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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攀龙附凤
　　作者：knightflower
　　简介：金玉其外的漂亮蠢货为荣华富贵攀附公主却上错了床榻
　　白青崖读了十二年圣贤书，连个秀才也未曾考上，盖因书中的圣贤之言在他看来狗屁不通，之所以不得不学，无非是把它看作通往荣华富贵的铺路石罢了。虽则志向远大，奈何天资愚钝，将近及冠一事无成不说，饭都快吃不上了。窘迫不堪之际，宁平公主选驸马的消息传了出来。
　　白青崖费尽心思，混到了公主相看的宴会上，盼望着凭借自己这张脸一举摆脱低贱的命运，谁知公主没瞧上他，却上了公主那个阴晴不定的哥哥的床。
　　他惧怕大皇子喜怒无常的性格，更承受不住他床笫之间狠辣的手段，期盼谁能将他救出来，没想到只是从一个虎口进了另一个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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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l白青崖，不要问我有多少攻，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也不要问这些人为什么喜欢白青崖，问，就是万人迷


第1章 受辱
　　*
　　京城九月底的风已经有了些寒津津的凉意，吹过窗户外面那一棵大椿树的枝丫，在破了一半的窗户上投下鬼手般的影子。
　　白青崖被吹得打了个冷战，看着光秃秃的陈设，恼怒地把手里拨弄炭火的棍子丢到了一旁。
　　他不懂怎么看炭的成色，叫那小贩天花乱坠的吹嘘骗了去，花费了足一半典当屋里最后一只珐琅彩花瓶换来的钱，买了这一堆烧不起来的劣炭。
　　引不燃的黑炭冒出了一阵浓烟，呛得白青崖难受地咳嗽了几声，起身泄愤似的将炭盆扔到了门外，在寂静的人定时分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旁边屋子紧接着便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带着极度的不耐烦阴阳怪气道：“四少爷！大晚上的您又怎么了呀？"
　　是他屋子里的丫鬟彩云的声音。
　　彩云本是府里大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曾经颇为得宠，后因手脚不干净，胆大包天偷了小少爷屋里的东西卖钱接济老子娘，被大太太赶了出来。
　　原本下人偷窃是要被打一顿押送官府的，但彩云不知勾搭上了哪个管事，最终被调来伺候白青崖。
　　她自诩是凤凰落到了鸡窝里，心里既后悔又怨愤，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便不见人影，更有甚者还反过来呵斥主子，十足的放肆轻狂。
　　若在往日，白青崖必要整治这丫头一番，即便有叫被吹了枕头风的管事克扣月例的风险，也不能叫他生咽下这口恶气。
　　但今日白青崖在学堂受的那好大一个奚落梗在喉间叫他切齿拊心，又兼有受了骗的委屈怒火，两厢夹攻之下简直有些心灰意冷，提不起力气再来和一个下人置气，便只作什么也没听到，也不捡那炭盆，扭头便回屋了。
　　屋里一点如豆灯火被漏进来的风吹得七扭八歪，晃晃悠悠的，马上就要熄灭似的。
　　白青崖躺在床上，一股潮湿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被衾泛了上来，他只觉自己的人生便如眼前的灯火，挣扎再三还是逃不过熄灭的命运。
　　*
　　因大夫人厌恶，他九岁才开蒙，在吃人的后宅里过早体会过世情险恶、人情冷暖，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幼童了。因此听先生讲的那些“人之初，性本善”“祸因恶积，福缘善庆”都觉得是在放屁。
　　然而学堂又是不得不去的。他那时还不知道这是鲤鱼跃龙门的通天捷径，冬起三九夏起三伏，都是靠听着母亲讲考上状元之后的荣华富贵坚持下来的。
　　可状元哪有那么好考？
　　母亲去世后，这座大宅院里最后一个庇护他的人也没有了。在大夫人的默许之下，入冬时节他院子里的冬衣有时都被克扣，更不要说月例银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但谁能相信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在冬天差点被冻死呢？他只能拿了母亲的嫁妆偷溜出府变卖。
　　于是他十三年来第一次见到雍朝国都。那雕梁画栋、宝马香车迷住了他的眼，来来往往的达官显贵身着绫罗绸缎，环佩叮当，他远远看着，当晚回去便做了一个被大人物赏识，暗投的明珠大放异彩的美梦。
　　六年过去了，梦依旧只是个梦。
　　他明年就及冠了，连个秀才也未曾考上。也不乏人见他眉目秀逸，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以为他是什么才子，上来与他结交的，然而聊不了两句，便立即发现此人是个金玉其外的草包，草草告辞后再也不见了。
　　前些日子秋闱放榜，他第三次落榜了。四弟白青骧却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中了举人，美得如坠梦中，险些飘到了天上去，恨不得他亲娘尉氏没给他生眼睛，好整日里只拿鼻孔看人。
　　大夫人是勇毅侯府的嫡次女，出身高贵，多年来把持后宅，连他爹白启元都不敢说什么。白青骧的生母尉氏为了讨好大夫人，便一直教着白青骧作践白青崖。平时无事也要生非，现如今他身上有了举人的功名，可不更小人得志，立时抖起了威风么？
　　今日在学堂，白青骧带着一帮小厮仆役拦了白青崖，先是酸言冷语嘲讽了一番，笑他痴心妄想，朽木还想走科举路，也不看自己配不配。白青崖听惯了这些，心里恨得要滴血，却知不便在他正得意之时缨其锋芒，便忍了一时之辱，转身欲走。谁知白青骧变本加厉，竟让他给举人老爷下跪。
　　若不是后来夫子赶到，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
　　*
　　想到今日之辱，白青崖恨得牙咬出了血。
　　母亲留下的一些嫁妆都被陆陆续续典当了出去，加上平日里那些恋慕他容貌的丫头小姐时不时接济，不过勉强维持家用罢了。再过两月余便要入冬，京城冬日的寒风直往人骨头缝里吹，是真能冻死人的。他眼下手头的钱买了冬衣连笔墨都买不起了，怎能继续读书？他原本打算这次再考不上，便不再强求科举之路，另想法子。
　　梦里的荣华富贵虽然诱人 ，可也不能为了一个美梦饿死在黑夜中。他的雄心壮志，早在这凄风冷雨中消磨尽了。
　　但他今日见了白青骧，陡然升起一股不甘心。同为庶子，白青骧让他格外不甘心。
　　白青骧这庸庸碌碌、言行粗鄙之人都能考上举人，日后再花些银子捐个知县，就是名正言顺的、见了面要行跪拜大礼的“爷”，他却只能穷困潦倒碌碌一生，收入勉强果腹而已。想到此节，他简直死不瞑目！
　　白青崖在这无边无际的不甘中陡然生出了力量，拖着自己被冻僵的腿从床上翻了下来，踉踉跄跄地冲到掉了漆的柜子前，一把拽开关不严的柜门，从最深处摸索出一只灰扑扑的小匣子来。
　　他捧着这匣子又回到床前，从冷得像铁一样的褥子底下翻出一把小小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子的锁。
　　其貌不扬的小匣子打开后，其中竟放着一柄流光溢彩、珠玉琳琅的金钗。晃动的烛火下，金钗闪出粼粼的光华，美不胜收。
　　白青崖被这光晃了一下眼，猛地把匣子合上了。
　　这是母亲家传之物，纵然后来家境败落嫁与他父亲为妾，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了，也依旧好好收了起来，当年流离失所的时候，也没想着把钗子卖了，还嘱咐他以后娶了亲，传给自己的妻子。然而现在……
　　白青崖握紧了匣子，心里下了决断。


第2章 招驸马
　　*
　　第二天，白青崖没有去学堂。
　　他揣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钗子来了红袖招。
　　鸨母常年在这京城最红的馆子里迎来送往，看白青崖衣着寒酸但面若好女，在站在红灯笼下竟比她馆子里的姑娘还俊俏些，心下便多了几分轻蔑，却还是笑着迎上来招待道：“公子，您是喝酒，还是听曲儿呢？”
　　白青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的匣子，摸到硬鼓鼓的还在，才答道：“我约了人，去卫小侯爷的包间。”
　　鸨母一听得“卫”字，笑容立时热烈了八分，忙引着白青崖往里边进：“呦，原是找卫小侯爷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无怪乎鸨母如此热情，这位卫小侯爷，乃是现下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羌人骚扰边关多年，边军一直无力反击，直到勇毅侯重整军队，一举杀入了羌人王城，斩下了羌王的头颅。消息传回京师，举国欢腾，勇毅侯班师回朝那日，圣上亲自出城迎接。那位卫小侯爷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勃发，铠甲上映出的光不知晃花了京城多少少女的眼。
　　白青崖这样不受宠的庶子论理说不会结识这样的新贵，但他们家大夫人正是老勇毅侯的嫡次女，论起来，这位卫纵麟卫小侯爷该叫大夫人一声姑母。白青崖正是在卫纵麟随父从边关回朝后陪同自己的长姐来拜访姑母的时候结识了他。
　　卫纵麟自称与白青崖一见如故，自此后频频与他相约。一开始白青崖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伯乐，见面便与搜肠刮肚地卖弄学识，得了这一位的赏识，平步青云不是就在眼前吗？得知他与卫小侯爷交好，白府里拜高踩低的人都收敛了些。
　　然而见过几面以后，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卫纵麟明显对文墨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每次都只管把他往烟花柳巷里带，怀里搂着女人，却盯着他的脸看。不像找什么幕僚，反倒像……
　　白青崖虽然对什么圣人之言嗤之以鼻，惯会钻营，但也自诩有几分男子气概，不想要为了前程去侍候一个男人，便渐渐不再与卫纵麟来往。现下走投无路，他又想起了这个登天梯。
　　伺候男人算什么屈辱呢，让他继续过现在这狗都不如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
　　混着金线的红绡在暗香中浮动，白青崖穿过这纸醉金迷的温柔乡，正待往楼上的包间走去，突然听到大堂那头传来一声男人的惊呼：“什么？宁平公主要招驸马？”
　　白青崖本能地驻足细听。
　　一个身着褐色短打的汉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碗酒，黑色的脸膛透出了醉酒的酡红，他不无艳羡道：“可不是么？国公府真是阔啊……就为一个小妮子的宴会，那么大的南海珍珠，一斛一斛往府里送……那么好的成色，我见都没见过，他们竟用来挂帘子！”
　　旁边的络腮胡子接道：“你懂什么！宁平公主向来便最得圣心，几颗珍珠有什么稀奇？更何况，那又不是普通的宴会，公主正是要在那场宴会上相看驸马呢！”
　　白青崖听到自己想听的，耳朵立时竖起来了。
　　黑红脸色的汉子道：“果真吗？”
　　最开始的汉子道：“这还能有假？我是亲耳听他们府里的小丫鬟说的。你看着吧，过几日便有风声传出来了。”
　　络腮胡子大笑道：“你们关心这些做什么，驸马不驸马，也轮不到你们啊！”
　　黑红脸色道：“先帝爷的长乐公主还嫁给了商户呢，我不比他们强些？”
　　随即便是一阵混着污言秽语的大笑。
　　白青崖听得心旌摇曳，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不忍心见他读这么多年圣贤书却沦为男宠之流，送他一个大好机会！公主长在深闺，所见的除了宫女就是宦官，凭自己的相貌，只要能见到宁平公主一面，一定能俘获她的芳心。等他成了驸马，一定要白府所有糟践过他的人在他面前磕头赔罪！
　　至于如何进入公主的宴会……眼下，不就摆着一个能帮忙的卫小侯爷吗？


第3章 阙珠宫
　　鸨母见白青崖久久不动，疑道：“公子，可是有哪里不妥？”
　　白青崖如梦初醒：“无事，走吧。”
　　不同于莺歌燕舞的大堂，红袖招越往上走越幽静，鸨母引白青崖走到了最尽头的一间房。只见那门楣上挂了一块小匾，用金粉描了三个秀美的小字——“阙珠宫”。
　　“卫小侯爷正在这间房中，我就不跟着进去了，侯爷不喜旁人打扰。”鸨母言毕便退下了。
　　白青崖心内正被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烧得火热，手放到冰凉的红木门上，一股厚重的冷意才给他发热的头脑降了降温，想到自己今天是有求于人，本想直接推门而入的手转而轻轻扣了扣。
　　等了片刻，无人应答，凝神细听时倒能听到一道悠扬的琴声仿佛是从门内传来。
　　白青崖心下忖度着该是一群纨绔子弟在玩乐，根本没听到有人敲门。往日他也不是没有跟着卫纵麟来过红袖招，席间人来人往不过寻常，想来不必如此拘泥。
　　这样想着，白青崖便用力一推，门开了。
　　想象中推杯换盏的场景并未出现，他甚至没有看到一个人，唯有琴声更清晰了些。
　　只见正对着门的是一架十二折云母珐琅屏风，每一折上都上以金银丝线绣了一位或坐或卧、姿态各异的美人。房里没有点灯，四角的鎏金架子上放着四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暧昧的丝竹声在这昏暗的光里浮动，绣筑雕梁上还挂着绯红色的价值百金的鲛绡，舞动时仿佛美人的腰肢，格外旖旎。
　　这倒不像是在勾栏。白青崖觉得蹊跷古怪得紧，不知怎的，方才听到公主招婿时轻飘飘仿佛在云端的思绪一下子跌了下来，他立刻便停在门口了。
　　此时，屏风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怎么不进来，几日不见，倒生分了不成？”正是卫纵麟的声音。
　　白青崖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听卫纵麟话里的亲密与熟稔，分明还对自己念念不忘，想必今日略说几句好话，便能手到擒来——毕竟他只是想跟着卫纵麟去一趟公主的宴会，又没有叫他向皇帝请旨封自己为驸马。
　　他拂开眼前的红绡，绕过美人屏风走了进去。
　　只见屏风后放着两个南北朝向的矮几，上有镶满珠宝的酒壶，矮几前各有一个绣满奇花异草的蒲团。卫纵麟正随意地坐在其中一个上。再往里一些正对着屏风处还挂着一道珠帘，有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正在抚琴，看不清脸，想是楼里的琴师。袅袅的琴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卫纵麟今日不知去了哪里，打扮得格外华贵，着一身鸦青色织锦缎长袍，在昏暗的光下也显出了焕烂如洗的华美，又不知为何没有束冠，墨黑的发丝泼下来，衬得他面如冠玉，自有一股落拓不羁的风流。
　　平心而论，卫纵麟长了一张不像武将的脸。但看他的面孔，着实想象不出来这人能做出将羌王的脑袋挂到城楼上这种事。
　　*
　　白青崖显然没有兴趣欣赏同为男人的卫小侯爷的脸，他连这屋里的装潢都没心思细看，匆匆作了个揖便自己在对面坐了：“小侯爷别来无恙啊。”
　　卫纵麟饶有兴致地看着白青崖的动作，指了指他面前的酒杯示意他自便：“青崖今日怎么有空见我这个闲人？”
　　“小侯爷言重了。”白青崖听卫纵麟说话间姿态颇低，便以为是这几日他的冷落叫他心有不安，不免多了几分自得，“前些日子我潜心准备秋闱，在家里温书，才怠慢了小侯爷，在这里给小侯爷赔不是了。”说着斟了一杯酒，也不看卫纵麟，自顾自喝了。
　　卫纵麟看他这副做派，与上次的拿腔拿调截然不同，眼珠一转，便明白了他今日的来意，笑着说：“原是为了秋闱，我当青崖是嫌我镇日里不学无术，配不上和你交好。前些日子叫你，你总也不来，真叫我好生伤心了一番。”
　　“小侯爷这是哪里的话？实在是折煞我了。”看他脸上掩不住的得色，显然不是真的觉得“折煞”。起初白青崖还觉得被男人觊觎既怪异又恶心，叫卫纵麟伏小做低两句，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爽快来。什么京城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不还是要捧着自己，求自己看他一眼？
　　白青崖自以为在和卫纵麟寒暄客套，殊不知他的心思都白纸黑字似的写在脸上了。怎奈在灯下看美人，即便美人心术不正，卫纵麟看着也觉得可怜可爱，便不在意他的小心思，哄他高兴便罢了。
　　东拉西扯了几句，白青崖便迫不及待地切入主题了：“我前几日听人嚼舌根，说宁平公主要选驸马了，不知是真的假的？”
　　话音刚落，珠帘后传来的琴声突然错了一个音，仿佛有人抓搔了一下耳膜，吓了白青崖一跳。
　　“怎么回事？”
　　卫纵麟朝那里看了一眼，竟没有责备琴师，打量着白青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听这话音，这消息是真的？白青崖大喜，敷衍道：“我听府里的小丫头说的。”再问道，“公主选婿的宴会上，想必会有很多大人们来参加吧？”
　　卫纵麟看着白青崖，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想：“青崖问这个，是想叫我带你去宁平的宴会？”
　　小侯爷可真是上道！白青崖喜道：“正是！”话才出口，他便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找出之前想好的借口找补，“不瞒你说，小侯爷，我今年秋闱又落榜了。我想，是不是我在考场上太过紧张的缘故。因此整理了自己平时的诗词文章，预备在宴会上请诸位大人们指点指点，若是大人们说我没有天分，日后便不在科举上蹉跎岁月了。小侯爷，你会帮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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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脑洞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就写一个新脑洞(#^.^#)
　　感谢各位留评论的小天使，555！


第4章 轻薄
　　卫纵麟到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心中终于生出了些真实的怒意——他不是不知道白青崖在白家处境艰难，但他权势再盛，终究无法插手姑母的后宅。白青崖父母俱在，也没有出府独居的道理，否则便是大不孝，更加无望仕途了。他原本费尽心思，给他寻好了出路。
　　勋贵子弟有送往国子监读书的名额，有的读书读得格外好的可以凭自己的本领考科举，或是格外不成器的，都用不上这名额。他幼时便跟随自己父亲赴了边关，自己的名额一直没用上，现下给了白青崖正好。
　　今秋白青崖能考上举人自然是好，若考不上，借着他的面子去国子监混几年资历，出来后再安排官职，才不至于名不正言不顺。
　　可白青崖却这样心急，攀上了自己还不够，竟想着一步登天，尚公主去了！
　　卫纵麟越想越不是滋味，方才看着楚楚动人的一副美人面，此刻看来便刺心了。他起身来到白青崖身旁，拿起矮几上的酒壶为他斟了一杯酒，轻轻笑道："青崖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不帮忙怎么对得起我们相交一场？"
　　白青崖乐得头都昏了，他双手举起酒杯，真心实意道："侯爷知遇之恩，青崖没齿难忘……"
　　"嗳，"卫纵麟握住了白青崖拿酒杯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盯着他的眼睛暧昧道，"青崖先不忙着谢，我虽有心帮忙，但这事，还不一定能办成呢。"
　　白青崖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接着像察觉不到卫纵麟不老实的手似的，强笑道："侯爷的意思是？"
　　卫纵麟见状，得寸进尺地就着白青崖的手喝了一口酒，但笑不语。
　　白青崖像只被拎住了耳朵的兔子，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卫纵麟靠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打在了他脸上，叫他不得不极力克制着一把甩开卫纵麟的冲动。
　　事到临头，白青崖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豁得出去。卫纵麟的意思很清楚了，他还试图顾左右而言他："是……有什么地方要打点一二？"
　　"哦？"卫纵麟像是被逗笑了，他也不放开白青崖，握着他的手好似在把玩什么玉摆件，懒懒道，"我若说是，青崖能拿出多少银子？"
　　白青崖听出了其中的轻蔑之意，玉白的脸上因屈辱泛起一阵红潮。他因生活窘迫受过无数冷嘲热讽，便格外敏感，此刻认定卫纵麟在羞辱他，方才对他的感激立时如潮水般散去了。白青崖用力捏紧了酒杯，镶着的宝石硌在手心激起细微的痛意，叫他清醒：“我身无长物，但有一颗为圣朝、为陛下鞠躬尽瘁的心。若能三生有幸得大人赏识，也必将结草衔环报答王爷。”
　　这便是一分也拿不出，要坐地起价了。卫纵麟含笑看着他，脸都气红了，还强挂着笑弄心眼，实在是鲜活可爱，看着看着，方才的怒意竟消下了。
　　罢了。卫纵麟心想，他以前日子过得苦，兼之又落榜，我虽已着意为他打算了，他却也不知，难免急躁。方才那句话怕也惹恼了他，就随他去吧，横竖宁平的驸马早就定了，也不妨碍什么。
　　只是，就这样放走了他，岂不错失了今日的大好机会，更对不起自己生的这场气？总得收些利息才好。
　　"青崖报效之心令人感佩，只不过若想要成行，上下打点时不免让我瞧那些人的冷面孔，青崖也要犒劳犒劳我罢。"
　　听闻卫小侯爷着铠甲上殿面圣亦无需跪拜，一个宴会罢了，谁敢给他脸色看？无非就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谈条件罢了！
　　韩信尚有胯下之辱，我不过忍一时之气，为了以后的平步青云，都是值得的。白青崖这样想着，顺着卫纵麟的力道倒进了他怀里。
　　*
　　白青崖上身陷在卫纵麟怀里，腰间横一条手臂，隔着薄薄的衣衫，他甚至能感受到蒸腾的热意不断从卫纵麟身上传来。
　　方才喝的那杯酒现在竟有些上头似的，和嘴唇上暧昧的吮吸搅得他脑子里一片乱麻。卫纵麟亲得并不凶，却极有侵略性，含着他的舌头品酒般回味片刻后，又去舔弄他的舌根，一下一下仿佛交媾般，深得让白青崖害怕。
　　许是因为沙场征战的缘故，卫纵麟身上并不像其他贵族子弟一样熏许多名贵的香料，只有些方才喝的美酒的醇香，混着他自己身上的气息，仿佛干燥的青草，气味清新自然，却叫白青崖昏昏沉沉，居然也顾不上再想什么叫个男人轻薄了去的屈辱。
　　"唔……"不断被舔舐的舌根分泌出大量含不住的唾液，顺着白青崖被厮磨成朱红色的嘴唇流了下来，在柔腻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淫亵的水痕。白青崖大感羞耻却反抗不得，没忍住从鼻腔里模糊地哼了一声，眼睫半湿，纤长的手指将卫纵麟的衣衫都抓皱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青崖只觉嘴都张得发酸了，卫纵麟才将他放开，退开时还不忘吮了下他的口角，抿去了那道水痕。白青崖后知后觉地哄一下红了脸，这次是羞得。
　　卫纵麟就着这个离他极近的姿势，仿佛在与他耳语："有了青青这个赏赐，叫我为你死了我也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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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勤奋！
　　感谢留评的小天使


第5章 暗巷
　　走出阙珠宫时，白青崖才发觉自己双腿发软，出门时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公子当心。"身后的人隔着衣衫扶了他一把，立刻便放手了。是卫纵麟遣来送他回家的亲卫，仿佛是叫焚琴的。
　　白青崖涨红着脸："不用你送我，你回去吧。"他原本以为屋里除他二人外只有个琴师罢了，隔着一层珠帘，看不到彼此的相貌，等他当了驸马，卫纵麟自当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曾委身于一个男人。可焚琴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出去乱说？
　　焚琴对他的心思全然不知，只管执行卫纵麟交代下来的任务，木着脸回道："这是小侯爷的命令，还请公子不要难为我。"
　　白青崖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憋了一口气，眼下终究还不是得罪卫纵麟的时候，只好捏着鼻子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往前走了。
　　*
　　阙珠宫内。
　　珠帘后的人停了琴，笑道："卫三，你今日叫我来便是为了看这一场春宫吗？"
　　卫纵麟回味着刚才的软香温玉，又为自己斟了杯酒："没想到他今日会过来，都近两月没搭理过我了，一见面就投怀送抱，我哪里把持得住呢？"说着朝那人举了举杯，"多包涵啦，谢兄。"
　　那人缄默了一会儿道："你前些日子托人往国子监递名碟，加的那位白公子，就是今日这一位罢？"
　　"唔。"
　　"你是真要和他……"
　　卫纵麟笑道："自然是真的。"
　　"按道理来说我不该置喙你的房中事，可我冷眼瞧着，你这一位的心思有些太活络了，恐怕也不是甘居人下之人。"
　　"嗳，"卫纵麟摆了摆手，"我姑母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况且我听说，在她生青松时，姑父曾为了个歌妓跟她闹得差点和离，那个歌妓便是青崖的母亲。这些年他在我姑母手里过得辛苦，不多长点心眼，还不叫那些人生吃了？"
　　那人一听这话音，便知不好再劝。卫纵麟眼下疼这白青崖好似疼眼珠子，再说下去恐怕他们之间反倒离心。他劝卫纵麟是出自私交，不说便罢了，只是另一桩却不得不说："白公子的来历你查过没有？"
　　"我知道你的顾虑。"卫纵麟只听方才那道弹错的琴，便知他心中在想什么，"青崖这些年叫我姑母压得全无交际，书都快读不下去了，万万不可能结识二皇子或是宋家那边的人。驸马一事，想必也是真的道听途说，跟咱们今日的事不相干。"
　　那人知卫纵麟一向靠得住，听他这样说便放心了，等了半晌，到底又忍不住添了一句："你对他如此上心，恐怕有你伤心的时候。"
　　*
　　白青崖从红袖招出来，才发现天色已晚。夜幕轻纱似的抛下来，身后的花楼更显得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一想到要回冰窖一般的小院，白青崖更烦躁了些。
　　他又下意识摸了一把胸前，才想起母亲的金钗还揣在身上。
　　他本想若是自己会错了卫纵麟的意，便把钗子当了，求他为自己打点；若都不成，便留着这件母亲心爱的首饰。没想到阴差阳错，得知了公主选婿的消息，这下金钗是真的留不住了。虽则自己相貌堂堂，但也总得置办些体面衣衫，参加宴会，不能太过寒酸了。学堂今日方告了假，明日再不去不好说项，索性今天把事情办完罢。
　　这样想着，白青崖便调转脚步，往当铺去了。
　　焚琴仿佛个会喘气的木头人般，除了刚开始扶了他一把，之后便只管跟着他，一句话也不说。白青崖正看他烦心，左右随他去了。
　　白青崖也是当铺的常客，但还是第一次从花街往那边去。他隐约记得，花街后巷有一条小路能直通西街，快到宵禁时候了，还是不要耽搁太久为妙。
　　一路走来，白青崖叫楼前头拉客的姑娘们缠得够呛，短短一条街，他走了快一刻钟才脱身。后巷的楼子显出一种年久失修的破败，门口站的姑娘也不若前面的俊俏。白青崖叫缠怕了，看着前面又有一群，急忙闪身进了东边的巷子。
　　某次卫纵麟带他来红袖招赴宴时，他从这里经西街回过白府，当时大为惊奇，以至于向来不辨方位的白青崖现在还记得。
　　旁边的绣楼恰好遮住了灯笼的光，这条巷子便格外的黑，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胭脂的香味，还夹杂着一股古怪的腥，冲得白青崖隐隐欲呕，加快了脚步。
　　没走几步，忽闻身后一直假人似的焚琴轻轻说："公子莫再往前走了，这巷子里有人血的气味。"
　　吓！
　　焚琴原本是怕吓到这看着就娇娇的公子哥，才刻意放缓了声音，谁知轻声细语在黑夜里更显阴森，直把白青崖吓得惊呼一声，猛退到了自己怀里。
　　焚琴手比心快，先揽了他一把，随即便嗅到一股甜香，想必是方才楼子里的姑娘身上的胭脂拉扯间沾到了他身上。妓子用的香粉原本应该是很艳俗的，但不知怎的，在他身上便只显出那股甜，闻得在边关镇日和冷铁为伴的焚琴心里都热了一下。
　　焚琴心乱了，嘴上便磕巴了一下："公……公子不必惊慌，我去查探一下。"说着，他轻轻将白青崖从自己怀里扯出来，便冲着血腥味最重的方位去了。
　　没想到白青崖立刻便拽了他一把，急道："不可！你去查探，若贼人去而复返，我怎么办？"
　　“那公子的意思是？”
　　白青崖拽着焚琴的衣袖不撒手：“我们一同去。”
　　方才是乍然从光亮处走出，才觉得巷子里一团漆黑，这么一会儿过去了，白青崖也隐隐看到了巷子里的事物——往前二十几步处，仿佛倒着一个人影。
　　他提着心走近，那人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昏过去了，也没有白青崖想象中的持刀凶徒冲出来，只是被胭脂掩盖的血腥味越发重了。
　　焚琴上前细细查看，白青崖便等在一旁——他丝毫帮忙的意思也无，只不耐地想，焚琴真是不当事，不就是倒了个人吗？没准是付不起嫖资叫赶出来的穷光蛋，叫个人送医馆就成了，有什么好看的？再磨蹭下去，当铺要关门了。
　　正想着，余光忽然被什么光晃了一下，白青崖顺着去看，发现是倒着的那人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那玉佩水头极好，在如此昏暗处依然光华夺目。白青崖跟着卫纵麟的时间也不短，好东西见过不少，仅仅这一样还不能叫他侧目，真正让他吃惊的是，那玉佩上是龙纹。
　　白青崖这辈子的聪明才智在此刻极速运转，脱口而出：“焚琴，我们快把他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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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打赏，拿小天使们打赏的咸鱼兑了个新头衔，好可爱
　　一边写文一边想点外卖，好饿好饿好饿(︿)


第6章 恩人
　　焚琴看到地上之人的脸，一下便从方才的恍惚失神中跌出来，出了一身冷汗。他意识到今天随着白青崖走了这条路是个绝大的错误，自己恐怕坏了别人的谋划了。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是趁还没有人过来立刻离开这里，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过，才能明哲保身。
　　他正要带着白青崖离去，却听到他嚷出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白青崖看焚琴不应他，义正词严地说：“这样重的血腥味，他恐怕伤得很重，你怎的如此铁石心肠，要见死不救不成？”仿佛前一刻嫌死人挡路的不是他。
　　焚琴只当他心地善良，不知其中厉害，急促地解释道：“你看此人穿着华贵，必然身份不凡，他倒在此处定然是牵扯了什么恩怨，招惹了大人物，你要插手，恐怕救人不成自己反而惹一身腥。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马上便是宵禁，待会儿我引巡逻的差役过来，必不叫他命丧于此。”
　　这一番话可谓苦口婆心，可白青崖念着那块龙纹玉佩，知道此人大抵出身皇室，说不定还是位皇子，哪里肯把这当皇子救命恩人的大好机会拱手相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走。
　　焚琴拗不过他，再耽搁下去，叫旁人撞见，他们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当下在心里对殿下告了一声罪，硬着头皮匆匆将他背起：“公子，救人这事听了你的，接下来可要听我的了。穿过这条巷子，往南走便是医馆，我们把他送过去，立即便走！”
　　白青崖嘴上自然无有不应，心里却想，到了地方我不走，你还能捆了我不成？这可是皇子啊……卫纵麟一个侯爷，便得这老些人鞍前马后地效死，我若是成了皇子的救命恩人，还用得着对卫纵麟这色中饿鬼曲意逢迎么？
　　*
　　焚琴脚程极快，背上背着一个人，一刻钟不到便行至目的地。
　　只见眼前的医馆外表灰扑扑的，门脸也小，连块牌匾也无，馆里的大夫架子却极大。进门便是一个高抵屋顶的药柜，不知多久没擦拭过了，满是浮尘柜台后坐着个不修边幅的老头子，花白的头发胡子蓬成一团，看见病人来了，正眼也不赏一个，有气无力道：“看诊还是抓药？”
　　白青崖顾不得跟他计较，扑上去道：“大夫，救命啊！”
　　那老头抬眼一觑，见叫背着的那个背后一团血污，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不慌不忙地指了一下角落里那张长榻：“放那儿吧，我瞧瞧。”
　　焚琴小心妥当地将人放下了，对老头的态度竟很恭敬：“有劳您了。”
　　那人虚弱地侧躺在榻上，白青崖才看到他的脸。摇晃的烛火中，他的唇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乌发微乱，却丝毫不损那雍容华贵的气度，白青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浮现出一句诗：“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他呆呆地想道，这下我是真要飞上枝头了。
　　那老头瞧见他的脸也是一惊，立刻转头细细打量了白青崖和焚琴一番，才盯着焚琴问道：“这人是谁叫送过来的？”
　　焚琴含糊道：“事出突然。”说着又是一拱手，从袖口掏出一锭金，“我二人还有急事，不能在此久留了，大夫千万多费心。”说完拽着白青崖就要走。
　　白青崖一把挣脱了他：“救人救到底，既都送到这里了，怎能把他抛在这儿不管？你自己回去吧。”
　　焚琴愕然道：“公子？我们来时说好了的！”
　　“谁和你说好了？”白青崖不满地睨了他一眼，“我不那样说，你怎会救他？”
　　焚琴随着卫纵麟久在军中，见的都是一言九鼎的中正之辈，哪里见过白青崖这样食言而肥的无赖，偏偏瞧他的脸也发不出火，憋得脸都涨红了。
　　白青崖顾忌他终归是卫纵麟的人，总也不好得罪他太过，又添了一句：“你去回你家侯爷吧，就说我执意留在这里，况且在医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不会治你失职之罪的。”
　　焚琴看一眼天色，他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白青崖非局内之人，出现在这里或许还能用巧合解释，可他是卫纵麟的亲卫，若陪在此处，一定会把勇毅侯府牵扯进去，到时候只会坏了主子的大事。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白青崖一眼，又掏出一锭金，对那老头说：“这位公子也烦您看顾些许罢，”想了想又强调了一句，“他是小侯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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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宫娘娘出场啦
　　经过了四个小时紧张刺激的自习，我实在不中了，今天就更这点吧，明天尽量多写！
　　推荐我基友的文——《青衫》，她比我能写


第7章 信物
　　“你是说，你把他自己留在那儿了？”
　　焚琴拜得更深了些：“回侯爷的话，卑职再三劝说了白公子，只是他心地良善，无论如何不肯抛下大殿下独自离去，卑职怕再耽搁下去将侯府牵扯进来，只得先行离去。”
　　“心地良善？”卫纵麟嗤笑一声，“青青别的地方不机灵，看人下菜的本领可是一等一……怕是瞧上了下家，嫌我身份低微，不堪作配了！”越说声音越凌厉，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竟劈手将手里的越窑瓷盏掼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焚琴茫然地品味了片刻卫纵麟的话，才恍惚想起白青崖起初确实对昏死在地的大皇子漠不关心，是……看到了他身上的佩玉才……焚琴并非心思驽钝之人，只是征战沙场已久，对人心的洞察并不敏锐，且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即便知道白青崖与卫纵麟的关系不如何光风霁月，却依然下意识地不愿将他想得面目可憎。
　　即便听得此话，他依然下意识脱口而出：“那白公子留在医馆，会不会有危险？”
　　卫纵麟正盛怒，并未察觉出异样，几息之间他已恢复了面无表情，仿佛方才的失态和盛怒都是一场错觉：“他也该吃些苦头了。”褚容璋并非易与之辈，且叫他当两天这贤名在外的大皇子的救命恩人，他就知道该哭着回来找谁了。
　　*
　　“大夫，他现在怎么样？”白青崖一面问，一面殷切地望着矮榻上的褚容璋，仿佛望着个会喘气的金山。
　　姜大夫为老不尊地翻了个白眼，不耐道：“小公子，这已是你问的第八遍了——你再问，老夫也只有一个答案，他这刀伤不是最致命的，难治的是刀上淬的毒。老夫已为这位公子仔细包扎了，但还不能确定这毒出自何处，在此之前病人能不能挺过来，全靠他自己的造化。”姜大夫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人都见过了，自然也能看出白青崖并非真心关心病人伤势，只是碍着勇毅侯府的面子，捏着鼻子应付他，心里却在想，男生女相，心术不正，必成祸水。
　　姜大夫嘴上漠不关心，实则情知榻上这人治好了便罢，若是在他手里有什么闪失，恐怕老来还要不得善终。在一堆破烂里翻了又翻，不知掏出个什么药材，黑乎乎的，叫他捧亲孙似的捧到后院煎药去了，只对着背后的白青崖扔下一句：“好好看着病人，他若醒了要水，不许给他喝。”
　　白青崖立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现在可是盼着褚容璋睁开眼看看呢，当下这里只他一人，若褚容璋此刻醒来，瞧见他白青崖怎样衣不解带没日没夜地照料他，岂不是恩情之外更添温情，将来荣华之上再加荣宠？
　　奈何天不遂人愿，凭白青崖怎么看，那双眼睫颤一下都不曾。
　　他长得可真好看，白青崖看着看着心思又不由自主地偏了。白青崖一贯是知道自己好看的，他因为这副过分昳丽的相貌遭生父不喜，又在贪慕他相貌的人的施舍下活了下来，可这人的好看与他不同。他肖似母亲，阴柔得甚至有些艳丽，可这人便如庙里一座神圣俊美、高高在上的佛像，即便受伤昏倒，也如玉山之倾，叫人生不出一丝亵渎之心。
　　不知不觉，白青崖内心隐秘地升起了一丝自惭形秽。他知道自己天资愚昧，能爬到今日，靠的便是他自己这一副容貌，可褚容璋只躺在那里，连句话也没说，他的华光便照亮了他金玉也似的躯壳内的稻草。
　　这缕心思只存在了一瞬便被白青崖恼羞成怒地压下去了，他无法接受方才那一刹那的心绪，掩饰性地收回目光，左顾右盼。这一看不打紧，又叫他看见了褚容璋腰间的玉佩。
　　不知哪里来的灵光一现，白青崖想，我得取一块信物，不然这贵人醒来后不认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越想越觉有理，伸手便去够。这玉佩在暗巷仍有光华流转，在烛火下更是一眼看去便知绝非凡品。玉质细腻，触手生温，纹饰精美，在蟠龙栩栩如生的鳞片间藏着一个篆体小字——璋。
　　白青崖越看越爱不释手，谁知那绳结系得颇为精巧，叫他不得章法地生拉硬拽了两下，倒越来越紧了。他赌了气，为了看清那绳结越凑越近，远看仿佛将脸庞埋在了人家腰间，结果依然解不开。他恼羞成怒地使力拽了两下，正打算将这劳什子摔回去，腕间突然搭上了一双手。
　　一道清越的声音同时响起：“你在做什么？”
　　“呀！”白青崖吓得往后一退，竟没挣开这重伤之人的桎梏，反倒被拽得结结实实靠在了结实的腰腹间，估摸着撞到了伤处，榻上之人发出低低的一声闷哼。匆忙间，白青崖抬头看去，在极尽的距离中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丝毫不见伤重转醒后的警惕迷茫，甚至连痛苦也无，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白青崖却觉得自己所有幽微的心思都一下子被看穿了。
　　*
　　他就这样呆呆地趴在褚容璋腰间，方才苦思冥想出的待这人醒了后邀功的词句顷刻间从他脑海里蒸发了。
　　褚容璋竟也没推开他，略等了片刻，见他还是在发呆，便稍稍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在做什么？”
　　白青崖如梦初醒，慌慌张张答非所问道：“你……你一个人昏倒在揽月楼后的暗巷，流了好多血……我好不容易将你送来医馆的！”话刚出口，他便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先前自己想得多好！要先说随从的人如何如何不欲让他沾染麻烦，力劝他袖手旁观，他却力排众议，坚持要亲身将人送往医馆，还不假于人亲手照料——这才能显出自己的高义！简单的一个“好不容易”，贵人怎么会知道有多不容易？
　　可话已出口，再描补便显刻意，白青崖眼巴巴地看着褚容璋，盼望他接着问一句什么，好叫他接下来的话有说出口的机会。
　　果然褚容璋不负所望，问了一句：“你独自一人将我送过来的？”
　　白青崖不假思索道：“那当然！”不对，独自一人的话，哪里来的“力排众议”？他匆忙改口：“不是……还有我的护卫。”
　　接下来那段“好不容易”的具体内容终于得见天日。
　　褚容璋安静地听完了，目光依然淡淡的，只是从始至终都未从白青崖脸上离开。待他意犹未尽地说完，才看不出什么情绪地道：“如此说来，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白青崖心花怒放，努力压平自己的嘴角，眼睛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公子言重了……哪里称得上恩人，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褚容璋放开了握着的手，白青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半趴在伤重之人身上与之交谈，不由赧然，赶忙爬了起来：“公子骤然醒转，我又喜又惊，没把公子压坏吧？”
　　“不碍事。”
　　白青崖等了片刻，见他没再开口，心里敬佩，他流了那么多血，被我压了伤口竟还能不发一言，没事人一般。再一想，又纳罕，他从昏迷中醒来，为何闭口不问自己的伤势，连身处何处都不关心？
　　这样想着，便偷眼去瞧褚容璋。他自醒来以后一直很平静，神态甚至称得上温和，但白青崖看久了他这样子，却不知为何陡然升起一股不安，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催动着白青崖离开了床边，装模作样地去床头摆弄那脏兮兮的茶壶，并主动开口道：“公子不必担心伤势，大夫现下正在后院煎药呢，必将全力救治公子。”等倒出了些残茶，才尴尬地想起来大夫嘱咐了不叫病人喝水，又假装一拍脑门，“敲我，光想着公子可能渴了，竟忘了大夫说您此刻不宜饮茶。”
　　褚容璋忽地一笑，宛如无心无情的泥塑神胎生了七情六欲，对着白青崖一招手。
　　白青崖不知何意，愣愣地走上前去，见褚容璋手里拿着那枚他无论如何也解不下来的玉佩，对他道：“小公子是喜欢这个小玩意儿罢？”
　　白青崖还以为他已经忘了刚醒过来时自己出的丑，十分难为情，把那点微末的惧怕丢到了脑后，忙边摆手边拙劣地解释：“不不不，公子误会了！……我只是见这玉佩不似凡品，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褚容璋笑意融融，漆黑的眸子紧盯着白青崖道，“一块玉佩能得小公子喜欢，便是它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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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为褚容璋想好了两三种play，这枯燥无味的情节啊，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第8章 逆教
　　姜大夫这时撩开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他看到褚容璋醒了便一惊，又不知褚容璋和白青崖这是什么情形，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殿……公子醒来多久了？"
　　褚容璋见有人来了，收了笑意看向姜大夫。在面对姜大夫时，他的神色依旧很温和，只是与和白青崖独处时不同，是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伪装自己的亲和，彬彬有礼地说："老大夫快进来吧。我才醒不久，尚不足一刻钟。"
　　姜大夫赶忙将药搁在床头便想行礼，叫褚容璋抬手制止了。他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老大夫认识我？"
　　姜大夫半垂着身子回话："草民姜敏行，八年前供职太医院，在为皇后娘娘看诊时有幸见过公子一面。"
　　"原来是这样。"褚容璋好像并不好奇太医离宫后为何沦落到这么破败的小医馆里，也无意叙旧，"敢问姜大夫，我的伤可有大碍？"
　　姜敏行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青崖，欲言又止。
　　白青崖在听到姜敏行不当心露出的话音时已喜呆了，全然没看出姜敏行的顾忌。在心里做梦是一回事，亲眼看见美梦成真便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救了一位皇子，还是皇后娘娘生的嫡皇子！
　　褚容璋淡淡道："这位小公子是我的恩人，叫他听听也无妨。"
　　姜敏行心里打了一个突。无论是何方所谋划，皇子遇刺，必然牵连者甚众，大殿下所中之毒出处更是耸人听闻，如果真将这小公子视作恩人，此刻应当让他离开，知道得越少，才越能保全自身。大殿下却偏偏让他在这儿听着，究竟是殿下年纪尚轻，想不到这一层，还是……故意为之呢？
　　见姜敏行依旧缄默不言，褚容璋还没开口，白青崖倒不高兴了。他心里觉得姜敏行是装神弄鬼，故意支开他好在殿下面前邀功，这哪里使得？于是不满道："姜大夫，你老想得忒多了，公子都说了我不是外人，我既救了他，难道还会害他不成？况且公子的伤到底如何，我担心得心里油煎一般，大夫不叫我听，是故意不让我放心吗？"
　　褚容璋听得声音里带了一丝笑："大夫听见了，小公子对我如此放心不下，若狠心把他赶出去，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白青崖得意地觑了姜敏行一眼。姜敏行没搭理他，他听褚容璋的话听得背上起了一层冷汗，诺诺道："是……是草民多虑了。"心里却道，真是好言难劝要死鬼，看在勇毅侯府的面子上，我已仁至义尽了，这小公子看着聪明灵秀，怎的是个空心的草包。
　　于是不得不开口道："草民观公子的伤口，乃是匕首所伤。匕首并不长，刀刃也纤薄，因此并未伤到脏器，公子送来时血已差不多自行止住了。但公子的脉象却一时虚浮无力，一时奔如走马，仿佛……是中毒所致。"
　　褚容璋面色不变："何种毒？可有解？"
　　"毒并不难解，我方才已为公子清洗过伤口，再照方抓药，早晚送服，十日便可大好了。"
　　白青崖听到此处，忙端起那碗药："那公子快喝了吧，凉了恐失了药性。"
　　褚容璋自若道："劳烦小公子扶我起来。"
　　白青崖显然从未照顾过病人，端着药就想上手，手忙脚乱的，差点泼到褚容璋身上。
　　姜敏行一脸惨不忍睹："小公子，我来端。"
　　"欸，欸。"白青崖尴尬地将碗递过去，尽量不碰到伤口，将褚容璋扶了起来。
　　姜敏行递回去的时候突然道："公子千金之躯，又带着伤，别叫烫了。小公子，你先喝一口，若不烫口，再喂公子喝下罢。"
　　白青崖正愁无处表现自己，立即便照做了。他拿起白瓷勺子舀一口尝了尝，让这药苦得脸都皱了："烫倒是不烫，只是这也太苦了。姜大夫，你这儿有没有个蜜饯儿什么的，让公子吃完了含一个。"心里想，这老头不愧是在宫里服侍过贵人的，这媚上的手段，我拍马不及。
　　褚容璋就着白青崖喂过来的瓷勺喝了一口，才道："我没有这么娇贵，老大夫，您多心了。"
　　姜敏行赔笑道："是草民多事，公子勿怪。"话音一转才道，"公子的毒不难解，草民方才之所以欲言又止，并不是提防小公子，而是认出了这毒的来历，此毒牵扯到民间逆教，白莲教。"
　　白青崖一听，吓得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是那个几年前在百越纠集乱党谋逆的白莲教？"
　　"正是。此毒名唤'醉生梦死'，草民的师兄在军中当过几年军医，曾随军围剿逆教，乱党在战中刀上多涂此毒。中毒伊始只觉伤口麻痹，不多时身上冷热交替，陷入昏迷，最后在梦中心脉衰竭而亡，极其歹毒。"
　　白青崖脸都吓白了。他一想没准这丧心病狂的凶徒方才说不定就藏在那巷子某处看着他和焚琴，不由得后怕不已。再一看身中此毒的褚容璋，不知道是真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还是能装模作样，竟气定神闲，还在把玩刚才解下来的玉佩的穗子。
　　正想着，忽觉有人拍了拍他的手，是褚容璋。
　　"我自己来罢，小公子吓得勺子都拿不稳了。"褚容璋接过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那药苦得要命，其实凉到能入口了，像这样一饮而尽是最好的，可不知为何，褚容璋就任由白青崖这样一勺一勺地喂，喝了大半天才喝了不到半碗。
　　白青崖今晚频频在褚容璋面前出丑，也不再脸红，强装无事地将空碗放在桌子上，又听褚容璋道："我知道了，老大夫实在辛苦了。"
　　姜敏行连道不敢，下去为褚容璋收拾住处去了。屋里又只剩他们二人。
　　*
　　白青崖装作在鼓捣那药碗，不敢回头看褚容璋。他刚醒的时候还能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再装傻不得，白青崖连怎么说话都不会了。方才那样难免僭越，可要是卑躬屈膝，会不会显得他是个软骨头，叫人看不起？
　　褚容璋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叫他转过来："小公子不是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怎么眼下好像吓到了，不若方才活泼？"
　　白青崖硬着头皮回："我……不知道应当怎么称呼您……我是不是应自称臣？"
　　褚容璋又笑了，他好像总是很轻易地被白青崖逗笑："我说了，小公子是我的恩人，你我之间，没有君臣之别。"
　　这是今晚褚容璋第三次称白青崖为"恩人"，作为皇室中人，他实在是谦逊过了头。白青崖不曾想过，有句话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作为君上，要了臣子的性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臣子救君上更是天经地义，豁出了性命也不足为奇，事后赏些财帛也就罢了。哪里会有皇家子弟真把救命之恩放在心上的呢？
　　可惜他有限的阅历并不能让他想到这一层，他从褚容璋貌似平易近人的语气中汲取了些力量，鼓起勇气转过头来说："殿、殿下，您别叫我小公子了。我姓白，名白青崖，是吏部侍郎白启元的三子。"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是个好名字。 "褚容璋像方才一样，招手示意白青崖来他面前，亲手为白青崖系上了那枚盘龙佩，"我名容璋，行一，你看起来就如我的幼弟一般大。可曾取字了？"
　　白青崖想拒绝，但又不敢碰到褚容璋，最终扭扭捏捏地受了："殿下，我还未及冠，不曾。"
　　"那可曾考取功名？"
　　白青崖叫说到痛处，汗颜道："我天资愚钝，也不曾。"
　　"不曾？"褚容璋沉吟了一下，"那也无妨。"
　　白青崖也不敢问什么"无妨"，想赶快把这个话题绕过去："殿下是遇到歹人了吗，怎会一个人倒在花街的暗巷？"
　　褚容璋不答反问："我倒也想问，青崖怎会出现在花街的后巷呢？"他着重提了"花街"二字。
　　白青崖立刻涨红了脸："殿下！我只是路过那里，是去往……"
　　话说到一半，突然传来砸门声，伴着一个粗犷的声音："锦衣卫办案，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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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好像一个本科学历不好的打工人在HR面前唯唯诺诺


第9章 褚容璋番外——私通
　　“殿下，求……唔！”白青崖带着呜咽的求饶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还未成句便被迫吞了回去——是褚容璋还带着晶亮水泽的白皙手掌狠狠捂住了他下半张脸。
　　“嘘。”褚容璋底下抽送得又狠又快，将那淡粉的穴撞得合都合不上，口中却温和得哄小孩一般，“卿卿别这么求我，我听了心疼得紧。”
　　白青崖两只手被织金镂花锦缎吊在床柱上近一个时辰，已酸软无力地垂下来，殊丽的脸上泪痕斑驳，横陈在床榻间仿佛被擒获的艳鬼。
　　漫长阴狠的情事消磨得他尊严全无，极尽逢迎地献媚讨好褚容璋。莹白的大腿缠在他腰上，撞进来时穴口颤颤放松，待抽出去时便用力吸紧，盼望褚容璋肏得尽兴，放他一条生路。
　　怎奈苦熬这许久，褚容璋玩他玩得越发酷烈，丝毫偃旗息鼓的意思也没有。白青崖叫捆得动弹不得，连求饶的权利也被剥夺，像个任人使用的美丽器物。
　　难以承受的快感经缺氧催化，夺走了白青崖为数不多的神智，他眼神涣散，昏昏沉沉的被插成了一摊软烂的花泥。
　　褚容璋却不乐见他失去意识，他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扼住白青崖呼吸的手，同时抽出了还未释放的阳物。
　　“呜……”白青崖悠悠醒转。他自从跟了褚容璋便养尊处优，还如何受得住这等磋磨，疲惫委屈之下，忍不住泻出两声哭音。
　　褚容璋爱怜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辗转舔吻他绯红的眼角："卿卿累了，我们来换一个姿势好不好？"
　　白青崖惊惧地打了一个哭嗝。跟在褚容璋身边这些时间，他心知肚明褚容璋面无表情时反而是最安全的，一旦他情意绵绵地与自己痴缠，他一定会被玩得很惨。
　　"殿下……殿下饶了我，我知错了……"
　　“哦？”褚容璋一边摆弄他，一边饶有兴致地问，“卿卿哪里错了？”
　　白青崖看着褚容璋又从床头抽出一根绸缎，缚在了他脖颈上，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挣扎，语无伦次地说：“我不该和卫纵麟私会……不，是他，是他强迫我的、呃！”
　　褚容章收紧了绸缎，白青崖苍白的解释便被打断了。
　　“不老实的话，不如不说。”
　　又加了一根拦在他两片红唇之间，淡粉的舌都伸了出来，含不住的唾液渐渐将布料打湿，洇出一片暧昧的湿痕。
　　那根缚在脖颈之间的红绸绕了一圈，另一端系在床柱上方，白青崖便如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彩蝶，吊在了褚容璋的床榻之间。
　　他素白纤长的手指因窒息反复抓弄，算作褚容璋对他铺天盖地的束缚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反抗，很快也被随之插入身体的肉刃撞散了。
　　他形状优美的小腿挂在褚容璋肩上，上半身被吊着，褚容璋每插进来一次，带着疼痛的快感便如一道无情恶毒的鞭子抽在他身上，然而结实的腰腹和粗大的阳物却能将他撞得向上一耸，把他从窒息中解救出来片刻，一旦那折磨他的东西离开了，他便又再次陷入到了无边无际的痛苦中。
　　白青崖的身体被干成了一口淫靡的泉，被凌虐已久的后穴与它的主人一般奴颜婢膝，欢欣鼓舞地往外流水。
　　眼下白青崖真正是离了褚容璋便活不了，他说不出任何求饶的话，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轻哼，一边流泪一边承受褚容璋恩赏一般的插入，在痛苦的快感中乞求一口宝贵的空气。
　　褚容璋这样干了一会儿，叫那因缺氧而紧得几乎有些痉挛的穴夹着也一点儿释放的意思也没有，他仿佛是觉得无趣，竟抽了出来，隔着红绸去舔舐白青崖的舌头。
　　他玩得尽兴，白青崖却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如青楼的妓子一般撅着汁水横溢的肥嫩屁股往褚容璋胯下蹭来蹭去。
　　褚容璋轻轻笑了："卿卿这是干什么？不许乱动。"
　　他淡淡一句话，白青崖即便快要憋死也真的一动不敢动了。他隔着红绸急切地回应褚容璋的亲吻，便流泪边祈求地哼哼。
　　褚容璋觉得他这副模样颇为可爱，怜惜地又亲了亲，看他一张秀丽的脸都涨红了，才大发慈悲地再次插了进来。
　　一口空气甘霖般被吸入肺腑，白青崖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灵魂仿佛脱离了这副躯壳，无法摆脱的沉重快感和枷锁都被远远抛开了。
　　他柔软的身体痉挛般颤动两下，被褚容璋调弄得勃起都不敢的秀长阳物跟着可怜巴巴地哆嗦了两下，没出精，却断断续续地吐出了清亮的水液。
　　白青崖被干得失禁了。
　　褚容璋生性好洁，此刻却好像没看到一般，不待白青崖回神，掐着他的腰猛干几百下，终于释放在他身体里。
　　白青崖回过神时已经被解下来了，层层叠叠的床帐外候着几名婢女，端着梳洗之物，屏息凝神地等着伺候他们盥洗。
　　白青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失禁了，他都顾不得自己在下人面前的体面，一把抓住了褚容璋正为他擦身的手，含泪道："殿下，你原谅我，我承认是我自己去找的卫纵麟，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殿下！"
　　褚容璋静静听完，面色不辨喜怒："我没有生气。只是卿卿昨夜彻夜未归，我有些担心，才失了分寸，没有吓到你吧？"
　　白青崖连连摇头，眼泪都被吓得停了："卫纵麟拉着我逛灯会，我多喝了两盏酒才醉倒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褚容璋摸了摸他垂下来的头发，温声道："无妨，卿卿年幼，贪玩些不是什么大错。"
　　白青崖抖了一下，试探性地温顺伏在褚容璋膝上，见他没有拒绝，才战战兢兢地说："多谢殿下厚爱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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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含有窒息play、失禁


第10章 锦衣卫
　　白青崖猝然回头，失声道：“锦衣卫？！”
　　锦衣卫鹰犬之名臭名昭著，连垂髫小儿也战栗恐惧，更遑论身为官家子弟的白青崖呢？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褚容璋。他自己未意识到，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他内心已将褚容璋当作依靠了。
　　褚容璋见他神色惊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不必害怕，把我给你的玉佩收好便是。"
　　白青崖心下稍定，可胸腔里还是突突直跳，取下门闩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母亲还在时，大约是五六岁的光景，隔壁住的是一位御史大夫，仿佛姓陈，是个眉目和善的老头。那时他父亲和母亲恩爱非常，是他记忆中难得的琴瑟和鸣的好时候，父母和睦的孩子，性格都不会太阴沉，因此他那时还有几分活泼气，喜欢爬到他母亲住的菡萏院的围墙上去够邻居家种的那棵桑葚树结的果子。母亲怕他摔下来，又念他年幼，不舍过多苛责，只好严令婢女小云看好少爷，不许他攀高。
　　小孩子心性，也未必是馋那几颗果子，无非是大人越不叫你做什么，你便越觉得此事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因此那日夜里，他谎称自己晚膳积食，要小云为他去小厨房取些山楂糖来。
　　支走了小云，他便顺着墙角的小梯子一溜烟儿爬上了墙头，不料刚好撞见锦衣卫抄家。
　　那面目和善的陈御史头发都花白了，抱着自己的小孙子跪着给领头的磕头，却叫那面目凶恶的年轻人拿刀鞘在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倒在地上死活不知。那小孙子也被强行拽走了。
　　白青崖吓得险些从墙头上跌下来，当晚便大病一场。
　　幼年的恐惧深深镌刻在白青崖心头，母亲死后，他便一个人被扔在了菡萏院，消息之闭塞，与后宅里的小姐无异，饶是如此，锦衣卫的恶名依旧如雷贯耳。传闻他们直接上门抓人，连证据都不需上呈——在昭狱里走一遭，什么证据不都有了？
　　眼下要亲面这些恶徒，他吓得两股战战，握紧了腰间的盘龙佩，才一狠心，把门打开了。
　　只见外头灯火煌煌，数十名着凤翅盔、锁子甲的锦衣卫站在门口，腰间悬一枚金牌并一柄长刀。前来叩门的这一位面容黑沉，魁梧如小山一般，瞧起来凶神恶煞，实在是完美契合了白青崖的噩梦。
　　白青崖吓得当场后退一步。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元策别那么凶，瞧你把人家小娘子吓成什么样子了。"
　　*
　　白青崖循声望去，才发现被半扇门遮挡的队伍的右前方还站着一个人，身形瘦削，却比叩门的这位还要高些，身着朱红色曳撒，前襟绣制了一团光华灿烂的金蟒，腰间配着一柄金刀。
　　他的脸一半隐没在黑暗中，露出的半张脸姿容秀美，唯有一双凤目含着煞气，在黑暗中显得诡谲莫辨，竟有些妖邪之气。
　　他的话仿佛是在戏谑调笑，还带着些流连勾栏瓦舍的浪荡子的风流不羁，然看着他的眼睛，白青崖却自后背泛起一阵凉气，连反驳他的那句"小娘子"都忘了。
　　若在平日，锦衣卫的一众粗狂汉子听了这等狎昵调笑之语定要哄笑一阵，然而在此人面前，竟也面面相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那人却仿佛没注意到凝滞的气氛，他几步走上前来，挥手示意元策退后，看着白青崖笑意盎然道："小娘子，你是这里的医女？"
　　白青崖用力握着门的手已泛起青白，自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不是小娘子——是来医馆是来瞧病的。"
　　那人上上下下将白青崖打量了一番，眼神肆意，在看到他腰间的盘龙佩时目光微凝，接着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又将目光放回了白青崖脸上，声音依旧带着笑："是在下眼拙了，唔，竟是位小公子。"
　　白青崖只觉这人目光触及之处仿佛被毒蛇舔过，格外阴冷粘腻，是以被调戏得恼羞成怒也不敢发作，强忍着道："大人们深夜拍门，所为何事？"
　　那人不答反问："请教小公子的芳名？"
　　"……"白青崖照实说了。
　　那人又问："小公子芳龄几何，家住何方，父母何人？"
　　这话一出，白青崖敏锐地感觉到那群锦衣卫都张口结舌，纷纷目光奇异地打量起他来。
　　白青崖生平最恨在人前出丑，这下忍无可忍："我既不是犯人，大人何故对我如此盘问？"盘问就罢了，却也不问案情之类，围着自己问个不休，不像是查案的，反倒像……像是要给他说媒！
　　那人见他生气，笑得愈发肆意了："小公子莫要误会，这实在是办案的流程，不得不走罢了。小公子现在不说，可就要到北镇抚司的大狱里说去了。"
　　白青崖叫吓住了，这才老老实实地说了。
　　那人凤目半阖，听完了他的回话终于作罢，一拱手道："在下沈三钱，奉命查抄逆党。手下的人接到线报，说仿佛在此处见到了可疑人等，身负刀伤，于是不得不深夜叨扰小公子了。"
　　逆党？白青崖很快想起了方才姜敏行所说，褚容璋所中之毒出自逆教白莲教，想必是皇子遇刺事发，锦衣卫来搜捕贼人的吧？他心下稍定，他与白莲教自然无任何牵扯，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救了皇子，按理说，非但无过，反而是大大的功劳。
　　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至少有底了。白青崖让过门口："既如此，虽则我未曾在这里见过逆党，但自然应当配合大人办案，请进吧。"
　　沈三钱率先走进门："小公子深明大义，沈某敬服。"
　　紧随他后，那群锦衣卫也鱼贯而入，有的去前堂，有的去后院，秩序井然地搜查了起来。只是路过门口的他时，个个都自以为隐晦实则肆意地偷眼瞧他一番，仿佛看见了什么惊世奇景。
　　白青崖让看得很不舒服，便离了门口，往里走去。
　　想到褚容璋还在内室的长榻上，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本以为今夜能多与殿下培养培养情谊，明日亲自将他送回府中，方算有始有终，没想到竟撞上锦衣卫办案。
　　罢了罢了，今日能得堂堂大皇子殿下一个人情，已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莫要贪得无厌了。
　　*
　　"大殿下，您怎么在此处？还受伤了？"
　　白青崖听到内室的动静，连忙快步走了进去。
　　兴许是他们在门口纠缠时褚容璋自己整理了仪容，端坐在床上。他看起来衣衫整齐，并不狼狈，只是衣衫上那一大团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褚容璋还未开口，白青崖便抢白道："我在一条小巷子里正巧撞见了受伤昏迷的大殿下，这才把他送到了医馆里。"
　　沈三钱道：“什么贼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刺皇子？”
　　褚容章道：“此事颇多隐情。我方才听见了只言片语，锦衣卫此次出动是为了销声匿迹许久的白莲教。我这次受伤，大略也与此教有关。在此处多有不便，具体情由不如等我回宫禀明父皇，再做处置。”
　　沈三钱矫揉造作地作出一副吃惊后恍然大悟的表情："竟有这等事！还是殿下想得周到，那我们这就启程吧。来人，去寻架马车来，把大殿下送回府中！"
　　褚容璋淡淡道："偏劳厂公了。"
　　厂公？白青崖一惊，猛地看向沈三钱。东厂提督……他竟是个宦官？！
　　看他通身气度，在褚容璋身侧都不曾逊色半分，他方才还当这是哪位重臣家都公子来锦衣卫历练，谁承想竟是个宦官？怪道他的名字如此不登大雅之堂，想来宫中的太监取名都是为了好意头，尽是些荣华富贵、忠肝义胆之类的俗气之字。
　　他的视线太过于明显，沈三钱何等敏锐，怎会看不出来？当下便似笑非笑地看了回来。
　　褚容璋示意白青崖到他身边来："青崖，不得无礼。"又对沈三钱说，"小孩子不懂事，冒犯厂公了。他今晚救我一命，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与他计较了。"
　　沈三钱瞧见白青崖怯怯地看过来，面不改色道："臣不敢。小公子坦率可爱，臣怎么忍心为难？"
　　褚容璋淡笑道："厂公大度。那就再劳烦厂公，寻个人将他送回白侍郎府中罢。已是宵禁时分，有锦衣卫相送，也不必与巡街的侍卫纠缠不休。"
　　沈三钱为难道："这恐怕不行。"
　　"哦？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殿下遇刺已是大事，现又有逆党牵扯其中，兹事体大，为保万无一失，这位小公子，一并这间医馆的郎中，恐怕要跟着臣往北镇抚司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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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是贵妃娘娘
　　因为我个人的癖好，太监就是真太监。不会缺少零件，但他确实不能人道。介意的速跑，因为下章就要写他的肉了


第11章 押送
　　白青崖睁大了眼睛，脸慢慢白了。
　　褚容章声音淡了下来：“厂公执意如此？”
　　沈三钱拱手道：“臣也不愿意叫小公子受此惊吓，只是章程如此，不得不遵。臣向殿下保证，一旦查明小公子与逆教无关，臣必定将小公子完璧归赵，秋毫无犯。”
　　沈三钱已扯了大旗出来，如果他强行阻拦，叫二皇子那边抓住这点做文章，才是真的催白青崖去死，打老鼠不难，怕的是伤了玉瓶。褚容璋默然片刻，道：“素闻北镇抚司行事果敢，深受父皇倚重，录一份口供而已，想必明日即可还青崖清白，厂公说是不是？”
　　沈三钱眼珠转了一下，褚容章成日如寺里的和尚般寡淡无味，好似万事皆不过心，今天竟为了这个白小公子和他寸步不让到如斯地步，实在少见。如今皇帝正为白莲教之事如惊弓之鸟，终究不宜此时与大皇子起争执，于是见好就收：“自然，臣必当殚精竭虑，为皇家分忧。”
　　说话间，外面一小旗来报：“车驾已经备好，殿下随时可以移驾。”
　　沈三钱笑道：“殿下，请吧？”
　　褚容章又握了一下一直沉默的白青崖的手，低声说：“锦衣卫也需按律办案，只是问口供而已，不会怎么样的。不要怕，明日下午我便亲自去接你。”
　　白青崖凄凄切切地看向褚容章：“殿下，我不敢去……能不能不去？”
　　褚容璋不语，沈三钱却笑道："吓着小公子实在是沈某失礼了，不怪小公子不知，实则外人对我们诸多误会，咱们北镇抚司是我朝最律法严明的所在，今日也只是依例问话而已。"
　　白青崖揣度褚容璋的脸色，就知道他不会插手此事了。褚容璋终究与卫纵麟不同，由不得他恃宠生娇，他不敢再求，只盼望着褚容璋说到做到，明日真的来接他。
　　*
　　出了这个小医馆，夜色便如浓雾般包裹而来，除了他们，大街上空无一人。锦衣在此，巡街侍卫都不敢上前查看。
　　只见这数十名锦衣卫有条不紊地分成了两拨，一拨人护送褚容璋的马车回府，另一拨人留在原地，听沈三钱的吩咐。
　　等车驾行出这条街，嶙嶙的车轮声都听不到之后，沈三钱才道："元策，你带着剩下的人，把那位老先生带回北镇抚司。"
　　锦衣卫抱拳齐声应了句"是"。
　　沈三钱便一把抓住还在朝马车离去的方向看的白青崖，懒懒道："至于小公子你嘛，就跟我走罢！"
　　猝不及防间，白青崖被拽得趔趄了一下，才跟上了沈三钱的脚步。他心下惴惴，总觉得蹊跷。
　　若是真的例行问口供，自当和姜敏行一起押送，况且他并不是嫌疑重犯，怎么会劳动堂堂东厂提督亲自看管？
　　这种种不合理，实在不得不让他怀疑是沈三钱记恨他方才的侧目而视，要趁机对他动私刑。传闻都说宦官睚眦必报，心眼极小，东厂的太监更是无法无天。他越想越害怕，不顾沈三钱还牵着他，慢慢停住脚步不走了。
　　沈三钱察觉到了，也跟着停了下来，却没放开手，反而得寸进尺，摸上了他的手，挑眉道："小公子，你又怎么了？"
　　白青崖鼓起勇气小声说："我想和刚才的人一起走。"
　　"哦？为何？"
　　为何？还能为何？总不能叫我说因为害怕你偷偷对我用刑罢？
　　他艰难道："大人事务繁忙，我怕耽误了您的大事。那位老大夫是和我一起救的殿下，我们知道的也所差无几，将我们放在一起审问，岂不是方便许多？"
　　沈三钱一眼就看出他的口不对心，却也不拆穿，乐得陪他兜圈子："这就是小公子有所不知了，为防犯人串供，这一起抓的人，向来都是分开审的。而且人嘛，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若是在审问时有同伴在旁边看着，反倒不易招供。"一面说着，一面轻捏白青崖柔软滑腻的指节，"再说了，大殿下如此着紧你，我怎能放心我手下那些粗手粗脚的人来审小公子？若是有个磕了碰了的，我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十指连心，暧昧的揉捏带来一阵难以忽视的痒意，爬遍了全身。白青崖被沈三钱这一连串话说得哑口无言，慌乱地抽了一下手，旋即被更紧地握住了。
　　沈三钱眼睛里漾起一阵笑纹，好整以暇道："现在能走了吗？"
　　白青崖再找不到借口，却也不想就此妥协，便作消极反抗，拖拉着步子走得奇慢无比。
　　孰料沈三钱用力一拉，一把将美人抱了个满怀，一只手臂托在他臀下，像抱小孩一样单手将白青崖抱了起来，朗声笑道："小公子累了，沈某自当效犬马之劳。"
　　白青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搂住了沈三钱的脖颈。他虽身形纤弱，到底也是男子，沈三钱瞧着也不如何壮硕，别把他摔了！
　　实际上沈三钱抱得很稳，他快步走出这条街，白青崖才看到街口的一截木桩上拴着一匹枣红色的神骏。
　　沈三钱抱着人单手解了马缰，才轻手轻脚地将白青崖放到了马上，自己随即翻身上马，动作飒爽利落，绣金的曳撒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朱红色的光芒。
　　白青崖整个人被困在沈三钱怀中的方寸之间，温热的吐息在他耳边："坐稳了。"
　　话音未落，骏马便疾驰而出！
　　惯性一下子将白青崖猛推到沈三钱的胸膛上，骤然提升的速度让他一声惊叫，随即立刻闭上了嘴。他不愿让人知道这是他第一次骑马，害怕被人耻笑。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一项不精，堂堂侍郎公子，被磋磨得还不如高门大户的家仆。
　　今日心绪多番大起大落，又受惊吓，白青崖的精神已紧绷到了极点，骏马奔跑时的晃动仿佛幼时的摇篮，不多时，他竟在纷乱的心绪中靠着沈三钱的胸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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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还是想写一章纯肉，所以先把过渡放上来，待会儿可能还有一更


第12章 牢狱
　　白青崖是被唇上湿濡的痒意扰醒的。他先是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才艰辛地睁开双眼，蒙眬间看到半张秀美脸庞覆在他身上舔舐，仿佛话本里兰若寺的妖。
　　他一下子便惊醒了，不及察看身处何处，立刻伸手去推这登徒子。
　　沈三钱顺着他的力道翻到旁边，与白青崖并排躺着，低低笑道："小公子终于醒了，可叫我好等。"
　　烛火透过交相掩映的帷幔，只剩微弱的一点照进来。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帐将这满是暗红色的床榻裹得如一具正在办冥婚的棺材，斜倚在绫罗间的沈三钱正是那即将享用祭品的恶鬼。
　　白青崖既惊且惧，身下柔软的床铺像是要把他往地狱里拽的鬼手，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爬了起来。动作间，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的中衣掉了下来，剥出半个荔枝肉般滑腻白嫩的身子。
　　沈三钱瞧着这送上门来的美景不停发笑。
　　白青崖又哆哆嗦嗦地去够那衣服。他顾不上管是谁趁自己昏睡期间给自己换了衣服，眼下的境况他正如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有卫纵麟"珠玉在前"，他隐约知道了自己的相貌仿佛极得男子喜爱，他也善于利用这点。如果让他在"在北镇抚司大狱里受刑"和"张开腿侍奉一次男人"之间选择，他必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问题是……沈三钱还能算男人吗？
　　听闻太监因自己不能人道，极其喜爱各种阴毒的虐奸手段，往往在枕榻间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如果都是要死，白青崖想，我还是选一个体面点的死法为好。
　　沈三钱瞧白青崖呆呆的不说话，脸色也越来越白，知道他是吓着了，于是故意逗他说话："小公子不问问这是哪里吗？"
　　白青崖看向他，问："哪里？"
　　沈三钱故意道："自然是大名鼎鼎的诏狱了。"
　　白青崖勉强笑道："大人说笑了。"
　　"说笑？沈某从不说笑。"沈三钱一指白青崖的身后，"你看那里。"
　　这张拔步大床可供三四人并排而眠，白青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靠墙的地方散落着一堆金玉之物。细瞧之下，却不是摆件玩物之类，虽制作精致，却个个形状吊诡，不知作何用处。
　　有几样格外引人注目的：三根竹片似的玉筹，约莫手掌长、三指宽，磨得光可鉴人，由细细的金链连着，每根玉筹间还隔着半掌的距离；一根不知什么缎子做的腰封，比寻常腰封却又格外宽些，光泽奇异；八九个玉环，扳指似的，却又比扳指细；四个大金镯子，镶满珍稀珠宝，价值连城不假，却也太俗，戴不出去。
　　白青崖不解道："这些是何物？"
　　沈三钱将白青崖一推："这都是审你的东西。"
　　*
　　白青崖不防他突然发难，毫无防备地被推得仰面一倒，接着手腕便是一沉——是沈三钱为他戴上了一个金镯子。那镯子中间有一卡扣，掰开后扣在白青崖腕上，严丝合缝。
　　"？"白青崖不解其意，难不成沈三钱的爱好是在床上给人戴首饰不成？
　　他这一晃神，便叫沈三钱趁机给他双手双脚都扣上了镯子。
　　"厂公这是什么意思？"
　　沈三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挑唇，抬手一抽，白青崖的中衣如水流一般散在床上，露出当中包裹的一尊玉做的美人。
　　"！"白青崖当即就要抬手合拢衣摆躲到床角，谁知一使力才发现腕子上重若千钧，竟动都动不得。
　　他失声道："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沈三钱欣赏着他挣动间浮起的优美线条，慢悠悠地说："小公子省点力气罢，这金枷扣上后有百斤重，你挣不开的。"
　　白青崖心头浮现出真实的恐惧，眸子里漫上一层水雾，色厉内荏道："你敢！我是官家子弟……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殿下怪罪吗？"
　　沈三钱嗤笑道："我这一生从未怕过任何人。"
　　"我来给小公子介绍一下，"他说着又拿起那条腰封，"这叫箍。牢狱里是用来箍人的头颅的，受刑之人往往眼睛爆突，头痛欲裂，只求速死，因此又得一美名，叫作'盼佳期'。"他看着白青崖恐惧的眼神，安抚地亲了亲他的眼下，尝到了一丝咸涩，才好整以暇道，"自然了，我舍不得这样对小公子，所以这盼佳期另有用处。"
　　沈三钱的手指自脸颊开始，灵蛇般游弋至白青崖秀气的阴茎上，粗暴地撸动两下后朝上一推，那阴茎便紧贴到了小腹上，然后趁白青崖弓腰躲避时，将那盼佳期绕过腰肢绑了起来。这下那根粉色的物事便被牢牢绑在了腰腹上，宽大的腰封遮得一丝不露，细腰窄胯，乍一看，竟如一名为了美丽而裹腹的女子。
　　"喏，这不就成了小娘子么？"
　　这一举动的侮辱性远大于肉体的痛苦，白青崖终于忍不住哽咽了，喃喃道："你竟敢……我要杀了你！啊！"
　　臀缝间隐藏的秘地骤然被入侵，干涩的痛苦和浓烈的羞辱逼得白青崖的咒骂猛然中断，呻吟出声。
　　"好紧。"沈三钱喟叹一声。
　　沈三钱的手指上有早年干粗活留下来的茧子，粗粝又粗暴地摩擦着娇嫩的肠肉，丝毫不顾及他未经人事，肆无忌惮地翻搅着，很快一指变为二指，最终加到三指，被恶意翻找出的敏感点不间断地被蹂躏折磨，很快便响起了淋漓的水声。
　　沈三钱自然也听到了，手下动作更加暴戾，俯身去亲吻美人那淡粉的嘴唇。
　　"唔……啊、呃……"
　　陌生的快感攫取了白青崖的神智，令人战栗发抖的爽意冲淡了方才的耻辱，他半推半就地张开嘴含吮伸进来的舌头，晕晕乎乎地享受起来。
　　然而沈三钱的险恶用心很快便浮现了出来。
　　他后头爽快，前头哪里有不硬的，然而被紧缚住的阳具动都动不得，哪里还能勃起。不多时，堆积的快感变成了变成了甜蜜的刀锋，一下一下地摧折着白青崖。全部的心神都被迫集中在下身，然而被侵犯的口唇不能言，被桎梏的肢体也不能动，他只能双眸含泪，祈求地看着沈三钱，盼望能得解脱。他终于明白了“盼佳期”是何意。
　　"厂公……不要了，别、别插了，好痛，好痛！”被放开了一瞬纠缠的唇舌，却又被咬住，厮磨间听到沈三钱的声音："这可不行，娘子，你得学会忍耐啊。"
　　--------------------
　　我也说不上是什么play，总之就是有些变态


第13章 刑具
　　潺潺的蜜液自白青崖合不拢的双腿之间流出，淡色的小口此时如同一盒被打翻了的胭脂，透出糜烂的红和甜腻的香。穴口上方的阴户不见了阴茎，只剩两个猫铃铛般的囊袋挂着，其余地方平坦一片，还因憋胀得情欲泛着深粉，如女子阴阜一般。
　　紧缚的腰封上斜逸着几株海棠刺绣，正巧开在秀茎上，叫那铃口溢出的清液打湿后，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后穴肆虐的手指在他到达最高的那一点时抽了出来，骤然间仿佛从高处坠落，不得宣泄的痛苦叫白青崖一阵一阵的发抖："呜……呜……"
　　"怎么又哭了？"沈三钱最后啄了他一下，便转而去玩弄他俏生生立着的乳尖，"方才是你自己说的不要，现在我抽出来了，你倒反而要哭。娘子，你可真是口是心非啊。"
　　白青崖挨过了最难熬的一段，反倒从混沌的情欲中清醒了过来。
　　没人能来救他，他只能熬着，讨好了沈三钱，盼望他尽兴以后，放自己一条生路。
　　然而沈三钱却丝毫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他一手绕到下方去揉白青崖的小腹，把那饱受折磨的阴茎当作玩物般抚弄得一下一下、徒劳无功地搏动不止，另一只手则掐捏着他胸口的茱萸，拽得那红珠充血肿胀。
　　"啊！"白青崖的叫声几乎嘶哑了，"厂公！求厂公怜惜我……"
　　沈三钱为难地说："这可不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娘子可还记得，大殿下叫我把娘子带走，是为了什么？"
　　白青崖泪湿的睫毛颤了一下，茫然道："为了……录口供？"
　　"正是。"沈三钱收回作乱的手，拿起了那三根玉筹，"沈某绝非以权谋私之人，现在，咱们便开始问话罢。"
　　那连着玉筹的金链有两根，分别自首尾穿过，垂下来的部分弯作两枚小环，被沈三钱慢条斯理地戴到了手指上，衬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既雍容又阴狠。
　　既然那堆东西都是刑求之物，这个所谓的玉筹……难不成是拶指？！
　　沈三钱注视着白青崖惊惧的脸，慢慢笑了："呦，小娘子见多识广，仿佛识得此物呢。"他轻轻分开两只戴着金环的手，那玉筹便因受到牵拉滑向中间，合到了一起，"这叫拶，是讯问时用于夹犯人的十指的。"
　　"别……不要……"白青崖手脚疯狂挣动，"厂公，我不会欺瞒的，别这么对我……"
　　沈三钱皱了一下眉，轻轻按住了他："别乱动，弄伤了自己，我会生气的。"
　　白青崖僵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真的和逆教无关，别对我用刑……"
　　"嘘。"沈三钱温柔地擦去了涌出的泪水，"娘子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难为你。现在我为你松开一侧的金枷，你在床上趴好，听懂了吗？"
　　白青崖疯狂点头。
　　白青崖操纵着只有一半能自如活动的手脚笨拙地翻了过来，半跪在床上，白臀微分，还在滴水的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沈三钱的视野中。
　　再次被扣上的金环把这一瞬间的淫荡定格在床笫间，白青崖逃避性地把脸埋在胳臂中。
　　沈三钱看着这香艳的一幕，喉结微动，再出口的声音也有些嘶哑："接下来，我问什么，娘子答什么，明白吗？"
　　闷闷的声音传来："是。"
　　"第一个问题，你在哪里救的大殿下。"
　　白青崖微微颤抖地维持着这个牝犬般的姿势接受拷问："揽月楼后的暗巷。"
　　"你一个人？"
　　"不。还有我的护卫。"
　　……
　　"既然知道救他会惹上麻烦，为什么还要救？"
　　白青崖微微顿了一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忍心见人在我面前……呀！"
　　尖锐的疼痛从会阴处传来，一路蔓延至不停翕张的后穴，随之响起的还有淋漓的水声。几息之间，来自于私密处恶毒的惩罚便让白青崖缴械了，他大哭着说："别咬了……呜呜……我说谎了……别咬了，我救殿下是因为看到了他的玉佩……因为知道他身份显赫所以才……厂公，求你……"
　　啵的一声，是沈三钱的薄唇离开那眼淫荡的小口时发出的声音。他舔了一口嘴角流下的爱液，眼神邪诡，仿佛终于脱了人皮的怪物："娘子，你不怎么老实啊。"
　　白青崖看着那双戴着金链的修长双手拖着玉拶指伸到他眼前，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尖锐地叫出了声："厂公！我不是有意说谎的、我、我是觉得这与本案无关……啊！"
　　那玉拶指没有套到他紧握的手指上，反而向下行去，停留在了被玩弄得红肿挺立的胸乳上。冰凉的玉筹无情地压在了乳尖两侧，随即便是一记狠辣的抽动——
　　"呜、呃……"白青崖痛得浑身紧绷，来自胸口的闷痛叫他呼吸都不敢用力，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混乱挣扎间向下看了一眼，只见两侧原本单薄的胸乳被玉拶指夹出了两团小小山丘，仿佛少女的鸽乳，因血流不畅，还泛着绛红。白青崖慌忙闭上眼不敢再看。
　　沈三钱以目光痴迷地膜拜片刻，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白青崖猛然吸入一口空气，宛如小死了一回。还不及从方才的剧痛里回过神，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现在，我们继续。"
　　*
　　等到这场与凌虐无异的问话结束，白青崖已然奄奄一息了。
　　这期间，只要他回话时有一丝犹豫，花样繁多的玩弄立刻便被施加到他身上。白青崖为求解脱，把心里话倒了个干净，甚至与卫纵麟之间的苟且之事都没能瞒住。饶是如此，也被玉拶指搓磨了四五回。
　　现在即便被松开，他的胸乳却缩不回去了，乳首周围一片绛色，涂布着晶亮的口水与牙印，似开张许久的老妓般下贱。令他害怕的是，他竟在这种堪称折辱的刑讯中感受到了难以启齿的快感，被当成女子玩弄的身体微微抽搐。他不敢叫沈三钱知道，在最后一次被拶乳时，他爽得失禁了。
　　控制不住的尿液从被压迫的尿道中艰难地挤出来，与淫水混在一起，涂得他下身湿漉漉的，像被捣烂了的花蕊。
　　与之相比，长久维持这个姿势所致的全身酸痛都不值一提。
　　沈三钱却像一只吸足了精气的妖，鬓发微乱，两颊酡红，眼睛餍足地半眯着："辛苦娘子了。经本官的细细审问，娘子确与逆党无任何苟且，清清白白，无愧大殿下的信任。"
　　白青崖几乎喜极而泣，强撑着抬起头来："那大人可否放开我了？"
　　"嗳。"沈三钱暧昧地以一指封住白青崖的唇，"正事是办完了，所以，接下来便该咱们夫妻间的闺房之乐了。"
　　白青崖慢慢停住了呼吸。
　　只听沈三钱笑着道："昨夜在医馆门口初见娘子，惊鸿一瞥，沈某便觉是我心里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人从梦里走了出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今日便是咱们结发洞房的好时候。方才纠缠那些俗务已是辜负良宵，还不快快打开你那小穴儿，叫为夫赏玩一二？"
　　绝处逢生的希望被掐灭，白青崖失去了理智。甚么口供，甚么一见钟情，无非便是玩弄他的借口罢了！他被气得两眼通红，口不择言道："沈三钱，你真是卑鄙无耻之徒！……莫说我绝不会与男人拜什么堂，便是会，也绝不委身于你一个阉人！"
　　太监最恨被人骂阉人，白青崖这句话刚脱口而出便后悔了。他眼下还被困在此处，惹怒了沈三钱，绝不会有他什么好果子吃。思及沈三钱阴毒的手段，他吓得泪盈于睫，却又强撑着不肯露怯。
　　沈三钱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阴霾，脸上的笑容竟分毫不改，冷飕飕道："娘子真是嘴硬啊。"
　　沈三钱手上的金链轻轻一收，白青崖立刻惨叫一声伏在榻上。他捋了一把自己散落的长发，恶狠狠地舔上了闭拢不上的后穴："娘子上面的嘴说话真是不中听，不如叫下面这张来说为妙。"
　　柔软的舌头如毒蛇舔进了穴里，勾弄含吮之间，白青崖生得极浅的敏感点无所遁形，酥麻的快意瞬间射往全身，与胸前的痛楚纠缠在一起，煎成了一剂可口的穿肠毒药，瓦解了白青崖的志气与抵抗。
　　沈三钱只是舔舐尚不尽兴，竟拖着手指上的金链子插了进去，手口并用侍弄那已半开了的花。
　　只苦了白青崖，凄惨的呻吟不停溢出，激不起任何怜悯。后面被插得越深越爽，胸前的疼痛越剧烈明晰，他扭动着白生生的身子，拼命在金枷的桎梏中弓起，盼望着解救些许，孰料肥臀撅起，竟把自己的花穴拱手奉上，让沈三钱整张脸都埋进了股间。
　　沈三钱闷笑出声："娘子真甜啊……怪道卫小侯爷与大殿下都这般把持不住。"他略略抬起了左手，给白青崖的胸乳松松劲儿。没想到白青崖已被虐得骨气全抛，为了躲避施虐，居然低头张口把沈三钱两根手指含到了唇齿之间谄媚地以舌头侍奉，含不住的口水顺着精巧的下巴滴落，含含糊糊道："别……别再拉了，大人……"
　　沈三钱感受着指间的柔软，眼底浮现出一片殷红，一直慵懒冷静的声音里也染上一丝焦躁，逼问道："该叫我什么？"
　　白青崖昏昏沉沉地思考着，直到察觉口中翻搅的手指即将抽出来，才灵光一闪，哭道："夫君！求你了，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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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舔穴、虐乳、失禁、刑讯play


第14章 簪花
　　白青崖在无数模糊旖旎的梦境中，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然而眼皮似有千钧之重，无论如何也不能醒来。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濡湿，伴着一道低低的嗓音："娘子，你该走了。"
　　走？走到哪里去？
　　思绪纷乱，昏睡前荒淫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推开身前的人往后退去。接着穿戴齐整的沈三钱与一屋子的侍女便映入了眼帘。
　　厚重的床帐拉开后，白青崖才看清这间困了他一夜的屋子的全貌——床前铺着厚厚的毯子，一道紫檀木隔断立在中间，博古架上放着数不尽的珍玩，鎏金的暖炉上升起一股袅袅青烟，不但不呛人，反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暖香。他自己正半倚在床头由沈三钱穿衣，白生生的赤脚陷在地毯中。
　　婢女们站在隔断外，领头的那个双手捧着一件朱红色外裳，自己着鹅黄色襦裙，云鬓乌黑，明眸皓齿。
　　白青崖刚醒来，还呆呆的，不知怎的不合时宜地想道，沈三钱一个太监，还颇会享受。
　　沈三钱见白青崖一醒来就对自己"拳脚相向"，还盯着屋子里的丫头看个不住，登时便似笑非笑道："娘子好狠的心，昨夜新婚，今日便要纳妾不成？"
　　白青崖回过神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既畏惧又不可思议："沈……厂公，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啊，"沈三钱拿过一旁的罗袜，半跪着亲自为他穿上，"今儿我又成厂公了。"
　　白青崖惊得往后一缩，旋即被牢牢地抓住了。沈三钱掌心的热意顺着脚掌娇嫩敏感的肌肤传来，烫得他心乱如麻。
　　他不禁想到，沈三钱堂堂东厂提督，为何在下人面前如此不顾身份？该不会……不，不可能。思及昨夜的求死不能，白青崖一个冷颤，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沈三钱真如他昨夜所说，对他一见倾心，怎么可能对自己如此狠毒？他这般惺惺作态，无非是既舍不下自己的身子，又畏惧大皇子的身份，想哄他罢了。
　　白青崖在心里恨恨道，等我搭上大殿下这条登天梯，必定把今日受的苦楚千百倍还给你。
　　沈三钱见白青崖默然不语，也不恼，对着身后的婢女一招手，从快步走上前来的婢女手中接过那件外裳，施施然道："娘子，烦请起身，让我服侍你罢。"
　　既然他执意装模作样，白青崖便顺水推舟地使唤他，也不推辞，直直地站在那里等他伺候。
　　沈三钱看他那模样，心里明镜儿似的，一面为他系衣带，一面不住闷笑。
　　白青崖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厂公笑什么？"
　　"我笑娘子可爱。"沈三钱最后为他扣上玉带钩，"娘子单纯娇憨，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白青崖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昨夜沈三钱只听他的回话便能听出他是否撒谎，眼下是不是也真能看出他心里想的话？
　　沈三钱见他真去遮自己的脸，再也忍耐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白青崖被他笑得气急败坏："厂公只会争一时口舌之快，你倒是说说，我方才在想什么？"
　　沈三钱靡丽的脸庞上尽是未散尽的笑意，端的是殊色无双。他压低声音，暧昧地说："我若真的猜中了，娘子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若真的看出他方才在想什么，怎么可能还会如此开怀？白青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动了一下，不甘示弱道："那厂公若猜不中，是否也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个赌局从开始便是不公平的——是否猜中，全凭白青崖做主。若他执意说没猜中，沈三钱也没什么办法。
　　可沈三钱全不在意："自然可以。"他毫不在意白青崖的如临大敌，还有闲心问随侍的婢女，"云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云妆——便是那位捧衣的大丫鬟，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督公府里每年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太多了，她由衷地恐惧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丧命，可沈三钱没发话，她又不敢退下，只能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闻听沈三钱传唤，她才慌忙掏出一个双鸳鸯白玉盒，双手奉上。
　　沈三钱将这盒子拿在手中，才轻轻凑到白青崖耳边说："娘子方才在想，以后有机会便要杀了我。"
　　白青崖惊骇地后退两步，白着脸看着沈三钱，反驳都忘了。
　　沈三钱笑道："看来我猜对了。"
　　白青崖这才艰难地说："不……我、我其实没有……"他说不下去了。自己方才的反应便是铁证如山，再在沈三钱面前狡辩也是白费功夫，不如不说。沈三钱的心性究竟是怎样扭曲，才能明知眼前的人要杀自己，还能与之耳鬓厮磨，演这些鹣鲽情深的戏码？
　　沈三钱看他脸白得厉害，反而宽慰道："娘子不必紧张，昨夜咱们新婚之夜，我高兴昏了头，要娘子要得狠了些，娘子使些小性子也是有的。"
　　他打开白玉盒的子母扣，从中取出一枚绢花。我朝簪花之风盛行，男子亦爱在衣襟发上簪花，以示风雅。然而与别个绸缎丝帛所制的绢花不同，沈三钱手上这枚由金线密织，又以鸽血石点缀，无比华贵精巧。
　　白青崖只觉耳边一重，是沈三钱将那绢花簪到了他的鬓边，随之落下的还有他轻轻的吻："我想娘子答应我，簪着这朵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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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报，要考试了，接下来可能不能日更了


第15章 稚子
　　沈三钱没有出来送他，白青崖鬓边簪着那朵金丝绢花，跟着云妆穿梭在督公府的院子里。
　　与卧房的富丽不同，沈三钱这院子修得极雅致，亭台假山错落有致，不知种的什么珍奇花卉，在秋日里依旧开得妍丽，甚至引了一汪活泉穿行其中，水汽蒸腾，美如仙境。
　　白青崖却无心欣赏美景，只觉得心乱如麻。他虽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单看这座府邸的后花园走了一刻钟尚未走出去，几乎有白府三倍大，便知一定建得违制了。沈三钱一个宦官，府邸比起亲王宅居亦不遑多让……且方才路过正堂时，见上悬一块御赐匾额，书道"心迹双清"，足见权势气焰之盛。
　　这样一个权臣……如果当真想要整治他，可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虽然方才沈三钱瞧着并未动怒，但只观他在床上的喜怒无常，焉知没有在心里狠狠记他一笔？
　　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疼痛和恐惧，可刚醒来时盘桓在心头的想报仇的勇气和欲望已经消失殆尽了。他甚至不敢告诉褚容璋昨夜发生了什么——若是褚容璋不欲为他得罪沈三钱，或者更坏，褚容璋为拉拢沈三钱，直接将他送到沈三钱床上，那岂不才是真正的弄巧成拙，大大的不妙？毕竟太子未立，褚容璋若有心争位，沈三钱手握东厂与锦衣卫，是绝好的助力。
　　白青崖越想越觉得有理，为今之计，绝不能与沈三钱撕破脸，只能讨好了褚容璋，谋得一官半职，自己手中有了权力，才能保全自己。褚容璋瞧着温润如玉，不像沈三钱那般城府深，又念及恩情，想必不难相与。
　　权力……他这一生被至亲背弃、受人欺凌，皆是因为无权无势，他一定要往上爬，爬到众人仰望的高位，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白青崖想得入神，没发觉已行至门口。一直默不作声引路的云妆停了下来福了福身："公子，请从这里出去吧，接您的车已等了许久了。"
　　白青崖对她点了一下头："多谢姑娘了。"
　　"不敢，公子客气了。"云妆又是一礼，退下了。
　　*
　　门口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牵着缰的车夫相貌平平，瞧着却很精干，见白青崖出来，问："敢问可是白侍郎家的公子？"见白青崖点头便不再多言，引他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端坐其中的正是褚容璋。
　　他今日衣着格外素净，一身青色外衫，玉簪束冠，如芝兰立于庭前，倒不像金尊玉贵的皇子，反而像一位寄情山水的隐士。
　　白青崖看惯了沈三钱的艳丽，乍一看这样的褚容璋，竟有神思为之一清之感。
　　待白青崖坐稳了，马车缓缓行进，褚容璋才开口："没受什么委屈吧？"
　　白青崖感激道："劳殿下关心，昨夜事毕后原该在北镇抚司住一夜，厂公怕我住不惯值房，才邀我过府一叙，都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
　　褚容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闭上了眼，淡淡道："那就好。"
　　白青崖见他面色还有几分苍白，不安道："殿下差个人来便是了，怎么还真的亲自来接呢？您重伤未愈，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若是因我之故叫殿下伤势加重，我真是百死难赎。"
　　褚容璋脸色未变，声音里却透出一股笑意："青崖昨日拉着我的袖子恳求，我若不来，你岂不是要怕得哭鼻子了？"
　　白青崖双颊飞起一抹红色："我经不得事，昨夜的场面叫我心里害怕，所以失态了。殿下见笑了。"
　　车马粼粼，许是走到了闹市，小贩叫卖的声音顺着车窗传了进来，褚容璋话里的情绪听不太真切："无妨，青崖年纪还小，这也是人之常情。"
　　白青崖叫说得更难为情了："我都快及冠了……不小了。"
　　"我今年二十又七，不出三年便是而立，青崖在我面前，不就是个小孩子吗？"褚容璋睁开眼睛看着他，又一指他鬓边的绢花，"况且，如此贪玩，可知是稚子心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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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迹双清”是宣宗给王瑾写的，这里化用了一下
　　今天少更一点，感谢大家的评论，请摩多摩多


第16章 长史
　　白青崖呆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摸，触到一片冰凉，赶忙摘下来揉到手里："这……厂公执意赏赐，我不敢推辞，只得敬受。但此花过于奢侈，我戴着却是太招摇了，多谢殿下提醒。"
　　褚容璋道："青崖不必如此，我并无此意。你这个年纪难免爱俏些，这花鲜妍明媚，与你十分相宜。不像我所赠的玉佩，只是一件旧物，灰扑扑的，的确不得少年人的喜爱。"
　　听了这样的话，白青崖这下是真的惶恐了。他急得脸上的红晕都退了几分，扑上去捉住了褚容璋的衣摆："殿下折煞臣了！玉有君子之德，殿下亲赐的玉佩更是不同凡玉，臣每每见着它便如见着殿下，喜爱钦佩不已，这朵绢花再美丽也是俗物，怎么比得上殿下的玉佩？"他一边说一边偷看褚容璋的脸色，奈何褚容璋养气功夫实在到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只因为玉佩上的纹饰乃是龙纹，臣若佩了便是逾制，是大不敬的罪过，是以才忍痛摘下，贴心口放着，一时一刻不敢忘。"
　　褚容璋听白青崖说完了，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牵他坐了回去，叹了口气道："我不过和你玩笑几句，倒把你吓着了，可见是我不好。这花你戴着活泼可爱，怎的摘了下来？"
　　白青崖自忖摸准了褚容璋的心思，想是他忌惮沈三钱势大，怕自己与他勾结，因此才暗暗敲打。且他穿着如此素简，怎么会喜欢身边的人穿得俗不可耐呢？于是连忙表示："殿下真的误会了。厂公一片好意，我不忍辜负，更不想让他觉得我无礼，为殿下树敌，这才戴着绢花离去。实则我多年清贫，本不爱这些金银之物。"
　　白青崖无礼，却会为褚容璋树敌。褚容璋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觉得十分有趣，笑了一阵未接话，转言道："沈督公目下无尘，不想倒是和青崖投缘。"
　　白青崖微僵："大约是沈大人敬慕殿下，因我有幸救了殿下，才对我高看几分罢。"
　　褚容璋又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白青崖松了一口气。虽然褚容璋并未如何疾言厉色地盘问他，但这一番对话下来，他背上竟出了一层薄汗，所幸最终还是糊弄过去了。
　　他早该知道沈三钱不怀好意，怕是昨夜听到褚容璋说今日会亲自来接自己，才又是为自己准备盛装，又是赠花，都是做给褚容璋看，想着离间他们二人罢了。
　　若是自己失去了褚容璋这个靠山，岂不是任他施为？
　　外面道喧嚣声逐渐远去，是马车行过了闹市，又走了约半个时辰，才到了白府门口。
　　车夫勒了马，隔着帘子恭敬地说："殿下、白公子，到了。"
　　褚容璋睁开眼，温和地看着白青崖："我有伤在身，今日实在不宜过府拜访，便送到这里了。"
　　白青崖虽有心让皇子殿下在家里人面前露露脸，好叫府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小人收敛些，但到底不敢勉强褚容璋，犹豫了一下，才对褚容璋一揖："今日多谢殿下，改日必定登门致谢。"
　　褚容璋微笑："我随时恭候。"
　　*
　　白青崖站在原地目送着褚容璋的马车远去，久久未动。
　　这两日发生的事真如一场大梦一般，两日前他还在为柴米油盐发愁，为一张宴会的帖子费尽心思，谁能想到不过一念之差间走了一条小路，他便搭上了这世间顶顶尊贵的人？际遇高低，人生无常，真是叫人感慨。
　　再回头看这座困了他十几年的白府，仿佛都没有记忆中那样阴森可怖了。
　　白青崖抬脚从正门走了进去，不知是因为他现下气度不凡还是这身华丽的衣裳，一向鼻孔朝天的门房见了他竟扔下手里的烟袋，慌慌张张地叫了声"三少爷"，垂手恭送他进了门。
　　白青崖心里更是得意，理也不理他，径自往菡萏院去了。
　　他从沈三钱府上出来时已过正午，又在路上走了许久，现下也近申时了。一日夜粒米未进，白青崖饿得前胸贴后背，进了院子，便一叠声地叫"彩云"。他本不意会有人回话，只是今日有得意事，正好寻个由头发作了这小丫头。
　　没想到彩云还真的在。素日里白青崖在家的时候要人伺候，彩云都时常不见踪影，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就是并未出去，白青崖有什么吩咐，也是十回里有八回装死。今日不知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彩云竟迎着出来对着白青崖行了个礼，似模似样地问，一面说，还一面偷看他脸色，仿佛有什么惧怕似的："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白青崖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两眼，试探地说："去给我拿些吃的来，我饿了。"
　　彩云如聆圣旨，立即领命去了。
　　白青崖见状心里不禁犯了嘀咕，门房一个，彩云一个，这些人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态度大变？难不成是自己救了大皇子的消息传开了？也不对啊，皇子受伤本是机密，怎么会在一日夜间传得人尽皆知？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突然映入眼帘。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窄袖胡服，佩蹀躞，戴金冠，英姿飒爽，背对着白青崖站在木芙蓉下。
　　是卫纵麟。
　　白青崖吃了一惊。卫纵麟怎么独自在他院中？他原本以为自己上次捉弄了他的护卫，他要狠狠恼自己几天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又找过来了。
　　卫纵麟听到脚步声身形未动，开口时声音中似有嘲意："长史大人回府了。"
　　白青崖一蒙："什么？"
　　卫纵麟冷笑了两声，猛地回头看他。见他一身朱红色襴衫，娇娇怯怯，竟有弱不胜衣之态，哪里看不出他昨夜干了什么。当下怒火更炽，眼眸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怎么，是刚从大皇子的床上下来，还没接到消息吗？大皇子亲向圣上请旨，封你为大皇子府的长史——青青，你可真是有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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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容璋：谢邀，但不是我干的
　　报告家人们，考完了，恢复日更


第17章 鱼饵
　　白青崖第一反应是大喜。褚容璋不愧是皇家的人，拔根汗毛比平头百姓的腰还粗，说话间就为他请了一个五品的官——他自己可是连秀才的功名都没有的。
　　他顾不得卫纵麟难看的脸色，几步抢上前去，目光炙热地盯着他看："此话当真？"
　　卫纵麟没想到他听见"请官"二字就高兴得忘乎所以，竟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心里翻腾的怒意几乎冲破了喉口，掐着白青崖的下巴寒声道："你就这般贪慕富贵，不知羞耻？"
　　白青崖被他掐得一声痛呼。卫纵麟向来在他面前小意殷勤，今日突然翻脸，言语侮辱他也就罢了，居然还动手，当下心里也升起了一股不悦。他如今自诩是朝廷命官，身后又有大皇子这棵大树，哪里还肯再看卫纵麟的脸色，反唇相讥："卫小侯爷这话就岔了，你我之间本也是因利而聚，从没有过什么山盟海誓，侯爷想见我的时候就拿些物件来哄哄，不想见的时候就把我扔在这后宅里晾着，不也只是贪图我的美色，何尝有过真心？何必像被戴了绿帽子似的来找我兴师问罪。一夜夫妻尚有百日恩，现下我升发了，侯爷不说祝贺，怎的还冷言冷语，叫我伤心？"
　　卫纵麟怒道："够了！"他不顾白青崖的挣扎，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执拗地问，"你觉得我是一个好色无耻之徒，待你没有一丝真心？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白花花的日光打在卫纵麟浓茶色的眼底，不知怎的，白青崖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他率先移开了目光，瞧着一朵半开不谢的木芙蓉，嘴里说道："难道小侯爷要告诉我，你对我是情深一片？"
　　卫纵麟冷笑道："你喜欢游宴，我遍请京中才子为你作陪；喜欢书画，尽挑了好的送你；你读书不好，白府的西席我都给你换过一轮了！我若只是为你的颜色，何必日日来看你的脸色，强要了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白青崖叫说得哑口无言。卫纵麟待他确实不错，也能保他荣华富贵，只是他不能与一个男人歪缠一辈子，他还想着日后娇妻美妾，红袖添香呢。
　　这样说来，只能辜负卫纵麟，也是怅然。
　　卫纵麟见他眼中似有凄恻，以为他心生悔意知错了，怒火不由得矮了两分。青青是误解了自己的心意，还年轻冒进，才一时走了岔路，趁事情来得及转圜，说开了未尝不能挽回。
　　只是他到底恼他将自己想得面目可憎，还不自重，刚结识褚容璋便与他勾搭成奸，便故意说："青青觉得我是人面兽心，那褚容璋便是金佛转世了不成？高兴得未免太早，你这长史能做多久，可不好说呢。"
　　白青崖正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方才马车上褚容璋的那好一通盘问也让他心有余悸，这下叫卫纵麟说中了心中的隐忧。可方才还在吵嘴，白青崖最要面子，怎么肯低头，强自道："小侯爷不必吓我，我这长史一职是圣上下旨御赐，能做多久自然不由小侯爷说了算。"
　　卫纵麟哼笑一声，正待开口，却听彩云在院门外怯怯地报："三少爷，奴婢拿了吃食来了。"
　　卫纵麟火气再大，终究不忍心生饿着白青崖，亲接了那食盒让彩云下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对白青崖说："好了，瞧着长史大人脸都白了，想是昨夜实在过于操劳，不如先进一些饭，再来为你的亨通官运奔波不迟。"
　　白青崖不知卫纵麟是不是故弄玄虚，但他说得煞有介事，且又身处高位，消息灵通，白青崖心里没底，受了他一通排揎也不敢还嘴，蔫蔫地跟着他进了屋。
　　*
　　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糕点，那股子胃里饿得发烧的感觉去了，白青崖才装腔作势地说："侯爷方才似乎话里有话，不妨直说。"
　　卫纵麟料他没吃饱，却也知道不打听清楚，以白青崖的性子，断断吃不好这顿饭，也不再逼他。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又挑剔地放下了，这才开口说道："在说你的事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件事。这算皇室密辛，你不要外传。"
　　见白青崖点头，卫纵麟才继续："本朝皇帝子嗣凋零，五皇子、七皇子尽数夭折，公主也时有死得蹊跷的，除了养在元后膝下的大皇子，宫中有七年未有孩子成活。皇上查不出什么，却也疑心有人暗害，自此为每一位降生的皇子公主身边配了两名护卫，一位在明，一位在暗，贴身保护。这些护卫出自皇上亲自执掌的禁卫，都是百里挑一的死士，皇子公主的夭折才有所减缓。"
　　白青崖起初听得一头雾水，听到"护卫"才咂摸出一点滋味，懵懵地问："那大皇子为何独自在花街后巷遇刺……？"说着说着，他自己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大皇子并非真的遇刺？"
　　卫纵麟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就你这样还想着去做官……不出几天叫那些人精们吃得渣子都不剩了。但他也知道，这话说出口必定惹恼白青崖，只得又咽了回去，说："是。所以你想过没有，究竟是什么事，要一位皇子金尊玉贵之躯亲身犯险。且明暗卫听从于皇上，可见这件事皇上都默许了。"
　　白青崖想起当日焚琴百般阻挠他出手救褚容璋，似有所觉，终于惶惶起来："难道我坏事了？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救了殿下的啊……"
　　卫纵麟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这是皇上和大皇子投的一个饵，饵料如此贵重，背后又是一条怎样的大鱼呢？你是官家子弟，偏偏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了，还不顾侍卫阻拦强行要带走大皇子，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疑心？"
　　白青崖吓得碰翻了碟子："那殿下为什么要我去他府上做长史？"
　　卫纵麟斜睨他一眼："自然是为了就近看着你啊。"
　　其实卫纵麟来的路上也并未想通褚容璋为何要向皇帝请这道旨意，若是怀疑白青崖，大可以派人去查他，实在不行，凭白青崖在白府的地位，一包药鸩杀了他也无人会追究，何必要费这么大的事？若是褚容璋怀疑谁便要把谁调到府上做长史，大皇子府装得下这许多人吗？
　　但见了白青崖，卫纵麟立时就明白了。原来是伪君子老树开花，要跟他抢人了。
　　褚容璋与皇帝所谋之事已完成泰半，缺的不过一个"师出有名"，褚容璋不惜自损，明面上是为君父分忧，实则是为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宁平公主料理一件不体面的事罢了。也多亏他这一招，叫卫纵麟有的借题发挥，拿来吓唬白青崖。
　　白青崖果然被吓得够呛，他心里万分庆幸方才没把卫纵麟得罪得太狠，嘴里不住说"小侯爷救我"，见卫纵麟不回话，竟急得闷头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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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点晚了哈！周末会多写点
　　推一下我基友的文《青衫》，她比我能写


第18章 愚弄
　　卫纵麟坐着不动，既不推开，也不迎合，任由清甜的唇舌伴着糕点的香侵入自己的齿关。待到白青崖颤颤巍巍无以为继，喘息着放开自己，他才慢悠悠地说："青青这是何意？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了呢。"
　　白青崖暗恨他得了好处还要装大尾巴狼，却也拿他无法，只得忍辱负重："小侯爷恕罪……我三度落榜，想着亡母对我的期望，心里油煎一般，这才急功近利……一时昏了头了。小侯爷待我的好我日日都记在心里，一刻不曾忘怀，还请小侯爷看在以往的情份上，千万救我这一次。"
　　卫纵麟闲适道："以往的情份？我正是想着咱们以往的情份，才一听到消息便速速赶来这里，意在提醒你小心，为你指一条路。谁承想，"他一指白青崖身上簇新华丽的朱红衣衫，"一来青青便送了我这样一份大礼。如今我才是真正伤透了心，再想不起什么往日的情份来了。"
　　白青崖这才反应过来症结所在。怪道卫纵麟戾气如此之重，又是沈三钱干的好事！
　　他恨得牙根都要咬出血来，该死的阉人，以权谋私淫虐他一晚不说，还害他同时在褚容璋和卫纵麟面前陷入窘境，果然是阴险小人。幸而褚容璋在车上的一句话提醒他摘了那金丝绢花，否则现下在卫纵麟面前更难周全。
　　卫纵麟既已认定了他与褚容璋有首尾，就实在不宜再将沈三钱牵扯进来，不然，一个"勾三搭四"的大帽子扣下来，他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卫纵麟见惯风月，扯谎说自己昨夜什么都没做，想瞒过他是异想天开，为今之计，只能让褚容璋背了这个黑锅了。
　　白青崖一狠心，扯了一把自己的衣襟，细腻的料子滑落，剥出半个新荔般白皙圆润的肩头来。
　　卫纵麟挑了挑眉："青青这是要使美人计？"
　　白青崖不语，又将衣襟往下拉了拉。这下，胸乳上纵横交错的淤青与吻痕终于露了出来。
　　卫纵麟轻松打趣的神色也消失不见了。心里知道自己的意中人与别人缠绵是一回事，但亲眼见到他们欢好所留下的爱痕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白青崖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一缩，赶忙将自己准备好的话倒了出来："侯爷明鉴，我并非自愿委身于大皇子，是他强迫我的啊！"
　　卫纵麟沉沉地望向他："强迫？"
　　白青崖不着痕迹地狠压了自己的伤痕一把，逼出眼底的两汪清泪："昨夜大皇子醒来后便垂涎我的容貌，逼我侍寝，我不愿意，他便强行将我带回了大皇子府，对我……施以凌虐。我身上的伤痕便是铁证。幸而他有伤在身，最终未能得手。这长史一职……想必也是大皇子为了封口才请下来的，我对大皇子真的并无私情啊！"
　　卫纵麟先前还面色凝重地听着，听他说到"带回大皇子府""封口"等话，便意味不明起来。
　　白青崖本以为卫纵麟听完一定大怒，要与大皇子当面对质，阻拦的话都想好了。谁知卫纵麟表情莫测，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是说，这是昨夜发生的事？"
　　白青崖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但也不好再改口，只能诺诺道："是……是。"
　　卫纵麟笑了一声，看不出是否生气，只是说："如此说来，青青受了委屈，是我冤枉你了。"
　　白青崖小心地说："不敢……侯爷误解我没什么，但若是因我心里存了伤怀之意，有害贵体，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卫纵麟听他嘴里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火愈发旺了起来。他这个小情人，真是贪慕富贵，满嘴谎话，自作聪明。
　　褚容璋昨夜分明身在皇宫，而他被锦衣卫带往了北镇抚司，褚容章如何强迫于他？
　　他是恼白青崖背叛他，那么轻易地便爬上了别人的床，可他也总是怜惜他受苦良多，一而再再而三为他找了那么多借口。
　　勇毅侯府功高震主，他不能像褚容璋一样为白青崖请官，否则落到有心之人眼里，便是结交重臣，左右朝廷用人，只能先将他捞出白府，安排在国子监。这样安排终究叫他受苦了，他心里也觉对不起他。
　　是以他能忍得白青崖妄图尚公主，甚至也忍了他与褚容璋，可他一退再退，竟换来白青崖这样的愚弄！
　　为了脱身，他连皇子都敢污蔑，假以时日，他还能做出什么？
　　"看来是我太过于怜惜他了。"卫纵麟想。
　　日头渐渐西沉，白青崖这间屋子采光不好，浓重的阴影落在卫纵麟的脸上，遮住了他变幻的神色。
　　白青崖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越发坐立不安起来。卫纵麟的反应和他想的截然不同，由不得他不多想。他倒是不曾认为是自己灵光一现扯的谎被看穿了，横竖卫纵麟没有千里眼。他是又想起了在沈三钱的园子里时心里转过的念头——莫不是卫纵麟不想与大皇子交恶，要舍弃他罢？这怎么行？！
　　褚容璋，沈三钱，这两尊大佛横在路上，真个是前有狼后有虎，如果卫纵麟不帮他，他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让他们二人撕碎了去？
　　一不做二不休，白青崖一把将半遮半掩的罩衫扯了下来，被风吹得如冷玉一般的上半身柔若无骨地倚进了卫纵麟的怀里。
　　*
　　白青崖双腿并拢斜坐在卫纵麟的膝头，葱白的十指搭在结实的胸膛上，仰着头献祭般献上唇舌供人吮咬。
　　卫纵麟却显得意兴阑珊，有一搭没一搭地咬一下伸进来的舌头，很快便偏头躲开："行了，你的算盘我清楚得很，不必……"
　　话没说完，又被纠缠上来的吻堵了回去。若在平日，卫纵麟绝不会轻易辜负美人恩，但现在他正在气头上，见白青崖如此作态，自然更加恼怒。
　　有事相求便小意殷勤、委身侍奉，对他如此，对褚容璋如此，想必昨日对那个不知名的奸夫也是如此。是觉得凭自己的美色便可以无往而不利吗？
　　既然如此，这次便好好敲打敲打他。
　　卫纵麟打定了主意，也不再拒绝，一手揽住了那细细的腰肢，顺着半褪的衣衫伸了进去，握住了那卧于他膝头的浑圆。
　　白青崖上头被吻得气息紊乱，下头被揉得瘙痒不已，肿胀未愈的小奶子狠狠压在卫纵麟的胸膛，激起一阵阵淫邪的闷痛，昨夜被沈三钱反复舔舐啮咬的蜜穴现被带着茧子的手指不时擦过，更是食髓知味，悄悄溢出了爱液。
　　他自己送上门被玩得狼狈不堪，心里却因为卫纵麟的回应喜悦不已。卫纵麟既然还舍不下他的身子，就一定会帮他。他还有满腔的抱负未能施展，怎能折在这一关？
　　身家性命系在别人身上的白青崖自然使出了浑身解数，顾不得初次承欢还劳累酸痛的身子，拼命往卫纵麟身上挨蹭，一面将自己的臀眼儿送到卫纵麟手下任人亵玩，一面轻轻地从鼻腔里发出娇哼。勾得原本只是想教训教训他的卫纵麟下身硬如热铁，抵着白青崖的腰眼不住抽动。
　　正当情热之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接着彩云的声音响起："三少爷，老爷回府了，请您过去呢。"天色已完全黑了，白青崖与小侯爷在屋里说话，怎的连支蜡烛也不点？彩云心里觉得奇怪，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白青崖吓得一抖，下意识地猛地扭头，从纠缠不清的湿吻中逃脱出来，谁知卫纵麟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追过来咬住了他要回话的嘴。
　　"唔唔！……"白青崖生怕彩云撞见他的不堪之事，叫都不敢大声，更不敢惹怒卫纵麟，一面轻轻挣扎，一面目光涟涟地看着他。
　　可惜屋里一片漆黑，他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卫纵麟自顾自亲个不住，还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下身，竟像是不顾外头的丫鬟，要在此时与白青崖成事了！
　　白青崖吓得冒汗，不知哪里生出一股急智，强行挣开了卫纵麟，饱满的屁股在他腿上扭动了两下，不待他发怒，挺起身子将自己挺翘的乳尖喂进了他嘴里。
　　浓稠的黑暗遮住了白青崖满脸的红霞，他稳了稳气息，勉强提高声音回彩云："我知道了……"话至此处突然诡异地停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收拾收拾就去。"
　　彩云等了许久等来这一句，心里早有不耐，但这三少爷今时不同往日，她万万开罪不起，不仅不敢将不满表露出来，还赔着小心道："是。奴婢这就去回了老爷。天色已晚，三少爷可要掌灯？"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不、不用了，你下去就是！"
　　彩云应了句"是"便依言退下了，心里却纳罕，方才还好好的，三少爷的声音怎么突然如此嘶哑？
　　屋内。
　　卫纵麟埋首在白青崖隐约带有一丝清香的胸乳间，不顾他低低的痛哼，将整个鼓起的小包都吸进嘴里含咬，仿佛在和谁较劲，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白青崖疼得眼角都红了，见卫纵麟吃好了，强笑道："侯爷这下气消了吧？"
　　这仿佛银货两讫的话又把卫纵麟方被欲火压下去了些的怒意勾了上来，他凉凉地说："青青多虑了，我听闻大皇子的兽行，心疼你还来不及，哪里会生气呢？"
　　白青崖把这话当了真，立时松了口气。他筋疲力尽地想，这事终于遮掩过去了。
　　提着的气松了，娇气的毛病就犯了，他嗔道："侯爷没生气，怎么咬我咬得这么重？好痛。"
　　听了这话，卫纵麟暧昧地说："那我再给青青揉一揉。"
　　白青崖吓得赶紧抓住了他的手，再揉他就要痛死了："不用劳动侯爷了！"话音一转，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侯爷要真的心疼我，想个办法把我从大皇子府救出来才是正理。"
　　谁知卫纵麟做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青青这是什么话？你去大皇子府是做长史，又不是赴刀山火海，有什么救不救的？况且此事乃皇上亲下的旨意，我一个小小的侯爷，"话至此处，仿佛格外咬牙切齿，"怎么有神通让圣意转圜？"
　　白青崖呆住了。
　　这、这！卫纵麟他吃都吃了，竟然想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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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乌，发了几遍发不上来，好奇怪
　　今天好长（以我自己的标准衡量的


第19章 承诺
　　“你，你……”白青崖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他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堂堂小侯爷，拿了好处竟然不办事，嘴还没擦干净就想不认账。白青崖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无耻！”
　　卫纵麟无辜地说：“青青这就是污蔑了——是你自己凑上来要亲的，我百般拒绝未果，还没有怪你坏了我的清白，怎么当得起你这句‘无耻’？”
　　白青崖又急又委屈，以往只要他略给一些甜头，想要什么卫纵麟无有不应的，他与卫纵麟这样相处惯了，如今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谁承想卫纵麟竟然翻脸不认人。最无力的是，白青崖发现自己竟奈何不得他，只能任他坐地起价。
　　他气得想哭，又觉得自己没出息，掩饰性地背过身去找火折子掌灯。
　　卫纵麟见白青崖气得眼圈都红了，也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口气软了不少：“好了……别生气了，我逗你玩的。”见白青崖还不转过身，无奈道，“圣上既然下了旨，那就是真的无论如何不能违逆，我今日来是嘱咐你，褚容璋其人，不像你看到的那般。到了他府上，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不该去的地方也不要乱跑，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待着，等一段时间，我想办法让褚容璋把你放出来，好吗？”
　　白青崖屋里的蜡不知是库房里积了多久的，受潮严重，火折子怎么都引不燃，气得他扬手把那蜡砸了出去，梗着脖子不肯让人听出他哭了，冷冷道：“耍我很好玩吗？”
　　卫纵麟心里暗嘲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是为了教训白青崖才有这么一出，没想到还没怎么样呢，他一掉眼泪，自己倒先心疼了，还要去哄他，落了个不伦不类。
　　他走过去轻轻把白青崖抱在了怀里，摸索着给他擦了擦眼泪，柔声道：“你知道我为何如此吗？”
　　白青崖讽道：“我不过是送上门叫人白玩的，自然是伺候得侯爷高兴了便赏我，不高兴了便扔到一边不理会，哪里还敢问为什么？”
　　卫纵麟叹了口气：“小祖宗，你讲不讲理？我何时这样待你过？你给我戴绿帽子也就罢了，还把我当猴耍，我怎能不生气？昨夜你在哪里，大皇子在哪里，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了哄我，编出这样一个荒谬的谎话，还污蔑皇子，若是传出去，我也护不了你，你明不明白？”
　　白青崖僵住了：“你、你……”
　　“我什么？”卫纵麟苦笑道，“我拿你没办法就是了。”他扳着白青崖的肩膀让他转过来，额头相抵，“等此事了了，我举荐你入国子监，日后无论是去翰林院还是外放为官，我都为你打算好。过往的事我不想追究了，但是从此时此刻起，你不能再和任何人牵扯不清，我也立誓绝不娶妻，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白青崖听得心乱如麻，他以为自己与卫纵麟只是一晌贪欢，各取所需，没想到他还有此等离经叛道的念头。如果不答应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把自己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若是以前的自己，必定会一口答应下来，先渡过眼前的难关，以后若有什么，概不认账就是了，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纯粹澄澈的眼睛，白青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纵麟等了许久，见白青崖只是沉默，眸色渐渐黯淡了下去，缓缓说：“你……不愿意？既然如此……”
　　“不！”白青崖猛地惊醒，截住了卫纵麟的话，他匆匆避开了那双眼睛，“小侯爷，此事……非同小可，你让我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好吗？”
　　卫纵麟得了这么一句，却也像是高兴得很，在白青崖唇角落下柔柔的一吻，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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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小侯爷，你想得很美，可惜我们是一篇np
　　这章比较短，是因为觉得断在这里比较合理，我努努力，码一个二更叭


第20章 入府
　　褚容璋听完睡鸦的回报，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他是这样说的？”
　　睡鸦垂首道：“属下不敢杜撰，这确实是白公子的原话。属下搜遍了白小公子的住处，未发现任何与宋家勾连的证据，但白公子在卫小侯爷面前如此污蔑主上，是否是知晓了我们与小侯爷的关系，有意离间我们？”
　　褚容璋摩挲了两下桌上抄到一半的《妙法莲华经》，不置可否，只问：“卫纵麟怎么说？”
　　“卫小侯爷倒是并未相信。但，卫小侯爷与白公子的关系……仿佛非同一般。”
　　“哦？怎么个非同一般法？”
　　睡鸦面色复杂地将菡萏院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着重提了卫小侯爷如何伏低做小、情深似海。
　　褚容璋听得眉心微蹙。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情态便是极其不悦的表现了。睡鸦心惊胆战，试探着问：“要属下去解决了这位白公子吗？”
　　褚容璋平静地看向他，见睡鸦冷汗涔涔地低了头，才淡淡说：“别做多余的事。”他凝神想了一会儿，才说，“明日他来赴任，你去做他的副手。”
　　“是。”睡鸦应了，有心想问是不是要监视白公子，但方才说错了话，这一问在嘴边转了一下，又咽了下去。
　　褚容璋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加了一句：“贴身保护他。”
　　睡鸦又星了“是”，领着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命令下去了，留褚容璋一人对着摇晃的烛火神色莫辨。
　　*
　　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先是跪接了圣旨，又灌了一耳朵“忠君报国”“知遇之恩”的大道理，白青崖不禁头昏脑胀。他绕过学堂后的那一片竹林，边往菡萏院走，边回想卫纵麟方才说的话。
　　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话，是在父亲给母亲写的信上。他识字时，大夫人已经入府了，父亲十天半个月也不来菡萏院一次，母亲每每在黄昏时对着那些信垂泪。
　　母亲与父亲是一见钟情，举案齐眉了这些年，甚至还孕育了孩子，在勇毅侯府的权势和祖母的威逼下，尚且落得个不得善终，草草收场的结局，更何况他和卫纵麟呢？
　　断袖之癖难登大雅之堂，今时今日卫纵麟爱他的好颜色，山盟海誓无所不有，等到他容颜老去时又当如何？
　　白青崖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方才的动摇，情爱之事虚无缥缈，怎么比得上握在手里的钱财和权柄？
　　不过，卫纵麟现下对他存了真心也好，他便冷眼看着这真心有几分，时候到了，说不准能帮他除了沈三钱这个祸患。
　　这样想着，菡萏院就在眼前了。
　　院门口亮着一点灯火，走近了才看到，是彩云提着灯笼候在门口。她见白青崖回来，忙堆起一脸谄笑：“三少爷怎的这么晚才回？急坏奴婢了，正想去找您呢！风凉得很呢，奴婢伺候您洗漱罢？”
　　白青崖冷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想到她过往种种，有心想打发了她。可他虽无读书人的风骨，却满身读书人的臭毛病——把名声看得比天还大。刚走马上任就处置旧仆，难免叫人非议他不念旧情，横竖他当了大皇子府的长史要住进大皇子府，除非旬休不回菡萏院，姑且留她两日罢。
　　打定了主意，白青崖也不与她歪缠，自顾自回屋睡了。
　　*
　　第二日，白青崖是被卫纵麟唤醒的。
　　两日间他劳心劳力，回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菡萏院，心也放了下来，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是以见了卫纵麟的脸还有些回不过神，飘飘然如坠梦中。
　　直到卫纵麟见他睡眼蒙眬的样子娇憨可爱，上前来咬了一口他红扑扑的脸蛋，白青崖才猛地醒转。
　　他赶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羞恼道：“卫小侯爷，你做什么！”
　　卫纵麟大笑：“青青今日第一天上任，我怕你误了时辰，想着亲自来送你。没想到青青是个小懒鬼，现在还睡着呢！”他今日仿佛是要去打猎，玄色骑装上暗色丝线绣的猛兽煞气逼人，瞧着很有些少将军的威势，却都被这一笑冲淡了。
　　白青崖没由来地脸又红了几分：“多谢小侯爷美意。我要起来换衣服了，还请小侯爷回避。”
　　卫纵麟见状，自然又是好一番调笑。
　　待收拾停当出了门，白青崖见门口除了卫纵麟素日里骑的那匹照夜白，还有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静静停着。又走近些，才瞧见握着缰绳的车夫是个熟面孔，正是那日褚容璋将他从督公府接回来时驾车的人。
　　白青崖恍然道：“啊！是你！”
　　车夫上前行了一礼，道：“公子还记得小人。殿下惦记着公子今日入府，特遣小人前来接您。”
　　虽然明知褚容璋可能不怀好意，但白青崖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多谢殿下关怀。只是……”他为难地看向卫纵麟。
　　卫纵麟解了照夜白的缰绳拿在手里，不耐烦地道：“朱五，方才不是与你说了吗？白公子我自然会送到的，你先回去就是。”
　　朱五不卑不亢地回：“殿下的命令是小人亲自将白公子接到府中，若依卫小侯爷所言，小人回去后无法向主人复命，还请小侯爷体谅则个。”
　　卫纵麟“啧”了一声，知道这样纠缠只会让白青崖为难，便嘟哝了一句：“褚容璋教出来的人果然死板——好罢，青青你上马车，我在后面跟着便是。”
　　白青崖感激地看了卫纵麟一眼，又对朱五道：“劳烦你了。”便上了马车。卫纵麟也跟着纵身上马，朗声道：“我们走罢！”
　　*
　　卫纵麟骑术绝佳，无论朱五怎么赶车，他始终正正好与车窗平齐，隔着帘子逗白青崖说话。他的容貌本就惹眼，大军班师回朝那日的盛况现在还有不少人记得，路过闹市时不少百姓都将他认了出来。
　　白青崖坐在马车里，外面的闲聊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卫小侯爷罢？长得真是俊，不知马车里是什么人，叫小侯爷这样护送？”
　　“那肯定是哪家的小姐，卫小侯爷年轻英俊又战功赫赫，回了京，可不就是要娶媳妇了么！”
　　卫纵麟听得笑个不住，凑近帘子道：“青青，你听到了吗？”
　　白青崖顾忌着前面的朱五，撩起帘子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市井闲话，小侯爷这也要计较？”
　　卫纵麟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我哪里是和他们计较，我是觉得他们说的对。你看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青崖，“再看你，像不像新郎官和新娘子？”
　　白青崖气得把帘子一摔，怒道：“小侯爷自重罢！”
　　卫纵麟见美人生气，一面大笑一面凑过去哄人了。
　　打闹间，大皇子府到了。
　　白青崖下了马车仍余怒未消，也没个好脸色：“送都送到了，小侯爷请回吧。”
　　卫纵麟没皮没脸地凑上来：“我与大皇子呢，也算交情甚笃，都走到门前了怎能不上门拜访，走吧，咱们一同进去。他若敢欺负你，我也替你撑撑腰。”
　　--------------------
　　一直有人问，褚容璋是皇后，沈三钱是贵妃，卫纵麟是什么位份。我想了想，大概就是菀嫔吧！和地位无关，是青青心里最喜欢的，因为只有卫纵麟不怎么在床上折磨他(*▽*)


第21章 缣风
　　正说着，漆金大门里迈出一个穿褐色盘领衣的人来。他上前对卫纵麟和白青崖行了个礼："小侯爷、白大人，一路辛苦。属下睡鸦，奉殿下命安排长史上任事宜。眼下殿下上朝未回，属下引白大人进去罢？"
　　卫纵麟挑高了眉："睡鸦，怎么是你？"睡鸦掌卫纵麟明面上的扈卫事宜，是一等侍卫出身，大皇子开府后跟着从宫里出来的。论家世，与白家的嫡子也不相上下，竟跟个仆役小厮似的被指来安排这些鸡零狗碎的活儿，褚容璋这是什么意思？
　　睡鸦恭敬地应道："殿下感念白大人的搭救之恩，想着圣上的旨意是说叫白长史即刻上任，时间上急了些，怕底下的人不周到，怠慢了长史，特命属下亲自督办一应事务。"他昨日奉命不得已听了眼前这二位的墙角儿，肉麻得他睡觉的时候都直打哆嗦，今日生怕在人前露了行迹，拼命木着个脸，不似迎客，倒像吊丧。
　　白青崖不懂这些，即便知道大皇子府兴许是龙潭虎穴，还是叫那声"大人"拍得飘飘然。见睡鸦穿着普通，相貌也平平，料他不是什么体面人物，便拿捏着架子说了句："不必多礼，劳烦你了。"
　　卫纵麟瞧着可就不大称意了。他原本以为昨夜那一通浑话里，褚容璋是叫白青崖推出来挡刀的，与他有奸情的另有其人，但褚容璋这副做派，杯弓蛇影的卫小侯爷不禁又开始疑心，褚容璋这是没憋好屁啊。
　　然昨晚自己亲口对白青崖说的"过往事由概不追究"，话音还没落尽呢，现下也不好发作，只得捏着鼻子不阴不阳地说了句："好啊，咱们大殿下真是个知恩图报的活菩萨。既这么着，那就走吧。"说着，拽着五迷三道的白青崖进去了。
　　睡鸦在前引路，白青崖只管跟着走，瞧这大皇子府都有些头昏眼花。
　　上次在沈三钱府里时身上难受又心绪不宁，哪里有赏景的心思。这次虽说也不是什么真正升官发财的好事，但有了卫纵麟昨夜的话，他到底心安不少，也能抽出空来好好瞧瞧这大皇子府。
　　当今圣上不知心里揣摩什么，大皇子已近而立仍不封王，大皇子贤名在外尚且不封，底下的弟弟们就更不用提了。成年了的在外建府的皇子们，也只能谨守规制，不能逾越。饶是如此，从大门一路走来，绕过了不知多少厅房门楼，走得脚都酸了，才走到地方。
　　睡鸦是个锯嘴葫芦，只管闷头走，偶尔回头看看卫白二人有没有跟上已经是他最大的体贴了。一面走，还一面在心里琢磨，怪道小侯爷这样的人物都如此稀罕，这个白公子，当真长得天仙一般，且看那眼神儿也不怎么老实，只怕有祸水之相。这般脑子里想得热闹，更不记得为白青崖介绍一二了。
　　卫纵麟更奇，来的路上还满面春风，不知怎的，越走脸色越难看，等到了地方，脸上简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白青崖不想在下人跟前儿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见走到了才开口问："我住这里？"
　　睡鸦回了是，他才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座小院。
　　说小院，其实一点也不小，只是装修得精美雅致，瞧着格外有玲珑趣致。松烟粉的檐头，屋脊鸱尾上点缀着彩色的琉璃瓦，在朝阳下折射出叫人目眩神迷的光彩。推开院门，西边角上立着一个小亭子并一个金鱼池，旁边栽着棵高大的白紫藤花树。秋来百花杀，若是在花期，不知是怎样一副"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的光景。即便现在只有一棵枯树，因修剪得当，看久了也仿佛生出一股禅意来。
　　走到门前更能看出这院子修建的精心，门扉上皆彩绘了各式图样，白青崖扫了一眼，好像是个盒子里装着株荷花的纹样儿，他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觉得还怪好看的。
　　卫纵麟心里连连冷笑。白青崖不认得，他可认得，这里是缣风院。缣风，同缣凤，门上的纹样儿取意"和合如意"，这是给未来大皇子妃住的地方，叫白青崖一个长史住进去是个什么意思？褚容璋不发话，下头的人万万不敢自作这样的主张。
　　他原本想着依他和褚容璋之间的交情，把白青崖现在这儿寄着，等宋家的风头过了，他好好的将人接回来。白青崖不是说要好好想想么，那时候也想得差不多了，他没了托辞，可不就只能乖乖跟着他回去过日子了？
　　没想到今日心血来潮来送白青崖一回，送出这么大的文章来。
　　卫纵麟气得血不归心也不敢嚷出来，他当下拿捏白青崖，全靠哄他褚容璋不怀好意的话，倘若说破了褚容璋是哪种"不怀好意"，叫这素日爱勾三搭四的小祖宗知道了，二人关起府门来日日朝夕相对，白青崖还不知道要作出什么妖来！
　　见白青崖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地在院子里乱转，仿佛正在兴头上。卫纵麟不敢触他的霉头，便对着睡鸦发作了起来："你们家大殿下怎的还不回来？我有话要好好问问他。救命恩人上门，他拿这么偏僻的一个破院子打发了就算完了？可见外面说得花团锦簇全不中用，看人还是得看办的什么事儿！"
　　睡鸦让他劈头盖脸一顿说懵了，也没看出卫小侯爷这是借题发挥话里有话，讷讷道："小侯爷，您这话是怎么说的，这院子还不好？这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院子外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卫小侯爷教训得是，我府上这茅屋采椽，怠慢青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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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想写的就是他们的同居生活，没想到写了这么多废话才写到
　　诗词引用自李白，建筑和历史方面都是查了点资料随便写的，万一以后一时兴起写到了些许朝堂，千万不要考究，因为我是个绝望的文盲


第22章 用膳
　　一只玉色皎然的手分拂过下垂的枯枝，现出了不知何时站在树后的青色人影。许是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便赶来了这里，褚容璋身着缀满了彩玉珠的皮弁服，外罩乌纱，头戴金簪，笑意微微，瞧着不似凡人，倒像庙里供的救苦救难的菩萨。
　　白青崖心里不禁想，大殿下只瞧着，当真不像个一肚子坏水儿的人。想归想，嘴上还是赶忙见礼：“参见殿下。”
　　卫纵麟也敷衍地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大殿下终于肯露金面了。”
　　褚容璋先亲手托起了白青崖，方含笑道：“不必多礼。卫小侯爷，好久不见了。今日既来了，不妨一同用一顿便饭。我府上的屋舍简陋，不知饭菜能不能入小侯爷的眼。”
　　“不必。”卫纵麟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话，指了指门扉上的和合如意，“大殿下贵人事忙没空过问，底下的人手忙脚乱，竟给白长史分了这个屋子。说到底，大殿下这把年纪也该娶妻了，府里有主母操持，想必也不会再出这样的乱子了。”
　　褚容璋涵养绝佳，听了这不着四六的话也面不改色，只是说出口的话耐人寻味：“几旬不见小侯爷，我竟不知小侯爷还干起保媒拉纤的活了。”
　　“不敢。我只是想提醒殿下一句，殿下志向高远，皇子妃的人选自然也至关重要，能不能襄助殿下倒是其次，千万不要让殿下成为众矢之的才好。”说完，也不待褚容璋回话，“镇国公府世子约了我今日去打猎，时候不早，先告辞了。”走到白青崖身边时低声丢下一句：“在这里老实点儿，等我来接你。”
　　白青崖半懂不懂地听他们打了半天哑谜，不是在说院子吗，怎么说到皇子妃了？说了没两句，卫纵麟就要走，白青崖心里一慌，下意识想拉他，可骑装的袖子太窄，捞了个空。卫纵麟的身影穿过垂花拱门，很快消失不见了。
　　褚容璋将白青崖的动作看在眼里。想必他对昨夜卫纵麟哄他的那些话深信不疑，现在身处大皇子府，不知心里如何战栗惶恐。他放缓了声音道：“你刚走了一遭北镇抚司，按理说该让你好好歇歇，但旨意下得急，只能让你奔波了。累不累？”
　　如他所想，白青崖确实见了他心里有点发毛。若真如卫纵麟所说的那样，眼瞧着这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城府竟这么深，怎能不让人害怕？他有了惧意，再回话时也没了当初那份自在，掂量着说：“臣才疏学浅，蒙殿下恩典才三生有幸来府上当差，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敢说累？”
　　褚容璋走得近了些，看着白青崖的眼睛里有融融的笑意，打趣道：“回了一趟家，怎么像进了一趟女教的小宫女儿似的，见了我像老鼠见了猫？”
　　白青崖被说得脸热，同时意识到自己转变太快，恐怕在褚容璋面前泄了底，忙道：“殿下笑话了。是臣……的父亲，反复教导臣不可轻狂，要感念殿下知遇之恩，万万不能挟恩图报。臣觉得父亲说得对，臣以前礼数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想不到白大人虽任的是户部侍郎，却比礼部的张大人规矩还大。既然是父训，确实不得不遵。”褚容璋笑意更盛，“那么白长史，现在来伺候你的殿下用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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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很短，因为我被论文掏空了
　　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更，能写完就放上来。接下来会是一些大皇子和青青的纯爱场合


第23章 教导
　　睡鸦先下去吩咐人备膳，白青崖恪守礼节，落后褚容章半步随他往用膳的西暖阁去。
　　褚容章闲适地走在前面，出了垂花拱门，又绕过一面影壁，走到了长长的回廊上，时不时与白青崖说句话：“白长史看睡鸦如何？”
　　白青崖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谨慎地回道：“臣与睡鸦头一回见面，不好妄断，但看他内外打点得很妥当，应当是位精干的人。”
　　褚容璋道：“白长史瞧得上就好。睡鸦能力不错，是我调给你的副手，只是他娴于庶务，内宅事务却不精通，你日常的起居还是要另外找人照顾。
　　“但凭殿下做主。”
　　褚容璋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白长史是更喜欢丫头呢，还是更喜欢小厮？”
　　这是什么问题？白青崖被他一声一声的“白长史”叫得心里发毛，只觉他每叫一次，都仿佛带着一点让人心里发燥的笑意和戏谑，每句话也都大有深意，只是自己琢磨不透罢了，含糊着说：“殿下府里的人自然都是好的，臣不敢挑三拣四。”
　　正说这话，回廊尽头的夹道上走来一队捧着各色食盒的婢女，各个俊俏灵动，规矩严整，行走间环佩声都不闻，对褚容璋遥遥行了一礼。
　　夹道尽头便是西暖阁，一群婢女在其间穿梭，也是同样的寂然无声。
　　“哦。”褚容璋引白青崖下了回廊，语声和缓，像长辈逗小孩儿似的，“白长史正是慕少艾的年纪，想必自然更喜欢丫头。家里可曾给订婚了不曾？”
　　白青崖双颊微红，有些羞恼却不得不答：“不曾。臣寸功未建，哪有姑娘愿意嫁给我呢？”想到方才卫纵麟的话，他壮着胆子反问了一句，“殿下天潢贵胄，身份尊贵，为何也迟迟不成婚？”
　　“唔，”褚容章沉吟了一下，“我中意的人怕是还不愿嫁我。”
　　“怎么会呢？”白青崖讶异道，“可是这位姑娘已有意中人？”他心里觉得褚容璋是在把他当小孩儿哄，怎会有人不愿意嫁给他？褚容璋可是嫡长子，陛下虽未立储，但除非他有什么天怒人怨的过失，不然以他的贤名，只要立，就断断没有改立他人的道理。照这么说，这位可是未来的天子，嫁给他，便能做这帝国的另外一位主人，谁会拒绝呢？只恨他自己是个男人，若能顶一块红盖头便得到泼天的富贵，又何必似现在一样汲汲营营。
　　褚容章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到了暖阁前。一名削肩细腰、俊眉修眼的大丫鬟忙上来打起帘子，侧身进入的时候，白青崖听到褚容璋说：“他现在有些怕我呢。”
　　怕他？白青崖有些摸不着头脑，褚容璋容貌仪态皆是绝佳，瞧着脾性又好，实在和可怕扯不上关系。难道是相处久了，那位姑娘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故而惧怕？
　　暖阁里侍候的下人众多，显然不宜再提如此私密的话题，白青崖只得按下心里蠢蠢欲动的好奇，在下首落了座。
　　进了暖阁，褚容璋便拐去内间更衣，留他坐着看婢女们上菜。矮几上已经琳琅满目摆了二十几道菜，看着都精致可口。有紫苏鱼、姜虾、鹿脯，解腻的群仙羹、玉棋子，最惹人垂涎的是那道酪樱桃，那樱桃颗颗鲜红饱满，与浅琥珀色的糖浆一起卧在冰裂纹的琉璃碗里，晕出了宝石般的色彩。
　　白青崖最嗜甜食，又好各种稀奇古怪的果子，只是褚容璋未归，不好独自动筷，只能偷偷一眼一眼地瞧那道酪樱桃。
　　褚容璋换了一身家常穿的素色袍子，刚回来便看见他好似个贪吃的猫儿盯着那碗甜盏，掌不住笑了。他做了个手势让其他婢女下去，只留了两个大丫鬟布菜，落座后方对白青崖道：“第一次和白长史一道用餐，不知你爱吃什么，就叫下头的人一样儿做了一点儿。不必拘礼，请用吧。”
　　白青崖原本就极重口腹之欲，没钱买纸笔也要去外头买些稀罕的小食尝尝，更别提昨夜只咽了几块干巴巴的糕点，眼下只勉强维持仪态罢了。听褚容璋这么说了，谢了恩便慢悠悠地拿起调羹舀了一颗樱桃，飞快地咀嚼起来。
　　他生得太好，吃得双颊微鼓也只显出一股娇痴的稚气，引得布菜的丫鬟都时不时偷看。
　　褚容璋见他吃完了樱桃还伸出舌头舔舐那小银勺子，便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盏酪樱桃，对身边的玄芝道：“这个也给长史罢。”
　　玄芝也忍不住笑，应道：“是。”
　　白青崖被婢女笑得脸腾地一下红了，他急急忙忙扔开了那小勺子，道：“我不是，我……”
　　褚容璋手往下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含笑道：“长史不必拘谨，我的幼妹也爱吃这道盏子，曾一口气吃了四盏，长史在她面前还要甘拜下风呢。”
　　玄芝意识到这位小公子面皮嫩，自己恐怕让他下不来台了，忙告罪道：“长史恕罪，是奴婢失礼了。奴婢方才只是见长史进得香，那样子叫奴婢想起宁平公主幼时，十分怀念，并无取笑之意。”
　　白青崖这才讪讪道：“臣失礼了，多谢殿下。”他在心里埋怨自己太沉不住气，只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将手伸向了那碗樱桃。
　　*
　　饭毕，婢女们进来撤食案，褚容璋和白青崖挪去了暖阁里头的小间，玄芝捧了茶来奉上，又点燃了博山炉里的沉水香，袅袅的香雾在空气里升腾晕散。
　　他们二人隔着一座彩绘漆案对坐，褚容璋端起小龙团喝了一口，才道：“白长史初上任，想必对着府中诸多事务有些无从下手。我虽指了睡鸦给你，但到底怕你太过劳累，还是想嘱咐你几句。”
　　白青崖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说：“殿下……别叫臣长史了罢。还是像以前一样直呼臣的名字好些。”不知为何，他听了褚容璋叫他“长史”就浑身燥得慌，又想出汗，又想脸红。
　　褚容璋面色不变，眼底却又浮现出熟悉的打趣：“长史不是说要遵从父训，恪守礼节吗？”
　　白青崖难为情地说：“父亲说的应该恪守礼节的是臣，不是殿下。”
　　褚容璋说：“不可。为人上者，更应以身作则，怎么能有你守礼，我却无礼的事呢？”
　　白青崖讷讷道：“可是殿下直呼臣的名字不能算失礼啊……”
　　褚容璋轻轻放下了茶盏：“这样好了，我不再称你长史，你也不许再称臣，像以前一样，这样我们便扯平了，谁也不算失礼，如何？”
　　白青崖隐约觉得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但无论如何总归他的目的达到了，不情不愿地说：“那一言为定。”
　　见他答应，褚容璋便切入正题：“看过账本吗？”
　　白青崖有点傻眼，他在学堂十二年读的圣贤书皆是修身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商贾之流是下九流，哪个学堂会教人看账本？于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褚容璋又问：“那管庄子会吗？”
　　白青崖又摇头。他母亲是歌伎，自然陪嫁不起什么庄子，况且就算有，也轮不到他管。只是他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儿，这长史，怎么听着干的活儿跟当家主母差不多？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脸上还要做出羞愧的样子：“殿下恕罪，是臣……我无能。”
　　褚容璋温和地说：“青崖不必如此，这些本就是学堂里不会教的东西，你又尚未入朝，不会也不稀奇，多历练就好了。”
　　白青崖本也不是真心为自己不会看什么账本羞愧，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褚容璋的说辞。
　　褚容璋见状笑叹道：“说起来，青崖对父亲的话这样奉为圭臬，天地君亲师，按理说，我既是你的君，又比你年长，青崖必定事事也会听我的，想来是个再好不过的学生了。既然这样，这些东西不如就由我亲自来教导如何？正巧今日将此前诸多事宜回了父皇，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便该在府里养伤，长日无聊，正好借此打发时光。”
　　什么父训，不过是他扯的大旗，好掩饰自己对褚容璋的疏远和畏惧，孰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来人家府上当差，怎么办事还要人家亲自来教，白青崖心里明白自己识相的话就该立刻谢恩，但对褚容璋的忌惮还是催使着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这……怎好打扰殿下养伤？殿下既指了睡鸦给我，由他教想必也够了……”
　　“睡鸦敏于行但讷于言，让他做事容易，教导人恐怕不在行。”褚容璋轻轻挑了挑眉，“怎么，在青崖心里难道我还比不上他？”
　　白青崖强扯出个笑：“自然不是。殿下亲自教导，我不胜荣幸。”他心里哀叹一声，每次扯谎都没有好下场，“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圣人之言果然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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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勤奋，我自己都感动了


第24章 小节
　　“长史大人？长史大人？”一道轻柔的女声将白青崖从昏沉的梦境中拽了出来。
　　他在云朵一般绵软的被褥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看到一名桃粉色罗衫的婢女正将床帐挂起。白青崖有些回不过味儿来，直愣愣地盯着她心想，彩云什么时候变样儿了？
　　桂旗被他看得脸红了半边，轻声细语道：“长史大人，该起了呢。”
　　白青崖读书时虽早起惯了，可每每晨起皆不能立时清醒，还总是要木呆呆的好一会儿，今日也是如此。他又躺着缓了缓才回神，想到自己如今是在大皇子府，眼前的丫鬟也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彩云，而是昨日褚容璋指给他的桂旗。
　　昨日白青崖陪着褚容璋用罢了午膳就被放了回来，只说是老师体谅弟子辛苦，今日才开课。白青崖垂头丧气地回了缣风院，一直冥思苦想如何不经意间向褚容璋证明自己与逆党无干，结果到入睡都未能想出一个法子。
　　自古便是莫须有的罪名容易捏造，只要找，总有指鹿为马的证据，可若是反过来，想剖明自己的清白，那真比登天还难。
　　白青崖想到此，不免又沮丧了起来。
　　卫纵麟猛地告诉他真相时，他刚从沈三钱手中逃脱，正是心神不稳之际，吓得要命，只把卫纵麟当作了救命稻草，如今再细细想来，实在是很没道理。兴许是因为他救褚容璋终归居心不良，才总是存了几分做贼心虚罢。若说旁的，还有一桩，便是他虽与褚容璋相处不久，但觉他仿佛那朱雀池中的日月光，磊落至极，因此才会在乍见到佛像背后的阴暗时如此恐惧。
　　卫纵麟明言只要熬过这一段，他自会想法子搭救自己出来，这虽也是一条路，可白青崖不甘心。老天开眼给了他褚容璋这个登天梯，难道就因为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罪名，就要把到了眼前的荣华富贵拱手相送吗？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桂旗不知他的毛病，见这位锦玉似的公子不回话，只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的脸瞧，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素日的能干都抛到了一边，竟也愣着不说话了。
　　白青崖自己也是满腹的心事，没发觉桂旗的异常，他回过神来便掀开被子，赤脚踩在脚踏上，问：“什么时辰了？”
　　“啊？”桂旗顿了一下，才磕磕巴巴回道，“回大人的话，巳时了。”
　　“巳时？！”白青崖提高了声音，“怎么不早些叫我？”第一天上任便迟到，褚容璋心里怎么打量他？
　　桂旗有些委屈：“辰时殿下打发人来问了，听说大人未醒，便嘱咐了不让叫，请大人好好歇息，若是巳时过还未醒，才将大人叫起来，否则白日睡太久，夜里不好睡，是以奴婢才这时将大人叫起来。奴婢伺候不周，请大人恕罪。”
　　白青崖心绪微乱，喃喃道：“这是……殿下交代的？”自母亲去世后，再没有人关心过他何时睡，何时醒，累不累了。小节上最能看出一个人品性如何，褚容璋……当真如卫纵麟所说是那样心思深沉、机关算尽的人吗？
　　桂旗垂首道：“奴婢不敢胡言乱语，确是殿下身边的檀霭亲自来吩咐的。”
　　白青崖低低说：“好了，我知道了。……是我错怪你了。更衣罢。”
　　“是。”
　　桂旗略略扬声道：“进来伺候大人梳洗。”便有两个小丫头各自捧着盥洗所用物什绕过紫檀屏风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将手巾浸在水中打湿，便要上来替白青崖擦脸。
　　白青崖瞧她不过十二三岁，实在不习惯叫这么小的姑娘伺候，连忙接了过来自己擦。
　　桂旗在一旁打开了妆台边上的两个大箱子，问：“大人今日是要穿自己带来的衣裳，还是穿殿下备下的？”
　　白青崖讶异地问：“殿下还给我备了衣裳？”
　　“自然。”桂旗抿嘴笑道，“时间太急，来不及量身做，殿下特命人去最好的铺子买的成衣，让大人先将就着穿。等过几日冬至到了，尚衣监来人量体制衣，请大人再与殿下一同做新的。殿下往日哪里过问过这样的小事？可见大人有多得殿下重用。”
　　白青崖本来意兴阑珊，现在被她说得也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既然如此，倒是不好辜负了殿下的心意。你为我挑一件罢。”
　　桂旗挑了又挑：“这件绯色盘丝锦的好不好？又暖和又轻薄，也衬大人的气色。”
　　白青崖见那锦缎在明灭的光里泛着流水般的微光，正是他心中最喜欢奢靡华贵之风，心下满意，嘴角便不吝扬起一抹笑：“很好。”
　　桂旗倒像是被什么晃了眼似的，匆忙别开脸，慌手慌脚地将那袍子拽了出来。这一拽不要紧，不想竟带出了旁边白青崖带来的那个包袱，草草包起来的包袱散开来，滚出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棉袍和包在其中的一朵金丝绢花。
　　“呀！大人恕罪！”桂旗一边告罪一边赶忙去拾那衣裳，捡起那朵绢花时却轻轻“咦”了一声。
　　见自己的衣裳在华服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寒酸，白青崖恼羞成怒地想，皇子府调教出来的下人竟如此不济事！方才那抹转身即逝的笑也收敛了，冷道：“看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好？”
　　桂旗不似玄芝一般细腻，并未察觉白青崖幽微的心思，指着那朵绢花道：“这花……奴婢昨日傍晚见门房上来人禀告，有个人送来一个锦盒，说是贺大人升官之喜的。那时大人已歇下，殿下便代为保管了，那锦盒里头放着的，仿佛也是一朵绢花。”
　　白青崖失声道：“什么？！”
　　“奴婢瞧得千真万确，哦，对了，里头还有一块蟠龙佩呢！真是巧，那玉佩倒有些像我们殿下素日里佩的那一块。”
　　白青崖两眼一黑，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床上。
　　沈三钱……真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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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勤奋，我好勤奋，今天也是被自己感动的一天


第25章 子夜歌
　　桂旗见白青崖脸色如此难看也吓了一大跳，忙跪伏在地上："大人，奴婢说错话了。"两边的小丫头不明所以，也跟着跪了下来。
　　白青崖狠倒了两口气才缓过来，见三个纤弱的女孩子瑟瑟跪在地上，桂旗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他自己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想欺负女人，恹恹地说："不是你说错了话……是我自己突然想到有件事忘记办了，所以失态了。快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
　　桂旗松了口气。她也不恼白青崖突然发作，反倒担忧地问："大人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奴婢愿为大人分忧。"
　　分忧？你一个小丫头能分什么忧？白青崖惨淡地想，这下子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他了。
　　那日实在是兵荒马乱，他急于脱身，更不敢与沈三钱争执，便穿着沈三钱预备的衣裳出了督公府。谁知这贱人如此卑鄙下流，竟然扣下了褚容璋送他的玉佩！
　　若只扣下便也罢了，他也不是不能在褚容璋面前周旋过去，可他偏要把事情做绝，当着褚容璋的面将玉佩还给了他。这岂不是明着告诉褚容璋，他白青崖对你送的东西丝毫不放在心上么？
　　况且褚容璋原本就因绢花与玉佩怀疑他与沈三钱有勾结，那天在马车里他为表清白只差指天誓日，结果转脸就闹了这么一出。褚容璋会怎么想呢？"玉佩贴心口放着"是假的，那么"与沈三钱毫无关系"是真的还是假的？救命之恩又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三钱究竟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样处心积虑地算计他？若现在这阉竖站在他面前，白青崖真想先不管不顾地扇他一顿耳光解气。
　　桂旗见白青崖苦大仇深地坐着不说话，便贴心地不再问了，宽慰道：“既然事情已然忘了，那想必也不差现在这一会子工夫。大人睡了这么久，定是饿了，奴婢吩咐他们摆饭可好？”
　　说到摆饭，便叫白青崖想起昨日那一道酪樱桃，不由得食指大动。他心想，即便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况且不吃饱了，怎么应付待会儿的褚容璋？便应道："好，你去罢。"
　　孰料桂旗刚出得门来，便看到一名等在门外的玄衣男子，当下便讶异道："檀霭大人？您怎么又来了？"
　　只见那男子容貌清俊，神情冷漠，肤色是异乎寻常的白，仿佛昆仑山顶不化的冰雪，连名字也颇有禅意，一开口的嗓音清越如击玉，只是说出的内容却不是那么回事了："殿下让我来看看这位娇主子起了没有——若起了，便带他往静思斋去。"听得出他已再三克制，然而还是泄露出了十二万分的不耐烦，出口的话里仿佛都带着火星子。
　　桂旗显然对他这副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下意识地为白青崖周全，歉然道："今日真是劳烦您了，长史大人已经起了呢，只是尚未用饭，您看您是否先去回了殿下，待长史用毕了饭，再由奴婢引长史去往静思斋？"
　　檀霭冷冷道："不必。殿下的吩咐是让我亲自接，现在就走。"
　　褚容璋的令谕，桂旗自然不敢置喙，她虽心疼白青崖饿着肚子，却也只能让步："大人容奴婢进去禀告一声。"
　　檀霭耐下性子又在门口等了一刻钟，谁想桂旗竟一去不回，叫他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本就对白青崖多有不满，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不长眼色的东西，坏了他们的谋划，殿下不仅不罚，还亲为他请官接入了府。他一入府不要紧，把他们一帮人闹得人仰马翻——他昨日还笑睡鸦堂堂玄字暗卫沦为保镖，今日他檀霭也成了这狐狸精的碎催了！
　　再讨厌白青崖，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做出闯人房门的事，可也着实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便退而求其次敲了敲门，扬声道："时候不早了，长史大人何时才能移驾？"
　　桂旗这才慌慌张张地走出来，有些难以启齿似的："长史的衣带缠住了，衣裳穿不上，可大人面皮嫩，又说什么都不肯让我们伺候，现下也是心急如焚。事出有因，并不是故意怠慢檀霭大人。"
　　檀霭只觉啼笑皆非，闻所未闻，怎么会有这么愚蠢做作的人？衣裳不会穿也就罢了，还不肯让丫头伺候，像是谁不知道他与卫纵麟和沈三钱都勾勾搭搭似的，现下在殿下这里，就装起了三贞九烈，连丫鬟伺候都不肯了？
　　他心里厌烦至极，只想快了结了这趟差事，便提议说："既然如此，我与长史同为男子，由我进去为长史更衣总无不妥了罢？"
　　桂旗心中其实也正有此意，只是怕由自己提出冒犯了檀霭，此时见他主动，自然求之不得，忙道："檀霭大人肯帮忙当然是再好不过，大人快请进。"
　　门内的白青崖正急得满头大汗，后悔不迭。都怪旁边侍候的阿桑瞧起来实在是太小，差遣她他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且看那件衣裳与自己平日里穿的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料子好些罢了，他拒绝了阿桑为他更衣的请求，自己随意披上了。
　　谁知这衣裳繁复的带子不知怎的与中衣纠缠在了一起，他不耐烦解，试着用力拽了一下，结果非但没有拽开，反倒将中衣扯了开来，半边肩膀并卫纵麟与沈三钱两个人留在其上吻痕一下子暴露在了空气中。
　　吓得白青崖立即放下了帐子躲了进去，凭桂旗怎么说都不肯出来。其实不想叫丫头服侍是假，怕自己与旁人的奸情暴露才是真。阿桑年纪小，未经人事，即便惊鸿一瞥看到了，也不知究竟，但若让桂旗看到，那可就不好说了。
　　白青崖听到门口褚容璋派来的人不阴不阳的话，连生气也没工夫。他自己看不到是哪里缠着，越着急从束缚中挣脱，衣带缠得越紧。
　　这时桂旗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长史不必害羞，您不好意思让咱们伺候，那咱们三个都出去，留檀霭大人帮忙如何？檀霭大人是殿下身边的得力人，定能解长史的燃眉之急。”说罢，不等白青崖拒绝，带着阿桑与阿叶退了出去。
　　檀霭一面在心中对桂旗哄孩子似的话嗤之以鼻，一面一把拉开了床帐，口中道：“长史大人讲究也忒多了，有什么……”看到帐子里的景象，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只见妆蟒堆绣间坐着一位明月般的美人，他目含秋水，眼波微微，兴许是因为着急，脸上还泛着一层薄红。绯色的衣衫半退，襟带交横间露出的凝脂般的肌肤上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桃花。早起未束的黑发瀑布似的垂到腰间，那墨色、玉白、桃红构成了一幅欲语还休的春情图，就这么撞进了檀霭的眼中。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檀霭抓着床帐，先前对他的轻鄙和不屑都浑然忘却，脑海里只剩下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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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霭，听妈的话，你能不能上位还不好说，先放下你的身段


第26章 偷听
　　白青崖没想到规矩严整的皇子府里竟有下人敢不打招呼直接闯进来，一时惊怒交加，色厉内荏地喝道："大胆！谁让你进来的？"他双手被缚，想拉过被子遮挡都无法，只能尽力侧过身体，妄图将裸露的肩膀藏起来。
　　这一声呵斥将檀霭喝得回过神来，接踵而来的便是恼羞成怒，他竟看这徒有其表、只晓得攀龙附凤之辈看直了眼，真是奇耻大辱！当下便冷笑道："长史恕罪。我等久闻长史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听闻今儿是长史走马上任第一日，翘首以盼到巳时还不见长史一露金面，不由得担忧长史是否抱恙，特派我来察看。我也是心系长史安危，这才莽撞了。不过眼下依我看来，实在是多虑了，长史大人既然生龙活虎，那便速速从榻上下来，随我去回了殿下罢？"
　　白青崖见他长得好似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料想应当不善也不屑与人起口舌之争，谁知他竟如此刻薄，说出口的话刺得自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不已。
　　他心里何尝不着急，好几笔账寄在褚容璋那里尚未清算，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拿乔，故意叫他等着。白青崖思量再三，赔笑道："这位大人，真是对不住，你进来得太急，我一时吓住才失言了，绝不是有意冒犯。"
　　檀霭被他笑得眼前一花，慌忙把紧紧攥着的床帐扔了回去，不再去看。
　　白青崖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但有了帐子的遮掩到底让他松了一口气，略略放松了些紧绷的身子。
　　他读不懂檀霭的沉默，更摸不准他是否还记恨着自己方才冒犯的话，却也顾不得那许多，外面的天色提醒他，再没有时间给他耽搁了。他鼓起勇气说："桂旗方才跟你说了罢？眼下我的手被捆得动也动不得，求大人……帮忙。"
　　檀霭想到方才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那一片腻白，一股奇异的痒意便一路从指尖窜到了心口。他轻轻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才强做出一副厌烦的样子开口道："好说。只是希望这次长史别再吓得'失言'了。"
　　白青崖被噎得一窒，还来不及回话，便见檀霭又要来掀帘子，忙叫道："慢着！"
　　檀霭仿佛不耐至极："又有何事？"
　　白青崖嗫嚅道："能不能请大人闭上眼睛？"
　　檀霭不可思议道："闭上眼怎能解开衣带？你我同为男子，长史实在不必如此扭捏罢？"
　　"大人有所不知，我……身上有一极丑陋的胎记，一向引以为耻，不愿示人，还请大人千万体谅！……此事过后，休沐日我做东请大人喝酒如何？也算是谢大人今日的奔波。"
　　檀霭听了他这一通胡扯，三推四阻只是不肯给人看身子，仿佛有些明白了。他目力极好，方才虽只有一刹那，但他看得分明，哪里有什么胎记，那星星点点的红痕恐怕才是叫他如惊弓之鸟的根源。是……卫小侯爷吗？
　　萦绕在指尖的热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檀霭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既然如此，我闭上眼就是。不过喝酒就不必了，长史太客气了。"
　　白青崖虽原也不是真心相邀，但檀霭这样当面拒绝还是叫他很下不来台，他憋了一口气，终归有求于人，最终也只能讪讪道："大人贵人事忙，是我唐突了。"
　　*
　　檀霭目不能视，其他感官便越发敏锐起来。他为了够到交叠在背后的衣带，与白青崖靠得极近，仿佛将他半搂着。手掌之间一片滑腻，翻动间送往鼻尖一段若隐若现的甜香。温热、暖香将他的手掌无微不至地包裹了起来，若不是肌肤尚存几分热意，檀霭几乎不能分辨摸到的哪里是雪白皮肉，哪里是搅作一团的绸缎。
　　白青崖初经人事，被他摸得也是心浮气躁。檀霭闭着眼睛看不到，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被玩得肿胀的鸽乳搭在檀霭玄色的衣袖上，微微的凉意让胀痛稍缓。那往他身后探去的手不停翻搅，没来由地叫他想起那夜无法逃脱又酣畅淋漓的指奸。
　　不知过了多久，白青崖双臂一松，这条折磨了两个人的衣带终于解开了。檀霭立刻后退两步出了帐子，扔下一句："我在外面恭候长史。"便出去了。
　　白青崖原本面带红晕，见檀霭这样避之唯恐不及，忍不住不满地低声道："什么东西……故作清高。"
　　*
　　等拾掇好出了门，已是午时了。
　　白青崖穿着桂旗为他换的一件湖蓝色直缀，在檀霭后头走得气喘吁吁。他虽没过几天锦衣玉食的日子，但到底是个正儿八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拿过的唯一一样儿比毛笔重的物件儿就是茶盏，哪里跟得上檀霭？
　　檀霭明明发现了他跟不上，却宁可时不时停下来，也不肯放慢脚步与他并排。白青崖也咬着牙较劲，强挺着跟着走，不肯开口示弱。
　　又拐过一座假山，迎面走来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瞧着敦厚老实，脸上还带着笑。他一看见檀霭，眼睛就是一亮，快走了几步："檀大人，您在这儿啊，真叫我好找！建新殿的账目出了问题，殿下说让问您，大总管正等着您去回话呢！”
　　檀霭不耐道：“什么时候账目的事儿也归我管了？告诉他，我不……”说到一半，就见他杀鸡抹脖似的对自己使眼色，话不由得生硬地拐了个弯，“好罢，我隐约记得这账目是在经了我的手，那我便去看看。只是……”他转向白青崖，好像是在看他，其实目光避过了他的脸，虚虚地落在他身后。
　　白青崖早在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见他要走，自然是欢天喜地，忙笑道：“檀大人不必顾忌我，今儿早上耽误了您不少工夫，实在过意不去，您有事儿便自去忙罢，走到这儿我已认路了。”
　　檀霭尚未开口，那中年男子抢先道：“这位就是新来的白长史罢？不愧是殿下亲提的，当真是天下第一和善人，多谢长史通融。”说着一把拉住檀霭，“那边催得实在是急，咱们下回有空再叙话。”
　　白青崖瞧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觉得说不上来的古怪。他想了一会儿不解其中究竟，也就罢了，烦心事这么多，无关的闲事何苦再往自己身上揽？
　　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下了回廊，行过架在莲塘上的九曲小桥，穿过一片竹林后，终于到了静思斋的后窗下。从此处绕到听雨阁，是最近的一条路，可不待白青崖迈开步子，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嗓音突然透过窗户传了出来。
　　“殿下，属下已查明，白公子……”
　　白青崖一听到“白公子”三个字，立刻被钉在了原地。他先慌忙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无仆役婢女靠近，才闪身躲到一棵距离窗口更近些的竹子下，屏息凝神，细细听去。这是睡鸦的声音。褚容璋果然疑他，派了自己身边的人调查他……这样也好，他信任的手下调查出的白纸黑字的证据，一定好过他拙劣的自辩。
　　“白公子素日埋头苦学，用功读书，交际简单，确与宋氏、与逆教无任何干系，当日能救下殿下，想必也只是古道热肠、路见不平罢了。”
　　听完睡鸦的话，白青崖狠狠捏着竹枝才克制住自己的笑声。好！好睡鸦！他的清白终于得证了！
　　祸兮福之所倚，自从救了褚容璋，他的好运好似用尽了似的，先是沈三钱，再是卫纵麟，接二连三地给他找不痛快，眼下总算是拨云见日、否极泰来了。
　　只是睡鸦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属下在调查时，还发现了一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白公子与卫小侯爷，仿佛有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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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章
　　再有个三四章吧，皇后就能吃上了。你们也太心急了8，越是地位高，初夜越不能马虎，人家皇帝宠爱甄嬛都要去汤泉行宫进行第一次，难道你们就不能为了皇后娘娘等等吗！


第27章 后悔
　　白青崖慌了一瞬，随即便是恼羞成怒。莫说他尚未真正与卫纵麟好上，便是真的好上了，他一没作奸犯科，二没杀人放火，值当睡鸦这么煞有介事地过来禀报褚容璋？他是在皇子府当差，但又不是卖身给他了，和谁好与他们有什么相干？
　　既然最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再听下去无非便是些“堂堂男子以色侍人”的废话，不听也罢。白青崖饿得头晕眼花，四下张望了一番，见还是没有下人打这儿经过，估摸着正午时分大家应当都在偷懒歇晌儿，正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他正待从那株供他藏身的竹子后闪身出来，便听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头上传来，立时吓得他浑身僵硬，止住了脚步，战战兢兢地向上看去。
　　出乎他的意料，那糊着明纸的窗户并未打开。他惊魂未定，愣了会儿才想到应当是原本坐在屋里的褚容璋走到了窗边。
　　这下白青崖不敢动了。深秋时节，竹叶厚厚地落了一地，他的脚一动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眼下褚容璋与他只隔了一扇薄薄的窗纸，他若现在溜走，必定会惊动屋里的人，岂不是正要被抓个现行？
　　白青崖骑虎难下，不得不缩在那里听他们接下来的话。
　　不料想象中的轻鄙之语并未出现，褚容璋只轻叹了一声，温和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可惜。”
　　白青崖一怔，可惜？可惜什么？
　　睡鸦仿佛与他一样想不通，困惑地问：“主上，您的意思是？”
　　褚容璋并未说话，却另有一道不男不女的尖利声音响起：“糊涂东西！”
　　白青崖没想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那阴柔又高亢的声调诡异至极，叫他吓了一大跳，他又侧耳细听了听，灵光一现，这是……太监！
　　不知怎的，他无端想到了沈三钱。他如今嗓音清越，再过几十年，是不是也会变成现在这样？想象了一下沈三钱捏着嗓子抖威风的样子，白青崖险些把自己逗笑。
　　而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睡鸦虚心道：“请二总管指点。”
　　二总管恨铁不成钢道：“长史掌府中之政令，机要无比，殿下亲点了这个官职给他，是已将他视作心腹，爱重无比。可他竟与外人勾搭成奸，辜负殿下恩德，即便有才，也不能再用了。若没有此事，他日后的前程可远大着呢，现在，全不成啦。”
　　睡鸦啊了一声：“可是卫小侯爷不是咱们的人吗？让殿下在圣上面前假称以身为饵，引逆党上钩，实则趁机解决公主的事，这主意不也是小侯爷出的？白长史与小侯爷……交好，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罢？”
　　二总管哼笑：“卫小侯爷与我们不过因利而聚，眼下是和咱们一条心，日后怎么着可还说不准呢。万一有反目成仇的那一日，留着这位白公子在府里，岂不是养虎为患？”
　　一直沉默的褚容璋终于出声了，他大约离开了窗前，说的话在白青崖听来远而不真切：“既然如此，人就在府里养着罢，其他的，不必再提了。”
　　*
　　白青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竹林。
　　原来褚容璋不单是为了救命之恩，他是真的赏识他的才华……原来他曾离日思夜想的远大前程这么近，近到唾手可得，却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被卫纵麟处心积虑地毁了！
　　难怪那晚卫纵麟所在的阙珠宫内情形如此异常，难怪焚琴说什么都不许他出手救褚容璋，这一切分明都是他布的局！转脸还拿这件事来吓唬自己，逼迫自己答应与他相好，亏自己还动摇了一瞬，以为他当真是一片真心……眼下看来他不过是为了剪去自己的羽翼，好安安生生当他卫纵麟的男宠罢？
　　白青崖越想越恨，这恨意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逼得他一掌打在九曲桥的扶栏上，眼中闪过一道水光。
　　“长史大人？您去哪儿？殿下还在听雨阁等着您呢！”
　　轻快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白青崖飞快抹了一下眼睛，转身一看，原来是玄芝。
　　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回道：“我……我走到这儿不小心迷路了，这不，正打算找个过路的丫鬟问上一问，姐姐就来了。”
　　玄芝掩嘴笑道：“长史大人太客气了，奴婢当不得您一声姐姐。”她打量着白青崖的神色，“长史的神色不太好呢，定是饿着了，快随奴婢来罢，阁上备的饭已热了好几遭了。”
　　白青崖恹恹的，他想着方才偷听来的话心里刀割一般痛，只想立时寻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考虑考虑他的日后，根本没有精力再应付褚容璋。可惜他现下是给人家做碎催，不是来做客的，去与不去由不得他说话，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应了。
　　*
　　听雨阁漂浮在湖心，四周有细细的拱桥与岸边相连，取李商隐“留得枯荷听雨声”之诗意。可惜现在已至深秋，湖面上连荷叶也不剩一片，无雨声可听。因怕湖心的冷风吹了贵人，亭子四面还挂着藏青色的帷幕，帷幕下摆垂着的彩色流苏彼此纠缠着微微晃动，仿佛白青崖混乱的心绪。
　　到得亭前，玄芝微微一福身：“殿下，长史到了。”又低声对白青崖说，“奴婢先告退了。”
　　看着玄芝的背影逐渐远去，独自站在亭前的白青崖颇有几分踌躇。他现在思及褚容璋时，心情便好似突然得知那日为了几斤劣炭卖掉的珐琅彩花瓶其实价值千金，可谓悔得心头滴血。这样走进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失态。
　　进退两难之时，眼前的帷幕突然被一只半握着紫檀木佛珠的手掀开了，白青崖下意识地抬头一望，只见褚容璋依旧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青袍子，乌发未束，水墨画一般氤氲的眼尾晕在鬓边，含着些微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酪樱桃重做了四盏青崖才姗姗来迟，难不成昨日刚尝了鲜，今日便吃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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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死，这几个男的想方设法在老婆面前给对方上眼药


第28章 醉酒
　　白青崖慌忙下拜：“殿下恕臣懒怠之罪，臣睡迟了。”
　　褚容璋轻轻托住白青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檀霭没有把话带到吗？是我吩咐人不许叫你的。”他一面说，一面半揽着白青崖将他引至亭中。
　　玲珑的八角亭中的布置与昨日不同，只在当中支了一张乌木花腿小方桌，一旁放着两把玫瑰椅。方桌正中是一笼肥美的螃蟹，足有七八只，四仰八叉的还冒着热气，泥金花口碗里整整齐齐地卧着蟹黄面，冰裂纹琉璃盏中是白青崖钟爱的酪樱桃。另有不少其他精致的羹肴，都是小小的一盏，瞧着喜人又可口。二人面前还各有一套酒具，蜜色的酒液盛放在青花菊纹杯中，其上还漂浮着一瓣真正的寒菊，暗香浮动，格外有雅趣。
　　褚容璋将白青崖安置妥当，才自坐下，带着几分促狭调侃道：“便是真的睡迟了，青崖就吓得饭也不敢来用了？”
　　白青崖赧然道：“臣惭愧。”
　　褚容璋浅酌一口面前的瑞露酒，眼瞳里闪过一点细微的笑意：“我既然从今日开始教导你，论理说，你应当称我一声先生。我可是第一次当人家的先生，对弟子难免溺爱些，莫说是贪睡迟到这些小事，便是青崖真犯了什么大错，想来先生打量着这乖巧徒儿，也不舍得严厉责罚，左不过罚抄几卷经罢了。”
　　白青崖原只是强撑着应付他，谁知褚容璋竟冷不丁说出这么一番别有深意的话，他心内怦怦直跳，心念电转，猛地抬头看向褚容璋：“殿下……”
　　褚容璋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自己主动坦白、弃暗投明吗？若真是如此，自己该先说卫纵麟还是先说沈三钱？自己与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必然不能对褚容璋和盘托出，那么说多少合适呢？白青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挤出来一句：“殿下宽厚，臣、我感念……”
　　“好啦，”褚容璋轻轻笑着打断了白青崖的话，“我说这话是为宽你的心，不是叫你谢恩的。”他亲为白青崖挟了一箸蟹黄面放在他跟前，“这是今秋最后一茬蟹了，我想着你小孩子家最喜欢这些稀罕物，便特地嘱咐人做了，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白青崖憋闷地住了口，他惊疑不定地想，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满肚子的话被堵了回去，他只得低下头尝了一口，那面劲道爽滑，在唇齿间一弹，蟹黄的鲜香便盈了满口。白青崖原本忧心忡忡的脸色都不由得亮了一瞬，脱口而出：“好吃！”
　　褚容璋手持蟹八件，正取了笼屉中一只蟹来拆。见白青崖吃得香甜，也笑了：“螃蟹性寒，宜与黄酒同食，以免脾胃不和。你虽年轻，却也不可不注重保养，那瑞露酒暖身最好，今日允你小酌两杯。”
　　白青崖撑出个笑来：“多谢殿下。”他心里有事存着，便没什么心思放在美食上，只是不由自主地琢磨那番话。到底该不该挑明了说，好对着殿下表一表忠心？心不在焉地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不同于以往那些火辣辣地呛人的味道，只一丝绵软的热意带着奇异的香顺着喉头而下，不多时，满腹都暖了起来。
　　白青崖心里想着自己那一团污糟事，就着褚容璋递过来的拆好的蟹，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整壶瑞露酒。他尚未意识到自己喝醉了，只是浑身轻飘飘的，耳边鼓噪，那些沉重的忧思顾虑都离他远去，唯有胸中涌动着一股热流，蠢蠢欲动地催促着他随心所欲。
　　似近似远的温润嗓音响起：“青崖，停杯，你醉了。”
　　白青崖偏头去寻那声音的来处，发虚的眼神好半天才聚焦。他怔怔地盯着褚容璋微蹙的墨眉，毫无征兆地鼻头一酸，两颗珍珠般的泪便从粉白颊边滚落。
　　褚容璋微讶，瞧了一会儿，竟伸手接住了那两滴泪。
　　酒意上头的白青崖全然没有注意到褚容璋的动作，他好似将自己满腔的悔恨心痛都化作了泪水从眼中流了出来，也不出声，只盯着褚容璋默默哭泣，哭得那张美人面宛若被风雨摧折的花瓣，晕出一片淋漓的湿红。
　　褚容璋将那滴泪放在唇间轻轻一抿，尝到了满口的咸涩，他微微一叹，目带怜惜地欣赏了一会儿“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美景，才缓缓道：“为什么哭？”
　　白青崖哭得眼睛都痛了，才终于等到这一问，他立刻用那盈盈泪眼把褚容璋一看，语带哽咽地凄楚道：“殿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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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进行一些纯爱场合正餐就能开动了
　　那个评论，能不能摩多摩多捏


第29章 故事
　　褚容璋仿佛有些意外，侧过头作洗耳恭听状：“青崖有什么委屈要诉？”
　　白青崖却又不说了，他打了个哭嗝：“殿下，我知道自己才浅驽钝，殿下肯用我，不过是念了一点恩情，可怜我罢了。”
　　褚容璋像在瞧一个无故哭闹的顽童，带着无限的耐心：“可是谁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惹你生气了？好端端的怎么说出这样自伤的话。”
　　绵长的酒意后知后觉地发作出来，白青崖自觉神思清明，实际上走路都在打晃。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褚容璋面前想来一出下跪陈情，奈何发软的身子不听使唤，猛地跪坐下来，一下扑到了褚容璋膝头，自己的膝盖就这么直挺挺地打在乌木地板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褚容璋一惊，轻斥道：“莽撞！磕痛了没有？”
　　白青崖不答话，自顾自仰起头，含泪痴痴地睇着褚容璋：“殿下……你真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自我娘去后，再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原以为他要借醉坦白与卫纵麟之事，不料竟听到这样一句话。褚容璋为他拈去秀美的眉目间几缕被泪打湿的头发，顺着他的话低低回道：“我说过了，在我看来，你便如我的幼弟一般，自然不能不疼你。”
　　“殿下。”白青崖喃喃叫了一声。原本只是做戏，此时却在褚容璋疼惜的眼神里感到了真切的温暖，这些年来的心酸委屈突然不讲道理地一并涌了上来，叫他禁不住伏在褚容璋膝上又哭了一阵，袍子都快哭湿了才想起自己的计划，抬起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臣实在不配殿下如此相待，殿下将臣赶回去罢。”
　　褚容璋不知从哪里扯出来一方帕子，将他哭得花猫似的脸细细擦净了，才微微加重了声音道：“越说越不像了，方才说不叫你妄自菲薄，怎么越发起性儿了？有什么委屈大可以告诉我，我为你出气。但官员任免岂能儿戏？不许瞎说。”
　　白青崖一把握住褚容璋为他拭泪的手，切切地看着他：“臣不是赌气，臣做错了一件事，实在无颜面对殿下。”
　　褚容璋执着他的手摩挲两下，淡笑道：“不是赌气，原是撒娇。好了，说罢，我向你许诺，无论什么错处，瞧在你这‘流泪泉’的份儿上，我都不追究。”
　　果真是真情最动人，白青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不枉他一番冥思苦想，头发都快愁白了，终于得了这块免死金牌。醉酒的人藏不住心事，他原本城府就浅，眼下更如幼童一般，心里乍一高兴，哭脸也再做不住，一个忍不住，竟破涕为笑了。
　　褚容璋正等着瞧他要唱的戏，谁知才起了个头，台下的人连喝彩都来不及，唱戏的人就掌不住为想象中的赏钱乐起来了。他摇摇头，点了点白青崖：“你啊！”
　　白青崖也发现了不对，忙尴尬地收回那笑，却发现原本想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瞧他小算盘落空后那气闷的样子，褚容璋饶有兴致地拿佛头穗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好像在逗弄猫儿狗儿，哄道：“既都笑了，那这冤还申不申了？”
　　蒸腾的热意一路从背后熏到脸上，原本只积存在眼角的红云漫溢而出，白青崖叫他的话羞得脖颈都红透了。他心里想的是先借酒哭一哭，把殿下的心哭软一些，再陈说自己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大夫人对他的刁难，前途与未来皆被斩断的绝望，最后才略提一笔怎样在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与卫纵麟苟合。
　　这可都是实情，只除了一点——他的迫不得已。
　　平心而论，他委身于卫纵麟时，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远远没有。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满腔的抱负、满腹的才情皆不能施展，只能任由小人将自己踩在脚下。他就是贪慕富贵，那又如何呢？褚容璋既然不能将他的心掏出来看一看，便是嘱咐睡鸦去查，也查不出不妥来。
　　恨只恨自己不争气，大好局面弄成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白青崖又想哭了。他忍了忍，把心一横，脸埋在褚容璋腿上，就那么瓮声瓮气地问：“那殿下方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黑云一般的发丝顺着白青崖俯身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霜雪般的秀颈。褚容璋顺从自己的心意握了上去，才轻笑道：“我的话，无论何时都算数。”
　　这姿势叫白青崖模糊间生出一股被全然掌控的错觉，背后密密地出了一层热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含含混混地说：“臣年幼无知，曾与卫纵麟卫小侯爷……有断袖分桃之事。”
　　“哦？原来青崖喜欢男子？”虽是问句，却听不出多少诧异，“断袖之事自古有之，年轻人心性不定，一时贪欢也没什么，哪里值当你如此惶恐？”
　　纤白的手用力地抓紧了褚容璋青色的袍角，那手还在他后颈放着，白青崖不敢抬头，艰难地说：“殿下误会了。臣并非是与小侯爷两情相悦，实是无路可走之际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褚容璋声音转冷：“你的意思是，卫纵麟强迫了你？”
　　“不是这样！”白青崖急急否认，“小侯爷一直恪守礼节，即便有情也止乎于礼。是臣自己，臣被人逼得活不下去了，才一时昏了头。”他强撑着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凄苦，还三番两次暗示自己科举之路坎坷也是大夫人苛待的缘故，末了哽咽道，“臣自知此举不仅辜负了小侯爷，更没有读书人的气节，实在无颜再面对殿下……”
　　褚容璋半阖着眼感受指间的滑腻，没有答话。等白青崖被这沉默逼得有些不安，开始偷偷往上看他时，他才开口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固然难得，可若是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死守那些气节便是迂腐了。青崖受了这么些委屈，如今苦尽甘来，何必还因这些已过去了的事自苦呢？”
　　一听这话音，白青崖惴惴不安的心立刻落了地。他方才还想，是不是有哪里说得不得当惹恼了殿下，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殿下果然如他所说的那般宽宏大量。
　　“殿下宽宏，只是臣有愧于心，更加对不起待臣赤诚一片的小侯爷。”
　　褚容璋一手托起膝上这张唱念做打俱全的美人面，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这么说，你待卫小侯爷实无情意？”
　　顾不得那手上的佛珠硌得他生疼，白青崖迫不及待地回道：“臣对小侯爷只有知己的情谊，再无其他。”
　　仿佛在思量他这话的真伪，褚容璋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只在那双含波目中看到了一片坚定，才满意地用指腹蹭了蹭那柔嫩的粉腮，笑道：“既是这样，你要尽早与小侯爷说清楚才是，否则岂不是误了人家？我近日在病中，不宜宴饮，等过几日我将小侯爷请到府中，你当面与他说清楚，好吗？有我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至于十分难为你。”
　　白青崖也诺诺地跟着笑，小声说：“是。都听殿下的。”
　　“好啦。”褚容璋收回手，半揽着将白青崖从地上抱了起来，“什么了不得的事，值当你跪这么久。地上寒气重，若风邪侵体可不是顽的，快点起来罢。”
　　醉酒后哭了这许久，白青崖筋疲力尽，眼皮已有些发沉了。他乖乖地任褚容璋抱着，随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后便盯着褚容璋手上那硌了他老半天的佛珠，眼珠都不会转了。
　　“看你这个样子，今天想是也做不成什么了。”褚容璋略扬起声，“来人！”
　　亭子四周垂下的帷幕掀起来，走进一个熟悉的褐色人影，正是睡鸦：“属下在。”
　　“传一架肩舆来，将长史送回缣风院罢。”
　　睡鸦做事很利落，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就带人来了。
　　褚容璋亲手将白青崖抱了上去，又为他盖了件自己的披风，在布料的遮盖下轻轻搔了搔那精巧的下巴：“小醉猫儿，酒量比我想的还浅。”
　　这声混着酒香的低语落到了白青崖耳中，只是他尚未品出其中深意，便陷入了黑甜的睡眠。九曲桥蜿蜒曲折，不多时，睡鸦随着轿夫便一起消失在了扶疏掩映的树影间。
　　褚容璋手中依旧把玩着那串佛珠，听得身后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殿下不会相信了他方才的鬼话罢？”
　　原是随侍在暗中的檀霭。
　　褚容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你不觉得他给我编的故事比上次给卫小侯爷编的那个精进不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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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章写得很卡，写完自己看了看觉得写得也不怎么样，没想到收到了这么多评论，乌乌（扭捏


第30章 投诚
　　宋家被抄了。
　　这消息还是白青崖听缣风院采买的下人嚼闲话时说的。
　　自那日借醉酒与褚容璋坦白心迹之后，白青崖便安心待在府里当长史的差。不过细想想，所谓的当差其实什么都没有做，既不必与下头的人交接，也不必瞧谁的脸色，只是每日去往静思斋跟着褚容璋学东西罢了。
　　褚容璋先前说要教导白青崖看账本儿，其实真正“上课”时，看账不过提了两嘴便过了，更多时候，他教的都是驭下之道。
　　褚容璋说，人力有穷尽，一个人再聪敏，也不能将全天下的本事都学会，可若能学会让那些有本事的人为你所用，那么世上便少有你办不成的事了。
　　褚容璋当真是个不错的先生，他口中从没有佶屈聱牙的话，那些晦涩的大道理经他讲出也有了无穷的妙趣。即便白青崖有时懵懵懂懂，褚容璋也并不疾言厉色，只循循善诱，仿佛对着他便有无限的耐心。
　　原本白青崖心中还对褚容璋遣睡鸦背地里调查他的事颇有微词，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竟当真从心底生出几分孺慕之情。
　　他幼时丧母，一个小小的孩童骤然从母亲的怀抱跌出来，见了这世上最恶的面孔。父亲、兄弟、姊妹从未给过他任何温情，世道催逼着他长成了个汲汲营营、口蜜腹剑的成人后，冷不防又从天而降了一个褚容璋。
　　在白青崖心中，褚容璋既是温厚兄长，又是圣明主君，他待自己有知遇之恩，他也愿意追随褚容璋，为他效死。
　　白青崖一朝有了这样的心思，其他人的不识趣自然就显得格外碍眼起来。其中最叫他烦不胜烦的当属沈三钱与卫纵麟。
　　沈三钱每日打发人来往大皇子府上送各式各样的绢花，织金的、累宝石嵌丝的、点翠的，皆栩栩如生、价值连城，且一日一送，从不间断。
　　白青崖讨厌极了。
　　沈三钱这阴毒贱人用心险恶，将殿下赐给他的玉佩大张旗鼓地送回来妄图挑拨。虽则殿下胸怀宽广，不仅再次将玉佩给了他，还附了张字条宽慰——“五陵少年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是说知道白青崖年少爱游玩、爱结交，他不会怪罪，可也让白青崖着实担惊受怕了好一段日子。
　　他原本以为这计不成，沈三钱能安分些日子，谁知他自那日起，日日皆送，还在褚容璋眼皮子底下送。弄得白青崖既不敢戴，也舍不得扔，便找了个匣子放着，如今那匣子都快装满了。
　　而卫纵麟却比沈三钱难料理多了。
　　沈三钱送的东西虽贵重，到底也只是些钱财，卫纵麟则时不时遣人来送些教人起鸡皮疙瘩的口信、情意绵绵的锦书、不值钱却熨帖精巧的小东西，每每这时，褚容璋意味深长的眼神都让白青崖如坐针毡。
　　如此种种，白青崖乖得鹌鹑一般，休沐日本该回白府的，他都没敢提，只一门心思跟着褚容璋进学，回了缣风院抓耳挠腮地做褚容璋给他留的功课，由睡鸦盯着看那堆成山的账本儿，以至于宋家抄家这么大的事，过了三四日他才知道。
　　宋家世代簪缨，发迹于淮阴，钟灵毓秀之地，自追随太祖开国后，族中出过三位帝师、数不清的阁臣。这一代宋家的族长宋其忠官拜首辅，辅佐过两代帝王，不料居功自傲，族中子弟也不肖，竟落得个晚节不保、不得善终的地步。
　　宋其忠及其党羽朋比为奸，阻塞言路，任人唯亲，纵容其三子大肆敛财，种种罪状不胜枚举。这些罪过固然重，但宋家毕竟累世功勋，之所以闹到抄家灭族的地步，是因为锦衣卫查出在福建任总兵的宋克行竟与白莲教勾结。三年前白莲教纠集暴民攻占了安阳县，盖因宋克行在背后支持的缘故。
　　此事一出，朝野哗然，天颜震怒，宋氏一族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就此倒台了。
　　说起来，白青崖还因白莲教遭过一次无妄之灾，听到此处便格外留意些。
　　那采买的小厮说到这儿也格外眉飞色舞：“宋家一倒，咱们殿下的好日子可就来啦！”
　　白青崖原本站在窗前默不作声地听着，见说到褚容璋，忍不住隔着窗户问道：“同殿下有什么关系？”
　　那两个小厮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长史恕罪！奴才们搅了长史的清净，奴才该打！”
　　白青崖不耐烦地让他二人起来，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宋家倒了，咱们殿下的好日子就来了，是什么意思？”
　　二小厮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白青崖威胁道：“你偷偷说与我，我不告诉任何人，若再吞吞吐吐，我叫檀大人赏你们二十军棍。”
　　那个碎嘴的吓得脸都白了，檀大人的二十棍下来他还能活吗？只得道：“奴才也是道听途说……都说宋家的事是咱们殿下去福建劳军时察觉的，因着殿下的首告，锦衣卫才会密查宋氏。殿下为咱们皇上除掉了这么一个心腹大患，皇上能不重重地赏吗？”
　　*
　　“偷偷瞧我做什么？课业又没做完？”褚容璋放下竹著，拿起旁边的手巾拭了拭唇角，含笑问道。
　　白青崖忙掩饰性地挖了一勺玉髓羹，含含糊糊地说：“殿下别冤枉我，我今日可是好好做了的。”
　　褚容璋哦了一声：“那是又瞧上什么东西了。”
　　白青崖有些气闷，难道在褚容璋眼中，他便是一个成日里除了耍赖就只会吃喝玩乐的顽童么？他不满道：“殿下，我是想着您！您在家养病多日，身体可好些了？”他刚问出口便觉得不妥，他成日与褚容璋在一处，却连药都很少见他喝，恐怕重伤不过是个为了引蛇出洞的托词，他这样问恐教人疑心。
　　却看褚容璋并无异色，反倒愈加愉悦：“当日多亏你，我的伤已无大碍了。你想着我，我也想着你呢，天越来越冷了，尚宫局送来了银丝炭，我差人送到了你的缣风院，你自来体弱，又怕冷，别染了风寒才好。”
　　“谢殿下。”
　　*
　　白青崖回了缣风院，烦闷地仰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拽旁边挂着的帐子垂下来的流苏。
　　起初他听了那小厮的话喜不自胜，但晚膳时褚容璋对他的态度却让他心里不安。那日他偷听到二总管说褚容璋爱惜自己的才华，可这阵子相处着，他总觉得褚容璋是把他当小孩子、或是讨喜的晚辈，无论什么，反正不是得力的下属。
　　褚容璋身份贵重，又有大才，将来必定是要当皇帝的。眼下他瞧着自己喜欢，万一有一天看厌了呢？他总得寻个办法，叫褚容璋看到自己的能力才好。
　　可想着想着，白青崖又丧气了。眼下他连府门都出不得，日日还有做不完的课业，哪里来的机会表现自己？
　　正发着愁，外面传来了叩门声。
　　白青崖动也未动，仰躺在那里懒懒道：“进。”
　　来人的脚步声几乎不闻，他绕过了那扇紫檀屏风与白青崖行礼：“参见长史。”原是睡鸦。
　　“这么晚了过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睡鸦不答话，白青崖微觉奇怪，半撑起身来，正想开口询问，没想到睡鸦竟猛地跪在他脚边，一个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脚踏上。
　　白青崖吓了一大跳，立刻坐起来扶他：“你这是干什么？！”在皇子府这些日子，白青崖也大概摸清了这些人的地位，不似刚入府时那般只会以貌取人。睡鸦、檀霭这些人瞧着并无一官半职，其实极得褚容璋信任，是他的心腹，在府中颇有威望。他虽虚担了一声“大人”，却着实不敢受他一拜。
　　睡鸦不顾白青崖搀扶的手，执意磕了三个头才哑声道：“求大人救命。”
　　白青崖讶然：“求我？我能做什么？”
　　“这件事只有大人能做。”
　　白青崖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先说来听听。”
　　“属下幼时贪玩，十岁那年曾在元宵灯会上被拍花子的拐走，是宋府一位好心的婢女冒险将属下带了回来，现下宋府罹难，她无辜受累，要被充入教坊司。属下不忍眼睁睁看着恩人遭此大祸，走投无路，只能来求大人。”
　　“啊……”白青崖听罢也颇为同情，“兹事体大，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罢，你不若去求一求殿下。”
　　睡鸦苦笑：“殿下一向秉公，最厌恶徇私枉法，我若求他，此事才是真的回天无力。”
　　白青崖一听立刻便要推拒，笑话，他挖空心思讨好褚容璋都还嫌不够呢，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去惹他不快？
　　“殿下既然厌恶徇私枉法，我效忠殿下，怎会拂逆他的心意？况且我人微言轻，这么大的事也实在无能为力，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不会告诉殿下的，你退下吧。”
　　睡鸦忙道：“此事于长史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却可免属下余生背弃恩义、寝不安眠之苦。若长史肯帮，从今以后属下愿听凭长史差遣！”
　　白青崖正要起身送客，听了这话立刻顿住了，他微微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长史效忠殿下，却也不能时时猜到殿下的心意，长此以往，君臣之间难免生出嫌隙。若长史肯帮属下这个忙，属下愿鞠躬尽瘁为长史谋划。”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白青崖细细打量着睡鸦的脸，看到了无边的焦急与义无反顾，他权衡再三，反复琢磨了睡鸦的话，终于笑了：“你起来说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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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容璋：笑死，老婆上钩


第31章 赐婚
　　白青崖把玩着一条碧玺手串，仔仔细细地听完了睡鸦的话。
　　救那个丫头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一样是大把大把的银子，还有一样便是一处敢接纳她的容身之所，这两样恰好白青崖都能办到。
　　“我哪儿来的银子，哪儿来的地方，我怎么不知道？”
　　睡鸦提醒道：“殿下不是将府里的庄子都交给了长史吗？”
　　白青崖犹豫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贪污？”
　　“长史心忒实了。殿下手里的庄子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一年到头的收成加起来有十数万之多，殿下素来简朴，哪里用得上这许多银子？”睡鸦口中鬼话连篇，面上还显得十万分的恳切，“长史深受殿下信任，只要将账目做平，绝不会被人发觉。属下知道殿下有个庄子远在热河，到时拿银子打点了人，秘密将桐湘姑姑送往那里，只说是来投奔的远房亲戚，天高皇帝远，谁又敢盘问长史送来的人呢？”
　　白青崖敬畏褚容璋，连违逆他的心意都不愿，送人尚且好说，一听还要从他库里掏钱，立时便想反悔。
　　睡鸦见状忙道：“属下效忠殿下多年，何尝愿意损害他呢？只是情势所逼，不得不为。庄上历来皆是年底查账，长史若是为难，属下向您起誓，定在清账之前将所挪款项完璧归赵。如果事发，属下一力承担，绝不连累长史。”
　　白青崖听他说得轻松，不由得起了疑心：“你既然能拿出这笔钱，为何要来求我？”
　　睡鸦苦着脸：“不敢瞒长史，属下家中虽的确薄有资财，一下子却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现银，少不得卖房折地。那些商贾之流精明得很，如若卖得急，他们便肆意压价，无所不为，如此更凑不齐了。况且属下原本与桐湘姑姑有旧，她方遭难，我这厢立时变卖家产，岂不是平白落人口实？”
　　见他说得合情合理，白青崖稍稍打消了疑虑，转而说：“你说得轻巧，但此事如当真这么好办，恐怕你也不会闹出这么大阵仗来求我。”
　　睡鸦是聪明人，一点即透，他默了默道：“长史的意思属下明白。空口白牙终究不能叫人信服，属下愿献上投名状。”他自腰间解下一方小印，“此印乃玄字营所发，谁执此印，谁便是属下的主人。”
　　白青崖有心想问玄字营是什么，说出口时却成了：“既然如此，此印怎的没有交给殿下？”
　　睡鸦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属下学艺不精，只能为殿下驱策，不配做殿下的人。”他仿佛不愿再提这个话题，继续说，“属下还有一事禀明长史——殿下曾派属下调查您。”
　　*
　　文王莲花香炉的莲瓣间腾起袅袅的瑞脑香，宽大的窗户支起，外头明亮的日光挟着晚桂的香气送入了静思斋。屋内不闻人声，只有纸张翻动的响动不时传来。
　　褚容璋摩挲了两下桌上的泥金笺，不无赞许地说：“你近日的课业进益多了。”
　　白青崖双颊飞上一抹淡红："是殿下教导有方。"
　　褚容璋笑着点了点他："说话愈发冠冕堂皇了，是这些日子老跟睡鸦厮混的缘故罢？他平日里就总是老气横秋的。"
　　白青崖面上僵了僵，又很快遮掩了过去："殿下爱重我，委我以重任，我总不好叫殿下失望。睡鸦为人热心肠，我每每拿这些琐事烦他，他都极有耐心，帮了我很多。"
　　褚容璋冲他招了招手，待他急急上前来后隔着花梨木书桌将他的手一握，半开玩笑道：“你这样上进，我自然高兴，少不得赏你些什么。说罢，可看上了什么东西？”
　　书桌宽大，白青崖身子略微前倾，便显出罗衫下细弱的腰肢与熟桃般的臀，偏他自己无知无觉，听了褚容璋的话只会一味地高兴：“殿下日日垂询，送过来那许多东西，我没什么缺的。”
　　褚容璋的目光短暂地从那美景上一掠而过，仿佛毫无兴趣一般移开了眼，不疾不徐地说：“连着两个休沐日没放你回去，盖因我想着卫氏刁钻狠毒，怕你再受委屈。可你正是爱热闹的年纪，镇日在这静思斋闷着，想来也是无趣。”
　　白青崖忙道：“殿下事事为我考虑，我心里感念，怎会如此不识好歹？”
　　“嗳，人之常情罢了，什么知不知好歹的。”褚容璋逗猫儿似的拿佛头穗搔了搔他的脸，“再过一阵子便是冬至了，我的幼妹，也就是宁平，预备在镇国公府举办一场宴会，遍邀王孙公子，也有许多才子到场，想必有人能与你谈得来，到时我陪你一起去，也叫你热闹热闹，可好？”
　　宁平公主？白青崖恍惚想起来，难道是那场招驸马的宴会？当初他为了这区区一张请帖使尽浑身解数，幻想能借这场宴得大人们的青眼，时移世易，现在竟有比公主殿下还尊贵几分的人物亲邀他前往。
　　白青崖强忍着不露出得色，半垂着头：“我觉得很好，多谢殿下。”
　　*
　　缣风院的装饰以古朴雅致见长，虽说清幽，却不是白青崖喜欢的。他爱金玉、好奢靡、喜富丽辉煌，恰似沈三钱送他的那些绢花。当着褚容璋的面他不敢戴，却一直好好收着，不舍得扔。
　　褚容璋发觉此事后，便时时默不作声地差人送来各色珍玩供他摆设，缣风院也动辄翻修，修到如今，原本简朴中带有一丝禅意的小院子彻底变了样儿，可谓是“金窗夹绣户，珠箔悬银钩”，恨不得院子里的石子路都用珍珠贝母铺就。
　　白青崖从静思斋回来时，又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在院里忙碌，他习以为常地问：“今日是在做什么？”
　　一个满脸带笑，瞧着格外憨厚的汉子上前躬身作礼：“回长史的话，宫里的花匠育出了绿菊，原是进上的，陛下瞧了觉得好，赏了各宫娘娘及皇子殿下。殿下想着长史院子里光秃秃的不热闹，又命小的悉数搬来了缣风院。”
　　白青崖随意一点头，扔下一句“知道了”就进了屋。这些日子褚容璋所赐的金银珠宝多了去了，样样价值连城，况且他这些日子还有了新的财路，腰杆子越法硬，几盆花哪里还看得上。
　　那汉子见状心里却犯了嘀咕，这白长史在大殿下府里究竟是怎么个光景？竟不像是来做下属的，俨然另一位主子似的。
　　白青崖不关心下人怎么想，他这些日子过得舒心无比，只觉万事皆顺，飘飘欲仙。褚容璋那儿的课业有睡鸦代劳，那些以前看着无聊的账本儿也让他欲罢不能了起来——以前这不过是些深奥晦涩的数字，现在看来，可都是银子啊。
　　自睡鸦那次事成之后，他的心思也日渐活络起来——执笔将账上的几个数一改，大笔大笔的现银便落入了口袋，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简单的赚钱的方儿么？白青崖打活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正如急色鬼在野外迎头碰上一名脱光了的绝世美女，哪里把持得住？横竖褚容璋宠信他，无人敢查他的账，睡鸦又有天大的把柄拿在手里，不敢不为他所用。
　　白青崖活像踩在云里，腾云驾雾般飘进了屋里，突见连个伺候茶水的人都无，大惊小怪地喊起来：“桂旗，桂旗？人呢？”
　　桂旗没有出现，里间却闪出了一脸焦急的睡鸦。
　　白青崖一看他的脸色心下立时一沉：“出什么事了？”
　　睡鸦脸色难看：“宫里传来消息，殿下封恪亲王，赐内阁大学士郭嘉聿之女为正妻，择日完婚。”
　　白青崖颇摸不着头脑：“这不是好事儿吗？这些个皇子里头唯独咱们殿下封了亲王，日后……”
　　睡鸦叹了口气，惨淡道：“殿下封王自然是好事，乱子出在赐婚这一桩上。”不待白青崖再问，他继续道，“您有所不知，长史一职实应掌政令，内务原不归长史管，因府里没有王妃，由您暂代。若殿下果真与郭小姐完婚，中馈交回，那咱们之事……”
　　白青崖听到一半便觉不妙，最后更是支撑不住，跌坐在了绣榻上。
　　睡鸦吓了一跳，忙上前道：“长史！您没事吧？”
　　没事？怎可能没事？！白青崖咬紧后牙，肉痛道：“上次弄出来的银子可花出去了，现下还回去来得及么？”
　　“属下无能。”睡鸦单膝跪地，“遵长史的吩咐，挪用的银子用于修缮先夫人的陵墓，已用出去了。”
　　白青崖眼前一黑，气得脑袋发晕，抬手就是一耳光：“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你妖言蛊惑，我怎会做出这等事！你当日求到我面前时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如若事发你一力承担，如今出了事，怎的就只会口称无能了！”
　　睡鸦生平第一次挨耳光，心中竟没觉屈辱，他自己都奇怪。那一巴掌轻飘飘的落在脸上，非但不痛，倒像只奶猫撒泼耍狠给了你一脚，端的是叫人心里发热。
　　他见白青崖又气又怕，几乎坐不住，于心不忍，无奈背着主子的令，不得不欺瞒他。睡鸦歪头想了想，抽出一柄匕首双手奉上：“长史生气也就罢了，别为属下伤了身子。属下思虑不周害了长史，听凭处置。”
　　白青崖吓了一跳。他是恨睡鸦挑唆，可从没想过要杀他，见人这样作态，他越发不悦：“你威胁我？”
　　睡鸦忙道不敢：“属下绝无此意。”
　　白青崖冷笑：“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且此事因你而起，真有败露那日，我了不起罢官回家，但你还有你那位姑姑，却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殿下大婚事务繁多，还有些日子供你我延挨，你下去后想个办法出来，变卖家财也好，求爷爷告奶奶也好。无论如何要把这件事遮掩过去，听到没有！”
　　*
　　静思斋。
　　褚容璋临窗而立，白皙的指尖来回捻着乌色的佛珠：“他怎么说？”
　　睡鸦垂首：“长史怕得厉害，严令属下无论如何想个法子出来。”
　　"我大婚，他只是怕，没有伤心？"
　　"……是。"
　　褚容璋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养不熟的小东西。"
　　睡鸦不敢答话了。
　　褚容璋也没再提，转而问："他贪了多少。"
　　睡鸦斟酌地回："约莫……五千余两罢。"
　　褚容璋笑叹："胆子还是太小。"他转过身来看着睡鸦吩咐，"他叫你想办法，你就好好想，务必拿出一个好法子来，为我的长史排忧解难，明白吗？"
　　"是。"
　　从静思斋退出来行至九曲桥上，正遇上匆匆赶来的檀霭，一见睡鸦，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瞧着睡鸦脸上那好大一个巴掌印，檀霭讶异道："殿下打的？"
　　睡鸦抬手抚了抚，长叹一声，答非所问："天爷，这种差事以后可换个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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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你的评论摩多摩多，更新摩多摩多，懂？


第32章 作茧
　　白青崖身着素白中衣，散着半湿的头发坐在灯下。一把利刃时刻悬在他头顶，搅得他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白日里还要在褚容璋面前强装无事，几日下来，在皇子府作养出的一点肉再度无影无踪，先前合身的中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愈发显得他娇怯风流。
　　黄杨木方桌上一片狼藉，名贵的澄心堂纸团得乱七八糟扔在脚下。白青崖执着紫毫刚写了两笔，才发觉自己连“犹解倒悬也”的悬字都写错了，烦躁地用力一揉，地上又多了一团。
　　睡鸦跪在一侧，见状忍不住道：“长史，还是属下来代劳罢。”
　　白青崖阴冷地看向他：“你？我让你想的法子呢，想到了吗？”
　　睡鸦又沉默了。
　　白青崖气得一把将手中的笔摔了出去，玳瑁管摔作两截，淋漓的墨汁溅了二人一身。他犹不解恨，起身一脚蹬在了睡鸦肩上，孰料睡鸦只是身形微晃，白青崖却趔趄着猛退了几步。他立时大怒：“你要造反不成？！”
　　近些天跟着白青崖，什么脾气都领教过了，不过都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罢了。睡鸦有些想笑，却不敢表现出来，见他气得狠，立刻熟练地一叩头：“属下万万不敢。”
　　白青崖叫他这死皮赖脸的样子顶得肺叶子疼，倒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点着他问：“我问你，想办法把挪的银子尽数归还，能不能天衣无缝地遮掩过去？”他自个儿用了五千两，为睡鸦打点用了一万两，一万五千两银子，他自己是决计拿不出……幸好还没来得及和卫纵麟撕破脸。
　　一听这话音，睡鸦咋舌，这位该不是真能拿出这老些银子罢？早知道要三万两了。无论心里怎么想，睡鸦面上依旧为难道：“眼下最难办的事是桐湘姑姑已到了热河，银子还回去容易，活生生的一个人却难藏啊。”
　　白青崖狐疑道：“你先前不是说热河天高皇帝远，没人过问吗？”
　　“庄上的下人都有名册，这名册在长史手中，自然无人敢过问。但新王妃入府必定要从头一一清查，到那时……”
　　“废物！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的事！”白青崖不耐烦再听。他急得来回乱转，雪白的赤足陷在捻金棉花鸟纹地毯中，金线将细瘦的脚踝刮出道道暧昧的红痕，“白跟了殿下这么久，这么些时候过去了，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留我们二人在此坐以待毙？”
　　睡鸦不知是否被这句话说得羞恼，脸涨红着说：“法子倒是有一个，只是着实难办。”
　　白青崖蓦然转身盯着他，一双水眸激动地泛着光：“有总比没有强，快说！”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睡鸦的脸又红了几分：“此事皆因殿下将迎娶王妃所起，若能……叫殿下这婚成不了，自然平安无事，万事大吉。”
　　“痴人说梦！”白青崖大失所望，这何止是难办，根本是不可能办成，“赐婚是圣上的意思，眼下圣旨虽尚未降下，也不过是这两日的事了！除非殿下开口拒婚，或许有一线转圜的余地。可迎娶内阁大学士之女于大业有百利而无一害，殿下怎么可能拒绝？”
　　“属下跟着殿下这么久，深知殿下乃重情之人。”说到这里，睡鸦突兀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那位郭小姐与殿下素未谋面，谈不上情意，假使我们能寻到一位与殿下两心相知之人，殿下的婚事自然也就不成了。”
　　*
　　白青崖仰在锦衾内不能成眠，反复思量睡鸦所说的话。
　　方才睡鸦自告奋勇，言说自己跟着褚容璋多年，深知他的喜好，必将全力寻觅佳人，寻机送到褚容璋跟前。白青崖嘴上应了他的提议，实则另有打算。
　　他总觉得这件祸事来得蹊跷得很——睡鸦在褚容璋身边经营多年，如此一能干人，即便当真着急救人，缘何会求到根基尚浅的自己身上？还这么巧，他前脚投诚，后脚就出事。
　　怕不是有人在算计他罢。
　　可他又着实想不通，睡鸦与他无冤无仇，赌上自个儿的前程算计他能得什么好处？
　　不管怎么说，白青崖终归起了疑心，便不肯再尽信睡鸦的话。睡鸦说的主意纵使可行，这个送到殿下面前的人选，却不能再由他定了。
　　*
　　翌日，白青崖破天荒起了一个大早，洗漱毕却没往静思斋去，而是即刻召见了睡鸦。他不能不心急，圣旨不知哪天下达，多耽误一天，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了。
　　为方便白青崖办公，在他入府那日睡鸦就搬来了缣风院的跨院偏房里，因此来得很快。今日白青崖一脸平静，再无先前的横眉冷对，睡鸦看了心里反倒惴惴的。
　　只见这位娇主子屏退左右，朝他招了招手。睡鸦附耳过去，先嗅到了一股暖香，然后才听人说：“迷情散，买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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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你们的热情我大为感动，明天让褚容璋干一顿好的
　　褚容璋：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第33章 自缚（一）
　　天儿黑得越发早了，倚松室内更漏滴答，不过酉时末，窗外便黑沉沉的，一丝光也无了。
　　倚松室自来是褚容璋独居，装设一应从简，因着白青崖突然造访，玄芝怕冻了他，才忙在外间加了个小熏笼，又命人捧了好茶并各色点心奉与他。
　　“长史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玄芝柔声问。
　　白青崖坐在罗汉床上，紧张得心怦怦直跳，强撑了个笑回她：“也不算顶要紧……殿下还不回来吗？”真是背时，褚容璋这程子养伤，日日都在府中，偏选在今日他打算动手的时候一大早出了门，现在还未归。难不成是冥冥之中老天在警告他莫要做亏心事？
　　是了，白青崖辗转一夜想出的法子便是撇开睡鸦，自己把这事儿办了。他信不过睡鸦，更加信不过睡鸦找的人，他坚信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人永远是自己，况且若是一定要为褚容璋找个甚么知心人，何必便宜了他人呢？若那个人正是自己，不就永远都不必担心突然蹦出个王妃，要自己放权了？
　　只是，他虽则睡过沈三钱的床榻，也与卫纵麟歪缠过，到底没有真正经过男子间的情事，中间究竟是怎么个弄法，他一点头绪都没有，想到就怕得手心里直出汗。
　　玄芝为难道：“殿下的行踪哪里是我们敢打听的呢？”见白青崖面色实在不好，她又宽慰说，“我打发小丫头去门上为长史瞧瞧可好？”
　　“好，好……多谢姐姐。”
　　玄芝瞥见紫檀嵌银丝炕几上放着一个青玉小坛子，自白青崖进门起便双手护着，摆弄了半天也不撒手，奇道：“长史手里拿的什么，这么宝贝？”
　　白青崖下意识地将坛子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一个小玩意儿罢了。玄芝姐姐，我这儿没别的吩咐了，你先下去罢。”
　　玄芝心中疑虑，却不好再问，只得依言下去了。
　　她一出门，白青崖便再掩饰不住焦躁，从罗汉床上跳下来时撞到了围板都不觉痛，在屋子里乱转。
　　白青崖素日怕冷，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心火旺盛，转了不多时竟热得微微发了汗。他没事找事做，走到窗边拾起叉竿，打算将窗扇支起给屋子透透风，不料甫一推开，竟掉了个纸团进来。
　　他心下一惊，忙拾了握在手里，又探出身左右看了看，一个人影儿也不见。
　　白青崖起了疑虑，他收了叉竿，离窗子远了些悄悄展开那纸团一看，上头写着五个小字——“三思而后行”。
　　他一时之间寒毛直竖。是谁？是有人知道了他的计划，才告诫他“三思而后行”么？可他心中真正的打算没和任何人提起过，不可能为外人得知；即便真的有人察觉，应该去和褚容璋告发他才是，怎么会专门来提醒他？
　　没等白青崖醒过神儿来，玄芝派去的那个小丫头叫阿朦的进来了：“长史，殿下回了！闻听您等了许久，立时便往倚松室来了。”
　　白青崖手忙脚乱地将那纸团往怀里一塞，背对着阿朦不敢转身：“知道了，下去罢！”这下也顾不上什么纸条了，这地步了，不上也得上。
　　事到临头，那教人牙齿打颤的情绪反倒淡了。白青崖重又坐了下来，拍开青玉坛的封口。那青玉坛中正是睡鸦从红袖招秘密买来的迷情药，有个极直白贴切的名儿，叫“好事成”。
　　这“好事成”颜色微微发青，入口有一股清甜，似茶又似酒，不像寻常迷情药发涩发苦，极易被当作果子酒、凉茶一类。饮下后，情欲上头的同时还会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意识却清醒。因着这些，“好事成”多为纨绔子弟迷奸良家妇女时所用，正合白青崖如今的境况。
　　他把木叶纹茶盏里的茶水往熏笼里一泼，换成了坛子里的“好事成”，又摸了摸身下的罗汉床，觉得颇绵软，不至于硌了金尊玉贵的大殿下，便故作平静地坐等人来。
　　不到半刻钟，院子里传来婢女小厮们的行礼声，门帘掀开，伴着一阵凉意，一身赭衣的褚容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玄芝和檀霭。
　　褚容璋止住了白青崖的行礼，解下沾着寒意的披风交给玄芝，关切地问他：“听玄芝说你在倚松室等了我大半日，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青崖鼓起勇气走近几步，盯着褚容璋的眼睛说：“不是，是我有话要跟殿下说。”
　　一听不是出事了，褚容璋神色便放松下来，脸上也带上了惯常面对白青崖时的温和包容的笑意：“是什么话，我洗耳恭听。”
　　白青崖小声却坚定地说：“我想单独说给殿下听。”
　　对着他，褚容璋一向好说话得很：“那玄芝和檀霭就先下去罢。”
　　二人行过礼便领命退下了，而白青崖一心扑在那件事上头，自然也没发觉檀霭离开前深深地看他的那一眼。
　　*
　　褚容璋在罗汉床那头坐下，隔着炕案笑看他：“好了，有什么悄悄话，现在总可以说了罢？”
　　白青崖面色如常，只有紧紧握着茶盏的手泄露了他的不平静：“我听人说，殿下要娶亲了。”
　　褚容璋喉咙里溢出一声笑：“刚入府的时候你便问我为何不娶亲，现下要娶亲了，你又巴巴儿赶过来，依我看，你不该做长史，该当个小媒婆才是。”
　　白青崖第一次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追问道：“殿下能不能不娶她？”
　　褚容璋仿佛没料到他冒出这么一句话，疑道：“为何？你与郭小姐有过节？”
　　白青崖说不：“我只是不想殿下娶亲。”
　　褚容璋缓缓蹙眉，笑意也收敛了。他沉默片刻，端起炕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才微微加重了声音道：“青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青崖见他喝了茶便是一喜。他正愁如何不着痕迹地哄他将“好事成”喝下，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这样，白青崖便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扑到褚容璋面前，似那日一般枕着他的腿，晨霭般干净的双眸噙着泪抬头看他：“殿下！臣万死……殿下对臣有知遇之恩、教导之情，臣本该毕生效忠殿下，可……您不该对臣这么好，以至于让臣起了、起了非分之想。”他一面哭，一面偷眼瞧褚容璋的脸色，见他目光发沉，连忙道，“臣知道自己离经叛道，为世俗不容，但臣待殿下的一片情意赤忱无比，臣别无所求，只求殿下看臣一眼，一眼也好。”
　　这回褚容璋沉默的时间越发长了，许久，他才叹道：“你自小过得坎坷，受苦良多，才会因一点儿微末的好误解了自己的心意，其实外头海阔天空，良人多得是，愿意对你好的人也多得是，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听话，回缣风院去罢，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嗯？”
　　良人多得是，皇帝可只有一个！白青崖心中发急，睡鸦怎么办的差，这药劲儿怎么还不上来？！
　　瞧褚容璋行动自如，白青崖只得再接再厉，泪珠子不断砸下来：“外头的人再好，在臣心中也比不上殿下万一。殿下总说臣是小孩子，其实臣再过几月便要及冠了，臣自己的心意自己再清楚不过，殿下不要臣也就罢了，何故要诋毁臣对您的情意呢？”
　　“你……”褚容璋话刚起头，面色忽变，原本端坐的身形摇晃了两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歪去。他下意识地握住罗汉床的扶手，微硬的靠背接住了他，最终维持成一个略略后仰的坐姿，动弹不得。
　　白青崖缓缓放开他站起身，含着泪凄然道：“殿下，您不愿接受我，我不勉强，我只要一夜，一夜而已。”
　　褚容璋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太狼狈，药力逐渐发作，他连说话都无法高声：“你执意如此吗？”
　　其实白青崖自己心里也没底，只是他揣度着，既然自己容貌格外得男子喜欢，又与褚容璋有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对，若能经过今夜一番云雨，即使褚容璋不立时爱上自己，总也会格外有些情分。
　　想至此处，白青崖抬手便开始解自己的衣裳：“求殿下成全。”
　　出乎白青崖的意料，褚容璋并未发怒，反而低低笑了，他轻声问：“青崖是想做我的王妃吗？”不等白青崖回答，他自顾自道，“你做我的弟子、下属，做我的晚辈时，觉得我对你好。等做了王妃，诸多事与现在可不同了……你想好了吗？”
　　不知为何，白青崖叫他的话说得心里发凉。但前头的话既说出去了，眼下怎能再退缩？白青崖回忆了一下卫纵麟当初如何与他剖白心意，硬着头皮模仿着那情态，双腿分开跨坐在褚容璋膝头，倾身拥着他，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一心爱慕殿下，只要殿下肯爱我哪怕一日，殿下怎样对待我，我都甘之如饴。”
　　不知是不是自己压痛了他，白青崖听褚容璋呼吸仿佛都重了几分。他有些尴尬，动了动屁股，偷偷将膝盖挪到了罗汉床上，试图撑起一部分自己的重量，还未成功，褚容璋气息不稳的声音便响起了：“既然你心若磐石，我也不愿辜负你的情意，只一样，方才说过的话，盼你永远都不要忘了。”
　　啊？白青崖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褚容璋这是答应了？如此轻易吗？他张了张口，尚未来得及出声，便觉腰间一重，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褚容璋身上。
　　白青崖当即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手搭在腰间的一双手臂上，结结巴巴道：“殿下，你、你……”怎么会这样？！“好事成”药力极强，即便是彪形大汉，一口下去没有一整个晚上也起不来身，褚容璋怎会这么快便恢复？难道是……睡鸦拿了假药给他？
　　白青崖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覆在身上，上半身与褚容璋紧贴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制着他的那副身躯上紧实的肌肉、源源不断的热意和顶在下腹的触感鲜明的硬物。他又糊涂了，这、这迷情药不是功效卓著吗？！
　　下身硬成那样，褚容璋竟能面色不改，不过稍红了些。见白青崖瞪着自己看，褚容璋轻轻抚了抚他一落泪便发红的眼角：“想问我为何能动？”
　　白青崖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当口儿，褚容璋还颇有耐心地解释：“我幼时生过一场大病，当时用了太多药。痊愈后，大多数药对我都无甚效用了。”
　　见白青崖依然张口结舌，褚容璋轻轻笑了，他一手按着他，一手抬起来解衣裳，开口时的语气与在静思斋为白青崖授课时一般无二：“解了你的疑问，咱们言归正传。你想做王妃，那王妃要遵哪些规矩，青崖知道吗？”
　　见褚容璋也脱得只剩中衣，白青崖的理智逐渐回笼。自己下药理亏在先，他深恐褚容璋与他清算，怕得蜷起手指，小声道：“臣不知。”
　　毫无预兆地，褚容璋左手伸进了白青崖的亵裤中，揉了两把粉团似的臀瓣，直接往那干涩紧闭的花瓣中进了二指。
　　“啊！”白青崖痛叫一声，疼痛与羞耻一并涌了上来，泪水立时夺眶而出。他下意识的挣扎被横在腰间的手臂全数镇压，肉臀徒劳地在褚容璋膝上扭动了两下，晶莹的脚趾蜷起，双手苦闷地抓紧了褚容璋的肩膀。他憋着气方忍过了被进入的疼，那作恶的手指竟一刻不停地开始了搅动，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肠道内肆意摩擦，带来一阵又一阵火辣辣的痛。
　　白青崖忍不住惨叫出声：“殿下！殿下……慢些，好痛、好痛……”
　　闻言，褚容璋手下不但不停，反倒得寸进尺，加了第三指。三根指头在那粉穴内抽插戳刺，甚至不时张开，白青崖极浅的敏感点不可避免地被刺激到，席卷全身的疼痛中又掺杂了仿佛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痒，比单纯的痛还令人难受百倍。
　　白青崖求得越凄惨，褚容璋下手便越粗暴。被玩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白青崖很快被痛苦催逼着发觉了这点，他死死咬住了唇瓣，不敢再出声了，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从鼻腔中发出奶猫撒娇似的轻轻的娇哼。
　　果然，后穴中的肆虐渐渐轻柔了些。不多时，臀瓣间响起了细碎的水声，白青崖也慢慢得了趣，开始偷偷摸摸翘着臀去追逐那几根手指。
　　见他这样，褚容璋反倒抽手出来，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上沾满了透明的黏液。他抬手往白青崖唇上一抹，温声道：“第一桩规矩，端庄。”见白青崖扭头躲了过去，他也不见怒色，转而隔着中衣捏住面前一颗挺立的乳尖，用力一拧——
　　一声惨叫闷在白青崖喉咙中，化作了暧昧的呻吟。
　　褚容璋温和的笑中带着赞许：“瞧，王妃已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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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青崖不成了，我也不成了，下章继续
　　这两天爆更实在有点顶不住，接下来也很忙，不一定能日更了
　　最后声明：不是褚容璋不行，是我不行


第34章 自缚（二）
　　被挞责得泪眼朦胧的美人面庞上还带着脆弱的懵懂和茫然，他像是不明白为何一向宽厚包容的殿下突然变了一副面孔，是生气自己下药吗？他心里害怕，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说：“殿下，您、您是因……”
　　“嘘。”方在他后穴里凌虐过的手掩住了他的唇，隐约带着一丝腥甜，“王妃，你的规矩还是要好好学学，谁许你擅自开口的？”
　　然而白青崖这些日子着实被褚容璋惯坏了，他观褚容璋依旧那副温温柔柔模样，便天真地觉得方才他已经出了气，只要像上次那般掉几滴眼泪、认个错，褚容璋再怎么样也舍不得为难他。
　　这样想着，他柔柔牵住了那只覆在自己面上的手，哽咽的声音中夹着几分矫揉做作的甜腻：“我真的知错了，殿下……你就看在我这样糊涂行事是太过爱慕您，一时昏了头的份上，怜惜我些……好吗？”
　　褚容璋任由他牵着，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巧言令色，举止轻浮，确是要好好教导一番。”
　　白青崖还残留着几分情欲的潮红的脸慢慢白了。
　　褚容璋叫他恐惧的话语还在继续：“京城的贵女在闺中的礼仪，是滚水浸过的茶盏拿在手里也要谈笑自若。”他一把抓住白青崖瑟瑟回收的手，露出一抹安抚的笑，“不过，我哪里舍得这样对青崖？”说着，慢慢褪下了白青崖已被淫液打湿了一小块的亵裤，粉团也似的两瓣肥臀便跳了出来。褚容璋略略沉吟：“只是礼不可废，这样，礼记·内则篇，诵过三千言便罢了，如何？”
　　诵读礼记，这是什么玩法？绷紧身子预备挨过狠辣手段的白青崖呆了一瞬，回过神来便是大喜。他再学艺不精，毕竟也寒窗苦读十余载，礼记这种篇目还是能信手拈来的，想来是褚容璋有意网开一面，找了个台阶给彼此下罢？白青崖忙不迭应道：“我愿意的，殿下，我愿意的！”
　　他衣衫不整地卧于褚容璋膝头，下腹顶着对方蓄势勃发的灼热，圣人之言都无端显出几分旖旎淫糜：“后王命冢宰，降德于众兆民……啊！”猝不及防间，火辣辣的痛炸响在光裸的臀上，白青崖惨呼出声。
　　褚容璋平静的声音响起：“举止不端，加一千言。”
　　堆雪般的臀瓣上渐渐浮现出一片深红，指痕宛然，可见下手之人用了多大的力气。白青崖忍住了眼泪，强自继续：“子事父母……”
　　“啪”！又是狠厉的一掌。
　　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来，白青崖这才看透褚容璋的险恶用心，他一面哭喊一面乱挣：“不要……我不要当王妃了，放开我放开我！”
　　此话一出，更狠的巴掌雨点般落了下来，扇得那肥屁股活蹦乱跳，更有一掌劈进臀缝里的，连那叫玩得微微张开的臀眼儿都受了牵累。纯粹的疼痛宛如一具恶毒的木枷，压死了白青崖方兴起的一点点反抗之心。
　　“言语狂悖，加两千言。”
　　“啊！啊！……呜啊，别打了殿下，求殿下饶了我……我知错了，我这就背，别打了……”
　　白青崖哭得快喘不上气，撅着被打得红热的屁股动都不敢动，断断续续地继续：“妇事舅姑，如事父母……呃，鸡初鸣，咸盥漱……”他音调逐渐古怪，是刚闭拢不久的后穴又闯入了三根手指。
　　熟悉的带着苦闷的快感袭来，白青崖却悲哀地感恩戴德，只要不再挨打就好……他微微翘起白臀迎接，盼望褚容璋玩得尽兴，趁早放他一马，孰料下一刻侵入的不再是手指，粗大不知多少倍的硬挺悍然挺了进来！
　　“呜！……”诵读声戛然而止，白青崖两眼微翻，顺着身后的力道栽进了褚容璋怀里，纤白的手指抽搐着抓紧他的衣襟，晶亮的涎液顺着合不拢的红唇缓缓流了出来。身体从内部被劈开的苦楚让他短暂地晕厥了片刻，涣散的意识却立刻被接踵而来的粗暴顶弄和头皮传来的刺痛唤了回来。
　　热铁似的阳物憋了这么久，甫一入港便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肏弄，熟桃似的臀尖儿上淡红的黏液“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是烂熟的果实压在枝头，终于要坠落了。
　　褚容璋一手揽着那被掴得大了一圈的屁股肆意插弄翻搅，另一只手温情脉脉地穿行在垂落的乌发间，下一刻却狠狠一拽，逼迫白青崖与他对视：“卿卿，怎么不念了？”
　　白青崖被肏得头昏眼花，朦胧间惊恐地发现，褚容璋把他凌辱至如斯地步，漆黑的眼眸中竟还带着往日里温和的笑。
　　白青崖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响声，像看恶鬼一样看着褚容璋。
　　药物催发了褚容璋的暴戾，那明净琉璃似的画皮扯开，露出了烂污病态的真容。
　　膨大的龟头劈开肠道中唯唯诺诺的红肉，故意避开了能叫白青崖快活的地方，毒蛇般钻入从未被造访过的的深处，像要把未经人事的巢穴插烂一般动作着。
　　淫邪阴毒的折磨和如坠深渊的恐惧很快击溃了白青崖的意志，他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只能卑微而混乱地向褚容璋乞怜：“不行了……我，呃、我再也不敢了……殿下，呃呜，殿下开恩……”他自己都不知是“不敢”什么，不敢给褚容璋下药，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
　　褚容璋爱怜地看着他，阴茎尽根插在腔道中，仿佛做出极大让步似的叹了口气：“好啦，你素日里心眼就多，故意哭得这样惨，拿准了我疼你。”他轻柔地拭去了白青崖的泪，思索片刻，“只是我今日赴了沈督公的宴，眼下也实在疲乏了。王妃贤德，就自己把屁股掰开，为夫君排忧解难罢？”
　　自己摇屁股总比动弹不得地任人摆布强，白青崖停摆了的思绪哪里还能注意到褚容璋话中的“沈督公”，他得了这一点微末的“恩典”，便感激涕零地一面谢恩一面扭动着主动地吃起鸡巴来。
　　白青崖膝盖分开跪于两侧，素手小心翼翼地搭在褚容璋肩上，娥眉紧蹙，满面潮红，竭力放松着嫩生生的臀眼儿去裹那深红的肉柱。他生怕自己伺候不周，叫褚容璋拿住把柄整治，不顾穴里撕裂似的痛和臀肉肿胀的麻痒，细长的腰肢拼命地扭。
　　“嗯、嗯……”
　　褚容璋享受着王妃殷勤的侍奉，丝毫不见失态，不时在狼藉的臀瓣上掐拧，还将那隐约闪现的嫩红舌尖自檀口中扯出来，叫含不住的唾液流了满脸，让白青崖瞧着越发下贱。他闲适地点评道：“第二桩规矩，顺从。王妃也学会了。”
　　早已学乖了的白青崖丝毫不敢反抗，细碎的哭音与淫糜的水声充斥着耳膜，久跪的膝盖磕得发红，惯会偷奸耍滑的白青崖也寻到了让自己好受些的法门——每次插入时，他都略略撅起屁股让那凶恶的龟头蹭过那微凸的一点，借此攫取一点缥缈暧昧的快感，稍微抚平了些被强行进入的痛苦。
　　可惜这么一点儿小花招也很快被发现了。
　　白青崖细长的阴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顶住了褚容璋结实的腰腹。褚容璋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一把握住了那根可怜的东西：“刚夸过王妃，怎么就旧态重萌了？”
　　男子最脆弱的部位落到了恶人手中，白青崖惊惧地睁大了眼，然而很快传来的被摩挲撸动的快乐叫他腰眼发软，菊穴一缩，结结实实地坐到了底。
　　“啊！”
　　锋利的快感让他前后同时攀上了高峰，白青崖眼前白光一闪，小腿抽搐着倒在了褚容璋身上。
　　褚容璋越发不满，他抽出尚未喷发的阳物，将白青崖掀了下去。
　　肿胀的肥臀砸在绣着穿花百蝶的锦缎上，满是白浊、指印的腿根微微抽动着，丹红的穴口张着嘴流涎，好个刚接完客的娼妓。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卿卿这处长久不受管束，难免没有教养。”褚容璋随手抽下白青崖早已摇摇欲坠的衣带，将那刚喷发过的物什捆了个严实。上好的杭绸柔韧无比，狠狠缚进肉里后在微弱的烛火下闪烁着毒辣的光。
　　男性象征处传来的不可言说的疼痛终于使得白青崖顾不得什么端庄不端庄，尖叫着挣扎：“不要！不要！殿下，殿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能……呜，解开，求您解开，我真的不再犯了……”这是他传宗接代的家伙，若毁在褚容璋手中，他娶妻生子、举案齐眉的指望就真的都没有了！
　　“低声。”褚容璋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桂旗还在外头等着侍奉，卿卿这么怕羞，不会想让下人听到我们的闺房秘事罢？”
　　白青崖一向要体面，这话果然掐住了他的逆鳞。他哭得喘不上气，撑着酸软的身子要去抱褚容璋，对施暴者摇尾乞怜：“别这么对我，殿下，求您……”
　　褚容璋顺势揽住他上半身温柔地安抚：“眼下手边没有其他东西，只能用这个了，权宜之计，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明日我就差人专门给你做一套新的，今日就为我忍耐忍耐，嗯？”
　　新的，新的什么？白青崖迟钝地抬头看他，褚容璋温情脉脉的笑融在他自己的泪光中，怎么也看不分明。
　　混乱中，身后热胀的穴口传来一丝凉意。白青崖低头看去，是褚容璋执着那口青玉坛，细长的坛口已插进了红腻的肉环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臀眼儿朝上，双腿大开落入了褚容璋怀中，微凉的迷情药顺着肉道一路流进了他肚子里。
　　白青崖不料“好事成”的药力竟如此之快，他方回过神要挣扎，才发现自己如进了沸水的泥人儿一般，四肢瘫软着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同时难耐的空虚和瘙痒自后穴升起，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阴茎抽搐着弹动了起来。
　　热，无边无际的热包裹住了白青崖，融化了他的神智。他嘴里喃喃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到：“痒……好痒……别，别再灌了……”说着竟哭了起来，开始无意识地重复在勾栏中听到的妓女所说的淫词浪语，“我要……插我的……插我的屄……”
　　褚容璋置之不理，硬是将坛子里最后一滴药都灌进去后才抽了出来。那刚开荤的小嘴快馋疯了，嘬着细细的坛口如获至宝，叫他费了一番力气才拔出来，骚红的肉被坛口的突起一带，不知羞耻地翻了出来，饥渴地蠕动着。
　　不等穴里的水液流出，从头至尾都未发泄过的肉柱终于又掼了进去。被媚药催熟的膣道一丝涩意也无，欢天喜地地吮着这恩赏，被插得乱吸乱裹，汁水横流。
　　“呜呃……”
　　山崩一样的快意摧折着白青崖，他意识全无，动弹不得地被褚容璋使用着，因被灌的药，连呻吟都小声，附骨之疽般的痕痒只有被插入、被凌虐时才能缓解一二。越来越快的肏弄很快将他送往了顶峰，前头的的阳物被勒得越发厉害，剧痛没有使白青崖清醒，他发了疯似的收缩后穴献媚讨好，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前头不成，后头得了爽快也好啊……
　　又是一记暴戾的插入，被插烂了的后穴开始无规律的收缩，再来一下就要到了……白青崖流着口水在心里期盼，然而他没能等来下一次的插入，反倒等来了狠狠的一掌！凌厉的掌风劈开了堆叠的红肉，扇透了即将高潮的甬道，连不得发泄的阴茎和春袋都受了波及，残暴的痛苦将白青崖从快意的高峰一把推下！
　　“不！”天堂地狱般的反差逼疯了白青崖，眼泪晕坏了那张美人面，他模模糊糊地一边惨叫一边痛哭，“不……为什么……我、我很听话……别这样对我……”
　　褚容璋瞧着这样的白青崖也不复从容，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病态的愉悦，又落下几掌，确认白青崖再无法高潮后又插了进去，受到了更热情的款待。
　　他轻叹道：“卿卿年幼，沉溺情欲于身体无益，我帮你醒醒神儿。”
　　被抽得高高肿起的媚肉记吃不记打，很快又奴颜婢膝地臣服于褚容璋胯下。白青崖哭了一会儿，又战战兢兢地挨了会儿肏，见褚容璋不像又要突然翻脸，才娇娇怯怯地再次轻哼起来。很快，熟悉的情热攫住了他，无疾而终的高潮累积的快感比之上次更加猛烈，白青崖爽得瞳仁都涣散了，直到——
　　“啪！”
　　一整夜，白青崖都在求而不得的情欲中摇尾乞怜，灌满春药的肚子被褚容璋射得涨如水球，仿佛品相上佳的淡水珍珠，却始终没能再求来一次高潮。直到罗汉床上铺着的锦褥都被穴里流出的淫水打湿，他终于体力耗尽，在无尽的空虚中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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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阴，灌药，高潮禁止


第35章 檀霭
　　堆金积玉，满目锦绣。
　　白青崖赤着脚在望不到头的金屋里穿梭，华美的绸缎委顿在地，价值连城的玉圭到处散落。他弯腰掬起一捧珍珠，痴迷地笑出了声。
　　突然，透过重重掩映的落地屏风，他瞧见了一个着女子衣衫，身材高挑的背影。
　　不知怎的，白青崖脱口而出一句："娘子！"
　　那人没有回头，身旁的金子堆里不知怎么却窜出一条吊睛白额猛虎，直直朝白青崖扑来。
　　白青崖吓得魂飞魄散，口称"娘子救我"，丢下珠子转身就跑。
　　一重一重的屏风好似望不到头，白青崖跑得筋疲力尽，不时还被路上的金子绊倒，猛虎穷追不舍，那美人却一直在远远的地方冷眼旁观。
　　正当白青崖气力耗尽，准备引颈就戮时，身后的猛虎长啸一声变作了沈三钱的模样，抬手就要来抓他。白青崖目瞪口呆，后退几步却不知撞进了谁的怀里，他瘟头瘟脑地转脸一看，那穿着女子衣衫的"娘子"不是褚容璋是谁？
　　然后白青崖就吓醒了。
　　荒诞的梦境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跟真的夺命奔逃了一遭似的，白青崖只觉得浑身都乏得很，他不舒服地动了动，想要坐起来，席卷全身的酸痛立时气势汹汹地将他定在了原地。
　　褚容璋、春药、无休无止的虐玩交媾……昨夜的记忆回笼，白青崖这才注意到这里不是自己住了近一月的缣风院。
　　想起素日菩萨似的褚容璋昨夜露出的真容，白青崖又想打哆嗦了。他之前跟着卫纵麟厮混，听那些楼子里的姑娘说男人床上最会说好听话哄人，都是不能信的，可褚容璋为何平时人模人样，上了床就这副做派？
　　起初褚容璋回应他时，他还沾沾自喜过。甚至想，早知如此，便不必大费周章地下药了，将那套说辞搬出来哄一哄褚容璋，王妃入府之事自然也就泡汤了，何必要白白给人肏一回？
　　可后来褚容璋使出的雷霆手段击碎了他天真的幻想。
　　他实在是怕极了，若褚容璋往日给他的一切蜜糖，背后都藏着毒蛇的獠牙，那该有多么恐怖？
　　白青崖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一思及昨夜在褚容璋手下露出了多么不堪的情态，他恨不得立时离开皇子府，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褚容璋随时会回来，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打算先立刻离开倚松室，回缣风院将卫纵麟写的那些被丢到一旁没看的信翻出来，想办法传一封回信出去。
　　孰料他这厢才刚一动，床帐外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语气夹枪带棒的："呦，长史醒了。"
　　白青崖一惊，忙扯开床帐："是谁？！"
　　照旧一身玄衣的檀霭站在床尾，他冷着脸，一手扶着自己腰间佩着的银色长剑，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不是褚容璋便好。白青崖摸了摸被吓得在腔子里乱蹦的心，没好气道："檀大人在这里做什么？冷不丁的出声，倒吓了我一跳。"
　　没想到檀霭的口气比白青崖这个被凌虐了一整晚的人还差："属下奉殿下之命，即日起接替睡鸦的一应职务侍奉长史。长史身份不同以往，"话到此处，他刻薄地剜了白青崖一眼，继续道，"属下自然要贴身服侍。随时恭候长史差遣。不想殷勤献错了地方反倒惊了长史，真是罪该万死哪！"
　　"什么？！"檀霭的头一句话一出，白青崖耳边嗡嗡的，再听不清后头那些冷嘲热讽了，"你来接替睡鸦？那他呢？"
　　檀霭顿了顿，越发不悦。
　　倚松室外间的动静破晓时分才止息，这浅薄愚蠢的草包自食恶果也就罢了，醒来还敢对着他摆脸色，难道他连睡鸦那个藏头露尾的都比不上？
　　"主子胡闹，睡鸦不但不知规劝还助纣为虐，自然不能再用。犯了错的人有他该去的去处，长史就不必操心了。"言毕，檀霭冷冷笑了。
　　白青崖脸白白的呆坐着。他倒不是为睡鸦伤心，只是害怕——睡鸦跟了褚容璋这么久，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错便受此重罚……那他作为主谋，当真会被轻轻放过么？
　　过了一会儿，才听白青崖吞吞吐吐地说："殿下……人呢？"
　　好啊，心疼过了睡鸦，眼下来打听殿下了。檀霭强压着火气："殿下在前厅接旨。"
　　"接旨？"白青崖下意识攥紧了被子，"是……封王的圣旨，还是赐婚的？"
　　"你我之事尚未奏与父皇母后，如何会有赐婚的旨意呢？"
　　熟悉的笑言声响起，白青崖浑身紧绷，蓦然向后看去——
　　是身着玄色亲王衮服的褚容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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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今天没话说


第36章 驯化
　　只闻其声，白青崖便面色骤变，下意识往丝被里缩，发现丝被遮不住自个儿，慌不择路间，竟手脚并用，爬向了檀霭身后。一番动作下，本就挂得草草的罗帐塌了半边，悠悠落下将二人盖了去。
　　眼前骤暗，檀霭下意识便要动作，却听后头传来一声细弱而急促的“不要”。既对褚容璋与白青崖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眼下这情境，他本该知情知趣地避让退下，可他方一动，眼前便掠过白青崖水泽丰沛且湿红的朦胧泪眼，身子也像被使了定身术，牢牢护在了白青崖前头。
　　而在褚容璋远远看来，许是因为被折腾了一整晚使不上力气，白青崖的腰塌得低低的，显出堆叠的锦衾间浮起半只惹人遐想的浑圆。他目光微凝，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谈笑如常，好似昨夜那一场虐辱是白青崖的南柯一梦：“青崖昨夜受累，今日多睡些时候我也不会怪罪，怎么还害羞了？”
　　白青崖紧握着檀霭袍角的手微颤，咬着牙不出声。
　　这种有意的粉饰太平有什么意思！褚容璋当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分明对自己施加过那般狠辣的挞责，如今依旧扮成这副样子，可不是既多余又膈应？
　　他表现得越是霁月光风，昨夜枕榻间他狞恶的面目便越是在白青崖眼前挥之不去。他何尝不知如此作态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可他着实控制不住自己对褚容璋的恐惧，一见他那张笑吟吟的面孔便怕得恨不能一头栽进地底下。
　　与褚容璋相比，老是阴阳怪气的檀霭都面目可亲起来。
　　只可惜即便檀霭有心大发慈悲，也无法在褚容璋面前庇佑他。
　　脚步声渐渐接近床边，白青崖的心怦怦直跳，牙根咬得发酸，只见一柄金簪由熟悉的手握着，挑盖头似的挑开了覆在他身上的罗帐。他一手抓着檀霭的袍角，隔着九旒冕冠呆呆地对上了褚容璋深黑的眼。
　　一时之间仿若蛰伏在体内的毒素发作，白青崖腰眼一软，整个人仿佛又被拉回了对褚容璋无边无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渴求中去，一夜不得发泄的秀茎泛上一股酸意，腿间漫上一片湿热。
　　脑袋嗡的一声，过载的耻辱境况叫白青崖神思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并了并腿，确认自己不过被褚容璋看了一眼，前头就不受控制地泄了……他甚至不敢深思究竟是滑精还是更可怖的失禁，只来得及在被子的掩饰下紧紧夹住了腿。
　　褚容璋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轻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檀霭，眉尖微蹙，却并没向他发难，依旧看着白青崖道：“你是上官，亦是主人，怎能卧于榻上、衣衫不整地抓着檀总管？昨天与你说的规矩，竟又都浑忘了不成？”
　　孰料一听熟悉的“规矩”二字，白青崖愈发掌不住，原本强撑着半跪的腰肢彻底支持不住，向前栽到了檀霭身上，刨去无法自控的前头，本一片麻木的后穴也翕张着蠕动了起来，细细的水痕爬出臀缝，激起了细微的痒意。
　　本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留了下来的檀霭不料他突然栽倒，也暂顾不得避讳一旁的殿下，忙转身接住了白青崖。待温香软玉入怀才猛然觉得不妥，连忙绷起脸冷道：“长史当心……什么味道？”
　　这一番挣动下，原捂得严严实实的被褥翻腾，一股奇异的腥甜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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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敏，有很努力在写，只不过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
　　下章是我最爱的牛头人环节


第37章 黥刑
　　白青崖脑海中一片混乱，已不剩多少神志了，只知道死死按住檀霭想掀开被子的手，以疾言厉色掩饰难以启齿的境况：“别动！你放肆！”
　　檀霭依言住手，狐疑地盯着他。
　　他不像睡鸦一般出身大户，自记事起便在枢密院下辖的隐卫司摸爬滚打，混出名堂后又因格外眼高于顶，从不跟手底下的人去勾栏娼馆厮混，是以到了二十又五岁头上，于情事一路上还如个毛头小子一般，竟摸不清白青崖在搞什么名堂。
　　这么一会儿工夫，冷汗已将白青崖凌乱的额发打湿了。他脸上泛着奇异的潮红，鸦羽似的睫毛黏作一团，用力喘了两口气，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殿下与我有话要说，劳烦檀大人将我……扶回去，稍离片刻。”
　　“呵。”一直冷眼旁观的褚容璋轻笑一声，出口的话叫白青崖血凉了半边，“瞧卿卿方才还抓着檀霭不放，想必是听说了他即将调到你手下的事，与他十分投契罢？既如此，瞧卿卿的面子，檀霭也没什么听不得的。”
　　白青崖难堪得眼圈都红了，敢怒不敢言地瞪着褚容璋。原先褚容璋便时不时弄出一些叫他下不来台的事，他还当是自个儿不好，让褚容璋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到今儿才想明白，当初褚容璋看一眼他的衣裳便能看出沈三钱与他之间不同寻常，敏锐至此，怎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能叫他舒心？分明是存心羞辱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青崖狠狠闭了闭眼，忍气吞声道：“是臣想单独跟殿下说话，请檀大人回避罢。”
　　檀霭虽什么都不懂，瞧白青崖的情态也咂摸出一点滋味，十分尴尬，又得了他这句话，也是恼羞成怒：“那属下便不在此处碍长史的眼了，告退。”说着将白青崖连人带被抱到床上，抽身便走。
　　却听褚容璋好整以暇道：“慢。”他慢条斯理地拾起金带钩，将落下的床帐挂起，笑意未改，“卿卿要说的话自然要紧，只是还有一桩事同样要紧。今日是檀霭走马上任第一日，得拿出点本事来给长史瞧瞧，莫要像睡鸦一般才好。”
　　即便拿不住褚容璋要玩什么把戏，可听他提起睡鸦，白青崖心就慌得怦怦直跳。睡鸦因什么获罪，他们都心知肚明，褚容璋此刻提他，怕不是要清算了罢？他强撑着道：“檀霭是殿下的人，自然是能干的。臣也一直敬仰檀大人，他肯襄助臣，臣心里只有受宠若惊，万没有疑虑不满，不必节外生枝了。”
　　“敬仰？”褚容璋目光奇异，意味不明道，“卿敬仰的人可真是不少呐。”他扫了一眼僵硬地站在原地的檀霭，略略扬声：“玄芝。”
　　玄芝仿佛是一直候在外头，很快便进来回话：“奴婢在。”
　　白青崖羞于叫异性看到自己的样子，虽然玄芝停在了屏风外，但他还是偷偷往床里头缩去。
　　“叫你备的东西备下了吗？”
　　“回殿下，刚备好。”
　　“那便拿过来罢。”
　　不知怎的，玄芝迟疑了一下：“殿下，长史方……怕身子受不住。”
　　褚容璋没料到玄芝竟有一日敢置喙他的命令，兴致盎然道：“哦？”
　　实则话刚出口，玄芝便后悔了。她鼻尖冒汗，深深俯首：“奴婢多嘴了，殿下恕罪。”
　　听他们话里提到了自己，正如惊弓之鸟的白青崖立刻看向褚容璋。褚容璋安抚性地朝他笑了笑。往常叫他安心的笑容，此刻却只叫他恐惧。
　　见状，褚容璋眼底闪过一分阴霾，微微加重了声音：“去罢。”
　　玄芝领命去了。她走出去的一瞬心想，实不该贸然插嘴的……这样恐怕反而害了白青崖。
　　*
　　很快，白青崖便见到褚容璋所说的东西是什么了。
　　赭色的漆盘上放着一口熟悉的青玉坛，一只盛着丹朱色黏稠液体的蕉叶纹瓷碗，还有一柄薄薄的银刀。
　　一见这恍如赐死的阵仗，白青崖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微张着嘴细细地抽泣。
　　看他哭成这模样，褚容璋的脸色反倒回暖许多。他揽白青崖入怀，当着檀霭的面爱怜地含去了几颗珠泪，轻声哄道：“卿卿？王妃？就吓成这样？”伸手取来漆盘上那酒坛凑到白青崖唇边，“来，喝一口，喝一口就没事了。”
　　白青崖一把打翻酒坛，奋力扭过头埋到褚容璋怀里，抖得如被暴雨摧折的幼鸟，颤颤巍巍地乞求施暴者的怜悯：“不要！……呜……殿下宽恕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我知错了，别杀我……”
　　半坛酒液泼洒在薄薄的中衣上，透出下面粉腻的皮肉。褚容璋享受着白青崖恐惧的依赖，愈发轻声细语：“傻孩子，我怎么会舍得害你？只是一点让你好受些的东西罢了。”见他还是怕得厉害，褚容璋无可奈何地低叹一声，自己含了一口，寻到白青崖染了咸涩的唇，轻柔地哺了过去。
　　白青崖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拼了命地回吻。
　　褚容璋被痴缠得不住地笑，挣出来又喂了几口，抚了抚他的脸，低喃道：“真是招人心疼。”
　　白青崖身子软得坐不住，陷在褚容璋怀里尚未回神，便觉身上一凉。是褚容璋掀开了裹得紧紧的丝被，张开的双腿间大片暧昧淫糜的濡湿，正对着一旁沉默伫立的檀霭。
　　“不……”
　　白青崖微弱的反抗声被窸窣的布料摩擦声掩盖，很快，沾满白浊与透明津液的腿根与身后压得半扁的玉团便跃了出来。
　　“檀霭在隐卫司时掌刑罚，别的不值一提，只于黥刑一道钻研甚深，手艺出神入化。卿卿犯了错不能不罚，我却也舍不得叫你太过受罪，不如就让他来一试，如何？刚巧卿卿也说对檀霭敬仰无比，想必见识过他的手段，日后共事更是合宜无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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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变态，真的好变态


第38章 衔恨
　　酒里不知掺了什么药，起效很快，白青崖紧抓在玄色衮服上的手指没了力气，抽动了几下，不甘不愿地滑了下来，缥玉似的手指落在绣着银线的黑袍角上，显出触目惊心的脆弱感。
　　白青崖目光涣散，耳边嗡嗡作响，泛着血腥味的恨意自喉头涌上来，冲得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褚容璋的脸。
　　见他嘴唇翕动了两下，褚容璋垂首去听：“卿卿说什么？”
　　白青崖闭上眼，艰难地说：“你会……后悔的……”
　　褚容璋挑唇笑了，没答他的话，直起身来朝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放的檀霭说：“麻沸散用多了伤身，只给长史喂了一点儿，趁药力未过，动手吧。”
　　自方才丝被掀起来，檀霭便好似对一旁八宝架子上那只青釉刻花牡丹纹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眼珠子都不会动了。闻听褚容璋说话，才略略转过头来，却依旧不往榻上看，他冷白的面皮火烧火燎的，硬撑着不失态罢了。
　　素日里檀霭手底下的人略饮几杯酒冲撞了他，也要受好一番训斥，此刻叫他知晓了鼻端那股奇异的味道究竟为何物，本该觉得腌臜无比，结果余光瞥见那腻白的皮肉间那抹水淋淋的红，他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后心里直出汗。
　　待听完了褚容璋的令，檀霭发热的头脑方从旖旎中挣脱出来，思量起眼下的局势。
　　他毕竟跟了褚容璋近十年，主子心性究竟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到了这个境况上，殿下是铁了心要给白青崖一个教训，无论如何由不得他推脱。快些把事了了，才能叫人少受些罪。
　　打定了主意，檀霭尽全力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殿下的意思，”话出口才察觉自己的嗓音都带了几分沙哑，不得不顿一下，“是往哪里刺？”
　　褚容璋一手将怀中人的腿掰得更开了些，腿根的软肉似丰满的熟荔枝自他指间溢了出来：“若在打眼处，日后不小心给人瞧见，怕伤了长史的颜面。”他笑语晏晏，很疼惜白青崖似的，指着腿根靠后臀处，“就刺在此处罢。”说着，拾起扔在一旁的金簪拨开仍不时流水的秀茎，补充道，“就比照着这个花样儿来。”
　　那金簪的簪头制得精巧，打眼一看，流畅的波纹弯成了凤首的样式。檀霭为求不出错，细细一观那花纹的走向，仿佛又是一个“珩”字。
　　珩……这不正是殿下的名吗？
　　檀霭默然片刻，轻轻拾起漆案上那把匕首，不知在哪里一按，取出了一根指头长的银针，闭了闭眼，淡声道：“长史，得罪了。”
　　白青崖连绷紧身体都无法做到，动弹不得地任人宰割。他闭着眼在心里幻想日后褚容璋死在他手上的惨状，勉力将自己从这地狱般的情状中抽离出来，却还是忍不住在感受到银针的寒意接近腿根敏感的皮肤时喊出了声：“住手！住手……你敢……我要杀了你们……”
　　褚容璋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宽慰道：“很快便好。”
　　檀霭停了一下，终于还是狠着心刺了下去，丹红色的墨洇在了莹莹的肉皮上。大抵是真的精于此道，檀霭的手稳且快，不多时便勾出了明晰的线条。
　　许是药物所致，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出现，反倒涌上了连绵不绝的麻痒，如遭噬咬。虽说不痛，屈辱却半分也不减，在白青崖看来，檀霭埋首于他双腿间，正对着他被狠狠虐玩过的最见不得人的所在。他能感觉到承欢太过的后穴合都合不拢，甚至因着褚容璋的调教还在不时流水，滚烫的鼻息打在他双丸上，于痛痒外又加了一重暧昧的刺激……
　　腰间忽的一痛，白青崖回过神来，对褚容璋怒目而视。
　　褚容璋恍若未觉：“昨夜卿卿体力不支，先睡过去了，以致错过了最要紧的一句话。”
　　“呃呜！”随着他的话音，腿间的痛感猛地一厉，白青崖低叫一声，腿根不自觉地抽搐。
　　褚容璋拨开他汗湿的发，在他耳边缓缓道：“第三桩规矩——忠贞。”
　　白青崖一瞬间福至心灵，不可置信地抽着气缓了缓，忍痛冷笑：“我当是为什么，殿下原是……呃！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翻的这本……这本账，是旧账啊！”
　　这么一会儿工夫，行针越发靠近敏感处，这样猥亵似的痛意唤起了身体不堪回首的记忆，白青崖一面极力忍着不出丑，一面心火旺盛，还要开口讽刺褚容璋。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殊不知褚容璋掰着他屁股的手已被水打湿了。
　　不知是为他的顶撞还是旁的，褚容璋眸色淡了下来：“卿卿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白青崖又怒又屈。他本来恨褚容璋翻脸无情，不过是给他下一次药罢了，褚容璋既没损伤什么，反倒是自己被肏了个半死不活，何苦还要这样折辱他？却没料到这一程不是为着下药，竟是这么无稽之事！
　　是，他是和卫纵麟有首尾，可他不是早就禀明了褚容璋“实情”么？他起先就是被迫，后头更是答应了择一日当面和卫纵麟断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还要他如何？！
　　先前白青崖尚觉得自己不过犯了小错，这下更是六月飞雪，气得几乎昏死过去。
　　白青崖的心思永远那么好懂。褚容璋瞧他的样子便知，不挑明了叫他知道实情，这场罚也是白费。
　　“卿卿不必觉得冤枉，你言说与卫小侯爷是虚与委蛇，那么与沈督公，想必是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缘分了。”
　　如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白青崖惊惧地看向褚容璋。沈三钱……他知道沈三钱的事了？那青梅竹马又是何意？
　　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白青崖徒劳地张了张嘴，尚未来得及出声，尖锐的痛痒竟自肿得小嘴微嘟的穴口鞭子般抽来，盛放不下的欲求不满的渴望猝然反扑，丰沛的水液便从熟透的果实中飞溅而出。
　　人为压制的情欲在刀锋下被填补完满，白青崖只觉如登高时一脚踩空，理智在无边无际的释放中彻底崩断，只余掺着痛意的快感充斥着躯壳。
　　檀霭一时不察躲闪不及，正对着那水穴，小半张脸都被溅湿了。略有几分黏稠的蜜液尚余留着肉道最深处的热意，嗅着还有一丝诡异的甜，滴滴答答地顺着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蜿蜒而下。
　　还当着褚容璋的面，那淫靡的液体划过唇角时，檀霭鬼使神差地启唇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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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死我了！


第39章 平乱
　　待到白青崖略略能动时，已身在缣风院配殿的汤池中了。
　　褚容璋打发走了檀霭，亲将他抱了过来。殿内一名仆役也无，蒸腾的水汽凝结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滴答的水声清晰可闻。
　　白青崖在温热的池水中泡了会儿，腰间的酸痛和下身漂浮的亏虚感缓和不少，激烈的情绪也渐渐沉淀下来。
　　方才若不是动不了，恐怕他会抓起案上的银刀插进褚容璋心口。
　　现下冷静下来，他既后悔又庆幸。若真捅了，自然是痛快，然痛快一时，行刺皇子的罪名扣下来，他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白青崖一口浊气堵在胸口，闷得几乎背过去。他最好脸面，褚容璋床上折辱也就罢了，竟还当着外人把他的脸扔到地上踩，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
　　他扒着池沿，正咬牙切齿间，全身骤然一轻，是褚容璋将他捞了出来。
　　“热水泡久了恐会头晕，卿卿身子弱，泡这会子也足了。”
　　白青崖柔柔地靠在他胸膛间，乌发被金簪斜斜挽起，半截白腻的小腿随着脚步微晃，眉眼间残留着几分饱受浇灌的风情，可惜嘴上却极尽尖刻：“殿下昨夜若有此刻一半的关怀，想必臣也用不着来泡这汤池子。”
　　他在褚容璋面前一向收敛着爪牙，蓦地露出真面目，褚容璋颇觉新鲜地笑了：“敦伦果真是夫妻间第一亲密事，卿在我跟前活泼了不少。”
　　白青崖被放到了竹雕花鸟插屏后的酸枝贵妃榻上，他拂开褚容璋的手，挣扎着半坐起来：“既然已撕破了脸，殿下何必还装模作样的？”
　　褚容璋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依旧挂着笑，微微歪头：“卿卿的意思我不明白。”
　　白青崖别过眼去，再看他这副样子他就要吐出来了：“你何时看出来的？”
　　他起初当褚容璋是个光风霁月、不懂人心幽微的君子，后来见识了褚容璋的城府，又觉得他虽心机重了些，却也不失为一位值得追随的明主。甚至到今早，他被折腾成那副模样，依然抱有一丝幻想，想他兴许只是不过床上凶悍，以前待自己的种种，未必没有真心。
　　可方才……他自己经受了，才明白卫纵麟为何说他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当真是手段狠辣，歹毒至极！
　　褚容璋如此精明冷酷，只怕早就看出了他的真面目，什么爱惜蒙尘明珠，什么王妃，都是狗屁！
　　白青崖问得没头没尾，褚容璋却听懂了，他拾起一旁的丝被掩住他裸露的小腿，才好整以暇地答道：“那夜在医馆，卿卿讲的故事很好听。”
　　白青崖眼前一黑。褚容璋……他一开始便知道自己在骗他，却任由自己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声泪俱下地演戏……
　　白青崖恼羞至极，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
　　“卿卿不必害羞，每回一瞧见你的眼泪，我便只觉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要的东西也都该是你的，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
　　可惜刚受足了教训的白青崖不吃这套，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咬紧牙关问：“既然你知道我别有用心，为何还要为我请官？”
　　褚容璋沉默片刻，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开口道：“卿卿受了罚，个中缘由现在可知晓了？”
　　他还敢提？！方被得知真相后的羞恼压下了些许的恨意重又翻涌，白青崖攥紧了拳，一字一句道：“我与沈三钱素昧平生，是他见了我一面便如疯狗一般，我反抗不能，被狗咬了，难不成也成了我的错？”
　　“素昧平生？”褚容璋目光一闪，“这倒奇了。”
　　白青崖恨道：“他居心叵测，明知你会疑心我，还要当着你的面送还玉佩，见害不了我，又不知对你胡沁了什么。你只因疯狗的一面之词，便如此践踏于我不成！”
　　“不，”褚容璋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更盛，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止如此。我还想让卿卿明白，你既然招惹了我，便永远只能做我的人，万万没有左右逢源的道理。”
　　“我不是卫纵麟，更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白青崖不料褚容璋说出这样一句话，一时没能接上话，惊愕地抬头看着他。
　　褚容璋抬手扶了扶那柄摇摇欲坠的簪子，又道：“三日后，我便要奉皇命去往兖州平乱，两月后方归。这段时日卿卿独自在京中，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万万要三思而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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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容璋，别再惹你睚眦必报的老婆了，你会付出代价的


第40章 动身
　　三日后，褚容璋动身前往兖州。
　　彼时白青崖正散着头发坐在黄梨木方桌后写信，桂旗进来时他连鞋都没穿，薄而贴身的中衣裤管下伸出两只剔透的赤足，就那么随意地踩在毡毯上。
　　桂旗垂着头不敢多看，低眉顺眼地将二总管的吩咐照实说了："长史，殿下动身在即，差人来唤您送行呢。"
　　白青崖头都没抬："我今日身体不适，殿下此去路途遥远，万一叫我过了病气可怎么好，便不去了。"
　　缣风院早早烧起了地龙，白青崖乌发半垂，叫这热意蒸得面色红润，实在是上佳的好气色，桂旗再三打量也没瞧出来他哪里像是身体不适。
　　但这两日间白青崖不知为何喜怒不定，不仅一直待在缣风院里不上值，还动辄便使性子闹脾气，将新来侍奉的檀霭支使得团团乱转。她虽未受池鱼之殃，可总是提心吊胆，檀大人一向心高气傲，在长史面前都只有低头的份儿，她若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殿下心尖上的人，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只是长史如今怎的连殿下的面子都不给了？她心里暗暗叫苦，既不敢劝白青崖，又不敢就这么去回了总管——传句话的差事都办不好，不是擎等着挨骂么？
　　其实白青崖也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这两日褚容璋忙于亲王册封礼没空来烦他，他也有空沉下心来好好思虑了一番这些日子发生的诸多事。
　　褚容璋太会装了，他到今儿也拿不准他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摸不透他待自己到底是什么想头。他那日说的话，究竟是因为自己上了他的床，天潢贵胄的尊严不允许他看着自己再与别人勾搭，还是因为……他其实也瞧上自己了？
　　若是前者，他无论怎样也要报刺字之辱，若是后者，这其中大有可利用之处啊。
　　一想到将来有那么褚容璋跪在他脚下双手奉上钱财权势求自己看他一眼的一日，白青崖便心间火热，恨不得仰天长笑几声。可转念再想到褚容璋狠毒的行径，和自己如今受制于人的境况，他又蔫了。
　　两日间白青崖的心里就这么忽冷忽热的，又兼身子也不爽利，索性一股脑发泄在了檀霭身上。他动不了罪魁祸首，褚容璋的一条狗他还打不得吗？
　　白青崖又写了两行字，心烦意乱地扔下笔，抬头便正看见桂旗进退两难的样子。
　　"罢了，"今日委屈自己做做样子，只当换两月的安生日子罢，否则褚容璋恼了，吃亏的还是自己，"为我更衣罢。"
　　*
　　一推开门，正撞上外头的一阵冷风，白青崖皱起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随桂旗出了缣风院。
　　一路上白青崖都冷着个脸，桂旗自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将人引至倚松室前的朝曛馆后便忙不迭退下了。
　　他一来，褚容璋便瞧见了。他含着笑迎出来握住白青崖的手，将他迎进屋里："手这样凉，出来时该多加件衣裳。"
　　许是因着要远行，褚容璋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骑装，墨发由螭龙纹发冠束起，可谓英姿勃发。
　　白青崖有心想说若不是你非要我来送什么劳什子行，我何必受这一场冻？然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咽了下去，敷衍地拱了拱手："我不冷，多谢殿下关怀。"
　　进得门来，白青崖才瞧见檀霭竟也在，当即便冷笑道："檀大人怎的一大早也在此处？莫不是殿下远行在即，日理万机仍不忘过问臣手底下的微末小事罢？"
　　褚容璋面色如常："卿卿误会了。我这一去，最快两月，若事多生变，还不知要耽搁多久。你独自在京中不能无人照顾，我想着把檀霭留给你，又怕他伺候不周，是以多叮嘱几句罢了。"
　　只怕照顾是假，监视是真罢。不过白青崖早料到了褚容璋要找人看着自己，若派个不知根底的人过来，软硬不吃倒麻烦了，还不如是檀霭。
　　白青崖心里虽这么想着，却还要装作不甘不愿的样子轻哼一声："如此说来，是我错怪殿下和檀大人了。"
　　自他进来后，檀霭的面色便一直很难看。素日里他虽爱冷着个脸，却也不至于这般。
　　而褚容璋不仅不以为忤，反倒关怀地问："今日身上如何了？"
　　白青崖假笑道："好多了。我现下估摸着，若殿下再恼了我，打我一二十军棍兴许也受得住。"
　　褚容璋半搂着他，微微的震动随着他的笑声自结实的胸膛传来。他凑近些许，轻轻的一句话和着暧昧的吐息送入白青崖耳中。
　　"你！"白青崖又羞又恼，气得脸都红了。他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檀霭的神色，却看不出他有没有听到，随即狠狠推了褚容璋一把，扭头就要走。
　　褚容璋忙牵住他，告饶道："好了好了，别恼了，怪我胡说八道。"他垂首吻了吻白青崖的嘴角，无奈道，"你的气性越发大了，我不过是瞧你心里不高兴，逗你笑一笑罢了。"
　　有这么哄人的吗？！白青崖狠剜了他一眼，不及开口，外头突然传来二总管的声音："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褚容璋温柔含笑的神色蓦然淡了下来："知道了，你先去罢。"
　　他略略正色，低头看向白青崖："好了，这些日子你自个儿当心，无事不要出府，若有要紧事非要亲自办，记得叫檀霭跟着，知道吗？"
　　"……是。"
　　眼前一暗，是褚容璋又吻了下来。厚朴的沉水香气一触即分，白青崖听到他说：“我在外行军多有不便，还望王妃怜惜我，莫要吝惜鸿雁尺素才好。”
　　*
　　褚容璋走后，白青崖不知为何没直接回缣风院，反倒在朝曛馆枯坐起来。
　　一旁的檀霭耐着性子等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隐晦地问道：“朝曛馆还未烧地龙，长史出来这么久，身子受得住吗？”
　　这几日一听他说“身子”如何，白青崖便浑身不舒服，这次竟破天荒没发火，反倒朝檀霭招了招手。
　　只见他扭捏了一会儿才从怀中掏出个皱皱巴巴的信封，吞吞吐吐地道：“这封信，能不能帮我送给勇毅侯府的卫小侯爷？”
　　--------------------
　　女人，你们的评论愈发少了。我因为缘更被你们打入冷宫了吗？


第41章 不巧
　　白青崖也是考虑再三，才决定让檀霭来送这信。他在皇子府孤立无援，无论怎么做都逃不过褚容璋的眼睛，既然如此，何不大大方方地叫他手底下的人送？横竖褚容璋已经启程了，总不能因这么一件小事置皇命于不顾罢。
　　况且檀霭想必是心里念着他自己助纣为虐的错处，这两天一直予取予求，他要趁着檀霭这点微末的良心还热乎着，赶紧把这事办了。
　　白青崖想得很好，不料檀霭沉默片刻，说：“此事属下办不了。”
　　“什么？”白青崖提高了声音，“送个信而已，有什么办不了？”
　　檀霭看着他：“长史心中有数，何苦再来问我呢？”
　　白青崖被气了个倒仰。
　　褚容璋嘴上说的是将檀霭留下照顾他，但究竟是“照顾”还是“监视”，他们三人心中都有数。可无论如何，名义上檀霭都是他的下属，被手底下的人这样下面子，白青崖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你……”
　　檀霭其实也无意惹他不高兴，只是他自舌头长出来的那日起便没说过软乎话，斟酌再三却还是将白青崖气得这样，他有心想宽慰几句，却又怕火上浇油，只得再度缄默。
　　而在白青崖看来，便是他有意捅破了窗户纸叫自个儿下不来台，还要跟个木桩子似的板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戳在那儿。
　　白青崖冷笑一声，好啊，让他不痛快，那就谁都别想痛快了。他将手中的信往旁边的檀香木漆桌上一拍，学着往日檀霭阴阳怪气的腔调说：“自然了，我是什么东西，我心中有数，只是尊卑上下，主仆有别的道理，不知檀大人您有没有数呢？”
　　檀霭暗叹一声，又来了。
　　檀霭近来正心乱如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日究竟何故在褚容璋面前做出那番举动，简直鬼迷心窍似的！
　　白青崖那时失去意识并没瞧见，但他却总存了几分心虚，面对白青崖时也再没了往日的理直气壮，是以任他呼来喝去，权当是补了这亏心。
　　身心俱疲自不必提，今早还受了褚容璋的敲打。
　　在下属面前，褚容璋向来端着明主的架子，喜怒不形于色，相比之下，今早那几句简直可以称之为告诫了。檀霭百口莫辩，有心想说我对您的小情儿确无非分之想，但这解释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再看白青崖起的这高调，檀霭便知他是又要发作了。他暗叹一声，拿出个垂首听训的样子来：“请长史教诲。”他如今才知道睡鸦的难处，这差事，当真是难办呐！
　　“主人就是主人，仆人就是仆人。一个下仆，即便因着他跟了个高贵的主子耍狠抖威风，也是狗仗人势，不得长久；主子哪怕一时不得势，也永远比下仆尊贵，由不得奴才僭越。主子之间即便有什么龃龉，也轮不到下仆来说三道四，檀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白青崖拿出了看家本领，自觉将话说得尖酸无比，檀霭心高气傲，教人指着鼻子说是“奴才”还不能反驳，想必此时心里正气得血流成河罢！
　　可惜檀霭出身市井，后又到了男人堆里摸爬滚打，因自己那副容貌，什么龌龊话没听过？与之相比，白青崖这两句宛如过耳清风，没在他心里留下一丝涟漪。不过檀霭也明白白青崖想看什么，于是配合着露出一副屈辱中带着怒火的神情，权当哄他快消停点罢。
　　白青崖果然怒火稍减，可惜没如檀霭所愿，他尤嫌不足，又趾高气昂道：“和檀大人歪缠了这么半天，我身上又觉得没力气，不如劳烦您把我送回缣风院罢？”
　　檀霭千依百顺道：“我为您传步辇。”
　　“不，”白青崖好整以暇，“抬步辇的奴才手脚粗笨，哪里比得上檀大人呢？我要你背我回去。”他早看出来了檀霭心里看不上他攀龙附凤，一有机会便离他八丈远，那他就偏要跟他贴在一起，存心恶心他。
　　果然檀霭的面色变了：“长史，这不合规矩。”
　　白青崖正等着他这一句呢，立刻接道：“信送不了，檀大人言说是殿下吩咐，怎么我身体不适回不了院子，檀大人也推三阻四不愿帮忙？别不是殿下有令是假，檀大人瞧不上我，心里不服是真罢？”
　　他越提褚容璋，檀霭越是忌讳。
　　檀霭并不惧怕褚容璋，也谈不上忠诚。对于他来说，跟着褚容璋不过是一份差事，既然到哪里都要干这份差事，何不挑一个最能成事的人跟着？这许多年来他冷眼旁观，众多皇子中，论手腕城府，褚容璋皆属魁首。檀霭虽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抱负，可也不想因跟错了人落得个不明不白身首异处的下场。
　　睡鸦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白青崖、褚容璋、沈三钱三人也已足够热闹，他可不想卷进他们的一团乱麻中去，毁了自己这些年的道行。
　　见檀霭又摆出了那张死人脸，白青崖也学会了见招拆招。他起身整了整衣服，不忘把那送不出去的信揣上，迈出一步便做作地叫了一声，往檀霭身上倒去。
　　檀霭惊了一跳，手比意识快，忙接了个满怀，简直不知说什么好：“白青崖，你！”
　　“呦，檀霭大人，直呼长官其名，不大合规矩罢？”
　　檀霭焦头烂额地试图将他扶起来站直，怎奈白青崖没骨头一般软在他怀里，他只觉摸到的哪里都如云絮般绵软，馥郁的甜香直往鼻端冲，不得不狼狈地低声下气道：“长史、长史恕罪……我答应你……属下背您回去，你先站起来，好吗？”
　　白青崖终于拿住他出了口恶气，正是得意之时，哪里肯如他的愿，笑意盈盈地回说：“大人见谅，正因您方才的推拒，我才强站起来扭了脚，眼下疼痛难忍，实在是使不上力气，不若就这么着，劳烦大人抱我回去罢？”
　　这般纠缠下去，不知白青崖还有什么奇招在等着他，若再让外人瞧见，真正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檀霭无计可施，牵过白青崖的手臂揽在自己脖颈上，轻轻一抄将他抱了起来，嘴上终于忍不住刺道：“待回了缣风院，得宣个御医给长史瞧瞧才好。崴脚倒是小事，只是方迈出一步就崴得动弹不得，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症候啊？”
　　得了这么一句带刺的暗讽，白青崖反倒笑得更开怀了似的。檀霭越是要占嘴上的便宜，心中必定越生气，而只有见了他不高兴，他自己心中的憋闷才能好些。
　　白青崖仰在他怀中挑衅似的晃了晃脚，笑道：“多谢檀大人美意，近来我确是有五内郁结，气血瘀滞之感，我自己想着，病根正在于肺腑之中存有怒气。若不是总是有不长眼的狗奴才惹我生气，想必我这病势也不至如此来势汹汹。”
　　檀霭叫他噎得不轻，他一面抱着白青崖迅速穿过竹林旁的曲觞流水，一面在心中郁闷地想，以前怎么没发觉他这么牙尖嘴利？
　　白青崖见檀霭不再还嘴却觉得没趣，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慢着！”
　　檀霭不愿搭理他，脚下不停，走得飞快，只吝啬地挤出两个字：“何事？”
　　白青崖见状猛拍环着自己的手臂：“我说慢着！”
　　他扑腾得厉害，檀霭怕摔着他，不得已依言放慢了脚步，压抑着怒火问：“究竟又怎么了？”
　　白青崖一指九曲桥的那头：“那边开了什么花？我想去瞧瞧。”
　　现在这时节哪来的花？檀霭定睛一看，白青崖所说的九曲桥那边的“花”原来是府中婢女闲来无事在她们起居的配殿门口扎的纸绢花。
　　檀霭心下便明白了，白青崖这是瞧出了他的顾虑，为了整他偏要去往人多的地方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正在心里考虑在这儿将白青崖敲晕了送回缣风院可不可行，却见树木扶疏掩映间，桥那头有两个人影走来。
　　白青崖立时来劲了，催促着檀霭：“我又不想看了，咱们直接回去罢！”
　　檀霭来不及应付他，转身便想换一条路走，白青崖哪里肯依，生龙活虎地挣扎起来。他那样软，檀霭怕抱痛了他不敢用力，此刻一时不察竟脱了手，电光石火间只来得及拽一把白青崖的袖子，让他落势稍缓，自己垫在了他身下。
　　那两人走至跟前时，见到的便是一副白青崖衣衫不整地骑跨在檀霭身上的场景。
　　白青崖摔得晕头转向，冷不防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冷意在他耳边响起：“看来，倒是本侯来得不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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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考试完晚上就更新，菩萨知道我有多勤奋吗？


第42章 一笔勾销
　　白青崖一抬头，便对上了二总管身后的卫纵麟森冷的面孔。
　　他一下子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撑在檀霭胸前想坐起来，却被冗长的衣摆绊得动弹不得。
　　而在卫纵麟看来，便正是一场人赃俱获的捉奸。
　　这几月来，他被褚容璋拖得分身乏术，抄宋家、审犯人，忙得如地心里的陀螺，片刻不得闲。好容易得空，也只能靠传书信聊寄相思。日盼夜盼，却连白青崖的只字片语也盼不来。
　　他心中虽恼，却挨不过对白青崖的思念。宋氏谋逆案尘埃落定，褚容璋也离京平叛，他没了绊脚石，立时便赶了来见他，期盼着能从他口中听到那句愿意。
　　不料是这样一副场面。
　　白青崖见卫纵麟似是失望至极，竟一句解释也不愿多听，转身欲走，情急之下越过满脸兴味的二总管，抻直身子勉强扯住了卫纵麟的衣摆，急急道：“侯爷留步！”见那衣角要从自己手中滑脱，他顾不得其他，双腿用力夹了一下身下檀霭的腰，压低声音快速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把我扶起来！”
　　檀霭不知是不是受了伤，面色也极难看，眉头紧蹙，素来冷白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猛地一闭眼，仿佛压了压怒气，最终没有发作，而是依言将白青崖扶了起来。
　　白青崖方落回地面便看也不看地拂开了檀霭的手，疾走两步拦住了卫纵麟：“侯爷听我一言！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卫纵麟本想就此离去，瞧见白青崖急得眼瞳泛起水光，腿却不听话地停了下来：“哦？那是什么样儿？”
　　“方才我不当心扭了脚，本想着传步辇，檀霭却说到缣风院这么两步路不值当，执意抱我回去。我远远地见着有人来想下来，檀霭却无论如何不放，才弄成这副模样。侯爷明鉴啊！”
　　卫纵麟瞥了一眼白青崖在地上稳稳当当的双脚，冷笑一声：“竟有如此不知事的下人，敢爬到主子头上做主，还伤了人。既这么，少不得要重重地罚，否则无以正规矩体统。”
　　白青崖一听就觉得不好，檀霭本就是被他牵累，若背了黑锅还要受罚，他如何能善罢甘休？见檀霭欲开口反驳，他忙道：“侯爷不可！檀大人也是一片好心，我……我没什么事，既没伤着，便是瞧在殿下的面子上，就放过檀大人这一次，可好？”
　　檀霭紧紧握住了剑柄，怒火攻心。白青崖好大的胆子，当着他的面就敢红口白牙地颠倒黑白，无怪乎几个男人叫他哄得团团转，当真是好心思，好口才！
　　卫纵麟这厢也是恨得牙痒痒，他才认识这个小白脸几天，自己不过说一句要罚，便这样着紧地护着！
　　“赏罚分明，即便恪王殿下在这里，想必也没有偏袒自己的人乱了纲纪的道理。”
　　白青崖最会察言观色，见卫纵麟如此，便知他要罚檀霭不过是幌子，心里恼自己才是真。若在平时，或许能随他去了，恼上一阵子便好了。可眼下有求于他，不让卫纵麟解了心头这口郁气，接下来的事便难办了。
　　白青崖无法，只得求助地望向檀霭。
　　檀霭语带讥笑：“谁是谁非长史心知肚明，侯爷也未必不晓，何必累及无辜之人呢？”
　　白青崖早在后头杀鸡抹脖地给檀霭使眼色，听他这样说，终于忍不住快步走回他身边，半是恳求半是威胁道：“檀大人有错在先，侯爷训斥几句是应当的，你又何必如此桀骜？念在你往日的功劳，即便说是重罚，又能多重？这样，你自去领罚，以前的诸多错处，我做主一笔勾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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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us，最近密集的考试加上三次元的一些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心力交瘁，一直拖着没更，每次看到大家的评论都很羞愧。现在只剩一门考试了，时间稍微宽松了些，以后努力日更，感谢大家喜欢！


第43章 来迟
　　檀霭狐疑地瞧了他一眼。亲王府是他自己掌罚，他自然不惧卫纵麟，据理力争只是不愿枉做小人罢了。但若经这一遭能叫白青崖往后消消停停的，那倒是求之不得了。
　　只是白青崖做惯了食言而肥的事，毫无读书人的风骨，目下他要在卫纵麟面前圆谎，不得已向他低头，事后再来个翻脸不认人，想来也不无可能。
　　怎么想都觉得是白青崖能做出来的事，檀霭郎心似铁，不为所动道：“侯爷既都提起了纲纪法度，即便不为我自己，为着亲王府和殿下的颜面，也不得不将此事说个清楚明白。无论是今日还是从前，我自问无愧于心，长史有何异议大可明白告知，莫要含糊其辞，做成一笔糊涂账。”
　　白青崖不料他如此不识抬举，他给了台阶，檀霭还梗着脖子不往下走，一时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了。
　　这时，一旁揣着手看了半天戏的二总管素知白青崖骄纵的脾性，见场面要闹得不可收拾，惦着褚容璋临行前的嘱托，终于慢悠悠地站了出来：“长史与小檀大人都是耿介之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各执己见起了争执也是有的，伤了感情便不好了。况且还有贵客在此，此事不若容后再议，别叫人议论咱们府上不知礼数，失了待客之道。”他笑眯眯地转向冷眼旁观的卫纵麟，“小侯爷请往前头的朝曛馆去罢，老奴叫人备好了茶点果子，小侯爷赏脸用些，不必站在此处吃冷风啦。”
　　白青崖闻言立刻附和：“二总管说得很是，瞧我，见了侯爷高兴得什么都顾不得了……侯爷……便当是赏我一个面子，好吗？”
　　几旬不见的心上人这样低声下气、小意温存，卫纵麟面上再冷，终究抵不过心里的怜爱，半推半就地随他进去了。
　　进了朝曛馆，白青崖避开了二总管的手，亲为卫纵麟奉茶，眼巴巴地瞧他浅尝了一口，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卫纵麟掌不住，叫他逗笑了：“又不是你泡的茶，即便我说好又能如何？”
　　白青崖见他终于展颜，心中大松了一口气，也笑了，嗔道：“我又不是图你如何夸赞我，不过盼着你喝了一口好茶，将那阎王似的面孔收一收罢了。”
　　话一出口才觉不妥，太亲昵了。白青崖忙去看一旁侍立的二总管，只见他面色不变，依旧是笑意融融，看不出是否察觉出了异样。
　　卫纵麟被他哄得五迷三道，即便脸上不作色，看出了他不自在，怎有不帮他的道理，当下开口：“二总管辛苦了。我此来不过是想与长史叙叙旧，瞧见他活蹦乱跳的，不似总管所说身体抱恙，也就放心了。我们二人闲聊几句便罢，总管自去忙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受了一通绵里藏针的排揎，二总管也不见尴尬，从善如流道：“长史身子大好，老奴也为长史高兴。故友相见，老奴也不在此处碍眼了，这就告退了。”
　　白青崖本以为二总管也是褚容璋留下来监视自己的人，没那么好打发，没想到他倒很听卫纵麟的话，行过一礼后真的退下了。
　　顾不得此间蹊跷，二总管方一迈出朝曛馆的门，白青崖便将檀霭晾在一旁，毫无顾忌地窝进了卫纵麟怀里，含泪泣道：“小侯爷，你怎的现在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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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努力了，在努力变长了


第44章 跟你走
　　檀霭额角突突直跳，不假思索道：“请长史注意仪态！”
　　白青崖不满地转过脸，还未来得及出声，卫纵麟率先冷道：“檀大人，先是出行，再是仪态，久不谋面，我竟不知你何时做起教习女官的活计了。”
　　檀霭分毫不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殿下临行前曾嘱托属下多多看顾长史，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侯爷见谅。”
　　白青崖泪痕未干，对着檀霭却是十足十的不耐烦：“檀大人既说了是‘看顾’而不是‘指点’，我人好端端地在这里，其余就不劳您费心了。昨日送来的文书尚未批完，檀大人闲得这副模样，不如现在回去处理了，早早事毕，也省得明日还要在我跟前碍眼。”
　　檀霭叫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气了个倒仰：“你……好啊！”言毕连礼数也不顾了，拂袖而去。
　　碍眼的人可算走光了，白青崖终于能放开了手脚施展。他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改方才的恶声恶气，默默垂泪道：“小侯爷，你心里怪我，是不是？”
　　卫纵麟沉默不语。
　　见状，白青崖泪落更疾，也不再说话，只拿一双泪眼睇着他。
　　终究是卫纵麟招架不住，扯起袖子为他拭泪，叹道：“好了，好了，上哪儿学的这一招？”
　　白青崖哭得声音都黏黏糊糊的，拽着卫纵麟的手不放：“我自陷进了这府里，便似卖给了他褚容璋，旬休都不得家去，日日受他的磋磨。这里的人也拜高踩低，处处给我气受，方才怎样侯爷也见着了，檀霭一个奴才都敢骑到我头上，旁人更不必说了。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盼着侯爷来瞧我，盼得眼都干了。侯爷贵人事忙，纵不能亲自来，时不时有封信捎给我，叫我知道你没忘了我，我心里也足意了。”
　　卫纵麟心知他这话有两分真便很不错，瞧着他哭得鼻头泛粉却还是柔下声音：“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瞧，我这不是一撩开手里的事便赶了过来见你吗？”
　　“侯爷人是来了，可一打照面便是冷言冷语，怎容得我不伤心？”
　　提起此事，卫纵麟还是有些不悦：“光天化日你与檀霭那般纠缠，置我于何地？在我跟前唱了一通双簧，打量我能被你蒙混过去不成？”
　　白青崖把手一摔，恼道：“侯爷眼中我就是这样心性不定，朝三暮四之人吗？”
　　卫纵麟哑然。素知白青崖人话鬼话信手拈来，不想他还能问出这句话，自己不觉着说不响嘴么？
　　白青崖显然不觉得，继续道：“侯爷不信我的话也无妨，但看那檀霭与我的相处，可像有情谊的样子？”
　　这话倒是。凭卫纵麟对白青崖的了解，他“看上”的都是于他有用处，能为他办事之人，檀霭依附于褚容璋，无非有些刺探杀人的本领，以白青崖如今的抱负，断断用不上。
　　想通此节，卫纵麟心下稍缓。他本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憋了几月的柔情满腹迎面被浇了一盆冷水，怎能不怒？即便看出檀霭并未撒谎，他也懒得去追究白青崖是耍了什么花招，总归他的心在自己这里，旁的都随他去罢。
　　白青崖哭了这半天，也实在无以为继了，见卫纵麟脸色回暖，立刻停了眼泪，不再看他，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侯爷肯信我了吗？”
　　卫纵麟掰过白青崖的身子在他面上落下一吻：“我何时不肯信你，是你总不愿对我坦诚。我亲眼见着你与别的男子举止暧昧，还不许我过问一二？才说一句，值当你气成这模样，愈发刁钻了。”见白青崖又欲张口，卫纵麟忙打断道，“行了，好不容易见着，难不成要虚耗辰光，为不相干的人吵架不成？是我言语不当心，我给你赔罪了，不恼了，好不好？”
　　白青崖最懂见好就收的道理，此事说到底是他理亏，快快揭过对谁都好，于是从善如流，哼唧了两声便作罢了。
　　*
　　日头正好，茶香满室，心上人这般乖巧地坐在自己怀中，卫纵麟揽着白青崖安静地坐了半晌，缓缓开口：“上一回分别时，青青许诺我的答复可想好了吗？”
　　白青崖心道，卫纵麟还挺沉得住气，这半日了才问出这句话。
　　他故意拿腔拿调地低头沉默，对着卫纵麟半截被他哭湿的袖管上暗纹的竹叶研究了好一会子，余光里卫纵麟的面色愈来愈紧绷，几乎坐立难安了，他才羞红着面孔道：“我想好了……我，我愿意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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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一半被大虫子袭击


第45章 谎言
　　“青青，你、你真的想好了？”卫纵麟双目紧紧盯着白青崖，他在沙场往来无数回，生死亦能置之度外，此刻面对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竟连说话都结巴了。
　　白青崖料到他会高兴，不想他欢喜至此。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张英俊的面孔仿佛被什么点亮，眉目鲜活得让白青崖不敢直视。
　　白青崖心中那点带着拿捏的戏弄烟消云散，他别过了头，轻轻道：“自然是真的。”
　　卫纵麟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之前在阙珠宫，他还曾借“交易”之名向白青崖索要报酬，如今得了他的许诺，却陡然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生怕唐突了他，只低头不断亲吻白青崖的指尖，含糊道：“我真高兴……青青，我真高兴……”过往那些好听的甜言蜜语不知为何都讲不出口，他明明喜欢极了，翻来覆去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白青崖不自在地抽回手，别扭道：“侯爷浪迹欢场，小情人海了去了，我不过其中之一，侯爷何苦做出这样不稳重的样子，让人看了笑话。”这话与其说是讲给卫纵麟听，不如说是白青崖用以宽慰自己。若卫纵麟对他只是见色起意，他利用起来自然心安理得，若是旁的……
　　“青青误会了！”卫纵麟忙抓住他的手，恳切道，“过往种种不过逢场作戏，我从未与他人有过什么！”
　　见白青崖依旧神色怀疑，他匆匆解释道：“圣上忌惮卫氏，若我是个无可挑剔的继任者，恐怕勇毅侯府风头更盛，我非得做出浪荡子的模样，流连勾栏、受御史参奏，才能稍稍打消上头的疑心。”
　　白青崖吃了一惊，他从前见卫纵麟飞扬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只以为是深受恩宠之故，不想他的处境这样如临深渊。
　　“……你从前怎么不说？”
　　卫纵麟笑了：“我从前说了，青青怕不是要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叫我碰到了。”
　　满以为会听见什么“怕你担心”之类的话，不承想得了这一句，白青崖气得搡了他一把：“那你现在就不怕我反悔？”
　　“晚了。”卫纵麟低低地笑，“我方才问你是骗你的，就算你尚未想好，是一时冲动答应了我，也永远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白青崖看不得他这么得意，故意问：“哦？若我执意要反悔呢？”
　　卫纵麟轻轻一拽，将美人抱了个满怀：“反悔也没用，我会把你锁起来，叫你日日只能见我，只能听我说话，只能与我欢好，时候长了，自然又喜欢上我了。”
　　一句戏言，白青崖并未入心，他驯服地趴在卫纵麟怀里，抓着他垂落的乌发把玩，毫不在意地反唇相讥：“哼，就凭你？”
　　“怎么，青青不信？”
　　“不是不信，我是怕你没这个本事。”
　　若在往常，卫纵麟必定回他“我的本事你还没领教过”，但想了想又怕白青崖觉得他轻佻，又把话咽了回去，顺着他说：“自然，自然。往后我有什么本事都是青青说了算，再不敢犯上僭越的。”
　　白青崖也被逗笑了。
　　卫纵麟俯首便能看到心悦之人伏在自己怀中的笑靥，心间满是宁静的喜悦。自第一次见到白青崖起便暗生的爱欲长在血肉间，日夜叫嚣渴望，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这一天，和另一头交融在一起了。
　　他抱紧了怀中得来不易的珍宝，郑重地说：“你放心，朝堂之事虽诡谲莫辨，有我在，必定不叫风霜刀剑伤你分毫；你意存高远，有鸿鹄之志，我亦愿倾尽全力，让你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
　　“你……”白青崖迟疑着，想开口说些什么敷衍一二，却没能出声。
　　见白青崖呆呆地望着自己不再说话，卫纵麟并指向天，继续道：“我卫纵麟在此起誓，愿与白青崖白头偕老，厮守终身，如有相负，教我横死沙场，不得全尸。”
　　“你说什么呢？！”白青崖惊得坐了起来，“你往后还要带兵打仗，怎能发这样不吉利的毒誓？”
　　卫纵麟一改凝重的面色，收回手痞痞一笑：“若我违誓，这才算得是‘毒誓’，可我所言句句真心，那这誓言便是咱们日后的好日子，快活都来不及，哪里会不吉利呢？”
　　为免自己神色有异落了卫纵麟的眼，白青崖听到一半便慌忙站起来装作去倒茶，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即便如此也不必立此重誓……你的心意我明白。”
　　卫纵麟顺从道：“青青不喜欢，我往后不说了。”
　　白青崖猛喝了几口冷茶，略平了平纷乱的心绪。卫纵麟这些话远在他意料之外，本想借此机会提一提褚容璋的事，现下看来却是不合时宜了。
　　他正犹豫着，没想到卫纵麟比他更关心这桩事，只听他说：“当初让青青来此上任也是权宜之计，如今时候差不多了，该走了。”
　　提起困扰他许久的这块心病，白青崖立时将方才的震动和犹疑抛诸脑后，转身道：“我正有此意。我……”他话音一顿，受制于人这么久，他也学会了小心谨慎，“此处说话不便，去我的缣风院罢。”
　　*
　　这回没有白青崖作妖，离了朝曛馆，路上只遇见了几拨当差的婢女小厮，顺顺当当地回了缣风院。
　　因怕秋景凄凉惹白青崖不高兴，缣风院多以出自宫中的奇花点缀，门窗贴以金箔，推开门便觉金碧辉煌，有一股馥郁的异香扑鼻，竟如明媚春日一般。
　　卫纵麟四下里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道：“此处仿佛与我上次来时大不相同了。”
　　白青崖顿住了。他方对卫纵麟哭诉自个儿在褚容璋这儿的艰难，却忘了缣风院布置得比后宫娘娘的殿宇还华贵些，眼看着兜不住要露馅，他急中生智：“是……恪王殿下刚封王，府里各处自然要重新装扮起来，免得跌了殿下的面子，说起来，我这缣风院也算沾光，跟着鸡犬升天了。”
　　这话恰被出门迎客的桂旗听了个正着，诧异道：“长史在说什么呢，什么沾光？”
　　卫纵麟悠悠地接道：“长史正表对殿下的感激呢，说自己来了府上多有住不惯之处，近日托了殿下封王的福，缣风院沾光跟着整修了一番，方觉好多了。”
　　桂旗听卫小侯爷这意思是要兴师问罪，忙不迭地喊冤：“侯爷误会了，长史最受殿下器重，阖府无人敢慢待，殿下起用了当年为皇后主子建宫殿的工匠，专程候着，若长史有住得不合心意之处，随时能改。这般怎的还……”她越说越小声，瞧着白青崖的脸色，后知后觉自己仿佛说错话了。
　　卫纵麟面色却很和煦，先是笑意盎然地睇了白青崖一眼，才转而对桂旗宽慰道：“长史只是想家了，并无责备之意，桂旗姑娘不必紧张。”
　　“不敢当侯爷一句姑娘。”二人间的暗流涌动桂旗看得真真的，她知道自己又坏了事了，心里一声哀叹，战战兢兢地对卫纵麟行了个礼，小声道，“奴婢去为侯爷上茶。”
　　她说完一溜烟就退下了，正把白青崖到了嘴边的叱责尽数堵了回去。
　　白青崖气闷不已，也不敢看卫纵麟的脸色，自己端着个冷脸飞速进了屋。
　　卫纵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扬声道：“青青跑那么快做什么，即便喜爱新居，也得注意脚下才是啊。”
　　白青崖只当没听见，一口气冲进了内室，待桂旗上了茶又退下，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冷下来了些，才强作无事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坐在了卫纵麟对面。
　　卫纵麟也不再说话，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白青崖正想趁机将此事揭过，未及出声，便听对面之人煞有介事地点评道：“定窑黑釉盏，漠溪小龙团，都是好东西啊，侯府里都见不着，看来恪王殿下的封王之喜可真是大呀。”
　　白青崖叫挤兑得没辙了，只得佯装恼怒，把自己面前的茶盏一推：“见不着就多喝些，我这盏也给你，只是别把你那点肚量给撑破了！”
　　卫纵麟一看，以为他真要恼，立刻收了嬉皮笑脸，端端正正坐直了，赔笑道：“不敢，不敢。”
　　“刚说要对我好，话音还没落，转脸就来欺负我，我瞧不出来你有什么不敢的。”
　　卫纵麟大呼冤枉：“天可怜见，我何时敢欺负你？你从朝曛馆出来就绷着个脸，我逗你笑一笑罢了。倒是你，明明一说谎话便脸红，何苦非要编个瞎话来骗我？”
　　“方才我见你和檀霭那般，是一时没转过弯，你好好说与我便是了，做什么哄我说褚容璋如何苛待你，叫我听得心都疼碎了。”
　　白青崖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我没骗你。”他牵了一把卫纵麟，引他走进内室，“你自己来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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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侯爷：百因必有果，褚容璋的报应就是我
　　远超我的正常更新（龟爬）速度了。因为后天要考试，明晚更不了了。大家伙凑合凑合当三天的看吧！最后一门了，我快解放了


第46章 番外、苦夏（一）
　　午后的鸾华殿内一片寂静，镂花枝方铜冰鉴溢出缕缕带着清爽凉意的白汽，然而却是杯水车薪，眨眼便消散了。
　　榻上的人烦躁地翻来覆去，松散的前襟被扯得大开，袒露出一片玉色的肌肤。不多时忍无可忍，猛地坐了起来，抓过一旁的团扇狠命扇了两下：“来人！
　　寝殿的门应声被推开，不料走进来的却不是檀霭，而是一身朱红色蟒袍的沈三钱。
　　白青崖执扇的手停了停，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你怎么有空过来？”
　　走至近前，沈三钱一手撩起刺金堆绣的罗帐，秀致的眉眼弯起：“猜到娘子兴许有烦忧之事，我便来了。”
　　见白青崖热得双颊一片湿红，沈三钱落座后将团扇从他手中接过，轻轻扇动：“娘子向来畏寒又怕热，盛暑时分为何殿内只有一座冰鉴？”
　　白青崖安然受着他的伺候，懒懒往后一倚，不高兴地说：“明知故问。”
　　褚容璋登基后空置六宫，对大臣们尽早立后的谏言不闻不问，却公然让白青崖入主了当今太后曾住过的鸾华殿，朝野上下早已是一片非议之声。
　　那些个言官无事尚且要生非，如今新帝落下这么大个话柄，自然纷纷捕风捉影，日也谏，夜也谏，恨不得当场撞死在金殿的盘龙柱上，成全了自己千古流芳的美名。
　　白青崖性好奢华，鸾华殿修得如金屋一般，又因酷热难耐用冰靡费，叫有心之人一挑拨，竟惹得十数名御史联名上书，要求褚容璋移白青崖出鸾华殿，“远佞幸，早立后”。
　　闻听此事，白青崖气得砸了两个花瓶，晚膳都没能进好。
　　沈三钱抚了抚白青崖紧蹙的娥眉，扬眉道：“任何事都不配成为叫娘子烦心的事——有人的舌头不听话，割了便是，娘子何必为了他们自苦呢？”
　　白青崖不耐烦地一摆手：“你割得了这几个御史的舌头，割不了天下人的舌头。御史因言获罪是昏君所为，亡国之相，若惹得群情激奋，岂不坐实了我乃佞幸之流？”
　　沈三钱笑叹一声，心下了然。这心肝到底是读书人，重清名，既想要交口赞誉，又舍不下富贵荣华，鱼与熊掌非要得兼，如何能不心烦？这不，一急了就出昏招，从前是折腾别人，那也罢了，现下却开始为难自己了，这可不成。
　　“我查了那几个蹦跶得最欢的，乃是恭王，也就是从前的三皇子殿下的门客。此事瞧着是因你而起，实则是拿你作筏子，与皇上过不去。”沈三钱对白青崖眨了一下眼，“娘子，你可是无辜受累啊。”
　　白青崖白了他一眼：“你堂堂督公，怎么这么爱搬弄是非？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惹他生了气，到时候别又来求我。”成日里变着法在他面前给褚容璋上眼药，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沈三钱一笑，殊丽的面容显出几分妖异之色：“我只知道对着娘子要实话实说罢了。再说，即便皇上知晓此事要发怒，娘子也会护着我的，不是吗？”
　　白青崖轻嗤一声：“属你最没出息。”嘴上讽刺是一回事，其实见沈三钱这样，白青崖心中极为称意。褚容璋、卫纵麟几人虽也对他千依百顺，却总不如沈三钱舍得下面子，放得下身段。
　　且若没有他在褚容璋面前的力保，沈三钱作为先帝的心腹，这督公早做不下去了。因此面对沈三钱的逢迎时，白青崖的男性自尊大大得到了满足，加之沈三钱生得又极好，自然总是忍不住对他多加怜爱。
　　只听沈三钱又道：“我说这个是想告诉娘子，背后之人既然是冲着皇上来的，娘子再怎么委曲求全，也是无用的。”说着，他指了指那冰鉴。
　　方因着打趣了沈三钱几句的心情又烦躁起来，白青崖没好气地说：“那你倒是拿出个好办法来教我开开眼啊？”
　　“娘子莫急，此事需徐徐图之。”沈三钱扯出块绢子为白青崖揩去额上的细汗，“今日我来是为解娘子的燃眉之急。”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殿外有个小太监扬声道：“回禀厂公，东西送来了。”
　　沈三钱为白青崖拢了拢衣襟，才道：“进。”
　　一队东厂番子推开门，抬着个床板似的物件鱼贯而入。
　　白青崖在沈三钱的搀扶下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今夏难挨，我惦着娘子身子不爽利，陛下那头不能尽快了了此事，叫心肝冰都用不成，心急如焚。特命手下的人往蒲甘去寻了寒玉来，制成床榻供娘子使用，如此便无惧酷暑，娘子也能睡个好觉了。”
　　说着，那九尺见方的寒玉被好好地搁到了金棱七宝装乌木榻上。白青崖伸手一摸，隔着云锦褥子也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沈三钱见他欢喜，也笑了：“这玉虽凉，却不伤肺腑，很是养人。娘子那年中的毒现下虽解了，到底损了根本，用这个再好不过。”
　　白青崖高兴得搂着他亲了一口，吓得那几个番子纷纷低着头不敢再看。
　　在皇后殿中与陛下的人亲热，沈三钱却毫无顾忌，欣然搂着投怀送抱的美人享用了起来。
　　细品了半晌甜软的唇舌，沈三钱这才想起来一旁有人瞧着似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搂着白青崖倒进了锦衾之间。
　　在沁人凉意的包裹下，白青崖惬意地眯起了眼，红唇微启，衣襟间还伸进了一只手作乱，仿佛叫美人蛇缠住了。
　　他被弄得气息不稳，晕晕乎乎的：“御史台弹劾我奢华无度，说鸾华殿一处用冰之数抵过别殿两倍有余。你弄来这么个玩意儿，想必买五千斤冰都有余，岂不更教他们说嘴。”
　　沈三钱埋首于他颈间啮咬，含糊道：“陛下不心疼娘子……还不许我做些微末功夫为娘子解忧么？”
　　“呃……！”后穴猝然被侵入，白青崖没掌住泄出一声低吟，细白的手指拧紧了床单。
　　这次他没再反驳沈三钱的话，喘息着笑道：“你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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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的大纲要理一理，放一个番外来恰一恰吧！
　　下章上菜


第47章 番外、苦夏（二）
　　“好了……好了……”白青崖后穴已被插了三指，动作粗暴，那穴口承受不住般，艳红的肠肉嘟起，白腻的股间横七竖八全是水痕，“别弄我了，一会儿褚容璋回来，撞见你我这样……”
　　沈三钱下手狠，一听这话面上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双凤眼里雾蒙蒙的：“陛下日日陪着你，我好不容易进宫来一趟，哪怕看在我事儿办得好的份上，娘子怎舍得不多疼疼我？”
　　白青崖勉力从他身下挣脱，刚往前爬了两步，却顿觉小腿一凉，被拽着拖了回来。
　　“别……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缠在了腿上，沈三钱长指一动，那金链便首尾相合，毒蛇似的咬在了一起，将他的双腿捆得动弹不得。
　　白青崖微恼：“沈明澹，你也算出身书香世家，怎的如今身上总带着这种阴毒东西？！”都没看着他从哪里掏出来的。
　　沈三钱避而不答，反而对白青崖眨了眨眼，笑道：“娘子叫我名字叫得真好听，快多叫几声。”
　　见他又有些疯疯癫癫的样子，白青崖先怵了几分。沈三钱什么都好，素日里对他可算是千般讨好顺从，唯独上了床，总要犯些疯病，又爱用各色奇技淫巧，把他折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汉不吃眼前亏，白青崖一面去解那链子，一面忙挂出个笑：“褚容璋算什么，我哪里是顾忌他不心疼你？只是……只是今儿我实在是热得厉害，不愿与人亲近。你送了我这样好的玉榻，我还没好好消受呢，咱们一起躺在上头说会儿话，岂不好？”
　　可惜沈三钱的东西哪里是他能对付得了的，忙活了半天，非但没能把链子解开，反倒把一双手也搭了进去。白青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双纤纤的腕子也落入桎梏之中， 他用力一挣，那金色便如陷进了雪里，又在边缘处泛出暧昧的深粉色。
　　“嗳，娘子别使劲啊。”沈三钱轻轻拨弄了一下末尾垂下的金色流苏，“我和娘子半月未见，自然有体己话要说，只不过说话归说话，旁的也不耽误。”
　　白青崖因怕热，原也只松松罩了一件杭绸的袍子，素色的衣衫遮不住印在剔透皮肉上的红痕指印，侧躺时细窄的胯与肥圆的臀也暴露无遗，间有细细的金色穿行其中，更添几分淫靡。
　　白青崖徒劳无功地扑腾了两下：“我说我热，叫你滚……离我远些，你听不懂吗！”
　　沈三钱迤迤然除了外袍，装模作样地蹙眉道：“本以为寻了这寒玉榻来可解娘子燃眉之急，不想竟然不中用，想来是我无能。”一边说着，他撇下依旧不大安分的白青崖走到冰鉴旁，不知在鼓捣什么。
　　白青崖知他淫邪手段层出不穷，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一咬牙，施力用手肘将自己撑了起来，并紧腿塌着腰忘床边凑去，想看清楚沈三钱在做什么。
　　恰逢此时沈三钱一扭头，掀开的衣摆下那才受了疼爱的半边嫩生生的屁股便映入了眼帘。
　　沈三钱颇高兴：“娘子也是迫不及待了啊。”
　　白青崖警觉道：“你做什么？”
　　修长的身影遮住了窗棂外透进来的日光，白青崖眼前一暗，只听得沈三钱格外轻泠的嗓音：“我想了别的法子给娘子解暑呀。”
　　一阵天旋地转，白青崖半边身子仰在榻上，受缚的双腿却垂了下来，肥臀被压向两边，只挺出了窄窄的胯，将自己前头的一根秀茎送入了沈三钱口中。
　　“啊！你做什么！唔……啊……轻、轻些……”
　　身下最为敏感的物件骤然进入火热柔腻的口腔内，从未受过这般伺候的白青崖口中泄出一串急促的呻吟。生嫩的龟头又是被舔舐又是被吸吮，在床笫间只得过各式各样虐待的部位传来的快感叫他欢喜疯了，狂乱地扭动着腰肢往前送，平坦的下腹都微微抽搐起来。
　　这些年受过的磋磨太多，沈三钱侍候许久，那阳物才终于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他吐出那物，立刻招来了白青崖的不满：“呃……你……不准停，接着伺候……”
　　沈三钱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张被情欲催熟了的美人面，好整以暇道：“遵娘子令，我这便为你解暑来。”
　　天经地义属于男子的快活法被弹压多年，一朝得了趣儿，怎能甘心就此罢休。阳物欲求不满地高高翘起，茎身都被憋成了熟红，却因双手被缚，连自己撸动两下都不得。白青崖难受得夹着腿乱磨，乱七八糟地叫着：“快些……快些……”龟头刚蹭到沈三钱柔软的薄唇，全不顾对方会否呛着，迫不及待地顶了进去。
　　“呃啊！”白青崖惨叫一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好痛、好冷……”
　　原以为迎接自己的又是方才那福地洞天，不料这次沈三钱口内好比冰窟，又像巨蛇的口器，死死地缠住了青涩的阴茎。
　　勃发的情欲遭迎头一盆冷水，痛苦万分地缓了下来。然而沈三钱还未罢休，口中衔着冰又是一番吸吮裹弄，叫白青崖硬不起来却又软不下去，哭吟扭动不止。
　　好容易那冰化得差不多了，白青崖略缓过来些，沈三钱又故技重施，玩得他浑身如水洗过一遭，软烂成了一捧花泥。
　　待沈三钱尝到些许弥漫在口中的腥膻时，他才心满意足地暂且作罢，一抄膝弯将人抱回了榻上，眼角带笑：“如何？娘子这会子不热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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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


第48章 番外、苦夏（三）
　　白青崖发丝凌乱地盖在面上，胸口起伏了半天才找回了神智：“你……杀才，办成一件事便要来我这里蹬鼻子上脸……”
　　沈三钱得意道：“我为娘子鞠躬尽瘁，娘子总没有只让我干活，不让我吃奶的道理罢。”说着，还轻佻地刮了一下白青崖的乳尖。
　　白青崖扭身躲避不得，微愠道：“给我解开！”
　　褚容璋在前头召了大臣议事，眼瞧着也该回来了，若给他撞见这情状，又不知要闹得怎么样。白青崖自身难保不说，还要费心力给沈三钱开脱。
　　“嗳，”沈三钱轻轻压住了他，“我听闻，侯爷不日将班师回朝，我不趁此良机与娘子多多亲近，届时，娘子心中怕要无我的立锥之地了。”
　　不承想白青崖却只听见了前头那一句，当下一喜：“卫纵麟要回来了？”
　　卫纵麟奉命去平水寇，已走了两月有余，军情险急，期间只随战报捎来一封信，还惹得褚容璋为此不快了好几日。
　　虽不能宣之于口，可他总是盼着卫纵麟回来的，起码与他在一起时，白青崖不必忧心在床榻上又受磋磨。
　　见白青崖如此这般喜形于色，沈三钱顿时放下了脸色，凉凉道：“看来这姓卫的还没回来，娘子的心就已经飞走了。”
　　白青崖横了他一眼：“说的好像我短了你似的。”
　　沈三钱本就生得艳色逼人，不笑时眉梢间便透出霜雪般的锋利：“娘子心中有偏向，也最好别叫我知道，否则我舍不得对娘子如何，他人可就说不准了。”
　　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威胁，白青崖面色一变：“你此言何意？”
　　看他要恼，沈三钱又立时换了副笑模样：“我的意思不过是指望娘子多疼疼我，娘子肯不肯？”
　　白青崖见他示弱，冷哼一声。沈三钱保得住今时今日的地位，还要亏得他在褚容璋那里的力保，量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能奈何得了炙手可热的卫侯爷。
　　只是，偶尔拈酸吃醋可权作撒娇，若是不依不饶，便有些不识抬举了，白青崖被歪缠得不耐烦：“我任你摆布至此，你还想怎……唔！”
　　不知是不是沈三钱料到接下来的话不好听，白青崖口中猝然间探进三指，压住那条作乱的舌头淫亵地抽插起来。
　　“你……呜呜！”
　　湿红的软肉在不断尝试说话时将侵入的手指裹得更紧，晶莹的涎水糊满了下巴。白青崖在这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境地里竟觉查出畸形的快感，软下的物事也微微抬起了头。他羞愤不已，不愿承认这具身体已被调弄得食髓知味，完全不听自己使唤，徒劳无功地并起了腿，试图掩盖这窘迫的境况。
　　然而他们贴得如此之近，哪里瞒得过沈三钱呢？他的手自濡湿滑腻的肥臀上暧昧地划过，一路越过肉感丰盈的腿根来到小腿，不知拨弄了一下哪里，白青崖突觉束缚一松。
　　他抬腿便踹，却被轻轻松松地镇压。沈三钱装模作样地皱了皱鼻子：“娘子脾气越发坏了。”说着，抽出陷在软香温玉中的手指，不由分说地劈手一推，金链被拆作两段，将白青崖的腿分别锁向两侧，让他门户大开地露出了不安分的性器和腿根处被淫水打湿了的赤色刺青。
　　褚容璋逼白青崖刺此图是为训导他忠贞，不想后来在情事间却不知多少次被其他男人赏玩，当真是讽刺。
　　那凤凰的纹样被浇灌得娇艳无比，翅翎没入已经开始翕张的小穴，诱得沈三钱俯首便咬了上去。
　　白青崖瞧着纤秾合度，实则从后臀到大腿尽是被娇养出的软肉，肉皮里透着甜香。先是腿根，再是臀缝、会阴，他被沈三钱不知轻重的含咬弄得起了性儿，前头后头都开始欲求不满，却始终不能被搔到痒处，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别咬那儿了……换、换个地儿……”
　　沈三钱含吮他如同嘬咬一枚熟烂了的甜果子，春囊和花穴间那一块儿饱满微凸的软肉尽数落入他口中，被嚼得通红一片。
　　他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嘴，乖顺道：“娘子是想换到这儿，”一掐挺立的阴茎，惹来一声长长的淫叫，“还是这儿呢？”随着话音，四根手指又粗暴地入进了流着口水的小嘴，撑得那毫无防备的穴口边缘都泛了白。
　　白青崖被插得瞳仁涣散，口水直流，话都快说不清楚了：“都要，都想要……”
　　沈三钱冷笑一声：“你总是哪个都想要。”
　　布满茧子的四指一进来便找到了那浅浅的敏感点戳刺捻弄，甚至并起来拧了一把，别有用心的猛烈快感险些让白青崖尿了出来，他一面哀嚎一面扭着屁股乱躲，哭求起来。
　　沈三钱从善如流地抽了出来，又转而去淫弄他的前头。灼热的掌心将阴茎与春囊包裹着一起大力揉动，不似寻常男子自渎，反倒像是在抚慰女子的阴户。硬着的柱身遭到强行弯折，吐着黏液的龟头被狠狠地压到蓄满精液的囊袋上，传来一阵阵扭曲的快感。
　　“我非叫娘子在两个中间选一个，娘子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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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写完但是太困了，没来得及让褚容璋出场
　　最近进医院实习，忙得头和屁股都分不清了。家人敏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微博@娜娜米在逃老婆，有时会说明更新情况！


第49章 忌惮
　　卫纵麟沉默地合上了白青崖的衣襟，一张俊脸没在床帐的阴影中，白青崖只能看见他紧紧抿着的薄唇。他不安地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手却被紧紧地牵住了。
　　卫纵麟身体绷得像一块硬铁，握着白青崖的那只手力道却很轻柔，怕弄痛了他似的，声音嘶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这副模样，倒叫白青崖有几分心虚，毕竟卫纵麟从未负他，他却曾在褚容璋面前承诺过与他恩断义绝。
　　幸亏那日只有他与褚容璋两人，只要自己咬死不说，卫纵麟想来也无从知晓。
　　“你不必如此，他如今是亲王之尊，权大势大，你我仰人鼻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卫纵麟冷声道：“亲王又如何，陛下有那么多皇子，笑到最后的未必是他褚容璋。”他看向白青崖，“他如此辱没你，我去为你杀了他。”
　　白青崖吓了一大跳，他是怨恨褚容璋，却也没有恨到想让他死的地步：“何至于此！”他反手拉住卫纵麟，期期艾艾道，“我没想让他死……给他个教训，叫他往后不敢欺负我便罢，谋害皇子的罪名太大了，咱们犯不上为了他引火烧身。”
　　卫纵麟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褚容璋死不得，可白青崖身上被凌虐的痕迹烧得他一股热血直冲上脑，几乎想不管不顾，就这么追出京一刀刺死褚容璋。
　　切齿拊心半晌，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死褚容璋一个不打紧，可诸位皇子中再无可堪造就的帝王之才，若是皇位落到三皇子、五皇子之流手中，大雍江山便要断送了。
　　芸芸百姓在后，卫纵麟再恨，也不能因一己之私弃他们于不顾。
　　然而，“他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绝不能就此善罢甘休。”
　　白青崖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人微言轻，靠自己报复褚容璋无望，只得仰仗卫纵麟，若能得偿所愿，也不枉他费尽心思与卫纵麟周旋这一遭。
　　“侯爷预备怎么做？”为免显得太迫不及待，白青崖又描补了一句，“他毕竟是天潢贵胄，我怕你和他硬碰硬，伤及自身。”
　　卫纵麟垂首亲了白青崖的脸颊一记：“放心，此事我自会处置。”他心中有了决断，不想叫他再为这些腌臜事悬心，便转而道，“眼下当务之急是你不能再住在这虎狼窝里了，这么着，我去找姑母，让她假称身体不适，招你回府侍疾。你自入府以来便未曾休过旬假，如今尊长有恙，谅他王府也寻不着由头不放人。等我料理了褚容璋，自然有法子让你不必再回来。”
　　白青崖自然是千恩万谢：“多谢侯爷……侯爷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卫纵麟佯嗔道：“还叫我侯爷？”
　　白青崖知道卫纵麟的字，只因怕他拿住这个做文章，是以从未唤过。现在既然许了他要厮守终身，那面子上的功夫也不得不做，于是从善如流道：“阿霄。”
　　＊
　　送走了卫纵麟，白青崖半躺在贵妃榻上琢磨方才他的话。
　　据卫纵麟透露，褚容璋这次出京平叛，平的乃是白莲教。
　　白莲教为祸已久，一直是当今圣上的心腹之患，碍于羌族在边境作乱，军费都耗在了这上头，白莲教便一直不得空料理。
　　在朝中诸臣看来，白莲教不过是一帮刁民流匪闹事，不值得放在眼里。不料其声势日壮，竟闹出勾结重臣，在天子脚下行刺皇子这种骇人听闻之事，这下是不得不管了。
　　且白莲教煽动愚民，散播流言，言说当朝圣上戕害手足，得位不正，犯了皇帝心中最大的忌讳，因着这个，皇帝才派出了褚容璋，无论如何也要端了他们。
　　“论行军打仗，谁人比得过卫氏，皇上为何不派你去？”
　　卫纵麟淡淡一笑：“皇上派褚容璋去，不是为了让他领兵打仗的。白莲教再猖獗，也不是朝廷正规军的对手，把皇子派去，意在让他清理兖州的官场。”
　　宋氏灭族虽是由皇帝促成，但勾结白莲教这桩罪也不算全然的莫须有。簪缨之族都受了白莲教的蛊惑，遑论那些各怀鬼胎的地方官呢？
　　卫氏的军权已然让皇帝感到无法掌控，若兖州官员的任免经了卫氏之手，与北境的军队互成犄角，只怕皇帝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白青崖烦恼地翻了个身，忧心忡忡地想，皇上对卫家的忌惮竟到了这个地步，那他跟着卫纵麟，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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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今天也没有话说


第50章 变故
　　天光一寸寸地暗下来，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是桂旗：“长史，天色不早，可要传膳？”
　　白青崖本来在想心事，乱七八糟的念头盘桓在他心头，乱麻似的理不清楚，不一会儿，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此时叫桂旗一惊，盹儿醒了七八分，真觉出几分饥肠辘辘来。
　　他蜷缩在贵妃榻上，懒懒的不愿动弹，像只脾气差又娇贵的猫儿：“叫人送进来罢。”
　　桂旗低眉顺眼地称“是”，正欲转身去办，又听白青崖沙沙的嗓音自身后穿来：“你去把檀霭也叫来。就说我感念檀大人辛劳一整日，要设宴犒劳他。”
　　桂旗迟疑道：“那……要不要嘱咐后厨多加几道檀大人爱吃的菜？”
　　“哼，给他？”今儿在卫纵麟面前害他那样下不来台，不给他喂一剂砒霜就算便宜他了，还想怎么样！白青崖想着想着恨意又起，吩咐道：“你说得对，这是应该的。这么的，我今儿觉得嘴里淡淡的没味道，你让那个川蜀新来的厨子掌勺，做一桌好菜来，越辣越好。”
　　桂旗记得檀大人仿佛是江南人，口味清淡得很，一点辣都碰不得，瞧这光景，是又要挨长史的整治了。她心中忐忑，今日她说错了话，长史别想出什么怪招来对付她，真是想想就害怕。只盼着檀大人能把长史拖住，别叫长史想起来自己。
　　想至此处，桂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夹着尾巴退了下去。
　　其实是她多虑了，白青崖睚眦必报不假，却从不为难女子。母亲命途多舛，他幼年在后宅看尽了女子如何艰难，为一个平庸薄幸的男人互相算计，彼此倾轧，一辈子寻不到出路，深受感触，是以只要不作践到他头上来，白青崖轻易不愿和这些小丫头计较。
　　今日之事桂旗实是无心之失，再说卫纵麟也没和他计较，便罢了。
　　白青崖拨了拨垂下的流苏，眯着眼想，桂旗是没什么，檀霭的运道就没这么好了。
　　*
　　菜上得七七八八，檀霭也到了。
　　他板着脸的时候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皑如山雪的一名俊俏公子哥儿，配一柄银色长剑，虽不若褚容璋气度高华，却自有一番潇洒落拓。
　　而白青崖换了一身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地系着，在晃动的烛火的映照下姿容宛然，确如沈三钱所说，似一名二八年华的少女。
　　可惜人虽美，脸色却不怎么美。他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檀大人好大的架子。”
　　依着他对这一位的了解，檀霭听到桂旗的传话便知宴无好宴，见了这样的面孔也不觉意外，八风不动地回道：“不敢。”
　　白青崖道：“不敢就好。庶务扰人，檀大人忙了一天想必也饿了，请用饭罢。”
　　来之前檀霭预备了一肚子的话迎接白青崖的刁难，没想到他这就偃旗息鼓了，一时之间十分讶异。
　　……许是今儿见了卫小侯爷，二人相谈甚欢，白青崖因此心绪平和了不少？檀霭有了这么个猜测，心中却并无躲过一劫的轻松，反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还没等他咂摸出自个儿心里的意思，便瞧见了这满桌的火红。
　　薄得几近透明的肉片卧在亮晶晶的红油中，大半个盘子里都是辛香扑鼻的辣椒，光看着，檀霭便觉一股火辣的热意自口中一路烧到了喉口。再一打量，那些解辣的凉菜、甜盏之类，则都放在白青崖跟前。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挨了整治，檀霭倒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一松，觉察出自己的心绪，檀霭面色登时不好看了起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叫这祸水下了蛊不成？
　　而对面的白青崖瞧着他变换不定的神色却开怀得很。方才檀霭进来时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泥胎似的，无端叫他想起他主子褚容璋，真是看了就讨厌，还是这有苦说不出的模样顺眼些。
　　他故意问：“怎么，是我这儿的东西檀大人瞧不上眼？我辛苦设宴款待，檀大人何故做出一副讨债脸？”
　　檀霭方勉强说服了自己，他放心是因为知晓了白青崖要使什么不入流的手段，免得他再出阴招。就着这蹩脚的理由，他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
　　这顿饭吃得白青崖心情大好，尤其是檀霭走时那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叫他高兴得多用了一盏酥山。
　　白青崖的好心情持续了几日，卫纵麟那厢却迟迟没有消息，又令他焦躁起来。
　　说好的假托大夫人的病捞他出去，按说卫纵麟出面，大夫人再不情愿也不能不给自己母家侄子面子，怎的还不见有人来报信？
　　思来想去，白青崖总是怕事情有变，想着去寻卫纵麟一问，奈何二总管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让他出府。纠缠间叫卫纵麟留在亲王府门前传话的人瞧见了，当晚，卫纵麟便来了。
　　白青崖立时迎了上去：“果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找你呢。”
　　卫纵麟揽住他一吻，笑道：“青青越发嘴甜了。几日不见，想我不想？”
　　白青崖心道，身家前途系于你身，如何能不想你，面上甜甜一笑，双手绕过卫纵麟的脖颈，重又吻了上去。
　　温暖干净的气息自唇齿之间传来，白青崖的唇舌被轻轻含住吮咬，缠绵悱恻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情欲，本是为了讨好卫纵麟才主动的白青崖陷在这温柔又温情的一吻中，被放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卫纵麟搂着他走至床边落坐，抚了抚怀中人的头发：“我知道你一定等急了，本打算明日得了空来找你，听人来报说你今日想出府找我不成，既怕你心焦，又怕你生气，这不，差事一卸，衣裳都没换便来了。”
　　听他这么说，白青崖才注意到他身着轻甲，眉目熠熠，端的是丰神俊朗。
　　“阿霄，不是我沉不住气，实在是我在这王府一日，便提心吊胆一次。”
　　“我知道。”卫纵麟安抚性地搂着他晃了晃，“只是原先说的那个法子不成了……得再想想办法。”
　　不妙的预感成真，白青崖急道：“为何不成了？”
　　“辞了你，第二日我便去拜访了姑母，没想到才把这话头一提，姑母便大发雷霆。”卫纵麟将视线转向白青崖，神色莫辨，“你可知为何？”
　　白青崖无端有些惴惴：“……为何？”
　　“姑母说，几日前皇后娘娘召命妇入宫叙话，散席后特地将她留了下来，斥责她心胸狭窄，德行有失，苛待妾室庶子。还令她将你的生母云氏由侍妾抬成姨娘，牌位入白家宗祠。”
　　“什么？！”白青崖失态地站了起来。
　　因老夫人不喜，他的母亲到死都没名没分，只是个与丫鬟无异的侍妾，丧礼不办也罢，连块牌位都不配得。此事一直是他心中隐痛，无奈自己不争气，没有正头娘子发话，即便他后来在褚容璋手下捞再多油水，也只能修葺修葺陵墓，终究不能在宗祠享子孙香火。
　　这件事办到他心坎儿里了，白青崖喜欢得在地下来回走了两三趟，发热的头脑才逐渐冷却下来。
　　好端端的，皇后娘娘怎会想起一个臣子家中一名死了这么多年的小妾呢？
　　白青崖慢慢道：“……是褚容璋？”
　　“是。”
　　难不成是褚容璋查过账，发觉了他贪了银子，不仅没有借着发作，反而顺着银子的去处猜到了他多年的夙愿，特地进宫求了皇后娘娘？思来想去，仿佛只有这般才能解释。
　　白青崖说不准心里是何滋味，收了笑，怔怔的不说话了。
　　见他这样，卫纵麟的语气也淡了下来：“青青可是后悔了？”
　　白青崖懵然转头：“什么？”
　　“褚容璋的为人，我略知一二。若他存了心轻贱折辱你，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青青上次没跟我说实话，对不对？”
　　“……”白青崖哑口无言。
　　卫纵麟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他惹恼了你，你才想起我，如今看到他为你苦心筹谋，你又心软了，念起了他的好，对不对？”
　　白青崖从未见过卫纵麟这般对自己说话，心里慌得怦怦直跳，想也不想反驳道：“不是这样！”
　　卫纵麟反问：“那是怎样？”
　　白青崖却又说不上话来。
　　卫纵麟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自己想听的话，勾起唇角，眼中却殊无笑意：“我明白了。”起身便走。
　　白青崖手足无措，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的心计又不足以使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什么圆满的话来周全，满心都是绝不能这么让卫纵麟走了，否则他们之间当真要恩断义绝了！
　　把心一横，他一把拽住卫纵麟，往床榻间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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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众期待的小侯爷终于要开饭了，让我们恭喜他


第51章 撒网（一）
　　纠缠间，卫纵麟压下来的轻甲硌在了白青崖身上，冷硬中带着寒气，凉得他清醒，更叫他惶然起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他苦留卫纵麟是要借他之手料理褚容璋，可眼下看来，褚容璋待他仿佛并不是他原先想的那样儿，那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拉拢卫纵麟，岂不多此一举？
　　然而人是他留下的，此刻不容他多想，便听卫纵麟沉沉的声音响起：“青青这是什么意思？”
　　白青崖心乱如麻，如实回说：“我只是觉着不能就这么叫你走了，否则日后必定会后悔。”
　　卫纵麟眼中似有讥嘲："难得听青青说一句实话……只是，实话总是不动听的。"
　　白青崖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朗面孔，扪心自问，即便知道此人于前途无益，但自己仍不愿就此与他恩断义绝。
　　兴许是因为卫纵麟发的那个毒誓，虽不知老天爷听没听见，终究落了他的耳，入了他的心罢。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突然道：“我是说谎了——不是褚容璋强迫我，是我给他下了药，才有的后来种种。我这么干也不是因为喜欢他，是为着他的皇子之尊能给我许多助益。你那日瞧见我和檀霭拉扯，也并不是他对我不恭，而是我不满他当褚容璋的耳目，故意捉弄他的。”白青崖直视着卫纵麟的眼睛，却并未在其中看到一丝意外，终于有些迟疑，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瞧，我就是这样一个攀龙附凤、满嘴谎话的人，你的那些海誓山盟、非卿不可，还说得出口吗？”
　　“青青突然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卫纵麟曲起手指刮了刮白青崖的脸颊，哼笑道，“难不成你自觉先头说的那些谎话很高明不成？”
　　白青崖张口结舌：“你知道？那你还……”
　　卫纵麟接道：“自见你第一面，我便看出你口中谈的是诗词歌赋，眼里却是蓬勃野心。”可那又能如何呢？那时惊鸿一瞥的心动，到今日还翻涌在他心间，再怨怪他不安于室，终归不能放下，便只能强拉硬拽着他的手，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青青据实以告，那我便也单刀直入了——你耍心机、玩手段也好，利用我的权势也好，我都可以不计较，只一样——你的人，你的心都要留在我这里，能做到吗？”
　　白青崖愕然地看着他。卫纵麟这是什么意思？心甘情愿让他愚弄吗？
　　“你……知道我骗你，为何不生气？”
　　卫纵麟苦笑：“我何尝不生气？我生了气，怨你，怪你，不见你，你会来哄我吗？”不等白青崖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你不会。你不来找我，我却耐不住思念要来见你，何苦还要生一场气呢？”
　　听罢，白青崖不知答什么好。在卫纵麟口中，他好像成了天下第一负心人，他搜肠刮肚地想反驳，说不是这样，结果发现竟无可辩驳，事实正是如此。
　　可词穷的同时，他还有些隐秘的欢喜。飞扬跋扈的卫小侯爷在他面前如此伏低做小，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想了半晌，他眼珠一转，伸手拽下了帐子，抬头吻住了卫纵麟。
　　这一吻又与先前不同，火热的情欲迸溅，白青崖的下唇被反复噬咬，下巴张大到酸胀，粉色的舌尖收不回来，颈后的大手箍得他发疼。
　　卫纵麟体谅他身子未好全，并不想今日要了他，吻了一会儿便退开来，正待开口，不料白青崖轻轻一推他，自己翻过身覆在了上头。
　　听了方才那一番话，白青崖自觉已全然掌控了眼前这个男人，便想试点儿新鲜的。他头一回在情事中掌握主动权，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跨坐在卫纵麟结实的腰腹上，耀武扬威地命令道：“你刚说的，我答应了。现在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懂吗？”
　　卫纵麟有些想发笑，又怕惹恼了他享不成这艳福，绷着脸说：“遵命。”
　　白青崖却以为他这面色是紧张，更是洋洋得意，一面俯身有一搭没一搭地亲他，一面脱自己的衣服。他娇气得厉害，亲了没一会儿便觉得屁股底下的铠甲硌人，颐指气使地命令卫纵麟也跟着脱。
　　卫纵麟从善如流，一手端起那软乎乎的肥臀，单手一拧一推，便卸了半边甲。
　　白青崖半靠在卫纵麟怀里，全身的重量都撑在卫纵麟的一只手上，五指深深地陷入了那团白肉里。他被抓得又痛又痒，扭动着要卫纵麟把他放下来。动作间，修长洁白的背如一抔新雪，落在了冷铁上。
　　再次躺下后，白青崖才觉出卫纵麟胯下已硬得如刀鞘一般，再看他忍得额头冒汗，存心捉弄，两手支在上半身未去的轻甲上，翘起屁股在那勃起的一根上扭动摩挲，还不忘申明：“你不许动。”
　　卫纵麟被他玩得脖颈的青筋凸起，声音嘶哑：“青青果真擅长折磨我。”
　　白青崖墨发微乱，眼尾一片湿红，趾高气扬的样子鲜活得不可思议，从上往下睨了卫纵麟一眼：“怎么，你不愿意了？”
　　卫纵麟笑叹：“是我心甘情愿。”
　　“这还差不多。”白青崖嘀嘀咕咕的，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去亲他。手还很不老实，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隔着衣裳去摸卫纵麟块垒分明的腹肌。因着他的惹火，那里绷得很紧，硬得像热铁，表面又光滑如丝绸，叫他爱不释手。
　　练得真好……白青崖不无羡慕地想，这才是男子该有的强健体魄，不像自己。
　　正摸着，手腕忽地一紧，白青崖讶然看去，发现卫纵麟抓住了自己，大惊小怪地喊起来：“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动吗！”
　　卫纵麟显然已经快绷不住了，晶亮的汗珠滑落，眼底一片赤红，尽力和缓地开口：“青青，别摸了。”
　　白青崖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心里头有点打怵，有心见好就收，却又觉得没面子，哼唧了两声，用那只没受制的手一把握住了卫纵麟胯下硬起的阴茎。
　　上了手才察觉出这东西的庞大，一手难握，跟个活物似的，还突突直跳。
　　白青崖起了好奇，正想细细研究一番，背后传来一股大力，他不由自主地往一侧趴去，屁股紧接着便是一凉，那根没来得及研究透彻的物件便抵住了他的臀眼儿。
　　心上人脱得衣衫不整在自己身上厮磨了这么久，卫纵麟自觉已忍得快要立地飞升，鼓噪的欲望在四肢百骸奔涌，被白青崖那一抓抓得立时破功！
　　他一把扯下堆叠的衣衫，正要提枪入港，却见昏暗的烛火下，白青崖腿心那枚赤色刺青红得分明，不偏不倚扎入了他眼中。
　　鸩毒似的嫉妒像一捧热油浇上了浴火，让卫纵麟不顾白青崖的叫骂，强硬地插了进去。
　　已经人事的蜜穴亲热地咬紧了入侵者，箍得卫纵麟又出了一层热汗，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白青崖听见了，不可置信道：“你好大的狗胆，还敢骂我？！”
　　卫纵麟平了平心绪，一面进入一面俯身去抱他：“青青，我不是骂你，是你里头太热了……”
　　白青崖被插得话音都颤了：“你还敢说……谁许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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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卫竟然没得预警


第52章 撒网（二）
　　卫纵麟狠插了十几下，插得那穴菇滋菇滋的直冒水声，才回道：“青青当我是柳下惠么？”叫白青崖眼馋心热的坚实小腹拍打在他的臀肉上，直打得那白肉乱颤，泛出熟果似的粉。
　　卫纵麟上身还整齐地穿着轻甲，目光是忍耐到极致的凶恶，掀开下裳把着白青崖窄窄的腰胯干他的样子像在驯服一匹不听话的战马。
　　那柄赤红的肉刃在柔媚的穴里插进插出，凶神恶煞地劈开缠绵的软肉，不必刻意找寻，上挑的头部不可避免地挤压着白青崖生得极浅的敏感点，又一路向前，进到他不能承受的深处去。
　　浪潮般猛烈的快感不讲道理地袭来，白青崖仿佛被抽去了脊骨，瘫软地喘息呻吟着，最私密处被强行撑开的羞耻感到今日依旧不能完全习惯，斥骂的话却被堵在了喉口，只流下一串晶亮的涎水。
　　不对……白青崖迷迷糊糊地想着，不该是这样……在他设想中，这场情事应当由他主导，卫纵麟只有听令的份儿，怎的一眨眼间，又是自己被玩成了这副模样？
　　他蛮不讲理的脾气上来了，咬着牙挨过一次让他小腹微凸的猛顶，鼓着劲儿嚷道：“慢着，慢着！”
　　卫纵麟听出这不像欲拒还迎，强压下插得这作威作福的小东西哭出来的冲动，抽出半根，只留那鹅蛋大小的头部在其中享受软肉的含吮，耐着性子问：“长史大人又有什么示下？”
　　白青崖勉力扭过身推搡他：“你给我躺下！”他喘了口气，“不许再乱动了！躺下，我要在上面。”
　　卫纵麟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他的小心思。他原也是怕白青崖受不住，才斟酌着挑了个后入式，不叫他太过受累，不过，既然心肝自告奋勇，他不照做，岂不是不识抬举？于是从善如流，掐着他细弱的腰肢一转，摆成了起初白青崖跨坐在他身上的样子。
　　白青崖心里想得很好，自己坐在上头，快慢都由自己说了算，想多深便多深，卫纵麟想爽快，只能求自己的赏赐。孰料刚一坐下，屁股里夹着的那根铁杵似的玩意儿便狠狠地捣进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插得他浑身抖如筛糠，几欲作呕。
　　“呃……”白青崖靠着腰间的那一双大手才能勉强维持坐着的姿势，断断续续地嗔怒道，“谁让你、唔，长这么大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卫纵麟没了方才的好脸色，恶意地抬起腰一顶，肏得白青崖惨叫出声，冷冷道：“不喜欢我这样儿的，难怪和沈三钱勾搭到了一块儿。”
　　白青崖蜷缩着身子直倒气，耳边嗡嗡作响，根本没听见这句话。正打算重整旗鼓再战，不想卫纵麟等不到他的回答只当他默认了，那枚刺青的旧恨与新仇一并发作，再没心思陪他玩什么过家家的把戏，握着两瓣肥屁股大开大合地干了起来。
　　“呀！”可怜白青崖还懵着，毫无防备的孔窍却突然遭袭，熟透了的小穴不规律地收缩着讨好，却跟不上那逞凶的阳具的速度，被捣得如同暴雨中零落的花儿，源源不断地溅出蜜露。
　　后面被肏得欲仙欲死，前端半硬不硬地抵在轻甲下缘磨蹭，即便此刻褚容璋不在，经受过调教的白青崖却连撸动一下都不敢，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白青崖自己都没觉察到这驯顺的习惯，还心心念念着旁的：“你……啊！小人……出尔反尔……”
　　卫纵麟沉郁俊郎的容貌在情欲的浸染下多了几分邪肆，他挑起眉问：“我听青青的话，青青拿什么犒劳我？”
　　“恬不知耻！”白青崖气得面颊酡红，“你……啊，你伺候得这样儿，还想要赏？”
　　卫纵麟仿佛没听见，身下的征伐也没停，自顾自道：“在青青的闺房的那一回，你的赏我便挺欢喜。”
　　白青崖听不懂他在胡吣什么，身后的撞击却猛地加大了力道，整个人直接被抵着最嫩最敏感的穴肉往前窜了一截，早已趴伏在冷甲上的乳肉俏生生地立着，一路擦过粗糙的铁，送进了豺狼的口中。
　　淡红的乳头被毫不留情地啮咬嚼弄，锋利的酸痛扎入白青崖体内，不待他适应，陷在臀瓣中的十指又是一用力，他整个人便如一只任人取乐的器物，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掼上卫纵麟怒张的阴茎！
　　“别！好痛……！”
　　任凭白青崖如何哭叫挣扎，卫纵麟皆不为所动，还闲闲笑道：“来时我看到檀大人的住所就在不远处，青青这样叫下去，不只他，整个王府的人都要知道你在此与人偷情了。”
　　白青崖立时被吓得咬住唇瓣，结果却惹来更用力的插入。
　　行伍之人强悍的体力在床笫间显露无疑，白青崖的两边胸乳遍布齿印水痕，穴口更是翻出了赭色的媚肉，无人照拂的阴茎射了两次，积了一小滩白浊，在又一次狠厉的捣弄后肠肉一阵痉挛，喷出一大股黏稠的清液。
　　与此同时，卫纵麟终于埋至深处射了出来。
　　白青崖气若游丝地被卫纵麟搂着，连将自己肿痛的奶子从他口中推出的力气也没有，任由他埋首吸咬，在射出后的东西还堵在后穴里。
　　还没等白青崖积攒出骂人的力气，卫纵麟被水湿温热柔柔包裹的阴茎又硬了起来。
　　“你！……”
　　劈头盖脸的斥骂还未出口，只听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长史歇下了不曾？”
　　是檀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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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情怎么能少了捉奸


第53章 金屋
　　白青崖立刻收声，怕卫纵麟坏事，眼带祈求地对他摇了摇头。
　　收到暗示的卫纵麟叼着一只伤痕累累的乳头，戏谑地指了指他们相连的部位，又眨了眨眼。
　　白青崖恼怒至极却也无可奈何，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腰肢动了起来。泻精过头的亏空感叫他双腿直抖，起伏了两下便无以为继，只能翘着屁股在男人胯间厮磨。
　　发泄过一次的卫纵麟不似方才把持不住，安然享受着温吞的情爱，俊脸埋在馨香的椒乳间，手还不老实，把着那凝脂般滑腻的腿根不时掐拧一把。而白青崖便难熬多了，不仅要忍受情欲的折磨，还要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檀霭平日里那样任他捉弄，无非是知道他仗着褚容璋的势，白青崖心里门儿清，只要不过分，料想褚容璋也不会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作他。可在褚容璋的王府和别人偷情这种事若是给檀霭拿住，岂不是新仇旧恨一并清算，他还能有好吗？
　　外头静悄悄的，再没有声音传来。
　　白青崖提起的气慢慢松了下来。是檀霭以为自己就寝，回自己的住处了罢。
　　没了外头的威胁，白青崖立刻翻脸不认人，挣扎着从卫纵麟身上下来，抬手给了他一耳光：“你敢趁火打劫威胁我？”
　　卫纵麟早知白青崖要恼，这一程吃得餍足无比，左右他皮糙肉厚，挨了一下也不痛不痒，还觍着脸摸了一把那肿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穴，笑道：“明明是青青自个儿主动坐上来，怎能怪我定力不佳、情不自禁呢？”
　　白青崖恨恨道：“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他经过方才那一吓才想起来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进来的？”二总管成日跟个门神似的，看他比那恶婆婆看小寡妇还紧，能容卫纵麟在这个时辰进门？
　　卫纵麟面不改色地答：“跳墙。”
　　“那还好。”白青崖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瞥见那刚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的阳物还耀武扬威地瞧着，泛着淫邪的水光，像被烫着了似的叫道，“你还不快把衣裳穿起来！”
　　卫纵麟委屈道：“我还硬着呢。”
　　白青崖后头都快叫他插漏了，见他还敢作出这样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恨不得再给他一个耳光：“我管你硬不硬，快穿好衣裳滚！”
　　卫纵麟也明白自己玩得过了，不再闹他，尽力忽视欲求不满的下半身，捞过白青崖狠狠亲了一通。松开之后，方才那一阵因白青崖一句无心之语引出的邪火也散得差不多了，在白青崖骂人之前率先道：“你出府的事我会再想办法，你且再住两日，我瞧在这王府里，也没人敢给你气受，比在家强多了。”话到后来，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一说到这个，白青崖就心虚气短，跟个漏了气的皮球似的，讪讪道：“就照你说的办罢。”
　　过了一会儿，白青崖又冷不丁道：“给褚容璋下绊子那事儿，也别忘了筹备起来。”
　　卫纵麟这下真有些意外：“我还当青青知道了他给母亲入祠堂以后便不打算追究了。”当然，白青崖追不追究，他都没打算放过褚容璋。
　　白青崖红着脸轻叱道：“什么母亲，轮得到你瞎叫么！”
　　卫纵麟一面整理衣襟一面含笑告罪：“是，自然得等到我对着夫人的牌位磕头敬茶过才配叫出口。”
　　白青崖听得心中一热。他生母出身烟花之地，虽是卖艺不卖身的雅伎，终究为世人所轻。卫纵麟身份尊贵，提及母亲时言语间的孺慕尊敬全然不作假，这份心意，比一百句情话都动人。
　　静默片刻，白青崖才道：“无论褚容璋因何如此，功过不相抵，他教我受的奇耻大辱决不能就此揭过。”
　　“我明白了。”卫纵麟抚了抚白青崖垂落的青丝，“此事交由我去办，你不必操心。”再瞧白青崖半倚着迎枕，乱七八糟的爱液自合不拢的腿根间流出，又道，“我抱你去清洗。”
　　耽搁得越久越容易被人发现，方才那一出已叫白青崖提心吊胆，此刻说什么也不让卫纵麟留下，三推四请地将他送走了。
　　卫纵麟没法子，细细替他盖好了被子，悄悄合上了房门。离开的路上卫纵麟颇觉啼笑皆非，明明和白青崖在一块儿是名正言顺，怎的见一面却像野汉子与寡妇偷情？
　　在房门外待命的焚琴自阴影中闪出，无声无息地跟上了卫纵麟。
　　焚琴一向寡言少语，不该问的事绝不瞎打听，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闷头走了一会儿后主动问道：“方才白公子若是不留小侯爷，该如何是好？”
　　卫纵麟意味深长地回头瞧了他一眼，悠悠道：“前些日子煮鹤在新宅建了一所金屋……你不知道么？”他低声笑了出来，叹息中仿佛还带着一丝遗憾，“可惜，我的青青做了一个很聪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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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更


第54章 威胁
　　屋里的白青崖将人打发走之后本想就此入睡，奈何身上实在黏腻不适，后头的精水控制不住地缓缓流出，如同失禁一般，又思及卫纵麟走前再三嘱咐务必要将留在体内的东西清洗干净，只得强自下了床榻，想去唤之前被自己支开的守夜的仆役。
　　三步一停地走到了门口，刚打开门预备叫人，骤然瞥见院子里的紫藤花树下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白青崖吓得惊叫一声，本就软得站不住的腿更如被抽了筋一般，晃了两下就要往地上坐。
　　眨眼之前，那道人影便飘至近前，稳稳地撑住了白青崖下坠的身子。
　　白青崖惊魂未定，抬起头去看那人的脸：“檀霭？！”
　　檀霭没什么表情地回道：“在。”
　　惊吓之后便是恼羞成怒，白青崖一把推开他，自己扶着门框站稳了：“你做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在我院子里装神弄鬼？”
　　“我奉殿下之命贴身保护长史，方才闻得长史惨叫连连，自然要来察看。”
　　白青崖的脸色红了又白，没想到即便有意遮掩，依旧没能瞒过檀霭的耳目，一时之间张口结舌，看着他冷白的面皮说不出话了。
　　檀霭却没耐心在这里跟他大眼瞪小眼，见他无恙，一刻也不愿多待：“属下告退。”
　　就这么放他离开那还了得？只怕不到天亮褚容璋便会接到消息。白青崖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衣袖。
　　方才白青崖跌倒时檀霭展现出的轻功飘忽若神，此刻却被白青崖随手一捞便抓得动弹不得。
　　事已至此，惊慌无用。白青崖心中有了成算，反而冷静了下来：“我问你，你今夜听到了什么？”
　　檀霭转过身，终于泄露出一丝讥诮的神色：“自然是长史做了什么，我便听到了什么。”
　　白青崖站得腿酸，往檀霭那儿靠了靠，大半重量压在他的手臂上方觉好些，不慌不忙地道：“理当如此，毕竟今日自入夜起，我便与檀大人秉烛夜谈，我做了些什么，没有人比檀大人知道得更清楚。”
　　檀霭蹙起眉看着他，每当他以为自己已对白青崖足够了解时，他总能用行动向自己表明他还能更无赖。
　　“你红口白牙颠倒是非，以为殿下会相信吗？更何况，你以为你身边‘贴身保护’的只有我一个吗？”
　　外间的烛火快要燃尽，昏黄的灯光在白青崖身后摇晃，情事后娇慵的面容宛如晕在了一团烟雾中，他凉凉的嗓音像坠落的丝绸：“今夜上了我的床的人是否是你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如若事发，你怎么让殿下相信，你没有上我的床的心呢？”
　　檀霭紧紧抿着唇，袖子里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定，在白青崖跟前的所作所为不免带了出来，谁知便被他看了出来。往日瞧他跟只笨兔子似的，在褚容璋的套里来回窜还懵然不知，不想在这等事上倒是敏锐得很。
　　檀霭长出了一口气，微微冷笑道：“是我小瞧你了。”
　　白青崖心里的尾巴翘了老高，还强撑着故弄玄虚的外表：“怎么样呢檀大人，你不过少说一句话便能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日后你好好在殿下手下当你的差，哪天赶巧了，我还能为你美言几句，升官发财都不在话下。”
　　檀霭心中嗤道，就凭你？豺狼虎豹环伺，死到临头了还得意洋洋。
　　无奈白青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切实拿住了他的短处。褚容璋一向多疑，这种瓜田李下的事，能少沾染便少沾染，更是为防白青崖兔子急了咬人，檀霭思虑再三，扮出了个忍辱负重的样子道：“成交。”
　　白青崖这下子大大地放松下来，疲软的身子也撑不住往檀霭怀里倒去，落在了一捧冷香中。
　　他此刻兴致盎然，还有心思询问：“檀大人习武之人倒也雅致，身上熏的什么香？怪好闻的。”
　　檀霭额头的青筋跳了两跳：“白青崖，适可而止！”
　　可惜白青崖只知乘胜追击，不知适可而止。他舒展了筋骨，懒懒地说：“我身子实在不舒坦，檀大人伺候我沐浴罢。”
　　这不知廉耻的东西，在王府和小侯爷私通，竟还让他来善后？！檀霭被气得两眼几乎喷火，口不择言道：“怎么卫小侯爷爽快完之后，连清洗都不沾手，就这么扬长而去了不成？”
　　白青崖正高兴，也不计较他言语不敬，闲闲回击：“关小侯爷什么事？这不是檀大人干的好事吗。”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回无话可说的成了檀霭。
　　*
　　温度适宜的热水稍稍缓解了白青崖四肢的酸痛，黏腻的汗并其他乱七八糟的水液也被水流冲走，他惬意地趴在浴桶沿上支使拉着脸的檀霭，一会儿说水凉一会儿说水热，片刻不得消停。
　　泡了一会儿，后穴的肿痛仿佛也不那么明显了，只是总觉得仿佛还有东西在往外流。白青崖在檀霭面前表现得再游刃有余，终究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做这样羞人的事，便命令他守在门口，不许往里看。
　　没了旁人，白青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一个尴尬的跪姿，两指探进了饱受蹂躏的穴口。
　　原本紧紧闭着的秘处眼下如同新生的海葵，一圈收不回去的嫩肉咧着嘴，被手指插入后再次不受控制地蠕动起来，诡异的快感叫白青崖脊背上起了一层细栗，鼻腔里哼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白青崖没有看到门口站着的檀霭背影骤然紧绷了起来，只在心里怒骂卫纵麟，牲口一样的东西，射得这样深！他努力够了老半天，怎么也不能将那精水导尽，一时赌了气，想随它去，猛地把手一抽，却不当心抻了筋，扑通一声朝水面栽了下去！
　　“唔……檀、檀霭！救命！”
　　时刻听着后头动静的檀霭在他刚落水时便发觉了，即便疑心是白青崖又耍花招，到底不敢拿他的性命开玩笑，转瞬间便将他捞了起来。
　　这下白青崖从头到脚都湿了，青丝晕在腮边，床榻间残留的媚意被清水冲淡，透出楚楚的稚弱来。离得这样近，檀霭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水下的景象，白臀微分，两管玉葱似的指头叫殷红欲滴的穴含着。
　　怀中人刚站稳，一捧水便对着檀霭的头脸泼来。
　　“管好你的眼睛！”
　　毫无防备的檀霭叫泼了个正着，一股邪火自丹田直冲上来。泥人尚有三分气性，更何况脾气原本就火爆的檀霭呢？
　　白青崖见檀霭不说话，只拿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自己看，惯会欺软怕硬的他气焰立时矮了一头，只敢小声嘀咕道：“真是没规矩。”
　　“规矩？”檀霭古怪地笑了一声，“我便来讨教讨教伺候长史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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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鱼与熊掌
　　“啊！你放开！”白青崖的肩膀被抓得很痛，奈何手指还有半截被后穴含着挣扎不得，只能色厉内荏地喊，“你敢以下犯上！不怕我告诉殿下吗？”
　　檀霭的手顺着湿漉漉的肩膀一路往下，握住了白青崖反折在腿间的手腕，略一使力，迫使他的手指再次深深插了进去。
　　“呃！你……”
　　檀霭凤目含煞，森森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嗯？长史既下定了决心，我也不能白担这虚名。”
　　白青崖手腕也痛，后面也痛，脸红得几欲滴血，想开口骂人，看檀霭的表情又不大敢。
　　在他面前的檀霭一向很好拿捏，被当牛做马地使唤也不敢有怨言，顶多摆摆脸色，最后还是要乖乖照做。可此时此刻，盯着他看的这个人那双眼亮如刀锋，漆黑的瞳孔中仿佛烧起了一捧冰冷的火焰。
　　白青崖被震慑住了，一时竟忘了自己几乎是在被猥亵。
　　从在院中听了一场活春宫到现在，檀霭心中仿佛有一只蠢蠢欲动的猛兽活过来，狺狺低吠着磨动利爪，不知是要吞噬白青崖，还是吞噬他自己。
　　他着了魔似的在香雾朦胧中盯着那张美丽的面孔，不容拒绝地握着他细瘦的腕子，略抽出来些，又狠狠地捅进去——
　　别的男人留下来的精水断断续续被捣了出来，袅袅散在水波里。
　　直到白青崖撑不住要栽进水里，檀霭才克制地收回了手。
　　“长史现在彻底干净了。”
　　“您说，属下伺候得如何呢？”
　　＊
　　这夜过后，白青崖很是老实了几天。
　　他不再吆五喝六地找茬，也不总是闹着要出去，镇日乖乖书房里看书写东西，倒叫伺候他的桂旗心里犯嘀咕，怕他憋着坏，哪日发作起来，又要闹个天翻地覆。
　　其实白青崖是让檀霭吓着了。
　　听卫纵麟说，褚容璋身边常跟着的二人中，睡鸦负责护卫，而檀霭负责暗杀，是褚容璋手上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他听过这话，却没放在心上。再厉害又如何，屈居人下的奴才，不还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料这人如此邪性，一不留神，凶器便有噬主的风险。
　　白青崖烦恼地叹了口气，手上捏着紫毫随手一甩，在洁白的纸上留下了一串墨点子。
　　檀霭再如何，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节，真正叫他烦心的，还是卫纵麟和褚容璋。
　　那日他对卫纵麟说的功过不相抵，无论如何要让褚容璋为折辱他付出代价，这是真话——却不是全部的真话。
　　他想给褚容璋个教训不假，却没想过和他撕破脸，毕竟卫氏危如累卵的处境终究不能叫他放心，将宝压在卫纵麟一人身上，实在是险之又险，相比之下，褚容璋这厢的前程便显得远大许多。
　　白青崖不愿辜负卫纵麟，又舍不下褚容璋能给的富贵，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
　　他长叹一声：“鱼与熊掌不可得兼，舍何者取何者，当真是难选呐！”
　　恰巧此时小丫头阿桑进来添茶，冷不丁听见白青崖大发感慨，还以为是在对自个儿说话，怯怯地问：“大人在说什么？什么鱼与熊掌，您午膳想吃鱼？”
　　白青崖整天闷着想这个，想得百无聊赖，便跟她搭起话来：“阿桑，我问你，若是你有两样儿非要不可的物件，一件比作鱼，一件比作熊掌。鱼没有熊掌名贵，却很得你喜欢；熊掌不比鱼美味，没有它你便活得不舒坦。在两个当中选一个，你选哪个？”
　　阿桑被他一通鱼和熊掌说蒙了，反应了一会儿讷讷道：“可咱们府上鱼和熊掌都买得起，长史既然都想吃，我去告诉桂旗姐姐，叫厨房都备下就是了。”
　　白青崖有些不耐烦：“我说了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鱼和……慢着，”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目光奇异地盯着阿桑，“你方才说什么？”
　　阿桑叫他看得有些害怕，但还是小声重复了一遍。
　　“说得好！”
　　经此一点拨，白青崖阴云密布了好些天的心境豁然开朗，好比终于从迷宫似的死胡同里绕了出来，看见了一片柳暗花明的新天地。他从黄梨木圈椅上跳下来，嘉许地拍了拍阿桑的肩膀叫她下去领赏，又在地心里来回猛走了两圈，才勉强定下心神。
　　以前怎么没想到呢……白青崖拍了拍自己因兴奋而发热脸颊，暗道果然自己还是太老实了，遇事不会灵活变通。
　　不与褚容璋割席，并非只有与他相好一条路。白青崖还没忘，起初他依附褚容璋，是想做个幕僚之类，若卫纵麟那厢事情顺利，到时他既可报当日之仇，又可震慑褚容璋，叫他不敢小看自己的本事。
　　褚容璋本人的势力都折于他手，难道他白青崖还做不得他的幕僚吗？
　　至于褚容璋对他的心思，那也好办。褚容璋是要成大事的人，一个新鲜几天的娈宠和一个能助他成事的手下，想必他明白该怎么选。
　　如此，凭自个儿本事享褚容璋来日登基后的荣华富贵不说，也不算辜负卫纵麟了。
　　想到此处，白青崖欣然端起刚奉上的小龙团品了一口。
　　唔，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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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青崖一动脑子，是谁要倒霉了


第56章 冬至
　　次日，白青崖照常在书房装模作样地看书，乍一看好似在埋头苦读，再定睛一瞧，那细白的手指捏着的书皮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鸳梦迷情》，乃是他百无聊赖之下，贿赂采买小厮夹带进来的话本。
　　小厮不认字，大约是被书店老板忽悠了，跟白青崖回话时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绝对精彩，结果翻开一看，好一出俗套的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白青崖意兴阑珊，大段大段的对白看得他直打瞌睡，正想丢了这书去小憩片刻，外头突然传来桂旗的声音，说是二总管德禄求见。
　　虽不知是何事，白青崖却立时头痛起来。盖因每回见着德禄那老货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都没好事，不是对着他指手画脚，说这个不准那个不许，就是来送褚容璋托人捎回来的新奇玩意儿，再催他给褚容璋回信。当真是烦煞人也。
　　恨只恨德禄老奸巨猾，又仗着辈分高不把白青崖放在眼里，不想见他都不成。
　　为免又被说教，白青崖连忙将手中名字惹人遐想的话本塞进书堆里，又扯出两张白纸，随手捏了根笔，这才道：“进来罢。”
　　很快，德禄那张黏土捏成似的一成不变的笑脸探了进来。他行至地心里站定，揣着手笑眯眯地说：“老奴来给长史送一样东西。”
　　必定又是褚容璋弄的那些个哄孩子的把戏。白青崖兴致缺缺，随手一指左手边的案几：“哦，劳烦二总管了，搁那儿吧。”
　　“长史不瞧瞧？”
　　白青崖显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耐烦：“我眼下正读书到费解处，过会子再看。想必二总管也是琐事缠身，不如自忙去。”
　　德禄依旧不慌不忙：“此物需得长史亲自瞧了之后下了定夺，老奴才好去回话。”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白青崖将信将疑地接过一看，是一封精美的请柬——国公府的端淑长公主设琼花宴，请京中勋贵子弟、才子文人于冬至那日去京郊的皇庄赴宴，吟诗作赋、畅谈古今。
　　“端淑长公主？”
　　德禄解释道：“端淑长公主乃是陛下胞妹，殿下的亲姑母，长公主素爱交游，尤喜办诗会，在京中名气很大，宴席间也甚有雅趣。殿下曾交代过想与长史一同赴宴，也和长公主打了招呼，奈何军情突发，殿下如今人虽已离京，宴会的帖子却还是照常送来了。”
　　褚容璋的亲姑母，不也是宁平公主的姑母？想必这琼花宴便是供宁平公主相看的，叫甚么诗会，还假托端淑长公主之名，不过是为避流言、掩人耳目罢了。
　　白青崖微微笑道：“既然是殿下的布置，我自然不能拂却殿下美意，我会按时到场的。”
　　时至今日，白青崖自然不再稀罕甚么公主，只是镇日关在亲王府中，他都快憋出病了，好容易能有机会出去透口气，怎能不抓牢？况且他今非昔比，若不趁机在几场宴上大大地出一出风头，岂不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
　　白青崖打定了主意要叫先前那些瞧不起他的人悔不当初，对这次宴会异常看重，收到请柬当日便命桂旗裁制新衣，选的是褚容璋私库里上好的缥色芙蓉妆花缎，请了最好的裁缝只为他一人赶工，终于在冬至头一天做得了。
　　冬至那日，白青崖一反常态，早早便起来了。
　　一屋子七八个婢女伺候他一个，却还忙不过来似的，白青崖一会儿一个令，反复无常且异想天开，若不是桂旗拦着，恐怕他还要往自己脸上抹胭脂。
　　好一阵人仰马翻后，白青崖终于穿戴整齐地站在了铜镜前。
　　镜中人的容貌只是添了几分丰腴，并无大的改变，眼角眉梢间流淌的神采却平添一缕富贵作养出的凌人骄态，因他的容貌极尽秀美，不仅不令人厌恶，反倒显出几分稚拙的可爱。
　　“尚可。”白青崖假惺惺地自谦了一番，在丫鬟们不重样的赞美中飘飘然踏出了门——
　　一眼便瞧见了院中抱剑而立的檀霭。
　　白青崖陡然从云端踩回了地面，心想真是倒霉，好几日没见，这张脸还是活像要给谁吊丧。
　　他不想叫檀霭看出自己心中的忌惮，便尽力扬着先前骄矜的调子质问道：“檀大人？好巧。我这正要出门就瞧见您了，不知一大清早您在我院子里寻什么晦气？”
　　檀霭面色冷肃，丝毫看不出那夜癫狂失礼的样子：“属下奉命贴身保护，自然是长史去哪里，属下便跟去哪里。”
　　贴身保护难道不是只是个监视的托词吗？！二总管都同意放行了，檀霭来裹什么乱？
　　白青崖心中大为不满，却又不太想与檀霭争执。不反对是因为这么好的日子不能为他败了兴，白青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梗着脖子扔下一句：“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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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要写到文案上的宴会了
　　下章贵妃出场


第57章 琼花
　　软轿内铺了厚厚的锦褥，中央摆着的熏炉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烘得又暖又香，白青崖裹着桂旗追出门给他披上的披风，抱着个精巧的鎏金手炉，歪在绵软的坐垫上吃点心。
　　举办琼花宴的庄子名为“木兰坠露”，遍植木兰花，是当年先帝赐给长公主的陪嫁，更是长公主与先驸马的情好之地。可惜先驸马英年早逝，长公主伤心不已，因怕触景生情，不再在木兰坠露长住，此处便多用来宴饮。
　　木兰坠露在京郊二三十里外，出了城门，车驾又行了许久。白青崖吃饱喝足，在轿内熏的瑞脑香中昏昏欲睡。为免真睡着了仪态不佳，他坐直了，打起帘子往外看。
　　外头的冷风扑面而来，白青崖神志一清，刚巧撞进了外头骑马的檀霭漠然的眼中。
　　控制不住地，白青崖想到那夜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强迫性地插进来时的眼神，那种忍耐到极点后无法克制的冷厉凶暴，心里又忍不住打了个突。他不想露怯，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装模作样地四下看了看风景，什么都没咂摸出来，撞了鬼似的把帘子放下了。
　　余下的路途，白青崖老老实实地坐在轿子里，安分得出奇。
　　约莫午时初，车马才渐渐停下。
　　白青崖避过檀霭伸过来搀扶的手，自己扶着车辕跳了下来。他没看到身后檀霭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庄子门口守着待客的几个小厮中便有一人迎了上来。
　　“敢问尊驾可是恪亲王府的白长史？”
　　白青崖有些受宠若惊：“你见过我？”
　　那小厮极伶俐，立刻笑着回道：“小的无福，虽未见过贵人金面，却认得亲王殿下的车驾。且殿下极器重长史，亲口嘱咐了长公主殿下关照长史，这不，小的奉公主之命，在此恭候许久了。”
　　白青崖被捧得喜笑颜开，自袖中摸出一颗金珠扔给了他：“果真是公主殿下的人，真是机灵。”这金珠有小指肚那么大，精巧无比，殊无杂质，细看之下还能瞧见表面阳刻的缠绕的牡丹花枝，既贵重又风雅，是褚容璋差人制出来专供白青崖赏人使的。
　　这金珠在王府无用武之地，这次赴宴，白青崖就是奔着摆阔来的，因此临行前狠抓了一把揣在了袖子里，随时预备着挥洒。
　　小厮手忙脚乱地接过那珠子，一看出那金子的成色眼都直了，不料这天仙似的美人出手如此阔绰，面上的笑堆得放都放不下，点头哈腰地连连谢恩。
　　白青崖摆了摆手：“可是要去拜见长公主？”
　　“是，是。大人随小的来。”
　　余下几个守门的忙殷勤地大开了门，谄媚地笑着：“参见长史。长史仔细脚下。”
　　白青崖正高兴，洒了几颗珠子给他们：“天儿这么冷，你们辛苦了，权当我请你们喝口热茶。”
　　那几人正暗悔方才跑得不够快，没成想自己也得了赏，喜得话都不会说了。
　　檀霭在后头瞧着，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白青崖听见了，却只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扫兴。
　　*
　　跟在小厮后头进了门，白青崖举目四望，所见无非寻常亭台楼阁，华丽是华丽，却在冬日的冷风下透出无端的萧索，心中不免微觉失望。
　　又走了一会儿，绕过一道影壁，眼前猛地一亮，好似武陵人误入桃花源，只见前方白雾氤氲，数道细细的水流蜿蜒而来，两侧夹着的长廊上悬着的银白色的绡纱随风摇曳，沿途是一丛又一丛盛放的木兰花，错落有致。风一来，暗香浮动，剔透的水露自或雪白或嫣红的花瓣间坠落，宛如九天仙女一同落泪。
　　见白青崖驻足不前，神色恍惚，显见是叫这美景摄去了心魂，小厮见怪不怪，笑道：“长史头一次来，咱们这儿的一应布置都是长公主亲自安排的，四季美景各有千秋，向来极得贵人们的喜爱。”
　　白青崖还陷在眼前的景色中不能自拔，又看了一会儿才问道：“如今都冬至了，那些木兰怎的还在开花？”
　　“这是咱们长公主的巧思。”小厮答道，“后山有一眼天然温泉水，公主命工匠引了来，又在四周建长廊挡风，那热气熏着，寒冬腊月也有百花盛开。”
　　真是巧致风雅。
　　再往前走，所见更是与别处不同。从狭长的走廊出来，视线陡然开阔了起来，脚下成了绵软的青草地，几座小巧的亭子星罗棋布，中间却有廊道连在一处，也挂着银色绡纱。
　　白青崖披着厚实的披风，走得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这里的地气仿佛格外热些。”
　　小厮回道：“是呢。此处地下是温泉水途经之处，故而格外暖和些。”他指了指其中一座小亭子，“长公主命人备了午膳，在那里等长史呢，您随我来。”
　　闻言，白青崖心中突然忐忑起来。母亲去后他再未与女性长辈好好相处过，偶尔见一次大夫人也是相看两厌，长公主身份尊贵，若一个不留神，得罪了她可怎么好？
　　这小厮惯会看人眼色，见白青崖眼中闪过怯色，便猜到他在想什么。得了他那样好的赏赐，自然要为贵人排忧解难，忙出声宽慰道：“长史不必忧虑，咱们长公主待人最是宽和，您又是恪王殿下的人，得殿下爱重，自然也是长公主的座上宾。”
　　听他这么说，白青崖果然忧虑稍减，展眉道：“果真吗？”
　　小厮道：“那是自然！旁人这个时候来了还进不得这里，除了长史和谢公子几位贵客，那些个闲杂人等都配不上公主亲自招待。”
　　不等白青崖继续问谢公子是哪位，那亭子便到眼前了。隔着白纱，亭中端坐的几道人影隐约可见。
　　领路的小厮扬声道：“禀长公主殿下，长史大人到了。”
　　里头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带着笑意：“快请进来。”
　　白青崖实在紧张，怕让下人暗中讥讽自己没见过世面，无奈之下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檀霭。
　　被忽视了好几日的檀霭窝着火想，那夜不过是被逼急了吓了他一吓，值当白青崖这样躲瘟神似的躲他吗？此刻遇到事了又想起来他了，当他是什么？和卫纵麟那个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蠢货一样吗？
　　心中火冒三丈，手却不听他的使唤，檀霭握住他的肩膀，在白青崖耳边低声道：“不用怕，进去。”
　　得了这一句，白青崖奇异地觉出心定不少，深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小厮见过礼便退出去当差了，白青崖头也不敢抬，一进去便对着主座长揖：“臣恪王府长史白青崖，参见端淑长公主。”
　　座上传来一声轻笑，落在白青崖耳中莫名熟悉：“啊，是白小公子……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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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话就算出场（狡辩


第58章 救你
　　白青崖僵硬地直起身子抬眼看去，上首端坐着一名华服丽人，打眼一看竟看不出年纪。她一身印金彩绣芍药花氅衣，钗环叮当，眉心一点翠梅花钿，朱唇含笑，端的是雍容华贵，风姿绰约。
　　想必这位便是端淑长公主了。
　　长公主身侧还偎着个身着豆青宫装、二八年华的少女，眉眼间与长公主有些相似，柳眉扬起，黛色的眼尾高挑着，美目流转间总显得高傲，不若长公主柔婉。今日她仿佛心绪不佳，分明在宴席间，俏脸上却挂着一层寒霜，更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感。
　　观她与端淑长公主亲密的姿态，再看年纪，这位应当便是褚容璋的幼妹——宁平公主。
　　想到褚容璋，白青崖不自觉地多瞧了她一眼，奇怪，怎的半分相似也看不出来？
　　左边下首坐着的是位眼生的白衣公子，生得姿容非凡、玉树临风，最难得的是气质如美玉般温润，教人一看便心生亲近之意。
　　只是不知是不是多心，白青崖总觉得那公子看他的眼神莫名复杂。
　　而剩下的那名坐得歪歪扭扭、含笑看着自己的男子，不是许久未见的沈三钱是谁？
　　真是流年不利。白青崖心想，他怎么会来？诗会，一听便只与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相宜，沈三钱一个镇日里喊打喊杀的朝廷鹰犬，只怕大字也不识一个，来参加什么劳什子诗会？
　　端淑长公主纳罕道：“厂公与长史认识？”
　　白青崖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见沈三钱偷偷冲他眨了眨眼，才悠悠道：“是啊……先前沈某有眼无珠得罪了小公子一回，幸而小公子大人有大量，未曾与沈某计较。”
　　白青崖不着痕迹地往身后檀霭的方向靠了靠汲取安全感，才隐晦地瞪了他一眼。别当他听不懂这厮在说哪件事……恬不知耻，他何时说过不与他计较？
　　端淑长公主本就是随口一问，无意掺和他们小辈之间的事，见沈三钱这样说，便笑着将此事揭了过去：“你们年轻人总是喜欢打打闹闹，恼几天，转脸又好了。”她转向白青崖打趣道，“长史快请坐，珩儿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好好看顾你，若在我这里站坏了，等他回来我可没法交代了。”
　　檀霭此时倒很有伺候人的样子，解了白青崖的白狐披风，扶他坐下了。
　　白青崖被说得耳根发热，长公主与他想象中的贵族女子大相径庭，竟这般和善爱玩笑。他生怕自己逾矩，磕磕巴巴地回说：“长公主言重了……殿下不会、不会……”
　　瞧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这下长公主是真的被逗笑了。她扫了一眼去了披风后白青崖腰间露出的玉佩，心道，满以为珩儿喜欢和他一样的聪明人，没想到兜兜转转，看上了个逗一逗就要脸红的小孩儿。
　　怕再说下去白青崖要不自在，笑过一阵后，长公主道：“光顾着说话，竟忘了你们还不认识呢。”她一指身侧，“这是陛下的小女儿宁平公主，”又指了指那位白衣公子，“那位是谢尚书家的大公子，谢霜蕴。”
　　两厢见过礼后重新落座，长公主很高兴的样子：“时候不早了，又说了这么会子话，你们想必都饿了，咱们便开席罢。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用完膳，外头的宾客估摸着也都到了，你们年轻人就自去玩儿罢。”
　　侍立的婢女仆从托着各色菜式在亭中穿梭着，长公主趁机压低了声音，在宁平耳边道：“你忘了答应了你母后什么？今日既来了这里，便做出高高兴兴的样子来。这般喜怒形于色，岂不是更落人口实？”
　　宁平冷笑一声，眉目带怨：“母后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要我嫁给谁我也嫁给谁，我的身子都随你们摆布了，难不成还要我的心也欢天喜地的吗？”
　　“没有人要摆布你。”长公主目视前方，面上还挂着温柔的笑，丹唇微动，“若不是你自己鬼迷心窍，行差踏错，何至于让珩儿以身犯险替你周全？你这般不甘不愿，心存怨恨，要是真露出了马脚，对得起你哥哥吗？”
　　宁平哑口无言。
　　坐在下头的白青崖并未发现这场小小的争执，他正趁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偷偷和檀霭咬耳朵。有了更讨人嫌的沈三钱，与檀霭的那点小小龃龉便显得不值一提起来。
　　“沈三钱怎会在此处？”
　　檀霭不冷不热地回道：“长公主交游广泛，与沈督公有交情也不稀奇。”
　　可今日不是要给宁平公主选驸马吗？他一个太监来做什么？这种话白青崖不好明说，只能嘀咕道：“他来参加诗会？他能作什么诗。”
　　檀霭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目光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白青崖正想问他什么意思，伺候布菜的侍女便到了，于是只得咽下嘴里的话，安安静静地用饭。
　　*
　　饭毕，长公主说要去更衣，嘱咐他们玩得尽兴，又拍了拍宁平公主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带着侍女离去了。
　　留白青崖听着外头渐起的人声，和余下几人面面相觑。
　　赴宴前想好的场面话在知根知底的沈三钱跟前一句都说不出来，白青崖不自在得很，碍于身份贵重的宁平公主在场，想走都走不得。
　　好在宁平解救了他，她的心绪仿佛比开宴前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不见笑模样，总算不像先前那么冷若冰霜了。
　　“在这儿闷着没意思，”她看向谢霜蕴，“仿佛听见你妹妹到了，我出去看看，你们自便。”
　　白青崖如蒙大赦，立刻起身道：“公主慢走。臣也出去透透气。”
　　＊
　　“小公子，留步啊。”
　　还没走两步，后头便传来沈三钱懒洋洋的声音。
　　白青崖装作没听到，快步向前方的人群走去。沈三钱也不追，依旧不慌不忙地拖长了声调：“白小公子，等沈某一等啊。”
　　檀霭冷声道：“我去解决。”
　　“等等！”不远处已有人侧目而视，沈三钱一向疯疯癫癫的，又不在意名声，在这儿干出什么事来真不好说。白青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折返回沈三钱面前，咬牙切齿地说：“别喊了。”
　　沈三钱从善如流地住了口，脉脉含情的目光自卷翘的眼睫下投出，细致地描绘着白青崖的容颜，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白青崖被他看得难受，微微撇过脸硬邦邦地问道：“厂公究竟有何贵干？”
　　沈三钱不答反问：“我送你的花不喜欢吗，为何没有戴？”
　　这话太暧昧了，白青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檀霭。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手指敲了两下剑鞘，才微微放下心来，蹙眉道：“厂公送的礼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敢受厂公这么重的赏。”
　　沈三钱狭长的眼角委屈地弯了下来，面上闪过一抹受伤：“小公子这话真叫人伤心——你明知那不是什么赏赐，只是为了讨你欢心。”
　　白青崖急急道：“厂公说笑了！”怕沈三钱再发什么惊人之语，他连忙转头对檀霭说，“我有些冷了，你去亭子里把我的披风取来。”
　　檀霭深深地望了白青崖一眼，依言去了。
　　只剩他们二人了，白青崖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寒着脸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沈三钱，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三钱也褪去了做作的伤心，盯着白青崖满是不忿的脸，轻柔地说：“我想做什么？娘子，我想救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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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出俏皮话，但想要评论（恬不知耻


第59章 猜忌
　　“救我？”白青崖啼笑皆非，腹诽道你离我远些就谢天谢地了，在这里扮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嘴上敷衍着：“厂公多虑了，我好得很，不用谁来救。”
　　“小公子所说的'好'，便是出入都不得自由，时刻有人监视吗？”沈三钱遥遥点了点取了披风，正往这里赶来的檀霭。
　　白青崖一僵，反驳道：“他是来保护我的！况且，即便如厂公所言，我的事也与你无关。”想到那噩梦般的一夜，白青崖又是屈辱又是害怕，他强忍着厌恶继续道，"厂公与我素昧平生，初次相见便……实在不必再假惺惺地来说这些。盼厂公今后莫再纠缠，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听到"素昧平生"这四个字，沈三钱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暗色。眼见着檀霭越走越近，他凑近了快速道："娘子对我如此疾言厉色，无非是以为有小侯爷这条退路可保无虞。但卫纵麟和褚容璋是一条船上的人，休戚与共，娘子可别懵然不知，押错了宝。"
　　……什么？白青崖猛然抬头看他，只见那双总是盈满莫测笑意的眼底清明一片，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卫纵麟和褚容璋……不可能……
　　他当初上任，卫纵麟那般大发雷霆，还在他面前揭露了褚容璋的真面目，若他们是一伙的，卫纵麟怎会在他面前拆褚容璋的台？
　　更不要说上任后他偷听到的褚容璋和大总管的密谈，言语间尽是对卫纵麟的猜忌与不信任，这总不能有假罢？
　　可……无论是出身还是能力，褚容璋都是众多皇子中最出众的一个，这些事他都能看清，卫纵麟会看不清吗？侯府看似稳如磐石实则风雨飘摇，为寻出路，会和谁结盟？
　　白青崖心乱如麻，正不知如何是好，肩膀忽然一重，是檀霭为他披上了披风。
　　“长史与厂公的话可说完了？那边的诗会要开始了。”话是对着白青崖说的，檀霭目光却一直盯着沈三钱，为他披衣服的手也并未收回，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沈三钱无辜地摊开了手。
　　白青崖并未注意到他们的交锋，他无意识地抓紧了披风，慢慢说：“厂公方才说的那本诗集，很有意思，我竟从未看过。不如我们移步亭中，慢慢道来。”
　　＊
　　供人歇脚的小亭子布置得很舒适，石桌上放着新鲜的瓜果糕点和热茶，兴许是怕宾客冷，还烧了熏笼放在角落。
　　沈三钱执起白瓷小壶为白青崖斟了一杯茶，柔声道：“娘子不必如此忧愁，我今日来便是为娘子排忧解难的。”
　　白青崖自纷乱的思绪中抽身瞪了他一眼：“厂公说话一向如此轻浮吗？”
　　沈三钱一叠声地喊冤：“我可只这样叫过小公子一人。”
　　白青崖丝毫不关心他叫过几个人，横竖檀霭在外头守着，料沈三钱不敢对他如何。他将茶杯捏在手里，缓缓开口问：“你方才说的话，可有证据。”
　　沈三钱笑道：“又不是捉奸，这种事哪来的证据？”
　　白青崖霍然站起：“你就凭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将我诓骗来此地？！”
　　沈三钱连忙拉着他坐下：“稍安勿躁！”他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小公子的脾气也太急了，容我将话说完。”
　　“小公子初次见恪王殿下那晚，是在辞别了卫小侯爷之后罢？”
　　“是。”那夜兜兜转转，不料最后上了沈三钱的床。白青崖想到这茬又是一阵火起，没好气地说：“那夜如何厂公不是一清二楚么？”
　　沈三钱显然也想到了。他笑了一声才继续道：“前呼后拥的皇子独身遇刺，此事如何不同寻常，想必卫小侯爷也跟小公子言明过利害——只是，小公子可还记得他是怎么说的？”
　　白青崖努力回想了片刻，迟疑道：“他说，是因为宁平公主的一件私事。”
　　沈三钱显然有些诧异：“唔，竟然没有撒谎。”他压低了声音，“只是，这‘私事’实是一件非比寻常的事。”
　　白青崖懒得听他卖关子，不耐烦地催促道：“厂公有话请直说。”
　　沈三钱从善如流：“想必小公子也听说了，这琼花宴遍请京中才俊，说是诗会，实则是为了给宁平公主选婿。可公主年方十五，正是好年华，又得陛下宠爱，日后有了喜欢的，想嫁谁不能，为何这般着急？”
　　白青崖想到方才席间公主难看的脸色，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
　　只听沈三钱继续道：“公主仓促选婿，是为了掩盖丑闻——去岁冬至，公主女扮男装偷溜出宫，在‘红袖招’邂逅了一名琴师，与他私定终身。”
　　“什么？”白青崖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公主私下里去烟花之地已足够出格，竟还和下九流的青楼乐师纠缠不清，这种事若是传出去，褚氏皇族的面子可真要丢尽了，的确是惊天的丑闻。
　　只是，“这和小侯爷与殿下有何关联？”
　　沈三钱的声音压得越发低，凑在白青崖耳边，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皇后知晓后震怒，软禁了公主，并请当时的大皇子，如今的恪王殿下处理此事。恪王殿下本想直接了结了那胆大包天的琴师，不料却意外查出了更离奇的东西——那名琴师是白莲教安插在京中的细作。”
　　这下白青崖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白莲教，又是白莲教。
　　他本以为数年前的那场暴乱被镇压后，白莲教早已覆灭，却不知道他们卷土重来后更加可怕。原本只是蛊惑几个边境愚民，如今不但将手伸到了天子脚下，勾结朝廷重臣不说，竟还引诱了当朝公主。这、这可真是……
　　“当时宋家勾结白莲教之事刚露出马脚，还是恪王首告，陛下正命锦衣卫暗查其他与之沆瀣一气之徒，与殿下一母同胞的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种事来，若被陛下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
　　“他会觉得不止是宋家，恪王也并不清白。甚至宋家勾结白莲教可能是被栽赃陷害，真正与此邪教有染的其实是恪王殿下本人，所谓首告，不过是排除异己的一种手段罢了。
　　“陛下如此多疑，本就忌惮恪王的贤名，才一直拖着不提封王之事。此事到了那一步，已经不是公主的名节被毁那么简单了，一个不小心，皇后这一支、乃至皇后的母家镇国公府都有可能受牵连。
　　“于是恪王破釜沉舟，与卫小侯爷联手演了一出戏，这才有了那一夜你撞见的场面。不仅在陛下面前做出了以身犯险的样子，让陛下出兵彻底清剿白莲教能师出有名，还将事后审理握在了自己人，也就是卫小侯爷手中，确保知道公主之事的人都能闭上嘴。”
　　因怕这些皇室密辛叫旁人听去，他们二人挨得很近，呼吸可闻。沈三钱深深望进白青崖的眼底，轻声说完了最后一句：“事关重大，若有行差踏错，全族危在旦夕。而恪王选择了卫小侯爷，他们之间究竟如何，小公子明白了吗？”
　　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大的事，白青崖脑袋里一团浆糊，人也有些呆呆的：“那……卫纵麟说，会想办法带我走……”
　　沈三钱施施然坐回了原位，他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动作自然地端起白青崖的茶杯品了一口，才道：“小公子细想，若恪王回京后执意不肯，卫小侯爷会弃勇毅侯府百年的荣光于不顾，与他翻脸吗？”
　　会吗？答案显而易见。
　　白青崖自嘲地笑了一声，不怪卫纵麟，若易地而处，恐怕他连犹豫都不会有罢。想到那夜卫纵麟听了他的话之后在他耳边的痛心难过，白青崖只觉格外讽刺。可笑他还想尽办法在二人当中左右逢源，原来人家才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
　　白青崖不想在沈三钱面前丢脸，在失态前起身告辞：“多谢厂公告知。今日的话我不会对第三人提起，看在今日这番话的份上，咱们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日后各自珍重就是了。”
　　“嗳！”沈三钱再次拉住了白青崖，这次抓的是手，他又恢复成了先前那副不怎么正经的样子，瞧着白青崖笑，“我费这么多口舌，可不是为了和小公子一笔勾销啊。”
　　白青崖甩了一下没甩开，他心绪不佳，说出的话便格外难听：“厂公心中所想我心知肚明，我大可以把话说明白了，我不是断袖，不会和男人在一起，厂公这样儿的，更是不可能。无论你出言提醒我是打的什么算盘，我都记厂公一份好，现在放开我，你我二人都体体面面的，岂不好？”
　　闻言，沈三钱的笑慢慢消失了。
　　许是因为常年泡在诏狱中，沈三钱即便生得好，周身却时时缭绕着一股血腥森寒之气，叫人看了便胆寒。在白青崖面前时因不欲使他害怕，沈三钱便刻意收敛着，此时没了笑意的遮掩，他浓俨的眼角便似毒蝎的尾针，显出冰冷的锋利。
　　白青崖不经意间瞥见了，被吓得绊了一下，紧紧捏住了身后的桌角。他自悔失言，有些怕沈三钱发疯，犹豫着要不要叫檀霭过来。
　　他心念刚一动，沈三钱便发觉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线还算平稳：“我这样儿的？我是什么样儿的？褚容璋、卫纵麟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们不能、不愿给你的，我也能想办法为你寻来。为何他们可以，我不可以——只因为我是宦官吗？”
　　“……”白青崖默然良久，才道，“不全是。既然厂公这样说，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厂公——那夜我们不过初见，厂公究竟为何要强迫我，不屈不挠至今日，只因为我的容貌吗？”
　　沈三钱注视着他殊丽的容颜，抬起一只手隔空描摹了一会儿，轻轻说：“初见？……小公子，你如今还喜欢吃桑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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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妃：竹马+天降，不应该立刻快活似神仙吗？
　　青青：但你是太监，我不和太监好


第60章 报仇
　　沈三钱已离去良久，白青崖还怔怔地坐在亭中，回想他走前的话。
　　“初见时唐突小公子，沈某追悔莫及。今日的话无凭无据，小公子不信也是情理之中。我今日前来本无意让小公子平添烦恼，只是解困之法恐怕小公子眼下也听不进去。待小公子回府之后，沈某自会差人奉上锦囊，若小公子愿意一试，事成后，只盼能小公子再给沈某一个机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解困之法……白青崖轻嗤一声，他真正的困境并非只是一座王府，而是他自己的无能。
　　在一帮各怀鬼胎又手握权柄的男人当中，他如幼童般毫无还手之力，想反抗这个，便必得求助于那个，所谓借力打力，说到底还是屈居人下，仰人鼻息。
　　他也想自强，可褚容璋将他视作禁脔，又怎会坐视他壮大羽翼？当初的睡鸦是什么下场，他到如今都不敢问。卫纵麟兴许愿意助他，但受困于朝局，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沈三钱权倾朝野，哪里能明白困住他的是什么呢？
　　那句云里雾里的“可还喜欢吃桑葚”，也叫白青崖耿耿于怀。
　　他想到先前褚容璋曾失口说出沈三钱与他有青梅竹马之情，不由得思忖道，难不成自己果真曾与沈三钱相识，只是后来忘了？这也说不通啊。若非穷得日子过不下去，或是因获罪被籍没，谁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当太监呢？他长在官宦之家，按理说不会和这样的人家有往来，更何况沈三钱又生得那般模样，他决计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白青崖饮尽残茶，起身去寻在外头守着的檀霭。他还没忘自个儿是来参加宴会的，独自在亭子里枯坐着有什么意思，好容易出来热闹热闹，那些个烦心事且押后再议罢。
　　况且，方才惊鸿一瞥，他好像在人群中瞧见了自己那个耀武扬威的庶弟白青骧。看他那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奴颜婢膝的寒酸样子，白青崖愉悦地想，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
　　内室。
　　端淑长公主摘下了耳铛，斜倚在玫瑰椅中闭着双目，微扬起脸好让婢女将捣碎了的草药敷在眼睛上。
　　当年驸马盛年战死，长公主伤心欲绝，日夜垂泪不休，生生将一双剪水双瞳哭坏了。数名御医全力医治才保长公主的双目不致失明，却也落下了病根，光太亮太暗都不舒服，也不能劳累。
　　今日正午时分在观心亭设宴，虽垂了绡纱，无奈时候太长，长公主的旧疾到底还是发作了。
　　婢女出云瞧着心疼得紧，忍不住抱怨道：“宁平公主之事固然要紧，您也不能不顾惜自个儿啊。露个脸便得了，何苦陪他们几个小辈在亭子里说那么久的话。”
　　冰凉的草药散发着苦涩刺鼻的味道，这些年了端淑长公主依旧不能习惯，她扯了块帕子将鼻子掩住，才叹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今日沈三钱来得蹊跷，宁平又年轻不懂事，一个不小心就要露马脚，我不能不防备着。”
　　这位沈督公虽是新贵，却极得皇帝宠信，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都交给他办。沈三钱不请自来，难不成是皇帝起了疑心了？
　　说到这个，出云忙禀道：“下头人方来报，宴后沈督公与白长史在亭子里独自说了好一会儿话，檀大人都叫赶了出来在外头守着。”
　　“现在他们人呢？”
　　“沈督公走了有一会儿了，白长史正和李公子、祝公子一行人行酒令，瞧着开怀得很，看不出什么异样。”
　　端淑长公主蹙起了眉，慢慢道：“你差人跟王府的德禄通个气儿，让他留意着这位白长史。若真有什么蹊跷，再传信给珩儿也不迟。”
　　出云应道：“是。”又说，“长公主少操些心罢，这些事有下头人盯着，再不济，还有卫府帮衬呢。”
　　出云是长公主乳母的女儿，二人自幼长在一处，出云大了几岁，私心里一直拿长公主当自己的妹妹看，见她不爱自己的身子，总是忍不住絮叨：“此事说到底是宁平公主娇纵任性惹出来的烂摊子，皇后娘娘身子是不方便，可您也不康健哪！都一股脑扔给您算什么呢。”
　　长公主眼睛不方便，摸索着拍了拍出云的手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你也知道，我做这些并不全是为着皇嫂，更是为着我自己。”
　　“当年皇兄与阿霆情同兄弟，相互扶持着，不知挨过了多少艰难险阻才夺得皇位。登基前皇兄曾对梁家许诺，褚氏皇族在，梁家的荣光便在。
　　“阿霆娶了我，皇兄立阿霆的长姐为后，自此褚氏与镇国公府梁氏结为姻亲，休戚与共。多好的日子啊。”
　　出云不忍再听，她忙搂过长公主拍了拍，含泪道：“长公主别再说了。是奴婢说话不当心，勾起您的伤心事了……”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长公主每每回忆起知道真相的那日，流过的眼泪仿佛淬成了剧毒，烧得她寝食难安。
　　即便镇国公府当真有不臣之心，为何不交由有司彻查，抄家流放都使得，为何要暗下毒手，让梁氏一脉所有男丁尽数葬送在战场！
　　梁燕霆死时才二十岁啊！
　　恐怕皇帝还觉得自己很仁慈罢——毕竟满门忠烈为国捐躯总比乱臣贼子举族覆灭要体面得多，不是吗？
　　端淑长公主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泛白，身子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在出云的安抚下冷静下来。
　　她苦笑道：“我总是这么沉不住气。”
　　出云低声道：“长公主别这么说……您心中的苦楚奴婢懂得的。”
　　“不说这个了。”长公主抬手示意出云将草药取下，“瑛儿那头如何了？”
　　出云有意逗她开怀，语气夸张：“好得很！宁平公主和谢小姐她们在一处有说有笑的，挤兑得那些个王孙公子无地自容呢。”
　　“那就好。”长公主舒了一口气，她嘴上说得严厉，到底是看着宁平长大的，怎能不疼她。只是事有轻重缓急，萧妃与三皇子那头紧紧盯着皇后，一时之间想不出两全之法，实在顾不上她的少女情怀了。
　　“等这个年过完，皇兄的‘病势’估摸着便要沉重起来了。若时候得当，瑛儿自当守丧三年，即便眼下定的亲事她不中意也无碍，服丧期满退掉就是了。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
　　内室波云诡谲，外头却是热闹非凡。
　　白青崖落魄之时如何被欺凌磋磨，他可是半点都没忘。白青骧不长眼撞到了他的手上，就别怪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四弟，说好的输了痛饮三大白再学狗叫，这么老些人看着，为兄想给你放水，只怕别人也不答应啊。”
　　白青骧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翘着腿歪在藤椅上的白青崖，怒道：“我说的是和你比投壶，你却龟缩不出，让侍卫赢了我，算什么本事！我不服！”
　　白青崖摊开手无辜道：“你连我的侍卫都比不过，还想和我比？”他伸手戳了戳檀霭，趾高气扬地问，“你说，平日里投壶，你能赢我不能？”
　　檀霭低眉顺眼道：“不能。”
　　“这便是了。”白青崖冲他投去赞赏的一眼，心道这棺材脸这会儿倒还识趣，知道在外人面前给他挣脸，不错。
　　白青骧还待再辩，带他来的那位李公子却不耐烦了：“白青骧，比投壶原本就是你提出来的，技不如人输了就认，磨磨唧唧的反而叫人瞧不起。大家说是不是？”
　　一帮纨绔子弟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起哄道：“是！”
　　“愿赌服输，快喝快喝！”
　　跟着伺候的小厮极有眼色，忙搬了三大坛酒来。
　　白青骧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公子。为着这场琼花宴，他又是塞钱又是请客，把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全都掏空了，才巴上这位李公子。虽只是酒肉朋友，但推杯换盏数次，他本以为李公子多少会照顾自己一二，孰料他不为所动，反而催促道：“大家都等着呢，快点啊！”
　　他哪里知道，这些人虽然不学无术，却最会看人下菜。白青崖腰佩蟠龙玉，身后跟着的是恪王的亲卫，瞧着还和东厂提督、司礼监掌印沈三钱交情匪浅，自然只有上赶着巴结的份儿，谁敢不长眼到主动挑衅呢？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看耍猴似的瞧着自己，其中最叫他咬牙切齿的，那个婊子生的废物哥哥，更是满身锦绣地坐在他们正中，好整以暇地受着身旁那名佩银剑的侍卫的伺候。白青骧臃肿的脸上满是屈辱，想拂袖而去却又不敢，只得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端起了酒碗。
　　辛辣的酒液火烧火燎地经过喉咙流进胃里，白青骧皱着脸，屏住呼吸一饮而尽。三碗下肚，他已经是头晕目眩，几欲作呕，喃喃道：“我不行了……真的喝不下了……”
　　“哎呀，”白青崖娥眉微蹙，担忧道，“四弟喝不下了，岂不是要当众毁诺？这怎么行？檀霭，你快去帮帮他呀！”
　　檀霭瞧着白青骧那副油光满面的样子，厌恶地皱起了眉。李公子察言观色，马上自告奋勇道：“不必麻烦白公子身边的人，我来我来！”
　　几个人按手脚的按手脚、掰嘴的掰嘴，闹得不可开交，惹得不远处那一群大家闺秀纷纷转过脸偷看。
　　檀霭接过白青崖递过来的石榴掰开，看着他容光焕发的脸：“就这么高兴？”
　　“自然。”白青崖瞟了他一眼，恨恨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当时敢那么欺负我，怎么没想到有今日！”说完，又防备地看着檀霭，“你不会要为他求情罢？”
　　檀霭莫明其妙地回望，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说，这样算什么报仇？既然你这样讨厌，不如我去为你杀了他。”
　　白青崖哼了一声：“你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一张口就是喊打喊杀？”
　　檀霭道：“我只会杀人，不会别的。”
　　若不是提前在卫纵麟那儿知道了檀霭的底细，白青崖一定会被吓一跳。但此时对上檀霭专注望着他的眼，白青崖却并未感觉恐惧，他捻起一粒透红的石榴籽含入口中，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去学嘛。跟着我，只会杀人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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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霭：这是在光明正大地钓我吗？


第61章 惊鸿
　　这场闹剧一直到出云赶来制止才结束，那时白青骧已被灌得眼神涣散、奄奄一息了。
　　一会儿没盯着，这帮小少爷就闹起来了，底下伺候的人也不敢说话，搞成这副样子。出云颇有些头痛，吩咐白青骧的小厮将主子扶到偏殿歇息，又不轻不重地说了一旁起哄的几句，便又去忙了。
　　入夜后还有灯会，请诸位才子小姐在河灯上题诗后放入水中，既吉祥又风雅。只是来客大多金尊玉贵，讲究得很，坐席位次、茶盏瓜果都要格外仔细着，事无巨细都要出云盯着，若不是闹得实在不像，她也不欲来插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小厮人微言轻，眼见主人受辱却无能为力，主人家竟也不主持公道，只得含泪听命，努力撑起白青骧沉重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往偏殿去了。
　　白青崖神清气爽，挨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说教也不恼，送走了出云，一撩袍角站了起来：“这老半天我也坐累了，往河边走走去。”
　　李公子忙道：“天色不早，白公子仔细脚下。”
　　白青崖含笑点头，带着檀霭去了。
　　冬日里白昼短，昏黄的太阳半坠入山，木兰长廊点了水晶灯，花、水、灯交映，景致比白日里更见幽美。
　　女客们在长廊的那头，为免唐突，白青崖也不打算走远，寻了一株开得正好的木兰树，背靠着坐在了栏杆上。
　　他晃了晃腿，闲聊一般：“一直不得空问，睡鸦调走后上哪儿去了？”
　　檀霭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我还当长史早已将此人忘了。”
　　“毕竟在我手下当差一场嘛。”
　　檀霭勾起唇角，眼中却没什么笑意：“睡鸦为长史当差当得太好，犯了殿下的忌讳，自然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白青崖抓着栏杆的手收紧了：“他……殿下杀了他？”
　　“罪不至此。”
　　人没死就好。白青崖松了口气，有心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问起睡鸦并非突发奇想，只是今日种种，叫他深觉手下无可用之人。沈三钱的一面之词不可尽信，总得自己查过了才放心，只是他身在王府，一举一动都受人掣肘，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这时候他便念起睡鸦的好了。
　　当时虽疑心睡鸦居心不良，到底有把柄在自个儿手上，用起来放心些。且睡鸦不似檀霭面冷心硬，更好说话些。
　　二人相顾无言，气氛很有些尴尬。
　　此时长廊那头疾步走来一名侍女模样的人，气喘吁吁的，看见檀霭后双眼一亮：“檀大人叫奴婢好找，长公主寻您有话要问，此刻正在正殿等着呢。”
　　檀霭眉尖微蹙：“何事？”
　　侍女笑道：“这奴婢哪里知道呢，檀大人快随奴婢来罢。”
　　檀霭转向白青崖道：“长史不能无人保护，请移尊步，与属下同去罢。”
　　那侍女为难道：“这……长公主只请了檀大人一位啊。”
　　正好白青崖也懒怠动，便道：“这里是皇庄，有那么多侍卫戍守，不远处便是人群，我在此处赏赏景，能有什么事？你别操闲心了，快去罢，叫长公主久等，岂不无礼？”
　　檀霭四下望了望，见石亭都已掌灯，各处都亮堂堂的，不时有下人捧着托盘匆匆往来，并无任何异样。
　　白青崖又催促道：“快走啊。”
　　“好罢，”檀霭收回目光，沉声道，“那请长史不要胡乱走动，在此处等属下回来。”
　　白青崖有些不高兴他将自己当犯人看着，但还是答道：“知道了。”
　　*
　　檀霭走后，白青崖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很快便烦了，将檀霭的嘱托抛到脑后，在长廊里乱转。
　　狭长甬道蜿蜒曲折，粼粼波光与灯光交织着，晃得人眼晕，白青崖七拐八拐地胡走一通，竟辨不明方位了。
　　他谨记着不能惊扰女客，也不敢高声叫嚷，艰难地循着记忆往回走，在经过拐角时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临水而立。
　　白青崖忙走上前去：“冒昧打扰，这位……”
　　那人循声回首，半边脸暴露在摇晃的烛光下，白青崖的话音随之消弭在唇齿间。
　　淡淡的远山黛晕至鬓边，纤长的眼睫下是清寒的眼，琼鼻挺立，唇色浅浅，乌发白衣，身姿高挑，宛如仕女图中走出的玉人。微风拂过，花枝摇动，立在水波边的美人好似要乘风归去。
　　白青崖喃喃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女子见来人容貌虽秀美风流，举止却十分怪异，呆呆地盯着自己自言自语，不但未见惧色，反而转过身上下将他一扫，淡声问道：“阁下何人？”
　　她的声音清丽婉转，如昆山玉碎，更令白青崖心折。知道自己唐突了佳人，他慌忙面红耳赤地退后半步，深深一揖：“在下无礼，在此间迷了路走不出去，原想寻个人问上一问，不料惊扰了小姐，万请见谅。”
　　许是觉得他头都不敢抬的样子有趣，那小姐展颜一笑：“你这样低着头不看我，我怎么给你指路呢？”
　　白青崖不自在地直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更不敢直视那位小姐的脸，声若蚊呐：“小姐见笑了。”
　　她不错眼地盯着白青崖羞窘的样子瞧了一会儿，才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男客的席面在东边，你走过了。顺着你来时的路走到头，再往东拐便能回去了。”
　　这位小姐应当也是受邀来参加宴会的大家闺秀，却不知为何独自立在此处，连个跟着的丫鬟也无。雍朝虽于男女大防上不如何严苛，但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在一处终究于礼不合。白青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知道此时自己应当立刻告辞才是，但若当真转身离去，茫茫人海，何处寻佳人呢？
　　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敢问小姐芳名？”话一出口，他觉得不妥，又补道，“指路之恩，白某不胜感激，改日应当登门拜谢。”
　　不过随手一指，哪里值当登门拜谢？他这描补的话说了还不如不说。那小姐眼波一转，回道：“我姓殷，名琅如。”
　　殷琅如。白青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只觉唇齿留香。
　　殷琅如道：“白长史，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
　　白青崖讶然道：“殷小姐从何得知？”
　　殷琅如笑而不答。
　　白青崖略一想，猜测是今日闹得出格，教人听了去。他有些心虚，匆忙转移话题：“夜来风寒，水边湿气重，殷小姐莫要贪看好景着了风寒，还请赶快回去罢。”
　　殷琅如却道：“好景易逝，若不以笔墨描记一二，岂不是辜负了？”
　　白青崖这才看见殷琅如腿边支着一方矮桌，薛涛笺上写着半阙词，墨迹未干。他心旌摇动，不想美人还是一位才女。
　　看他又呆立着不语，秀丽的面上满是红晕，不知在想什么，殷琅如歪头思索了一瞬，扬唇笑着抬手对白青崖一招。
　　这下，白青崖哪里还想得起别的，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晕晕乎乎地走了过去。行至佳人跟前，他才惊奇地发觉，这小姐远看身量纤纤，怎的仿佛跟他一般高？
　　“我听闻前朝举办诗会风行‘裙带题诗’，极是风流雅致。我虽非佳人，却不知有没有这个福分，求长史两句诗呢？”殷琅如自袖底扯出一条丝帕，“可惜今日的衣裳不方便，还请长史题在这上头罢。”
　　白青崖摒除杂念，小心地接过那帕子，只觉一股异香扑鼻，仿佛置身花海中。他于是拾起案几上的毛笔，心绪翻涌，挥毫而就。
　　笔墨落成，殷琅如轻轻诵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白青崖有些羞赧，鼓起勇气回道：“杨玉环的美貌，也不及殷小姐十中之一。”
　　“是吗？”殷琅如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笑意莫测，“长史真是嘴甜。”
　　白青崖低着头，没瞧见她的脸色。他将手帕归还于殷琅如，布料遮掩的指尖不经意间交错，竟如在数九寒冬摸到了冷铁，一股逼人的寒意伴着刺痛猛然传了过来，冰得他下意识一缩。
　　她的手怎么这样凉？白青崖一时觉得十分蹊跷，这温泉水冒着热气，即便是水气浓重又经了寒风，寻常人的手会凉成这样吗？
　　白青崖有些怕了，深夜、水边、美女，他别不是遇上精怪了罢！他悄悄抬起眼去瞧，没瞧见美人变作吃人的妖精，却瞧见了殷琅如右眼眼角下一道一寸长的疤。
　　美玉有瑕，当真是憾事。
　　“呀，”读懂了白青崖眼底一闪而过的惋惜，殷琅如面无表情道，“这下怕是比不上杨玉环了。”
　　这下白青崖顾不得什么怪力乱神了，好一番伏小做低，终于哄得佳人重又开怀。
　　此时天已经全黑，远处隐隐传来嘈杂的呼喊，细听之下，竟是在叫白青崖的名字。必定是檀霭自长公主处回来却不见他，着人来找了。
　　若二人这般被下人撞见，殷琅如的名声可就毁了。白青崖匆忙道：“殷小姐，我先去了。你放心，来日必定登门……登门致谢。”
　　殷琅如扬眉问：“此话当真？”
　　“自然！”人生迫近，白青崖走出两步，又依依不舍地回首，“殷小姐，千万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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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敏，檀霭是有攻籍的
　　另：微博改名了，新名字@炭烧金骏眉


第62章 落水
　　被留在原地的殷琅如目送白青崖远去后，捏着那条帕子轻轻一嗅，芙蓉面上露出一抹诡秘的笑。
　　恰在此时，一名来寻人的小小子蒙头蒙脑地闯了来，一眼瞧见水边神仙妃子似的美人，眼珠子都不会动了：“这……”
　　美人清凌凌的眼波含笑扫过来，成了这小厮眼中最后的画面。
　　他眉心一痛，立时向前栽倒，震得木兰树花瓣簌簌而落，冷风拂过，树下哪里还见得着佳人的倩影？
　　*
　　一墙之隔的白青崖浑然不知身后出了命案，他的手被吹得冰凉，双颊却红赤火热，腔子里的心砰砰直跳。
　　花月正好，他在慕少艾的年纪邂逅了殷琅如，恍觉梦里幻想过无数回的模糊倒影化成人，亭亭立在了自己面前。
　　忆起方才种种，殷琅如的清冷面庞仿佛也在他想象中带上了几丝羞怯。
　　前朝女子表倾慕时才解裙带求诗，她……她一定也是中意自己的罢。夜深独自在水泽旁作诗，女儿家的容颜又有损，她在家中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想至此节，白青崖更起了同病相怜之感。他恨不能现在就回家去禀明高堂，三书六礼，娶她过门，从此一生一世爱护与她。
　　白青崖正想得心旌摇曳，后心猝不及防传来一股大力，天旋地转，只听“扑通”一声，人便越过低矮的栏杆扑进了水中。
　　那引来的温泉水本就低浅，白青崖又是遭人暗算，脑袋直直地撞上了水底的鹅卵石，登时昏死过去。
　　*
　　再醒来时，头颅上传来的昏沉胀痛与喉间至胸腔火烧火燎的刺痛如浪涛般一并袭来，令白青崖恨不得立时再昏过去。
　　“青青，你醒了？！”
　　白青崖耳边隆隆作响，依稀分辨出是卫纵麟的声音。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眼底映出卫纵麟满是焦急的脸。
　　“他怎么不说话？子阑，你快来看！”
　　卫纵麟退开半尺，拽了身后一名眼熟的白衣公子来，眼睛还紧紧盯着白青崖。
　　那公子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竟也不恼，在床边落座后凝神搭脉，又轻轻掰开白青崖的眼皮瞧了瞧，才道：“白公子落水后便撞了头晕了过去，因此呛水不多，心肺无损，但风邪侵体、颅脑震荡，须得静养。照我先前开的方子一日一服，半月后便应大好了。”
　　白青崖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谢霜蕴。
　　不是说什么尚书之子吗，怎么还干起大夫的活了？他能行吗？事关身家性命，白青崖挣扎着开口问：“……怎好劳动谢公子，府里的郎中呢？”
　　卫纵麟正想答话，谢霜蕴却轻轻笑了，这一笑如清风拂面，令人见之忘俗：“白公子在‘木兰坠露’落水，皇庄内无人常住，是以无医官随行侍奉，又地处偏僻，一时半刻也寻不来合适的大夫。当时事态紧急，在下便应檀大人之邀来为白公子看诊了。”
　　白青崖不知道，谢霜蕴的说辞已经是很委婉客气了，檀霭当时的“请”，可没他说的这般和风细雨。
　　实则白青崖并不关心是否劳动了谢霜蕴，他只是不放心他的医术，想再求个经验丰富的杏林圣手诊一诊罢了。但谢霜蕴既然这样答了，白青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想着等他走后再请一位大夫便是了。
　　说了这会儿话，白青崖神志清醒不少，见所处之地颇为熟悉，乃是他住了几月的缣风院。除床边的卫纵麟与谢霜蕴外，地心里还站着桂旗并几个平时服侍的丫头，只檀霭不知去向。
　　白青崖微觉奇怪：“檀霭呢？”
　　卫纵麟冷哼一声：“他奉命贴身保护，却玩忽职守，令你受了这样重的伤，自然无颜见你，已自去请罚了。”
　　其实也怪不得檀霭……檀霭提出过让他同去，是他执意不肯，还四处乱跑。白青崖有些心虚：“哦，是吗……罚得重不重？”
　　卫纵麟脸色更不好看了：“你自己还起不来身，一醒转就这样关心一个奴才，看来短短几日不见，你们主仆的情分已大不相同了啊。”
　　谢霜蕴在一旁尴尬地咳了一声，起身道：“既然白公子醒了，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公子好好歇息，谢某告辞了。”
　　卫纵麟拍了拍谢霜蕴的肩膀道：“子阑，今日多亏你在，实在有劳，改天我做东请你吃酒。”
　　谢霜蕴笑道：“你我二人何必如此客气，告辞了。”
　　白青崖也有些不自在，忙说：“桂旗，快送送谢公子。”心中暗想卫纵麟怎的越来越爱吃飞醋了。
　　送走了外人，白青崖不愿再听卫纵麟的胡言乱语，率先道：“我落水并非是自己走路不当心，是有人要害我。”
　　卫纵麟面上掠过一抹杀意，语气森然：“我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白青崖一惊：“是谁？”
　　“是你四弟的小厮，端砚。”
　　略一想，白青崖便明白了。他气得头晕目眩，咬牙道：“好……好个忠心为主的奴才。”
　　想是在家中时白青骧欺负他欺负惯了，端砚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记恨着宴会上白青骧受辱，便趁众仆婢寻人混乱之际推了他一把。
　　“怎么死的？”
　　卫纵麟心疼地抚了抚他苍白的脸颊，“那贱奴才推你入水后逃窜之际，刚巧被檀霭撞上。”檀霭怒不可遏，因急着去救白青崖，来不及与端砚歪缠，拔剑便斩了他。
　　“便宜他了。”白青崖身上难受，心中便恨得滴血，“端砚是死了，白青骧还好好活着。他的奴才将我害成这样，他还想回去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四少爷？做梦！”
　　“你想怎样都使得，”卫纵麟垂首吻了吻白青崖干裂的唇角，低低道，“但要先把身子养好。先睡一觉罢，养足了精神再喊打喊杀也不迟，嗯？”


第63章 解困
　　白青崖再次醒来的时候，卫纵麟已经走了。
　　褚容璋外出平乱，京中事务大半要他照看，听闻白青崖出事，他是丢下骁骑营泰半将领赶来的，守着他睡了以后又连夜赶了回去。
　　这些白青崖都不知情，他身上比昨夜刚醒时好些了，只是总觉得还有些冷，喉咙也痛，想是冬夜落水后着了风所致。
　　“来人！”一开口，他自己都被嘶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房门应声而开，面色雪白的檀霭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一股清苦的味道随之弥散开。
　　白青崖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喘了两口气才缓过那阵晕眩。
　　“小心些！”檀霭搁下药碗，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在软枕上，“谢霜蕴说你眼下不能随意挪动，要多躺着。”
　　白青崖气恼地捶了捶床：“狗奴才，害我成了这般模样，一剑杀了他真是便宜他了！”
　　檀霭平静地答道：“是。是我办事不力。”他抬手为白青崖抿了抿鬓边的乱发，“先喝药罢，热了好几回了，再放着恐失了药性。”
　　白青崖接过来一闻，厌恶地扭过了头：“这什么药，太苦了，我不喝。”
　　“不喝药，你的身子便一直难受。”
　　白青崖娇纵惯了，哪里听得他这硬邦邦的回话，赌着气无论如何不肯喝。
　　檀霭无法，想了想道：“我去把白青骧杀了，你肯喝吗？”
　　白青崖简直不可思议，这人瞧着聪明，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药太苦，我才喝不下。你杀了他，这碗药便能变作甜盏子么？”
　　这下檀霭束手无策了：“那要怎么办？”
　　白青崖被他弄得火都发不出来，恹恹道：“拿些蜜饯过来。”奇也怪哉，受他的伺候，竟不知是谁遭罪了。明明不会照顾人，做什么抢桂旗的活计！
　　显然檀霭从不知这世上还有人喝个药还需含个蜜饯儿，一脸郑重其事地回道：“我记着了。”
　　几经周折，汤药都半凉了，白青崖才消消停停地喝下去。
　　裹着额头的纱布中央晕出一小块浅红，他口中鼓鼓囊囊地含着甜嘴儿，被苦得直皱鼻子，显得格外稚气，“这开的药是不是不对？谢霜蕴不是御医，又那样年轻，怎么看怎么靠不住。不然，还是找王府里的周老先生再给我瞧瞧。”
　　檀霭规规矩矩地坐在脚踏上，与白青崖保持着不越矩的距离：“谢霜蕴虽非杏林世家出身，但他师从圣手巫兰峒，且天资聪颖，游医三年，极善疑难杂症，妙手回春，宫中御医亦不及他。你放心。”
　　虽然不认识巫兰峒，但白青崖显然被这一串名头唬住了，不再提换大夫的事，反而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眼神飘忽：“哦，那什么……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檀霭下意识将背挺得更直：“……你受伤皆因我疏忽大意，职责有失，自当领罚。”
　　昨夜卫纵麟是说过檀霭在受罚，只是他睡醒一觉给忘了。估摸着是怕褚容璋那厢知道了交代不过，索性自己先去了，横竖掌罚的是他自个儿，走个过场便罢了。
　　白青崖囫囵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他觉着铺垫得差不多了，草草道：“嗯，其实此事不能怪你，是我连累你了……有个人，我想托你打听打听。”
　　“你说。”
　　“京城中可有哪户人家姓殷，家中的小姐生得……”白青崖想说“美若天仙”，话到嘴边又急急住口，改为，“生得还行，只是右眼下有一道伤疤？”
　　“……”檀霭静静地转过头盯着他，“你找此人做什么。”
　　“呃……”白青崖搜肠刮肚，没想出什么好的托辞来，只能含混地说，“她……是祝公子求我问的，反正我答应了人家帮忙，你赶快把人给我找到，别让我丢脸，知道吗？”
　　檀霭没说话。
　　白青崖被那黑水银似的两丸眼珠盯得心里发慌，忍不住高声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听到没有？”见檀霭不买账，他又软硬兼施道，“你照我说的做，昨夜你失职之过我便不说与殿下听，不然，此事可没这么容易揭过去！”这时白青崖又忘了刚刚说出口的“不能怪你了”。
　　闻言，檀霭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脸色又白了些。他站起身来，昂藏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密密实实地包裹住了白青崖，只听他微讽道：“你真当我怕吗？”
　　*
　　“长史大人，您在看什么？”桂旗双手端着金丝花盏，好奇地循着白青崖的目光看去。
　　白青崖蓦然回神，自然不愿承认是被檀霭惊着了，掩饰性地抹了把脸：“没什么……”目光触及桂旗手里端着的东西，身子一缩，如临大敌道，“那是什么？我已经喝过药了。”
　　桂旗有些好笑：“这是德禄总管叫人送过来的补品，是甜的。”
　　白青崖这才接过来，一面喝，一面嘟嘟囔囔地说：“没看出来这小老头还挺好心。”
　　因着在病中，他平日里跋扈的神气收敛了不少，散着头发嘀嘀咕咕地吃东西的样子很有些可爱，桂旗也不怎么怕他了，笑着接话：“德禄总管与檀总管都很挂心长史呢，长史昏迷时德禄总管亲自来看过好几次，檀总管更不必说，伤成那模样，还惦记着伺候长史喝药……长史别老是刁难他了罢。”
　　白青崖有些心虚，理不直气不壮地说：“谁刁难他了？是他总忤逆我，无论我吩咐什么，他都不甘不愿的……他伤得很重吗？”
　　桂旗小声说：“龙骨鞭打了五十鞭，血肉横飞、皮开肉绽呢。”
　　白青崖听得心里一个哆嗦：“他、这刑罚之事是他主管，他这么实诚做什么？”
　　桂旗接过空盏子，敬服道：“檀大人御下极严，也一向是以身作则的。”
　　“我看他是脑子坏了。”白青崖气恼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只是心中憋闷得紧。接过桂旗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说：“谢霜蕴给我开的金疮药呢，你挑两盒给他送去罢。担着我的差事没办成，别再死了。”
　　话虽说得难听，其中的关切却不假。桂旗摸准了他嘴硬心软的性子，应了下来。
　　想了想，桂旗走至妆台处翻出了一枚精巧的香囊：“这是长史昏迷时，门房上送来的，嘱咐了要长史亲自打开。奴婢没敢动，好好收起来了，请长史亲观。”
　　那香囊贴金飞绣，一片灿烂，白青崖接过来一捏，觉出来是个纸团，心中便有数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罢。”
　　“是，长史好好歇息。”
　　待桂旗出了门，白青崖迫不及待地掏出来一看，果真是沈三钱送来的“锦囊妙计”。
　　囫囵读完，他忍不住连连赞道：“好，确是好法子！”
　　撇开宁平公主那事的真假不论，沈三钱信中所写居然真的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这是一宗赚钱的妙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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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很早


第64章 波云
　　权势富贵，光有权没用，说到底还是得要求富贵，才能不受人辖制，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岂不见那些个府台提督，在江南巨富跟前也得尊称一句“老爷”？
　　既然有褚容璋掣肘，一时半刻走不出王府，不如先安心待着，利用眼下手里的权柄捞一笔再说。即便日后与褚卫反目，也不至于一筹莫展，回到从前落魄潦倒的境地。
　　白青崖思虑再三，认为沈三钱在信中所说之法十分可行，只是要动私库，怕是还要褚容璋的印信才行。
　　往日在静思斋听学时，白青崖见褚容璋拿出来过，想必还在老地方。他出入静思斋惯了，找个由头混进去拿了，料想无人敢置喙。
　　白青崖渴盼自强之心从未如此迫切。
　　自从来王府上任，褚容璋要星星不给月亮，将他养得四体不勤，除了床榻间十分刻毒外，可算作一位好情人。是以白青崖虽不满他的控制欲，心中却也时常生出得过且过之感。
　　眼下心境变化如此之大，盖因遇见了殷琅如之故。
　　一想到他，白青崖便忍不住脸上含羞带怯的笑。端砚推他落水处与他邂逅殷琅如处相去不远，自己当时一定很狼狈，不知被她瞧见没有。
　　傻笑了一会儿，又得回到现实中来——若要迎娶她，必定将狠狠得罪褚卫二人。况且，即便那二人能容忍他娶亲，他自己也不愿做负心人，背叛自己的妻子。
　　说到负心，白青崖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卫纵麟。如今自己虽心有所属，卫纵麟八成也是暗怀鬼胎，可有句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便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白青崖也不欲以沈三钱的一面之词给卫纵麟定罪。
　　等下回卫纵麟再来，拿话试他一试罢。若卫纵麟果真蒙骗他，与褚容璋沆瀣一气，那他弃他而去，自然算不得负心；但若卫纵麟没有骗过他……
　　白青崖不肯再往下想，反正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和殷琅如在一起的，谁都不能阻碍他。
　　卫纵麟不能，褚容璋更加不能。
　　白青崖打定了主意，便想挣扎着起身回信给沈三钱。谁承想方掀开被子，丹田处乍然升起一阵诡异的寒气直冲肺腑，激得他手脚一阵发软，又栽了回去。才受重创的头磕在镶玉鎏金铜枕上，登时眼冒金星，几乎昏死过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这口气才缓过来些。白青崖只觉太阳穴突突乱跳，刚刚那股来得突然的寒气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还残留着冷意的僵硬的手脚提醒他，方才发作的那一阵不是他的幻觉。
　　白青崖最是惜命怕死，叫这一出惊得魂飞魄散，当下喊了外头值守的小丫头进来添了两个薰笼，又将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一下不敢乱动了。
　　融融的暖意很快泛上来，不多时，白青崖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白青崖睡得手脚发软，迷迷糊糊间觉察出仿佛有人在摆弄自己的手臂，便勉力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去看。
　　竟是一身洒金蟒袍的沈三钱。
　　见他睁眼，沈三钱掀起被角小心地将他的手臂放回去，温声道：“小公子睡醒了？”
　　“唔……”白青崖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问，“你怎么来了？”
　　“小公子受委屈，我怎能不挂心？琼花宴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震怒，命我彻查。我分身乏术，能来瞧你一眼，还是我偷溜出来的呢。”沈三钱朝他眨了眨眼。
　　“陛下？”白青崖十分诧异，“怎么会惊动陛下？”端砚推他下水确实可恨，但此事说穿了不过是家里兄弟不合，打闹间失了分寸，到底没有闹出人命来，怎会劳动东厂出马？
　　沈三钱故作轻松的神色下是掩不住的疲惫，他轻叹道：“不是你的事……长公主的琼花宴上有人投毒，那些个王孙公子、大家闺秀在放灯时倒了一片，至今还昏迷不醒。其中甚至有……宁平公主。”
　　“什么？！”白青崖惊得险些跳起来，彻底清醒了。他笨拙地翻身起来捉住了沈三钱的手，急急问道：“中毒的都有谁？”老天保佑，殷琅如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毒是后来下在酒水当中的，在入夜后放灯时分喝过酒的人无一幸免，都中毒了。但之前白日里饮过酒的人却安然无恙。”沈三钱答完，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探究，“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白青崖自觉失态，掩饰性地清清嗓子：“嗯……席上与李公子等人相谈甚欢，乍闻此事，为他们担心罢了。”
　　沈三钱长长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得小公子这般挂念，想来几位公子在病中必定也感念不已。”
　　白青崖干笑几声，没接话。
　　见他这样，沈三钱更加确信他是在胡说八道了——若当真是心系李家公子，闻听他在病中，如何会一言不发，丝毫不追问他的病情？看来一会儿工夫没看着，这位小公子的眼里又装下新人了。
　　只是眼下波云诡谲，大事小情接连不断，幕后之人的目的却不得而知，实在也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沈三钱揭过这个话题，对白青崖嘱咐道：“中毒之人脉象奇特，尺脉沉细，中央空，两边实，方才我为小公子把了脉，万幸无事。现下京城乱作一团，世家人心惶惶，你老实待在这儿养伤，一时半会儿不要提回家的事了，明白吗？”
　　白青崖忙不迭点头。
　　他还惦记着睡前心中所想，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信中所说之事……”
　　沈三钱笑道：“小公子这么快便想清楚了？”
　　“赚钱的好事，宜快不宜迟嘛。”白青崖大言不惭道。
　　“既然如此，怎样拿到印信，就看小公子的了。”
　　“小事，我必定办妥。”白青崖根本没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满口答应。
　　沈三钱却仿佛有些为难：“我提的法子虽好，却对恪王殿下有些妨碍，要是给他知道了……”
　　白青崖想都不想回道：“给他知道了又怎样？有我呢，你放心。”卫纵麟不中用，要是沈三钱能叫褚容璋吃些教训岂不正好？既能报仇，他又能得好处，两全其美，傻子才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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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傻子才不干
　　贵妃：说得好


第65章 甘霖
　　兖州府台。
　　德全捧着雨过天青色的盏子在书案旁立了半晌，忍不住再次轻声催促道：“殿下，文书实在批不完就搁着，都四更天啦，饮过这盏燕窝就歇下罢，日日这样，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褚容璋放下笔捏了捏鼻梁，接过德全手中的盏子放在了桌上，叹道：“没料到兖州情势坏到这地步，百姓笃信白莲教，抛家舍业，弃农毁田，甚有为此邪/教卖儿鬻女者。”非但如此，在面对官兵盘问时，兖州百姓还抵死不肯说出“圣教”教徒的藏身之处。官兵装备精良，人数倍多，可总不能对着手无寸铁的子民下手罢？
　　褚容璋在堆叠的信件中抽出一张：“京中情势又急于星火，这厢还是早些了结为好。”
　　德全也听说了公主中毒之事，恨声道：“必定是白莲教搞的鬼，这帮刁民竟敢在皇室头上动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只是说来蹊跷，照理说，这些邪/教惯爱兴风作浪不假，不到万不得已却不会对上官府——毕竟他们蛊惑人心大多只是为财，越不引人注目越能活得久，怎么白莲教倒像是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闹个天翻地覆呢？这对他们有何好处？
　　褚容璋疲惫地闭了闭眼：“祝良才那头安排得差不多了，不出岔子的话，五日后便可直捣贼巢。等回了京，许多事便不像眼下这般被动了。”
　　“殿下说的是。”德全满是皱褶的脸上堆着笑，犹豫片刻后转而道，“还有一事……府里传话过来，说白长史近日来好像……不大规矩。”
　　一听见白青崖的名字，褚容璋面上便忍不住露出抹笑：“他又怎么了？”言语间尽是纵容宠溺，无一丝不耐。在案牍劳形中得一两句与白青崖有关的闲话，于褚容璋而言也算是偷得片刻闲了。
　　“长史这几日无故徘徊于静思斋，还夹带了东西进去，不叫人跟着，行迹十分可疑。”
　　褚容璋哦了一声：“由得他去罢，我临走前欺负了他，恐怕他还很有一股气憋在心里，不折腾折腾发散出来，闷出了病可怎么好。”
　　德全伺候了褚容璋十几年，最是了解他的心性，见他这般，心中不由得一沉。
　　在德全看来，自己所侍奉的殿下出身高贵，天资聪颖，胸中既有丘壑，又有城府，最重要的是，他足够心狠。如此种种加起来，未来必定能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上。
　　可这些念头在白青崖出现后都动摇了起来。
　　殿下一向低调简谱，为了白青崖却不惜大兴土木；白青崖的吃穿用度，样样亲力亲为，甚至于亲自教导，又百般纵容……如此耽于情爱，实在是让德全大跌眼镜。
　　观褚容璋的那些手段，他起初认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当个小玩意儿玩玩罢了，世家豢养娈童男宠者众，虽不登大雅之堂，但到底算不得新鲜。可白青崖不但与外人勾搭成奸，甚至可能心怀不轨，有可能危及大业，他断断不能再袖手旁观。
　　德全心中转过这许多念头，语重心长道：“殿下恕老奴冒犯，敢问殿下对白长史的心思……究竟如何呢？”
　　褚容璋漫不经心道：“你既然瞧得清楚分明，何必明知故问？”
　　德全没料到褚容璋承认得如此干脆，一时哑然。
　　“我知道你在忧心什么，不必多言了。他呢，是不怎么聪明，”褚容璋转了转腕上的佛珠，眼中漾出一点笑，“可也不笨。他爱的是富贵荣华，自然明白跟着谁才最能得偿所愿——弄倒了我，还有谁能保他一世的富贵无忧呢？”
　　德全急道：“殿下心里明镜儿似的，既明知白长史对您的心思不纯，为何还弃那么些一心一意待您、出身又配得上的大家小姐们不顾，屈就一个徒有其表的男人呢？”他停下来顺了口气，继续道，“何况这等荒唐之事若被陛下知道，那您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都要付之东流了呀！”
　　“哦？”褚容璋悠悠问道，“你以为，父皇迟迟不肯为我封王，突然回心转意，是因为我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吗？”
　　德全瞪着眼：“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宋家倒台，我出力不少是不假，父皇也都看在眼里头。然我成年后更大的功劳不是没有过，为何偏偏在我将他接进府里后，父皇才又许我王位，又许我兵权呢？”褚容璋意味深长道，“这个恪王的名头，不是为着我立功，而是为着我荒唐。”
　　“殿下……”德全无言以对。他一面为褚容璋并未被美色冲昏头脑而高兴，一面又为他见疑君父至这等地步伤心，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宠爱白长史原来是另有谋虑，是老奴肤浅了。”
　　褚容璋笑道：“这倒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罢了。还有，那些个‘徒有其表’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他心眼小，若是给他听见了闹起来，我可不一定保得住你。”
　　*
　　褚容璋在外焦头烂额，白青崖在京倒是春风得意。
　　沈三钱为给他出气，寻了个由头将白青骧弄进北镇抚司关了半个月才放出来，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听说接出来时满身脏臭，人都瘦脱相了。
　　白启元为官多年，奉行的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揽事、少惹事，自然便能少祸事。他自诩如履薄冰，谨慎为官，不防自己的儿子竟然闹到了锦衣卫那里去，吓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等白青骧放回来后，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狠狠骂了一通。
　　白青骧遭受连番惊吓，又被亲爹申斥，里外夹攻，回了屋便一病不起，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在白府门前守着的小厮能说会道，说书似的将白青骧的惨状绘声绘色道来，听得白青崖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伤好得差不多了，害自己的人倒了霉，跟沈三钱合伙做的生意也是日进斗金，事事顺心的白青崖心痒难耐，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想木兰花下邂逅的“洛神”——殷小姐。
　　可惜这么些天过去了，他还不知道殷琅如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见不着人也罢，想给她捎个口信都不得。女子心思最是细腻，迟迟不见人，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轻浮浪荡之人，轻许诺言却不算数罢？
　　想到此处，白青崖猛地翻身下床，随手拢了拢散乱的衣襟，披了条披风便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去。
　　外间值夜的阿桑吓了一跳：“长史，怎么了？”
　　白青崖匆匆丢下一句：“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你不用跟上来！”
　　走在昏暗的穿廊上，北风跟刀子似的，吹得白青崖打了个哆嗦。他加快了步伐，朝着记忆中檀霭的值房走去。
　　走了两回岔路，又惊醒了两个小侍女，好容易走到了门口，白青崖气还没喘匀，脖颈上却猛地被架上了一柄冰冷的银色长剑。
　　“谁！”
　　“啊！”白青崖吓得尖叫一声，一动不敢动，“是我！把剑放下，檀霭，你要造反吗！？”
　　檀霭也是一惊，动作飞快地收剑入鞘，又去瞧白青崖的颈子。幸好，毫发无损。
　　他心中后怕，语气也不大好：“这么晚了，天又冷，你突然跑来做什么？”
　　白青崖睁大了眼反问：“我好心来看你，你拿剑指着我不说，还敢凶我？”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檀霭一时没接上话。上回不欢而散，他还当白青崖恼了，不肯再搭理他了。
　　白青崖向来是无理也要搅三分，眼下占了上风，怎么肯放松，心道今日定要缠得他帮自己查到殷琅如的来历不可。
　　刚要开口时，冷不丁一阵北风掠过，白青崖身上一凉，紧接着丹田处又传来一股熟悉的寒意，顷刻间穿透肺腑流至四肢百骸。
　　那寒流好像有生命似的在他身体里乱窜，窜到哪里，哪里的血液便像被冻成了冰凌，冰化后又留下了诡异的热。
　　冷热飞速交替着，几乎是瞬间，白青崖便面色苍白地倒了下去。
　　檀霭忙揽住了他，蹙眉道：“剑并未伤到你，你不必如此……”他正想说“惺惺作态”，只觉触手一片滚烫，再瞧白青崖的神色不似作伪，立刻转口道，“哪里不舒服？白……长史，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好冷，好热……”
　　白青崖如坠炼狱，檀霭呼唤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轻轻拍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却像降在旱地上的甘霖，带着舒适的温度。
　　他神志不清，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那只手，含糊地呢喃：“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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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说让我们恭喜檀霭


第66章 欲毒
　　檀霭自交缠的肢体间艰难抽出手，强硬地掰过白青崖的脸，只见他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瞳仁异常的亮，目光却十分迷乱，口中喃喃自语，显然已是神志不清了。
　　……不对，这样子不像装出来的。方才还好好的，说话间怎的成了这样？
　　思及那些接二连三病倒的世家子弟，檀霭心下不妙的预感愈来愈浓重，他一把抄起白青崖战栗不止的身躯，踹开房门，快步走到床边，扯过被子来将他紧紧裹住。
　　这么一会儿工夫，白青崖抖得越发厉害，不住地往檀霭怀里钻。
　　檀霭伸手一摸，薄薄的被褥间一片冰凉。他是习武之人，向来睡不惯高床软枕，可白青崖身娇肉贵，哪里受得了这个？他难得有些懊悔，只是事态紧急，顾不得其他了，只能放软了语气哄道：“你坚持一会儿，我去找大夫来。”
　　“别动！”白青崖此刻如坠寒冰火狱，肉身像被架在火上烤，芯子里却似结成了冰，只有挨着檀霭的那块肉皮是舒服的，察觉出救命良药想跑，哪里能忍？
　　他不管不顾地搂住檀霭的腰，小半张脸埋在他颈项间猫儿似的蹭了蹭，淡淡的香气自白皙光洁的皮肤上传来，精巧的喉结像一枚白玉做的纽扣，白青崖着了魔似的张口含了上去。
　　“唔！”檀霭猝不及防，没忍住哼了一声，致命部位落入他人之手的危险感与被温软唇舌舔舐的暧昧快感交错着袭来，让他身躯僵硬如铁。怀里人又软又香，毫无保留地贴着他，急促的鼻息打在他敏感的脖颈上，不时发出不满的呻吟，仿佛在埋怨自己对他的冷漠。
　　几乎是立刻，檀霭便察觉到自己起了反应。他无法自控地想到那夜他在褚容璋身下无法承受的细弱求饶、粉腻的腿根上由他亲手刺上的烙印和被凌虐到极致后喷溅出的汁液。
　　再这么下去要出事。檀霭闭了闭眼，扳着白青崖的肩膀试图将他从怀里扯出来，不想适得其反，白青崖哼唧两声，居然摸索着跨坐到他大腿上，依旧咬着他的脖子不松口。
　　檀霭耳边隆隆作响，眼底一片赤红：“……你的状况不对，可能是中毒，”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坚持说完了这句话，“放开我，我去找谢霜蕴。”
　　白青崖对自己所处的境况懵然不知，他反复吮咬着这片肌肤，不知为何，那薄薄的皮肉下跃动的血脉于他而言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吸引力，诱惑着他用力咬下去，从中攫取缓解痛苦的灵药。但最后一丝微薄的理智始终阻止着他。
　　白青崖混乱的意识无法分析出自己的身体究竟在渴求什么，求而不得的委屈让他差点哭出来：“我好难受……给我，给我……”
　　随着颈间一阵刺痛，檀霭仿佛听到自己心中那根弦行将断裂的声音：“……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松开？”檀霭的呼吸声粗重，狠狠地盯着白青崖迷蒙的面孔，分明是在等他的答复，却在他颤巍巍地启唇前猛地抬起他的脸，对着两片唇用力亲了下去！
　　檀霭明知此刻的白青崖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却执意杜绝了任何收到否认答复的可能性。
　　他清醒地知道，踏出这一步后，过往所有的经营都将化为乌有，他渴望得到的平静生活也不复存在。褚容璋不会放过他，甚至醒转后的白青崖也不会领他的情。
　　可拥他在怀里时自心底迸发出的喜悦是如此的强烈，那些性命攸关的忧虑在得到白青崖的满足面前如水雾一般，叫日头一晃便消失了。
　　热烈而不知餍足的索取掠夺着白青崖口中的空气，他被檀霭毫无经验可言的粗暴啮咬弄得恼怒起来，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
　　血腥气激起了檀霭的凶性，他的眼神陡然凶恶起来，循着本能叼住怯生生的舌头，手上一用力，拽开了白青崖的衣襟。
　　象牙色的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淡粉的乳头，垂落的乌发……种种景象都与初见他时一模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不能为外人道的梦里。
　　被弄得神魂颠倒的白青崖还未觉出冷，便猛地被另外一具修长矫健的身躯覆住了。
　　炙热的温度亲密无间地传来，白青崖在被压在硌人的硬床上亵弄时终于渐渐聚集起些许意识，“我这是在做什么？”他茫然地盯着檀霭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想道，“我不是来打听殷小姐的吗？怎么会和他抱在一起做这种事？”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白青崖立刻如遭当头一棒，从不知今夕何夕的眩晕中清醒，挣扎起来：“你疯了吗！狗奴才，你怎么敢这样冒犯我？！”
　　两瓣肥软的屁股上传来凌虐般的力道，又揉又掐，还被死死地摁在男人胯间粗野地厮磨。白青崖只觉春囊和后穴中间那块无比敏感的地方被顶得生疼，臀眼儿却早已驾轻就熟地蠕动起来了。
　　“现在再后悔，迟了。”檀霭眼底闪过冷静的疯狂，“况且你自己的身子能不能离人，你自己觉不出来么？”
　　体内源源不断的冷意让白青崖忍不住战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事实确如檀霭所言，他离不了他。
　　白青崖哆嗦着敞开身子任凭狎弄，一面忍不住掉泪：“你……你给我下药了？”
　　檀霭瞥了他一眼，似乎懒得答话，握着那细弱的腰肢一抬，憋得生疼的阳具便陷入了热腻的臀缝间，被毫不见外地夹弄起来。
　　旷了许久的后穴更是疯了似的，水声淋漓，一股畸形的空虚顺着尾椎飞速弥漫开来，白青崖没工夫追究下不下药的事了，他闭上嘴试图熬过这一阵淫痒，最终还是敌不过邪门的欲望，开口时话都说不清楚了：“啊，好痒……”他头脑发昏，难受得骨头缝都是酸痛的，只得像不知廉耻的娼妓一般摸索着去够男人胯下的东西，胡乱地说着，“檀霭，快点，快点……伺候好了我，你往后想要什么都行！”
　　“主子想要我怎么伺候？”
　　白青崖咬了咬伤痕累累的唇，颤声道：“插进……啊！”
　　过于强烈以至于显得诡异的快感一瞬间击溃了白青崖，他喉间咯咯作响，十指深深陷入被褥中，一身糯玉似的肉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被插入的地方更是痉挛不已。
　　“不、不……”白青崖混乱地摇着头，“太粗……”
　　连简单的扩张都没享受到的娇嫩花穴被狞恶的龟头插得如同一盒倒扣的胭脂，雪白阴户间水红的穴口吃力地含着赭色的粗大阴茎，咬得小嘴都要崩裂了还不舍得松口。
　　檀霭咬牙忍住了大加挞伐的冲动，一把握住白青崖无力垂落的小腿，突觉腰间一片湿濡，拨开堆叠的衣衫一瞧，只见白青崖涨得通红的阴茎挺立着，随着自己的挺进射出的却不是白浊的精液，而是……
　　檀霭高高扬起了眉：“你……”
　　光是插入，白青崖便爽得腰肢乱颤，口水都含不住了，他哆嗦着色厉内荏地抽了檀霭一耳光：“你乱瞧什么……当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下一瞬，还剩十之二三的阴茎毫不留情地尽根没入，顶得白青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倒，前头酥麻一片，愈发管不住，淅淅沥沥地尿了出来。
　　“啊！不……慢、慢些，我还没……好痛，好痛……”
　　汁水飞溅，耳边是内心深处不知想过多少回的呜咽呻吟，檀霭额头满是细汗，每次粗暴插入后都带出一股腥甜的黏液，以爆发出的激烈快感拷打着白青崖。
　　白青崖两只手腕被紧紧箍着动弹不得，爽到极致也只能摇着屁股向人献媚。
　　檀霭墨黑的瞳孔四周血丝乱跳，忍不住嘶声道：“你找死吗？”
　　“啊！”
　　等到白青崖几乎被撞断了腰，尿都尿不出来时，终于感觉到那根粗壮的凶器在后穴中的嫩肉的包裹下跳动两下，猛地喷发出来。
　　“呜……”白青崖小声抽噎，那泡热腾腾的浓精烘得他整个腹腔都暖了起来，折磨了他一整夜的寒冷终于褪去大半，变得可以忍受了些。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白青崖非但不因症状好转高兴，反而吓得啜泣起来：“我究竟是怎么了……”这是什么淫毒？难不成往后的日子他就要这样日日与男人交合吗？
　　檀霭这样年轻，又是初尝情事的甜头，被白青崖抽泣时带动的后穴一夹，立刻又硬了起来。他强自按捺下情欲，俯身亲他：“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痛你了？”
　　白青崖哭着将身体诡异的感受与他说了。
　　檀霭听得蹙眉不止：“这倒不似中毒，像中了勾栏间那些下三滥的春情药。”
　　若是这样反倒好了！他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又是昏倒又是发疯，怎么看都不像是只中了春药！
　　这么两句话的工夫，方才那泡精带来的暖意竟已渐渐褪去，噬心的寒冷又要蠢蠢欲动地卷土重来。
　　白青崖受够了磋磨，顾不得什么脸面了，撑着要断成两截的腰主动抬起屁股往檀霭胯下那根阳物上凑去。
　　“待会儿再说，快，现在快肏我……”
　　檀霭也从善如流，弯刀似的鸡巴悍然挺进，已肿得栗子大小的那块嫩肉被挑在头上，白青崖被肏干得直翻白眼，过度的爽让他的精神疲惫无比，整个谷道中全是男人射进来的东西，随着抽插的动作飞溅，身子却依旧发了疯似的渴望那点腌臜的精液。
　　他连自我厌弃的力气都没有了，气若游丝地说：“你……太久了，你他妈就不能直接射进来……”
　　檀霭听到这样荒谬到可爱的要求忍俊不禁，他停下动作，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滴落，挑着眉梢笑的样子潇洒得像话本里浪迹江湖的大侠，与平日的阴沉大相径庭。
　　笑了一会儿，檀霭重又深深插了回去，坚硬的小腹抵着白青崖透湿的白屁股：“这太难为我了，恕难从命啊……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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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尿


第67章 牡丹花下死
　　云收雨歇，熹微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棂照进来。
　　白青崖半合着眼奄奄一息地瘫在床上，玉团似的两瓣屁股当中还夹着檀霭的那根东西不放，在褥子上压出的凹陷里是一摊湿汪汪的水液，有后穴被插到不能自制流出的淫水，更多的还是失禁时漏的尿。
　　过度的插入让那淡红的小穴模样大改，原本含苞的嫩蕊被插得花心外翻，含不住的精水滴滴滑落，白青崖调动起所余不多的力气收缩着麻木的甬道，试图挽留住这些受了半晌罪得来的“灵丹妙药”。
　　有后穴里满溢的精水煨着，交替作乱的寒热竟真的乖乖销声匿迹了，他的知觉恢复正常，便嫌弃起檀霭这简陋的屋子，床又冷又硬，屁股下头还湿哒哒的，难受得紧。
　　檀霭爱怜地捋了捋白青崖汗湿的头发，抱着他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动作间半硬的阴茎搅动着肿胀的嫩肉，传来一阵黏腻情色的水声。
　　自觉在檀霭跟前里子面子都丢光了，白青崖也少了那些矫情，他紧张兮兮地拍了檀霭一把，只惦记着一样，“……别乱动！要流出去了。”
　　檀霭笑叹道：“主子这嘴也太贪了。”
　　白青崖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将眼下这难堪一股脑发泄到了眼前人身上，瞪着他：“你还敢取笑我，倒是快些想法子啊！”
　　檀霭让他一道眼波横得身子酥了半边，顺应心意去含他形状姣好的唇。
　　白青崖早被轻薄透了，也不在意这一星半点儿，待檀霭尽兴，他有气无力地抿了抿发麻的唇瓣：“我们这样儿，如何收场？”
　　檀霭轻松道：“主子在恪王殿下、卫小侯爷、沈督公这些人当中都能左右逢源，我区区之身，想必更是不足为虑。”
　　白青崖眯起眼，狐疑地看着他：“你别不是早就对我心怀不轨了罢？”
　　檀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瞧着他笑。
　　白青崖轻轻哼了一声：“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檀霭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目光深邃难明：“我会成为对主子有用的人的。”
　　“你如今的主上是殿下，弃他就我，实非明路。”
　　“这不同。”
　　“哪里不同？”
　　“从前恪王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为他除去碍眼的人，仅此而已。”檀霭面色冷静，“但现在，我想要的，是你。”
　　白青崖避过他炽热的目光，生硬道：“你现在想要的……我也未必能给你。”
　　“不要紧，”檀霭又笑了，“我不在乎你身侧有多少人，也无需你的回应。”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知是说给白青崖，还是说给他自己，“我只要……一个位置便足够了。”
　　＊
　　“就是这样。”檀霭快速说完，眼底满是不易觉察的急色，“他的症状难对外人道，我才不得已来打搅你，见谅。”
　　谢霜蕴一大清早被拽起来灌了一耳朵的乌七八糟，还未来得及开口，正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急怒：“你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了亲王府？！”
　　檀霭循声看去，只见一名眉宇间与谢霜蕴有三四分相似的面容灵秀的白衣公子快步走了进来。
　　谢霜蕴有些尴尬，看了看檀霭，偷偷拽了来人一把：“……谆之，不得无礼。”
　　檀霭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谢小公子，好久不见。”
　　谢谆之自觉失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嗯，是好久不见了。”说着又耐不住急躁，反手拽住谢霜蕴，“大哥，救人要紧，我们就别客套了，快些走罢！”
　　檀霭迟疑道：“……你也去？”为免谢谆之误会，他补充道，“他现在的模样恐怕不太想叫外人瞧见。”
　　谢谆之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但还是坚持说：“我扮作药童也可。”
　　见他这样坚持，檀霭便没再反对。他临走时留在白青崖体内的东西不知能坚持多久，耽误一刻他便多一分危险。
　　＊
　　他忧虑的极是。
　　檀霭走后不出一刻钟，没了那根将白青崖折磨得欲生欲死的东西，他体内的寒潮又蠢蠢欲动起来。
　　堵在后穴的布条浸满了淫液，一团冰冷地梗着，白青崖难受至极也不敢取出来，甚至伸进两根手指将它捅进更深处。
　　然而此举不过杯水车薪，不多时，熟悉的眩晕再次攫住了他。
　　谢霜蕴一行人急急赶到时，正撞见白青崖光裸着身子，吃力地扭着屁股去舔檀霭留下的那件衣裳上的精水的样子。
　　他蛾眉紧蹙，清丽的美人面雾蒙蒙的满是泪痕，唇边挂着来不及吞咽的白浊，粉色的舌尖都吐在外头收不回去，赤裸地团在被衾间的样子像话本里吸人魂魄的精怪。
　　谢霜蕴哪里见过这样香艳的景象，立刻转过身不敢再看，耳根都红透了。
　　檀霭沉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拽过被子将白青崖裹住了。
　　身后随之传来的煽情的水声呻吟让谢霜蕴更加无地自容，他白净的面皮都快烧起来了，结结巴巴地问道：“檀、檀大人，要不我与谆之先回避，等，等长史好些了再来看诊。”
　　“呃！”白青崖婉转沙哑的呻吟响起，“要再深一点……”
　　檀霭隐忍的声音随之道：“他这模样，不知何时才能好，劳烦谢公子，就这么看罢。”
　　“这……”
　　“您是医家，医者不避讳，事态紧急时男医家为女子接生者也大有人在，唔，”檀霭诡异地闷哼了一声，“更何况现在都是男子？他这境况，真的不能再拖了！”
　　医者再不避讳，也没有在这时候看诊的啊！
　　谢霜蕴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怒吼出声，然而如此荒谬绝伦的要求实在又……
　　自进来后一直沉默的谢谆之咬了咬牙，也跟着催促道：“毕竟事关白莲教，哥，你快去罢……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能跟卫小侯爷交代啊。”
　　谢霜蕴脑海里一片混乱，被幼弟推着昏头昏脑地来到了床边。
　　石楠的气味充斥在这方空间里，轻薄的床帐遮不住任何隐秘，人影起伏间，美人承受捣弄时吐出的舌尖都一览无遗。
　　一截凝着霜雪的皓腕摔了出来，谢霜蕴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别想那些不该想的，紧闭双目，竭力清空思绪，仔细分辨脉象。
　　不一会儿，他烧红的面颊渐渐重回玉白，英挺的眉也蹙了起来。
　　帐子里的人不知为何轻轻啜泣起来，谢霜蕴尽量忽略，示意谢谆之将药箱拿来，取出了一根银针。
　　银针刺破虎口的穴位，一滴血珠缓缓溢出来，泛着不正常的青绿。
　　谢谆之显然也瞧见了，他惊疑不定地问：“怎会如此？这是什么毒？”
　　谢霜蕴打了个手势叫他别出声，安静地退了出去。
　　又过了好一阵子，才见檀霭从房里走出来。
　　他的面色也很不自在，但衣冠还算整齐，快步走近正低声交谈的谢氏兄弟，先是告了罪，才开口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谢霜蕴的面色十分凝重，斟酌着说：“白长史这诡异的症状并非中毒……而是苗疆的蛊。”
　　檀霭心一沉，追问：“什么蛊？可有根治之法？”
　　“此蛊名为‘牡丹花下死’，蛊虫以人的体液为食，因此中蛊之人需日夜与人交合，如若不然，蛊虫便会损及母体，三日之内……母体将精血耗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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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杀机
　　这蛊的厉害檀霭也算亲身领教过了，早先他心中也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不想这东西竟当真这般阴毒邪门。日夜交合……若当真如此，即便不被蛊虫吞噬，也要精尽人亡而死。
　　下这样的蛊，分明是不仅仅要白青崖死，还要他死前受尽折辱。檀霭心底漫上冰冷的杀意，压抑再三才朝着房门的方向瞧了两眼，确认白青崖没在偷听才寒声问道：“此蛊何解？”
　　谢霜蕴苦笑道：“无法可解。”
　　“什么？！”两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檀霭与谢谆之对视一眼，后者显见着心焦无比，视线一对上，立即口不择言道：“你奉命贴身保护他，却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沾上这种脏东西，你就是这么当的差？！”
　　檀霭心里也正窝火，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自然不如你睡鸦大总管了，明明领着殿下那头儿的令哄骗他，偏还要在无可挽回之际装好人，提醒他三思，到头来两边不讨好，鸡飞蛋打。这本事，我可真是自愧不如了。”
　　“你！”
　　见二人怒目相对，再说两句恐怕就要打起来了，谢霜蕴额角抽痛，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二位，都少说两句……尤其是你，谆之！这么大了遇事还这样毛躁，跌过的跟头还不够吗？”
　　谢谆之，也就是睡鸦悻悻地住口了。
　　谢霜蕴歉然地看向檀霭：“舍弟失礼了，檀大人见谅。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要为白小公子议出来一个方子，实在不是起口舌之争的时候。”
　　檀霭话一出口也觉失言，气头上又拉不下脸说软话，面色僵硬：“……谢公子方才不是说无法可解吗？”
　　谢霜蕴道：“根治是不能够了，但……暂时压制还是可以的。”
　　谢谆之缓了口气，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插话道：“我曾在兄长的医书上看过，只要抓住母蛊，所有蛊毒皆有法可解，不知这个法子可不可行？”
　　“按理说可行。”谢霜蕴的神色不见轻松，“只是……用蛊之人最是明白这点，下蛊时往往格外留意，手法隐蔽，除非他主动现身，否则极其难查。即便真能找到，这期间耽搁的这些工夫里，中蛊之人恐怕已经……”
　　檀霭阴着脸：“此事交由我去办。”
　　谢霜蕴颔首，娓娓道：“书中记载，数十年前苗蛊为祸江湖，甚有一人驱使蛊虫一夜之间屠灭一个门派之事，闻者莫不悚然。后来官府联合在野的武林人士，一同剿灭了操弄邪蛊为祸的苗疆部族。
　　“从那以后，蛊祸有近三十年未曾现世，当年那些名医圣手大多已经隐退，无处可寻了，仅留下几本医书残卷，还记载着蛊毒的压制之法。所用药材往往稀少难寻，煎制方法也繁复无比，我也只有七成把握。”
　　檀霭按了按额角：“有劳谢公子多费心。”他想了想又道，“谆之的事，是长史连累了他。待他身子好些，在下必定押着他登门致歉。”
　　谢霜蕴温然一笑：“檀大人多虑了，白小公子天真纯挚，与谆之之间的事也是各有错处，在下并非不辨是非之人，决不会迁怒小公子的。”
　　谢谆之也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说：“收起你的鬼心眼罢，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
　　沈宅，荣枯斋。
　　一名青绿锦绣服的锦衣卫千户立在堂下，手抱一摞文书，正在对沈三钱述职。
　　“回禀掌印，依您前头的示下，已派了一队人马携盖了印的文书送往兖州了。只是……”千户踟蹰着，理智告诉他不该置喙沈三钱的决定，可不问，他心中的疑虑却难解。
　　书案后的沈三钱正专心致志地制一枚绢花，细细的金丝在他灵巧的动作下很快成型，他头也不抬：“有话就说。”
　　这千户名叫赵刻，与当年的陈氏有旧，在沈三钱微末时多次施以援手，跟了他以后又一直忠心耿耿，是沈三钱的心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沈三钱想做什么的人。
　　赵刻得了沈三钱这句话，也不再犹豫，直言道：“掌印为何突然要对恪王不利？恪王与三皇子一直势同水火，互相牵制，若恪王倒了。三皇子岂不是要一枝独秀了？”
　　做这东西太费眼睛，沈三钱将弯出的花瓣扎紧，合上眼歇了歇。
　　他没有直接回答赵刻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桩事：“五年前，三皇子的母舅郭仁暄在献州侵占良田万余亩，打死了十几名佃户，搞得民怨沸腾，那些家眷拼死进京去拦大理寺少卿的轿子的惨状更是引朝野侧目，数十名御史联名上书要求严惩。这么大的案子，只办了郭仁暄一支，三皇子却全身而退。在你看来，陛下心中是怎么想的？”
　　提起此事，赵刻还很有些忿忿不平。佃户家眷进京之事，他们还在背后帮了一把，原以为能叫三皇子和他的母族郭家狠狠跌个跟头，不想陛下徇私，竟一点油皮都没伤。
　　“还能怎么想，必定是郭贵妃吹的枕头风！”
　　沈三钱摇了摇头，叹道：“你太不了解咱们这位陛下了。他留着一个全须全尾的三皇子，与甚么夫妻之情、父子恩义都不相干……是因为他太忌惮自己的大儿子了。”
　　“帝王垂垂老去，自己的儿子却如朝阳初升，恪王的能力和人望已远超当年的陛下，‘胜于乃父当年’，这在帝王家可不是什么好话。五皇子病弱，十皇子不足七岁，除了三皇子，陛下别无选择。为着这个，即便明知三皇子哪里都比不上恪王，陛下也要奋力把这个草包妆点上金玉，让他粉墨登场，与恪王分庭抗礼。”
　　赵刻听得沉默不语。他身处锦衣卫，办惯了皇帝不能为外人道的阴私之事，也一向知道皇帝并非表面上那般威严温和。可陛下垂拱数十年，连面斥臣子都未曾有过，即便玩弄权术，何至于算计得如此毒辣，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不能放心？
　　“总之，恪王一日不倒，三皇子永远是陛下手中的活着的棋子，郭家也永远不会倒台。”沈三钱睁开眼，讽刺地笑了，“这点儿见不得人的私欲，让陛下纵容郭仁暄作威作福这些年。祖父一生忠直，为国为民，只因在二十年前的科考舞弊案中参过郭仁暄一本，便遭他记恨，陷害得陈氏满门覆灭。”
　　提起故去的陈御史，赵刻也不由得鼻头一酸：“亏得当年掌印的高堂伉俪情深，因着先夫人是家中独女，让您从了母姓……否则那情形下，只怕神仙也难救。”
　　沈三钱冷冷地弯起眼角：“恪王若是死在兖州，获益最多的无疑是三皇子，即便无凭无据，殿下的疑心就够他喝一壶了。再说了，”他温柔地抚了抚桌上雏形已现的绢花，“锦衣卫办案，怎么会没有证据呢？”
　　正说着话，荣枯斋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赵刻抱了抱拳：“属下去瞧瞧。”
　　沈三钱颔首。
　　一开门，便见守门的小厮一脸为难地拦着个人，看打扮，是东厂的番子。
　　那番子见了赵刻立即满脸焦急地抓住了他：“赵千户，见着您便好！劳烦您跟督公通报一声，恪王府那头传来消息，”番子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王府里那一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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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一下枯燥无聊的剧情线，观众朋友们，我回来辣


第69章 混乱
　　白青崖被挪回了缣风院，伺候他的人都叫檀霭打发到了外院，只留一个桂旗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他这病情难以启齿，檀霭去请谢霜蕴时虽已着意掩人耳目，但一大清早的进进出出，终究瞒不过府里的人。
　　德禄深知这一位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不敢不着紧着，以为是他落水后染的寒症有所加重，帮着将谢霜蕴送走后便亲自来了一趟缣风院。
　　到地方以后，只见内院空荡荡的见不着人，白青崖住的厚苍阁悄无声息地紧闭着门，很是不同寻常。德禄蹙了蹙眉，不知白青崖又在搞什么名堂。
　　无人通传，德禄只得自上前去扣了扣门，扬声道：“听闻长史的身子又不大好了，老奴挂心不已，特特来看望长史。”
　　屋内厚厚的帷帐密不透风，白青崖半边身子陷在绸被里，正被股间粗暴进出的狰狞阳物插到妙处，冷不丁听见这一句，吓得甬道一阵挛缩，柔媚的红肉咬得檀霭低低喘了一声，掐了满把白腻的臀肉用力掴了一记：“别夹那么紧。”
　　臀上炸开的疼痛唤起了这具身体受过的“训诫”，菇滋菇滋冒水的后穴下意识地柔柔张开，立刻被火热坚硬的阳具插得倒翻过去，腿根都痉挛起来。
　　白青崖羞得牙根紧咬，抖着手对着檀霭肌肉流畅的小臂下死力抽了一巴掌：“你要造反吗！……呃，别、别动了，快些去把他打发了啊！”
　　檀霭冰雪似的脸上闪过一丝戏谑：“主子，您咬得这样紧，我出不去啊。”
　　纠缠半晌，还是白青崖先败下阵来，赔了不知多少句好话，终于哄得檀霭加快了抽插的速度，最后咬着他的乳头射了出来。
　　檀霭披了件衣服下床去了，白青崖裹紧绸被，气得狠捶了两把枕头。
　　这些日子他听下人们嚼舌根，说那些个中毒的世家子至今尚未醒来，恐怕是保不住性命了。当时只当是几句闲话，可眼下得知自己也有可能中毒，白青崖何等怕死之人，心中早已是惶然至极。再加上之前在谢霜蕴跟前丢了那么大的脸，惶恐之上再加羞怒，檀霭在此时招惹他，可不是点了火药桶？
　　果不其然，送走了德禄，檀霭走回床榻边，迎面便是一只枕头砸过来。可惜白青崖叫情欲泡软了手脚，沉重的鎏金铜枕还未碰到檀霭，半路便跌了下去。
　　见状，白青崖更是气得要发狂，掀开被子要亲自下床教训自己狗胆包天的奴才。
　　吓得檀霭忙忍了笑，赶忙去扶他：“主子，息怒、息怒啊！”
　　白青崖当胸踹了他一个窝心脚，怒道：“我看你是欠教训！你在殿下跟前也敢这般吗！”
　　檀霭不痛不痒地挨了一下，无辜道：“天地可鉴，我跟殿下可是清白的。”
　　“谁说这个了！”白青崖恨不得再给他一脚，气得晕头转向，连害怕都忘了。
　　见他眉宇间忧色淡去，檀霭又搜肠刮肚地哄了两句，才挑拣着将谢霜蕴诊治的结果同白青崖说了。他着重说了此蛊压制容易，且只要找到母蛊，杀之，便可根治。
　　白青崖一听不会要命，立刻放下心来。叫人弄几回不打紧，横竖他也能得趣，只是发作起来的样子不堪了些，实在是丢脸。
　　他一面转着心思，一面答了檀霭问的几个问题，诸如在琼花宴上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之类的，犹豫了一下，白青崖还是没提起遇到过殷琅如之事。
　　殷小姐与他两情相悦，怎么会是害他的人呢？檀霭办事不讲情面，煞气又重，她在家里过得艰难，若连累了她便不好了。
　　这厢说完了，白青崖动了动酸痛一片的身子，问：“谢霜蕴何时能将药送来？”
　　“不知。”
　　“不知？！”白青崖睁大了眼，“那他要是研制个一年半载，难不成我要一直与你这般？”
　　檀霭挑了挑眉，面上的神色白青崖读不懂，但好像无论如何也说不上高兴：“主子想岔了——自然不只是与我。”
　　*
　　果如檀霭所道，沈三钱不久便赶来王府，卫纵麟随后。
　　而从那日之后，白青崖就再没能从床上下来过。
　　缣风院的床榻是看不见尽头的情欲牢笼，交缠的肢体则是挣脱不开的锁链，让他像一只被钉住双翅的蝴蝶，任人摧折。
　　打着怕他泄精太多伤身的旗号，沈三钱亲手为他戴上了一枚精巧的锁精环，比茎身略细一些的金环死死地扣在了龟头上，杜绝了任何释放的可能。偏这阴毒的玩意儿做得无比繁复华贵，接口处垂下一缕长长的流苏，在他挨操时随着男人进入的动作晃动摇曳。
　　沈三钱以为颇有趣致，有一次将褚容璋赠予他的那枚玉佩缀在了流苏上。上好的古玉厚重古朴，脆弱的器官被这么个重物拽着，先前只是憋涨，这下连勃起都不能，玩得白青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檀霭则最爱他的胸乳，每回在情好之际都要撕咬啃噬一番，甚至在沈三钱的怂恿下又对他用了一次拶乳之刑。白青崖被凌虐得比那一次还惨，当时沈三钱好歹顾忌着褚容璋，并未做到最后，檀霭却是随心所欲，一面狠厉地操干他的后穴，一面将牵着他胸乳的金环扣在了他的春囊上。
　　肿大的春囊存着那些不得发泄的精水，本就胀痛不已，而檀霭狞恶的阳具每一次出入，都会同时牵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小奶子，恐怖而又极限的痛与快感几乎摧垮了白青崖。他为求一线生机，只得痛哭着竭尽全力稳住身子，如一匹供人泄欲的牝马一般，一动不动地任人使用。
　　只有卫纵麟对他好些，不仅不曾对他用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器具，他在时，白青崖还能得以解开那锁精环，快慰一二。
　　白青崖的身体叫这些男人玩得像烂熟的桃，轻轻一捏便是淡红甘甜的汁水。而他们好似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达成了什么心照不宣的协议，一日一日轮流出现玩弄他，但也有三人一起的时候。
　　有这淫邪的蛊虫吊着，他连力竭昏迷都成了奢望，只能神志清醒地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亵玩。
　　屏风外檀霭和卫纵麟的争执模糊不清，白青崖耳边隆隆作响，口中被一根软垂的庞大物事塞得满满当当，下颌酸涩得合不上，涎水流得到处都是，失去了勃起能力的性器像一条毒蛇悬在他的喉口，让他错觉那东西要伸进自己同样装满了男人精水的胃里去。
　　“呃，呃！”白青崖被噎得两眼翻白，又攒足气力舔弄取悦了一会儿后实在忍无可忍，勉力挣扎开后的哭声都微弱了，“我吃不下了……呜呜呜，饶了我……”
　　沈三钱闻言爱怜地为他拭去眼泪，舒展的眼尾带着慵懒的春意，闲闲道：“娘子既吃不下就罢了，咱们来做点别的。”他手中还握着一柄缠金丝散鞭，说话时，落下的鞭梢温柔地洒在白青崖脸上。
　　白青崖哭得直打嗝，撑着发软的手脚爬起来，熟练地掰开满是艳红鞭痕的后臀，露出开了三指宽、还滴着白精的肉穴对着沈三钱，不知廉耻地摇动着：“不……督公……我用这儿侍候督公，请，请您赏赐给我……”
　　沈三钱斜倚在迎枕上，随手将散鞭的柄深深插进那一片狼藉的肉洞里，不怀好意地说：“娘子乏了，我也乏了。想要赏，自个儿来拿罢。”
　　“是、是……”
　　白青崖训练有素地膝行至沈三钱胯下，握住了那根软着的性器便努力往自己后面塞。
　　太祖皇帝留下的恩典，为免血光之祸，减轻痛苦，本朝宦官并不去势，而是在进宫时服用令男子此生无法勃起的药物，以防宦官淫乱后宫。沈三钱也是如此。
　　他虽不能人道，淫玩人的花招却多，诏狱内拷打犯人的各色刑具都叫他搬来床笫间不说，沈三钱还极爱让白青崖张着叫别人干烂了的穴裹自己硬不起来的鸡巴，看他流着泪掰开那两瓣白屁股，吃力地取悦自己的模样。
　　白青崖这些日子做惯了这些事，本不是什么难事，可今日不知为何，卫纵麟仿佛和檀霭起了争执，一直不来，叫其他男人开拓得松软无比的肉洞弹性极佳，已然缩成了一个羞涩的小眼，无论如何也吞不下那根并未勃起的阴茎。
　　他又急又怕，生怕那根鞭子又要落在身上，狠了狠心，用肩膀撑着自己的身体跪趴在床上，两只手摸索着扣入后穴，呜呜哭着撑开了堆叠的红肉，忍着尖锐的快感费力地将自己套上了沈三钱鸡卵大小的龟头。
　　白青崖早已意识不到自己这副被调教出的模样简直比花楼里的娼妓还要下贱，他甚至没有发现沈三钱的目光并未落到他的身上，而是侧耳听着外间二人的交谈声，任由他使劲浑身解数地献媚。
　　他还在为逃过一劫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空虚了许久的穴眼如饥似渴地蠕动吞吃，只是简单的被撑开，一片泥泞的谷道内鼓噪的满足感已然叫白青崖长长地呻吟了一声，无时无刻不在作祟的蛊虫却又在催促着他露出更加淫贱的姿态，榨取出供它生存的汁液。
　　肥腻的屁股被白青崖自己掰得开开的，他就这么胡乱淫叫着在沈三钱胯下扭动，正得趣间，冷不丁腰间一紧，沈三钱强健的身躯覆下，整根贯穿了他被玩烂了的穴！
　　庞然的肉根插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处，溢出的精水几乎被顶进了胃里，白青崖被撑得抖如筛糠：“太深，督公，郎君……太深！怜惜我，郎君……求你……”
　　“你听，卫小侯爷多么心疼你呀。”
　　沈三钱呼吸粗重，像见了血的鬣狗死死咬住了他的后颈，白青崖再发不出声音，无声地哀叫着，十指抽搐着攥紧。随着闷闷的水声响起，源源不断的火热流进了身体，腥臊的尿液和着分不清是谁留下的精水撑得白青崖小腹隆起，像一枚畸形美丽的硕大珍珠。
　　“呜呜……好烫，撑死了……”白青崖混乱地呓语着，再跪不住，一下一下地往下跌。
　　见状，沈三钱眼中闪过冰冷的光，好心地伸出一只手臂拦腰撑住了他，坚硬的肌肉狠狠压在了凸起的小腹上，白青崖惨叫着狂乱地挣扎起来，动作间凶恶的挤压更将自己置于险恶的境地，他干呕了几声，全身剧烈痉挛又突然僵住——
　　而后到了极点的身体再难以为继，大股大股的淫水自连接处喷涌而出！
　　“你怎么又把他搞成这样？”
　　白青崖眼前白茫茫一片，只能听到檀霭不满的声音突然响起。原来不知何时，外间的争执已然消失了，他被弄得上下齐喷、甚至求着沈三钱尿在自己身体中的样子都落入檀、卫二人眼中。
　　但白青崖却已经连羞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惧怕被三人一起弄更甚于惧怕沈三钱。这些人在床下要端着各自的架子，谁也不肯失了风度、落了下乘，要争风吃醋便在床上下死手折腾他，他实在是怕了，慌不择路间竟哆嗦着躲进了方才还在折磨自己的暴徒怀里。
　　可惜这动作落入另外二人眼中就变了味，这方小小的天地寂静下来，下一刻，他被拽着脚踝生生拖了出来，两腿大开，失去堵塞的花穴怒绽着，随着拖行在床榻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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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p，射尿，性虐，边缘控制


第70章 失踪
　　这段荒唐的日子持续了半月有余，谢霜蕴送药来时，白青崖已经被那三人在床上调弄得话都快不会说了。
　　服过药后，白青崖体内的蛊虫陷入休眠，终于不必再日日与男子交媾，于是立刻翻脸，将三个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谢霜蕴身边的那名药童，每日伺候他服药。
　　这小药童长得像谢霜蕴，颇为灵秀，可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白青崖心烦得很，不想有人在耳边聒噪，这药童口不能言，又极聪慧，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仿佛伺候了好久似的，正合他的心意。
　　白青崖的身子好转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他挪了内库两万两白银，又“借”褚容璋的私印，与沈三钱合开了一家赌坊，可谓是日进斗金，不到一月，这两万两便翻了一番。
　　瞧见这账目，白青崖才觉出些心安。
　　他在褚容璋的后院淫乱至此，清醒后当真是惴惴不安，自忖瞒不过二总管德禄的眼，此番恐怕无法周全。一旦褚容璋发作，这银子便是他的退路——大不了不做官，有这家赌坊在，足够他娶妻生子，做个富贵闲人了。
　　虽然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白青崖想起褚容璋走前狠辣的手段，还是不情不愿地承认，若自己给他戴了这么一大顶绿帽的事儿叫他知道了，恐怕难以善了，不单单是将自己赶出去这么简单。
　　眼瞧着褚容璋已出征两月有余，想着也该回来了。
　　思来想去，又在书房里乱转了两圈，白青崖还是唤了药童来，打发他去探听探听恪王殿下何时回京，还有最重要的，府里有无人偷偷传缣风院的闲话。
　　药童默默听他说完，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出得门来，谢谆之啼笑皆非地抹了把脸，心想这主子越发会办事了，竟打发个哑巴出去打听消息，能打听出个什么？
　　屋里的白青崖还没想到这层，干等着消息无聊得紧，一无聊就越发容易胡思乱想，加之他这段时间着实在房间里闷得够呛，便披了件狐皮大氅，想去缣风院后头的小花园里转转。
　　一推开门，凛冽的寒风便直直扑了过来，白青崖立时心神为之一清。
　　从前他最怕冬日，家中的菡萏院缺衣少食，夏日酷热尚可硬扛，冬日没有炭火，也没有御寒衣物，冻得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觉，手脚都生了鲜红的冻疮。
　　今冬在王府养得精细，眼下一见寒风，露在外头的手还是有些发痒。
　　白青崖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放空思绪慢慢走着。
　　自从阴差阳错在那条暗巷中救下褚容璋，他的人生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褚容璋给了他所有梦寐以求的东西——权势、尊荣、富贵……照理说他不该再有什么不满足了，可他就是忍不住害怕他，沈三钱那般喜怒无常，他都没有这么怕。
　　沈三钱是花纹艳丽、獠牙外露的毒蛇，褚容璋却是心机深沉、笑里藏刀的画皮妖，不露声色地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再在他需要的时候一并发作。
　　在褚容璋面前，白青崖觉得自己好似赤身裸体一般，所思所想皆无所遁形。
　　他敢拿捏卫纵麟，是因为知道卫纵麟倾慕自己，再如何，也舍不得对自己太狠。可褚容璋不同，他看不透他。
　　白青崖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这点斤两万万斗不过褚容璋，还是尽早抽身为妙。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假山下的石凳上坐了，心存侥幸地想着，只盼到时一拍两散，不要将局面弄得不可收拾才好。
　　“白小公子何故叹气？”
　　“谁？！”白青崖惊了一跳，立刻弹了起来，警惕地盯着传出声音的假山。
　　只见假山后不紧不慢地绕出一道高挑的人影，那人黑衣黑发，手中捏着一管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乐器，左耳戴着一枚繁复缠绕的银耳坠，容貌……
　　“殷小姐？！”白青崖转惊为喜，脑袋还未反应过来，面上先不由自主地带了笑，“怎么是你？”细看之下，好像又不对。不说此人的声音乃是男子，只看这身高便不对。殷琅如虽也是高挑美人，但个子至多与他相仿，来人的容貌与殷琅如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却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无论如何也对不上。
　　果然，那人笑着开口了：“小公子认错了，我不是琅如。”
　　即便知道眼前人并非心上人，对着这张与殷琅如一模一样的面孔，白青崖也很难升起防备之心。容貌如此相似，想必是殷琅如的兄弟之类。将这猜测问出口，果不其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小公子聪慧，我是琅如的哥哥。”
　　白青崖红着脸慌忙见礼：“不知哥哥，不，是殷公子如何称呼？”
　　殷公子散漫地靠在假山上，与殷琅如有九分相似的多情目中含着戏谑的笑：“琅如唤我哥哥，小公子自然也该叫我哥哥了。”
　　这、这是何意？莫不是殷小姐归家后禀明了父兄，殷公子才有此言罢？白青崖心头泛起一丝甜意，丝毫没觉察出这位殷公子言语间的孟浪，反倒美滋滋地道：“确当如此，确当如此。”
　　殷公子怔愣一瞬，旋即笑得更开心了：“小公子真乃识礼之人。”
　　白青崖忙摆手道：“哥哥谬赞了。”寒暄毕，他迫不及待地问出了盘桓心头许久的忧虑，“琼花宴出了这样大的事，殷小姐身子可还安好？愚弟自回府后一直缠绵病榻，心中甚为挂念，有心想打探一二却有心无力，又怕草草吩咐下人去查问传出什么流言，坏了殷小姐的名节，实在是进退两难。”
　　“琅如很好。”
　　“那我便放心了。”白青崖大大地松了口气。
　　“琅如身体无恙，只是小公子方才说自己缠绵病榻，不知是什么症候？”殷公子言语关切，目光却炽热难言，带着几分窥探，黏在白青崖面上。
　　白青崖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心中升起几分异样。但转念一想，身份兴许有假，但这张脸却做不得假，殷琅如的哥哥必定不是歹人，估摸着是自己做贼心虚，才会一被问到此事便胡思乱想。
　　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眼神飘忽：“虽还有些病根未除，但已然大好了。多谢哥哥关怀。”
　　殷公子歪了歪头，耳边的银坠子跟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瞧也是，小公子看着并无分毫病色，反倒是满面春意，身子……定然是大好了。”
　　白青崖被他说得更尴尬了，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脸，赔笑道：“是……是。”为尽快绕开这个谈论“身子”的话题，白青崖装作不经意地问，“哥哥今日上门所为何事？”
　　他转移话题的本领并不高妙，殷公子却从善如流，答道：“我来替舍妹问一句话，小公子那晚说叫她等你，要等到何时？”
　　一听殷琅如这话，白青崖哪里还想得起来其他，立刻赌咒发誓说：“盖因病情所累，才耽误了这些时候，绝非有意失信于殷小姐。待此间事了，愚弟必亲去京郊猎一只大雁，携之登门求见。”
　　“好。”殷公子收了面上散漫的笑意，宛如工笔描就的眉眼无端显得诡秘，“我家有一味祖传的灵药，养肺腑、除暗疾最好，我等小公子拿你猎的大雁来换。”
　　＊
　　挥别了殷公子，白青崖欢天喜地地回了缣风院。
　　眼前的人和事虽然一团乱麻，但他心里有了殷琅如这么个盼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恨不能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压在心口的大石都轻了。
　　一进屋，就瞧见了候在黄梨木书桌旁的谢谆之。
　　白青崖兴致正高，走至近前坐下，问道：“打听出什么了？”
　　只见谢谆之绷着个脸，自笔架上取下一支紫豪，匆忙挥笔写了几个字。
　　白青崖探过头一看——“殿下三日前于隐龙峡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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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暗潮
　　白青崖茫茫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仿佛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困惑地歪了歪头：“……什么叫‘失踪’？他是恪王殿下，天潢贵胄，有那么多人护卫，怎么会失踪？”
　　谢谆之抿了抿唇，又写道：“殿下孤身于隐龙峡诱击白莲教余孽，援军迟迟未到，寡不敌众。”
　　白青崖一下子跌坐在软椅上，腔子里的心突突乱跳。
　　怪不得这些天他在府里闹成这样也不见德禄出面，原以为是檀霭从中遮掩，不料竟是褚容璋出事了。
　　白莲教有多邪性，他已有切身体会，他身上难解的蛊毒、至今卧床不起的世家子弟和乱作一团的京城，都是他们的杰作。若褚容璋当真落到了他们手上……
　　白青崖不敢再往下想了。
　　褚容璋离京两月余，他的阴影依旧无时无刻不笼罩在白青崖心头，他日夜惴惴不安皆是因为他。照理说，他出事，白青崖忧虑之事尽可迎刃而解，他该开心才对。可……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剧烈的心跳震得他头晕目眩，慌张、不可置信……唯独没有快意。
　　白青崖想，或许是褚容璋实在装得太好，以至于看得清他的真面目，却依旧忍不住为往昔的情分狠不下心。
　　他平了平心绪，说：“叫檀霭来。”谢谆之一个哑巴说不清楚，也未必知道内情，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谢谆之默默点头，依言退下了。
　　留白青崖怔怔地坐在原处，死死按着桌上那张墨迹未干的纸。
　　不多时，檀霭便到了，身侧还多了一个人，竟是同样数日不见的沈三钱。
　　“你怎么也来了？”提督东厂，掌司礼监的沈三钱这样频频出入亲王府是何道理？白青崖心下不由得起了疑虑。
　　沈三钱亲亲热热地揽住白青崖，动作自然地在他白腻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自然是猜到了娘子有所忧虑，前来为娘子解忧。”
　　虽然几日前荒淫百倍的事都做过，但当着另外一个男人的面这样，白青崖还是很不自在。他搡了一把沈三钱：“别闹！”
　　沈三钱很委屈：“娘子羞了这些天还不够么？见不着娘子，我日日辗转反侧，怎的娘子又是这样一副冷面孔，当真是卸磨杀驴，可真教人伤心。”
　　什么……什么卸磨杀驴！白青崖让他揶揄得脸上发燥，忍不住被他带偏了，一时忘了要问的话，又和沈三钱斗起嘴来：“你整日满口胡沁什么！也不知道害臊！”明明在床上的癖好那么见不得人，他还没和他计较，沈三钱倒敢大言不惭地挂在嘴边。
　　沈三钱还待再说，却被檀霭冷冷地打断了：“督公，适可而止。”
　　“呀，小檀大人吃醋了。”沈三钱笑眯眯地摊开手。
　　檀霭没接他的话茬，一把将白青崖从沈三钱怀里拽出来：“主子大病未愈，不宜久坐，请去内室歇息罢。”
　　白青崖还没回过味来，便觉一阵冷香扑面，落入檀霭的臂弯当中。他再迟钝，也瞧出来二人是在争风吃醋，心下不由得怪异起来，腹诽道，先前檀霭说的什么只要他身边一个位置便罢，不在意其他，好委屈似的，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心里抱怨着，白青崖的嘴角却翘了起来，在檀霭怀里得意地晃了晃脚。
　　沈三钱失了美人也不恼，施施然跟着进了内室，赞道：“小檀大人果然忠心护主，另一个主子生死未卜，还有心思牵挂着这个主子身子不适，实在是高义啊！”
　　檀霭将怀中人轻轻放在罗帐间，又单膝点地，亲自为他脱去了靴子，口中淡淡回道：“不敢当督公一句赞。督公身子不便却依旧勉力伺候我的主上，若哪日力不从心了，瞧着这些日子督公的辛劳，檀某也当尽力为督公筹谋，”扯过锦被为白青崖盖上，檀霭悠然转身，补上了最后一句，“令您老人家重振，雄风。”
　　“小檀大人好口才啊。”沈三钱锋利的眼尾挑起，缓缓抚上了腰间的蹀躞，若赵刻在此处应当能看出，他这是动了杀意了，“我竟不知，恪王殿下身边还埋没了你这样一位人才。”
　　“扑哧。”是白青崖掌不住笑出了声。
　　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消失殆尽，二人在空气中无声交锋的目光都转到了白青崖身上。
　　白青崖浑然不觉，见他们都看自己，愈发笑得欢：“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继续聊……”他努力忍了，实在忍不住，要不然还能听檀霭多说几句。
　　之前听人说檀霭是什么天下第一的刺客，他还不以为然，眼下看来果然有胆量，敢这样对着和尚说秃驴，当面讽刺沈三钱。他在床上叫沈三钱那样作弄，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见他笑得东倒西歪的，苍白了好些天的脸颊如春冰乍破，染上一抹鲜活的绯红，沈三钱横亘在胸中的杀意立时烟消云散，尽数化为一句无奈的嗔怨：“好啊，娘子，你不帮我也罢了，还跟着你的奴才来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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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印信
　　白青崖抿着唇强捺笑意，无辜道：“怎么会呢？”他被二人逗得开怀不已，方才因褚容璋出事升起的那点子微末郁气又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沈三钱一掀衣袍，在床边的脚踏上落了座，目光哀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作为一个男人，白青崖骨子里的劣根性丁点不少，纵使知道沈三钱不是什么好东西，叫这么个大美人如怨如诉地瞧了一会儿还是很快便败下阵来，反思了一瞬自己不该拿他人痛处取乐。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沈三钱垂落的头发：“好了，好了……我不该笑，给你赔不是，成了吧？”
　　沈三钱略低下头让他摸得更顺手，浓黑的羽睫委屈地眨动着，口中嘟嘟囔囔地说：“我就知道娘子嘴上花言巧语地哄我，其实心里还是嫌弃我。”
　　檀霭在一旁听得额头青筋乱跳。即便素知沈三钱厚颜无耻，却没想到他能不要脸到这地步——照理说床榻间这档子事该当是宦官最难以启齿、最耻辱之处，他方才故意提及，是为着反击沈三钱的羞辱，谁知一转脸，他竟借这个由头去白青崖跟前撒娇卖痴？
　　这般豁得出去，怪不得沈三钱的所作所为与褚容璋一般无二，白青崖对褚容璋恨得咬牙切齿，对着沈三钱却还能有这样好颜色。
　　见他们二人歪缠个没完，檀霭凉凉道：“主子唤我等来，想必不是为了看沈督公唱戏的罢？”
　　这厢白青崖被沈三钱戳中心事，一时之间又尴尬又羞愧，有心辩解一二却无话可说，想发个火迫他住口，对着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孔又再说不出之前那样绝情的话，嗫嚅了半晌，经檀霭一点，终于想起叫他忘到脑后的褚容璋，如蒙大赦，清了清嗓子问道：“是有一桩事……我听人说殿下失踪了，当真吗？”
　　提起此事，檀霭脸上的讥讽淡去，转而带上几分沉郁：“……确有此事。”
　　等檀霭过来的这段工夫，白青崖心中有了一个新的猜测，他怀疑此事又是褚容璋的什么计谋，他向来算无遗策，即便未曾上过战场，可带过去的人马都是朝廷精锐，怎么说也不该被一帮民间的乌合之众得手。
　　白青崖蹙着眉，缓缓将自己的猜测与檀霭说了，又问道：“依你之见，有没有这种可能？”
　　檀霭沉思片刻，如实答道：“不好说。”
　　白青崖急道：“什么叫不好说呀！”
　　一旁的沈三钱看热闹不嫌事大：“檀大人的意思是，恪王没你想的那么大的本事，兴许只能在自己的王府里欺负欺负你罢了，一出门便不行了。”
　　“住口！”白青崖没有和他插科打诨的心情，直起身子拽了一把檀霭的手让他走近些，问道，“他带了那么多人马，怎么会独自前去诱敌？”
　　“殿下失踪之事是机密，详情如何还不得而知，据目前的消息来看，三日前殿下部署剿匪时，还未到成熟的时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公主中毒在先，主子出事在后，殿下挂心不已，急于回京，因此兵行险着。”
　　这般回答着实在白青崖意料之外，他反应了一会儿后松开檀霭，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
　　见他这副情态，檀霭抿了抿唇。他料到白青崖得知此事后会对褚容璋心软，还是如实答了。过往他对白青崖的种种欺瞒，或有不得已之处，即便白青崖不在意，他却希望往后在他能做主的事上，可以不要再骗他。
　　白青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声音低低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开始说。”
　　檀霭抛开心中纷乱思绪，恢复了冷静：“殿下动身去兖州前，已安排了内应在白莲教中。半月前，内应传来消息，白莲教骨干将于朔望日在虞山脚下的麓洲亭集会，参拜他们的圣师，亦即白莲教的头目。内应说，他并不能确认此次圣师是否一定会到场，且麓洲亭周围有白莲教教众挖出来的密道，那密道如迷宫一般，若是不熟悉路的人走入其中会困死在那里，不建议那天行动。”
　　“可主子的病势来得凶险莫名，殿下心系于此，纵知此时机不是上佳，还是铤而走险，以身为饵设下一计。计划原本进行得很顺利，白莲教教众也被引到了隐龙峡，结果殿下放出信号后，本该立刻出现增援的官兵却未到，殿下就此失踪。”
　　白青崖听到这里，追问道：“既然都计划好了，援兵为何不至？”
　　檀霭道：“眼下的说法是，兖州知府与白莲教勾结，故意延误战机——因为殿下失踪当晚，知府便在家中自尽了。”
　　眼下的说法？白青崖晕晕乎乎地听了这么一大通，只凭本能抓住了这句话：“事实并非如此吗？”
　　檀霭摇了摇头：“知府是被别人杀死的。我们的人赶去兖州后，在知府的妻子口中得知，他在行动前一晚收到过一封密信。信中说，隐龙峡一役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殿下另有打算，并授意兖州知府莫要出兵，静待消息。”
　　白青崖喜道：“这么说，殿下失踪之事果真是在他谋划之中了？”
　　“……”檀霭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不，不是这个意思。若此信为殿下所写，为何要将兖州知府灭口呢？”
　　听到这里，沈三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青崖恼羞成怒：“那究竟是怎样的，你就不能把话一次说清楚么！”
　　檀霭心道，我这不是正在说，您却非要插进来发表高论吗？腹诽归腹诽，他面上不敢显露，又没有沈三钱那样伏低做小的本事，为免白青崖更恼，只能木着脸继续说：“这封信已经寻不见了，无法查证是何人所写，但据府台夫人所说，这信上盖着恪王殿下的私印。”
　　不知怎的，白青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浓重的不安漫了上来：“是有人伪造了殿下的印信？”
　　檀霭摇头：“皇室的印信铸造方式特殊，民间无从得知，也仿不出来。即便他们真的做了一个赝品出来，也瞒不过为官数十载的兖州知府。”
　　这么说，这印只能是真的了。
　　白青崖藏在丝被下的双手微微发着抖……他想起来，与沈三钱合开赌坊之时，他曾经偷偷去过静思斋，用褚容璋的私印盖了三张没有任何字迹的白纸。
　　这联想很没道理，毕竟就算印是真的，还可能是有人潜入王府偷了那印，或是褚容璋治下出了叛徒，与外敌勾结……政局凶险，可能性太多了。可白青崖这回就是莫名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此事与他有关。
　　白青崖脸色难看极了，慢慢转过头看向从方才开始一直沉默着的沈三钱——正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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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文马上就要闭站了，我还曾经夸口要在这之前完结……真是太监娶媳妇——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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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算计
　　饱蘸浓墨的狼毫在纸上飞快游走，卫纵麟落下最后一笔，放下笔疲惫地靠在玫瑰椅的靠背上合上了双目。
　　“送去给端淑长公主罢，嘱咐她行事务必小心。”
　　“是。”待墨迹干透，焚琴小心地将密信收入怀中，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色，“陛下病势加剧，皇后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又忧心恪王，更是无法侍疾，眼下后宫诸事都把持在贵妃手中，三皇子在前朝愈发春风得意……”
　　“兖州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探子一拨一拨派出去，褚容璋这个大活人却仿佛落入湖中的一滴水，连一道涟漪都寻不见。
　　以褚容璋的本事不至于折在区区白莲教手中，这点卫纵麟很有把握。只是朝局瞬息万变，且根据端淑长公主传来的消息，皇帝的病恐怕要不好，在这个紧要关头，褚容璋却不见踪影，变数实在太大了。
　　沉默半晌，卫纵麟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私印的事，德禄查得如何了。”
　　提起这个，焚琴的脸色更难看了：“据兖州回报的消息，假密信乃是三皇子的亲卫送去的，但私印外泄……最大的嫌疑落在、落在……”
　　卫纵麟不耐烦地斥道：“作甚吞吞吐吐的，说！”
　　“……”焚琴握紧拳，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名字，“白小公子。”
　　＊
　　缣风院中，白小公子正暴跳如雷。
　　檀霭被他寻了个由头打发了出去，暖意融融的屋子里只剩他与沈三钱二人。
　　“说！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沈三钱无辜地眨了眨眼：“娘子何出此言呢？”
　　白青崖指着他的手直哆嗦，气急败坏道：“别跟我装蒜！”他心里有鬼，怒吼声很快又低了下来，“你老实交代，那个甚么印，是你流出去的不是？”
　　沈三钱慢条斯理地握住白青崖的手，十指暧昧地纠缠摩挲，多情流转的眼波一如往日：“怎么会是我呢？”
　　白青崖将信将疑，但看他信誓旦旦，还是略略松了口气，只是一口气还未喘匀，却又听得：“泄露印信的人，不是娘子自己么？”
　　白青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
　　“有自由出入静思斋之能的是你，打开存放印信的暗格的是你，将印信秘密传送出府的人还是你——铁证如山，娘子，即便是大理寺卿来查，你也是百口莫辩呀。”
　　“住口！”白青崖听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猛地扑到他身上厮打起来，“你住口！你敢陷害我？！”
　　沈三钱轻而易举地捏住两边胡乱挥舞的手腕，还腾出来一只手抚了抚自己被扇了两巴掌痛得热辣辣的脸颊，抱怨道：“娘子真是……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当了这么多夜的夫妻，我怎么忍心陷害你呢？”
　　以往看来俊美的笑靥如今落在白青崖眼中真是可憎至极，他恨声道：“收起你的花言巧语！从第一回 见面，你便不怀好意地接近我，处心积虑地蒙骗我，原来就是为了今日……”白青崖越说越怒，翻涌的气血直冲上脑，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怕他闹腾得厉害伤到自己，沈三钱不得已松开了手，口中还继续为自己辩解：“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帮娘子一把——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恪王府，临走前再给恪王一个教训么？现下这两桩事都成了，娘子为何反而生气呢？”
　　这是什么歪理？！白青崖也顾不得什么装模作样的礼仪体统了，粗暴地喷出一句：“放屁！我想离开恪王府有的是其他办法，你这种‘帮法’，出了王府我就要进天牢了！”
　　“有的是其他办法？”沈三钱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只怕这许多种办法放在眼前，娘子都未必肯用啊。”
　　让褚容璋在兖州栽个跟头，沈三钱有千百种办法可以做到，之所以非要经白青崖的手，无非两个原因。
　　他一早便发现了，白青崖嘴上说得厉害，要将恪王如此这般教训一顿，其实还是舍不下他的滔天权柄，心中已有踌躇之意，否则何至于在刚刚受辱、恨意最浓之时仍不愿与恪王撕破脸？在恪王府拖得越久，白青崖只会越不愿走，既然如此，自己不妨出手帮他一把。此为其一。
　　其二，白青崖与卫纵麟之间不清不楚的牵扯也叫他生气。现在好了，有了这样一桩“居心叵测”的谋害，即便卫纵麟能不计较，他身后的勇毅侯府也不会坐视不管。到时白青崖孤立无援，为了活命还能去求谁呢？
　　这厢白青崖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只觉冤得无处说理，那些都是他以前的心思，后头有了殷琅如，他可是巴不得离这摊浑水远远的。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他的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离开之日近在眼前，不料全被这厮搅黄了！
　　白青崖恨不能将沈三钱大卸八块，盯着他的一双眼几欲喷火：“褚容璋人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木已成舟，既然他被迫搅入这场乱局，那就只能盼望沈三钱没有胆大包天到直接弄死一位皇子——只要褚容璋不死，事态就不会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兴许还能脱身。
　　没想到一提褚容璋，沈三钱的面色登时放了下来，他冷哼道：“不知道，八成是死了罢。隐龙峡一役后那个内应被发现，听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了皮，恪王殿下身份贵重，想必有更好的招待等着他呢。”
　　“你……！”最后的希望破灭，白青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紧咬牙关，狠狠掴了沈三钱一掌！与方才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下子他使了十足十的力气，打完之后自己的手掌火辣辣地烧起一股痛意，沈三钱瓷色的脸颊更是立时浮起了五道鲜红的掌印。
　　自掌权后，沈三钱走到哪里不是受人叩拜敬服的人物？掌掴是极大的羞辱，即便是皇帝也未曾下过这样的手。舌尖自口腔内壁顶了顶发麻的脸颊，沈三钱面上扬起一抹古怪森寒的笑：“你为了他打我？”
　　见他眼底一片赤红，死死盯着自己的眼中寒气四溢，透着令人心惊的狠厉与癫狂，白青崖的盛怒一下子打了个突，吓得手指都僵了。一时之间怒火、委屈与惧意三面夹攻，竟没掌住红了眼眶。
　　“……他死了，你就这么伤心？”
　　白青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留意他说了什么，他哆嗦着喃喃道：“你这是想逼死我么？”
　　沈三钱猛地站起，拂袖转身：“好啊，既然没了他你活不下去，那便乖乖在这儿待着罢。明日日落之前恪王的人想必便能追查到你，到时如你所愿，你自能下去见他了！”许是因为入宫比寻常宦官晚些，他的声音并不尖细难听，反而十分清越，如同未长开的少年人。眼下怒火攻心，这清越的嗓音陡然染上纯粹的恶意，听来格外阴毒。
　　怒极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余下一片静谧。
　　过了一会儿，攻心的妒火平复些许，理智回笼，沈三钱没听到预料中的回应，胸腔内的心脏突突地蹦了起来。坏了，他想，吓着他了。
　　他手心里捏着一把汗，故作自然地转了回去，正瞧见白青崖脸色灰败，原本灵动的眼如同一汪死寂的湖，正大颗大颗地滚落着泪水。


第74章 青梅
　　白青崖委屈极了。
　　往日种种失意一股脑涌上心头，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这么倒霉，无论如何计划周详，世事却总不如他意，总会出各种各样的差错。
　　他想荣华富贵时，卫纵麟偏要与他谈风月，他想一展抱负时，褚容璋又只想赴巫山，就连现在他想抽身而去了，沈三钱却又死拉着他，陷害他入如斯境地。
　　该死，都该死！
　　白青崖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贪得无厌，他越想越恨，由哀转怨，狠命拍开沈三钱伸过来为他擦泪的手，怒斥道：“滚！”
　　沈三钱心中慌乱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换了副面孔单膝跪在床边，方才凌人的凤目垂下，白净的面皮上顶着的巴掌印更透出可怜的意味：“小公子怨恨我算计，我无话可辩，但你连听一听我的心意都不愿了吗？”
　　“心意？”白青崖不由得冷笑起来，尖刻地问，“你该不会是要说，你这样害我，是因着爱慕我的什么狗屁心意罢？”他以为自己这样说能羞辱沈三钱，却是大大低估了沈督公唾面自干的忍耐力——毕竟大耳刮子都吃了好几个了，这两句排揎算什么？
　　果然沈三钱丝毫不以为忤，神色反而更哀怜了几分：“我与小公子有青梅竹马之情，心悦小公子十数年，一直在心里将小公子当作我唯一的妻子——”说到此处话音一转，带上几分痛恨，“可恨褚氏害我满门在先，褚容璋夺我妻子在后，我沈明澹怎能束手以待！”
　　“小公子，你相信我！我方才气糊涂了……褚容璋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你，而你竟然也有几分属意于他，我太嫉妒了，才说出这样的话。此事我早已有万全之策，不会叫任何人伤害你的，你相信我、原谅我，好不好？”
　　沈三钱越说越动情，腮边滚落的几滴泪珠重重地砸在白青崖的手背上。
　　本以为沈三钱又要说些不痛不痒的情话狡辩的白青崖冷不丁灌了一耳朵的“青梅竹马”“满门被害”已然呆了，几乎忘了方才激扬的心绪，愣愣地说：“什么？”
　　＊
　　“什么？！”勇毅侯府中，卫纵麟的脸色也是同样的难看，“……消息可靠吗？”
　　焚琴道：“绝对可靠，想必王府的人得到消息的速度比我们更快。”
　　卫纵麟霍然站起，抬脚便往外走。
　　焚琴忙拦在前头急急道：“小侯爷留步！此事颇多古怪，若为白小公子计，实在不宜惊动了人。小公子是恪王爱若珍宝的人物，没有恪王殿下的令，他们万万不敢对小公子如何，但若您这般冲到王府，只怕惹人疑虑不说，反而更坐实了小公子的罪名啊！”
　　卫纵麟步下生风，几句话的工夫已行至门外。他是关心则乱，经焚琴一点才反应过来，慢慢止住身形，在院内扶疏的翠竹下停住了脚步。
　　他剑眉紧蹙，原本明亮的星眸中翻起阴沉的黑云，几乎凝为实质的烦躁笼罩在他身侧，使卫纵麟看起来像只被掀了巢穴的恶兽，随时准备大开杀戒似的。
　　自从白青崖的蛊毒被压制住后，卫纵麟便敏锐地察觉到白青崖仿佛是在躲着自己。有外人在时，他宁愿与谢谆之那个假哑巴对牛弹琴也不愿搭理他，独处时更是恹恹的，他说十句白青崖答一句都算那日话密了。
　　卫纵麟本就因那段荒淫的“解毒”心存芥蒂——怜惜白青崖受苦是一回事，但被迫与其他人共享心上人、甚至在一张床榻上同时抱他的感觉太糟糕了，嫉妒的毒液无时无刻不腐蚀着他的心，偏他还得强自装作什么都不计较的样子，只为了讨病中的白青崖一个笑脸罢了。
　　他忍辱负重到这般地步，白青崖丝毫不觉也就罢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了一个又一个，乐不思蜀，浑然忘了他自己许下的诺、立过的誓！
　　他从没有一刻像眼下这般想掀了京城这盘污糟的棋局，什么都不再去管，带白青崖离开所有引诱他的人和物，到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去。
　　还是焚琴的声音将卫纵麟自幻想中拉了出来：“我还以为小侯爷早有预料。”
　　卫纵麟回身时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那一瞬在心中转过的妄念只如一个南柯美梦，被他牢牢地关回了心里：“此话怎么说？”
　　“小侯爷这几日虽忙，得空的工夫却也不是没有，怎的一眼也没去瞧过白小公子？”先前可不是这样的，宋氏抄家之时里里外外的事务千头万绪，卫纵麟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还要挤出时间去找白青崖呢，“属下还以为小侯爷是察觉了什么，故意为之。”
　　“……不。”卫纵麟无甚欣悦之意地笑了一声，“不是我不想见他，是他不想见我。”
　　焚琴没懂这话的意思，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接下来是怎么个查法，还请小侯爷示下。”
　　“青青是什么样子我再了解不过，他那点小聪明放在全是女人的后宅里头都不够看，万无可能背着褚珩与我勾搭上三皇子。”卫纵麟平静地将白青崖大肆“贬低”了一番，才道，“既然印信这头查出的是铁证，那便从三皇子的人如何接到这封密信入手，先把人弄过来好好招待招待，无论用什么办法，给我问出实话来。”


第75章 三钱
　　“你小的时候便生得好看，眼睛大大的，穿着红绫裙，簪了满头的梨花，像个小女娃。趴在墙上瞧我读书时，头发上的花直往我书页上落。虽然看不了多大一会儿便被侍女抱走了，可第二日还是要再来看。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珠珠。”
　　怪不得头一次见面，沈三钱便送他绢花。
　　白青崖的脸微微红了：“……你往后不许这么叫我！”
　　他刚出生的那两年体弱多病，庙里的老师父说他八字太轻，要充作女孩儿养才能留住这个孩子，母亲便为他取了个小名儿叫珠珠，是掌上明珠的意思。
　　母亲去后，照顾他的乳母侍女也大都被大夫人发卖，再也没人叫过他珠珠。
　　陈姓御史被抄家的惨状，是白青崖对锦衣卫最初的记忆。事后他惊吓之下大病一场，对隔壁那户人家的印象只剩下那棵高过墙头的桑葚树。沈三钱说的那些，他全都不记得了，听他说起这个名字，白青崖才恍然意识到，眼前的人竟真算得上他的青梅竹马。
　　沈三钱眼中浮出微微的怀念：“你小时可比现在乖巧多了，一个小团子乖乖地趴在墙上，为着你喜欢听我念书，初春时的风那样冻手，我还偷偷从书房里跑出来去桑葚树下念给你听。”
　　这话白青崖就不爱听了。他猛甩了一把被沈三钱握住摩挲的手，没甩开：“好罢，你与褚氏有血海深仇也罢，你爱慕我也罢，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我从未许诺你什么，这些前尘往事我也……都不记得了，你因一己私欲将我置于如此险境，有什么脸面说爱我？！”
　　话音未落，白青崖手背突然一凉，只见沈三钱眼眶赤红，眉宇间满是痛色，连绵不断的泪珠滴落着，哪里还有平日里高高在上、飞扬跋扈的样子？
　　这下白青崖被打得措手不及，慌乱地说：“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听完沈三钱的遭遇后，他心中其实已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他话中那段无忧无虑的好时光，是白青崖此生最快活的日子，对沈三钱来说亦然。
　　此后的境遇，沈三钱比之他更要凄惨百倍。一个书香世家、知书达理的公子，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竟致沦为宦官，此间的酸楚折磨真叫人不敢去想。这等事若是发生在陌生人身上，无非唏嘘两句罢了，但偏偏沈三钱与他还有那样一段渊源。
　　白青崖虽依旧恼恨自己被他算计这件事，但对沈三钱此人切齿拊心的恨意却消散不少，否则放在以前，莫说掉几滴眼泪，就算沈三钱在他面前哭死过去，只怕白青崖还会拍手称快。
　　“我原本的名字是祖父给我取的，明澹，‘澹乎若深渊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祖父希望我一生心无物欲，自由自在。”一抹嘲弄的笑泛在沈三钱粼粼的泪光中，“现在这个名字是我入宫那日自己取的，珠珠，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这一声“珠珠”叫得白青崖感慨万千，他心下又软了三分，顺着他的话音问道：“什么意思？”
　　“因为受父亲托付照顾我的那位‘友人’将我卖给人牙子时，卖了三钱银子。”
　　沈三钱半跪在白青崖跟前，垂下头温驯地在他手上蹭了蹭：“这些年如果不是靠着在桑葚树下那些微末的回忆，沈明澹早就在无边的屈辱和恨意中死去了。珠珠，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而是想告诉你，即便是我自己去死，我也永远不舍得害你。”
　　“我身在司礼掌印、东厂提督这个位子上，眼瞧着风光无限，实则树敌无数，如履薄冰，我总想着等我报完仇若还有命在就去找你，可你身边的窥伺男人太多了，多得让我无法忍受！卫纵麟，褚容璋……甚至还有檀霭，”说起这些人，沈三钱原本伤感的话音都变得咬牙切齿，“我不过来迟一步……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多嫉妒吗？！”
　　白青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不喜欢他们！那都是……”
　　“我知道，”沈三钱粗暴地打断了他，“你当然不应该喜欢他们！你与我之间是怎样的情分，他们怎么配？”
　　白青崖有心想说我也不喜欢你，对着沈三钱满是泪水的眼睛却没忍心说出口，只能听他继续道：“卫纵麟要顾全身后的家族，褚容璋要争夺那个位子，他们都有牵绊顾虑，我却不同。珠珠，他们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们做不到的，我也可以。”
　　“东厂和锦衣卫负责调查恪王失踪之事，我都安排好了，必定能让你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只是无论褚容璋有没有死在兖州，你与恪王府、勇毅侯府日后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权当安一安我的心，好不好？”
　　好不好？白青崖没好气地说：“事已至此，我还有说不好的权力吗？”
　　沈三钱知道白青崖这便是答应了，他欣喜若狂，一把将白青崖搂进了怀里，不住地吻他：“娘子，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白青崖任他抱着亲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方才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是真的吗？”
　　“自然。”
　　沈三钱还当白青崖想入仕，或是要什么奇珍异宝，却不防听见怀里乖乖巧巧的人说：“若我是想要娶亲，你也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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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三钱：卖惨管用，却不完全管用
　　所以我打算直接求评论


第76章 囚禁
　　此话一出口，白青崖腰间一痛，整个人被死死按在了沈三钱怀里，口鼻间猛然灌进一股奇诡的香，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啊！"白青崖轻轻挣动了两下，因为心虚，连抱怨都不敢大声，"做什么……？"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在这个档口儿哪壶不开提哪壶，只是方才沈三钱的一句话让他心思一动——"从此与恪王和勇毅侯府都再无瓜葛"，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若真能如此，岂不是坏事变好事？唯一为难之处便只剩下一样——没了褚容璋和卫纵麟牵制，只余沈三钱一人的话，万一他独断蛮横，将自己关起来充作禁脔，他又要如何实现许给殷琅如的诺言呢？瞧沈三钱往日的做派，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不能不先探一探沈三钱的底，否则待到当真与其他人闹得不可收拾了，岂不是叫沈三钱捏在手心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白青崖自觉思虑周全，却被这越来越迫人的寂静压得有些不安，暗忖道，沈三钱方提起了伤心事，自己就这样和他谈条件，是不是过于心急了……再怎么说，沈三钱毕竟与他有青梅之情。
　　这样想着，他勉力从一双铁臂的桎梏中退出少许，想要偷偷抬起头瞧一瞧沈三钱的神色。不料刚一动，颈后立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按了回去。
　　顾不上柔软的脸颊被蟒袍上繁复华丽的刺绣磨出的微痛，白青崖感觉这个姿势下自己整个人都被掌控着，耳边传来对方鼓噪的心跳声和再三压抑过依旧显得过分粗重的呼吸。
　　他有些害怕了，转了转眼珠，即便知道对方看不到，还是赶忙撑出一个讨好的笑："你生气了？我不过说笑罢了……"
　　"娘子忽然提及此事，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不成？"
　　沈三钱温和地打断了白青崖，话语中听不出丝毫怒意，只是依然不肯放开他。印在后颈的掌心火热，滑腻的指腹又不断在他敏感的耳后摩挲，一股莫名的燥意烧得白青崖背后出了一层薄汗，腰都有些软了。
　　二人距离贴得如此之近，白青崖怕叫他察觉出异样，故意扬着轻快的声调道：“没有的事……我日日叫拘在这儿，上哪儿认识什么小姐？只是断袖分桃之事终究不登大雅之堂，终归还是要回归正途，娶妻生子的嘛……今日只是忽然想起来，随口一说，随口一说罢了。”
　　“娘子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你年纪还小，男子先立业后成家，等事业有所建树，再考虑这个也不迟，娘子说呢？”
　　虽然瞧不见沈三钱的脸，但听他话音殊无怒意，还格外轻声细语地为自己打算，白青崖不禁喜不自胜，连连附和：“是，是，你说得有理……我，我也这么想，呃！”沈三钱放在他脖颈上的手突然用力到让他疼痛，白青崖没忍住低低叫了一声，“痛！沈……明澹哥哥，有些痛……放开我好不好？”
　　几息的工夫，白青崖却错觉很漫长，终于浑身一松，他被放开了。
　　几乎是立刻，白青崖抬头去瞧沈三钱，只见他凤眼里盛满了和缓的笑意，因着方才落泪，眼尾还有一抹未褪去的残红，但看着自己的样子依旧是一副无可挑剔的温柔面孔。
　　白青崖真正放下了心，主动上前去牵住了沈三钱的手：“明澹哥哥快说，恪王此事该如何料理才好？”
　　＊
　　二人密谈许久，等到日头西斜了，沈三钱才挑了个避人耳目的小路匆匆自角门离去。
　　然而，白青崖这心刚放到肚子里不大一会儿，晚膳时分，二总管便带人来封了缣风院，不许任何人出入。
　　他被囚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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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屋，小黑屋！
　　皇后在骑马来的路上了，我要养精蓄锐，炖一顿大肉给家人们瞧瞧！


第77章 为难
　　缣风院的下人全部被遣散，连侍药的哑巴都被以“外人不便在王府久居”的理由请了出去，檀霭则不知所踪。门外有一队侍卫轮流值守，围墙四周还布了暗卫，别说白青崖这么个大活人，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偌大的一个院子霎时冷清下来，虽则摆设装潢富丽堂皇一如往昔，但入夜以后仅有白青崖所居的厚苍阁颤颤巍巍地亮起了一豆灯火，在浓稠的夜色中无端显出几分无助。
　　方才二总管来时，白青崖因事先得了沈三钱的通风报信，只慌乱了一瞬便镇定下来。自然，为避嫌疑，他还是故意作出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这是做什么？！”
　　二总管面色八风不动，苍老得耷拉下来的眼皮后却射出尖刻的精光：“长史病糊涂了，这么多人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只会叫长史越发头昏脑胀，老奴将他们撤出去，也好让您沉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以长史的聪明才智，想必不出几日便能想明白老奴是在做什么了。”
　　“你也知道我还是这府上的长史！先不提我对殿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即便当真有什么错失，我位居五品长史之位，也该等殿下回来后裁断，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软禁我？”
　　听完白青崖这一通抢白，二总管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白长史当真是性烈如火，该好好在这院子里冷一冷，虔心祈祷——祈祷殿下早日归来，为您主持公道。”言毕再不多看他一眼，扬声道，“关门！”
　　白青崖受了这老阉货一顿不阴不阳的排揎，恼火不已。
　　白天跟沈三钱纠缠了那么久，桂旗来送午膳叫他打发走了，刚闹了这么一通，晚膳又没用。算来这一日里只喝了一小碗梗米粥，灌了一肚子苦药的白青崖此时早已饿得头昏眼花，他心里憋着火，又不肯拉下脸去拍门喊外头的侍卫，便恨恨地裹了被子在床上硬挨着胡思乱想。
　　仔细想来，殿下虽然表里不一，心机深得吓人，可也算不上多么对不起他。毕竟是他先贪墨府中银钱，又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给殿下下了药。
　　得知褚容璋间接因为自己生死未卜后，白青崖终于不情不愿地在心里承认，之前褚容璋那样罚他，虽然手段酷烈了些，但其中也有几分是他咎由自取。
　　几分，几分罢了。
　　更何况，褚容璋于他还有着半师之谊。
　　他明明知道殿下失踪的幕后黑手是沈三钱，若是及时向二总管或是卫纵麟坦白，那救回殿下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多了几成？但要是真的那么做了，岂不是等于告诉他们自己也参与其中，更坏了沈三钱营救自己的计划？
　　可褚容璋对他的感情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对禁脔的独占欲呢？万一到时候救回了褚容璋，他自己却遭了秋后算账，岂不是鸡飞蛋打，还带累了沈三钱？
　　想到沈三钱，白青崖头更痛了。
　　他与褚氏水火不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奸宦。假如这回褚容璋化险为夷，平安归来了，沈三钱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二人总有你死我活的那一日，那时他夹在当中两头为难，又该如何自处？
　　“夹在当中？”白青崖想得入神，不自觉地将心里想的话说出了口。一句喃喃自语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他仿佛突然惊醒一般猛地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到时我早就和琅如远走高飞了才是，怎么还会夹在他们二人当中？！我这是在想什么！”
　　起得太猛，白青崖一阵头昏眼花，默默了半晌又一头栽了回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种种复杂滋味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浮上心头。如今再想起殷琅如，白青崖不知怎的已没了前些天那疯魔似的爱意。
　　冬夜寂寂，连更漏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如二总管所言，没了人生喧嚷，白青崖竟真正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理清了他浮躁纷杂的心绪。
　　他……真有那样爱殷琅如吗？爱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
　　或许是殷琅如太美，美到完美契合了他心目中妻子的人选，而他又太过厌倦这一直以来屈居人下、受人摆布的日子，迫不及待地想去过梦寐以求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富贵安稳，举案齐眉的生活。
　　她的出现，正好点燃了他潜藏的渴望。
　　“唉……”白青崖长叹一声，苦笑道，“真是一团乱麻啊……”
　　＊
　　“总管大人，既然已经查到是那不安分的兔子在后头搞鬼，咱们就这么关着他，不审上一审？”
　　二总管德禄这些天焦头烂额，比之先前更多了几分老态。他觑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小内侍，掐着尖细的嗓音问道：“你有何高见？”
　　那小内侍谄笑道：“不敢说在总管面前说高见，依奴才看，就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扔进地牢里，两件刑具那么一上——想必房里的丫头穿什么肚兜都吐出来了，何必连累大人这么熬着。”
　　“哟，”德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堆叠的皱纹让他看起来越发像个大核桃，“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你这么能干呢？”
　　“嘿嘿，总管过奖、过奖了，那——奴才这就去办了？”
　　“办你娘个大头鬼！”小内侍头上挨了又狠又重的一下，被打得头冠都歪了，只见德禄目光阴沉，讥笑道，“你若真去办了，看看你和那姓白的谁先死！”
　　小内侍也不敢躲，生受了那一下，苦着脸说：“奴才愚钝……可都这样了，殿下总不能……”
　　德禄懒得跟这个四六不懂的愣头青掰扯，厌倦地闭上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滚。”
　　“是、是，奴才这就滚。”
　　问他，他问谁去？
　　德禄心想，殿下在外头受了那么大的苦，传回来的第一道信是将白青崖这个内鬼拘起来不许见外人也就罢了，竟还特特再三叮嘱不可将人伤着了，真是大白天见阎王——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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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困拉了


第78章 诡计
　　白青崖被关的第十日，他终于坐不住了。死寂的厚苍阁压得他喘不过气，为了对抗那股压抑，大冷的天他跑到了院子里那棵紫藤树下坐着，以期隔着高大的院墙呼吸两口自由的空气。
　　当日沈三钱并没有明说何时能接他出去，但瞧他信誓旦旦的样子，白青崖便以为不过两三日即可，至多七八日，总也足够了。结果整整十天过去了，外头依旧风平浪静，别说沈三钱了，连个来审问他的人都没有。
　　饶是白青崖没经过什么事，也发觉了其中的异常。
　　褚容璋失踪，至关重要的印信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无论恪王府要找人还是要兴师问罪，怎样也应该来审一审他，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万没有把他关着不管不问的道理。
　　除非……除非褚容璋人已经死了，无需他提供线索，而王府查到的“证据”又让他们认为他没有审讯的必要，可以直接被定罪了。
　　这个猜测让白青崖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德禄那张阴险的笑脸浮现在白青崖脑海中，他不敢想象，若真是如此，落在他的手上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越想越怕，怕着怕着，白青崖又咬牙切齿起来。
　　该死的沈三钱，为何还不来！
　　他这回倒是不曾怀疑沈三钱是骗他，因为——没有必要。
　　如果说沈三钱之前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扳倒褚容璋，那如今沈三钱的目的也达到了，他身上并没有任何值得沈三钱图谋的东西，他没有骗他的必要。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沈三钱没有哄骗他却迟迟不来，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来不了。
　　白青崖烦得捶地泄愤，恨恨道：“废物，废物！”算计自己在行，到了救人的时候掉链子，若不是因为他那么点见不得人的私心，他何至于到这种地步！万一自己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做鬼也不会放过沈三钱！
　　“吱呀”一声，缣风院的大门突然被推开，白青崖已如惊弓之鸟，以为是有人要来处置自己，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他奓着胆子转头一看，不过是面无表情的侍卫将一架食盒放在了地上，对坐在紫藤树下的自己连瞧一眼都不曾，立刻又将门锁上了。
　　虚惊一场。
　　前一阵子又是风寒又是中蛊的，白青崖的身子本就没好全，受了惊吓更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恹恹地起身上前提起了食盒。
　　因为随一日三餐送来的还有姓谢的给他开的苦药，即便不吃饭，他也得喝药，否则那烂心烂肺的苗人给他下的蛊虫发作起来，他一个人被关在这里可怎么是好？
　　想到要喝苦药，白青崖的心情又低落下来。这几日他一直是这样，一忽惊，一忽惧，一忽怒，一忽哀。
　　刚被关进来时，他还有空想那些爱不爱的儿女情长，因着曾经褚容璋待他的好，甚至想过要不要隐晦地提醒一下德禄，救褚容璋一救。但如今屠刀悬颈，他万分庆幸自己没有那样做，只盼着褚容璋死得远些。
　　毕竟只有他死了，他手下的人才会乱，自己才有生路啊。
　　白青崖缓慢地挪进了厚苍阁内，心不在焉地将食盒扔在了桌上，“哐”的一声，激起了一小片尘土。
　　多落魄！在家时好歹还有个彩云，如今是怎么样，叫他干仆妇的活么？白青崖想得满腔怨愤，正准备掀开食盒的盖子，忽然之间耳朵一动，听到了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内室里好像有人。
　　白青崖后背上寒毛乍起，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他勉力定了定神，侧耳细听片刻——不是错觉，真的有人。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一只珐琅花瓶，盯着屏风嗓音发颤：“……是谁在里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几道狰狞的鞭痕张牙舞爪地爬在脖颈上，蜿蜒探入衣领中，还在微微渗着血，往常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散下了几绺，腰间那柄睡觉也不离身的银剑不知所踪。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带着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白青崖，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是檀霭。
　　这当真是出乎白青崖的意料，大难临头各自飞，檀霭是聪明人，他以为他早和自己划清界限了，没想到……
　　“你……”白青崖还握着那只花瓶，呆呆地走近两步，下意识地抬手想碰一碰檀霭的伤，却没敢下手。
　　“小伤。”檀霭浑不在意地捏住他的手，揽着他进内室坐了下来，将白青崖浑身上下来回看了两遍，才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叹道，“……瘦了。”
　　这一叹却好像点燃了白青崖，他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下子找到了做主的人，心中的惧怕和委屈喷发出来，眼前立时一片模糊，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因怕惊动了人，也不敢出声，连抽噎也跟小猫似的，瞧着可怜极了。
　　檀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想抱一抱他，又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人：“你啊。”他扯过一片软烟罗床帐，运起所剩不多的内力，并指如刀轻轻一划，柔韧的布料便被裁作一块帕子，捏着为他拭了拭泪，轻声道：“你不该卷进这些事里面的。”
　　白青崖哭道：“谁他妈想卷进来！”他显然顾不得装模作样地维持体面了，连哭带骂地将沈三钱算计他的那些烂事抖落了出来，当然，巧妙地避过了他肖想殷琅如的部分。
　　听完他的话，檀霭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但还是硬着个脸：“这些事你该提前叫我知道。”不然也不至于半点防备都没有，叫白青崖顷刻间被软禁了起来。
　　白青崖哭了一通稍微冷静了些，提起这个又微微心虚：“那不是，我身子出了岔子，没来得及说么。”其实是那时候他不大信任檀霭，怕他给褚容璋通风报信而已。不过，患难见真情，檀霭自己这副模样还想着来看他，他此刻抓着他便如抓着救命稻草，一刻也不肯放开。
　　他有心想让檀霭赶快想个办法将自己救出去，但瞧他的样子，想必被自己连累得不轻，兼之被关了这么久，檀霭是唯一一个来看他的人，白青崖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颐指气使，讨好地说：“好檀霭，我错了，以后再有什么，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这回我真的是被陷害的，你……你伤得这样重，是因为我吗？”
　　假如此刻白青崖面对的是沈三钱，必定要将三分痛说成十分，可惜檀霭天生没长恃宠生娇那根筋，分明做了有十分，面对白青崖的关心，却只硬邦邦地回了个“没事”，又问道：“沈三钱对你承诺了什么？”
　　白青崖赶忙如实说了，“他没说什么时候来接我，都这么多天了……他是出事了吗？”
　　檀霭越听脸越臭，见他还有心力关心沈三钱，终于忍不住说：“你……你也太好骗了！”
　　“北镇抚司是他的地盘不假，但你涉入的是亲王被害！跟上一回捕风捉影的白莲教逆众不同，你是切切实实的当案人，是重要嫌犯，刑部、大理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觉得进去了以后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虽然身为官宦子弟，但白青崖既无交际，又未入过官场，他的眼界见识实则还不如未入朝的白身，只知道褚容璋失踪是一件大事，具体有多大，他其实没有概念。沈三钱说得言之凿凿，他便信了。
　　他白着脸讷讷道：“他说他有办法……我只要在牢里待几天，他自会想法子把我接出来的……”
　　“他能想什么法子！”檀霭恨恨地揪了白青崖一把，“他的法子就是叫你畏罪自杀，‘死’在北镇抚司，到时一顶小轿把你抬进他的府邸，以后世上再无白青崖这个人，只有督公府的一个禁脔——这是你想要的吗？”
　　白青崖吓得上牙打下牙，腾地站了起来，憋了半天最后骂道：“这个、这个阉竖！”诡计多端，真是诡计多端！怪不得那天要在他面前唱那么一出苦肉计，原来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在这儿等着他呢！还假惺惺地故作大方，为他谋划什么娶亲，到时他人到了沈三钱手上，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檀霭头疼不已，听白青崖骂得差不多了，扯了他的手一把叫他坐下：“沈三钱不是好相与之人，你明知自己……不怎么工于心计，又何苦非要与虎谋皮？平日里拉都拉不住你，出了事再骂，又有什么用？”
　　白青崖也很委屈：“明明是他花言巧语蒙骗我，你不怪他，反倒怪我这个被骗的人是什么道理？”
　　“……”檀霭无奈道，“为何你单单在我跟前这么牙尖嘴利？”他手底下的人都怕他怕得要命，一听刑堂檀总管的大名就要打哆嗦，偏偏白青崖除了第一回 见他时还算客气，之后回回都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白青崖卡了一下，嘀嘀咕咕地说：“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好嘛。”
　　这还像句人话，比他方才矫揉造作的讨好动听多了。檀霭揭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白青崖心道，你来不正是为我打算来了吗？
　　他不好表现出自己脑袋空空，全指着檀霭，便试探性地说：“我是被沈三钱算计了，绝没有与他同谋的意思，不如我便将真相和盘托出，毕竟在一起共事了这么久，二总管总不至于这点信任都不给我，要将我赶尽杀绝罢？”
　　檀霭咬着牙想，真是好办法，他就不该问。
　　“我说过了，此事早已不只是恪王府的家事了，你一旦自首，将即刻被移交出去，落入沈三钱手中是最好的下场。”更坏的自然是让刑部或大理寺注意到，小命不保。
　　白青崖自暴自弃道：“那你说怎么办？”
　　檀霭道：“你可以跟我走。”他说得又轻又快，怕被谁打断似的，“我带你离开京城。江湖那么大，我们二人隐姓埋名，江南，漠北，西域，天涯海角，哪里去不得？我……我会对你好的，不会再有人强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我们二人离开这盘乱局，寄情山水，快意余生。”
　　“你愿意吗？”
　　白青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愕然道：“可是你……”
　　檀霭目光灼灼，他仿佛知道白青崖要说什么，飞快截过他的话头：“我没关系，我为恪王效命这么久，欠他的早就还清了。这些年的俸禄林林总总加起来足够养你一生无忧，你只要一点头，我们即刻便能离开。”
　　白青崖沉默了。
　　他从没想过走，即便眼下他的小命好像悬在一只飘飘荡荡的风筝上，只有游丝一线牵着。
　　他汲汲营营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人上人的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几天，只是一朝踏错罢了，还远远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就要沦落到流浪江湖吗？
　　不，他不甘心。
　　檀霭在他漫长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
　　他在提出这个想法之前便料到白青崖十有八九不会答应，所以真的被拒绝时好像也没有多么伤心。
　　只是有一些失望而已，他想。
　　“没关系，”檀霭努力笑了一下，他移开目光，又摸了摸白青崖的脸，“没关系。还有一个法子。”
　　“我会想办法给卫小侯爷传信，让他拖一拖沈三钱。你安心待在缣风院，哪里都别去，等殿下回来当面对他陈情，切忌耍小聪明，千万实话实说。”
　　白青崖睁大了眼：“等殿下回来？他还活着？”
　　“是。你当初的猜测是对的，他在兖州所谓的失踪有蹊跷，我怀疑他早就和府里联络上了，只是碍于某些谋划，还不能现身。”
　　“你不是他的心腹吗？他有什么谋划，你怎么会不知道？”
　　檀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安静地注视了白青崖一会儿，在他眼角轻轻落下一个吻：“我该走了……青青，不要害怕，保重身子。”
　　＊
　　白青崖油煎似的内心因为檀霭的到来稍定几分，他久违地吃了顿饱饭，坐在书桌前为即将到来的所谓“陈情”打腹稿。
　　可惜还没等他想出怎么说才能既撇清关系又惹人怜爱，一队府兵便大张旗鼓地扣开了缣风院的大门。
　　难道是褚容璋回来了？！这么快！
　　白青崖堆着笑跟那领头的套近乎：“大人，大晚上的，辛苦您跑这一趟，不知有何贵干？”
　　那领头的府兵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粗人，视美色如粉骷髅，不吃他这套，一张脸板得黑铁也似，冷冰冰地说：“长史，请跟属下走。”
　　白青崖心里暗骂区区府卫装模作样，面上谦卑地说：“好罢，有劳。”他自觉心里有底了，还反身去内室捞了一件披风，准备往静思斋去见阔别几月的褚容璋。
　　一路上心中颇为忐忑，又是理头发又是摸脸，他如今很有以色侍人的自觉，希望褚容璋见了自个儿这张脸能稍平雷霆之怒。
　　走了一会儿，白青崖改了主意，又觉得脸色难看几分或许能让褚容璋认为自己牵挂他以致“为伊消得人憔悴”，更有说服力些，便重新把头发弄乱。
　　这么着折腾了一路，走在前面的府兵终于停下了脚步：“长史，请吧。”
　　“这是哪里？”眼前的景物在浓酽的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荒凉破败不容错认，两道铁门旁还有重兵把守。白青崖如梦初醒般后退两步，厉声问道：“狗奴才，你把我带到了哪里？！殿下呢？我要见殿下！”
　　府兵冰冷的声线依旧没有起伏，他只回答了白青崖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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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突然不舒服做了个小手术，所以停更了一段时间，久等了大家，这次更新长度还ok吧！
　　千呼万唤始出来，下章褚容璋终于可以出场了


第79章 挑拨
　　文德殿。
　　皇帝拂袖而去，盛怒的话语却仿佛还回荡在殿中。两名面色阴鸷的内侍一高一矮，虎视眈眈地站在沈三钱身侧，怪声怪气地说：“厂公，这便请吧？”
　　政局变幻莫测，权势熏天的掌印太监、东厂提督一朝沦为阶下囚。这两名内侍是另外一名掌印太监的心腹，沈三钱身负皇帝盛恩多年，他们二人跟着自己的主子一起，被挤兑得几乎无立锥之地，如今形势翻覆，怎能不得意？
　　沈三钱面色倒泰然，看不出丝毫狼狈之色：“二位稍待，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恪王殿下说。”
　　一尺远之外，赫然站着卫纵麟和这段时间来一直“生死不明”的褚容璋。
　　然而不等卫纵麟和褚容璋开口，个儿高的那名内侍便抢先道：“大胆！沈三钱，你如今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在这里摆谱？！即便你还是掌印使，照样是天家的奴仆，安敢如此不知进退？”
　　以沈三钱的狂傲，当然不屑与和这种小虾米争论，他冷漠地扫了对方一眼，如同沾满血的刀锋一样的眼神立刻刮得那高个内侍脖子一缩，沈三钱掌权时的恐怖手段争先恐后地浮现在他心头。即便他再三安慰自己沈三钱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长了，后脖颈依然控制不住地出了一层冷汗。
　　高个内侍张了张嘴，竟没能再说出话来。
　　这时褚容璋终于发话了：“你们二人去外头等着吧，沈督公若是有什么要紧话未能说出口，只怕路上也不能走得安心。”
　　原本正因为自己不够体面的应对而懊悔不迭的高个内侍一听这话里的机锋，立刻快意地瞅了沈三钱一眼，带着笑出去了。
　　卫纵麟冷声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厂公有什么话，还请直奔主题。”
　　沈三钱做出一副刚瞧见卫纵麟的样子，惊讶道：“哟，小侯爷还在这儿呢？您一直站在恪王殿下后头，我还当你早已经走了。”
　　卫纵麟攥紧了拳头：“沈三钱，你都快要死了，何必还在这里挑拨离间？”到现在了，猜也能猜到，白青崖突然与他疏远，其中定然少不了沈三钱的挑拨。
　　沈三钱笑得纯质无害：“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况且，若卫纵麟真的不在意，又何必动怒呢？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褚容璋道：“我想，督公留下我不是只为了说这句话罢？”
　　“恪王真是算无遗策。”沈三钱赞许道，“见着小侯爷，突然有些感慨罢了。卫氏军功彪炳，小侯爷也是年少有为，将来无论谁继位大统，小侯爷的前途都是不可限量，只可惜一念之差跟错了人，前前后后跟着殚精竭虑，什么都落不着也就罢了，就连……也要另属他人了。”他败得如此突然，卫纵麟功不可没。
　　沈三钱算到了褚容璋不会这么轻易被弄死，他也没想过真的把他如何，他只是想利用褚容璋失踪的这段时间扳倒三皇子的母家，再借机把白青崖弄到手罢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兖州那边他还安排了自己的人，在白莲教逆党和官军之间搅混水，但是他没想到褚容璋孤身一人能绕开重重封锁，这么快回到京城，还联合卫纵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三钱做过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褚容璋失踪这件事当中，若他动的手脚真的被发现了，凭皇帝对他的信任，他的势力顶多受些皮外伤，不会伤筋动骨。
　　因为皇帝太怕老去了。自己的身体日益衰朽，儿子却正值盛年，皇帝对几个儿子的忌惮究竟有多深，没有人比他了解得更深刻。
　　一边是完全听令于自己，能为自己解决无数见不得人的麻烦事的利刃，一面是对自己的皇位虎视眈眈，如卧榻猛兽般受猜忌的继承人，皇帝会怎么选，简直一目了然。
　　最重要的是，褚容璋毕竟没有真的死了，不是吗？他没死，皇帝就有堵住悠悠众口的说辞。
　　本来事情确实是这样发展的，但是卫纵麟在此刻刺出了致命一刀。
　　他在皇帝面前揭穿了沈三钱的身世。
　　本该在多年前死去的罪臣之子，缘何竟能身居高位，甚至一直怀恨在心，加害皇子？
　　听说亲子被鬼蜮伎俩暗算时毫无异色的皇帝此时才真正勃然大怒了。
　　因为这件事由褚容璋提出还是由卫纵麟提出区别甚大。
　　褚容璋点出这一点乃是苦主申诉，但卫纵麟背后站着的是镇守边关的勇毅侯府，卫纵麟此举无疑是代表勇毅侯府向皇帝表明朝臣们对他长期压制皇子，不肯选出继承人的不满，剑指储位之争。
　　最重要的是，在四面楚歌的当下，皇帝发现自己最倚重的“刀”竟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并非全然效忠于他。
　　两下夹攻，沈三钱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下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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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狱了


第80章 威胁
　　有这层前因在，沈三钱当然瞧卫纵麟不顺眼，话里话外的恶心他。
　　而卫纵麟乃行伍之人，不像整日在京城内搞阴谋诡计的褚、沈二人那般喜怒不形于色，蓦然被戳了心窝子，一时没控制住，怒色便做在了脸上。
　　但他到底心性坚若磐石，很快便收拾好了心绪，简短地回道：“立场不同罢了，无需多言。”
　　勇毅侯镇守边关，对朝局鞭长莫及，卫纵麟作为侯府在朝廷的代言人，天大的儿女私情也要放在一边。
　　沈三钱面露遗憾：“既然如此，是在下多嘴了。”
　　褚容璋的耐心耗尽，他冷冷地一捺唇：“厂公用心良苦，在此谢过了。”言毕转身便走，袍角的螭龙纹在昏暗的殿内划出一道刺目的光，“走吧，卫小侯爷。”
　　“金勾栏里的琴师月华满没死。”
　　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却绊住了褚容璋的脚步。卫纵麟更是失声道：“怎么可能？！”
　　“他藏在一个恪王与小侯爷绝对找不到的地方，但只要我留在外头的人一声令下，他即刻便会出现在京城。届时他是会去击登闻鼓，还是会去拦宁平殿下的御轿，就不是我一个身陷囹圄的人说了算的了。”
　　这便是褚容璋与白青崖初遇那日，让他不惜以身犯险之事了。
　　堂堂公主之尊，云英未嫁，竟然与教坊司里下九流的琴师私相授受。而且这琴师的背后还有人在推动此事，褚容璋查到吏部张平风那里时，线索断了。
　　张平风是三皇子母家的门生，他原以为……不料真正的主使是沈三钱。
　　若此事被宣扬出去，宁平公主将彻底沦为勋贵和天下百姓口中的笑谈，名声尽毁不说，皇后那病歪歪的身子也决计承受不住这种打击。
　　褚容璋漆黑的眼瞳宛如暗藏风暴的海面：“果真好手段。”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森然，“厂公如此沉得住气，将此事按到今日，只是褚某不明白，对厂公而言，现下仿佛并不是将这张牌翻出来的良机。”
　　沈三钱现在自身难保，就算真借公主的丑闻伤了褚容璋的元气，也改变不了他自己艰难的处境。
　　“我是为了什么，以殿下的聪慧难道猜不出么？”
　　“他不知情。我说要替他捞钱，骗他偷你的私印给我，他便真的信了。”沈三钱面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是不是有些傻？”
　　褚容璋也笑了，笑得温文尔雅：“本王着实没想到，厂公这么大动干戈，居然是为了本王后宅里的私事。”
　　放在平时，沈三钱必定有一百句冷嘲热讽等着褚容璋，但他一着不慎受制于人，倘在此时逞口舌之快，恐怕到时受罪的是白青崖。这当然是沈三钱万万不想看到的，于是他只得捏着鼻子当没听见，继续道：“郭家倒台就在顷刻之间，我活在这世上必须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从今以后我只为他而活。那么，请恪王殿下自个儿掂量掂量，这回能不能一气儿摁死我。若是不能，那最好不要教我听说他有什么伤损——否则，宁平公主这件事还只是一个开始。”
　　*
　　出了文德殿，走过长长的甬道，到中华门口，再往前，便要出禁中了。
　　正午时分，主子们大都在歇午觉，宫人也借机打个盹儿，宽阔的宫道上反射着耀目的日光，除了门边上站班的侍卫与奉命引二人出宫的内侍外再无一人，一片静寂。
　　二人原该在此分道的，但显然谁都没有这个意思，一气儿走出了中华门，打发走跟着的人后，一同上了轿辇。
　　刚坐定，卫纵麟便单刀直入地道：“青青生性单纯，既无心计又无城府，心气却高，因此时不时的总爱犯糊涂。这宗毛病在寻常人家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在殿下手底下不留神倒是会出大事的。左右当初他这个长史的官职是迫于情势所封，如今他既在任上有错漏，不如让我领回去严加管教，只是不知殿下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这番话措辞虽婉转，言语间又下了劲儿将白青崖与褚容璋撇清关系，但语气却无甚回转的余地。勇毅侯府虽然愿意拥立恪王，到底褚容璋还没有真的登基，卫纵麟又曾经与褚容璋同窗，打心里做不出君臣的样子来。
　　况且，白青崖在褚容璋那儿受的委屈，他可是一直在心里牢牢记得的，若非有白青崖中毒在先，褚容璋叫白青崖在兖州狠摆了一道在后，这件事不好再开口提，否则现在断没有这么客气的话招待他。
　　卫纵麟自觉话说得周全圆满，但听在褚容璋耳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今日两次被人触动逆鳞，心间早有杀意涌动。
　　早在沈三钱提起琴师月华满时，褚容璋心中便隐约猜到了他这场大戏是为谁而唱，但当沈三钱真的不惜自掀底牌也要为白青崖开脱时，他还是险些未能控制住暴虐的杀心。
　　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沈三钱在朝中残留的势力是有些棘手，但在明路上定罪之前先下手为强，除了这胆敢肖想他的人的阉竖，也不过多费一番手脚罢了。
　　可见掀开这层谦谦君子的皮，褚容璋内里的污糟手段不比沈三钱干净多少。
　　褚容璋恼恨于白青崖心思易转，但再恨又如何，他那么一个碰不得摔不得的人，气性又大，单为出征前刺在他身上的那枚绣，就能联合外人险些将自己整治死在兖州，若今番真拿出对付外头人的手段对付他，岂不是真正叫他恨死了自己，白白便宜了旁人？
　　因此褚容璋思量再三，想出了个两全的法子。
　　既然白青崖动不得，那“奸夫”难道还动不得吗？叫沈三钱死在他手上，一则让白青崖有个惧怕，省得拈花惹草之心不死；二则姘头死了，他再想勾搭，除非舍了这人间富贵，一脖子吊死。
　　如此这般之后，褚容璋再略施薄惩，这件事也就囫囵过去了。
　　原本确实如此，只可惜卫纵麟也要来横插一脚，凑这个热闹——他不比失了势的沈三钱，不能一杀了之。
　　褚容璋藏在镶着滚边的堆绣宽袖下的手捏着一颗檀木佛珠转了转，缓声道：“方才我与沈督公说的话，难道卫小侯爷没听见？”
　　卫纵麟嗤笑一声：“殿下——褚珩，我尊你一声殿下，你还真摆起谱来了？青青与我早有鸳盟，当日他去你府上是赴任，还是我亲自送进去的。什么后宅里的私事，朝廷册封的正五品长史，你当他是你一顶小轿抬进门的侍妾不成！”
　　“口说无凭，美玉弃于旷野，自然是谁先拾起来便归谁，何况，若非瞧在他顾惜你从前照拂的情分，你当自己还能坐在此处和我大放厥词么？”说到最后，平日里听来宛如珠玉相击的声音寒意凌冽，竟有重逾千钧的威势。
　　“好么！即便我早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不想你竟真能如此不知廉耻，是要闹出一场君夺臣妻的‘佳话’了！”卫纵麟切齿道，“我跟你说明白话罢，我认准了青青，此生非他不可，也只有他一个，你既然有心那个位子，迟早要娶勋贵之女，置三宫六院，何必强占着不撒手？这遭青青所谓的‘过错’因何而起、主谋何人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要小惩大诫，我不拦着，但若敢伤他性命，我必要和你翻脸。”
　　褚容璋脸上的阴鸷仿佛碧蓝的晴空中突聚起的一抹云翳，眨眼之间便被灿金的日光掩盖过去了。他勾了勾唇角，又扬起一丝悲悯的笑，淡淡道：“小侯爷还是珍摄自身的好，卫老侯爷年事已高，虽则除了小侯爷以外还有三子，但万一天有不测风云，真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一天，即便爵位后继有人，却不知身体消不消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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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写了，找找手感，最近先隔日更
　　补了新内容


第81章 惊吓
　　外间风起云涌，暗牢中的白青崖却是懵然不知。
　　他刚得了檀霭的准信，被带离缣风院时便想当然地以为是平安归来的褚容璋要见他，他还很高兴——愿意见他就说明愿意听他的解释，再怎么也比被关在小院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强多了。
　　万没想到等着他的竟是阴森幽暗的地牢！
　　他在缣风院困守愁城已觉得日子十分难过，即便每日高床软枕，甚至饭食都未曾被克扣，但是心里的煎熬不足为外人道。不料这境遇还能更坏，一里一里下来，竟到了被囚禁暗牢的地步。
　　所幸他尚是官身，没真给关到污糟的地方，这间狭小的牢房昏暗逼仄，但还有一架床榻，被褥也还算干净。看守他的狱卒虽对他不假辞色，却卖银钱面子，收了他一根金簪后，又从外头给他抬了一架熏笼来。
　　可惜他被带走时毫无防备，甚至已经准备就寝了，浑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只这一支簪子，否则还能跟狱卒打听一下外头的情况。
　　白青崖低声骂了一句：“杀千刀的东西！”他那支金簪成色极好，更难得的是那雕工，出自内造局大家之手，放在外头够买座小宅子了，结果就换了这么一个熏笼——连多的一句话都买不来！
　　即便到这境况了，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改不了，他到底还是心疼银子。
　　如今这境况，多像回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个晚上。这段喧嚷的富贵，反倒如同浮华梦一场了。
　　白青崖手脚发软地靠在粗糙的墙面上，灰心地想，这回恐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他被关在缣风院那时虽然也是被圈禁，但到底留有几分余地，说出去顶多是被怀疑，可下狱就大不相同了。
　　说老实话，他宁可檀霭带来的消息是假的，他被关在此处是因为他与檀霭私底下见面之事败露了——若真是褚容璋下的令，白青崖不敢想象等着他的是什么。
　　“用饭了！”
　　狱卒粗声恶气地打开了牢门，厚重的牢门吱呀呀地被打开，那铁门只开了一个小窗作为换气之用，一经推开便有一阵潮湿的冷风携着一声压抑的惨叫吹了进来。
　　那声音嘶哑惨痛，猝不及防地响过后便静悄悄的再无声息，教人心中顿生毛骨悚然之感，听在白青崖耳中更是如一道惊雷炸响——因为那音色竟有五分似檀霭。
　　白青崖满眼惊惧，一只手痉挛般地抓紧了被褥：“……那是什么人？！”
　　狱卒不耐烦地将手中的饭食塞进白青崖手中，不屑地说：“公子哥儿，您瞧瞧这是什么地界，还能是什么人，如你一般的罪人！”
　　白青崖担惊受怕近半月，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终于垮塌。
　　他浑身颤抖不止，无意识地停住了呼吸，惨白的双颊憋出了一片病态的潮红，眼瞳涣散，口中喃喃：“不，我要见殿下，我要见他……褚容璋人呢，我要见他！”
　　狱卒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一张黑铁般的面孔上挂上了藏不住的慌乱之色，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别，不是……”他磕巴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最后勉强又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匆匆道，“殿下岂是你一个戴罪之人说见就能见的，老实待着！”语毕仿佛完成了什么艰难的任务，脚不点地地跑了出去。
　　一出门，只见这土匪般的汉子凶恶尽去，满脸都是苦色。他紧走几步，杀鸡抹脖地对廊道尽头站着的一名内侍叫苦不迭：“里头那位小贵人闹着要见殿下呢，我瞧那样子是吓得够呛，安公公，你快拿个主意才是。”褪去强作的蛮横之后，狱卒的面相看着居然十分老实。
　　实际上这也确实是个老实人，不然这最难办的活计不会落在他头上。
　　安公公也是一惊：“白公子如何了？！”
　　“倒也没如何，”汉子实话实说，“就是听见刚才那一声，一时吓着了。”
　　“那就好。”安公公松了一口气，“殿下晨起便进宫去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待殿下回府，我立刻着人禀报。”
　　二人一面说一面往外走，“我真是倒了血霉，”这汉子叹道，“我冷眼瞧着，主子拿这小贵人眼珠子一般捧着，犯了这么大的错，舍不得责罚便罢，连吓唬人都舍不得叫住牢房，让底下兄弟忙活几天收拾出这么个屋子来——府里暗牢住的向来都是迟早要死的死鬼，何曾派上过这种用场！这遭事过去，这小贵人有的是风光日子，到时候把日日在他眼眶子里戳着吓唬他的我想起来，哪还有我的好果子吃！”
　　安公公心道多亏你不知道这小贵人是多么睚眦必报的性子，不然还不得吓得进门都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但为了哄这汉子继续干活，也只能假意宽慰：“咱们这是为殿下效力，殿下怎会不记得郭兄你的好？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当差便是了。”
　　郭侍卫还是愁眉不展的模样：“唉！话不是这样说，安公公你不知道枕头风的厉害啊！殿下这个年纪了，屋子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过，如今这个模样，几乎有些……”他想说“色令智昏”，没敢说出来，含混着过了，“等这篇翻过，小贵人若非要整治我，殿下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
　　他说得句句在理，安公公连安慰也无从下口了，只能干笑：“瞧你说的，咱们殿下你还不知道，最是赏罚分明，你照吩咐办事，哪里就能那样了……”他勉强挑拣着敷衍了一番郭侍卫，飞速地转移了话题，“那边关着的檀总管，如何了？”
　　说起檀霭，郭侍卫又是一叹：“能如何呢？身上伤得那样，还不知殿下要如何处置他。他也是糊涂了，咱们殿下是现下朝中唯一封王的皇子，前程远大着呢，他在殿下手底下又得力，何苦要往别处去呢？”
　　檀霭人虽傲了些，但他有本事，又赏罚分明，是以这些侍卫都很敬服他，郭侍卫性子实在，昔年又曾受过檀霭一点恩惠，所以提起他也不似其他以为檀霭是细作的人一般义愤填膺。
　　安公公是大总管德全的心腹，隐约知道内情并不是大总管对外所说的檀总管疑似是三皇子那头的细作，而是一桩艳闻秘事。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必定犯了恪王的大忌讳，因此安公公一点口风都不敢露，只顺着郭侍卫的话打哈哈。
　　正说着话，一个脸嫩的小内侍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安公公，殿下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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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的更新不是鸽了，是为了分章合理编辑在了上一章，我在微博说了，没看到的uu可以翻回去看一下。
　　今天的更新补昨天的，明天还有


第82章 折辩
　　褚容璋回府后却没有去见白青崖。
　　倚松室中。
　　玄芝小心地捧过褚容璋脱下的大氅，细致地避开了他背部的伤口，微微有些心神不宁。
　　她有心问上一问白青崖如何处置，瞧着褚容璋的脸色，终究没敢将心中些微的担忧说出口。
　　作为皇后亲自选出来照顾褚容璋起居的女官，照理说玄芝还是够格规劝一二的，但褚容璋不同于他人，他外表端稳，内里却很有几分邪性，玄芝即便照顾他成人，总也难免偷偷畏惧他。
　　反倒是褚容璋一眼看出她心里存着话，淡声道：“有话就说。”
　　这倒是奇了，玄芝心中十二万分的纳罕，殿下素日里心情不佳的时候分明是不愿意他人多言的啊……她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婢子在想，殿下打算何时放长史出来？”
　　褚容璋峻厉的侧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为何觉得我一定会放他出来？”不等玄芝回话，褚容璋继续平静无波地说，“若我说我要杀了他呢？”
　　玄芝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她看褚容璋不像是在说笑，竟似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一般，为白青崖求情的话到了嘴边，一下子便噎住了。
　　好一会儿，玄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向来守重自持，如今责之切，盖因爱之深的缘故……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勿因一时的意气行令自己追悔莫及之事。”
　　听罢此话，褚容璋眼瞳一凝，紧紧盯住了玄芝：“倒是奇了，你又是因何为他求情？”
　　玄芝叫看得寒毛直立，只觉心肝脾肺仿佛都被剖了出来，立时扑通一声跪下了：“婢子……婢子是一心为殿下着想啊，白长史与婢子不过数面之谊，婢子怎么会舍殿下而偏私他呢？”她以为褚容璋是怀疑她被白青崖收买才动怒，急急忙忙地表了一番忠心，歪打正着，反倒去了褚容璋的疑虑。
　　褚容璋自嘲一笑：“我看我的确是……”
　　玄芝跪着没敢起来，她没胆子再提白青崖了，转而道：“殿下少些思虑吧。您的伤该上药了……虽过了最凶险的时候，但到底伤得不轻，若不好好作养，怕是会落下病根呢。”
　　褚容璋恍若未闻，阖眼掩去了满溢的疲惫之色：“我不敢去见他，我怕我忍不住……”忍不住杀了他。
　　“今夜去缣风院歇息。你去暗牢传话，让他写封折辩的陈情书来看。”
　　*
　　熏笼中的炭烧得正旺，不时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白青崖笼着披风倚在熏笼旁，身子是暖的，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白纸上淋漓的墨迹已干了许久，白青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将这封写好的陈情立即送出去，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但白日里听到的那声惨叫附骨之疽一般萦绕在他的耳畔，让他入了魔似的不住地想，那是檀霭吗？他那样心高气傲，是经受了什么，才会发出那样的哀嚎？
　　檀霭原本可以走的……若不是他……
　　白青崖也曾心存侥幸，檀霭是褚容璋的得力心腹，哪里会丝毫不顾念呢？然而这自欺欺人的念头在想到睡鸦的下场时很快破灭了。
　　他们在缣风院最后一次见面的情状不由得浮现在白青崖的眼前，他拒绝檀霭后察觉到他好像有一句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难道这就是他的未尽之言吗？檀霭早就预料到了留在恪王府的下场，可他还是听他的话留下来了。
　　白青崖小声抽噎着，悬了许久的笔到底落了下去。
　　翌日清晨，辗转反侧一夜的白青崖收到了回复。
　　褚容璋命人将他的折辩原原本本地送了回来。
　　这是白青崖在暗牢中度过的第三天。人走到绝路时总是会生出急智，往常他每每对褚恪王殿下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一头雾水，这回只一转念，他便明白了褚容璋的意思——这是对这封折辩不满意。
　　白青崖简直要绝望了，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有千万分的悔恨，落到纸上却不足十中之一，如果不是时候不对，他简直要怀疑褚容璋是故意羞辱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草草洗漱过，白青崖连早饭都没用，又绞尽脑汁地提笔落字：“臣伏启……”
　　上一封折辩中，他说自己“一腔忠诚向主之丹心，竟受巧言令色所诱”，将偷盗私印一事矫饰成“无能失察”。这回说话老实了不少，又说自己“目光短浅，耽于财帛富贵，然待殿下冰心可鉴，只有敬慕之意，殊无加害之心”。
　　写毕此节，又不忘再提一回檀霭，说明他是受自己威胁才隐瞒不报，绝不是蓄意勾结，谋害殿下。
　　这回再递上去，还不及等到回复，白青崖两眼发花，脚下一软便栽在了地上。
　　在暗牢的这三天没有药物压制，“牡丹花下死”终于不甘寂寞地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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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昨天的，我永远在疲于奔命地还债！


第83章 做鬼也风流
　　许是因为之前发作得厉害，身体在与蛊虫的斗争中拉扯出了抗性，或是谢霜蕴给他开的药起了作用，总之这回与先前不同，汹涌的情潮热浪兜头拍下，白青崖竟还留有一丝理智。
　　鼓噪的气血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快奔涌着，白青崖耳边隆隆作响，仿佛置身于风雨大作的湖心。他眼花得厉害，什么也瞧不见，但能隐约听到这间小小的暗牢里兵荒马乱，断断续续的喧嚣人声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不知……檀总管把持，好些事不能探听……”
　　“说是风寒，请了谢府的霜蕴公子……”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白青崖耳朵一动，是褚容璋来了？
　　现如今他神智仅剩一线，半月来提心吊胆的那口气一松，虑事也如幼童一般，迷迷糊糊中得意地想，褚容璋果然还是对他心软，就算将他关到了这种地方，还不是一听说他出事就巴巴赶来了？富贵险中求，他就知道，没答应檀霭离开的提议果然是对的……
　　檀霭……不知他怎么样了，等他略施小计，哄褚容璋把他放出来，必定要重重赏他。
　　这毒虽然恼人，但在这个时候发作起来却未必是一件坏事。男人嘛，还是在床上最好说话，褚容璋面上装得再怎么像个人，上了床不还都是那个模样？况且有这毒发作遮掩，他也不必舍下面子自荐枕席，当真是绝妙。
　　只是一桩，檀霭不是说这毒只是一种格外厉害的春药么？喝了这么多剂药，照理说早该好了，即便不能根治，怎的这一发作竟不比那日的情状好到哪里去？
　　别不是谢霜蕴学艺不精，误了他吧……
　　白青崖用尽全力地胡思乱想，以求在噬人的情欲旋涡中挣扎一二，但效用甚微，久违的寒热交加又一次攫住了白青崖，内腑中催逼出的挟着空虚的奇痒轰轰烈烈地发作起来，使得他几乎失去了正常的触觉，自然也没有发觉自己身下早已汪着一摊淫液。
　　浑身一轻，白青崖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弥漫着沉水香味的怀抱。
　　“……殿下？” 白青崖哼出一句，很快就顾不得殿下不殿下了，他在这独属于男子的清冽的气味中融成了一捧春情勃发的泥，如饥似渴地缠了上去。
　　奈何被他抱住的人郎心如铁，非但没有回应，反而将他拉开了些，白青崖于混沌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委屈来，他自晓人事来从未在情事上受过亏待，从来都是他说不想要，却没有不给的时候，怎经得住这样被干吊着苦熬的滋味？
　　当下便发了性子，原本搂着褚容璋脖颈的手也不安分起来，摸到衣襟处便是一阵胡乱的撕扯。
　　“……究竟怎么回事？照实说来！”
　　褚容璋冷得仿佛要掉冰碴子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叫白青崖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以为是在问自己，含混地回答说：“我中毒了，求、求殿下救命……”
　　他拼尽全力说出的话在别人听来声如蚊讷，与此同时有另外一道孤冷却难掩虚弱的声音断续传来：“……蛊虫……以药物压制……发作时却唯有交合可解……”
　　不相干的话打着旋儿转进白青崖的脑子里，像一道烟似的，很快便散了，唯有“交合”二字精准搔到了他的痒处，他一时拼命点起头来。
　　半月的囚禁生活磨得惯常浮在白青崖的那股张扬肆意所剩无几，又兼因后头身子不好，原本明珠宝玉似的一个美人平添几分娇怯，正是一副病弱西施模样。
　　然而三个男人在床榻间对他的调教到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眼下一动欲，便显出端倪来。
　　胸前的衣襟在方才的拉扯中被撕开，露出一线玉色的胸膛，绯红的云霞从白腻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形状丰美的双唇闭都闭不上，嫩蚌也似的泛着暧昧水光的红肉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暗牢内其余二人的视野中，宛如勾栏妓子被恩客揉烂的胭脂。
　　白青崖整个人都散发着被人玩到熟烂的气息，偏那双涣散一片的剪水双瞳中又透着稚拙的茫然，褚容璋自回来后便一直压在心底的怒火、妒火、欲火一时间全部被催发起来，终于忍无可忍，劈手撕开了白青崖身上半遮半掩的袍子。
　　佛家说，人之所以困在红尘中不得超生，皆是因为有贪欲、憎恨、痴愚三毒的缘故。褚容璋修心养性多年，原以为早已是心似秋月寒潭，不意这么一个人蒙头蒙脑地闯进眼里，才让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一个被贪嗔痴三个字压得动弹不得的凡人。
　　白青崖瞧不见褚容璋眼中翻涌的欲望堪称暴虐，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泛起了让人受不住的奇痒，即便久旷的后穴中塞进了两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毫不怜惜地兴风作浪，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掩在薄薄的眼皮下的眼珠不住地震颤，白青崖口唇流着涎，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巨力，推开了褚容璋的钳制。他跪在简陋的小榻上膝行几步，不堪一握的腰肢塌得低低的，不自觉地扭着屁股伸出舌头便舔向了褚容璋的胯下。
　　杭绸的料子吸水性极好，没几下便被丰沛的口水彻底润湿了，早便勃起的性器受此刺激更是蓄势待发，带着腥膻的味道成了白青崖梦寐以求的甘霖，他不由得伺候得更加卖力，熟练地舔弄吮吸，淫靡水声大作。
　　“娴熟”二字简直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白青崖，褚容璋怒极的面色反倒柔和下来，他轻轻拂了一下白青崖的头发，温柔地问：“久违不见，卿卿的进益实在令我刮目相看，不知良师何在？”说着，他的目光移向了立在门口，脸色苍白如鬼的檀霭，“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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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要卡肉，是我真的不行了


第84章 鸳梦
　　“本王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褚容璋悠悠道，“不过现在看来，这聪明人犯起蠢来，才更要命。”他享受着白青崖的服侍，眼眸深处的漆黑沉淀出一股缠绵的阴毒，“你胆敢染指本王的禁脔，已是出乎意料，事发之后明知前方只有一条死路等着你，竟还选择束手以待，难道果真是情之所钟，生死亦置之度外了么？”
　　檀霭身姿笔直，面无表情：“殿下英明。”
　　那厢白青崖舔了半晌，并未得到想要的赏赍，急得不住小声哼哼：“求你，郎君……相公……求你……”他极其主动地将手绕到背后为自己扩张，将自己扣痛了都来不及抱怨，一片雪白中夹着的那一线熟烂的红被捣得水泽四溅，不仅褚容璋瞧得清清楚楚，也半点不差地落入了檀霭的眼。
　　褚容璋好似十分受用般：“既这么，就让我瞧瞧卿卿的本事罢？”
　　说完这话，他收回了按在白青崖后颈上的手，端坐着任由白青崖施为。
　　沈三钱最好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人，看他为了一口腌臜物做尽下流相，现如今白青崖又陷入迷潮，神智虽已不在，身体的记忆却还清晰，对这方面的命令很是敏感。
　　他恋恋不舍地抬起了头，只见那鸦羽似的睫毛上沾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淫液，雾湿的水眸旁氤出两痕含苞待放的胭云。一壁使编贝般的牙齿去啃噬褚容璋的衣带，一壁勉力掰开两瓣肥嘟嘟的臀丘。
　　褚容璋上半身冠服严整，只有几处方才纠缠间落下的细小褶皱，下半身却盘踞着一条美人蛇，青筋微凸的阳物含在殷红小口中不断吞吐，白青崖渴极，也顾不得其他，草草舔了几口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调转身体自己坐了上去。
　　“呃！呜呜……”
　　久不承欢的后穴一下子被不知轻重的狠插差点肏得倒翻过去，白青崖双眼微微睁大，涎水都忍不住流了一线出来，细细的腰肢如同荷茎翻风，抖得险些跪不住。
　　褚容璋见状好心帮了他一把，托着白青崖的腰让他双腿分开跪稳了，两团色比新荔的臀肉紧贴自己的腰腹，被情爱泡得酡红的脸便正对上了檀霭。
　　稍一用力，热刀切蜡似的插进了肉穴最深处。
　　极痛又极爽利的涨裂感自尾椎迅猛地冲向头顶，白青崖哀哀叫着，只觉身体深处最敏感的那块软肉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尖锐的毒牙分泌出令人醉死梦中的愉悦毒液，锋利的尾梢则抽得他全身不住地痉挛。
　　褚容璋插进去后便施施然撒开了手，白青崖方才得趣，哪里能忍，当即便自己扭着屁股老练地动了起来。
　　褚容璋膝上那一块窄窄的地方可供活动的余地很小，肥臀颤巍巍地往前挪动一点儿，那金刚杵般的阴茎便被那湿淋淋的小嘴恋恋不舍地吐出一截；再往后一撞，浑圆的臀尖随之掀起一阵肉波，又重把这粗壮的热铁吃了进去。
　　一进一出之间，白青崖自己将自己入得双唇微张，欲生欲死。再看褚容璋，他仿佛觉得眼前的景象十分有趣，不时伸手掐一把被拍击得微红的臀缝，呼吸却是丝毫不乱，冷眼旁观着白青崖的迷情狂乱，几乎要忍不住泄身。
　　待到白青崖乏人问津的阴茎真的滴滴答答地漏出白浊之后，他骨子里的淫痒才稍有平歇，对阳精的渴望却喧喧嚷嚷地沸腾起来。
　　他的肉穴被操得肿成了烂桃，臀瓣也叫掐得青紫一片，兢兢业业含吮着的阳具却依旧一丝儿好物也不叫他吃到。白青崖又委屈又难受，终于茫茫然地看到了不远处的檀霭：“……你怎么不过来？”
　　早先不都是一起的么？
　　话音刚落，背后的褚容璋终于说话了。
　　“怪道卿卿这么眼巴巴地替他求情，原是为了这个。”
　　他声音轻柔，下手却着实粗暴，一把将白青崖掀翻在小榻上，掐着他的脖子便将刚抽出来的阴茎塞进了他的嘴里！
　　被淫水洗得愈见狰狞的阳具带着腥臊的苦味把白青崖娇嫩的口腔填了个满满当当，训练有素的喉管立刻谄媚相迎，奈何巨物着实粗壮，又有一只手用力在外头扼着，白青崖瞳仁微翻，不可避免地挣扎呛咳起来，褚容璋全然不顾，悍然插进了最深处。
　　积攒已久的暗火彻底爆发，褚容璋下了七八分的狠力，他捏着白青崖脆弱的脖颈，好像这样就能握住他整个人让他不被任何其他人觊觎一样，鸡卵大小的龟头稍稍后撤一点，铁钳似的手也微微放松，趁白青崖扭曲着秀美面孔竭力呼吸之际，又毫不留情地狠狠插入，抵到最深处后再收紧桎梏，享受那一圈软肉窒息时的侍弄。
　　瞬息之间如此反复七八次，终于精关大开，射了白青崖满口满脸。
　　在旁的檀霭面色巨变，撑着病体立刻上前去截褚容璋扼着白青崖呼吸的那只手，然而他毕竟有伤在身体力不支，褚容璋比他更快，电光石火之间便抽出了腰间的一把短匕，寒光闪过，血雾弥漫。
　　檀霭腕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深一寸，他执剑的这只手筋络便要断了。
　　而褚容璋面上也不见一丝欲望餍足后的欣悦之态，一双寒凉刺骨的眼直直望向檀霭。
　　倒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白青崖晕陶陶的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还在牵着褚容璋的袍角去舔溅在上头的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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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窒息，口爆，吞精，ntr


第85章 抗辩
　　玉枕纱橱，芙蓉帐暖。
　　白青崖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身处熟悉的缣风院了。
　　“牡丹花下死”每发作一次，人的元气就多损一分，这次白青崖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才恢复意识。
　　身上各处都酸痛得厉害，喉口那处尤甚，仿佛被刀子刮过似的。他混混茫茫地挣扎坐起，缓了半晌，才瞧见层叠的罗帐外，坐着一道玄衣人影。
　　白青崖一眼认出这便是阔别许久的褚容璋，他心中猛地一跳，毒发时的记忆霎时纷至沓来——扼住呼吸的手、插进喉咙的阴茎和那一片冷冷的血雾……
　　“檀霭……”白青崖有些瑟缩地想，檀霭他……死了吗？
　　“我很好奇。”
　　帘外的褚容璋突然出声，凶险的伤势、归途的困顿好像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的声音依旧如同筝柱相击一般清越，白青崖却被这一声吓得抓紧被子往拔步大床的深处躲去。
　　褚容璋好像没注意到白青崖的恐惧抗拒似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从白青崖醒来，他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他显然将白青崖那句呓语听得一清二楚，但出口的话听起来却很平静，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檀霭，不过是我手下的一名带御，品阶不高，权也有限，他是如何得你青眼的呢？”
　　白青崖不意他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才说：“……殿下不问……印章的事么？”
　　“卿的陈情书中说得清楚明了，是受原东厂提督、司礼监掌印太监沈三钱诱骗才行了糊涂事，怎么，难道这其中还有内情，卿想要再辩一辩？”
　　“不！没有，没有……”白青崖连忙矢口否认，他心中很有些不安，褚容璋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原以为褚容璋这般雷霆震怒，乃是因为自己将他害得险些身殒兖州，问话时会详问这件事的个中情由来着……怎么，会先问檀霭？而且，什么叫做“原”东厂提督、司礼监掌印？沈三钱现在不是了吗？
　　褚容璋下一句话恰到好处地解答了他的疑惑：“沈三钱诡计败露，已经下狱了，不日便会伏诛。既然首恶已除，年节下兴大狱亦是不祥，卿作为从犯从轻处置，也是我皇家宽仁待下的浩荡天恩——卿说，是不是啊？”
　　伏诛？
　　白青崖被这两个字震得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他迟缓地“啊”了一声，半晌才如梦初醒似的附和道：“是、是……”
　　褚容璋话里的机锋很明显——要先“除了首恶”，他这个“从犯”才能从轻处置，否则，等待他的恐怕是和沈三钱一样的下场。
　　想清楚了这个，白青崖由悔惧转惊吓，一时出了一身冷汗。说到底，沈三钱是自己要报仇，擅自将他拖进了这场杀局，如今技不如人满盘皆输，也是天命如此。
　　他救不得他，也不该救他。
　　话虽如此……想到那晚娓娓话语描述的那棵久远记忆中已褪了色的桑葚树，白青崖心中还是泛起了些微的怅然。
　　他这厢心绪复杂难言，褚容璋却对他的表态很满意，赞许道：“这才是卿作为亲王府臣属应明之理。好了，既说完了外间事宜，咱们该说回内宅之务了。我方才的问题，你还未曾回答呢。”
　　白青崖从心底里便没将檀霭所谓的罪责当成什么大事，因此对他所受到的严厉惩罚感到十分惊骇——他一直以为褚容璋降罪檀霭，不过是因为檀霭未尽到督导规劝之责罢了，至于褚容璋阴阳怪气的甚么所谓“青眼”，不过是捎带——毕竟檀霭是“奉上命”监视自己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私印被盗用的丑事，说到底是被自己，不，是被沈三钱牵连罢了。
　　但既然褚容璋这般揪着檀霭不放，想必人还没死，像沈三钱，左右是个死了，无需再多作纠缠。
　　这样一想，白青崖心中不禁升起了期望——他是绝对不舍得檀霭就这么去死的，不忍心、愧疚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檀霭这么一个有本事又忠心的人为他所用，否则他日后岂不是要在褚容璋的后院中孤立无援，日日仰他鼻息过活了吗？
　　当下便卖力地给檀霭开脱起来：“殿下明鉴，沈三钱既然来蒙骗臣，那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的，”白青崖努力抚平惧意，斟酌着词句说，“那时他寻了个由头支开了檀总管，才有了后来的祸事。檀总管虽然一直警醒，但无心毕竟算不过有心，是以……”
　　白青崖顿了一会儿，见帘子外头的褚容璋沉默不语，显然是对这个解释不满意，无奈地继续搜肠刮肚：“至于殿下方才所问，臣对殿下……忠贞不渝，檀总管更是绝无二心，之所以会、会……”他没找到一个委婉的词语代替“通奸”，只得含糊着过了，硬着头皮说，“盖因臣受奸人暗算，中了一味奇毒所致。殿下也瞧见了，那毒霸道得很，一发作起来痛不欲生，檀总管是不忍见臣生生熬死过去，才舍身相救的。”
　　“哦？只是如此，别无其他？”
　　白青崖坚定地说：“别无其他。”
　　褚容璋便只说了一句：“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猛虎和犀牛逃出铁笼，龟甲玉器在宝盒中被毁坏，是谁的过错呢？自然是看管保护之人的过错。
　　檀霭身担护卫之责，却叫白青崖在勋贵云集的宴席上中了蛊毒，本身已经是大大的失职，更不要说后面所谓的“舍身相救”，简直是在褚容璋的逆鳞上踩了两脚。
　　白青崖显然也听懂了，脸上血色尽失。
　　他没想到，褚容璋竟然这样不愿意放过檀霭。
　　“为什么？”白青崖惊怒，“檀霭不是你的人吗？”他实在想不明白，初见时的褚容璋是那样清和平允，既宽容，又温文，如今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毒辣的模样？
　　褚容璋依旧和风细雨，在暗牢里那暴戾恣睢的一面彻底隐去了似的：“檀霭的确是我的人，处置他，本无需经你的手。虽然他罪无可赦，不过我想着他到底跟了你一场，总有些见面情分在，你又一向心软，如今要将人开发了，还是知会你一声的好。”
　　“知会？”白青崖简直要冷笑起来，愤怒催生出一股力量，他猛然直起还虚弱着的身体一把扯开了罗帐，“你明知真相是什么，却因为你自己的私欲，安心要滥杀无辜吗？！”
　　褚容璋的占有欲如何，他早就领教过了——如今腿根处那枚屈辱的烙印便是最好的教训，但白青崖远远没有料到，他的心思能有这么深、这么黑。如果这回让步，真放任他杀了檀霭，那将来呢？将来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个可用之人，褚容璋要一一杀尽吗？
　　到时他便会沦为一介娈宠，或是色衰爱弛，或是被褚容璋将来的王妃磋磨折辱，白青崖简直能看到未来他和他生母一样的结局。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檀霭也绝不能死！
　　床帐拉开，薄薄的天光透过窗棂照在褚容璋的脸上，把他较往日更苍白些的肌肤照得如冷玉一般，嵌着各色宝珠的发冠将乌发束得一丝不苟，白皙劲瘦的手腕上依旧佩着那串熟悉的佛珠。
　　褚容璋眸色黑得慑人，他自绣凳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白青崖迫近。
　　每近一步，白青崖的底气便泄一点，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松开了手中的软烟罗帐幔又往床里躲去——却被眼前的人一把掐住了下巴。
　　“真相？”褚容璋的语速很慢，“我现在知道的真相，是卿卿在陈情的折辩上写的真相，若这遭檀霭安安生生就死，它也将是最终呈递到大理寺案头的真相；但如果卿卿再有别的话要告诉我，你要求的那个真相，是不是你真正想看到的真相，我就不大能拿得准了，明白吗？”
　　“卿卿，王妃——你说，你想要哪个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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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写文的感觉了啊，找到感觉了


第86章 试探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白青崖的骨头，那真是比棉絮还软上两分，褚容璋这样将他一瞧，再加上那一番话，他方才那股敢跟褚容璋挺腰子对着干的气性立时泄得十不存一。
　　有时候他真恨自个儿的软弱无能，就像现在，明明嘴边有一百句辩解，但在褚容璋“温和有礼”的胁迫中，他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白青崖跌坐在丝被中，被掐着的下巴传来阵阵钝痛，嘶哑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不甘：“殿下……真的要如此无情吗？”
　　冰冷的手指仿佛没了活人的温度，离开下颌后在印着五道深红指印的脖颈间盘桓不去，褚容璋微带讽意地说：“卿卿，你是这世上最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无情’二字的人。”
　　说完，他撂开手后撤两步离开床边，淡然道：“你昏迷期间，我已命人请了谢大公子过来，他为你重新诊了脉，新方子还得三日才能送来，这三日里你随时有发作之虞。好好作养身子吧，也细想想我方才说的话，三日之后，告诉我你的选择。”
　　目送这尊煞神出了房门，白青崖心神一松，立刻软倒在了床上。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重聚起心神，正要重新考虑考虑眼前这困局的破局之法，房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白青崖还以为是褚容璋去而复返，立刻又如临大敌地坐了起来：“殿下？”
　　来人没有答话，脚步声都放得很低，“咔哒”一声是托盘放到木质桌面上的声音。
　　白青崖掀开帐子一瞧，是玄芝捧来了一盘吃食，一碗熬得稠稠的碧玉梗米粥，两碟颜色喜人的风腌小菜，还有一小盅燕窝羹。
　　满口满鼻苦药味的白青崖不禁食指大动，腹鸣如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发软不仅是毒发之故，想必还有一半是饿的。
　　当下匆匆趿鞋下床，坐到罗汉床上就着漆木小几吃了起来。
　　几口清粥下肚，白青崖觉着身子也暖了不少，眼角扫到侍立在桌旁的玄芝，状似随口问道：“送饭这点小事怎么好劳动玄芝姐姐过来，我院子里的桂旗呢？”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现在身上系着好几桩公案，若不是这毒发作得是时候，现在大约还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关着呢。现在虽迫于情势放了出来，褚容璋到底不放心，所以派他的心腹人来看着自己。
　　他此问并不是真的记挂桂旗那个小丫头，只不过是想和玄芝搭几句话，探一探褚容璋那厢的动向而已。
　　不料一向待他温柔热情的桂旗好像没听见似的，低眉顺眼地一声不吭。
　　白青崖心里有鬼，声调也发虚，手中的调羹轻轻磕在碗沿上：“玄芝姐姐怎的不搭理我？”
　　玄芝头垂得更低，仍旧一语不发。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白青崖，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桂旗出事了？”
　　褚容璋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檀霭牵涉事中也就罢了，桂旗可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如果真的……那桂旗岂不是受他连累，含冤枉死？
　　“我要去见他！”
　　玄芝见白青崖误会亦是一惊，不敢放任他这样冒冒失失地冲到殿下面前去，但又不能出言提醒，无奈惶急之下只得一把拽住扬起的衣袖止住他的去势，看着白青崖的眼睛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白青崖狐疑道，“桂旗没出事？”
　　玄芝又摇了摇头。
　　一个荒谬的猜测逐渐在白青崖脑海中成形，他站着缓了缓，深吸一口气道：“殿下不许你跟我说话？”
　　玄芝含着微微的苦笑，点了点头。
　　白青崖被气得血不归经，坐回去狠倒了几口气，心里越烧越旺的邪火没处发泄，最终赌气只能把碗一推：“撤下去吧！”气都气饱了，还用哪门子的膳！
　　玄芝脸色更苦，她捏着帕子站在原地对着没用完的粥比了个手势，脚下动也不动。
　　这是要白青崖一定得吃完才行了。
　　白青崖抚着胸口顺了顺：“好……好，我不为难玄芝姐姐。”他拾起小调羹恶狠狠地挖了一勺小菜放进嘴里，大嚼特嚼的样子仿佛是在啃褚容璋的肉。
　　味同嚼蜡地吃完这一顿，白青崖下半晌独自在厚苍阁愁云惨淡。
　　说不清是吃饱了还是气得，他的精神确比刚醒来时好多了，思维也敏捷不少。
　　怒气平息后，玄芝的到来也提醒了他，他自己都还是一尊泥菩萨，搓圆还是揉扁都是褚容璋说了算，更不要说把檀霭捞出来了。
　　他一夕之间从穷途掉进了富贵窝里，被繁华温柔乡迷晕了眼，暗中潜藏的危机他不是没察觉到，也想了法子应对，但现在看来竟是大谬。
　　他借沈三钱之力抗衡褚容璋说穿了是引狼拒虎，一个不小心，猛虎没赶出去不说，反倒被两只野兽一起撕碎了。
　　最要紧的是，褚容璋乃皇室中人，或者说，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
　　皇权意味着至高无上，无人能辖制，岂不见沈三钱权势滔天，在皇子面前还是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么？他如果是女人，一心一意跟着褚容璋还能捞个皇后做做，但他不是啊！
　　以前他只觉得权力是个好东西，做了这个长史之后摸不到多少实权，才退而求其次想着捞个老婆本也好。但这场风云变幻，叫白青崖彻底看清楚了他自己不是弄权的那块料——波诡云谲的风不过扫了个尾巴在他身上，便叫他爬不起来了。
　　简单些说便是，白青崖做了几个月的迷梦才幡然醒悟，他自己不但做不了赵高，连韩子高都不好做——因为褚容璋太难拿捏了。
　　现在想明白这个道理亦是为时已晚，此时想要抽身，早已不是递一纸辞表上去那么简单了。
　　白青崖一直得意于自己运道好、脑子也灵活，才能在那晚的暗巷中救了褚容璋，搭上这登天之梯，这还是第一次，他对招惹上褚容璋这件事生出了深深的后悔。
　　冬日的辰光总是短暂，没等白青崖想出个所以然，已到了掌灯时分，玄芝又来了。
　　这回白青崖说什么也不放她走了。
　　白青崖也不想为难玄芝，他知道在这种人家里做丫头不容易，更何况还是做褚容璋的丫头，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玄芝是他当下唯一能接触到的褚容璋身边的人了。傍晚时分他去院子里转了一圈，缣风院大门边上果然又立着两名眼熟的护卫，瞧见他以后言辞委婉但坚决地把他请了回去。
　　玄芝挨不住缠，小声道：“长史、长史，您轻声些……唉，您到底想问什么，有话快直说罢……婢子不能待得太久，否则会有人来的。”
　　白青崖大喜过望，跟着压低声音道：“玄芝姐姐，你是贴身伺候殿下的，最了解他的心意。殿下……究竟想怎么处置我？”
　　玄芝斟酌着回道：“殿下素来宽仁待下，待长史更是宽厚，这回的事，长史既是无心之失，且已然受了罚，若是静思己过，痛改前非，想必殿下也不会再多降罪了。”
　　“静思己过，痛改前非”，白青崖反复琢磨这八个字，轻声道：“暗牢里如今关着的那个人，才是我的‘前非’，对吗？”
　　“婢子方才说了，殿下是个宽宏大量的人，”玄芝硬着头皮说，“长史若果真与檀总管两情相悦，大可、大可当面跟殿下陈情，依婢子对殿下的了解，他想来也不会没有成人之美的雅量。”
　　“成哪门子的美！”白青崖捏了捏眉心，“你不明白。”他心道，没想到玄芝这个贴身伺候的都不了解褚容璋的性情，什么成人之美，听说自己跟檀霭上了几次床就闹得这样，去他面前剖白自己对檀霭的真心？怕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褚容璋一剑斩了吧！
　　“长史有所不知，”玄芝说得信誓旦旦模样，“殿下小时养过一只狸奴，十分珍爱，偏有天去宫学上课，叫三殿下瞧上了，跟殿下讨要，殿下自然不愿给，但那只狸奴居然自己从小太监怀里跳下来，跑到三殿下跟前去了。殿下见这情状，便说这狸奴与三殿下有缘，忽然又松口答应了。可见殿下虽然对自己的东西看得紧，可也不愿勉强别人。小小狸奴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长史您了。若您确然心有所属，殿下也是定然不想见您伤心难过的。”
　　听完玄芝的长篇大论，白青崖不出意料的动摇了：“还有这等事？”
　　“是啊。”玄芝藏在衣袖中的手握紧，嘴上说得却还很自然，“所以……长史与檀总管确乎是真心相交了？”
　　“唉，真是这样倒好了！”白青崖烦恼道，“多谢玄芝姐姐为我费心了，但是这法子不成啊——两个男人，哪来的甚么两情相悦！”
　　玄芝猛然松开了手，长舒一口气道：“长史说得也是。”白青崖这一声叹得那么自然，弄得她也一时没反应过来，恪王殿下和他，不也是两个男人吗。
　　玄芝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眉眼间的轻松与刚进来时截然不同，她一边手脚利落地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长史快好好歇着罢，我瞧着殿下还好，想来不出两日，他的气便消了。”
　　她的神色变化得太明显，连白青崖都瞧出来了，对此他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什么办法都没谈出来吗，有什么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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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跟我爹小酌了几杯，直接醉倒在床上人事不省了，补上昨天的更新，还变长了呢！轻点打我


第87章 作态
　　玄芝走后，白青崖揣着一肚子的不明白沐浴完，郁郁坐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头发。
　　一大蓬乌油油的发丝撒了满背，白青崖擦了两下便觉得手酸，不想动了。这活最繁琐，往常都是小丫头干的，被圈禁时没人伺候，他自己也懒怠动，便湿漉漉地睡，几天下来隐隐有些头痛。
　　正在此时，叫白青崖烦恼头痛的罪魁祸首施施然来了。
　　褚容璋本就心情颇佳，一进内室，又有一幅意料之外的美景映入眼帘——玉烛流泪，铜篆香烬，炭炽红炉，红粉金樽。
　　他含笑问：“现还是吃从前的药，恐怕不对症候，身子觉着如何？”
　　“更深露重，殿下怎么过来了？”白青崖慌忙直起身子，不自然地寒暄道。上回褚容璋走前说什么给他三天时间考虑，他原以为他在这期间不会再来了呢。
　　“心中牵挂，忍不住过来瞧瞧你。”
　　白青崖放下手中的细绢布，起身奉茶，二人安坐炕桌两侧，他局促地说：“陈茶粗陋，请殿下多担待。”
　　褚容璋笑意更盛：“你这里的用度一应是和倚松室一样的，卿卿说这话，莫不是嫌我慢待了？”
　　闻言白青崖更加尴尬，其实他本也喝不出新茶陈茶，更没有告状的意思，只是客套客套罢了，若是往常褚容璋这么说，他跟着玩笑几句也就过了，现在这个情势，却令他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褚容璋倒是很怡然的模样：“还记得卿卿刚进府的时候也是这般拘谨，分明前一晚咱们还谈笑风生呢，想来都是久违不见的缘故，既这么，从此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把你带着，这样咱们的情分就不会因外物生疏，可好？”
　　简直不可思议，白青崖心道，晌午他撂下几句杀气腾腾的话以后走得是头也不回，这才过了半天不到，怎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承蒙殿下不弃，”白青崖也勉强撑出个笑来，“可恨臣鬼迷心窍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不但辜负了殿下的厚爱，还连累了旁人与我一同受过，此等罪孽怕是万死莫赎。”
　　褚容璋面色转淡，轻斥道：“年纪轻轻的把死活挂在嘴边，竟半点不知忌讳。”
　　白青崖道：“臣说的都是真心话。臣在京城，听闻殿下置身的是何种险境，日夜悬心，不得安寝，对那些大逆贼人更是切齿拊心，恨不能生啖其肉。后来得知殿下失踪是为小人所害，且臣自己竟也在懵然中受人利用，痛悔不已，眼泪都哭出了两海子……”
　　听到此处，褚容璋忍俊不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白青崖。
　　“殿下待臣这般好，臣非但不能鞠躬尽瘁以报君恩，反倒受了妖言蛊惑，置殿下于危墙之下，臣这心真似油煎火烤……”说到动情之处，白青崖眼含热泪，楚楚地将褚容璋看着，“殿下宽宏，还容臣折辩，其实细细想来，臣有什么冤枉的呢？事儿是臣自己做下的，即便是有千般万般的内情，殿下的伤损不能复原，那臣之罪责便确凿无疑，求殿下将臣关回暗牢受审罢，不如此，不能平臣心头的愧悔之情。”说着，白青崖起身跪倒在褚容璋腿边，捂着脸痛哭失声。
　　这番话他早就想好了，早先是被关糊涂了，才一见褚容璋的面就直愣愣地给檀霭求情，那哪能成事！无论后头做什么打算，是进还是退，都要先把褚容璋哄高兴了再论不迟。
　　他这么说自然也不是真想被重新关回那黑黢黢的地方，以退为进罢了，他都这么说了，褚容璋现在肯定不会答应，这样即便他以后生了气，也不好食言而肥，再动囚禁他的念头了。
　　果然，褚容璋爱怜地为他拭了拭泪，将他拉起来在自己身旁坐了，柔声道：“一事不二罚，卿卿已然受过，身上又不好，暗牢阴冷，于你养病大不利，这话就别再提了。”白青崖皎白的脸上一片湿红，褚容璋低低叹道，“好了，别再哭了，没的我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却伤心坏了身子，岂不是划不来？”
　　白青崖哽咽着应了。
　　靠在褚容璋怀里装模作样了好一会儿，白青崖估摸着常人再激烈的心绪也该平复了，正要开口说话时，却听褚容璋先开了口：“说来有趣，卿的折辩中有一项和我想的倒是不尽相同。”
　　白青崖不明就里：“什么？”
　　褚容璋道：“说沈三钱‘以重利诱之’那处……我原当是卿卿生我的气了，要借此事除去我，好与你的明澹哥哥双宿双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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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茫黑夜，只有我的猫（x2）和修勾（x1）在陪伴我写文，真是寂寞


第88章 可恨
　　白青崖如遭当头棒喝，在褚容璋怀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各种念头在此刻转得快到了极致，茫然地问道：“殿下说什么？臣为什么要生气？”
　　褚容璋饶有趣致：“哦……竟是我多心了。想来也是，卿卿对我的情分，又怎会因为不相干的人和事坏了呢，你说是不是？”
　　“是，是，自然是了。”白青崖后背刚下去的冷汗又渗了出来，头脑冷一阵热一阵，实在拿不准褚容璋这话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看破了他的计策，方才拿腔拿调的姿态再也端不住，腰肢软得直不起来。
　　像是发觉了他的恐惧，褚容璋似模似样地懊恼道：“瞧我，明知你身子不好，又提起这些教人不快活的事了，是我不好，不说了。”
　　又是这样。
　　若是褚容璋当面锣对面鼓地兴师问罪，白青崖还有剖白心迹的机会，但他回回都点到即止，若即若离，似谈笑却暗含杀机，教人想撇清干系都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悬在头上，日夜忧心它何时落下来。
　　白青崖实在不敢再留褚容璋了，原先想好的甚么为檀霭求情的话更是说不出口，藏在袖中的手握紧了才勉强止住颤抖，他勉力坐直了身子：“时候不早了，殿下政务繁忙，该去歇着了。”
　　方才那番话说完，褚容璋便估摸着这小祖宗要赶人了，果不其然。正好，他也虚与委蛇够了，今晚过来，本也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松散的中衣带子一挑就开，伸进来作乱的那只手不复当初光滑，掌心无数细小的伤疤摩挲在白青崖敏感的腰际和乳头，逼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喘息。
　　“不……殿下，我，臣的身子尚未好全，恐无法侍奉……啊！”
　　白青崖脖颈上的勒痕尚且隐隐作痛，被粗暴使用过的喉口连说话都不利索，怎么也不敢再领教一回褚容璋的手段，可被男人和情蛊浸泡熟烂的身子哪里由得他不想，一时三刻便如盘中餐一般，在炕桌上被分开了双腿享用起来。
　　偏偏罪魁祸首还冠冕堂皇地说：“谢大公子交代过，这蛊发作一回便消耗一回你的精血，必得要喂饱了才不作怪，为着自个儿的身子，卿卿忍着些罢。”
　　随身上人的粗暴动作晃动的烛火明明暗暗映在白青崖秀致的眉目上，他竭力忍着不露出过于淫糜的反应，连话都不敢说——情事唤醒了他对男精的渴求，舌根处疯狂分泌着涎水，他怕一张嘴，便似被用烂的娼妓一般口角流涎，张着腿给人肏干。
　　他的本意乃是不欲让褚容璋发觉他走时自己和旁人的私情，却忘了褚容璋在床榻间最爱的便是他这副隐忍的模样。
　　他仿佛并不在意交媾抽插时的快感，反而偏爱白青崖被折磨得欲生欲死，只能在他暴虐的亵玩中崩溃哭求一点恩赐时的情态。
　　白青崖不知褚容璋为安抚他在暗牢的惊吓，今夜本想温柔些，却被他弄巧成拙。
　　直到红烛燃尽，石青的垫子上浸透了斑斑驳驳的淫水与尿液，褚容璋方才偃旗息鼓。
　　而白青崖平坦的小腹早被灌得粉白珍珠也似了。
　　*
　　白青崖叫弄得累极了，被褚容璋抱去沐浴时都未醒转，只微微蹙着眉，一沾上床便彻底坠入了酣甜的梦乡。
　　褚容璋久久凝视着他的睡颜，直到德全低低的催促声传来，褚容璋又为白青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出得门来。
　　一眼便瞧见德全紧皱着眉。
　　宫里伺候的宦官讲究很多，要紧的一点便是当差的时候不能一脸晦气，触主子的霉头。德全一向是百伶百俐，各色忌讳一丝儿不犯的，眼下这副模样是为什么，褚容璋心中有数。他刚饱餐一顿，不耐烦听他的唠叨，视若无睹地往外去了。
　　德全瞧着不是往倚松室的路，疑道：“殿下这是？”
　　“去暗牢。”
　　“……是。”
　　胡闹了一整夜，天边已泛起熹微的晨光，园子里压在红梅上的霜渐渐化了，恋恋不舍地自花蕊中蜿蜒而下，教褚容璋忆起昨夜榻间那人被蹂躏到吃不住的情态。
　　于是褚容璋便随手指了指那梅花：“他病中不宜出门，想必闷得慌，叫人剪几支梅花送去缣风院，添一缕梅香在房中，哄他高兴高兴。”
　　“是。”德全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隐晦道，“殿下如此爱重牵念，想来长史虽在思过中，也必能感念殿下心意，痛改前非。”
　　闻言，褚容璋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瞧了德全一眼：“行了，别在这儿打机锋上眼药了，看来今儿你是不吐不快了？”
　　“老奴不敢。”德全微微弓起身子，却不再提白青崖，反而说起了旁的，“卫小侯爷两日里已递了三道拜帖求见，想是有急事相商，殿下是否一见？”
　　褚容璋哼笑一声：“你倒是看得分明。”
　　“老奴已是老眼昏花了，殿下心明眼亮胜过老奴百倍，怎会瞧不出白小公子不安于室。即便这回他当真是受人利用，可他的心思太多了，既并非全然忠于殿下，便不能放这么一条美人蛇在卧榻旁，否则终有一日要酿成更大的祸患啊。”
　　“美人蛇？”褚容璋笑了，“太抬举他了。他啊，充其量是只小猫儿，小猫儿年幼，分不清谁是主人，别人给他一抹蜜，他便要跟着人家走，其实什么都不懂——那些个趁主人不在家，教唆小猫儿背主的，才是真的可恨，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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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踪人口回归了，家人们


第89章 条件
　　沉重的铁门推开后，长年不见天日的腐朽和血腥阴冷冷地扑面而来。值守的狱卒原在睡眼惺忪地打着盹，一瞧见来人衣摆上的十二纹章，急忙忙迎上前来点头哈腰：“暗牢腌臜，殿下有什么吩咐着人通传一声便是了，怎的亲自来了。”
　　德全简短道：“引路。”
　　狱卒忙提起一盏灯笼，微微弯着腰往前去了。无需问王爷是要见谁，暗牢里关了这么多人，但有资格让恪王亲自提审的也就那一位罢了。
　　狭长弯曲的走道中是一片黏稠的黑暗，隔很远才有一盏灯，半死不活地晃动着。昏暗的光线，错综的地形，都是防止犯人逃脱的方式。
　　走了约莫半刻钟，才走到关押檀霭的牢房。
　　这间与其他牢房皆不比邻，四面的墙皮里浇筑了精铁，只有牢门上开了一片巴掌大的小口用于通气，一旁还有一名七尺高的精壮狱卒专门把守。
　　德全吩咐道：“开门。”
　　“是。”
　　手腕粗的铁链上沉甸甸地挂着两把锁，引路的狱卒和负责把守的分别从腰间掏出一枚钥匙，只听“咔嚓”一声。锁开了。
　　门内不闻人声，也不见一点儿亮光，只溢出了一股较外头浓郁数倍的血腥味。
　　引他们过来的小卒子在德全无声的示意下退了下去，默默留下了那盏灯笼，被德全提在了手上。
　　德全先一步迈进门，低声提醒：“殿下仔细脚下。”
　　迷蒙的光线轻而易举地照亮了这片三尺见方的逼仄空间，青石的地面上满是暗褐色的污泥，整间牢房除了墙角堆放着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稻草和棉絮别无他物，一踏进来便让人喘不过气。
　　不同于关押白青崖的那间过家家似的“牢房”，这才是暗牢真正的模样。
　　原本靠着墙假寐的人影坐直了身子，昏黄的灯光更显出他惨淡的脸色，半张雪白的脸上还沾着那日溅上的血污，两颊瘦得微凹，右腕草草裹着一片衣角，隐约能瞧见狭长的刀口已泛起狰狞的紫红。
　　如此狼狈的情状落入人眼中，一向心高气傲的檀霭却也不见局促，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戾气，只是这样平和地将褚容璋望着。
　　他没有开口。
　　褚容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语带可惜地叹道：“本王临行前给你的忠告，你丝毫没放在心上。”
　　“殿下慧眼如炬，”檀霭静静答道，“一切种种，都是属下乱情忘形，背主犯上。”
　　褚容璋饶有兴致地抬手抚了抚冰冷的墙壁：“所谓铜墙铁壁，在你面前也不比这纸糊的灯笼结实多少，你为何不跑呢？”
　　檀霭费力地笑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自干裂的唇角渗出：“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好一个情种。”褚容璋抚掌笑道，“先前你想带走他时，他没有答应，可如若他能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你猜他的答案会不会因你改变？”
　　腕上的伤口猛地抽痛了一下，檀霭恍若未觉，笑意未变：“殿下，这又是明知故问了。”
　　三日滴水未进，再加上因伤口未处理导致的发热，檀霭已近强弩之末，两眼发花，耳中轰隆隆地响，撑着一口气才未倒下，迟了片刻才听清褚容璋在说什么：“你我主仆一场，只当瞧在往日的情分上，本王也不是非杀你不可。”
　　谈及自己的生死，他反而不笑了：“条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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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健中，有点短


第90章 访客
　　细碎的凉意不断辗转在脸颊上，白青崖不堪其扰地掀起了沉重的眼皮， 亮晶晶的微光晃在来不及聚焦的眼底，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和赭色的宽大袍袖。
　　白青崖迷迷糊糊地呢喃道：“殿下，别闹我了……”
　　“小公子好睡，夜夜笙歌，看来已将对妹妹的承诺忘干净了。”不同于白青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这道嗓音低沉中带着些沙沙的质感，莫名让人联想到蝴蝶触肢摩挲花瓣的声响。
　　遍布全身的酸痛早于理智传入白青崖沉钝的头脑中，他反应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什么人？”
　　那人停顿了一下，见白青崖猛地坐起身来睁大眼睛警惕地望过来的神态，再出口的话音中便带出了些掩饰不住的阴沉：“小公子，你可真是无情啊。”
　　质问的话说出口，白青崖才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与此同时，他也认出了面前的人——这竟然是殷琅如的哥哥。
　　距离上回在园子中见到殷公子方过去了不到一月，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又太快，白青崖的心境早已不复从前。每日睁开眼后都战战兢兢，不知悬在头上的利刃何时落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殷琅如了，自然也早已将当日自己言之凿凿的承诺抛在了脑后。
　　在被关在缣风院的那十几日中，他甚至想过，自己其实并没有多么钟情于殷琅如，所谓的色授魂与，倾心相对，只不过是他渴望自由的投射罢了。
　　可不知怎么的，这张与殷琅如有九分相似的面容印在眼底的一瞬间，白青崖心底陡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柔情，他分毫没有察觉出不妥，反而在听到殷公子带着诘责的话后率先觉出了惭愧：“不，殷……哥哥，我是睡糊涂了……”
　　白青崖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便见殷公子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脖颈，随着那只手的接近，他这才看清殷公子指间捏着一只形状奇异的银耳铛。时下匠人制金银首饰，多用蝴蝶蜻蜓，或是新月花卉等风花雪月的样式，但殷公子手中这枚耳铛竟雕了两条细细的小蛇首尾相接，交缠的蛇躯中嵌着一粒红玉。
　　他分神想道，想必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便是这只耳铛了。
　　只不知这耳铛出自何人之手，虽说样式古怪，但那两条小蛇雕得纤毫毕现，扁平的头颅、寒光闪闪的鳞片，仿佛下一刻这两条蛇便能睁开眼朝自己咬来似的。
　　白青崖不知为何惊了一瞬，紧接着便感到颈子间传来细密辗转的凉意，只听殷公子哼笑道：“是睡糊涂了，还是叫别人睡糊涂了？”
　　白青崖自己看不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满是被吮咬出的吻痕和牙印，银蛇游过时的冷意引起了一阵不由自主的瑟缩，偏偏他自己毫无所觉，懵懵懂懂地瞧过来时的神态即怯弱又狎昵。
　　殷公子很快收回了手。
　　白青崖却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赶忙抓住了殷公子的袍袖：“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欸，”殷公子轻轻拂开了白青崖的手，身子向外撤了撤，“今日之前在下与小公子不过一面之缘，当不起小公子一声哥哥。”
　　这下子白青崖真的发急了，他跪坐起来猛地向殷公子那儿蹭了两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哥哥，你信我，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我不是自愿留在这儿的，是恪王幽禁了我！”动作间柔软的罗衾被掀得一片凌乱，一股甜腻的幽香乍然充斥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立时给他刚说出口的“幽禁”二字染上了淫亵的意味，“他是皇亲贵胄，我一介小小的五品官，在恪王的府里供他驱策，怎能违抗他呢？”
　　话至此处，本应再落几滴泪，可白青崖昨夜在褚容璋床上把眼泪都流尽了，现下眼睛实在干涸得厉害，只得干巴巴地继续：“我并非有意失约于殷小姐，实是天降横祸——我遭奸人陷害，不慎卷入恪王失踪这桩公案……”白青崖语无伦次，话出口又察觉出不对，立刻噤声——当着姑娘的兄长的面说自己涉入过这种大案子，人家怎么还会愿意把小姐嫁过来？
　　没想到殷公子闻言神色反而缓和下来：“怪不得我进来时瞧见你的院子门口这么多侍卫把守，原来如此。”他语带关切，好似一个真的关心自家妹子心上人的好哥哥，“既然是涉入公案，恪王何故对你……”
　　白青崖涨红了脸，嗫嚅道：“这……这件事说来话长……”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姿态本应是相当难看的，但因为生得琼姿皎皎，红着脸的模样倒显得娇憨可爱。
　　殷公子忽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无妨，小公子现下不愿说就罢了，谁人没有困顿之时？只要小公子不是那等自甘堕落，为求荣华富贵向皇子自荐枕席之人，我相信琅如也不会介意此事的。”
　　白青崖背上出了一层虚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目光游移地干笑道：“是、正是……哥哥和殷小姐自然是明理之人……”他如坐针毡，实在说不下去了，殷公子说得这么诚挚，应当不是在意有所指地讽刺他罢？
　　殷公子道：“只是再怎么说令尊也位居户部堂官，小公子这么被关着，家里竟也不想法子搭救一二么？长此以往可不是办法，琅如在家中也是牵念得很呢。”
　　提到殷琅如，白青崖心中便热热的。他顺着殷公子的话思考了一番，这才想起——为着他生母的牌位进祠堂的事，狠狠得罪了大夫人，她无事自然不会想着来过问他的近况，只怕还以为他在亲王府里呼风唤雨呢。大夫人不提，以他爹那个万事不管的性子，更加不会想起他来了。
　　不过，若他的事果然传到了家里，只怕他爹第一个“大义灭亲”。
　　白青崖心中泛起苦意，在心中自嘲道，这样看他真正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了。
　　自怨自艾的念头闪过一瞬，白青崖忽然忆起，他母亲的事还是褚容璋着人去办的，难不成……他当时就算到了这一步？
　　后背猛然窜起一股凉意，殷公子的到来让他生出的那些花前月下的小儿女心思霎时被阴霾的现实扑灭了。
　　处境凶险的檀霭，生死不知的沈三钱、心怀鬼胎的卫纵麟和褚容璋，这些人一一在白青崖脑海中闪过，他沉默许久才灰心道：“我家中帮不上忙。哥哥……只怕我要注定是辜负琅如了。”
　　殷公子蹙眉：“事情竟坏到这地步？”
　　他如同水墨氤氲的眉眼似丹青大手精心画就，一颦一笑皆与殷琅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白青崖望着他，只觉说出的每个字都让自己心痛如绞：“劳烦哥哥转告琅如……别等我啦。”
　　殷公子忍了许久，此刻终于名正言顺地抚了抚他的脸颊，柔声道：“实在不成，我可以带你出去。”
　　白青崖双眼倏地一亮：“哥哥有什么办法？”
　　“我观门口驻守的侍卫武艺平平，放倒他们不成问题。你换身不显眼的衣裳，等天黑透了，我直接带你出去便是了。”
　　白青崖没想到他说的“带你出去”是这样简单粗暴的办法，一下子蔫了。
　　殷公子紧紧盯着他，发觉他神色有异，立刻追问道：“怎么，不成？”
　　白青崖无精打采地说：“哥哥想得太简单啦，我身上的公案尚未了结，若是这样跟你走了，那便成了逃犯，以后岂不是有嘴也说不清？再说这么不清不楚地走了，连示于人前都不能，怎能迎娶殷小姐呢。更何况……”
　　殷公子听得脸色越来越淡，眼底闪过一抹真切的失望，在白青崖望过来之前飞速收敛起来，诚恳道：“的确是我欠考虑了。”他面色如常，捏着银蛇耳铛的手指却用力到发白，“小公子还有什么顾虑？”
　　白青崖毫无所觉地叹道：“我身边的侍卫被我牵累，现在还叫关着呢，我要是一走了之，只怕他就要倒大霉了。”
　　似乎是没想到白青崖会这样回答，殷公子挑眉一笑，赞道：“小公子真乃重情重义之人。”
　　白青崖再度汗颜，挪了挪身子道：“……哥哥谬赞了。”
　　“不过……”
　　说着说着，白青崖便忘了方才被刺的尴尬，又忍不住蹭到了殷公子身边，半边身子靠在人家肩头晕陶陶地接道：“什么？”
　　“小公子说的这侍卫，可是关在北边的铁牢中，生得很是清俊的那一位？”
　　白青崖诧异道：“哥哥怎的知道？”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殷公子甚至能闻到身侧的人呼气时吐出的暖香，床帐间昏暗寂然，垂落的乌发间那张美人面几乎泛着暖玉般的晕光，他低下头凝视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来时凑巧看到的。”
　　这回答敷衍至极，白青崖竟也没有怀疑，急急追问道：“他怎么样？”
　　“不必担心，他应当已经被放出来了。”
　　不等白青崖松下这口气，只听殷公子平静得近乎冷酷地继续道：“不过，你的恪王殿下挑断了他右手的手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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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变粗了，也变长了


第91章 打算
　　“怎么会……”白青崖怔怔出神，泪水无知无觉地爬满了整张脸，“他说过给我三天时间考虑的……”
　　时间还没到，他还没想出法子，为什么褚容璋现在就动手了？
　　白青崖想起檀霭长年悬在腰间的那柄雪亮的、银色的剑，一丝划痕都看不到，睡觉尚且不离身，想必是很爱惜的罢？
　　天下第一剑客被挑了手筋，还能拿得起剑吗？
　　褚容璋没有杀他，但是毁了他。
　　眼泪模糊了白青崖的视线，他看不到殷公子脸上的不以为意，只感受到对方为他轻柔拭泪的手。
　　“我要去找他！”白青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掀起被角就往床下冲。
　　他倒要当面问问褚容璋，他凭什么肆无忌惮地出尔反尔，装模作样地给他机会考虑，背地里却使这么阴险毒辣的手段折磨人。更要问问他是不是还打算等三天之期到了以后让他答应这样那样的条件，最后才施恩行赏一般将檀霭放出来？
　　到时候他一定会想，比起死，断一只手仿佛不那么难以接受，不是吗？
　　“别去！”殷公子拦腰将白青崖抱了起来，“小公子这么冲到恪王面前，那你的侍卫不死也要死了！”
　　白青崖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去？他奋力挣扎，奈何殷公子看着文秀，横在腰间的手臂如同铁箍，勒得人动弹不得，他气急之下偏过头狠狠咬在了殷公子肩膀上。
　　尖利的牙齿透过菲薄的杭绸深深陷入坚实的肌理中，偏偏白青崖一边咬一边小声啜泣，听着可怜极了。
　　肩上传来一阵锐痛，殷公子反而笑了，狭长的眼眸中跃动着灼目的光，凑近白青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该怎么处置，恪王早就想好了，小公子本来便没有什么所谓的选择。”
　　白青崖慢慢松开了嘴，他咬得下巴酸痛，愣了半晌，含混道：“是我太蠢了。”
　　“当局者迷，小公子不要自责太深。”殷公子柔声宽慰，“恪王反复无常，阴毒至此，小公子千万早做打算啊。”
　　早做打算……他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殷公子将白青崖抱回了床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平复了一会儿：“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白青崖下意识拉住了他。
　　宽大的袍袖一翻，只见殷公子手中握着一管通身乌黑的木质乐器，这管模样古怪，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管口插着一白玉制的哨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殷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怀念，他摩挲着管身：“这个叫筚篥，在我母亲族中，是祭祀神灵时吹奏的。你听。”
　　殷公子将管口凑至唇边，低低地吹了一段小调。一时如繁花照眼，高堂明烛，白青崖竟听住了。
　　“你吹的是……清平调。”
　　“是。”殷公子牵过白青崖的手带着他握住了筚篥，慢慢吟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白青崖心里一暖：“这是我那天送给殷小姐的诗。”
　　“小公子好记性。”殷公子撤回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和外头联络不方便，我在恪王府周围留几个人，若是往后你遇到什么事找我，便吹这个筚篥。”
　　“我吹了它你就过来吗？”白青崖低头端详了一番手中冰凉凉的管子，又抬起头看他。
　　殷公子挑起眼角笑道：“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
　　高啄的檐牙在晦暗的天幕下模糊纷乱，一道人影在屋脊上轻点几下，风一般飘了过去，不过几息之间便消失不见，没有惊动任何人。
　　半个时辰后，城西的一家客栈中。
　　赭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后，等候多时的褐衣中年人一惊，立时恭敬地行礼：“参见圣师。”
　　殷琅如随意地抬了抬手。
　　中年人起身后依然微微弓着腰，试探地问道：“圣师此行可还顺利？”不是计划将恪王的小情儿带回来么，怎的孤身返回？
　　“情势有变，他留在恪王身边更好。”殷琅如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笑意盈然，“这位恪王殿下的后宫，可比我想的热闹多了。”


第92章 寄托
　　袅袅香雾自青白釉双耳香炉中逸散而出，倭金彩画大屏风密密实实地挡住了冬日里难得的好日头，使得这终年寂静的延琪宫显出一种华丽的阴沉，上好的沉水香都好似一方精美的绣帕，捂得人吸不上气来。
　　炕桌旁端坐着一名华服女子，发若乌木，翠眉瑶质，眸中寒星点点，端的是气度高华，可惜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教人一眼便想到开到穷途末路的花。
　　这便是本朝皇后梁氏了。
　　梁皇后凝神听罢褚容璋这段日子的遭遇，颔首道：“我儿受苦了。”语气虽淡，但难掩其中的关切。
　　褚容璋规矩地回道：“连累母亲病中还为儿子担忧，是儿子不孝。”
　　梁皇后的关心便也就此点到为止了，另起话头：“宋家算是完了，不拘是抄家还是灭族，总在这一两日之间。宋家一倒，萧妃和三皇子的日后也是一眼望得见的景儿——只是……”
　　“母亲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梁皇后思量一番，缓缓说道：“宋家这事儿办得这么漂亮，沈三钱功不可没。他是把好用的刀，不论存的什么心思，到底暂时和咱们在一条船上。可你前脚回京，后脚沈三钱便下了大狱，为了对付他，甚至不惜动用了卫家……是不是太草率了？”
　　褚容璋讶异道：“母亲岂不知，兖州之祸正是此人一手策划？”
　　梁皇后哼笑一声：“若说沈三钱是罪魁，你府里养的那个长史又算什么呢？”她的眉目本来极其秀丽端庄，这一笑不知怎的竟显出几分阴鸷。
　　褚容璋眼神微微一凝，语调却还平稳：“恕儿臣愚钝，不懂母后的意思。”
　　“愚钝？”梁皇后猛地拍了一把炕桌，厉声道，“我看你不是愚钝，是鬼迷心窍了！”青葱般的指头上戴的镂金点翠寿字护甲好似一柄利刃，直直地指向了褚容璋，“你要养娈宠本不值什么，但为了这么个货色昏头昏脑，叫他在背后插了一刀不但不知悔改，反倒为替他遮掩，连掌印太监都得罪了！好啊，到今儿我才知道，我生了这么个情种！”
　　面对梁皇后的勃然大怒，褚容璋只微微蹙了蹙眉，仿佛习以为常地立起来拱手道：“母后息怒。”
　　梁皇后瘦削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瞳仁却亮得吓人，冷冷盯着褚容璋：“为一己私情如此不顾大局，我看你是忘了梁氏为何倾覆，忘了你当年怎么对着自己亲娘发的重誓了！”
　　听梁皇后越说越不像，褚容璋终于沉了脸：“母后尚未听完儿臣一言，何苦如此？”
　　梁皇后缓了一口气，逼视了他好一会儿，却依然没有缓颊的意思：“好啊，便听听你的良苦用心。”
　　*
　　早在褚容璋来延琪宫请安时大宫女托月便屏退了众人，独留她一人在外间守着。
　　在宫里当差想要保命，简直比庙里的泥胎菩萨还难做——泥胎每日听着来往行人不可对外人道的愿望，只要微笑聆听便是了，可他们这些人还要挑拣着听——主子不想叫你听见的万万不能听见，主子想让你听见的，不但得细细地听，过后还要替主子排忧解难。
　　运道好的能伺候那些个不爱打哑谜的，能少提心吊胆些，可惜托月显然没有这样的幸运——梁皇后实在是太过阴晴不定了。
　　漫长寂寞的宫廷生涯、母家一夕倾倒的巨变、多愁多病的身子……太多太多苦难把当年闺中秀丽明媚的少女消磨成了华美凤冠下的一抹幽魂。
　　除了在小女儿宁平公主面前，梁皇后永远是苍白的、阴冷的，甚至在与带给她无限尊荣的嫡长子相处时也不例外。
　　托月是梁皇后的陪嫁丫头，一路陪梁皇后走过来，曾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梁皇后对公主与恪王如此不同，最近宁平公主挑选驸马的事筹办起来，她才隐约触及到了那隐秘的真相——
　　梁皇后是把当年自己的遗憾全部寄托到了公主身上，只要宁平无忧无虑，二十年前死去的少女梁容书仿佛便能在她身上活过来。
　　若说公主是梁后寄托的意难平，那恪王便是她的怨恨。
　　对皇帝的怨恨。
　　不出所料，今日褚容璋进门不久，内室中便传来梁皇后尖锐的质问和恪王不急不缓的辩解。
　　开始梁皇后的声口还是冷冰冰的，恪王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之久，争执声渐熄，里间终于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样子了。
　　托月沉沉地松了口气，拽出方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
　　内室的二人确实结束了争执，梁皇后揉了揉额角：“若你说的属实，确实只得这般了。是母后错怪你了。”
　　褚容璋温煦道：“儿臣不敢。母后是太过于牵挂儿臣了，这才听了那起子小人嚼的舌头。您身子本就不好，又料理着后宫的千头万绪，儿臣本是不想拿这些早已解决的琐碎小事为母后添上一丝烦心，不料思虑不周，竟受人挑拨，险些坏了咱们的母子情分。”
　　这台阶递得很巧妙，梁皇后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望向褚容璋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慈和：“你明白母后的不易就好。”
　　发了这通火，梁皇后觉着身上乏得很，但今日叫褚容璋来也不全是为了训斥他，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你父皇的身子越发不好，”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着人瞧了太医院的脉案，说是，就在这半年之间了——你心中要有个数，以后做事万万不能如这回一般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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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忙毕业答辩，千头万绪，更新只能说是尽量


第93章 失礼
　　月华如霜，照在青色的瓦片上落下一层凉凉的银光，朝曛馆门前值守的小厮冷得直跺脚。
　　忽然之间，只见一只明角灯自远处摇摇晃晃地飘来，后头跟着一道身着大红撒金面鹤氅的人影，说话间就走到眼前了。
　　小厮冻得通红的脸上立时堆满笑，腰弓得像只虾子：“见过长史大人。”
　　白青崖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连句话都欠奉，倨傲地移开了目光。
　　前头引路的玄芝见状代为道：“长史有要事面禀殿下。”
　　小厮没听到白青崖叫免，也不敢起身：“卫小侯爷在里头，这……”
　　白青崖原本便心绪不佳，一听这话更是连连冷笑：“卫小侯爷说的是公事，我找殿下说的也是公事，怎么他在，这朝曛馆我便去不得了？”把他当作褚容璋养在后院的侍妾了不成？
　　说罢他也不管小厮的求告，直直便往里头闯。
　　借那小厮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拉扯白青崖，只得一面跟在白青崖后头语无伦次地告罪，一面求助地望向玄芝。
　　玄芝也是一脸苦相，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格子门的腰华版撞出“啪”的一声，书房内摇晃的烛火光华泄出，屋内交谈的二人应声望来。
　　只见褚容璋气定神闲地端坐在案桌后，面上不见喜怒，下首的卫纵麟却是怒气盈腮，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白青崖突兀地闯进来，不料一眼瞧见这情状，心下不免打了个突。
　　卫纵麟却是又惊又喜：“青青？！”他大步迈过来，一把抓住了白青崖的手臂上下打量，“你还好吧？身子可好些了？有没有受伤？”
　　紧随其后的玄芝和守门小厮见状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同时不忘牢牢地关住了门。
　　这下朝曛馆只剩他们三人了，一时之间暗流涌动，气氛很是诡异。
　　久违不见，此时凑近一瞧，白青崖心底便暗暗惊异，过往卫纵麟眉宇间飞扬的神采悉数不见，下巴上一层青茬，此刻他虽是笑着的，但依旧难掩双眸中透出的疲惫焦躁，细看甚至带着一丝戾气。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白青崖虽身陷囹圄，外间事却也有所耳闻。如今褚容璋风头无两，正是得意之时，追随他的卫纵麟怎的这样一副模样？
　　正不知如何作答之际，上首的褚容璋略略提高了声音：“卿卿，过来。”
　　累月的积威烙在白青崖骨子里，他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挣开卫纵麟走了过去。
　　直到手落入褚容璋掌中，他才迟迟回头去瞧卫纵麟。
　　他还保持着方才抓着白青崖的动作，只是乍见到白青崖时身上迸发出的鲜活之气消失不见，整张面孔融在宫灯的影子中，看不清表情。
　　不知怎的，白青崖满腔兴师问罪的怒火中忽然涌出一丝愧悔——他好像不该就这么将卫纵麟抛在身后。
　　“夜深风寒，你身子正弱，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耳畔响起褚容璋的声音，柔柔的，虽听着像埋怨，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白青崖张了张口，又去看卫纵麟，那些替檀霭打抱不平的话哽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褚容璋的手是曛人的热，轻轻落在他的脸上：“瞧你，冻得脸都发白了。”说着，用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力度引白青崖看向自己，“发什么呆？盯着客人瞧，卿卿可是失礼了。”
　　褚容璋说着，搂着白青崖坐在自己身旁，歉然道：“卫小侯爷莫怪，小孩子贪玩儿，许是瞧见甚么新鲜东西急着给我瞧，冒冒失失跑了过来，唐突小侯爷了。”
　　堂下卫纵麟僵成一块铁板，手指节握得咯咯响。
　　白青崖不安地动了两下，想离褚容璋远点儿，却被腰间的手臂箍得不能成行。
　　厅中的温度一时降至冰点，褚容璋却恍然不觉，仍旧言笑晏晏地寒暄着：“说起来，我去兖州之前，还曾与卿卿商量过要专程在王府开一席宴请小侯爷，感谢小侯爷旧日里对卿卿的照顾，可惜平叛的旨意来得突然，一来二去的耽搁到今日都没能办成，既然今日这么巧撞上了，不若便当面给小侯爷下个帖子，不知肯不肯赏脸？”
　　什么时候商量的办宴会？白青崖茫然地转了转眼珠。
　　“哦？”卫纵麟终于回应了，他咬字极重，哑声问道，“还有这等事？王爷勿怪，您方离京，青青便身子不适，受了许多罪——我们二人朝夕相对，他竟没提过此事，许是不当心忘了罢。”
　　白青崖听得心惊肉跳，几乎想冲下去捂住卫纵麟的嘴。
　　所幸褚容璋好像没留意那句“朝夕相对”的浑话，眉毛都没动一下：“小侯爷不必费心周全了，卿卿这性子啊，太天真烂漫了些，这些个应酬的庶务总是不放在心上，也是本王教导不善所致。”
　　论起说这些噎得人堵着气上不去下不来的场面话的本事，卫纵麟终究不及褚容璋，三两句话便露了行迹：“王爷是上官，要教导长史自然天经地义，不过我和青青的情分与别个不同，倒是不必累得王爷枉做恶人了。”
　　听得这话，褚容璋仿佛终于讶异了，他看向白青崖：“卿卿还未对小侯爷提起吗？”
　　“什么？”白青崖叫问得一头雾水。
　　褚容璋见他实在想不起来，好意提点道：“听雨阁。”
　　这一下立时如醍醐灌顶，他如何对褚容璋哭诉自己因生活困顿而“误入歧途”，又是如何答应了褚容璋要与卫纵麟分说清楚，“恩断义绝”的回忆霎时涌入脑海。
　　白青崖一时之间瞠目结舌：“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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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踪人口又又又又回归


第94章 疑云
　　白青崖狼狈地别开脸，匆匆地说：“此事改日再议……我是来同殿下商讨……”他压低嗓音，快速道，“商讨檀霭的事。”
　　褚容璋没有就“宴会”穷追不舍，从善如流地转变了话题：“啊，我忘了着人知会你了，檀霭已经放出来了。”
　　白青崖勉强扯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干巴巴的：“啊？是吗？”
　　褚容璋目光微微一凝，探究地瞧向白青崖。
　　白青崖也意识到自己露了马脚，慌忙找补：“殿下原先不是说等三日后……”
　　褚容璋捻了捻手指，慢条斯理地回道：“是啊。”说完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后他便不再出声，暗含打量的目光如同牛毛细针拂过白青崖的脸庞，一时之间他的后颈忍不住起了一层细细的汗。
　　褚容璋不言语，听他们打了半天哑谜的卫纵麟却忍不住了：“奴才失职远远打发走了便是，难不成恪王殿下还要为着这个牵连青青不成？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他寒夜里跑来？”说着，便难掩对褚容璋的嗤之以鼻。
　　听他的话音，像是误会了褚容璋因檀霭而迁怒白青崖，还当白青崖急匆匆赶来是为自己辩白陈情的。
　　白青崖更添了几分心虚，脸都热了起来，心中暗道实在不该一时冲动，听说卫纵麟在此处还要硬闯进来。
　　真是猪油蒙了心，不过听殷公子说了两句话，说不清为什么，心底的不平翻江倒海似的涌了上来，竟有了跟褚容璋挺腰子叫板的胆量了。
　　幸而卫纵麟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通，倒是引得褚容璋不再盯着白青崖了。
　　“小侯爷说得很是。”褚容璋深以为然道，“我心中原也这么想，只可惜卿卿来心软，说什么也不许我发落檀霭，一个劲儿撒娇卖痴地求情，没法子，只得小惩大诫，又把人放了。”
　　说到此处，褚容璋作恍然大悟状：“这么看，卿卿实在是个多情人，也难怪小侯爷总是心心念念你们二人旧日的交情，只可惜从前檀霭不怎么在人前交际，若你们一早相识，卫小侯爷怕是还能和他引为知己。”
　　白青崖受这一遭罪本就伤了底子，从缣风院一路疾走而来，耗了不少体力，又兼提心吊胆，口中焦渴难耐，刚趁褚容璋对卫纵麟说话的工夫悄悄端起桌案上的雨过天青瓷盏灌了两口茶，谁料听到了这样的话，当下呛了一口，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头昏脑胀中不忘偷眼去看卫纵麟，果然见他气得凤目圆睁，几欲喷火。
　　白青崖狠狠倒了两口气，一把隔着帕子抓住了为自己擦拭的褚容璋：“殿下……殿下！臣瞧着已是宵禁时分了，不便再留客，不若先请卫小侯爷回去罢，有什么事咱们都改日再说。”他呛得满眼泪光，水润润中盈着一汪毫不掩饰的恳求和示弱，说着，还捏着褚容璋的手摇晃了两下。
　　这副情态，褚容璋都没忍住沉默了一瞬，狠狠反握住了白青崖的手指，将他里里外外看过一遍后大发慈悲道：“好罢，便听你的。”
　　卫纵麟虽不甘心，但也知道眼下这副样子最为难的人是青青，受了白青崖暗中送来的几段哀恳的眼波后，也只得不甘不愿地照做了。
　　总算送走了一座煞神，白青崖大松了一口气，慌忙表示自己也微感不适，要回缣风院歇息了。
　　原以为还要与褚容璋再纠缠一会儿，不料褚容璋答应得很是痛快，并没有多问什么，只吩咐下人小心将他送回去。
　　白青崖心中惴惴地离开后，褚容璋立刻沉下了脸：“把龙麝叫来，我让他看着缣风院，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瞧他办的好差事！”
　　*
　　这厢白青崖回到缣风院后越想越不对劲——他不是去揭穿褚容璋的阴谋诡计的么？怎么兴师问罪的话没说出口，倒把自己搞得落荒而逃了？
　　想来想去还是都怪卫纵麟，这么晚了，不在他的勇毅侯府好好待着，来恪王府凑什么热闹？害得他心虚气短，看都不敢多看褚容璋一眼。
　　事已至此，除了在心中悲叹几声自己倒霉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檀霭这事儿，也只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其实想想也是，即便他凭一腔意气戳穿了褚容璋又如何呢，他是天潢贵胄，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别说处置区区一个檀霭了，就算处置了他白青崖本人，他那个当官的老爹想必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倒不如现在这样，双方心知肚明，否则挑破了闹得满天星斗，吃苦头的还是他自己。
　　倒是卫纵麟……
　　瞧着朝曛馆内二人剑拔弩张，明枪暗箭的样子，他和褚容璋之间芥蒂甚深，仿佛并不是原先白青崖在心里揣度的那样。
　　白青崖抓了抓头发，蓦然回忆起自己是何时开始猜忌卫纵麟的——是听了沈三钱进的谗言啊！
　　“唉！”白青崖烦闷地放声哀叹，重重倒在了床上，“该死啊！”
　　话音未落，窗子突然传来“嘭”的一声，瞬息间蹿进来一名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高大身影：“什么人！”
　　白青崖吓了一大跳，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床榻里缩去：“你是什么人啊！”
　　黑衣人里外检查了一遍，见并无外人闯入才单膝跪地行了个礼：“属下奉命保护长史，方才长史忽然大叫，属下以为有刺客才贸然闯入，权宜之计，请长史见谅。”
　　白青崖抚了抚怦怦直跳的心，无力地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黑衣侍卫依言退下，白青崖又平复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硌着自己，摸索了两下起身一瞧，原来是殷公子留下的那管筚篥。
　　一直萦绕在心头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终于击中了白青崖——缣风院守卫如此森严，殷公子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第95章 转机
　　如同一句佛偈响在耳畔，当头棒喝，白青崖一时之间出了一身冷汗。
　　与殷公子相处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飞快掠过——
　　“小公子那晚说叫她等你，要等到何时？”
　　“我等你拿猎的大雁来换。”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别的事也就罢了，他们偷偷说的私房话，如此隐秘，作为“妹妹”的殷琅如，难道会如此巨细靡遗地告知自己的兄长么？
　　害得大批世家子中毒的“琼花宴”，自己身上诡秘难测的蛊毒，这一连串发生的事……和殷氏兄妹有关系吗？
　　殷公子究竟是什么人？殷琅如……又是什么人？
　　白青崖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他心潮翻涌，霍然站起身就要冲出去，谁知刚迈了两步脚下便是一软，在最难以启齿的隐秘梦境中纠缠着他不放的毒辣情潮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白青崖大骇，怎会如此？！明明他有按照谢霜蕴的嘱咐好好服药，这该死的蛊也已有半月有余未曾发作过，为何突然之间……
　　还偏偏挑这个他有急事要办的时候！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殷琅如似有所感，遽然睁开了双目。
　　随侍的褐袍侍卫谄媚地问：“圣师，可是有什么吩咐？”
　　殷琅如看都未曾看他一眼，自顾自饶有兴致地翘起了嘴角：“颠倒蛊失效了。小公子……比我想的聪明些啊。”
　　而白青崖这厢仅仅几个转念之间，似曾相识的寒热交加再次袭击了他的身体，他不敢再妄动，踉踉跄跄地回到床榻上裹紧了自己，在昏沉中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来人！”
　　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飘进了房中。
　　白青崖咬紧牙关：“请殿下来，我有万分紧急的事找他——要快！”
　　侍卫什么都没说，干脆利落地一颔首，领命而去。
　　白青崖强撑着目送他离去，最后一丝神志终于摇摇欲坠地崩塌了。
　　*
　　无边的焦渴紧紧扼住了白青崖，他感觉自己已经在这场欲望的试炼中苦挨许久，久到他的理智、感知和所有的体面都被暴烈的蛊毒摧毁殆尽，但实际上还不到一刻钟。
　　体内流淌的血液好像都有了生命，爬过经脉时掀起一阵阵万蚁噬心般的痒，时候长了，他甚至都分不清楚那到底是痒还是痛，只知道自己极度渴望灌溉——他全身都在流水。
　　汗出如浆，泪水、涎水、淫水、尿水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白青崖错觉自己成了一只被粗暴蹂躏过的破袋子，每个破口都流淌出山呼海啸般的淫欲。
　　在白青崖以为自己将要这样饥渴而死的时候，梦寐以求的腥热肉棒终于粗暴地捣进了咽喉——他甚至没发觉自己的嘴是什么时候被掰开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只顾着用尽所有自己知道的技巧去舔弄吮吸这根凶恶无比的东西，哪怕是一点点流出的腺液都视若珍宝地吞入腹中。
　　柔嫩的口腔和咽喉彻底化为了一个性器，谄媚地裹弄着，在阴茎插入的时候欢欣鼓舞地被破开来，很快再奴颜婢膝地缠上去——
　　鼓噪的心跳和淫糜的吞咽声响彻耳畔，褚容璋断断续续的话语显得那么模糊：“去……请谢……”
　　“唔呃……呜……”白青崖痛苦地辗转呻吟，纯男性的气息灌满了鼻腔，些许淫液不过是饮鸩止渴，恢复了些许神志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被欲望折磨的痛苦。
　　乱发遮蔽下的秀美面孔已然一塌糊涂，那双宜喜宜嗔的含情目也被噎得翻出白眼珠，饶是被情欲浸渍透了的四肢娇软无力，却还用尽全力将两根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后穴中。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褚容璋难得失态地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这蛊是什么阴毒下作东西！
　　他刚将阴茎稍稍抽出来些许，不料白青崖立刻低泣着吞了回去。
　　褚容璋脸色阴晴不定，一把扯下罗帐，两指捅进那本就含着东西的后穴，薄粉色的穴口立刻不堪重负地嘟了起来，他却毫不顾忌，死死盯着白青崖淫荡崩坏的面孔将被上头那张小嘴紧裹着的阴茎狠辣地抽插了百余下，抵在最深处酣畅淋漓地射了出来。
　　腥膻的体液呛了满喉，下腹一股暖意升起，躁动缓缓平复，白青崖终于浑身颤抖地“醒来”了。
　　“殿下……”他的声音都嘶哑了。
　　性事中的阴狠褪去，褚容璋轻柔地拭去白青崖脸上乱七八糟的水渍，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靠着喘两口气：“卿卿受苦了。”
　　即便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只表里不一的画皮妖，听到这句话，这些日子落水、中毒、软禁时的担惊受怕莫名一齐涌上心头，白青崖掌不住眼眶一热。
　　褚容璋叹完这一句便不再说话，只默默将他抱着。白青崖靠在他怀里只来得及伤春悲秋一会儿，贪婪的蛊虫又在体内不知羞耻地咆哮起来。
　　好巧不巧，褚容璋依旧勃起着的阴茎正好隔着衣料抵在后穴上，没被喂饱的部位不受控制地蠕动起来，自甘下贱地渴求着疼爱。
　　偏偏褚容璋似没感觉到似的，依旧八风不动地端坐着。
　　白青崖忍不住扭动着去瞧他，本以为他又故伎重施想吊着自己，谁知却见他神色若有所思，察觉到白青崖的目光后突然道：“我瞧见你写给我的信了。”
　　白青崖清明的意识逐渐丧失，含混地回道：“……什么信？”
　　“这蛊毒竟如此厉害”褚容璋自顾自道，“……沈三钱、卫纵麟、檀霭……你并非出自本心，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一片混沌的大脑没能将这个问题思考清楚，便被狠狠地撞进来的狞恶阴茎击碎了。
　　*
　　白青崖再度醒来时，近乎麻木地接受了自己身体上的不适——任谁被三四个男人翻来覆去地亵玩上半个多月，也没有不适应的道理。
　　他刚挣扎着坐起身来，帐帷便被拉开了。
　　苦涩的草药味和一丝熟悉的夹杂着淡淡血腥气的冷香席卷而来，白青崖愕然望去——
　　是檀霭。
　　短短十日，他瘦得脸颊都凹下去了，本就苍白的肌肤如今更是看不见一点血色，竟有了些形销骨立之感，唯有那双黑水银一般的双目在看过来的时候还如原来一般闪着星芒。
　　白青崖愣在当场，意识尚未回笼，眼中先蓄起水雾，颤抖着手去拉他：“檀霭……”
　　檀霭单膝点地，高大的身躯心甘情愿地伏在他面前，低下头将脸依偎在温暖柔软的掌心：“臣在。”
　　他这副样子好像一只被驯化成狗的恶狼，若在往日白青崖必然要洋洋得意一番，但此刻他的心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还未张口，眼泪便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白青崖往日落泪不是为了发泄就是为了算计，极少这样静默地落泪，可看见这样的檀霭——无怨无悔，仿佛因为自己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都不值一提，巨大的愧悔刹那间击中了他，令白青崖除了无声痛哭竟吐不出一个字。
　　温热的泪水顺着精巧的下颏打在了檀霭漆黑的睫毛上，似一颗明珠。
　　檀霭轻叹一声直起身来，低柔道：“别哭啦。”
　　他不开口还好，一出声却叫白青崖哽咽得更厉害了。
　　檀霭见状有些手足无措，他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也怕再惹白青崖掉眼泪，只得略显笨拙地用左手的衣袖给他擦拭。
　　细麻的布料很快便将白青崖的脸擦红了。
　　檀霭无计可施，只能凑过去轻轻吻住了他。
　　咸涩的泪水弥漫在唇齿间，被檀霭轻柔地舔去，他极尽温柔地含吮着白青崖颤抖的嘴唇，扫进唇缝间时触到了一片细碎的伤口。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阖上双眼，选择不去想这是哪个男人留下的。
　　好一会儿过去，察觉到两人依偎的面庞间不再有濡湿的泪水流下，檀霭才退了回去。
　　白青崖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些许，只是开口时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你的手……怎么样？”
　　檀霭令人不安地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其实我也会使左手剑。”
　　白青崖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一时忍不住又要哭，强忍着泪意伸出手拉开他的衣袖，刺目的血迹洇在惨白的细布上，灼得他立刻收回了目光。
　　檀霭无奈道：“主子……”他说不出使白青崖宽心的漂亮话，想了半晌才道，“求仁得仁，一只手换留在你身边，我没什么后悔的。”他哭成这样，实在出乎了檀霭的预料——他以为白青崖不会在意的。
　　事已至此，白青崖搜肠刮肚，想要寻出些话来慰藉他，可卸下那些巧言令色后，他也只会干巴巴地实话实说：“我，我不能和你……”
　　檀霭低声道：“我知道。”
　　白青崖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呜呜咽咽了半晌才说：“你别叫我主子了。”
　　檀霭歪着头笑了：“那叫什么？”
　　白青崖道：“就叫……”
　　“咚咚咚”。
　　话没说完，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谁？”白青崖心中一紧，心道不会是褚容璋下朝回来了罢？
　　檀霭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应该是谢霜蕴。”
　　开门一看，果不其然。
　　谢霜蕴依旧带着那名“哑巴药童”，处变不惊地走进来，丝毫看不出大半夜被人从尚书府“请”过来的无奈和被迫听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墙角的尴尬。
　　至于白青崖么，一边和檀霭做那事一边叫谢霜蕴看诊的场面都经历过了，自然也不会有不好意思这种情绪，他抹了两把眼泪，得体地朝谢霜蕴一颔首：“谢公子，又麻烦你了。”
　　谢霜蕴亦是彬彬有礼地回道：“白长史客气了。”
　　二人皆十分得体地寒暄过一次后，不等白青崖发问，谢霜蕴便道：“长史昏睡时，我已为长史把过脉。看得出来长史确是在按时按量服药，且距离长史中蛊不到一月，照理说不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发作。如今这情况……”
　　白青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情况如何？”
　　谢霜蕴歉然道：“关于蛊毒留存下来的典籍实在太少，我也只是推断。可能的原因有二。
　　“一来，与普通毒药不同，蛊虫乃是一种活物，因此它会长大，发作的次数愈多，便有愈多精血供养。此消彼长，导致眼下所用之药不足以压制。
　　“但话说回来，毕竟长史中蛊不足一月，按常理来说蛊虫不应当长得这么快，因此在下还有一个猜测——长史发作时，体内的蛊虫可能有人在催动。”
　　显然这两种猜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白青崖脸色铁青。
　　谢霜蕴继续道：“有了药物压制，蛊虫发作是有规律的，若要强行催动，施蛊的人必得再近距离接触中蛊者一回。长史可细细回忆一番，是否在发作前后接触过什么可疑之人？”
　　不等谢霜蕴的话说完，几乎是立刻，殷公子那张脸便出现在了白青崖脑海中。
　　檀霭敏锐地发现了：“你想到什么人了是不是？”
　　白青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待会儿与你详说。”
　　既然不便对外人道，谢霜蕴谦谦君子，自然也不会追问，转而道：“长史不必惶急，在下回去之后仔细翻阅了家师留下来的医书残卷，寻到一法，或可解这‘牡丹花下死’。”
　　白青崖大喜：“当真？！”
　　檀霭慌忙单手揽住他，不让他高兴过了头栽下床去。
　　谢霜蕴温声道：“自然当真。我已大致将方子复原出来了，其中有几味药材虽十分偏门，但据我所知恪王府的内库中都有贮藏，只是还缺一味药引，却有些棘手。”
　　檀霭沉声道：“谢公子但说无妨，无论多贵重，我定想办法弄来。”
　　“不不不，檀大人误会了。”谢霜蕴连声道，“并不是多名贵的物什，只是……蛊虫入体，伤身太过，因此需要至亲之人的一碗精血做药引，以补足损失的气血。所谓‘精血’，乃是自命门、殷门、阳陵、合谷、关元五穴取出的血，亲缘愈近，效果愈好。可在下听闻长史并无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若为此损伤尊长的身体，恐怕于孝道不合。”
　　父母的一碗血与孩儿的一条命比起来孰轻孰重不言而喻，谢霜蕴不是那等迂腐之人，显然，所谓的“恐怕损伤尊长身体”，不过是一句为全白青崖颜面的婉转托词罢了。
　　恐怕是谢霜蕴也听说了白青崖在家中的处境，忧虑白启元不愿为儿子作这么大的牺牲。
　　白青崖默默不语。
　　檀霭在衣袖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无须烦扰，交给我。”
　　谢霜蕴最后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蛊虫在长史体内多一日，便多一日的凶险，请二位善自考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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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僵持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外间朝堂风云变幻，倒成全了白青崖一段难得的平静。
　　沈三钱在朝中的势力大大出乎了褚容璋的意料，原以为他的曛人权势大多来自于皇帝的宠信，不料短短几年经营，暗中党附在他周围的京官竟有如此之巨——若沈三钱倒了，他们焉有不被清算之理？为着自己的身家性命，自然肯下了死劲为沈三钱转圜。
　　最要紧的是，打老鼠怕伤了玉瓶儿，褚容璋为了不将白青崖牵连进去，指控沈三钱参与“谋害皇子”的铁证便不能拿出来。物证语焉不详，又没有直接的人证，僵持之际，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闻一知十，也前仆后继地站到了沈三钱的阵营中，盼望着在督公落难之际烧一烧冷灶，他日起复后能记得自己一点儿雪中送炭的情谊。
　　这些人纠结在一起，和深受阉党之害、主张重判沈三钱的朝臣竟呈分庭抗礼之势，两拨人成日在朝会上吵个没完，沈三钱这个人一时三刻竟办不下来了。
　　虽则为着避嫌，褚容璋作为苦主不能直接参与审讯，但依旧免不了与卫纵麟一起在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之间兜兜转转，镇日没个清闲的时候，终于不再杵在白青崖跟前，闹得他吃不下睡不好了。
　　没了那两个叫人心烦意乱的货色，每日便都是檀霭陪着他。檀霭也还在养伤，两个病秧子凑在一起喝药，仿佛药也不那么苦了。
　　这便是褚容璋留下檀霭的用场了。
　　即便没有这场意料之外的风波，皇帝与他之间的龃龉日深，也早晚会有爆发的一天，留一个知根知底又能完全被他掌控的檀霭在白青崖身边，总比被其他人趁虚而入更好。
　　待到尘埃落定的那一日，褚容璋让檀霭三更死，又有谁能留他到五更？
　　此外，瞧白青崖这些日子折腾出来的事儿，多智如褚容璋，也大致将他的心结猜出了七八分。
　　他不甘心被困在褚容璋为他打造的笼子里，总是心怀忧惧，害怕有朝一日色衰爱弛，步当初弥子瑕余桃啖君之后，因此整日胡天胡地地折腾，想在自己手中留下一股足以对抗褚容璋的力量。
　　虽然幼稚，到底让褚容璋心生怜爱。
　　既然白青崖并不是对檀霭动了什么真心，仅仅把他看作一柄好刀，又何必非杀他不可，否则让白青崖愈发忌怕自己，反而便宜了那两个。
　　就当是为了全白青崖的面子，更为了叫他安心，褚容璋愿意为白青崖打造一个更大、更华美的新笼子，令他沉醉于点缀在笼子上的纯金流苏，察觉不到自己已在彀中。
　　这些隐秘幽微的话，褚容璋只在私下里跟德全提过一两句。
　　德全嘴上不敢置喙，心底却是大骇。
　　殿下天潢贵胄，如此这般……与那些个内宅妇人为了留住丈夫给他纳妾又有何异？檀大人虽在暗卫中埋没了这许多年，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剑，弄成这样，这、这……这不就是通房丫鬟吗？
　　再说到府里的这位长史大人，其薄情寡义倒有几分似当今圣上——皇帝年轻时与皇后娘娘是何等的鹣鲽情深、矢志不渝，待到借皇后母家之势即位后便翻脸不认人；于朝政上亦不思天下苍生，反而为了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力大行制衡之术，仅仅为了打压长子褚容璋，硬生生容皇三子为非作歹那么多年。
　　而褚容璋呢，分明厌极了这些制衡的帝王心术，依旧如同年轻时的皇后一般一头栽在与皇帝一般的负心人身上，这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吗？
　　他私心里不肯承认褚容璋是色令智昏，只好愈发怨恨白青崖是个妖孽祸水。只可惜他虽然照顾褚容璋成人，却从不敢自恃身份，越过褚容璋自作主张，因此再痛恨，也只能在心里叹惋了。
　　*
　　外间波诡云谲，缣风院倒是岁月静好。
　　檀霭知道白青崖听不懂朝堂事，也是为免他听到沈三钱的消息触动情肠，因此很少跟他讲这些，可他活到今日，自己的人生经历也是乏善可陈，二人在一起经常相对无话。
　　即便没话说，他还是日日往缣风院来，不论白青崖是看书还是习字，他总是端坐一旁，眼睛浑似长在白青崖身上似的，几个时辰不挪窝，惹得桂旗打趣他是缣风院的石狮子成精。
　　白青崖对他总有愧疚之心，纵使被看得不自在，也由他去了。
　　这两日他来得少了，白青崖还状似无意地问桂旗：“石狮子哪儿去了？怎的不来给我看门了？”
　　桂旗被逗得抿嘴笑：“谢公子所需的各色药材都备齐了，只欠那味‘药引’，檀大人去办了。”她打趣道，“要是长史想见他，奴婢这便寻人将檀大人喊回来，换龙麝大人去。”
　　白青崖啐道：“哪个想他，待在我屋子里镇日什么都不会伺候，只会偷懒。”这么说着，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对了，”白青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收拾完茶盏准备退下的桂旗，“我问你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是，奴婢自然不敢欺瞒长史。”
　　“我在、在暗牢的那段时间，殿下来过我的书房吗？”
　　桂旗眨了眨眼，她好像知道白青崖要问什么了：“确是来过。”
　　果然，只听白青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那……那封信，他看过了？”
　　桂旗老实地说：“是。”
　　其实并不是褚容璋发现的，是她给褚容璋看的。白青崖这么一个玉似的人哪能在暗牢吃苦？怕是关不了几日便要折在里头，她有心想求情，但人微言轻，更怕坏事，冥思苦想了好几日，才想到睡鸦还在缣风院时，白青崖曾在书房给褚容璋写过一封信，那信中言辞切切，想必殿下瞧见以后必然动容，因此才在褚容璋夜访缣风院时引他去看了，果然翌日长史便被放出来了。
　　桂旗无意居功，也是怕自己那点儿女儿家的心思被瞧出来，于是只答了一个字，便退下了。
　　倒是白青崖，忆起自己在信上写过些什么后，羞得满脸绯色。
　　*
　　至晚间，白青崖用罢晚膳，正散了头发准备沐浴，却听外头的人通报，檀霭来了。
　　白青崖奇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褚容璋雷霆之威犹有余韵，白青崖可不想再惹他发疯，因此这些日子檀霭虽日日来陪伴，但为了避嫌，不到酉时白青崖便将人赶回去了。檀霭想必也心知肚明，亦是从不逾矩。今儿漏夜来访，倒是稀奇。
　　没听见回话，白青崖赤着脚下了床，绕过屏风去牵他，一打照面更觉诧异：“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晦气。”
　　檀霭阴着脸，揽过白青崖的动作倒是轻柔，一面往床边走一面啐道：“你那亲爹，可真不是个东西。”
　　白青崖了然哼笑道：“那老东西舍不得他的血？”意料中事，白青崖连伤心的情绪都很难升起，只觉得荒谬——不看僧面看佛面，亲儿子的分量不够重也罢，但檀霭代表的乃是恪王府，亲自前去还不够抬举他？区区一碗血，既能成全他白侍郎的慈父形象，又能卖褚容璋一个面子，一本万利的好事都不做，难怪在户部近十年反倒被一个个新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越想越气，白青崖恨声道：“由不得他不肯，趁下值找几个人绑了他，取了血就走，好叫我这父亲知道，区区几滴血死不了人的。”
　　“倒不必如此，”檀霭扶他坐下，“你父亲虽是个薄情寡义的混账，你那长姐倒是个好的。她不知怎么听说了此事，避着家里人悄悄找到了我，事儿已经办成了。”
　　“长姐？”大夫人的嫡长女？“她不是已经出嫁了吗？”
　　“是，我去的时候恰逢她带着孩子归宁。”见白青崖怔怔的，檀霭以为他是担心白大小姐与他的亲缘不够近，误了解药制作，抚慰道，“你放心，谢公子早已料到此着，你长姐与你虽是异母，但也是极近的血亲了，即便不能将这毒连根拔除，总也能解七八分。”言至此处，他压低了声音，“现如今朝堂上乱得很，各派剑拔弩张，若户部大元再被不明人士劫持，那便如水泼油锅，会有什么后果将是殿下无法掌控的。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有什么账咱们再慢慢算。”
　　“……好罢。”
　　檀霭的唇轻轻在他的侧脸上印了一下：“你受委屈了。”
　　话已经讲得这么明白了，白青崖也不好在正事上无理取闹。只是蛊毒之事有了交待，另外一桩悬在他心头的大事却还没有下文：“我先前跟你说的那名可疑男子，自称姓殷的那个，他……查到什么不妥了吗？”
　　提起此事，檀霭也是眉头紧蹙：“没有。”
　　白青崖一喜：“当真？果然不是他么……”他内心是极不愿相信殷氏兄妹有不妥的——毕竟殷琅如与他……
　　他如此喜形于色，惹得檀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不是没有不妥，是根本没有这个人。你说与殷琅如在琼花宴上相识，京中有资格参加琼花宴的人家屈指可数，其中相貌极其出众，且与兄长是双生子的殷姓人家，我根本没听说过。身份是假的便罢，但雁过留痕，以龙麝的本事，居然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这殷氏兄妹，可是大有来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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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没有日更，但是这长度还可以吧？（叉腰


第97章 大乱
　　没查到人，是比查到了不妥更加不妥的消息。更怪异的是，以“殷公子”展现出的能耐，伪造两个妥帖的假身份应当不是难事才对，可他偏偏将自己成谜的来历大剌剌地摆在了明面上，仿佛专等着人来发现似的。
　　白青崖奇异地嗅到了危险与阴谋的味道。
　　凭借着小兽似的直觉，他隐瞒下了那支筚篥的存在——明明一切都还处在迷雾之中，但白青崖总觉得，若是让褚容璋一方的人知晓此事，说不定会有不可挽回的事发生。
　　多事之秋啊……白青崖长叹一声，罕见地安分了下来，不再折腾着要往外跑了。情势如此复杂难测，他身上的蛊毒又没有完全解开，不如暂且避居恪王府，最起码保命无虞。
　　与此同时，前朝几方势力同时陷入僵持，一时之间形成一种诡异的平静，宛如风暴来临前的海面，风平浪静下藏着能将人撕成碎末的礁石与暗流。
　　这么一等，便等到了封衙搁笔前夕，然而正当朝中兖兖诸公以为起码可以熬过这个除夕的时候，一粒来自白莲教的火星子骤然点燃了京城这个摇摇欲坠的火药桶。
　　*
　　腊月二十三，被逆教教众称为“圣师”的妖人深夜闯进府衙，三日之间连取豫州、徐州、青州三府太守人头，又在第四日神出鬼没般现身京城，众目睽睽之下将还保留着生前惊惧之相的人头掷向了宣德门前的登闻鼓。
　　大响三声，天下哗然。
　　此等恶劣行径，亘古未闻，便如劈头盖脸的三个耳光，结结实实地将整日沉浸在太平盛世的幻梦中搞高级宅斗的皇帝抽醒了。
　　若说直到此时皇帝还没有暴怒到失去理智的话，在得知包裹着青州太守人头的红色布料竟不是血染就，而是太守庶妹的贴身肚兜时，皇帝脑海中那根摇摇欲坠的弦终于绷断了——兄妹在县衙乱伦以至于被反贼捉奸在床、斩杀当场，如此耸人听闻的丑闻被这么血淋淋地摊开在天下人眼前，饶是最渊博的大儒也只能抖着嘴唇说出四个字——“斯文扫地”。
　　皇帝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所谓“病愈”，不过是得了长公主授意的太医院加的一剂猛药强撑出的光鲜罢了，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刺激？不出意料，皇帝尚未听完下面的奏报便呕出一口鲜血倒下了。
　　原本便各执一词的内阁诸臣更是乱作一团，好半天才有脑子转得快些的提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白莲教搞出这么大阵仗，总该有所求吧？
　　有所求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点，掌握住了敌人的弱点，朝廷总归不会再这么被动了。
　　顺着这个方向一查，果然查出了结果——只不过，这个结果当真是教所有人瞠目结舌——白莲教竟声称此举是为了他们教中二十年前惨死在京城官员府中的圣女报仇！而这位无名无姓的“圣女”，竟然是户部侍郎白大人二十二年前的妾室！
　　正三品大元私纳邪|教之女为妾，乃至于在二十年后酿成这般震惊朝野的惨案，一时之间，震惊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各怀鬼胎的目光都盘桓在白府门前。
　　而白启元在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便闭门谢客，只象征性地往内阁递了封折辩——这般作态，几乎是默认了。
　　*
　　如今身在恪王府的白青崖，在听罢褚容璋的讲述后感受到的震悚之意分毫不比外人少。
　　他怔怔地坐着，眼眸中有水光闪烁，最后竟也没有落泪，而是吐出两个字：“难怪。”
　　难怪他母亲的死因这些年来在府里讳莫如深，难怪这些年父亲对他的态度不似亲儿倒像仇雠，难怪他一直觉得白启元不像个蠢人，为什么为宦近二十年，给朝中百官留下的印象只有“平庸”二字……恐怕是在他发现母亲的身份时，就看到了今日之祸。
　　白青崖只觉得如遭当头棒喝，灵台一片清明。昔日因为身在庐山之中故而看不清的那些事在此刻纷纷织成了一张大网，兜头朝他罩了过来。
　　恐怕母亲当年不仅仅是以未明之身嫁给了父亲这么简单，白莲教手中必然握着白启元足以致命的把柄，否则白启元一个出身寒门却在三十刚出头的年纪便进了户部做堂官的天之骄子，不会二十年来进退维谷，百般为难，只得选择活成一个庸人来避祸。
　　可惜……临到致仕的年岁了，还是没落得个善终。
　　“哈哈哈哈……”白青崖低低笑出了声，笑声中是掩不住的自嘲与悲凉“枉我前两日还觉得父亲不识眉眼高低，愚不可及，真正的蠢人，是我啊！”
　　话音刚落，便觉一阵凉意拂过眼角，是褚容璋冰冷的手指温柔地抚上白青崖通红的眼角。
　　“卿不必自误——令堂已作古时你尚且是垂髫稚子，凭他多么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都与你无干。更何况白侍郎既知此事干系重大，当真为家小计，应当早早抽簪而去才是——既然侍郎府二十年的富贵你没享着，又何苦在大厦倾颓之际揽祸上身呢？”
　　平和的话语恰如一泓清溪抚过白青崖灼痛的心田，他不由得抬眼看向褚容璋——纵然如今三皇子已是穷途末路，不日便能入主东宫的恪王殿下仍是一身青袍，墨发简单束起，腕上一串佛珠，人间种种荒诞乱象映在他深潭般的眼底，激不起一丝波澜。
　　在这样的目光中，白青崖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白家是完了……无论如何，在外人眼中，我与白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骨肉血缘，哪里容得我抵赖呢？”
　　“白氏？”褚容璋的语调仍然是平静的，薄唇间吐出的话语却教人心惊，“从你踏进我的王府那日起，你这个人早就不由白氏说了算了——卿卿，你到今日还没有看清楚啊。”
　　*
　　虽然正如白青崖所说，白家是迟早要完了，但外间情势却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
　　白启元必然有个足以致命的把柄抓在白莲教手中只是少数人的猜测，毕竟还没有闹到台面上来，是以此事虽然闹得沸反盈天，但罪名量定上斡旋的余地还很大——正在治家不严、私德有亏与里通逆教、意欲谋反之间，最终是申斥降职还是抄家灭族，端看有没有人为他活动了。
　　一接到消息便面色大变的卫纵麟早已赶来恪王府，在静思斋如坐针毡地等了近两个时辰，脖子都快望长了，才将褚容璋望来。
　　他早便等得火冒三丈，见人来劈头便道：“恪王殿下好大架子！出了这么大事，你倒悠闲！便是不瞧勇毅侯府，难道你连青青也不顾及了吗？早知如此，何如当初便让我将他带走？！”
　　褚容璋知出了这等事，卫纵麟是两份的着急上火，毕竟白启元的发妻是他的亲姑母，一个弄不好出了株连祸事，不但心上人，整个侯府都将受累。是以也没计较他的冒犯，只道：“白长史体内余毒未清，又惊闻此变，我怕他受不住，多陪了会儿，叫你久等了。”
　　听他这样说，卫纵麟的脸色虽说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很难看，低声问：“青青毕竟在白府长大，那尉氏又是他的生母，不知他对此事有没有什么头绪？”
　　褚容璋摇头：“尉氏死时他才刚知事，连这些年白启元的忽视苛待都才弄明白，遑论当年之事？况且，当务之急不是那些个陈年旧事。”
　　卫纵麟猛然惊醒：“确是这个话，是我想岔了。”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变换，“当下是要弄清楚，白莲教究竟想做什么？一个烂得只剩骨头的所谓‘圣女’显然只是个幌子，白启元这步棋埋在京城这么些年都无人知晓，如今突然翻出来，我只怕他们所图甚大。”
　　褚容璋缓缓摩挲着案几上的雨过天青色柴窑瓷盏，蹙眉道：“我总觉得这个‘白莲教’也不对劲……前朝此教最成气候的时候，最高明的一步棋不过直指皇帝得位不正——这点八成也是误打误撞。但大体不过是借煽动境况困顿的乡野愚民起事，所求无非依旧是权钱美色，与从前历代的邪|教并无不同，这些散兵游勇，最怕的就是与朝廷起正面冲突。饶是如此，依旧在今上刚登基时被端淑姑母的公公梁大将军剿了个七七八八，不得不蛰伏。
　　“然而这十年间，白莲教的行事风格大变——不仅屡屡主动挑衅朝廷，更在年前设计得我险些死于兖州——这不正常。”
　　说起这个，卫纵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对啊……他们难道不知，在边陲之地作乱，朝廷可能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们，但杀了当朝皇子，等着他们的便是大军压境了么？
　　“不但如此，你在兖州虽说是不慎着了道，但也着实杀了他们个够本——白莲教元气大伤，不趁此机会蛰伏下来修生养息，居然还敢来京城撒野，难道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褚容璋眼神一厉，猛地将茶盏一放：“但如果他们根本不在乎生死呢？”
　　卫纵麟被他说得一怔：“什么意思？”
　　“若是抛去白莲教过往行事，甚至抛去白莲教这个名字，端看这一年来，宁平在宫外被白莲教伪装的琴师迷惑、兖州之乱、京中贵胄子弟在端淑姑母的花宴上中毒……以至如今三府太守遭到屠戮，桩桩件件，你会怎么评价他们？”
　　卫纵麟沉吟片刻，缓缓道：“……唯恐天下不乱！”
　　“正是。”褚容璋的眼神冷得像是要结冰，“这便是他们的目的了——天下大乱。”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啊……
　　白莲教遗毒已久，名气太大，多少代剿灭后都是春风吹又生，只因为向来在乡野乱民中打转，酿不成大祸，久而久之，朝廷便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尤其是本朝，党政愈演愈烈，太子之位久悬不决，朝中兖兖诸公人人都在为自家的百年富贵做打算，谁顾得上一帮泥点子都没洗干净的草民？只要不动到自家头上，看到了都当没看到。
　　恐怕这逆教背后的“圣师”正是利用了这份轻视，顶着白莲教的壳子玩了一手灯下黑，其实剑指皇族！
　　卫纵麟在阴谋诡计上的天分远不及褚容璋，听了他一席话才恍然大悟，紧接着便是不寒而栗：“既然如此，这逆教破釜沉舟后的背水一击必然不容小觑……那白启元牵涉到的，到底是什么阴私？！”
　　“眼下来不及追究这些了！”褚容璋面冷似铁，“看来沈三钱命不该绝啊……”他到底心志坚定，想清楚个中关节后也不因辛苦筹谋功亏一篑而抱憾，直接唤来德全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反倒是卫纵麟愕然了，他相当不喜这位掌印，虽然从前并无甚么政见上的争端，仅仅是白青崖中蛊期间二人有所接触，他便对其毒蛇般的心性印象深刻，更不要说沈三钱还与白青崖有半个青梅竹马之名。
　　“咱们弄倒沈三钱可不是一日之功，且兖州之事他也脱不了干系，逆教来意如此恶毒，必然曾与皇室中人有过抄家灭族的大恨——沈三钱岂不正有嫌疑？”
　　几句话的时间，褚容璋已经平复心绪，淡然道：“事已至此，若无沈三钱，想保住卿卿便难了。”
　　卫纵麟听得很不是滋味，讥讽道：“哼，那个以下犯上的奴才尚未处置，又放出来一个，恪王殿下还真是心胸宽广啊。”
　　听得此等挑衅之语，褚容璋眉毛都没动一下，既不气恼，也无羞惭，清凌凌氤氲着的眉眼好似一幅水墨画就的佛像，俯瞰着众生的爱恨痴嗔——谁又能看出他也陷在这红尘笼罩的欲毒之中呢？
　　见状，卫纵麟这出言不逊的人反倒惭愧了，俊脸上染上一抹薄红，讪讪道：“那请殿下赐教，为何非是沈三钱那厮不可？”
　　褚容璋却并未先答此问，而是交代道：“你若想保下令姑母，更是为整个勇毅侯府计，速派人去白府传信，请白夫人与白启元和离归家——既然这事由后宅秘事起，白夫人这么做也无可指摘，便有流言蜚语，也无伤大雅，好过后头更大的祸事。”
　　卫纵麟素知既然褚容璋不是危言耸听之人，他都这么说了，看来白启元这条命无论如何是保全不了了，当下便肃容应下。
　　褚容璋这才道：“白启元此祸恐怕不仅是他早年不检点之故，更重要的是他生了个好儿子——一个和朝中皇子、将军、掌印都关系匪浅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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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踪人口叒回归


第98章 惊变
　　这话说得卫纵麟更糊涂了：“这关青青什么事儿？”他再能折腾，也不过是个未曾入朝的少年人，再怎么和实权人物关系匪浅，也不至于牵扯进这种层次的阴谋中啊！
　　檀霭虽然在白青崖的再三恳求下瞒住了殷氏兄妹的存在，但褚容璋依旧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圣女之事确实骇人听闻，但说到底只牵扯了白启元这个空头侍郎，就算当真把白府抄家灭族了，那白氏一非簪缨世族，二无拿得出手的姻亲故旧——勇毅侯府或许算，但勇毅侯镇守边关多年，从未结交过什么朝臣，卫纵麟的姑母在娘家说到底只是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庶女，倘若断尾求生，便是舍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如此，只拉下一个白启元，何谈“天下大乱”呢？
　　褚容璋沉吟道：“我猜这位圣师是做了两手准备——正菜是白启元牵涉的那桩未知究竟的案子，若不成，还有第二道——那便是无论如何，我们三人要保下青崖。”
　　既然要保人，那置身乱局之中必不可免，一旦入局，想要再片叶不沾身地出去，哪里还有这么简单？
　　褚容璋没说出口的是，他不仅要保下白青崖的性命，更要令他正大光明、清清白白地活下来——若顶着罪臣之子的名头，日后诸事恐怕就难办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得不退一步将沈三钱弄出来，否则两派人鹬蚌相争，反而叫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渔翁得利！
　　“这……”对于褚容璋的心机城府，卫纵麟是早有领教，但听完这一席话，也不由得怀疑，“是不是你太多疑了？虽然我对青青之心……可小爷我又没有去大街上嚷嚷我对白侍郎之子情根深种，逆教再神通广大，总不会连人心里想什么都了如指掌吧？”
　　况且断袖分桃之事向来登不得大雅之堂，即便逆教的情报工作做得就是有这么到位，以常理论之，应当认为卫纵麟不过是玩玩而已，怎么会将这个算计进去？这未免过于儿戏了。
　　褚容璋不由得叹息一声。卫小侯爷在沙场上是一把好手，刚走路的时候便学着拿枪了，但怎么就不能多长点脑子呢？无怪乎及冠两年有余了，勇毅侯还不为他请封世子，而是丢进京城历练来了。
　　顾忌随后的计划中卫纵麟必不可少，在心中感叹过勇毅侯后继堪忧后，褚容璋还得继续为卫纵麟解惑：“你便没想过，琼花宴上诸多贵胄子弟都是中毒，为何青崖却是中蛊？还偏偏是‘牡丹花下死’这种情蛊——不致命，却逼得他不得不……”
　　从前以为是羞辱，如今看来竟是试探！
　　想来卫纵麟、褚容璋、沈三钱几人，不是天潢贵胄便是位高权重，竟能含恨忍得与其他人屈居于同一美人榻上——这美人的份量不问可知！
　　卫纵麟听得脸色铁青！
　　不仅为着褚容璋提及他被迫与其他人共享白青崖这一平生恨事，更要紧的是，他猜出来白启元参与的那件掉脑袋的事是什么了！
　　二十年前死去的圣女、险些死于兖州的褚容璋、端淑长公主的琼花宴……若不是卫纵麟因着挂心侯府与白青崖以至于心神大乱，他本应立刻反应过来的——当今陛下行兔死狗烹之事，设计令当今皇后的亲兄长、端淑长公主的夫君梁燕霆死于乱军中之时，正是二十年前！
　　难怪琼花宴上二十余名贵胄子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至今没查到凶手——长公主的这场花宴名为宴会实则是为了给宁平公主选婿，能来参加的莫不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京兆府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连贼人的汗毛都没找到一根，却原来是灯下黑！
　　卫纵麟想得冷汗涔涔：“端淑长公主居然……也难怪！她与梁燕霆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却在情到浓时接到夫君的死讯，下手的人竟是她一直看不上的庶出弟弟！多年守寡下来，心中的恨意只怕早已酿成了毒药。与恪王合作，最多料理了当年助纣为虐之人，怎么比得上让此等冤屈大白于天下，仇人身败名裂来得痛快？”
　　褚容璋见他终于想明白了方才道：“端淑姑母已然不可信，宫中恐怕生变——母后抱病多年，宫内一应事务都在萧妃手中，从前以为有端淑姑母，对付恭王绰绰有余，不料会有今日之变。你别在我这里耽搁了，速去联络禁军，以备——”说到此处，他眼中冷光一闪，“不时之需。”
　　“好！那长公主那边？”
　　褚容璋闭目道：“交给我。”
　　*
　　褚容璋与卫纵麟密谈期间，檀霭与龙麝领着两队暗卫将缣风院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
　　既然猜到逆教来者不善，又盯上了白青崖，褚容璋自然不能不早做准备。只是那名神秘的圣师武功路数诡谲莫测，三日内连杀三名太守，不论其他，单说轻功恐怕当世罕有敌手。
　　事涉白青崖，饶是褚容璋从来不因已经发生过的事懊恼，也不由得为废了檀霭持剑的手而升起些微悔意。
　　所幸檀霭天赋卓绝，右手虽毁，只要不对上圣师那等级别的高手，左手剑亦能叫玄字营级别的暗卫有来无回。那两队暗卫亦是精锐中的精锐，世代效忠于皇家，护白青崖平安总能做到。
　　而白青崖虽不知个中详情，亦能从缣风院肃杀的气氛中猜到这回的麻烦不小。
　　褚容璋走后，接到消息的檀霭一直在内室寸步不离地守着白青崖，见他总是心神不宁，欲言又止，秀美面孔上丝毫不见红润之色，心知他担忧家族，但唯恐他身子尚未好全，又过度损耗元气，自然不敢告诉他实话，只能捡能说给他听的话宽慰。
　　白青崖只是叹息：“从前在家时无一刻自在，从来不曾有过眷恋，到了要倾家灭族的时候，才觉出茫茫天地孑然一身，是何等没着没落。”白家纵有千般的不好，到底是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即便与家中相看两厌，终究有骨血亲情，眼见他们要走上死路，心中又怎能不嗟叹？
　　檀霭默然。他自记事起便知自己是孤儿，自然明白个中滋味。幼时他觉得孤独时便去练剑，长大后但有烦难，也有手中的剑陪着他——可此事牵涉之广超出想象，朝局倾轧，却非他一人一剑能破的局了。
　　“罢了。”白青崖自嘲一笑，“我不为难你……我如今能坐在这里，还是仰赖殿下，又哪里有余力为旁人操心呢？”他第一次主动握住了檀霭的手，厚厚的茧子磨在手心里，白青崖反而觉得踏实了些，“我大姐是已嫁女，按理说不应该被牵连，可我怕她的夫家胆小惧事，将她休回家——上回她既然伸手帮了我，你着人照顾一下她，便当做还她的人情罢。”
　　檀霭小心回握住掌心中冰凉的手指，柔声道：“好。”
　　*
　　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五日后，除夕夜。
　　晌午时分便入宫主持除夕夜宴的褚容璋亥时末仍未归，白青崖在檀霭的服侍下宽了衣裳躺在床上，心怦怦跳个不停。他今夜格外心烦意乱，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强撑着等到现在，实在撑不住了。
　　莲花漏不紧不慢地滴答响着，细微的声音中，白青崖正待缓缓睡去，却听得门外“当”的清脆一声——
　　是刀剑声！
　　白青崖猝然惊醒，匆忙披衣下床，正待出门查看，檀霭急切的喝声便从门外传来：“别出来！”
　　不祥的预感成真，他被吓得立时站在原地不敢再动，顷刻之间冷汗便打湿了里衣。
　　几息之间，门外传来的打斗声愈发激烈，不知是不是惊怖之下的错觉，白青崖仿佛听到大片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方小小的缣风院，还有人在不断赶来！
　　却不知是敌是友？
　　白青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只能咬着舌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环视屋内寻找可供躲藏的地点——既然帮不上忙，至少不要添乱。
　　虽然不能确定这些身份不明的贼人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即便不是，若被他们抓住后威胁王府侍卫，坏了褚容璋的大事，又岂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还是速速躲起来为妙。
　　白青崖强抑慌张扫视一圈，绝望地发现，越过两扇十二折泥金屏风，这间布置得华美无比的屋子最能称得上隐蔽的位置就是那张巨大的雕花拔步大床——他在恪王府名为长史，干的却是宠妃的活，一无机密公文处置，二无心腹幕僚议事，别说密室，连个暗格都找不出来！
　　无奈之下，白青崖只得缩回床上，屏息凝神听门外的动静。
　　锋利的剑刃划过烈烈寒风，鲜血泼洒的声音，不知是谁吃痛的闷哼声催命般敲打着白青崖的耳膜，他提心吊胆地分辨着其中有无檀霭的声音，鼓噪的心几乎急得从胸腔中跳出来！
　　忽然，从打斗开始便无人作声的院中传来男子不可置信的惊呼：“河渎？！是你们？！”
　　白青崖听出这是龙麝的声音。他惊疑地想，刺杀者龙麝认得？怎么听起来好像还是熟人？
　　龙麝一个暗卫头子，他交好的人只能也是暗卫，皇家暗卫来恪王府杀人，难道是恭王势力死灰复燃？
　　他方在心中做此猜测，却听外头石破天惊的一句：“难道是皇上？！”
　　白青崖还没消化完这句“是皇上”，又听龙麝惊呼：“小檀！”紧接着便是檀霭的痛吟声。
　　当下白青崖便顾不得猜测这些皇家恩怨，急得猛然撑起身子想下床——这时，刚才在无意间抓破的手心突然被什么圆滚滚的东西硌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抓到眼前一瞧，赫然是一管通身乌黑的筚篥。
　　这东西刚到他手里，他便得知了殷氏兄妹的古怪之处，可囿于他们的相识过于暧昧，白青崖没敢跟任何人提起过，自然也不敢拿出这管筚篥，于是将其草草塞到了枕头底下，再后来白府出事，这么个小玩意儿自然被他忘记了。
　　这危急关头忽然瞧见，霎时间殷公子临别前那番话浮上心头——
　　“你和外头联络不方便，我在恪王府周围留几个人，若是往后你遇到什么事找我，便吹这个筚篥。”
　　“我吹了它你就过来吗？”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白青崖脑海中灵光一闪，既然殷公子三番五次越过王府侍卫潜进来，岂不是正说明他比这些人都强？纵使他目的身份都未明，总归见面几次他没害过我……虽然不知道这筚篥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神，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檀霭死在外面！
　　这么想着，他轻轻将那管筚篥凑到唇边：“呜——”
　　一声幽咽似的乐声打着旋飘往王府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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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师要上线了，沈三钱竞品即将到来


第99章 玉兰
　　微茫的乐声湮灭在激烈的打斗声中，好似一滴水坠入湖面，没引起任何注意，只有檀霭内功深厚，似有所感，朝门内望了一眼——然而来人人多势众，大有蚁多咬死象之势，他不及细察，很快又陷入无尽的缠斗中。
　　他旧伤未愈，左手剑本就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兼之方才挑落河渎面巾时受惊，胸前狠狠挨了一下，血流不止，此刻以一对五，渐有左支右绌之势。
　　正暗暗心焦之际，天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清越的长啸，随即便见数十名着粗布麻衣、持双手剑的人影飞速掠来，几个兔起鹘落行至院中，二话不说便与两拨暗卫战成一团！
　　两方人势均力敌，酣战许久皆是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泄，这群打扮古怪的麻衣人却来势汹汹，两方暗卫立时如风吹麦浪般纷纷倒下。
　　龙麝大惊，不由喝道：“什么人来王府放肆？！”
　　一直闷不吭声杀人的河渎似有所觉，出言试探：“官府办案，请江湖兄弟退避！”
　　麻衣人恍若未闻，不言不语，攻势越发凌厉。
　　龙麝凝神看去，只见他们双手剑使得如蛟龙如海般流畅精妙，眼神却木然呆板，如此激烈的打斗中，几十个人的呼吸竟处于同一频率！
　　饶是见多识广如龙麝，面对此等诡异迹象也不由得心下发寒。
　　檀霭更是心中一凛，心知这恐怕就是他们防备已久的逆教教众——若是留守的暗卫直接对上这些人倒有七八成把握将人拿下，无奈不知为何，直属皇帝的天字暗卫先一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逆教教众此刻趁虚而入，竟让他们束手无策！
　　眼见麻衣人越来越靠近白青崖所在的厚苍阁，他心中发急，当即不顾胸前伤势飞身跃起，银色剑光大亮，瞬息间围着他的五个人右手齐齐被斩断。凌厉的剑芒再一转，眨眼间便有五颗人头飞起！
　　天字暗卫见状无不骇然，一时之间竟无人敢靠近檀霭周身十步以内。
　　檀霭剑尖鲜血尚未滴落，提气一跃，踩着身侧暗卫的肩膀飞至麻衣人身前，反手架住了两柄刺向龙麝的剑。
　　还能站着的黑衣人越来越少，檀霭也开始拼命，河渎急退几步，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龙麝听出来那是“驰援”的信号，心中闪过一抹绝望——天字暗卫竟还有援兵——调动这么多天字暗卫来杀一个区区长史，到底是谁下的令？
　　忽地有人轻笑一声：“打不过就喊人，这可不是你们大雍朝廷的体面呀！”
　　这玩笑般的一句话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响在每个人耳边。河渎骇然循声望去，只见烈烈寒风中一名身姿高挑的白衣人立在雕甍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此人披清波，背寒月，瞧不清楚模样，唯有耳边一枚蛇形银坠反射出点点妖异的银芒，刺向他的眼底。
　　闪烁的微光好像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河渎一时间忘记了探究白衣人何时出现在屋顶，唯有那一星银芒越来越近——
　　暗卫首领高大的身躯猝然倒下，眉心沁出一滴血珠，双目死不瞑目地圆睁着，犹有一丝迷茫与不可置信。
　　“行走江湖要讲道义，打架就好好打嘛。”白衣人轻飘飘地落地，眼神掠过河渎尚未凉透的尸体，讶异道，“诶呀，这位好像不是江湖中人呢……不过没关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天字号的暗卫首领是皇室的底牌，河渎居于此位十年，对檀霭亦有半师之谊，竟在这白衣人手下走不过一个照面——此人武功简直当世罕见！
　　檀霭脱口道：“你是……‘圣师’？！”
　　殷琅如勾唇一笑：“假托一虚名尔。”说话间，鬼魅般的身影已飘到厚苍阁门前。
　　那扇薄薄的门扉眼看已经被推得半开，檀霭目眦欲裂，飞身欲拦，殷琅如满绣着月白色玉兰花的袍袖中再度飞出一根细细的银针：“你是侍奉小公子的人，我不想杀——但你也不要来碍我的事嘛。”
　　阒静的屋中一声抑不住的惊叫响起：“别杀他！”
　　冷白的月光终于毫无保留地直射入厚苍阁内，十二座黄金牡丹缠枝烛台尽数熄灭，满室金碧辉煌在月色下显得阴阴森森，惶然立于其中的白青崖亦似一只徘徊在华美墓穴中的艳鬼。
　　今夜殷琅如若不来，恐怕这不祥之景将会成真。
　　这么一想，殷琅如便对白青崖望向自己时露出的惊怖不满起来：“小公子好冷的心肠，我一片丹心前来救美，你却只管挂心你的一个侍卫，真伤人心呐。”
　　白青崖噙着泪望向软软倒在紫藤树下的檀霭，强自压抑，吐出的话语还是带着颤抖：“你……是白莲教的人？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殷琅如也不靠近他，只闲适地抱臂倚在门口：“是啊，小公子是想死在我手上呢，还是死在外头那群丑八怪手上？”身后刀光剑影，他却浑不在意，好似置身锦绣花丛，唇边的笑都带着春意。
　　可惜白青崖消受不起这等动辄杀人害命的调笑，他听得双腿一软，勉强开口：“我就不能选活着吗？”
　　殷琅如朗声笑了，也不见他迈步，却眨眼间掠至白青崖身旁，将他一揽便向外飘去，瞬息不见踪影，只遥遥留下一句：“选活着，那可要先将小公子你欠我的大雁还来！”


第100章 惧死
　　再度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时，白青崖心里甚至是木然的——昨夜遭殷琅如掳走时他无力反抗，只得高声呼救以期引起巡夜的金吾注意，却被干脆利落地捏晕——再睁眼，就身处这陌生的地界了。
　　草草检查了一番，身上穿的中衣换了一身，并无甚么伤痕，倒是那管筚篥，居然还牢牢地握在他手中。
　　白青崖心情复杂。
　　他知道自己眼下恐怕已经身处贼巢，但看昨夜的情形，若不是有殷琅如，恐怕他真要死在缣风院——现在是保全了性命，但白莲教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殷琅如费心将他救走，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一阵由衷的疲惫涌上心头，他懒怠应付醒来后将遇到的威逼利诱，索性躺着不动，望着银红色床帐上满绣的花样出神。
　　愣怔半晌，白青崖却觉出不对——寻常人家床帐上或绣百子千孙，或绣松鹤延年，怎的此处不仅花色轻薄，纹饰更是不堪入目——那竟是一对对形态各异的交合中的男女！
　　只见肌肉贲发的男性双手合十，盘腿而坐，面容妖媚的女子蛇一般缠绕在他身上，二人不着寸缕，神情迷醉，下体紧紧相连。
　　白青崖惊得猛然坐起，满面通红，他虽然认出了这是密宗的欢喜佛，但被这么多赤裸裸的春宫图环绕，还是让他窘迫得头顶冒烟。
　　“成何体统！”白青崖恨声道，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扑下来，“成何体统！”
　　他赤脚下得床来，方见到这房内装潢亦与迥异于寻常，整个房间阔大惊人，不见任何帷幕、屏风之类，却有十余卷八尺长的雪白画轴高低错落地悬在椽上，其中一幅被他行走间带起的微风拂过，悠悠一荡，其上工笔细描的图景正正撞进他的眼底——
　　妙龄男女在床上滚作一团，那少年一手探进少女檀口中抵着舌根，另一手深深埋入粉色的牝户当中，晶莹的涎水、淫液流得满手都是，淫艳之气扑面而来。
　　再瞧其他的——波光粼粼的湖边，身着青衫的学子严严实实地压在一红裙少女身上，幕天席地，衣衫半褪，前襟作乱的手一览无余，细白的双腿娇慵无力地攀在男子腰间，却有半根黏答答的阴茎自红裙下探出——哪里是“少女”，那被干得一脸痴淫的分明是个身着裙装的少年！
　　这些春宫画卷展开后比人还高，不堪入目的细节纤毫毕现，被围在其中的白青崖吓得不敢再乱动，又不愿回那张床上，穿着中衣崩溃地站在原地：“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时下风气虽较前朝开放了不少，但在这种事上仍旧受儒学影响，以“含情而不露”为上乘——就是勾栏院中也没有这么大剌剌地将床笫之事挂得到处都是的！
　　“果然是不入流的邪|教，简直是不知廉耻——”
　　叫得知白青崖醒来后赶来探望的殷琅如听了个正着。
　　他面不改色，分花拂柳般穿过“春宫图林”走近：“‘以欲诱之，令入佛智’，小公子，你觉得不堪入目，正是尚未参透的缘故呀。”
　　白青崖跳脚道：“放屁！冠冕堂皇、矫饰之辞——这分明就是个淫窟！”
　　殷琅如不满地说：“人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小公子，我尚未要求你以身相许，你对我却也太不客气了罢？”
　　白青崖被噎得一窒，讪讪道：“圣师大人，是我……咳、失礼了。”他实在无法对这一屋子的“春意盎然”发表什么其他见解，只得干巴巴地试探道，“昨夜幸亏圣师援手，眼下却不便再叨扰，不知可否让我归家？”
　　闻言殷琅如面上笑意蓦地一收，他面无表情时，美丽到近乎凌厉的脸上泛出一丝戾气：“看来你不明白啊……我的意思是，我既然救了你，你这条小命从此就是我的，我说让你干什么，你最好乖乖去做——别那么多废话，明白吗？”
　　前两次见面，殷琅如都表现得像个宽厚兄长一般，是以白青崖虽知他非善类，实则心里并不很惧怕他，现在蓦然翻脸，一身刀山血海中滚出的凶煞戾气逼得白青崖狼狈后退，竟说不出话来。
　　见白青崖被吓得脸色煞白，殷琅如变脸似的转怒为喜，握住他的手嗔道：“从前是‘哥哥’，有了救命之恩，我倒成‘圣师大人’了？”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白青崖教他的喜怒无常弄得浑身僵硬，手心泛起凉津津的汗意，却不敢抽身，强笑道：“圣师身份尊贵，我是怕冒犯了……哥哥。”
　　无视了白青崖无声的抗拒，殷琅如得寸进尺地将那柔软的腰肢揽进怀中——他想这么做很久了：“我昨晚都说了，小公子欠我一只大雁——你娶了妹妹，岂不便能名正言顺地唤我哥哥？”
　　他不提“妹妹”还好，这一提，便有一股怒意涌上白青崖心头——这厮从第一回 见面起便算计他，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将他耍得团团转，跟个傻瓜一样死心塌地，背后却不知如何耻笑他！
　　怒则生怨怼。
　　想这一年来，他先是被凌虐，又有中蛊、下狱，如今再被劫掠，仿佛也没什么大不了。
　　白青崖忽然平静下来，他想，了不起就是一死——横竖煊赫权柄、皇家富贵，他都受用过了，便是真的死在这里，也不算白来人间走一遭。再不济他也是个读书人，岂能向逆教反贼卑躬屈膝！
　　当即便在殷琅如怀中猛地一挣：“我都落到你手里了，你再装模作样又有什么意思？我确实曾说过要以鸿雁为聘求娶殷小姐，但——”说到这里，他更加恼怒，“这世上真有殷小姐吗？”
　　见他恼了，殷琅如反倒笑意更盛，他用欣赏笼中雀儿振翅欲飞的眼神描摹着白青崖圆睁的双目，轻轻“啊”了一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公子，你变聪明了呀。”
　　“你——”白青崖被气得几乎仰倒，“你欺人太甚！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究竟想做什么？”
　　殷琅如从善如流地放了手，不再强行将他困在怀里，好整以暇地品评白青崖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神情，没答他的话，反而自顾自道：“嗯……让我猜猜，你在想，我抓你无非是为了牵制恪王，必定不能真的拿你怎么样，就算不是，最多不过一死，死又有何惧哉？对不对？”
　　白青崖心思被他猜中，却不想答“是”，平白堕了自己气势。
　　殷琅如继续悠悠道：“死是没什么可怕的，但是呢，小公子也看见了，本教教众信奉欢喜禅，明妃以肉身渡教众前往真空家乡，极乐世界*，那些个乡野粗人，最喜欢的明妃就是小公子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美人……”他满意地把玩着白青崖眼中逐渐弥漫的绝望畏怯，轻佻地掐了一把他的细白的脸颊，声音越来越低，几近耳语，“等明妃的身子骨不中用了，这一身被恪王作养出的金贵皮肉，还可以用来喂给我的蛊虫——每至月圆之夜，那万蛊噬心的滋味……”
　　“啊！”白青崖苍白的唇间迸出一声惊叫，跌坐在铺着织金地毯的脚踏，脸色比见了鬼还难看。
　　“你……你……”白青崖指着殷琅如说不出话，眼圈通红，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响声，几乎闭过气去。
　　殷琅如一掀衣摆，跟着盘腿坐在了他对面，双手结印，明明是恶鬼般的内里，竟有菩萨低眉之相。
　　他和声问道：“如何？小公子，现下明白怎么回话了吗？”
　　白青崖全身都在细细地战栗，试了两次才撑起身子，膝行两步，柔顺地伏在了殷琅如交叠的腿上。
　　殷琅如狭长的双目弯起，在白青崖没看到的地方，右眼下那道伤疤诡异地蠕动了一下，微沙的嗓音轻柔如歌：“好孩子……好孩子应当有奖励。”
　　“让我想想，不如就告诉你一个消息罢——昨夜你那个拼死护主的奴才，没有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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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恶毒的一个神经病！
　　＊注：白莲教和欢喜禅屁关系也没有，剧情需要胡写的


第101章 博戏
　　抛下这番话后，殷琅如又逗弄了一番白青崖便飘然而去。
　　他走后不久，几名下仆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动作一致地将十几盏各色菜品依次放到临窗的案几上，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白青崖注意到那些仆人与昨夜闯入缣风院的麻衣剑客相类，一般无二的神色木然，宛如被同一根丝线操纵的木偶——思及殷琅如口中提到的蛊虫，他不由得一阵恶寒。
　　这间装潢诡异的屋子门窗不知糊的什么，一丝儿光也透不进，未知现下天色如何，但腹中实在饥饿，白青崖向来没有饿死不食嗟来之食的骨气，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坐到了饭桌前。
　　殷琅如显然没有在食物上折磨俘虏的打算，这一桌菜色很是丰盛，纵然比不上恪王府的山珍海味，吃起来却也别有一番野趣。
　　填饱了肚子，白青崖方才被吓得发凉的四肢渐渐有了热气，眼角余光偷偷瞥向那扇紧闭的窗棂，踌躇半晌，到底鼓足勇气推了一把——
　　出乎意料，一推便开了。
　　见识过殷琅如神鬼莫测的武功后，白青崖自然不敢打翻窗逃走的主意，只是想着观察一番周围的地形，待到有人来救时，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却不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险峻的山峰，那山直上直下，宛如被上古神兵劈就，一眼望去浑然看不见底，只能瞧见葳蕤葱郁的藤萝，薄薄的天光与云霭共舞。
　　这屋子竟坐落在悬崖边！
　　怪道屋内不留人看守，窗户也不封，有天险若此，一个不小心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哪里害怕犯人逃脱？
　　白青崖心下凄然，得知檀霭平安无事后略微轻松了些的心情再度沉重下来——今日还是大年初一，新岁伊始，旁人阖家团圆，他和他的家人倒好，一拨被关在邪|教窝点，另一拨应当正身处北镇抚司监牢——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他就枯坐在窗边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天光渐暗，一忽儿到了掌灯时分。
　　白日不见踪影的殷琅如施施然前来，不知他发什么疯，明知已经漏了馅儿，依旧穿了一身女装，不仅如此，还打扮得极其华美。
　　与初见那日清寒如洛水神女的妆扮不同，今夜他穿了一身织金蜀锦裁成的曳地长裙，朱红的对襟上绣满花鸟，裙摆上的穿行在牡丹花间的凤鸟口中衔着圆润的东珠，盘着偏梳髻，乌油油的发间插有四把玉石梳篦、金叶银花，长眉入鬓，额间一枚玉兰花钿，与耳边单只的蛇形耳坠相映成辉，端的是丰姿艳质、顾盼倾城。
　　白青崖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连他身后跟着的四名侍女捧着的盒子里装的什么都忘了探究。
　　殷琅如款步走到他面前，轻轻一笑，刹那间令人如置蜂飞蝶舞的春日里：“果然，小公子还是更中意‘妹妹’呀。”
　　白青崖如梦初醒，狼狈地别开了眼——当日琼花宴上他为“殷小姐”所迷，固然有颠倒蛊作祟之故，但同样无可辩驳的是，殷琅如的美确有倾城之相。
　　他心知自己险些出丑，却慑于殷琅如早前展现出的毒辣手段，不敢表达出不满，只得不着痕迹地垂下双目，恭维道：“圣师风姿卓然，怎样妆扮都是好的。”
　　“这话不老实。”
　　殷琅如携住他的手轻轻一拉，立时白青崖的四肢都不再听自己的使唤，反抗不能地顺着站了起来，靠在他身上往床榻那儿走去。
　　细说起来白青崖开荤还不足半年，但由于经历奇诡，竟也能称得上是饱经风月——这等光景他何其熟悉？
　　当下便是一惊，随即心念电转：俗话说虱子多了不怕咬，他跟男人睡觉早已是轻车熟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沈三钱那样的他都应付得来，难道动手比不过，床笫之间还收拾不了他吗？
　　再者说，若只是这档子事，却比喂蛊虫强得多了——这么想着，白青崖倒觉出几分诡异的心安。
　　正想着，人已经倒在了榻上，衣带松开，剥出一身玉雕也似的皮肉来。
　　华服“丽人”刀锋般的目光一寸寸逡巡过去，颔首道：“果真有祸水之相——小公子，长夜漫漫呐，不如我们来做个博戏罢？”
　　白青崖心里门儿清，面上故作不知：“什么博戏？”
　　只见殷琅如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两枚骰子：“很简单，比大小。小公子若是赢了我，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我赢了嘛——”殷琅如一指散落在大床里侧的匣子，“小公子便从那些东西中选一样儿穿戴在身上，如何？”
　　白青崖朝他指的地方一看，三个精致的嵌珍珠贝母漆器盒开着盖子：左边装着几片鱼肚白的鲛纱，轻薄得几近透明；
　　中间那个盒子里头宝光灿烂，乍一看像首饰，其实都是些模样稀奇的淫具——鸡卵大小的青玉串珠、表面粗糙花纹繁复的纯金缅铃，甚至是细如牛毛的银针……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成年人巴掌大的鎏金蝴蝶面具，灿金的双翼展开，刚好能将半张脸包裹住，几对栩栩如生的触肢环抱着一根粗大的玉石阳具——其用途真是一瞧便知；
　　最后一个盒子最古怪，只孤零零地搁了一把匕首。
　　白青崖咽了口唾沫，张口欲道这不公平，殷琅如猜出他心中所想，主动退了一步：“玩到什么时候小公子说了算，你说停，咱们就歇下，这总可以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白青崖还能答什么？他那点难得一见的硬骨头早被殷琅如吓软，情知现下这敬酒不吃，殷琅如便要喂他罚酒了，于是嗫嚅半晌，最后说：“这……这其他的也便罢了，怎的还动起刀子来了？”
　　殷琅如并腿坐在白青崖对面，大家闺秀似的：“小公子不必害怕，你这么个雪团儿似的人，教人怎么忍心在你身上开刀呢？”他嘴里这么说着，目光却暧昧地停留在白青崖双腿之间。
　　隔着亵裤，白青崖却觉得腿根处被褚容璋烙下的那方刺青烫了一下，连忙不自然地夹紧了腿。
　　“——这匕首，却是用在我身上的。莫说我待你不好，今日吓到了你，待会儿你若是输得延挨不住，尽可在我身上划一刀，权当我的赔罪了——冤家，盼你别那么狠心选它呀。”
　　……
　　闲话说完，好戏开场。
　　白青崖在发现自己能够自如活动后，第一时间聊胜于无地拢起衣襟，也学着殷琅如的样子盘腿坐了起来。
　　朦胧的烛火中，殷琅如彬彬有礼地说道：“小公子先请罢？”
　　说来实在憋屈，以白青崖在家中时的窘迫境况，吃喝嫖赌中最费资财的“赌”之一字，自然是白青崖从未接触过的。他听说赌术精湛的老江湖不仅能够控制摇出来的点数，甚至能够听声辨骰，不等盖子揭开就能知道庄家摇出了几点——既然殷琅如主动提出要玩这个，想必是十分精通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安慰自己，即便输了，至多只是被淫亵一番，拜沈三钱所赐，这些劳什子他现下都熟悉得很。既然让他自己选，他倒是可以挑出几件轻松些的，好歹敷衍过今晚。
　　白青崖难掩忐忑地握住那两枚骰子掷了出去——这骰子仿佛比寻常见到的格外大些，握在手中也觉不出凉意，反而温温的，不知是什么材质。
　　乱七八糟地瞎想着，骰子已然落了地：两个六点！
　　白青崖大喜，心道，难道我于此道这么有天分？！
　　见他喜形于色，殷琅如也不见恼意，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唔，小公子厉害呀。”
　　说着也是随手一投，一个三点一个四点，自然是输了。
　　白青崖原本没料到能赢，自然也没有提前想好问题，但他心中的疑惑却一点不少。这是探听白莲教情报的大好机会，若能有些收获，日后也好在褚容璋跟前讨个赏赐。
　　只是，虽则殷琅如提前说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深刻领略过此人喜怒无常的白青崖也没敢问什么敏感的问题，冥思苦想之后问道：“我母亲嫁与父亲，是贵教安排的吗？”
　　此问在白青崖心中萦绕许久，却不知向谁寻求答案。在得知母亲的身份后，在为家族安危悬心之外，更有深深的茫然和惶恐——他对亲情、爱情的概念全部来自于幼年的父母，假如连这些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此外，如果殷琅如当真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难免要涉及白莲教二十年前在京城的布置，而若是殷琅如察觉到他的打探之意道恼，他也可以推说是缅怀母亲。
　　可惜白青崖好不容易开动了一回脑筋，辛勤布置是白费了——殷琅如答得很干脆：“一开始不是——你娘根本不是什么圣女，那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胡诌的。当年白莲教被姓梁的打得元气大伤，留守京城的一部分细作无人管辖，有的隐姓埋名逃亡塞北，还有的就是像你娘一样，抛却前尘，嫁人生子了。”
　　“后来可能是你爹干了什么对不起你娘的事，你娘又与教中恢复了联系，递来了一条攸关性命的消息。”殷琅如说着便显出了几分幸灾乐祸，“自古大多数男人看不起女人，觉得身处后宅的小小女子，即便有决绝之意，也不过哀叹两句，写两首酸诗顾影自怜，辜负了她们也没什么大不了。你爹就这么一步踏错，当年意气风发的白翰林担惊受怕了一辈子——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怕肠子都悔青了罢？”
　　时下讲究为亲者讳，听殷琅如这么大剌剌地讲自己尊长的闲话，白青崖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殷琅如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面上讥诮之色霎时一收，抱怨道：“良辰美景，小公子问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做什么？当真是不解风情。”
　　白青崖干笑道：“是我鲁莽了。”又轮到他，再一掷，十一点！
　　这下白青崖真是喜不自胜，都说刚上手的人手气好，果不其然——照这么下去，今夜他不仅能探听到许多消息，说不得再赢两回合，败了殷琅如的兴致，他的屁股还能免于遭罪。
　　没有意外，这局还是他赢。
　　白青崖心中存着几分谨慎，没再试探得那么明显：“哥哥是哪里人？”
　　“苗疆。”
　　……
　　一时之间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白青崖一路赢了下去——接连不断的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问过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白青崖终于亮明了真实目的：“哥哥在京城弄出这许多事，是为了什么？”
　　殷琅如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答道：“因为我觉得无聊。”
　　这叫什么回答？
　　白青崖有些不满，却不敢追着他硬要一个答案，打定主意接下来无论如何也要撬开他的嘴，于是貌似乖巧地说：“好吧——那我们继续。”
　　殷琅如却不干了，他娥眉微蹙，眼波流转出一抹嗔怪：“小公子赌术恁的厉害，这却要问到什么时候去？竟是些当真是没趣儿极了。”
　　白青崖没想到自己还没喊停，倒是殷琅如输得一塌糊涂，要讨饶了，一时之间警惕之心尽去，得意道：“好说，那就让你一让，再玩五局，咱们就歇下，如何？”
　　殷琅如眸中掠过得逞的笑意，袍袖中染着淡红花汁的指尖紧紧捏着，才能压抑住那阵过于兴奋导致的病态的颤抖。只见他螓首微低，故作为难地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就听小公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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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爱女装攻啊，不写一次女装doi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下章呢，可能会有点重口，一些蛊虫play什么的，怕虫的速退。


第102章 蛊祸
　　看殷琅如面露难色，白青崖的兴致越发高昂，兴头头地抓起骰子一扔——八点。
　　白青崖不甚满意，但方才扔出的比这更小的点数也不是没有，最后依旧赢了，是以他虽失望，却并不紧张。
　　骰子转到殷琅如手中，四四方方的物件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乳白色的轨迹——三点、六点。
　　微末之差，输了。
　　殷琅如掩唇笑道：“小公子，这回是我技高一筹了。”
　　白青崖口中道：“自然，自然。”心中却不怎么服气，认定了他不过是走运而已。
　　愿赌服输，既然殷琅如方才已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那么多问题，白青崖自然也不能耍赖，忍着羞褪去衣裳，从第一个匣子里捡出一件藕荷色的纱衣穿了。
　　这衣裳堆在匣中时瞧不出来，套到身上后才发觉其用心险恶——小小的一块布料不仅轻薄通透，更是裁剪成了女子肚兜的样式，菱形的心衣勉强包裹住胸腹，纤长的脖颈、平直的锁骨以及两条白生生的手臂都露在外头，一只绣得精细的鸾鸟振翅欲飞，尖尖的鸟喙恰好叼住一枚淡红的乳尖，垂下的尾翼拂在他双腿之间，平添一分欲说还休的引诱。
　　白青崖大为窘迫，揪住衣摆往下拽了拽试图遮掩，两枚被男人玩得肥软的乳头随即跃了出来。霎时间这具胴体仿佛被蒸熟了一般，透出肉欲的粉与扎眼的白交相辉映，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殷琅如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衣摆，也不再乔张做致地模仿女儿情态了，而是粗鲁地翘起了腿，哑声道：“继续。”
　　白青崖正不自在得很，没发觉他的异样，他正巴不得有些事情做，好不再将精神集中在这件不成体统的衣裳上，匆忙抓起骰子。
　　四点、六点。
　　这点数不算小，他刚安心少许，却见殷琅如随手一挥，十二点。
　　“小公子，你又输了。”
　　白青崖正存着投机取巧的心思，想再次从第一个匣子中挑一件衣裳遮羞，因此并不沮丧，反而很有几分迫不及待。
　　孰料还没碰到匣子，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一拦：“身上既有了衣裳，何必再穿？小公子还是重新挑一样罢。”
　　不给挑衣裳，那便只剩下那匣子淫具了。
　　白青崖含羞忍辱道：“哥哥，你事先可没说这个。”
　　殷琅如长眉一压，眸子黑沉沉的：“现在说也不迟。”
　　白青崖双手握紧又松开，心想着只剩四局，应付了殷琅如这么久，实在不值当现在同他翻脸——没再多说，强忍屈辱在第二个匣子中翻找了一番，挑出了一串白玉串珠。
　　他对这东西并不陌生，但自己往身上用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在殷琅如灼热的目光中，白青崖生涩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冲着他跪趴下来，捏住第一个珠子缓缓伸向后穴。
　　他在床上一直都是被伺候的那一个，何曾懂得放松润滑？串珠的个头又不容小觑，无论如何也塞不进那紧闭的花蕊当中，细嫩的臀缝折磨得红肿不堪。
　　白青崖又羞又急，柔嫩的唇瓣被他咬出一排深深的齿痕，不断发出细碎的痛吟。
　　“需要我帮忙吗？”
　　白青崖脱力地伏在榻上，喘着气道：“请……请哥哥帮我。”
　　主动在男人面前亵玩自己的羞耻感强得惊人，远甚于身体上的痛楚——在床事上，白青崖一贯擅长自欺欺人，不管被干成什么样子、身体如何得趣儿，只要不是他主动为之，都可看作是被逼无奈。
　　殷琅如脸上的伤疤不明显地抽动着，笑容靡丽得惊人：“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只听他轻轻击了两下掌——“啪”、“啪”。
　　不知何故，白青崖觉得那两声轻柔的拍击响亮得惊人，宛若黄钟大吕，撞进了耳膜当中，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声鼓噪得惊人，甚至失去了片刻意识，不知是过了几息或是更长时间，蓦然被后穴内异样的饱胀唤回了神智。
　　那诡异的眩晕过去后，白青崖发觉自己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依旧跪趴着，只是屁股翘得更高，右手自动自发地伸进后穴中，娴熟地来回旋转揉按。
　　这不对劲！
　　危险的预感疯狂冲击着白青崖的大脑，纵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为何这样，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次的失控和方才不由自主地走向床边截然不同——殷琅如并未触到他的身体，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为何能控制他的身体？
　　白青崖勉力集中起精神，只成功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正看到衣冠楚楚的殷琅如眼带戏谑，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淫秽的表演。
　　铺天盖地的羞辱感击垮了白青崖的神智，他口齿不清地哭叫着：“呜……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像是为了惩罚他的不敬，又有两根手指不听使唤地钻进了还未完全适应的后穴中。胭红的肉穴被噎了个倒仰，肥嫩臀缝大开，其间细密的菊纹几乎被完全操了进去。
　　白青崖惊恐地发现，被操纵的不仅是他的肢体，甚至还有他的痛觉——生涩的穴口陡然吃进四根手指，按理说应当有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只感觉到一股酸涩的饱胀，很快，这点不适也消失不见，只有敏感点被恶狠狠扣弄的尖锐快感从尾椎处直窜大脑，淫糜水声响彻在这密不透风的床帐中。
　　“呃！呜呜……”
　　白青崖被自己操得涎水直流，舌尖吐在双唇之外，根本无法再说出成句的话语。他整个人的肉体和灵魂仿佛被分割开来，任凭他心里如何惊恐慌乱，身体却不讲道理地感受到淫贱放纵的快感。
　　殷琅如饱足眼福，自然也肯大发慈悲为他解惑：“契约蛊——蛊虫入体后，需得两方心甘情愿定下契约，子蛊才能存活。存活后，一旦子蛊违约，母蛊即可接管子蛊的身体，直至承诺完成。”
　　“小公子，这场游戏是你亲口应下的，食言可不是君子所为。”
　　白青崖此时才明白是中了他的奸计，但却向哪里去找后悔药吃？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悬吊在他颈间，遍涂晶亮水液的屁股向上撅起，白青崖像母犬一样朝着殷琅如爬行两步，在柔软的被衾中艰难地转过去，将熟烂的屁股凑到了殷琅如眼前——远远望去，竟像是下贱的娼倌在对端庄高华的富家小姐投怀送抱，那场景当真是有种禁忌的放荡之感。
　　原本紧紧合拢着的后穴已经被四根手指扩成了一个狭长的洞，宛如青楼里接惯了客的妓女屄，最后一记深而重的撞击后，沾满淫液的手指抽了出来，稳稳地捻起串珠往里塞。
　　被抽插到充血的嫩肉紧紧咬住一颗冰冷的玉球，温顺地吞了进去……随后便是第二颗、第三颗……
　　七颗鸡卵大的玉球全部入彀，最前面那颗几乎顶进结肠，把白青崖整个人都完完整整地撑开了，他被涨得直翻白眼，含混地求饶：“求你……哥哥，求求你……别……”
　　殷琅如动作轻佻地把这送上门来的婊子把玩了一番，毫不怜惜地掐拧着腿根处那枚赤色的刺青，哼笑道：“别装模作样地撒娇……‘牡丹花下死’都受过了，怎的到我这儿就碰不得了？”
　　一面说着，一面俯下身去双手环抱住高高翘起的肉臀，张口含住了那眼汩汩流动的淫泉——动作凶恶地吮吸、撕咬，间或用火热的舌尖抵着没能被完全吃进去的串珠继续往里推。动作间，插在发髻中的钗环叮当作响，垂下的珠坠在细嫩的肌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而白青崖的灵魂无助地被禁锢在淫欲牢笼中生受折磨，水红的唇舌间一阵“呜呜”乱叫。
　　玩够了，殷琅如抬起那被浸得水色淋漓的美人面，斯文地掏出帕子拭了拭唇角：“唔……还差三局，继续。”
　　白青崖混沌的神智早就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反应，接管了他的身体的殷琅如自然便好心代劳了——
　　一身腻白皮肉的牝犬笨拙地膝行后退，直接坐在了华服丽人怀里，吐着嫩生生的舌尖去够那两枚散落的骰子。
　　湿热的口舌艰难地含吮住过大的赌具，像伺候阳物一般卖力地搅动了一番后筋疲力尽地吐了出来。
　　是两点。
　　殷琅如叹道：“小公子，你又输了。”
　　白青崖泫然欲泣，然而身体都不由他做主，哪里反抗得了？
　　后穴被撑得满满当当，确是一点儿都塞不下了，殷琅如自诩是个体贴人，替他选了两枚乳夹，满意地看着白青崖自己动手，捏着雕工精美的蝴蝶翅膀，将两枚乳头死死地夹在了触肢当中。
　　一阵激痛挟着蛮不讲理的快感袭来，惹得白青崖眼前发花，几乎晕死——可悲的是纵然如此，他的身子依旧乖巧顺从，稳稳当当地伏在殷琅如怀里。
　　殷琅如随意地拽了两把乳夹尾部垂下来的流苏，确认夹紧了，才淡淡道：“继续。”
　　模糊的泪眼中晃着大片轻薄的银红，那是垂下的床帐的颜色，白青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背叛了主人的身体自顾自动作着，直到鲜红的点数烫在白青崖眼底，才唤回了他一丝理智。
　　“停！住手……我赢了！十二点，是十二点！呜呜……我赢了！”
　　“谁说的？”殷琅如闲闲反问，手指一动，那两枚骰子竟活了似的，自己翻动起来，动作间扯出一线淫糜的水痕——孤零零的两个一点翻到最上方，无声地嘲讽着白青崖的天真，“这分明是输了。”
　　烛光穿透了玉白的骰子，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中，白青崖分明看到四四方方的骰子正中有团黑影蠕动了一下，依稀是一只昆虫的样子。
　　不怀好意的恶兽终于还是露出了獠牙——这两只骰子，分明从头到尾都是由殷琅如控制的！
　　白青崖绝望了，他茫然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放任他赢了那么多次，告诉他那些真真假假的情报，不过是为了在他身上种下契约蛊，“为什么？”
　　他不明白，殷琅如想做这档子事，直接来就是了，何必要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收回？
　　他问得语焉不详，殷琅如却听懂了：“床笫之欢也要讲究情趣嘛，小公子不觉得眼下这样——”说着，狠狠按了一下后穴中含吮的串珠，惹出白青崖一声哀泣，“比干巴巴的提枪就干有意思多了？而且，恪王殿下难道没有同你说过，瞧你自作聪明的样子，真的很有趣儿么？”
　　白青崖恨得几乎滴血：“你！”
　　他想破口大骂，殷琅如却不耐烦听他说出扫兴的话，干脆利落地封住了他的嘴，然而出乎意料，这回却放松了对他四肢的控制。
　　“好教小公子知道，我确是个公道人，这回你想选什么，自己去罢。”
　　白青崖最憎人把他当傻子耍，更别提像殷琅如一般，当面讥讽他“自作聪明”了，当即狠意便涌上心头——这不男不女的妖孽，不但这般淫辱戏弄于他，还将匕首送到他面前让他自己选，是不是真笃定了他不敢杀他——
　　被紧紧握住的匕首带着决绝之意刺向殷琅如那恶棍的心脏，可叹的是，饱经人事的身子早就被催得软红熟烂，刚在肉穴中翻天覆地的手指上更是春水靡靡，这一刺最终歪到了锁骨下方。
　　白青崖以为自己这一击出其不意，实则在殷琅如这等顶级高手眼中慢得宛如稚子学步，然而纵然是在小美人冲着自己心口袭来之时，殷琅如也没有什么要闪避的意思，最终刺歪了，他面上还露出了遗憾之色。
　　锋利无匹的刀刃破开柔软的衣料，深深扎进了殷琅如的身体里。
　　感受着熟悉的刺痛，殷琅如不怒反笑，右眼下的伤疤狂乱地起伏着，扭曲的情欲在漆黑的眼底燎原：“小公子，你真是做了个相当错误的决定啊……”
　　他粗暴地扯开衣襟，满绣的牡丹鸾凤被弃如敝履，露出肌肉流畅的上身。白青崖惊恐地发现，殷琅如被衣料遮盖住的前胸、后背都纹满了暗金色的符文，似乎是单个的文字，又似乎连成了一个整体，从锁骨一路至紧窄的腰间。
　　玄奥古朴的图案像是关着妖怪的封印，行动间闪烁着神异的微光——完却被一道血口破坏殆尽。
　　如果这是封印，那妖怪，是不是被他亲手放出来了？
　　新鲜狭长的伤口处血液汩汩流出，殷琅如却毫不在意，反而喟叹着舒展开四肢，只见血迹蜿蜒过处，暗金符文仿佛纷纷活了过来，躁动了一瞬又很快归于平静。
　　白青崖不顾自己合不拢的双腿，连滚带爬地往床下冲去，结果没爬出去多远，便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抓住脚踝拖了回来。
　　“跑什么？”
　　短暂的平静被他的动作彻底打碎，原本显露出神异之相的图案令人悚然地疯狂蠕动起来，画皮妖终于披不住他的人皮了——
　　一只黑色的蛊虫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爬了出来。
　　白青崖吓得浑身僵冷，动弹不得地跪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挥舞着螯肢的蛊虫爬到了自己身上。
　　“呃嗬……救、别……”
　　殷琅如一把扳过白青崖的下巴，毫不留情地夺去了他口中稀薄的空气，衔住湿红的舌头狠狠吮咬一番，搜刮干净那甘甜的蜜液后才意犹未尽道：“滋味当真不错。”
　　这点工夫里，他肩上的伤口中还有源源不断的新蛊虫爬出来——简直令人怀疑他那张宛如神女的人皮底下，是不是全是这些恶毒的虫子。
　　那些虫子重见天日后便训练有素地涌向白青崖腿间的垂落的粉白阴茎、被牢牢锁住的乳珠、甚至是后穴翻动在外的嫩肉。蛊虫坚硬的甲壳上还沾着的殷琅如的鲜血，在尖锐的口器刺入软垂的性器中时，被带入了白青崖体内。
　　殷琅如柔柔地笑了：“这才叫作水乳交融嘛……”他有心想寻求认同，这才瞧见被过大的惊恐攫住的白青崖已然晕了过去。
　　“这怎么能行？游戏还没结束呢。”
　　避过那些被他操纵着的蛊虫，殷琅如摸索到肉臀中间，毫不犹豫地挤进那几乎被撑裂的穴中，捏住串珠一把拽了出来！
　　“啊！”
　　一声淫媚至极的尖叫，白青崖从恩赐的昏迷中跌落，意识尚未清醒，入骨的麻痒先一步袭来！
　　乳头、阴茎、后穴……他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痒，或许不是痒，是深入骨髓、从心缝里泛出的窸窸窣窣的饥渴在折磨着他。
　　他遵循着本能去揉动自己的阴茎，却只摸到了满手扎人的虫甲，但是这次他再也没有了恶心反感，反而将那些虫子与自己的阴茎狠命握到了一起，盼望着那锋利的口器能刺得深些、再深一些！
　　“我要……操我……”
　　细小的疼痛如同饮鸩止渴，在短暂的缓解后引发了更剧烈的痒。白青崖几乎痛哭流涕，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把这句求饶话说出口——但是不重要了，因为一根弯刀似的鸡巴，挑着他被玩烂了的穴肉狠狠掼了进来！
　　咧着嘴的穴口上撕咬的蛊虫潮水般退却，在它们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之后，退而求其次地咬上了被操得摇晃不止的两丸囊袋。白青崖被咬得一阵哆嗦，精关大开，却被铃口处紧咬着的蛊虫所阻，只能一滴一滴地往外流。
　　不得发泄的苦闷接踵而来，白青崖唯一能做的就是感激涕零地夹紧了这根鸡巴，意识模糊之间，被褚容璋驯化出的规矩颠三倒四地涌出口中：“谢殿下……我很听话，请您、请您……啊！”
　　摇晃的屁股上挨了重重一掌，甩完巴掌，殷琅如一把拽住那根不老实的舌头，阴沉着脸说：“好能扫兴的一张嘴，还是堵上的好。”
　　儿臂粗的青玉阳具势如破竹地捅穿了抽搐不止的喉管，镂空鎏金蝴蝶面具严丝合缝地覆上了白青崖的下半张脸，唯有一双被奸得只剩痴淫情欲的双目露在外头，在金贵的淫具的装饰下，越发像一名价值连城的婊子。
　　他再次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连揉弄阴茎聊以自慰的权力都被剥夺——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大肆肏弄的殷琅如气息尚且平稳着，也不见有出精的迹象，反观白青崖，不仅膀胱都尿空，紧窒的后穴也几乎被肏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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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口，一点虫奸、失禁


第103章 瑶台
　　“布置……火药……”
　　窃窃的交谈声不断敲击着白青崖的耳膜，试图将他从酣甜的梦境中拽出来，他烦不胜烦地想要醒来，疲惫不堪的意识霎时间被肉体的酸痛折磨得归了位。
　　细碎的光亮在眼底辗转，干渴逼迫着白青崖艰难地吐出一句：“唔……水……”
　　说话声随即停止，甜丝丝的凉水缓缓涌入双唇之间，白青崖贪婪地吮吸了半晌方觉得好些了，撑开涩得发痛的眼皮，略带茫然的视线对上了那张整夜出现在他噩梦中的脸。
　　殷琅如。
　　他赤裸着上半身靠在白青崖旁边，流畅漂亮的肌肉懒懒地舒展开来，正午的光线打在他洗去妆容的脸庞上，使得他面容上的异域感格外明显，丝毫不见女气，反而有种邪性的英俊。草草束起的发丝被拢到了身后，肩上那道被白青崖刺出的伤口上赫然趴了一只幽蓝色的蝎子，螯肢刺入翻开的皮肉，以这种血腥野蛮的方式止住了血。蝎子高高翘起的尾针搭在殷琅如的下巴上，极狞恶与极英俊依偎交错，让他看起来像是苗疆十万大山中幻化成形的妖物。
　　白青崖看着他食髓知味的样子，干涩地吐出一个字：“滚。”
　　殷琅如吃饱喝足，前所未有地宽容，神色自如地揽他入怀亲了一口：“小公子何必那么大火气呢？我昨晚伺候得难道比你那些男人差？”
　　不提昨夜还好，一说起，白青崖便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时之间又恶心又害怕，几乎作呕，在他怀中用尽全力地挣扎起来：“滚……放开我！”酸软无力的四肢推在人身上不仅不痛，反而如同调情一般，柔软纤白的指头划过紧实肌肉，连点红痕都没留下。
　　白青崖气得眼角迸出泪珠，一口气走岔，剧烈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呛咳牵动了喉咙里的擦伤，引得他又干呕不止。
　　殷琅如敷衍地给他拍了拍背，不仅没有悔过之心，反倒不满起来：“真是娇气，说来都怪谢家那个坏事的，那么早解了你身上的‘牡丹花下死’，否则何至于这点手段都受不住？若知道京城里还有这号人，应该早早弄死才是。”
　　这不知所谓的混账话又把白青崖气了个倒仰，昨天在心中叮嘱自己的“见机行事、能忍则忍”早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只恨不能立刻撕烂殷琅如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姓殷的，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才应该去死！”
　　殷琅如一挑眉，冲白青崖暧昧地眨了眨眼，正当白青崖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荤话时，他却轻飘飘地说：“别那么着急，我这就快死了。”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话让白青崖一下子卡了壳，懵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笑道：“是吗？你在京城搅弄风雨，现在知道怕死了？”
　　白青崖嘴上不肯饶他，其实心里清楚，以殷琅如的武功，即便是白莲教被朝廷整个剿灭，这妖孽也能全身而退！——这也是白青崖最恨他之处，他根本没法报复，不过是平白受辱罢了。
　　“不不不。”殷琅如轻蔑道，“皇城里的那帮废物，想杀我，再练个百八十年吧。”说着，他的手不老实起来，伸进白青崖的衣襟中四处乱摸，“你那个姓褚的姘头搞阴谋诡计确实有一套，但是他正忙着逼宫篡位呢。我估计，昨晚应该刚弄死了他的皇帝爹，一时腾不出手来英雄救美。”
　　白青崖听得心下震悚——褚容璋赴除夕夜宴一去不回，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这么凶险？
　　这也可能是殷琅如在骗他，反正白青崖打定主意不再相信这妖孽的任何一句话了，他费力地去拦在他身上那只作乱的手掌：“所以你还是在胡说八道，你练的那妖术那么厉害，谁能杀得了你？你真觉得我傻是不是？”
　　“好宝贝，你可真让我伤心。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咱们这才刚提起裤子，你就这么数着日子盼我去死？”
　　白青崖拦不住他揪拧自己乳头的手指，也捂不住他满口胡沁的嘴，气得猛掐他腰腹处硬邦邦的肉。
　　殷琅如被掐得直想笑，掰着指头算了一下：“我估计多则七八日，少则两三日我就要死了，这下你高兴了吧？”
　　这个将大雍天下折腾得翻天覆地的邪|教头子慵懒地靠在床头，怀抱着软香温玉，一副“君王不早朝”的做派，口中谈论的不是酸词淫诗，也不是惊天阴谋，竟然是他自己的死期——这场面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这次说的话或许是真的。
　　莫明其妙地，这个念头出现在了白青崖心中。
　　郁结心中的闷气突然消散殆尽，白青崖张了张口，却没能吐出冷嘲热讽的词句，最后干巴巴地说：“……你这么不把天底下的人放在眼里，怎么会死？”
　　殷琅如一把将白青崖抱了起来，拖住那只暄软的屁股，让他坐在了自己怀里，惬意无比地长叹一声，懒洋洋地道：“白青崖，你自己都说了，我练的妖术很厉害……老天怎么能允许世间有这么厉害的人呢？”
　　“没人能杀得了我——除了我自己。”
　　“别那么大气性了，除了为难自己的身子屁用没有。你安心在这儿住两日，我估计你的姘头们也快找过来了——你搞了那么多男人，总不至于个个是废物吧。”
　　殷琅如说完这番话，又完完整整地品尝了一遍怀中人的身子，便施施然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白青崖躺在床上心乱如麻。
　　他看不懂殷琅如了。
　　初见时他把他当作身世凄惨，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大家小姐，后来知道了他的欺骗算计后，又以为他是心机深沉的阴谋家……他把他玩弄得这么凄惨，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报复这个喜怒无常、武功盖世的恶棍之后，又突然告诉他，他要死了。
　　“他到底为什么抓我？”白青崖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是看中了他特殊的身份，掳走他之后也没见他用自己来威胁朝廷，甚至没见他东躲西藏——抵达这座山后，显然殷琅如便大剌剌地住下了，这做派不像朝廷钦犯，反倒像来城外庄子上过冬的闲散贵族。
　　殷琅如显然没发现白青崖的纠结，或者他发现了但是不在意。
　　每到入夜时分，他便准时来到白青崖住的屋子里和他欢爱——花样还很多，从第一夜扮成女郎之后，他仿佛在换装上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乐趣：苗女、僧人、祭司，甚至有一回穿上了白莲教圣女的衣裳。
　　白青崖应付到最后，连对蛊虫的惧怕都消失了，奄奄一息地呻吟道：“……到底有完没完？你是因为纵欲过度才短命的罢？”
　　闻言，殷琅如大为委屈，振振有词道：“白青崖，你有没有良心？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又不要你结草衔环，做牛做马……”说着，往前一记狠顶，逼得白青崖不得不跪起身来，继续晃着屁股往前爬去，“只不过收取一点小小的报酬而已。”
　　……
　　胡天胡地的荒淫中，五日倏忽而过。
　　这天白青崖在绣满春宫的床帐中醒来时，就见到殷琅如脸色透出明显的苍白，破天荒地穿戴整齐，白袍缓带，墨发轻裘，耳垂上再度坠上了那枚银蛇，正坐在床头凝望着他的睡颜。
　　“……”
　　白青崖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启唇欲言，却不知说些什么。他本该感到高兴，但唇角却仿佛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
　　见状，殷琅如却笑了：“这是做什么？你不是每天都盼着我去死吗？好日子就在今天，怎么又不高兴了？”说着说着，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喃喃道，“没想到这群废物来得还挺快……这样也好。”
　　这种近乎软弱的情绪在殷琅如眼中一闪而逝，很快他便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毫不客气地上手去推白青崖：“快些起来，今日可是有贵客前来，你也该好好梳洗一番。”
　　白青崖那点微末的伤感很快被破坏殆尽——无他，随后进来的四名侍女手中捧着的分明是女子的衣裙。
　　白青崖简直无法理解他对于女装的狂热，自己穿也就罢了，做什么逼着他穿？！
　　“我不要穿这个！”
　　“不穿不行，”殷琅如简单粗暴地点了白青崖的穴，“今日盛会正缺一名圣女。”
　　白青崖坐在妆台前，木然地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侍女将他的头发挽成繁复的发髻，再一支接一支地插上银簪。
　　白青崖本就生得女相，年纪也不大，再加上脂粉模糊了他较之女子更为英朗的轮廓，一双翦水秋瞳泪意盈盈，两瓣朱唇不点而赤，真可谓是回眸绰约，香风暗度，秀色生庭户。
　　“我见犹怜呐。”殷琅如啧啧赞叹。
　　他无视了白青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转着圈将他周身打量了一遍，最后俯下身与他耳鬓厮磨，微沙的嗓音压得低低的：“相识一场，我送你一个礼物。”
　　语毕，在一屋子侍女的注视下，偏头吻向了白青崖柔美馨香的唇。
　　他亲吻的动作小心翼翼，轻拢慢捻地挑逗了一番后含住了小小的舌尖一咬。
　　“唔！”白青崖吃痛闷哼，正待怒视向殷琅如，却感到一阵熟悉的骚动麻痒，他骇然睁大了眼——这是，蛊虫？！
　　暧昧交缠的唇舌间，一只小小的虫子携着晶亮的涎液爬进了那个小小的伤口中。
　　虽然殷琅如的蛊虫几乎沦为了他床笫助兴的手段，白青崖也不怎么怕了——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这些虫子爬进他的身体里！
　　他想挣扎，但先前被殷琅如点住的穴道还没解开，只能木雕似的坐在绣凳上任他施为。
　　殷琅如温柔地吮去一点溢出的血痕，又舔了舔，那股锐痛便渐渐消散了。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片桃花源，起身拭去唇角残留的水光：“别怕，都说了是送你的礼物了。”
　　殷琅如对铜镜中的白青崖眨了眨眼：“要是日后褚容璋待你不好，或是你突然瞧他不顺眼了，有它在，保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弑君。”
　　*
　　高达十丈的祭台上，殷琅如揽着白青崖盘腿而坐，烈烈寒风扬起他们二人的衣角，纠纠缠缠，最后又各自散落了下来。
　　背后靠着殷琅如的胸膛，白青崖没感觉到冷，倒能将下头的景象尽收眼底。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踏出房门，对周围的地形相当陌生。
　　只见这祭台背后不足百尺的位置是一道断崖，其余方位被郁郁葱葱的密林围住。那些在寒冬中依旧青翠的叶子将林中景象掩了个密密匝匝，只有在北风吹过时能依稀看见其中潜藏的一道道人影。
　　白青崖有些不安：“你弄这么多人做什么？”
　　殷琅如奇道：“自然是打仗啊。”
　　“什么？”白青崖失声惊叫。
　　这几日他与殷琅如的相处不似最初那般剑拔弩张，虽然名义上他仍旧是朝廷钦犯，但因为他待自己还算不错，白青崖心中隐隐有些将他当作自己人的意思。
　　他原本以为等到褚容璋派人来接自己时，他还可以尝试着为殷琅如求求情放他离去。这样二人就此别过，也算是成就了一场善缘。
　　谁能想到殷琅如根本没打算束手就擒！
　　见状，殷琅如也高高挑起了眉：“白青崖，你不会以为雍朝官兵前来，我便会将你拱手送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地握手言和罢？”
　　白青崖羞愤不已——他就是这样想的：“那你待如何？！”
　　“想从我手中抢东西，不出点血、掉块肉怎么行？”殷琅如自然而然地表示，“再者，我也可以帮你试试你这些姘头们的本事嘛。”
　　他们说话间，山下已有喊杀声隐隐传来。白青崖一下子悬起了心，不知来的是谁？
　　他想到自己走时檀霭伤得不轻，还吃了殷琅如一记——虽然后来殷琅如再三保证过那一下不会死人，但相处了这些时日，白青崖着实很难相信他的节操。
　　殷琅如对他提心吊胆的样子嗤之以鼻：“看戏而已，图个乐也罢，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白青崖粗暴地回：“闭嘴。”
　　“哼，你胆子越发大了。”殷琅如轻轻一推，冰清玉洁的圣女便倒在了冰冷的祭台上，他俯下身，笑得像个下凡享用祭品的邪神，“我来给你松快松快。”
　　见惯风月的身子被略一挑逗便热了起来，白青崖被亲得晕晕乎乎，直到双腿间的秘处被侵入才抓回一丝清明——随即便感到了铺天盖地的羞耻。
　　山下的来人正为了营救他与逆教打生打死，他却在这儿跟罪魁祸首卿卿我我——还是幕天席地、光天化日！
　　他急得猛地搡了殷琅如一把，正想叱骂，却见往日被一刀捅在身上还能谈笑自若的殷琅如闷哼一声，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耐道：“别装模作样……”还没说完，殷琅如一转头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白青崖简直惊呆了，一句“你怎么了”含在口中尚未吐出，“轰”！山下一声惊雷般的爆炸声随之响起！
　　惊天动地的一炸后，宛如山神发怒，接二连三的爆炸紧随其后，一时之间尘土直冲云霄，粗壮的树木纷纷倒塌，越来越剧烈的摇晃从山下传来！
　　“你做了什么？”一句不可置信的质问刚脱口而出，白青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天前他在将醒未醒之际听到的只言片语，“你在山上埋了火药？！”
　　殷琅如又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笑道：“是啊……你听，多热闹！”袍袖中青白的手指点了点山下冲天的火光，他在巨响声中笑得色如春花，“‘爆竹声中一岁除’，这才是大雍的盛世繁华啊！”
　　“你……疯子！”白青崖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扯起自己的袖子粗鲁地擦去了殷琅如唇边的鲜血，“别再炸了！你快让他们停下！”
　　殷琅如敛了笑意，筋疲力尽地趴在了白青崖身上：“停不下来了……那些引线是连着的，只要开始爆炸，没把下面那片林子夷为平地是不会停止的。”
　　白青崖急得要哭：“那我怎么办！你现在也要死了，要是他们都死在了下面，我要怎么办？！”
　　“你……”殷琅如刚准备开口，身下的石台猛地一晃，竟有倾倒之势，他们二人交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边缘滑去！
　　“啊！”白青崖吓得手脚发软，八爪鱼似的攀在了殷琅如身上。
　　该死！
　　殷琅如低咒一声，回抱住怀里的人，忍着体内不断乱窜的剧痛，强提起一口气向下跃去。
　　剧烈的爆炸声渐有平息之势，殷琅如一面安抚白青崖，一面向一方远离祭台的平整地面落去，不料半空中异变陡生——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祭台迸裂，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白青崖头部袭来，这下若是打中，只怕不死也重伤！
　　若殷琅如处于全盛时期，这块小小的石头自可轻松避开，然而此时万蛊反噬，油尽灯枯，带着一个人自十丈高空跃下已经是用尽全力，无处借力，怎么也无法改道！
　　“白青崖，咱们就此告别罢……你可别忘了我啊。”
　　“……什么？”白青崖茫然地反问，想要抬头去看殷琅如——没想到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却没能做到。
　　熟悉的四肢不受控制的感觉袭来，白青崖只觉身体猛地被托了一下，迅疾无比的下坠之势陡然放缓，随即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臂屈起，一把将殷琅如推了出去！
　　半空中，一块飞溅的石头接踵袭来，重重地击向了殷琅如的后背。
　　白青崖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唯有先一步夺眶而出的眼泪，被料峭无情的寒风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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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殷琅如轻捻着自己眼角那滴陌生的热泪，在无尽的下坠中看见了他的一生。
　　模糊的童年里鲜血涂地的苗寨、流民丛中与狗争食的不堪、洞底石窟内万蛊噬心的痛楚……通通只剩一点吉光片羽般的残影，恍惚间仿佛都已经是上一辈子的画面了。
　　从头想到尾，竟只有花宴上、水榭边，那双总是水汽氤氲的眼睛是鲜活的。
　　白青崖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时，他答“因为无聊”，这是真心话，白青崖没相信。
　　醒也无聊，醉也无聊，血腥算计无聊，搅弄风云也无聊——但是不要紧，他这一世，到底还是做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嘛，起码死到临头，还赚了一滴真心的眼泪。
　　殷琅如大笑出声：“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含笑闭目，回去罢，回你的瑶台上去罢。
　　……
　　停止了震动的悬崖边，白青崖跌坐在那片风平浪静的空地上，被飞身而至的卫纵麟紧紧抱进了怀里。
　　朦朦胧胧间，他想，我是……应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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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九十九章，这个数字还挺吉利的。这个结局部分我早就想好了，写得还挺顺的。剩下的情节会在番外里交代，暂定的有“立后”和没写完的“苦夏”。
　　这文中间断更了那么久，感谢家人们的一路陪伴，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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