪知点头：“看过。”
　　“那他们在晚会前嫌恶的表情，你应该没见过，”夏野淡然的说，“林恪知，你很单纯。”
　　林恪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
　　“没事，不知道很正常，”夏野单手握着方向盘，“这样挺好的。”
　　林恪知将手臂耷拉在前座靠背上，好奇的问：“你对这边很熟吗？开车开得这么溜。”
　　他左右张望，指着外面问：“这东西是路障吧？我在军部参观的时候见过，这儿怎么有这么多路障，还是透明的？”
　　“这是我们小时候住的地方。”
　　他的身旁响起一道清甜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夏芷醒了过来。
　　她正“看着”窗外，无机质的眼睛一动不动，手指贴着车窗的玻璃，细伶伶的脖颈像是随时都能被折断。
　　醒过来之后，藤蔓从她的身上消退了，重新隐匿进裙摆之下，只在脚踝处露出一缕细芽。
　　“那个地方，是爸爸的实验室，他在那里工作，我们也会跟着去，里面很大很大，不小心就会迷路，”夏芷神色怀念，“外面这些东西是拦住坏人的，让他们找不到我们……奇怪，为什么房子不见了？”
　　她的脸几乎贴在了车窗上，纯白色的眼球转来转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林恪知被这一幕震住了。
　　半饷，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道：“小芷，你……能看见了？”
　　“什么？”夏芷疑惑的问，她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隔了好几秒才说，“对啊，我是看不见的，好奇怪，为什么我能看见外面的东西？外面是沙漠和沼泽，还有透明的路障对不对？哥哥，那边是不是爸爸的实验室？它怎么倒下去，只剩下石头了……”
　　林恪知不敢说话，悄悄转头看着夏野，用口型问他：“什么情况？”
　　夏野握紧了方向盘。
　　夏芷还不知道那栋房子里发生过什么，她说起“爸爸”时那种怀念的语气，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层细密的针扎进了心脏里。
　　夏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林恪知不要说话。
　　后视镜里映出夏芷的脸，她像是真的能看见外面的东西一般，正在愣愣的盯着车窗。
　　“小芷，看着哥哥。”
　　确认了下一段道路上没有路障后，夏野将磁悬浮汽车调至自动驾驶模式，问道：
　　“能看见我吗？”
　　“哥哥？”夏芷回过头，不再盯着车窗外，而是看向了夏野。
　　与夏野对视的瞬间，她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困惑。
　　“奇怪，我为什么看不见哥哥？”夏芷揪住了自己的裙摆，又转头去看林恪知，“也看不见恪知哥哥，我好像只能看见外面。”
　　林恪知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紧紧压着自己的嘴唇，直至夏芷说她看不见，林恪知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不希望夏芷复明，而是这一幕实在有些诡异。她的眼球还是纯白色的，这样的眼睛不可能有视力。
　　林恪知听夏野说过，污染后遗症让夏芷的视神经失去了活性，无法佩戴义眼，而纯白色的眼球则是一种异变。
　　“只能看见外面？”夏野的语气里藏着微不可闻的叹息，“原来是这样。”
　　“哥哥，”夏芷的手指越揪越紧，已然将裙摆揉得皱皱巴巴，紧张的问，“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嗯，”夏野点头，“我很抱歉，一直瞒着你。”
　　夏芷咬住了嘴唇，半饷，她终于回答：“不要说对不起，哥哥是不是怕我知道了会难过？没事的，其实我现在长大了。”
　　她的手指向下，握住了自己的脚踝，将那一丛绿芽拢在手心。
　　林恪知愣愣的看着她，夏芷依旧像平时那样笑着，温柔恬静的模样，但林恪知却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一向将夏芷当做柔弱无助的小妹妹，现在却忽然发现，她好像比自己还要坚强。
　　“等一下，”夏野说话之前，林恪知忽然开口，“要不要我戴个耳塞？免得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用了，”夏野无奈的看着他，“你都坐在这里了，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听的？”
　　“哦哦，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恪知停下戴耳塞的手，端正的坐好，像是在学校上课的小学生。
　　夏野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恪知：“你干嘛用那种表情看着我？”
　　夏野叹一口气：“不用这么紧张，你看起来好像要去外太空扔炸弹。”
　　“你居然还会开玩笑，”林恪知肩膀一松，“那没事了。”
　　后座的另一边，夏芷单薄的肩膀跟着一松，被林恪知这么一打岔，她的紧张感消失无踪。
　　“好奇怪，我明明看得见外面，但是看不见你们，”夏芷的手在虚空中摸了几下，似乎是对他们现在的表情很好奇，“太可惜了。”
　　夏野握着方向盘，低声说：“因为，你不是看见的。”
　　夏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显然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林恪知适时接上一句：“什么意思？”
　　“有人把外面的景象植入了你的大脑，所以你听见我们说外面有些什么的时候，图像就自动在你的脑海中浮现了，让你以为你能够看见外面的东西。”
　　夏野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低声说：
　　“很久以前，他大概就知道我们会有这么一天。”
　　-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林恪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窗外，蜿蜒曲折的道路如同丝质绸带，泛着亮晶晶的光泽，在黄沙和沼泽之中显得格外耀眼。
　　道路延伸的终点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
　　林恪知看看夏芷，又看看夏野，沉闷的氛围正在兄妹俩之间蔓延。夏野将车开得更快了，终点大概是那片湖泊。
　　“他是谁？”
　　夏芷打破了沉默，她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在颤抖着，她一只手揪着裙摆，另一只手捂着脚踝，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深绿色的嫩芽被狠狠摁住。
　　“为什么要给我植入记忆？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为什么……他是不是认识我们？”
　　她很聪明，几句话之间，已经隐隐想到了什么。
　　精神领域悄无声息的扩张，笼罩了整个车厢，替夏野监视着绿色藤蔓的一举一动。
　　林恪知低着头，盯着夏芷的腿。
　　她细白的手捂着脚踝，按着墨绿色的嫩芽，但藤蔓明显已经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正在她的指缝间蠢蠢欲动。
　　林恪知飞速抬头，看了一眼夏野，他的表情不算轻松，林恪知几乎可以确定，夏野展开精神领域并不是偶然，而是为了防止寄生在夏芷体内的藤蔓忽然暴走。
　　“他认识我们，”夏野放缓了声音，顾及到妹妹的情绪，他说得甚为委婉，“是我们很熟悉的人，他对我们很了解，也为我们植入了很多虚假的记忆……所以，很多事跟你印象中的并不一样。”
　　夏芷神情茫然，点了点头：“什么事情？”
　　夏野抬起头，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妹妹的表情。
　　夏芷的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他的话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既没有回忆起什么东西，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夏野暗自思忖，看来，夏芷和他不同。
　　虽然他们都被夏博士植入了记忆，但夏芷的记忆显然比他的记忆牢靠得多，哪怕是受到这样直白的提醒，仍旧牢牢占据着她的思维，丝毫没有出现崩塌的趋势。
　　或许与体质有关。
　　不论是记忆植入，亦或是外星生物的寄生，它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夏芷。
　　“夏博士并不是我们真正的父亲，”夏野沉声说，“他领养我们，目的是做实验。”
　　夏芷还没说话，林恪知已经发出了一声惊呼，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反应给夏野造成二次伤害。
　　夏芷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一般，过了许久才问道：“那么……其实他对我们并不好？”
　　夏野点了点头。
　　对他们不好，已经算是温和的说法，事实上，夏博士说是他们的仇人都不为过。
　　夏芷会被“首领”选中，成为它的容器，跟夏博士的实验脱不了干系。正是那些无休无止注入她身体中的药物，使她成为了外星生物成长的温床。
　　“我好像真的想不起来了，”夏芷凝神思考了片刻，最终失落的说，“哥哥，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给我们植入了虚假的记忆，让我们觉得他是真正的父亲，他对我们很好，但这一切都是假象，实际上，我们是他的实验品，用来研究一项被联盟叫停的违禁实验，”夏野说，“你的眼睛，还有腿上的藤蔓，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的实验。”
　　夏野没有说得很详细。“共感”计划的细节残忍，夏芷想不起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仅仅只是这寥寥几句，已经足以让人震撼。
　　夏芷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虽然她的记忆跟夏野说的完全不同，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哥哥说的是真的。
　　“那……外面的东西，也是那个时候就植入我的记忆里了吗？”夏芷问道。
　　“嗯，他知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夏野说，“小芷，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父亲了。”
　　夏芷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思，惴惴不安的问：“哥哥，他是不是变成了坏人？”
　　夏野看了一眼林恪知，林恪知捂着嘴巴，已经被他们的对话吓成了一只鹌鹑，缩在座位上一动都不敢动。
　　“准确的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夏野回答，“他和外星生物融合了，是他主动的。”
　　夏芷轻轻的应了一声，过了很久，她忽然闷闷的说：“哥哥，我好难过。”
　　-
　　悬磁浮汽车停在了湖边。
　　太阳仿佛要沉入水中一般，低低的悬挂在水面上方，金色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湖面，与天际线交融在一起，变成一片通透的蓝。
　　林恪知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
　　“我靠，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下意识举起智脑，对着景色咔咔拍了几张，嘴里念念有词，“这风景要是开发一下，门票还不得卖疯了？”
　　“奇怪，怎么没有信号啊？”林恪知拍完照片，才发觉智脑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提示他照片上传失败，“连张照片都传不上去，这年头还有这种地方啊。”
　　“附近都是信号屏蔽区，”夏野说，“我们到地方了。”
　　在他的身后，夏芷正拉开车门走下来，她的脚刚一触及到地面，绿色藤蔓便疯狂扭曲起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想要生长出足够的枝叶来应对危险。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林恪知瞥见夏芷的脚踝，情不自禁的惊呼了起来。
　　枝条哗啦啦的从夏芷的皮肤里冒出来，不到三秒钟，已经长到了夏芷的头顶，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夏芷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皮肤上痒痒的感觉，听见林恪知的声音时，她更是确定，又有什么事在她的身上发生了。
　　“哥哥，我怎么了？”夏芷站在藤蔓中央，颤抖着声音，“它们是不是又长出来了？好像长了很多……”
　　她揪着裙摆，脸色苍白，大量藤蔓正在从她的脚踝上冒出来，令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夏野按住了她的肩膀：“没事，它们只是感知到了危险，想要自保罢了。”
　　夏芷下意识的抓住了哥哥的衣角，她的手指触到夏野的瞬间，藤蔓略微一僵，生长的速度缓慢了许多。
　　精神领域的压制正在起效，夏野的一部分精神力向着湖泊下方探索，按照图纸上的坐标去寻找赤霄红莲的具体位置，余下的精神力全部作用在了藤蔓之上，令它不敢造次。
　　雪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边，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是天生的掠食者，碧绿色的瞳孔扫视四周，很快锁定了目标。
　　雪豹嗷呜了一声，将爪子搭在了夏芷的膝盖上，轻轻蹭了蹭。
　　疯长的藤蔓应声而停。
　　林恪知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SSS级就是不一样啊，这都能压制住……”
　　夏野蹲下身，仔细检查过夏芷脚踝上的伤口，说：“能压制住，但是时间不会太久，必须要快点净化。”
　　林恪知点头：“我们去哪？这底下？”
　　刚刚夏野看图纸的时候，他跟着看了一会儿，图纸上标注了赤霄红莲所在的坐标，位置很奇怪，在这片湖泊的底部。
　　“有通道可以下去，如果通道被毁，我们可以选择潜水。”
　　夏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装备箱，递了一个给林恪知。
　　林恪知猝不及防的接了个箱子，抱着它站在原地：“那个，我有没有说过，我不会潜水……”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必修课？”夏野无奈的说，“设备是自动的，不需要你会什么，能操作就行。”
　　林恪知两眼一闭：“那天我请假了。”
　　夏野从装备箱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林恪知：“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看说明书。”
　　“这东西是看说明书就能学会的吗？”林恪知追在他后面，“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要么我就不下去了，留在岸上帮你们放风吧，啊？”
　　静谧的湖岸小道上，夏野忽然回头，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林恪知骤然收声。
　　不再说话后，他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响，咔哒咔哒的响声，像是骨节与骨节之间在互相碰撞，声音很轻很细，被湖水拍打岸边的响声掩盖住。
　　刹那间，林恪知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觉醒成向导后的听觉强化，他大概连这声音都听不见。
　　林恪知以眼神问他：这是什么？
　　夏野一抬下巴，示意他看夏芷。
　　少女身上的藤蔓已经尽数变成了黑色，在雪豹的压制下，藤蔓不敢再继续生长，枝叶正在迅速的枯萎掉落，似乎越是接近湖面，它们越是需要更多的养分来维持生机。
　　没有人带路，夏芷依旧稳稳的走在陌生的小径上，精准的避开了路上的石头和草木。
　　夏野轻声叫她：“小芷。”
　　“嗯？”夏芷回过头，“怎么了，哥哥？”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一双竖瞳已经浮现在了她的眼中，正在注视着夏野。
　　“你在害怕我，对吧？”
　　夏芷怯生生的说，她的语气，她的神态都与平时别无二致，只有眼神，那双竖瞳正在诡异的笑着，仿佛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这一路上，哥哥想了很多事吧？你们寄予了全部希望的赤霄红莲，真的能够治好我吗？万一没有成功，我们融为一体，你要当场杀了我吗？想过很多次吧，这个问题，你猜猜看，要是你妹妹知道你想过要杀了她，还会不会坚持？”
　　隐藏在夏芷心脏中的怪物缓缓浮现，游刃有余的质问着他。
　　它学着小女孩的口吻，娇滴滴的叫着哥哥，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淬了毒。
　　“对着这张脸，你真的能下得了手吗？哥哥？”
　　少女回过头，走到夏野身边，仰着头看着他，细白的皮肤上，浓密的睫毛如同蹁跹蝶翼，仿佛有着说不尽的委屈。
　　“别再往前走了，哥哥，再走就回不了头了。”
　　少女站在路中央，朝夏野张开手臂，纯白色的眼珠中缓缓流下一行清泪。
　　夏野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妹妹的眼泪，还是怪物的眼泪。
　　夏野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半饷没有说话。
　　提着装备箱的手松开了，啪嗒一声，铁质的箱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哥哥放弃了吗？这样才对啊，我们是可以共存的，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呢？”
　　少女循循善诱，朝夏野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短暂的几步路之间，深蓝色的竖瞳又灵动了几分，衬得纯白的眼珠更加黯淡无光。
　　夏野嗓音喑哑，艰涩的说：“我不可能杀我的妹妹。”
　　“对啊，你怎么可能对妹妹下手呢？光是看见妹妹的尸体，你就快要疯了，”竖瞳的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你忘了吗？要不是那个人把你弄出来，你早就是我的养料了，我们还需要等到现在吗？”
　　枯萎的藤蔓再度复苏，如同蛛网一般，从地面上暴涨而起，猝不及防的缠上夏野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红痕，粗壮的藤蔓锁在纤细的手腕上，看起来叫人触目惊心。
　　夏野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般，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任由藤蔓缠上他的手足。
　　“这就对了，我早就知道了，你们兄妹俩相亲相爱，谁也离不开谁，都不想抛下另一个，那这样就好了，两个人都来当我的土壤吧，”竖瞳的颜色骤然加深，刹那之间，便扩散到了整个纯白色的眼珠之中，爆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一个当容器，一个当养料，多完美啊！就跟我们计划好的一样！”
　　它笑得愈发癫狂，藤蔓一阵疯长，绕上夏野的腰，将他狠狠拉向自己的方向。
　　“多么完美的计划，最终还是落在了我手里，我说嘛，怎么可能有人比我更聪明，就算融合了人类，那也不可能比我更聪明……”
　　被“首领”占据意识后，少女一直说着意义不明的话，但她所说的话中，没有那句比这更莫名其妙了。
　　夏野看着手腕上的藤蔓，刹那间转过千百个念头，短短几个月之间，外星生物的语言和思维又有了新的进化。
　　甚至，多出了战术。
　　手腕和脚踝上的藤蔓就是最好的证明。
　　深绿色的藤蔓正在收紧，将他的手腕转到背后，双.腿上的藤蔓越来越向上，绕上他的膝盖，逼迫他跪在地上，触手从膝盖间蜿蜒而上，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深蓝色的竖瞳。
　　与夏野眼神相对的瞬间，少女忽然愣住了。
　　他好像……并没有它意料中的脆弱。
　　-
　　林恪知站在他的身后，心神巨震，眼前的变故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只知道夏芷的身体里寄生了藤蔓，但是他没有想到，这藤蔓还有自己的意识，还会威胁别人，甚至还会说话。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发现，不论是夏芷还是夏野，注意力似乎都不在他的身上。
　　他握紧了手中的装备箱，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外星生物，而且，这东西还是朋友的妹妹！
　　刚刚还在叫他“恪知哥哥”的少女，现在已经成了被藤蔓包围的怪物……
　　林恪知额头上冷汗直冒，正在手忙脚乱之际，忽然看见夏野背在身后的手，朝他做了一个手势。
　　林恪知来不及细想，手指下意识动了起来，按照夏野的要求，打开了装备箱的密码锁。
　　他的手探入装备箱之中，握住了潜水面罩。
　　刚刚他们出发的时候，夏野曾经说过，如果通道被毁，他们可以选择潜水。
　　现在通道还没看见，夏芷就快变成怪物了，这时候叫他开装备箱，大概就是为了拿潜水装备吧？
　　林恪知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如果他猜错了，他们会不会交代在这里？那个藤蔓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顾念兄妹之情的，还有它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夏野和它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要是能干掉它，夏野大概早就动手了。
　　留它在妹妹的身体里待了这么久，说明它绝对不是个善茬。
　　无数念头在林恪知的脑海中转来转去，他的手里抓着潜水面罩，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生怕错过了夏野任何一个动作。
　　就在林恪知觉得时间都要停止了的时候，夏野动了。
　　藤蔓从他的膝盖上蜿蜒而上，迫使他抬起了下巴，正准备缠上他的脖颈时，夏野动了。
　　他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挣脱了膝盖上的藤蔓，趁它还没反应过来，雪豹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按住了藤蔓最顶端的枝叶，压制住了它的行动。
　　“从我妹妹的心脏里滚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话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怒气。
　　“别以为我会认输。”
　　刹那间，夏野抓住了妹妹的手，避开了地面疯长的藤蔓，将尖刺般的枝叶留在了身后，向着湖面冲了过去，林恪知抓住机会，潜水面罩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入了夏野手中。
　　他将潜水面罩按在夏芷脸上的瞬间，两个人齐齐沉入湖面，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3章 123
　　湖水是一片汹涌的蓝。
　　坠入湖泊之后, 水压骤然上升，夏野环视四周，只能看见一片幽深的蓝, 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向着四周蔓延。
　　湖水的可视度太低了。
　　夏野暗自思忖, 他们下水的位置与预计中的不同，如果要到达目的地坐标, 必须向前游上一段，才能到达赤霄红莲所在的位置。
　　夏芷不会游泳，身上还缠满了藤蔓。刚刚在陆地上攻击他的藤蔓是从夏芷身上分裂出来的，实际上，藤蔓的源头正是夏芷的心脏, “首领”蚀骨所在的位置。
　　“首领”的真实形态是一团污泥，这团污泥中藏着数不清的东西, 树枝和藤蔓只是其中一种，说起来，龙固镇的人面树污染也是首领的杰作。
　　“哥哥？”
　　潜水面罩中，夏芷睁开了眼睛, 坠入湖泊后, 深蓝色的竖瞳从她的眼睛中消失了。
　　纯白色的眼球无助的转动，夏芷的嘴唇一张一合，问他：“这是哪里？”
　　几个泡泡咕噜噜的从面罩旁边冒出来, 夏芷的声音被潜水面罩消弭在了湖水之中，夏野只能看见她的唇语，他伸出手, 抓住妹妹的手腕, 在掌心里写下一行字。
　　“不要怕, 去治病。”
　　精神领域在湖底延伸，探测出湖底的方位和构造，半透明线条构成的世界中，夏野轻轻呼出一口气，拉着妹妹朝着坐标游了过去。
　　潜水面罩只有一个，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正常的成年人能够在水中闭气四十秒左右，而身体经过强化的哨兵和向导，极限是一分钟。
　　人类就是人类，即使是经过了觉醒，体能上仍有极限。
　　更何况，他的肺部曾经受过重伤。
　　基因修复剂解决了一些问题，但他的体能与其他哨兵向导相比，完全不占优势。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飞速流逝。
　　坐标系越来越接近。
　　晦暗无光的湖水中，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城墙。
　　与现今联盟常常采用的纳米材料不同，这是一座真真正正的城墙，使用青石砖块堆叠而成，表面布满了青苔，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附着在青苔上，散发出诡异的光。
　　夏野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湖泊之中，仿佛有什么伸出了巨手，拖拽着他们涌向漩涡。
　　是赤霄红莲的召唤。
　　不需要再确认坐标系，夏野已经可以肯定，赤霄红莲就在那城墙之中。
　　他没有在呼吸，肺部所消耗的氧气却在增加，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缺氧，无数画面灌入他的脑海。
　　光怪陆离，支离破碎，唯有一个场景分外清晰。
　　赤红色的巨型机甲旁，夏博士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狂热而痴迷，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夏野，机甲有灵魂。”
　　“你听，这是它的心跳，它在叫你。”
　　熟悉又陌生的句子，在夏野的耳边挥之不去。
　　坠入湖泊已经一分钟有余，缺氧愈发严重，湖水从唇边灌入，又从唇边溢出，但对于没有鳃的人类而言，这点氧气根本于事无补。
　　夏野费力的抬起眼皮，他们距离城墙的入口不过十几米，但在体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他的四肢像是灌了铅，这十几米像是无法到到达的距离。
　　他一向不擅长游泳，这项运动所需要的换气技能，与肺活量息息相关，对于他受过重伤的肺部而言，实在是个负担。
　　这次不会再有人将他从水里捞出来了。
　　雪松清淡的味道和衬衫的褶皱若隐若现，有那么一个瞬间，夏野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双手臂的温度。
　　四周满是藤蔓，城墙出现之后，夏芷脚踝上的藤蔓瞬间暴走，在湖泊中肆意蔓延，不知是因为恐惧，抑或是因为精神威压的暂时性衰退，藤蔓像是童话里的豌豆荚一般无休止的生长，直至冲出了湖面。
　　-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林恪知呆呆的看着湖面，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忘记了呼吸。
　　静谧的湖面上，一株巨树陡然冲了出来，迅速的开枝散叶，树冠如同一柄巨伞，朝着湖面四周散开，遮蔽了整个天空。
　　浓密的树冠上，圆日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变得更为炽热。
　　整个太阳的中心红得不可思议，林恪知下意识的举起智脑拍照，嘴里喃喃自语：“这看起来不对劲啊，要不我也下去吧，这太阳万一爆炸了怎么办……”
　　星际时代，天文学早已成为各大学校的必修课，观察太阳正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曾经，林恪知生活的地方笼罩着天幕，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他跟朋友商量过，如果有机会，就报名联盟的星际旅游项目，出去观赏真正的太阳。
　　没想到的是，他第一次见到太阳，就是爆炸征兆十分明显的太阳。
　　林恪知蹲了下来，在装备箱里哗啦啦的翻了一通，很快就找到了剩余的潜水设备。
　　“……进入水面前，应当连接面罩与氧气储存瓶的接口，正确使用本呼吸装备，可以延长潜水时间，注：本装备面罩与氧气接口可分离，必要时可做应急使用……”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林恪知看得心头冒火，忍不住抓起了自己的头发，“说了半天也不说怎么戴面罩连氧气管子，这算什么说明书？！”
　　他将面罩和氧气接口的零部件摆了一地，正在抓耳挠腮的组装时，一只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潜水面罩都不会用，还敢来这种地方？”
　　来人穿着军部的制服，行为举止分外粗鲁，古铜色的胳膊将林恪知从一堆零件面前拖开，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嘲笑道：
　　“现在的学生未免太不顶用了吧？难怪分给我们的新人质量越来越差。”
　　林恪知奋力挣扎起来，嚷道：“你谁啊？知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抓我？”
　　他压低了声音，故意显出一副蛮横无理的模样，装成一个靠家世横行霸道的混世魔王，想让这帮人别为难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身后站了黑压压一大群人。
　　人人都穿着军部的制服，不少人肩上军衔不小，光是看他们的模样，就跟之前调任到军校的岳林完全不同。
　　身形挺拔，右手时时刻刻按在腰上，那是枪袋的位置。
　　这是一支精锐部队。
　　林恪知在大伯工作的地方见过这样的人，他们训练有素，五秒之内可以制服一群猛兽，对于机甲的操作更是精通。
　　北线告急，这样的精锐不去支援，反而出现在十二区这种偏远地区？
　　大概是冲着夏野来的。猛然之间，林恪知想起这一路上夏野的表现，他将车开得那么快，恐怕就是为了甩掉这群人。
　　“你是谁？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
　　来人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歪过一张脸，端详着林恪知：
　　“林家的小少爷嘛，跟着伯伯来军部玩过很多次，我们都认识，不过，你知道我是谁么？”
　　林恪知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很显然，这人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的家族与军部关系匪浅，但是，他对他们却一无所知。
　　“不知道？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来人又笑了起来，“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在他看来，林恪知只是无关紧要的蝼蚁。
　　从出生到现在，林恪知从来没有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但那人对他抗拒的眼神不以为意，或者说他正在享受着林恪知这种抗拒。
　　林恪知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他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来人正在释放出一阵强烈的精神威压，令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如同凝固的石块，完全动弹不得。
　　“是不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人又笑了起来，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像是在笑，实际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他低下头，凑近林恪知的耳朵，幽幽的说：“小少爷，给您上一课，A级向导也会被压制，这都很正常。”
　　他的手从林恪知的脸上划过，捏住了他的下巴，声音骤然冷厉：“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朋友去了哪里。”
　　林恪知瞪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犟？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麻烦，不就是说句话么，唧唧歪歪半天。”
　　那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松开林恪知的下巴，朝着装备森严的下属吼道：“给我找！”
　　精神威压消失无踪，林恪知骤然脱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的侧脸，电光火石之间，林恪知想起了一个人。
　　他只见过那个人一面，严格的来说，他都不算是见过他，顶多只能说远远看过一眼。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去军部找大伯玩，大伯把他抱在怀里，一边和同僚聊天，一边指着机甲给他看，当时，那个人就坐在机甲里冷笑。
　　何术之，军部的重点培养对象，据说是超A级哨兵。
　　军部坚信，特别行动部会在短短几年内发展起来，对他们处处形成压制，本质上都是因为有池昼这个SSS级黑暗哨兵坐镇，只要他们培养足够多的人才，迟早可以与特别行动部分庭抗礼。
　　何术之就是被他们寄予了厚望的人才之一。
　　林恪知的额头上冷汗涔涔，以何术之为首的超A级哨兵常年驻守各大星系，极少在联盟现身，如今北线告急，他却出现在这种地方，只能说明一种可能。
　　……在军部心中，夏野现在所做的事，比北线的外星污染更为棘手。
　　放眼望去，整个湖岸上全是穿着军部制服的人，他们扛着各种各样的专业设备，沿着湖岸开始了细致的探查。
　　何术之站在湖边，皱着眉头，盯着湖中央的巨树。
　　“那棵树！重点探查那棵树！”他朝着下属吼道，“你们在乱找什么？是小狗找路吗？能不能动一下你们的脑子？”
　　一群向来不可一世的军部精锐们噤若寒蝉，齐声应道：“是！”
　　林恪知不由得轻轻抖了一下，何术之脾气差，在军部早有传言，现在亲眼目睹，令人觉得更加可怕。
　　照他们这么找下去，迟早会发现夏野……
　　“小少爷这是什么表情？”何术之的脸转了过来，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大手一挥，“就是这棵树！给我找！”
　　林恪知脸色煞白。
　　“看来我找对路了啊，”何术之桀桀桀的笑了起来，“有熟人真是好办事，小少爷，谢谢你啊。”
　　在林恪知惨白的面色中，何术之大手一挥：“准备下潜！”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4章 124
　　黑沉沉的湖水中, 夏野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不是别人的血，正是他自己的血。城墙在湖底形成了漩涡，不知湖水的密度发生了什么变化, 明明是不足百米深的湖底，水压竟然可以与近千米深度的海底媲美。
　　没有潜水设备的保护, 人类的极限潜水深度为一百米左右，如果不顾深度持续下潜, 水压将会挤碎人体内的所有器官，把五脏六腑变成碎片。
　　觉醒之后，哨兵与向导的身体受到精神力的强化，潜水深度可以达到一百五十米左右，差不多是普通人类携带潜水设备时的一半距离, 如果有潜水设备的强化，哨兵和向导下潜到千米左右都不是问题。
　　将“首领”拉下水时, 夏野考虑过潜水极限的问题。
　　上次来取黑匣子的时候，他们曾经掉入过湖中，当时，他和池昼沿着湖岸走过一圈, 确定了这个湖由两部分组成。
　　地下湖部分与夏博士的实验室相连, 不算太深，很快就可以看见湖岸，地上湖部分距离实验室有段距离, 根据计算，湖泊的深度最多只有八十米左右。
　　八十米，一个经验丰富的潜水教练都能到达的深度, 更何况是身体素质经过高度强化的向导。
　　按照夏野的计划, 在接近闭气极限之前, 他可以带着夏芷进入赤霄红莲，机甲驾驶舱内会保留一部分氧气，足以支撑到他启动赤霄红莲，使用机甲内部的换气系统呼吸，直至“首领”的蚀骨被赤霄红莲净化。
　　在“首领”暴走的时候，这无疑是最为合适的计划，即使有些冒险，但成功率也非常高。
　　只是，短短十几天里，湖水竟然发生了异化。
　　高强度的水压不断的挤压着夏野，喉咙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呛咳起来，腥臭的湖水涌入口腔，溺水感促使肾上腺素极速分泌，缺氧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清淡的雪松味道只是他的错觉，拉住他的不是池昼的手，而是墨绿色的藤蔓。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剧痛已经再次袭击了他。
　　夏野费力的睁开眼，藤蔓构成的巨树正扎根在湖底，枝叶勾住了他的手腕，避免了他顺着水流漂移。
　　夏芷正担忧的看着他，纯白色的眼眸如同无机质的玻璃，在水光中隐隐发亮。
　　“哥哥，”她的嘴唇在潜水面罩中一张一合，“给你。”
　　她的手指按住潜水面罩的接口，干净利落的将氧气接口从面罩中取了下来，按在了夏野的脸上，几个泡泡从接口里冒出来，夏野下意识的张开嘴，咬住氧气接口，刹那间，甘甜的氧气从接口涌入他的肺部，剧痛顿时缓解。
　　“哥哥，我现在能看见你了，”夏芷的话语格外清晰，像是直接传进了他的脑海中，语速极快，“你受伤了吗？我感觉你好像很痛……”
　　共感。
　　只是一个瞬间，夏野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高强度水压的胁迫下，他和他的妹妹刚刚踏过了生与死的交界。
　　湖泊深处是一个与外界完全割裂的独立世界，他在受伤之后，无穷无尽的孤寂感袭击了夏芷，出于双胞胎之间的血亲感应，他们之间的共感通道被迫打通。
　　夏芷共享了他的视野，可以看清湖底发生的一切，共享了他的浅层意识，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潜水设备的使用方法，共享了他的部分感觉，无意识间分担了受伤的痛苦。
　　如果不是如此，恐怕肺部的剧痛就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藤蔓像是救生索一般缠住了夏野的腰，令他和夏芷的距离保持在十米以内，无数枝叶在水中汇集，环绕在他们身旁，将湖水挤开，形成了船舱般的密闭空间。
　　“没事了，”夏野抬手，拭去唇边的血痕，“我们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氧气接口接回潜水面罩，重新给夏芷戴好。
　　枝叶散开，水压再度袭来，夏野一把抓住夏芷的手，游向了城墙。
　　十几米的距离，一口气已经足够。
　　-
　　直至接近城墙，夏野才看见它的全貌。
　　沉没在湖底的巨型城墙，每一块青石砖都有半人高，仰头望去看不见尽头。
　　夏野沉吟片刻，才将手贴了上去。
　　这东西看上去，已经不像是现实世界中应该存在的东西，而是像神话中的遗迹，但如果真的要在什么神话中找到这样的遗迹，它又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
　　精神力缓缓汇聚在夏野的手心，在皮肤与城墙相触的地方，像是凭空之间多出了一层薄膜，将湖水隔绝开来。
　　城墙震动了起来，青苔和浮游生物飞快的剥落，露出内里的石块。
　　石块表面并不光洁，雕刻着奇异的花纹，夏野仔细一看，竟觉得与夏博士笔记中的某些符号类似。
　　他下意识的想拍几张照片，将这些花纹留存下来，回去慢慢研究，但城墙已经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深达八十米的湖泊底部，这样的声响绝非普通。
　　“小心。”
　　夏野将妹妹拦在了身后，夏芷拉了拉他的衣角，说：
　　“哥哥，有人在叫我。”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野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城墙轰隆隆的巨响中，几块青石缓缓挪开，巨型城墙的表面，出现了足以让两人通过的洞口。
　　呼唤着他们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温柔的，渺远的声响，从城墙的内部传来，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心跳。
　　“赤霄红莲。”
　　夏野低声说：
　　“我们找到了。”
　　他拨开城墙外的水草，带着夏芷进入了洞口，在他们的身后，青石块缓缓运作，再次关闭。
　　城墙内结构特殊，不知道是怎么建成的，虽然处于湖泊底部，四面八方都是水流，但内里竟然没有一滴水，连路面都是干燥的。
　　夏野尝试着呼吸了一下，氧气充足，似乎是个独立空间。
　　“空气正常，这里面可以呼吸，”他取下夏芷脸上的潜水面罩，“可以不用戴了。”
　　“门关了，”夏芷紧张的说，“我们还能出去吗？”
　　夏野点头：“没关系，它会回应精神力的呼唤，让特定的人进出。”
　　夏芷环视四周，问道：“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虽然心性坚强，但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在水底忽然复明，看见自己脚踝上生出来的巨树时，着实被吓得不轻，再看见唇角不断溢出血迹的哥哥，心里已经慌到了极点，能够想到将氧气接口塞给夏野，已经是不容易了。
　　现在，又忽然听见有奇怪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紧接着哥哥就把她带进了这个布满奇怪花纹和符号的地方，一时之间，夏芷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夏野说，“赤霄红莲就在里面。”
　　作为SSS级黑暗向导，他的直觉格外敏锐，几乎从来不会出错，在某些时候，甚至可以等同于预知。
　　这座城墙之中，他感知不到危险的气息。
　　甚至，青石砖与精神力呼应的特点，会成为一种保护，他们在城墙之内的时候，外面的人无法入侵。
　　为了净化夏芷心脏中的蚀骨，他们势必要在此逗留一段时间。
　　如果在净化过程中有人打扰，光靠他一个人，又要应付来敌，又要保护妹妹，也是一件麻烦事，可以待在城墙内部，被城墙保护，实在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坐标已经很接近了，城墙中央应该就是存放赤霄红莲的地方，”夏野一边说，一边示意夏芷跟上，“外面有人来了，我们快一点。”
　　他的精神领域笼罩了大半湖泊，之前因为受伤，暂时消退了一会儿，现在再度铺陈开来，很快就发现了有人入侵的痕迹。
　　夏芷应了一声，小跑了两步，拉住了他的衣角，似乎是生怕哥哥会丢下她。
　　夏野轻笑一声：“放心，很快就到了，不会迷路的。”
　　幼年时代，每次去夏博士的实验室，妹妹都会像这样拉住他的衣角，以免误入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虽然夏芷的记忆被替换了，但习惯并没有变化，仍然是与他共同度过了那段可怕日子的妹妹。
　　布局城墙之外的精神力被夏野收束了回来，全部汇集起来，开始探查城墙内部的地形，不过十几秒，半透明的线条便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地图。
　　夏野牵起妹妹的手：“走这边。”
　　-
　　再次见到赤霄红莲，夏野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激动。
　　他甚至很难形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它静静的伫立在城墙中央，无机质的眼睛俯视着他，宛若悲悯的神。
　　他应该兴奋吗？见到这台传说中的机甲，划时代的武器，人类的希望之光……任何人见到它都应该激动，不说跪下来亲吻它的足尖，至少心脏也应该多跳几拍。
　　但他没有那样的感觉。
　　夏野只是感受到一种命中注定，仿佛它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他，而他们终于相逢。
　　刹那间，他想起池昼对他说过的话：你在见到它的那一刻，你就知道它属于你。
　　灵魂的共振，池昼在见到普罗米修斯的那一刻，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
　　夏野定定的看着赤霄红莲，三秒钟之后，他将手心贴在赤霄红莲的外壳之上，与他驾驶过的所有机甲都不一样，赤霄红莲的外壳是温热的。
　　似乎它不是一台机甲，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同样是传说级别的机甲，池昼的普罗米修斯就不会给他这样的感觉，这是只有人类和机甲的同调率超过百分之一百时，才会产生的特殊感应。
　　“哥哥……”
　　夏芷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藏着无穷无尽的恐惧。
　　“是它吗？”
　　夏野点头：“它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它在对我说话，它说，它本来也会是我的哥哥。”
　　夏野骤然回头，少女正跪坐在地上，呆呆的仰着头，看着伫立在面前的机甲，两行珍珠般的眼泪，正无知无觉的从她的脸上流下来。
　　“它说，是我太弱小，让它失去了它的灵魂。”
　　-
　　夏野眉头紧皱，很显然，夏芷正沉浸在某种幻象之中，有什么东西慑住了她，让她看见了不应该存在的事物。
　　确实，赤霄红莲作为划时代的机甲，与其他机甲有本质上的区别。
　　目前在役的机甲基本上都是钢铁强化型武器，它们的本质是强化人类的体能，利用巨型钢铁外壳作为四肢的延伸，以达到与动辄三五米的外星生物抗衡的目的。
　　即使是池昼所驾驶的普罗米修斯，同样是这样的原理。
　　赤霄红莲完全不属于这种类型，它采用了全新的技术，没有巨型钢铁外壳，甚至没有驾驶舱，与人类的身形类似，纤薄的外壳之中是无数神经连接元，可以与四肢和脊椎相连，达到与人类合二为一的效果。
　　但是，即使是赤霄红莲，也不可能直接与人类对话！
　　“夏芷，它不可能跟你说话，”夏野冷声说，“它只是一台机甲。”
　　“是啊，它只是一台机甲，但它是有灵魂的，”泪珠不断从夏芷的脸颊上滚落，她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一步一步的向着赤霄红莲走了过去，“我太弱小了，我没有成为能够和它共鸣的人……”
　　“夏芷！”
　　在她走到赤霄红莲面前时，夏野喝止了她。
　　“停下！”
　　夏芷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哥哥从来没有吼过她，夏野的语气让她觉得不对劲。
　　“不管你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不要相信你脑子里的话，”夏野按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的眼睛，“看着我。”
　　无机质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夏芷似乎从那种情绪中抽身了，呆呆的问：“哥哥？”
　　“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我认为你没必要知道那些残酷的细节，但是我现在知道我错了，”夏野语速飞快，他的声音和思维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夏芷的脑海之中，迅速的将共感计划的细节灌注进了她的脑海，“不要相信你脑子里的任何声音，它们不是真的，只是夏博士想控制你。”
　　夏芷膝盖一软，迅速的倒了下去，被夏野一把捞住了胳膊。
　　“哥哥，”她的声音惶恐，虚软得不成样子，“我的头好痛。”
　　“这是正常的，记忆正在你的头脑中复苏，两种意识在交战，你会觉得头痛，会觉得恐惧，但是不用害怕，我就在这里。”
　　夏野扶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了赤霄红莲的旁边，放软了声音，安慰道：
　　“睡一觉吧，”他将手覆在夏芷的脸上，让妹妹闭上了眼睛，“等你醒过来，一切就结束了。”
　　夏芷轻轻“嗯”了一声，终于无力再抵抗剧烈的头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夏野一把拽过赤霄红莲的主神经元，精准的贴在了夏芷的心脏位置。
　　扑通、扑通、扑通……
　　迟缓的心跳声在整座城墙之中响了起来，透明的光华在赤霄红莲的躯壳上缓缓浮现。
　　蚀骨净化程序，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双更了一下……！
　　-


第125章 125
　　淡淡的光华流转在赤霄红莲的躯壳上, 如同莹润的流水，正在洗涤过这具划时代的机甲。
　　夏野将手贴在赤霄红莲的腕部，无机质光屏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透明的屏幕上, 一条条白色的线条纵横交错，构成无数图表, 显示出赤霄红莲的状态。
　　夏野凝神看着它的数值。
　　在湖泊底部存放了多年，赤霄红莲的状态仍旧一切正常, 夏野检查过它的关节和神经连接元，不论是精度还是性能，都比寻常机甲高出许多。
　　完全不负终极武器的盛名。
　　无机质光屏上，赤霄红莲的神经元与夏芷的心脏位置相连，已经感应到了蚀骨, 正在嘀嗒嘀嗒作响。
　　“能量感应已建立，是否开启吸收程序？”
　　夏野毫不犹豫的点下了确定。
　　光屏上的画面出现了变化, 一节电池形状的图标出现在正中央，中心处是一道闪电。
　　夏野看着这幅画面，一时无言。
　　对于赤霄红莲而言，人人谈之色变的蚀骨是它的核心启动装置。如果没有一块蚀骨为它充能, 这台传说中的机甲, 只会是一块废铁。
　　设计这台机甲的时候，夏博士在想些什么？
　　细思之下，夏野不禁毛骨悚然。
　　将外星生物的核心作为赤霄红莲的启动装置时, 夏博士大概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他，抑或是夏芷，总有一个会成为外星生物的容器。
　　注射进他们血管之中的基因改造药物, 不只是为了打通双胞胎之间的共感通道, 而是为了制造足以吸引外星生物的诱饵。
　　这台传说中的机甲, 则是最高限度的强化人类的躯体，达到可以与外星生物匹敌的身体机能。
　　使用蚀骨才能启动的机甲，真的是给人类准备的吗？
　　刹那之间，夏野想起了实验室里那几只机械骷髅狗。
　　精铁打造的骨架，融入了外星生物血肉，永远不会感到疲惫的疯狂小狗。
　　他的实验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
　　融合人类和外星生物，制造出智慧与体能并存的最强者。
　　夏野的唇角勾了起来，化作一丝冷笑，现在，夏博士的夙愿可谓是实现得彻彻底底，为了得到力量，他早已与光球融为一体，成了彻彻底底的异族。
　　夏野在光屏上点击确定后，赤霄红莲的周身忽然光芒大盛。
　　耀眼的光华从血红色的躯壳上溢出来，将他和夏芷包围其中，夏芷眉头微皱，死死咬着嘴唇，看起来很不舒服。
　　夏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夏芷没有一丝反应。
　　她的眼睛紧闭，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虽然没有意识，但显然在经历着某种痛苦。
　　共感通道仍未关闭，净化程序开启后，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不断的袭击着夏野的心脏。
　　正如夏芷刚刚分担了他的痛苦，现在他也在分担着妹妹的痛苦。
　　夏芷失去了意识，夏野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少女的发丝细软，深棕色里带着浅淡的金色，这是最近才发生的变化。
　　自从“首领”的蚀骨在夏芷的心脏中苏醒后，她的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头发的颜色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夏野注视着妹妹的脸，将她从学校里带出来后，这一路上，夏野时不时就会想到一些过去的事。
　　愧疚感正在他的心里滋生。
　　夏芷是他唯一的亲人。曾经，夏野认为是父母去世之后，只留下了他们相依为命，但在看见那个笔记本之后，夏野骤然发现，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有夏芷是他的亲人。
　　他和妹妹之间没有过那么多美好温馨的过往，夏博士往他们的脑海中填塞了太多虚假的家庭温情，刚发现这一切是虚假的时候，夏野感到过失落。
　　短暂的失落，很快就消失了。妹妹脚踝上的藤蔓，逐渐变浅的发色，苍白的皮肤和细弱得随时能被折断的脖颈，都在提醒着他，他们究竟一起经历过什么。
　　夏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妹妹的衣袖挽至手肘。
　　她的手腕上，有几处细小的疤痕。
　　那是长期输液留下的痕迹，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曾经有几支粗粝的针管日复一日的扎在她的血管里，试验着各种基因药物的功效。
　　在他的腰腹之间，有着同样的疤痕，如同胎记一般，是他们兄妹关系的明证。
　　“会痛吗？”
　　夏野的手无意识的抚过妹妹手腕上的疤痕，低声自语：
　　“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疤痕触感奇特，与少女细嫩的皮肤天壤之别，格外突兀。
　　赤霄红莲的光华之中，夏芷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肉眼可见的变化正在她的身上产生，首先是头发，细软的发丝渐渐变得柔韧，浅淡的金色变成了浓郁的深棕，苍白的皮肤上慢慢有了血色。
　　在她的脚踝上，原本繁茂的藤蔓正在迅速枯萎。
　　枝叶一片又一片的落下，掉在地上，化成灰烬。
　　城墙之中没有任何声音，唯一的动静是夏芷脚踝上的藤蔓，枝叶与枝叶之间正在发出细小的声响。
　　净化程序启动后，赤霄红莲正在持续不断的吸收夏芷心脏中的蚀骨，那正是它们力量的来源。
　　它们费尽心机，想要留在夏芷的身体里，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一片树叶，或是一颗种子，迟早可以卷土重来。
　　夏野沉吟片刻，便将小雪貂从精神领域释放了出来。
　　这里没有外人，正好试一下它的治愈能力。
　　自从上次在池昼面前暴露后，小雪貂受到的监管比以往更严格了数倍，完全没有机会偷偷蹿出来玩。
　　现在忽然被召唤出来，小雪貂狠狠懵了几秒。
　　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机器，还有……主人和他的妹妹。
　　小雪貂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夏野一把拎了起来。
　　“愣着做什么？”夏野将它放在妹妹的怀中，朝它一抬下巴，“干活啊。”
　　小雪貂缓缓歪过脑袋，不解的看着他：干什么活？我不是个布娃娃么？
　　夏野伸出手，毫不客气的戳在它的脑门上，说：“装什么摆件？你自己说的，你是治愈系。”
　　小雪貂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它真的很不明白，主人对谁都讲文明有礼貌，连那只凶巴巴的豹子，都时常被他抱着揉来揉去，就只有它的待遇这么差，一直在精神领域里待着不说，偶尔悄悄出来一趟，还要被严厉警告。
　　现在知道它是治愈系，要它出来上班，居然还对它这么不客气！
　　小雪貂一把抱住夏野的手，狠狠张大嘴，作势要咬他一口，糯米粒似的小牙齿刚触到夏野的皮肤，力度就收了回去，只是轻轻的蹭了一下。
　　“好了，知道你很凶了，”夏野无奈的看着它，“看见这些树叶了么？你再继续玩下去，我妹妹就要被吃掉了。”
　　小雪貂脑袋一转，好像是在嫌弃他一样，抬起毛绒绒的小爪子，啪嗒一下按住了夏芷的脚踝。
　　清亮的光芒从小雪貂的身上溢了出来，与赤霄红莲颇具侵略性的光华不同，小雪貂的光芒温柔软糯，像是温润的水流，溢过夏芷身上的藤蔓。
　　刚刚还张牙舞爪，想要找机会在夏芷体内扎根的藤蔓骤然安静了下来，它们似乎是被小雪貂的光芒安抚住了一般，任由赤霄红莲从蚀骨中抽走了它们的能量。
　　藤蔓一寸一寸的枯萎下去，直至消失无痕。
　　夏芷脚踝上的伤口消失了，寄生在她体内的藤蔓彻底失去了活性。
　　小雪貂身上的光芒却没有消失，依然乖乖的躺在夏芷的怀里，软乎乎的皮毛贴在她的手心，轻轻的蹭来蹭去。
　　“看来上次的治疗不是偶然，它确实是治愈系，”夏野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暗道，“雪豹是攻击型，直接压制对手，雪貂是治愈系，可以修复精神领域甚至是物理性伤口，对于外星生物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小雪貂发现夏野的视线落在它身上，瞬间抬起了头，闪亮的大眼睛眨啊眨，一脸求摸摸求抱抱求表扬的表情。
　　别的不说，可爱倒是挺可爱的。
　　就是不知道安抚外星生物有什么用。
　　他又不会把外星生物抓回来当宠物养。
　　夏野心情复杂，想起这家伙在池昼怀里打滚的蠢样，勉为其难的伸出手，象征性的摸了两把它的脑袋。
　　小雪貂非常好哄，即使夏野摸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它还是瞬间摊开了肚皮，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夏野顺手摸了两把它的肚皮，软乎乎毛绒绒，像个小雪球。
　　“应该快成功了。”夏野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小雪貂，心思全在赤霄红莲的状态显示屏上。
　　无机质光屏上，电池图案已经完全变成了绿色，充能即将完成。
　　数值和图表再度显示了出来，经过一道净化程序，赤霄红莲的核心被成功唤醒，可以随时准备启动。
　　“各项指标都比之前高出数倍，”夏野略一沉吟，“普通的黑金机油根本提供不了这么多能量，只有蚀骨才能唤醒它。”
　　按照赤霄红莲的运作机制，只要初次唤醒时使用了蚀骨供能，之后无论启动多少次，都无需再提供能量，只需要驾驶者使用精神力驱动即可使用，完全克服了普通机甲受到黑金机油燃烧负荷的限制。
　　真真正正的人类与机甲合二为一。
　　不过，驱动这样的机甲需要大量的精神力，除了SSS级黑暗向导，根本不可能做到。
　　联盟之中，能够驾驶它的人只有他。
　　夏野低低的笑了起来，这样的东西，即使军部费尽心机搞到了手，也不过是一摊废铁。
　　精神领域再度扩张，包围了整片湖泊。
　　湖泊中的情况被汇聚到夏野脑中，外面的那群人似乎已经探查了大半个湖泊，正在朝着城墙步步逼近。
　　来人训练有素，三五人组成一支小队，下潜的速度和路径都十分谨慎，似乎是认定湖里有不知名危险。
　　不知道林恪知现在怎么样了。
　　夏野思忖之间，枕在他膝盖上的少女忽然动了一下。
　　“小芷？”夏野低头，端详着妹妹的脸，“感觉怎么样？”
　　现在的夏芷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再正常不过的少女，肤色白皙，泛着健康的色泽，与之前的苍白病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这个看起来鲜活的少女并没有回答他。
　　她还在沉睡着，双眼紧闭，眼球在眼皮下飞速转动，似乎仍然感觉十分痛苦。
　　夏野的心悬了起来，在赤霄红莲启动的瞬间，他和夏芷之间的共感通道骤然中止，取而代之的是他与赤霄红莲之间高达百分之两百的同调率。
　　赤霄红莲从来没有真正启动过，势必需要调试和适应才能驾驶，夏野略一思索，关闭了赤霄红莲的启动器，流光溢彩的机甲化作光点，霎时间消失在他的手心。
　　被同调率占据的精神力回溯，共感通道再次建立。
　　这一次，是夏野主动尝试，妹妹生死未卜，不知道意识究竟处于何方，他只有再次尝试建立起共感通道，才有可能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空白，无尽的空白，透过夏芷的视野，他只能看见一片漫长的空白。
　　心脏的刺痛已经变成了绞痛，似乎有人手持利刃，在她的心脏里搅动，挑出每一根血管，将它们一一割裂。
　　夏野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钝痛接连不断的袭来，仿佛肌肉和骨节都在随着痛觉震颤。由他分担一半痛苦，便到了这种程度，夏野自认耐受力极强，寻常痛楚根本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这时候的呼吸不禁也变得重了起来。
　　很难想象，他纤细娇弱的妹妹是如何忍受这一切的。
　　无尽的空白之中，零零星星的图像开始显现，数不清的画面裹挟着剧痛，在刹那之间涌入夏芷的脑海。
　　夏野只看了一眼，便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记忆。
　　真实的记忆。
　　正如他所经历过的一样，记忆阻隔剂失效后，虚假的世界尽数崩塌，潜藏在意识深处的记忆卷土重来，再次回到脑海。
　　与他当时不同的是，他找回记忆的过程漫长，中途有足够的时间缓冲，而夏芷的记忆却是在瞬间重现的。
　　“夏芷，”夏野忍着剧痛，低呼着妹妹的名字，“听得见吗？”
　　夏芷眉头紧皱，嘴唇微微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回答他。
　　她浑身上下都笼罩在小雪貂的光芒之中，但治愈的速度赶不上摧毁的速度，剧痛接连不断的袭来，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用了，”夏野从她的怀中拎走小雪貂，低声对它说，“赤霄红莲吸收了她身体里的蚀骨，她的精神世界正在摧毁重建，这个过程我们没有办法参与，只能由她自己努力。”
　　小雪貂乖巧的点了点头，淡淡的光华从它的身上消散，以便夏野抽调更多的精神力，探查城墙外的情况。
　　毛绒绒的小团子左看右看，发现自己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于是自觉凑到夏野身边，将脑袋塞进他的手心，权当自己是个解压小玩具。
　　夏野没有拒绝，他没空管它，夏芷紧皱着眉头，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正在痛苦的记忆中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睛，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眼眸黑白分明，格外明亮。
　　“哥哥？”她揉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茫然无措，“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面，爸爸妈妈是坏人，我变成了怪物，你走得越来越远……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湖底城墙，”夏野回答道，“头还痛吗？”
　　夏芷摇了摇头：“不痛了……好奇怪，我好像能看见你了，你现在怎么这么高……不对，我不是瞎了吗？”
　　“说来话长，有时间再慢慢跟你说，”夏野将她扶起来，“现在我们该走了，他们快找来了。”
　　有几缕精神力在离城墙不远处探查到了哨兵的踪迹，短短几句话之间，外面聚集的哨兵愈来愈多，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了专门训练的队伍。
　　大概是军部的人，他们在格斗赛结束之后就跟住了他们，想尾随着他拿到赤霄红莲。
　　夏芷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她一向全心全意信任哥哥，哥哥说以后再说，那就以后再说好了。
　　夏野正准备带着她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却听见夏芷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哥哥，这是什么？”
　　他回头一看，小雪貂已经跳到了夏芷的怀里，正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乖巧的看着她。
　　“我的精神体。”
　　夏野面无表情的说：
　　“你现在还能看见精神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吧，妹妹现在是升级版的妹妹了~


第126章 126
　　“精神体？”夏芷下意识的问, “可是，哥哥你的精神体不是雪豹吗？”
　　她将怀里的小雪貂拎起来，仔细打量着它, 这东西怎么看都跟雪豹没什么关系。
　　她也就失明了几年而已，雪豹不至于产生这么大的变异吧。
　　小雪貂眨着它的大眼睛, 和夏芷面面相觑，半秒钟之后, 小雪貂首先反应过来，举起毛绒绒的爪爪，朝夏芷慢悠悠的挥了挥。
　　夏野：……
　　暴露了这种傻子一样的精神体，真不知道妹妹以后会怎么看他。
　　“我有两个精神体，这个是治愈系, 雪豹负责攻击，各司其职, 比较方便，”夏野一本正经的解释，“算是特殊技能，不要告诉别人。”
　　夏芷一副了然的模样, 点头：“懂了, 就是绝招。”
　　夏野“嗯”了一声，朝她伸手：“走吧，省得有人追上来。”
　　夏芷乖巧的回答：“哥哥你放心, 我跟得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自己能看见东西以后，身体也跟着灵活了很多, 虽然脑子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记忆, 让她一时有点迷糊, 但四肢和躯体都变得轻盈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骤然从她的身体里消退了，让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一下变强了许多。
　　哥哥是很厉害的向导，行走的速度比一般人更快，但她现在也能跟得上。
　　夏野朝她一抬下巴：“我是说把这东西给我。”
　　“哦。”夏芷两指拎着小雪貂的后颈，将它递给夏野。
　　“怎么像只猫似的，”夏野嘟囔了一句，“回去吧，不要被别人看见了。”
　　城墙之外，精神领域的波动愈发明显，精神力探测到的迹象显示，有大队人马正在往此处汇集。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破墙而入。
　　小雪貂的存在是个秘密，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尤其是敌人面前。
　　外面那群人虽然同为人类，但截然不同的立场，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坐下来把酒言欢。
　　甚至，他们所带来的火药味，与外星生物相比不遑多让。
　　北线告急，军部无法控制局势，联盟总署这个时候发出调令，抽调池昼前往北线，显然是存了几分希望池昼整顿风气的意思。
　　池昼手腕强硬，短短几日之间，北线局势已经来了个大逆转，军部在前线的几支队伍也顺势来了个大换血，现在被众人戏称为特别行动部北线分部。
　　对此，联盟总署不仅未作警告，反而乐见其成。
　　对于如今的局势，军部显然不太满意，他们同样采取了措施，不论是全方位监视特别行动部一组的动静，抑或是派人紧紧跟着夏野，都是为了对池昼产生制衡。
　　短短几步之间，夏野的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城墙外的气息愈发密集，其中不乏A级以上的哨兵和向导，他们虽然感应不到他的具体位置，但大概能感知到精神领域的存在。
　　联盟之中，能够压制A级向导精神领域的人，只有他一人而已。
　　那些人要确定城墙里的精神领域属于他，根本不用费什么功夫，只要探测一番，确定精神领域的等级，就可以知道他的身份。
　　夏野的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低声问道：“小芷，试一试，你能展开精神领域吗？”
　　“精神领域？”夏芷略微一愣，停下了脚步，“我不会。”
　　夏野指点道：“想象一下，你的思维是无数触角，沿着这道城墙一直向外。”
　　夏芷点头：“我试试。”
　　夏野不动声色的将精神领域收束了回来，与此同时，精神力如同一条条灵活游走的蛇，沿着城墙四散开来，很快就勾勒出了城墙内部的结构。
　　另一个出口离他们很近，拐过两道弯就可以到达。
　　“好像……有很多人进来了！”
　　夏芷脸色骤变，一把抓住了哥哥的袖子，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恐：
　　“哥哥，我觉得他们好可怕，好像……能把我杀掉的感觉。”
　　她是第一次看见精神力构筑的世界，无数透明线条在她的眼前纠缠成一团乱麻，她分不清它们究竟代表着什么，但线条之间有一些红色的点，就如同游戏里的怪物一样，令她产生了下意识的恐惧。
　　“不要怕，”夏野扶住她的手臂，让她不至于因为腿软而倒下去，冷声说，“这是等级压制，哨兵向导之间，精神力更强的一方，能够对另一方形成本能压制，让对方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夏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其实，我前段时间也经常有这种感觉，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夺走我的灵魂。”
　　她深呼吸了几次，令自己的心跳平息下来，再次注视着那些红色的点。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夏芷自言自语，“适应了就好了。”
　　夏野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蚀骨似乎对夏芷的体质造成了某种改变，哨兵向导之间的精神压制，对她竟然失效了。
　　“能够保持领域吗？”夏野问。
　　“没问题，哥哥你放心，”夏芷说，“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她问得兴致勃勃，对于夏芷而言，这种感觉还不错，一直以来，她都是靠哥哥保护，给哥哥添了很多麻烦，现在终于有能帮上哥哥的地方，自然希望能做得更好一点。
　　“不用做什么了，只要保持精神领域就好，”夏野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是联盟唯一的SSS级向导，他们很容易通过精神领域等级推测我们的位置，但你不一样。”
　　“我懂了，这样可以迷惑他们，”夏芷笑眯眯的说，“我会好好发挥的。”
　　夏野点头：“我们出去的时候，尽量扩大领域范围，包围整个湖面。”
　　他将潜水面罩按在夏芷脸上，开启了城墙上的另一个出口。
　　“上潜，换个方向上岸。”
　　这湖面积广阔，与夏博士曾经的实验室相连，那边是一处半地下湖，更容易隐匿身形。
　　他们从另一个方位上岸的事，之前在车上就已经和林恪知商量过，一旦出现意外，他们没有一起行动，便各自前往实验室废墟，在那里再度汇合。
　　如果那帮人在湖岸上留有后手，挟持了林恪知，他也可以先安置好妹妹，再孤身前往，将林恪知救出来。
　　无论什么状况，从实验室方位上岸，都更具有优势。
　　-
　　湖岸。
　　何术之命人搬来了椅子，在湖岸上支起了遮阳伞，惬意的坐在荫凉处，等待着手下的报告。
　　林恪知紧张的盯着湖面，生怕夏野从哪个地方冒头。
　　何术之是只笑面虎，桀桀桀的把他吓得够呛后，又叫人顺便给他支了把伞，还安排上了椅子和饮料，好言好语的劝他好好休息，但他刚刚的举动着实在林恪知的心里留下了阴影，现在是打死都不肯喝他一口水。
　　“我说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倔呢？”何术之瞥他一眼，凉凉的说，“我是要抓你朋友，又不是要抓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林恪知不说话，坚决当哑巴。
　　湖面上的巨树已经消失了，十分钟前，湖面上忽然出现了片片涟漪。起初，林恪知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波澜，没把它当回事，没想到只过了几秒钟，那些涟漪骤然大变，成了一个个凶猛的漩涡。
　　刹那间，湖泊像是在经历什么末日灾难一般，无数漩涡在湖中盘旋，直径十厘米以上的气泡不停涌出，整个湖面如同沸腾的油锅，看起来分外可怖。
　　林恪知心惊胆战，他知道夏野带妹妹下水的目的，该不会他们在湖底打了起来，那个外星生物出了什么纰漏，才搞得湖面一片混乱？
　　何术之倒是坦然，叫了两个部下过来，命令他们下去看看，有什么问题，迅速回报，便泰然自若的看起了风景，仿佛这个咕噜噜冒泡的湖是什么名胜古迹一般。
　　他看了多久风景，林恪知就看了他多久。
　　“小少爷，你看我干什么？”何术之没来由的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怕我跳进去把你朋友杀了？”
　　林恪知脑袋一转，权当没听见。
　　“放心吧，我顶多把他抓回去关着，谁让他手上有好东西呢？”
　　何术之手里端着玻璃杯，像个老干部似的泡了满满一杯红枣枸杞，眯着眼睛细品，漫不经心的说：
　　“要是他不上来，我就把你抓回去抵账，你说怎么样？”
　　林恪知终于有了反应，把脑袋转过来，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抓我有什么用？我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你不如去街上随便抓个人交差。”
　　何术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之间，笑得前俯后仰。
　　林家小少爷平时不学无术，最擅长吃喝玩乐，去军校念书没念出什么成绩，倒是和联盟百年一遇的黑暗向导成了好朋友，这事儿现在是第一区上流圈子里最爱聊的话题。
　　都说林恪知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心机深沉，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家族拉上了联盟风头最盛的大船。
　　现在看一看，哪有什么心机，明明就是个傻白甜。
　　“怎么没有用？”何术之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现在谁不知道，联盟唯一的黑暗向导性子冷淡，连美人计都不好使，除了池昼和妹妹，就只在乎你这个朋友了，我不抓你，难道去抓池昼？”
　　林恪知脑袋叮当一响，冲口问道：“美人计？”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何术之淡淡的说，“怎么样，怕不怕他把你扔在这儿，不回来了？”
　　林恪知还没说话，湖面上已经哗啦啦的冒出一群脑袋。
　　何术之一勾手指，几个脑袋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一脸焦急的报告：“长官，夏野不见了！”
　　林恪知喜上眉梢，何术之瞥了他一眼，笑道：“不见了？来，给我们小少爷好好讲讲，他的好朋友是怎么把他丢下的。”
　　“我们说好了不走一条路的，”林恪知翻了个白眼，“这么轻松就把你甩掉了，看来你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何术之拿起矮几上的手套，细致的为自己戴上，慢条斯理的说：“夏野跑了，你还狂成这样，不怕我抓你？”
　　“你不会抓我的，”林恪知平静的说，“如果真的要抓我，你不会废话这么多。”
　　何术之道：“聪明。”
　　“我是在第一区长大的，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林恪知不客气的抓起矮几上的饮料，咕噜噜一饮而尽，“说吧，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这我可不好说，”何术之笑道，“我只能说，被我带走，总好过被污染监察所带走。”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恪知，问：“夏野去哪了？”
　　林恪知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这我可不好说。”
　　确实，何术之不会对他不利，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对夏野不利。
　　林恪知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依仗是家族的庇护，其次才是个人的能力，尤其是当他的能力并不突出时，他的个人价值与家族价值相比，完全不值得何术之冒险，但夏野与他不同，夏野最大的优势，便是他比任何向导都更为优秀的能力。
　　在第一区内没有背景优势的最强向导，林恪知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有多少人会觊觎他。
　　他完全值得何术之，或者说军部去冒险。
　　林恪知闭口不谈夏野的去向，不动如山的坐在湖边，一边喝饮料，一边看风景。
　　“我可真是服了，林恪知，你挺悠闲啊，”何术之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无奈的招手，叫过下属，问道，“怎么跟丢的？”
　　下属刚喘匀一口气，现在又紧张了起来，迅速报告道：“我们下潜进入湖泊后，发觉湖中情势复杂，藏有大型异变植物和多个漩涡，很难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随即开始地毯式搜查，希望找到夏野和夏芷的踪迹。”
　　何术之冷笑道：“带了那么多向导下去，不能用精神力探查？”
　　“不能，”下属硬着头皮回答，“夏野的精神领域包围了整个湖泊，全领域等级压制，向导们无法工作。”
　　“全领域等级压制，真是要命啊，那么多超A级向导还玩不过他一个？”何术之目光阴冷，落在下属身上，“十分钟前，你们报告说发现了夏野的具体位置，怎么着，地毯式搜索把人找出来，又给我跟丢了，现在是19世纪么，人类还在靠推理探案找人？”
　　下属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敢抬眼悄悄望他。
　　熟悉何术之的人都知道，这人脾气阴晴不定，一旦惹怒了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继续说啊，一群A级以上哨兵向导，跟个人都能跟丢，说出去多好玩，够让总署的老头子笑一年了吧，”何术之冷冷的说完，忽然又变了表情，笑容和煦的问，“来，说说是怎么跟丢的。”
　　下属小声说：“湖底有座城墙，我们排查了其他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夏野的踪迹，推测他们是在城墙内部，有向导进行了精神力探查，确定内部有超A级以上向导的精神领域。”
　　“还算你们有点脑子，知道找个人探查一下，”何术之凉凉的说，“全联盟只有他一个SSS级向导，估计就是在墙里了，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是怎么跟丢的？”
　　下属显然有点尴尬，看了林恪知一眼，见何术之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想办法进了城墙，里面果然别有洞天，面积广阔，道路曲折，像是传说中的暗室，我们推测，赤霄红莲一直被藏匿在此处，夏野大概是在格斗赛结束后获得了具体坐标，所以才目标明确的直奔湖底……”
　　林恪知心说他可没有直奔湖底，纯粹就是想弄死那个怪物才抱着妹妹跳湖的。
　　何术之本来在听下属说话，偶然瞥见林恪知的表情，顿时猜到这些蠢货估计又猜错了。
　　“说重点，”何术之不耐烦的打断了下属滔滔不绝的陈述，“人是怎么丢的？”
　　下属声音矮了一截：“我们进入城墙后，他的精神领域忽然消失了，只探测到一个不足A.级的精神领域，不可能是夏野的精神领域，后来，我们搜遍了整个城墙，也没看见他的影子。”
　　何术之摸着下巴，问：“他还带了什么人下去？同学？还是特别行动部的人？”
　　林恪知立即摇头：“没有，就我。”
　　何术之喃喃自语：“他是SSS级向导，再怎么伪装，精神领域也不可能低于A.级……”
　　林恪知附和道：“说得没错。”
　　他刻意隐瞒了夏野带妹妹过来的目的，很显然，何术之只知道夏野是为了赤霄红莲来的，但不知道夏野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赤霄红莲。
　　他们绝对想不到，夏野要得到赤霄红莲，是为了治疗妹妹的病。
　　林恪知觉得，既然是治病，那说不定治完之后有奇效呢，搞不好那个精神领域就是夏芷的。
　　他正想得出神，冷不丁的听见有人问：“恪知，你们约了在哪里见面？”
　　何术之的声线颇有磁性，压低了声音说话时，听起来温柔又惑人。
　　“别想了，”林恪知收回神思，“我不会告诉你。”
　　“好吧，看来这招对你不管用，”何术之耸耸肩膀，“给我搜！从现在开始，对十二区进行地毯式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地方，尤其是方圆百里之类，全都给我翻一遍！”
　　“是！长官！”穿着制服的人齐齐应答，四下散去。
　　-
　　“怎么这幅表情，”何术之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发问，“没想到我还有这招？”
　　林恪知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车窗外。
　　沿途公路风景丝毫没变，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在黄沙和沼泽之间，多出了数个穿着军部制服的人。
　　他们都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哨兵和向导，搜查起来行动迅速，很快便沿着湖岸开始排查，眼看着就要查到实验室废墟了。
　　林恪知心里紧张得要命，根本没有心思跟这个大魔王聊天。
　　“别想了，”何术之从沙发上支起身来，扔给他一颗果冻，“我说了，被我带走，远远好过被污染监察所带走。”
　　林恪知转过头，面无表情的问：“污染监察所没有理由带走他。”
　　“林恪知，你这表情真的吓人，这还是我们第一区最善解人意的小少爷么？你大伯见了你这张脸，估计都不敢把你往军部带了，”何术之伸出一根手指，轻佻的划过他的下巴，“你还是太嫩了，污染监察所要带走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林恪知不动声色的往后靠，想逃开他的手，却被何术之一把捏住了下巴。
　　“林恪知，我们马上就要找到他了，”何术之似笑非笑的说，“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林恪知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连呼吸都吓停了，还不忘问他：“为什么不需要理由？你别靠我这么近。”
　　“别靠你这么近？想不到你这么纯情，”何术之笑得玩味，“算了，有的事，你家大人不告诉你，是有理由的。今天我就做回好人，告诉你一个真相。”
　　“联盟之中，权力最大的部门，不是军部，不是特别行动部，甚至不是联盟总署，而是污染监察所。”
　　林恪知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我听说过污染监察所的事，但如果没有被外星生物异化，他们就不会找上门啊。”
　　“你有没有想过，异化的标准是什么？”何术之意味深长的说，“更何况，特别行动部里，谁没进过污染监察所？他们只要把你朋友抓走，就能凑成大满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恪知却悚然一惊。
　　特别行动部是个特殊的地方，所有成员都进入过外星生物的领地，甚至斩杀过外星生物，夏野也不例外，但是，按照污染监察所的条例，只要是直接面对过外星生物的人，全部都有异化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任何一个特别行动部的人，都符合污染监察所的异化条例。
　　“你的意思是……”林恪知将声音压得极低，才敢说出口，“污染监察所盯上夏野了？”
　　“好了，我今天说得够多了，”何术之却忽然中止的话题，“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
　　他顺手打开智脑，问道：“找到了么？”
　　另一端传来下属兴奋的声音：“找到了！他们就在前面那个废墟里！”
　　“好，我们现在过去。”
　　何术之关闭了通讯信号，对林恪知说：
　　“你最好劝他跟我走。”
　　林恪知心事重重的跟在他后面，下车之后，眼前赫然是他和夏野约好的地方，实验室废墟。
　　-
　　被军部的汽车包围时，夏野正好清理出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嘱咐夏芷等他一会儿。
　　整个实验室的线路都被毁坏了，地下室里昏暗无光，连一盏灯都没有，只有从地面上的缝隙中透出一丝光亮，落在肮脏的地毯上。
　　夏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幼年时代，他曾经无数次带着妹妹躲在这里。
　　没想到时光荏苒，他们又到了这里。
　　“哥哥，你要去找恪知哥哥吗？”夏芷拉着他的衣袖，轻声问。
　　“嗯，你在这边藏好，等我回来。”夏野说。
　　“如果……”夏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如果你没有回来呢？”
　　以前，她是不会想这个问题的，但是，今天在那座城墙之下，她按照夏野所说的话建立起精神领域之后，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危机四伏，与她想象得完全不同。
　　是哥哥把她保护得太好了。除了十二区污染事件之外，她竟然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令人恐惧的事物。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先回家，”夏野沉吟片刻，“在家等我三天，如果我还是没有回来，你就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庄佳薇的姐姐，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局势未明，不知道军部的人追着他跑究竟是为了什么，但现在外星生物步步紧逼，他们不可能真的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就算真的要做什么，他也有足够的能力还手。
　　至少性命无忧。
　　但夏芷和林恪知则不一样，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保全自己的生命，一旦落入对方手中，难保会出现什么意外。
　　一组之中，庄佳薇对局势的分析能力最为可靠，如果夏芷真的有去找她的那一天，她可以根据形势做出合适的安排。
　　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他受几天罪，拖到池昼回来捞他。
　　不知为何，对于池昼，他就是有这样的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夏心里很清楚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就是从来不说而已
　　*


第127章 127
　　临走之前, 夏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回过头，问道：“一个人在这害怕吗？”
　　夏芷摇摇头：“不怕, 哥哥你快去吧。”
　　她缩在倒塌的书架之间，小小的一团, 整个人都被阴影笼罩住了，看起来分外纤细。
　　夏野定定的看着她, 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逞强。
　　夏芷抬起头，勉强对他笑笑：“哥哥，你放心，我长大了。”
　　其实, 她的心里还是很害怕的。虽然觉醒之后，她的体能也得到了强化, 还拥有了精神领域，不再像以前那么孱弱了，但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夏芷还是会有本能的恐惧。
　　跟哥哥说不害怕, 让他赶紧去找林恪知, 只不过是因为不想给哥哥拖后腿而已。
　　“还说不怕呢，眼睛都耷拉下来了，”夏野叹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该不会我一走, 你就要躲起来偷偷哭吧？”
　　夏芷微微一愣, 心思被哥哥看穿了, 有点不好意思。
　　“放心吧，哥哥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夏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温柔的笑道：
　　“它会陪着你。”
　　他从精神领域里拉出小雪貂，拎着它的后颈，将它塞进妹妹怀中，叮嘱道：“好好保护她。”
　　小雪貂举起一只爪子，冲着他挥了挥，示意他知道了。
　　夏芷抱着小雪貂，只觉得自己抱着一团温软的光，恐惧感一下就消散了大半。
　　“它是我的精神体，如果有什么危险，它会提前预警，”夏野解释道，“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
　　他们上次过来的时候，直接摧毁了实验室的生态循环系统，连带着夏博士养在里面的各种看门小动物，也都被他们清除掉了，现在实验室完全是一片废墟，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信号屏蔽装置倒是没有撤掉，就算是科研所来了，也探测不到这里面藏着一个人。
　　夏野将小雪貂留给了妹妹，可以通过精神体之间的通道交流，不至于和她失联。
　　一切安排妥当后，夏野走出了实验室。
　　-
　　废墟之上，何术之和他的队伍正严阵以待。
　　林恪知手上套着锁链，皱着眉头质问他：“你干什么啊，不是说好了不抓我的吗？”
　　“说好了不抓了，没说不能把你当人质，”何术之挑眉，“等会夏野来了，我就把你放了，乖啊。”
　　林恪知满脸不忿：“少来恶心我，说的什么鬼话。”
　　何术之瞥他一眼，悠然自得的回答：“原来你性子这么烈，真是够有迷惑性的，我还以为你真像他们说得一样八面玲珑，像个软面团似得随便捏。”
　　“那要看什么人，你就别想了，”林恪知翻了个白眼，“喂，你为什么要抓夏野？”
　　“这话是能随便问得么？”何术之嗤笑一声，“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他朝着身后勾勾手，一个下属忙不迭的跑过来，朝他鞠躬：“长官，我们在搜了，不过，这地方地形特殊，不怎么好找，您看，是不是用精神力探测一下？”
　　“你们真的挺有想法的，在SSS级向导面前用精神力探查，生怕他跑得不够快？”何术之对下属显然没什么耐心，“去弄个大喇叭过来，循环播放林恪知被我们抓了，叫他赶紧出来。”
　　下属骤然抬头，眼神是掩饰不住的震惊：“长官，您确定？”
　　“确定啊，我怎么不确定？”何术之冷笑道，“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简飞仰那几个跟他熟么？顶多算池昼的战友，现在这种情况，换个人你看看管不管他们？他还不是第一时间去了特别行动部，把那几个蠢货保下来了，这一个，”他的手在林恪知脸上一捏，笑眯眯的说，“天天跟他住在一起，他能看着他被我们抓走么？”
　　捏完，何术之顺手摸了一把：“皮肤挺好的。”
　　林恪知把脸别开：“你要不要脸啊？”
　　他的心里疑虑丛生，看不出何术之的目的。
　　何术之是军部的人，奉命来把夏野带回军部，逼他交出赤霄红莲，但是，从他的态度上，林恪知实在看不出这人对夏野有什么敌意。
　　他吓唬自己是一回事，但真说他有多想找夏野的麻烦，倒是也未必。
　　又或者说，何术之在抓夏野这件事上阵仗惊人，但成果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与作秀没什么区别。
　　再联想到他所说的话……
　　被我带走，总好过被污染监察所带走。
　　刹那间，林恪知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真正想带走夏野，得到赤霄红莲的，该不会是污染监察所吧？
　　“看你这表情，想通了？”何术之冷不丁的说。
　　林恪知闭紧嘴巴，没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对于何术之，他没有多少信任，顶多只是猜测。
　　“行，我不勉强你，你继续当睡美人吧，”何术之转过头，对下属说，“喇叭给我。”
　　下属双手捧上喇叭，何术之拿着它，一本正经的开始录音：“夏野，来自特别行动部一组的夏野，你的朋友林恪知正在找你，听到广播请迅速过来会和。”
　　林恪知：“……你以为这是在超市找人啊？”
　　“区别不大，”何术之将喇叭扔给下属，“愣着干嘛？继续搜啊。”
　　何术之让下属将喇叭声调至最大，以确保夏野在废墟的任何位置，都能够立即找到他们。
　　事实上，夏野刚从实验室出来，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何术之一行人阵仗颇大，不仅将代表军部的旗帜插在了最高处，还在废墟上定点列队，看起来不像是来找人的，倒像是来训练的。
　　隔着很远，夏野便看见了林恪知。
　　向导被强化过的视力足以让他看清林恪知那边的每一个细节，他的朋友虽然手上戴着锁链，但表情中却没有惊慌，看上去不像是在害怕。
　　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林恪知的安全，他跟带队的那名长官大概是认识的，两人说话时，林恪知并没有受到威胁。
　　林恪知的家族背景深厚，他们给他上了锁链，大概只是做个样子，目的是引自己出来。
　　不过，有个地方很奇怪。
　　夏野暗自思忖，以林恪知的性格，就算知道对方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如果对方是真的要对他的朋友不利，林恪知也不会表现得如此坦然自若。
　　林恪知跟那人对话时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谈笑风生。
　　这不合理。
　　夏野藏身于一处断墙之后，看着不远处的情况。
　　穿着军部制服的人正在搜寻他，手法专业，动作迅速，一看就训练有素，不像是虚晃一枪。
　　正在困惑之间，夏野忽然听见，四面八方一齐传来了喊话的声音。
　　“夏野，来自特别行动部一组的夏野，你的朋友林恪知正在找你，听到广播请迅速前来会和……”
　　听起来像是超市的寻人广播，不像是军部的作风。
　　夏野微微一愣。
　　对于今天的这场追捕，他之前就有怀疑，现在是怀疑更重了几分。
　　军部做事，一向以铁腕无情著称，为了完成目标，他们不惜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资源。
　　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将他带回军部，甚至不惜用林恪知做人质的话，那么，他们不可能只是给林恪知戴个锁链，而是会真正对他造成某种伤害，以达到震慑的目的。
　　即使林恪知的家族背景深厚，也不会对局势造成任何影响。
　　夏野凝神远望，看着站在林恪知身边的人，那人的身上没有丝毫杀气。
　　刹那之间，夏野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生性谨慎，绝不会贸然冒险，细思之下，夏野避过废墟上搜寻的士兵，悄无声息的接近了何术之，藏在一处残垣后。
　　距离拉近，足以让夏野听见何术之和林恪知的对话内容。
　　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在诱哄。
　　甚至，依稀有些调戏的意味。
　　确实不对劲。
　　不过，想办法带走林恪知总是没错的。
　　夏野深吸一口气，令呼吸变得更为平缓，悄无声息的接近何术之，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把他放了。”夏野低声说。
　　何术之一愣，随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来的？速度挺快啊。”
　　夏野懒得跟他废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林恪知十分配合，将手伸到何术之面前，掷地有声的说：“打开！”
　　何术之斜他一眼，嘟囔道：“有人撑腰就得意起来了。”
　　夏野手里的匕首紧了几分，催促道：“打开。”
　　何术之是超A级哨兵，又受过多年专业训练，他现在是出其不意，抓住了机会，要是真的打起来，他未必是何术之的对手。
　　“你们俩这脾气都挺差的啊，”何术之笑眯眯的说，“夏野，不是我非要抓你，只是呢，现在追你的人很多，光是污染监察所就派了三个小队出来，科研所那边也有人想要你，听我一句劝，跟我走总比跟他们走强。”
　　夏野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军部跟特别行动部积怨已久，就是非要选一个，军部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信不信随你，我呢，至少你能保你一条命，去了污染监察所，那就说不好了，对吧？”何术之说，“你不跟我走，我也很为难啊。”
　　“听起来我好像没什么选择。”
　　夏野手上丝毫未动，刀刃贴着何术之的脖子，对他一抬下巴：
　　“走吧。”
　　虽然不知道何术之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把刀贴在何术之脖子上这么久，何术之都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足以说明他确实不打算对他不利。
　　“一定要这样走么？”何术之问，“我怕你手抖。”
　　“你就放心吧，我们夏野可是全校手最稳的，”林恪知信口胡诌，“何术之，你也有今天。”
　　何术之耸了耸肩膀，一副放弃了挣扎的模样，对周围鹌鹑一样的下属们说：“收队吧，人抓到了。”
　　下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战战兢兢的看了他们一眼，心说这叫什么抓到了？这明明是被抓了。
　　下属替他们拉开车门，三人入座之后，何术之状似无意般问道：“你妹妹呢？”
　　“用不着你操心，”夏野凉凉的说，“等会进了第一区，我让你在哪停，你就在哪停，不要废话。”
　　何术之苦笑：“你就把我们当便车啊？”
　　夏野点头。
　　实验室废墟这么大点的面积，何术之带了好几个队的人过来，现在四处都是何术之的人，何术之的下属跟何术之可不一样，个个杀气十足，都等着带着人回去立功。
　　挟持何术之，逼他放了林恪知，再搭个便车回去，避开污染监察所的眼睛，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留给夏芷的车可以自动驾驶，等他们把这群人引走，夏芷就可以直接上车离开，不会有任何危险。
　　“你算得倒是挺明白的，”何术之自然明白他的想法，无奈的说，“难怪池昼喜欢你。”
　　夏野斜他一眼：“池昼让你来的？”
　　“嗯，我是他的旧部，没想到吧？”何术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匕首上推了推，示意夏野放开他。
　　夏野的手纹丝不动，倒是何术之的手指上沁出一丝血痕。
　　“……你这脾气真是，”何术之叹息道，“池昼的口味挺怪啊？”
　　夏野淡淡的说：“这我不清楚。”
　　何术之被他梗了一下，一时无话，半饷才笑道：“打个商量，你看，军部真的想杀你的人那么多，我可是好不容易突出重围，才抢到这份活的，你这么对我不合适吧？”
　　“不合适么？”夏野说，“我看你搜查的时候挺认真的。”
　　“我这不是怕我找不到你么？”何术之说，“你看，污染监察所也在找你，要是让他们抢了先，那你岂不是危险了，再说，我带这么多人过来，里面不少别人的耳目啊，不得给他们做做样子么？”
　　夏野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我现在放开，你跳起来把我们都捆了怎么办？你一个超A级哨兵，我可不敢冒险。”
　　他语气平淡，说得毫无波澜，听在何术之的耳朵里，却觉得挺讽刺的。
　　他要是故意让他挟持也就算了，实际上，夏野把刀贴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
　　哨兵与向导之间，存在微妙的体能差距。
　　作为一个超A级哨兵，被向导挟持绝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何术之不再言语，或许，SSS级黑暗向导实力超群，远胜过普通哨兵？他是和池昼共事过的人，当初，池昼恐怖的实力就深深震撼过他。
　　现在又被他的小男友挟持，何术之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军部的车一路开进第一区，沿途遇见过涂装着科研所标志的车，全都被何术之搪塞了过去。
　　各部门都想把夏野弄回去，现在军部先找到了人，自然不可能拱手相让，科研所的车没怎么纠缠，就回去复命了，临走之前再三叮嘱，要是军部发现赤霄红莲，一定要让叫他们过来研究研究。
　　科研所的车离开后，夏野问道：
　　“你们都是冲着赤霄红莲来的？”
　　何术之点头：“嗯，得到赤霄红莲，就等于是得到了下一阶段战役的最大武器，北线快要收尾了，大战一触即发，联盟的局势会洗牌。”
　　夏野冷笑了一声：“何术之，你把我带回去，要不要交给军部？还是准备连人带队加入我们特别行动部？”
　　何术之尴尬的笑了两声：“不用问的这么直白吧。”
　　“大战一触即发，你没时间犹豫了，”夏野说，“天幕四处漏风，说不定我们一回去，就有外星生物从「门」里钻出来，到时候，你要站在哪一边？”
　　何术之沉默不语。他虽是池昼的旧部，但已经在军部经营多年，地位不容小觑，这次答应帮池昼保下夏野，不过是为了多拿一张牌，关键时刻能够随时倒戈。
　　反正池昼人在北线，不能拿刀逼着他做出选择。
　　他没想到的是，本来以为自己是替长官救小娇妻，现在却被小娇妻拿着刀逼他做出选择。
　　“你现在选我们，我马上就能把你的档案调过来，”夏野提醒道，“等到真的全面开战，你想跑都跑不了。”
　　“军部不会放人的，”他微微低头，在何术之耳边低语，“好好想想，军部能给你想要的未来么？”
　　何术之一时失神，待他反应过来，车已经停在了第一区一处暗巷。
　　从这里到特别行动部办公室，步行不过五分钟。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夏野最后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随时给我们消息。”
　　他给林恪知使了个眼色：“下车。”
　　“哦哦，”林恪知看他们已经看呆了，闻言连忙回过神，拉开车门下了车，探头对夏野说，“外面没人，确认安全。”
　　夏野略一点头，持刀转过身，确保自己离开车门前，刀刃都保持在何术之的脖颈上，最后，他在自动驾驶键上一 按，车就朝着前面冲了出去。
　　夏野利落的跳出车门，将门啪的一声甩上，目送着载着何术之的车远去。
　　-
　　林恪知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忍不住抹了一把汗：“刚刚真是吓死我了，你是怎么想到挟持他的？”
　　“不挟持他我们回不来，”夏野步伐极快，“真正的麻烦马上就要来了。”
　　“你是说污染监察所？”林恪知问，“刚刚何术之一直说他们要来抓你。”
　　“何术之把我们带走的事，污染监察所不会不知道，”夏野说，“现在他们要抓的不是我了，是简飞仰他们。”
　　林恪知急道：“抓他们干什么？赤霄红莲又不在他们那里。”
　　“赤霄红莲不在他们那里，但是在我这儿啊，”夏野冷笑道，“抓几个人质威胁我也行，威胁池昼也行，反正，活人总比机器重要，不是么？”
　　林恪知一时懵住：“他们凭什么……”
　　“不用凭什么，”夏野说，“特别行动部所有人的精神阈值都不稳定，必须定期去污染监察所做检查，他们只要说上次检查数值有异化的风险，就可以把他们带走调查。”
　　“这这这合理吗？”林恪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合理啊，全联盟都觉得合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异化风险的人，就算斩杀过外星生物又怎么样？还是得好好看起来，最好实时监控，以防出事，”夏野笑意极淡，“特别行动部看似光鲜亮丽，但那都是玩命玩出来的，联盟最后的防线，有需要的时候是防线，没需要的时候，那就是刀刃了。”
　　林恪知问：“刚刚不是说大战在即？这种时候，怎么能带走他们，他们可是联盟最强的战斗力啊！”
　　“特别行动部不止这几个人，完全不影响什么，”夏野说，“但能威胁到池昼的，只有这几个人。”
　　林恪知紧走几步，跟上他的步伐：“那我们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对，”夏野说，“就是自投罗网。”
　　林恪知面露不解：“为什么？”
　　“他们查不出我什么，带走我问题不大，简飞仰他们就不一样了，只要去查，必然有漏洞，”夏野叹息一声，“他们毕竟是池昼从外星生物的领地里捞出来的，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林恪知沉默了下去，他一直留在第一区，对这些不甚了解，现在夏野说起，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觉得自己渺小无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仅帮不上忙，连夏野在考虑什么，他都想不明白。
　　“用不着这么担心，”夏野宽慰道，“刚刚走的那一个，知道他住哪么？等会我被污染监察所带走，你就去找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恪知点头：“他会去找池老师么？”
　　“他不得不去，”夏野说，“现在由不得他选择了。”
　　他抬起手，指着街边上的监控摄像头，笑道：“军部一调监控，就知道是他把我们放跑了，一个超A级哨兵被向导挟持，说出去谁会信？”
　　林恪知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必须选特别行动部？”
　　夏野点头。
　　早在选择这个位置下车时，他就替何术之选好了。
　　快到特别行动部办公室门口时，林恪知忽然说：“我会帮你照顾好夏芷的。”
　　“嗯，”夏野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
　　下一秒，他果断转过身，走进了特别行动部的办公室。
　　小楼之中，昔日的静谧已不复存在。
　　数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会客室中，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只隐隐露出漆黑的面具。
　　简飞仰手中抱着枪，正双眼通红的跟他们对峙。
　　“几位完全不必如此紧张，”黑袍人说，“我们只是请各位去做例行检查，请各位配合。”
　　“呸，这时候做什么例行检查，”简飞仰怒斥道，“最近一个月，我们没有出过任务，这不符合章程。”
　　在他的身后，庄佳薇正冷冷的看着黑袍人，明艳的脸上满是不屑：“如果我们说不去呢？”
　　“庄小姐，您还是那么漂亮，”黑袍人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皮笑肉不笑的说，“不过，检查还是要参与的。”
　　庄佳薇耸耸肩膀：“这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灵巧的蛇从她的四周溢出，飞快的缠上了黑袍人们的脚踝，看似控制，实则可以随时绞杀。
　　污染监察所的这些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他们许久未出任务，根本无需进行精神阈值检测，现在非要将他们带走检测，不知道是布了什么局在等着他们。
　　与其被他们带走，安上一个异化指数过高的名头，牵连到池昼和夏野，倒不如直接绞杀他们，大不了就是被带去问责。
　　不论问的是什么责，总比异化指数过高要好。
　　庄佳薇正在思忖之间，忽然听见有个熟悉的脚步，正在从外面走进来。
　　难道……
　　她骤然抬头，正巧与夏野视线相对。
　　夏野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用紧张。
　　“小队长！”趁着污染监察所的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简飞仰大声喊道，“快
　　跑！”
　　紧接着，是两声枪响，擦过黑袍人的衣角，嵌入墙体之中，似乎是为了掩护他。
　　“简飞仰，不用这么担心，”夏野踱步入门，平静的说，“我就是来找他们的。”
　　黑袍人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围拢了他，哗啦一下抖出一张纸条：“您好，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嗯，我跟你们去配合调查，”夏野抬起眼，脸上笑意盎然，声音却极为冰冷，“他们就不必跟着了吧。”
　　简飞仰一听夏野说要跟他们走，整个人急得不得了，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庄佳薇拉住了。
　　“你拉我干什么！”简飞仰急道，“小队长要被他们带走了！”
　　庄佳薇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你看不出来吗？他是特意过来救我们的。”
　　简飞仰一时愣住，庄佳薇声音更小，在他耳边说：“听他的，不会有错。”
　　听了夏野的话，黑袍人面面相觑：“这……恐怕不合章程，我们接到命令，特别行动部一组所有人都必须接受调查。”
　　“所有人？”夏野声音更冷几分，“这恐怕是做不到了。”
　　他环视四周，视线从黑袍人身上一一扫过，黑袍人自问见多识广，但在这样的视线前，竟然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池队正在前线，保护人类的安全，”夏野沉声说，“这儿只有我。”
　　被他的气势压迫，黑袍人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听起来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反倒有种哀求的意味：
　　“那您，跟我们回去调查一下？不会很久的，我们也是替人办事。”
　　“嗯，”夏野点头，率先走出了办公室，倒显得像是他在带着这群人一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夏，你好帅（拇指.jpg
　　*


第128章 128
　　黑袍人一路沉默, 跟着夏野走出了特别行动部的办公楼。
　　门口的停车坪上，一辆四四方方的越野车正在待命。
　　它通体漆黑，即使是在炙热的阳光之下, 依旧不反射任何光线，呈现出一种纯正的黑。
　　“请跟我们上车。”黑袍人说。
　　夏野点头, 指尖触到车体的瞬间，便已经明白过来, 这辆车看似只是一辆普通的越野车，实际上内置了压制精神力的结界，就如同军校运送学生的那辆列车一样。
　　夏野唇角微勾，光是看这个结界，就知道平时都是什么人在坐这辆车了。
　　大概全是一些精神力会随时暴走的野狼, 污染监察所担心黑袍人控制不住他们，才大费周章的设置了结界。
　　“从特别行动部到污染监察所只要十五分钟, ”黑袍人说，“请您稍安勿躁。”
　　“放心，我不会暴走，”夏野淡淡的说, “我的精神阈值很正常。”
　　隔着面具, 黑袍人尴尬的笑了两声。
　　他们确实是奉命办事，接到调令的时候，他们还懵了好一会儿, 最近特别行动部风平浪静，连任务都出得少了，前几次的例行检查, 也没查出来谁的精神阈值有问题, 怎么忽然要他们去把人都带回来接受调查？
　　污染监察所内, 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最近联盟暗流涌动，他们这些执行人更难搞懂上层的想法。
　　按照条例，两名黑袍人一左一右，分别坐在夏野旁边，以防路途上出现意外。
　　夏野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只是出神的望着窗外。
　　很显然，来抓他的这群人，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抓他。
　　这些黑袍人只是在机械的执行命令，以污染监察所执行人的风格，他们会如此轻易的放弃简飞仰他们，转而将他带走，或许是因为他们一开始接到的命令，就是二选其一。
　　甚至，优先将他带走。
　　又或者说，污染监察所带走简飞仰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带走。
　　他们算到了他没有选择。简飞仰一行人跟随池昼多年，是特别行动部的骨干，也是池昼最值得信任的人，如果污染监察所将他们带走，等池昼从北线回来，特别行动部只剩下一个空壳，那么，他在北线取得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外星生物步步逼近，但在联盟之中，却不只有外星生物与人类的战争。
　　夏野不希望特别行动部成为别人的台阶，而是希望它能得到它该有的位置。
　　车厢之内，黑袍人互相交换着眼神，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但又互相推诿着不敢说。
　　“到了？”夏野冷不丁的开口，“我很可怕么？都这样看着我。”
　　黑袍人齐齐一惊，他们的交流已经极为隐蔽，没想到的还是被夏野发现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出现了一栋纯黑的房子。
　　与这辆车的造型类似，污染监察所的建筑四四方方，周正得不能再周正了，四面墙都是纯正的黑色，透不出一点光线。
　　空气之中弥漫着黑金机油的味道，隔着很远，便能让人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
　　进入污染监察所的区域之后，黑袍人忽然齐齐噤声，连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继而唇角往下压，凝固成一条直线，敛去了所有个人特征后，方才拉开了车门。
　　“夏先生，请下车。”
　　黑袍人弯腰鞠躬，请夏野下车。
　　夏野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们一眼，刚刚在车上的时候，这两个人的眼神还一直瞟来瞟去，不怎么安分的模样，现在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反而显得谨慎了许多。
　　夏野刚一下车，数个黑袍人便围了上来，将他围在中央，呈现出一个圆形包围圈。
　　夏野脚步一顿，淡笑道：“不用这么谨慎，我不会跑。”
　　为首的黑袍人露出个抱歉的笑容：“夏先生，我们没有恶意，这是污染监察所的条例规定，不好意思了。”
　　夏野随意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之后果然不再言语，任由一群黑袍人环绕着他，走进了漆黑的建筑。
　　一行人走进去的时候，有一双眼睛正在污染监察所的顶楼看着他们。
　　顶楼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点着几支蜡烛，整个室内昏暗得不像话。
　　“他什么都没问，直接进去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低沉的男声缓缓发问。
　　他的问话一出，站在窗户后的年轻人立即转过身，毕恭毕敬的低下头：“是的，老师。”
　　陆鹤顺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问：“接过来的中途有没有说什么？”
　　方前立即走过来，将一本小册子铺在他的桌上，低声说：“都记录在这上面了。”
　　“嗯，”陆鹤顺头都没抬，只是挥了挥手，“放在这儿吧。”
　　方前点头，静悄悄的回到了窗户边，像之前那样站好，连位置都没有一点变动，仿佛这几分钟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
　　陆鹤顺低着头，正在“看着”那本小册子，模样十分专注，但方前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内心很清楚，陆鹤顺不可能是在“看”那本小册子。
　　陆鹤顺是个瞎子。即使是在污染监察所内部，也很少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在联盟之中，污染监察所的地位特殊，专门分管联盟之内的污染事件调查，这样的地方，所有人都默认掌管它的人应当理性冷静，最好能比所有人类都更为理智，绝不会被外星生物所动摇。
　　但事实上是，陆鹤顺本人，就是一个被外星生物污染过的人。
　　他的污染程度不低，失去视力的双眼只是其中一项指征，最为可怕的是他的双腿，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的腿，而是一滩腐烂的淤泥。
　　方前不幸见过一次陆鹤顺的真面目。
　　那天是他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陆鹤顺慈爱的看着他，说：“我准备为自己找一个接班人。”
　　方前诚惶诚恐，那时的陆鹤顺风头正盛，手上握有几项重大成就，从科研所脱离出来，组建了污染监察所，专门负责联盟内的污染事件调查，怎么都不到要找接班人的地步。
　　然后，陆鹤顺站了起来，让方前看他的腿。
　　两腿的皮肤已经溶解了，只剩下一层灰色的淤泥，包裹着森森白骨，血管和肌肉奇异的附着在白骨之上，看起来分外可怖。
　　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像是灌满了灰色的淤泥。
　　他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么？”
　　陆鹤顺满脸笑容，给方前详细描述了一场实验事故，前线运来的外星生物忽然暴走，蚀骨还未取出，已经发生爆炸，血液喷射而出，染黑了他的双腿，当天晚上，他的皮肤就开始溶解，变成黏稠的淤泥。
　　方前差点跪在了地上，但是他忍住了，战战兢兢的点头，陆鹤顺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对联盟隐瞒了自己的异状，现在说是要找一名接班人，不如说是要找一名代言人。
　　在他彻底异化，不能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代替他发声。
　　成为陆鹤顺的“接班人”后，方前才知道，那些面试失败的人，全都被陆鹤顺“处理”掉了。
　　过去二十年，方前无数次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的情景，他想过，那天如果他跪了下去，是不是早就成了污染监察所楼下的一棵柳树，但他没有跪下去，他保住了一条命，也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现在，陆鹤顺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就跟这栋房子的墙一样黑，藏在办公桌下的双腿早已不成形状，但仍旧保持着人类双腿的功能，甚至速度和机能都得到了强化。
　　他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而方前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
　　方前时常会想，污染监察所的这座高墙，究竟是为了拦住外面的人，还是为了拦住里面的人。
　　“出什么神？”陆鹤顺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威严如雄狮，“他走到哪里了？”
　　方前连忙敛起思绪，毕恭毕敬的回答：“刚从一号门进来。”
　　“先做个污染阈值检测，”陆鹤顺说，“他刚去见过赤霄红莲，现在东西在身上么？”
　　他问得漫不经心，像是对赤霄红莲的下落并不关注，但方前的心已经咯噔了一下，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执行人报告说，夏野身上未发现任何机甲装备，”方前小心翼翼的回答，“他带了两个人过去，一个是他的妹妹，现在行踪不明，另一个是林恪知，现在已经回到了林家，您看，是不是把他一起带过来？”
　　方前深知陆鹤顺有多想得到赤霄红莲，有好几次，他看见陆鹤顺盯着赤霄红莲的图鉴出神，有一次，陆鹤顺酒后昏沉，喃喃自语，早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当初无论如何也要把赤霄红莲弄到手。
　　从陆鹤顺的嘴里，方前知道了一个绝密消息，他们在研发赤霄红莲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它对外星污染有净化作用。
　　可惜，研发赤霄红莲的项目负责人很快引咎辞职，不知所踪，陆鹤顺寻找了许久，好不容易和他联系上，暗中资助他的研究计划后，十二区外星污染发生了。
　　污染监察所的人还没到十二区，负责人就死了，只留下两个小孩，被送进了社会福利所，陆鹤顺本想派人去找，却被联盟总署捷足先登，派了两队人过去，指名要调查赤霄红莲的下落。
　　事已至此，陆鹤顺不便再插手，他的异化状态是污染监察所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
　　“带过来就不用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会给别人，”陆鹤顺冷冷的说，“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两天了。”
　　方前心惊胆战的看了他一眼，那双纯黑的眼睛里，一双竖瞳若隐若现。
　　他觉得还是挺差这两天的。
　　以陆鹤顺的状态，再过不了多久，怕是就要控制不住了。
　　污染监察所这座黑房子，也不知道关不关得住他。
　　“您布局良久，一直等到今年，才等到夏野来上军校，实在是沉的住气，不愧是污染监察所的所长。”方前堆起一脸笑容，疯狂拍起陆鹤顺的马屁。
　　“哼……姓夏的倒也是沉得气，一点都没把赤霄红莲的消息告诉儿子，真是我小看他了，”陆鹤顺说，“李斐乐那小子在新一代里也算是靠得住了，几番试探都没把夏野的实力试出来，倒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方前飞快的回答：“还好您深谋远虑，又布下了格斗场的局，以赤霄红莲为诱饵，钓出夏野为您卖命，真是厉害。”
　　前段时间，陆鹤顺通过多项秘密定位，终于查明了赤霄红莲的具体方位，为了拿到赤霄红莲，方前亲自带队去过十二区，但那堵城墙自成一体，坚如磐石，不论是爆破或是凿刻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痕迹，最终铩羽而归。
　　又是一段漫长的调查，陆鹤顺终于找到其中关窍，必须是与赤霄红莲同调率超过百分之百的人，才有可能打开城墙。
　　刹那之间，陆鹤顺便想到了夏博士的“共感”计划，看来，当时那个疯子一定要进行的这项计划，跟赤霄红莲脱不了干系，而那两个小孩，才是打开城墙的关键。
　　陆鹤顺听说，那小子心高气傲，进入军校第一天，就把同届哨兵挨个削了一遍，随即拒绝参加匹配交流会，是只彻头彻尾的独狼。
　　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去开门，陆鹤顺只好放出消息，将赤霄红莲当作格斗赛的冠军奖杯，钓他去拿父亲的遗物。
　　为了这个，他不惜派出了在格斗场里藏了多年的班磊，要求他务必参加格斗赛，拿到冠军。
　　陆鹤顺的算盘打得极好，要是班磊赢了，正好把因为比赛受伤的夏野直接拖去当钥匙，要是班磊输了，夏野自然会去取回赤霄红莲，届时，他们只要派人在路上拦截就行。
　　本来，整个计划滴水不漏，拦截一个违反了校规的军校学生，对于污染监察所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谁能想到，夏野刚进入军校没几天，就加入了特别行动部，等到他按照计划去取赤霄红莲的时候，他不仅身上多了好几项军功，池昼还对外声称，夏野是他的向导。
　　连军部都出来搅局，追着他跑了半个联盟，最后还把人劫走了。
　　夏野被何术之带走的那几个小时，陆鹤顺受尽煎熬，生怕自己布置的这一切付诸东流，最终还是拿不到赤霄红莲，没法实施他真正的计划。
　　虽说他告诉方前，自己想要赤霄红莲，只是为了净化污染，事实上，他要得到赤霄红莲，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
　　他与夏博士的合作，也从未结束。
　　现在，一想到赤霄红莲还没到手，陆鹤顺心里头就不痛快。
　　再听见方前这不合时宜的马屁，陆鹤顺简直是心头火起。
　　“他那哪里是为我卖命？你要哄我开心也要讲点道理！”陆鹤顺像是被踩了痛脚一样，登时大吼起来，“北线局势已定，池昼马上就要回来了，三天之内，想办法给我问出来！”
　　-
　　走进纯黑色的建筑后，夏野明显感到气氛一变。
　　在污染监察所的室内，气温似乎都下降七八度，空气接触到皮肤时，冻得人寒毛倒竖，整个建筑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肃穆，似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暗中盯梢，但真回头去看，却又找不到任何一个人。
　　夏野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停住了脚步：“你们这里的壁画挺好看的。”
　　纯黑色的墙面上，错落有致的挂着厚重的油画，繁复的金色画框中，阴暗的色彩肆意生长，再仔细看去，画面的内容竟然跟夏博士在走廊里挂的那些画有七八分相似。
　　说不清是复制品还是同系列，但在这纯黑色的大厅中显得分外瘆人。
　　夏野在原定站定，不再往前走了，像是在欣赏着那些壁画似得，看得格外专注。
　　他的声音极淡，仿佛就是随口一说，但几个黑袍人都后背一僵，似乎听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言语。
　　黑袍人还没说话，夏野又问：“方便告诉我是在什么地方买的么？”
　　几个黑袍人面面相觑，皆是傻眼了的模样，他们一向觉得这壁画又丑又吓人，每日在此来来往往的人也都这么觉得。
　　不知道夏野为什么要问是在哪里买的，总不能去买同款吧？
　　黑袍人硬着头皮说：“这些油画都是我们所长亲手画的，非卖品。”
　　夏野略一点头，心里有了猜测。
　　污染监察所的管理人，一定与夏博士有某种联系。
　　黑袍人见他不再追问，不禁催促道：“夏先生，不如我们先去做污染阈值检测，一会儿再回来欣赏？”
　　夏野问：“污染阈值检测？不是说好了，只是需要我配合调查么？”
　　污染阈值检测，又称精神阈值检测，是每一名被怀疑有污染风险的联盟公民都必须接受的检测。
　　通常，特别行动部每季度会安排一次例行检测，如果遇见重大危险任务，任务结束后也会检测。
　　现在既不是例行检测，也没有重大危险任务，污染监察所要求他进行检测，无疑是违规的。
　　除非他们能出具一份报告，证明他有异化嫌疑。
　　夏野正是算准了他们无法对自己出具这种报告，才代替简飞仰他们过来的，毕竟，简飞仰他们都是池昼从外星生物领地里捞回来的人，可以出具报告的理由五花八门，多检测几次总能找到问题。
　　黑袍人见他反问，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进了污染监察所的人，少有像他这么淡定的，上一个表现得如此平静的人，还是在污染监察所三进三出的池昼。
　　大多数人进了这道门，便会像是代宰的羔羊一般，内心充满了惶恐，甚至不敢正眼看他们。
　　陆长官常说，污染监察所之所以能在联盟屹立不倒，靠的是人们的恐惧。
　　所有人都担心自己有异化风险，人人都对外星生物谈之色变，极度的恐惧之下，这栋黑色的建筑反倒成了圣堂。
　　“需要我配合检测，没有问题，”夏野忽然笑了，“不过，报告麻烦给我一下。”
　　黑袍人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立即会意，一路小跑进了走廊，准备向上级请示。
　　夏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继续打量着那些壁画。
　　-
　　“要求我们出具报告，才能进行污染阈值检测？”
　　方前一听黑袍人的汇报，立马变了脸色，低声道：
　　“这还真是个刺头啊。”
　　“不是刺头，他能跟池昼搞到一起去？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陆鹤顺的声音远远从办公室里传出来，低沉的命令道，“方前，你亲自去一趟。”
　　方前双脚立正：“是。”
　　他毕恭毕敬的关上厚重的木门，跟着黑袍人去了大厅。
　　大厅的门没关，方前还在走廊上，已经远远看见了夏野的身影。
　　刚刚在顶楼上俯视，方前只觉得这少年纤瘦单薄，看起来相当瘦弱，不像是个能打的，不知道他在怎么从格斗赛中脱颖而出的，现在看见夏野的模样，他才觉得自己错了。
　　确实，少年身形单薄，手腕纤细得像是能被轻易折断，白皙的皮肤上隐约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耳尖微微泛着粉，看起来有些病弱，但在他薄薄的皮肤底下，隐藏着的却是线条流畅的肌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被略显宽松的衬衫遮挡，反倒多了几分脆弱。
　　极具迷惑性的外貌。方前惊觉自己刚刚也被他骗了，光是看这人做的那些事，就不可能是个病秧子。
　　方前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关上大厅的门，带起一阵带着尘埃的风。
　　夏野眉头微皱，偏过头，捂着唇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方前死死的盯着他，他咳得极为剧烈，不自觉的微微弯着腰腹，仿佛是在对抗肺部的疼痛。
　　片刻后，夏野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我小时候经历过外星污染，留下了一点后遗症，见笑了。”
　　现成的理由送上，方前却不敢抓住，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见笑不见笑的，身体不好应该多保养才是。”
　　“嗯，难得今天休假，本来想在家休息的，没想到贵司找我们部有事，”夏野淡淡的说，“只好出来跑一趟了。”
　　方前在心里暗骂，什么在家休息，这段时间你就在外面跑得没停过，小小年纪跟谁学的狐狸样。
　　脸上却还是笑着：“那是那是，您来都来了，不如做个检测再走吧，听说上季度特别行动部例行检测的时候，您正好在出任务，是吧？”
　　夏野可有可无的耸了耸肩膀：“你们觉得有必要的话，就做吧。”
　　他率先迈出了步子：“去哪里做？我第一次来。”
　　方前忍不住抹了一把汗，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是他们抓来的，夏野也按照他们的要求，准备去做污染阈值检测，但他就是觉得被对方压了一头。
　　这种感觉，很不爽。
　　方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礼貌的笑道：“您这边请。”
　　夏野点了点头，跟在了他的身后，绕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便是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内，各种仪器排布森严，泛着冰冷的光。
　　“方先生，您想打个赌吗？”
　　进门之前，夏野忽然问道，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方前分外不爽。
　　方前问：“什么赌？”
　　“我的检测结果，”夏野笑道，“如果有问题，我任你们处置，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方前咬着牙，这个赌，他不得不答应。
　　夏野任由他们处置，近可命令他交出赤霄红莲，远可要求他驾驶赤霄红莲，在前线作战时给予他们方便，这样一来，他们污染监察所在事后的联盟利益分配上，也可以独占优势。
　　至于他的检测结果没有问题，他们必须回答他一个问题……
　　这种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问题的答案是真是假，夏野又无法辨别。
　　这个饵太香甜，他不得不上钩。
　　“好，”方前沉声说，“我跟你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9章 129
　　“既然你答应了, 那我就进去了。”
　　夏野唇边的笑意加深，不再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反而平白无故多出几分冷意。
　　像是一块冰冷的玉。
　　污染检测室就在眼前, 方前的心脏却没来由的狂跳了一下，仿佛在警告他。
　　夏野从一群黑袍人的簇拥中走出来, 径直穿过整条走廊，走向污染检测室, 路过方前面前时，他忽然转过头，看了方前一眼。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的眼神，却让方前打了个寒噤。
　　第六感告诉他, 他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对了，”站在污染检测室门口, 夏野忽然问，“不问问我的问题是什么？”
　　方前硬着头皮问：“什么？”
　　夏野忽然提高了声音，令整条走廊上的人都可以听见他的问题：
　　“污染监察所的负责人，真的还是人类吗？”
　　他的问题一出, 黑袍人齐齐抬头, 脸上满是震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方前脸色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 夏野会问这个问题。
　　夏野进入军校不过一年，对第一区各种传闻漠不关心，几次有陆鹤顺出席的活动, 他都不在现场, 这还是第一次进入污染监察所,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露了破绽，让他问出这种问题。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方前对黑袍人一挥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他才转过头来，盯着夏野，问：
　　“池昼让你问的？”
　　“您误会了，”夏野淡笑道，“池队在北线，我们没有联络。”
　　方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是毫不客气：“你们没有联络？夏野，你是他的向导，特别行动部的临时负责人，你们会没有联络？这种事不必瞒着我们，三天前，你接到过一通来自北线的电话。”
　　他往检测实验室里一瞥，工作人员已经抬起了头，观察着这边的状况，眼看着就要走出来了。
　　方前语气一变，温柔的劝说道：“夏野，你还年轻，实力出众，我们不会为难你。对了，我们污染监察所也有军校生培养计划，不如你了解一下？”
　　“你也知道我是池昼的向导啊，”夏野抬起眼皮，漫不经心的说，“我和我的哨兵打电话，有什么问题？”
　　他的视线冰冷，从方前的身上扫过，淡淡的问：“前线的电话线路全部来自联盟总署，池昼使用的线路经过‘夏娃’亲自加密，污染监察所是怎么知道的？”
　　方前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污染监察所当然没有权限监听前线的电话，从职能上说，他们这是彻头彻尾的违规越权。
　　刚刚想逼问夏野说出真相，一时情急，竟然让他抓住了把柄。
　　“方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夏野略一点头，抬脚走进了污染检测室，“我赶时间。”
　　从方前的身侧经过时，夏野听见了他疯狂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似乎被他气得够呛。
　　夏野无声的笑了一下，心情好了几分。
　　看方前的反应，便知道污染监察所只是知道有这通电话，不知道具体的通话内容，否则，就以池昼聊的那些闲天，实在没必要专门拿出来说事。
　　……难得从北线打来电话，却不说些正事，只谈风花雪月。当时，夏野还觉得有些浪费，现在看来，池昼大概对此早有防备。
　　不愧是他们的队长，思虑周全。
　　夏野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心，连带着看污染监察所的工作人员，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更奇怪的是，他总觉得自己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像是住进了一只小鸟，不停的唱着歌。
　　-
　　玻璃窗外，方前脸色阴沉。
　　他站在暗处，看着室内的情景，夏野跟着工作人员上了仪器，开始检测，动作顺从，没有一丝抵抗的苗头。
　　跟刚刚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自己惹到他了？
　　方前正在思索之际，一个黑袍人悄无声息的走到他面前，低声说：“方先生，陆长官让您去一趟办公室。”
　　方前悚然一惊，刹那之间，又想起了夏野刚刚的问题。
　　他的额头上顿时起了一层薄汗，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陆鹤顺的办公室去了。
　　陆鹤顺正在办公室等他，方前刚一进门，一个烛台便砸了过来，哐当一声落在他的脚边，激起一阵尘埃。
　　方前心里一抖，却不敢后退，只得站在原地，硬着头皮看着他：“老师，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重要的事？好问题啊，”陆鹤顺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凉凉的问，“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发现我不人不鬼，现在倒好了，这儿每一个人都在传，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直至站在陆鹤顺的办公室里，方前才终于反应过来。
　　夏野跟他打那个赌的时候，根本无所谓输赢。任凭他们怎么操纵检测结果，只要他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在所有人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负责联盟污染事件调查的污染监察所管理者，有可能早已被污染。
　　有什么事比这更令人惊悚？
　　污染监察所内的怀疑之风，很快就会吹到其他部门，再吹到大街小巷，最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届时，陆鹤顺的每一个行为，都会有人拿着放大镜观察。
　　多次缺席联盟重要演讲，甚少在污染监察所内露面，连总署述职都由下属代劳……这里面的任何一件事，要追究起来，都可能成为陆鹤顺的把柄。
　　夏野根本就没打算跟他打赌。
　　他只是要问出那个问题而已。
　　是他被夏野耍得彻彻底底。
　　方前背上骤然起了一层黏腻的冷汗：“老师，这是个意外，我现在就发通知，严禁他们讨论这个问题！”
　　“禁止他们讨论这个问题……”
　　陆鹤顺连头都没抬，只是发出了一阵冷笑，声音阴沉的问他：
　　“你觉得这有用吗？人心看不见，摸不着，但最能伤人，你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八卦吗？我们污染监察所地位特殊，有多少人天天盯着我们，你不知道吗？我们为了保卫人类联盟的安全，我们得罪了多少人……如果不是我们对每一个有异化嫌疑的人格杀勿论，人类联盟还能存在到现在吗？”
　　一连串的问题，但方前一个都无法回答。
　　污染监察所的处境，他自然明白，很久之前，久到他刚刚加入污染监察所的时候，他对此愤愤不平过，他与所有同僚一样，认为联盟不该如此对待一个大公无私的机构，如果不是污染监察所奔走在监察的第一线，及时阻止被污染人类的异化程度，联盟恐怕早已沦陷。
　　光是靠前线作战，斩杀外星生物，是不可能令联盟保持安定的，方前一直认为，战争不是唯一的出路，人类的出路应当是防守。
　　是与外星生物共存。
　　想到自己曾经的想法，方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陆鹤顺，半边身子都没有了，一双眼睛只剩下黑色，这样的人，说着“为了联盟的安定，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异化人类”这样的话，真的能够使人信服吗？方前反正是不信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连“与外星生物共存”这个想法，或许都是污染监察所灌输在他脑内，让他屈服于陆鹤顺的必要手段。
　　他满头冷汗，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地板上，从办公桌的下方，方前看见一滩污泥正在缓缓蔓延，顺着棕木地板的缝隙一路流淌。
　　那是陆鹤顺的“腿”，或者说是某种触手，是他身体的延伸。
　　方前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他见过这东西的作用，只需要半秒钟，它就可以使一个人化为乌有。
　　彻彻底底，不留丝毫痕迹。
　　不会有人知道。在污染监察所，每天消失的人不计其数，有一艘飞船专门停留在后坪，将这些曾经的人类运走。这项工作的学名是“处理污染垃圾”。
　　“你退什么？”陆鹤顺忽然笑了起来，又恢复了慈祥温和的作派，“不用这么紧张，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等他们这阵劲头过了，再查下是哪几个闹得最凶，一起处理了就是。”
　　方前脸色稍微好了些许，生与死的重压下，他的肾上腺素飞速分泌，现在危机解除，他反而膝盖一软，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门框，才得以稳住身形。
　　“害怕了？”陆鹤顺笑得慈爱，“你是我这边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方前低声应了两句，他现在是陆鹤顺这边的人，但是，如果有一天他没有了利用价值，是不是也会被“处理”掉？
　　陆鹤顺朝着窗边看了一眼，温和的说：“小顾，你带方前去休息一下，刚刚交代过你的事，等会记得去办。”
　　方前惊恐的睁大了眼，窗边的阴影下隐没着一个人，他站在他常常站的位置，干净利落的答应了陆鹤顺的话，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朝方前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前，顾后是我的新学生，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就要一起共事了。”陆鹤顺说。
　　方前呼吸急促，看着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年轻人，顾后长着一张端正的脸，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行事一板一眼，看上去像个机器人。
　　或许陆鹤顺需要的就是这种人吧，所以才找了他来代替自己。
　　方前头脑一片混乱，跟着顾后走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宿舍坐下后，他的心里也一直在想，陆鹤顺是不是准备除掉他，他知道太多秘密了，却又显得不够忠心。他大概需要另找一条出路了。
　　顾后将他送回宿舍后，婉拒了他留下来喝杯茶的提议，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
　　从方前的房间出来后，顾后站在走廊里思考了片刻，转身走向了污染检测室。
　　对于陆鹤顺的命令，顾后是百分之百服从，并且会依照陆鹤顺的思维模式加以推测，预测出解决问题最合适的方法。至于其他一切，全都不在顾后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鹤顺将夏野带到污染监察所，目的是从夏野手中得到赤霄红莲。
　　听陆鹤顺的意思，他似乎不想跟夏野撕破脸，那么，就不能使用一些必要的手段进行逼问。
　　可能……
　　怀柔是个不错的选项，配合一些温和的方法，想必可以达成目的。
　　“拖延检测时长，采用精度更高，痛苦更大的检测方式，不错，这样一来，他们就看不出我们做过手脚，那小子也不会太轻松，”陆鹤顺的神色温和了些许，“等到了晚上，就派薄苏过去游说他，这事儿你安排一下吧。”
　　在顾后面前，陆鹤顺全然没有隐藏自己的恶意。
　　顾后对他的做法完全没有提出意见，沉稳的点头：“我这就去办，您稍等片刻。”
　　陆鹤顺赞许的望着他：“还是机器人懂事，方前那小子，哪儿都挺好的，可惜想法多了点。”
　　陆鹤顺当面点评他的同僚，顾后也没有露出丝毫表情，只是语调平静的回答：“您过奖了。”
　　“快去吧，”陆鹤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脸上带着某种难言的兴奋，“别让他跑了。”
　　顾后对他身上的异状视若无睹，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污染检测室离陆鹤顺的办公室不远，顾后到达的时候，夏野已经做完了大半检测。
　　他刚一到门口，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问：“陆长官有什么吩咐？”
　　顾后最近是长官面前的红人，风头胜过方前许多，只是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但他们私底下早有传言，有人即将代替方前，成为陆鹤顺新的代言人，现在顾后出现在污染检测室，毫无疑问，就是一种交接。
　　顾后没理会他的寒暄，简明扼要的说明了陆鹤顺的要求。
　　“没问题，”工作人员一笑，露出两排森森白牙，“我们会将检测精度调至最高，没几个人能够忍受得了，您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询问，尽可以告诉我们。”
　　顾后问道：“我需要自己进去询问。”
　　工作人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
　　顾后在污染检测室外出现时，夏野便已经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冷酷的气质，又或者说是冷漠，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有一种非人类的感觉。
　　“夏先生，下一项检测需要进入暗室，”工作人员礼貌的鞠躬，“请您移步。”
　　夏野从铁质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连续做了快十项测试，现在已经有些疲惫。
　　污染阈值检测的主要目的是检测精神力的状态，不论是仪器或是试题，出发点都是脑部测验，对于检测的承受力与受检人的精神力有极大的关系。
　　夏野对自己的精神力水平心中有数，普通的例行检测根本不会让他觉得疲惫，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多半是因为污染监察所擅自调整了检测精度。
　　检测精度越高，对受检人的负担越大。
　　所需要承受的痛苦也更多。
　　如果受检人精神力不够强，那么，这样的检测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刑罚。
　　暗室之中，顾后正在等他。
　　夏野刚一坐下，顾后便冷冰冰的说：“夏先生，您好，您接下来的检测，将由我负责，请您戴上头盔。”
　　夏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人忽然出现，多半是来找他麻烦的。
　　他刚一将头盔戴上，立即感受到太阳穴一阵刺痛，与此同时，高频次的电波钻入他的脑海，迅速开始构建画面。
　　顾后冷冷的看着他，迅速发问：“赤霄红莲在什么地方？”
　　这是最好的机会。暗室检测是精神阈值检测中最为艰难的一环，常常有人抵抗不住幻觉，在这里露出破绽。
　　他们将夏野佩戴的头盔调至了最高强度，且没有留下丝毫缓冲时间，构筑的画面足以让一名经验丰富的士兵陷入痛苦不已的幻觉，夏野如此年轻，现在大概已经失去对思维的掌控能力，此时应该是问话的最佳时机。
　　漆黑的头盔之中，夏野迟迟没有说话。
　　为了防止受试者暴起伤人，该项测试需要使用锁链，夏野的手腕搭在椅子扶手上，乌黑的铁与白皙的手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重的黑金锁链坠着他的手腕和脚踝，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愈发显得少年单薄纤细，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脆弱的脖颈上，项圈与头盔紧紧相连，一旦受试者精神出现狂化征兆，即可立即击毙。
　　他迟迟没有反应，顾后不禁思考起了另一种可能，哨兵和向导虽然经过强化，但终究是人类□□，他是否无法承受这样的检测强度？
　　顾后一个眼神，工作人员立即上前，耳语道：“顾先生，您放心，这套检测程序我们使用过百万次，不可能有问题。”
　　顾后还未说话，忽然听见面前的锁链响了。
　　黑金锁链与精铁打造的受试椅互相碰撞，发出一阵叮当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工作人员慌忙找了个借口退出暗室，万一夏野狂化了，他可不想受到什么牵连。
　　然而，机器人是不会有恐惧的。
　　顾后仍旧盯着面前的人，丝毫没有调低强度的想法，再次问道：“赤霄红莲在哪里？”
　　头盔里，夏野低笑了一声。
　　听到这声低笑，顾后的脑中警铃大作，迅速问道：“夏野，请使用人类的语言，准确描述你所看见的画面。”
　　这是一项警示性测试，与顾后的话语同步，头盔中的刺激变得温和了些许，开始出现一些自然风景图片，以便夏野证明自己的精神状态。
　　“你们还挺怕我狂化的，”笑声停下，夏野声音冰冷，“那把强度调这么高做什么？不怕我疯了么？”
　　锁链叮当作响，他低下头，直接将头盔取了下来，项圈咔哒一声，与头盔断开了链接，检测强行中止。
　　少年怀中抱着漆黑的头盔，脖颈和手腕上有醒目的红痕，看起来极为脆弱，像是一只易碎的瓷娃娃，应当被摆在橱窗之间，但是，乖顺的瓷娃娃绝不会有他这样冷淡的表情。
　　无数黑金铁链之间，夏野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嘲讽：“如果我在这里狂化，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顾后一板一眼的说：“夏先生，请您戴上头盔，检测还没有结束。”
　　“您真是说笑了，”夏野笑道，“我配合贵司的例行检测，贵司却擅自调整检测精度，据我所知，这是最高级别的检测精度，只用于有确切污染嫌疑的受试者，最近一个月，我没有出过任务。”
　　他笑意真切，语气却冰冷。
　　“这是违规的，不需要我提醒您吧？”
　　顾后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他一向按照陆鹤顺的命令办事，还从未有人反驳过他。
　　无数应急方案从电子元件中灌入他的中枢控件，以每秒钟数亿次的速度开始运算，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接连排除，陆鹤顺引以为傲的最新型中枢控件，在夏野的质问面前竟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半秒钟后，顾后确认了自己无法处理眼前情况的事实。
　　他的脸上浮现出程式化的笑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文质彬彬的对夏野说：“请您稍等，我们会有专业人员为您解释这一切。”
　　夏野抬眼：“直接在你的程序里添加这一环节想必更加方便。”
　　顾后猝不及防的对上夏野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不像是在与他对视。
　　……夏野似乎是通过他的眼睛，在与他背后的那个人交流。
　　机器人是不会感到害怕的，但顾后却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
　　他是机器人这件事，除了陆鹤顺没有人知道。在污染监察所待了这么久，他跟许多人打过交道，没有人发现过他的真实身份。
　　夏野只看了他一眼，却已经发现了真相。
　　不能让陆长官发现夏野识破了他的身份这件事，执行任务失败的机器人被销毁，对陆长官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自被制造出来之后，顾后的脑中，第一次出现了与陆鹤顺命令相悖的念头。
　　顾后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对夏野鞠了个躬，便退出了暗室。
　　背影狼狈，仿佛是在逃跑。
　　-
　　顾后离开后，暗室之中一片寂静。
　　为了检测受试者的污染阈值，暗室与静音室采取了同样的材料和构造，听不见外界任何一点声音。
　　在这样的环境中，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会得到迅速的恢复，与之相对的，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检测，受试者对于检测精度的感知会大幅度上升。
　　起初，污染监察所设立暗室的时候，确实是为了获得更精准的检测结果，但是，现在的暗室已经成为了折磨受试者的牢笼。
　　在这样的环境中，任何人都难以承受高精度检测带来的折磨，从而说出污染监察所想要的答案。
　　至于这样得到的答案是不是真相，早已没有人在乎。
　　这地方许久没有人正确使用过它的功能，以至于连污染检测室的工作人员都忘记了，暗室与静音室构造相同，自然也有恢复精神力的作用。
　　检测头盔关闭后，暗室又恢复了它原本的功能。
　　昏暗沉静的环境中，夏野因检测受损的精神力迅速恢复，很快便回到了平时的水准。
　　有人出现在走廊上时，夏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脚步声有些熟悉，但并不属于那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从那人出现在走廊到进入暗室，短短十几秒间，夏野已经猜出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大概是接替顾后，第二个来游说他的人。
　　顾后态度强硬，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不欢而散，那边便改变了策略，选了与他有交情的人过来，准备用别的方式劝服他。
　　他倒是没想到，污染监察所对他如此上心，那么早就布好了局。
　　不过，赤霄红莲是传说中的机甲，拥有极其强悍的战斗力，军部觊觎它倒也罢了，身为后勤处理部门的污染监察所，为什么对其如此执着？甚至不惜牺牲一枚布局已久的棋子。
　　他们明明可以将这枚棋子用在更为致命的地方。
　　除非，对于污染监察所而言，眼下问出赤霄红莲的下落，便是最为要紧的事。
　　夏野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锁链，令它们看上去更为沉重可怖，方才抬起了眼。
　　暗室的门被缓缓推开，薄苏站在门口，满面担忧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夏野，我可以进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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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130
　　“薄苏？”夏野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怎么来了？”
　　事实上，他的内心并不惊讶。
　　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对于薄苏的身份，他早有怀疑。
　　薄苏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妙了。军校一向制度森严, 入学和毕业的时间都有严格规定，如果不是关系极其强硬, 是不可能出现转学生的。
　　但偏偏薄苏就在那个时候进来了，极其自然的出现在课堂上, 引得所有人议论纷纷，但从未有人对此事提出过质疑。
　　薄苏在学校大受欢迎，与他的转学生身份关联极大。
　　所有人都知道，出现在军校的“转学生”，背后一定隐藏着极大的势力, 足以让人心生巴结之意。
　　夏野私下问过林恪知，薄苏究竟是什么来历。
　　即使是精通学校八卦的林恪知, 对此也不怎么清楚，只能隐隐约约说出个大概，他与军校好几位教官私交甚密，有人亲眼目睹, 薄苏曾经和一位军部的大人物离开了学校。
　　现在看来……
　　那位所谓的大人物, 或许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站在薄苏背后的人，是污染监察所。
　　暗室里光线昏暗，没有一盏灯, 一根长长的发光线沿着地板和墙壁的边缘一路延伸，在漆黑的墙面上折射出些许淡淡的影子。
　　薄苏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探头。
　　室内的光景, 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
　　他从未见过夏野这幅样子。在薄苏的印象中, 夏野是最为清冷淡漠的人, 如同独居于冰原上的神明，连多看他一眼，多一丝妄念，都是亵渎。
　　现在，他的神明却被困于方寸之间，沉重的锁链锁住了他的手足，愈发显得手腕和脚踝纤细得不像话，仿佛易碎的瓷娃娃，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说话之间，铁链轻轻的晃动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薄苏胆战心惊的看着它们，他总有种感觉，这些东西要将夏野折碎了。
　　白皙的皮肤上，铁链留下的红痕分外醒目，连脖颈上都有一道浅淡的印记。
　　薄苏知道那是什么，污染监察所最为常用的逼问手段，看似只是一项常规检测，实际上却是伪装成检测的刑具。
　　“他们……对你用检测头盔了？”薄苏问，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嗯，”夏野点头，“他们说要检测我的精神阈值……怎么了？”
　　夏野看上去神色茫然，向来冷淡的声音里，藏着一点掩饰不住的虚弱，漆黑的眼眸略微有些失神，更显得天真无害。
　　“没什么，”薄苏飞快的关上门，走进暗室里，啪嗒一下打开了灯，“我带你出去。”
　　刺目的白炽灯光下，夏野微微偏过了头：“别看我。”
　　直至这时候，薄苏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
　　小巧莹润的耳垂，白得几近透明。
　　漆黑的额发贴着苍白的脸颊，更显得整个人单薄消瘦，与在学校时相比，脆弱得仿佛玻璃人。
　　“他们把你关进来多久了？”薄苏焦急的问，“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无法思考，过多的信息涌入薄苏的脑海，令他深棕色的眼眸变了颜色。
　　滴滴点点的蓝色从他的瞳孔中央溢出来，薄苏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他的指甲陷入了手心之中，奇怪的是，他的手心中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夏野冷眼看着他的变化，声音却一如往常，藏着点若有似无的虚弱和疲惫：“没关多久，只是做了个检测。”
　　薄苏的呼吸停止了。他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整整两秒钟的时间，他处于宕机状态。大脑之中似乎有一个区域在隐隐作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或者说电子元件。
　　潜藏在意识之中的意识被激活的瞬间，薄苏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堵透明的墙。
　　他想起两天前的一件小事，他例行回到污染监察所，向他所敬重的长辈们述职，身着暗色制服的人们认真听着他在军校中的琐碎小事，神情严肃的互相讨论，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最终，他们拿出一道试题，让他试一试，他做错了许多题，但他们却松了一口气。
　　站在这间暗室之中，那套试题似乎又浮现在他的眼前，当时，他有很多词句看懂了也无法理解，这一刻它们又全部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成了一个个具象化的答案。
　　图灵测试。
　　薄苏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一滴眼泪从他的脸上慢慢滑落。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图灵测试被作为人类和机器人的分界线。
　　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是机器人终其一生，穷尽算法都无法跨越的天阙。
　　那条界限被跨越后，薄苏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或许一开始，那些对夏野的喜欢和欣赏是强行灌输在他脑海之中的程序，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意识早已替代了程序。
　　爱与贪恋，是谁规定了机器人不能有感情？
　　蓝色的眼眸盯着夏野的脸，薄苏大步走到那张铁质椅子旁边，咔哒一声扯开了夏野手腕上的铁链。
　　高密度精铁打造的黑金锁链，足以锁住任何生物，即使是身体机能获得大幅强化的哨兵和向导，也不可能从这样的东西里挣脱。
　　但薄苏不是人类。
　　为了使他无坚不摧，污染监察所使用了联盟最新技术，在黑金机油中提炼的高精度材料和新型纳米技术的结合下，薄苏的机体强度可以与市面上大多数机甲抗衡。
　　钢铁打造的仿生人哨兵，比机甲更为强悍的战斗机器，这样的武器，如果能配备一位优秀的向导，想必能在战局之中发挥奇效。
　　联盟横空出世的SSS级黑暗向导，正是这项计划的最佳人选。
　　调试过千百次匹配机制后，“薄苏IV型”终于可以与人类向导成功匹配，污染监察所在他的脑海中植入感情，正式投入使用。
　　很方便，无论是进入学校，抑或是和夏野成为搭档，每一步都在陆鹤顺的预料之中，仿生人确实比人类更加好用。
　　暗室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但陆鹤顺完全不担心会发生任何意外。
　　他派去的两个“人”都是仿生人，他们绝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
　　锁住夏野手腕的铁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薄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夏野没有动，只是抬眼看着他：“外面四处是监控。”
　　薄苏的胸膛起伏不定：“我可以毁了它们，很简单。”
　　夏野摇头：“只需要一纸报告，他们可以再次把我带回来。检测途中私自逃离污染监察所，现成的理由。”
　　薄苏更为激动，蓝色几乎溢满了他的整个瞳孔，他的手在颤抖着，低声吼道：“我比他们都强，可以带你杀出去！不会有事的，一支军队都拦不住我，我是……”
　　他卡了壳，仿生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薄苏说不出这个词。
　　仿生人可以拥有爱情吗？薄苏的脑海一片混乱，最近三十年，联盟已经研发出了家居型仿生人，最近两年发布了《仿生人与机器人管理细则》等一系列律法，但没有哪一条提到过这个问题。所有人都默认仿生人不会有感情。
　　仿生人只是一种工具，和电视机，电冰箱，电饭煲之类的没什么区别。
　　“薄苏。”
　　夏野的声音很淡，不带一丝情绪。
　　薄苏骤然抬头，对了，夏野还不知道他是仿生人，不会用那一套来看待他，他完全可以伪装成人类……
　　疯狂的想法只持续了半秒钟，下一秒，他听见夏野淡淡的说：
　　“你会被销毁的。”
　　那双澄澈的眼眸看着他，温柔宁静，不带一丝偏见，只有些许无奈：
　　“别这样。”
　　薄苏一时愣住，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了，但他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像是看一台家用电器一样看着他，是不是说明，夏野对他，也有那么一点不一般？
　　“我不在乎，”薄苏说，“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的家乡不是在十二区吗？我可以带你去。”
　　“不必了，”夏野摇头，“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只有一个想见的人。
　　他迟早会出现。
　　薄苏凝视着他，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确信他从夏野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眷恋。独属于人类的感情，但不属于他。
　　“你是在等他吗？”薄苏忽然暴躁了起来，声音急促的问，“池昼，你是在等他吗？”
　　夏野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薄苏感觉自己的心脏裂成了两半，他有一种冲动，打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机械心脏掏出来，放进夏野的手心中，告诉他，它是为他跳动的。
　　“为什么？”薄苏问。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低哑，语气焦急，仿佛是在质问夏野。
　　“他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就不会把你扔在这个地方，北线的战事虽然重要，但那有你重要吗？”
　　微小的电流飞速蹿过数亿个电子元件，薄苏很难控制自己的语言系统，只能任由这些话冲口而出。
　　“你不知道吗？他有很多事瞒着你！你就不好奇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他们是怎么死的？这些你都不想知道吗？”
　　夏野抬起了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涟漪。
　　“薄苏。”他只是叫了一声仿生人的名字，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他当然想知道亲生父母的事，尤其是在知道了夏博士的真面目后，任何一点跟亲生父母有关的事，对他而言都弥足珍贵。
　　夏野查过一些，但线索很快就断了。
　　夏博士抱养他们的那家孤儿院，所有见过他们的亲生父母的人相继离世，疾病，车祸，衰老，各种各样的意外交汇在一起，将线索切割得干干净净。
　　薄苏忽然说起这件事，又提到池昼的名字，实在令人生疑。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挑拨。一种只要说出口，不论有多么理智，也会在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你不希望我说，是吗？”薄苏的声音低下来，“你在维护他，你……爱他。”
　　“即使他真的与这有关，”夏野说，“也该由他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淡，令薄苏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么重要的事，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他完全没有怀疑池昼？
　　“夏野，你的档案是他亲手封存的，级别绝密，除了他，没有人看过，这难道不奇怪吗？”薄苏喃喃道，“你就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吗？还是说，你不敢想？”
　　“他有他的立场，”夏野说，“封存我的档案时，他并不知道我是谁。”
　　封存一份绝密级别的档案，对于特别行动部的负责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池昼的职业生涯中，不知道封存过多少封这样的档案，他的档案不会是第一份，也不会是最后一份。
　　薄苏苦笑了一下：“其实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的。”
　　仿生人的心脏奇异的抽痛起来，薄苏觉得自己可能是出了什么重大故障，或许是供能不足，又或者是中枢元件失衡，总之，必然是非常严重的故障，才会使他如此难受。
　　然而，夏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说：“你说的这些问题，我想过，但我觉得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他在说谎。薄苏敏锐的捕捉到夏野瞳孔的变化，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在乎。
　　“你不知道是不是？”薄苏瞬间激动起来，“他没有告诉你，你不知道他封存过你的档案对不对？”
　　不等夏野说话，他已经一把抓住了夏野的手腕：“走，我带你去档案室，我们去把你的档案拿出来，污染监察所保存的不是原件，但内容都是一样的。”
　　夏野安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情绪平息。这很奇怪，薄苏的身上一定是出现了某种变化，他才会说出这些话。污染监察所是不可能给他下达这样的命令的，除非这是一个圈套。
　　薄苏迟迟没有等到他的答案，显得有些焦急。
　　他蹲下来，握住夏野的指尖，模样分外虔诚：“夏野，请你相信我……”
　　夏野默不作声的抽出了手，问道：“薄苏，他们让你过来，是想知道赤霄红莲的下落吗？我不想为难你，但这事确实无可奉告。”
　　“我……”
　　薄苏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确实，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另一个目的，比这更为卑劣。陆鹤顺命令他，夏野身处绝境，他要去拯救他，带走他，给他自由，让他爱上他。如果能匹配成功，则视为任务完成，应当立即回到污染监察所复命。
　　那是一条刻在了中枢系统中的绝对命令。
　　薄苏缓缓松开了手，神色迷茫。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吗？还是某种程序命令？他真的通过了图灵测试，拥有了自己的感情吗？他究竟是人类，还是仿生人？无数问题涌入薄苏的电子元件之中，让他无处辨别。
　　他的“爱”是真实的吗？
　　究竟是他通过了图灵测试，所以拥有了这份爱，还是污染监察所将这份爱灌入他的脑海，才让他通过了图灵测试。
　　薄苏垂下眼帘，视线里是夏野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腕，修长的手指从椅子上垂落，淡淡的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令他的皮肤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般莹润动人，锁链留下的红痕分外刺目。
　　也分外诱人。
　　某种本能驱使着他低头，想要去亲吻夏野的指尖，眼底泛起一片晦暗的红。
　　“别这样。”
　　夏野蜷起了指尖，锁链发出一阵叮当脆响，像是一道警告。
　　“薄苏，你走吧。”
　　他的声音愈发清淡，连一丝情绪都不再有。薄苏的心陡然下坠，他推开这扇门的时候，夏野怀疑他，但他还是将他视作朋友。现在却不一样了，夏野的声音很陌生，像是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因为我是仿生人吗？”薄苏不肯动，“我不是人类，所以你不能接受我，是吗？我可以伪装成人类的，你看，之前不是没有人发现吗？我可以带你出去的……”
　　夏野没有说话，薄苏怔怔的望着他，这个人明明就在他眼前，看起来却宛若天边的神明，遥远得不可思议。
　　“他不跟你走，不是因为你是仿生人。”
　　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军靴敲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
　　池昼的身上带着风和黄沙的味道，大步走进暗室，声音低沉喑哑，带着股说不出的磁性。
　　“是因为我。”
　　薄苏骤然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池昼怎么会这么快？北线昨日才尘埃落定，按照陆鹤顺的推算，他至少应该再留一周，将军部的队伍收归麾下，彻底稳定了局势才能回来。
　　污染监察所正是想趁着这个时间差，先将夏野驯服，玩个釜底抽薪。
　　失去了向导的哨兵，无论如何都会元气大伤，只要他们的计划能成功……
　　现在看来，陆鹤顺的计划是不会成功了。
　　余光之中，薄苏瞥见了夏野的脸。
　　池昼进来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直至那一刻，薄苏终于发现，原来这个人不是一直这么冷淡。
　　池昼绕过了他，大步走到夏野面前，毫不顾忌到蹲下了身，捧起了他的脚踝。
　　“疼吗？”他低声问，手指小心翼翼的落在那道红痕上，只是微微一碰，又迅速离开了，生怕弄疼了他。
　　“一点点，”夏野说，“没事的。”
　　他的手指落下去，无意识的搭在了池昼的肩膀上。
　　池昼呼吸一窒，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我帮你打开。”
　　钥匙咔哒一响，池昼干净利落的打开了那些锁链，将它们从夏野的手腕和脚踝上拨开，动作格外细致，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薄苏看着他扔在地上的钥匙，怔怔的问：“钥匙从哪儿来的？”
　　“还能从哪儿来？”池昼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说，“陆鹤顺给的呗，你们污染监察所，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的？”
　　“陆老师给你的？”薄苏一时失声，“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池昼冷笑道，“小机器人，出去看看吧，外面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你的陆老师顾不了这么多了。”
　　薄苏呼吸急促，伸手就想拦住他们：“你们不能走，我还没有……”
　　“不能走？”
　　池昼将夏野挡在身后，声音愈发冰冷，微微眯起了眼，警告意味十足。
　　“小机器人，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吧。”
　　他带着夏野，肆无忌惮的走出了暗室，经过薄苏面前时，他压低了声音，在薄苏的耳边说：
　　“爱是克制。”
　　薄苏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暗室之中，只留下了他和池昼的后半句话。
　　“你那不是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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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31章 131
　　跟着池昼走出暗室后, 夏野这才发现，污染监察所的一切都跟他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在一夜之间, 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像是许久没有人打扫过, 地板，墙壁, 家具，植物，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这是怎么回事？”夏野问道。
　　他站在走廊的出口，朝着大厅望去，大厅里有很多人, 似乎污染监察所里的人都在这里了，他们穿着黑袍, 神色肃穆，齐齐仰望着中庭的某个方向。
　　“那是陆鹤顺的办公室，”池昼低声说，“他们在等他出来主持大局。”
　　夏野皱眉：“污染监察所的负责人？他为什么迟迟不出来, 难道……”
　　“你猜得没错, ”池昼声音更低，唇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陆鹤顺已经异化了, 他不可能出来。”
　　夏野朝那办公室看了一眼：“你去看过了？”
　　“我找他拿钥匙，”池昼说，“然后就过来找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丝毫不提其中细节, 夏野深深的看他一眼, 视线落在他的袖口，深蓝色的制服外套上，黏稠的黑色污迹正散发出黑金机油特有的味道。
　　“好吧，是有点波折，但局势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池昼不露痕迹的避开他的视线，朝着办公室一抬下巴，“污染监察所不会再构成威胁了。”
　　夏野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中庭二楼，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方前一身红袍，从中走了出来。
　　大厅里的黑袍人们连呼吸都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一起盯着二楼的红袍青年。
　　“诸位，有一个沉痛的消息，必须告诉大家……”
　　红袍青年缓缓开口，神色沉静，看不出所谓的沉痛。
　　“我们可以走了，”池昼揽过夏野的肩膀，“会有人去处理污染监察所的事。”
　　-
　　污染监察所的前坪，停着池昼此次的交通工具。
　　不是汽车，而是一架小型飞行器。
　　“这是？”夏野问。
　　池昼替他拉开舱门：“我帮你申请了调令，跟我一起去南线。”
　　“这么急？”夏野颇有些疑惑，“北线的战事不是刚结束吗？”
　　“是的，北线刚结束，但是联盟不能再等了，”池昼拉下飞行器窗口的挡板，“现在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短暂的滑行后，飞行器成功升空，现在高度抬升至了百米之上，从这个距离向外看，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分外渺小，天空似乎触手可及。
　　夏野凝视着窗外的一切，他待在污染监察所的这段时间里，第一区往日的光鲜亮丽早已不复存在。
　　雪白的纳米路面蒙上了尘埃，空气之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黄色灰尘，浓重的绿色雾气从河流湖泊中冒了出来，所有的建筑都变成了灰色。
　　“【天幕】坠毁了，”池昼站在他的身后，语气里藏着微不可闻的疲惫，“从第一区到第十二区，四处都是外星生物的【门】，它们短期内建立了大量通道，准备将联盟一网打尽，有的地方已经发生了污染事件，有的地方还在警戒，但发生污染也是迟早的事。”
　　夏野默不作声的转身，手臂绕过池昼的腰，将掌心贴在他的脊背上。
　　“你看起来很累，”夏野说，“需要梳理一下精神领域了。”
　　池昼的状态不算好，肉眼可见的疲惫，即使是多年以前，池昼第一次出现在十二区到时候，身受重伤的他看上去也没有这么疲惫。
　　“是吗？”池昼不甚在意，“应该是没睡好。”
　　“不是普通的没睡好吧，”夏野微微叹了一口气，“池昼，不要逞强。”
　　“好吧，”池昼耸了耸肩膀，语调懒散，“事儿太多了，没时间睡觉。”
　　他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夏野的肩膀上，懒洋洋的说：“从第一区飞到南线接驳站需要三个小时，睡一觉正好。”
　　他身高腿长，伸长了手臂，刚好将夏野圈进怀里，轻轻蹭着他的颈窝：“你也睡一觉。”
　　夏野微微偏了偏头，北线战事繁忙，估计没什么时间精心打理，池昼的下巴上多了点细小的胡渣，扎得他有点痒。
　　“弄疼你了？”池昼手上力道松了些许，似乎是生怕伤着他，温热的指尖摩挲过他脖颈上的红痕，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帮家伙真不是人，他们做了几个违规检测？”
　　“就那一个，”夏野摇头，“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池昼拍拍他的背，动作很轻，“先休息，等会醒了再跟你说。”
　　飞行器内置两个休息仓，此时都亮起了蓝色的灯，代表它们已经调整至休憩模式。
　　白噪音如水流般倾泻而出，令夏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飞行器里有静音室模式，”池昼解释道，“适合恢复精神力。”
　　夏野点头。
　　飞行器冲出了天幕，升上了预定轨道，向着漂浮在宇宙中的南线接驳站一路飞行。
　　-
　　夏野醒来时，舷窗外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接驳站白色的外壳。
　　南线接驳站是联盟在外星系的布局之一，主要功能是为战舰提供太空中转基地，一般情况下，联盟很少启用这个接驳站。
　　接驳站通体洁白，使用了最新技术打造，漂浮在漆黑的太空之中，宛若一座凭空出现的孤岛。
　　“醒了？”
　　池昼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低沉喑哑，语气温柔。
　　“嗯，”夏野回答，“刚醒。”
　　他的视线从舷窗外收回来，落在池昼身上，池昼仍然穿着特别行动部的制服，但已不像方才那么冷硬了。他没穿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肌肉匀称的手臂，力量感十足。
　　他递给夏野一杯牛奶，拉上了舷窗的挡板。
　　“别看了，”池昼说，“看多了，会觉得很孤独。”
　　夏野静静的看着他：“但宇宙中的星星比较亮。”
　　“是很亮，所以更觉得孤独，”池昼在他的身边坐下，“星星是永远不会变的，无论时间过去多少年，它们都闪烁着一样的光芒，在它们面前，人类的渺小被无限放大了，人会清晰的意识到我们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无足轻重，随时都可能消失。很多人都受不了这个。”
　　夏野问：“你呢？”
　　“我？”池昼苦笑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否定，但夏野正在看着他，眼神清澈，让他说不出谎话。
　　“偶尔吧。”说话的时候，池昼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扇舷窗。
　　偶尔，真的是非常偶尔，他会在太空中感到孤独。不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型飞行器上，而是在基地接驳站的人潮之中，在紧张战事的间隙，同僚们庆祝刚获得的胜利时，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注意到舷窗外亘古不变的星空。
　　想起在太空中变成尘埃的那些人。他似乎不像大多数人一样擅长遗忘。
　　夏野的手指移动了微妙的距离，正好贴着池昼的手，温度微微发凉，池昼下意识的捉住他的手，握在手心把玩。
　　池昼问他：“星星这么亮，但是又这么远，你不会觉得孤独吗？”
　　“我不会，”夏野摇头，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在这里。”
　　池昼抬起眼，温柔的注视着他，半是鼓励，半是诱哄：“怎么说？”
　　“我们身处宇宙之中，会感觉到孤独是很正常的事，人类不会飞行，在这种空茫的地方会失去方向感，从而怀疑自身存在的意义，”夏野解释道，“但是我有我自己的锚点。”
　　“是我吗？”池昼问。
　　他的声音很低，藏着点难以察觉的紧张。
　　“嗯。”夏野点头。
　　他难得这么坦诚。这架飞行器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茫茫宇宙之中，除了彼此，他们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时候，任何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把舷窗打开吧，”池昼说，“我陪你看星星。”
　　夏野拉开了舷窗的挡板，星光从小小的窗口中倾泻而入，点点闪烁的繁星之间，可以遥遥看见洁白的接驳站和遍布黄沙的人类联盟。
　　这种感觉很奇妙，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的人，但现在和他一起漂浮在宇宙之中的只有池昼。
　　触手可及的唯一。
　　夏野凝视着星空，不知何时，池昼站在了他的身后，伸手过来，按下了舷窗上的按钮。
　　刹那间，白色的外壳如同褪去的潮水，从舷窗旁边开始蔓延，一路剥离到中轴线，最终全数褪去，整个飞行器只剩下透明的骨架层，整个星空如同一幅画卷，在夏野的面前铺陈开来。
　　景色过于宏伟壮丽，夏野一时怔住，久久没有出声。
　　半饷，他终于回过神，问道：“这是？”
　　“隐藏功能，一般用在全景观观测的时候，”池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懒散的靠着椅背，“用来看星星也不错。”
　　两台休息仓已经收了起来，飞行器中只剩下了两张躺椅，为了不妨碍全景观观测的视野，连操控板都变成了透明，只剩下仪表盘发出些许微光。
　　圆形飞行器中，连墙壁和地板都是透明的，夏野靠在躺椅上，感觉自己仿佛躺在星空之中，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永恒不变的星空，以及他身边的人。
　　-
　　飞行器漂浮在宇宙中，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轨道，向着南线接驳站疾驰而去。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夏野，”池昼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有去污染监察所，你要怎么办？”
　　“不会的，”夏野说，“你不会不来。”
　　“那么肯定？”池昼问。
　　“嗯，”夏野回答，“我不会告诉他们赤霄红莲的下落，如果他们在我身上找不到突破口，还是会去找你，到时候，你还是得把我捞出来。”
　　“小没良心，算得这么清楚，”池昼低笑一声，“我是说，如果我死了呢？”
　　“不会的，”夏野笃定的说，“你不会死。”
　　“我未必不会，”池昼说，“万一真的有那一天，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我听说你在污染监察所都没有松过口，跟我捆绑得这么深，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很难保全自己。”
　　“不一定，”夏野认真的说，“其实他们关不住我。”
　　池昼拉过他的手，有意无意的抚过他的指节，轻声问：“是不想给人留下话柄，所以选择不走？”
　　“嗯，”夏野点头，“特殊时期，不想给你找麻烦。”
　　夏野向来不将所谓的规矩放在眼里，以他的性格，在污染监察所出现在特别行动部的时候，就会将黑袍人扔出去。
　　跟他们走那一趟，纯粹是为了特别行动部的声誉，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留下一个不配合程序的骂名。
　　池昼孤身一人被调往了北线，前有狼后有虎，不仅要与外星生物作战，还要替联盟总署肃清军部风气，其中暗藏的凶险，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任何一步出了错，结局恐怕都不会好看。
　　“你这么相信我啊……”池昼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来得太晚了。”
　　夏野问：“他们好像也没把我关多久？”
　　池昼回答：“半个月。他们把你关了半个月。”说到最后，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夏野：“看来是暗室里那个检测模糊了我的时间概念。其实没有那么难熬，我以为只有几个小时。”
　　言下之意，他没必要自责。
　　夏野偏过头，问他：“之前答应告诉我的，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指的是他们从污染检查所出来时看见的那一幕，当时，池昼告诉他，污染监察所不会再构成威胁了。
　　池昼：“说来话长。你被污染监察所带走后，林恪知拜托他父亲，想办法给北线打了个电话。他找的这道关系七拐八弯，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半个联盟都知道你被污染监察所带走了，你的朋友想尽了办法要把你弄出来。”
　　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自然不像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实际上，池昼接到林恪知的电话时，只听他说了一句话，已经怒不可遏。
　　林恪知语无伦次，带着哭腔描述了整件事的经过，池昼听完之后，顾不上安慰他，只说了一句让他放心，立即去了总署临时办公室，要求搭乘独立飞行器即刻返航。
　　总署没有为难他，夏野被污染监察所带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知道他们不可能拦住池昼。
　　“现成的理由，陆鹤顺不可能不见你。”夏野说。
　　林恪知误打误撞，却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池昼身在北线，无数人的眼睛都盯着特别行动部，本来，污染监察所秘密带走夏野的事，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但被林恪知这么一折腾，联盟中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了污染监察所趁着池昼身在北线，带走了他的向导。
　　说是例行检测，但实际上是什么目的，众人各有猜测。
　　“对，”池昼点头，“陆鹤顺已经很久没见过人了，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状况，总署一直觉得他有问题，只是找不到证据。”
　　夏野：“借着我的名义，逼迫他放人，对吗？”
　　“是的，我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对峙，”池昼说，“他确实已经不是人了，下半身全部异化，已经变成了淤泥。事情暴露，方前主动投诚，斩杀了陆鹤顺和顾后，过两天，何术之会接管污染监察所。”
　　雷厉风行，符合池昼一贯的作风。对于陆鹤顺的结局，夏野并不意外。
　　只是……
　　“池昼，”夏野忽然开口，轻声问道，“我还有个问题。”
　　池昼侧过头，温柔的看着他：“什么？”
　　夏野转过头，专注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接到林恪知的电话前，你知道我在污染监察所吗？”
　　池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
　　“夏野，我没有骗过你。”
　　“我知道，”夏野说，“为了救我顺便杀了陆鹤顺，还是为了杀陆鹤顺所以救我，区别很大。”
　　“我没有利用过你，”池昼温声说，“我知道你为了我，可以利用自己，但我没有利用过你，也没想过要利用你。”
　　夏野“嗯”了一声，池昼的话像是一阵风，吹乱了一池春水。
　　代替简飞仰他们被污染监察所带走，对方前问出不该问的话，迫使陆鹤顺派人对他进行违规检测，确实，他利用了自己，给池昼提供了机会。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也没有浪费他给的机会。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池昼的声音很低，“去北线之前，我收到消息，污染监察所有人觊觎赤霄红莲，准备在格斗赛结束之后，通过军部将你带走，当时，我已经到北线接驳站，不方便跟你联系，只能让何术之想办法在污染监察所过来之前把你劫走，虽然军部也对赤霄红莲虎视眈眈，但有何术之盯着，他们不会太过分，足以撑到我回来了。”
　　“我没想到，你明明猜出了何术之是我安排的人，但还是没有跟他走，而是为了保全特别行动部，自己去了污染监察所。北线情况不明，我回来之后，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当时，杀了陆鹤顺，直接控制污染监察所是最好的办法。”
　　闪烁的星空下，池昼朝他靠了过来，呼吸绕在他的耳边，说：
　　“薄苏说的话，我在陆鹤顺办公室的监听系统里听见了一点，他是不是跟你说，我封存了你的档案，是故意瞒着你？”
　　“嗯，”夏野转过头，与他对视，“你确实没有告诉我。”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池昼叹息了一声，“我封存你的档案时，还不知道你是谁。”
　　“圣湖污染事件过后，有一大批人的档案被封存了，你只是其中之一，因为你的父母……是在圣湖污染事件中牺牲的。”
　　夏野抬起眼，问：“跟我说说吧，我想知道。”
　　池昼注视着他，夏野的眼神没有一丝躲闪，他想过很久，他的亲生父母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无论他怎么查，都找不到他们任何一点踪迹。
　　他们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没有了任何痕迹。
　　现在当然不是问这个的好时机。永恒的星空下，只有他们两人彼此凝望，南线接驳站近在眼前，登陆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或许是一场艰难的战事。在这个飞行器上的一小段时间，可能是他们唯一单独相处的机会。
　　有很多风花雪月的事情可以谈，说这些带着血腥气的事，怎么看都有些大煞风景。
　　但薄苏的话，就像是一根刺，平时没什么感觉，但只要一想起来，总会觉得有点膈应。
　　不如直接问了，好过一直被这事牵动思绪。
　　“他们是非常好的人，”池昼说，“温和稳重，总是笑容满面，我刚进入军部的时候，你的父亲负责带我，他教会了我很多事。”
　　对于池昼而言，夏野的亲生父亲夏焰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长辈。早在多年以前，军部的氛围已经不算清朗，新人加入军部，如果没有值得信任的长官，很难在严苛的环境中生存。
　　他的母亲凛月则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与科研所私交甚好，在夏博士设计普罗米修斯的时候，她提供了许多重要思路。
　　“军部再也没有比他们更优秀的情报员了，圣湖污染事件发生前，他们受命潜入圣湖，勘查地形和外星生物的种类，靠着他们传回来的情报，联盟得以在圣湖污染事件中苟延残喘……【女王】降临的时候，人类毫无还手之力，联盟下令启动净化程序，直接埋葬圣湖。”
　　“他们没有来得及撤退，是吗？”夏野静静的问。
　　“是的，联盟放弃了当时在圣湖作战的所有人，包括你的父母，军部有三分之一的人死在了这场战役里，他们不是被外星生物杀死的，是被联盟的自大杀死的。”
　　池昼的声音很低，语气飘渺不定。
　　“净化程序启动后，圣湖被浓雾笼罩，整个三天，无人探测器没有检测到任何生物迹象，联盟的净化程序毁灭了圣湖里的所有生命。”
　　夏野说：“但是不包括【女王】。”
　　“这就是最讽刺的一点，”池昼说，“净化程序毁灭了我们的一切，但是没有毁灭它真正应该毁灭的东西。”
　　后面的事，全联盟的人都知道了。
　　池昼驾驶普罗米修斯，孤身一人深入圣湖，一举击杀女王，给人类带来了新的明天。
　　说了无数遍的神话故事背后，真相早已被掩埋在了湖水之下。
　　“我一直觉得我对不起他们，”池昼苦笑道，“所谓的‘联盟之光’，只不过是建立在无数尸骨上的空壳，有很多应该一同享受赞誉的人，他们的档案却被封存了起来，世间再也找不到他们一丝踪迹。”
　　“其实，你不用这样觉得。”
　　过了很久，夏野才缓缓说道：
　　“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那不是你的责任。”
　　-
　　知道夏博士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后，夏野追查过很多次亲生父母的下落。
　　无一例外，全部落空。
　　正如池昼所说，他们的踪迹完全消失了，成了两个不存在的人。
　　夏野很难想象，将那些档案一一封存的时候，池昼是什么心情。
　　他一直知道，池昼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于故去同僚的遗属，他总尽最大的能力照顾。他总觉得没有保护好那些人，是他的责任。
　　“没人跟我说这样的话。”
　　池昼忽然笑了，他转过头，与夏野四目相对，说：
　　“你是第一个，夏野。”
　　夏野嘟囔道：“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是联盟决策失误，再说了，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你怎么管得过来？”
　　“嗯，所以，我现在没那么守规矩，”他定定的看着夏野，“我只想保护我在乎的人。”
　　夏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知道了。”
　　池昼的手悄无声息的探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红痕：“现在可以相信我了？”
　　“我本来就相信你，”夏野微微偏头，“不然我为什么要在那地方待那么久？”
　　池昼勾起唇角，笑容里带出一丝痞气：“为了那个小机器人？”
　　“胡说八道，你明明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夏野瞥了他一眼，“你跟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池昼明知故问。
　　夏野：“……”
　　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的回答：
　　“池昼，其实你可以不用克制。”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应该都听见了吧，他说不用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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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
　　夏野说话的时候, 声音很轻。
　　但这句话却如同一阵狂风，席卷过平静的海面，掀起一阵巨浪。
　　“不用克制……”
　　池昼低笑了一声：
　　“夏野, 这可是你说的。”
　　“嗯，”夏野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句, “是我说的。”
　　握着他手腕的力度骤然加重，池昼的掌心温度炽热, 常年握刀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有点粗粝的触感，贴着他手腕上的红痕，蹭到新生出来的娇嫩皮肤，有些微的发痒。
　　身处冰冷的宇宙, 夏野却忽然觉得，温度仿佛升高了几度。
　　飞行器依旧漂浮在太空之中, 渺茫的星空如同画卷一般，向着四周无限延伸。他们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像是整个世界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夏野, ”池昼说, “你还没见过我不克制的时候吧。”
　　他的声音懒散，指尖动作轻柔，看似惬意放松, 没什么攻击性，但夏野知道，这只是一种表象。
　　猎豹在捕食猎物之前, 便是这幅神态, 看上去漫不经心, 实则一击必杀。
　　池昼经常让他想起这种危险动物，强势，优雅，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本能渐渐苏醒，不断的警告夏野，危险正在靠近，SSS级向导的精神力几乎可以预知一切风险，他知道池昼没有在跟他开玩笑。
　　他只是甘愿成为他的猎物。
　　夏野抬起头，对上那双散漫的眼，漆黑的瞳孔之下，一丝金色若隐若现。
　　“池昼，”他说，“你不克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的尾音消弭在空气之中，池昼没有给他后悔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池昼拽进了怀里，迫使他跨坐在他的腿上。
　　距离极近，近到他可以清晰的看见池昼的喉结，修长匀称的肩颈下，衬衫最上方的两粒扣子没扣，足以让他在低头时看见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夏野呼吸一窒，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夏野，哨兵是很危险的，”滚烫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的说，“你知道吗？”
　　池昼的声音里带着笑，不像是威胁，倒像是调情。
　　“我……”
　　夏野想回答他，但声音出口的时候，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他不是故意想这样说话的，音调冷淡，尾音却在发软。
　　听上去像在撒娇。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意从甜腻暧昧的氛围里抽身，使得声音更冷上几分：
　　“我现在知道了。”
　　他反手抓住池昼的一只手腕，将它拉至身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抚过骨节分明的手腕，而池昼的另一只手，现在仍然环在他的腰上，禁锢着他的动作，让他不得不沦陷在池昼的怀抱之中。
　　看似暧昧，实则掌控的姿势。
　　在此之前，夏野从未意识到哨兵究竟有多危险。所谓出笼的野兽，无法控制暴走的战斗机器，对于他而言，只是存在于书本上的某种叙述，在真正面对他们的时候，他并不会有这种感受。格斗技巧弥补了体力上的差距，但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单纯的格斗。
　　很难说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本能预警着危险，却又促使着他靠近。
　　“池昼，”他的声音很低，“向导也是很危险的。”
　　“嗯，”池昼回答，“我一直知道。”
　　夏野的手正搭在他的手腕上，精准的按在了脉搏的位置。
　　修长的指尖之下，人类最重要的血管正在强有力的跳动，将血液源源不断送至他的四肢百骸。毫无疑问，在被他掌控的时候，夏野同样掌控着他。
　　说不清究竟是谁诱捕了谁，亦或是在互相诱捕。
　　从一开始，夏野就没有屈居于下风。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说池昼的心里有一簇火焰，那么，这簇火焰就是他亲手点燃的。
　　他在点燃这簇火焰的时候，就渴望着它能将他燃烧殆尽。
　　“真的吗？”
　　夏野问他。说话的时候，他微微抬头，唇若有似无的从池昼的下颌上掠过。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池昼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臂力度更紧几分，揽着他的腰。
　　“池昼，你要知道，只要我想，你就会成为我的武器。”
　　他伸出双手，捧着池昼的脸，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与他四目相对。
　　“池昼，我可以控制你的精神，操控你的感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池昼沉声说，流光溢彩的金色在他眼中流转，几乎已经盖过了原本的颜色，奇怪的是，黄金瞳已经失控，他的思维却依旧清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绝非冲动，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本心。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属于你，我的精神和意识，我的一切，全都甘愿被你掌控。”
　　池昼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下去，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线条匀称的肌肉下，他的心脏正在跳动着，一声又一声，沉闷且有力。
　　心跳的声音太过清晰，夏野下意识想将手抽出来，但池昼没有放开他的手，反而更为用力的按住了它，让他不得不听着他的心跳。
　　“夏野，是我心甘情愿，”池昼的语调不似平时懒散，变得分外认真，“是我心甘情愿被你掌控，心甘情愿只属于你。”
　　透明的飞行器仿佛漂流在宇宙之中，除了点点闪烁的星空，四周什么都没有。
　　永恒不变的寂静，在这样的地方，一切杂念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的心跳。
　　夏野沉默了一秒，问：“你不会觉得恐惧吗？”
　　“我不会，”池昼说，“我想过很多次，我究竟能不能接受向导对哨兵的绝对掌控。链接一旦建立，精神、意识、甚至是生命，就会全部交付于一个人手中，这个人的一个念头，我就会从天堂到地狱，对于一个常年待在战场上的人来说，确实非常危险。”
　　“但如果这个人是你，我不会觉得恐惧。”
　　池昼温声说着，流转的金色慢慢从他的眼瞳中消失了，变回了象征着冷静与理智的棕黑。
　　“夏野，A级以上的哨兵和向导，即使完成匹配，生存率也不会再提高多少了。对于我们这类人而言，在觉醒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能力的顶端，没有必要再为了能力的提升而参与匹配。”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与夏野的额头轻轻相触，声音极尽温柔：
　　“我不是想说服你什么，我只是想说……”
　　池昼的话说出口之前，夏野已经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很奇怪的，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池昼说出那句话。
　　池昼注视着他，说：“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向导，是因为我爱你。”
　　夏野微微一怔，即使他猜到了池昼要说的是什么，但真正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还是颤了一下。
　　“池昼，”他低声说，“链接一旦建立，你没有了我，就会陷入狂化。”
　　哨兵和向导之间只要建立起了精神链接，就不可能再分开，自此之后，向导可以在精神上完全掌控哨兵，一旦失去向导，哨兵就会陷入狂化，这是哨兵与向导间的铁则。
　　也是每一个人进入军校时，所上的第一堂课。
　　池昼不可能不明白这有多重要。
　　“现在也差别不大，夏野。”
　　池昼笑着回答：
　　“如果你不愿意成为我的向导，我才会恐惧。”
　　“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向导，但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影响我的想法，换句话说，现在你就可以操控我的精神，控制我的意识，只是，那不是通过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链接，而是通过人类之间的爱。”
　　他将夏野的手拢入掌心，贴着自己的心脏。
　　“我的这颗心，早就是你的了。”
　　“它为你而跳动，为你生，为你死，如果你不想要它，它会陷入疯狂。”
　　“夏野，”他叫着他的名字，问他，“你愿意成为我的向导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爱是绝对信任、互相交付生命的爱，是一旦失去对方无法独活的契约，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喜欢哨向的原因。
　　写这章之前我想过很久，我一直觉得，池老师和小夏之间的感情不仅仅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感情，两个人的结合不仅仅是为了能力的提升，更多的是眷恋和信任，愿意把生命交给对方的感情。
　　也是觉得对方与任何人都不一样，包含了更多的占有欲和私念的感情，既是哨向之间的爱情，也是人类之间的爱情。
　　我真的一边写一边嗑生嗑死！！！池老师和小夏锁死了，钥匙我先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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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我给大家发个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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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33
　　寂静的星空中, 夏野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和池昼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格外清晰。
　　他看着池昼的眼睛，深棕色, 冷静且温和，象征着失控的黄金瞳已经完全消退了。其实, 他不需要通过瞳色确认，也能知道池昼此刻的真心。哨兵和向导之间存在特殊感应, 尤其是池昼对他完全坦诚的情况下，现在，他几乎可以洞察池昼所有念头。
　　是否愿意成为池昼的向导。
　　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在觉醒成为向导的第一天，夏野就已经有了答案。又或者说，在十二区第一次遇见池昼的时候, 他已经有了答案。
　　成为向导。再成为这个人的向导。
　　“池昼，他们说, 哨兵和向导之间存在绝对吸引。”
　　夏野语气认真，眼神不似平时冷淡，多了几分温度。
　　“就像你说的，超A.级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在觉醒时就到达了顶峰, 不可能再通过匹配获得能力上的提升, 但是，在超A.级的哨兵和向导之间，匹配率经常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科研所的报告上说，这是一种绝对吸引。”
　　星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之中，愈发显得他肤色莹润如玉, 勾人心痒。
　　“人类的本能是无法抵抗这种吸引力的, ”夏野一字一顿的说, “池昼，你只是希望我成为你的向导吗？”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池昼忽然笑了，“我承认我曾经被这种绝对吸引力诱惑，但是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屈服于本能。”
　　“夏野，我很清楚我爱着你。爱情是很难说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的，能力当然是其中一部分，但绝不仅仅是能力，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你和我共同度过的时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我爱你的理由。”
　　“如果你不是向导，我也仍然会爱上你。”
　　“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我一直觉得，人类和人类之间，同样存在绝对吸引力，而我，一直被你吸引。”
　　他握着夏野的手，动作极尽温柔，贴在了夏野的心脏位置。
　　“夏野，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吗？”
　　夏野手腕一翻，抓住了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紧扣。
　　“池昼，这可是你说的。”
　　夏野眼神深邃，瞳孔深处似乎正在卷起一阵狂风，他深深的注视着池昼，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哨兵了。”
　　有什么微妙的变化正在他的身上出现，精神力如同潮水，从夏野的精神领域中翻涌而出，构筑成无数金色的细线，侵袭着池昼的精神领域。
　　“是的，我是你的哨兵。”
　　池昼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躲闪，任由向导的精神力涌入他的世界。
　　“也是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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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链接正在建立。
　　这是池昼第一次看见夏野完整的精神世界。
　　广袤无垠的雪原，羽毛般的白雪终日飘落，是真正的极寒之地。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池昼。”
　　延绵不绝的山脉线上，夏野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池昼转头一看，少年正站在他的身边，肩膀上蹲着一只小雪貂。
　　他的神情冷淡，小雪貂却很热情，抬起爪子跟他问好。
　　池昼忍不住笑：“你的世界好冷啊，不愧是我的冰美人。”
　　“什么冰美人，精神世界里是感受不到温度的，”夏野横了他一眼，“你还在我的地盘，最好不惹我生气。”
　　“我怎么会惹你生气呢？”池昼从他的肩膀上拎过小雪貂，顺手揉了两把，“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你说是吧？”
　　夏野没说话，小雪貂把头点得像拨浪鼓，表示自己非常同意，特别同意。
　　“你看，你也这么觉得，”池昼笑得十分欠揍，“想来也是不会生气。”
　　“它说的话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夏野说。
　　“科研所的报告上说了，精神体的态度极大程度上代表了主人的态度，”池昼一本正经的说，“你不是最相信数据了吗？”
　　“池昼，你再多说几句，”夏野凉凉的说，“我就不干了。”
　　“来都来了，怎么能在这里刹车呢？”
　　池昼下巴一抬，黑色的巨龙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正在天空中盘旋。
　　“驯龙不好玩么？”
　　夏野朝着天空中伸手，黑龙便朝着他俯冲下来，到了低空之中，速度忽然降低，非常贴心的将头凑到他的手心，还眨了眨碧色的眼睛。
　　池昼痛心疾首的看着它：“你可是条龙啊？没事撒什么娇呢？”
　　“它一直很喜欢我，”夏野轻轻触碰着黑龙的鳞片，“这很合理。”
　　黑龙一甩尾巴，将头凑进夏野的怀中，温柔的蹭着他的下巴，夏野将脸贴在黑龙的额头上，倾听着它的心跳。
　　“夏野，是我一直很喜欢你，”池昼静静的看着他，“所以它也很喜欢你。”
　　精神体的交流之中，哨兵和向导的精神链接慢慢的构筑起来，洁白的原野上冰雪消融，变为一片又一片青翠的绿。
　　池昼的精神世界亦是如此。
　　狂烈的龙卷风渐渐平息了下来，自从他觉醒成为哨兵后，漫天的黄沙和永不停歇的狂风一直在他的世界中作祟，很长一段时间里，池昼受困于狂躁不安的精神世界，无人理解，无人诉说，更不可能有人为他梳理清楚。
　　而现在，这一切都有了终点。
　　精神链接之中，夏野几乎窥见了池昼过去的全部人生。
　　他看见少年时代的池昼，孤身一人站在废墟之上，独自望着渺远的天空。
　　再到他驾驶着普罗米修斯，义无反顾的冲向遮天蔽日的外星生物。
　　甚至……他站在北线的瞭望台上，久久注视着联盟的方向。
　　画面闪现时，夏野呼吸一顿，他知道池昼在看着那个方向的时候，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是他。
　　战场的风沙之中，池昼所有的眷恋，都是因为他。
　　“池昼，”夏野低声说，“你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
　　池昼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小雪貂的肚皮，声音温柔：
　　“我有你了。”
　　象征着贪念与欲.望的金色从黑龙的瞳孔中慢慢褪.去，无往不胜的黑龙在夏野的面前低下傲慢的头颅，碧色的眼眸注视着他，澄澈而干净。
　　在SSS级向导的引导之下，黑龙甘愿臣服。
　　属于池昼的灵魂从精神体身上慢慢剥离出来，回到了主人身上，从此之后，黑龙只保留进化体的能力，不会再与池昼共享意识。
　　“池昼，它以后不会再分割你的情感了，”夏野说，“可以吗？”
　　“没什么问题，我又不是自愿当圣人的，只是它需要这些作为养料，”池昼回答，“至于能不能承受……”
　　池昼的视线忽然锁住了他，熟悉的金色浮现在眼眸深处，若有似无的蛊惑着他。
　　“夏野，”池昼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我的贪恋和欲.望，本来都是因你而生。”
　　夏野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他对池昼的爱不是因为冲动，而是无数次意动心念，无数次理智的思考，最终仍旧挥之不去的心动。
　　他说：“我可以接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想好让你接受什么（？
　　我没有在说奇怪的东西，真的（？
　　总之，呃，是纯洁的一章
　　（我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再发一章红包吧宝贝们，留言就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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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134
　　“是吗？”池昼声音喑哑, “那太好了。”
　　他的手落在夏野的脖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弄着，像是在摸一只随时会炸毛的小猫。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夏野问, “人都会有占有欲，这很正常。”
　　顺着池昼的动作, 他微微仰起了头，温热的手掌摩挲着他的脖颈, 动作轻柔，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池昼低低的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夏野的脸上，掠过柔软的黑色额发, 清冷的眼眸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线，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浅淡的粉色, 像是有点甜又不太甜的果冻，只觉得勾人，绝不会腻味。
　　“池昼，你不要太苛求自己。联盟将你塑造成了没有私欲的圣人, 是为了满足大家对于英雄的渴望, ”夏野还在说着，神情格外认真，“但你也是人, 有喜欢的东西，也有讨厌的东西，有一点私心再正常不过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池昼心想, 单纯得可爱。
　　“我知道了, ”池昼贴着他的耳朵, “我会做我想做的事。”
　　“嗯？”夏野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灼热的气息已经包裹住了他的耳垂，轻柔的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落在他的耳廓上。
　　按在他脖颈后的手忽然用力，占有欲十足的将他拉向池昼，热意从心脏直冲头脑，夏野不由自主的喘了一声。
　　“真好听。”池昼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轻咬着他的耳朵，有点疼又有点痒。难以形容的感觉。
　　“池昼？”他下意识的抓住池昼的衬衫，“你……”
　　直至问题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声音发颤，现在他知道池昼在说什么了。池昼的占有欲是真正的占有欲，字面意思上的那种，炽热灼人，如同火焰。
　　而他是在玩火。
　　“耳朵这么快就红了，”池昼提醒道，笑得又痞又坏，“真可爱。”
　　“你闭嘴。”夏野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力维持着冷静的表象。
　　“嗯，我闭嘴，”池昼从善如流，“现在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吗？”
　　夏野深吸一口气，欲盖弥彰的偏过脸，看向星空：“不知道。”
　　“你放开我，快到了。”他推推池昼放在他腰上的手，示意他松开。
　　南线接驳站近在眼前，飞行器内，控制面板发出两声提示音，开启了着陆准备。
　　白色的外壳再次覆盖了整个飞行器，延绵不绝的星空慢慢从夏野的眼前消失，只余下舷窗外的一角星光。
　　奇怪的是，星空褪去，他并不觉得失落。
　　池昼的怀抱温热，令人不由自主之间，生出几分眷恋。
　　他虽然嘴上说得冷淡，但并没有坚持推开池昼，迟疑了几秒，便多了几分欲擒故纵的意味。
　　“再抱一会，”池昼反手抓住他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知道快到了，就别乱蹭。”
　　夏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真无赖。”
　　“喜欢吗？”池昼揉捏着他的手指，笑得懒散。
　　“喜欢。”夏野难得诚实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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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飞行器在南线接驳站的停机坪降落。
　　南线接驳站是联盟在外星系建立的第一个接驳站，经过多年发展，各项基础设施极为完备，几乎与小型城镇没有差别。
　　飞行器降落后，停机坪向内舱滑落，顺利将飞行器送入了接驳站。
　　接驳仓内，四面的消毒器械哗啦啦喷出一阵喷雾，冲刷过飞行器的外壳，以求达到消毒目的，免得飞行器将太空中的异物带入接驳站。
　　舷窗关闭，飞行器内发出提示音：
　　“目的地已到达：南线接驳站。”
　　“舱内消毒完毕，乘客请带好随身物品，有序出舱。”
　　一直等提示音播报了三遍，池昼才松开夏野，懒洋洋的说：“怎么就到了，我还没抱够。”
　　他的向导看似冷淡，其实轻轻碰一下都会有反应，可爱得不得了，越抱越不舍得放开。
　　夏野对着镜子，迅速整理着装，一丝不苟的将衬衫扣到最上方那一粒扣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又不只是抱着。”
　　小动作那么多，跟之前单纯的拥抱根本不一样。
　　他完全没想到抱一抱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对啊，”池昼倒是不怎么在意外观，随意扯了扯领口，依旧是散漫的样子，“所以抱不够啊。”
　　他正准备按下出舱键，就被夏野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池昼问。
　　“衣服。”夏野言简意赅的回答，抬手将他的领口整理好，按照联盟发布的着装规则，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这个啊，装个样子，给军部那些人看看，省得他们总觉得我老奸巨猾，来这就是为了管着他们，”池昼嘴上说着，却没阻止夏野的动作，反倒微微低了头，问他，“怎么，不想让别人看啊？”
　　“这又看不见腹肌，”夏野说，“要不我给你复原一下？”
　　“不用了，”池昼按住他的手，“这样就很好。”
　　夏野还没来得及把手抽出来，池昼已经打开了舱门，牵着他朝外面走去。
　　南线接驳站里热闹非凡，一群人听说他们的飞行器即将降落，早就跑到停机坪等着了。
　　他们刚一出舱，夏野便看见简飞仰高高举着横幅，上书：“欢迎池队和小队长归队！特别行动部全体敬上。”
　　庄佳薇带着夏芷在旁边疯狂鼓掌，一见他们出来，就啪嗒一下拉了个礼花。
　　彩色纸片飞了一地，庄佳薇在旁边解说：“老规矩，手拉礼花庆祝一下。”
　　夏芷见到哥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在十二区跟夏野分开之后，按照哥哥的嘱咐，一直等到外面没有了声音，才小心翼翼的从地下室出来，上了夏野留在外面的车。
　　自动驾驶系统将她带回了特别行动部办公室。
　　当时，特别行动部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雾，夏野代替他们去了污染监察所后就失去了联络，好几天查不到任何消息，污染监察所给出的答案一直是“正在进行例行检测”，但他们都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满身血污的少女坐着特别行动部的车出现，说自己是夏野的妹妹，要找一个叫庄佳薇的姐姐。
　　庄佳薇带着小姑娘梳洗干净，听她详细说了他们这一路上的经过，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夏野的意思显而易见，他去污染监察所接受调查，给他们争取时间和自由，他们必须想办法保护夏芷。
　　夏芷在特别行动部待了一周，庄佳薇每天泡在联络室，试图与北线取得联系。第二周的第三天，池昼的信号出现在特别行动部的联络室，告诉他们，林恪知走了军部的关系，将他们的现状传到了北线。
　　秘密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池昼安排好一切后匆匆下线，翌日，他们带着夏芷上了前往南线接驳站的小型飞船。
　　最后四天，关于池昼的消息不多，夏野的消息近乎没有。偶尔，夏芷会感应到哥哥的存在，确定他还活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具体的消息。
　　一天前，庄佳薇终于接到消息，特别行动部的小型飞行器出现起飞信号，连带着池昼的语音联络。
　　他们终于确定了两位队长的安全，几乎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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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野见到妹妹，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她的安全。
　　“哥哥，我没什么事，”夏芷乖巧的说，“我听你的话，等到外面没人以后，就从地下室里出来了，一下就看到了我们的车，然后就见到佳薇姐姐了。”
　　她说得轻松，三言两语就概括了整段旅途，但夏野心里清楚，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他的妹妹很少离开他身边，尤其是失明之后，除了上学之外，几乎没有长时间跟他分开过，这次从十二区孤身回来，处处都是危险，即使她现在恢复了视力，其中的紧张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说完的。
　　光是那几个小时的担惊受怕，就已经是夏芷从未经历过的事。
　　“小芷，你很厉害，”夏野温柔的说，“真的长大了。”
　　他摸了摸夏芷的头，小姑娘甜甜一笑，很乖巧的回答：“哥哥，你们去忙吧，我先回房间，等你有空了，我再带你去逛逛哦。”
　　言语之间，已经比以前成熟许多。
　　将夏芷送回房间后，一行人准备去会议室。
　　“我们等你们回来等得好苦啊，池队，小队长，你们不在，我们特别行动部真是群龙无首，每天都生活在惊恐之中，这半个月，你们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的……”简飞仰横幅一收，从后面迎上来，“我和庄佳薇真是天天睡在了联络室，生怕错过你们一个信号。”
　　“还好你妹妹很乖，有时候能感应到你的存在，”庄佳薇补充道，“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那是，我们这回可以说是死里逃生，从这群神经病的围剿中脱身了，”简飞仰一甩脑袋，满脸都是不屑，“真是没想明白，这外星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他们居然还想先把我们打了。”
　　方世科点头：“也不想想把我们打了，谁去打外星人。”
　　简飞仰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忽然眼神往下一瞥，顿时惊住了，“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池昼和夏野的脚步极快，简飞仰感叹之间，两人已经走出三米有余，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发觉下属们都停下了后，池昼转过身，问道：“怎么不走了？先进会议室，汇总一下目前的情况。”
　　“是很有必要汇总一下目前的情况，”简飞仰磕磕巴巴的说，“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会议室里，简飞仰，方世科，连带着庄佳薇，几个来接机的人齐齐愣住，全都盯着他们的手。
　　十指紧扣，姿态亲昵。
　　这这这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什么情况？”
　　池昼重复了一遍简飞仰的话，像是没听懂。
　　夏野瞥了他一眼，这人又在装了，简飞仰在问什么，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池昼被他的眼神一扫，就知道夏野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继续大大方方的演下去，拉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在简飞仰面前晃了晃，明知故问：“你说这个吗？”
　　简飞仰：“……”
　　是的，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也不必把他当傻子。
　　这么明显，队长也太想秀了吧！
　　“给你们介绍一下，”池昼一扫平时的散漫，神情格外认真，“夏野，你们的副队长，现在是我的向导了。”
　　简飞仰有气无力的问：“你俩不一直是搭档吗？”
　　庄佳薇扯了他一把，示意他认真感受。
　　简飞仰茫然的看着她，庄佳薇压低了声音：“你丫这都看不出来？气息啊，气息。”
　　简飞仰：“什么气息？”
　　他的鼻子动了动，不知道是在感受气息，还是在闻什么味道，看起来十分困惑。不论怎么感受，简飞仰都觉得一切跟平时好像没什么不同。
　　庄佳薇挑了挑眉：“他们建立了精神联结，没感受到吗？”
　　他们刚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池昼气场上的变化，他们的队长看似散漫，但精神领域一向风格冷硬，连带着释放的精神力都犹如刀锋。
　　平日，非战斗情况下，队长都会有意识的收束精神力，以免溢出的精神力给同僚造成压力。
　　但是，这一次显然有些不一样。
　　他没有收敛，但精神力却不像往日那么攻击力十足，连队友都可能被灼伤。
　　向导的气息缠绕在了他的身上，中和了那种刀锋般的冷酷，很明显，他的精神领域之中，已经有了向导的标记。
　　至于这位向导是谁……
　　看看这十指紧扣的模样，还有人猜不出来吗？
　　简飞仰细品着庄佳薇的话，再仔细一感受，忍不住“咦”了一声。
　　“好像是这么回事，”他嘟囔道，“咋回事，这里就我一个人刚刚没感觉到？”
　　夏野淡定的看着无机质光屏，像是什么都没做一般，若无其事的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开会？”
　　池昼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这只小狐狸，这里就简飞仰一个向导，如果不是他释放精神力，有意压制简飞仰的感知，怎么会只有简飞仰感觉不到？
　　“马上，”池昼的手从会议桌下伸过去，再次握住了他的手，“开会之前，还有件重要的事告诉大家。”
　　“嗯嗯，我知道，”简飞仰抢答，“你们建立了精神联结，现在是真正的搭档了。”
　　“不止如此。”
　　池昼又一次晃晃十指紧扣的手，笑眯眯的说：
　　“还是我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人真的非常想秀这个恩爱（……
　　没抱够就一直想着小男朋友要昭告天下谁都别想跟我抢，池老师真的太小心眼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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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写了个耽美娱乐圈预收，有兴趣的宝去专栏收藏下：】
　　【强强/娱乐圈/腹黑禁欲影帝vs没心没肺顶流】
　　众所周知，影帝祁治臻和顶流白子秋八字不合。
　　两人自同一男团出道，解散后一直针锋相对，仅有的几张同框照片里，祁治臻揪着白子秋的衣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看似亲密暧昧，实则快要打起来了。
　　不是粉丝瞎扯，是白子秋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
　　当时，他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祁治臻？关系真不好，狗仔拍到我俩那天刚吵完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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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祁治臻爆出热搜。
　　端方禁欲的男人坐在车里，看着白子秋的采访视频，眼神晦暗难明。
　　无人知晓，被称为王不见王的两个人，曾在漆黑的雨夜，共渡一段氤氲暧昧的呼吸。
　　分手那晚，白子秋说：“你不会玩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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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确实玩不起。
　　之后许多年，祁治臻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唯一的目的，就是将这个没良心的绑回来，锁在自己身边，看看他的那颗心，究竟是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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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交往后，白子秋再次接受采访。
　　记者：“您和祁治臻当年的同框照，真的是吵架后拍的吗？”
　　白子秋神情散漫：“对，吵的那架是分手。”
　　*
　　当晚，热搜瘫痪，#祁治臻白子秋再度热恋#刷满了整个话题榜。
　　回到家中，白子秋万分忐忑：“怎么办？暴露我们谈过了。”
　　祁治臻捏着他的下巴，吻得又狠又凶：“你终于肯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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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7
　　“该说的都说完了, ”夏野轻咳一声，“准备开会吧。”
　　他拿起桌面上的遥控器，按下最上方的按钮, 无机质光屏在会议室中央缓缓展开。
　　南线接驳站使用的是联盟最新技术，光屏自动移到会议室中央后, 在会议桌上铺陈开来，接着出现了附近星系的3D投影。
　　“池队, 你现在工作不够积极了，”方世科开了个玩笑，“还好有副队长提醒。”
　　简飞仰跟他一唱一和：“那可不，现在我们队长完全沉浸在了爱情的甜蜜里。”
　　“瞧你们说的，跟从此君王不早朝一样, ”池昼斜了他们一眼，语调懒散, “那你们来给我说说，现在南线接驳站都有哪几拨人？”
　　他姿态闲适，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昏君上朝的架势。
　　夏野想笑, 想到现在场合严肃, 又忍住了。
　　他把手上的激光笔递给简飞仰，示意他开始演示。
　　简飞仰接了激光笔，往会议室中央一站, 嘟囔道：“说就说，我可是做过功课的。”
　　他手上动作不停，激光红点落在3D投影上, 圈出南线接驳站外一片小行星带。
　　“这一片现在是军部的人在管, 他们从联盟调了三个分队过来, 说是准备在这一片拦截外星生物，在它们建立【门】之前将它们扼杀，”简飞仰撇了撇嘴，“我看悬，他们平时连一两只都搞不定，还想搞定一片，我怕他们是要去送人头。”
　　庄佳薇补充道：“北线失利，军部对我们意见很大。”
　　“联盟的调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池昼双手一摊，“上校还在那边？”
　　庄佳薇看了一眼报告：“对。”
　　“除了军部之外，污染监察所也有一个小队在小行星带上，准备跟军部抢这份活儿，”简飞仰说，“他们整了个仿生人小分队，说是不用机甲，以一当十。”
　　“仿生人小分队？”
　　夏野想起薄苏在暗室里那一番话，微微皱了眉，问道：
　　“带队的是谁？”
　　“人还没来，说是在路上了，”简飞仰在地图上一点，“污染监察所委托生物科技公司实验了一种新的技术，这个仿生人据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说是通过了图灵测试。”
　　池昼双手抱胸：“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会议桌上的气氛诡异的冷了一瞬，准确的说，是池昼和夏野之间的气氛冷了一瞬。夏野不确定的看向他，想确认一下他是否猜出了什么。池昼任他打量，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看来他是知道了。
　　薄苏，联盟第一位通过了图灵测试的仿生人。
　　很离谱，完全打破了机器人和人类的界限。更离谱的是，通过图灵测试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对任务对象深情告白。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夏野是当事人，池昼正好站在暗室外，听了个清清楚楚。
　　“有仿生人通过图灵测试，联盟对此没有异议？”最终是夏野打破了沉默。
　　他声线冷淡，提出的问题客观理智。池昼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他感觉到夏野好像在有意安抚自己，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唇。
　　其实他没在生气，就是觉得挺不爽的。
　　说起来，这是一笔旧账。具体要追溯到军校的格斗课，星网上疯传的天才少年组合，一群人在视频里大喊这是联盟的未来，着实让他受了些刺激。
　　池昼一时手痒，又想从会议桌底下去勾夏野的手，无奈被人横了一眼，只好作罢。
　　“联盟当然有异议，但现在不是有异议的时候，”池昼收敛了心绪，沉声说道，“自从龙固镇污染事件后，外星生物的活动明显变得频繁了很多，这次【天幕】被毁，连第一区都受到了重创，联盟迫切需要人手来解决这一切。”
　　夏野：“军校生还需要培养，没办法立即组成一支强有力的队伍，联盟本来计划好的哨兵向导小队成了泡影……他们没想到外星生物来得这么快，根本没给他们缓冲的时间。”
　　“对，”池昼说，“污染监察所的仿生人小分队，虽然听起来扯淡，但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他的神色冷了几分，语带嘲弄：“人尚且可以当做工具，更不要说仿生人。没了就没了，再造一批就是，花再多的钱，也没有活下来重要。”
　　会议室里气氛沉重，坐在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见识过联盟的无情，一时无话。
　　“站在联盟的立场，这是必要的牺牲。但是我们活着不只是为了活着，所以没必要为了那一套难受，”池昼忽然笑了，又恢复了那种懒散语调，“小行星带被他们守死了是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情绪又松快了起来，简飞仰说：“对。”
　　“既然要拦截外星生物，只死守着一个地方怎么能行呢？”池昼说，“它们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
　　简飞仰眼前一亮，摩拳擦掌的问：“池队，你的意思是？”
　　“我们抢先在小行星带外拦截？”庄佳薇凝眉思考，“这样一来，即使他们在小行星带上布置再多人手，也不会有什么效果了。”
　　方世科跟着点头，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我们抢在他们前面，把那些家伙都砍了！”
　　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烈，足足过了几分钟，简飞仰才反应过来，转过脑袋问：“队长，你们怎么不说话？”
　　“在听你们聊抢怪大计呢，”池昼慢悠悠的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打游戏呢，还要抢在别人面前去砍怪。”
　　简飞仰挠了挠脑袋：“那是我们搞错了？”
　　夏野看不下去，补充道：“池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比如说它们的巢穴。”
　　“它们的巢穴”像是某种咒语，令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他们并非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这其中蕴含的深意，需要一点时间咀嚼。
　　外星生物的巢穴，早在十年以前，科研所就公布了它的具体坐标。那是距离X星系有有些遥远的星球，至少需要进行三次星际跃迁，才有可能抵达。
　　除了坐标之外，科研所没有提供任何该星球的资料，无论是环境、气候、亦或是外星生物的生存方式，科研所一概不知。
　　两年前，联盟总署为了是否向该星球排除无人探测飞行器展开了激烈的争吵，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无人探测飞行器会暴露联盟的坐标，更容易吸引外星生物的攻击，有打草惊蛇之嫌，另一部分人据理力争，认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有探测过它们的巢穴，才有可能将它们一网打尽，真正避免危机的来临。
　　池昼属于后一派。他们都知道。
　　现在，夏野旧事重提，令几个人都想起了极力防守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进攻。比他们的敌人更为强势的进攻，直至他们的敌人倒下。
　　长久的沉默后，简飞仰问：“联盟会不会觉得我们太激进？”
　　他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好像是担心有人偷听他们说话，听出他声音里的兴奋似的。
　　“怎么会呢？”池昼浅浅一笑，“都到这种时候了，再不来点激进的，人类就要完蛋了。”
　　他挑了挑眉，看向夏野：“你说是吧？”
　　夏野无言的看着他，池昼的长相是偏向锋利的那一挂，剑眉星目，不刻意收敛的时候，气质如同出鞘利剑一般锐不可挡，现在，正是那种时刻，男人虽然在笑着，但没了平时漫不经心的懒散态度遮掩，他光是坐在那里，已经让人感受到难以忽略的威压。
　　奇怪的是，在这样的威压下，他不觉得难受，反而心动了一瞬。
　　“嗯，联盟现在需要的正是不顾一切的人，”夏野收敛了心神，将思绪重新投入进会议中，“特别行动部正好可以成为这把刀。”
　　游离于各部门之外，独立存在于联盟总署的特别行动部，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
　　唯一的变数，只是他们愿不愿意成为这把刀。
　　池昼掌心压在桌面上，缓缓从座椅上站起来，深沉的眼扫过每一个下属。
　　特别行动部人不多，六组在外勘探，五组负责研发，二三四组留在联盟，深入联盟各区控制局势，现在坐在会议桌上的，只有一组的精锐。
　　简飞仰，庄佳薇，方世科，于宇成，祝艺舒，花末，每一个都是池昼从外星生物的领地里捞出来的，在污染监察所三进三出，精神污染阈值一直居高不下。
　　对于这样一群人而言，只有将外星生物一网打尽，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我想，你们从加入特别行动部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了。”
　　池昼咬字清晰，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下属们都抬头看着他，不由自主的放慢了呼吸，他们很清楚，池昼做的决定，一向都是正确的。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人类最好的机会。”
　　“事实上，对于攻打外星生物的巢穴，联盟早有计划，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所以按下不表。南线接驳站的位置，就是根据科研所勘定的巢穴坐标选定的，南线接驳站本身就位于跃迁点上，从这里出发，只需要进行单次跃迁，就可以到达它们的巢穴，准确率会大大增加。”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夏野凝神看着他，男人漆黑的眼眸中闪着某种光芒，炽热而锋利，蕴含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忽然觉得心跳加速。
　　很久以前，他在联盟宣传片中见过这个眼神，那支纪录片拍摄于圣湖污染事件之后，当时的池昼正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熊熊燃烧的太阳。
　　“是时候了，”夏野抿着唇，“军部和污染监察所守住南线接驳站外的小行星带，正好可以给我们提供机会。”
　　池昼点头：“互不冲突，联盟不会阻止。”
　　“二三四组留守联盟，控制了各区的局势，我们绕过军部和污染监察所，解决它们的巢穴，这是最优方案，”夏野分析道，“退一步来说……”
　　他压低了声音：“战局结束后，没人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简飞仰他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夏野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联盟之中，特别行动部是出了名的迟钝。对于局势的迟钝，对于争权夺利的迟钝，许多人都说，特别行动部是一柄只向着外星生物的刀，锋利尖锐，没有丝毫杂念。说这话时，他们语带赞赏，像是多么欣赏他们一样，但在要利用他们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下手狠厉。
　　这一次，污染监察所敢直接冲到特别行动部办公室来要人，明摆着就是钻了所谓“规则”的空子。
　　那些规则没有约束该约束的人，反而成了满足私欲的利刃。
　　“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夏野说，“我保证。”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简飞仰他们愣愣的看着夏野。其实，他们并非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特别行动部的特殊地位，那些人就像是烦人的苍蝇，总是绕着他们飞个不停，只是，打苍蝇需要花费时间心力，但他们总是有更多需要做的事。久而久之，他们忘记了保护自己。
　　夏野在说，他会保护他们。
　　就像当年池昼将他们从外星生物的领地中捞出来一样。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人这么相像，连关心人的方式都一样。
　　“靠。”
　　半分钟后，简飞仰终于开口，说了个单字，语气是压抑的激动：
　　“小队长，你再这样，我们就要感动哭了啊。”
　　庄佳薇偏过了头，很久没说话。
　　简飞仰抓了抓脑袋，嘟囔道：“有人已经哭了。”
　　庄佳薇说：“我没哭。”一向飒爽的声线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夏野转头看向池昼，有点不知所措。池昼默不作声的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随意按了几下，会议桌中央的3D投影地图放大又缩小，变了一番模样。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发，经过南线接驳站的跃迁点，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它们的巢穴，”池昼不紧不慢的说，“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讨论。”
　　他的声音沉稳温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会议结束，一群人各自回房间。
　　南线接驳站基础设施丰富，每人配置一个休息舱不是问题。
　　特别行动部所处的区域不错，正好在南线接驳站的中间位置，从房间的舷窗向外看，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小行星带，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景色波澜壮阔，称得上最佳观测位。
　　生活用品早有配备，不需要自己去供给站领取，夏野回到房间后，便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坐下，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身处陆地和身处宇宙，仰望星空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但最特别的那片星空，还是和池昼一起在飞行器里看过的那片星空。
　　夏野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向门口飘了一瞬，又飞快的收了回来。会议刚结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现在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刚翻了几页，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夏野心神一动，门外探进一只纤细的小手，夏芷乖巧的问：“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原来是妹妹。他想起之前跟她说好了，等开完会了，她要带他去参观接驳站。
　　“来了就进来啊，”夏野将手里资料收好，走过去把门拉开，“怎么还问这么多？”
　　夏芷笑嘻嘻的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现在不一样了嘛。”
　　“有什么不一样？”夏野问。
　　小姑娘扭捏了一下，慢吞吞的说：“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呢？”
　　夏野：“……”
　　他一边跟着妹妹走出房间，一边低声教育她：“能有什么不该看的？小脑瓜里想什么呢。”
　　夏芷“嗯嗯嗯”的应了两声，已经开始念叨起别的事：“哥，你看这个窗户，他们说，这个窗玻璃可以隔绝十级污染……”
　　夏野认真听着妹妹说话，低下头来，跟她一块研究那块窗玻璃。
　　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好看见池昼迎面走过来。
　　他似乎是刚参加完另一场会议，手上还捧着资料夹，钢笔别在西装口袋里，看上去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你们在这啊，”池昼一看见他，就朝他走了过来，问道，“小芷在带你参观？”
　　“嗯。”夏野点头，视线落在他拿着文件夹的手上，有点走神。
　　夏芷倒是很热情，问他：“池队，要不要一起逛？”
　　称呼是跟庄佳薇学的，她现在处处以庄佳薇为榜样，姐姐做什么，她也要做什么，姐姐叫池队，她也跟着叫。
　　小姑娘的时间停在了十四岁，现在看起来还是小小一只，池昼半弯了腰，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你们逛吧，我还有点事，下次给你带糖。”
　　夏野的神情一下变得有点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和妹妹是双胞胎，池昼用这种骗小孩的语气跟他的妹妹说话，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池昼说完之后，眼神看向夏野，用唇语对他说：“晚上见。”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池昼的视线在他的耳垂上转了一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夏野看着他的眼神，莫名想起夏芷敲门的时候说的话。
　　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他心情微妙，池昼却已经挥了挥手，转身去下一个会议室了，模样十分正经，倒显得像是他想太多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池老师晚上能亲到小夏吗
　　（文里的晚上，不是今天晚上TuT我颈椎病又犯了，这几天都好痛实在写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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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留言有小红包~第一个猜中的幸运鹅，你会有一个大点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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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136
　　“哥哥, 我们走吧？”
　　妹妹软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夏野从池昼的背影上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哥哥, 我带你去观景台看看吧，”夏芷兴致勃勃的说, “大家都说那边最漂亮了，可以看见星空。”
　　夏野：“好。”
　　兄妹俩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道门时，夏芷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小声说：“哥哥，这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夏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道门正是他们刚刚和夏芷分开的地方。一道再平常不过的机械门, 雪白的外表，规整得不可思议, 连接着工作区和生活区。
　　夏芷作为家属来到接驳站，活动范围仅限生活区，没有进入工作区的权限。
　　“里面没什么好玩的，都是办公室, ”夏野揽住妹妹的肩膀, 带着她从那扇门前离开，“和你们学校的档案楼差不多。”
　　夏芷点了点头：“那确实不好玩。”
　　档案楼是她最不爱去的地方，里面死气沉沉, 所有的房间都房门紧闭，坐在里面的老师脾气很差，总是教训他们, 和学校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夏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说：“我们走吧, 去看观景台。”
　　南线接驳站里聚集了大量高等级哨兵和向导，为了防止各部门之间的冲突，联盟在接驳站内放置了强度颇高的结界，用以抑制精神力。
　　以夏芷的能力，很难察觉到室内发生了什么，但夏野光是站在门外，已经将里面发生的事听了个一清二楚。
　　倒不是他故意想听墙角，只是那群人争论的声音太大了。
　　他没开精神领域，只是SSS级向导过于丰沛的感知力勾勒出了一切。
　　会议室里，军部和污染监察所的人高声讲话，吵得不可开交，为了小行星带上的资源分布而闹得不休。
　　池昼气定神闲的坐在他们中间，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整个画面有些滑稽。
　　夏野想笑，又忍住了。
　　原来他那么急着走，就是为了去开这个会。
　　军部和污染监察所的人吵够了，又齐齐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池昼：“池队，这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池昼慢悠悠的说，“都很好啊，你们两边实力都很强，哪边去都可以。”
　　皮球踢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手上，军部的人面面相觑，又问：“池队，那你们特别行动部？”
　　“我们？我们另有安排。”
　　男人语调懒散，对他们的议题浑不在意，自顾自的扔下一颗炸弹。
　　“我们会去它们的巢穴。”
　　霎时间，刚吵得沸反盈天的会议室静得可怕，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夏野很喜欢这样的场面，驻足欣赏了几秒，这才带着妹妹离开。
　　-
　　夏芷所说的观景台位于接驳站最外围，全透明高强度玻璃搭建的球形建筑，内置数台高精度天文望远镜，确实是个看星星的好去处。
　　“怎么样？”少女语调欢快，带着点小得意，“这个地方是不是很不错？”
　　“嗯，”夏野点头，“风景很好，星星很亮。”
　　“所以呢？”夏芷盯着他，欲言又止。
　　“所以？”夏野环顾四周，“观测设备齐全，是个好地方。”
　　“你看我像是关心观测设备的人吗？”小姑娘急得跺脚，“哥，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夏野将视线从星空中收回来，看向自己的妹妹。
　　妹妹还是那个妹妹，但跟着庄佳薇混了这么久，气质变得活泼开朗了很多。
　　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转来转去，连夏野也看不透这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确实是长大了。夏芷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毫无疑问，她已经掌握了一些独立生存的能力。
　　“不好意思，”夏野放低了声音，“我该有什么想法？”
　　妹妹现在是青春期少女了，虽然时间有点滞后，但读过的书告诉夏野，对于青春期的小孩，一定要尊重她的每一句话，不然后果难料。
　　“当然是带池老师一起来看啊！”夏芷一脸恨铁不成钢，“哥哥太笨了。”
　　夏野：“……”
　　庄佳薇一天到晚究竟在教他妹妹什么？
　　短短几天，他的妹妹已经学会了“不该看的”“带池老师来看”等一系列从没接触过的事情。
　　夏野不禁开始思考，究竟是他把孩子管得太严了，还是庄佳薇太放飞了？
　　“哥，真的，你听我的，星空，宇宙，多么美丽，”夏芷凑近他，小声嘀咕，“到时候，你就把池老师拿下！”
　　她伸出一双细白的手，在夏野面前挥舞了一下，笑容甜得像是蜜糖。
　　夏野被妹妹的笑容晃了神。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忽然觉得，或许夏芷现在的样子，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青春活泼，娇俏可爱，叽叽喳喳的八卦哥哥的爱情，和其他的小姑娘没什么不同。
　　与那个脆弱得像是瓷娃娃一样的妹妹相比，这样真的好多了。
　　“好，”夏野温柔的回答，“我会带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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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线接驳站面积虽大，但到底只是一处太空接驳站，各区功能以实用为主，参观完观景台后，整个生活区就逛到尽头了。
　　办公区夏芷进不去，夏野也没什么兴趣。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他看过日程表，最近会议不少，他有的是机会去办公区。
　　在餐厅吃完晚饭后，夏野将妹妹送回了房间。
　　夏芷跟他们一起住在属于特别行动部的区域，从她的房间出来后，拐一个弯就是夏野的房间。
　　在房间的设计上，南线接驳站颇为人性化。室内有床有沙发，布置得十分温馨，比起太空接驳站中的休息舱，更像是普通住房的卧室。
　　室内寂静，靠窗的沙发椅上散落着半叠资料，这是他临走之前落下的。
　　没有人来过。
　　夏野随手拎起那半沓资料，扔到了一旁的书桌上，起身去冰箱里拿牛奶。
　　联盟突逢变故，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资料。为了不当外星生物的口粮，现在各部门都在拼了命的往星网上上传资料，科研所更是连夜公开了一批加密档案，对军部和特别行动部所有人开放，希望能集众人之力，研究点什么东西出来。
　　他们人还没到，庄佳薇已经贴心的把这段时间的文件整理好了，全都放在房间里，没个大半天是看不完的。
　　时间已晚，熬夜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在经过长时间太空飞行后，他未必承受得起高强度工作。
　　特别行动部即将启程去往巢穴，留给他休养身体的时间不多。
　　冰牛奶倒入玻璃杯中，凝结出一层水汽。
　　夏野端着它走到沙发前，还来不及放下，便听见有人敲门。
　　不多不少，正好三下，非常有礼貌。
　　是池昼的风格。很多时候，他只是看上去散漫，实际上，他是比任何人都更有分寸感的人。
　　进入私人领地，一定会敲门，绝不擅自闯入。池昼的身上保留着一些老派的习惯，即使是夏野留宿他家的时候，他仍旧恪守先敲门再入内的礼貌，在南线接驳站这种地方，更是滴水不漏。
　　夏野开了门，那人就站在门口，彬彬有礼的对他笑：“可以进来吗？”
　　夏野退了半步：“嗯。”
　　站在门外时，池昼温和有礼，但等他真的得到允许，进了这扇门之后，笑容里就多了点痞坏的味道。
　　斯文败类。夏野心说。
　　“在等我？”他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去拿夏野手里的杯子，“冰的对胃不好。”
　　他手掌宽大，毫无预兆的覆盖上来，正好将夏野的手握住，触手一片冰凉。
　　不知道是杯子太凉，还是夏野的手太凉。
　　池昼捏住杯沿，将它从夏野的手中抽出来，放在茶几上，两只手合拢，将夏野的手包在掌心。
　　夏野的手不算小，在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中，完全可以称得上修长匀称，只是刚端过冰牛奶，现在凉得惊人，连皮肤都隐隐透着苍白，指尖一点微红，显出些许病气。
　　还没到冬天，但池昼已经想用大衣将他裹起来。
　　偏偏夏野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眉眼冷淡，声音里却带着点小得意：“我习惯了。”
　　习惯了，这有什么好习惯的？池昼腹诽，完全不会照顾自己。
　　池昼端起那杯牛奶，去料理台上加热，说：“基因修复剂只是修复污染后遗症留下的伤口，平时还是要多养着。”
　　“你好啰嗦啊，”夏野说，“我懒。”
　　池昼诧异的看他一眼：“没想到你还会说这种话。”
　　“我为什么不会？”夏野问，语气凉凉的，有点和池昼较劲的意味。
　　“你当然不会，”池昼语气笃定，“你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暴露你脆弱的一面，像是‘我懒’这种话，你应该没跟别人说过吧。”
　　他将牛奶倒入杯中，递给夏野。
　　夏野接过玻璃杯，触感温热，正正好的温度。
　　恰到好处的温柔，令人无法抗拒。
　　夏野捧着杯子，小声回答：“我跟别人说这些干什么？”
　　池昼低低的笑了一声，惹得他耳朵一酥，又听见这人问他：“只跟我说？看来我很特殊啊。”
　　夏野没搭理他，捧着杯子喝牛奶，一直等玻璃杯见了底，才抬起头来，慢吞吞的说：“男朋友，能不特殊吗？”
　　他天生声线清冷，说话时总显得冷淡，但“男朋友”这三个字咬得模糊不清，带出些许软和的语调。
　　池昼的眼神深了几分，他从夏野的手中拿过杯子，放在茶几上，又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夏野猝不及防被他扯进怀里，抬了眼看他：“做什么？”
　　“抱一下我男朋友，”池昼理直气壮的说，“怎么，有问题？”
　　“……没有。”
　　过了半秒，夏野又问：
　　“只是抱着？”
　　“还想我做什么？”池昼的呼吸落在他耳边，炽热又撩人，“你说。”
　　夏野答非所问：“牛奶很甜。”
　　“我加了一点糖，”池昼贴得更近，“更好入口。”
　　池昼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夏野感觉自己的背贴在他的怀里，温度炽热。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高了几度，他忍不住解开领口的那颗纽扣，让自己得以顺利呼吸。
　　池昼又是一声轻笑：“有多甜？”
　　他抬起手，顺着夏野衬衫上的纽扣，一路向上，修长的指尖每经过一个纽扣，他都能听见怀中人的呼吸变乱一点。
　　“夏野，”他轻轻啄了一下少年的耳朵，“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冷淡嘛。”
　　“……”
　　夏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问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池昼的手掠过他的唇，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尝尝牛奶有多甜。”
　　指尖薄茧划过嘴唇，带着点香烟的味道，暗示意味浓重，令夏野的思维凝滞了一瞬。
　　池昼的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半靠在池昼的怀中，夏野抬起眼，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眸。
　　瞳孔深处，象征着欲.望的金色肆意流转，浓得化不开。
　　“现在知道我想做什么了么？”
　　池昼轻轻蹭着他的鼻尖，手指摩挲着他的唇，占有欲十足的小动作。
　　“黄金瞳……”夏野声线冷淡，语调却早已软得不像话，“你说过不会蛊惑我。”
　　“我确实说过，”池昼愈发靠近，“但我没有蛊惑你。”
　　他的唇压了上来，清淡的薄荷气息，热度却很灼人，夏野的呼吸瞬间被吞噬了，连带着思考的能力，也被一并剥夺。
　　如同在品尝着什么一般，池昼细致的舔舐过他的唇，夏野觉得缺氧，下意识去推他，却被他吻得更深入。
　　占有欲过于强烈，几乎令夏野觉得指尖发麻。
　　交缠的呼吸之间，他听见池昼在说：
　　“是你自愿被我蛊惑。”
　　夏野喘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咬上他的唇，本想给他咬出血来，却又不由自主的心软，最后只换来池昼一声低哑的笑。
　　“想咬就咬啊，”池昼说，“我不怕痛。”
　　语气相当嚣张。
　　池昼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指尖没入发丝之中，煽情的将他压向自己。
　　靠得越来越近。
　　池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来咬自己。
　　夏野避开他的视线：“我怕你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池昼的唇再次压了下来，依旧是占有欲极强的气息，却又温柔细致，藏着浓浓的眷恋。
　　夏野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还不忘说：“池昼，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缠.绵的呼吸之间，池昼低声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发个红包庆祝一下池老师终于亲到小夏了
　　亲了几次我也数不清反正不可能只亲了一次
　　有没有数学小天才来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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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7
　　夜色渐浓。
　　卧室里的灯光慢慢暗下来, 顶灯熄灭，只余墙角一盏落地灯，氤氲出一团暖黄色的光。
　　夏野窝在沙发上, 腿上搭着毛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该回去了, ”他提醒道，“马上就到门禁时间了。”
　　池昼浑不在意, 他坐在夏野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揽着他。
　　“没事，”池昼说，“我有权限。”
　　夏野无声的斜了他一眼, 果然，这人无赖的很。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池昼却是笑了, “我可没违反规定啊，我的权限是二十四小时的。”
　　为了保持站内人员的生物钟规律，南线接驳站执行严格的能源供应策略，每日晚上十点, 全站实行光源封闭措施, 用以模拟自然界的日升日落。
　　门禁同样是十点，十点之后，各区域内禁止移动, 以达到最佳休息状态。
　　“二十四小时是让你工作的，”夏野小声说，“不是让你……”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只是微微偏了头, 打量着身边的人。
　　南线接驳站的休息舱最大限度的模拟了卧室, 但终究只是太空站上的设施，空间比陆地上狭窄许多，各种家具的比例跟着缩小，只能满足最基本的需求。
　　池昼身高腿长，漫不经心的靠在沙发上，倒是显得一双长腿没处放似的，有点委屈的搭在一处。
　　“不是让我来谈恋爱的？”池昼接上后半句，无意之间，跟他靠得极近。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夏野往后靠靠，却又被他拽回来，搂进了怀里。
　　“嗯，我说的。我是哨兵，你是我的向导，我们谈恋爱，属于工作的一部分，你说有没有道理？”池昼语带笑意，“匹配率提升，等于生存率提升，这理由够不够充分？”
　　夏野：“……”他就知道这人总有理由。
　　“充分，”夏野抬眼看他，“可是我要睡觉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年眼神清亮，不含一点杂质，眼尾却是微微上挑的，显出一点小狐狸似的狡黠。
　　池昼看着他眼角淡淡的泪痣，喉咙忽然一紧。
　　他不动声色的松开衣领上的纽扣，在那颗泪痣上轻轻一啄，说：“你睡了我就走。”
　　夏野磨磨蹭蹭的不肯动：“你这是什么爱好？”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池昼笑得痞坏，“我就喜欢看我男朋友睡觉。”
　　“你话越来越多了。”
　　夏野推了推他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这次池昼倒是很听话，大大方方的放开了他，视线却一直跟在他身上。
　　“还看什么？”夏野转过身，“出去，我要洗澡。”
　　池昼摊开双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只是想看看小雪貂。”
　　夏野深吸一口气，伸手在半空中一捞，一只雪白的小团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临近深夜，小雪貂正准备睡觉，却被主人从精神领域一把拽了出来，还处于懵懂状态，睁着一双大眼睛，无助的看着池昼。
　　“哎哟，怎么这么可爱啊？”池昼一副逗猫的语气，“这是谁的精神体啊，可爱得像个软绵绵的小团子。”
　　小雪貂眨巴着眼睛，抬起小爪子，目标明确的指向了夏野。
　　夏野：“……”
　　他拎着这只胳膊肘向外拐的白团子，毫不犹豫的塞进池昼怀里，附上一句：“拿去玩。”
　　模样十分潇洒。
　　“那我就带走了，”池昼笑眯眯的抱着小雪貂，意有所指的加上一句，“我会抱着它睡的。”
　　他慢悠悠的往门口走，动作磨磨蹭蹭，夏野看着看着，莫名心里一动。
　　“等等。”
　　他一开口，池昼就停下了。
　　像是等了他很久一般，池昼转头问：“什么？”
　　夏野扔过去一张房卡，压着自己不断上翘的唇，故意板着声音说：“下次不用敲门了。”
　　-
　　翌日。
　　特别行动部会议室。
　　距离开会时间还有几分钟，但与会人员差不多都到齐了，正在翻看资料。
　　简飞仰看到一半，忽然冲庄佳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头凑过来。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老大心情特好？”简飞仰小声问。
　　“觉得啊，”庄佳薇撇了撇嘴，“今天一点压迫感都没有，平时开这种会，气氛那叫一个乌云罩顶。”
　　“发生什么了？”方世科跟着把头凑过来。
　　庄佳薇一脸深沉：“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他们讨论的声音很小，但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全是哨兵和向导，五感超群，很容易就能听清他们讨论的内容。
　　军部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有异。
　　简飞仰把他们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撞了撞庄佳薇的手肘：“他们什么意思啊？”
　　庄佳薇正在研究刚发下来的资料，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简单，看不惯我们老大和夏野百年好合的意思。”
　　“我靠，他们想干嘛啊？”
　　简飞仰恶狠狠的往那边瞪了一眼，那几个人被他的眼神一扫，竟然真的收敛了不少。
　　“别惹事，”庄佳薇拉了他一把，“他们心里有数。”
　　长桌的尽头，池昼和夏野的椅子靠得很近，两个人挨得更近。
　　夏野低着头，柔软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半截精致的下巴，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斯文且禁欲，偏偏肩膀瘦削，被布料勾勒出漂亮的线条，引人多几分遐想。
　　池昼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姿势很自然，另一只手翻看着资料，时不时小声跟夏野说着些什么。
　　完全沉浸在了两个人的世界里。
　　以他们的感知力，根本不必细看，就能知道会议桌上发生了些什么。对那些讨论没有反应，只是因为不在乎而已。
　　这场会议讨论的是南线作战方案，参与人众多，军部和污染监察所都派了人过来，连科研所都来了两个研究员，正抱着本子坐在最后面，准备根据需求补充储备。
　　“时间差不多了，”夏野低声说，“要不要开始？”
　　“嗯，”池昼点头，“你开始吧。”
　　夏野没有拒绝。池昼的职级比他高，按照常理，会议该由池昼主持，他作为副手从旁辅助，现在池昼直接将权限交给了他，毫无疑问是一种示威。
　　会议室里人员繁杂，各部门都想在南线接驳站拥有绝对话语权，但斩杀外星生物经验最丰富的特别行动部，在这样的情况下拥有很大的优势。
　　夏野很清楚，池昼想强化这种优势。
　　他合上资料，从位置上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强势的姿态与池昼如出一辙。
　　“诸位，南线接驳站目前的形势，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转过头，齐齐看着主位上的少年。
　　联盟横空出世的传奇，百年一遇的黑暗向导，诸如此类的传言，他们早就听腻了，但真正见到夏野，这还是第一次。
　　和传言中说得一样，他看上去有些病恹恹的，身形瘦削，相貌精致，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在军校里撂倒一排哨兵的。
　　就连军部的超A.级哨兵何术之，都在他手里吃了瘪。
　　夏野站在一众含义莫测的视线里，平静的打开了南线接驳站附近星图，开始叙述局势。
　　他的声线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说话时中立客观，宛若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池昼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视线一直锁在他身上。
　　-
　　会议过半，夏野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宣布休息十分钟。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玻璃杯便递到了他的手边，夏野抿了一口，温度正好。
　　“我是不是很贴心？”池昼凑过来，指着他手里的杯子，“温度合适吗？”
　　“……刚刚好，”夏野说，“你什么时候倒的水？”
　　刚刚他说话的时候，池昼一直没有离开座位，不知道是从哪儿变出来的这杯温水。
　　“开会前，”池昼笑道，“估算了一下时间。”
　　夏野深深看他一眼：“感知力太多可以分给有需要的人，没必要用在这种地方。”
　　“怎么没必要？照顾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池昼一本正经的说，“再说了，这些人在想什么，用膝盖都能想得到，还用得着感知力吗？”
　　会议室里人来人往，满是嘈杂，他却将“照顾你”说得格外坦然，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倒不如说，他就是想让别人听见。
　　夏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你有时候说话挺欠揍的。”
　　会议室里那些“用膝盖都能想得到”的人脸色都不大好看，看上去真的很想来揍池昼一顿。
　　他们聊着聊着，忽然有人凑了过来，声音很熟悉：“原来你们没出去啊，让我一顿好找。”
　　“林恪知？”夏野抬起眼，有点惊讶，“什么时候来的？”
　　“就今天，”林恪知笑眯眯的说，“求了何队好久，他才放我过来的。”
　　池昼在旁补充：“何术之那边缺个可以信任的人，小林说想去，我就让他去了。”
　　夏野“哦”了一声，又问：“那现在？”
　　“档案没动，你放心，我还是特别行动部的人，”林恪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大大咧咧的笑，“我跟我大伯说了，想去何队手下，他同意了，就给我直接带过去了。”
　　夏野朝池昼的方向看过去，池昼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这是一项多赢的协议。林恪知的家族借着他搭上特别行动部这条大船，赌的是终末之战后他们的潜力，而他们也确实需要联盟内老牌势力的支持。
　　林恪知显然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见到夏野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他和何术之在军部发生的事，讲到兴起处，还从旁边拖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其实我觉得在何队手底下还是挺好的，他那人就是看起来凶，实际上人还蛮温柔的，”林恪知说，“我上来之前还给我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就差跟着我一起上来了。”
　　夏野冷不丁的问：“你现在跟何术之关系很好啊？”
　　“啊？”林恪知猝不及防，“嗯，还不错？”说着说着，眼神可疑的躲开了。
　　池昼饶有兴致的听着他们对话，忽然意味深长的说：“实际上很温柔？我跟何术之认识也很多年了，怎么觉得他不是那种人啊。”
　　“啊？”林恪知疑惑道，“是吗？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何术之内外一致，看起来脾气不好，性格也冷硬，”池昼说，“是个不好掌控的人。”
　　林恪知听得一愣一愣的，池昼对何术之的评价，跟何术之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但池昼作为何术之的长官，根本没有不要骗他。很显然，这是一个中立而客观的评价。
　　“你刚刚坐在哪？”夏野换了话题，“怎么都没看见你。”
　　“哦，我刚刚坐在后面，”林恪知遥遥指了个位置，“我今天是过来抄会议记录的。”
　　夏野点点头，在桌上随意一翻，抽出几页纸：“今天开会的内容都在这里了。”
　　“这也是能给我的东西吗？”林恪知大喜过望，“我还怕我听漏了。”
　　“拿去吧，我都记得。”夏野说。
　　“不愧是你，”林恪知抱着资料，朝他伸出大拇指，“我先去对一下，晚点还给你。”
　　林恪知一溜烟的跑了，夏野才转头看向池昼：“池老师。”
　　“嗯？”池昼明知他要说什么，偏偏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怎么忽然这样叫我。”
　　他跟夏野靠得很近，耳朵几乎要贴上夏野的唇，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有种别样的磁性。
　　夏野：“……”
　　又来了，大庭广众之下瞎撩他。
　　他拿这人没办法，只好稍稍往后靠一点，压下多跳的那一拍心跳，冷了声音问：“为什么要跟林恪知说何术之的事？你不是会关心这些的人。”
　　池昼低笑一声：“刚发现你也会关心朋友的感情生活，觉得有意思。”
　　“……我又不是机器人。”夏野说。
　　“你当然不是，”池昼意有所指，“我最清楚你不是。”
　　夏野一时无话，只好瞪了他一眼，没什么杀伤力，池昼又是一声低笑。
　　“你关心朋友，我关心你，很合理。”
　　池昼说着话，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会议室门口。
　　“怎么了？”夏野问，他明显感受到池昼周身的气压紧了一瞬。
　　“没什么，”池昼冷笑道，“有个真正的机器人来了。”
　　夏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跟薄苏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仿生人少年穿着黑袍，肩线挺括，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他的黑袍之上，暗金色的丝线勾勒出盛放的莲花，与他深蓝色的眼眸交相辉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了薄苏身上，从他那双无机质的蓝色眼睛，一直看到黑袍下露出的修长指节。
　　仿生人哨兵。
　　属于联盟最高科技的仿生人身上，披着污染监察所神神叨叨的黑袍，模样却并不滑稽，反倒有种摄人心魄的怪异美感。
　　“薄苏，”他摘下兜帽，“来自污染监察所。”
　　平淡得几乎有些傲慢的自我介绍。
　　短暂的沉默过后，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不光是军部和特别行动部，就连污染监察所的人见了他，眼神里都闪着惊疑不定的光。
　　科研所的仿生人计划一直进度平平，家用型机器人诞生后，所有人都以为仿生人哨兵向导很快就可以面世，但这项技术就此停滞，之后多年没有进展，许多人认定，哨兵向导的精神力是一项天赐壁垒，人类不可能通过科技获得。
　　但是，薄苏却站在了这里。
　　纵使罩着宽大的黑袍，依旧可以窥见少年人挺拔的身姿。薄苏站在门口，任由人们打量，像是根本不把那些视线放在眼里。
　　林恪知从会议室的最后面溜过来，扒着夏野的椅背，低声问他：“我靠，他怎么也来了？”
　　他之前拍过薄苏和夏野的格斗课视频，在星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不过，看会议室里这群人的反应，他们大概是对那个视频一无所知。
　　林恪知觉得，如果他们看过那个视频，就不至于对薄苏如此恐惧。
　　虽然薄苏这身打扮有点怪，但好歹也曾经是同学。
　　夏野低声解释：“他是污染监察所派来的仿生人小队队长。”
　　“啊？”林恪知惊诧的问，“他不是人啊？”
　　“嗯，”池昼接上后半句，“他确实不是。”
　　池昼站了起来，夏野被他挡在了身后，从薄苏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洁白的衣角。
　　“欢迎，”他走到薄苏面前，“我是池昼。”
　　直至这个时候，薄苏终于发现，池昼居然比他高出几分。
　　黑色的西服，白色的衬衫，最是文质彬彬的打扮，男人的身上却散发着某种侵略性十足的气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属于黑暗哨兵的气场沉沉的压下来，静谧的会议室中乌云罩顶，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郁。
　　锐如刀锋的精神力中，薄苏感受到了一丝清冽的味道，SSS级向导留下的精神标记，即使是在对手的精神领域之中，依旧会勾起哨兵本能的向往。
　　即使由人类制造的仿生人哨兵，同样无法逃脱这项铁则。
　　“特别行动部负责人，受命统筹南线接驳站。”
　　池昼报上自己的职位，声音很淡，薄苏知道，他要说的绝不是这个。
　　他看着池昼微微错开身体，露出了藏在背后的少年。
　　夏野正在和同伴说着些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
　　薄苏脸色煞白，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似乎夏野在面对他的时候，一直是这样礼貌而疏离。
　　而他在看向池昼的时候，那双冷淡的眼里，会亮起一点光。
　　薄苏沉溺在那双亮着光的眼睛里，不等他去细想，这双眼睛为什么不属于自己，视线便被池昼挡住了。
　　“夏野，特别行动部副队长，我的向导，”他介绍道，“也是我的爱人。”
　　他说得简单，声音里的占有欲却浓郁。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的占有欲真的很强
　　恨不得每天把小夏圈在怀里的那种（点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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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
　　薄苏往后退了一步。很小的一步, 他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后，及时止住了趋势。他觉得奇怪，作为仿生人生活的日子里, 他从来没有这种不受代码指令控制的时刻。
　　薄苏盯着眼前的人，他想说些什么, 但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他的代码库里没有这些。
　　“你那不是爱。”
　　池昼说过的话像是一道魔咒，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我是真的不懂吗？薄苏忍不住想, 还是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出发之前，陆鹤顺耳提面命，将池昼的资料贴满一面墙壁，要求他记下每一个细节。
　　“池昼是整个南线接驳站里最难缠的人，你别看他一副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其实心思比谁都深，”陆鹤顺说, “跟他说话，一定要处处注意，避免落入他的圈套。”
　　说这番话的时候，陆鹤顺已经很虚弱了。除了头颅仍旧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他看上去已经和异族没有区别。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金蝉脱壳，哪怕只保住思维，也要从何术之手里溜出来。
　　薄苏久久的凝视着他的造物主, 沉默在室内蔓延。
　　他知道污染监察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画面和录音早已通过网络上传到了他的大脑之中，他去暗室里找夏野的时候, 何术之带人冲进了污染监察所, 不费吹灰之力控制住了陆鹤顺。方前叛变了, 顾后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他在做另一些事。
　　等他从暗室里出来，事情已成定局，他成了陆鹤顺手中最后一张王牌。
　　陆鹤顺掌握着他的中枢代码，他不得不按照陆鹤顺的命令，前往南线接驳站。
　　池昼显然不打算给他调整思绪的时间，介绍完毕后，他便从薄苏身上移开了视线。
　　池昼再次站在了主位上，淡淡的说：“准备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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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疑问，池昼是这个会议室里绝对的主导者。
　　黑暗哨兵无处不在的精神领域中，人们慢慢低下了头，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会议室里变得一片静谧，穿着制服的人从门口鱼贯而入，一一入座，整齐得仿佛经过无数次训练。
　　薄苏向前迈了一步，下意识的想跟上这些人。
　　这并非他的本意，只是，在这个由池昼所掌控的精神领域中，“准备开会”形成了一种命令。
　　等级压制。
　　薄苏的呼吸变慢了，他不得不跟着这些人入座。长长的会议桌上，薄苏抬起头，远远看着最前方的两个人。
　　池昼双手撑着桌面，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将整个会议室尽收眼底，连每个人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夏野坐在他的身旁，单手撑着脸，正在低头看着些什么，脖颈的弧度异常漂亮。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感觉周身的压迫感似乎更重了。
　　会议桌的中央，立体投影地图亮了起来，池昼挽起袖口，露出一截肌肉匀称的手臂，缓声道：
　　“上半场会议我们确定了各部门的责任范畴，下面我们主要讨论战术和配合。”
　　薄苏没参加上半场会议，不知道他们究竟讨论了什么，旁边的下属凑过来，问：“薄队长，要跟您共享一下数据吗？”
　　下属从手腕上拉出一根数据线，这是仿生人常用的交流方式。高效快捷，最大程度上避免了信息量的丢失，几乎可以达到一比一交流的极限。
　　以前，薄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觉得这是一种革新。很好，很优秀，这是仿生人远胜过人类的地方。
　　现在，看着那条数据线，他忽然觉得有些扎眼。
　　“不用了，有会议记录吗？”
　　下属愣了一下，又拽了拽数据线：“有，我直接传给您？”
　　“纸质报告。”薄苏有点不耐烦的说。
　　“您稍等一下，我去打印。”下属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
　　很小的细节，但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确实，仿生人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十分钟后，薄苏拿到了上半场会议的报告。
　　下属打印得非常细致，从军部和污染监察所是如何据理力争，认定自己对小行星带具有掌控权的，再到池昼是如何在此居中调停，让两边各退一步，达成一致的，上面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看上去像是他直接从自己的数据库里导出了这一段记录，将它们全数打印了出来。
　　薄苏一目十行的看完，特别行动部在其中没什么戏份，池昼一开口，就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们要去外星生物的巢穴。
　　没有人敢阻止。没有人敢赞同。没有人敢提出异议。甚至没有人敢参与讨论。
　　外星生物的巢穴。自从科研所公布了那个坐标位置后，那块区域便成了禁区，连星际海盗都不愿意踏入。
　　特别行动部是疯子。心照不宣的气氛里，他们再次达成了共识。
　　这一项讨论很快结束，没有人想掺和进特别行动部的疯狂行动里。
　　薄苏看资料期间，下半场会议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污染监察所和军部吵得不可开交，争夺着航天军舰的使用权。
　　池昼坐在上首，对此做壁上观，不打算偏帮任何一边。
　　薄苏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腻烦，他食指微微弯曲，在桌面上轻叩了几下。
　　军部和污染监察所的人吵昏了头，对他的暗示没有半点反应。
　　反倒是池昼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
　　“污染监察所仿生人行动小队的薄先生似乎有话要说，”池昼语调懒散，“我认为大家应当听一听。”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薄苏。
　　薄苏觉得不爽，池昼所说的话，未免有些傲慢。
　　他想说什么，做什么，不需要池昼帮忙。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们污染监察所派出了一支仿生人小分队。”
　　薄苏压着心里的不满，继续往下说：
　　“仿生人采用最新技术制造，均进行过机能强化，不需要任何辅助装备，便可以在外星系作战。”
　　这是陆鹤顺为他设定的台词。完全以人类的角度说话，不曾考虑过仿生人的感受。
　　薄苏说出这段台词的时候，本能的觉得别扭。但是在那别扭之外，他又怀疑自己是否有“别扭”这样的感受。
　　仿生人不该有感觉。这是一项铁则。
　　显然，陆鹤顺深谙人心，他所设定的台词如同一颗巨石，在本就波涛汹涌的会议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需要任何辅助装备？”军部有人低声问，“不用机甲，也不用军舰？”
　　“大概是的，机甲不就是现在最大的辅助装备？哨兵向导觉醒之后获得的体能强化，根本无法与外星生物抗衡！只有机甲才能将他们的能力发挥到最大！”
　　会议桌上，众人交头接耳，脸上俱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也有一些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藏满了惊惧。
　　不需要任何辅助装备，便可以直接面对外星生物，这是无论多么优秀的哨兵和向导都没办法做到的事。
　　外星生物和人类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这是物种与物种之间致命的差距，也是人类至今未能真正战胜外星生物的原因。
　　薄苏说的话，如同一丝火苗，点燃了他们心里的渴望。
　　原因无他，人类与外星生物之间的战争实在是太久了。漫长时间累积的疲惫，令无数人想要尽快从这种状态中抽身。
　　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需要亲自上场，便可以取得胜利。
　　很少有人不会屈从于这种诱惑。
　　陆鹤顺在研发这支机器人战队时，便已经算准了会有这一天。
　　-
　　薄苏微微眯了眼，打量着会议室里的人。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反正，他的程序里没有这么一条。可能是他从某个人身上学来的。仿生人总是很善于学习。
　　他刚刚说的话带起了会议室里一阵讨论的热潮，满屋子的人交头接耳，眼神狂热，看起来不像是一群决定着人类联盟命运的高知人士，反而像是他的教徒。
　　令人飘飘然的错觉，却又令薄苏觉得厌恶。
　　一直以来，他所嫉妒的人类，原来就是这么一群可以任由他随意操纵的生物。
　　薄苏心里生出微妙的优越感，带着点隐秘的恶意。人类并不比他高尚多少，选择人类而不选择他，那个人真的不会后悔吗？
　　喧闹的会议室里，薄苏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夏野身上。
　　夏野坐在会议桌的最上首，垂着头，手肘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们说话，不经意间露出几分百般聊赖的味道。
　　他觉得很无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薄苏的心陡然多跳了一拍。果然，夏野与其他人不同，是跟他同频率的人。
　　薄苏凝视着他，在这群人吵出个结果之前，他还有很多时间去看他。说不定某一刻神明显灵，夏野会意识到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会议室的扶手椅宽大，遮住夏野大半腰身，更显得少年身形单薄，平白无故多出几分病气。
　　薄苏想起他在暗室中爆发的那一阵咳嗽，无法抑制的病痛，脸上浮起的红晕，无一不让他觉得夏野需要他的保护。
　　会议桌上吵得愈发热烈，兴奋的人类释放出过量的二氧化碳，令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浑浊了起来，薄苏有一种冲动，站起来，带夏野出去透透气。
　　在他准备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看见有人从扶手椅的下方，朝夏野伸出了手。
　　是池昼。
　　男人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那样，绕过扶手椅的遮挡，握住了夏野的手，轻轻捻了捻他的指尖。
　　夏野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侧过身，抬眼看着他，悄声问：“什么事？”
　　“差不多就可以了，”池昼语带笑意，“别让他们一直吵下去。”
　　“你不是觉得挺好玩的么？”夏野说，“一群人为了一件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
　　尤其是池昼，冷眼旁观着所谓的同僚，好像是在看戏。
　　薄苏紧握着拳头，别人听不清楚，但作为仿生人，他完全可以听见这个会议室里所有人说的话。生平第一次，薄苏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可以，他不想听见他们熟稔的交谈。
　　在夏野和池昼之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城墙，将别人隔绝在外，只有他们两人置身其中，眼神和语言都是那么肆无忌惮。
　　池昼把玩着夏野的手指，姿态懒散，问他：“你心里我就那么坏？”
　　“不是么？”夏野斜了他一眼，“你才是差不多就行了啊。”
　　“我有做什么吗？”池昼满眼无辜，“是他们自己要吵架的。”
　　夏野反手握住他的手，狠狠捏了一把，哨兵指节坚硬，反倒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红痕。
　　“硌到了？”池昼连忙将他的手包进掌心，轻轻揉捏，“那么用力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哨兵的骨骼会强化到什么程度……”
　　夏野闷声不语。
　　池昼终于在这种对峙里败下阵来，无奈的说：“好了好了，我不看戏了就是。”
　　会议室上首的哨兵终于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呈现出某种绝对的威严。
　　“诸位想必都已经知道污染监察所的新发明了，”池昼沉声说，“不使用辅助设备直面外星生物，这的确是一项伟大的进步。”
　　他的声音里带上点笑意，说不出是赞扬还是嘲讽。
　　“总署和南线接驳站昨天的会议上，污染监察所主动要求驻守小行星带，大家都知道，小行星带是南线接驳站的护城河，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他停顿了三秒钟，足以让会议室里的人回忆起他们这段时间是怎么围绕着小行星带争论不休的。
　　污染监察所一句话，仿生人小队就要接管这块风水宝地，实在是令人不爽。
　　“池队，小行星带是我们军部的驻地，污染监察所过来插手不合适吧？”
　　胡为朔突兀的开口，作为军部在南线接驳站的负责人，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胡队怎么能这么说呢？”池昼笑得温和，“大家都是为了联盟。”
　　胡为朔脸色难看，薄苏出现之前，他在这间会议室里颇具话语权，不说跟池昼分庭抗礼，但至少不会在污染监察所面前落于下风。
　　昨天的连线会议上，方前忽然风格大变，完全没了过去瞻前顾后的姿态，变得异常强硬。胡为朔听完部下汇报才知道，陆鹤顺出了意外，方前已经代替他的老师，成为了污染监察所新的负责人。
　　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过去的几年里，方前一直作为陆鹤顺的代言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如今陆鹤顺出了意外，方前接替他的职位，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
　　局势骤然逆转，胡为朔心中不甘，虽然想再说些什么，但池昼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他实在是难以反驳。
　　为了联盟，这时候他再开口，总显得像是有什么私心一样，免不了让人抓住话柄。
　　胡为朔的眼神在池昼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总觉得这事跟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为了联盟，这话一向是军部拿来压池昼的，现在怎么反而被池昼用到了他们身上？
　　这么多年以来，军部谁不知道池昼是最在乎联盟的人，凡事只要以联盟做为理由，总能从他那里得到便宜，现在却……
　　胡为朔视线一转，落在他身边人上，少年低垂着头，手上玩着一支钢笔，只露出一截白皙似玉的脖颈。
　　看似心不在焉，实际上却释放着强大的气场。整个会议室里都被笼罩在sss级向导超乎寻常的领域之中，被他尽数控制。
　　从十二区诞生的黑暗向导……胡为朔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夏野抬起眼，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
　　-
　　冗长的会议结束，众人各怀鬼胎，鱼贯而出。
　　夏野慢条斯理的收拾着资料，将散落在桌面上的纸张一张张堆叠起来，动作称不上轻快。
　　“怎么了？”池昼从他手里拿过那叠资料，笑道，“不喜欢开会？”
　　“算是吧，”夏野回答，“他们话真多。”
　　他手里没了东西，感觉空落落的，便有一搭没一搭的玩起自己的指甲。
　　“而且不说正事，”夏野声音冷淡，无意识间打了个呵欠，“尽在互相推脱，”他瞟池昼一眼，“难怪你不爱去联盟总署。”
　　“嗯，他们开会是以甩锅为目的的，”池昼说，“确实没什么意思，”他伸出手，摸了一把夏野的头发，“你实在不喜欢的话，下次可以称病请假。这场是你来到南线接驳站第一场，也是你成为我的向导后的第一场，不方便请假。”
　　池昼声音低下去，显出几分温柔。
　　“抱歉了，让你不得不面对这些。”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夏野奇怪的问，“我像是那种逃避工作的人？”
　　“你不是，”池昼低笑一声，“是我总想让你不用做一点你不喜欢的事。”
　　“你也太……”夏野停顿了一下，像是有点难开口。
　　“什么？”池昼问。
　　“太无微不至了，”夏野将桌上的东西随意一卷，起身离开，“我有点不适应。”
　　“那你适应一下。”
　　池昼从后面追上来，坦然自若的将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掌心。
　　“以后还会更多。”
　　夏野没有说话，毛绒绒的小雪貂却从他的肩膀上探出了头，将爪子搭在了池昼的身上。
　　“你看你，”池昼一把捞住小雪貂，顺理成章的搂进怀里，“嘴上说着不要，精神体倒是挺诚实的。”
　　夏野直视前方，下巴微抬，显得分外正经，甚至有几分禁欲。
　　“这里又没有外人。”
　　“哦？”池昼明知故问，“只对我这样？”
　　夏野本来不想回答，转头却看见他一双笑意盎然的眼睛。
　　最终，他偏过头，低声回答：“嗯，只对你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写完这一章了，谢谢小天使们一直等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最近一直在医院来来回回，十月中旬感觉不太舒服，以为休息几天就好了，十月末的时候开始严重起来，几乎每天腰都剧痛，后面去医院拍了片子发现有比较严重的腰椎问题，卧床休息了一段时间，最近好一点了，终于可以每天写一点了。
　　因为不能久坐，要日更还是比较困难，但是会争取多更一点，小天使们可以放心，这本肯定会完结的～
　　我自己很喜欢这本书，肯定是会写完的～不会弃坑的，谢谢大家相信我～
　　看见评论区有小天使帮我解释情况，真的非常感动，这本写完后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去做个手术，等休息好了再开新，希望小天使们到时候还可以再来看文，真的很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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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
　　翌日。
　　舷窗没有打开, 飞行器舱内被无影灯照得一片洁白。
　　重力模式的作用下，舱内保持着维持日常生活应该有的秩序，各种物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不至于全部漂浮在半空之中，除了白得耀眼的地面和墙壁, 几乎看不出这里是飞行器的内舱。
　　“我说，我们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吗？”简飞仰百般聊赖的扣着指甲, 将一本《星系跃迁指南》翻得哗啦啦作响，“池队，你不担心你走了他们就抢你位置吗？”
　　“简飞仰，你有没有常识？”庄佳薇翻了个白眼，“队长是联盟总署授任的南线接驳站负责人, 这种东西要怎么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们之前刚到南线接驳站的时候, 也没见他们对我们有这么好？”
　　刚享受了两天走路带风的感觉，就要离开南线接驳站，去往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外星生物巢穴，简飞仰还是挺恋恋不舍的。
　　“那时候不是事情还没定吗？”庄佳薇回答。
　　“啊？没定吗？”简飞仰一脸迷惑, “总署的任命书不是早就下来了吗？我记得上周就下来了, 队长，你说是吧？”
　　他伸长了脖子，冲着池昼的方向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他。
　　池昼和夏野坐在控制中心的对面, 宽大的面板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简飞仰把脖子伸得老长，也只能从面板上影影绰绰的光线缝隙里面看见一点人影。
　　模糊的一团影子, 也看不清什么, 就觉得两个人好像靠得挺近的。
　　“队长？”简飞仰又叫了一声。
　　“你没事老叫队长干什么？”庄佳薇拉了他一把, 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有什么问题不能问我们吗？”
　　“你不是懒得解释吗？”简飞仰委屈巴巴的说。
　　“我真是……简飞仰，你说你是脑袋缺根筋，还是脑袋缺根筋？”庄佳薇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旁边的方世科一甩脑袋，“老方，你跟他解释吧，我真是累了。”
　　简飞仰傻傻的接一句：“那你去哪？”
　　“睡美容觉，”庄佳薇没好气的回答，“有意见？”
　　“不敢有意见，”简飞仰一边说，一边拍着方世科的胳膊，“为什么不让我问？这问题有什么问题么……”
　　“这问题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方世科为人板正，脸色微红些许，才压低了声音说出来，“你就不怕打扰了队长的好事？”
　　简飞仰顿时屏息凝神，连声音都压到了最低：“不能吧？这可是在中央控制室……”
　　“是的，但是队长什么时候离我们这么远过？”方世科声音比他更低，“对了，之前你问庄佳薇的那个问题，事情是这样的，虽然联盟总署的调令上周就下来了，但是我们到南线接驳站的时候，队长不是回去找夏野了吗？他俩不在，又生死未卜，南线接驳站的人当然也就不把调令当回事了……”
　　他解释得细致，但简飞仰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这个问题上了。他使劲的盯着中央控制板，希望从影影绰绰的缝隙之间看出点什么端倪。
　　然而，还不等他看出点什么，那边的人影就已经动了。
　　靠得极近的两个人影分开了，其中一个站了起来，即使只是一个影子，也看得出他肩宽腰窄，长身玉立。
　　池昼穿着衬衫，肩上搭着件风衣，懒洋洋的问他们：“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简飞仰见了正主，马上怂得像个鹌鹑：“哪里，我们怎么敢说您的坏话？”
　　“哦？我刚听见你们说我在干坏事呢，”池昼似笑非笑的说，“公共场合，我能做什么？就一块看看资料而已，你们对我的人品也太不信任了。”
　　简飞仰干笑两声：“是我们思想不纯洁。”
　　也是，他们的队长最是刚正不阿，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
　　“队长怎么过来了？”方世科问，“控制中心那边要轮换？”
　　“嗯，”池昼点头，“你们过去看一下吧。”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中型飞行器，体积不算太大，但容纳特别行动部一组还是绰绰有余，现在这个点，其他人先回去睡觉了，中央控制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更显得面积宽大。
　　方世科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你们去休息吧，我们会盯着点。”
　　“小声点，”池昼一边说，一边往控制中心走过去，“他睡着了。”
　　“哦～”简飞仰露出一脸心领神会的笑容，“这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池昼没理会他的打趣，径直往控制中心走过去。
　　这台飞行器的控制中心是环形的，正对着控制中心面板的位置安装了沙发，他们刚刚就是在那里看的资料。
　　距离不远，只有十几米而已，但池昼就是走得格外快，把简飞仰和方世科甩在了后面。
　　“队长走那么快干什么？”简飞仰嘟囔了一句。
　　他们昨天刚进行了第一次跃迁，现在正在一片不太稳定的太空区域，控制中心还不能使用自动程序，最好有人盯着，才能保证安全。
　　方世科说：“心里着急呗，小队长是不是身体不好？”
　　他快走几步，跟上池昼。
　　“是不太好，好像是以前在污染事件里留下了后遗症，”简飞仰说，“按这说来，他到我们这上班还挺危险的……”
　　简飞仰和方世科聊天的时候，池昼早已走到了控制面板前。
　　夏野正半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只抱枕，已经睡熟了。
　　抱枕是皮质的，边缘挺括，夏野半张脸都压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头发乱了，细碎的额发落在脸颊旁，更显得皮肤苍白，带着几分病气，却又因为睡觉的缘故，脸上浮出些许红晕。
　　池昼下意识俯身，将他这幅模样收拢怀中，不让旁人看见。
　　“……”怀中人睡得迷迷糊糊，伸手贴在他胸前，让他别搂得这么紧，“池昼？”
　　声音里带着困意，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听起来软绵绵的，反倒有种撒娇的味道。
　　“嗯，”池昼低声回答，“我叫他们来换班了，我带你回房间睡。”
　　他贴着夏野的耳朵，呼吸滚烫。
　　“……啊？”夏野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小声嘟囔，“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他的脸贴近池昼的胸膛，无意识的蹭了蹭，鼻尖小小的耸动了一下：“你用的什么香水？”
　　“我没用香水，”池昼将他搂得更紧几分，“我抱你回去。”
　　他的手臂夏野的膝盖，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去哪？”夏野问了一句，片刻后，又自己回答道，“哦，回房间睡觉……”
　　他睡得很沉，思维混乱，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只是下意识的重复着一些句子。
　　前段时间奔波劳碌，神经一直紧绷，每时每刻都在盘算思考，现在一旦放松，反倒觉得分外疲惫。
　　刚刚跟池昼一起看资料的时候，他本来想好好研究一番，最好能在今天就跟池昼商量出一个最佳行动方案，不料困意渐浓，没过多久，便开始眼皮打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池昼在身边，这架飞行器上又只有特别行动部的人，令他觉得分外安全，总之没过几分钟，已经困得语言断断续续。
　　池昼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靠在池昼的肩膀上，坚持要看资料，很快，资料上的字就开始在他的眼前晃动，变得像是蚂蚁一样，根本就看不清了。
　　池昼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低声蛊惑他：“睡吧。”
　　听了这么一句话，夏野终于坚持不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池昼知道他睡眠不好，怕吵醒了他，一路上都步子极轻。
　　休息舱在飞行器的另一头，规格都是两人一间，不过，由于这趟出行人员比较少，空出来的舱位很多，众人基本上都是一人一间，独享双人卧室。
　　池昼推开舱门，小心翼翼的将夏野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才在床沿坐下，看着他的睡颜。
　　睡着之后，夏野身上那种置身于世外的清冷感消失了大半，看起来反而更为单薄纤弱。
　　池昼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摩挲着他的下巴。
　　皮肤触手细腻，宛若上好的羊脂玉，叫人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摸够了没？”
　　忽然之间，他的手腕被人抓住，再一低头，便撞进一双清亮的眼。
　　夏野斜睨着他，额发微微上翘，带着点刚睡醒时特有的凌乱。
　　“没，”池昼不退反进，朝他压过去，“怎么可能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0章 140
　　夏野微微睁大了眼睛, 显得有些错愕。
　　他本来就长着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平时面无表情，总显得性子太冷,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现在却不一样。他刚刚短暂的睡过一觉，眼角还泛着点红, 边上一颗小小的泪痣，若隐若现, 勾得人心里痒痒。
　　池昼的眼神一暗，手指从那颗泪痣上抚过，顺着少年柔软的头发，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池昼？”
　　夏野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意，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有这种动作。
　　池昼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低声笑道：“你不是问我摸够了没么？”
　　“嗯……嗯？”夏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池昼已经吻上了那颗泪痣。
　　“这就是答案。”
　　池昼的声音低沉，像是浸过春日的风，令夏野头脑昏沉。
　　真的很奇怪。他明明没有喝酒，却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怎么可能够呢？”池昼吻着那颗泪痣, “亲一百次, 一千次都不够。”
　　池昼的声音里满是占有欲，像是要在夏野的身上打下什么烙印一般，从他的眼尾一路轻吻, 直至白皙小巧的下巴，最后落在唇上。
　　夏野的呼吸已经乱了，下意识伸出手, 揪住了池昼的衣领。
　　“这样可不好, ”池昼温柔的按住他的手腕, 将他的手拉开，调笑道，“这种时候要抱着我。”
　　反驳的话语出口之前，夏野的呼吸先被掠夺了。
　　浓烈的，独属于池昼的气息在瞬间包围了他，是清冽的雪松香气，又好像不完全是，夏野头脑发晕，很难想出一个具体的形容词。
　　池昼的吻不似刚刚温柔。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不想吓到他青涩的恋人，但这种感觉……实在是很难自持。
　　完全没有办法克制。
　　夏野微微仰着头，脖颈与下巴之间形成一段流畅的线条，白皙的皮肤上，浅淡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他最为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池昼的手握着他的后颈，呼吸愈发炙热。
　　掌心之中，颈动脉正在轻轻的跳动着，温度顺着血流一路向上。
　　夏野不由自主的喘了一声，断续的气音从他的唇齿之间溢出，又被池昼吞没。
　　雪松清冽的气息包围了夏野，他仰起头，看着池昼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如同黑曜石一般，没有一点象征着失控的金色，只有温柔如同深海一般蔓延，将他包围，引他沉沦。
　　“这么喜欢看着我？”
　　池昼拉开一点距离，问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比平时更低几分，有种说不出来的磁性。
　　话语跟呼吸一起落在夏野的耳廓，惹得他耳朵发热。
　　池昼的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夏野的皮肤比一般的少年人更为细腻，如同上好的瓷器，平日里总是带着一点凉意的脖颈，现在却是微微发烫，像是被把玩过的羊脂玉。
　　“谁说的？”夏野呼吸很乱，“谁喜欢看你了……”
　　明明是清冷如月的声音，尾音却是往下落的，与混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平白无故添上几分勾人的味道。
　　“嗯，你不是喜欢看我，”池昼再次占领了他的呼吸，“你只是喜欢我。”
　　他的手顺着后颈的皮肤一路向上，将夏野的耳朵包进掌心，轻轻摩挲着，夏野的耳朵纤细小巧，耳廓很薄，在剧烈的阳光下会变成淡淡的粉色，但是现在，在没有阳光的外太空，他的耳廓也是淡淡的粉色。
　　夏野闭上了眼睛，与刚刚占有欲极强的吻不一样，现在池昼的动作像是在摸一只小猫，让他觉得既安全又舒服。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窝在了池昼的怀中，搂着池昼的脖子，被吻得唇色嫣红。
　　夏野偏过了头，不去看池昼的眼睛。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
　　“转过去干什么？”池昼按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撩了人，不能不负责任啊。”
　　声音懒洋洋的，调笑意味十足。
　　“你话太多了，”夏野推了他一把，没把人推开，反倒惹得人抱得更紧了，“我什么都没做。”
　　“是么？”池昼故意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你说我味道好闻。”
　　“那又怎么样？”夏野横他一眼，“我又没说要尝尝。”
　　话音未落，池昼眼中的笑意已经浓了几分。
　　“是啊，可是我想尝尝。”
　　他明知故问：
　　“怎么办？”
　　夏野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领带。
　　“想尝尝是吗？”
　　池昼含笑看着他，点头。
　　“过来。”
　　夏野手上微微用力，将池昼拉向自己。
　　男人穿着特别行动部的制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本该是一丝不苟的禁欲打扮，却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痞气。
　　池昼穿衣服，向来不怎么扣衬衫最上方那粒扣子，再加上刚刚那一通磨蹭，现在衬衫领口乱七八糟，第二粒扣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开了，隐隐约约露出些许肌肉线条。
　　“过来做什么？”
　　池昼很配合，俯向夏野的方向，捏住了他的下巴。
　　夏野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吻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只是一秒钟，夏野的呼吸已经被他吞没，池昼的吻又急又凶，占有欲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夏野，打开了他的精神领域。
　　黑龙裹挟着酷烈的风，从天空中呼啸而过，瞬间席卷了夏野的精神世界。
　　广袤无际的雪原之中，忽然升起了一轮红日。
　　“池昼，你……”夏野低喘了一声，“你适可而止。”
　　精神领域的变化让他有些不适应。这不是池昼第一次进入他的精神领域，但黑龙盘旋在雪原的上空，还带来了一轮红日，却是精神领域产生深度联结时才会发生的事。
　　“是你允许的，夏野。”
　　池昼将他深深按在自己怀里，亲吻着他的额头。
　　“夏野，你是sss级向导，没有任何人能够不经过你的允许，强行进入你的精神领域，”池昼的手抚/摸过他的背，“即使我是跟你建立了精神联结的哨兵，同样不会例外，这是黑暗向导的特权。”
　　“你不会被任何人所控制，夏野，”他低声说，“是你允许的。”
　　夏野深吸了一口气，精神领域被重构的感觉不算太好，总让人有一种被掌控的错觉。
　　而他不喜欢被人掌控。
　　是的，这一切确实是他允许的。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自己的精神力能达到什么水平。即使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的意识和精神，早已接受了池昼作为自己最为重要的人。
　　飓风停止了，黑龙不再在天空中盘旋，而是降落在了地平线上，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池昼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温柔的注视着他：“夏野，它为你臣服。”
　　“我希望……你能给它一个答案。”
　　夏野没有说话，他只是靠近了池昼，将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有点笨拙的亲吻，却令池昼的呼吸骤然重了三分。
　　“我的答案，你早就知道了。”
　　夏野手上拽着他的领带，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没好气的说：
　　“为什么明知故问？”
　　太空舱的无影灯下，少年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唯独眼角一颗泪痣，泛着淡淡的红色。
　　他说话的语气不怎么样，表情却像是在撒娇，下巴微抬，看着池昼，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池昼定定的看着他，呼吸更重几分。
　　夏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池昼已经再次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吻了上去。
　　-
　　精神领域之中，小雪貂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拽了拽黑龙的尾巴。
　　雪豹正在安眠，夏野状态松弛的时候，它向来不怎么喜欢动弹，只想窝在自己的山洞里，睡到天荒地老。
　　小雪貂从没见过雪原中的太阳。自从雪原诞生以来，它就在这里生活了，但这里每天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永远在飘着鹅毛大雪，有些时候还会有暴雨和狂风，阳光这种东西，它只在外面的世界见过。
　　要不然，它为什么天天惦记着往外跑呢？
　　可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晒得它的皮毛蓬松柔软，雪地上再也不是冷冰冰的了，而是带着一点阳光特有的味道，闻起来都是香喷喷的。
　　小雪貂在雪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一路从半山腰滚到山底，才发现地上多出了一个大家伙。
　　巨大的，黑色的龙。
　　它见过这条龙，金色的鳞片，碧绿的眼睛，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日日夜夜狂风呼啸，漫天黄沙让它连眼睛都睁不开。
　　小雪貂跳到了黑龙的尾巴上，轻轻的挠了挠，黑龙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挠它，将尾巴卷到了眼前，这才发现是一只毛绒绒的小团子。
　　顿时，黑龙的眼睛就亮了。
　　龙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呢。
　　黑龙抬起巨爪，小心翼翼的伸到小团子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小雪貂一点都不客气，扑通一下跳进它的爪子里，扒住一块鳞片，轻轻拍了两下。
　　小雪貂浑身雪白，连小爪子都是毛绒绒的，拍在黑龙的鳞片上，黑龙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小团羽毛拍了一下，没有一点重量，只觉得可爱得心都要化了。
　　黑龙将小团子举到自己眼前，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打滚，滚着滚着，小雪貂就拉住了它的鳞片，像是攀岩似得往上爬。
　　黑龙不知所措的等了一会儿，都不知道小雪貂想做什么，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把小团子晃下去了。
　　“池昼，”漫长的亲吻中，夏野低喘道，“你的精神体怎么这么呆？”
　　“是吗？”池昼沉溺在恋人的甜美之中，漫不经心的说，“你不喜欢？那我让它改。”
　　“不用了，”再次被他吻上之前，夏野说，“这样也挺好的。”
　　他的心里很清楚，池昼的精神体不是太呆了，而是太温柔了。
　　是怕伤害了他的小雪貂，才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正如眼前人一样。
　　太空舱内的灯被池昼随手按掉了，漆黑的夜幕之中，池昼细致的吻过他的唇角，下巴和耳朵，直至他连脖颈上都氤氲出漂亮的粉色，方才放过他。
　　静谧的黑暗中，夏野窝在池昼的怀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他的袖扣。
　　“门禁时间到了吧？”夏野声音发懒，“你还不回去？”
　　“我不回去，”池昼抱着他，“我跟你一起住。”
　　“跟我一起？”夏野诧异的问，“这里舱位充足，和工作人员的比例达到了二比一，按照分配是一人一个房间，你这样不合规定吧？”
　　总署规定，太空行程中，工作人员不得擅自更换舱位，以免发生意外。
　　“怎么不合规定？”池昼理直气壮的说，“我跟你本来就是一个房间，不信你去看分配表。”
　　夏野愣了半秒，终于反应过来：“你又……”
　　“这是符合规定的，”池昼笑道，“我和我的向导一起住，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1章 141
　　夏野难得睡得这么沉。
　　平时, 他的梦境总是不太安稳。无数奇诡的幻象纠缠着他，血色的月亮，即将坠落的烈日, 盘绕错节的绿色藤蔓如同一只只触手，浮现在漆黑的海面上, 向着地平线的方向舞动。
　　虽然是梦境，但它们真实到不可思议, 仿佛刻在了他的脑海深处，总让他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睡梦格外昏沉，梦中的情景竟然愈发清晰。
　　坠落的烈日直直冲向了血色的月亮，碰撞出几截耀眼的火花，刹那间照亮了整片海面。
　　夏野下意识低头, 正好对上一双猩红的眼。
　　竖瞳。深蓝色的菱形竖瞳，闪着某种幽深的光, 仿佛在注视着过去与未来，唯独不存在于现在。
　　黑海里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宛若鲜血一般不停流动的液体，充斥在竖瞳的周围, 映得深蓝色的竖瞳愈发阴暗。
　　夏野久久的注视着那双眼睛, 嘴唇上下开合，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似乎被什么掐住了,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是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竖瞳缓慢的眨了眨，巨大的瞳孔之中, 几根藤蔓从中猛地抽出来, 直直的刺向半空之中, 像是要扎破血月的脉搏。
　　鲜血一刻不停的流转，变得更为嫣红。
　　夏野站立的地方，骤然变成了悬崖。
　　破碎的石块从脚下跌落，连带着他一块往深海坠落。
　　夏野没有动，高空坠落的感觉不太真实，瞬间拉开了梦境与现实的距离。
　　他冷眼看着自己坠落，穿过血月，朝着深海，无数眼珠从海底浮现，幽幽的注视着他，像是注视着献给神的祭品。
　　灵魂的抽离感总是令人不太舒服，从睡梦中惊醒时，夏野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半支起身子，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漆黑的额发被薄汗沾湿几缕，软绵绵的贴着脸颊。
　　太空舱内没有开灯，夏野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们所乘坐的飞行器只是中型，不具备全景观测之类的功能，舱内不开灯的时候，世间万物似乎都融入进了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夏野骤然从梦中惊醒，甚至有一种自己身处宇宙的错觉，仿佛他的四周空无一物，只剩下他一个人，正在漂向无意义的远方。
　　他下意识揪紧了被子，大量的画面充斥着他的脑海，血月和黑海似乎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久久不曾散去。
　　“……池昼。”夏野开口，声音却哑得几乎听不见。
　　喉咙像是被人用刀划过一般，留下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
　　他的声音极小，但池昼还是醒了。
　　“怎么了？”
　　池昼用手肘撑起半边身体，顺手按开舱内的灯，担忧的问：
　　“做噩梦了？”
　　夏野点头。
　　他说不出话，喉咙里像是藏着寒冰，散发着丝丝冷意。
　　冰冷的杀意和腥甜的味道搅合在一起，简直令人作呕。
　　“又是那个梦？”池昼问。
　　他将夏野搂进怀中，一只手从夏野的衣摆探入，触到一片细腻湿滑的皮肤。
　　是冷汗。
　　不仅是背上，夏野的额头上也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平时不轻易表露情绪，此刻却抓住了池昼的手腕，紧紧扣着他的手指。
　　池昼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夏野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担心，有我在，”池昼将被子拉过来，把夏野整个人裹住，缓声说，“投射梦越来越清晰了……以你的精神力，投射梦恐怕会有预知或者联结的作用，可能是我们离它们的巢穴越来越近了。”
　　“它们”指的自然是外星生物。
　　南线接驳站本来就在星际跃迁点上，距离外星生物的巢穴只需要再做一次跃迁，他们这次乘坐飞行器，正是为了前往第二跃迁点。
　　茫茫无际的宇宙中，第二跃迁点的存在可以说得上虚无缥缈。
　　正如同外星生物的巢穴一样，第二跃迁点同样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真身的存在。科研所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探查到第二迁跃点的坐标，但由于第二跃迁点的位置需要在南线接驳站进行一次跃迁才会出现，所以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们现在是什么位置？”夏野就着池昼的手，抿了一口温水，声音听上去有点哑。
　　池昼报出一串坐标，将玻璃杯放回储物舱。
　　“我记得你说过，你第一次做这个梦是在十二区污染事件之后，对吧？”池昼说，“之后没有再梦见它们，直到我们在龙固镇击杀首领。”
　　夏野点头：“嗯，我拿到赤霄红莲之后，就能看清它们的眼睛了。”
　　在那之前，梦中一切事物都像是萦绕着一层经久不散的雾气，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赤霄红莲可能建立了某种通道，”池昼沉声说，“你还记得夏博士走廊上那些挂画吗？”
　　“记得。”
　　他不可能忘记那些壁画。
　　厚重的金色画框中，夏博士用浓墨重彩勾勒出了一副常人无法想象的奇诡图景。
　　蜿蜒扭曲的藤蔓，比太阳更为巨大的花朵，吞噬了天空的巨树上，腐烂的根茎如同一滩淤泥，深灰色的淤泥之中，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着画外来客。
　　进入那条实验室走廊时，夏野感觉那些画似乎是活着的。
　　它们在呼吸，在生长，在拼命扒着脆弱的画框，要挤进真实的世界。
　　与其说是壁画，不如说是某种预言。
　　“你在梦里看见的东西，跟它们像吗？”
　　夏野的呼吸凝滞了半秒钟，他当然怀疑过那些挂画，不然，他也不会在污染监察所再次看见类似的画时，对黑衣人们问出那些话了。
　　那些画太诡异了，诡异到常人根本无法直视。
　　创作它们的夏博士已经和外星生物“源代码”融合，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而画出这些画的陆鹤顺也早已异变，腿部以下全部化作了淤泥。
　　夏野一度怀疑，画上的东西正是外星生物的真正形态，而这些挂画，就像是教堂中的圣母像一般，是一种纯粹的精神符号。
　　抑或是精神污染。
　　池昼只是听过他对那些东西的描述，却也联想到了那些画。
　　“你的意思是，我梦里见到的东西可能就是它们的真身？”
　　“嗯，”池昼回答，“只是一个猜测。”
　　夏野忽然勾起了唇角，抬眼看向他：“我看不只是猜测吧。”
　　科研所发表的众多研究报告中，始终对外星生物的真实形态避而不谈，只是再三强调外星生物并非碳基生物，又推翻了外星生物可能是硅基生物的论调，至于外星生物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竟然从未有过一个准确的答案。
　　人类对于外星生物的探索，已经到了使用它们的蚀骨制作武器，血液提取物充当能源的程度，但时至今日，科研所对于它们究竟是什么，仍旧是众说纷纭。
　　巨兽和怪物显然不足以概括它们，能够使用精神力构筑出两个世界的通道，这已经超过了人类理解的范畴。
　　甚至，有人猜测，它们是远古时期诞生在宇宙之中，与日月同寿，人类不可窥探的不可名状之物。
　　“没有论证过的东西，当然是猜测了，”池昼一只手轻抚着夏野的背，顺着脊椎来回摩挲，动作分外温柔，语气里却尽是凉意，“十二区污染事件打开了你和它们的通道，龙固镇污染事件时，首领跟小芷建立起了联结，现在，它们又降临在你的梦里，很难说这是一种巧合。”
　　夏野没有说话，脊背却轻轻抖了一下。
　　他甚少流露出自己的情绪，恐惧，愤怒，悲伤……这一切都被隐藏在冷淡的面具之下，不愿被他人窥探。
　　但在这个夜晚，太空舱内亮着无影灯，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制造出令人沉醉的温馨氛围，饶是最为冷酷的人，也会在这样的地方心软几分。
　　池昼正抱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只是为了安慰他的噩梦。
　　没有人会相信，这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黑暗哨兵会做的事情。
　　在这样的地方，在池昼的怀中，他的心忽然软了下去。
　　好像那些固执的坚持，独自一人的孤独，都在恋人温暖的怀抱里消失殆尽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池昼。”
　　夏野的声音很低，手指无意识的揪紧。
　　“我知道你的意思。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阴谋。以人类的躯体取得神明的力量，从而成为最强者，我们都知道他的野望。”
　　图书馆污染事件中，夏博士那一场癫狂的演讲，令他的野心全部暴露了出来。
　　他的声音发冷，呈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分外脆弱。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如果他没有遇见池昼，事情就会走向夏博士计划好的方向。觉醒，成为向导，加入军校，走上战场，在第一次战斗时被唤醒梦境，随后逐渐沉沦，最后成为怪物的容器。
　　“夏野，”池昼在他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因为你太特别了。”
　　“你的精神力和精神体，都是独一无二的，整个联盟之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了。”
　　他顺着夏野的发梢，轻轻的吻过他的下巴和脖颈，如同蜻蜓点水般珍惜。
　　“夏野，你太特别了，但这不是什么错误，而是与生俱来的优势。”
　　夏野小声的应了一声，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包裹在里面，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池昼见人哄好了，隔着薄薄的被子，又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害羞了？”
　　“谁说的？我就是觉得你夸得太多了。”
　　“哪有，”池昼笑道，“我就是觉得你有这么好。”
　　他熄灭舱内的灯，将夏野整个人搂入怀中，埋首于他的脖颈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嘛？”
　　“吸猫啊，”池昼低笑道，“怎么，我的小猫还不允许我亲亲了？”
　　“……”
　　夏野脑袋一偏，不想理他。
　　池昼又笑了两声，将人在怀里狠狠揉了几把，才拍拍他的背，问：“困了？”
　　“有点。”
　　“睡吧，”池昼说，“明天起床，我们就能到第二跃迁点了，跃迁成功后，我们距离外星生物的巢穴只有十五个坐标。”
　　夏野“嗯”了一声，半饷才问道：“他会在吗？”
　　他没有等池昼的答案，便闭上了眼睛。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比池昼更清楚，或者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已经与外星生物“源代码”融合的夏博士，一定会在巢穴中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马上我就可以结束隔离了……


第142章 142
　　太空之中, 黑夜和白天的分界消失了。
　　夏野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睡眠舱内依旧漆黑一片。
　　宇宙之中的黑是纯粹的黑，没有一丝光亮。
　　他的身上盖着绒毯, 触感柔软，带着点织物特有的香气, 让人分外有安心感。
　　身边没人，是一片带点温热的空白。
　　“池昼？”夏野下意识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了。
　　很难说他究竟是想第一时间找到池昼，还是不想马上看见池昼。
　　“我在。”
　　池昼的声音却从黑暗中传来了，笃定而稳重。
　　接下来是椅子拉开的声音，轻微的一声, 普通人听不清楚，但作为SSS级向导, 感官在黑暗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并非是故意使用精神力，而是在醒来的那一刹那，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警觉了起来，时刻防范着附近的危险。
　　不过, 这种状态很快就消失了。
　　在他确认了房间里的人是池昼后, 那种因为不安而产生的警觉感，就像是潮水一样褪去了。
　　防御本能消退后，他听见池昼拉开椅子的声音, 还能够听见休息舱的门轻微一响，池昼的脚步声从几米之外走向他。
　　夏野微微愣神：“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拢着绒毯坐起来，思维还有点迟缓, 抬眼看向池昼的方向。
　　“很早, ”池昼在他身边坐下, 身上竟然带着点萧索的冷意，“处理了一点事。”
　　今天凌晨，从南线接驳站那里发来会议邀请，据说是他们遇见了无法解决的难题，一定要现在开个短会。
　　池昼本来不想搭理他们，但南线接驳站表现得十万火急，池昼担心真有什么重要的大事，方才早早离开。
　　“怎么不叫我？”夏野问。
　　“没必要，”池昼说，“都是些琐事，你难得睡这么好。”
　　线上会议开始后，池昼才知道这帮人又是为了一点破事争吵不休，实在是令人烦心。
　　他们离开后，军部和污染监察所留守在南线接驳站，起初还相安无事，后来便开始为了地盘划分而争论不休。
　　本来，他们会暗地里干这种事，不至于搬到明面上来，但昨日在南线接驳站附近的小行星带上发生了一场磁暴，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方都有损失，但两方都认定自己损失最大，对方该为这次事故负责。
　　一来二去，他们就吵到了池昼面前。
　　池昼觉得无奈，却又有些好笑，这些人都是成熟的执行员了，都有面对外星生物的经验，会在磁暴这种问题上失手……
　　多半是故意的。
　　军部的人也就罢了，他们一向爱玩这种把戏，但薄苏带领的仿生人小队怎么也会掺合进来？
　　池昼听他们吵了一早上，心情差到了极点。
　　这种烦心一直持续到夏野醒过来，现在才好转了一点。
　　池昼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若有似无的擦过他的唇角。
　　太空飞行器里生活条件一般，没有机会时刻注意仪容，池昼的下颌上带着点刚刚冒头的胡茬，碰到皮肤时不觉得痛，只觉得有点痒。
　　还有一点……性.感。
　　夏野定定的看着虚空，半秒之后，他忽然动了。
　　“要亲就好好亲。”夏野伸手拽过池昼，将唇印在他的唇上，打断了他对南线接驳站晨间会议的简述。
　　“嗯？”
　　池昼似乎是愣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哑着声音问：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亲？”
　　夏野只是将唇贴在他的唇上，纯情得有些过分。
　　“……”
　　夏野往后退了一点，像是不想搭理他。
　　池昼又是一声极轻的笑，趁着夏野没有退开之前，将人揽进怀中。
　　“去哪儿？”他贴着夏野的唇角，细致的舔舐过每一点甜意，“不是你说的吗？要亲就好好亲。”
　　-
　　十五分钟后，中央控制室。
　　方世科嘴里叼着饼干，一动不动的盯着控制显示屏，看见他们俩进来了，也只是抬起手随意一挥，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倒是简飞仰从控制台前摸过来，悄声问：“队长，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本来是晚班，今天早上会换下来，现在已经可以去休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在这杵着。
　　池昼抬眼看一眼时钟：“不算晚吧？怎么这么说。”
　　“不晚吗？我记得以前你都六七点来控制室，现在这都九点了……”简飞仰喋喋不休的念叨，跟着他们一起往控制台走。
　　他倒是挺闲的，控制室里没他的事儿，纯纯就是在这边瞎晃。
　　池昼没再理他，站在控制台前问：“跃迁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们离开南线接驳站已经超过48小时，以中型飞行器的速度现在已经离开了南线接驳站所在的星系，向着第二跃迁点所在的位置进发。
　　“还行。”
　　控制台上，方世科和庄佳薇一人坐一边，苍鹰和蛇互相对峙，显得有些剑拔弩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准备打一架。
　　只有熟悉星际航程的人才知道，精神体严阵以待是为了随时察觉航行轨道上的误差，以便在必要时提醒主人进行手动控制，尤其是他们面临星际跃迁，精神体的探查更是十分必要。
　　“详细说说。”
　　池昼拉开椅子，等夏野坐下后，才在他身边坐下。
　　“我们已经到达了第二跃迁点的坐标系内，按理说，第二跃迁点离我们已经不远了，”庄佳薇说，“不过，第二跃迁点的精准位置没人去过，我们也需要探查才能确定。”
　　他们手上虽然有科研所给出的坐标，但科研所对于第二跃迁点的坐标只是推测，世界上准确程度还有待商榷。
　　一个小时前，他们已经去过科研所给出的坐标，但是很显然，那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科研所给出的坐标处没有任何跃迁点的迹象，不要说空间折叠点，连星系交叠的迹象都没有。
　　刚刚他们到达那个坐标时，四周只有一片荒芜。
　　黯淡的星星散发出幽幽的光，他们近得几乎可以看见星球表层的土壤，但是完全没有探查到任何星际跃迁点的迹象。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重新返回星系中心坐标轴，开始新一轮的探查。
　　“现在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池昼问道。
　　“是的，而且这附近磁暴频繁，飞行器配置的探查仪器很难找到准确轨道。”方世科补充道。
　　池昼点头道：“这边形势确实复杂。”
　　这个星系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星系，而是坐落在好几个星系的交汇处，各星系的边缘不断折叠，以至于形式十分复杂。
　　夏野定定的看着控制面板，面板上正显示着一副星图，上面各种轨迹缠绕交叉，红色和绿色的线绕成一团，从中丝毫找不到规律。
　　这样的星系结构下，他们找不到第二跃迁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给我看看吧。”夏野说。
　　听到他开口，方世科连忙递给他一只激光笔，让他可以在控制面板上操作。
　　“第二跃迁点与其说是在我们的轨道上，不如说是在它们的轨道上，”夏野将星图打开，示意他们过来看，“第二跃迁点的附近异常点很多……这里的磁暴不一定是磁暴。”
　　随着夏野的动作，控制面板上显现出一张新的星图。
　　这张星图与刚刚的星图不同，重点勾勒的不是轨道，而是最近48小时的磁暴轨迹。
　　星系图上，所有的磁暴轨迹都被黄色漩涡标注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看上去触目惊心。
　　磁暴轨迹标注出来后，池昼摸着下巴感叹了一句：“这看着可不像是磁暴。”
　　简飞仰骤然抬头：“不是磁暴？”
　　简飞仰的精神体是只小浣熊，平时向来乖巧，大多数时候都像个吉祥物一样，没什么脾气。
　　现在听见夏野的话，小浣熊竟然缩了一下脖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这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如果不是磁暴，就有点吓人了。”简飞仰抱着自己的小浣熊，缩着脖子感叹。
　　星际跃迁耗时漫长，小队里几个人一向是轮换着盯控制台的。
　　简飞仰和花禾是昨晚值班，现在刚从控制台上换下来，按照惯例，现在是可以回睡眠舱休息的，但简飞仰这人热爱八卦，看今天早上池昼和夏野这么晚没来上班，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反正在哪吃早饭不是吃？不如留在控制中心，说不定还能听见一些新鲜的八卦。
　　没想到的是，他主动留在控制室，八卦完全没听见，却不小心开了个短会。
　　而且，这个短会的内容还挺惊悚的。
　　外星系磁暴不是磁暴，而是别的东西，关键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种事，谁听了不缩脖子啊。
　　-
　　夏野工作时向来认真，他站在控制台前，将附近星系的轨道星图拉到最大，开始为他们细细的讲解：
　　“我们现在所处的星系磁暴频率远远高于正常水平，甚至有折叠黑洞和星际漩涡出现，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星系，我会怀疑该星系是否不稳定，但是……”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这里是第二跃迁点。”
　　第二跃迁点是距离外星生物巢穴最近的地方，如果说外星生物的能力会影响宇宙，那么，这个星系是绝对逃不掉的。
　　换句话说，这里可以说是外星生物的后花园。
　　正是因为知道这片区域的重要性，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庄佳薇沉吟片刻，问道：“小队长的意思是这里发生了某种异变？”
　　随着她的话音，半透明的蛇发出一阵嘶嘶声响，仿佛是在附和着什么。
　　庄佳薇把椅子转过去，啪嗒一下拍了一下精神体的脑袋，正在嘶嘶作响的蛇又缩回了脖子，专心致志的盯着控制台面板，不再出声了。
　　“不好意思啊，”庄佳薇歉意的笑笑，“它们最近话挺多的。”
　　夏野抬起了眼，视线扫过庄佳薇的蛇。
　　他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浅棕色的瞳孔，眼尾微微上挑，眼睛的下方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泪痣，本该是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甚至在很多时候，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冷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方才扫过的这一眼，却令池昼思绪一晃。
　　蛇是极为敏.感的精神体，探查是它的专长，很多人对它抱有偏见，认为它阴险狡诈，连带着庄佳薇也是联盟知名的蛇蝎美人。
　　夏野的这一眼却看得极淡，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真真正正不带有任何立场的眼神，似乎“蛇”只是一种工具，而不是象征着一个人的本性的精神体。
　　“没事，”夏野说，“它们是感知到了异常才话多的。”
　　会令“蛇”感到不安的事物，必定与外星生物脱不了干系。
　　……又或者说，这个区域过于异常，已经超出了庄佳薇的能力范畴，所以“蛇”才会什么都探查不到。
　　他挽起了衣袖，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指着星图上的轨道。
　　层层叠叠的黄色色块几乎覆盖了整个星图，让人看不出它们具体的数量。
　　“我们从昨天变轨之后，总共遭遇了多少次磁暴？”
　　自从进入这个星系以来，他们的飞行器就一直在遭遇磁暴袭击，昨天忙于变轨躲避，没有统计过具体的数量，今天才刚刚消停了一阵，星图上的轨迹就已经多到让人数不清了。
　　方世科低着头，在平板上迅速点了几下，报告道：“一共四十八次。”
　　“四十八次？！”简飞仰惊呼出声。
　　太多了。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数值。
　　“确实太多了，”池昼插话道，“一般磁暴有个三四次都算多的了吧？科研所今年发布的星图上没有标注这附近有磁暴区域，大概是这段时间忽然开始频繁磁暴的。”
　　他们前往外星生物巢穴的行动早已上报了联盟总署，按照惯例，科研所会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
　　如果这边的情况有什么变化，科研所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特别行动部虽然跟军部和污染监察所不太对付，但科研所是彻头彻尾的中立部门，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特别行动部的短会，不算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池昼显得格外轻松。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一件制服衬衫，松松垮垮的系着领带，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夏野则与他完全相反，即使只是特别行动部的短会，没有一个外人的场合，他仍旧规规矩矩的穿着全套制服，连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衣领将白皙的脖颈遮住大半，此时挽着衣袖，露出半截瓷白的手腕，倒是在严肃正经中显出几分风情。
　　池昼多看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专心致志的研究星图。
　　心情不算平静，但他是个懂分寸的人。
　　夏野完全公私分明的人。即使哨兵和向导的结合某种意义上对工作有一些促进作用，但在工作场合，夏野不喜欢太过亲昵的举动。
　　自从污染监察所事件之后，只要夏野在，特别行动部的短会就是由他主持的。
　　没有什么人不满，大家都挺服气的。
　　毕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敢独自一人进入污染监察所，最后还全身而退的，即使是整个联盟也没有几个。
　　他们的小队长是有点本事在的。
　　-
　　面对池昼的问题，夏野点了点头。
　　“是的，今年二月，科研所发布星图时，这附近还没有出现过磁暴，”夏野迅速在屏幕上画了几道线，“以这附近的磁暴频率，飞行器的生存概率很低。”
　　短短两天内发生四十八次磁暴，任是多么高水平的飞行器，都很难承受这样的强度。
　　更不要说他们所乘坐的只是一架普通的中型飞行器，这种飞行器机动性强，在航行和星际跃迁上具有非常强的优势，而对于各类事物的防御，则是这架飞行器的短板。
　　他们能走到现在，全是因为有池昼和夏野的精神屏障。
　　在与外星生物的战争中，科技与机甲打开了对抗的大门，而真正让人类有机会与它们决一胜负的，还是哨兵与向导的能力。
　　黑龙和雪豹正盘亘在飞行器的外围，为他们竖起了最为坚固的屏障。
　　控制室里沉默了一瞬，他们都很清楚，或许在人类联盟之中，有能力站在外星生物面前的人，只有他们几个而已。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池昼笑道，“生存概率低，又不是没有。我们不就过来了么？”
　　夏野跟着点头：“嗯。”
　　他将控制面板上的星图关掉，仔细端详了一番面板上的数值。
　　不太乐观。
　　庄佳薇的“蛇”虽然是高敏.感度的探查类精神体，但由于本人的觉醒等级所限制，在这样一片异常区域远远发挥不出平时该有的能力。
　　“蛇”的属性决定了它的灵活性，以往的行动中，特别行动部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庄佳薇作为先锋，而她的实力也说明了他们的安排是正确的。
　　大多数时候，庄佳薇的“蛇”在探查到敌人时，便会发起第一次攻击，以此作为给其他队员的信号。
　　但是，在这片区域里，她的“蛇”像是被掐住了七寸，始终游荡在真正的第二跃迁点周围，寻找不到真正的坐标。
　　A.级的哨兵，在这片区域里竟然完全不够看。
　　方世科更别说了，他虽然也是A.级哨兵，但他的精神体比起探查，更加擅长于战斗，在寻找跃迁点具体位置这件事上，基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能作为庄佳薇的辅助。
　　这一片区域，恐怕已经构成了巨大的能量场，对哨兵和向导们形成了等级压制。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有些外星生物的领地中会形成过于强悍的屏障，困住不幸进入领地的人类，形成对领地内生物的绝对压制。
　　十二区污染事件中的那片雾气，就是典型的压制结界。
　　而要在这种结界中找到那个[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这片由星系为单位的巨大领域中，第二跃迁点恐怕就是那个[门]。
　　-
　　夏野沉吟片刻，忽然拉开了控制台前的椅子：“我来吧。”
　　几个人不明就里的看着他，只有池昼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朝他略一点头。
　　庄佳薇和方世科虽然不明白这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共识，但还拉开椅子站了起来，给夏野腾出了位置。
　　夏野在控制台前坐下，将手搭在控制面板上的时候，控制面板上的数值便飞速涌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高它们一级的事物，忽然接管了它们的控制权。
　　精神力如同潮水一般，融入了控制台中，刹那之间，控制台上的数值全部都升到了最高。
　　很少有人可以使用精神力控制具有实体的事物，在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精神力不是具有实质性的物质，而是一种超能力，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可以摧毁现实中的物质。大部分人仅仅是将它作为武器，而不是彻底为自己所用的工具。
　　但是夏野不一样。
　　作为SSS级的向导，他对精神力的操控已经出神入化。
　　即使是将精神力注入飞行器的控制中心，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
　　精神体涌入控制中心后，面板上一个个数字由绿色转成红色，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这……这是什么情况？”简飞仰惊呼出声。
　　小浣熊缩起了脖子，一溜烟钻进他的帽子里，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恐惧。
　　庄佳薇的蛇几乎要暴走了，控制中心忽然涌入了大量的精神力，令在场所有的精神体都感受到了危险。
　　在池昼的眼神示意下，庄佳薇迅速控制住了蛇，而且收入了精神领域之中。
　　在夏野的控制下，整个飞行器的运作速度被开到了最高，所有的资源全部被他调动了起来，开始源源不断的进入控制中心，进行寻找第二跃迁点的运算。
　　“不用担心，”池昼说，“这是他的能力。”
　　池昼显得气定神闲，看起来对眼前的状况丝毫不感到惊讶。
　　很少有人知道SSS级的哨兵和向导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会明白他们和普通哨兵向导的区别。
　　那是一种以人类的躯体，达到神之领域的怪物。
　　哪怕是超A级哨兵都会被压制的领域中，夏野的精神力却如同流水一般，毫无障碍的被他所控制。
　　对于他来说，找到那扇[门]只是时间问题。
　　“说是SSS级向导，但这也太离谱了吧？我们这可是一艘中型飞行器，怎么可能用精神力来控制？”简飞仰喃喃自语。
　　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知道SSS级很强，跟他们不一样，不然也不会被称为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
　　但是亲眼看见这种事……还是觉得非常震撼。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池昼语气平静，“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简飞仰哇的一声跳起来：“我靠，那队长你就是知道咯？你是不是也可以？为什么前从来不用？”
　　“我么，可以是可以，就是比较费劲，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还是不一样的。”
　　池昼靠在沙发上，双.腿舒展开来，舒舒服服的搁在靠脚凳上，显得十分惬意。
　　好像他们不是在宇宙之中执行绝密任务，而是在自家的花园里面度假。
　　“你非要我我精神力控制飞行器，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觉得，以我们以往任务的强度，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池昼语气带笑，听起来分外轻松，眼神却望向了夏野，漆黑的眼眸之中藏着一丝担忧。
　　他的向导确实很强。联盟中唯一的SSS级向导，精神力的强度无人可比，就连使用精神力操控飞行器这种只在理论中存在的事情，他做起来也丝毫不费劲的样子。
　　按理说，他不必担心什么。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担心。安全是肯定可以保障的，以夏野的能力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出事。
　　但很奇怪的是，他就是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担心。
　　即使知道一切安全，但在看见夏野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揪紧。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几个下属正在旁边叽叽喳喳，看上去有点儿兴奋。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用精神力控制飞行器，这也太酷了吧，”简飞仰盯着控制面板，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整个飞行器的数值都被拉到最高了，看来是使用精神力将它们的潜力强行开放了。”
　　“对，这样一来，飞行器的能力就被拉到了最高，”庄佳薇附和道，“效率也提升了很多。”
　　方世科玩笑道：“队长，有这么厉害的能力，以前怎么不让我们看看？”
　　池昼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笑道：“一边去，这是工作，又不是玩游戏，有什么好看的？”
　　控制面板上的数值已经稳定了下来，虽然全部红色的数字看上去还是有些吓人，但另外一边的探查进度条推进的速度之快，却是更加惹人注目。
　　-
　　数值稳定下来后，夏野悄悄偏过头，看了池昼一眼。
　　没想到正好跟他的视线对上。
　　狭小的控制室里，池昼一直注视着他，不遮不掩，分外坦荡。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爱意和温柔，只等着他回头。
　　夏野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迅速转过头去，饶是如此，他还是捕捉到了池昼唇角一点笑意。
　　带着点痞气，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一样，但是又笃定他会心动。
　　……这人真是。
　　难缠。
　　夏野暗自嘀咕一句，忽然抬起了眼。
　　空茫的宇宙之中，池昼的黑龙正盘旋在他们上方，为飞行器保驾护航。
　　夏野轻轻吹了声口哨，给了池昼一个挑衅的眼神。
　　“嗯？”池昼正想问些什么，便感受到了黑龙传来的讯号。
　　他的向导在试图控制他的精神体，发出的信号十分强势，似乎不容得他拒绝。
　　如果换成其他哨兵，在这种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抵抗来自SSS级向导的命令的，但是池昼不一样。
　　作为与夏野同级的哨兵，他完全有能力拒绝。
　　但他只是笑了笑，冲着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黑龙得到了主人的命令，顿时将控制权移交给了夏野。
　　在夏野的指令下，黑龙如同离弦的利箭，向着宇宙之中俯冲而去，漆黑一片的太空中，夏野的精神力已经构筑成了半透明的网络，指引着黑龙前进的道路。
　　“这这这……这又是什么情况？”简飞仰彻底傻眼。
　　简飞仰觉醒这么久，虽然自己还没有哨兵，但跟方世科和庄佳薇都搭档过，匹配率也是能达到百分之七八十的，在未匹配的组合里绝对是高数值了，但是，他们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不仅是自己没做到过，在别人的身上，也没见过这种事。
　　向导直接控制哨兵的精神体，而哨兵仍旧保持清醒，不至于被占领意识……
　　这种事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简飞仰完全看呆了，喃喃感叹道：“匹配率100%的哨兵和向导互相操控对方的精神体，这玩意写在报告里我还以为是天方夜谭呢……原来科研所没有驴我的啊，还真有这种事。”
　　以前在军校念书的时候，简飞仰看过一些相关报告。
　　当时，科研所对于哨兵和向导的研究还并不成熟，大多数事情都停留在一种设想上，完全是没有实践支持的纯理论性报告。
　　那时候，科研所的一份报告中，就提出了“绝对吸引法则”的概念。
　　大意是哨兵和向导的匹配率会决定双方的适配程度，匹配率高于百分之七十的哨兵和向导之间生存的概率会大大提高，而随着匹配率的提高，哨兵和向导之间将会出现许多常人无法达到的能力。
　　互相操控对方的精神体，互为对方的绝对支柱，就是匹配率100%的哨兵和向导的特权。
　　当然，科研所提出这个概念以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人真正做到过这种事。
　　没想到让他们在这里看见了。
　　在池昼的纵容下，夏野完全接管了黑龙的控制权。
　　SSS级向导的精神力无限延伸，构成了强大的领域，几乎可以将附近的轨道全部囊括。
　　整个星系已经被半透明的线条包围，效果分外震撼。
　　震撼到简飞仰连感叹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双眼发直的盯着星图。
　　在夏野的控制下，黑龙如同一阵呼啸的风，以他们所乘坐的飞行器为起点，开始向着夏野所构筑的星图网络席卷而去。
　　黑龙的速度很快，顺着夏野构筑出的领域，详细的搜索了一番，最终，在某个坐标停下了。
　　毫不起眼的位置，隐藏在几场磁暴留下的痕迹中间，完全不符合通常意义上跃迁点的硬性要求。
　　但是夏野完全没有怀疑，直接圈出了这片位置。
　　“找到了。”
　　夏野从控制台前转过身，指着黑龙所在的位置。控制面板上，顺着他的动作，黑龙所在的坐标被标注了出来，变成了一行红字，在面板上闪烁。
　　“这就是第二跃迁点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最近真是做核酸做麻了QAQ每天都在核酸and核酸的路上……
　　-


第143章 143
　　夏野找出了第二跃迁点的具体坐标后, 便拉开了椅子，从控制台前站了起来。
　　在他的前方，控制面板上浮现着一张星图。
　　星图的最中央是第二跃迁点的坐标, 而他们所乘坐的飞行器变成了一个小点，显示在星图的最下方。
　　从他们的位置到第二跃迁点能选择的轨道不多, 大部分都被磁暴占领了，黄色的痕迹, 一圈又一圈的在星图上晕染开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磁暴区域的数量之多，足以说明这片星系危险的程度。
　　夏野手中的激光笔一点，星图上一条完美避过了所有障碍物的轨道浮现了出来，曲折的通向第二跃迁点。
　　这是由飞行器控制中心的计算力被全方位调动后, 得出的最佳轨道。
　　“有了具体的坐标，我们到达第二跃迁点应该没有什么难度了, ”夏野说，“从我们现在的坐标，到第二跃迁点有一条轨道，我们的飞行器可以从这条轨道直接过去, 不需要多余的操作。”
　　简飞仰看得叹为观止, 在茫茫宇宙中，找到第二跃迁点的具体坐标，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件事的难度, 从他们进入这片区域之后，轮换着探查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就可以看出来了。
　　第二跃迁点与其说是一个跃迁点, 不如说是一扇[门]。
　　一扇被外星生物隐藏在深处的、不愿被他人发现的[门]。
　　要从众多干扰信息中把这个位置揪出来, 需要大量的计算和努力。
　　然而, 夏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找到了那个具体的坐标。
　　“我靠，小队长你真是太厉害了，”简飞仰满眼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这地方我们之前研究了半天，就是又大又空，没什么线索，科研所给的那个星图，感觉有和没有没啥区别，反正都是什么都没标注。”
　　大多数星际航行，只要遵照科研所给出的坐标，基本上都可以到达目的地。
　　有一些位置，能选择的轨道还是挺多的。
　　不像他们这个，除了一条自己找出来的路，几乎没有其他生路可言。
　　庄佳薇跟着点头：“这附近的情况很复杂，我用蛇很难找到具体的坐标。”
　　“蛇”在探查上失败，这还是第一次。
　　庄佳薇自从觉醒成为哨兵，手下的“蛇”便极其敏锐，许多别人觉得根本没有问题的地方，她都可以发现异常。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令她手足无措。
　　夏野将手搭在控制台上，微微垂着头：“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这附近的情况确实复杂，磁暴和异常干扰太多了，如果不是池队的黑龙，我也很难找到位置。”
　　简飞仰快言快语：“我们都看见了，你们那是双剑合璧，配合默契，哎呀~那叫一个蜜里调油，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吗？”
　　夏野：“……”
　　他可没说这个。
　　他只是在纯粹的陈述事实。他确实以精神力构建出了附近的星图网络，但如果没有池昼的精神体，他也很难探索到网格的边界。
　　这里毕竟是一整个星系，而不是平时的领域。
　　精神力构筑的星图网络无边无际，甚至连他自己都很难找到终点。
　　在这样宽广的网络中找到具体的坐标，压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池昼的黑龙是最顶级的精神体，不论是探查或是攻击，都拥有最为强悍的能力。
　　如果他刚刚控制的不是池昼的黑龙，而是庄佳薇的蛇，亦或是自己的雪豹，恐怕他们找出第二跃迁点具体坐标的时间，还要再迟一点。
　　见夏野不答话，简飞仰笑嘻嘻的凑到他面前：“小队长，你说是吧？”
　　他本来想直接上手，挽住夏野的胳膊，却被池昼先一步挡开了。
　　池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臂弯里挂着他的制服外套，直截了当的将夏野揽进了怀里，将外套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怕他着凉。
　　“不是吧，这也要拦着……？”简飞仰目瞪口呆，“我们队长是这种人？”
　　在他的心目中，池昼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
　　平时他们跟夏野打打闹闹，池昼也从来没有阻止过，反而是乐见其成。
　　有一次，他问起池昼，池昼还说，多带他玩玩挺好的，别老是性子那么闷。
　　夏野确实个性冷淡，明明年纪不大，但似乎对年轻人的娱乐活动都没什么兴趣。有时候，他们硬拉他一起去，他也不像是能感受到其中趣味的模样，反倒是有一种礼貌配合的感觉。
　　反而是池昼，平时挺能开玩笑的。
　　这次怎么……？
　　庄佳薇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拉了一把他的袖子：“你少说两句吧。”
　　她比简飞仰敏锐许多，平时一些小细节都相当注意，像是今天这种情况，不需要池昼开口，她就意识到了事情跟平时不同。
　　他们特别行动部这群人里，可是说是只有她能察觉到这些事。
　　然后拉住这群脱缰的野马。
　　简飞仰面露诧异，显然是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啊？”
　　他还想在说些什么，但庄佳薇已经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
　　几句话之间，池昼已经揽着夏野，快步走出了控制室。
　　从控制室到休息舱有一段距离。
　　按照飞行器的标准配置，走廊里安装的是无影灯，全方位无死角的光线将走廊照得一片洁白，也让夏野的异样无处隐藏。
　　长长的走廊上，池昼只走了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夏野的步子不算稳定，仔细看下来，甚至是有些紊乱。
　　这跟他平时不一样，大多数时候，夏野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现在却显露出了些许勉强。
　　池昼的脚步停下，他也跟着停下了，轻轻喘了两口气，像是如释负重。
　　“你发现了？”夏野问。
　　他不再掩饰，放松对肢体控制的刹那，夏野的膝盖已经不由自主的一软。
　　池昼不露声色的揽住了他的腰，任由他将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自己手臂上。
　　夏野缓缓舒了一口气，睫毛微微颤了几下，弧度微小，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来。
　　控制室内，简飞仰透过窗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还说他看错了呢，这都抱上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眼睛一暼，却看见庄佳薇跟他看着同样的方向，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简飞仰正想开口，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看着庄佳薇的眼神，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不是他能管的事儿。
　　-
　　夏野几乎是半靠在了池昼的身上，极其暧昧的姿势，实际情况却跟暧昧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四肢几乎没有什么力气，连支撑自己都觉得费劲。
　　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从控制室里走出来，刚刚那一小段路，已经耗光了了他的力气。
　　走廊剩下的距离不长，平时最多走两分钟的距离，这次却感觉分外漫长。
　　有好几次，池昼都想将恋人直接抱起来。只是想到夏野未必愿意，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少年的脚步简直可以用摇摇欲坠来形容，宽大的外套下，他抓住了池昼的手臂。
　　力度很大，他平时不会这样。大多数时候，夏野是极为独立的人，像是这样——几乎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恋人的身上，是少见得不能再少见的情况。
　　池昼低头看了一眼，夏野的指尖泛着一点白，骨节轮廓分明，从那双手上，传递来的是强烈的依赖。非常少见，从他们交往以来，或者说是认识以来，这种情况屈指可数。
　　不太妙。但他确实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痛吗？”夏野问。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颤，但他还是抬起了头，望着池昼的眼睛。
　　还没等池昼回答，夏野手上的力度已经松了一点，连靠在他身上的身体也直了起来，好像是要离开一样。
　　“……”
　　一时间，池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痛。”
　　他的声音有点生硬，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温柔。
　　在夏野松开手之前，他又将人的手按了下去，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种时候不用这么体贴。”
　　夏野的手被他摁在自己的手臂上，透过单薄的衬衫，热度源源不断的传递到他的掌心。
　　“用不着管我痛不痛，”池昼忽然抬头，扫了一眼控制室的窗口，“如果我说痛，你就要松手吗？”
　　顺着他的动作，黑龙忽然从走廊外席卷而来，以身躯圈住了夏野。
　　“……我没那个意思，”夏野皱着眉，“这是干什么？”
　　池昼没有说话，但黑龙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精神力已经回答了他。
　　属于池昼的气息包裹了他，雪松清冽的味道充满了整个走廊，安心感裹挟着软弱的依赖，没有预兆的侵袭了夏野。
　　“没什么，”池昼说，“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黑龙圈住他们的动作温柔而笨拙，看得出来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一双金色的眼睛十分茫然。
　　池昼打开休息舱的门，不等夏野说话，便将人一把揽进了卧室。
　　“你也不用……”夏野话说到一半，就被他狠狠箍住了腰，“池昼？”
　　“什么我不用？不用管你？让你好好睡一觉，一切就好了？”
　　池昼嘴上语气不太好，动作却是温柔，把人往沙发上一带，本想让他长个教训，但看见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又不忍心了。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勉强自己，你一次都不记得吗？”
　　最终，池昼无奈的低头，在他没有血色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还装，想连我也骗过去？”
　　“我没有，”夏野声音很低，“我只是不想让外人看见我这样。”
　　控制室里，星图轨道计算的后半段时，他确实有些勉强。不过，夏野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顶多只是精神力消耗的问题，不会受伤，更不会有生命危险，支撑着完成计算完全是为了效率考虑。
　　如果当时不完成，整个运算就会功亏一篑，怎么看都不划算。
　　至于他自己……反正休息一下就好了。
　　刚刚他撑着控制台，借力站在那儿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要装得若无其事来骗池昼，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人担心。
　　夏野靠在沙发上，或者说躺在池昼的怀里，清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池昼，你也会生气啊。”
　　夏野弯了唇角，看起来心情不错，连带着眼底的疲惫都变淡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永远那么温柔呢。”
　　池昼愣了一下，空气中呼啸的狂风停息了一瞬，逐渐变得和缓了起来，连黑龙都悄悄藏起了尾巴，好像有点心虚的样子。
　　“干嘛啊？”夏野觉得有些好笑，“我又没在怪你。”
　　细小的风围绕着夏野，如同一双双温柔的手，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求饶。
　　“我不该对你生气……”池昼说，“在你不舒服的时候生气，这是我的错。”
　　他的语气低下去，像是有点不知所措。
　　池昼很少这样说话，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大多数时候，他说话的语气笃定而沉稳，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并非是因为权势不考虑他人的那种压迫，而是一种满不在乎的压迫。
　　无欲则刚，池昼完美的执行着这项法则，只要不在乎任何人，就没有什么事物能伤害他。
　　更枉论控制。
　　但是在夏野面前，这种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野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俯首称臣。
　　“都说了没在怪你，”夏野笑意更浓，“我只是有点累，没有勉强自己，知道了吗？”
　　池昼上下打量他一番，少年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唇上没有什么血色，显露出些许病态，但眼睛却是亮得不可思议，有几分神采飞扬的味道。
　　“真的？”池昼不放心的确认。
　　“真的，”夏野索性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颈，“我又不是瓷娃娃。”
　　池昼的身体僵了一下，夏野的皮肤比一般人凉一些，指尖没有什么温度，被他抱住的时候，像是抱住了一块冰冷的玉石。
　　但他还是觉得热。
　　一种很难形容的热，不是因为环境的温度，也不是因为恋人手上的温度，而是来自于夏野的动作。
　　夏野正在盯着他，两个人靠的很近，近到他可以看见夏野的睫毛，淡黑色的睫毛下是棕色的瞳孔。
　　清澈的、没有任何杂念的眼神，呼吸却像是小小的钩子，勾着他的心。
　　让他觉得他有任何想法都是一种犯罪。
　　……但他偏偏有许多想法。无法抑制的想法。
　　“你怎么了？”夏野问。
　　偏偏他的恋人这么纯情，纯情得让人不忍亵渎。
　　“没什么，”池昼压下凌乱的呼吸，“你要睡一会儿吗？”
　　“嗯，”夏野点头，“好像有点困，但应该睡不了多久，我看一看，从我们这儿到第二跃迁点需要多长时间来着？”
　　他没有放开池昼，要是离他更近了一点，稍稍举起了手腕，看着上面的智脑，确认现在的时间。
　　“大概需要五个小时，”池昼声音喑哑，“放心吧，我会叫你。”
　　“你看过了？”夏野问。
　　少年放下了手腕，重新搭回他的脖颈上，两个人的距离并没有变远，仍旧保持着近到有些暧昧的程度。
　　怀里的恋人体温微凉，单薄又纤细，像是一碰就会碎掉，池昼虚虚的搂着他，但夏野却不太满意，手上微微用力，摁了摁他的后颈。
　　“你抱着我睡。”夏野说。
　　声音冷淡，带着点命令的语气。
　　他很少这样跟池昼说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交流非常平和，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就是想说这样的话。
　　夏野没有想过这话意味着什么，只是纯粹的作为向导，对自己的哨兵发出指令。
　　这很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窝进池昼怀里，顺手抱住他的手臂，像是在抱一个抱枕。
　　池昼：“……”
　　看来他的向导，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惹人遐想。
　　池昼将他整个人搂进怀中，想抱的紧一点，却又怕把人吵醒了，只能俯下身，在他的耳朵上轻吻一下。
　　“真是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池昼几乎没有出声，只是低语一声，“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夏野丝毫没有察觉，耳朵微微动了动，偏过头去，朝着另一边睡着了。
　　-
　　夏野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池昼的肩膀有点僵硬。
　　这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作为黑暗哨兵，池昼的身体素质远超一般人，对于肢体和肌肉的控制更是强大。
　　短时间的端坐根本不至于造成这样的情况。
　　精神力使用过度，虽然经过了一段深度睡眠，但夏野的太阳穴仍旧微微发麻。
　　“我睡了多久？”夏野问道。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勾着池昼的脖颈，手指下意识的动了动，贴在了池昼的皮肤上。
　　颈动脉正在他的指尖跳动，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速度略微有点快。
　　“没睡多久，”池昼回答道，“三个小时左右。”
　　“这还叫没睡多久啊？”夏野懒懒散散的抱怨了一句，“再睡下去，我们是不是就要到第二跃迁点了？”
　　“以你的消耗来说，这个时间确实不算多久，”池昼回答，“他们没有那么快，我们正在向第二跃迁点前进。”
　　他说的公正客观，夏野是用精神力构筑出了整个星系的网络，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其领域的宽度和广度，是很多向导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目标。
　　在构筑了这样一个领域之后，仅仅是休息了三个小时，这已经差不多恢复了精神，在很多人看来，已经与奇迹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只有三个小时的话，你的肩膀为什么这么僵？”
　　夏野伸出手，在池昼的肩膀上捏了一把，果然，肌肉略微发僵，不像只是让他靠了三个小时而已。
　　没想到的是，他的动作让池昼的表情跟着僵了一下。
　　“嗯？”夏野扫了他一眼，“池昼，你今天很奇怪。”
　　他的指尖仍旧搭在池昼的颈动脉上，随着他说的话，血管的跳动更为清晰了起来。
　　“刚刚我睡着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动过吗？”
　　夏野忽然笑了，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手上微微用力，摁住了池昼的颈动脉。
　　“嗯，”池昼坦白道，“怕吵醒你。”
　　“你心跳很快，”夏野说，“很紧张？”
　　“没啊，你今天怎么像个医生一样？”
　　池昼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拨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紧张，你不知道吗？”
　　池昼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痞气，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夏野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危险，不自在的摸着自己的指节：“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池昼低低的笑了一声，目光忽然锁住了他：“你想知道吗？”
　　“我……”
　　池昼没有给他迟疑的机会，就已经果断的牵起了他的手。
　　夏野的指尖猝不及防的被他包在了手心，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潮与热。
　　“池昼？你？”
　　他没来得及说完，呼吸已经被池昼吞噬了。
　　迎接他的是比以往更为炽热的吻，池昼的占有欲如同一簇火苗，要将他燃烧殆尽。
　　“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手被池昼抓着，按在了他的胸膛。
　　隔着单薄的衬衫，夏野感受到手心的心跳，以及……忽然变得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雪松清冽的味道里染上私欲，兜头兜脑的将他包围。
　　“夏野，我说过了，我不是圣人。”
　　他的手被池昼带着一路向下，贴着紧实的腹肌，触到一团热意。
　　那是无法克制的贪恋和私欲。
　　“下次撩我之前，最好想好后果。”
　　“是吗？”
　　夏野压抑着呼吸和颤抖，故作镇定的勾起唇角：
　　“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舍得吗？”
　　池昼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黄昏暮色里，他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下巴蹭过夏野的耳朵。
　　“我怎么可能舍得啊，”他咬着夏野的耳垂，惩戒意味浓重，“小没良心的。”
　　“嗯……”夏野轻轻喘了一声，“但我也不是那么没良心。”
　　他手上一动，轮到池昼的呼吸乱了。
　　-
　　房间里气氛旖旎，昏沉的暖意笼罩着夏野，他裹着浴巾，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摞资料，却没什么心思看。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半透明玻璃门似乎关不住某些气息，饶是他极力忽略，空气里淡淡的雪松味道仍旧扰乱着他的心神。
　　……或者说令他心醉神迷。
　　“怎么在看文件？”
　　有人从身后圈住他，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耳朵：
　　“不累吗？”
　　夏野本来没什么感觉，被他这么一问，忽然耳朵发烫。
　　“有什么好累的，”他避开池昼的眼睛，“又没发生什么。”
　　“嗯，”池昼倒是很淡定的点头，“非要说的话，也可以说是没发生什么。”
　　他话是这么说，视线却从夏野的身上扫过，意有所指的落在他的锁骨上。
　　那里有几点暧/昧的红。
　　“……”
　　夏野一时失语，不自在的拉了拉身上的浴巾。
　　在浴巾的遮掩下，这样的痕迹还有许多。
　　“有什么好看的，”夏野偏过头，“少看两眼。”
　　他语气生硬，池昼却一点都不生气，将人揽在怀里，笑眯眯的揉着头发。
　　“我们小夏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了。”
　　带着点诱/哄的语气，听得夏野耳朵痒痒。
　　池昼轻轻在他的锁骨上又吻了一下，漫不经心的笑道：
　　“等你想让我看的时候，我再看。”
　　他声音低沉，磁性十足，诱/哄的语气让夏野一下就想起刚刚的情形。
　　刚刚，他就是被池昼这种语气蛊惑。
　　夏野低下头，看似镇定的看着散落在浴巾上的资料，大有一种醉心学术的架势。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些字像是在他眼前飘，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池昼的头发上带着一阵水汽，蹭过他的耳朵，又伸出两根手指，抽掉了他手上的资料。
　　“《论向导的精神控制》《如何彻底掌控哨兵》……”
　　池昼念了两行封面上的字，神色变得古怪了几分，问道：
　　“夏野，你看这个做什么？”
　　“随便看看，”夏野暼了他一眼，“不行？”
　　最后两个字里已经带上点挑衅，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可以，但是没必要。”
　　池昼一本正经的说：
　　“我本来就被你掌控。”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4章 144
　　144
　　夏野是被一阵砸门声惊醒的。
　　休息舱隔音效果颇佳, 除了这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之外，他只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人声，似乎是简飞仰在外面说话。
　　“……是不是第二跃迁点到了？”夏野头脑略有些昏沉, 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仍旧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拢着被子，白而软的一片, 看着像一朵云。
　　睡得不太乖巧，额发翘起来几根，显出一点天然的懵懂。
　　“刚刚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池昼说，“可能是太累了。不好意思, 我不该那么放纵。”
　　他说得坦荡真诚，似乎是发自内心觉得抱歉, 反而令夏野耳朵发热。
　　……谁会因为这种事情累得睡过去。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夏野刚想说点什么，池昼已经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披上外套下了床。
　　舱门缓缓打开，简飞仰站在门口, 一脸好奇：“队长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敲了这么久的门都不理我？”
　　池昼将门半掩着, 挡住室内旖旎，低声说：“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我靠队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你是大人我承认，但是夏野……”简飞仰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算什么大人他比我小好么？”
　　池昼不动声色的侧身，挡住简飞仰的视线：“废话怎么这么多？刚刚还急得砸门，这会怎么又不说正事了。”
　　“哦, ”简飞仰缩了缩脖子, 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对, “我是来报告任务进展的，根据飞行器距离测算，我们将在十五分钟后到达第二跃迁点。”
　　池昼点头：“知道了，你先去控制室吧，我们等会就过来。”
　　“嗯？不一起走吗？”简飞仰诧异的问，“什么事啊还得单独过来。”
　　回答他的是休息舱缓缓关闭的门。
　　简飞仰：“……”
　　他现在觉得池队简直是变了一个人，这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诡异。
　　-
　　休息舱内，夏野已经换好了衣服。
　　极为正式的特别行动部制服，深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系到最上方那一颗，硬挺的衣领立起来，挡住他半截脖颈。
　　夏野本来是想遮住脖颈上的痕迹，但衬衫衣领终究不是围巾，不能完全遮住，白皙皮肤上点点红痕若隐若现，反倒更显得暧/昧。
　　夏野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领带，有点伤脑筋的样子。
　　池昼从他背后走过去，顺理成章的接过他手中的领带，细致的帮他系好。
　　“……还是挡不住。”夏野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些吗？”池昼声音低沉，“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的手指按在夏野的脖颈上，似是而非的划过那几点红痕，又帮他将领子拢了拢，像是这样就能挡住什么似的。
　　夏野忽然抬起头，问道：“真的会注意？”
　　声音凉凉的，带着点怀疑态度。
　　池昼正在帮他整理衣领，猝不及防的看见少年清澈的眼神，竟然没来由的愣了愣。
　　“不会是吧？”夏野笃定的说，“我看你很乐在其中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池昼回过神来，“我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夏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只是单纯的无法控制……把我打上你的印记这回事。”
　　他说得轻巧，耳朵却红了起来。
　　池昼低笑一声：“我确实喜欢。”
　　夏野收回视线，转身出了休息舱，大有一种不想搭理他的架势。
　　池昼笑意不减，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追着他的身影出了门。
　　-
　　夏野走进中央控制室的时候，飞行器距离第二跃迁点已经很近了。
　　控制面板上显示着耀眼的红字，标注着飞行器与第二跃迁点之间的距离，下方注明了即时飞行速度和预测时间，他们的所在位置被标注成一个绿色的小点，在布满轨道的星图上不停闪烁着。
　　夏野抬起头，盯着控制面板上“八分钟”的字样，在心底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哇，夏野你今天怎么没跟池队一起过来？”简飞仰从控制台前抬起头，“不对啊，我刚去休息舱叫人的时候你们还在一块的？”
　　“谁说我们不是一起来的？”
　　池昼跟在夏野后面，只比他慢上几步，正好听见简飞仰的感叹。
　　“现在可以观测到跃迁点了吗？”
　　池昼一边问，一边走到控制台前，站在夏野身边。
　　“还不行，”夏野摇头，“至少还需要三分钟。”
　　控制面板的星图上，他们距离第二跃迁点已经非常近了，但那只是星图上的距离，如果要以现实中的距离计算，还远远达不到观测水平。
　　“我们可以先上栈桥，”池昼沉吟片刻，“准备第一时间观测第二跃迁点。”
　　“是科研所的要求？”夏野问道。
　　“算是吧，我也挺感兴趣的，”池昼笑眯眯的说，“第二跃迁点是外星生物巢穴的护城河，这地方究竟长什么样子？我们会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第一个看到的人……这种感觉倒是挺有意思的。”夏野沉吟片刻，跟着带上了笑意。
　　简飞仰在座位上翘着脚，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我只要想到科研所那帮老头子的要求那么多，就不想再上去了。”
　　“这种类型的活儿不都是我们在做吗？”池昼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就不劳您操心了。”
　　简飞仰干笑两声，显得有些惭愧：“队长，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太擅长文书工作……”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的庄佳薇和方世科都把头低了下去，显然，他们也是不擅长文书工作中的一员。
　　夏野把一切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池昼。
　　他一直知道，池昼在特别行动部的工作中承担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责任，作为队长，他没有任何失职的地方，甚至远远胜过于其他人对他的要求。
　　对于特别行动部的下属们，池昼将他们当做家人。
　　“安心坐着吧，你们计算好去第二跃迁点的轨道就行了，”池昼说，“夏野，我们走。”
　　夏野往他身边走了两步，悄悄把手塞进了他的手心。
　　池昼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扣紧了他的十指。
　　栈桥是早就准备好的，简飞仰他们在预备到达第二跃迁点前，便将飞行器的栈桥通道打开了，以便随时进行观测。
　　每一次任务，科研所都会下达相同的指令，要求执行任务的小队带回前线第一手资料。
　　曾经，他们在龙固镇实行任务的时候，池昼就使用过科研所特制的相机，试图拍下领域中所有的事物。
　　栈桥的阶梯很长，仿佛直达天阙。夏野很难想象，在一架中型飞行器中，是如何隐藏了如此之多的台阶？
　　“觉得很奇怪？”池昼问。
　　他说话的声音漫不经心，似乎心思没在这问题上，只是随便一问，无所谓夏野的答案。
　　但是，夏野知道他是认真的。
　　“嗯，”夏野回答，“中型飞行器里会有这么多的阶梯吗？”
　　“会的。”
　　池昼一边走一边说，他将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抬起头，看着阶梯的尽头，像是在看着飞行器顶上的一点天光，又像是在看着一些别的什么。
　　“栈桥是飞行器里最特殊的部分，它属于我们的飞行器，又不属于我们的飞行器。栈桥观测室一般都布置在飞行器的外部，作为飞行器连接宇宙的舷窗，为了节约飞行器内部的空间，科研所使用纳米分子材料，将阶梯全部折叠在了栈桥下方。”
　　夏野走在池昼的前面，听见他说的话，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很清楚啊。”
　　“那当然了，”池昼气定神闲的说，“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夏野看着他翘起的唇角，心情跟着变得很好：“池队真是厉害，什么都知道。”
　　“嗯，那是……嗯？你刚刚说什么？”池昼顺口答了，又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定住脚步多问了一句。
　　“说你厉害啊，”夏野回答道，“刚刚没听清吗？”
　　他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池昼却在听见
　　他说话的瞬间，笑意更加明显了。
　　“没听清，”池昼故意说，“你再说一遍吧？”
　　“真的？”夏野听出些许不对劲，狐疑道，“真的？”
　　半透明的栈桥中一片寂静，宇宙属于真空，外界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干扰他们。
　　栈桥如同一个透明的小世界，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其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连呼吸都格外清晰。
　　池昼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怎么看都像是假的。
　　“真的没听清？”夏野问。
　　“听清了，”池昼坦然回答，“但你再说一遍。”
　　夏野无奈的看他一眼：“你这人怎么那么无赖啊。”
　　“我一直这样，”池昼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忽然向前走了两步，在栈桥上阶梯和他极为接近，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夏野没再搭理他，而是加快了脚步，向着栈桥走去。
　　-
　　飞行器的栈桥上，视野格外开阔。
　　与他们曾经乘坐的小型飞行器相同，栈桥四面透明，可以看见四周渺茫的宇宙。
　　宇宙是漆黑的，第二跃迁点所在的这片宇宙，似乎要比其他的地方更黑一些。
　　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丝光线。这一片区域如同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
　　透明的栈桥中，夏野环视四周，这个地方透着些许诡异，它不仅自身没有一点光，似乎还能吸收其他地方折射出的光线，任何光点到了这里，都会被吞没。
　　池昼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却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
　　他的身影朦胧，连声音都听不真切。
　　“这地方不对劲，”池昼说，“我们离第二跃迁点已经很近了，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夏野点头：“简飞仰从控制中心传回来的数据，我们距离第二跃迁点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已经达到观测距离了。”
　　池昼探手在栈桥的支撑架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
　　顺着他的话音，两架望远镜从栈桥的中心缓缓升起，立在他们眼前。
　　望远镜是科研所配备的最新型号，作为当前科技下最为先进的高水平望远镜，观测范围相当广阔。以栈桥到第二跃迁点的位置，它甚至可以观测到第二跃迁点内部的状态。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空的，”池昼说，“你的呢？”
　　夏野摇头：“一样。”
　　他对池昼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看：“完全是一片黑色。”
　　池昼放下自己手中的望远镜，走到夏野的身边，伸手圈住了他。
　　“干什么？”夏野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现在是工作时间。”
　　“没错，”池昼说，“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的姿势暧昧，像是从背后抱着夏野，指尖漫不经心的搭在夏野的手腕上，低下头来，和他一起看着望远镜。
　　“我就是在工作。”池昼说。
　　夏野刚想说，工作不是这样的，但当他微微偏过头，看见池昼的神情时，他又说不出这话了。
　　池昼看上去非常严肃。
　　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无一不说明他正沉浸在工作中。
　　……或许只是姿势的问题，池昼并没有多想什么，而是他多心了。
　　池昼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两个人靠得极近，鬓边的头发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脸。
　　感觉有点痒。
　　夏野压下异样的感觉，将心神从池昼身上收回来，继续认真的看着望远镜。
　　浓重的漆黑覆盖了望远镜的视野，当他们在看着望远镜的时候，那片黑暗似乎也在看着他们。
　　“不太对劲，”夏野凝神看了一阵，皱着眉头把池昼拉开了，“这地方有精神污染。”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所说的话，黑暗忽然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望远镜里扭动了起来，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睛，隔着望远镜凝视着他们。
　　“跟我设想的一样，”池昼脸色沉了几分，“这个地方确实是个结界。”
　　他已经从望远镜的边上退开了，哨兵与向导不同，越是强悍的哨兵，越是对精神攻击没有抵抗力。
　　没有向导的岁月里，池昼研究出了一套应对精神攻击的方法。原理是以黑龙作为向导的精神屏障，让精神体替他承受本该由向导承受的攻击。
　　夏野看着他麻利退开的动作，点头：“这样才对，不要逞强。”
　　“我哪里有逞强？”池昼意有所指的说，“不像某些人，最喜欢勉强自己。”
　　夏野知道他说的是昨天的事，本来想反驳他，但又觉得理亏。
　　最终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跟你学的。”
　　说罢，他就转开了视线，开始琢磨起望远镜里的情景。
　　“嗯，是个结界，它们那边应该有……”夏野本来想说有人来过了，但是转念一想，外星生物恐怕不能用人来形容，于是生生刹住了车，改口道，“有东西来过了。数量不少，它们的领域结合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这个结界。”
　　“你说的没错，这里是巢穴的护城河。”
　　-
　　察觉到他们的靠近，黑暗的眼睛更加扭曲起来。
　　那双眼睛长得十分诡异，既不像人类的眼睛，也不像动物的眼睛。
　　夏野说不清它具体的形态，它跟他们常常在外星生物身上见到的竖瞳全然不同，它的瞳孔是黑雾，眼球是黑雾，连眼皮和睫毛都是黑雾，与其说是他们“看见”了这只眼睛，倒不如说是他们“意识”到了这只眼睛。
　　眼睛正在飞速向他们压过来，渺茫无际的宇宙是一种纯粹的空，任何人类待在这样的地方，都会感受到自身存在的消弭，这是宇宙给予人类的诅咒，是伟大对于渺小的压迫。
　　这样的环境中，眼球却在飞速的压向他们，它像是一尊远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庞然大物，以拉枯摧朽的架势压向栈桥。
　　“池昼，栈桥什么材料制作的？”
　　夏野明知它不可能摧毁栈桥，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即使是联盟百年一遇的SSS级向导，在宏大的宇宙面前，依旧是人类。
　　只要是人类，就会有恐惧。
　　“高分子纳米，”池昼沉声说，“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扶住了夏野的腰，掌心温热。
　　“我没在害怕。”夏野说。
　　“我知道，”池昼回答，“只是告诉你，我在这里。”
　　扭曲的眼球已经压到了栈桥的上方，透过透明的四壁，可以看见黑雾像是生出了一只只触手，要抱住单薄的栈桥。
　　夏野获得了肯定的答案后，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他低着头，没管头顶群魔乱舞的触手，跟简飞仰确认消息：“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池昼虚虚扶着另一架望远镜，像是在看着头顶的黑雾，实际上却是在看着夏野。
　　工作的时候，夏野一向显得分外专注。
　　他低头时会露出一截柔软的脖颈，皮肤白皙温润，在栈桥的无影灯中，似乎泛着淡淡的柔光，莫名显出几分圣洁的味道。
　　而那种一心一意的专注，又给他多添上几分光彩。
　　偏偏是这样的人身上，印满了他的吻痕。
　　夏野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很沉迷于将他打上标记的感觉。
　　池昼的视线落在夏野身上，耳朵却在留心听着他说的话。
　　简飞仰还没回答，他已经提前报出一串坐标。
　　“你怎么知道的？”夏野诧异的看他一眼，又问简飞仰，“坐标对吗？”
　　“坐标正确！”简飞仰干净利落的回答，“队长，是否开始星际跃迁？”
　　池昼先看向夏野，以口型问他：“准备好了吗？”
　　夏野点头，池昼方才下令：“开始吧。”
　　中央控制室里看不见栈桥的状况，自然不会被巨大的眼球干扰，池昼的命令发出后，飞行器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栈桥观测室开始收缩，高分子材料制作而成的四壁缓缓向内推进，只留下中央部分，刚好容纳他们和两台观测望远镜。
　　下方的阶梯早已向内收缩，变成了一层平面，一阵结构变化后，栈桥观测室已经如同普通飞机的驾驶室一般，深深嵌入了飞行器中，只留下最上方的一块透明观测窗，以便观测员观察跃迁过程。
　　池昼手持相机，随意对着窗外咔擦两下，感叹道：“它还追着我们呢。”
　　夏野规规矩矩的坐在安全椅上，两只手在膝盖上交叉放好，看上去分外乖巧。
　　“就它这速度，不像是能追上我们的。”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乖巧。
　　池昼又勾起了唇角，夏野平时冷淡，却也会不经意间说几句带刺儿的话，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池昼都觉得分外有意思。
　　“当然追不上，”池昼很配合，“我们都快超光速了，它有着能耐追我们，还当什么守门员？”
　　为了穿越空间折叠，飞行器的能量会在跃迁时提升至最大，以达到超光速跃迁的目的。
　　说来讽刺，人类是在使用了黑金机油后，才成功实现星际跃迁的，而作为黑金机油载体的外星生物中，却至今无法掌握这门技术。
　　它们实现“跃迁”达到X星系，依靠的是古老的本能，使用上天赐予它们的力量，粗暴的撕开宇宙，打开那扇[门]。
　　这一次，还是人类首次打开属于自己的那扇门，来到它们的世界。
　　光怪陆离的风从舷窗外闪过，叫人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一阵又一阵刺目的光线正透过透明舷窗洒落进来，而那光线不只是白光或是红光，而是夹杂着许多别的颜色，连最完整的色谱上都很难找出名称的光。
　　夏野着迷的看着这一切，喃喃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过，宇宙的中心是什么样的？”
　　究竟是死寂的黑，还是绚烂的彩？童年时代做过的梦，忽然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池昼给相机设置了定时模式，回到安全座椅上坐下，顺手捏住了夏野的手。
　　“跟你想象得一样吗？”他问。
　　“一样，”夏野回答，“也有一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池昼平时不是求根问底的人，今天却有种非得要个答案的感觉。
　　“这里不一样。”
　　夏野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抓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听见了吗？”
　　池昼明知故问：“什么？”
　　“我的心跳。”夏野飞快的说，声音很小。
　　但池昼已经听懂了。
　　夏野的心脏，正在为他而跳动。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的双箭头！！！是双向奔赴的爱情了！！池队不要再怕老婆跑了！！
　　-


第145章 145
　　池昼不合时宜的感到一阵心动。
　　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甚至这一段时间都不是时候。战场、星际跃迁、虎视眈眈的外星生物、不得不胜利的战争……构成了他们必须得面对的一切。
　　但他就是觉得心动 ，心动到整颗心脏似乎被火焰包围，滚烫的热度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要将他整个人烧灼殆尽。
　　“夏野。”
　　他低声唤着恋人的名字，嗓音有些喑哑。
　　“我爱你。”
　　夏野转过头, 他感受到池昼手心的热度，毫无疑问, 池昼的心脏同样为他而跳动。
　　甚至比他更为狂热。
　　跃迁点特有的光落在池昼脸上，光怪陆离的颜色，本该是奇诡的基调，但却没有削减半分他的魅力，反而使那张刀削斧刻般的脸如同艺术馆里的雕塑, 格外抓人视线。
　　“池昼……”
　　夏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同寻常，正想说些理智或是什么的话, 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并非有意在这种时候说不该说的话，只是刚刚那一刻——他确实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外星生物的巢穴近在眼前，第二跃迁点的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没人知道跃迁过后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一片火海, 或是不可名状的黑暗，比起唾手可得的胜利，更有可能的是有去无回的天罗地网。
　　这种时候, 再掩饰自己的感情，又有什么意义？
　　终于，他放弃挣扎, 低声会回答：
　　“我也爱你。”
　　他的手仍然按在池昼的胸膛上, 夏野清晰的感觉到,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池昼的心跳似乎变得更快了。
　　“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池昼说，“但我想吻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灼人的热度，但是又跟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本能。
　　夏野没来得及思考其中的区别，呼吸已经被他掠夺。
　　池昼捏住他下巴的动作很强势，亲吻却很温柔，辗转缠绵，令夏野晕头转向，连呼吸里都带上蜜意。
　　“夏野。”
　　亲吻的间隙，池昼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与他耳鬓厮磨，一再重复。
　　“我爱你。”
　　好像除了这句话，没有什么再能表达他的心情。
　　星际跃迁带来的孤独感被缠绵的亲吻稀释，飞行器冲破云端，到达巢穴星系时，夏野正重新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认真理着衣领。
　　他的呼吸还有点乱，但当第一束天光照进舷窗时，夏野迅速平复了下来，进入了工作状态。
　　-
　　夏野抬起头，看着透明舷窗外过于剧烈的阳光。
　　太热烈了，热烈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烧穿。
　　幸好飞行器是由科研所提供的最新材料制作而成的，对于高温和酷寒这样的极端天气，有着非同一般的抵抗能力，此时降落在这样的地方，竟然毫发无损。
　　控制面板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字：“成功着陆。”
　　简飞仰的联络电话从控制中心打了过来，急吼吼地问道：“队长，现在情况怎么样？外头有没有人盯着我们？要不要把栈桥放出去？”
　　按照这架飞行器的结构，栈桥观测时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独立出飞行器，以便他们在到达巢穴之后进行观测。
　　“简飞仰，不要着急。”
　　池昼正了正领带，沉声说：
　　“外部情况不明，暂时没有外星生物出现，打开飞行器警报系统。”
　　简飞仰性子确实有点咋咋呼呼，但胜在听话，池昼的命令刚一发布，他已经手脚麻利的安排完了。
　　飞行器警报系统开始运行后，马上就有几个小机器人从飞行器的底板钻了出来，一摇一摆的往飞行器外圈走去。
　　夏野已经站在了舷窗旁边，打开了精神领域。
　　属于SSS级向导的精神力如同流水一般，向着飞行器四周蔓延，经过小机器人们身边时，夏野的精神体像是一层薄膜，从小机器人的脚踝一路往上，将它们兜头兜脑的包裹住，形成了一层保护伞。
　　既可以保护小机器人们的安全，又可以当做是夏野的眼睛，随时随地通过小机器人们注意四周的动向。
　　监视器上，小机器人们出了舱，很快就在飞行器的外围搭起了一圈保护板。
　　夏野看着它们一系列动作，不禁问道：“这东西能有用吗？”
　　不是他多疑，实在是这个保护板看起来有点儿太袖珍了。
　　它们薄如蝉翼，只到人类的膝盖高度，跟动辄三五层楼高度的外星生物相比，看起来就像是儿童玩具。
　　“大概吧，”池昼耸了耸肩膀，“科研所说，这是他们最新研究出来的保护板，可以通过磁场阻止外星生物接近。”
　　夏野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真有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把天幕都换成这个？”
　　这次X星系的危机，就是因为“天幕”出现了问题。
　　原本保护人类用的“天幕”，被外星生物撕开了巨大的裂口，星系外部恶劣的自然环境，顿时暴露在了人类眼前，保护了人类多年的“天幕”失效后，人类已经很难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
　　现在的“天幕”，对于人类而言，不过是鸡肋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X星系现在的状态，就算重建天幕，也好不起来了，”池昼冷笑道，“所谓不破不立，就是指的现在的状况。”
　　与此同时，池昼的精神领域跟着扩张开来，朝着夏野没有覆盖的区域蔓延。
　　只是……
　　往常很快就会探索到边境的精神领域，这次却如同没有尽头一般，向着四周无限的扩张，却没有探查到任何东西。
　　连一丝外星生物的气息都没有。
　　“这里的情况应该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夏野说。
　　“眼见为实。”池昼将对讲机扯了下来，接通控制中心的路线。
　　“队长，现在什么情况？”简飞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感受到你们的精神领域了，探测到什么了吗？”
　　池昼言简意赅的说：“简飞仰，打开栈桥阶梯。”
　　“栈桥阶梯？哦哦哦，是先观测是吧？”
　　简飞仰在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一道机械女声便响了起来：
　　“栈桥阶梯已打开，栈桥观测室即将成形，请站内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池昼和夏野还坐在安全座椅上，毫不犹豫的点了确认。
　　栈桥观测室像是刚刚收缩时那样，向着四面延展，很快便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站在四面透明的观测室里，夏野才第一次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
　　外界的状况，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或者说，无论是什么人，都无法想象，此时此刻，他们到达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刚刚用精神领域探测的时候，夏野只是觉得周围格外空旷，精神力不管向着哪个方向，探查到的都是一片空茫。
　　现在，亲眼看到外面的景象，他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舷窗之外，是一片极致的空。
　　除了刚刚飞行器警报系统派出的小机器人们，和它们在飞行器周围搭建的护栏，周围什么都没有。
　　夏野本来以为，刚刚他们在监视器上看到的画面，只是巢穴星系的冰山一角。
　　没想到的是，那片空茫的白色，居然是巢穴星系的缩影。
　　无穷无尽的白色向着四周蔓延，覆盖了视线可及的所有地方。
　　明明是雪白一片，但却不是雪，而是阳光。
　　炽热的、过于热烈的阳光。
　　夏野微微抬头，看见了九个太阳。
　　九个太阳不分昼夜的散播热量，早已将这片地方烧成了一个大蒸笼。
　　土壤是黑色的，龟裂的模样像是陈年老树皮，没有一丝水汽，土壤的缝隙里，是隐隐发红的灰黑色淤泥，暗绿色的沼气从裂缝里冒出来，看上去像是腐蚀物。
　　“不能轻易出舱，”池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气候太恶劣了。”
　　“不止是气候吧，”夏野缓缓抬手，指向九个太阳的中心，“那里有东西。”
　　池昼神色凝重，调整着望远镜，找到太阳们的中央位置，方才开始观测。
　　望远镜自带护目功能，隔绝了大部分日光，足以使他们看清眼前的真实情况。
　　简飞仰和庄佳薇已经从控制室里上来了，现在一人一台望远镜，跟他们一起观测外部。
　　“我靠……不是吧，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刚在望远镜上看过一眼，简飞仰就惊呼了起来：
　　“队长，你们看见没？中间那个东西，好像一座塔。”
　　他说的正是夏野刚刚看见的东西，九个太阳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塔。
　　这座塔没有根基，漂浮在半空之中，塔尖像是一柄剑，没入云霄。
　　“看见了，”夏野回答，“它是什么材质？为什么不受阳光影响？”
　　他们之所以能走到这里，除了哨兵和向导的个人能力外，还有一项非常强势的依仗，就是人类的科技。
　　在看见这座铁塔之前，人类一直默认，外星生物没有科技。
　　这项结论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人类跟外星生物缠斗了这么多年所获得的经验。
　　从第一只外星生物降临开始，人类想过无数办法打败它们，从一开始的重型□□，到现在的人形机甲，无一不是科技的产物。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科技的发展，人类走不到和它们面对面的这一天。
　　但是，从外星生物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它们的身上就没有显露出任何科技的痕迹。
　　连个盔甲都不穿的东西，谁不觉得它们的科技停留在原始社会？
　　然而，在它们巢穴的中央，却出现了一座铁塔。
　　通体漆黑，在酷烈的日光泛着铁制品特有的光泽，整体造型极具设计感，完美兼顾了科学和美感，像是根据什么数学公式设计的一般。
　　池昼站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仰望着半空中的铁塔。
　　“能经受住这样的光线，至少需要和我们飞行器相同的材料，”池昼说，“这个地方光线强烈，一般的材料在这种环境下，很快就会被腐蚀，这座铁塔……看起来还像新的一样。”
　　“队长的意思是，这是他们新建的？”简飞仰插嘴道。
　　“如果是新建的，那倒是好了，”夏野显然已经跟上了池昼的思路，“如果不是新建的，我们就麻烦大了。”
　　庄佳薇心下一惊：“你的意思是？”
　　“对，”夏野说，“如果不是新建的，那么说明它们的科技水平，其实远胜于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夏野声音发凉。
　　人类一直认为外星生物没有科技，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如果外星生物，根本不屑于对他们使用科技呢？
　　庄佳薇和简飞仰在观察半空中的铁塔时，池昼和夏野的视线，已经转向了别的位置。
　　四周诡异的东西，绝对不止半空中的铁塔而已。
　　在他们看着铁塔的时候，黑色土壤间的裂缝，隐隐红的更浓烈了。
　　灰绿色的沼气慢慢升腾上来，像是一片薄薄的雾，悄无声息的在附近蔓延。
　　地心之中，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带动着裂缝里的污泥一颤一颤，似乎有要溢出地面的趋势。
　　甚至连那些干枯树皮似的土壤，都开始多了些许裂纹。
　　“它们在躲我们。”
　　夏野指着栈桥下方，冷冷的说：
　　“以为有阳光的掩饰，我们就看不见了么？”
　　池昼许久没抽过烟了，此时却忍不住摸了一下烟盒的位置，摸了个空后，才发觉自己已经戒了。
　　“夏野，你觉不觉得这里很眼熟？”
　　“嗯，像污染监察所里的那些画，”夏野点头，瞟了一眼池昼的动作，“池老师，你很紧张？”
　　他不动声色的换了称呼，连语气都软下去几分，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没来由的在池昼心上撩了一下。
　　“没有，”池昼笑道，“我的向导这么敏锐？”
　　下意识摸烟的那一刻，他确实有点紧张烦躁，但在听见夏野那声低软的池老师后，那种感觉已经烟消云散了。
　　夏野瞥了他一眼，招手示意他过来，跟他用同一架望远镜。
　　池昼刚准备看看夏野发现了什么，旁边的简飞仰就是一声惊呼：“啊！”
　　“干什么？”池昼转头，“尖叫什么？”
　　“塔塔塔塔……”
　　简飞仰面色如纸，手抖得像是筛糠，指着半空中的铁塔。
　　庄佳薇比他稍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难看得不像话。
　　“塔在动。”
　　夏野猛然抬头，在他们观测地面的时候，半空中的塔不知不觉间已经转了一个面，现在正用一只巨大的血红眼睛盯着他们。
　　漆黑的塔身上，似乎冒出了无数细小的触手，像是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的绕着铁塔蠕动，看起来就像是塔被它们吞噬了。
　　眼睛注意到夏野的视线，缓慢的、一卡一顿的，朝他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6章 146
　　眼前的场景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瞳孔中红与黑交织，像是一片正在蔓延的流血的黑雾，眼白却是粉红色的。
　　娇嫩的粉红如同最新鲜的花蕊, 正在水红色的眼中绽放着。
　　眼睛在他面前轻轻眨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应, 顿时变得更红了几分。
　　夏野：“……”
　　他根本就不是会被这种事情慑住的人。
　　夏野面无表情的按下窗边的按钮，栈桥观测室四面的玻璃顿时从半透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墙壁。
　　“别看了, ”夏野说，“精神污染。”
　　简飞仰和庄佳薇如梦初醒，连忙闭上了眼睛，脸色不太好看。
　　池昼早在塔上的眼睛转过来时，已经偏过了头, 没有与它对视。
　　夏野扫视一圈，说：“池队这次做的不错, 及时发现了外面的眼睛会产生精神污染，简飞仰和庄佳薇注意一下，下次看见异状，及时回避。”
　　简飞仰心有余悸的点头：“刚刚看着看着, 它就转过来了, 我真的没反应过来。”
　　按照常规，作为一个无数次直面过外星生物的老手，不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在刚刚那一瞬间，简飞仰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这座浮现在半空中的塔, 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污染。
　　更不要说那只忽然睁开了眼睛。
　　庄佳薇颇有同感, 跟着点头。
　　她是极其谨慎的人。大部分情况下, 别人会犯的错误，她都会提前规避。
　　但这座塔不一样。
　　在看见这座塔的第一眼，她已经被蛊惑了。
　　“没关系，这不能怪你们，”夏野说，“这东西的精神污染强度，比我们以往见过的都要高。”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屏障笼罩了栈桥观测室，现在的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
　　以普通哨兵和向导的抵抗能力，很难在这样的精神污染下全身而退。
　　“你们先回控制中心。”
　　夏野打开了栈桥和控制中心的通道，示意简飞仰和庄佳薇先回去。
　　“等我们把情况摸清楚了，再做安排。”
　　简飞仰和庄佳薇应了一声好，沿着阶梯回了控制中心。
　　-
　　两个人身影消失在通道后，池昼才懒洋洋的问：“夏队，我们怎么安排？”
　　“你问我做什么？”夏野奇怪的看他一眼，“还有，你这是什么称呼？”
　　“我昨天听见简飞仰这么叫你了，挺有意思的，”池昼从望远镜上收回手，将手搭在他的腰上，“我不能这么叫吗？”
　　“最好不要，听起来很奇怪。”夏野回答。
　　“怎么奇怪了？我觉得能看见你跟平时不一样的一面很好啊，”池昼一本正经的说，“你本来就是他们的队长。”
　　夏野加入特别行动部后，很快就收到了向导等级鉴定测试报告，作为百年一遇的SSS级向导，联盟总署飞快下了调令，任命他为特别行动部的副队长。
　　“话是这么说没错……”夏野面露难色，“总之你别这样叫我。”
　　“好，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说了，”池昼贴着他的耳朵，悄悄吹了一口气，“我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
　　夏野瞥了他一眼，看见池昼带点痞气的笑容时，终于想起来是哪里奇怪了。
　　简飞仰他们这样叫他的时候，只是出于工作目的，语气严肃正经，但池昼说话的时候，却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池昼，”反应过来后，夏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池昼向来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闻言收敛起眼角眉梢的笑意，回答他的问题：
　　“在不清楚情况前，不能轻举妄动。我的建议是先进行多维度观测，确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后，再制定作战方案。”
　　夏野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罢，他将刚刚关闭的观测窗口重新打开，设定好防护程序后，才再次看向半空之中的塔。
　　塔的模样和之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仍旧包裹在一片黑雾之中，墨绿色的触手缠绕在塔身上，将黑塔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刚刚的眼睛只是他们的错觉。
　　“眼睛不见了，”池昼说，“它能感应到我们。”
　　“嗯，塔上的能量波动弱了很多，它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
　　只在与人对视时睁开眼睛的“塔”，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外星生物。
　　或者说，人类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外星生物。
　　“这些东西每次见到我们都恨不得大开杀戒，它倒是挺特别的，”池昼冷笑一声，“感应到精神领域时不会攻击，不和人对视就会休眠，这种反应……”
　　“不像是普通的外星生物，”夏野接话道，“它是不想攻击我们，还能不能攻击我们？”
　　“两者皆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它只能看，不能动？”
　　“它是否活着，都是一个未知数。”
　　池昼再次站在了望远镜前，仰望着九个太阳中间的塔，神色凝重。
　　夏野双手抱臂，靠在观测室的另一边，思考着池昼说的话。
　　……是否活着，都是一个未知数。
　　观测室外没有风，夏野不经意间抬眼，看见观测玻璃窗外一片寂静，连一丝飞起的灰尘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池昼，”他忽然出声，“我们刚着陆的时候，下面是这样的吗？”
　　夏野伸出手，贴在玻璃窗上，指着飞行器的下方。
　　他们降落之后，一直在飞行器内观测，还没有放下过悬梯，因此，飞行器的下方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只有几个小机器人布置防护网时留下的脚印。
　　夏野记得，他们刚降落的时候，下方的土地开裂，像是上半年的老树皮，裂缝里露出怪异的红色，甚至隐隐能看见灰色的淤泥在涌动。
　　然而，现在那些裂缝都变得格外平静，纯黑色的土壤上没有一丝灰尘，也没有任何草木和植被。
　　看上去像一颗死去的星球。
　　-
　　“下面有变化。”
　　池昼调整望远镜的角度，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变化。
　　“裂缝里的活动停止，地面一起休眠了。”
　　夏野点头：“太不正常了。我们刚着陆的时候，裂缝活动很活跃，但是现在下面除了防护栏和脚印，什么都没有。”
　　“听起来就像是它们靠塔的活动获取力量。”
　　池昼话音刚落，夏野骤然抬头，盯着半空中的塔。
　　在九个太阳中间，黑塔的周身散发出幽幽的光。
　　太阳的光芒似乎变得暗淡了，黑塔则是变得耀眼了起来，墨绿色的触手缠绕在塔身上，颇有一种流光溢彩的意味。
　　“这是它们的精神图腾。”
　　夏野迅速做出了判断，冷声道：
　　“它们不是靠太阳得到力量，而是靠这座塔。”
　　“看来只有塔能获得太阳的力量，再将力量传递给其他外星生物，”池昼沉吟道，“睁开眼睛的瞬间，塔无差别攻击所有看见它的生物，为的就是保护子民的安全。”
　　夏野沉默了下去，他意识到了池昼所说的话，究竟包含着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栈桥观测室里只有呼吸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并非是不想说话，而是突如其来的残酷现实令人不得不陷入沉思。
　　“那么……”
　　两分钟后，夏野先开口了。
　　“我们现在是踩在外星生物身上了？”
　　池昼听得出来，他是经过了一番斟酌，才选择了这样表达的，但听起来还是像在开玩笑。
　　踩在外星生物的身上，怎么听都觉得奇怪。
　　但这确实是事实。
　　池昼缓缓点头：“没错，我们的着陆点不是一颗星球，而是一只外星生物。”
　　夏野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是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们当然知道人类和外星生物存在体型差，但他们没有想到，在外星生物的巢穴中，它们的体型可以如此巨大，几乎等同于一颗星球，甚至可以容纳中型飞行器的降落。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人类和外星生物的缠斗中，见过的外星生物数不胜数，按照科研所的记录，体型最大的外星生物也不过是几十米而已。
　　“把观测目标拉远，说不定还会有发现，”夏野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另一架望远镜前，“我怀疑，它们的种族构成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池昼深有同感，笑容略有些发冷：“看来我们真的是到了它们的[巢穴]。”
　　他取下墙上的对讲机，对留守在控制中心的简飞仰说道：“标记现在坐标，拉升飞行器，准备升空观测。”
　　简飞仰愣了一下：“升空观测，现在就开始吗？”
　　池昼：“对。”
　　“队长，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事？”简飞仰犹豫半天，还是问了出来，“刚着陆就升空观测，这不符合基本法啊。”
　　“我和夏野一致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观测星系状态。着陆观测不够全面，升空观测不是很正常吗？”池昼气定神闲地说，“问那么多干什么？我记得你以前什么都不管的，让你干什么你就干，现在怎么忽然开窍了？”
　　简飞仰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队长，你们不是老说我不长记性吗？这不是想改进一下……”
　　“行了行了，别贫了，知道你有心就行，”池昼笑道，“准备升空吧。”
　　“好嘞，”简飞仰爽朗的回答，“队长，我做事，你放心！”
　　放下对讲机后，池昼转过头，正好看见夏野在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池昼调笑道，“看起来对我很不满意啊？”
　　“没有，”夏野说，“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小孩子没有定力，”池昼说，“你让他们知道，我们现在降落的地方不是一颗星球，而是一个怪物身上，他们会恐慌。”
　　大多数时候，池昼不会像下属隐瞒当前真实的状况，只有在他断定真实的状况会影响下属的状态时，他才会这样做。
　　现在，就是那种时刻。
　　“小孩子没有定力，”夏野重复了一遍，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这话倒是没说错。”
　　池昼从他身后抱住他：“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啊。”
　　飞行器正在持续升空，夏野从腰上拨开他的手，说：
　　“有什么奇怪的？是你想多了。”
　　“怪我把他们当小孩子？放心吧，只有情况特别严重的时候，我会压一段消息，”池昼无奈的说，“我没有什么瞒着你的事。”
　　“其他事我不在乎，”夏野语气严肃，“但是这种事不要瞒着我。”
　　池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北线一拖再拖的战事里，不知道有多少次这样的事，按照规定，他可以和他的向导分享，甚至寻求帮助，但是他没有。
　　当时，池昼的目的是保护夏野，就像他现在的目的是保护简飞仰他们一样。
　　但是，他年轻的恋人显然对他的做法并不满意。
　　池昼沉默的这几秒钟，夏野轻声补上一句：“我会担心。”
　　他很少说这种话，甚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说，即使是对唯一的妹妹，夏野也很少这样直白的表达关心。
　　“我知道了。”池昼再次搂住了他的腰，动作比刚才强势许多。
　　夏野“嗯”了一声，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池昼的唇便贴在了他的耳朵上，低声说：
　　“我的宝贝这么关心我，我怎么舍得让你担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现在这张嘴真的……好闷骚（。
　　-


第147章 147
　　夏野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听清了，又像是没听清，迟迟没有回答。
　　池昼的呼吸还在他的耳边, 温热湿润，上次沾了水的羽毛, 好像在撩拨他，又好像没有。
　　夏野轻咳一声：“下次不会了就好。”
　　顾左右而言他, 装作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
　　池昼轻笑一声，对于夏野这种习惯，他已经适应了，并且接受良好，甚至觉得……挺可爱的。
　　“飞行器快到预定高度了, ”夏野一本正经的说，“准备观测吧。”
　　“没问题, ”池昼笑道，“夏队准备从哪里开始观测？”
　　夏野横了他一眼，报出两个坐标，划定出
　　两个人的观测范围。
　　他选定的观测范围位置合理, 不仅将半空中的黑塔包括其中, 还可以顺便观察到附近的星系状况。
　　以及……那九个太阳。
　　“OK。”
　　池昼打了个响指，走到望远镜旁边，开始调试起数值。
　　“我准备好了。”
　　夏野点头, 栈桥观测室外的防护层缓缓降下，露出了透明的一片玻璃。
　　为了观测的准确度，栈桥观测室再次变成了四面透明的结构。
　　使用望远镜时, 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四周的所有情况。
　　“精神屏障已经准备好了, ”夏野说, “开始观测吧。”
　　九个太阳的中央，黑塔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只能看见塔尖和些许底座。
　　浓雾是乳白色的，在飞行器脱离了地面之后，这片雾便慢慢地升了起来，将整个黑塔笼罩在中间，仿佛在遮挡着什么。
　　“这塔怎么像是下班了一样，忽然没了动静？”
　　池昼嘀咕了一句，将望远镜的数值又调整了一番，确保可见度更高后，又开始了新的观测。
　　“夏野，你看一下地面，我们刚刚放上去的机器人和防护网还在吗？”
　　夏野依言调整了望远镜，看向他们方才着陆的地方。
　　只是一眼，他便觉得事情不简单。
　　飞行器放下去的小机器人，和小机器人布置的防护网一起消失了。
　　地面上空空荡荡，像是什么也没有出现过，状态和他们着陆之前一模一样。
　　干裂的土地中，隐隐约约的红色已经消失不见了，灰色的淤泥像是一根根触手，从裂缝之中伸了出来，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像是树根一样抓着地面。
　　夏野仔细观察了一番地面的变化后，谨慎的下结论：“机器人和防护网都消失了，大概是被当做了养料。”
　　“确定？”池昼问。
　　“确定，”夏野笃定的说，“土地裂缝里出现了触手，形态跟黑塔里的有90%相似，我怀疑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这些触手划开的。”
　　池昼将自己的望远镜打开摄影模式，高倍数望远镜下，地面的情况被摄影模式录制的清清楚楚，直接通过中央控制室将数据传递给了联盟总署。
　　池昼对夏野招招手：“过来看视频。”
　　夏野从旁边凑过来，跟他一起看着望远镜上方的监控显示屏。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监控显示屏中墨绿色的触手像是一柄柄锋利的刀，正从土地的裂缝中费力的挤出来。
　　“你说的没错，”池昼仔细观察着监控显示屏里的状况，“下方土地的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触手使用了大量能量，硬生生从地底下挤出来，所以形成了这些裂缝。”
　　“池昼……”夏野犹豫了一下，好像是有什么要说，最终却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你猜的没有错。”
　　池昼沉声说：
　　“这是一个卵。”
　　-
　　片刻后，他们放下阶梯，回到了中央控制室。
　　“你考虑好了吗？”回程的途中，夏野认真的问道，“真的要告诉他们？”
　　池昼点头：“嗯。”
　　夏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刚刚还说小孩子没有定力，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是两码事，”池昼气定神闲的说，“刚刚我们还没有确定下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贸然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会胡思乱想，军心一乱，事情就麻烦了。”
　　“现在我们确定了究竟是什么情况，再让他们知道，反而是对他们负责，”夏野若有所思的说，“你叫他们开会，是准备讨论作战方案吗？”
　　“是的，”池昼说，“我们可以开始准备行动了。”
　　中央控制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坐在会议桌前，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审判。
　　“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池昼走进中央控制室，一脸轻松的跟他们开玩笑，“放宽心，不是什么大事儿。”
　　简飞仰心里藏不住话，抢先开口：“真的吗队长？这里可是外星生物的巢穴，你看那个黑塔，什么都没干，就把我们放倒了。”
　　“它下班了，用不着这么慌，”池昼漫不经心的说，“都坐下吧，跟你们说说现在的情况。”
　　说罢，他先拉开上首的椅子，十分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夏野坐下。
　　夏野不露痕迹的看了他一眼，顺势坐下后，果然听见了几句小声的嘀咕。
　　“看来问题是不大，队长还有心思谈恋爱。”这是简飞仰在说话。
　　在安抚人心这方面，池昼向来得心应手。
　　“本来就问题不大，”池昼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不必慌张。”
　　“队长，你说的下班了是什么意思？”庄佳薇问道。
　　池昼给了夏野一个眼神，示意他来说。
　　夏野没什么意见，他已经很适应在各种会议上代表他们两个人说话。
　　“经我们刚刚观测，黑塔应该是他们的精神图腾，”夏野语调缓慢，确保他们都能够理解，“黑塔从九个太阳中吸收能量，再传递给其他的外星生物，这是它们的生存模式。”
　　简飞仰问道：“我们刚刚过来，没看见有外星生物啊？”
　　短暂的着陆后，池昼便要求他们拉升飞行器，进行升空观测，在这个过程中，别说外星生物了，他们甚至没有见过其他的活物。
　　“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
　　夏野的语调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确实，我们身处于外星生物的巢穴之中，但是，它们还没有被孵化出来。”
　　说完这句话后，夏野停顿了一瞬，果然，会议桌上的人都变了脸色。
　　“什么……叫做孵化？”简飞仰胆战心惊的问。
　　“换句话说，我们已经来到了它们的巢穴，但它们还没有出生，”夏野解释道，“我们刚刚着陆的地方，就是一颗卵。”
　　池昼打开了刚刚拍摄的监控器视频，示意他们一起看上面的画面。
　　宽大的银色屏幕上，清晰的映照出了他们刚刚着陆的地方。
　　干裂的土地上，墨绿色的触手变得更加粗大，从地上的裂缝里钻出来，像是一条条有生命的蛇。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简飞仰惊叫道，“我们刚刚放下去的机器人和防护网呢？”
　　他瞪大了眼睛，使劲在屏幕上寻找着他们刚刚放下去的机器人，但无论他怎么寻找，地面上除了裂缝，还是什么都没有。
　　“它们被吃了。”庄佳薇率先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如果这是一颗卵，那么，裂缝就是它们进食的入口，我们刚刚放下去的东西都被它们吃掉了。”
　　方世科顿时心凉了半截：“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刚刚没有及时升空，我们的飞行器也会被吃掉吗？”
　　“难说，”池昼回答，“这东西看上去挺饿的。”
　　简飞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正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夏野嗔怪的看了一眼池昼，对他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池昼，什么饿不饿的？你别吓唬他们了。”
　　夏野无奈的说着，手在会议桌下，已经被池昼拉了过去，轻轻握在掌心。
　　“按照我们之前对外星生物的了解，它们是一种没有自我意识，只有集体意识的物种，”夏野说，“现在看巢穴的情况，事情就和我们推测的一样。”
　　“黑塔作为精神图腾，负责能量的供应和集体意识，就像是他们的大脑，”池昼举起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随意一点，“下面的这些卵，就是我们平时见到的外星生物。”
　　监控器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随着飞行器的拉升，他们的观测角度逐渐变得更为全面，而更令人胆寒的景象，也渐渐浮现在了他们眼前。
　　在九个太阳的照耀下，他们刚刚所着陆的星球，变得越来越小，一直小到快变成一块足球场大小时，他们发现，星球的边上还连着一颗星球。
　　两颗星球的大小不一样，那一颗星球比这颗小上许多，在它们的底部，几根墨绿色的触手如同血管一般连接着它们。
　　而随着飞行器继续拉升，他们终于发现，这样的星球不止一颗，而是有很多颗，密密麻麻的遍布了整个空间，不仅仅是地面，就连那九颗太阳的背后，同样有着数不清的星球。
　　或者说，卵。
　　“队长，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刚刚降落的地方，并不是外星生物所在的星球，而是它们中比较大的一颗……卵？”
　　“嗯，如果不是它的面积太大，我们根本不会被它迷惑。”
　　池昼冷冷的说：
　　“现在，我们真的是在它们的巢穴之中了，要是这些东西都孵化出来，十个特别行动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池昼。”夏野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冷冷淡淡的调子，带着点警告意味。
　　“好了好了，听你的，”池昼偃旗息鼓，“我不吓唬他们就是了。”
　　听见他这样说，简飞仰他们终于放松下来。
　　是的，他们的队长一向就是这样，爱开玩笑，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刚刚说的那些话，把他们心里的恐惧简直升到了最高峰，但再看夏野这样管着他，他们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事了。
　　“队长，它们真的会孵化吗？”庄佳薇谨慎的问。
　　“会，它们现在应该是在孵化进程中，”夏野说，“但是进度比较缓慢，我们观察过了，这里的外星生物孵化进程不一样，不会出现大规模孵化的情况。”
　　庄佳薇和方世科齐齐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一两只的话，我们应该还能对付。”
　　“嗯，所以不必担心，”夏野说，“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延迟他们的苏醒。”
　　他的话音刚落，中央控制室里的氛围明显变得兴奋了起来。
　　“夏队的意思是我们先发制人？”方世科摩拳擦掌的说。
　　“我们先发制人，阻止它们的孵化，这是最好的情况，”夏野说，“情况稍差一点，它们苏醒一到两只，我们干掉它们后，再去阻止它们的孵化。”
　　最差的情况，不用他说，他们也能够想象。
　　无法阻止它们的孵化，无数外星生物破壳而出，发现它们的巢穴里出现了一群人类……
　　到时候，他们就是送上门的小零食。
　　监视器的画面中，那颗“卵”就像是人类的心脏一样，正随着墨绿色触手的节奏缓缓跳动着，土壤干裂的缝隙中，灰色的淤泥如同奔涌的血液一般，生机勃勃的流动着，似乎在等待着苏醒的时机。
　　那是一副只是看着，都令人觉得胆寒的画面。
　　庄佳薇凝视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偏过头去，不再看它，仿佛这样就能够隔绝那种深入人心的恐惧。
　　“那么，我们要怎么阻止？”简飞仰问。
　　“黑塔。”
　　池昼忽然开口，指着屏幕中央沉默的黑色建筑。
　　“摧毁它，就是摧毁了它们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家人们，我羊了，今天更完请假几天等身体恢复好了再写哦……
　　-


第148章 148
　　“它们的……神？”
　　简飞仰喃喃自语, 重复了一遍池昼所说的话。
　　伴随着他的话音，中央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通过透明的舷窗, 胆战心惊的看着半空中的黑塔。
　　除了简飞仰和庄佳薇，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见黑塔。
　　黑塔如同沉默的巨兽, 在九个太阳的簇拥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漆黑的表面流光溢彩, 明明在比火焰更炽烈的阳光之下，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明亮耀眼。
　　夏野仔细端详了几秒，总觉得它的光彩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池昼，”他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 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它身上的光, 很像我们在森明中学见到的那种？”
　　池昼凝神注视着黑塔，回答道：“嗯，确实很像。”
　　夏芷刚生病的时候，他们曾经去过一次她的学校。
　　当时, 整个森明中学被笼罩在“首领”的领域之中, 一堵比天更高的白墙拔地而起，上面写满了他们看不懂的金色字符。
　　无数金色字符之间，一双蓝色的竖瞳缓缓睁开, 将他们拖入幻境。
　　“集体无意识，”夏野喃喃道，“我们低估它们了。”
　　“嗯, 这就是它们的集体无意识, ”池昼摩挲着他的指节, 从这个动作中，他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足以支撑着他以平稳的语气继续叙述残酷的事实，“如果我们在森明中学看见的金色字符和黑塔上一样，那么，就说明无论身在何处，它们都可以与远在巢穴里的母体沟通，甚至共享所有经验和意识。”
　　他说完之后，简飞仰迫不及待的发问：“队长，你的意思是？”
　　“我们以前以为，只要击杀了外星生物，它就不会再对我们造成威胁，至少这一只不会再造成威胁，”池昼沉声说，“但是，如果它们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与母体联系的话，那之前我们击杀的外星生物，很有可能早就把经验和意识传递给了母体。”
　　简飞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所以说，这塔知道我们是怎么杀掉它的子民的？”
　　“是的，它知道。”
　　夏野冷冷的说：
　　“它可能早已做好了准备，等待我们到来。”
　　-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后，中央控制室里的下属们沉默了。
　　他们本来以为，队长已经做好了计划，他们只要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精准的执行计划，就能取得胜利，但眼前的情况显然诡异莫测，随时有可能出现变化。
　　他们的计划，不一定会顺利。
　　半空之中，墨绿色的触手已经收了回去，但在黑塔的底部，仍有几根不听话的触手，正在伸着长满叶片的尖端，不停的试探着，像是想要伸出去，从黑塔身上再度获得能量。
　　“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方世科看到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
　　“血管。”池昼回答。
　　他答得太言简意赅，反倒显得事情格外惊悚，方世科的眉毛明显跳了一下，不敢再问了。
　　“触手是它们的供能器官，作用跟血管类似，”夏野跟着解释了一句，“如果能砍断触手，下面的卵还能获得营养吗？”
　　“难说，”池昼沉吟几秒，“卵可能有其他获得营养的渠道，比方说吃掉我们的小机器人。”
　　“那么，只要卵的表面，出现可以吸收的物质，卵就可以自行获得能量，”夏野说，“不过，只要切断触手，母体和卵之间就无法再共享养分，孵化进程必然停止。”
　　“不失为一种办法。”
　　池昼赞同道：
　　“它们在精神方面的共享方式，我们暂时没有查明的方法，毕竟，我们和外星生物之间存在物种隔离，但从物理上切断它们和母体的联系，会让我们更容易摧毁黑塔。”
　　“那还等什么？”简飞仰跃跃欲试，“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
　　池昼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这么着急？”
　　他靠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懒散，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衬衫的袖口挽起，看上去不像是在讨论作战方案，倒像是在度假。
　　“不急吗？”简飞仰疑惑的问，“我看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开始蛊人，不如我们速战速决，把它的血管都给砍断了，看这家伙要怎么办。”
　　“简飞仰，平时没看你这么着急啊？”池昼笑道。
　　“这不是被吓着了吗？”简飞仰挠挠脑袋，“我是真怕它把我们都吃了。”
　　他们说话之间，夏野已经打开了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调出了巢穴中的地形图。
　　“我靠，这东西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庄佳薇满脸惊讶，恨不得扑到屏幕上去看看，“确认一下，我们才刚降落在巢穴不足四十八小时吧？”
　　科研所是不可能给他们外星生物巢穴的地形图的，要是他们有这东西，也轮不到特别行动部孤身深入。
　　“精神领域探测。”夏野回答。
　　他抬起手，在屏幕上标注了几个点，又曲起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叩了叩。
　　“简飞仰，方世科，注意看一下。”
　　“哦哦。”简飞仰被他点名，立即收敛心神，专心致志的研究起了屏幕上的地形图。
　　方世科问道：“夏队，准备先派我们去？”
　　“嗯，你们俩的能力比较适合这项任务，如果有合适的时机，便可以出舱，”夏野淡淡的解释道，“庄佳薇和花术留守控制室，注意观察黑塔的动向，及时提供援助。”
　　“没问题，”庄佳薇迅速进入了状态，“交给我们。”
　　她朝着花术勾勾手，小姑娘怯生生的应了一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队长你们放心，小花看着是腼腆了一点，不过专业上还是很过硬的，”庄佳薇在花术肩膀上拍了一下，“之前几次任务都执行的不错，现在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向导了。”
　　池昼随意一挥手：“放心，庄佳薇你捡回来的人一向靠谱，我们当然放心。”
　　庄佳薇应了一声，花术最近两年才加入特别行动部，小姑娘年纪不大，是她从污染事件现场捡回来的，一测发现精神阈值超A级，干脆就留在了特别行动部。
　　从那以后，花术就一直跟着庄佳薇行动，现在两个人配合得已经是得心应手。
　　-
　　八个小时后。
　　经过长时间的观测，夏野和池昼一致认为，无论是黑塔，还是外星生物的巢穴，均处于一种稳定状态。
　　幽蓝色的竖瞳消失了，连墨绿色的触手都安静了下去，只有黑塔上的金色字符时隐时现，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现在是时候了，”池昼说，“错过了这一次，至少需要再等待三十六个小时。”
　　夏野“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观测望远镜：“我去调试机甲。”
　　外星生物的巢穴里没有日落。九个太阳一刻不停的散发着热量，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稍有增强和减弱，现在这个时间，正是阳光最黯淡的时刻。
　　池昼走进中央控制室，朝下属们招招手。
　　“简飞仰，方世科，准备出发。”
　　方世科利落的答了声“好”，取下墙上的机甲防护服，快步走向机甲停驻室。
　　“队长，怎么就你一个人？”简飞仰问道，“夏队呢？”
　　“他去帮你们调试机甲了，”池昼说，“状态怎么样？”
　　“好着呢，”简飞仰说，“放心，我们一定把它们给砍得干干净净。”
　　说的不像是要去砍外星生物的血管，反而像是要去砍树。
　　“嗯，注意安全，”池昼点头，“我和夏野会在侧翼看着你们，有任何突发情况，我们都会立即支援。”
　　“那就好，”简飞仰像是松了一口气，“有你们这句话，我就不慌了。”
　　庄佳薇从中央控制台前伸出头，似笑非笑的调侃：“怎么，害怕啊？要不要跟我们换换？”
　　“谁说的？”简飞仰嗤了一声，“谁怕了？”
　　“你啊，”庄佳薇笑眯眯的说，“小花都比你坚强。”
　　“庄佳薇这就是你不讲义气了啊，”简飞仰一边穿机甲防护服，一边冲着庄佳薇挤眉弄眼，“怎么现在有了小花就不需要我当你向导了？我们可是合作了好几年的。”
　　“一边去，”庄佳薇嘴里叼着支笔，一边看数据一边哗哗的记录，“你对队长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
　　说完，又转过头安慰花术：“没事啊小花，看好自己的数据，不用理他。”
　　简飞仰开不到她的玩笑，三下五除二套好机甲防护服，嘀嘀咕咕的往机甲驾驶舱走。
　　方世科比他先进驾驶舱，现在已经准备好了，简飞仰一过来，就将启动器扔给他，示意他动作快点。
　　隔着驾驶舱停驻室的玻璃门，夏野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微微皱着眉。
　　“担心他们？”池昼从他身后揽住他，问。
　　“有点，”夏野轻叹一声，“毕竟是首次出舱，必须谨慎一些。”
　　他们到达巢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期间进行了多次观测，飞行器着陆又升空等一系列行为，黑塔均无反应。
　　“放心吧，”池昼宽慰道，“都是老手了。”
　　夏野的眉心稍微舒展了一些，他的手中握着启动器，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
　　“我有一点……”说到一半，他便停下了，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摇了摇头，“预感而已。”
　　“什么预感？”池昼反而严肃的问道。
　　“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夏野说着，从墙上取下机甲防护服，往机甲停驻室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只是有一些预感，说出来反而让你们担心。”
　　池昼跟在他的后面：“你不必告诉他们，但应该跟我说。”
　　“池昼。”
　　夏野骤然转头，停住了脚步，几乎是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带。
　　池昼的领带向来打得松松垮垮，被他这么一拽，只是微微往前迈了一步，和夏野靠得极近。
　　“那我就只告诉你。”
　　他微微仰了头，嘴唇贴着池昼的耳朵，呼出一阵温热的气息。
　　“我感觉……它在苏醒。”
　　池昼低着头听他说话，正好看见他浓密的眼睫毛和琥珀色的瞳孔，耳边被温热的气息一撩，顿时掌心发潮。
　　“怎么回事，感觉我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池昼低声说，“是你说的事太惊悚了，还是你离我太近了？”
　　夏野抬起眼，似笑非笑的说：“还有心思想这个，池昼，你很淡定啊。”
　　\"是吗？\"池昼答非所问，“我还是挺害怕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揽过夏野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蹭了蹭他的脖颈。
　　“池昼，”夏野静静的站着，任由他抱着，“这就是你表达害怕的方式吗？”
　　“不是，”池昼埋首于他的脖颈之间，语气低下去，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软弱，“这是我战胜恐惧的方法。”
　　夏野沉默了一瞬，他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按住了池昼放在他腰上的手。
　　侧翼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别担心，”夏野说，“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温柔，轻得像是一阵风，软软的掠过池昼耳边。
　　夏野很少这样跟他说话，或者说，他很少这样跟别人说话。这种温柔的、低软的声音，他一向是用来哄妹妹的。
　　平时，他保持着冷淡，不愿意给予任何人份额外的温情。
　　“你会在我身边吗，夏野？”池昼问道。
　　他几乎是在一字一顿的发问，清晰而具体，像是已经思考过无数遍。
　　夏野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池昼已经收敛起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正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将他抱得很紧，夏野感受得到从他手臂上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皮肤，奇异的是，池昼周身的气场是平静的，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向导安慰的哨兵，而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联盟最强哨兵。
　　夏野很清楚，这只是一种表象。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池昼的秉性，他向来擅长伪装，以各式各样的假面掩饰真实的想法，许多时候，池昼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猛兽，只是困住他的那根锁链在他的手中。
　　“当然，”夏野同样一字一顿的回答了他，“我会在你身边。”
　　-
　　三分钟后。
　　“抱够了没？”夏野推了推池昼放在他腰上的手，“该干活了。”
　　“没够，”池昼仍然埋首在他的脖颈之间，有事没事蹭上两下，“怎么可能够？”
　　“……”
　　夏野一时无奈。
　　他现在开始怀疑，池昼刚刚抱着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池昼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人，真的会害怕到抱着自己的向导不松手吗？
　　但是，池昼刚刚说话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点软弱，又确实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推着池昼的手的力度又变小了。
　　“池昼，时间快到了，”夏野换了个方式，小声的劝说，“等会回去再抱？”
　　“你说的啊。”池昼见好就收，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伸手取下墙上的机甲防护服，走进准备室，利落的开始穿戴。
　　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上映出男人的身影，肩宽腰窄，锻炼得恰到好处。
　　似乎是知道他在看似的，池昼换衣服的动作很慢，还有意无意的朝着玻璃这边看了两眼。
　　夏野偏过头，他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耍无赖。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刚刚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然跟他说回去再抱？
　　“在想什么？”池昼换好机甲防护服，从准备室里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夏野摇头，自顾自的换了衣服出来，坐在侧翼休息室的沙发上，专注的看着控制面板。
　　时间未到，控制面板上正亮着倒计时。
　　庄佳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有条不紊的说：“简飞仰，方世科，准备完毕，请报备。”
　　起初没有声音，他们等待了一两秒，对讲机里才传来了简飞仰的声音：
　　“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舱。”
　　庄佳薇：“队长，我们已经准备完毕，是否之前出舱任务？”
　　池昼朝着夏野一抬下巴，示意他确认。
　　夏野看了一眼倒计时，跟他们预计的时间已经非常接近，说道：“准备出舱。”
　　-
　　飞行器出舱口缓缓开放，两台机甲如同游鱼一般，从出舱口缓缓滑落。
　　“温度正常，湿度正常，是否开始着陆？”
　　简飞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听上去状态颇佳，甚至有几分兴奋。
　　夏野从侧翼观察着他们出舱的速度和方位，回答道：“着陆吧。”
　　简飞仰驾驶的机甲与他的精神体风格完全不一样，他的精神体是一只可爱的小浣熊，属于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温和精神体，但是他所驾驶的机甲却是高达三米，拥有两板巨斧的猛兽，名为“劈天”。
　　反而是一旁的方世科，驾驶的机甲要文气许多。
　　方世科的精神体是彻头彻尾的攻击型精神体，凶猛程度不亚于上校的独狼，但在机甲的选择上，方世科的喜好却是小巧灵活。
　　他驾驶的机甲“云浮”就是以机动性为首要性能，双速度核心的机甲。
　　“劈天”和“云浮”站在一起的时候，“云浮”秀气得像个小玩具。
　　“队长，我们现在就下去砍吗？”方世科兴冲冲的问，这种时候，他总是最积极。
　　“位置确定了吗？”池昼说，“方世科，不要急躁。”
　　“哦，”方世科被他一警告，才收敛起了方才的激动，“庄佳薇发给我们了。”
　　“准备一下，方世科作为前锋，简飞仰侧面保护，”池昼说，“从我们刚刚着陆的卵开始。”
　　“得令！”方世科清脆的应了一声。
　　下一秒，“云浮”便如同离弦的箭，向着下方俯冲而去。
　　“劈天”紧随其后，跟在方世科的后面，和他一起俯冲至卵的最下方，两板巨斧盯准了墨绿色的触手，毫不犹豫的劈了下去。
　　侧翼准备室。
　　夏野的手搭在启动器上，准备一旦情况不对，便立即提供支援。
　　“赤霄红莲”与其他机甲不同，它没有驾驶舱，只有在真正需要启动的时候，才会瞬间包裹住驾驶员，以外骨骼的形式，达成对驾驶员全方位的强化。
　　池昼已经进入了“普罗米修斯”的驾驶舱，正通过驾驶舱外接的屏幕跟他对话。
　　“夏野，说起来你驾驶赤霄红莲的样子，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呢。”
　　他的手同样搭在启动器上，看似玩世不恭，其实早已做好了支援准备。
　　“没人见过，”夏野淡淡的说，“赤霄红莲是第一次应用于实战。”
　　“第一次用于实战，就是这样的场合，你胆子是够大的，”池昼笑道，“平时试过吗？”
　　夏野顿了一下：“试过。”
　　“那就好，”池昼耸耸肩膀，“我还怕你不会操作。”
　　“我是那种人吗？”夏野不咸不淡的问。
　　“开个玩笑，”池昼说罢，便指了指监视器，“他们的进程还算顺利。”
　　-
　　炽烈阳光笼罩的大地上，忽然出现了两台机甲。
　　人造的钢铁巨兽与荒芜的场景格格不入，崩裂的土地上，两台机甲提着武器走过，锋利的刀尖竟然没有在地上留下一点痕迹。
　　土地的裂缝之中，灰色的淤泥依旧在涌动着，猩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墨绿色的触手却始终都沉默着，没有一丝反应。
　　“我们的判断是对的。”
　　池昼看着监视器中的状况，说：
　　“黑塔休息的时间里，卵无法自行行动。”
　　夏野点头：“简飞仰，方世科，动手吧。”
　　简飞仰和方世科得到命令，立即绕行到卵的背面，那里的墨绿色触手缠绕在一处，密密麻麻非常壮观。
　　与上半部分干裂的土地不同，卵的下半部分几乎是墨绿色触手的天下。
　　纠缠不清的墨绿色触手如同一根根巨蛇，盘根在卵的表面，通过监视器里传来的画面，都让庄佳薇觉得头皮发麻。
　　花术更是白了脸色。
　　她加入特别行动部不过两年，执行的任务不算特别多，还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情景。
　　简飞仰和方世科站在一堆墨绿色触手中间，问道：“队长，我们从哪一根开始？”
　　“劈天”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巨型斧头，只等着他们下令。
　　夏野：“坐标已经传输给你们了。”
　　他选定的触手不算特别粗大，关键是与其他触手的纠葛比较少，即使砍断后会引发触手们的反击，选择这根触手，也会将它们的反击降到最低。
　　纵横交错的墨绿色触手中，“劈天”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的巨斧，狠狠劈了下去。
　　刹那间，墨绿色的触手如同章鱼断足，喷涌出一层黏糊的绿色汁液，迅速的枯萎了。
　　“怎么样？”池昼问道。
　　夏野的精神领域早已覆盖了这片区域，可以监测到这只卵的所有活动。
　　“没有异变，”夏野回答，“一切正常。”
　　池昼点了点头：“确认无误。简飞仰，方世科，继续行动。”
　　得到队长肯定的命令后，方世科和简飞仰如同脱缰的野马，挥舞着大刀哗啦啦的砍断了与卵相连的墨绿色触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黑塔在休息，墨绿色触手没有一丝丝反抗的痕迹，任由他们一根又一根的斩断，枯萎，甚至连干裂土地下的灰色淤泥，都渐渐失去了生机。
　　然而，夏野却皱起了眉。
　　“怎么了？”池昼问道。
　　他同样展开了精神领域，但池昼的精神领域并没有用于守护和监测，而是如同利刃一般追随着简飞仰和方世科，帮他们清扫着周围的障碍，以便能够一往无前的斩断触手。
　　“我们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夏野喃喃自语道，“就算是黑塔在休息，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我们对于墨绿色触手的破坏，远远超出了它们自然死亡的数量。”
　　“但是我们至今没有引发它们的自我保护机制，这是你怀疑的地方吗？”
　　“嗯。”
　　“确实是个问题。这会让人怀疑是否触发了隐藏更深的防御机制。”
　　“是的，”夏野说，“我们下去吧，他们最多只要三分钟，就可以清空这颗卵上的触手了。”
　　池昼应了一声：“如果真的有什么要发生，那么必定会在那时候发生。”
　　夏野点头：“中央控制室，准备安排我们出舱。”
　　“好，”庄佳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显得有点模糊，“指令已经下发了……不过，信号好像有点差。奇怪了，宇宙里怎么会信号不好？”
　　“信号不好？”
　　池昼声音一沉：
　　“庄佳薇，强行打开舱门！”
　　“啊？”庄佳薇愣了一下，她尚且不明白池昼的用意，但手比脑子更快，迅速按下了侧翼休息室的舱门保护闸，“舱门保护已解除，你们可以出舱了。”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普罗米修斯”已经纵身一跃，迅速的冲出了侧翼舱门。
　　紧随其后的，便是传说中的“赤霄红莲”。
　　-
　　“赤霄红莲”与传统的机甲完全不同。
　　没有高大的钢铁身躯，没有巨型重兵器，完全保留了人类的外形。
　　朱红色的外骨骼表皮流畅的贴在夏野身上，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身躯，站在墨绿色的触手和几台钢铁巨兽之间，看上去似乎弱不禁风，叫人心惊胆战。
　　“我靠，夏队你这个……机甲，”简飞仰倒抽一口凉气，“这种地方真的没事？”
　　方世科嗤笑一声：“胡说八道什么，那可是赤霄红莲！”
　　夏野站在普罗米修斯的肩膀上，宛若站在神明身上的天使，然而，赤红天使的手中却拎着一柄长枪，毫不犹豫的斩落一根冲向他的触手。
　　“还愣着做什么？”
　　夏野凉凉的说：
　　“它们要醒了。”
　　通信信号不佳是一个明显的讯号。飞行器来到外星系后使用的一向是内部通讯，通过飞行器本身的磁场信号进行通话，刚刚突如其来的信号不佳，只能是因为有外物入侵了飞行器的信号。
　　这里遍地都是外星生物的卵，信号的来源不言而喻。
　　正如夏野所说的那样，墨绿色的触手不像刚刚那样死气沉沉，顿时活跃了起来，如同一条条苏醒的巨蟒，朝着他们直冲而来。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清理，这颗卵上的触手数量已经不多。
　　“队长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简飞仰看得眼花缭乱，“我还没看清呢，这东西就没了？”
　　普罗米修斯手中的长刃一闪，半根枯萎的触手便落在了地上，池昼低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你需要看清它做什么？”
　　“怎么不需要看清了，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赤霄红莲啊！”简飞仰理直气壮的说。
　　赤霄红莲速度极快，如同一阵朱红色的风，几下闪烁之间，墨绿色的汁液便从枯萎的触手里喷涌而出，纷纷而落的绿色雨幕中，一道红色的影子破风而出，身上竟然没有沾到一点绿色的汁液。
　　反倒是一旁的“劈天”和“云浮”，外壳上已经被沁满了绿色的液体。
　　最后一根触手落下后，赤霄红莲目标明确的冲向了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伸出手，稳稳的接住了他，让赤红色的天使连足尖都不必落地。
　　“谢了。”夏野说。
　　“谢什么？”池昼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简飞仰正要起哄，却发现在他们的身后，一阵浓重的迷雾正在缓缓升起，似乎是要包围整个空间。
　　“队队队长……！”简飞仰指着后面惊叫，“有雾！是那种雾！”
　　那种铺天盖地的、可以将人吞噬的浓雾。
　　他们曾经很多次见过这种雾，在圣湖、在十二区、在龙固镇，浓雾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笼罩整个空间，吞噬所有活物。
　　“慌什么？”池昼懒洋洋的说，“早就知道了。”
　　“你们知道？”
　　池昼漫不经心的态度成功安慰到了简飞仰，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呼出来，再次握上了控制杆。
　　“我们知道，”夏野冷静的说，“我们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站在普罗米修斯的手心，缓缓转过头，正好看见遥远的天际线上，一颗卵正在慢慢开裂。
　　那颗卵与他们脚踩的这颗不同，它的外壳是一层坚硬的、银色的钢铁，淅淅沥沥的黑色汁液如同沥青一般，正在从钢铁表面滑落，黏稠的挂在外壁上。
　　像是植物在开花结果，又像是动物在破壳而出，钢铁在他们眼前一点点剥落，银色的铁屑飘满了整个天空。
　　简飞仰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这什么鬼东西？！”
　　不等夏野回答他，碎裂的卵中已经飘出了似人非人的声音。
　　“真美啊，我的赤霄红莲。”
　　机械电子合成的人声，在飘满银色铁屑和绿色汁液的外星生物巢穴中，显得分外诡异。
　　熟悉的腔调。夏野仰起头，注视着浓雾中正在开裂的卵。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艰涩，指甲陷入手心。
　　“博士。”
　　作者有话要说：
　　阳了差不多好了，就是还咳得厉害，发烧咳嗽全身痛比我想象中的还难受
　　小天使们要注意身体啊，能不要阳就不要阳最好了！
　　-


第149章 149
　　夏野的声音通过机甲内的传输系统, 一字不落的传入了其他人耳中。
　　“博士？！”简飞仰惊叫道，“什么博士？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卵会说人话？”
　　根据科研所近百年来对外星生物的研究，他们一致认定, 由于物种差异，外星生物的发声器官和人类完全不同。
　　平时, 外星生物会使用它们独有的频率互相交流，这种频率与人类的语言交流频率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虎鲸和飞鸟，其实身处同一空间也不可能产生对话。
　　它们即使学会了人类语言，也不可能使用人类语言和人类交流。
　　但是，眼前的“卵”却完完整整的说出了人类的语言，令简飞仰毛骨悚然。
　　“别喊了, ”方世科切换到只有他和简飞仰的频道，“没发现情况不对劲吗？”
　　“我当然知道情况不对劲, 不然我问个什么？”
　　“简飞仰，你有没有脑子？快点把队伍频道关了，别给队长他们添乱。”
　　方世科语气焦急，成功的让简飞仰被吓得抽搐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我关了, ”简飞仰说,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方世科回答，“我跟你一样没见过这种奇观。”
　　超重型机甲“劈天”的头部缓缓动了动，似乎是看向了半空中正在裂开的卵, 内部，简飞仰操纵着机甲，偷偷看着旁边的两个人。
　　普罗米修斯和赤霄红莲, 人类历史上最为如雷贯耳的两台机甲, 现在正定定的伫立在他的身边, 以相似的姿势仰头看着天空。
　　奇异的肃穆感。
　　简飞仰刚刚还在嚷嚷个不停，现在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连呼吸的节奏都放缓了。
　　空气里飘满了银色的钢铁碎屑，枯萎的墨绿色藤蔓盘亘在地面，如同一条条死去的巨蛇，庞大的身躯足足有半人高，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天空是灰蓝色的，炽烈的阳光像是倾泻而下的骤雨，晃的人眼睛疼。
　　“夏野，怎么改口叫我博士了？”
　　碎裂的卵中发出阴森的笑声，人工合成的电子音一字一顿的说：
　　“上次，你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夏野的肩膀微不可见的绷紧了，图书馆污染事件中，他知道博士并没有真正的死去。
　　选择和外星生物融合后，博士与“源代码”已经成了共生状态。
　　“池昼，”夏野低声问，“距离他完全孵化还有多久？”
　　普罗米修斯的驾驶舱中，池昼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几下，测算出“源代码”的孵化时间。
　　“五分钟。”
　　池昼回答，普罗米修斯曲起了手指，将赤霄红莲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似乎是不想让他受到了任何伤害。
　　“我没事，”夏野说，“我只是没有想到第一个孵化出来的会是源代码。”
　　“源代码”是光球的正式代号。图书馆污染事件后，科研所彻夜研究了军部和特别行动部上报的资料，确定了“源代码”是首个人类和外星生物融合的案例。
　　当时，“源代码”已经放弃了在军校图书馆的领域，连夜逃逸回外星生物的巢穴，等待着苏醒的时机。
　　经过池昼和联盟总署的商讨，最终，总署压下了关于“源代码”的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恐怕早就在这里等你了。”
　　池昼沉声说：
　　“博士和其他的外星生物不一样，他拥有自我意识，甚至可以借用源代码的精神力，进行人类难以达到的测算和推行，在无数个可能的结果中，他认为我们可能会选择来外星生物的巢穴。”
　　“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夏野低下了头，唇角一点单薄的笑意，说不出是冷笑还是苦笑。
　　-
　　夏野没有再说话，池昼静静的陪了他一会儿，没有进行虚假的宽慰，而是退出了频道，将空间留给了他自己。
　　池昼加入简飞仰和方世科的小队频道后，发现他们的频道中只有呼吸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由得笑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被吓着了？”
　　听见池昼的声音，方世科终于回过神来。
　　“队长，我们没事。简飞仰刚刚看见那颗卵说人话，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你们怎么样？”
　　“遇到一点麻烦，”池昼说，“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简飞仰和方世科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们跟了池昼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听见他说过什么事有点麻烦。
　　“什么事？队长你说。”
　　池昼手上一动，频道里又进来几个ID，简飞仰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把庄佳薇和花术也拉了进来。
　　“队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吗？”
　　庄佳薇问道，声音里藏着一丝惴惴不安。
　　现在不是一个开会的好时机。四人出舱，两人留守，轮换的非核心队员正在休息，群狼环伺，舱外危机重重，除了非说不可的大事，庄佳薇想不出现在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有。”池昼简短的应了一声，庄佳薇注意到，赤霄红莲也在频道里，但夏野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变得很轻，似乎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时间紧急，我长话短说。”
　　池昼声音低沉，普罗米修斯在频道里弹出了一个指令，要求暂时接管他们的副屏幕。
　　接管指令成立后，他们的屏幕上忽然映出了相同的画面。
　　普罗米修斯视角下的银色巨卵，通过高倍数人造虹膜，瞬间拉近了无数倍。
　　“这是……什么东西？”
　　饶是庄佳薇一向淡定，也忍不住惊呼。
　　屏幕上，银色巨卵内部中空，是一片浑浊的黑。
　　粘稠的浓雾灌满了这片黑色，无数半透明的线条缠绕其中，闪烁着蓝色的荧光。
　　“源代码，首个完成与人类融合的外星生物，除去母体意识外，源代码享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并且能和母体形成意识交流。”
　　池昼一边说，一边将科研所对于源代码的研究报告全部传给他们。
　　“和人类融合？！”简飞仰声音发颤，“外星生物可以和人类融合吗？”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它们有可能与人类融合，源代码就是最好的例子，”池昼说，“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频道里一片安静。
　　外星生物与人类融合，这种事情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和源代码融合的那个人。”
　　池昼的声音放缓了，变得很轻，很低，似乎说出这件事，需要极大的力量。
　　“是夏野的养父。”
　　话音落下的瞬间，频道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显然，他们是忍耐过了的，但还是没有忍住。简飞仰甚至下意识叫出了声，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不对劲，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那个，所以，这个东西，呃，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半饷，简飞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颤颤巍巍的问。
　　“嗯，可以这么说，”池昼回答，“告诉你们这件事，主要是希望你们不要对此有所偏见。”
　　“源代码是非常聪明的外星生物，它可能会在作战过程中，说出一些不利于夏野的话，我不希望你们被它迷惑。”
　　“夏野和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可以为他的品格担保，他绝对属于人类。”
　　“如果你们的心中对此有所怀疑，来找我，我会给你们答案。”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夏野坐在普罗米修斯的掌心，赤霄红莲展开半透明的显示屏，映出池昼的脸。
　　他在笑，很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却又有点不同。
　　会议频道里有这么多人，但夏野很清楚的意识到，他在看着自己。
　　温柔的注视着他，怕他会感到孤独和恐惧。
　　“池队说得很清楚了。”
　　夏野轻咳一声，在频道里说：
　　“这件事瞒了你们这么久，我很抱歉。”
　　“有什么抱歉不抱歉的？我们又不在乎这个，”他的话还没说完，简飞仰就抢答道，“夏队，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了，放心吧，这东西给你找过什么麻烦？我们一会儿给你报仇。”
　　“简飞仰，你别没事胡来，什么报仇不报仇的，”方世科低声说，“平白无故说这个干嘛？”
　　简飞仰又说了句什么，两个人正在拉扯不休，就差退出频道自己去说了的时候，忽然听见夏野凉凉的声音：
　　“还真有点仇要报。”
　　-
　　赤霄红莲缓缓站了起来，迎面看着半空中的银色巨卵。
　　他手中的长枪指着巨卵的中央，声音清冷：
　　“博士，别来无恙。”
　　“终于讨论完了？”人工合成音森森回应，“想好怎么杀我了吗？”
　　“你们应该很想杀了我吧？上次在军校图书馆，你看着我的眼神，可不像是看着爸爸的眼神。”
　　“爸爸？”夏野冷笑了一声，“你还是别说笑了。”
　　“你做的事情，跟父亲有一点关系吗？”
　　“哦，这是来算账了？”
　　银色巨卵身上的鳞片簌簌而下，人工合成音听起来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嘲讽，但夏野知道，它已经被激怒了。
　　“小东西，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药剂，你知道吗？还有夏芷，病秧子一个，如果不是我，你们俩会有觉醒的这一天？”
　　“更不要说，我的赤霄红莲……”
　　谈起赤霄红莲，它的声音变得异常痴迷。
　　“我的赤霄红莲，我完美的赤霄红莲！”
　　无数墨绿色的触手从银色巨卵的底部伸了出来，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巨蟒，直直的冲向夏野，试图绞杀自己的猎物。
　　“把它还给我！”
　　“博士，你说错了，”夏野语调清淡，说出来的话却满是嘲讽，“我是赤霄红莲命中注定的驾驶员，这是您自己设定的程序。”
　　“怎么，现在想要反悔吗？”
　　“反悔，什么反悔不反悔？只要我愿意，你现在就会化为齑粉……”人工合成音森森冷笑，“人类，你只是一个人类啊，以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阻挡得了我呢？”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语，墨绿色触手肆意向前飞舞，触手的尖端如同一柄柄利刃，尽数刺向了夏野。
　　“夏队！小心！”
　　简飞仰惊叫道，劈天如同离弦之箭，从他的身后冲了过来。
　　然而，夏野没有动。
　　他像是看不见飞舞的触手一般，依旧静静地站着，没有丝毫动作。
　　“你为什么不躲？”
　　夏野没有动，反而是电子合成音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叫声。
　　“你要毁了我完美的机甲吗？”
　　“不，”夏野淡淡的说，“我不需要躲。”
　　回应他的话语的，是骤然动起来的普罗米修斯。
　　没有人看清楚他的动作，普罗米修斯似乎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利刃便将墨绿色的触手尽数斩断。
　　枯萎的枝条簌簌落下，而普罗米修斯仍旧站在原地，掌心之中托着朱红色的天使。
　　“会有人替我挡下一切。”
　　夏野声音笃定，目光灼灼的盯着半空中的银色巨卵。
　　“我要做的只有——杀了你。”
　　-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霄红莲冲向了天际。
　　没有一丝迟疑，朱红色的闪电劈开了银色巨卵，坚硬的外壳向着两边开裂，露出内里深黑色的迷雾。
　　浓雾的正中央是一把扶手椅，非常复古的椅子，是一种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没有脸，整个头部的位置是一颗怪异的肉瘤，没有头发，没有五官，只有一对深蓝色的竖瞳，像是两颗图钉一样刻在他的脸上。
　　中年男人出现的瞬间，简飞仰和方世科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人类！
　　它保留了人类的外形，像人类一样坐在椅子上，手中甚至端着茶杯。
　　它像是在欣赏一出戏剧，看着夏野朝它直冲而来。
　　赤霄红莲的速度极快，它与其他机甲不同，不使用黑金机油供能，而是直接以驾驶者的精神力作为驱动力。
　　SSS级向导的精神力使赤霄红莲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潜能，光是使用肉眼，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动作，只有通过机甲上的动作捕捉器，才能看清楚它究竟到了哪里。
　　转眼之间，赤霄红莲已经冲到了中年男人的面前。
　　“还是这么执拗。”
　　中年男人晃了晃脖子上的肉瘤，朝着夏野伸出了手，刹那之间，它的背后涌出数不清的深蓝色荧光，本该是没有形态的东西，却像是真实的刀片一样冲向了夏野。
　　“我说过了的，你杀不了我。”
　　电子合成音阴森森的笑着，对夏野说道：
　　“你以为有了赤霄红莲就能杀了我吗？你错了，赤霄红莲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了，我……真正的我！你们无法触碰！”
　　“你的废话还是像以前一样多。”
　　深蓝色的荧光中，夏野不闪不避，语气清淡：
　　“你想说什么？你的意识和母体融合了，而我们不可能清除母体？你和黑塔共存，便是永生？”
　　“夏野，你从小就聪明，爸爸知道，你从小就聪明……”
　　肉瘤在中年男人的脖子上晃动起来，桀桀桀的乱笑：
　　“不错，我会和‘女王’永生，你们永远不可能真正杀了我。”
　　“你错了。”
　　夏野的声音低下去，似乎是懒得再与它说什么。
　　“你和黑塔都会死。”
　　赤霄红莲长驱直入，朱红色的长枪翻出一朵银色的血花，毫不犹豫的刺入了肉瘤。
　　深蓝色的竖瞳仍旧不肯闭上，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别费劲了，你不可能杀了我，如果你能，你上次就……”
　　尖锐的电子音响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
　　“上次是因为我不在。”
　　银色巨卵骤然开裂，普罗米修斯如同从天而降，从扶手椅的背后出现，笑眯眯的补充：
　　“这次我来了。”
　　普罗米修斯的利刃上还沾着点深蓝色的黏液，正顺着剑刃缓缓滑落。
　　“我配合的不错吧？”池昼声音含笑，“双核心外星生物必须同时击杀两个核心，你搞定这个，我搞定后面那个，对吧？”
　　“嗯，”夏野回答，“博士和源代码是一体的，只有同时击溃双核心，才有可能真正击败它。”
　　普罗米修斯再度伸出了左手，接住正在下落的赤霄红莲。
　　“它说它的意识已经和母体共享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夏野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一丝疲惫。
　　“池昼，把手曲起来，我想休息一会儿。”
　　“嗯，你放心休息，”池昼说，“我带你回侧翼。”
　　如果要以体形划分，赤霄红莲应该属于超小型机甲，作为绝无仅有的外骨骼增强型机甲，它的高度与夏野的身高一致，而普罗米修斯则是联盟有名的重型机甲，超过五米的巨大体形让它成为了真正的巨人，仅仅只是一只手掌，便可以将赤霄红莲托起来。
　　池昼曲起普罗米修斯的手掌，正好将夏野遮挡其中，挡住赤霄红莲的身影。
　　“简飞仰，方世科，准备回舱。”
　　-
　　飞行器控制中心。
　　简飞仰刚一离开“劈天”的驾驶舱，立马就从机甲停驻室一路冲回了中央控制室。
　　“我靠，队长，你们刚刚太帅了，”简飞仰一边比划，一边激动的说，“夏队那个干净利落，那东西话还没说完，赤霄红莲就冲上去了，我算是开了眼了，这个源代码，长得比我见过的所有外星生物都奇葩。”
　　方世科赞同道：“怎么会有看起来像是人一样的外星生物？是因为融合吗？”
　　“嗯，”池昼已经回到了中央控制室，现在正站在庄佳薇的旁边，看着她操作面板，“博士和源代码融合后，选择了保留人形外观，但他的本质早就和源代码一样，变成了外星生物。”
　　“这还算保留外观啊，”简飞仰夸张的抖了一下，“他的脖子上只有个肉瘤。”
　　“队长，恕我冒昧，”方世科思索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博士和源代码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
　　池昼示意庄佳薇拉升飞行器，将高度升到与黑塔齐平，以便随时观察黑塔的状态后，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声说道：
　　“我会把这件事写成报告，发送到你们的邮箱。”
　　“队长，不用这么严肃，”庄佳薇狠狠瞪了一眼方世科，笑着打圆场，“方世科他就是随便问问，你给我们讲一讲就好了，不用写什么报告。”
　　“事到如今，报告是必须出具的，”池昼沉声说，“不仅是给你们，也是给联盟总署，外星生物巢穴中发生的任何事，我们都不可能隐瞒。”
　　更何况，是一个保留了人的外表，真正具有自我意识的外形生物。
　　“队长，其实不必这样。”
　　庄佳薇的声音跟着严肃起来，提醒道：
　　“源代码的情况特殊，它不仅仅是一只与人类融合了的外星生物，更重要的是，博士曾经是夏队的养父。”
　　“我知道。”
　　“以总署的偏见，不可能容留夏队继续在特别行动部，况且，源代码第一次出现在图书馆污染事件中，当时，您和夏队都没有上报总署，隐瞒了源代码的存在，现在再次上报，我怕总署会对您不利。”
　　“可以啊庄佳薇，现在对这些利害关系看的很清楚嘛，”池昼反而笑了起来，“不过，你怎么就知道联盟总署不在我的控制之下？”
　　“池队，你的意思是？”庄佳薇表情一变，“总署有我们的人？”
　　池昼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朝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庄佳薇立马会意，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专心致志的看起了控制面板。
　　简飞仰听他们打了一阵哑谜，早就听不下去了，一看他们不再说话，立马问道：“队长，夏队呢？怎么没过来？我还想看看赤霄红莲呢。”
　　“他先去休息了，”池昼说，“要看赤霄红莲，就去机甲室看，找他干什么。”
　　简飞仰一听就搓起了手：“真的吗？那可是传说中的机甲，我直接过去看？”
　　“去看吧，夏野说过了，可以随便看，”池昼笑道，“别伸手乱动啊，赤霄红莲脾气挺大的。”
　　“哦哦，懂，传说级别的机甲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我们这种普通人，跟它应该不存在同调率吧？”简飞仰笑嘻嘻的说，“说起来夏队跟赤霄红莲的同调率是多少？”
　　“234%，你是不是从来不看资料？”庄佳薇没好气的说，“少问两句行不行？”
　　池昼心领神会，对他们摆摆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下次再问啊，我先走了。”
　　“池队，这就走了？”方世科不解风情的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你问庄佳薇吧，”池昼说，“我都安排好了。”
　　眼看着池昼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方世科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庄佳薇一把拉了回来，似笑非笑的说：
　　“不是想问下一步干什么吗？我来告诉你们。”
　　庄佳薇啪嗒一下打开控制中心的大屏幕，拿着根激光笔点了起来：
　　“源代码刚被击败，黑塔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刚刚我们已经观测到黑塔处于休眠状态，且比之前的休眠状态更为深入。我和池队讨论过了，黑塔短时间内不会有动作，且因为刚刚失去了源代码，它会更加严格的约束其他卵，禁止它们随意孵化。”
　　“现在正好是我们休整的好时机，我建议你们现在也去休息。”
　　-
　　三十秒后，池昼推开了休息舱的门。
　　温暖的橘色光芒如同流水般倾泻，给室内构筑出一片柔软的氛围，让人完全感受不到这里是飞行器冰冷的休息舱，反而更像是一个舒适的房间。
　　空气里似乎漂浮着若有似无的甜意，有点奇怪，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有点甜，又带着点冷意。
　　夏野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腿上搭着一条毛绒绒的米色毯子。
　　他睡姿不算规矩，腿翘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池昼无奈的摇头，在沙发旁蹲下，手臂绕过夏野的脖颈和腰腹，准备把人抱到床上去睡。
　　怀中人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若有似无的缠绕上来，引得他心跳更快几分，很难克制自己变得有些重的呼吸。
　　“……我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怎么样？”
　　他刚把人抱起来，就感觉有人揪住了他的领带。
　　夏野睡得迷迷糊糊，声音也迷迷糊糊，带着点平时不会有的撒娇语调，似是而非的抱怨道：
　　“现在不是有你了吗？有什么关系……”
　　“当然没关系。”
　　池昼笑着说，他不得不承认，他很享受这种时刻。难得一见的、夏野依赖他的时刻。
　　夏野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显露出这样的一面，好像冷静和理智的面具被摘了下来，有点软弱，有点黏人，会缩在他的怀里，会无意识的蹭蹭他的掌心，像只玩累了的小猫。
　　“安心睡，我会照顾你。”
　　“嗯……”夏野小小的哼了一声，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池昼，你想怎么照顾我？”
　　少年眼神湿润，眼角微微泛着红，无意识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似是有意，又像是无意般问他：“像上次那样吗？”
　　短暂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瞬间的对视中，池昼感觉一把火，从怀中蹿了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我确实很想，”池昼声音喑哑，低头轻轻蹭着怀中人的下巴，“你累吗？”
　　“累。”
　　夏野闭着眼睛，手指上绕着他的领带，声音听起来格外冷淡：
　　“但我建议你立刻吻我。”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我建议你立刻从了他（。
　　-


第150章 150
　　池昼低低的笑了一声, 俯身看着他：“真的？”
　　暖橘色的灯光下，夏野的眉眼显得分外柔和。他本来是有点冷淡的长相，过分清晰流畅的下颌线, 薄薄的嘴唇和略微上挑的眼，只有眼角那颗朱红的泪痣, 会在某些时刻显现出一点异样的妩媚。
　　有些妖冶的妩媚，在如同冰冷白玉的人身上浮现出来, 反倒更加勾人。
　　在那些时刻，池昼很难形容是自己诱哄了夏野，还是他被夏野引诱。
　　怀中人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微光下轻轻颤动, 池昼曾经在古籍中见过这样的描述，蝶翼蹁跹般的睫毛, 为此，他和上校辩论过一番，最终一致认定，这种事物是不存在的, 只是古地球人对美感的一种描述和比喻。
　　但他年轻的恋人显然就拥有这种美感, 夏野的手指纤长，皮肤白得不可思议，像是泛着微微的冷光, 他绞着他的领带，将他越拉越近，好像是在抗议他的迟疑。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他睁开眼, 有点不耐烦的看着池昼。
　　很奇怪, 他身处下位, 腰被池昼锁在怀中，以哨兵的力量，只要略一用力，就能将其折断，是彻彻底底的被掌控着，但他看着池昼的眼神，却像是在掌控着一切。
　　“我这叫充分尊重你的意愿。”
　　池昼的回答风度翩翩，充满了正人君子的味道，手上却不客气，将人狠狠搂向自己。
　　“嗯……”夏野的声音软了一瞬，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又带上些许刻意为之的冷淡，“你就是这样尊重的吗？”
　　他意有所指的绞紧了领带，棕色和黑色条纹交织在他的指间，衬得皮肤宛若白瓷。
　　太近了。池昼抱得那么用力，几乎让两个人贴在了一起，夏野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热，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烦躁。
　　“池昼，我还以为你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他拉长了声音，带着点挑衅的调子，骤然松开了手中的领带，揽上池昼的脖颈。
　　“怎么这么不淡定啊？”
　　池昼的鼻尖蹭过他的唇，却迟迟没有真的吻上去，他知道夏野是什么意思。
　　——他对夏野的尊重，只停留在言语上，而其他的反应……
　　确实算不上平静。
　　“你很淡定吗？夏野。”他低声说着，有意无意蹭着夏野的唇，少年无意识的微微仰起脖颈，本能比理智更快的做出了回应。
　　“当然，我可不像你……”
　　冷淡的声音里带着颤，夏野的眼神向下移，意有所指的看着他。
　　“是吗？”
　　池昼毫无预兆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隔着单薄的衬衫，夏野触到衣料下线条优美的腹肌，手指微微发烫。
　　紧实、流畅、象征着蓬勃生命力的腹肌，正贴着他的手心。
　　“池昼，你现在是在勾/引我吗？”夏野问道，“身材不错。”
　　语气调笑，嘴硬得厉害。
　　池昼终于忍不住，手上一动，按着他的后脑勺吻上去，唇齿辗转之间，低声问夏野：“喘这么厉害，是谁勾/引谁？”
　　“别胡扯……”夏野只来得及反驳了一句，便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疾风骤雨般的吻掠夺着他的呼吸，夏野一向知道，池昼这人的占有欲是潜藏在深海下的漩涡，表面越是平静，越是能将人吞噬。
　　他确实是故意的。
　　故意躺在沙发上，故意露出脚踝，故意滑落的毛毯，他知道这样会惹来什么，但他不在乎。
　　反而心存期待。
　　空气里似乎漂浮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甜意，夏野觉得热，一种奇怪的、似乎只有眼前人才能抚/慰的热，他抱着池昼的手已经松开了，不是因为不想抱着他，而是过于深入的吻让他觉得没有一点力气，他好像很难控制自己。
　　但池昼仍然在吻着他，修长的手指没入他的发丝之间，极具掌控力的姿势，好像要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绝不允许逃脱。
　　“池昼……”破碎的呼吸之间，夏野叫着他的名字，“你说过你会克制的。”
　　“上次说的，这次不算。”
　　他的抱怨似乎起了点作用，池昼略微松开了他，让他有机会呼吸。只是额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不时在他的唇角轻轻啄一下，姿态亲昵。
　　“你这是耍无赖。”夏野说，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软。
　　不像是在质问，反而像是在撒娇。
　　“这怎么能叫耍无赖？”池昼的手搭在他的脖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我怎么觉得……你不想让我克制呢？”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一丝又一丝的金色从瞳孔深处泛上来，又被他压制。
　　“夏野，别逞强，”他的声音温柔，“你需要我。”
　　夏野偏过了脸，没有去看那双眼睛。他知道那双眼睛里盛着什么，是一往无前的坦荡和炽热的爱意，只是一眼就会令他沦陷的东西。
　　漫长的、甜美的吻从未真正令他沉溺，在那些本该感受到“爱意”的时刻，夏野保持着近乎冷酷的理智，审视着他的哨兵。
　　欲/望、本能、亦或者是爱，科研所出具过无数份报告，论证哨兵和向导的天作之合，但所有人都认可的既定事实真的是一种真理吗？审视池昼的同时，他在拷问着自己，唇齿纠缠之间的零星清醒足以说明问题，他仍旧保留着自己的心，至少保留着一部分。
　　夏野很清楚他不该这样，早在进入池昼的精神领域，为黑龙戴上项圈的那一刻，他就应该像他的恋人一样，毫无保留的献出赤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野，”池昼说，“你思考的问题，我在很久之前就想过了。在没有遇见你的时候，我觉得这一切确实是毫无意义的，是基因和本能的骗局，但是你不一样。我跟你说过你为什么不一样。”
　　他捏住了夏野的下巴，迫使他偏过头来，注视着自己。
　　温热的手指摩挲着夏野的皮肤，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和唇角，他的心不得不软下去，软成一汪春水。
　　“夏野。”
　　池昼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是命令。
　　“你必须信任我。彻底的信任。”
　　夏野想闭上眼睛，但池昼正在看着他，强烈的爱意锁住了他，令他无法逃避，反而从心脏深处溢出热意。
　　大多数时候，保持冷静对夏野而言不是一件难事，哪怕是在甜腻的亲吻和拥抱之间，要抽身而去也不是一件难事，但在这个时刻，被池昼这样抱在怀中，被温柔和疼惜包围的时刻，他的理智轰然坍塌。
　　“对，我需要你，”夏野不由自主的喘了一声，语气又凶又狠，“你知道我需要你，那还在等什么？谁他.妈要你克制了？”
　　他从来不说粗话，这是人生中第一句。
　　冷淡礼貌的面具碎裂时，池昼轻笑了一声：“宝贝，你这种时候还挺野的。”
　　“……”
　　夏野本来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在池昼的调笑声中，他的耳朵一点一点红起来，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真可爱，”池昼低声说，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耳边，“耳朵又红了。”
　　夏野的呼吸很快，连带着语句都变得破碎：“我只是觉得很热。”
　　这是实话。奇异的高热没来由的袭击了他，甜腻的热度从四肢百骸攀爬而上，令他愈发难以思考，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清冷的甜香，昭示着某种显而易见的事实。
　　“结合热。”
　　池昼简短的说，他单手扯开自己的领带，随意扔到了地板上。
　　“哨兵和向导的契合度达到百分之百时，就会引发结合热。”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
　　甜腻的热令夏野难以招架，理智的弦绷断的瞬间，他将脸贴在池昼的胸.前，小猫似的蹭了蹭，轻声嘟囔：
　　“我只是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把好像去掉，”池昼笑道，“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夏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再说了，池昼按住了他的唇，紧接着是比刚才更为炽热的吻。
　　占有欲十足的吻，几乎称得上是在掠夺，掠夺他的理智，掠夺他的爱意，直至掠夺尽他的全部。
　　……
　　时间仿佛停滞了，闹钟落在了地上，没人去在意它，与它一起落在地上的，还有揉成一团的衬衫和纠缠在一起的领带。
　　“池昼，够了……”
　　修长的手指揪着床单，指甲是漂亮的粉红色，手腕上留着一点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醒目。
　　夏野将脸埋在枕头里，蓬松的布料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见红透的耳朵和被汗打湿的黑发。
　　“嗯？”背后的人贴着他的耳朵，手指将额发拨弄开来，留下一个浅浅的吻，“再做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温柔的语气，熟悉的诱哄，夏野反手抓住他的手，毫不留情的咬上去：
　　“你刚刚也这么说。”
　　池昼低低的笑了一声，任由他咬着自己的手指，凶狠的小猫现在没有了力气，连咬人都是软绵绵的，不疼，只痒。
　　心里更痒。
　　“我觉得不够，怎么办？”他贴着夏野的脖颈，轻轻吻着刚刚留下的红痕，让它们变得更艳丽一点。
　　“不知道……”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显得既冷淡又勾人，“真的受不了了。”
　　“乖，”池昼亲亲恋人的腰窝，声音温柔，“真的是最后一次。”
　　“不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
　　池昼按着他的腰，将人牢牢禁锢在掌心之中，细密的吻再次落下。
　　“你是我的宝贝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你真的可以的（拇指
　　-


第151章 151
　　长夜漫漫。
　　夏野从梦中醒来时, 休息舱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颜色很淡，不算刺眼, 只会让人觉得有一种温馨的氛围。
　　池昼靠在他的身边，手中拿着一叠报告, 正借着床头灯的光线阅读。
　　“醒了？”听见旁边的动静，池昼问道。
　　他声音温柔, 从语调里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轻快，充满了餍足的气息，听了叫人想打。
　　“醒了。”
　　夏野被他的语调弄得耳朵发烫，想背过身去，却又觉得懒得动弹, 最后只是抱着被子，微微朝旁边挪开了一点, 大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怎么不书桌那边看？光线更好一点。”
　　他说得淡淡的，可惜声音里带着点哑，昭示着刚刚究竟发生过什么。
　　“想呆在你旁边，”池昼坦然的说, “不行吗？”
　　“……”
　　夏野拉起被子, 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池昼越是显得坦荡，他就越是莫名有种羞耻的感觉。
　　“怎么离我那么远？”池昼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将手中的资料放在床头柜上，“过来一点。”
　　夏野不动，但池昼显然不是只会坐着等待的人。
　　他手臂一伸, 直接将人捞了过来, 箍在自己怀里, 轻轻嗅了一下夏野的耳后。
　　“……你干什么！”他的动作显然引起了夏野极大的不满，他的向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试图将他甩开。
　　“没干什么，”池昼不仅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怎么，想翻脸不认人了？”
　　“谁说的？”夏野手上一松，难得诚实一回，“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池昼明知故问，“我在你身边的感觉？”
　　他抱得太紧，夏野挣脱不开，干脆放弃了抵抗，乖乖窝在他怀里，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你可不只是在我身边。”
　　“是啊，还在你身体里，”池昼压低了声音，笑得一脸痞气，“要不要回忆一下？”
　　“不必了，现在不合适，”夏野脸上发烫，神情却是一本正经，“你不是还要看资料吗？抱着我影响效率。”
　　“不影响，”池昼说，“我喜欢这样。”
　　他确实很喜欢。夏野平时冷淡，开起机甲来能横扫一片哨兵，可是窝在他怀里的时候小小一只，单薄得一只手就能搂住，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会抱住他的手臂。
　　他其实早就醒了，哨兵的体质比其他人强出许多，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的睡眠。
　　中央控制室传来一大堆资料，都是刚刚这段时间里探测机器人在周围的卵上面发回来的报告。
　　报告不算长，但由于每个卵的特性都不一样，即使庄佳薇已经整理过了，但发给他的报告仍旧内容繁多，阅读起来颇费时间。
　　“你看了多久了？”夏野问。
　　“记不清了，”池昼回答，“大概三个小时或者四个小时。”
　　夏野从枕头下摸出智脑：“那你没怎么睡啊？”
　　“我不困。”池昼说。
　　“精神这么好？”夏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颇为怀疑的问。
　　“嗯，我一直不需要什么休息时间，”池昼低笑一声，语调忽然变得暧.昧，“哨兵和向导的结合会提升彼此的能力，你也知道的。”
　　“是吗？”夏野闭上了眼睛，“我感受一下。”
　　只是一刹那，池昼的精神领域便朝他敞开了大门。没有任何的阻碍，过去的一切抗拒都不存在了，坚固的城墙轰然坍塌，成为了只对他一个人打开的门。
　　池昼的精神领域内不再是飓风席卷的沙漠，漫天的黄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绿洲。
　　黑龙盘踞在天际线上，懒洋洋的甩着尾巴。
　　“感受到了吗？”池昼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听起来暖融融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嗯，自从你进入了我的精神领域后，你的精神体就开始了对这里的改造，”池昼说，“夏野，你早就是我的世界了。”
　　夏野定定的看着精神领域中的一切，他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产生变化，他看过无数份报告，每一份报告都在告诉他，只有哨兵对向导完全臣服的时候，哨兵才会允许向导改造自己的精神领域。
　　对于他们而言，精神领域是最为重要的内心世界，一般人根本无从窥探，只有最为信任的人才得以踏足。
　　更不要说是改造。
　　将属于一个人的世界完全变成另外一副模样，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其中所蕴含的一切，令夏野忍不住为之心颤。
　　“池昼。”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也只是叫了一声池昼的名字，默默的将自己的手塞进池昼的手心，与他十指紧扣。
　　精神领域中，黑龙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在天际线上一甩尾巴，湛蓝的天空中顿时留下了一道机尾云。
　　黑龙卷着一阵飓风，降落在他的面前，头上还顶着一只小雪貂。
　　夏野：“……”
　　感动只持续了三秒钟，就被这个毛茸茸的小团子破坏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一把拎起黑龙头上的小雪貂，尽量压抑着于声音里的火气，免得把这个又娇又脆的小东西吓坏了。
　　平时，他对小雪貂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现在和颜悦色，纯粹只是看在池昼和黑龙的面子上。
　　毕竟，在别人的精神领域里，教训自己的精神体，怎么看怎么奇怪。
　　小雪貂拒绝跟他沟通，仿佛知道他不会在这里训自己一般，愉快的举起了毛茸茸的小爪子，在黑龙的脑袋上拍了拍。
　　黑龙眨巴着金色的大眼睛，在夏野面前低下头，一副想让他摸摸头的样子。
　　“你们俩现在关系挺好啊。”
　　夏野瞪了一眼耀武扬威的小雪貂，不情不愿的伸手，抱住了黑龙的脖颈。
　　对于池昼的精神体，他向来多几分偏爱。
　　作为哨兵的精神体，黑龙非常喜欢向导的拥抱，尤其是……和池昼完全契合的向导。
　　黑龙修长的尾巴甩了甩，慢慢朝夏野包围过来，将他环绕在了中间，如同一个巨大的怀抱。
　　“……你们俩现在关系也挺好啊。”池昼贴着他的耳朵，幽幽的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竟然有些醋意。
　　“池昼，你在吃醋？”夏野诧异的问，“这可是你自己的精神体。”
　　“那又怎么样？”池昼理直气壮的说，“不妨碍我看它不爽。”
　　他抱着夏野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贴着他的腰，宣告着占有。
　　精神领域之中，黑龙同样不甘示弱，扬起的尾巴小心翼翼的落在夏野的肩膀上，轻轻蹭着他的脖颈。
　　“好痒，”夏野被它蹭了几下，忍不住笑出声来，“别闹啦。”
　　声音软了几分，语调微微上扬，显得心情很好。
　　“你都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池昼提醒道。
　　“你差不多可以了，”夏野笑道，“我这是爱屋及乌。”
　　他从池昼的精神领域里退出来，顺手拎着小雪貂，将它扔给了池昼。
　　“给你玩，”夏野一抬下巴，“你的毛绒玩具。”
　　小雪貂落在池昼的怀里，一下就抖擞了起来，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朝着池昼眨巴眨巴。
　　池昼捧着小雪貂，小心翼翼的顺着它的毛，笑道：“你倒是会拿捏我。”
　　“是么？”夏野笑起来，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味道，“还看资料么？等会我陪你一起。”
　　他掀开毛毯，弯腰从地上捡了件衬衫，随意披在身上，赤着脚走进浴室。
　　池昼一抬眼，正好看见他莹润如玉的脚踝，白皙的皮肤上带着红色的指印。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光是这个痕迹，就令池昼喉咙一紧。
　　浴室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池昼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玻璃门上隐隐映出夏野的影子。
　　他端起床头的玻璃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任凭冰凉的水流入喉咙，以解那一点难言的热。
　　食髓知味。
　　在遥远的过去中，上校曾经跟他提起过这个词，用来形容爱情的感觉，时至今日，池昼终于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他去过世界上的大部分地方，乃至于宇宙之上，所有人类可以去或者不可以去的地方，池昼全部有所涉足，但是，那么多的地方，那么多美丽或是奇诡的场景，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是夏野一样令他魂牵梦绕。
　　池昼抓起手边的资料，将它们尽数扔在桌上，开始翻看了起来。
　　击杀“源代码”纯粹是一个偶然，他们真正的目标一直是黑塔。
　　在外星生物的巢穴之中，黑塔的地位毋庸置疑。
　　作为所有外星生物的母体和精神图腾，他们只有摧毁了黑塔，才能将所有的卵——乃至整个巢穴一并扼杀。
　　夏野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池昼已经坐在了书桌前，埋首于一堆报告之中。
　　光影落在池昼的肩膀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刀削斧刻般的眉眼看起来有一种古希腊神像的美感。
　　夏野多看了两眼，发觉池昼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衬衫衣袖挽至手腕之上，漫不经心的翻阅着资料的时候，颇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今天怎么戴眼镜了？”夏野问道，无意中又多看了两眼。
　　“想让你多看两眼，”池昼慢悠悠的放下资料，抬眼看向他，“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
　　夏野轻咳一声：“我可没说过我喜欢。”
　　“上次我戴眼镜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池昼将他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但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他含笑看着夏野，意思是你的眼神很诚实，你就是喜欢。
　　夏野低头，敛住再看两眼的冲动，说：“还在跟龙吃醋？”
　　“怎么会呢？那可是我的精神体，”池昼淡定的说，“跟自己的精神体吃醋算怎么回事？你说过了，你只是爱屋及乌。”
　　作者有话要说：
　　池老师，你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啊！（疑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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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152
　　真的不是在跟精神体吃醋吗？
　　夏野总觉得有些奇怪, 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奇怪。和精神体吃醋这种事，听起来奇怪，问起来更奇怪。
　　“中央控制室发来了什么资料？”夏野决定略过这个话题, “关于黑塔的吗？”
　　池昼一向知情识趣，发现他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 便也不再问，只是顺着夏野的话继续聊下去：“庄佳薇派出去的探查机器人把这附近的卵都走遍了, 就跟我们设想的一样，每一颗卵中的外星生物都不一样，这一叠，是它们的资料。”
　　池昼从书桌上抽出一摞报告，摆在夏野的面前, 示意他看看。
　　夏野从中随意抽出一张，微微皱了眉：“……星球表面的土地表象为河流和稻田, 实质上河流中的水是浓腐蚀性溶液，探查型机器人进入河流后，受到了强烈腐蚀，机器人受到腐蚀的过程中, 无人机拍到了以下照片。”
　　夏野抽出那张报告, 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画面熟悉又陌生。
　　无边无际的稻田中，麦秆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倒向各个不同的方向, 如果只是站在稻田边上，放眼望去，整个田埂中杂乱无章, 就像是被什么自然灾害侵害过一般, 乱七八糟的一片。
　　但在无人机的视角中, 倒下的麦秆奇异的构成了一幅图像。
　　扭曲的、繁复的字符布满了整个麦田，正中央是一双若隐若现的竖瞳。
　　蓝色的竖瞳。
　　“这些东西我们是不是见过？”池昼问道，“森明中学的幻境里？”
　　“嗯，”夏野点头，“这些是‘首领'的标志。”
　　池昼沉默了一瞬，夏野寥寥几语，说的却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外星生物“首领”早就被他们击杀了，甚至可以说被他们杀了两次。
　　在龙固镇污染事件中，他们第一次击杀了“首领”，将它费尽心血搭建的实验室毁坏殆尽后，他们又击杀了它的本体。
　　浓稠的、由人类痛苦构成的淤泥上缝合着断裂的四肢，比小山更为巨大的体型，“首领”曾经在龙固镇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帝国，但它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就被夏野一刀斩碎。
　　第二次，则是在湖下古城，夏野找到了赤霄红莲。
　　赤霄红莲净化了留在夏芷体内的蚀骨，那是“首领”存在于世界上最后的证据，将此净化之后，“首领”连苟延残喘的能力也彻底失去了。
　　“这里怎么会有首领的标志？”夏野喃喃自语，“它不是已经被我们杀了吗？”
　　“你跟我说过，首领的蚀骨成为了赤霄红莲的能量，唤醒了赤霄红莲，”池昼沉声说，“以科研所对外星生物的研究，一旦失去蚀骨，外星生物的生命就到此结束。蚀骨是它们的心脏，我们一直这样认为。”
　　“恐怕这个观点要有变化了，”夏野手中拽着那张报告，“它们是不死的。”
　　说出“不死”两个字的时候，哪怕是向来对任何事都无所畏惧的夏野，声音都颤了一下。
　　“是的，”池昼说，“它们是不死的。蚀骨被取出后，它们的灵魂，或者是别的什么，反正是生命本源一类的东西，会重新回到它们的故乡，在巢穴中重新成为一颗卵，等待着苏醒的时机。我们对它们的研究还是不够多。”
　　他的声音依然很冷静，像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他动容。
　　池昼从书桌下伸过手，握住了夏野的手腕，安慰性的拍了拍。
　　“它们是不死的，但它们并不是无敌的。”
　　“你的意思是？”夏野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黑塔，”池昼回答道，“黑塔是它们的母体，是它们能量的来源，只要摧毁黑塔，它们就会胎死腹中，失去重新孵化的机会。”
　　“它们在失去蚀骨之后，必须重新回到巢穴，与母体建立链接，才有可能重新孵化……”夏野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从一旁的工作台上扯出一张白纸，在上面迅速的写着些什么，“如果说每一个失去蚀骨的卵都必须从母体中获取能量，那母体还有能量供给自身吗？这么多的卵……黑塔究竟靠什么养活它们？”
　　“日光。它们有九个太阳。”
　　池昼从他的手中抽过那张纸，在上面加了几行字。
　　“黑塔从日光中吸取能量，也从‘孩子们’的身上吸取能量。之前有卵吞噬了我们的小机器人，用来供给黑塔，但这地方几百年都不会来一个人，它们有什么机会获得补给？当然不可能靠有人上门。”
　　“没有人上门，所以，孵化成功的卵会成为外星生物，打开通往各个星系的[门]，掠夺其他星系的资源，”夏野飞快的跟上了他的思路，“它们不止掠夺我们，它们掠夺整个宇宙。”
　　“是的，它们掠夺整个宇宙，”池昼说，“以巢穴的繁荣程度来看，它们的掠夺大业成效颇丰，但以黑塔的状态来看，我们的反击给它们造成了巨大损失。”
　　“每失去一个‘孩子’，黑塔就必须消耗自己来重塑它，”夏野说，“过去的几十年里它失去了太多的孩子，没有办法再供养层出不穷的新生卵了。”
　　他的语气里带上点嘲讽，笑道：“这就是它们急着弄死我们的原因吧。”
　　“是的，他们的掠夺大业在我们这碰了壁，”池昼笑得愉快，“所以扬言要百年之内覆灭人类啊，看来它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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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中央控制室。
　　他们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控制室内的氛围不算愉快，甚至有些暴躁。
　　“妈的，刚派出去的那一队机器人又没有了？”庄佳薇头发梳成一个马尾，跟着她的话音一跳一跳，“折在哪个星球上了？”
　　“A345号上，这已经是第三队了，”花术迅速回答，“姐姐，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不继续怎么办？总署的支援什么时候到？机器人的自主性还是差了点，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不派人下去不行，”庄佳薇嘟囔道，“可惜我们人手不够。黑塔那边怎么样了？”
　　“刚上去了两队，还在探测中，”方世科言简意赅的回答，“等会儿出结果了我叫你。”
　　庄佳薇点了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转头正好看见池昼和夏野进来，眼前一亮，招呼道：“队长，你们来了啊？”
　　她鼻子一皱，嗅到空气里雪松和青草交缠不清的味道，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
　　简飞仰从控制台后面探出头：“队长你们去好久，哎，等等？夏队，你脖子上这是什么？”
　　夏野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没什么。”
　　“简飞仰，不该问的别问，”池昼说，“都过来一下，有点事跟你们说。”
　　“队长，是不是那些报告有问题？”
　　作为报告的提交人，庄佳薇先将报告都看过一遍，知道那些报告里面必定会有一些消息，才递交给了池昼。
　　“是的，我们刚把你们给的资料看完了，有几个重要的发现，要跟你们说一下。”
　　池昼站在控制台前，调出了附近的星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
　　“队长，这是什么？”方世科不解的问。
　　“苦主，”池昼笑道，“我们之前真是小看这些东西了，它们可不只是盯着人类这只小绵羊在薅呢。”
　　“队长的意思是，它们还破坏了其他的星系？”
　　“嗯，它们正在掠夺全宇宙，”夏野说，“我们看过了刚刚你们给的资料，对比了一些卵的成熟程度，除去我们曾经击杀过的几只外星生物外，还有一些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卵，孵化程度和它们类似，我们初步分析，它们可能是在这几个星系被原住民击杀的。”
　　池昼将他们刚刚写完的分析报告分给众人，让他们看看外星生物究竟是怎么孵化和生存的。
　　“我去，这么精彩啊，”简飞仰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这些家伙花样还挺多的，敢情它们都是不死鸟啊。”
　　“是的，正因为它们是不死鸟，所以才会有致命的弱点。”
　　池昼沉声说：
　　“为了供养它们，黑塔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
　　“是的，”夏野补充道，“我们击杀‘源代码’的时候，我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黑塔会因为‘源代码’的死亡而变得黯淡？按照一般规律，母体始终是高于子体的，母体出现问题时，子体会受到影响，但子体出现问题时，母体未必会受到影响，但‘源代码’显然不符合这个规律。”
　　“唯一的可能，就是它们互相影响，互相牵制。”
　　“也就是说，这些卵把黑塔都吸干了？”方世科问。
　　“对，可以这么理解，”夏野说，“源代码是压垮黑塔的最后一根稻草，黑塔不可能为了供养某一个孩子，而牺牲其他的孩子，作为它们的精神图腾，黑塔必须一视同仁。”
　　“为了刚刚覆灭的源代码，黑塔不得不献出自己最后的能量，而进入休眠。”
　　“我懂了，就是这些东西死得越多，它们整体就越弱！我说得对吗队长？”简飞仰兴奋的问。
　　“没错，这就是集体无意识的代价，”夏野一边说，一边点了点星图上圈出的坐标，“庄佳薇，尝试跟这些星系联系，我们不需要它们的支援，但需要它们管好自己的地界，最好能把领域内的外星生物击杀，这样可以进一步削弱黑塔。”
　　庄佳薇：“明白。”
　　“联盟的支援明天会到，”池昼说，“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做好登塔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最终决战即将开始了，文也快要完结了，感觉真的非常舍不得QAQ希望我能写出一个精彩的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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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53
　　池昼的话音落下后, 中央控制室里沉默了一瞬。
　　登塔准备，这四个字令所有人都心头一跳。他们要登的不是普通的塔，而是作为外星生物精神图腾的黑塔。
　　神秘莫测, 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谁都不知道, 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没有人上过这座塔，甚至没有人见过它。
　　“我去调试机甲。”方世科说, 起身匆匆走向机甲检测室。他受不了这样的氛围。
　　夏野跟在他的后面站起来：“我去看看。”
　　池昼点了点头，他知道夏野在担心什么。队员的精神状态是一件重要的事，没人希望他们被过多的压力压垮。
　　“队长，联盟准备派哪一队来支援？”简飞仰问道。对于登塔，他的内心也有恐惧, 但这种恐惧化成更为实质性的东西，就是对具体计划的渴望。
　　登塔的时机、人选、乃至联盟的支援, 都是至关重要的事。任何一个环节的错漏，都可能变成灭顶之灾。
　　“你们见过的，”池昼说，“联盟那支仿生人小队。”
　　“我靠, 怎么是他啊？”简飞仰哀嚎一声, “这人真能靠谱？”
　　对于薄苏，简飞仰颇有偏见。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仿生人，长得阳光开朗, 像是校园剧里的男主角，实际上却整天阴沉着一张脸，无机质的瞳孔里乌云密布,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比机器人还要机器人。
　　“人怎么样我不评判, ”池昼凉凉的说，听起来不怎么高兴，“但他的专业能力没有问题。”
　　简飞仰不服气的嘟囔：“队长，你怎么知道没有问题啊？你跟他打过？”
　　“没有。”池昼生硬的回答。
　　他确实挺想跟薄苏打一架的，可惜没有机会。
　　联盟最新型号的仿生人，传闻中可以不借助任何设备，直接对抗外星生物的仿生人哨兵，联盟之中期待池昼和他打一架，看看人类和仿生人究竟谁更胜一筹的人不在少数。
　　至于池昼想跟他打一架，纯粹是属于私怨。
　　他讨厌薄苏看着夏野的眼神。
　　“队长，你脸色怎么这么怪，你不喜欢他？”简飞仰感受到周围忽然沉下来的气压，小心翼翼的说，“队长没事！联盟里的传言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没听见好了，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你有多强啊？要是没有我们特别行动部，联盟早就完蛋了。”
　　“这话不要出去说，”池昼声音冷硬，“没事干了？要是闲得发慌，就去机甲检测室帮忙。”
　　简飞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哪里踩到了队长的逆鳞，却也不敢再造次，胡乱应了几声，推门往机甲检测室去了。
　　池昼在中央控制台前坐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情算不上轻松。
　　将薄苏的仿生人小队作为支援派过来，足以说明联盟对此事的重视，经过南线接驳站一役，仿生人小队的实力得到了验证，薄苏在联盟中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他背后的陆鹤顺，自然也腰杆直了几分，不像是刚从污染监察所被扫地出门的时候那样颓丧。
　　现在陆鹤顺的职位，是仿生人研究中心主任，新部门，除了薄苏之外，没什么实权，但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池昼坐在中央控制台前，随手翻开手边的资料，再次研究了起来，他们对黑塔知之甚少，必须推理出更多的信息，才有可能摧毁它。
　　“队长。”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庄佳薇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轻声问道：
　　“与附近星系的联络结果出来了，您要看看吗？”
　　“看，”池昼从她手中接过一叠资料，“夏野呢？还在机甲检测室？”
　　“嗯，刚刚简飞仰发过消息上来，‘劈天’好像出了一点故障，夏队正在帮他排查，”庄佳薇说，“要叫他上来吗？”
　　“不用了，我过去吧，”池昼将桌面上的资料收拢到一起，随意抓在手上，“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
　　隔着很远，池昼就听见了机甲检测室里传来的笑声。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简飞仰正笑得前俯后仰，一个劲的拍着自己的大.腿。
　　“……我就知道‘劈天’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被那些树藤多抽了几下，关节有些不稳定，还是夏队你厉害，一下就找到了不稳定的位置，要是让我自己找，我得找到明天下午去，到时候池队又要训我了。”
　　“是吗？”夏野淡淡的问，“池昼有那么凶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但池昼听得出来，他的心情还不错。
　　“夏队你在开什么玩笑？池队还不凶啊？对对对，他是从来不会直接训我们，但是他那个气场……”简飞仰啧啧两句，还缩起了脖子，“他发火的时候，气场是相当的吓人。”
　　“池昼还有发火的时候？”夏野手上动作不停，精准的将劈天的零部件重归原位，状似无意的问道。
　　“怎么没有？”简飞仰从工具箱里捞起零件，放进他的手中，“池队生气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但是眼神很可怕。”
　　“夏队你没见过？”
　　夏野摇摇头，唇边却多了一点笑意。
　　他见过，却也没见过。
　　图书馆污染事件发生后，池昼忽然出现在军校，从军部众人中将他带走。他知道，那天池昼在生气。
　　但是，在低沉得足以压垮所有人的气场之中，他得到的却是一件温暖厚重的大衣，雪松的气息清爽暧/昧，将他彻底笼罩。
　　简飞仰听他说没见过，还在继续念叨：“池队那种眼神谁见了都会害怕，之前总署有个指挥官跟我们不对付，开会的时候一直打断庄佳薇的陈述，把池队惹毛了，当时那个气氛啊，你是没看见……”
　　“简飞仰，这些琐事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池昼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气定神闲的走进去，横了简飞仰一眼。
　　“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不记得自己的机甲究竟是哪个部位不稳定？”
　　他一边说，一边从简飞仰手中接过工具箱，从中取出几个零部件，自然的递给夏野。
　　“A67关节处有两个稳定器损坏。”
　　顺着他的话音，夏野从半空中望下来，有点诧异的问：“你怎么来了？是控制室有什么事吗？”
　　“劈天”体型高大，需要调试人员使用辅助设备，才能够顺利修理，夏野腰上束着安全带，在半空中轻巧的晃着腿，愈发显得整个人纤细又单薄。
　　“夏野，”池昼出声，“小心一点。”
　　“嗯？”夏野反而显得更诧异了，“小心什么？”
　　池昼说：“你的位置太高了，注意安全。”
　　“是你说A67关节处有两个稳定器损坏的，”夏野回答道，“我就是在这个位置。”
　　目睹了一切的简飞仰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道好：“夏队，池队的意思是他心疼你，怕你掉下来。”
　　他的话像是什么魔咒似的，刚一说完，机甲检测室里就安静得可怕。
　　方世科抢先一步溜了，留下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呃，我有说错什么吗？”简飞仰问。
　　“没有，”夏野生硬的说，“池昼，你是这个意思？”
　　刚刚池昼还顾忌到这里有下属在，没有说得太直白，现在被简飞仰直接挑明，反倒坦然的笑道：“当然，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夏野：“……”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刚刚池昼没有直接明说了。
　　因为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夏野轻咳一声：“A67关节故障已排除。”
　　池昼眼中含笑，看着机甲安全装置缓缓降落，在夏野回到地面的瞬间，朝他张开双臂。
　　夏野一把按在他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按下去：“有人。”
　　池昼笑意愈浓，顺着他的动作将手臂收回去，一副天大地大老婆最大的听话模样。
　　“啧啧啧，”简飞仰满脸不忍直视，“我不是人，你们继续。”
　　他正想往外走，就被池昼叫住了。
　　“去哪儿？”池昼笑道，“把人都叫回来，十分钟后在栈桥观测室开会。”
　　“哦哦，”简飞仰应了两句，“开什么会？”
　　“庄佳薇发出去的消息有回音了，”池昼言简意赅的说，“开会研究一下。”
　　简飞仰走了以后，机甲检测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要开会吗？”夏野问。
　　他的手指落在安全带上，慢条斯理的解开扣子，指节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看起来格外清爽，和黑色的安全带形成鲜明反差。
　　池昼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就强迫自己移开了。
　　“嗯，庄佳薇有了一些新发现。”
　　池昼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搭在夏野的手指上，和他一起解开安全带。
　　“她刚把报告给我了。”
　　他的手有意无意的划过夏野的腰，薄薄的衬衫下，少年人的皮肤温暖细腻，像是一杯甜牛奶。
　　“我们现在过去？”夏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有什么不对的，只是继续问道，“怎么不直接发消息过来？我们可以在栈桥观测室汇合。”
　　池昼顺理成章的揽过他的腰：“开会之前，我们要先看看报告。”
　　夏野点头：“这份吗？”
　　他从池昼手中抽过那份报告，开始迅速的读了起来。
　　“庄佳薇说，她给附近星系发送的消息有了回音，”他一边看，池昼一边说，“刚刚过来的路上，我简单看了看，这些星系发展都比较普通，平时招架它们就很费劲了。”
　　“嗯，我看这上面说，有的星系甚至不具备星际跃迁的能力，”夏野叹了口气，“看来是很难给我们什么帮助了。”
　　“是的，”池昼拍拍他的肩膀，“去会议室说。”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会有二更！
　　想要一些营养液鼓励~


第154章 154
　　栈桥观测室。
　　观测室中央的会议桌上坐满了人, 特别行动部常驻的成员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简飞仰一向沉不住气，看见池昼和夏野走进来，就忍不住问道：“队长, 忽然把我们都叫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庄佳薇斜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池昼, 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说。”
　　池昼给夏野拉开椅子，坐在会议桌的上首。
　　“跟我们登塔有关。”
　　观测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连简飞仰都不再说话了，安静的等着他们开口。
　　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这次的会议跟平时不一样, 要讨论的问题，不仅关系到他们的生死, 还关系到人类的未来。
　　池昼调整了望远镜后，便将观测室里的显示屏全部打开，在他的操作下，附近星系情况一览无余, 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都知道了, 外星生物不仅掠夺我们，同时还掠夺整个宇宙。”
　　池昼沉声说：
　　“这是附近资源损失最大的几个星系，也是我们的目标合作对象。”
　　他说话的时候, 夏野将手中的报告划出重点，分发给会议桌上的人，示意他们先看一看。
　　“队长, 附近星系的事情你之前说过了, ”简飞仰兴致勃勃的说, “我还挺好奇的，附近星系上都是什么物种？会不会有八爪鱼？”
　　池昼没有说话，示意他先看资料。
　　一阵短暂的沉默，会议桌上只有哗啦啦翻动纸张的声音。
　　片刻后，众人脸上的神色终于严峻起来，他们意识到事情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池昼曲起手指，随意叩了叩桌面，“它们无法和我们达成一种合作关系。”
　　“这种不可能，不是一种主观上的不可能。它们在主观上非常愿意和我们合作，但在客观上，它们的条件不允许，”夏野补充道，“虽然它们处于附近的星系，但如果要到达这里，还是至少需要一次跃迁。名单上的星系大部分不具有跃迁的能力。”
　　“我不得不说，这些怪物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池昼漫不经心的说，语调懒散，和平时没有区别，倒是很好的安抚住了会议桌上的人。
　　“它们挑选的星系科技都不发达，没有能力来找它们算账，这就是它们这么多年得以保全自身的办法。”
　　掠夺弱者，只掠夺弱者，绝不碰有能力复仇的地方。
　　这些东西看似没有智力，实际上却很是精明。
　　“那它们为什么会选中我们？”花术怯生生的问。
　　“因为它们选中我们的时候，我们同样很弱。”
　　池昼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他像是毫不在意一般，给后辈讲述着曾经酷烈的现实。
　　“外星生物第一次降临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束手无策。”
　　“人类没有机甲，哨兵和向导不曾觉醒，在它们面前，我们如同待宰的羔羊，”池昼说，“物种的差异太大了，不论是飞机、导弹或是航空母舰，我们的最新科技在它们的面前就像是玩具，更不要说它们的领地，任何一个人类进入外星生物的领地都不可能生还，它们操控人类的精神，控制人类的思维，想要斩断人类的科技树……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花术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池昼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她回想起她在外星生物领地里的感受。无穷无尽的折磨，永远看不到头的困境，单凭个人根本无法摆脱的噩梦，她是真实体验过这些的人。
　　庄佳薇看见小姑娘瑟缩的样子，不禁叹了一口气，悄悄在会议桌下伸手，拍了拍花术的手背。
　　“池昼，别说了，”夏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拉了拉池昼的袖子，接过了他的话题，“我们与它们不一样的地方，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们现在完全有能力与它们一战，这就是我们坐在这里的原因。”
　　夏野的声音冷淡，却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附近的星系不能跟我们合作，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黑塔正是虚弱的时候，我们有足够的能力抢先登塔，阻止它们苏醒的进程。”
　　夏野不动声色的掰开池昼紧握的手心，从他的手中取过屏幕控制器，调出黑塔的画面。
　　池昼抬头看了他一眼，夏野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放心，池昼略微点头，默许了他的动作。
　　会议桌下，夏野悄悄朝池昼的方向挪了一步，和他靠得更近。
　　甜牛奶的味道悄无声息的在池昼身边蔓延，独属于向导的气息慢慢的包围了他，令哨兵鼓噪的心脏渐渐安静。
　　没有人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插曲，全都看着宽大的屏幕，等着夏野说话。
　　栈桥观测室里的高倍数望远镜下，黑塔的状态清晰的显示在了屏幕上，与他们上次看见的模样截然不同。
　　“大家都看见了，黑塔现在很虚弱。”
　　夏野手中的激光笔一点，屏幕上的图案顿时放大了数倍，引得会议桌上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我们上次看见黑塔的时候，塔身上的字符流光溢彩，颜色浓烈，现在已经黯淡了许多，所以说明它的能量比之前少了很多，难以支持它继续保持原状。”
　　“再看这下方的触手，基本上都已经失去了活性，已经缩进了母体之中，正在修生养息。”
　　他说得轻松直白，屏幕上的图案更是直观，令人一看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这次登塔分两个小队，我带庄佳薇和花术，简飞仰和方世科跟着池队，”夏野点了点屏幕上的画面，“我们这次行动以探查为主，摸清黑塔的基本活动规律和特性，非必要不挑起战斗，但如果有必要可以随时格杀对手。”
　　“技术支援呢？”简飞仰举手提问。
　　“上校和林恪知，大家都知道吧？”夏野回答道，“他们已经进行了第二次跃迁，马上会到达我们的坐标，将在登塔行动时作为技术支援。另外，池队向总署申请了‘夏娃’的支援，联络通道已经设立了，‘夏娃’会调动所有资源，优先帮助我们。”
　　“夏娃？联盟的超级AI？”庄佳薇眼前一亮，“总署的老头子们真能松口？”
　　“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夏野冷冷的说，“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事了。庄佳薇，技术方面的事情一向是你负责，这次跟‘夏娃’的对接你多盯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句“这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事”仍旧镇住了众人。
　　作为联盟总署的超级AI，“夏娃”所拥有的权限远胜过于联盟任何人，作为掌控整个星网的女人，她可以任意从科研所调阅最高加密级报告，联盟任何一个部门，在她的面前都有如透明。
　　“如果有夏娃的帮助，我们的权限会变得非常高，”庄佳薇说，“夏娃是否能为我们提供调用军部队伍的权限？”
　　“可以，”夏野说，“夏娃的全系统权限都为我们开放，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试试黑进总署办公室放动画片。”
　　他的冷笑话博得了一片轻松的笑声，庄佳薇很显然松了一口气。
　　超级AI的运算能力是他们现有的设备难以达到的，如果能够得到夏娃的支持，他们在技术上的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上校和林恪知到了以后，简飞仰带他们熟悉一下环境。”
　　夏野将自己面前的报告细心的叠放起来，又伸手拿过池昼桌上的资料，帮他一起整理完毕。
　　“你们的机甲我都调试好了，所有的问题都排查过了，你们可以放心使用，”夏野说，“准备一下，三个小时后登塔。”
　　众人陆陆续续应了一声，便从会议桌前站了起来，各自去做准备了。
　　栈桥观测室里，只余他和池昼的呼吸。
　　“刚刚谢谢了，”池昼缓声说，“你表现得很好。”
　　“为什么要谢我？”夏野说，“你是我的哨兵，你有义务照顾我，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的声音冷淡，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但池昼仍旧从中听出了一丝生气。
　　“池昼，我是你的向导，我就没有义务照顾你吗？”夏野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我认为我有同样的义务。”
　　“你当然有，”池昼闷闷的笑了一声，伸手去揽他的腰，“我说错话了。”
　　“有时候你这人挺讨厌的，”夏野凉凉的说，“收起你的英雄主义，至少别在我面前露出来。”
　　他话说得尖锐，却没有拒绝池昼的怀抱。
　　“你这样说我就要伤心了，”池昼笑道，“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在没有成为你的向导之前，我被你这种特质吸引，”夏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想单纯的当那个被保护的人。”
　　“想让我依靠你，对不对？”池昼埋首于他的脖颈之间，声音里尽是笑意，“夏野，我真喜欢你。”
　　“……”
　　突如其来的告白令夏野愣了一下，好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
　　“你干嘛啊？”他明明在抱怨，却觉得心跳比平时都快上几分，“忽然说这种话……”
　　让人招架不住。
　　“没干什么，”池昼倒是很坦然，“喜欢你就说了，有什么问题？”
　　不等夏野回答，他的吻已经沉沉的压下来，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人淹没。
　　夏野只来得及“唔？”了一声，就被夺走了呼吸。
　　强势的亲吻之间，夏野终于找到呼吸的间隙，轻轻推着池昼的肩膀，叫着他的名字：“池昼？”
　　“夏野，我克制不住。”
　　池昼的手探入他柔软的头发，将他狠狠按向自己。
　　“我的爱人即将赴险，”他喃喃自语，“我不知道这个安排是否正确。”
　　“是正确的，”夏野说，“池昼，不要怀疑自己，我们的计划是正确的。”
　　他被池昼亲得有点缺氧，连声音里都带着喘，却仍旧努力保持着冷静，一字一句的告诉自己的哨兵。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池昼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过他的脊背，像是在顺一只小猫的毛。
　　刚刚的亲吻里，夏野被他抱过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有点羞耻的姿势，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
　　他的哨兵正沉浸在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里，这是很少见的事，但夏野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池昼经历过太多战争了，惨烈的、真正的战争，在一次又一次的污染事件里，他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同僚，几乎是孤身一人走到了现在。
　　他很强，但这种强在战场上是一种诅咒，除了自己的生命，他会失去一切，但即使失去一切，他仍旧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失去的人。
　　黑塔沉默的悬挂在他们的头顶，像是这种诅咒的化身，提醒着他们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
　　夏野微微俯下了身，将恋人揽入怀中。
　　“池昼，不会有事的。”
　　轻柔的吻落在哨兵的耳后，夏野的唇没有什么温度，但却软得像是一朵云，带着某种虔诚的意味。
　　“我会在你身边。”
　　“永远。”
　　他以额头抵住池昼的额头，望向那双只在他面前流露情感的眼睛。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小夏！！！你好爱他！！！
　　清冷猫猫的告白谁听了不迷糊啊！！！！
　　-


第155章 155
　　距离登塔行动还剩两个小时的时候, 上校和林恪知乘坐的飞行器抵达了巢穴。
　　“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飞行器对接完成后，上校迫不及待的从舱室里跳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
　　“我没看错的话, 外面是有九个太阳？中间那座塔是什么东西？我看着有些邪性。”
　　他手里拿着一支小型望远镜，时不时的举到眼前, 观察着舷窗外的光景。
　　林恪知显得比他平静很多，在南线接驳站的日子里, 他得到了一种巨大的、几乎是揠苗助长式的成长。
　　他沿着舷窗，一路跟着夏野往前走，只是在刚走出舱室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的九个太阳，之后就像是对此失去了兴趣一般, 没有再朝那边回过头。
　　“夏野，你们还好吗？”林恪知压低了声音, “我听何术之说，你们要求总署给你们开通了‘夏娃’的权限。”
　　“要求”是一个委婉的用词。实际上，说是他们逼迫总署给他们开通了“夏娃”的权限更为合适。
　　林恪知对整个过程心知肚明，原因无二, 替池昼操办这件事的人正是何术之。
　　“这事是真的, ”夏野说，“你最近跟何术之关系很好？”
　　“还不错吧？”林恪知挠了挠头，有点儿不自在的说, “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他的下属。我在南线接驳站以他的名义参与活动。”
　　“不只是下属了吧，”夏野直白的说, “前段时间, 何术之跟池昼申请, 要去一趟南线接驳站，是因为你吧。”
　　林恪知：“……”
　　片刻后，他在夏野洞悉一切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你怎么这都知道啊？”林恪知幽幽的说，“我还有没有点秘密了。”
　　“哨兵和向导的恋爱情况属于工作，不属于秘密。”
　　夏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况且，你身上有何术之的气息，我又不是感受不到？”
　　“行，忘了你是全联盟唯一的SSS级，对我形成了完完全全的等级压制，”秘密既然已经被他知道了，林恪知也就变得坦荡起来，“没错，我和何术之在一起了。”
　　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在飘，谁都能听得出他对这件事有多开心。
　　“恭喜你，”夏野的声音难得有了温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哨兵。”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是也有嘛，”林恪知撞了一下他的手肘，“你和池老师最近怎么样？”
　　“呃，”这次轮到夏野有点不自在，“我们很好。”
　　“哦~很好啊，那就是非常好了，”林恪知笑嘻嘻的说，“那我就放心了，看你平时冷冰冰的，我还怕你不会谈恋爱呢。”
　　林恪知的觉醒等级没有他高，无法感受到缠绕在他身上的池昼的气息，如果他能感受到，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了。
　　“不用担心我，”夏野说，“之前我发给你的登塔计划，你看过了吗？”
　　林恪知点头：“当然看过了，我看得都快背下来了。”
　　上校在旁边插嘴：“小林在飞行器上一直看你们给的报告，挺认真的。”
　　“这回麻烦你们了，”夏野说，“我们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技术支援。除了你们，我们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可以做这件事。”
　　夏野在他们前面领路，把他们带到中央控制室。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攻打外星生物的巢穴，这是大家的事，”林恪知笑着说，“应该是我们要感谢你们才对。”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林恪知一向都是这样的人，野心不大，没什么脾气，对朋友很讲义气。
　　中央控制室里，池昼已经在等他们了。
　　“来了？”池昼抬眼看着上校，“随便坐吧。”
　　上校向来不在老友面前把自己当做外人，随意找了一个沙发坐下，大大咧咧的问：“你们要登的塔，就是九个太阳中间那个吗？”
　　他随手往舷窗外一指，黑塔正在缩在九个太阳中，散发出幽幽的光。
　　“就是那个，”池昼说，“有什么想法？”
　　“这个东西看着很邪性，”上校沉吟道，“你们确定真的要上去吗？我估计这个东西上面会有精神攻击。”
　　“不上去怎么办？这下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池昼无奈的说，“全部都是卵，要是这些东西都孵化出来，我们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吃的。”
　　“你们真是够疯的，”上校摇摇头，“真是，不配合都不行。”
　　他在中央控制台前坐下，顺手抓过台面上的激光笔，拉开了屏幕上的黑塔实况图。
　　“光从地形上看不出来什么，”上校转动着手中的激光笔，来回观察着黑塔的表面，“理论上来说，这东西的表面不属于我们见过的任何一种物质，你让‘夏娃’看过了吗？”
　　“我们已经将图片加密上传，‘夏娃’的结果正在运算中，”庄佳薇从控制台的另一边探出头， “您好，我是庄佳薇，在组里负责技术。”
　　“你可以叫我上校，”上校指了指池昼，“他朋友。”
　　庄佳薇点了点头，她一向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况且，上校的名声在外，即使没有见过，也听过他的名号。
　　第一区地下格斗场的负责人，军部曾经的独狼，从叛走军部后，上校甚少在外露面，上次出现在北线的战场上，已经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距离你们计划上塔还有多长时间？”上校问道。
　　“马上，”夏野回答道，“四十五分钟后，我会带庄佳薇和花术先行动。”
　　“你们俩分开？”上校颇为诧异。
　　“以防万一，”池昼语调低沉，像一场黑压压的雨，“夏野上塔之后，我会带方世科和简飞仰从另一方向上塔，向中央合围。”
　　“这倒是是好办法，”上校赞同道，“塔尖和塔底都有可能是核心，你们俩一人一边，可以最大程度上控制事态，如果核心在中央，正好两边合围。反正你俩都是SSS级，一个能顶两个用，不受哨兵和向导能力的限制。”
　　“我和小林留守中央控制室，负责给你们技术支援，”上校从控制台上拉过一份报告，“对了，那个叫薄苏的快来了吧？到时候我让他们直接上塔。”
　　“嗯，他来了以后，你让他留一部分人在这边，防止卵忽然孵化，”池昼说，“我们先过去了。”
　　“行，放心交给我。”上校回答。
　　从中央控制室到机甲停驻室不过几条走廊，五分钟就能到达，但池昼却走出了三倍的时间。
　　“这么不舍得我？”
　　机甲停驻室的门口，夏野忽然停下脚步，难得开了个玩笑。
　　他唇角带着点笑意，平日里冷淡的眉眼忽然多出几分靡丽，眼尾一点红痣勾得人心里痒痒。
　　“对啊，就是不舍得你，”池昼短暂的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便放弃了这个念头，直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万分珍惜的在额头上落下一吻，“要小心。”
　　“我会的，”夏野说，“你也要小心。”
　　他瞥了一眼机甲停驻室里面，庄佳薇和花术正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索性踮起脚尖，迅速在池昼的唇角吻了一下。
　　轻柔的吻落下后，夏野像是担心他会发现什么一样，飞快的走进了机甲停驻室。
　　十分钟后，赤霄红莲率先出舱，后面跟着的是庄佳薇的“血蔷薇”和花术的“烈焰”。
　　赤红色的机甲如同烈火，一路席卷而上，冲入云霄之中。
　　九个太阳光线酷烈，比火焰更为炽热，夏野刚一升入半空，便感觉到了温度大幅度变高。
　　如果不是有机甲的保护，人类可能会在高温下直接化为齑粉。
　　“庄佳薇，花术，把温控系统拉到最大，”夏野简洁的说，“高温是第一道保护机制，越接近黑塔，温度会越高，它在阻拦我们。”
　　“明白，”庄佳薇回答，“夏队，太阳是黑塔的防御机制？”
　　“与其说是黑塔的防御机制，不如说是整个巢穴的防御机制，”夏野的声音极冷，“它们的巢穴是活的。”
　　“这些东西还真是好命，”池昼嘲讽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巢穴是它们的温床，黑塔是它们的母亲，母亲和巢穴互相保护，使这里成了一个只属于它们的结界。”
　　“上帝偏爱它们，”夏野说，“可惜到此为止了。”
　　属于SSS级向导的精神领域骤然展开，毫无顾忌的将黑塔笼罩其中，强烈的精神威压下，太阳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半透明的雪豹从精神领域中蹿了出去，像是一道离弦的箭，目标明确的冲向黑塔。
　　“庄佳薇，蛇，”夏野言简意赅的命令，“花术，给庄佳薇再上一层屏障。”
　　无数游离的蛇从“血蔷薇”中一涌而出，沿着夏野构筑的精神领域，通畅无阻的进入了黑塔内部。
　　“没想到这么简单，”庄佳薇长舒了一口气，“SSS级向导的精神领域真是名不虚传。”
　　随着雪豹和蛇的深入，夏野逐渐勾勒出黑塔内部的情况。
　　精神力构筑的世界中，半透明的线条勾勒出层层叠叠的楼梯和走廊，无穷无尽的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池昼，有件怪事，”夏野打开频道对讲，“黑塔中只有楼梯和走廊，这不符合一般规律。”
　　精神体传递回来的信息不够丰富，夏野沉吟片刻，说道：“我准备上去看看。”
　　池昼声音沉稳，回答道：“好的，我们马上出发，从塔尖进入黑塔，跟你们配合。”
　　他的话音落下良久，都没有获得夏野的回复。
　　普罗米修斯骤然出舱，不管不顾的冲向黑塔，刹那之间，黑龙遮天蔽日，乌云密布，将九个太阳尽数遮挡。
　　“夏野。”
　　进入黑塔之前，池昼沉声问道：
　　“你在哪里？”
　　无人应答。
　　黑龙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咆哮，向来烈日炎炎的星球之上，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漆黑的雨幕之中，普罗米修斯如同一柄利剑，毫不犹豫的冲入了黑塔。
　　进入黑塔的瞬间，池昼的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音。
　　毫无章法、除了刺耳之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嚎叫，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侵入了对讲系统，迫使他们与它对话。
　　“……池昼。”
　　电磁乱涌的间隙中，池昼终于捕捉到恋人的声音。
　　夏野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次元，既渺远又虚无。
　　他说：“不要进入黑塔。”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啦！如此勤劳的我难道不值得你的营养液吗！（叼玫瑰.jpg


第156章 156
　　“不要进入黑塔。”
　　“不·要·进·入·黑·塔。”
　　“不！要！进！入！黑！塔！”
　　他很少听见夏野这样的声音, 冷静和理智一扫而空，带着点惊慌失措的变调。
　　不知道夏野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池昼进入黑塔后, 耳机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熟悉的声音混杂在尖锐刺耳的电流音中，反而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耳机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咆哮着，他听不真切, 更无法判定位置。
　　“夏野，”池昼沉声说，“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没抱什么希望，但却又抱着无穷无尽的希望。池昼非常清楚，他们的通讯系统存在某种问题, 无序的电流音是这种问题的最好证明。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在这种时刻寻找夏野，只要想到夏野身处险境, 他的心跳便无法冷静。
　　驾驶舱内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他的心跳数值，刺目的红色数字，远远超出了正常值。
　　“池队，你的心率很快, 出什么事了？”简飞仰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 带着一丝焦急。
　　他们跟池昼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池昼一向是队伍里最平静的那个，无论什么时候, 他的体征数值都是最稳定的，极少出现波动。
　　屈指可数的几次波动，后续都是大型事故。
　　“没事, ”池昼定了定神, “塔内情况不明, 你和方世科暂时原地待命，不要贸然进塔。”
　　简飞仰隐隐有些不安，但仍旧选择了服从命令，回答道：“收到。”
　　他盯着“劈天”上方的操纵屏幕，看见池昼的各项体征数值迅速的稳定下来，渐渐松了口气。或许刚刚的波动只是一项意外，是进入陌生领域时的合理波动。
　　普罗米修斯之中，池昼取下了耳机。
　　很显然，黑塔对他们的通讯系统造成了某种难以抑制的损伤，几乎可以称得上全线崩溃。
　　但他不只有这一种方式可以联系夏野。
　　夏野是他的向导，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然的联系。这是觉醒赋予他们的能力。
　　黑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手边，金色眼眸流光溢彩，仰面望向他。
　　它的体型巨大，狭窄的驾驶舱内无法容纳它的身躯，正有点委屈的盘亘在池昼身边。
　　“去找他。”
　　池昼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它的头颅，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
　　“把他带回我身边。”
　　黑龙低低的咆哮了一声，它觉得自己很能理解池昼的感受，夏野不见了，意味着它的小雪貂也不见了。小雪貂毛绒绒圆滚滚，又会撒娇又爱摊肚皮，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黑暗哨兵的精神领域骤然张开，如同一阵暴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四周蔓延，占领了整个黑塔。
　　沿着精神领域构筑出的世界，黑龙一甩尾巴，消失无踪。
　　池昼的手搭在驾驶舱的操作杆上，手指曲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叩着，神色略有些凝重。
　　精神领域在黑塔中通畅无阻，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令他发现了一件更为沉重的事。
　　他感受不到夏野的精神领域。
　　黑塔之中空空荡荡，除了他的精神领域之外，什么都没有。
　　夏野，庄佳薇，花术都像是消失了一般，既感受不到他们的领域，也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这不合理。
　　如果说夏野的雪豹和花术的狐狸不是探查型精神体，那庄佳薇的蛇作为联盟中最为优秀的探查型精神体之一，不可能没有一丝动静。
　　蛇并不是单一精神体，而是游离的蛇群，群体的范围取决于主人的精神力。
　　作为超A.级哨兵，又有夏野的领域加持，庄佳薇的蛇完全可以达到成千上万的数量级。
　　蛇群之中，只要有一条蛇能够突出重围，便可以将整个蛇群一并带走。
　　但是，现在整个黑塔中空无一物，连一条蛇都没有。
　　怪响似乎越来越强烈了，从放置在一旁的耳机中倾泻而出，池昼怀疑，如果自己现在还戴着耳机，恐怕会被摧毁整个听觉。
　　刺耳的电流音似乎组成了一种乐曲，古老神秘的乐曲，唱着诡异的颂歌，如同一个个狡诈的圈套，诱使人类一探究竟。
　　池昼向来不会被这些戏码迷惑，直接伸出手，啪嗒一声关掉了耳机。
　　驾驶舱内清静了，漫长的寂静之中，池昼始终盯着面前的显示屏，但那块屏幕上始终一片漆黑，除了舱内的各种指数，没有显示出任何图像。
　　普罗米修斯的视觉被切断了。从他进入黑塔，一直到现在，仍旧没有恢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无边无际的寂静中，黑龙裹挟着一阵飓风，从外面冲进了普罗米修斯的驾驶舱。
　　“坐标。”池昼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在黑龙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池昼已经设想过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黑龙在他的面前低下头，缓缓张开嘴，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忽然滚了出来。
　　小雪貂浑身雪白，看上去像是一团雪球，朝池昼举起了小爪子，兴高采烈的挥了挥。
　　是夏野的精神体。
　　池昼终于松了口气，小雪貂的出现，至少说明了夏野没有生命危险。
　　“怎么把人家放在嘴里？”池昼哑然失笑，“不怕一口吞了么？”
　　黑龙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不赞同，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雪貂倒是觉得没什么，朝池昼摊开肚皮，示意他摸摸自己。
　　“还是这么爱撒娇，”池昼对这个小东西，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跟你的主人一样。”
　　池昼将它抱在膝盖上，轻轻顺着它柔软的皮毛。
　　雪白的小团子身上发出一阵微弱的光，它举起粉嫩的小爪子，啪嗒一声打在池昼的手心。
　　“怎么了？不舒服？”池昼有些诧异，刚想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这次的声音不是来自于耳机，而是来自于普罗米修斯的驾驶舱。
　　舱内忽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白色的舱壁变成了纯正的朱红色，刺目而耀眼。
　　自从进入黑塔以来，一直只显示各项指数的显示屏闪烁了一阵，猛地间恢复了正常。
　　黑暗在屏幕上褪去，真实的黑塔骤然出现在池昼的面前。
　　外面是如同蜂巢一般密密麻麻的小型结界，每一个结界上都包裹着塑料薄膜般的保护结构。
　　看上去就像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每一个泡泡的中央，都有一只眼睛。
　　无数只深蓝色的竖瞳齐齐睁开，凝视着池昼。
　　无机质的眼睛，像是透明的玻璃，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洋，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情绪，只是单纯的存在于这里，凝视着每一个进入黑塔的人。
　　眼睛们的周围，是一道又一道的楼梯，木质的楼梯，石塑的楼梯，纯金的楼梯，纠缠交错在一起，如同蜂巢里的道路。
　　“……池昼。”
　　夏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你怎么才来啊……”
　　尾音颤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会带上哭腔。这是绝不会出现在夏野身上的情绪，但它就是这样出现了。
　　浓烈的、几乎令他迷失自我的依赖，在与池昼再次建立通讯的时刻席卷而至，令他招架不住。
　　他不想让池昼过来的，在进入黑塔，看见真实的黑塔的第一秒，他就向池昼发出了警告。
　　没有必要，无需赴险。黑塔内的攻击不是实质性的伤害，不会真的对□□造成什么损伤，他不会死，也不可能死，只是无穷无尽的拷问和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的映射，是以自我意识为底色的无尽折磨，是真正的灵魂地狱。
　　如果真的有人要承受这一切，他希望是自己。
　　“夏野，”池昼声音温柔，“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令夏野如此动容的事，绝不是什么简单小事。
　　“我会陪着你，不要哭，”池昼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柔声安慰着恋人，“真想抱抱你。”
　　以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建立的通讯中，传来了一阵细小而压抑的呜咽。
　　声嘶力竭、非常想要压抑自己，却又完全没有办法压抑的呜咽，夏野的哭泣是不出声的哭泣，像是一只残酷的手，抓住了池昼的心脏。
　　“池昼，黑塔是它们的精神图腾，”夏野说话时带着点鼻音，“是我们没有真正理解精神图腾的意义。”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龙再次来到了他的身边，温柔的将他包围。
　　冰冷的鳞片上似乎带着池昼的体温，夏野将脸贴上去，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进入黑塔后，遇见了一个守门人。真正的人。”
　　守门人？
　　池昼微微皱眉，在外星生物的世界中，从来不存在人这个概念，为什么黑塔中会有守门人？
　　他和夏野进入黑塔的时间差距只有十分钟，按照他们的计划，夏野在进入黑塔后，会将黑塔内所有的情况全部汇报给控制中心，但是事实上，这十分钟里，他们完全失去了夏野的踪迹。
　　正是因为如此，普罗米修斯才会贸然涉险，在明知计划有变的情况下深入黑塔。
　　他不能忍受夏野独自涉险。
　　但是很显然，短短十分钟内，夏野已经在黑塔经历了他所想象不到的事。
　　“我没有想过会在黑塔里见到人类，一个真正的人，没有任何异化，不仅是肉眼看不见异化，连精神领域的探查，也感受不到异化。”
　　夏野声音颤抖，慢慢说起那十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守门人戴着兜帽，宽大到将他整个人遮住，我们什么也看不清，他像是站在一团光里，拿着像死神一样的镰刀，在门口等着我们。”
　　“门口？”
　　“嗯，一道拱门，”夏野说，他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些，“我让庄佳薇和花术先行撤退，但是那个守门人说，不用管她们，她们可以在黑塔内自由行动，这是他给我们的特权。”
　　“但是我必须留下来，这是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7章 157
　　“我没有选择。”
　　夏野声音缥缈, 藏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池昼，你知道吗？我又遇见了相同的事。”
　　池昼搭在操作杆上的手凝滞了一下，普罗米修斯脚步一顿, 在漫长的楼梯上停下了。
　　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劲，能够令夏野恐惧的事, 绝不是一般的事情。
　　他深知他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人，看似冷淡, 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一定会去完成。
　　登塔是他们共同的计划，他们一致认定这是必须要做的事。在这样的前提下，夏野不会畏惧任何事。
　　即使做好了准备, 仍旧会让他感到恐惧的事……
　　池昼听他说“相同的事”时，便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
　　“和龙固镇上一样的事？”池昼沉声问。
　　普罗米修斯正在楼梯上狂奔, 黑龙带回了夏野的坐标，正在精神力构成的网络上闪着微光。
　　他当然知道随意在这座塔内行动会有危险，但与那种危险相比，他更担心不能去往夏野身边。
　　他的精神体正在夏野的身边, 黑龙温柔的将夏野拥入怀中, 让他可以靠在自己的身躯上，用尾巴将他轻轻环住，构筑出一个安全的空间。
　　“是的, ”在黑龙的安抚下，夏野声音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变得平静了些许, “守门人的兜帽下, 长着我的脸。”
　　说话的同时, 他张开双臂抱住黑龙，将脸贴在它的鳞片上，冰冷的鳞片，但他却觉得安心。
　　“池昼，黑塔是无尽的结界。”
　　夏野轻轻蹭着黑龙的鳞片，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池昼不在他的身边，更令他觉得眷恋。
　　“作为它们的精神图腾，黑塔收容了所有卵的意识。它的子民平等的将所有意识传给它，它是所有混沌的合集。”
　　“我看见了，”池昼说，“黑塔里有无数结界，每个结界中都有一只眼睛，我想这就是它们储存在母体中的意识。”
　　“嗯，你推断的没错，那确实是它们的意识。”
　　夏野喃喃说道，声音低了些许。
　　池昼心下一沉，并不是因为夏野比往常更低一些的声音，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这件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夏野。”
　　池昼忽然开口，低声叫着恋人的名字。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藏着浓浓的悔意和愧疚。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夏野轻轻的问，他明白池昼是什么意思，或许池昼已经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理智告诉他自己不应该这么问，这不是一个体贴的恋人应该说的话，但他很难控制自己这种感觉。这种想看见池昼更多的温柔的感觉。
　　“我来得太晚了，夏野，”池昼说，“如果我早一点过来，你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嗯？”
　　夏野忽然抬起了头，普罗米修斯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将他小心翼翼的托在掌心。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黑龙给了我你的坐标，”池昼轻声说，“黑塔中存在时空隔离，我们刚刚不在同一个坐标系上，找到你花了一点时间，下次我会快一点。”
　　普罗米修斯抬起手指，动作笨拙又温柔，轻轻抚过赤霄红莲的背。
　　夏野“嗯”了一声，很奇怪，他明明没有见到池昼，只是靠在普罗米修斯的身上，却奇异的感觉自己被安抚了。
　　“没关系，都结束了。”
　　夏野的声音很轻，脊背微微颤了一下，赤霄红莲跟着他的动作颤动着，通过普罗米修斯手指上的传感器，传递到池昼的手心。
　　“池昼，你在圣湖湖底，经历过跟我一样的事，对吗？”
　　-
　　十分钟前。
　　夏野跟随着守门人走进了那道圆形拱门。
　　拱门没有具体的形状，与其说那是一道拱门，不如说那是一道由光线构成的虚无入口。
　　“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守门人摘下兜帽，露出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以一种戏谑嘲弄的眼神看着他：
　　“夏野，我们等你很久了。”
　　虽然拥有人类的外形，但它的声音是机械电子音。
　　“你知道我是谁？”夏野声音平静，好似跟一个和自己长着一样的脸的“人”对话，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守门人显然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眉头狠狠的皱起来，很奇怪的表情，夏野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还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我们当然知道你是谁，夏野，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守门人龇牙咧嘴的笑起来，“你不是很喜欢池昼吗？你看，他在这里。”
　　守门人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推开面前的门。
　　事实上，他的面前并没有门，但随着守门人的手势，一扇黄铜大门凭空在他眼前出现，像是电影慢动作一样，缓缓打开。
　　黄铜门内，是一片澄澈的湖水。
　　深蓝色的湖水，灌满了整个房间，夏野站在房间门口，透明的结界像是塑料薄膜，禁锢住了蓝色的湖水，让它没有办法蔓延到不该去的地方。
　　“进去啊！”守门人催促道，“你还在等什么？”
　　夏野冷冷的看了它一眼，它的脸上挂着一种怪异的笑容，像是在看什么好戏。
　　“不敢进去吗？”守门人阴森森的笑道，“人类啊，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看似英雄伟大，实则胆小如鼠！”
　　“闭嘴，”夏野抬手掐住了它的脖子，“你话太多了。”
　　守门人桀桀桀的叫了两声，一张脸憋得通红，夏野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松开手，声音比冰更冷：“带路。”
　　守门人恢复了呼吸，却仍旧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去：“我可没有义务陪你进去，那是你的哨兵，你爱要不要。”
　　夏野只犹豫了一瞬，便踏进了冰冷的湖水。
　　他没有选择，不可能拿池昼的生命冒险，即使这里面可能并不是真的池昼，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没有选择。
　　湖水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夏野觉得不对劲，消毒水是彻彻底底的人造用品，不可能出现在外星生物的巢穴之中，它们的科技树上不存在化学。
　　无边无际的湖水之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个又一个泡泡从湖底冒出来，不出几秒钟便还缓缓破裂。一切都遵循着物理法则。
　　非常奇怪的感觉。他们自从来到外星生物的巢穴之后，整个世界便不再存在物理和科学，外星生物的世界似乎脱离了物质的一般规律，只以精神逻辑为准则。
　　夏野往前走了几步，随着他的脚步，湖水变得越来越冷，毫不留情的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池昼？”
　　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但有一束微弱的光，缓缓在湖底亮了起来。
　　发光体离他不远，只是寥寥几步，夏野已经走到了它的面前。
　　……培养皿。
　　熟悉又陌生的培养皿，龙固镇污染事件中，他曾在“首领”的实验室里见过，只是，这一次的培养皿中，装着的不再是他。
　　而是池昼。
　　整整一排的池昼。
　　无数个培养皿中，池昼呈现出无数种不同的姿态，幼儿、少年、青年、中年、乃至老年，夏野一言不发，端详着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
　　“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吗？”他转过头，平静的问守门人，“你们把圣湖下的实验室搬过来了？”
　　“看来他跟你说过不少啊，”守门人笑嘻嘻的说，“圣湖的事，在我们的世界树上可是里程碑事件！妈妈被他杀掉了，心脏被他做成了刀刃，你说，他怎么会想到这么绝妙的主意？妈妈可以吃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我们都害怕妈妈，他用妈妈的心脏做了一把刀！”
　　守门人颠三倒四的说着圣湖污染事件，脸上的表情愈发扭曲。
　　“我们都恨他。当然，不是我要恨他，是妈妈把恨他写进了世界树，我们必须恨他！为什么人类中会诞生这种怪物？我不明白，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不可以乖乖被吃掉？”
　　“看来你们的语言系统进化得不怎么样，”夏野声音愈发清冷，“吵死了。”
　　“吵死了？他也爱这么说，但你真的有办法阻止我吗？妈妈在世界树上写过，人类无法杀死自己。”
　　“就凭你这张脸？”夏野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守门人忽然眯起了眼睛，凑近到他的面前，仔细打量着他：“是吗？世界树上写的都是真的，妈妈的话不会有错。”
　　“我问你，世界树上的经验都是经过验证的吗？”
　　“那当然！”守门人笃定的点头，“人类无法杀死自己，妈妈已经验证过了。”
　　他的手一挥，湛蓝的湖水之中忽然升起了一丝血色。
　　“不信，我给你看。”
　　-
　　夏野嗅到一股血腥的气味，慢慢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氧气似乎变少了很多，他开始无法呼吸了。
　　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湖水之中，破开一片湛蓝，朝着他的方向直奔而来。
　　是池昼。
　　夏野正想出声，却发觉眼前的“池昼”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
　　这个“池昼”更加年轻，这种年轻不是身材或样貌，而是他的眼神。
　　锐利的、不顾一切的眼神，他很少在池昼的眼中看见这种神情，大多数时候，池昼都是冷静而理智的，他似乎已经完全褪.去了莽撞和冲动，能够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决定自己的人生。
　　而现在，夏野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深蓝色的湖水中，“池昼”提着一柄陌生的刀，不是“天道”，只是一柄普通的刀，血迹斑斑，刀刃微微卷边，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外星生物，才走到了这里。
　　“池昼”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都是冷硬的杀意。
　　黑龙追随在他的身后，有一双深沉的黑色眼眸。
　　不是金色的，这个时候的池昼，还没有以分裂灵魂为代价获取力量。
　　他拎着那柄沾血的刀，站在湛蓝色的湖水之中，血珠从刀刃上滴滴滑落，沁成一缕缕血丝，融入湖水。
　　“把人交出来。”他说。
　　声音嘶哑，满溢着绝望和疯狂。
　　湖水之中出现了一双竖瞳，比湖水更深的蓝色，眸心是一点血红，阴森的注视着他。
　　“池昼，我们是老朋友了。”
　　轻柔的女声，大概是守门人口中的“妈妈”，在科研所的档案上，它被叫做“女王”。
　　“为了区区两个人类，有必要这么执着吗？你们的总署跟我们谈判过了，以第三区为代价，让我离开圣湖，我同意了。”
　　“你没有资格同意，”池昼说，“把人交出来。”
　　他举起手中利刃，直指着那双竖瞳。
　　“池昼，你可真不像个人。自私、懦弱、卑劣……你为什么不会受到本能影响？”女王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你应该加入我们。我们的族群共享意识，不存在私欲，不是正适合你吗？”
　　“你们的族群由私欲构成，”池昼冷冷的说，“掠夺不是美德。”
　　“你错了，池昼，掠夺不是美德，但强者是，”女王温柔的劝说道，“池昼，人类会让你难过。”
　　“人类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池昼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长刃在他的手中翻了一个刀花，毫不犹豫的冲向女王。
　　只是刹那之间，竖瞳已经被他劈开，露出了内里的事物。
　　夏野知道那是什么，他徒劳的向前跑了几步，想挡住竖瞳内的培养皿，不让池昼看见，却被时空桎梏在了原地。
　　“只能看，不能动。”守门人冷冷的提醒。
　　夏野不由自主的按住了心脏的位置，奇异的痛苦正在袭击着他，像是有人抓住了他的心脏，在手心肆意揉捏。
　　倒流的时空中，池昼站在被劈成两截的竖瞳前，久久回不过神。
　　竖瞳的内部，是一个培养皿。
　　“你发现了啊，”女王嘲弄的笑道，“我很中意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使用你作为容器吗？”
　　“闭嘴。”
　　池昼再次举起了长刃，黑龙席卷而至，狠狠绞住了竖瞳，将它化为齑粉。
　　“杀死我是没有用的，池昼，我早已融入了圣湖，”女王凉凉的说，“除非，你能杀死你自己。”
　　池昼没有犹豫，长刃干脆利落的刺入培养皿中，斩杀了尚未苏醒的自己。
　　培养皿的“人”像是烟雾一样消散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透明的玻璃罐头里只剩下一汪摇摇晃晃的溶液，昭示着它曾经是个培养皿的事实。
　　事情没有像他所期待的那样结束，女王发出一阵狂笑，湖底出现了无穷无尽的培养皿，每一个里面都盛着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些“人”年龄各异，神态不同，却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和池昼一样的脸。
　　“池昼，你要杀死你自己！”
　　女王尖锐的笑着：
　　“即使是你，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吧？”
　　夏野觉得难以忍受，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知道池昼是怎么做的。这令他更加难以忍受，曾经的池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承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光是这个认知，就让他感觉到痛苦。
　　但是他没有躲。
　　夏野仍旧在看着，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认真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池昼唇角噙着满不在乎的笑，看着池昼反转长刃，看着池昼将刀刺入自己的胸膛，他仿佛能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和难以抑制的爱。
　　圣湖结界在池昼的剑下崩塌，他摇摇晃晃的从那片湖泊里走出来，透过漫长的岁月，夏野给了他一个虚无的拥抱。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这是一个真实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好喜欢这一段，从过去、现在和未来，一起拥抱你。
　　小夏真的，做的比说的多（。
　　我真的好爱清冷猫猫动情！


第158章 158
　　“真温情啊, ”守门人阴阳怪气的说，“他是解脱了，但你可没有。”
　　夏野瞥了它一眼, 凉凉的问：“要我杀了你吗？”
　　“杀了我，不会有任何作用, 你走不出我们的世界树，”守门人有恃无恐, “我只是一个守门人。”
　　它拉开那扇黄铜大门，湖水争先恐后的涌入走廊，顺着楼梯哗啦啦的向下倾泻。
　　无穷无尽的走廊上，一扇又一扇的门如同列队的士兵，散发着冰冷的光线。
　　夏野站在楼梯上, 彻底明白了守门人的话。
　　人类无法杀死自己。
　　外星生物的世界树是由人类的痛苦，或者别的什么生物的痛苦构成的, 它们收藏他人的痛苦，以痛苦为武器，逼迫一个又一个走入领地的人献出生命，完成它们的掠夺。
　　每一扇门的后面, 都藏着一个无法杀死自己的人。
　　守门人随意拉开一扇门,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野明白，自己被永远的困在了这里，直至他有勇气杀死自己。
　　“池昼, 我没有做到。”
　　夏野闷闷的说：
　　“黑塔里的时间流速有问题，你说的十分钟里，我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八年？九年？十年？我不知道, 这里的大部分房间我都走过了, 但是我做不到。”
　　“我来得太晚了，让你一个人待了那么久，”池昼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你不需要做到这种事，我们会摧毁黑塔。”
　　普罗米修斯的手掌缓缓收紧，将赤霄红莲揽入手心。
　　“池昼，我是不是很软弱？”夏野轻声说，“明明只要杀了自己，就可以走出去。”
　　但他一直没有做到，一直等到池昼使用大量精神力，令黑龙撕破时空，他都没有做到。
　　“这不是软弱，你只是有了牵挂。”
　　池昼温声说：
　　“我之所以能够杀死自己，是因为还没有遇见你。”
　　-
　　尖锐的电流声再次响了起来，在他们的耳膜上鼓噪。
　　不过，幸运的是，混乱的电流音中，夹杂着一些熟悉的频率。
　　片刻后，庄佳薇的声音率先在频道里响了起来：
　　“报告，这里是血蔷薇，收到请回复。”
　　“赤霄红莲，”夏野收敛起声音的疲惫，“坐标。”
　　报上一串数字后，庄佳薇急切的问道：“夏队，你那边状况怎么样？按照守门人说的话，我们刚刚在黑塔里确实可以自由行动，但是在三分钟前，我们的行动被限制了。”
　　“什么限制？”池昼接过话题，同时收拢掌心，示意夏野可以休息片刻。
　　在他们的时间线上，刚刚只是过去了十分钟，但在夏野的时间线上，他独自战斗了无数个日夜。
　　“池队？你们汇合了？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们无法进入黑塔，”庄佳薇明显松了一口气，“守门人说，黑塔只允许一个人进入。我们三个人已经超标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有更多限制？”
　　池昼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没有。守门人说的一个人进入，跟你们理解的不一样。具体的情况等我们回到控制中心，再跟你们解释。”
　　庄佳薇：“好的。我们刚刚似乎发现了黑塔的核心，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坐标，”池昼言简意赅的说，“留守核心附近，不要让守门人发现。”
　　“明白。”庄佳薇回答。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夏野隐约有些不安的问道：“黑塔会这么快暴露它的核心吗？”
　　“不，在黑塔看来，你们进入黑塔已经十年了，”池昼冷声说，“夏野，是你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赤霄红莲轻轻拍了拍普罗米修斯的掌心，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普罗米修斯迅速的动了起来，朝着庄佳薇给出的坐标前进，与此同时，庄佳薇按照池昼的要求，将黑塔核心的坐标发回给了控制中心，同步到了方世科和简飞仰的手中。
　　几台机甲从各处出发，绕过混乱的楼梯和走廊，直奔黑塔的核心。
　　-
　　普罗米修斯到达庄佳薇给的坐标时，其他人已经在等了。
　　机甲藏身于各个角落，全部开启了拟态模式，与环境融为一体。
　　“我靠，池队你们终于来了，这十分钟我真的是如坐针毡。”
　　一看普罗米修斯在楼梯上出现，简飞仰就长松了一口气，嘟囔道：
　　“怎么样？我们刚一进塔就来这儿了，现在是去直接弄死它吗？”
　　“嗯，”池昼冷声说，“冲进去一刀捅死它，不要犹豫。”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简飞仰忍不住问道，“一刀捅死它，真的没问题吗？再怎么说，这玩意也是外星生物的精神图腾吧……”
　　“就是一刀捅死它，”夏野的语气不算好，有股藏不住的暴躁，“不要想任何事，直接捅死它，这是唯一能杀了它的办法。”
　　从他的话语中，庄佳薇听出了某种不祥的感觉，轻声问道：“夏队，是刚刚发生过什么吗？”
　　“说来话长，别问了，”池昼沉声回答，“夏野已经查清楚了，黑塔是纯粹的精神攻击。它承载着所有外星生物的集体意识，一旦产生攻击行为，不是你们可以承受的。”
　　他没有跟下属们说刚刚发生的事，没有让他们知道所看见的黑塔并不是真实的黑塔，黑塔的世界树隐藏在黑塔的核心之中，他们刚刚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所有人都从池昼简短的话语里推测出了可怖的事实。
　　或许黑塔已经产生过攻击行为了，只是夏野替他们承受了。
　　“避开守门人，抢在黑塔再次产生攻击之前摧毁它的核心，”池昼说，“如果守门人要带走一个人，我会跟它走，你们继续行动，不用管我。”
　　短暂的寂静后，庄佳薇率先开口：“明白了。”
　　-
　　机甲行动之前，黑龙和雪豹如同两道利刃，一前一后的扑向了黑塔的核心。
　　精神体裹挟着足以摧毁普通外星生物的力量，在瞬间撕裂了黑塔的保护机制，露出了内里的世界树。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看清眼前景象的第一秒，简飞仰惊叫出声。
　　雾。浓稠的黑雾。铺天盖地的雾气笼罩了整个空间，渺远的、看不见尽头的空间中，无数走廊和楼梯歪斜扭曲的纠缠在一起，四处都是发光的门，仔细看去，门上刻满了难以言喻的金色字符。
　　“它们的世界树，”夏野小声说，“它们集体无意识的结晶。”
　　赤霄红莲从普罗米修斯的手心中站了起来，夏野将朱红色的长枪横在身前，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池昼深吸了一口气，世界树中过于漫长的折磨，在他的恋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抹去。
　　“世界树……”方世科喃喃道，“我从来没想过，黑塔里竟然是这样的东西。”
　　他显然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流光溢彩的门口氤氲出几缕光线，刻意散发出诱人探索的信号。
　　“不要去看它们，”池昼提醒道，“只寻找真正的核心。”
　　普罗米修斯的驾驶舱中，小雪貂忽然爬上了池昼的膝盖，啪嗒一声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池昼轻声问。
　　“它找到了核心，”夏野说，“右前方第三个楼梯的拐角处。”
　　赤霄红莲如同一阵火焰，瞬间冲了出去，普罗米修斯只愣了一瞬，立马跟上了他。
　　然而，赤霄红莲的脚步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就停住了。
　　“夏野？”
　　“别过来，”夏野声音艰涩，“池昼，你退后，其他人跟上我。”
　　夏野的命令有些奇怪，但普罗米修斯还是停住了脚步。世界树里形势复杂，他又斩杀了太多的外星生物，按照夏野刚刚说的经历，它们的世界树上不知道留下了多少关于他的事情。
　　作为高机动型机甲，方世科的“云浮”第二个到达了坐标位置。
　　见到黑塔核心的第一秒，方世科就爆出了一句粗口。
　　“妈的，它的核心怎么会是一颗心脏？！”
　　一颗真正的、人类的心脏。
　　赤红的心脏被装在培养皿中，仍然在有力的跳动着，心跳声回响在外星生物的巢穴之中，有股说不出的诡异。
　　夏野脸色一沉，但已经来不及了。
　　方世科的惊呼让池昼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苦笑着摇摇头，打开了和夏野的单独通讯频道。
　　“夏野，没事的，”他说，“让我来。”
　　“不行。”
　　夏野死死的盯着那颗心脏，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难受过，哪怕是刚刚在世界树中饱经折磨的十年，都没有让他有这种近乎窒息的感受。
　　“我来吧，”池昼温声说，“那是我的心脏。”
　　他越是温柔，越是轻描淡写，夏野越觉得无法忍受。
　　赤红色的心脏缓慢的跳动着，和池昼的心跳声融为一体，更令他觉得心碎。
　　无数细小的触手扎入了心脏之中，墨绿色的藤蔓如同一根根细小的血管，不停的从心脏中抽取着金色的物质，输送到每一颗等待孵化的卵。
　　这是讽刺，更是嘲弄，是已经死去的女王跟人类开的最为恶劣的玩笑。
　　属于人类的英雄的心脏，在外星生物的世界树上跳动着，无论它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都是一种足以令人无法呼吸的罪恶。
　　“池昼，不要过来。”
　　他重复了一遍，赤霄红莲的性能在刹那间被拉升到了最高，属于SSS级向导的精神力像是汹涌的大海，直截了当的灌入只以精神力为驱动的机甲之中，迫使它的光华更为耀眼。
　　“我不想让你再做一次这种事。”
　　池昼望着手心的光华，问道：“那么，你要为我做这种事吗？”
　　为了爱人，刺穿爱人的心脏，这是比杀了自己更为残酷的酷刑。
　　“我愿意。”
　　夏野冷淡的声线中，赤霄红莲果断的冲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朱红色的长枪贯穿了正在跳动的心脏，将人类受尽折磨的过去钉死在了原地。
　　“池昼，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9章 159
　　培养皿应声而裂, 碎成无数片细小的玻璃，发出一阵清脆而漫长的悲鸣。
　　“你们在做什么！”守门人的身影一闪而过，扑倒在碎裂的培养皿上, 发出一阵绝望的喊叫，“这是我们的心！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不可以毁掉它！我们只有这一颗心！”
　　它来迟了, 鲜活跳动的心脏在长枪下枯萎，暗流涌动的金色瞬间消失, 墨绿色的藤蔓失去了支点，像是剥落的墙皮一般簌簌而下，坠入漫无边际的深渊。
　　随着心脏的枯萎，守门人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起来，轮廓模糊, 兜帽下的脸不停变幻着，看上去就像个程序不稳定的机器人, 正在走向无法对抗的命运。
　　夏野夏野没有回答，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心脏在长枪下毁灭，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完成一项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池昼却在抬眼之间, 看见了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悲伤、痛苦、心痛……以及，爱。
　　他向来冷淡的恋人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情绪，但在刺穿那颗心脏时, 无数情绪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猝不及防的涌上了最上层，根本无法掩饰。所有的情绪, 别人从未见过的动情时刻, 这一切全都是属于他的。
　　“池昼, ”夏野问他，“我们会赢吗？”
　　声音很轻，藏着无尽的希翼。
　　“我们会赢。”
　　池昼笃定的说：
　　“我们会获得胜利，然后一起回家。”
　　然后牵着手，看遍每一个日出与夕阳。
　　-
　　核心碎裂的同时，黑塔开始摇摇欲坠。
　　“队长，这地方好像要垮了！”简飞仰率先喊了起来，劈天在楼梯上晃了两下，不得不开启了形体稳定器，以求可以继续站在原地，“楼梯在动！”
　　楼梯和走廊都在动，不断的变幻着位置，看似是出现了什么异变，实际上却是黑塔最后的挣扎。
　　“检测到黑塔的物质波动，它的活性正在下降中，按照‘夏娃’的测算，黑塔将在五十六秒后彻底崩塌，请及时撤出。”
　　林恪知的声音忽然在频道里响了起来，稳重而沉静：
　　“夏野，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通讯断了很长时间。”
　　“我们已经摧毁了黑塔核心，”夏野说，“正在准备撤退，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本来在休眠的卵忽然有了动静，有几只瞬间完成了孵化，正在试图包围黑塔，”林恪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联盟的仿生人小队已经出舱了，薄苏在阻拦它们。”
　　“强弩之末，不用惊慌，”池昼淡淡的说，“黑塔核心被摧毁，残存的能量外泄，它们在抢夺最后的食物。”
　　普罗米修斯缓缓转头，望向正在崩落的楼梯和走廊，簌簌而下的灰尘中，一扇扇紧闭的门轰然洞开，流转不停的金色光芒像是倾泻的水，向着四面八方满溢而去。
　　“以他人的痛苦为食，真是恶心的生物。”
　　池昼语带嘲讽，感叹了一句：
　　“即使是精神图腾，最后也免不了沦为食物。”
　　“池队，你的意思是？”庄佳薇问道。
　　“它们的目标是黑塔，不是我们，”夏野解释道，“进食是它们的本能，如果黑塔不能再供给它们食物，它们会直接吃掉黑塔。”
　　队伍里沉默了一瞬，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震住了。
　　“走吧，”池昼的普罗米修斯率先启动，“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黑□□裂成了无数碎片，九个太阳的光线在刹那间涌入，晃得人有些眼晕。
　　黑塔之外，已经变了一副情景。
　　沉睡的“卵”正在一个接一个的苏醒，有的只剩下了一个空壳，有的表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有的还只是微微有一点开裂。
　　诡异的咆哮和嚎叫充斥在空气之中，已经苏醒的外星生物方向一致的朝着黑塔奔跑，墨绿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几乎已经全部枯萎。
　　火光从四面八方落下，那是正在坠落的太阳。
　　“你们终于来了。”
　　薄苏站在一片混乱的世界中，黑袍猎猎飞扬，神色却不似曾经那样意气风发，而是写满了疲惫。
　　“夏野，你还好吗？”
　　只有在面对夏野的时候，已经被套上枷锁的仿生人眼中才会流露出一些曾经的少年意气。
　　“你们在黑塔里呆了很久，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很明显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事，”夏野说，“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公事公办的语气，薄苏的神色暗淡了一瞬，很快便收敛进眼眸之中。
　　“五分钟前，夏娃认为黑塔有崩裂的风险，朝控制中心发出警报，”薄苏回答，“我就带人过来了。”
　　他站在黑塔的正下方，无数看似人类，却又不像人类的仿生人正站在他的前面，他们没有装备机甲，只是提着巨刃，面无表情的刺入外星生物的胸膛。
　　几句对话之间，一只螳螂形的外星生物看准了空档，悄无声息的接近了他们，朝夏野举起了利爪。
　　这种类型的外星生物一向以速度著称，闪现在夏野面前，赤霄红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警报。
　　薄苏下意识抬起了手臂，作为战斗型仿生人，他的浑身上下都是由高密度钢铁打造，挡下外星生物的一击不是问题。
　　然而，有人比他速度更快。
　　普罗米修斯从天而降，手中巨刃精准的劈开了外星生物的脊背，螳螂的刀还没有来得及落下，便已经化为了齑粉。
　　“它们现在没有办法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了，”池昼声音沉稳，却刻意避开了和薄苏的交流，只是就事论事，“实力比之前弱了很多。”
　　“嗯，基本上能在三击之内解决，”夏野回答道，“率先孵化的是比较大型的外星生物，它们现在似乎失去了建立领地的能力，不知是不是跟世界树的崩塌有关？”
　　“很有可能，黑塔是它们的精神图腾，它们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世界树崩塌后，集体无意识就消失了。”
　　池昼冷冷的说：
　　“它们现在只是纯粹的怪物。”
　　“如果不能建立领地的话，它们的能力就失去了大半，”夏野沉吟道，“以它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对它们造成伤害。”
　　“是的，”池昼点头，“唯一的问题，就是它们的数量。”
　　目光所及之处，四处都是形态各异的外星生物，遍地都是它们身上落下的淤泥，散发着恶心的臭味。
　　这些东西像是蚂蟥一样源源不断的孵化出来，奔向黑塔，短短几分钟之间，黑塔上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外星生物，看起来分外可怖。
　　“实在太多了。”
　　夏野微微皱眉，计算着他们的筹码。
　　“孵化的速度很快，我们来不及。”
　　外星生物正在吸食着黑塔残存的能量，不仅如此，它们彼此之间也正在厮杀。
　　强者撕碎弱者，将其吞入腹中，以增强自己的力量，进食的数量越多，进化的速度越快。
　　真正的弱肉强食，顷刻之间，外星生物的族群内已经完成了一次淘汰，胜利者们体形庞大，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还未孵化的卵。
　　世界树覆灭之后，这些东西千百年来积累的集体意识随之消失，所有的约束和规则化为灰烬，只剩下进食的本能。
　　吃掉同类，完成进化，直至出现最强者。
　　“这样下去，它们会再次进化出一个女王。”
　　夏野凝视着眼前的混乱，语气冷得像冰：
　　“除非把它们全都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0章 160
　　“全都杀了？！”
　　简飞仰从他们的身后出现, 顺手砍断一只怪物的手臂。
　　“怎么杀？这玩意儿这么多，就跟蝗虫一样！杀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简直没完没了！”
　　他的语气焦躁，显然是已经烦不胜烦。
　　“是啊！夏队, 我感觉它们孵化的速度，好像比我们斩杀的速度要快, ”方世科的声音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担忧，“我们杀掉一只，就会有三只重新孵化，这样没办法把它们全杀了。”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所说的话，不远处几个卵一齐裂开, 从中探出几只形态各异的手。
　　刚刚冒头的外星生物幼小而无助，一只小章鱼刚伸出脑袋, 就被附近虎视眈眈的同类一口咬住，刹那之间，小章鱼只剩下一只触手，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简飞仰倒抽一口凉气, 看上去像是有些不忍心。
　　“这是它们的天性, ”池昼说，“不用觉得心软。”
　　简飞仰讪笑了一声：“挺可怕的。”
　　薄苏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听见他们的对话, 又转过了头，远远看着夏野。
　　仿生人听力极佳，他可以将特别行动部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某种奇异的无力感在他的心中缓缓升起来, 他又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与人类的不同。
　　他本来以为, 只有夏野和池昼之间存在某种特异的磁场，使其他人难以介入他们其间，这种磁场是由哨兵和向导的本能所带来的，与其他事物无关。
　　但是，简短的几句对话之间，薄苏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特别行动部的这几个人之间，似乎存在一种奇妙的默契，只属于他们的默契。
　　这种默契与夏野和池昼之间的默契不同，但仍然让他无法理解。这是一种只属于人类的东西。
　　铺天盖地的外星生物，赤霄红莲跳上了普罗米修斯的手掌，两人似乎连一句话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无数外星生物从他们的剑下落下，他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队伍频道一直显示着对话中。
　　片刻后，公共频道亮了起来。
　　“诸位，经过夏娃的测算，我们有了一个新的方案。”
　　是池昼的声音，沉稳有力，自带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的飞行器上搭载了足以炸毁这颗星球的弹药，如果按照预定轨道发射，可以将这里夷为平地。”
　　公共频道里沉默了一瞬，庄佳薇最先反应了过来。
　　“池队，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它们全都炸了？”
　　“是的，”夏野解释道，“我们有足够的热力能源导弹，除此之外，科研所为我们配备了大量秘银弹药。”
　　以外星生物的蚀骨为原材料炼制的秘银弹药，其爆炸威力远胜过于普通的弹药，并且能够对这些刚孵化出来的外星生物形成等级压制。
　　“我同意这个方案。”
　　庄佳薇率先说道：
　　“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直接将这里夷为平地，尚未孵化的卵也会失去孵化条件。”
　　特别行动部的几个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同意使用秘银导弹。
　　控制中心。
　　上校将频道转给薄苏，开门见山的问：
　　“薄队，你们仿生人小队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短暂的沉默后，林恪知在旁边补充道：
　　“薄苏，我知道陆鹤顺想让你做什么，但是你要想清楚，黑塔已经覆灭了。”
　　薄苏微微抬起了眼，无数对策从他的电子元件中流过，短短零点几秒间，他已经完成了无数次测算。
　　林恪知说得没有错。
　　黑塔已经覆灭，陆鹤顺活不了多久了。
　　他的异化程度太高，如果不能够从黑塔之中获得力量，仅凭人类的躯体，是不可能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
　　出发之前，陆鹤顺给他下了一道核心命令。
　　夺走黑塔的核心，将它带给他。
　　以黑塔的核心获得超越人类和外星生物的力量，这是陆鹤顺一直以来的野望。
　　但它显然不可能实现了。
　　薄苏违抗了他的命令，从中枢元件之中，薄苏压制着自己服从命令的本能，在黑□□裂的那一刻，跨越了某种界限。
　　“我知道，”薄苏艰涩的开口，“我已经不再是他的仿生人了。”
　　没有人在乎他的话里包含着什么，上校迅速的开启了权限，回答道：
　　“很好，既然你们没有意见，我们就实行方案了。”
　　-
　　接收到控制中心命令的第一秒，普罗米修斯但向下属们下达了后撤命令。
　　但他自己却没有动。
　　“池队，你们不撤？”
　　简飞仰诧异的问。
　　“我们最后走，你们先回舱。”
　　池昼简短的答到，刹那之间，普罗米修斯和赤霄红莲已经拉升到半空之中，与空中最后一个太阳对峙。
　　“我们必须确保太阳被摧毁，这是它们的力量来源。”
　　简飞仰沉默了一瞬：“注意安全。”
　　无数次的行动中，他们早已知道池昼和夏野的秉性，他们会留到最后一刻，以确保胜利顺利降临。
　　三十秒之内，薄苏的仿生人小队已经尽数回舱，接着是特别行动部的机甲。
　　混沌的大地上，只剩下了普罗米修斯和赤霄红莲。
　　秘银导弹在空中划过数道弧线，精准的落在了纠缠成一片的外星生物中，升腾起一阵巨大的烟雾。
　　“池昼，你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它们和太阳一起化为齑粉的那一刻，夏野轻轻的问：
　　“不再被它们威胁，人类获得最终胜利的一天。”
　　“想过，很多次我从梦中醒来，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池昼声音和缓，带着些许笑意：
　　“它们从世界上彻底消失，特别行动部的工作只剩下在大街上巡逻，没事给大家舞舞龙，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可以和爱人一起做饭的日子。”
　　“我想过很多很多次。”
　　纷飞的烟雾中，两台机甲互相倚靠，朱红色和银白色交相辉映，如同宇宙之中亘古不变的星星。
　　“你的愿望实现了，池昼。”
　　夏野的声音中藏着无限温情，笑着对他说：
　　“我们一起回家。”
　　天光乍破，一道微弱的曙光，从荒芜的地平线外缓缓升起，那是新生的太阳。
　　与人类一起重获新生的，还有整个宇宙。
　　长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时间里，它们掠夺能掠夺的一切，以求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却从未想过，真正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渺无边际的银河之中，破坏与重建一并行进着，潮汐起伏，无数生物来来去去，构建起属于自己的星光。
　　而人类永不言败。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正文完结啦，谢谢大家一路相伴，和我一起完成池老师和小夏的故事，接下来会有一些甜甜恋爱番外，希望大家可以继续看下去哦～
　　今天是我的生日，真的很开心可以在今天顺利完结，给自己送上一份圆满的生日礼物～
　　真的很谢谢小天使们一路陪我！！！如果没有你们，我不可能顺利写完，真的非常感谢！！！
　　2022年对于我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一年，我无数次思考过写作的意义乃至人生的意义，在无数个深夜里失眠，无数次想过是不是要放弃写作，却又没办法放弃自己唯一的热爱。
　　我不是一个新作者，这是我写文的第五年，我在很多地方遇见过挫折，也思考过我写的东西究竟有没有意义，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是我最崩溃最无助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要怎么继续下去，更不知道我坚持了这么久的热爱之事要怎么继续下去，但我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又觉得这一切不重要了，只要能继续写，写下自己心目中的故事就很开心。
　　直至现在，评论区还有很多眼熟的小天使，从第一章 一直追到最后一章的id我都记得，每次看到你们留言就会觉得自己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这本书从开文第一天的0收藏到现在的23513个收藏，真的非常的感谢你们，每一个收藏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里程碑。
　　非常感谢你们喜欢我写的故事，喜欢池老师和小夏，喜欢我创造的一切。
　　我是需要很多爱意才能活下去的人，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给了我足够支撑下去的东西。
　　2023.1.6 书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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