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命圈里请你嘴下留情》作者：寒川歌
　　文案：
　　「文中毒奶并非异能玄学，只是一些戏剧性的巧合」
　　正所谓“解说的嘴不是嘴，恒河岸边的直饮水”——真的毒啊。
　　路轻，狙击位，目前职业生涯最大的天敌是来自EM战队的教练，也是业内知名毒奶解说，云烁。
　　只要路轻看到云烁坐上解说台，他就知道这将又是一场自己与玄学抗争的比赛。
　　轰炸区的天火不是天火，那是毒奶解说和概率学意见相左的结果。
　　这把天命圈还是天谴圈，全看毒奶解说想不想把你化成一缕青烟。
　　然后，毒奶受害者路轻，就来到了毒奶解说的战队。
　　原以为做了他手下的队员他就能嘴下留情，偏单单云烁是个闲不住嘴的。
　　某日路轻打单排，他趴在椅背上，“哇轰炸区诶，没关系，教练这就给你拍个不死Buff！”
　　一发天火物理超度。
　　路轻直接站起来，攥着手腕把他教练摁在自己电竞椅上，点墨一样的瞳仁像要把人盯个对穿，“我说了我打单排的时候你要把嘴闭上，还真让我亲自来堵？”
　　PUBG职业电竞，19岁凶狗狙击手攻（路轻），23岁话痨毒奶解说受（云烁）。
　　内容标签： 年下 竞技 游戏网游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烁，路轻 ┃ 配角： ┃ 其它：路轻是攻
　　一句话简介：路轻的一生，是和毒奶抗争的一生
　　立意：带着希望，充满热爱。


第1章 
　　波士顿pubg北美职业杯现场，中文解说云烁，正盯着游戏界面。
　　开局。
　　“这种两层的房子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给路轻刷把狙呢。”
　　[汽油][燃油瓶][ump9]
　　半场。
　　“爆发交火，shield战队的两个人没办法第一时间支援，冲锋倒地的位置路轻扶不了，这个位置谁扶谁死。另一边……不会吧，难道这局路轻要直接痛失三个兄弟？”
　　决赛圈。
　　“shield战队只剩下路轻一个人了，路轻现在缩在背坡，他准备进入到右手边的房子里搜一下。目前存活12位玩家，这个时间高倍镜应该是搜不到了，但他可能想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别人不要的绷带，不会连个绷带都不剩吧。”
　　没剩。
　　pubg中国赛区独苗队的独苗选手，在波士顿赛场的主舞台上，各国解说坐在隔音解说席里。中文解说是来自evilmonster战队的教练云烁，他戴着隔音大耳麦，缺乏日晒的皮肤在场馆灯光下显得略有些泛着病态的白。
　　看起来脸色略显苍白，但嘴上是不饶人的。
　　“虽然三名队友都被淘汰，但能看出来路轻的心态没有崩，还在苟，但是整个决赛的积分看来路轻必须要苟到一鸡才能让shield进前三了。”
　　解说的时间里导播画面是游戏界面，所以解说席上可以不必拘着，他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山头有枪响，是kul战队和rte打起来了，路轻是打算半血去劝架？”
　　说着，云烁拎起矿泉水，半晌没喝，蹙着眉盯着导播屏幕。
　　“好的，路轻收割了，这几个盒子很肥，98k高倍镜，打满血立刻跑毒。nice啊，这波劝架劝得漂亮，而且近点山下也是爆发交火，他可以趁乱进圈。”
　　“这把路轻虽然很穷，但是很稳，打满血，只要最后不是面对一个满编队，应该能拿第一。”
　　最后一个圈，路轻已经是进圈的最优选，游戏内很安静，他还有一个燃油瓶，如果顺利的话他只要等别人先打起来……
　　在导播的上帝视角下，rte满编队的四名队员已经通过小圈内搜查锁定了路轻进圈的方向，在路轻一只脚踏进安全区的同时，rte战队四个人面带友好的微笑：路轻你进圈啦。
　　此时，在解说看不到的赛事官方直播间内，弹幕们已经对这种毒奶见怪不怪了。
　　弹幕：路狗这么穷，云烁不说全锅，得占99%吧。
　　弹幕：但凡云烁能在集装箱那波住一住嘴。
　　弹幕：有没有人去把毒奶解说的嘴缝上？
　　shield战队在本局比赛排名第二。
　　画面切回解说台，云烁已经提前收到导播提醒，坐得十分端正，和他一贯温和的笑容，“很可惜，这把shield战队的狙击手路轻已经尽力了，现在屏幕上已经放出了积分排名，恭喜来自乌克兰的rte战队拿下本届北美职业杯的冠军。”
　　弹幕：今天的路狗又当了一次shield的担架师傅。
　　弹幕的“路狗”指的就是路轻，一来路轻打法凶悍为人暴躁被粉丝冠上“凶狗”之名，二来shield整体实力太弱，常常一局比赛打到最后只有路轻一人存活，只能苟个好名次，又称“路苟”。
　　为期两天的职业杯总决赛在四人围剿路轻的枪。火中落下帷幕，shield战队积分位列第四，路轻从机位上站起来，左右活动了两下脖子，然后收拾他的外设。
　　他没有回头看屏幕，只是背上外设包走下舞台，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奖杯。
　　赛场主舞台四周燃起烟火，激昂的音乐，兴奋的主持人，和捧起奖杯享受冠军时刻的对手。
　　场馆外的吸烟区，波士顿十二月的空气里都是圣诞节的味道，路轻把队服的拉链拉上来，摸了摸裤兜，没摸到烟。后他一步出来的shield教练走过来递了一根，“给。”
　　“谢谢教练。”路轻接过来，低头拢着打火机点上。
　　其实教练也很无奈，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抬手拍了两下路轻的肩膀，“抽完一会儿上车走了，车在赛馆正门。”
　　“嗯。”路轻这么应了一声，把烟送到嘴边叼着，低头掏手机。
　　比赛期间是飞行模式，一来省电，二来他第一次出国，没弄好手机卡，怕有些app自己给他跑流量。
　　毕竟最近是真穷，比赛没成绩，战队发不出工资。
　　飞行模式关闭，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在弹着各种app推送和微信消息。
　　吸引他目光的是知名弹幕视频网站的一条推送，主要是这个视频的标题吸引了他──
　　《最全毒奶合集！路轻的一生，是和云烁的毒奶抗争的一生！》
　　此前就略有耳闻，只要是em战队这个教练解说自己的比赛，每奶皆毒，毒奶必中。但路轻本人只觉得是巧合，如果把输比赛的原因归结到别人在毒奶，那何必苦心训练，去庙里烧香好了。
　　不过点进来之前路轻是真没想到，这视频居然有十多p，什么毒奶这么毒？第一p是去年12月上传的，这才区区一年就有这么多素材？
　　一根烟抽完，他碾灭烟头丢进垃圾桶，顺便给了up一键三连以后再看，他不想用流量。于是他从场馆侧门出去，从外面绕到前门。
　　另一边，解说团队也结束了赛后闲聊，这场北美职业杯在圣诞节正式结束。
　　出了场馆呵气成霜，冬天日照本就短得可怜，眼下刚刚七点过十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云烁两只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这次他是跟着烈火tv解说团队过来的，按照行程，当晚的飞机回国，随后就是元旦假期。
　　自从去年云烁在em拿下pubg全球赛冠军之后，回国退役，今年年仅23岁。替补顶上狙击位，又因为新狙手的签证问题和战队磨合不佳种种原因离队。
　　趁着元旦休假，em战队正在四处搜罗狙击手，云烁才来解说职业杯赚点外快。
　　转机后，飞行时间大约十五个小时，云烁戴上耳机准备看会儿微博睡一觉，不料微博刚打开，首页关注的pubg博主们转发着同一条微博──
　　shield战队狙击手light路轻点赞了《最全毒奶合集！路轻的一生，是和云烁的毒奶抗争的一生！》
　　云烁稍稍一怔，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回事儿啊……”他喃喃自语，点进了这个链接，app跳转到视频网站，“这路轻，几岁啊，还去点赞这种视频。”
　　然而点进视频链接之后，云烁自己也稍稍一怔。
　　合集里有17条视频，这么多的吗……
　　出于好奇，云烁点开了第一条。
　　依稀记得是去年12月的亚洲特锦赛，视频中──
　　云烁：轰炸区，不过没关系，只要心存敬畏就不会被天火……
　　嘭。
　　系统提示：您在轰炸区阵亡。
　　15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云烁是在飞机轮胎接触地面时的那一震醒来的。外面是浓重的黑夜，机场探照灯前有薄雾，舱内的广播在提醒乘客穿好外套，注意温差。
　　“不用送我了，和你们也不顺路，我坐个出租车回去就行。”云烁取了行李，和烈火tv的人打招呼，“路上小心。”
　　大家都累了，也确实太晚，晚点加上等待行李，走出机场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五分。上海这么大，真这么从浦东机场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送回基地，天都亮了。
　　他扶着行李箱站在出租车等候区排队，寒风猎猎，羽绒服的拉链没拉，毛衣里只有一件长袖t恤，风直直地往里钻。
　　云烁等车的时间没事做，闲来无聊打开视频app，然而在飞机上睡觉前没有完全退出，这个app自行给他继续播放了，随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机场c字楼，哇好运气啊，路轻落地98k，完美开局。”
　　“脚步声，在墙外，路轻近距离98k机瞄也是没问题的，只要不是一次来两个……”
　　弹幕：确实不是一次来两个，他妈的一次来了三个。
　　苦笑了一下，云烁真是无处喊冤，那人家对面火速集结也能算毒奶吗？离谱啊。
　　不过更离谱的来了。
　　这个时间降落的航班很少，shield战队近几场比赛没能拿到什么好成绩，为了节约资金，少在波士顿住一晚，比赛结束直接赶回国也是合理。
　　不多时，身后居然也传来了自己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坐飞机太久出现幻听。遂回头，是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生，黑色棒球帽，正低着头看手机，旁边立着银色行李箱。
　　视频里的自己还在疯狂输出，“路轻，听声辨位，确定方向了，其实这个距离跟路轻对狙是没有胜算的，与其狙路轻不如打爆路轻的车轮。”
　　感觉到前面的人回头，这男生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起先他以为是自己没戴耳机吵到别人，不料一句“不好意思”还没说出口，咽了回去。
　　回头的人正是视频里无限毒奶自己的那位。
　　然后毒奶自己的那位，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和自己手机里一样的视频。
　　机场候车区惨白的探照灯下，路轻的下颚打出锋利的阴影，他瞳仁是偏黑色的，漂亮的手指立刻按下手机锁屏键，对前辈礼貌地颔首打招呼，“您好。”
　　“你好……”云烁试图挤出一个不那么尴尬的笑。
　　云烁转型做教练兼职做解说也才一年，虽然解说过很多场路轻的比赛，但一个在解说席，一个在主舞台，两个人至今没有真正见上一面。
　　这种感觉很微妙，大约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互相了解、互相欣赏，虽然连微博没有互相关注，但云烁做解说的这一年来，大大小小的比赛都见过路轻的身影。
　　而路轻也钻研过云烁。
　　因为云烁退役前，是evilmonster战队的狙击位。退役时间，正是em战队一年前绝地求生全球总决赛折桂之后。


第2章 
　　四目相对了片刻，路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面，云烁才发现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已经上车，后面一辆车也跟上来了。
　　“那、那我先走了。”这位前世界冠军保持着友善的微笑，“再见。”
　　“嗯，再见。”
　　即使是凌晨，车来得也是很快。路轻上车之后活动了一下快冻僵的手指，车里开着暖气，骤然回暖的温度让他双手有发些麻。
　　shield战队在下飞机时就宣布放假，他原本想回基地，但刚下飞机就收到了他爸发来的微信。他不得不回家，就算是真的不想管他老爸，起码要回家换一波厚衣服。
　　出租车的暖气很足，他在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戴上耳机，慢慢泛起了困意。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回家大概是不可能睡到一个好觉，干脆闭眼睡一会儿。
　　这次比赛失利在路轻的预料之中，两年半以前，面对上门跟父亲讨债的那些人，路轻没办法，草率把自己签给shield，获得一笔不菲进账解了燃眉之急。
　　接着就是长达两年半的一拖三，一个人拖着三个队友打。
　　车下了高架桥之后路面就没那么平稳了，车身猛地一颠，路轻醒了。揉了两下眼睛，车窗外已经不是高架桥流光一般的路灯，驶到近郊，隔着车窗都能听见路边破旧的厂房仓库发出金属膨胀的声音。
　　路轻知道，快到家了，于是揉揉眼睛，摘了耳机，准备付钱。
　　“您就开到这儿吧。”路轻对司机说，“里头不好调走了，我走进去。”
　　“哦，行嘞。”
　　窄巷两边是营业到天亮的烧烤摊，这一片是连排的居民楼，不是小区也没有物业，构造像是带一个直角拐弯的教学楼。呛人的烧烤烟就这么迎风飘着也没人管，混着浓浓的孜然辣椒面味。
　　十二月末，路轻身上只穿了队服，里面一件t恤，外面一件棒球服。帽檐向下压了压，拖着行李箱，他穿过巷子两边地面油到打滑的烧烤摊，来到中间一栋，拎起箱子上楼。
　　上到三楼，老旧楼房几乎没有什么隔音，邻居似乎被烧烤摊食客喝酒划拳的声音吵醒，冲着楼下咒骂。然后他来到了自己家门口，行李箱的小轮子在连排房走廊的地上拉出两条油渍痕迹，慢吞吞地掏钥匙，开门。
　　客厅亮着灯，三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坐在自己沙发上，父亲坐在矮凳上，四个人正抽着烟。
　　“这不、这不是回来了嘛。”父亲干干笑了两下，“都说了，我儿子肯定回来，他不能看着他爹死的，这孩子心善得很。”
　　路轻听这话没什么反应，把行李箱靠墙，外设包小心地放在地上，“怎么了？”他淡淡地开口问道。
　　沙发上的陌生男人回答他，“小路啊，你看你爸这个事儿吧，也拖了两个多月了，叔叔几个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要不这两个月的利息就算了，咱们就结到十月份的账，怎么样？”
　　不知道这些人抽了多少，家里乌烟瘴气，茶几上两个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灰白的烟灰沙发上地板上到处都是。
　　路轻开口说话，发现嗓子有点哑，便沉着声音问，“多少钱？”
　　他爸一听，舒开笑颜，“我就说我儿子有本事的，他这今天不就是刚从美国打完比赛回来吗，出国打比赛，那是有本事的才能去的，儿子，那个……六十万。”
　　“六十万？”路轻咳了一下，“没这么多。”
　　“怎么可能。”另一个男人开口了，“你爸不是说你们冠军有什么百万美金吗，你爸说你必拿冠军，别诓我们啊。”
　　路轻长途飞行回到家里，一口水都没能喝上，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结上下一滚吞咽了一下，“我只拿了第四，网上能搜到，有我名字，战队抽成之后我个人到手也就五万。”
　　气氛一时凝固了起来，客厅静得落针可闻，他微微低着头，棒球帽下看不清眼神。
　　此言一出，父亲立刻沉默了，烟灰烧掉一截掉在地板上，那三个男人各怀心思。路轻接着说：“就五万，下个月才能发，要就来拿。”
　　说完，他抬脚要进房间，第一个说话的男人站起来，“小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路轻一笑，肩膀跟着颤，“是，但现在也不是父债子偿的年代了，我说了，五万，下个月15号。”
　　时间是凌晨两点整，逼仄狼藉的客厅里先后响起打火机点烟和夹带脏话的商议声，路轻的父亲看上去很慌张，片刻之后沉下了脸。
　　“这样。”他们商议出了一个结果，“下个月十五号，我来拿钱，先拿五万，剩下五十五万给你两个月筹钱。”
　　听这话是有松口的意思，路轻父亲连忙起身应和，“哎哎好嘞……”
　　“筹不到。”路轻的声音很冷，“现在十二月，就算我下个比赛拿冠军，分到手上也没有五十五万。”
　　最终父亲是怎么把那三人哄走的，又是怎么再三保证儿子没钱他自己也会想办法的，路轻已经不过脑子了。
　　他在厨房拿了个杯子，水壶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烧的水，懒得去想，直接倒出来一杯咕咚咚往嘴里灌。
　　直到听见外面的关门声，路轻放下水杯走出来，他爸愤恨地咬了咬牙，“你就打了个第四名？”
　　路轻点头，“对。”
　　“分到手里就五万块？”
　　路轻点头，“对。”
　　父亲只蹦出来几句脏话，挠着头来回踱步了两圈，“算了，这样，下个月五万你先给我，五万……五万只要能赢……”
　　“你还打算去赌？”路轻提高了些音量，“上个月怎么说的，最后一笔了，还完洗手再也不赌？”
　　父亲嗓门比他更大，“那你能拿出钱吗！你就打个第四名还有脸管你老子？网上不是说你那个打枪的游戏是什么全世界奖金第二高的吗？第四名就搞到五万块钱？你少唬你老子！”
　　“你说的那个游戏是cs：go……算了，我很累没劲跟你吵，下个月我想办法跟战队里借一点，但你要是再赌，他们把你打死我也不会管。”说完路轻扭头进了房间。
　　进房间前他还在想，两年多的时间，他一拖三，shield要不是靠着他早就不知道跑了多少赞助，教练应该能借一点给他。进房间后，他看着自己的房间，僵立了片刻。
　　他转身出来，一双点墨般的眼睛露着寒芒，“我电脑呢？”
　　“抵了。”父亲轻描淡写，在沙发上坐下。
　　方才进家里路轻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沙发对面墙上的电视没了，从前母亲摆在置物架上的工艺品没了，甚至客厅角落的盆栽都没了。
　　路轻冷笑一声，看着父亲身上棉袄睡裤严严实实，自己身上单薄的队服牛仔裤，回家至今一句冷暖不问，吃没吃饭也不谈，“爸，我知道你改不掉，也不跟你说什么最后一次了，六十万我给你想办法，还完我不会再拿一分钱给你。”
　　说完，路轻直接撞着父亲的肩膀走到门口，门口还立着他的行李箱和外设包。
　　“你去哪啊？”父亲问。
　　“回基地，你把我电脑卖了，我放假这三天用什么打游戏。”
　　是的，他本来是打算在家呆三天的，现在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从前小时候不懂事，只知道爸爸每天赢钱输钱，后来大了，知道那是在赌，再后来借钱赌，别人来讨债，母亲因此离家出走。
　　凌晨两点十五分，路轻原封不动的行李箱又在满地油污的窄巷拖着走了一遍。
　　烧烤摊上摇摇晃晃的灯泡，醉酒食客嘴里含糊不清的言辞，路轻拖着行李箱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到了最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
　　手机的电不多了，饿了，路轻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进门的感应器喜气洋洋地说了句欢迎光临。
　　路轻的长相是相当惹眼的，是那种丢进人群也会被一眼发现的类型，即使浑身都是舟车劳顿的疲累，还戴着棒球帽，收银台的姑娘还是在他踏进店门的第一步就放下手机偷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货架前边看了一圈，准备挑个能在店里加热的便当。然而还没想好是拿个牛肉的还是鸡肉的，忽然听见货架对面的人在说话。
　　应该说，他听见货架对面的人在打电话。
　　放在平时他绝无可能在凌晨两点半偷听一个路人打电话，但这时候拿便当的手却僵住了。这声音过于熟悉，声线温和，语调平稳，懒洋洋的。
　　“啊，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睡不着了，妙妙说的那个烧烤摊我没找着。”
　　“回啊，别反锁啊，我在便利店买水，买完水我再去找找。”
　　“是，是挺可惜的，但凡他队友有点作用也能进个前三。他们赞助应该很不爽了，目前路轻对shield最大的贡献应该是能卖个好价钱。”
　　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打电话的人从货架对面拿了瓶饮料绕过来，手里还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云烁手机那边的人很奇怪，以为信号不佳，喂了几声听不见回音便挂了。云烁站在原地无助又无措地看着路轻，路轻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也看着他。


第3章 
　　两相对峙，路轻不禁笑了一下。
　　这一笑缓解了大部分尴尬，云烁也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好巧啊。”
　　“嗯。”路轻点头，拿了一份牛肉的便当。
　　云烁见他还是下飞机时的衣服，行李箱也在手里，付钱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哦，那个，回家拿点衣服，吃完就回基地了。”
　　就是说回了一趟家，又出来了。云烁不再多问，毕竟路轻应该是听见他打电话说路轻最大的贡献是卖个好价钱，且这位又是被他毒奶迫害许久的现役职业选手。
　　“好，你……你注意安全。”云烁笑笑，推开玻璃门离开了。
　　云烁不记得他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总之是个没到二十的小子。走出便利店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路轻身穿单薄的队服站在微波炉旁边，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将近凌晨三点回家拿了衣服还赶回基地，但想来因为打职业和家里关系不好的情况也是有的，便不再停留。
　　冬季湿冷，云烁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钻进车里。买瓶水的功夫而已，他没有把车熄火，打着双闪，所以坐进主驾驶的时候暖气还是开着的。
　　他边喝水边打开微信看了眼朋友圈，赫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就在一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动态。
　　鹿目圆的头像，云烁给她的备注是“领队张妙妙”，发布内容是纯文字：加班到凌晨两点半，老子真是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替em看祖坟。
　　果然头像越粉骂人越狠，但得到了关键信息，领队妙妙还醒着，云烁当即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对方语气不善。
　　“妙妙啊，你上回跟经理说的那家超好吃的烧烤摊在哪儿啊，我没找到。”
　　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后似乎是深呼吸平静情绪的声音，“你等会儿，我把那家老板微信推给你。”
　　说完就挂了。
　　云烁知道这时候打电话给凌晨两点半结束加班的人问地址是脸接子弹的行为，但在波士顿解说比赛呆了一个多礼拜，特别想吃点脏乱差的垃圾食品。不多时领队张妙妙发来了一个好友推送，并附言烧烤摊老板。
　　挂档，关双闪，出发。
　　到地方，开始后悔，硬着头皮上。
　　这脏乱差的程度对云烁来讲颇有挑战性，“老板，这附近有违停监控吗？”云烁问。
　　“没有！随便坐，吃点啥？”
　　云烁扫了一眼店内，“我打包。”
　　倒不是他有洁癖或是多爱干净，只是店里那桌子上的油都反光了，显然是和桌面融为一体，更别说看着都打滑的地面。
　　于是云烁点完单，站在背风的地方玩手机等烧烤。
　　“哟，老路还没睡啊。”那老板看见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的中年男人，打招呼，“吃点儿？我刚看你儿子过去了，是你儿子吧，戴个帽子我没敢认。”
　　“二十串羊肉再炒个饭。”男人没搭话，点了东西转脸进店里，云烁瞄了一眼，没瞄到。
　　老路，儿子戴个帽子，刚过去。
　　云烁没有多八卦，也没多想，继续玩手机。
　　接着那烧烤摊老板转身拿肉的功夫往店里吆喝了一句，“哎老路，你儿子打游戏到底赚不赚钱啊，我一侄子也想打，你给介绍介绍呗？”
　　“赚个屁！”店里坐着的老路冷哼一声，“他娘的琢磨了一个多月才琢磨回来五万块钱，有个屁的用，养他有屁用！”
　　“嘿，奇了怪。”老板讪笑，回过头继续烤着肉自言自语，“这年头，儿子一个月挣五万都不满意了。”
　　云烁在一旁听着没出声，反而向老路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窄巷的路灯是坏的，看不见里面的样子，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借着月光又能看见居民楼的上半部分，像个吞人的怪物。
　　“小伙子你的烤好了！”老板朝他大喊，“来拿好！”
　　云烁收了手机走过去接，然而他半个多月没去理发，头发已经快要盖住耳朵，皮肤是缺少日晒的白，头发又顺软，加上烧烤摊的照明不好，竟被喝多的食客当成了女生。
　　一群醉醺醺的大汉吃完喝完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见云烁正要离开，吹了个流氓调调的口哨。
　　云烁不想管这帮醉汉，只是付完钱从烧烤摊走过去的时候朝那所谓的门面里瞧了一眼。是个穿着深灰色棉袄的寸头中年人，翘二郎腿抽着烟，似是很不满地低声骂骂咧咧。
　　大约是路轻的爸爸，总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云烁拎着烧烤回车里打开暖气，趁着热往基地开。
　　往回开的途中路过那家便利店，云烁减了点车速朝店里看，路轻已经不在了。
　　evilmonster电子竞技俱乐部pubg分部一队战队基地在魔都一处别墅小区内，房价离谱，环境极佳，交通便利。
　　云烁的车驶入小区，大门自动抬杆，基地一楼的灯还亮着，是他出门的时候给自己留的灯。但他记得只给自己留了个玄关的灯来着，这么一看是客厅和一楼训练房的灯都开着的。
　　进去一看，经理和领队坐在餐桌两边在说什么。
　　“你们还没休息？”云烁问。
　　领队便是张妙妙，见他回来，长长叹了口气，“你俩聊吧，我顶不住了，上楼洗洗睡了。”
　　云烁不明所以，看向了战队经理，经理看上去相当憔悴，唤云烁，“来来，坐下，你边吃边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云烁换上拖鞋进去，目送领队上楼之后在餐桌边坐下，“哇，什么事能让妙妙熬到这个点，我们战队要解散了？”
　　战队经理姓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记不记得一个小时前我给你打电话来着。”
　　“记得啊，我当时在便利店买水。”云烁说着拆开打包的烧烤，还热乎。
　　蒋经理凝视他，“我以为我一直都是个相信科学的人，直到你退役做解说。”
　　云烁嚼着羊肉串，“我？”
　　“不是我们要解散，是shield要解散了。”蒋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就在你说完‘路轻对shield最大的贡献是能卖个好价钱。’那句话之后。”
　　总之就是，路轻的战队没了，被你奶中了。
　　云烁猛嚼了几下羊肉，又抄起餐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兄弟，我们讲讲道理，我要是真有这本事我们还办什么战队啊，直接上山建个庙，不比这赚得多。”
　　蒋经理摆摆手，“现在问题是这样，他们还没官宣，我们是先收到的可靠消息，所以妙妙和我被临时叫去总部开会，就是为了shield解散pubg分部这个事。”
　　听到这里，云烁有了些猜想，“他们要趁合同期把路轻卖了，然后刚好我们少个狙击手，shield觉得要让路轻物尽其用发挥他最后一点点光和热，坐地起价？”
　　“不是shield坐地起价，是路轻。”蒋经理说着，在手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转过来屏幕冲着云烁。
　　电脑屏幕上是路轻和shield战队的电子版合同，上面明码标价了合同期离队的违约金，也就是路轻将要被卖出的价格。这个数目的违约金在目前职业圈内可以说算低的了，但蒋经理把图片最小化之后，云烁看到的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
　　云烁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抽了张纸擦嘴，“路轻要求先预付五十五万奖金。”
　　“对，他需要一进队我们就把五十五万打给他，以预付奖金的形式，也就是说这五十五万再从他日后打比赛拿的奖金里扣掉。”蒋经理耸耸肩，“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但他才十九岁，总部那边希望他能说明这笔钱的用处，他闭口不谈。”
　　的确，五十五万对em电竞俱乐部来说不算什么大钱，五十五万，即使现在是元旦休赛期，但这一年来不说pubg，隔壁dota2和cs：go分部随便一个单项比赛就赚回来了。
　　总部的担忧不无道理，“那现在怎么说？”云烁问。
　　“首先，路轻他成年了，我们是无权过问这笔钱他究竟要干什么的，所以总部只是‘希望’他能告知这么一笔钱他要干嘛去，其次，我和妙妙今晚在总部这么久，还是觉得路轻最好。”蒋经理说着叹了口气。
　　于是云烁点开路轻的合同仔细看了看，是会令em高层心动的违约金，就算再加上五十五万也比普通狙击手要便宜。
　　“你怎么看？”经理问。
　　教练对人员调整的事宜当然要发表意见，“说得没错，现在外面比路轻还合适的狙击手不多了。”
　　战绩卓绝，年纪刚好，又是出了名的一拖三，说明其抗压能力极强。
　　再加上这一年来云烁通过解说的上帝视角看了他不少比赛，云烁拿起筷子又放下，刘海儿长到有些戳眼睛，他拨了拨，“这样，你把路轻的微信给我，我跟他聊聊。”
　　听这话蒋经理的脸上出现苦笑，“你啊……”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人家决赛孤狼进圈被你奶出对面一个满编队。
　　你怎么了，人家开着车穿越轰炸区被你奶出个二连天火。
　　你怎么了，人家跳机场四连杀出来连一把都没搜到。
　　就因为你在解说台上的一句“这下整个机场c字楼都是路轻的了，不得肥得令人发指？”
　　蒋经理半晌憋不出一个字，原想说你这个毒奶解说人家真的愿意加你微信吗，但如果真把路轻买来了他能不加教练微信？
　　“行吧，我推给你。”
　　电竞职业选手的黄金时期很短暂，路轻的状态堪称完美──十六岁半入行，今年十九岁，年轻的同时又有丰富的经验，是一种灵敏的稳健。
　　这样的狙击手买过来，两个字形容，血赚。
　　路轻是一秒通过了云烁的好友申请，并且发来两个字，您好。
　　三天后，元旦节，shield战队官方宣布了解散pubg分部。同时evilmonster发布新任狙击手路轻，路轻的微博id更改为evilmonster＿light。
　　三天前云烁和路轻的商议结果是，在合同上附加一条，所预付奖金的实际用途与em战队无任何相关联系，并且将违约金翻了三番。
　　元旦假期的第一天，路轻按照地址来到了em战队基地门口。
　　他按了一下门铃，乖巧地等人开门。
　　然后听见里面似乎有些闹腾，不多时，有人来开门，是个白色毛衣浅色牛仔裤，头发长得快盖住耳朵的年轻人，整个人非常白，看得路轻稍稍一怔。云烁打开基地大门，“欢迎。”
　　“谢谢教练。”路轻很懂事，立即改口叫了教练，拎起行李箱进来。
　　基地里的阿姨正在做休假前的最后一次卫生，见路轻进来，蒋经理提醒他，“阿姨刚拖过这边，你小心地滑。”
　　云烁笑笑，“没事儿，light这么稳，必不可能摔。”
　　话音未落，路轻换上的是一双新拖鞋，然而这种俱乐部秉承着给队员最好待遇的原则，连拖鞋都是鞋底贴了保护膜的。
　　但路轻不知道，没撕，穿着刚走出一步，直接向前一个跪摔。
　　霎时间空气安静了。
　　云烁慌忙蹲下，抱着胳膊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摔哪儿了？”
　　“没事，好像鞋底有东西没撕。”路轻被云烁扶到沙发边坐下。
　　云烁首先抓起他的两只手检查，“手没事吧？”同时队员们也围了上来，蒋经理则折去一楼的储物间翻出了几张跌打损伤的膏药。
　　em冲锋手年纪和路轻差不多大，关切地问道：“你怎么穿这么薄啊，小心感冒。”
　　云烁见他没事，笑笑，“没事，年轻人抗冻，哪能这么容易就感冒了。”
　　此话一出，全员脸色一沉。
　　蒋经理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盒感冒灵，“路轻，一会儿自己冲一袋，预防一下。”


第4章 
　　em战队的元旦假期有三天，蒋经理有考虑过，劝路轻趁放假去庙里求个符什么的。
　　蒋经理看了眼路轻的行李箱，“主要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什么都没准备，原本应该有个迎新宴大家一起吃个饭，但他们都是今天下午的车走。”
　　“没关系。”路轻噌地站起来，“能让我提前住进来已经很感谢了。”
　　云烁抬眸看看他，想起回国的那个凌晨，再看他身上穿得还是很薄。
　　“给你介绍一下吧。”蒋经理随手拽来旁边一个毛头小子，“这是咱们队冲锋，邹嘉嘉，和你一样大。”
　　冲锋位邹嘉嘉，19岁，善于用命打信息，“你好，你叫我嘉嘉就行。”
　　“嗯……”路轻和他握手。
　　蒋经理接着介绍，“喏，其实你应该都认识，队伍指挥余子慕，和侦察位舒沅。”
　　指挥和侦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先后和路轻握了握手。云烁退役后余子慕成为队长，整个人非常沉稳，“不好意思，我是两点半的高铁，现在得走了。”
　　另一个侦查位也笑吟吟地挥手，说完拜拜就跟着队长溜了。
　　“这是教练，不用介绍了吧。”蒋经理说完，在微信聊天框里打字，“我把基地的门锁密码和详细地址发给你，方便你叫外卖，电脑暂时委屈一下，用我们原狙手的电脑吧，其实也是新的，元旦后再给你装新电脑。”
　　路轻点头，“谢谢经理，我不介意的。”
　　原狙手……云烁本来在手机上玩消消乐，缓缓抬起头，问，“原狙手不是我吗？”
　　“是你，你有意见吗？”
　　“没有。”云烁又低下头继续消消乐。
　　从路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云烁的头顶，他觉得自己应该先坐下撕掉鞋底那个塑料薄膜，否则是物理上的寸步难行，但蒋经理站在面前，他不好意思先坐。
　　蒋经理又发了几条微信出去，接着边打字边往别墅门口走，“啊，那个，我有点事儿我得走了，总部那边要开年末会议，我下班之后直接回家了，路轻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电话。”
　　最后一个字说完，“嘭”，蒋经理反手关上大门，走了。
　　云烁的消消乐在咚咚咚地响着，“你坐啊。”云烁头也不抬。
　　“哦。”路轻坐下，弯腰撕掉了鞋底的塑料膜，接着掏出手机看蒋经理给他发的信息，逐一复制下来再粘贴到备忘录里。
　　然后蒋经理又发来一条新的：路轻，我刚忘了说，叫云烁元旦假期把头发剪了。
　　路轻看着这条消息，瞄了一眼旁边低头玩消消乐的人，这头发对男生来讲确实长了，快要完全遮住耳朵，后脑勺也能揪起个小辫子，“教练。”
　　“嗯？”
　　“经理让我告诉你，你得剪头发了。”
　　“草！”云烁咬着牙，“啊我不是说你，我这关没过去，你刚说谁要剪头发？”
　　云烁忽然换了个眼神，稍稍歪头，耳边的头发和脸颊之间出现一个锐角，看着他，“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我把暖气升一点吧。”
　　说着云烁站起来，在客厅墙上的控制器按了两下，“哦对了，你房间在二楼第二间，你上去放东西吧，等外面路上晚高峰过去我也回家了。”
　　路轻应了声，提着行李箱上楼。
　　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云烁特意留心了一下，路轻身上没有什么贵重的首饰，也没有像余子慕那样戴块十几万的手表，衣服裤子都是平常的运动品牌，鞋也没有很贵。
　　看上去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云烁想起那天夜里烧烤摊上的“老路”，还有幽深晦暗的窄巷。
　　嗡，路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云烁发来的6个数字，接着又发来一条，开机密码，训练房左手第一台电脑。
　　他礼貌地回复谢谢教练。
　　房间挺大的，带了一个卫生间，床单和被罩是统一的纯白色，看起来很舒服。加黑加厚的窗帘是电竞职业选手保证睡眠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衣柜、电脑桌，还有一个小小的圆桌，用来吃外卖。
　　比家里实在是……好上了千百倍。
　　现在只要等到元旦假期过去，五十五万进账，六十万替父亲还掉赌债，仁至义尽，开始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就行。
　　基地的暖气很足，他东西也不多，简单收拾了洗漱用品和几件衣服出来之后就窝在床尾的小沙发里，老爸没再用微信跟他疯狂输出，窒息感慢慢消失了。遂去卫生间冲澡，换衣服，打算下楼打会儿单排。
　　另一边，evilmonster电子竞技俱乐部设立在市区的总部，来自pubg分部的蒋经理推开会议室的门，会议室的长桌已经围坐了一圈人。
　　“蒋经理来了，就等你了。”为首的男人招呼他坐下，“今天路轻入你们队了吧，正好他合同出了。”
　　“好的。”蒋经理环视一圈，挨着老朋友dota2分部的许经理坐下，一坐便低声问，“你们部今年收益怎么样？”
　　许经理忍不住笑，“一队拿了ti冠军，巧了，我们今年又是全俱乐部第一。”
　　“妈的。”蒋经理暗骂，“你等着，我队里收了个19岁的狙，强得像个代练。”
　　许经理友善地笑着点头，“我们ti是全球单项比赛最高奖金，明年你们可得多拿几个冠军，加油。”
　　这俩都是em俱乐部里的老人，年年都在分部收益排行里位列前三。但今年由于云烁退役，替补狙状态不佳，pubg分部直接掉下了第五。
　　约莫三十分钟后会议结束，蒋经理去负责人办公室里拿合同时被负责人留下了。
　　“两个问题。”负责人给他倒了杯水，“第一，路轻几乎没有任何黑历史，我们查过了，没网恋也没不良嗜好，突然要这么一笔钱我们担心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你们盯一盯。”
　　“好。”蒋经理应下，“第二个问题呢？”
　　“云烁真的没可能复出了吗？”
　　“咳……”蒋经理清清嗓子，“应该是不可能了。”
　　负责人也没再说什么，把两份纸质合同递给蒋经理，“可惜了，才23岁，起码还能再打三年，行了你回去吧，新年快乐。”
　　冲完澡下楼，云烁已经离开了。
　　外面渐渐飘来些阴云，似乎要下雨。路轻坐到训练房左手第一台电脑前，打开电脑，输入开机密码。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路轻一个人在偌大的em战队基地里，整栋别墅只亮着一楼训练房的灯。
　　电脑打开载入桌面，云烁电脑里的东西不多，所以路轻很快就在桌面图标里发现了直播助手。不知道em是否允许队员直播，但反正还没签正式合同，路轻打开直播助手，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
　　弹幕：这突然的开播？
　　弹幕：路狗，麻烦你，已经长成美颜的样子就不要开美颜了。
　　弹幕：新年快乐！
　　路轻笑笑，“新年快乐，这摄像头开美颜了？怎么关啊？”
　　说着，他在直播助手的摄像头设置里找了一会儿，明明美颜值是0啊，“我没开啊。”
　　弹幕：不在直播助手，在摄像头上有按键。
　　弹幕：不是，你他妈一个老爷们为什么买颜值区妹妹用的美颜摄像头？跟谁俩呢？
　　弹幕：妖怪还我爷爷！
　　路轻倒是没想到云烁这摄像头是美颜拉满的，在热心弹幕的指导下关掉美颜之后，取景框里出现了一张正常的脸。
　　刚吹干的头发很蓬松，有几缕还翘着，路轻的脸部骨骼很清晰，在训练房顶灯下一块块干净的阴影直接可以当成头像素描教材。
　　“好了，不奇怪了吧。”路轻说着登录游戏。
　　弹幕：顺眼多了。
　　弹幕：心无杂念，上线上线！
　　弹幕：路狗，em的毒奶解说当教练恐怕比在shield当担架师傅更惨，我们厂缺个拧螺丝的，你来不？
　　路轻看着这条弹幕陷入了沉思。
　　“你们拧一个月螺丝多少钱？”
　　弹幕：……
　　路轻打单排是一人小队，其他人都是四人一队，他一个人一队。也就是说，别人倒了有人扶，他倒了直接被淘汰。
　　进游戏，艾伦格，开始跳伞。
　　耳机里跳伞时呼呼的风声让他慢慢放松下来，电竞椅靠背上有个腰垫，很舒服。回到游戏里让路轻感到惬意，他把手机架在旁边，以防自己错过礼物没有谢。
　　“感谢‘路狗我偷我老公钱养你啊’的银河舰队……什么id啊兄弟。”路轻叹气，他直播间这些id凑一凑能写本狗血小说了。
　　外面开始下雨了，路轻的耳机隔音效果很好，完全听不见外面猎猎狂风和滂沱大雨。温暖的基地和舒适的椅子让他专心沉迷游戏，一局又一局地开，饿不饿的都忘了。
　　最终是弹幕忽然开始统一刷“新年快乐”吸引了他的注意，时间跳到零点，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快乐。”路轻对摄像头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基地的暖气太高，路轻慢慢地有些犯迷糊，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困了。渐渐的，视野里p城的楼顶开始出现重影，他不知道该控制自己往左偏还是往右偏。
　　落地后鼠标转一圈差点把自己转吐，他知道自己不会3d眩晕，随后意识到可能是身体出问题了。
　　起先是眼晕，两层楼里搜装备的时候一把步。枪怎么都f不起来，然后发现那是房子里的一块条形木头。
　　然后是头疼，开始轰炸的时候音效极好的耳机差点让他耳鸣。
　　最后是嗓子哑，念刷礼物的老板id时弹幕以为他被割喉了。
　　这时候路轻意识到，他多半是感冒了。云烁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年轻人抗冻，哪能这么容易就感冒了。
　　大雨把云烁困在了烧烤摊，车停在路边，他不想淋雨，干脆慢慢吃，等雨小点了再跑过去。他的手机垫在两张抽纸上面，雨点不停砸着烤炉上面的雨棚，今晚的生意不太好，老板点起了烟。
　　云烁放下烤肉签，和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上回听您说您家有个侄子想打职业？”
　　烧烤摊老板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很健谈，“对哎，我那侄子学习实在不行，天网吧里钻，我妹妹头疼得要死哦，听说现在他们这种打游戏的都能赚钱？喏，七号楼家老路儿子就是打职业的，贼赚，他老子就指着他过活。”
　　云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什么路啊，马路的路？”
　　“是是。”仿佛烧烤摊上的人都自带八卦属性，“你不知道，老路在咱这一片出了名的赌鬼，往年年底来收账的都带着砍。刀，那家伙少根手指头就是给讨债的剁了，后来他老婆跑了，儿子十多岁就去打职业给他老子还钱了。”
　　“……”云烁擦了擦嘴，若有所思，“这倒霉孩子。”
　　“可不是吗，所以这打游戏还真能挣这么多？”烧烤摊老板思来想去，“小伙子，你是有门路？能介绍介绍不？”
　　云烁敷衍地笑笑，“没门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您看多少钱，我结账。”
　　跑回车里刚坐下，蒋经理电话打来了，一接起来，蒋经理问，“你回家了没？”
　　云烁拉下安全带，“没，我妈和她几个朋友元旦去云南旅游了，我一个人回家也没意思，刚吃完东西，打算回基地了。”
　　蒋经理那边松了口气，“你路上有药房买点退烧贴和粥什么的，路轻感冒了。”电话两边的人都沉默了，云烁半晌憋出一个“好”字。


第5章 
　　弹幕：美颜不是关了吗，咋还这么白？
　　弹幕：你嗓子里糊啥了？
　　弹幕：有没有可能是生病了脸色惨白呢，一个猜想，不一定对。
　　云烁原本元旦是回家休息的，但人都到家了才想起来母亲元旦是和朋友们去旅游，家里没人就出来吃个烧烤，顺便打听一下路轻，想着能不能打听到那五十五万是要做什么。
　　车前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快频率，高架桥上因为大雨几乎都城了停车场，后视镜里一排排的车灯停满了三条车道。
　　云烁回到基地的时候，路轻还在播，第一个毒圈刚开始缩。
　　弹幕：为什么世界忽然亮了？
　　因为云烁进门后打开了客厅的大灯，路轻却丝毫没有发觉，把自己仅剩的那么一点精神力全都放在游戏里。
　　弹幕：路狗快跑，毒奶来了！
　　这条弹幕是氪了金的贵族特效弹幕，非常显眼，路轻看见这条弹幕很疑惑，“什么？”
　　接着，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很遥远的样子，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不是声音远，是自己的耳机有降噪。
　　“教练。”他回头，看见站在自己后面被淋了个透湿的云烁。
　　云烁手里拎着感冒药退烧贴和热粥，“你在直播？”
　　“嗯。”路轻点头，转而问，“允许队员直播吗？”
　　“允许的。”云烁把粥放在桌上，看了眼他的屏幕，“才第二个圈？等你打完粥都凉了，我把粥放保温……”
　　“保温桶里吧。”
　　云烁一句话还没说完，路轻从房子里出来转角遇鬼，虽然头疼脑热但反应极快，端着m16不开镜直接扫死击倒。并且知道这不是孤狼，来不及换子弹，直后退到房子换枪，刚端起来，双拳难敌六手，对方三人冲房子把他收了。
　　弹幕：粥可温？
　　下播了。
　　云烁坐在旁边机位研究退烧贴，他头一回见这个，翻到反面研究使用方法。路轻好像真的发烧了，拆个塑料袋拆半天才拆开，视野模糊意识也模糊。
　　“啊，应该买个温度计来着。”云烁看着他，暂时不打算问他赌鬼爹的事，“吃完上楼睡觉吧，放假休息几天，以后有你跳伞的。”
　　路轻拿起塑料小勺子的手顿了顿，因为云烁撕了一片退烧贴，自顾自地贴到他扶碗的手腕上。
　　路轻忽热凝固了，左手凝固了，右手举着勺子也没动，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云烁问，“吃啊，吃完喝药，然后去睡觉。”
　　他是一个人凑合着长大的，有时候病过了才知道自己生病了，那窄巷里连排房的邻居，一对夫妻，总爱吵架。吵架时他家孩子会哭，大声嚎啕地哭。接着女人会朝孩子大喊，你哭什么，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跟谁走你自己清楚。
　　路轻那时候坐在客厅的地上，和他们一墙之隔，他看着家里被父亲一天两包烟抽得发灰的墙，他想的却是母亲走了也好，能跑一个是一个。
　　“谢谢教练。”
　　“右手。”云烁又撕了一片。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不得不说豪门战队基地的修复能力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来得快，看了眼时间，他睡了足足十三个小时，且一夜无梦，醒来如新生。
　　元旦第二天，放晴了。
　　云烁盘腿坐在训练房电竞椅里，路轻下楼时，他正在做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反向跑毒。路轻的衣服单薄，但基地里暖气的温度刚好。
　　回想起shield基地里一楼那两个老旧的立式大空调，有时候暖风吹得好好的开始吹自然风，他又没有厚衣服，生生挨了几天冻。
　　“好点没？”云烁的视线还在屏幕上没有挪开，“头还疼吗，昨晚我不放心，去看了你一眼，你迷迷糊糊的，说头疼。”
　　然后云烁都绕了一个究极远路进圈了还没听见回话，他往草里一趴，扭头，看见路轻一张试图努力说话但吐不出一个字的苍白无力又心酸帅气的脸。
　　“嗓子哑了？”云烁问。
　　路轻点头，同时指了一下他屏幕。
　　他被突突突了。
　　“我靠，算了，点外卖吧，叫点清淡的。”云烁放下腿打开外卖，开始划拉。
　　路轻尝试着吐出几个字来，结果发出的声音像是死了几百年被人挖出来的时候骨头分离时发出的“喀喀”声。
　　“你打字吧。”云烁把手机递过去。
　　路轻还想努力一下，云烁赶紧又推了推手机，“乖，闭嘴吧。”
　　然后路轻在他的屏幕上打字：谢谢教练。
　　“谢什么，我是你教练，指望你打比赛赚钱给我发工资的。”云烁笑笑，“给你点个汤喝吧，这个吧，点个鱼汤，再点个面。”
　　在路轻的认知里，生病的时候有人半夜来探探脑袋这件事只在别人的作文里出现过，他写不出这样的桥段，因为完全没有感受过。
　　忽热间他看着云烁，试图回忆起一星半点的碎片。
　　“你怎么眼睛这么直，又起烧了？”
　　路轻晃神，低头打字。
　　经理让我告诉你，你该剪头发了。
　　“哦……”云烁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忘了，元旦理发店人多，回头吧。”
　　头发长了这事儿就很容易让云烁想起来回国的那个凌晨，在烧烤摊被醉汉当成姑娘吹口哨，接着就会想起烧烤摊门面里坐着的那个灰色棉袄的中年人。
　　怪有意思的，大冬天把自己捂得暖和，儿子就穿个战队棒球服。
　　云烁猛的扭头，见路轻身上就一件卫衣，“你为什么不穿厚点儿？”
　　这话问的路轻哑口无言，反正嗓子哑了，他干脆迅速单排上飞机，一副“教练对不起我得专心打游戏”的样子耳机一戴打开地图看航线。
　　第二天，也就是元旦假的最后一天，路轻好了很多，只是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沉。导致蒋经理把合同给路轻的时候以为是路轻迟来的变声期。
　　蒋经理是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回来的，回基地后发出了和云烁一样的疑问，“你这么穿这么薄，开暖气也不能这么穿啊，咱们这又不像北方暖气，人家是挨家挨户都开着抱团取暖，我们是独栋别墅各凭本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白天云烁已经拿自己的厚衣服给路轻了，结果路轻长手长腿的总是露一截出来。
　　“啊。”云烁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去拿子慕衣服给他穿。”
　　队长余子慕，路轻有印象，的确和自己身材相仿，“不太好吧，队长不在基地。”
　　“没事儿，我给他发个微信说一下就行。”云烁说着就一边打字一边上楼，直奔余子慕的房间里。
　　别墅里除了四楼是领队张妙妙一个人住，其他几间客房的布局都差不多，所以云烁很快就拎了件羽绒服下来。
　　浅蓝色的，看logo价值不菲，“穿上。”云烁递给他。
　　“对，先穿着，注意保暖，别再起烧了。”蒋经理附和。
　　这么一看，从路轻的视角里，教练用的电脑是队长的，教练可以随意出入队长的房间，教练……似乎和队长的关系非常好。
　　当晚余子慕回来后，虽然事先知道，但看着自己羽绒服穿在别人身上后还是生出一丝不快。趁云烁去厨房倒咖啡，他便也去倒水，顺便阴阳怪气。
　　“你挺疼他的。”余子慕和路轻的身高差不多，都高了云烁半个头，斜斜靠在水吧台边。
　　云烁不以为然，没听出什么蹊跷，“他小，又瘦，照顾照顾嘛。”
　　“他长得比你高，看着也比你结实。”余子慕浑身都显着贵气，限量的球鞋，六位数的表，和高奢的项链，“不过你这么看重他，是真不打算复出了？”
　　云烁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低头淡然地笑笑，咖啡的热气扑进他眼睛里，“不了，你们好好磨合，路轻不会比我差的。”
　　他还准备说什么时，看见厨房玻璃门外面，那个穿着自己蓝色羽绒服的少年端着空水杯，不知站了多久。
　　随后余子慕站直起来，“就他，在shield呆久了，打比赛除了苟名次还会干嘛？在shield那几个废物里鹤立鸡群就真以为自己是被埋没的金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眸，从路轻的角度看过去，有些朦胧的暧昧感。接着他就推门进去了，并且仗着自己十九岁的年纪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无辜模样。
　　其实路轻被粉丝叫路狗，还有个原因，路轻有时候真的挺狗的。
　　比如他假装和人对狙，连开四枪一枪不中，最后对方下楼发现楼下车轮全炸。再比如为了拿积分，他偷摸坐进别人的车里直接拉手。雷收三个人头大家一起死。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他十分懂得生存之道──电竞职业圈，教练才是战队的最高话语权。
　　“教练。”他微微抿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又把视线放回云烁的脸上。
　　大约就是一种虽然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但我为了大家和平相处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我委屈，我不说，但你知道我委屈，“教练，我找不到感冒药。”
　　云烁当即放下杯子，“我去拿，你等会儿。”
　　云烁刚出厨房，余子慕换上了一贯平和的表情，并打量了一番路轻，“你穿着挺合适。”
　　“嗯。”路轻变脸一样的语调，音色倏地沉了下来，丝毫没有对云烁时那般忍悲含屈的意思，“毕竟是教练从队长的衣柜里给我挑的。”


第6章 
　　言下之意，教练给我的，教练怕我冻着，教练可心疼我了。
　　就算是十九岁，但只要岁数还是“1”字开头，那就是个小孩子。
　　所以路轻很懂自己的优势，队长你是24岁的大人，而我，中国有句俗话，孩子还小。
　　余子慕狠咬了一下后槽牙才把自己理智拉回笼，他毫不在意地笑笑，“是，云烁的眼光向来不错，知道该挑哪一件。”
　　说完，他从路轻旁边走过去，低声说：“听说你病了，那就好好休息，我们的训练强度和shield不一样，训练就暂时让教练替你吧。”
　　路轻只是无所谓地扯出一张柴郡猫的笑脸，“谢谢队长关心。”
　　接着云烁就进来了。
　　“你笑得再惊悚一点。”他按下饮水机的热水键，拆开感冒药的包装，“对了，你刚来，你们队长……上一个替补狙位实力不太行，把子慕心态搞得有点崩，所以对人员调整他有点抗拒。”
　　说着，云烁把感冒冲剂倒进杯子里，饮水机还在烧热水，云烁转过身，“他要是说话语气不太好，你就稍微……”
　　“嗯。”路轻没等他说完就点头了，并给了他一个眉眼弯弯的笑，“教练，等我痊愈了，一定在队长面前好好表现。”
　　此话一出，云烁好像听懂了什么。同时饮水机提示热水已经完成的声音响起，云烁指了指杯子示意他喝药，“什么叫等你痊愈？”
　　这种笑容是路轻小时候吃饭的家伙，母亲离开家的时候他大概七八岁，那时候他爸在赌馆吃晚饭，如果家里没有方便面了，他就在晚饭点端个凳子坐在连排房的走廊上，拿本书放在腿上看。
　　那个走廊顶上的灯泡早就坏了，夕阳的亮度根本看不了书，他就等着隔壁那奶奶做好了饭去楼下画画班接孙子，然后问他一嘴有没有吃饭。
　　他就会笑得很懂事，拘谨中带了些辛酸，但嘴里的话却是倔强的。他会笑着说，没事，等爸爸回来会给我饭吃的。
　　住那一片的谁不知道他爹在外面赌，要账的回回都是大动静，生怕街坊邻居不知道这家欠别人钱。
　　就靠着这张脸，路轻在隔壁奶奶家混了不少饭吃。所以他从小就知道在一个地方该怎么生存。
　　从前甘愿在shield做担架师傅是因为战队给了他最高工资，而em，这个一年来没找到好狙的战队，路轻知道他们宁缺毋滥，所以现在可以不卑不亢，甚至适时撂挑子也不是不可以。
　　他拎着杯子接水，饮水机咕噜噜地出着热水，感冒药的味道飘上来。
　　是啊，病了就休息。
　　然后他端着感冒药出来，训练房的玻璃墙隔音效果不错，只能看见云烁和余子慕在里面说着什么。
　　于是他在沙发坐下慢慢喝药，顺便发现……原来元旦假期里，他在用云烁的电脑，云烁用的是旁边余子慕的电脑。
　　“你不满意路轻？”
　　余子慕打开电脑，登录账号，“他不是病了么，病了就休息，现在没有替补，你是教练也得补上。”
　　“你是队长了，余子慕，路轻现在是你的队员。”云烁站起来，“之前那个替补的确菜了点，路轻不一样，你知道经理怎么评价他吗，说他……”
　　“说他强得像个代练。”余子慕冷冷地打断他，“我知道了。”
　　显然，路轻在阅人无数的蒋经理眼里，狙神狙王天才狙手这些词汇已经不足以形容路轻了，非得用“代练”这么简单粗暴的名词才能体现他的强度。
　　余子慕是不爽的，但不爽也没用，木已成舟，合同已经生效了。
　　“我不是不满意……”余子慕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只是继续想和你一起打而已。”
　　此时基地大门的密码锁滴滴响了几声，邹嘉嘉和舒沅是一起回来的，他俩不仅拎着自己的行李，还艰难地拎着四大盒小龙虾。
　　邹嘉嘉蹬掉鞋子光脚跑进训练房，“队长！妙妙姐给我们点了小龙虾！教练！小龙虾！小龙虾！”
　　舒沅对沙发上的路轻不好意思地笑笑，“嘉嘉就是这样，你以后习惯了就好，来吃饭吧。”
　　五十五万进账的那天，路轻正在和新队友们一起训练。虽说余子慕对这位新狙手多少有点敌意，但他尚未把这份不满带到游戏里。
　　训练房，4人小队，艾格伦。
　　云烁站在他们后面，和余子慕一起指挥，“近点反斜坡有人，他身上有一把98k，嘉嘉绕一下，路轻给他架枪。”
　　“架了，去。”路轻的电竞椅上挂着em的冬季队服，纯黑色的短款羽绒服，羽绒服背面绣着他的id，light。
　　邹嘉嘉是冲锋位，经常拿命给大哥换狙，擅长绕后打突袭，“我冲了啊兄弟们，他背上这把98k我必给他抠下来！”
　　“正w来人了。”路轻的sks只有一个四倍镜，“我盯了。”
　　云烁站在路轻后面看他的第一视角，看第一视角和解说的上帝视角不太一样，他能清楚地从路轻的视角里看见他对待游戏的思路。
　　pubg在本质上是求生游戏，目前大多数的比赛赛制为了公平起见都使用积分制，吃鸡，也就是第一，获得8分，第二名4分，第三、四名均是2分。除了排名外，一个人头1分。
　　所以路轻的“路苟”头衔，就是为了积分苟活求生，在职业赛场上，队友全部阵亡的情况下，他常常需要苟到一个好名次来争取积分。
　　而em队员的配合和单兵作战能力让他感受到了在一线强队打狙的舒适，“正w一枪头，补。”
　　几乎同时，旁边余子慕的声音响起，“补了。”
　　接着邹嘉嘉毅然丢掉自己的m16，在舒沅的火力支援下淘汰反斜坡的人，接着背起此人的98k回到掩体后，“路轻，给你栓狙。”
　　“谢了。”
　　嗡，键盘旁边，手机震动了一下。
　　“靠，我被打了，左边房子。”舒沅倒地。
　　路轻只瞄了一眼，把手机屏幕向下翻过去，换枪填弹开镜一气呵成，“一枪，去扶舒沅，我架枪。”
　　邹嘉嘉丢了颗去把舒沅扶起来，路轻和余子慕绕出掩体去路边开车，安全区太远，需要开车过去。
　　此时后面一直沉默的云烁说话了，“开车找车去，两辆车进圈，不然轰炸区一个天火4杀了。”
　　“哪儿能那么巧啊。”邹嘉嘉不信邪，按着f跳上了车，“队长，出发！”
　　然而看着小地图上鲜红的轰炸区，耳机里时远时近的爆。炸声，车路过房子附近时窗户被炸时玻璃的碎裂声……
　　路轻开始慌了，他觉得自己就像那戏台上的老将军，插着满满一后背的flag，而且是云烁亲手插上去的。
　　“要不……”
　　轰──
　　路轻那句要不我下车跑进圈吧还没说完，一发从天而降的审判制裁了车里的四个人。
　　*4
　　四个人沉默了，云烁缓缓退出了训练房。
　　还好只是稀疏平常的四排，要是训练赛恐怕别人家能笑死。不多时，云烁又进来了，一进来直奔余子慕旁边，“嗳，你常去的那家理发店要预约吗？提前多久预约啊？”
　　“你终于打算剪头发了。”余子慕摘了耳机挂在脖子上，拿出手机，“我把他们家微信推给你，去了刷我卡吧。”
　　“啊……不用不用，我得在妙妙回来之前把头发剪了，我怕她亲自给我动手。”
　　路轻抬起眼皮，训练房玻璃墙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材高挑、卷发红唇，但面色不善的女士，她穿着em战队的冬季队服，敞着怀，里面是鹅黄色的毛衣，目光凌厉地看着训练房里的云烁。
　　路轻慢慢把目光挪到云烁身上，云烁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接着队长余子慕站起来似乎是想要护一护他。
　　不料他直接跑到路轻旁边，同时那位女士进了训练房的门，红唇轻启，“云烁，去年我就让你剪头发，明天上午烈火tv来做新年采访，你打算来个双马尾？”
　　云烁拽了拽路轻，路轻不明所以地站起来。
　　“妙妙，是因为路轻病了，你休假这几天路轻病得下不了床，我一天都走不开，真的，你看他刚一好我就约了理发店了。”
　　他感觉到教练在拿手指头戳他后背，似乎是暗示什么。
　　路轻立刻咳嗽了两声，用虚弱乖巧又喑哑的声音对领队说：“对不起，我耽误教练剪头发了。”
　　说完甚至咬了咬嘴唇以表自责。
　　路轻这招在当年连排房里可谓上至六十下至十八无一幸免，老爹躲债丢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连桶方便面都没有，最惨一次是他爸一走就是半个月，家里连水都停了。周遭邻居被他央求了个遍，最终肯帮他的都是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给口饭吃。
　　但张妙妙何许人也，她久经沙场，云烁还是队员的时候就用路轻这招企图躲过战队周边百万销量时的福利女装直播，还是被张妙妙武力镇压带上了凌波丽的同款假发。
　　“路轻。”张妙妙脱了羽绒服随手一丢，邹嘉嘉眼疾手快接住。
　　“嗯。”路轻赶紧应了一声。
　　领队把头发一撩，“去厨房拿剪刀，给你的教练剪头发。”
　　路轻扭头看了眼云烁，同时考虑自己现在假装头疼晕过去被踢出战队的可能性有多高。


第7章 
　　张妙妙是认真的。
　　眼下再过十分钟到凌晨十二点，方圆十公里没有营业的理发店。
　　拿着鸡骨剪手足无措的路轻看着比他更惊恐的云烁，最后还是看向了领队，“我……我给教练剪头发？”
　　虽然是个毒奶，但现在这是教练的脑袋，前世界冠军，尽管他头发已经长到勉强可以揪一对双马尾，但说不定被自己一剪子下去还不如双马尾。
　　张妙妙的吃小孩儿唇色让她显得相当可怕，“你个熊孩子感冒早就好了还给他打掩护，既然你随机应变的能力炉火纯青，那就动手吧，去院儿里剪，别弄一地头发。”
　　“好消息和坏消息。”路轻把一次性桌布围在云烁脖子上，掖进领子里。
　　别墅后院有门口的两盏灯，云烁坐在石凳上，“先说好消息。”
　　路轻撑着膝盖平视他，“我没人管的时候经常自己给自己剪头发。”
　　倒真是个好消息，云烁瞄了眼客厅里面，“坏消息呢？”
　　“但我上次给自己剪头发是三年前。”客厅里，余子慕的目光时不时往窗外飘，他一度想多花点钱叫个理发师来基地给他剪。这个小狙手来基地的第一天他就感觉到了威胁，起码他和云烁搭档两年，从未见过他这么照顾哪个新队员。
　　眼看着剪刀缓缓靠近，云烁边缩脑袋边闭眼，“你你、你手下留情啊。”
　　喀嚓，一缕头发从鬓角掉下来，路轻压着嘴角忍着笑，“那教练以后也嘴下留情。”
　　路轻说的是实话，他不记得是七岁还是八岁了，反正那时候母亲已经很久没再回家，母亲最后给他买了一包糖果，还有十块钱。
　　他记得那天他去文具店买了一把剪刀，因为第二天学校有手工课。后来他学着用那把剪刀自己给自己理发，这样就不用再出去花钱剪头发。
　　“你慢点啊，你行不行啊，我为我过去莽撞的解说先给你道个歉，担架师傅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三思后再开口，不不不以后我不开口了……”
　　喀嚓，又一缕头发。
　　云烁紧闭着眼睛说了一车轱辘好话，路轻一言不发，喀嚓嚓的立体环绕声从左到右，唰唰地掉在围在身上的塑料桌布上。
　　“好了。”路轻站直起来，“我不会剪造型，只会按照头发原来的形状把它剪短。”
　　不得不说，路轻这手艺虽然没到可以糊口的地步，但比云烁的预期高出了三百个张妙妙的愤怒值。
　　“你挺行的啊。”云烁对着镜子拨弄刘海儿，“我以为明天我得紧急去买顶假发了。”
　　路轻把剪刀放回去，“明天采访前会化妆吧，让化妆师卷一下会好一点……教练，我明晚，要请个假。”
　　既然钱到账了，那么他得去还掉。以他对他老爸这么多年的了解，这个钱交到他爸手里，他爸必不可能乖乖还钱。所以他要去当着债主的面亲自转账。
　　还是以他对他爸这多年的了解，这也必不可能让他爸洗手戒赌。但他不想再管了，打职业这些年的成绩和奖金体现在他自己身上的只有一个战队标识。他什么都没有，他从十六岁起，就是靠着游戏天赋和昼夜不分的训练，成了给他爸赚钱的工具人。
　　云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明晚有事？”
　　“嗯。”路轻点头，喉结上下一滚，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家里有事。”
　　遍地油污的黑暗窄巷，骂骂咧咧的中年男人，那天凌晨声称回家拿了衣服又出来，但后来没见他穿过一件厚衣服。云烁转过身来，点头，“行，多久回来？”
　　“两三个小时吧。”路请回答。
　　翌日早十点，阳光大好。
　　烈火tv准时到达em战队基地。这次采访主题是读评论，烈火tv在元旦当天发布了一条微博，请大家在留言区里提问，节目组会挑选一些问题放在采访里请选手回答。
　　于是清晨十点半，所有人穿着队服，并且简单被画了个妆后，大家围坐在餐桌一圈。
　　摄影机架在前面，保证所有人都在取景框里，“ok，柒柒再向余子慕那里坐一点，你太靠近镜头了会显胖。”
　　主持人柒柒，是圈内知名的大美女，更是烈火tv绝地求生板块的台柱子。
　　“好的。”柒柒的职业素养极高，寒冬腊月里光腿穿一条小黑裙，她拖着椅子向后挪了些，问摄影师，“这样好点了吗？”
　　“ok了。”
　　余子慕没什么表情，但显然没有因为大美女靠近自己而窃喜。但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柒柒在挪椅子的时候，看余子慕的那个眼神，是有三分欣喜七分崇拜。
　　可能是电子竞技不需要视力，路轻没看出柒柒的娇羞，只看着云烁，云烁在自己努力地使用化妆师的卷发棒，路轻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烫到耳朵。
　　然后柒柒的开场白把他思维拉回来了，网友的第一个问题是问他的。
　　“请问路轻，从shield来到em最大的改变是什么呢？”柒柒笑得十分甜美。
　　“从……”路轻稍加思索，“从escapemaster，变成了evilmonster。”
　　从逃跑大师，变成了邪恶怪兽。
　　这个回答把在座的各位逗笑了，包括镜头外面折腾头发的云烁。可不是吗，从前要苟名次，阴差阳错让pubg这款生存游戏在路轻手里凸显了它的本质──大逃杀。
　　活着才有输出，活着才有名次，导致路轻最擅长的是逃生。
　　人是要活着的，无论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中。所以有时候路轻会觉得，他时刻都在一场求生游戏里。
　　和父亲约好了时间，出门前云烁给了他一张小区的门禁卡，对他说了句路上小心。路轻接过来，道了谢，最后检查了一下卡上余额，六十万零四千多。
　　夜里降温了，em战队发的队服是内外全统一的，后背有刺绣的黑色羽绒服和浅灰色毛衣，路轻在出租车后座回复下午训练时没看手机错过的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人找他，一条是shield的老教练，发信息关心他在em怎么样，另一条是他屈指可数的朋友之一。
　　这位朋友叫徐懿安，和他同岁，算事发小，是早些年从连排房搬出去的孩子。
　　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半，那时候在四排。路轻看着发小的消息，车窗玻璃因内外温差起了雾气，他想看出去却被白雾挡了回来。
　　这是事实，而且这个月过去就是春节假期，春节回来就要备战春季赛，他必须抓紧时间和其他队友磨合。
　　很快，徐懿安回复的消息发来了。
　　徐懿安那边打打删删，一会儿“正在输入……”一会儿“徐懿安”，最后发来两个字：行吧。
　　想必是方才打了一大串字告诫他这种赌鬼你越救他就是越害他，非得让他被揍一顿再多剁几根手指头才能长记性。
　　这个道理路轻知道，但真的一群恶汉把他爹堵在那连排房走廊尽头连踩带踹的时候，他真的不太能看得下去。
　　这次想通了，不管了，最后一次了。权当报答他……不过报答他什么呢，路轻看着手机忽然苦笑了一下。
　　车停在窄巷口，路轻下车，踩在地上时下意识想找个口罩或者帽子戴上，但出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
　　他不是怕别人认出来更不是偶像包袱，而是看着漆黑的窄巷，墙头被弹弓打坏的路灯，一团团的烧烤烟，自己站在巷口孤立无援。
　　家还是那个样子，值点钱的东西差不多都被他爸或抵了或卖了，客厅沙发后面那面墙是他从小看着一点点被他爸抽烟给熏黑的。
　　黑墙下边坐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是他爸。
　　他爸夹着烟，干笑了两声，“回来了，我儿子，老赵见过，老陈还没见过。”
　　那个见过自己的老赵就是上次回家见到的三个人之一，路轻没什么反应，他先进了自己房间。原本书桌上该有台电脑，如今只剩下显示屏在桌面上压过的痕迹。
　　路轻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笔记本和笔。
　　然后他拎了个凳子出来，不多废话，声线冷冷的，“我每天限额二十万，给我个账号，然后写个收条给我，写六十万的。”
　　那老陈老赵对视了一眼，最后居然看向了他爸。
　　路轻有些奇怪，“二位，是我还钱，不是他。”
　　这话一说出来，路轻他爸不动声色地点了两下头。随后那个见过路轻的老赵佝着腰，略有些狼狈地伏在茶几上写了张六十万的收条，签了字。
　　路轻是年纪小，但托他老爸的福早早明白了一个道理，嘴上说的没用。
　　白纸黑字的收条写好，路轻撕下来装进口袋，转完款丢下一句“转了”，没多一句，没多呆一秒，起身走出家门。
　　出来时松了一口气，一刻不停留地快步下楼。
　　路轻多么敏锐的一个人，草丛里都能发现吉利服，何尝没发现自己提出要直接写六十万收条时那两个债主居然在征求他爸的意见。
　　但他一丝丝都不想深究，他只想逃。
　　然而逃跑大师在窄巷里被人堵了，“靠。”
　　徐懿安拎着打包好的烧烤，“靠！”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远远的看着像你，你又说今天回家，果然是你啊！”
　　说完这家伙直接扑上来抱住他，那袋子烧烤就砸在他后背，签儿差点戳他后脑勺。
　　“你怎么在这？”路轻虚虚拍了他两下，“蹲我的？”
　　“嘴馋了，还是这家烤串儿好吃，顺便蹲一下你。”徐懿安是在本地上的大学，比较自由散漫，“你……事儿搞定了？”
　　“嗯。”路轻点头，和他一起朝巷口走，“搞定了。”
　　徐懿安从袋子里抽了根肉串递给他，“你现在去哪？回em基地吗？”
　　大冬天大半夜，看着面前忽然递过来的一根串儿，路轻噗嗤笑了一声，接过来，“回基地啊，我请了假出来的。”
　　的确好吃，小时候徐懿安他妈每天给他两块钱，那时候一根肉串儿五毛钱，徐懿安买两串，分他一串，就是这个巷口。
　　“吃人嘴短嗷，你得给我办个事儿。”徐懿安盯着他把肉咽下去。
　　路轻捏着一根空签，“要不我买一根还给你。”
　　“小事。”徐懿安拿出来一根自己吃，“em队里的mu，余子慕，你给我弄张他的签名照呗。”
　　“……”路轻转头要去烧烤摊，一步还没走出去就被徐懿安拽回来了。
　　“哎哎你干嘛去，你必须给我弄啊，我追的那妹子是余子慕粉丝，你救救孩子，好轻轻！轻轻！”徐懿安死命抱着他的胳膊，“大家都是队友，一句话的事儿！轻轻！”
　　路轻猛扯了两下没能把胳膊扯回来，窄巷子口他俩这架势像是扭打在一起你似的，“不是，徐懿安，别他妈叫我轻轻，你换个人行不行，你让她换个人喜欢，非得是余子慕吗？”
　　“她就喜欢余子慕！她觉得余子慕帅，还贼什么……什么‘苏’？”徐懿安还未掌握当代少女的一些用词。
　　路轻终于抽出手来，甩了两下，神色复杂地看着徐懿安，“让那小姑娘换个人喜欢，邹嘉嘉，舒沅……云烁！云烁不帅吗，你劝劝她！云烁多好看啊！云烁的签名照我给你弄。”
　　闻言，徐懿安撒手点头后退一步，“你说的啊。”
　　“？”路轻明白了，“你追的这姑娘挺博爱？”
　　“云烁是……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徐懿安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哦，‘本命’。”
　　窄巷这里平时没什么出租车，靠缘分要等上许久才能来一辆，一般得提前用叫车软件。今天碰上徐懿安心情好多了，两个人一直聊着走着走到大马路，他才打了个车回去。
　　另一边，那面被烟熏得发黑的墙下，三个男人喜笑颜开。
　　尤其是路轻他爸，“我说了这小子他娘的有钱，掖着藏着不给老子，妈的还不是整来了。”
　　接着，那个老赵，叼着烟，说道：“得，还是老子治得住儿子，回头四十万还我，二十万你再接着玩，把老郑连裤衩都赢干净！”
　　“赢干净！”路轻他爸又点了根烟。


第8章 
　　清晨九点，路轻是最早一个起床的。
　　基地阿姨给他煮了碗小馄饨，他直接端着碗去训练房里吃。今天em休息，路轻照例一人小队，今天邹嘉嘉被领队拎去作为参加漫展，忽然少了这个平时最吵的人，基地里显得格外安静。
　　训练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原本房间里应该有一台电脑的，分部向俱乐部申请的新电脑由于年关将近，俱乐部的财务太忙一直压着。路轻倒是没什么意见，训练房的一台电脑足够了，只是上个楼的事儿。
　　不训练的时候路轻是要直播的，由于现役职业选手直播时间不固定，缘分开播，一次也不一定播多久，所以一开播就会涌入大批观众。
　　职业选手的生日都是公开的，他当初卡着十八周岁过了十二点立刻开播赚钱，那时候就有了妈粉。
　　当时他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随便点个资料这些小姑娘约莫也就比他大了三四岁而已，竟然自称起妈妈来如此娴熟。后来他才知道，做一位妈粉和双方的年纪没什么太大关系。
　　“馄饨。”路轻吃完最后一颗，抽了张纸擦嘴，“等会儿，我把碗拿去厨房。”
　　说完看了眼地图是艾伦格，匆匆点下游戏界面左下角的“开始”就端着碗跑去厨房，急速来回，坐下来刚好上飞机。
　　“什么队长？”路轻莫名其妙，接着忽然耳机里传来了余子慕的声音。
　　“4号还不跳？”
　　还好他反应够快，发现自己左下角有三个队友的同时按了f跳伞。大概是送碗时跑得匆忙没发现模式是四排，他开麦，“不好意思，刚才不在电脑旁边。”
　　左下角1号玩家id，em＿mu，小喇叭亮了一下，“没事。”
　　另外两个队友就比较亢奋了，一个一直在对余子慕表达崇敬之意，另一个已经重复了第三遍“这把躺鸡啦”。
　　落集装箱，路轻靠近仓房，开麦，“仓库有人，我没枪，先跑了。”
　　路轻迅速跑过马路去房区，钻了个小房子。运气不错，搜到一把m16，填装子弹，想都不想立刻回到仓房。
　　有道是搜完一座城，养肥有缘人，路轻一级头一把m16，慢慢摸回仓房后门，今天这缘分不来也得来。果然那人还在，同时队里执行力极佳的队长也靠了过来，并且开麦摇来了另一个队友。
　　“他有队友吗？”余子慕问。
　　“没有。”路轻弯腰进去，“rush他，我上了。”
　　说完路轻直接冲进去，枪法极准，并保全了二级头。不过此人刚刚倒地路轻打算补掉的时候，余子慕忽然喊道：“等等，那是……”
　　嘭嘭嘭。
　　三枪补死。
　　路轻不明白，“我怎么没了。”说着去舔包，很肥，二级头、sks、四倍镜止痛药。刚刚开了一下麦又把话咽回肚里的余子慕沉默了，两个队友则笑得前仰后合。
　　队友a：“完了完了，路师傅完了。”
　　队友b：“快给教练道歉哈哈哈哈！”
　　哦，em＿light使用m16淘汰了em＿cloud，杀的那是云烁。
　　三分钟后，他家教练下楼，径直推开训练房的门，坐到了他旁边。
　　“……”路轻分了个目光过去，“教练。”
　　余子慕封了个烟把他扶起来，弹幕开始有了敬意。不愧是毒奶，还没开口路轻就倒了，这是灼烧伤害，只要靠近就会掉血。
　　“这圈不错，你要带着我的遗志吃鸡啊。”云烁靠在座椅里，淡淡地说，“这是教练交给你的sks，拿着它，现在开始，你将一次不死。”
　　说完，云烁站起来去厨房找吃的。
　　路轻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弹幕在他手机屏幕里疯狂地刷，他坐进队友的车里，“我怎么感觉……被注入了一口奇怪的东西。”
　　这局打到存活14人时，队伍里只活着路轻和余子慕了。自从那晚在厨房听见余子慕对云烁说的那些话，路轻就知道这位队长并不待见他，但他不在意，他担架路师傅的头衔不是浪得虚名。
　　──shield那三个废物都能被他抬进职业杯，他不需要急着在队长面前证明自己，以后比赛里有的是机会。
　　不过这个念头在当天晚上被他暗暗咽回肚子里了。
　　离春节不远了，晚饭后云烁和蒋经理商量放假时间，蒋经理提前给他们买好车票和机票。邹嘉嘉回来的时候满目疮痍，直言漫展那水友赛不是人能打的。
　　“路轻你当初是怎么一拖三的，太难了，我从来没觉得这游戏有这么难。”邹嘉嘉趴在桌子上，“你们不知道，漫展上随机抽观众上来打，我终于体会到了大逃杀游戏的凶险和残暴。”
　　“多残暴？”路轻递给他一罐可乐。
　　“我说有人打我，他们问我，‘谁？’”邹嘉嘉打开可乐，“真的，我这辈子只能知道哪个方向的人在打我，还真不知道是谁在打我……我现在开始敬佩你了路轻。”
　　路轻笑笑，没说话。
　　是这样的，这游戏你不仅要小心对手，还得小心队友。
　　“好了。”蒋经理站起来，“我把票务信息私发给你们了，核对一下，没问题散了去休息吧。”
　　春节将近，各个战队都处在一个比较放松的状态，em也是。云烁转型教练之后就被业内其他教练拉进了教练小群里，正在沙发上瘫着聊天。
　　路轻回训练房继续直播，蒋经理则叫走了云烁。
　　基地二楼会客室。
　　“俱乐部方面要我们盯一盯路轻，因为……因为入队那笔钱的事儿，也不是一定要问出个什么，就是稍微盯一下，以防这孩子入什么歧途，你懂吧。”蒋经理说。
　　云烁点头，“就这个事儿？”
　　“我们这边……咳。”蒋经理看了眼门外，“上面发现了一些问题，以前他在shield拿的是最高工资，但还是……”
　　蒋经理压低声音，“还是跟他们教练借过钱。”
　　为什么路轻拿最高工资还要管他们教练借钱，云烁能猜出个大概。再加上路轻说了他过年不回家，那么再加上家里那个赌。博成瘾的父亲，答案呼之欲出了。
　　路轻还在直播，一人小队，决赛圈一把aug一把98k。
　　训练房是全玻璃的，云烁在二楼走廊看着里面那个穿队服的少年，少年的长相凌厉，不笑时有凶相，尤其是这么专注的样子时。
　　“云烁。”
　　“啊？”云烁刚准备下楼，被人拽住了胳膊，他扭头，“子慕，怎么了？”
　　余子慕拉着他，“你下去找路轻？”
　　“嗯，我问他点事，你松开我。”云烁想抽，抽不出来。
　　余子慕沉着眼眸，“我有话说，你听完再去。”
　　另一边，路轻犹豫了大概半秒的时间，舍弃了栓狙拿起盒子里的满配m4。因为只剩下两个存活了，他想直接冲过去莽死那个孤狼。
　　“说好了一鸡下播。”路轻看着游戏结束界面伸了个懒腰，“下播了水友们，睡觉去了。”
　　从早上播到凌晨，真的是累了，他活动两下脖子，站起来打算上楼。
　　上楼之前想去后院抽根烟，于是又从楼梯折去后门，这个时间队友应该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了。
　　但显然，有位队友并没有在房间里。
　　“余子慕。”是云烁的声音，路轻停下了脚步，“你别这样，这样以后连教练和队员都没得做了。”
　　路轻挑了挑眉。
　　“那为什么你对路轻……”
　　“和路轻没有关系，他……他还小，又是新来的，我作为教练理应多照顾他，你别想得太、太诡异。”
　　“19岁了还小？买他来em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值得你这么关心他？”
　　后院忽热安静了，路轻觉得少抽烟对身体好，这根烟要不就不抽了，说不定这俩还得再折腾一会儿。
　　转身要走，身后响起了余子慕的声音，“你听见了？”
　　路轻顿住，回头，但视线越过了余子慕，看向他后面，“教练。”路轻扯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教练，我知道教练照顾我只是因为我不省心，我从来没有想歪过，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不给教练添麻烦。”路轻扬着嘴角，满脸写着天真无邪又真挚，甚至攥了下衣服角，“队长说得对，我不是小孩了，教练别生我的气。”
　　茶，就是这个味儿吧。


第9章 
　　一月末，距春节还有三天，一年一度的春运已经开始。魔都也迎来新一轮的降温，路轻觉得这么大的房子只为他一个人开暖气颇为浪费，于是穿着队服毛衣羽绒服压了顶棒球帽出门了。
　　出门的原因很简单，他的发小，徐懿安，礼貌询问了云烁签名照的进度。
　　而他，诚恳地回答徐懿安，对不起，但我差点被灭口，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不会止步于一张用于追求姑娘的签名照吧。
　　然后徐懿安要求他请吃饭。
　　这个要求在路轻看来还是比较合理的，于是收拾收拾出门了。
　　“戴个帽子干嘛？”徐懿安在地铁出口，见到他迎上去，“偶像压力啊？”
　　“没洗头。”路轻说。
　　街上过年的气氛很浓，主要体现在人多。晚饭点，口味不错的餐馆几乎都在排队，店门口一溜排的圆凳子上坐满了人。
　　带孩子的，一大家子的，情侣二人的，小姐妹的。路轻甚是绝望地看了眼马路对面的火锅店，他转头询问徐懿安，“这架势咱们排到天亮能吃上吗？”
　　其实这一片不算多繁华，徐懿安也没想到这家火锅店会这么多人，“换一家吧，太冷了，我不想站在大街上隔岸观火锅。”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降雪，雨夹雪，路轻望了眼天，无星无月，阴沉沉的，“近点找一家吧。”
　　“……”徐懿安无奈，“但我想吃火锅。”
　　路轻两只手都在兜里，呼吸都是肉眼可见的白雾，南方的冬天不是穿厚点就能解决的问题，人来人往，大家都缩着脑袋拽着衣领快步地走着。
　　“咱俩再站会儿旁边麦当劳都满客了。”路轻叹气，“进去喝点东西暖暖再说吧。”
　　麦当劳的暖气很高，是收银员穿短袖的程度，里外两个世界。路轻当即觉得缓了一口气，像从冰天雪地走进澡堂子，“喝点什么？”
　　“鳕鱼堡。”徐懿安凑过来指着他手机屏幕，“再来个鸡翅，来个可乐，薯条，俩香芋派。”
　　路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么快就妥协了？”
　　麦当劳里很吵，主要是孩子太吵，他俩找了个角落坐下。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你差点被灭口？”徐懿安在挤番茄酱。
　　路轻拿着薯条的手顿住了，“撞见了一些会被灭口的画面，听到了一些会被灭口的对话，还……陷入了会被灭口的事情。”
　　那袋番茄酱迟迟没有被挤出来，路轻还在等着，抬头，徐懿安震惊得眼珠子要掉下来了，“传言是真的？”
　　“传言？”路轻放下薯条，先迅速环视了一圈，压低了些帽檐，“什么传言？”
　　徐懿安也放下番茄酱，“你不知道吗？云烁微博取关mu了，江湖传言你们em队长教练不和，然后又买了你这个shield来的铁废物，你们仨相克，em要解散了。”
　　“微博取关？”路轻又拿回薯条，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关注云烁，想不起来了，“等会儿，什么叫shield的铁废物？怎么就我们仨相克了？”
　　“因为你点赞了那个毒奶合集啊。”徐懿安把番茄酱均匀挤在薯条上，“不是，你是手滑还是有意为之？我上回就想问了，忘了。”
　　其实是因为路轻不知道他战队认证的账号点赞别人视频会直接显示出来，“我……我不知道点赞会被发现。”
　　但云烁直接取关余子慕是他没想到的，那晚……他听到的对话模棱两可，但能猜出个大概，只是因为如果在战队里你非要得罪一个人的话，那么那个人必然不可以是教练。
　　麦当劳门店放着欢快的新年歌，人们进进出出带进来的冷风在店里反而是一阵清凉，可乐里冰块也开始融化。
　　“所以为什么？”徐懿安瞪着好奇的大眼睛，“为啥你们教练会取关你们队长？”
　　路轻用薯条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但他知道那天晚上余子慕肯定是冒犯到云烁什么了，毕竟微博取关相当于昭告天下老子看你不爽。
　　那么……
　　路轻思索了一番，“我好像连云烁都没关注。”
　　“你情况特殊，你是毒奶受害者。”徐懿安拆开汉堡，“你可千万别关注他，远离毒奶，你看云烁做解说这一年你点儿背成什么样了，有一把顺过吗？”
　　路轻笑笑，“也没那么夸张……”
　　“夸张，贼夸张，兄弟。”徐懿安义正言辞，“这个世界上的问题大体分为数学问题和哲学问题，但是你的世界多了一个云烁的玄学问题！”
　　一阵冷风进来，麦当劳拥挤的取餐区站满了人，各种羽绒服和羊绒大衣，几个女孩子戴着小鹿角的头箍。
　　然后进来了一位顾客，穿着路轻身上同款的黑色羽绒服。
　　路轻放下手里的鸡翅，给徐懿安使了个眼色。
　　“不行咱过年去庙里拜一拜吧，求个符开个光什么的。”徐懿安说着还灌了口可乐顺气，“真的，人不能不信邪，夏季赛的时候他奶出的那个二连天火我当时在看直播，手里的鸡蛋饼都惊掉了。”
　　“……”路轻的眼睛一直在往他后面飘，“那是巧、巧合。”
　　“这不是巧合，兄弟，这叫邪门。”徐懿安还在输出，“紧接着下一局，玩命给你奶那房子里容易刷狙，是刷了个狙，vss。”
　　“咳。”路轻站了起来，微笑着，冲徐懿安背后叫了一声，“教练。”
　　徐懿安像个久未上油的机器人，一点点转过脑袋。
　　em战队冬季队服，和路轻身上一模一样的灰色毛衣，黑羽绒服，运动裤，甚至云烁今天也戴了顶帽子，和路轻一样的战队周边。云烁端着大杯冰可乐，“好巧啊。”
　　路轻给二位做了个介绍，“教练，我朋友，徐懿安。徐懿安，你现在可以求签名了。”
　　“签名？”云烁把可乐放下，从旁边桌拖了个椅子坐下，“让我坐会儿，我家在这旁边，我等我妈买东西回来，得帮她拎东西，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不介意！”徐懿安当即挪了挪桌上他们的餐盘，接着直接从坏兜里掏出一张……
　　“我靠。”路轻见他掏出来一张云烁的定妆照，“你整天贴身带着这个？”
　　徐懿安解释：“今天不是见你嘛，怕你身上一时没有照片，特意带了一张。”
　　两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一样，只是云烁非常白，黑羽绒服和黑帽子里一张雪白的脸，坐在麦当劳里像个落地灯。
　　云烁先是和路轻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你见朋友还穿队服？”
　　“一时也不知道穿什么。”路轻指了指桌上的照片，“教练你……给他签个名吧，他指望你谈恋爱。”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云烁也没拒绝，“有笔吗？”
　　路轻：“笔？”
　　徐懿安：“没带笔。”
　　路轻：“那么该怎么签呢？”
　　最终这次友好见面以徐懿安怅然离去而告终──他妈喊他回家搬年货。
　　路轻站在街边等车，年关不好打车，叫车app也在无限等待中。云烁也在旁边，可能是堵车，还没等到他妈妈。
　　“等放假回去我给你签，然后你再给你朋友吧。”
　　路轻点头，“嗯，谢谢教练。”
　　夜晚风更大了，虽然也没多晚，刚过八点，但路上渐渐堵起来的车流和哈着白气的行人让人很想回家。
　　回家……路轻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回基地吧。
　　“春节你一个人在基地没问题吧？”云烁问。
　　“没问题。”
　　云烁压了压帽檐，他想问路轻那天晚上都听到了多少，但半晌都没开口。
　　职业电竞圈严格的等级压制，教练永远压队员一头，云烁也是个男人，他无法接受余子慕强横无匹的告白。
　　甚至无法理解，怎么好好的就看上自己了。
　　接着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最终打破僵局的还是路轻。
　　“教练。”他扭头，“那天晚上你和队长吵架了吗？”
　　路轻眨眨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吵架？的确那晚自己的语气比较差，于是云烁含糊了过去，“啊，是……是不太愉快，怎么了？”
　　“是因为我吗？”路轻又问。
　　废话，路轻心里跟明镜似的，左不过就是队长喜欢教练，见教练对自己那么上心，队长心态崩了。
　　云烁没接话，反而原地侧了个身，正对着他，“路轻，大家是队友，是要一起打比赛拿成绩的，所以……如果以后队长在游戏里搞什么明枪暗箭，你不需要忍气吞声。”
　　嚯，余子慕吗，他可能还没那个本事。
　　路轻努力调整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其实队长挺好的，我排到他的时候他还封烟扶我。”
　　“他管你叫‘4号’。”云烁看着他，“总之他状态很奇怪，你又刚来，等他调整一段时间吧，如果调整不过来……”
　　云烁深吸了一口气，深冬冰凉的空气让人脑仁发疼。
　　“没关系。”路轻正回脑袋，帽檐下他偏黑色的眼瞳在阴影里泛着寒意，声音并没有淹没在商铺音响欢乐的迎春歌曲里，“如果教练有需要，我可以努努力一个打四个。”
　　云烁一怔，望向了路轻，他以为会看见路轻笑里藏刀刀上淬毒，看到的却是一张沉默的少年的脸。


第10章 
　　天气预报说的雨夹雪迟迟没有落下来，但空气湿润得能闻到雨水的味道。三条车道的马路开始拥堵，已经有出租车里的乘客直接在机动车道下车走路了。
　　然后云烁好像在下车的乘客里发现了什么人，抬脚便走过去。
　　路轻快步跟上他，因为路轻也发现了，一位皮肤非常白的中年女士正在从出租车的后备箱里拎东西。
　　云烁和她妈妈长得挺像的，皮肤都很白，五官秀气又精致，但云烁母亲的眼睛似乎……就没有云烁那么清亮。
　　云烁看着出租车满满的后备箱和后座，“妈你是去逛超市还是去抢超市啊？”
　　“不全是咱们家的。”母亲说着，从后备箱里不停地拎东西，“有些是给你王阿姨和齐伯伯的，你爸走的那年他们帮了不少忙，难得有机会谢谢他们。”
　　路轻站在旁边搭手，刚接过来云烁手里的一大盒阿胶糕，发现云烁的手有些僵。这个“走”，是什么概念的“走”？路轻看向云烁，后者没什么表情。
　　这时候母亲才发现路轻，“这是你朋友呀？”
　　“嗯，队员，路轻你……”
　　路轻从后座又拎出两箱牛奶，“我这一时半会叫不到车，帮你们拿回去吧。”
　　说着，司机开始催了，后车也按喇叭的按喇叭，闪远光的闪远光，催促他们动作快点。总不好站在马路上推脱，三个人两只手拎得全是东西，终于搬空了出租车。
　　“多谢你啊小朋友。”母亲笑吟吟地说，“一起上楼吧，阿姨今天上午煮了甜汤呢，热一热给你喝。”
　　肯定是要一起上楼的，也不知道云烁妈妈是怎么把这么一大堆东西从超市弄上出租车，路轻笑着应下了。
　　家里的陈设很温馨，电视机上的镂空防尘布，浅黄色的木质餐桌，抽纸盒也是浅黄色，沙发上随意丢了件居家的睡衣。
　　“家里有点乱，你放地下就行，随便坐。”
　　“谢谢阿姨……”路轻把大袋小袋的整齐摆在靠墙的地上，想了想，拉过云烁，“教练，要不我先走了，叫车排队快到我了。”
　　云烁反拉住他，“别等了，回头我开车送你回去。”
　　“挺远的，别了吧，你在家多陪陪阿姨。”说完路轻扭头要走，云烁攥着他把他扯回来，“教练？”
　　劲儿还挺大，主要路轻没使力。
　　“订单取消吧，正好有事儿要跟你聊聊。”云烁摘了帽子，一头顺软的头发随意捋了两下，“换鞋。”
　　银耳甜汤香气扑鼻，小瓷勺上有可爱的小兔子，“好喝吗小朋友？”
　　“好喝的，阿姨，特别好喝。”路轻说着就舀了一勺，“比咱们战队阿姨做得都好喝。”
　　“好喝就快点喝，喝完跟我进屋。”云烁端起来一仰头干了，端着碗勺去厨房洗了自己的碗。路轻见状紧急闷了碗里剩下的，不顾旁边阿姨说的放下放下她来洗，冲进厨房洗了碗跟去云烁房间。
　　云烁的房间很整洁，暖色的灯，书桌衣柜一张床，看着就很让人犯困。
　　然后路轻就真打了个哈欠。
　　“坐。”云烁指了下床边。
　　他不太好意思穿着运动裤坐别人床，于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我还是坐这吧，裤子脏。”
　　“也行。”云烁看了一圈，这屋里就一把椅子，他自己也穿着运动裤，眼下站了会儿有一种进退维谷的错觉。
　　路轻也意识到了，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去床边的地毯盘膝坐下，“教练你坐。”
　　执行力不错，觉悟也很高，于是云烁不多废话单刀直入，“你都知道了吧？”
　　过于直白反而让路轻的脑子宕机了片刻，不过好在他反应很快，“嗯，虽然我不知道前因后果，但队长太过分了，他不能强行……不是，他不能让教练那么难堪。”
　　路轻见他没有多么诧异，那么多半说的就是这件事了，于是接着说：“还是在基地里，万一被撞见……”
　　比如被我。
　　“其实余子慕他……”云烁斟酌了一下用词，“从我退役之后就开始有些莫名其妙，后来的替补他处处不满意，再加上我解说你比赛的时候，总是有弹幕和微博说一些……一些奇怪的话，导致余子慕他……”
　　哦，说一些暧昧不清不着边际gay里gay气的话，导致余子慕从一年前就开始对自己有了敌意。
　　路轻打断他，“教练，你在担心什么？”
　　是啊，担心什么呢，担心路轻会跑吗？他跑不了，首先那预支的五十五万他就还不了，担心路轻误会什么吗……
　　与其说“误会”，不如说“发现”。
　　云烁的坐姿慢慢有些僵，“那么你会……”
　　会恶心吗，会离队吗，会捅出去吗？
　　“我……”路轻昂着头，说出了他自己都万万没想到的话。此时在鹅黄色的暖灯光下，窗户外噼里啪啦地砸着雨点，厚厚的地毯和眼前的年轻男人，路轻一时没能分清自己是为了在em生存还是晃了神说出的话。
　　“不巧，队长担忧的是对的。”路轻毫无畏惧地笑了，“我也很喜欢教练，但我自己喜欢着就好了，我不会给教练添麻烦的，更不会要求教练和我在一起。”
　　云烁懵了，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如果说余子慕忽然的告白他早有预感，那么路轻这一出让他觉得这个小兄弟在搞他心态。
　　“别胡扯，你才几岁啊你懂什么是……是性取向吗。”
　　路轻耸耸肩，“懂不懂重要吗，喜不喜欢才重要。”
　　说完路轻从地上爬起来，俯视他，“我走了，教练早点休息。”
　　直到路轻和自己妈妈道别之后，客厅传来一声“嘭”的关门响，云烁才理智回笼。和听见余子慕那样强横霸道的告白不同，路轻是压低自己的，温柔的，甚至……楚楚可怜的？
　　他真的懵了，因为余子慕对待自己的变化他一年多来看在眼里猜出来个七八，但路轻就十分离谱。
　　而路轻，他们甚至还没开始真正的朝夕相处，一年以来隔着屏幕，唯一的联系是他枪无虚发的毒奶，怎么会忽然就产生感情？
　　路轻也不太明白。
　　他傻站在路边淋雨，水珠滴滴答答地从帽檐掉下去，有些顺着帽子淌到脸上，他抬手抹了一把。
　　路上还是很堵，他顺着大街走着，刚才云烁妈妈要给他一把伞他也推回去了，现在想来有些后悔。冬天下雨实在是太冷了，寒风无孔不入，但也没把他脑子冻清醒。
　　反而冻得更结实了。
　　路轻的思维方向其实是正确的，云烁想要保证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暴露出去，那么自己已经知道了，在这样的前提下他要怎么说才能让云烁彻底安心，让云烁相信他会守口如瓶。
　　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不能离队，云烁也不能离队，他需要云烁这个世界冠军级别的教练，他需要他和云烁同时存在em战队，他必须赚钱，五十五万的个人奖金严格来说是他欠战队的。而且……云烁多好看啊，也不必把性别卡得那么死……
　　然后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猛地一停，后面撑伞走路的姑娘，伞边的尖角直接戳上他后脑勺。
　　“呀，对不起对不起！”姑娘连连道歉，“你没事吧？对不起啊……”
　　“我没事。”路轻说。
　　物理上的脑子没事，思维上的脑子就不知道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地铁站，路轻看着地铁路线琢磨了半晌，决定在地铁站躲雨叫辆车。大过年的……太辛酸了。
　　大过年的。
　　云烁回过神后打开手机，找到了路轻的微信，犹豫再三还是没发一个字过去，反而是母亲敲门进来，忧心忡忡的样子，“外面那么大的雨，你怎么也不留人家住一晚呢。”
　　“哦，没事，可能是基地的门没锁，他得回去。”云烁放下手机站起来，“妈我饿了。”
　　母亲应了一声，扭头朝厨房走，“没锁就没锁呗，你们那个小区治安挺好的，这雨这么大，又快过年了，上哪打车呀，你这孩子，爸爸屋不是空着……”
　　空着呢吗。
　　母亲忽然刹住了，没再说什么，接着就听见厨房灶台点火的声音，然后锅碗瓢盆叮叮响，母亲在做饭了。
　　路轻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地铁站口瑟瑟发抖，叫车的app前方排队剩余15人。路轻低头看了眼自己，估计能拧出半桶水来。
　　接着就没有回音了，等车的时间里在胡思乱想，想到了离开云烁家之前云烁的妈妈满脸关切地塞雨伞给他，于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手机发出了剩余20%电量的警告，他低头，便看见了自己手机的桌面背景图。他换成了em战队的队标。
　　evilmonster，业内知名的电竞俱乐部，涵盖dota2、cs：go、lol等等热门高奖金游戏，知名度之高不仅在业内，ti夺冠的那年甚至有电视台转播。
　　所以……妈妈应该过得还不错吧，自己的名字现在就挂在em俱乐部pubg战队下面，过得不好的话，应该会来找自己。
　　“叮──”
　　司机正在赶来接您的路上。
　　也不是很倒霉嘛，路轻把帽子摘下来拧了一下，重新戴回去。原以为被云烁那么一问，他得等车等到天亮，他刚一告白，奶不毒了。


第11章 
　　路轻：“不是，落地四个人对着我挥拳我能怎么办。”
　　路轻：“不回，谢谢‘给路狗灌一口毒奶’的宇宙飞船。”
　　这条弹幕让路轻手一滑按下鼠标左键，98k走火，栓狙的巨响在山头回荡，自己也被吓一跳。
　　自那天后过去了两天，他和云烁没有发过任何消息。他隐隐有些后悔了，或许未必要用这么极端的办法来让云烁信任自己，甚至可能把云烁彻底吓跑？
　　一局打完，双手离开键盘，打开微信想给云烁发个新年快乐，然后发现云烁在战队群里发红包。
　　然后他抢了个最次的，元。
　　evilmonster-pubg一队微信群。
　　群里一阵哄笑，张妙妙连发了四五个红包给他们抢，蒋经理则私聊了路轻，问他有没有饭吃。
　　零点了，路轻放下手机，弹幕上飘着数不清的新年快乐，还有已经看不清id的礼物。
　　“谢谢‘路狗我偷我老公钱养你啊’的宇宙飞船，谢谢‘偷电瓶车给路狗买磨牙棒’的宇宙飞船，谢谢‘em＿cloud’……”
　　嗯？
　　“谢谢‘em＿cloud’送的……银河舰队。”
　　是啊何必呢，但是很爽。
　　“好的教练。”路轻话音刚落，干了包里两瓶能量饮料端起他的akm就杀进车库，莽死一个补掉之后自己被三人以掎角之势击杀，他迅速跳过结算界面，“打完了。”
　　是云烁拉的他，点击进组之后弹幕和路轻一起沉默了。
　　队伍里不仅有云烁，还有两个声线甜美的姑娘，见路轻进队，云烁开麦了，“这两位是妙妙的两个小姐妹，她俩三天没吃鸡了，妙妙让我带带她们，好了吗好了就开了。”
　　“好了……”
　　原来是做打手来了，进游戏，路轻看航线，耳机里俩小姑娘欢天喜地。但欢天喜地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有两位大神带着打游戏，她俩聊她俩的，聊着路轻听不懂的东西。
　　听不懂她们说话不重要，云烁说话他能听懂就行了。
　　云烁：“跳这吧。”
　　路轻打开地图，看见云烁标记了p城，“好。”
　　跳伞，这两个人都不是侦察位，直接落地，落地各进一间房，接着很默契地找地方汇合匀物资。
　　云烁：“一个全息两个小药，你身上的m16给我，我sks换给你。”
　　“谢谢教练。”路轻收下sks，丢了两个急救包在地上，“两个包，没别的了。”
　　这时候妙妙的姐妹一号开麦了，“我这脸太好了吧，98k诶，我不会打98k，你们有人要吗？”
　　云烁也很疑惑，“98k不拿？”
　　路轻嗯了一声，“你拿吧，你不也是打狙的吗。”
　　路轻看了眼弹幕，“我有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吗？”
　　路轻：“那我真是太过分了。”
　　缩圈，云烁在地图上标点，“走，进圈。”
　　2号妹子和3号妹子先后跳上车，路轻在驾驶座，前方是轰炸区，“教练，要不要分两辆车？”
　　左下角em＿cloud后面的小喇叭亮了一下，但没有声音，想必是欲言又止。
　　“我和苏苏骑摩托吧。”云烁下车，“苏苏下来，我们摩托车进圈。”
　　2号苏苏：“那个摩托能坐三个人呢，茉茉也下来吧！”
　　果然关系好的女孩子就是干什么都要一起，路轻无奈，兵分两路开向安全区。这个安全区刷在地图右边，按照em战队一贯的打法，他们要抢占安全区中心点。
　　于是两个人一个摩托一个吉普不约而同冲向中心，路轻一人开车，摄像头取景框中的表情颇有几分从容与潇洒。
　　不过很快，半路截胡的队伍来了。
　　“教练我被截了。”车被四人打冒烟，路轻立刻下车，sks的伤害相当可观，一枪身体一枪头直接击倒一人，路轻见地图上队友正在赶，“教练我击……我死了。”
　　您的队友em＿light被就地正法。
　　“我们太远了。”云烁解释，“下回还是一辆车吧。”
　　接着就是一整局的作壁上观，如果是moba类游戏还有一个更损的头衔：泉水指挥官。
　　“……”路轻原想先退了，毕竟这才第二个圈，而且他们三个被空投骑脸，顺得令人发指，只能面无表情坐在电竞椅里暗暗发力。
　　“哇这样舔空投的，有没有人管管啊，这些人都怎么玩狙的，不看空投吗？”路轻试图学习一下教练的毒奶。
　　路轻切出去找到这个阴阳怪气的弹幕，送上禁言360套餐。
　　第二把，路轻又一次被云烁支走，剧情重现再被击杀，而他的三个队友远在山的那边无法支援。
　　第三把……路轻开始怀疑云烁是故意的了。
　　这一次，路轻跟着队友徐徐后退但没有完全撤走，可不知为何，原本大家同步撤退的节奏里路轻忽然一回头，队友们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反观队伍里的两个妹子，并不是路轻想象中的“妙妙姐的小姐妹”，三天没吃鸡了来解解毒，反而这俩姐妹配合默契，枪枪爆。头夸张了点，但比普通路人强了不知道几倍。三人战力好整以暇，自己却凉在这里，原以为自己先死云烁会独木难支，不想……
　　是的，躺鸡了。路轻笑不出来，只能看看时间凌晨三点，“教练，我困了。”
　　“哦，那你去睡吧，我们再玩会儿。”云烁回答。
　　惨字当头，茫茫弹幕在刷着“不赢一把能睡着？”，路轻也想不通，为什么双人带妹局里频频受伤的是自己呢？
　　“睡得着睡得着。”路轻摘了耳机挠挠头，“教练我下播了，晚安。”
　　而网线那边，云烁扯了扯嘴角，和两个妹子说自己也不打了，多谢今天她俩的热情配合。两位姑娘也很爽快，反正都要玩的，不差这几局。
　　云烁掏出手机，拨通了路轻的号码。
　　“教练？”路轻那边有关房门的声音。
　　“别装了，我知道你那天在我家是临场发挥，小朋友不要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往浑水里丢。”云烁那边打开了一听可乐，咕咚喝下几口，“这两个妹子是我们em今年新建女子战队的候选人，故意来试探你的，今天这种局换成余子慕，早就和我阴阳怪气了，绝不可能安心下线睡觉。”
　　对哦，失策了，经验不足。
　　路轻顿了几下没出声。
　　“路轻，我是教练，教练不会因为你撞见这种事就恼羞成怒迁怒他人，所以你不需要假装……”
　　“谢谢教练。”路轻沉着眸子，“但是教练，我不想你受委屈，我的立场还是……如果有需要，我不是不可以一个打四个。”
　　云烁愣了一下。
　　“你是世界冠军狙击手，凭什么要被这种人骚扰，凭什么要忍着和他同住一个屋檐。”
　　凭什么，我妈那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女人都知道人要为己，你凭什么要隐忍那种人。既然能在基地里不分场合地逼迫他，保不齐之前就阴阳怪气过多久。
　　“他最好给我老老实实，不要搞什么……”
　　云烁那边沉默了片刻，打断他，“还没跟你说，新年快乐。”
　　“新、新年快乐，教练。”


第12章 
　　春节假期里偶尔云烁会来直播间逛一圈，刷两个银河舰队就溜了。以至于路轻不得不下播之后发微信给他，想打钱可以直接打，不要给烈火tv赚一半。
　　事情挑明之后日子舒心了很多，春节假结束后全员归队，云烁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大包小包，还有许多牛奶饮料和零食。
　　路轻看出来有一部分是云烁妈妈从超市抢，啊不，买的。
　　“随便拿吧，我妈买的，让我带来给你们分一分。”云烁舒了一口气，“搬得我累死了，我都这个岁数了，我妈还总觉得我住的地方买不到薯片巧克力牛奶……为什么还有棒棒糖。”
　　邹嘉嘉在大塑料袋里翻找，“教练我想要那个西瓜味的棒棒糖。”
　　“二十岁以上禁止食用棒棒糖。”云烁逗他，把棒棒糖抢走，因为邹嘉嘉的生日是大年初二，他前天刚刚满了二十岁。
　　路轻刚好倒了咖啡从厨房出来，顺势把糖从云烁手里捏走，“那我可以。”
　　捏走棒棒糖，路轻朝邹嘉嘉使了个眼色，回到训练房后路轻把棒棒糖丢给邹嘉嘉，“接着。”
　　“耶。”
　　云烁打了个哈欠进训练房，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余子慕，他从云烁带来的东西里只拎了瓶汽水进来。
　　“上号。”云烁进来，“别划了，舒沅把你那个弱智页游给我关了，都上号四排。”
　　路轻的steam没退，直接打开pubg。
　　四排，艾伦格，p城航线。
　　“跳了。”余子慕指挥，“嘉嘉进三层楼，舒沅去马路对面，路轻进车库。”
　　让狙手进车库？云烁刚站起来，余子慕接着说：“三层楼搜完去车库匀。”
　　哦，是让邹嘉嘉找枪而已，云烁又坐下了。
　　三月初，春季赛季前赛。
　　线上赛，16进7，这是路轻和em的第一场正式比赛，航线n港。
　　第一个圈刷在地图东北，一圈的阴阳圈，导致跳机场的em战队纷纷傻眼。邹嘉嘉暗骂了一句，“有点背啊这个圈。”
　　“这个圈难进，要早点走。”余子慕匆匆捡了个ak，“搜完来匀。”
　　侦察位的舒沅在机场c字楼观察，“有车，我去开，早点过桥。”
　　“好。”余子慕应了一声。
　　同时一直没有声音的路轻在地图上点了个标记，“这有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路轻伏在二楼地上，堪堪一把机瞄m16在手上，但有三颗雷。
　　视野里从路边跑来一个人，职业素养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舒沅首先靠近标记点，“看到了，一个。”
　　“别打。”邹嘉嘉阻止了他，“路轻下来，我们十字围杀。”
　　“来了。”路轻跳窗，和舒沅邹嘉嘉进行了一波正义的三打一。这年头谁还单挑啊都是群殴，出乎意料的是……
　　“孤狼？”舒沅懵了，“为什么开局就有孤狼啊，机场有什么队把他们给灭了？”
　　余子慕迅速回忆了一下刚才刷过屏的击杀，“august，他们杀的。”
　　全员静默了片刻。
　　august战队，去年北美职业杯后圈内有些人员变动。而august的重组在新年里被业内称为“银河战舰”，他们买来了目前国内一线强队的顶尖选手，组建了全新的august，对今年的全球总决赛野心勃勃。
　　这支战队其实也接触过路轻，但august背后没有可以支付给他五十五万的俱乐部，路轻便拒绝了。
　　有几支战队因为august挖走了核心队员而溃散，这件事云烁是知道的，他们教练群里就有august的教练。
　　系统意识：em＿zjj使用m416淘汰了br＿badguy。
　　系统提示：august＿raid使用kar98k爆头击倒了lc＿cynical。
　　“走。”舒沅把车开过来，“先进圈堵他们。”
　　三人跳上车，这个august战队的raid和云烁是同期的狙击手，云烁的退役让他彻底失去了复仇的机会。云烁夺冠的那个全球总决赛，他拿到了最强大狙awm，而云烁手里则是sks，决赛圈中云烁孤狼sks摸近点把他偷了吃到一鸡。
　　这份恨意，raid转移到了em的新狙手身上。
　　系统提示：august＿raid使用kar98k击倒了poi＿pokemon。
　　“这个b杀疯了，舒沅加速啊！”邹嘉嘉看着右上角的击杀标识，“august为什么不去p城刚枪要来机场啊！”
　　“你嚎也没用，他们在p城一样能杀疯。”舒沅说，“别慌，他们组队才两个月，我们可是……唉我草，堵桥的，素质极差！”
　　“下车了。”路轻在舒沅减速的差不多的时候直接跳下车，“队长给我架枪。”
　　路轻迅速摸到最近的掩体，他在车里就看到了桥头掩体后露出了一截枪杆子，那是有人蹲在近点，一般是冲锋手，冲在最前面扫射轮胎。
　　近点对枪路轻也是一把好手，毕竟是担架师傅。
　　接着，一轮鞭炮一样的枪响在桥头，余子慕直接爬到箱子上全暴露身位一梭子弹击倒敌方支援，邹嘉嘉侧翼莽上，补死路轻击倒的那个冲锋手之后，“队长！看我！”
　　邹嘉嘉被击倒，路轻几乎是舔了敌方冲锋手的包拿到ak的同时填装子弹，三倍镜都被放上去，机瞄射杀敌方最后一个狙击手。
　　后方狙击一枪爆头击倒余子慕，舒沅去扶，路轻扶起了邹嘉嘉。
　　原本是匀物资的好机会，但舒沅这时候给了一个信息，“来车了。”
　　这个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来者必然是august全队。
　　“不舔了，上车走。”余子慕下令。
　　路轻知道那个狙击手的盒子里有把98k，“能接吗？”他问。
　　他想打，他舍不得那把98k。但余子慕命令撤退，“路轻，走。”
　　f跳上车，他知道云烁在训练房外面看直播，而此时此刻，直播的导播必然在看桥上这波交火。于是他的人物朝98k的盒子走了两步之后，怀揣着万分不甘，扭头退回了车上。两个解说笑着聊这波路轻的发挥，把自己打得比冲锋还凶，他是不是还想把那把98k舔走呀，肯定是的哈哈哈哈哈。
　　接着，云烁抬头，刚好对上了玻璃房里满眼委屈就差噙点眼泪的，他家狙击手的眼睛。


第13章 
　　怎么说呢，虽然隔着训练房的玻璃墙，但路轻的眼睛像是自带弹幕。教练我想截august的车，教练我想要盒子里的98k，教练我想当evilmonster不想当escapemaster。
　　解说a：“这……这居然不让light去舔98k的包？看来em是想避战，暂时不想和august正面交锋。”
　　解说b：“不过这也是em惯用的打法，如果抢不到安全区的中心点，那么就卡住安全区的边缘。”
　　另一边，监狱方向爆发交火，导播的上帝视角在关注交火战场，同时em进圈，车子直直朝监狱开。
　　解说a：“看来em是要去劝架了，说起来今天是light和em的第一场职业比赛吧？13支队伍剩余50位玩家，这边em保持一定距离……嗯？没人下车？”
　　云烁忽然笑了，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但挺损的。很快，导播画面里em的车被横着停在路中间，4个人跳下车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赴交火地点，而是……四个人躲进了路边厕所。
　　解说明白了。
　　“他们是把一直在追的august战队带到了监狱交火点，好一招借刀杀人。”
　　另一个解说也接上话，“没错，这边august发现了em丢在这里的车，直接rush进监狱了……em这边打爆august的车轮溜了？溜了？再损点儿？”
　　有够损的。
　　全队排名第二，总积分19分。
　　路轻个人淘汰5人拿下5分，邹嘉嘉拿下3分，余子慕拿下4分，舒沅拿下3分。排名第二获得4分。
　　线上赛会要求所有战队在整个赛程开启摄像头，不仅是每个队员头上的摄像头，还有训练房的监控。
　　第一局打完，云烁进来了，“想气死谁啊？”
　　队员们面面相觑，余子慕第一个说话的，“怎么了？”
　　他是从不管云烁叫教练的，但路轻不一样，开口就是乖乖仔，“教练生气了？”
　　“避了起码3波战吧，为什么北部三房加油站那一波，只减员了一个路轻都不打？嘉嘉临到最后连个垂直握把都没有。”云烁环视一圈，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队长身上，“你就是这么指挥的？这打法我牵条狗来给你当队员，狗都能苟到第二。”
　　路轻眨眨眼，好像点他名了但又好像没点。
　　反观余子慕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平淡地盯着云烁，“对不起，但我这样是积分最优选。”
　　“你不避战的话第一波出机场是不是能给路轻拿把狙，u形山不避战的话有没有可能把poi残兵全灭呢？有没有可能装备好起来了决赛圈能拼过，积分比august高呢？”云烁在施压，但后者只是在享受云烁看着他说话。
　　训练房里，除了路轻之外的两个人不敢出声，看起来剑拔弩张争锋相对，但路轻知道，下一把他的队长还是会在保全排名的前提下搞他心态。
　　十分钟休息后，第二局开始。
　　这次，路轻秉承着“我是一人小队，我只是运气比较好来了三个友好的路人准备把我养肥了再杀”的心态开启跳伞。
　　“队长，我能去监狱四房吗？”路轻问。
　　“为什么？”虽然余子慕对放生他这件事没什么意见，但还有两个队员在，不得不问一嘴。两个人心知肚明，无论路轻给出怎样的理由，余子慕都会同意他单走。
　　没想到的是，路轻回答他，“监狱落了一队，我去杀了他们。”
　　这说法就有点像……我已经把你们四个包围了。这种说法哪个队长听了不骂一句荒谬，但余子慕只淡淡说：“去吧，别死了。”
　　路轻半垂着眼皮子扯出柴郡猫的笑脸，这么些年把shield从二线队抬到职业杯，他担架师傅没两把刷子怎么抬得动三个废物。
　　监狱四房，他是后一步进的，看了眼这队的行程，两个人进了警局大楼。盯梢着各进一间房的两个人后，路轻猫进无人的一间，进屋后关上门。运气不错，捡了把scar。
　　解说a：“这是什么……新战术吗？放一个狙击手去深入敌巢……等等，路轻在钓鱼？”
　　这是路人局里多年来长盛不衰的方法，路轻只捡了一把光秃秃的uzi，地上躺着scar和子弹，从窗外看进来俨然是个没人来过的屋子。
　　然而路轻这个大活人蹲在里面。
　　uzi的射速快，虽然在冲锋。枪里的不算伤害值最高的，但近战的威力相当可观。
　　解说b：“钓到了，来人了，是lc的队长，看看这一波谁才是真正的鱼。”
　　是的，钓鱼反被鱼吃的不在少数。导播此时很给面子地把画面放在监狱这个小房子里，路轻端着冲锋。枪，静静听着外面的脚步。
　　这是lc的队长cynical，他搜了对面的房子没搜到步。枪，此时从窗户看见地上的scar心中大喜，加之警局大楼有队友，监狱就那一个入口，如果来人了必定会报，所以cynical整个人很放松。
　　系统提示：em＿light使用uzi击倒了lc＿cynical。
　　解说a：“漂亮，补掉，cynical的队友赶来支援，路轻能不能……路轻已经装上了scar，爆头击倒！补吗？他不补！他打算一人团灭一队？”
　　解说b：“1v3路轻也不是没有过，但那个时候是在……”
　　是在shield做担架师傅，但这是em，这可是世界冠军队，你把世界冠军枪行抬上担架？你问过教练没有？
　　教练也很茫然，和蒋经理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云烁手机里的直播还在放，“余子慕在搞什么东西？我方狙手勇闯监狱？”
　　“你先冷静下来，万一是路轻自己要求的呢。”蒋经理按住他肩膀让他坐回沙发上，“你这么大动静会影响里面，先看看，况且他不是……不是真团灭了嘛。”
　　云烁回想起了路轻的那句话，如果有需要，我不是不可以一个打四个。
　　一天六场的比赛是非常考验体力和耐力的，到最后全靠千万次的开镜开枪肌肉记忆在支撑，手在前面瞄人，脑子在后面追。
　　“正w方向树后。”舒沅报点，“最后一个了兄弟们。”
　　“把‘们’字去了。”路轻跟着舒沅挪位置，“就剩我了，沅哥，怎么说，莽了还是等缩圈？”
　　舒沅则下意识等指挥，但指挥这时候却沉默着。
　　“沅哥我上了。”他等路轻可不等，这家伙连抽三发手。雷丢过去，“给我架个枪。”
　　淘汰树后的孤狼，剩余玩家5人，除开路轻和舒沅，还剩三人。
　　“别给老子来个三人队什么都好说。”路轻喃喃道。
　　舒沅苦笑，“你这嘴行不行啊？”
　　“我也不知道啊。”路轻叹气，“沅哥回来，别露。”
　　上帝视角，最后三人的id上都顶着august的前缀。august三人发动奇袭，于他们而言，外面这剩余的两个人是不是一队的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同样是上帝视角，路轻这个鬼鬼祟祟的站位靠着加油站的地形打满能量饮料，并且把枪换成98k。
　　少年棱角分明的坚毅脸上因为长时间的比赛有些苍白，听着游戏里的动静他大概猜出了外面的三人是一队。
　　要兵行险招了，路轻坐了个吞咽的动作，他是有些紧张的，鼠标上的手指却稳得像仿生人关节手，“沅哥，se150红房子，你先拉雷，我能瞬狙，先杀一个。”
　　舒沅的视角里，se150空无一人，“可是……行，听你的。”
　　“准备……”路轻的额角绷着，耳机压着他头发的地方隐隐有些出汗，“拉雷。”
　　接着，路轻在心里倒数着手。雷。爆。炸的时间，“扔。”
　　舒沅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扔出手。雷，比**弹道更快的是98k的子弹，红房子里蹲着的二级头主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仅是露出了二级头的一个边缘，被98k爆头击倒后，近点的队友还没进屋来扶他，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一颗投掷屋破窗而来，被淘汰。
　　好的，2v2了。
　　系统提示告诉了路轻和舒沅，你们击倒的是august的队员，业内的银河战舰，从各家超一线战队里搜罗来的最顶尖选手。
　　说不定raid也还活着呢。
　　此时舒沅大气都不敢出，这个时候侦察位的功能性就非常重要了，“路轻……我们得换地方躲了。”
　　“或者根本不用躲。”路轻把98k换成m4，“沅哥，你把他三级甲穿着。”
　　“然后呢？”
　　“然后戴上我的三级头。”说着，路轻把头盔丢在地上，“二级头给我。”
　　舒沅明白了，毫不推脱立刻照做，路轻这是要自己当肉盾先跑出去吸引火力。只要不是awm，一枪打头也不会倒。
　　“漂亮。”
　　春季赛季前赛第一天的比赛，em战队的积分排行第一，但积分第一的教练脸色极差。云烁双臂环胸靠在训练室门口，“子慕，聊聊？”
　　路轻刚放下耳机，视线看过去。
　　余子慕好像并不担心，反而情绪看起来很轻松。路轻意识到这人已经病态到想方设法和云烁独处，甚至在比赛里搞他心态。
　　看着两个人出去，路轻叫住了舒沅，“沅哥，队长和教练做了多久队友？”
　　舒沅想了想，“一年多……不到两年吧。”


第14章 
　　第一天拿到积分第一是件能让人松口气的事。
　　路轻坐在电竞椅里晃悠了一会儿，邹嘉嘉在点奶茶，问他，“你喝吗？喝吧，给我凑个满减。”
　　“啊……好，喝吧。”路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舒沅长长伸了个懒腰，“我上楼洗澡了，累死我了，最后一波神经都绷断了。”
　　打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迫切离开训练室，路轻则坐在里面，坐在电竞椅里左右转悠。
　　他不知道云烁在和余子慕聊什么，但他大概可以猜到对话的内容。
　　半小时后，邹嘉嘉出去拿外卖，拎了三杯奶茶进来，“这杯是你的，这杯我上楼给妙妙姐，哦对了。”
　　说着，邹嘉嘉凑近了些，“队长和教练在后院，好像……好像聊到你了。”
　　路轻一挑眉，“你为什么拿外卖能路过后院？”
　　“那外卖员跑错了。”邹嘉嘉压低声音，“他俩好像快吵起来了，我出去的时候他们像按了暂停一样，要不要告诉妙妙姐啊？”
　　“打起来了再喊妙妙姐。”路轻笑笑，接过奶茶和吸管，“没事儿你上楼吧，我去看看。”
　　邹嘉嘉原想着为什么不让我凑热闹为什么要我上楼，接着路轻就站起来了，他电脑屏幕还在结算界面，拎起奶茶出了训练房。
　　客厅里蒋经理在下载录像，路轻看了一眼沙发，云烁的队服外套在沙发上。
　　三月的夜里还是冷的，路轻把云烁的外套捞起来搭在手上，往后院去了，“抽根烟。”他对蒋经理说。
　　“少抽点，几岁啊就开始抽烟……”蒋经理唠叨两句也没再说什么。
　　独栋的别墅小区里夜晚是非常安静的，不像连排房，隔了三户的家里在打孩子都能听见。客厅通往后院的门在厨房旁边离训练房比较远，加之抽烟一般会去前院，所以队员们不太常去后院。
　　路轻拎着外套慢慢走过去，隐约能听见他们对话中的一两个关键词。
　　偏见、个人情绪、比赛、路轻。
　　好的，差不多能造出完成的句子了，路轻的手扶在门把上，故意大声地咳嗽了两声。果然安静了，路轻下意识的一个坏笑，不过还是迅速编出另一种笑，打开门，走出去。
　　“教练，外套。”路轻递过去。
　　这两个人在院里都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路轻又向前递了递，“很冷的。”
　　刚说完，一阵寒风吹过，后院只有一盏灯，他发现云烁的头发又长了，春节正月里没剪头发，到今天了还没剪。
　　云烁反应过来，“哦，谢谢。”
　　虽然后院的灯只是个简陋的灯泡，但也足够路轻看见余子慕黑下来的脸色。四周的独栋别墅窗户里亮着暖色的灯光，余子慕脚下有一小堆烟头，半个钟头抽这么多属实有点夸张。
　　“你们进去吧，我把地扫了。”余子慕铁青着一张脸，又点起了根烟。
　　有一瞬间的冲动路轻想说他也是出来抽烟的，但咽回去了，因为他告诉邹嘉嘉打起来了再去叫妙妙姐。
　　连排房讨债混混手底下练出来的身手，路轻目测他能打得过余子慕，但未必能打得过张妙妙，于是没说什么，跟着云烁进屋了。
　　“教练。”路轻叫住他。
　　显然云烁憋着一肚子火，一楼已经没有人了，他立刻转身瞪着路轻，“干嘛，你要接他的班继续……”
　　“给。”路轻没等他爆发，奶茶插上吸管送到他嘴边，但不是喂他喝的那个距离，算是送到他面前。
　　是冰奶茶，塑料杯外面沾着一层小水珠，里面的冰块被插。进。来的吸管搅和地来回晃，快被浸湿的标签上写着：邹先生，三分糖。
　　瞬间就气消了，云烁迟疑了片刻，“你抢了嘉嘉的奶茶？”
　　“对啊，抢来给你喝的。”路轻说，“争抢的过程中顺便减糖了，嘉嘉是个狠人，别人喝奶茶三分糖他喝奶茶狠不得三份糖。”
　　云烁知道这时候不能笑，要是被余子慕进来看见刚跟他吵完一轮进来跟路轻有说有笑怕不是当场把基地连锅端了。
　　目前不行，em需要余子慕这个突击位队长而，面对这位队长的倾慕……他得挺着。
　　云烁恢复到平淡的表情，他把奶茶放在餐桌上，“路轻，你这样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假装对我很感兴趣，就为了让我能信任你，对我和余子慕这点事情守口如瓶？代价是不是有点夸张？”
　　“的确。”路轻点头，“但你不应该承受这种骚扰，就算他是国服超一线突击手，就算他长得挺不错家世也好，为了战队的战力，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夸张？”
　　其实还有一句没吐出来，我转型打突击位，能甩他三十个邹嘉嘉，但咽回去了，因为余子慕进来了。
　　三个人从后门到餐桌连成一条诡异的直线，最终是云烁叹了口气，拿走奶茶上楼了。
　　“队长。”路轻微笑点头。
　　“嗯。”余子慕不咸不淡地回应。
　　他知道自己应该端正自己的定位，做个指哪打哪百发百中的狙击手，他要按照合约在一年内打回五十五万的个人奖金还给站队，他要在em重新开始他真正的职业生涯。
　　而开端必不能够和自己的队长闹掰，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我特别喜欢教练。”路轻说，“但教练对我没意思，所以我知道保持距离，不要让别人感到不适。”
　　两句话把余子慕说懵了。
　　夜里，小区有野猫，邻居家的狗吠了两声。枯叶新芽都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甚至能听见冰箱在运行的嗡嗡声。
　　路轻不卑不亢的样子反而一时让余子慕失了招式，两厢对峙，余子慕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奶茶，外套，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这么追人的吗？”
　　“所以你第一时间想到的自己的优势是年纪吗？”路轻反问，脸上挂着五分欠揍五分天真的笑，“队长，教练想要的是成绩和战力，我会努力给他，希望届时队长能和我一起努力。”
　　直到余子慕上楼，他都没再多说一个字。但起码路轻暂时在他眼里看出了些理智，余子慕打职业将近三年了，大家都是要赢比赛的，他应该不会再拿比赛开玩笑。
　　路轻卸下一口气，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餐桌边坐下，先是坐下，慢慢地趴在桌子上。枕着一条胳膊看手机，徐懿安的朋友圈在感怀情意没有被接受，一个人枯坐在寒风中，拍下了学校篮球场的夜景照片。
　　路轻给他点了个赞。
　　他记得徐懿安从连排房搬走的那天，那是个大好晴天，徐懿安家里买了初中附近的房子。虽然是个小房子，但他从那天起就要离开这个终年潮湿，油污遍地，厕所永远在反味的连排房。
　　那天路轻趴在楼上的围栏边看他，搬家公司的车进不去窄巷，他们一家三口和搬家公司的人一起，一个个纸箱，一个个包，从连排房里往外搬。
　　真好啊，路轻当时想躲进徐懿安家的某个家具里，这样就能被带走了。
　　嗡，震动了一下。
　　云烁发来一个熊猫头表情包。
　　又震了一下，是徐懿安发现他在给自己朋友圈点赞，哭丧着来求安慰。
　　徐懿安搬走的那天他想起了他妈妈，他那个赌鬼爹喝多了会说到他妈妈，说他妈妈心狠、恶毒，愿意把儿子放在这种地方养，跑也不知道带着儿子一起跑，现在指不定在哪享福。
　　但路轻只会看着客厅被他爹抽烟熏得越来越黑的墙，走了好，路轻知道，带着儿子怎么改嫁。
　　就是自己走，一个人走了才好。他妈本来就是因为太漂亮又没文化，被他爸连哄带骗奉子成婚的，婚前说是性。骚。扰也并不为过。只不过他妈不懂，过了许多年才忍受不了连排房的生活和他爸的赌债，跑了。
　　他爸年轻的时候不帅吗，帅的，也风雅过，都是假象罢了。所以他直播大胆露脸，要说他爸给了他什么好的，大概也就是经受得住高清摄像头的洗礼。
　　所以他看不得云烁这样，云烁多好看啊，还是世界冠军，凭什么啊，他余子慕何德何能？
　　他继续划拉朋友圈。shield的教练在夜跑，发了烧烤摊的照片，妙妙姐在忙着女子战队，招兵买马，蒋经理很头疼基地即将要涨的房租，在朋友圈梨花带雨地哭穷，云烁发了一张……
　　路轻倏地坐直了起来。
　　云烁发了一张截图，是一个多钟头以前的比赛直播截图。截图里导播在看自己的视角，98k瞬狙，一枪头。
　　配文字：
　　路轻点了个赞，想想还不够，评论留言：


第15章 
　　august战队创立之后就被冠以“冠军阵容”的头衔，他们是年初转会期从四个战队挑来的顶尖位置选手。
　　来自原kul战队的突击手stick，江湖人称棍哥，曾和余子慕并称国服超一线突击手，在本次春季赛季前赛场均击杀最高，路轻仅次于棍哥位居第二。但季前赛总积分排名还是em战队最高，相比august基地里比较低气压的气氛，em就很轻松了。
　　三天十八场比赛，即使是线上赛，环境是舒适的基地，但还是非常累人的。
　　“休息两天。”蒋经理在午饭时宣布，“两天整理一下你们的仪容仪表，春季赛是线下赛，别一个个去了胡子拉碴又……云烁，你又想让路轻给你剪头发？”
　　“咳咳咳……”云烁喝着汤差点被呛死，“什么？”
　　“头发。”路轻抢在蒋经理之前回答他，“剪头发，春季赛有采访。”
　　云烁放下碗薅了两下头发，好像是长了点。然而聊到剪头发，邹嘉嘉忽然后知后觉，“上回路轻给教练剪的头发蛮好的诶，你怎么还有这种手艺？”
　　这一问，蒋经理也想起来了，“对哦，你哪儿学的？剪得还真蛮好的，他不说我都忘了。”
　　“我……”路轻少有的语塞。
　　我没人管的时候经常自己给自己剪头发……
　　邹嘉嘉继续输出，“那天我还等着听教练嚎呢，但是妙妙姐火气太大了我害怕，路轻你一身绝活是被shield逼出来的吗？对了那天妙妙姐为啥生那么大气啊？”
　　云烁似乎能想象“没人管”是怎么样的没人管，连理发都得自己动手的程度的没人管，那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没人管。
　　而领队张妙妙盛怒的原因……蒋经理和云烁对视了一眼。
　　“我下午回趟家，有要坐我车走的吗？”云烁扯开话题，看向始作俑者，“嘉嘉不是说要去买衣服吗？老夫送你一程？”
　　邹嘉嘉背后一凉，“教练，我低碳出行，我坐地铁。”
　　“两点半出发，怕吗，别怕，一会儿我拋你尸的时候就不怕了。”云烁笑着抽了张纸巾擦嘴，接着问，“还有吗？”
　　余子慕是有车的，于是路轻举手了，“教练，还有我。”
　　两点半，马路边。
　　余子慕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问云烁，“送我去地铁口，可以吗，咖啡厅不好停车。”
　　是个很合理的要求，开车出去也并不完全方便，邹嘉嘉钻进后座，路轻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好理由把余子慕从副驾驶扯过来。
　　原打算说教练我晕车我想坐前面，但……算了吧，地铁口而已。
　　放假是用来休息的，车里的四个人只有邹嘉嘉是真的出来休息的。地铁站口放下余子慕之后继续驶向商场，邹嘉嘉的女朋友在商场路边等他，最终停在了一所大学门口。
　　“你来这做什么？”云烁停稳车，回头问他。
　　路轻放下手机抬起头，“从徐懿安那儿把签名照拿回来。”
　　“还能拿回来？为什么要拿回来？你都给人家了。”云烁不解，“你还需要吗，需要的话我再给你几张呗。”
　　“我需要把徐懿安手里的那张拿回来，那种压枪靠哆嗦的人不配拿你签名照。”说完准备开门。
　　然而云烁在主驾驶，咔的一声落锁了，“路轻，余子慕不在车里，你没必要一直保持……保持这个样子的。”
　　路轻手扶在车门把上，视线看向车窗外，“余子慕的年纪起码还能再打两年，你不会打算一直这么纵容他吧？”
　　“我们现在说的是同一件事吗？”云烁反问。
　　“本质上是同一件。”
　　大学校园的门卫在白天的时候是比较宽容的，今天路轻没有穿队服，一身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站在学校门口。
　　徐懿安还没下课，目前他有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混进去，要么在外边奶茶店等着。
　　但选择来得哼快，很快他就没得选了。
　　“路……路轻？”忽然身后有人带着试探地叫了他一声，他回头，“真、真是路轻啊？”
　　路轻不太明白，“请问你是？”
　　这两个小姑娘看上去应当是这学校里的，一个拎着快递，另一个拎着奶茶，俩姑娘手挽手，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怪吓人的。
　　大学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年轻人扎堆的地方不免被认出来，所以他们出门蒋经理一劝再劝的让他们戴个帽子戴个口罩。
　　姑娘这一声惊诧的“路轻”之后接连招来了几个男生，接着就是一群少男少女把他围起来，有的掏笔掏本子让他签名，有的在拍照，有的脱口而出一个“路”字又硬生生把“狗”字憋回去。
　　导致校门卫赶紧跑出来，“干嘛呢这是？聚在学校门口干嘛啊别人还要走道儿呢，散了散了，要进校园的赶紧进！”
　　路轻手里还捏着个笔记本，light签到一半少个t，转念一想，揪住让他签名的那个小伙子，低声问，“我来找朋友的，你能不能带我混进去？”
　　小伙子喜笑颜开，“你找什么朋友，我就是你的朋友！”
　　“也好……”
　　校园很大，围簇着他的这群学生们有一些不得不赶着去上课，虽说还剩了几个人跟着他，但路轻很快就停下了。
　　因为他不知道徐懿安在哪儿上课，“对了你们知不知道……”
　　“路轻！我靠！真是你啊！”
　　好的，这个声音他熟悉，徐懿安直奔他狂跑过来，“靠，你他妈怎么来这么快，我算好了时间我下课你能到的！”
　　“教练送我来的，蹭了个车。”路轻回答，“你下课了？”
　　“下个屁。”徐懿安拽着他，“借过啊朋友们，不好意思，别围了不好意思，先走先走……”
　　其实是徐懿安喊他今晚陪他喝酒的，不过这大白天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去哪好了。徐懿安带他出了学校，在门口超市里买了个口罩要求他戴上。
　　路轻也很无奈，他不常出门，很少见识过这种非比赛场合被粉丝围住的情况。归根结底……他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粉丝，可能是网络上的粉丝只显示一个数字，他没什么概念。
　　“去哪呢。”徐懿安背上书包，“网吧？带我上上分？”
　　“行啊，云烁照片还我先。”
　　“至于吗……”
　　大学生班级群总有一个是不带老师的群，方才那么一阵骚动就已经有人把小视频和照片往群里发了。
　　渐渐的一个群传一个群，临近傍晚的时候这条穿梭在年轻人之间的小新闻就传开了。接着就被人发去微博，不过信息在传输过程中有一些偏差，导致云烁刷到了这么一条微博──
　　大的猫咪不掉毛：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凑上去拍照，我也去拍了，这是谁呀？挺帅的，是小明星吗？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这条微博似乎是被博主的同学继续转发，而这位同学显然是知道路轻的，因为转发内容是：路狗出息了，成明星了。[doge]
　　“你笑什么呢？”云烁对面的姑娘问。
　　云烁忙锁屏，“不好意思，刷到一条有意思的微博。”
　　上海中心里的西餐厅，云烁下午剪了头发，理发师稍微弄了个造型，靠窗的位置，坐着年轻养眼的一对男女。
　　正好服务员来上菜，炭烤澳洲菲力和香煎龙利鱼配鲜虾。
　　坐他对面和他共进晚餐的姑娘是早几天就答应了母亲来见见的，母亲说得很随和，只是见见，吃个饭。
　　母亲是这么说的，你在战队里工作，天天睁眼闭眼也没个小姑娘，认识认识总是好的，万一……万一就对上了，合适了呢。
　　“我能拍照吗？你介意吗？”姑娘很礼貌。
　　“不介意，你请便。”云烁也很温雅。
　　接着，小姑娘掏出手机选好滤镜，西餐厅菜品的摆盘都很讲究，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正是朋友圈先吃点年纪。
　　云烁便接着看微博，点开那张“大的猫咪不掉毛”拍的照片，放大，路轻手足无措地被围在中间。
　　笑了笑，见姑娘拍得差不多了，“能发我几张吗？”
　　“当然可以啦。”小姑娘见自己摄影技术得到认可，一股脑全发给云烁，“我拍照技术可好了，我和朋友出去玩都是我拍照我修图，她们从来不用动手。”
　　“啊。”云烁收到图片，“真的拍得很不错。”
　　这真不是奉承，云烁表示赞许，挑了两张发朋友圈。
　　确认屏蔽了战队队员之后发了出去，他要让母亲觉得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毕竟自从父亲过世之后……母亲消沉了太久，甚至眼睛都哭得不清明了。


第16章 
　　好朋友是知名职业选手是什么体验，这个问题徐懿安可太有资格回答了。
　　先是他上课玩手机，发现群里在谈论今天来校门口的“小明星”，他定睛一看，哦，是我发小。随后溜出课堂赶赴现场，接着又因为没处去，选择去网吧。
　　“卧槽这也能爆。头的？”
　　“要不是我亲自站在他后面当时我就举报了。”
　　“别吵，让我录一段儿。”
　　一局还没打完就吸引了一堆人站在后面围观，路轻戴着口罩和网吧的大耳机，加上盖过眉毛的刘海儿，脸被挡了个大半，隐约后面还有人说着这人该去打职业。
　　路轻：“徐懿安看我w方向我去空投。”
　　徐懿安：“你……的w方向？”
　　徐懿安在普通路人里都算菜的，但招架不住路轻“喂鸡”，把鸡喂到嘴里。几次三番徐懿安已经放弃抵抗准备躺鸡，路轻都会在敌人要补死他的第一时间确认对方位置救下徐懿安。
　　“你让我死行不行？”徐懿安发现他是故意的了。
　　“不行，好兄弟怎么能看着你断气，我必然要扶你起来接着送。”
　　面对这种反复羞辱，徐懿安压了几次火才忍住，没把枪口对着路轻。
　　理所当然的吃鸡，徐懿安活到了最后，“这游戏允许队友伤害真是太人性化了，也就老子脾气好能让你这么反复折磨。”
　　路轻摘下耳机，“我救你还有错了？你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吗，走不走。”
　　“走走走，憋得慌。”
　　大学城附近的商业链是非常完整的，从餐厅饭馆咖啡厅到网咖酒吧ktv，应有尽有。刚出网吧，天暗了大半，徐懿安仰天叹了口气，“轻轻啊，你说像我这种告白三次都失败的真的能跟人家做朋友吗？”
　　路轻没说话。
　　“我怎么这么卑微呢还想着跟别人做朋友，可能吗，告白三次被拒，做朋友？”徐懿安在前面走，猛地回头，眼角似含着泪，“可能吗轻轻。”
　　路轻从手机屏幕上抬头，“人家那是客气话。”
　　“你看啥呢？”
　　“朋友圈。”路轻回答，“能先吃饭吗，我好饿。”
　　“去酒吧吃。”徐懿安往脑袋上一指，“指不定能碰见芃芃呢。”
　　路轻张了两次嘴没把实话说出来──看来你还想被拒绝第四次。不过路轻还是跟着他进去了，他们在网吧玩到八点，这时间酒吧刚开始营业。
　　小舞台上有个抱吉他的姑娘在调音，这大学旁边的酒吧比较内敛，不是蹦迪那一挂的，他俩找了个两人小桌坐下。
　　“吃点啥，他家烤鸡翅不错，还有鸡肉丸子麻辣虾尾……路轻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那手机能放放吗，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徐懿安面无表情地捧着菜单。
　　路轻抬头，“不是，是我教练。”
　　“哦。”徐懿安这才低下头继续点菜，“你们怎么休息日教练还训话，看来em跟shield是不一样。”
　　路轻的表情很复杂，想笑却得忍着，但又不是很能忍得住。他思忖了一下用词，“也不是训话，算闲聊吧。”
　　约莫二十分钟前，路轻和徐懿安从网吧出来，他微信里的好友不多，所以很快就刷到了云烁的朋友圈。
　　精致漂亮的菜品，使用了和环境色相配的滤镜，餐厅的灯是很有情调的暗色，照片甚至还拍到了窗边夜景的一角。
　　总之这些照片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云烁之手。
　　二十分钟前，路轻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几乎是同时，云烁的消息就来了。
　　“怎么了吗？”小姑娘切下一小块牛排。
　　云烁摇摇头，“没事，训一下队员。”
　　说完赶紧打开自己朋友圈，妈的，真是切反了，不给他看错选成了可见的人，现在想屏蔽的人全能看见了。
　　当然，包括了余子慕。不久之后余子慕也来点了个赞。
　　小舞台上的姑娘开始轻轻唱歌，吉他拨弦，他们的零食和酒也被端上来，路轻饿得能连盘子一起吃了，刚放下手机，嗡地又震了一下。
　　路轻放下烤翅，手指快速地捻了下湿巾，重新拿起手机。
　　有些人是能够通过照片环境来判定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比如从飞机舷窗向下拍一张照片，山峦地貌会体现出航线位置和方向，而云烁发的这三张照片，菜品、窗外景色，和餐巾的折法，都暴露了他在上海中心。
　　不巧，余子慕就在楼下的咖啡厅。
　　这已经是余子慕第三次走神了。
　　“你没事吧？”咖啡桌对面的人问道。
　　余子慕回过神来，“没，不好意思，有些私事。”
　　“那么你这边考虑得怎么样了呢？”对面捏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觉得寡淡，又放下了。
　　这一下午余子慕从此人身上获得了太多信息，一时半会权衡不出，只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春季赛前给你答复。”
　　咖啡厅放着轻柔的《jeteveux》，一位法国作曲家发表于1902年的钢琴曲。偶尔会有人将“jeteveux”翻译为“我需要你”，但更确切的翻译应当是“我想要你”。一字之差，其意大相径庭。
　　余子慕问：“对了，听说你们找过路轻？”
　　“找过，那小子有点猖狂，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张嘴就要五十五万。”说完男人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哦你……你就这么一听，我是拿你当自己人了，别说出去啊，不然以后我上哪买队员去。”
　　“五十五万？”余子慕来兴趣了，“齐教练，你们august不是银河战舰吗，怎么连五十五万都拿不出来？”
　　对面这人，正是august齐教练，他苦笑两声，“当初刚建队的时候棍哥甚至是自费来的，租基地买设备花了一笔巨款，上哪再给他五十五万。”
　　“他为什么要这笔钱？”余子慕问。
　　齐教练耸耸肩，靠在椅背上，“那我就不知道了，不是，你关心他干什么，我们现在的狙不比他差的，难不成你想带路轻一起来？那路轻得自费，我只买得起一个。”
　　所谓“自费”，就是队员自己向老东家支付合同违约金，离队去另一个战队。通常这笔违约金是可以商量的，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里，又是母队，会给一分薄面。
　　“不。”余子慕重新打开微信，点开云烁的朋友圈，看见路轻在那三张照片下留言：图3是鹅肝吗？
　　云烁回复：狗吃鹅肝会死的。
　　拇指停顿在这里，余子慕扯了扯嘴角，“齐教练，去august还有什么福利吗？比如……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酒吧开始闹腾了，男男女女点歌的喝酒的找乐子的，相比之下徐懿安这情况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我从高三开始追她！”徐懿安跟他碰杯。
　　“我去年圣诞节送她云烁同款键盘！”徐懿安开始抹眼泪。
　　“我还托朋友从意大利买巧克力给她！”徐懿安已经要嚎了，路轻赶紧放下手机做到他那边去，按着他肩膀安抚他。
　　然而刚挨着徐懿安坐下，路轻看到了这条回复：狗吃鹅肝会死的。
　　法餐厅上菜慢悠悠的，最后甜点端上来的时候云烁已经不太能吃得下了，对面姑娘热爱拍照，迅速拿起手机对着甜品一顿拍。
　　“好吃诶。”姑娘眼睛一亮，“你要不要尝尝？我这个超好吃的，分你一块？”
　　说着就要下刀，云烁笑着摆摆手，“我不太爱吃甜的，谢谢了。”
　　姑娘没什么心思，“你别有压力，伯母和我妈妈是好朋友，我也没抱着相亲的想法，你聊你的，没事儿，我有东西吃就行了。”
　　云烁这才发现，他和路轻聊了有一阵了，属实有些没礼貌，“抱歉……我没注意，和队员聊了一下。”
　　“真没事，你就当我是个蹭饭的。”姑娘很随和，“一会儿你把我送到地铁站就行了。”
　　大晚上的当然不能让小姑娘孤身回家，云烁的车停在商场地下车库，电梯下到一楼时，门开了。
　　走进来一位个子很高的男人，男人身上带了些压迫感，云烁抬头，“……”
　　余子慕的笑容居然有些荒诞，“好巧。”
　　他一看照片就知道云烁在楼上的西餐厅，掐着西餐上菜的节奏来碰碰运气，还真给他碰到了。
　　姑娘两两看了一遍，“云烁，你朋友呀？”
　　“呃……是队员。”云烁朝余子慕点点头。
　　不料这姑娘真是没什么心思的，直言问道：“哦！就是你吃饭时候聊得很开心的那个队员吗？”


第17章 
　　为什么科学家还没发明出缓解尴尬的喷雾，只要谁觉得气氛尴尬，立刻掏出免尴尬喷雾朝空气里狂喷，立刻削弱同一空间内所有人的尴尬值。
　　电梯从一楼下到负二的过程中，云烁的微信响了三次。
　　电梯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连神经大条的蹭饭姑娘都觉得不太对劲，她决定闭嘴，紧紧捏着西餐厅赠送的小零食袋。
　　倒是余子慕，很绅士地跟姑娘点头微笑，“你好，我是余子慕，是云烁的队员。”
　　“你好你好。”小姑娘和他握手，“你叫我琳琳就行了，我和……啊不是，我妈妈和云烁妈妈是好朋友。”
　　为什么科学家还没发明出缓解尴尬的喷雾。
　　同一目的地，余子慕理所应当地坐进了云烁的后座，小姑娘的手在副驾驶把手和后座把手来回跳跃了大约五秒钟，五秒钟后云烁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请。”
　　大约十分钟前在西餐厅，云烁还是个不解风情的稀碎直男，现在甚至伸手挡了一下车顶框。
　　琳琳不说受宠若惊，也感觉如坐针毡，拉下安全带，“谢谢啊。”
　　另一边，路轻收到了云烁的回复。
　　“呜呜呜呜呜呜──”徐懿安哭得像个开水壶，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台上的小姑娘唱，“忘掉爱过的他，当初的喜帖金箔印着那位他……呜呜呜呜呜裱起婚纱照那道墙及一切美丽旧年华，明日同步拆下。”
　　路轻叹气，拍拍他，“你还不配‘裱起婚纱照’。”
　　“也是，我是个不配的舔狗。”徐懿安端起马提尼仰头一饮而尽，跟着唱了最后一句，“请放下手里那锁匙，好吗……”
　　酒吧驻唱的女孩儿音色清朗又空灵，唱的这首《囍帖街》让徐懿安颇有共鸣，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徐懿安由于啤酒鸡尾酒混着喝，打了个嗝，彻底醉了。
　　他把脑袋靠在路轻肩膀上，开始胡言乱语，“你都不知道，芃芃高三的时候就特别可爱，又好看，高三了还偷摸打游戏，她不敢一个人去黑网吧，就蹲着我什么时候去，她跟着。”
　　路轻点点头，把他架起来，“回去吧，再不走你宿舍要锁楼了。”
　　路轻也喝酒了，但显然没有徐懿安喝得那么多，毕竟两个人出来喝酒得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他敷衍了两句，咬着后槽牙把徐懿安这么个一米八的壮汉从椅子上薅起来。
　　“她高三的时候剪短发来着，高考前长长了，就是刚好长到耳朵那儿，就……就特别可爱，你能明白吗？”徐懿安傻笑。
　　“能明白。”路轻架着他离开酒吧，三月深夜的风很冷，但是那种可以接受的冷，路轻原指望吹吹风能让徐懿安稍微清醒一点，结果他……
　　他趴在垃圾桶上吐了。
　　吐完还指着路轻，义正言辞：“你可不能嫌弃我，兄弟如手足，我俩八岁就说好了。”
　　“……”路轻看了看徐懿安刚刚扶过大垃圾桶边缘的两只手，“断一两个手足也不是不行。”
　　运气比较好的是路轻把徐懿安折腾到校门口的时候偶遇了他吃宵夜回去的室友，这样路轻就不用想办法进校园，把徐懿安交给了他的几位室友。
　　他得回基地了。
　　不过他站在大学门口，在漆黑的夜里，校园里亮着老旧昏黄的路灯，路灯的两度和这所大学一样，有年头了。
　　他得回基地了，但还是站在学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人生就是这样有得有失，人们在羡慕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在被别人羡慕着。比如路轻偶尔会羡慕上着大学为情所困借酒浇愁的徐懿安，但徐懿安有时也会羡慕他，羡慕他在赛场上恣意搏杀，获得他此生都触及不到的荣耀。
　　打了个车，司机听到目的地之后和路轻闲扯了起来，哟，住那个小区啊，那是富人区喔！
　　路轻想解释，又懒得解释。
　　他靠在出租车后座闭目养神，其实喝了不少，但他始终吊着一根筋儿，他得把徐懿安妥帖送进学校。这根筋送下来之后开始深切感到酒精逐渐麻痹了中枢神经，大脑开始松弛、休息。
　　“小兄弟，到了嗷，你这小区不让出租车进。”
　　“哦。”路轻瞬间清醒，坐直起来，付钱下车。
　　下车后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站稳了。他在裤兜里找门禁卡，几个兜全摸了一遍，没摸到。
　　“靠……”路轻暗骂，不会是丢在哪了吧。
　　接着两束极刺眼的车灯从路边转弯过来，路轻被刺地眯缝了一下眼睛。所以说奥迪这种厂要做灯就好好做照明，近光灯都能把人亮瞎。
　　路轻抬手挡了挡，心说这车怎么还不过去时，主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探出一张熟悉的脸。
　　“你站这儿干嘛？不打职业了要当保安啊？”云烁问。
　　她高三的时候剪短发来着，高考前长长了，就是刚好长到耳朵那儿，就……就特别可爱，你能明白吗？
　　──能明白，这个真能明白。
　　路轻呆呆地望着他，云烁觉得不太对劲，松了安全带下车走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奥迪夸张的车灯前靠得很近，“你喝酒了？喝多了吗？”
　　“我喝酒了。”路轻点头，“没多，没徐懿安多。”
　　“让你跟别人比了吗，喝酒有什么好比的，上车去。”云烁上下打量他一番，站得僵直，但似乎又在努力保持平衡。
　　于是云烁伸出手来，想去馋一下路轻。但路轻先一步抓住了那只手，有点像……有点像乱跑的孩子被妈妈找到，对自己疯玩的行为表示愧疚，又略带些找不到妈妈的慌乱。
　　“你……”云烁看着他，他微微低下头，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云烁把话憋了回去，“上车吧，带你回基地。”
　　云烁只能牵着他把他塞进副驾驶，他一坐进去，后座的余子慕就蹙起了眉，问道：“他怎么一身酒气。”
　　云烁无奈，“喝酒了呗。”
　　车开进小区，看不见月亮，路轻努力地想透过车窗看天空，但很快车就开到车库了。
　　路轻不是个闲来无事伤春悲秋的人，喝酒之后也很乖，但还是进到基地之后被半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的张妙妙吓了一跳。
　　这一吓把他吓清醒了，“妙妙姐好。”路轻打招呼。
　　张妙妙敷的是深绿色的海藻面膜，而且非常厚，无法很大幅度的张嘴说话，摆了摆手又指了两下自己的脸表示请你理解。
　　但喝多了的路轻不是很能理解，换了鞋之后，攥住了云烁的手腕，认真说：“教练，是不是要打120，妙妙姐的面膜有毒，她不能说话了。”
　　张妙妙抄起一个抱枕砸过来。
　　余子慕捡起抱枕，“你把他送上楼吧，我去单排一会儿。”
　　“嗯。”云烁抽了两下没把手从路轻手里挣出来，干脆就让他这么攥着，“路轻，清醒一点，跟我上楼。”
　　训练房里是有监控的，分别在左右两个角，这两个监控是打线上赛的时候方便主办方裁判监视比赛用的。
　　但余子慕不会冒这个险，他真的只是开了局跳伞单排。
　　august的齐教练久久收不到余子慕的回信之后，百般无聊下去联系了已经解散的shield教练，也就是路轻的前教练。
　　这位教练没有离开职业圈，而是受聘去了某二线队带队员，所以这个时间还是醒着的。齐教练只是稀疏平常的问好打招呼，聊了聊当今各个战队的情况。
　　于是话题很自然地转去了消沉一年后迎来新狙手的em战队。
　　翌日中午。
　　路轻睁眼的时候口燥咽干不说，还头痛欲裂四肢酸痛，像昨晚被人揍了一顿。接着使出全身力量想爬下床去拎一瓶矿泉水时，看到了床头柜摆着一杯水，想都不想直接拿起来喝。
　　常温的水有效滋润了口腔和嗓子，他舒出一口气，呆坐在床上，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打了车，然后被两道强光刺眼，然后看到了云烁。
　　哦对，还有余子慕。
　　还有吓人的妙妙姐，然后云烁拉着他上楼了……然后，他好像……
　　“妈的。”路轻干到起皮的嘴唇骂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他昨晚想摸云烁的头发，他伸手了，伸手摸了云烁耳朵后面的头发。
　　他想知道现在几点，于是四下找手机。
　　手机被妥帖地放在床头柜上，他一拿起来唤醒屏幕就看见了一大串微信消息，过滤掉一些“在不在”、“醒没醒”、“看到回我”的无效信息，他看到了shield教练主要想表达的东西。


第18章 
　　徐懿安酒醒之后也是浑身难受，但醒来时自己安然无恙躺在宿舍，甚至室友回来还给他带了份饭。
　　虽说自己是那个“可以断一断”的手足，但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慰问路轻。
　　不料路轻刚接起来，自己还没说话，他先开口了，“徐懿安，最近有没有人找你问我爸的事儿？”
　　徐懿安：“没有啊，但……但是，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你爸他……前段时间找我爸借钱了，不过我爸没借，因为最近我们家店里重新装修要用钱。”
　　知道他家庭情况的不多，徐懿安是从小就知道，再接着就是shield的严教练。他管严教练借过钱，那时候他老爸已经被剁了一根手指头，对方讨债的扬言拿不出钱就割他老子一颗肾，无奈之下只能向当时的教练开口借。
　　路轻一时间胃里翻江倒海，有宿醉的原因，也有听见他爸借钱这件事生理性不适的原因。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好，我知道了，就算有钱也别借给他。”
　　“唉，你放心，谁来打听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徐懿安说，“你没事儿吧？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早跟你说了这样的爹……算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嗯，谢了。”
　　放下手机后整个人不光是物理上的酸痛感觉自己挨了一顿胖揍，精神上也非常混沌，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谁对他家的这点破事感兴趣，年初邀请他去august战队的教练？
　　不对，缺少必要的目的，不过就算别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羞辱他一顿？如果仅是如此那路轻是不介意的，他长这么大就没少……
　　卧槽？
　　这“卧槽”两个字是很想用嘴巴说出来的。
　　但是太过震惊导致这两个字没办法第一时间用嘴巴说出来。
　　不过猛然一缩的瞳仁和瞬间冻结的表情很成功地表达出了“卧槽”这个情绪。
　　因为正当他坐在床上顶着一头杂毛思考谁会对自己感兴趣时，云烁从他房间的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真的是喝多了，就算醒过来也完全没有接收到卫生间花洒的水流声。相比较之下云烁就很茫然，他头发还在滴水，湿答答的，正在看着路轻。
　　路轻发现自己有些耳鸣，他分明看见云烁嘴巴在动但却听不见声音。
　　直到云烁走近了，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我没找到吹风机。”
　　“哦。”路轻听到了，回答他，“因为我没有吹风机。”
　　路轻没有吹风机，但他实际想的是……我需要一个呼吸机，然后把呼吸机的管儿拔了。
　　“你没有吹风机？”云烁比他更震惊，“你每天洗完澡自己甩甩脑袋就行了？”
　　是的，狗都是这样甩水的。
　　显然路轻没能第一时间明白到云烁的玩笑，因为他还处在为什么云烁从我的卫生间里洗完澡出来，带着从容且自然的表情询问他吹风机在哪里这件事。
　　很快，云烁明白了路轻表情如此僵硬眼神如此诧异的原因，试探着开口问他，“你……断片了？”
　　“我……可能是的。”路轻呆坐着。
　　云烁叹气，你等会儿，我再擦一次头发。
　　说完云烁扭头又进了卫生间。
　　这短暂的一分钟里路轻紧急想要回忆起昨晚除了摸了他头发还做了什么事情，但脑子里的思维像是每根神经都被裹上了蛋液面包糠炸至金黄──嘎嘣脆。
　　一分钟后，云烁努力把头发擦了个半干，身上穿的是路轻的睡衣睡裤，光着脚，在床沿坐下，“房门钥匙呢？”
　　“房门钥匙？”路轻反问他，“谁的房门钥匙？”
　　云烁指了指这个房间的门，“你的房门钥匙。”
　　“能给我复盘一下吗？”路轻问。
　　“……”云烁叹气，“昨晚我从小区门口把你捡回来，回来之后把你送回房间里，你……你……”
　　云烁略微是有点说不太下去的意思，路轻的杂毛脑袋一歪，“我什么？我是不是那个，扯你头发来着？”
　　“比起这个。”云烁酝酿了一下情绪，“你直接拿钥匙把房门反锁了，非说张妙妙被面膜感染成面膜怪了，只要被她靠近就会……就会被面膜封印变成哑巴。”
　　“然后你就把门反锁了说这样安全，还跟我说你把钥匙吞了。”
　　“所以我昨晚只能在你这睡，钥匙呢？我要下楼吃饭，我饿了。”
　　怎么说呢，明明云烁说的是中文但他就是理解不了，在路轻的理解范围里云烁不会杜撰这种桥段，正因如此才十分恐怖。接着路轻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没吞，真吞了你觉得我不会叫救护车吗，所以钥匙呢？”云烁伸出手，掌心向上。
　　接下来就是长达十分钟的双人寻宝游戏，路轻本人完全不记得有这样的剧情，所以对房间钥匙的印象也就是来em的第一天蒋经理递过一枚钥匙给他，他连那钥匙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啊。”路轻掀开被子，“灯下黑了，教练。”
　　纯白色的床单上躺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钥匙，钥匙仿佛在嘲讽他们俩。一夜了，不嫌硌吗？
　　出乎意料的是，训练的时候余子慕整个人很正常，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在四排里故意骗路轻出去吸引火力，更没有在休息的时间去找云烁的茬。
　　就像前阵子发了疯三番五次要云烁和他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一样。
　　直到傍晚，阿姨来做晚饭，带了阿姨老家的熏肉，但是肉太重，阿姨下了公交车后走到小区门口还有一截儿路，实在是走不动。
　　职业电竞多的是什么，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于是包括路轻在内的几个人都去帮忙。同住一个屋檐下，其实大家都不太锁门，应该说，能在走出房间之后想起来随手关门的都很少。舒沅的房门永远留一道缝，邹嘉嘉则干脆大敞着，路轻也是，关了但没完全关。
　　余子慕原本跟着大家一起出门去接阿姨，刚出大门脸色一白，不太好意思地说忽然想上厕所。
　　理所当然的，他现在是基地里唯一一个人。但基地是有监控的，他直接拉了电闸。
　　大家房间的格局都差不多，只是路轻的书桌上还没有电脑。房间里的这台电脑是选手自己带的，俱乐部只提供一台训练用的电脑，所以桌面上的东西一览无余。
　　笔记本、几只笔、抽纸巾、烟，稀疏平常的东西。
　　余子慕拉开左边抽屉，一张云烁的签名照，他冷笑一声。接着右边抽屉，一个黑色的，a5大小的小铁皮盒子。
　　他拿出来打开，同时算着一行人从小区门口走回来的时间。
　　本来这一趟他没想把房间翻个底朝天，只是碰碰运气，而他的运气……一向很好。
　　铁皮盒子里是看起来更私人的东西。
　　一把剪刀，学生做手工的那种剪刀，一个袋装糖果的包装袋，一张边角几乎发脆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笑得……不太幸福，算是牵强。
　　还有就是几枚纽扣，和一张看起来是最近放进去的，从笔记本里撕下来的纸。
　　余子慕展开──
　　今收到路成国之子路轻，替路成国偿还路成国赌债六十万元整，收款人，赵扬。
　　众人回来的时候基地一如往常，一楼客厅的卫生间亮着灯，说明里面有人在用。不得不说阿姨带来的熏肉属实很沉，大家也不是拎不动，但打职业的手很重要，一个人不能拎太重，所以除了不在基地的妙妙姐，连蒋经理都去了。
　　“辛苦你们了。”阿姨笑吟吟地说，“晚上切一块给你们尝尝。”
　　卫生间里，余子慕给朋友发了个名字过去，请朋友帮忙查一查。正是路成国三个字。
　　而几乎是同时，张妙妙邀请了云烁和蒋经理的微信，组成一个三人小群。
　　收到这条消息后，餐桌旁刚放下熏肉的云烁和蒋经理对视了一眼，蒋经理瞟了下后院，云烁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有了中国赛区最猛的冲锋和突击，这一点就有十足的吸引力。余子慕会动心也能理解。
　　不过自费走……就是合同期内离队。
　　“您”邀请“路轻”，加入了群聊。


第19章 
　　路轻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还是言了。
　　“我只是想让队长老实点儿，少在基地里骚。扰别人，可教练你是想让他滚？”路轻出门压了个棒球帽跟在他后边问。
　　熏肉很好吃，晚饭过后十分钟又开始馋了，但路轻被云烁叫了出来，说是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
　　路轻长这么大，在连排房巷口的烧烤摊替老板数过签儿，数一晚老板给三十块。在连排房马路对面的网吧里当过代练，甚至替楼下大爷带过孩子，一天二十。
　　也就是说，但凡能挣点钱的活儿路轻没少接过，但迄今还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路轻神色复杂地加快步伐和云烁走在一排，“教练？”
　　“所以你做不做？”云烁走到路灯边停下，“北美职业杯后august的阵容非常豪华，打突击的stick和lim，加上‘中国队长’giant，就那个狙击手次了点儿，这配置，把lim换成余子慕，统治中国赛区了，他会心动想换战队不奇怪。”
　　“我知道，他们职业杯之后也找过我。”路轻点头。
　　云烁不解，“我听说过，你为什么没去，他们stick两千场5kd，数据这么漂亮。”
　　他们穷，给不起我五十五万。
　　“说来话长。”路轻应付了这么一句，“但余子慕走了，stick会愿意过来吗？”
　　“妙妙得到august接触余子慕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接触stick，就是那个棍哥了。”云烁解释，“如果余子慕高额自费离队的话我们可以三方坐下来商量，以交换抵价的办法降低损失。”
　　因为业内约定成俗的规矩，职业选手所谓的“自费”，最终还是加入的那个战队会支援一部分费用作为补偿。而这个时候如果em提出交换抵价的话，双方都可以降低损失。虽说两边都拿钱出来，但资金链是流动的，很大可能没办法一次拿出这么多现钱。
　　“那如果按合同期满，队长不续签的话……”路轻问，“stick买过来要多少钱？”
　　云烁回头看了眼基地的方向，四下无人，月黑风高，“六百万。”
　　“我靠。”
　　“是的，所以你做不做，事成记你一功。”
　　这种事不说信手拈来吧，但也算专业对口，而且在余子慕眼里，路轻的头顶永远顶着仇恨buff。
　　不知道什么鸟扑腾着翅膀从路灯上飞走，有一瞬间路轻想问问那鸟，你听到了多少，你嘴巴严不严实。
　　如果成功了，这将是个双赢的局面。如果stick能够加入em，那么此役上将军路轻请一等功，退一步就算stick买不来，那么余子慕自费离队的入账可以再物色新突击手，再退一步……
　　总之以后基地里少了个疯狂示爱的神经病，而春季赛只是刚刚开始，往后还有的是时间。
　　回到基地，时间来到晚9点25分。
　　高分局4排。
　　路轻：“邹嘉嘉我是你主治大夫吗你离我远一点！”
　　路轻：“我靠沅哥你什么手速你两秒舔光一个盒？”
　　路轻：“我二倒，救命，扶我起来，我好肥。”
　　邹嘉嘉听闻此人很肥，“我能补了你吗，我知道你有个肾上腺素。”
　　原本是欢声笑语打出gg的局，没比赛的时候他们这么玩蒋经理和云烁也不太管，主要是保持手感，队员融洽。
　　说到融洽，余子慕今天很沉默。
　　路轻呢，意识到自己要干活了，他知道邹嘉嘉打算逗他，卡他二倒的最后一丝血来扶。见邹嘉嘉在他不远处跳舞，路轻掉头，身残志坚地朝房子围墙后的余子慕方向爬过去。
　　余子慕在瞄人，并没有发现这位倒地不起即将咽气的队友已经快爬到他脚边了，而不远处邹嘉嘉那个卤蛋头造型的人物穿着粉色格子短裙还在扭着妖娆的舞姿。
　　卤蛋头一低头，发现脚边即将气绝身亡的队友不见了。
　　“诶！”邹嘉嘉定睛一看，“我靠，你怎么跑那去了？”
　　路轻自然不理他，看眼血要流尽，“队长，扶我一下。”
　　“什么？”
　　就是这一秒钟的错愕，余子慕没能第一时间按到f，路轻被淘汰了。
　　邹嘉嘉停止跳舞，舒沅开车赶来，余子慕……余子慕脸一黑。
　　“队长，邹嘉嘉想要肾上腺素来着，要不你留给他吧。”
　　邹嘉嘉火速赶来含泪舔包，而舒沅则问，“怎么倒这么久了都没扶起来？”
　　因为是他自己故意的。
　　路轻只是稍稍叹气，双手离开键盘往椅背上颓然一靠，“怪我，我想吓一下邹嘉嘉，但队长没反应过来。”
　　他大概能感觉到余子慕听到这句话是有些动容的，他想解释，但又无法解释。因为系统刷出的那一条淘汰路轻的消息告诉他，击倒路轻的人是august＿giant。
　　“我的。”余子慕接下这口锅。
　　“我的我的。”邹嘉嘉反手把锅抢走，“我逗路轻玩儿呢，没想到他居然爬走了。”
　　路轻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四两拨千斤的机会，“啊，打死我的是giant诶，august是不是也在这场啊？队长，把他扫成筛子给我报仇嘛。”
　　余子慕想现在把他扫成筛子，但保持冷静，f进入车辆，舒沅开车进圈。
　　同时，余子慕的手机亮了，他看都没看直接反扣过来。这个行为很正常，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推送消息而已，但莫名的……路轻有些不安。
　　当夜，余子慕收到了朋友调查的结果。
　　路成国，路轻的父亲。早年间是城郊登高车厂房的流水线工人，后来登高车厂房因排污不合规被惩处继而倒闭，路成国游手好闲开始在棋牌室赌。一直赌到现在。
　　亲戚被他借得避而远之，朋友全都盘踞在麻将馆棋牌室，负债累累，老婆受不了他，一走了之。
　　余子慕平躺在床上看这条微信，脑子里过的全是今天路轻和云烁在基地一楼谈笑风生。他在聊天框里打字，问朋友：那这种人应该很缺钱，又借不到钱吧。
　　朋友回：是的，基本都是他儿子路轻给他还赌债，就是你们战队那个狙击手。余哥你打听这事儿干嘛？这种人你可别沾染，保不齐你们那个队员也有恶习。
　　余子慕笑笑，寒暄了两句。
　　接着，他开始幻想路轻替他爸还钱给自己的样子了。
　　那么，借多少呢……


第20章 
　　可能许多年后，余子慕这个名字还是会出现在pubg人物志系列节目里，他打出的精彩瞬间和历经两个一线战队的队长生涯依然会为人津津乐道。
　　所以路轻知道，复仇永远都不是以自己的爽度为优先，复仇是以对方的痛苦值为优先。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春季赛在即，所有战队厉兵秣马。自定义房间里都是老熟人，参赛的16支战队在年初的转会期之后都有一些人员变动。重新组合排列的中国赛区战队都对这次春季赛野心勃勃，em自然是夺冠热门，但今年的august也不容小觑。
　　领队和经理在二楼商量着什么，云烁在一楼看着他们训练。
　　“这时候该怎么做？”云烁提醒他们，“回毒圈里，抗毒看别人在安全区的位置。”
　　但作为队长，余子慕在游戏进行中是有着绝对的统治权，他标了房区点，“守楼。”
　　路轻一怔，想回头瞄一眼云烁，但忍住了。他跟着队友们进了安全区里的三层楼，小圈守楼是有优势的，但楼也很容易被投掷物强攻。
　　“路轻。”云烁按上来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我觉得你要死了。”
　　话音刚落，一枚角度极其刁钻完全不知道是从哪儿丢进来的手。雷在他脚边表演了一个原地爆炸。
　　“救！”路轻开麦，“我还能抢救一下！”
　　狙击手的习惯，占领高地。所以路轻钻进这个三层楼就往二楼上，从二楼楼梯走廊的小窗户瞄人。
　　不想这楼里已经有人守了，一个满编队占领三楼，直接全员莽下来先补路轻再斩舒沅，余子慕和邹嘉嘉双人难敌四雄，只能开车跑路。
　　路轻扭头，又坐回去，再扭头。
　　“想说什么就勇敢说。”云烁微笑。
　　“教练，有没有可能百分之一是毒奶的锅呢？”路轻斟酌着用词，“一个猜想，不一定对。”
　　接着这两个人就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不怎么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呢，这里面利器可太多了，路轻环视一圈，“来厨房做什么？”
　　云烁打开冰箱，找了瓶可乐，“出问题了。”
　　“谁出问题了？”
　　云烁拧开可乐，靠在冰箱门上，面向路轻，“stick，棍哥，妙妙的朋友的男朋友提供的消息，al战队已经把棍哥的定金转过去了。”
　　“我靠。”路轻登时站直了，“那我们就是没了余子慕也没了棍哥？我们跟人家3打4？”
　　“3打4？我们没有比赛资格。”云烁纠正他，“我们没有突击替补，你别看我，我是教练但是狙击替补，你的替补。”
　　路轻扭头看了眼训练房的方向，但什么都没看到，事情忽然不受控制了。电竞职业既然是职业，那就无法逃过职场上的勾心斗角暗箱操作。
　　al战队，alwayslucky，当初和shield相遇就是菜鸡互啄，后来路轻来了shield，al就谁都啄不过掉成了二线队。
　　“那怎么办。”路轻懵了，“我都已经这就嚣张了，这几天打四排我这碗茶都浓到难以下咽了，你不会让我现在给他磕头认错吧？队长我错了，你别走，以后我绝对乖得像只鹌鹑？”
　　其实有一瞬间云烁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路轻满脑子都是如果打不了春季赛那么五十五万他怎么还给战队？那个邀请他进厂拧螺丝的水友叫什么来着？那天应该给他上个房管的。
　　“也不至于，经理妙妙和我也在物色外面的突击手。”云烁拧开可乐，“总之先中断一下把他气走这件事，尽量拖延，拖到春季赛吧。”
　　回到训练房之后的路轻真的乖得像只鹌鹑了。
　　“队长你要二级头吗？”
　　“队长你小药够吗？”
　　“队长这里有scar！”
　　云烁听得揉眉心。
　　另一边，张妙妙已经向em俱乐部的cs：go分部求援了，cs：go分部二队有个孩子是从pubg转型的。cs：go分部经理很大方，直接把孩子带去总部，在em总部让孩子给张妙妙表演了一局单排。
　　张妙妙才自觉愚蠢，菜得有点难以开口，最后她秉承着职业素养，真挚且授予力量似的，对小孩儿说，你很有潜力cs：go分部需要你。
　　五天后。
　　正当妙妙绝望之际打算去说服总部高层再加一层高价给stick，余子慕提出了自费离队。这一天，距离春季赛开打，还有一周。
　　“我去找那小孩儿。”一楼餐桌，圆桌会议，张妙妙起身要去打电话。
　　蒋经理按住她肩膀，“士可杀不可辱。”
　　“打不了春季赛你连受人侮辱的资格都没有。”妙妙反驳。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余子慕提交离队的那天，是带着行李一起走的。august战队为余子慕提供了违约金的60%，这笔进账是个尴尬的数字，高价的突击手买不起，低价的不如张妙妙自己上场。
　　最后搭档了三年多，蒋经理把目光放在了云烁身上。
　　“其实……”蒋经理清了清嗓子，“要不……有一说一……”
　　支支吾吾了大半晌，一句有效交流都没有，还是张妙妙拍案而起，居高临下看着云烁，“你能打吗？”
　　云烁退役的那年其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退役时甚至没满22岁，而且是在把全球总决赛冠军奖杯搬回来的路上宣布退役的。
　　一时间战队都不知道怎么跟赞助解释，更别说粉丝了，根本顾不上。
　　22岁不到以世界冠军退役，在电竞圈和英年早逝没什么区别，但云烁不在乎，告别赛场后做解说和教练好像无缝衔接毫无留恋。
　　有人叹他可惜，也有人说他赚够了，带着世界冠军buff去直播或者开淘宝店，那赚钱不必昼夜不分的训练来得快？
　　结果他那直播间三个月未必开一次，所谓的淘宝店更是没影儿的瞎猜。
　　但蒋经理和张妙妙知道他为什么骤然退役，张妙妙只是看着云烁不说话。后者看似无所谓地笑笑，“我顶上？我打突击吗？你们不害怕吗？”
　　“我全位置，教练。”路轻忽然插嘴，“担架师傅。”
　　言下之意，他可以把狙击位让出来，和舒沅配合打突击。而云烁和em的合同是替补合同，只要他愿意，是可以上场的。
　　压力来到了云烁这里。
　　沉默的时间里邹嘉嘉两度想张嘴说话，一次被舒沅掐了大腿，一次被路轻掐了大腿。他很担心如果自己再有开口说话的苗头，他们也未必不会选择往中间掐。
　　“可以。”云烁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应下了，“但我太久没打比赛，状态跟不上的。”
　　的确，打游戏讲究手感，肌肉记忆往往比脑子更快，开伞的时机、角度，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云烁已经一年多没有上过职业赛场了。
　　邹嘉嘉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指着路轻，“我们有担架师傅。”


第21章 
　　云烁脸一黑。
　　但又没有确切合适的话来反驳邹嘉嘉。
　　原想说你是把老子这个昔日世界冠军当成以前shield那群废物了吗需要躺在担架上让别人抬着打枪，但又一时语塞。
　　妈的好像真拎出来掂量掂量自己也没什么把握比别人强到哪去。
　　只能把问题转交给担架师傅，他看着路轻，“抬得动吗？”
　　好在路轻有足够的求生欲，“您这话说的，我何德何能抬您啊，是您纡尊愿意和我当队友了。”
　　此话不假，当年在evilmonster战队就有这么一句话：云烁在，江山在。
　　《pubg众神录》中记载，是役，evilmonster上将云烁于光明顶中遭数人围困，进退维谷。左膀右臂重伤倒地，孤立无援，艰绝之境。
　　倏然，数发连狙响彻山谷，一人打出大军压境之势。风卷残云摧枯拉朽，击毙敌军三人，打爆吉普一辆。
　　光明顶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自然，这都是文案。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一年多没打过比赛。年轻的新晋战队像雨后春笋，不仅是august，还有上个月刚刚建队的myh，据说平均年纪十八岁半。
　　“抬得动就行。”云烁站起来，随便拽了两下队服，“抬得动就抬吧，曾经我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了，没想到如今还有一张脸可以觍着上赛场。”
　　说完就走了。
　　邹嘉嘉左右各看了眼路轻和舒沅，蹦起来大喊了一声“耶”，然后冲过去一个弹射起步从后面抱住云烁。
　　退役那年说得潇潇洒洒颇有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样子，万万没想到这才一年多，又得背上外设打比赛。
　　路轻记得那天云烁的心情很平淡，很淡然，很……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也可能是某种回忆。总之没有对于赛场的抗拒，更没有激动。
　　他没有去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被触及的事情。
　　春季赛的赛前训练第一天。
　　其实云烁一直保持着较好的手感，这一年多他虽然没有打比赛，但只是不打比赛，游戏还是打的。
　　但是……
　　“路轻，差不多得了。”云烁无奈，这人跟仓鼠搬家似的，一波波的把止痛药大狙配件绷带防弹衣从房区往外背。
　　“不要了吗？”路轻问。
　　这待遇，不知道的还以为云烁官大一级压死人，拿路轻当苦力。遂偏头看了眼路轻的电脑屏幕，“这位小兄弟，你有没有考虑一下给自己找个头盔呢？”
　　闻言，路轻看了眼云烁脑袋上的二级头，会意，“懂了，末将去去就来。”
　　路轻的原计划是找个三级头给云烁，让云烁把脑袋上的二级头换给自己。但三级头又不是汽油桶，哪儿就那么好找了。
　　穷尽几栋房子，他顶着个一级头回来了，“卡圈边吗教练？”路轻问。
　　“不卡，去中心点占房区。”
　　占据安全区的中心点，在下一个圈也有着主导优势。俗话说有枪就是草头王，虽说这话是形容土匪的，但生存游戏里谁又是君子呢。
　　“不过你这枪是不是寒酸了点儿？”四个人朝中心跑，云烁看了眼路轻，“两把？你这位置状态调整得挺快。”
　　路轻笑笑，“我还有一背包的雷。”
　　这种东西就不是跟你讲道理的，扔雷更是个技术活。尤其是攻房子的时候，“嘉嘉我数到三一起扔。”路轻说，“雷响我们三个一起进去把他rush了。”
　　“三个？”云烁难以置信，“我是缺胳膊少腿了吗？我是什么需要特殊关照的残障人士吗？路轻？”
　　被点名，路轻故作镇定，“教练稍安勿躁，我们先莽，你帮我们架正e车库的枪。”
　　云烁转了个方向，开镜，正e方向的车库好像真有人，“哦……行。”
　　复出说来简单，左不过就是黄袍加身被逼无奈，复出第一场打什么成绩都可以被原谅。这个圈子说严格的时候是真严格，连个配件带错了都能在直播间骂出顺口溜。但说这些人宽容的时候也的确宽容。
　　东方体育中心，梅赛德斯奔驰馆。
　　春季赛，选手通道。
　　选手走的快速通道被警戒线拉起来，往往会有粉丝聚过来拍拍照什么的。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应援手幅，看上去就能知道电竞人对宽容，比如──
　　云烁勇敢上，不行找个厂。
　　昔日狙神一打三，赛后螺丝厂上班。
　　我们狙手是教练，兄弟麻烦演一演。
　　让人看了真是压力全无呢。云烁排队进场的时候看着这些人举的手幅，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但还是笑了，再次不能次到这儿了吧。
　　pubg春季赛赛事直播间今天被烈火tv提到了首页，两位解说在镜头前，一听到导播的“开始”两个字，就相当激动地开口了，“欢迎来到pubg春季赛现场！”
　　“今天我们的现场的选手中有一位大家熟悉的老将！”
　　“全球总决赛的冠军狙击手！”
　　“退役后复出的em教练──云烁！”
　　观众席里甚至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现在的人们总爱把爷青结三个字挂在嘴边。某个动漫完结了，爷青结；某个巨星结婚了，爷青结；某个选手退役了，也是这三个字。
　　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的青春在完结，路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后面的云烁，他退役的那年，铺天盖地的爷青结。那年路轻十八岁，他刚听说云烁退役的时候还以为是造谣。
　　云烁统治了一个年代，他的集锦在小破站上的标题是《狙神来过人间的证据》。退役复出的选手也不少，但他那年退役得太决绝，虽是风轻云淡的一句告别，但莫名的让人觉得他不会再回来。
　　就像那些说得轰轰烈烈的人，往往依依不舍。反而像他这样空留一句再会的，才是后会无期。
　　赛前采访。
　　说是赛前采访，其实也就是各平台的电竞媒体举着摄像机从选手通道追到选手休息室，“请问云烁对于这场比赛有什么期待吗？”
　　“请问云烁，是战队给了压力让你复出的吗？”
　　“有信心面对老队友余子慕吗？em战队还会继续招募突击手吗？”
　　直到到达了选手休息室门前，路轻准备打开门直接把他教练塞进去的时候，云烁转身了，他礼貌地朝摄像机笑笑，回答，“希望每个人都全力以赴，赛场见。”
　　说完他给路轻使了个眼色，路轻拉开门顺便侧了个身位让给他，他直接进了休息室。
　　松了口气。
　　“十分钟去抽烟上厕所。”云烁靠在沙发里，“回来的时候顺便给我买瓶咖啡。”
　　路轻嗯了一声，从外设包里掏出烟盒，“沅哥抽烟去？”
　　舒沅耸耸肩站起来，“走。”
　　这个时间走廊的吸烟区有不少选手，不巧，余子慕也在。他已经穿上了augsut的队服，还是那副沉默的表情，只是现在看着更显阴郁。
　　他也看到了路轻和舒沅，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吸烟区里的人在聊天，依稀听见有人聊着云烁复出的事情。路轻拢着打火机点上烟，眯缝了一下眼睛。不动声色地记下了那些嘴里不干净地嘲讽云烁老年狙手的几个人。
　　“那个是什么队？”路轻问舒沅。
　　舒沅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哦，al，就是买了棍哥的。”
　　“嗯。”路轻点了点头。


第22章 
　　alwayslucky这个队是有说法的。曾经自甘堕落靠着整活直播不努力训练的四个人，生生把战队拖成了二线，后来重新招募的队员一波比一波不上进，像中了毒一样，无论曾经多么酬勤的选手，只要去了al就放飞自我。
　　这战队美好寓意的取名好像真的把一切寄托于幸运，不知道这次stick的加入会不会让战队有所不同。
　　“欢迎回到春季赛的现场！”
　　场馆音乐里震天的鼓点有效地调动起现场气氛，此时梅赛德斯奔驰馆的大屏幕上正在轮播着每支战队的基本信息。
　　选手进场调试机器，不巧，al就在em隔壁。
　　路轻坐下前瞄了一眼，接着挡板就遮了个严严实实。所有人戴上隔音耳机，照例，第一个图打艾伦格。
　　“跳哪儿。”云烁问，“机场航线，这不是你的故乡吗。”
　　没具体问到谁，但都知道问的是路轻，“我以为我故乡是哥谭市麦当劳门卫室。”
　　云烁被逗笑了，“你要是小丑这图里还有……”
　　“教练慎重！”路轻当即打断他，“别奶，求求了。”
　　此话一出侦查位的舒沅也是一惊，“是啊教练，从现在开始与战斗无关的话题不要乱……啊啊啊路轻！你往我这里爬！”
　　是的，大家还在机场上空的伞上的时候，云烁只不过想要抬一抬诸位的士气，原想说你路轻要是小丑，那这张图里还有蝙蝠侠吗？
　　蝙蝠侠这就来了，开着全景敞篷蹦蹦冲过来了，路轻落地尚未来得及跟他蛇皮走位就被撞死了。
　　好在邹嘉嘉落在不远处并运气极佳，捡了把uzi，冲过去猛扫吓跑了那辆蹦蹦。
　　路轻只能爬向最近的舒沅，并且高呼朝他们跑来的云烁，“教练留步，你那边的房子没人进过，进去搜搜。”
　　也好，毕竟是毒奶解说和受害者的第一场线下赛，而且还是格外重要的春季赛。谨慎一点，向玄学妥协。
　　这边舒沅扶起路轻，两个人匀了点紧巴巴的物资，路轻的血回上来大半。
　　“98k。”云烁背上，问路轻，“你要吗？”
　　“不要，你打狙。”路轻在旁边的厕所里穿上一级防，“我给你找镜，你小心点。”
　　“有两把，你要不要啊。”
　　此时此刻，导播切到了em战队视角，解说看见云烁双持98k非常兴奋，“这边我们看到em战队的狙手云烁很幸运，捡了两把98k啊！不知道观众们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的布加勒斯特锦标赛上，云烁也是双持98k拿下了整场比赛的单人最高积分。”
　　那必然是记得的。
　　路轻欲言又止。
　　这像什么呢，你刚刚出家遁入空门，刚走出村口两步，邻居大姐追上来了，说，你晚点再走呗，今晚姐家里有烤鸡。
　　还炖了只鹅，卤了锅牛肉，三百根肉串儿。
　　于是路轻两眼空空，进退维谷，怎么可能不馋呢，“没事教练，你先背着，有好步。枪了再给我吧……或者你这把双持，我保你一次不死。”
　　忍痛离开，扭头进了车库。虽然没枪，但是圈不错，他穷尽车库的角角落落，一级防一级头，一把喷子。
　　是的，来车了。路轻在车库二楼阳台趴下，“沅哥靠过来，教练有高倍镜了吗？”
　　“四倍。”云烁回答，“够用了。”
　　“看着我。”路轻慢慢靠爬的把自己往阳台门边挪，他改趴为蹲，安静地听着耳机里的脚步声。
　　这队人从吉普车里下来之后两两分开，两个人进了这间车库。而路轻有着较好的搜房习惯，每个门都是关上的，车库看起来像没人来过的样子。
　　他在阳台贴墙蹲下，此时云烁在马路对面的二楼，瞄准镜对着路轻旁边的门。路轻在听，楼梯上哒哒哒的脚步声，显然对方也是久经沙场，这屋子一看就是有人来过。要么已经溜了在拖别人时间，要么躲哪儿钓鱼了。
　　路轻：“上来了。”
　　云烁：“好。”
　　震天的栓狙枪响，拿下本场比赛的第一个击倒。
　　[em＿cloud使用kar98k击倒了al＿sugar]
　　[em＿light使用s686击倒了al＿stick]
　　一人收一个头，天胡开局。暴露了位置的路轻以惊人的手速四秒舔完两个包，马上从二楼阳台跳下来，武器切到，朝邹嘉嘉的方向跑。
　　“什么枪？”嘉嘉问。
　　“一把mini一把m16，嘉嘉给我丢个急救包。”
　　棍哥stick过早的阵亡让本不强力的al雪上加霜，另外两边的al原住民看到两员大将被淘汰，杵在另一间房子里，颇有些拔剑四顾心茫然。
　　另一边，系统提示在屏幕上开始刷着击倒和淘汰，august已经开启了扫图模式。第一个空投进场，稳稳砸在河对岸。
　　余子慕在新队友的掩护下舔了空投，并目的明确，他们要堵桥，把em卡死在机场。
　　空投里一把aug自然是余子慕端在手里，虽然普遍的认知是aug这空投枪并不能比得上满配m4，但它还是被很多玩家称为“最强步。枪”。
　　aug更稳定，容易压枪。但这个时候的余子慕其实更想要一把大菠萝，因为机场胜者队开车出来了。
　　一辆红色的脆皮小轿车，远远听见引擎轰鸣，august这样的强队必不可能让他们顺利过桥。
　　“这边我们看到em是跟着缩圈一起开出来，并且要和august遭遇了！”解说终于在全员避战的局里看到了一丝爆点，“我们从上帝视角可以看到，车里只有邹嘉嘉一个驾驶员，其余三个人在桥两边跟着车跑，这是个幌子！这辆车是给august打的活靶子！”
　　路轻跑在最左边，同时拉开，“嘉嘉撞过去。”
　　“好！”
　　正义的冲锋位没有刹车，如果pubg的车辆设定有钟摆，那么此时邹嘉嘉开的这辆车怕是要蛇形前进。
　　给足了油门，还猛打方向。
　　august四个人立刻在集合的同时保持分散，躲避撞击，但火力不停，邹嘉嘉倒地的瞬间，距离最近的舒沅丢去一颗烟。
　　“教练，看我位置，瞄我冲烟的方向。”路轻手里的m16没有任何配件，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烟雾里，“狙到我也没事，不能一枪不开。”
　　“嗯。”云烁应了一声，“邹嘉嘉往烟外爬，舒沅架他，路轻，退后一步。”
　　栓狙的枪响隔着一个山头都能听见，尤其是98k这种声音辨识度极高的枪，一枪打出来恐怕别人千里奔袭都要来杀人夺枪。
　　“一枪头。”云烁换子弹，“路轻补。”
　　“补了。”
　　余子慕被补之后august的三个人决定弃车保帅，护送他家狙手跳海开船跑路。
　　扶起邹嘉嘉，路轻按着f打开了余子慕的盒子，“a……aug。”
　　“aug？”云烁收枪靠过来，“拿着走，先进圈。”
　　有一瞬间路轻想说，要不这把aug你拿着防身，匀我一把98k吧，但的确进圈要紧。
　　他们这俩a开头的队伍好像今天都拿不到“a”了，继al开局送上两位核心的人头后，august的余子慕先走一步，他家raid紧随其后共赴黄泉。
　　怎么死的呢，人在船上，被云烁超远距离狙死的。
　　观众席里那个“云烁勇敢上，不行找个厂”的手幅被转了个方向，背面朝着主舞台。原来这背后还有一行字以备不时之需，“evilmonster永不陷落”。
　　春季赛常规赛第一个比赛日，随着最后一颗雷爆炸的巨响，em战队拿下了首日比赛的最高积分。
　　返回选手休息室的路上与august迎面相遇，路轻下意识走快了一步，让云烁在自己和墙的中间。
　　余子慕只是笑笑，并点头示意了一下，“恭喜。”
　　“谢谢。”路轻还是先一步开口。
　　在场的八个人都没有多尴尬，甚至邹嘉嘉还开心地挥了两下手。余子慕拍拍他肩膀说了句车技不错。
　　那是必然，沙漠图里邹嘉嘉开的那个小巴车，全员都在掉血，只有他这个驾驶员安然无恙。于是扭过头想和队友们再吹嘘一波，路轻抬手打断了他，“我要不是被你那车颠得只剩半血，会对不过那al那个傻逼？邹嘉嘉你以后你以后给我离车远一点！”
　　“那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教练，你前边二倒都是他奶出来的，否则我来得及去扶你的。”
　　路轻挑眉，还没说什么，被云烁轻咳的一声打断了。
　　“其实你不用对他恶意这么大，圈子里人都是轮流转的，指不定哪天你还得和他做队友。”休息室里，云烁低声说着，手里在收拾外设。
　　路轻嗯了一声，“我也没什么恶意，我都说谢谢了。”
　　“那我还得夸夸你？”云烁笑了，“真棒，没有阴阳怪气。”
　　张妙妙开车来接他们，她手里的女子战队已经组得差不多了，这应该会是圈内第一支女子战队，主要职能可能还是做一个主播战队。
　　旁边停着august的车，他们齐教练靠在车上。
　　august只上车了三个人，余子慕没跟车回去。他没开自己的车，而是打了个车走。
　　这年头在旧城区打听个人并不难，自然他打听的并不是路成国本人，而是那个叫赵杨的。也就是在收条上签了名的。“今收到路成国之子路轻，替路成国偿还路成国赌债六十万元整”。
　　赵杨是那棋牌室里放爪子钱的人之一，余子慕把队服里外反过来穿，就是个全黑的t恤。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险些被乌烟瘴气的麻将馆熏出眼泪来，他戴了个口罩，压紧实了些。
　　麻将馆里不全是中年人，和他同岁的年轻人也不少。于是余子慕绕了两圈，摔牌的，咒骂的，瓦数极高的灯泡和紧闭的窗帘，让里面的这些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草！”一个小伙子大骂一句，“赵叔！再给我拿三百！”
　　这棋牌室就是赵杨的，余子慕偏头看过去，此人约莫五十来岁，秃了一半，叼着烟，“你走吧，哎哟，昨天三百今天三百，几个三百了？别玩了，回去给你爹小店关门去吧！”
　　那小子被撵走，余子慕指了指他空下来的位置，“你们这打的什么？”
　　“广东麻将啊，只碰不吃，玩两把？”
　　余子慕耸肩，“好啊。”他坐下了，并且露出了手腕上将近二十万的表。


第23章 
　　pubg的比赛不同于moba类游戏，赛程相当长，足足五周，还没算上季后赛。蒋经理这几天回总部开会的时候，隔壁dota2许经理五周都打了三四场比赛，他们才刚刚到第二周的周中赛。
　　大赛就是这样，磨人，不过好在这些人都习惯了。
　　但云烁是休息了一年的，“我是不是真的上年纪了……”他满目疮痍地拎着外设包和大家一起下楼，“今天几号啊？还有几天啊？我昨晚做梦梦见我在舔空投，有个素质极差的拿走了马格南子弹，把awm扔那了。”
　　路轻走过他旁边的时候顺手把他的外设包拿了过来自己拎着，“首先排除是我。”
　　被拿走外设包，云烁左右活动了两下脖子，自己给自己捏了两下肩膀，“必然不是你，你看到awm会把队友都扔了的。”
　　队友们听了不置可否，带着诡异的微笑挨个下楼了。
　　路轻也笑笑，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em战队也不是一直都顺风顺水，云烁退役又复出这件事引起了一波话题讨论。曾经大好局面功败垂成他没有退役，大军压境全面崩盘他也没有退役，偏单单拿了世界冠军后退役了。
　　还有人说，是云烁想复出才挤走了余子慕，还在队内搞霸凌，逼路轻去了突击位。
　　而路轻本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打出了武痴风采。周中赛单人积分最高，拿下人头数最多，em战队成功出现在第二周周决赛名单上。
　　于是流言被吹散，云烁守护着em的底线，路轻则决定em的上限──老将依然四平八稳，但新人在整场比赛里，游戏位置在变，打法风格在变，唯一不变的，是每局都把他家教练挡在自己身后。
　　强得像个代练，真不是说说而已。
　　于是理所应当坐稳了积分第一，进入pclp。
　　而云烁，也从未停下寻找新突击手的进程。他需要物色新选手，把狙位交还给路轻。
　　比赛打完的日子里大家都有奖金，唯独路轻没有，不仅没有奖金，还在队内有负债。蒋经理此前问他，要不要把mvp的俱乐部奖励先给他，路轻拒绝了，说填帐吧。
　　填那五十五万的帐吧。填帐这词儿倒挺专业，蒋经理有些无奈，因为这个人mvp奖金是他跟总部申请下来的。主要这个月别人多发大几万的奖金，他只有固定工资。
　　不过这人也是真不在乎，蒋经理看他猴儿一样蹲在一楼训练房里斗地主，叹了口气。刚好云烁捧着电脑下楼，“来来，看看这个dh的青训生，数据不错，也在烈火直播。”
　　烈火tv，目前主流直播平台之一，路轻是开播没有固定时间，但只要他播了，必然是在pubg专区第一排第一个。
　　这dh的青训生，在第一排的第二个。
　　蒋经理来了兴趣，和云烁在餐桌坐下，“dh不是主要扶持dota2吗，怎么开设pubg了。”
　　“不知道。”说着，云烁点开烈火tv的pubg专区。第一位在直播斗地主，第二位在直播打单排，高下立判。
　　而弹幕，作为直播平台最神奇的团体，他们好像四通八达消息灵通得像fbi。
　　路轻正在对三要不起，“谁？”
　　路轻冷笑，“看个直播我工作就没了？再探再报，加上好友了我这就上楼收拾行李。”
　　降龙十八掌掌掌靠脸抗，路轻一时哑然，一桌斗地主的不停发快捷语催他快点出牌。于是他按下托管，摘了耳机默默走出训练房。
　　“怎么样？”云烁问，“虽然没有路轻的枪法好，但是年纪小啊，买过来练练以后……”
　　“嫌我上岁数了是吗？”路轻出声把他吓一跳。云烁回头，并且努力地仰着头，看见满脸写着无辜但又想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不过没那么大胆儿，像个天线漏电的天线宝宝。
　　他噗地一笑，“你干嘛啊？”
　　蒋经理也很懵，“十九岁就上岁数了？我是可以入土了吗？”
　　“那为什么要换我啊？”路轻更懵。
　　云烁明白过来了，语重心长，并指了指自己，“是换我，把我换下来，你回狙位。我是临危受命，现在要功成身退了。”
　　“哦。”路轻应了一声，“我能看看吗，那个……那个凌忱。”
　　云烁点头，拍拍他另一边的凳子，“可以啊，请。”
　　凌忱，来自dh俱乐部pubg分部青训队，据说此人把酬勤俩字儿刻在了键帽上，一天单排十二小时，还能顺便在微博上写一写开伞教程。
　　“枪法真的挺不错，反应也够快。”蒋经理说着，问路轻，“你觉得怎么样？”
　　就这？一梭子弹全打人脑袋上了，就不知道往身上打，保一个满血的二级头？又看了一小会儿，路轻才开口，“还行……几岁啊他？”
　　“不知道。”云烁划着笔记本的触控板，把凌忱的直播间切到窗口模式，然后发了条弹幕：主播今年多大？
　　凌忱应该是打游戏的时候关了弹幕助手，专心致志，正在和楼里的人博弈。正面窗户丢进一颗雷，绕到背面再丢个燃油瓶。
　　“他跟空气对峙呢？”路轻疑惑。
　　“没人吗？”云烁不解，“你怎么知道房子里没人？”
　　路轻骑坐着，胳膊趴在椅背上，垫着自己的下巴，“嗯，他扔第一颗雷的时候是有人的，但他饶了一圈，那人从侧面跳楼跑了。”
　　他拥有卓绝的观察力，在游戏里好像没有视野盲区，仿佛一个人形行车记录仪，“这边。”他指了一下屏幕里房子侧面，“刚才露了个枪柄，黑色的点。”
　　“啊……”云烁半信半疑，扭头看蒋经理，“我没看见，你看见了吗？”
　　“没有。”
　　但房子的确是空了的，凌忱在这里浪费了太久，而且进房子逛一圈再出来，发现车被偷了……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这局打完出来，凌忱才看到弹幕在提醒他云烁正在直播间里，遂切到自己直播间主页，在贵宾席里真的看见了em＿cloud。
　　终归还是年纪小，在摄像头前唰地就脸红了，“啊……云教练您好。”
　　感觉自己像个云玩家，云烁无奈地发弹幕：你好，方便问一下年纪吗？
　　凌忱瞬间坐直了，“我十八岁，云教练。”
　　云烁发弹幕：好的，谢谢。
　　这倒是很中肯的，dh俱乐部对dota2的扶持是业内知名的大手笔，dh大舞台，能打你就来。但pubg分部就有些意思意思拉倒了的感觉，这个分部吧，他存在的目的更多的是招募好队员，然后再卖给别家战队。
　　所以dh这次招募的凌忱也不只em这一家看上了。
　　“你回去直播吧，我给他们教练发个消息试探一下。”说着云烁开始赶人，“你也去给总部打个电话要钱，说我们打算买队员。”
　　路轻没动，还骑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我不播了，我看看他。”
　　“这有什么好看的，又没你厉害。”云烁苦笑，“斗你地主去。”
　　蒋经理都上楼了他还搁那虎视眈眈，云烁直接上手去拽他胳膊，“你听话，又不是换你，给你找个强力队友让你回去打狙不开心吗？”
　　“我不要。”路轻就差噘嘴了，“你比他厉害，我用惯了，我现在爱上突击位了。”
　　“我是不是没揍过你？”云烁气笑了，“算了你在这看吧，看完顺便给我评价一下。”
　　说完，云烁去划拉了两下笔记本触控板，在烈火tv上给凌忱点了个关注。接着弹幕区就蹦出来了这条关注提示，凌忱十分郑重地感谢了云烁的关注。
　　然而云烁只是进厨房按了下咖啡机，透过磨砂玻璃门看见路轻伸着胳膊在他电脑上按着什么。俗话说孩子三秒不闹，必定事出有妖，云烁放下杯子快步走出厨房。
　　“你在干嘛呢？”
　　路轻划着触控板，“我在取关他。”
　　“路轻！”云烁当即绕过来，“我见过先斩后奏的，斩了不奏的，还没见过边斩边奏的。”
　　路轻立刻取关凌忱然后把笔记本一扣合上，“我不要这小屁孩当突击手，视力太差，压枪手抖，跟他当队友还得给他买条导盲犬。”
　　“我也是又聋又瞎全靠报点，哪有十全十美的。”云烁叹气，“还有，你也就比人家大一岁，你也是个小屁孩，别这么坐，小心摔着。”
　　他抬起脑袋，顺着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看上去，看见云烁乖软的头发，又长了些，发梢搭在耳尖。
　　他盯着云烁的脸，“但我还想和你……”
　　说到一半自己刹住了。他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瞳仁一缩，马上收回了视线。路轻意识到就在刚刚，两秒以前，他萌生出了和余子慕一样的情绪。并且差点做了和余子慕一样的事情。
　　不过还是得感叹云烁的因果律武器，要不怎么说解说的嘴不是罪，恒河岸边的直饮水。
　　于是他偏回脑袋，试图说一句对不起的时候刚巧云烁想拍拍他脑袋宽慰一下，不料这一偏，让云烁的重心也跟着一偏，没站稳。
　　所以说坐要有个坐相，别没事儿翘椅子，别骑着椅子，别趴在椅背上。
　　否则云烁没站稳的时候他说不定还能一把将人薅进怀里抱腿上坐着，不必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起摔下来。
　　在云烁的脑袋要磕到餐桌腿儿的瞬间，路轻伸手捂住他脑袋。
　　咣的一声。
　　没有想象中的疼，云烁以为这下可得撞得耳鸣，但肉垫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没撞上桌腿，也没摔在地板，路轻的身高体格完全挡住了他。
　　“你傻逼吗！”云烁光速坐起来，扯过他的手腕，“这是右手！”
　　这应该是云烁从业以来第一次骂脏话，比起被撞得通红的手背，路轻反而是被他吓到了。
　　路轻坐起来，右手被云烁捂在手里，云烁慌了，“我给你拿冰块，你别动。”
　　刚要爬起来，路轻撞得生疼的手又把他攥住，“揉揉就行。”
　　“你……你再揉揉，教练。”


第24章 
　　有些原本不合时宜的话是可以仗着客观条件使这些话变得合理的。
　　比如现在，小屁孩仗着自己是小屁孩开始耍无赖，像个大人不给买玩具的熊孩子一样坐在地上，要揉揉。
　　云烁自然是抛下他去了厨房，并在进厨房前勒令他自己爬起来。如果再加上倒数三二一的话，那他就真是个熊孩子了。
　　路轻认命，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摔其实挺疼的，但不至于伤筋动骨。云烁拿来了冰袋，递给他，然后捡起地上的手机。路轻问：“你这是干嘛？”
　　“叫救护车。”云烁答道。
　　手机被抢下来云烁才相信了他的右手没事，还是很迅捷，“真没事？”
　　“没事的。”路轻握拳又张开，反复两次给他看，“我经常磕磕碰碰，没那么娇贵。”
　　“不是娇贵的问题，你是打职业的，这双手比什么都重要。”
　　撒娇不成反被骂，路轻捂着冰袋干坐在沙发上。接着想起来他还开着直播，遂回了训练房。直播间弹幕已经很成熟了，可以在没有主播的情况下自己聊起来了。
　　路轻坐下来的时候那冰袋自然也是被摄像头拍到了，于是弹幕的话题飞快转过来──路狗的手受伤了？
　　“哦，摔了一跤，没事。”路轻戴上耳机，斗地主的托管结束后自动回到了游戏大厅。然后他退了这个斗地主准备单排。
　　试图让游戏来让自己冷静一下，刚才是怎么了，是无端地让余子慕上身了？自己居然几乎说出来“我还想和你继续打”这句话？
　　如果自己没有及时住嘴接下来会演变成什么样，像余子慕那样吗？在基地里对人家百般逼迫，自我陶醉式告白，每天用痴迷的眼神盯着他？
　　那么再进一步想想，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起飞了，航线在g港，刚起飞就跳伞。g港今天得姓路了。
　　买队员是云烁最近的的头等大事，pclp是不能鸽的，要留出充足的时间训练，就得尽快。
　　所以这两天他和经理领队一聚在一起就低头看战绩app。
　　邹嘉嘉和舒沅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看看这个再钻研一下那个。而路轻，扪心自问，并不开心。纵观整个春季赛，即使打的是突击位，但和云烁搭档起来不仅心甘情愿，甚至有点开心。
　　他发现他喜欢听云烁说话，云烁的声音永远是温和的，这一点不仅是路轻这么觉得，很多水友也表示喜欢听云烁的解说。因为听他的声音不会有听觉疲劳，很舒服。
　　的确是这样，然后路轻坐在训练房里傻笑了一下。
　　“你突然笑什么？”旁边邹嘉嘉一愣，“吓我一跳。”
　　路轻得意道：“昨天教练骂我傻逼了，嘿嘿。”
　　邹嘉嘉听了欲言又止，嘴角抽抽，斟酌了一番用词最终放弃了用词，并拿起手机打开外卖app，“你等会儿啊，我给你买点核桃。”
　　补补你那个看上去不太对劲的脑子。
　　话虽如此，但云烁骂人还真是头一回，他似乎永远都是平静的，平淡的，温润礼貌的。无论是面对余子慕也好，面对深夜烧烤摊的醉汉也好。
　　所以一定是他心中有着更大的情绪在上面，压制着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情绪。恰巧，这点路轻完全可以理解。
　　他那个操。蛋的老爸，不算家的家，已经不会有什么比这个更糟了。所以他从未好奇过为什么云烁会在巅峰退役，一定是发生了非常有压制力的事情。
　　路轻很快就接受了要有新队员的事实，并且在四排里主动重新开始打狙。云烁还是得陪他们打四排，但云烁的突击位实在是……一言难尽。
　　“唉我的我的。”云烁还没完全习惯ak的后坐力，“扫偏了，我怎么这么哆嗦啊，我帕金森了吗？”
　　一梭子弹扫出去连别人袖子都没打中。放在从前，路轻会直接开麦让此人把支。付宝发来，我给你转98块替pubg退你钱以后别玩这游戏。
　　放在现在，“敌人太狡猾。”
　　邹嘉嘉的眉毛难以置信到快他妈扬到天花板了，“路sir，昨晚我俩双排你可不是这么说我的。”
　　“我怎么说你了？”路轻蹲到他旁边拉开手。雷，咔的一声，同归于尽警告。
　　邹嘉嘉话锋急转，“你……你让我好好努力。”
　　“嗯。”路轻把手。雷丢出去，邹嘉嘉松了口气。感情你还是个双标狗。
　　从春季赛开打至今，可以说是路轻过得格外舒心的一段时间。这阵子的训练也比较松弛，甚至晚上他还能陪徐懿安打两把dota2。
　　云烁站在他座位后边，靠着他椅背看手机，瞄了眼，“你还会打dota2？”
　　“坐牢谁不会呢。”路轻十分不娴熟地操作着自己的英雄对别人扔技能，哪里亮了点哪里，“在这里我就是他徐懿安扶不起的队友。”
　　听见徐懿安的名字，云烁想起来了，“啊对，他那个女孩儿追到了吗？”
　　“没有。”路轻摇头，“还处于舔狗阶段，告白被拒了四五回吧，他还屁颠屁颠给人家买早餐。”
　　一时间心生怜悯，“好惨啊，你劝劝他吧。”
　　“劝了，没用。”路轻示意他看自己屏幕，“喏，这个剑圣就是徐懿安，他试图骑脸，冲塔了，打不打得过的打了再说。”
　　然后剑圣倒在敌方塔下，剑圣打字询问路轻：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冲？
　　路轻回答他：我忘了dota2可以自主复活。
　　“啊。”云烁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收到了回复，“dh愿意卖凌忱。”
　　是个好消息，一切即将回到正轨。有一瞬间好像真的完全回到了正轨，所有事情都在朝着美好方向发展，比如云烁笑着揉了两下他的脑袋。
　　还有当天晚上他老爸春节之后第一次联系他，说想带他下馆子吃顿好的，问他有没有时间。
　　看到这条微信后，路轻下意识的反应是把手机扣过去，屏幕向下，一种原始且无用的逃避方式。
　　“咋了？”云烁不在的时候邹嘉嘉喜欢挨着他坐，因为舒沅嫌他吵，“为啥不看啊？哪个小姑娘？我跟你讲啊路轻，我们不提倡冷暴力的，不喜欢就勇敢拒绝，你看我，就是拒绝了穷追不舍的小妹妹，才终于等来我现在的女朋友，这叫什么，这叫守身如……唉唉唉扶我，我好肥！”
　　路轻哦了一声，丢个烟把他扶起来。
　　“你不对劲。”邹嘉嘉蹙眉，“你没有打断我说话，你也没有补我，你出问题了。”
　　“我没……”
　　“教练！”邹嘉嘉穿透力极强的嗓门视训练房如无物，“教练！路轻傻了！”
　　你才傻了。
　　但路轻正烦着，没有第一时间去捂住他的嘴，反而云烁人都进来了他才慌忙扯开话题，“凌忱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云烁随便坐在邹嘉嘉的机位上，“明天下午理疗师也一起来，例行检查，有哪里不舒服的……及时说。”
　　最后三个字是盯着路轻说的，但路轻的心思不在这儿，他在想怎么回复他爸。最优解肯定是跟他爸说没时间，有时候他真的希望自己生性凉薄，他妈妈留给他那份狠厉决绝的血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觉醒。
　　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云烁以为他的手真的落了什么伤，于是他这局打完，云烁过来拍了拍他，低声问，“手不舒服？”
　　“没有没有。”路轻摇头否认，“没什么。”
　　“他手机里有女孩儿。”邹嘉嘉迅速插嘴，“这家伙看了一眼就把手机翻过去了，没别的可能了。”
　　路轻偏头用唇语给了他闭嘴两个字，准备给云烁解释的时候云烁先一怔，接着笑了，“哦，手没事就行。”
　　“有你妹的女孩儿。”路轻翻了邹嘉嘉个白眼，追着云烁出去了。
　　城市的夜晚通常看不见多少星星，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云烁能跑这么快，跑出客厅跑到前院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霎时间路轻脑子里在回放一些古早偶像剧，男主追女主追丢了，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车祸？偶遇男二？
　　然后云烁就拎着外卖从后院绕了回来，“你有事吗？”
　　“不是女孩儿，是我爸。”路轻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拿外卖……哦外卖员送后院去了。”
　　“是啊。”云烁歪头，“你爸怎么了？”
　　“他想带我出去吃顿饭。”
　　云烁点头，“去呗，这段时间你们相对比较轻松，想去就去吧。”
　　“不想去。”路轻垂下眼眸，视线逃开了，“但……也有点担心。”
　　要么就一直不要联系，隔几个月来提醒他还有这么一个爹，就像是反复无常的慢性病。痊愈了，骗你的。
　　“路轻。”云烁看着他，在微弱的路灯下，“这个世界上是有‘幸存者偏差’的，就像每一局都能找到车的人，会觉得这个游戏没有人找不到车，车是很好找的，因为那些没找到车的人，都在毒圈里永远闭嘴了。”
　　“我们只是没那么幸运而已。”
　　路轻望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了？”
　　“嗯。”云烁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烁想了想，“波士顿北美职业杯回国，我在便利店碰见你之后，我去了……你家巷子口那家烧烤店。那时候不太确定，好像看见了你父亲，后来又去烧烤店，哪个老板和我聊了几句。”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空气有些凝固，因为路轻好像没能调整好呼吸。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赌鬼爹，那么自己进队要的那五十五万他多半也猜到是拿去干嘛了。
　　怎么办，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吗？赌这玩意是个无底洞，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他不是没想过让他爸戒了，但路成国已经疯魔了，越输越想赌，赢一次就觉得自己前边输的都是在为这一次铺路。
　　他咬了两下后槽牙，“我……”
　　“路轻。”云烁打断他，“没事的，这种事你没得选，但你要在你有得选的时候，选择正确的一边。”


第25章 
　　路成国对路轻小时候的印象其实很模糊。
　　但他深切地记得路轻出生的那一天，他老婆在医院里生儿子的时候，麻将馆的老赵打电话给他，跟他说，你晓得不，女人生孩子是大喜事。
　　路成国当时说，废话，能不是大喜事吗。
　　但老赵暗示了他一下，家有大喜，难道你不借着这喜气儿……来两手？
　　于是路成国假借下楼抽烟，丢下产房里的老婆孩子，独留他腿脚不方便的娘，也就是路轻成长过程中鲜少见面的奶奶在医院里，去麻将馆了。
　　那天路成国赢得失了神志，好像路轻的出生真的给他转运了。他还了债，天将横财，没享受两个月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赌瘾又上来了。
　　接着就是输，输到掏光了他老娘的棺材本，甚至主意打到房子上。无奈这房子是路轻奶奶的名字，而路轻的两个伯伯早已带着奶奶搬离上海，音讯全无，断了他卖房子的念头。
　　就这么一个亲娘离他而去，兄弟也都唾弃的人，最终居然是他儿子管了他这么多年。
　　还是那句话，生米恩斗米仇，更何况他路成国自打骨子里就没想过儿子这样算是“恩”，因为他觉得这是当人儿子应该做的。
　　就应该赚钱给他爸还债，就该赚钱给他赌。所以路成国畸形的观念令他在外炫耀自己儿子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更多的人只是表面上赞许他养了个好儿子，更多的人是笑他无能。
　　包括路轻替他还掉的这六十万，但实际上路成国欠四十万却对他谎称欠钱六十万，事件在麻将馆传播的过程中发生了变种，最终听到余子慕耳朵里的时候成了……
　　路成国他儿子给了他六十万，断绝了父子关系。
　　余子慕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和几个麻将馆的小年轻坐在烧烤摊里，“那这人最近在干嘛？”余子慕问。
　　“哦，好像最近去了开发区那边的麻将馆，听说赢了不少呢，昨儿夜里还放话说要去澳门发财。”小年轻说着，不屑地嘁了一声，“就他？幸了一回就以为改命了？笑死个人。”
　　余子慕听着只是笑笑，端起啤酒抿了一口。他在这混了这几天，也没用自己真名，给人的印象只是个和家里吵架的富二代罢了。
　　而且没什么脑子，来了就输钱，输完还请吃饭。所以他们对余子慕逐渐没有什么警惕心，直到他们这顿烧烤快吃完，麻将馆的赵杨找了过来。
　　“吃着呢？”老赵笑得贼兮兮，揣着手在袖子里，“小余啊，你吃完咱聊聊？叔看你最近输惨了，给你整点路子，挣点外快。”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不妥，但小年轻都知道，老赵是看上了余子慕人傻钱多，想弄去麻将馆跟他一起放爪子。
　　但余子慕知道机会来了，但他得继续装傻，“啊？什么路子啊，安全吗？”
　　凌忱来em试训的那天是个大好晴天。
　　这孩子有些胆小，但云烁觉得凌忱有些怯生生是因为路轻盯着他。
　　从凌忱进门开始，路轻就像家里来了别的狗，一双眼睛就盯着人家。人家坐下了，路轻坐下，人家掏外设，路轻掏……从兜里掏了个指甲剪，递给他。
　　“谢谢路队！”凌忱双手接过来。
　　是的，路轻从他进门起就开始试图往人家身上挑点毛病，这小孩儿既礼貌又高效，打完招呼毫不拖沓地冲进训练房，然后换自己的外设。
　　甚至消息灵通，路轻被提拔为队长也只是蒋经理十几分钟前发出去的微博而已。这凌忱莫不是盯着官博刷新的？
　　“不客气。”
　　然后凌忱拖了个垃圾桶来，利落地剪起了指甲。指甲必然是不能太长的，否则容易在键盘上打滑，这也是路轻在他身上发现的唯一一点不足。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云烁进来了。于是凌忱瞬感压力巨大，一边是教练，另一边是队长，在二人的深切注视下打开了pubg。
　　今天是路轻和路成国约了吃晚饭的，也是路轻和云烁聊过的结果。
　　和徐懿安不同，徐懿安当初坚持要求路轻登报和他爸断绝父子关系，但其实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路成国欠的那些钱和路轻并没有关系，路轻也没有义务替他还钱。
　　说到底……还是他傻。
　　他被徐懿安骂过多少次大傻子，徐懿安给他算过多少笔账──你替他还的这么些钱，上海精装房的首付都有了！
　　但云烁给出的建议比较温和，如果只是吃个饭的话，那就只吃个饭。
　　毕竟路轻身上也没多少钱，空荡荡的口袋，他爸再掏也掏不出什么。
　　凌忱打单排的时候挺紧张的，但看着他的两个人其实都没太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试训还有一周多，往后还有一周的时间观察他，还有就是云烁其实隐隐地有些后悔这个建议了。
　　那是个赌徒，疯魔的人干什么都不稀奇，于是云烁开始脑补路轻他爸想路轻拿钱，但路轻没钱，接着把路轻打昏了带去黑诊所割。肾……
　　他迅速甩了两下脑袋，然后这个动作被路轻看到了。
　　“怎么了？”
　　云烁摇摇头，又觉得还是不妥，“出来说。”
　　然后凌忱就被丢下了，他戴着耳机不敢摘，怕自己听不见脚步声，但又想问教练和队长这是去哪儿。
　　太可怜了，一波双杀没有被看到。
　　“我细想了一下，要不……要不你还是别去了。”云烁叹气，“你就说你没时间，就说战队忽然有事，怎么样？”
　　路轻没想到他会反悔，“之前你不是还说毕竟那是我爸。”
　　“对，但我……斟酌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
　　云烁有些踟蹰，但也不太好开口，还是路轻先说了，“有火吗？”
　　他叼着烟，“云烁，道理我都懂，我爸那人没救了，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我应不应该去？”
　　路轻耸耸肩，看样子云烁身上是没有火，“我也不知道，你说我是不是心理有什么疾病？我这是在干什么，自虐吗？”
　　显然，路轻成长的过程中没有人引导，他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了，没跟着他爸去赌，也没沾染上什么恶习。
　　但路轻目前处在一个“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状态。
　　云烁明白他的意思了，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路轻的手腕，对他说：“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他叼着根没点的烟，他原本是想抽根烟冷静一下，眼下完全冷静下来了。
　　不对，没有完全冷静下来，他顺势把云烁抱住了。喉结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闷闷地，把自己的脸埋在云烁的肩膀上，嗯了一声。


第26章 
　　云烁被抱了个猝不及防，懵是有点懵的，但这儿是基地后院，随时会有人出来抽烟。
　　好在路轻只是抱了一下就放开，同时后退到一个合理的距离之外，朝他笑笑，“也好，不去了，我得帮你试训新队员。”
　　路成国收到路轻的微信已经是傍晚，他都已经收拾好出门，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路轻说他来不了。
　　有一瞬间他想砸手机。这顿饭有两个原因，第一，他赢钱了，他需要跟赌。场以外的人抒发一下内心的狂喜。第二，他想试着修复一下父子关系。
　　虽说这个修复晚了那么几年。但路成国身上综合了他这个年纪男人的几乎所有坏毛病，他易怒，无论如何他受不了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即使是给他还债的儿子。
　　他也正常过，但通常不会超过三天。三天后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暴躁赌徒四个字已经刻进他骨血了。
　　徐懿安跟他说过，你得逃开你爸，逃得越远越好。就像他妈一样，当然了，这句徐懿安没说。
　　“路轻，你已经从那个巷子里走出来了。”云烁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们真的得进屋了，训练房里还有个楞头小子在打单排。
　　你已经从那个巷子里走出来了，这么多年别人和你赚一样钱的，淘宝店都有仨代理了，你还在新战队负债五十五万。
　　他想起了《后会无期》里的台词，“听说过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彼时看电影的时候并不明白这句话在说什么。眼下他似乎有了一丝共鸣，自己何尝不懂那些道理，你这个爹已经没救了，扔了吧，不要拖累自己一辈子。
　　道理懂了那么真正实践起来呢？他发现他没他妈妈一半潇洒，起码他妈妈连儿子也能放弃。
　　凌忱又开了一把单人小队，这回云烁和他保证，他俩不会再出去了。
　　然后第二天的晚上，路轻就抱着枕头去云烁屋里嘤嘤嘤了。
　　云烁还吓一跳，以为这小子中什么蛊了，他敲门进来的时候云烁正在看凌忱的录像，“怎么了你？”
　　“我睡不着。”他没撒谎，他这两天只睡了四个小时，有直播录像为证，已经熬死了大部分水友。
　　还有他那个直播间标题，icu猝死局。
　　“进来吧。”云烁见他夹了个枕头，“你睡不着来我这也没得救啊，我今天得把凌忱这几天的单排看完。”
　　路轻“啊”了一声表示明白，“你看你的，我就躺会儿。”
　　他这两天胡思乱想的太多了，一闭眼就是他妈给他十块钱的那天，然后跳到他爸被人砍手指头的那天，最后收尾在徐懿安搬出连排房，他趴在走廊围栏边往下看的那天。
　　云烁没管他为什么要来自己屋里躺，自从那天路轻说觉得自己在自虐，他就隐隐地有些担心。他持续做一件错事很多年，他知道这是错的，但还是怀着侥幸心理──万一呢，万一他老爸这回真的幡然醒悟洗手不赌了呢。
　　到头来幡然醒悟的是自己，原来我这么些年挣的钱全扔水里了，扔的还是纸币，连个扑棱水花都没有。
　　云烁关了房间的灯，给自己留了电脑桌上的一盏台灯，鹅黄色的。
　　“刺眼吗？”
　　路轻摇摇头，把枕头摆好，躺下了。
　　这两天路轻的状态确实不好，凌忱加入了他们的四排训练，路轻打狙还是很稳，也依然那么能苟。邹嘉嘉和舒沅都很喜欢凌忱的打法，凌忱严谨，惜命，听指挥。让他退到树后他不会退到石头后，云烁暗示了他一下，可能会让他临时顶上突击手的位置去打pclp。
　　要么怎么说最狠的都是临时工呢，云烁在录像里看凌忱的第一视角，狠是真的狠，听声辨位端。枪扫。射一气呵成，是个好苗子。
　　看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看自己床上那位。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的天花板，“为什么睡不着？压力大？”
　　“你指哪方面来的压力？”路轻还是盯着天花板。
　　“这里。”云烁指了指他的显示屏。
　　路轻躺在枕头上的脑袋偏了过来，扯出一个不太友好的笑，“云烁啊，你退役了之后，业内能给我压力也只有邹嘉嘉了。”
　　“啊？”云烁失笑，“为什么是嘉嘉？”
　　“因为他看我倒了就想补我，我压力很大，一次都不敢死。”
　　路轻侧躺过来，卷了他被子的一角抱着，看着小台灯照着的云烁。然后就有了困意，久违的困意，他早该困了。
　　但是一闭眼就是十块钱纸币在面前，他妈说的什么话已经记不清了，大致就是，妈妈先走了，你是他儿子，他不打儿子。
　　然后陡然又睁开眼。
　　“你是不是不舒服？”云烁蹲在床边，歪头，因为自己正着头会挡住屋里唯一的光源，电脑桌上那台灯，所以歪一下头，让他能看清路轻的表情。
　　路轻额头上有些汗，是吓醒的。
　　云烁拿手背贴了一下他脑门，不烫，就是汗。抽了张纸给他擦擦，也不问他怎么了，就只看着他，“我回头警告一下嘉嘉，让他没事别吓唬你。”
　　“不用。”路轻把他的手从自己脑门上拽下来，“我不虚他，我谁都不虚。”
　　他当然谁都不虚，他就是全艾伦格头最铁的仔。云烁见他还能说笑，“那你来我屋里干嘛，自己屋睡不香了？”
　　路轻垂下了眼皮子不看他，路成国联系他要带他下馆子吃顿饭的那一回，路轻真切地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按照徐懿安看下来的结论是，路轻说不通了，他明知道他爹那个德性是改不掉还往里砸钱。但徐懿安也会夸他两句孝顺，说他疼老子，到底是亲老子。
　　但前两天，路成国想请他吃饭的那天，路轻猛然正视了自己真正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孝顺，不对，应该说他发现自己这些年给他爸钱的这个行为，并不是以“孝顺”为出发点的。
　　路轻不傻，路轻当然知道这是个无底洞，路轻也知道正确的做法是要么报警，要么给他爸送去戒赌中心，要么撒手不管从此没这个爹。
　　所以一直给钱的出发点什么呢。
　　路轻闭上眼，“自己睡不着了，闭眼就做梦，做梦就醒，试试你这儿的风水怎么样。”
　　“也好。”云烁拍拍他脑袋，站起来去电脑桌那了。
　　所以路轻一直给他爸钱，也是在赌。
　　赌这一回他给他爸还了债，他爸能不能改。
　　万一呢，万一这回这些人真吓着他爸了呢，万一这回他爸真的怕了，真的再也不赌了呢。
　　甚至有时候路轻病态地希望这些讨债的能再狠点儿，就剁一根手指头？不会整只手都剁了吗？你们把他摁在走廊那儿揍的时候，就不能抡个钢管把他爸腿砸废了？
　　路轻翻了个身。
　　他开始思考这个赌性遗不遗传，他何尝不是在赌，每次还钱都是在赌。赌赢一次逆天改命。
　　听着身后羽绒被和睡衣摩擦地窸窸窣窣的声音，云烁扭头看了他好几次，最后也没心情看录像了，他关了电脑去洗澡。
　　路轻在床上坐起来了，卫生间门透出来光和水声，不多时是吹风机的声音。他想着自己也该买个吹风机了，然后云烁就出来了。
　　他为什么会坐起来，因为他觉得这么贸然跑过来和教练睡是有些唐突的，但他又不想走，他不想回去继续做梦继续醒过来，于是折中了，坐起来了。
　　“你不睡了？坐起来干嘛？”云烁边问边掀开旁边的被子钻了进来。
　　也对，我坐起来干嘛呢，路轻躺下，平躺着。
　　云烁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浑身都热烘烘的，还很香，洗发水的香味。他躺下之后两个人都是平躺着，就有些尴尬。
　　“要不我还是回去睡了。”路轻说着就要去拿枕头。
　　云烁动了一下，“为什么睡不着？”
　　“我感觉我现在比余子慕还过分，我直接跳过追着你告白和基地大逃杀直接来爬床了。”
　　云烁听了觉得有道理，“是挺过分的，甚至不告诉我你来爬床的原因。”
　　“……”路轻掂量了一下孰轻孰重，“比起爬床这件事本身，爬床的理由更重要吗？”
　　云烁嗯了一声，“我是教练，队员的心理状态出现问题了来爬个床，没什么。你又不是余子慕，整天疯魔了要我跟他在一起。”
　　“啊。”路轻懂了，在云烁的视角下自己是个莽撞小子，是队员，是个臭弟弟，“你说……赌博这东西，它遗传吗？”
　　旁边云烁动了两下，但没翻身，然后云烁的手机就亮了。
　　“你干嘛呢？”路轻问。
　　“上网搜一下，你这个问题超出我的知识储备了。”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显然互联网上的回答云烁看着都觉得不太靠谱，不多时锁屏了手机。
　　“你说我又不是余子慕。”路轻回想了上上一个对话，“如果是呢？”
　　“如果是？”云烁把头偏过来。
　　“如果……如果我其实像余子慕那样呢？”路轻也偏过头，在黑暗里凝视他，“我喜欢你，然后来爬了你的床，如果是这样，你一会儿要把我轰出去吗？”
　　云烁从被窝里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脑门，“你发烧了？”


第27章 
　　路轻陷入了某种自我否定的情绪里。
　　这种情绪在疲累的时候更加清晰，他清晰地开始明白自己霍霍了那么多钱是多蠢的行为，他对他爸的那种“万一呢”，几乎等于他爸在牌桌上的“万一呢”。
　　万一这回还了钱真不再赌了呢，万一这局天顺赢一波大的呢。
　　路轻苦笑了一下，拨开云烁的手，“没发烧，发烧就不过来了，传染你。”
　　云烁叹了口气。
　　就这一声叹气让路轻蹭地整个人侧过来，手肘撑着支起来，“你叹气干嘛？”
　　路轻听这声叹气总有一种医生看着ct单发出类似“没救了收拾收拾火化吧”的意思。为啥呢，为啥会莫名地叹气呢，他也觉得自己没救了吗？
　　脑子转了一圈把自己转得有点累。
　　云烁拍拍他脑门，“我叹气你呗，你怎么这么可怜啊，我要有你这样的儿子做梦都能笑醒。”
　　“我不给你当儿子。”路轻躺回去，“回头你再给我娶一后妈，再给我生一娃，然后你俩出去玩了我在家带孩子。”
　　“给你生一娃？”云烁听得奇怪，抬手往他脑袋上打，“讲点逻辑。”
　　路轻恍然，顺嘴说出来的，果然细品一下是有些诡异，然后自己也笑了一下。听到他笑了，云烁觉得可能心情好点了，“所以你害怕吗，觉得自己遗传到了？”
　　“嗯。”路轻捻了下被角，“我就想赌一把，这回给他还了钱，他这回能收手，他这回能体谅我，这回能……能让我放假的时候能回个稍微正常点的家。”
　　说完路轻侧了个身，基地里每个房间的窗帘都是又黑又厚的，不透光，房间里很暗，暗得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黑夜。
　　所以他看不见云烁的脸，他只是对着云烁的方向，“有时候看视频，弹幕说‘dna动了’，‘刻在dna里的压枪’，我都有点发怵，我dna里都刻了什么啊，会不会等我到他那个岁数也赌上了。”
　　这位教练听懂了，“不要什么都往dna里刻。”
　　“哦。”
　　这大概是路轻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也是第一次向别人剖析自己。怎么说呢……和面对徐懿安的时候不一样，面对徐懿安他更多的是倒苦水，但面对云烁的时候，他可能真的想听听云烁的回应。
　　他想知道自己在云烁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有赌鬼基因的大傻子吗？
　　“你今年把战队预付的五十五万奖金打回来，明年呢？”
　　路轻眨眨眼，“明年啊，怎么办，要不我捐了吧，我身上不能有钱，我怕我一有……”
　　“后年呢，大后年呢，你得在我这打到二十五六岁吧。”云烁打断他，伸出手来捋了两下他头发，“我说句遭雷劈的，赌不像毒，吸。毒到到底了就是个死，赌是赌不死的，没有底的。”
　　是啊，虽然是句遭雷劈的话，但的确是实话。然后路轻沉默了，他是用一件面料柔软的t恤当睡衣，在被窝里动的时候和羽绒被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
　　他慢慢凑过去，把脑袋搁在云烁的枕头上，把了个边儿，“要不我把钱都给你吧，这样我就没钱了，没钱我就不会给他还债了。”
　　云烁一听，“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以后你就跟着我了，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只碗洗。”
　　路轻嗯嗯了两下，“我们做赘婿的，是这样的。”
　　说完两个人噗嗤笑了一会儿。
　　这晚上在云烁屋里总算睡足了六个小时，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但是睁眼的瞬间全忘了。还挺舒服的，一个片段都没记住，四舍五入等于没做梦。
　　然后他动了一下胳膊，发现胳膊有些沉，房间太暗了，他偏头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这么僵直地躺了半晌，路轻才顿悟，是云烁的脑袋压在自己胳膊上。胳膊已经没什么知觉了，被压麻了。
　　他稍微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云烁的头发，很软，温柔的人连头发都是软软的。
　　但他得起床了，成年男性清晨那点隐晦的尴尬让他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云烁躺在一块儿。他试着抽出手臂，一点点地，小幅度地挪着自己的肩膀。
　　过程比较艰辛，因为云烁抱着他胳膊睡得很舒服，这是个很有安全感的睡姿，不容易做噩梦。但他真的不太能顶得住了，尤其旁边还躺着这么一个迷迷糊糊的人。
　　云烁因为他的动作哼唧了两声，慢悠悠地也睁开眼了，“嗯？”人醒了但脑子没醒，还抱着路轻的胳膊。
　　“撒手，云烁，我要上厕所。”路轻晃了晃。
　　也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蒙圈的，云烁居然摇头拒绝了，然后更紧地贴了上来，嘴里嘟囔了两句他没听清。
　　“你乖，一会儿我还回来。”路轻不能再这么被他抱着了，眼看云烁的嘴唇就要贴到手臂上，路轻的一百种压枪技巧像飞镖扎气球一样挨个在脑子里爆炸。
　　他顶不住了，这谁来不迷糊。
　　云烁温暖的呼吸喷洒在手臂的皮肤上，柔软的头发挨着自己，还有他微微弓起身子凑上来的膝盖。
　　“云烁，云烁。”路轻拍了拍他，“你先撒开我。”
　　这回是真醒了，“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一会儿还回来。”路轻重复了一遍。
　　“哦。”
　　云烁松开手了。其实云烁起床是一个漫长的开机过程，他从小就这样，从睁眼到完全清醒起码得三分多钟。更何况他又把眼睛闭回去了。
　　脱身的路轻迅速溜下床冲进卫生间，放完水，在水池那儿鞠了两捧冷水往脸上招呼。
　　房间里还是很暗，的确还很早，不到九点，现在还不是云烁生物钟清醒的时间。所以路轻又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去。
　　他用食指的指腹碰了碰云烁的脸颊，打职业的对手指力量的掌控相当精准，没有把云烁碰醒。
　　想偷亲一下，路轻冒出来的念头。
　　接着昏暗的房间里仿佛有寒光闪过，云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做赘婿的都这么不老实吗？”
　　云烁突然攥住被窝里路轻想撤回来的手，“摸完就跑？”
　　“啊。”路轻硬着头皮，“我们做赘婿的，是这样的。”


第28章 
　　路轻没摸啥耍流氓的地方，只是在他手背上碰了两下而已。
　　赘婿该是什么样路轻不知道，但他一脸傻笑从云烁房间出来的时候迎面碰见了邹嘉嘉。邹嘉嘉端着他一升容量的大水杯刚想下楼去倒水，“你傻笑什么呢？你为啥从教练屋里出来啊？”邹嘉嘉问。
　　云烁跟在后面也出来了，打着哈欠带着新鲜出炉的黑眼圈，“他被我打傻了。”
　　“难怪傻得可爱，原来被教练踢坏了脑袋。”邹嘉嘉指着他。
　　“我一会儿把你头拧下来。”路轻收了笑，“训练？4排？那个凌忱呢醒了吗，沅哥起了吗？”
　　邹嘉嘉眨巴着眼睛，“你是真的傻了。”
　　“啊？”
　　邹嘉嘉抬起手腕，虽然手腕上没戴手表但邹嘉嘉还是点了点自己手腕的位置说：“现在才十点，谁会起床啊。”
　　这两天路轻过得昏天黑地，睡一会儿就醒，醒了开直播打游戏提神，然后再睡一会儿再醒，所以上午十点这个概念他稍微反应了一下，“也对，那我去打单排。”
　　云烁也跟着下楼，顺便还薅了一把邹嘉嘉的头发，“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摁一下咖啡机，乖。”
　　赘婿跑得还挺快，已经在训练房里坐着了，云烁跟过来坐在旁边。自从凌忱来了之后这个训练房里又添了台电脑，好在并不挤，每台电脑之间隔了一小截距离，所以云烁得拖着电竞椅凑过去些才能看见路轻的屏幕。
　　他是想打把单排热热身，“我单排的时候你别出声，我不想横穿轰炸区的时候被天火制裁。”
　　“那你就要心怀敬畏。”云烁托着下巴。
　　“我哪次不是进轰炸区之前先给它磕仨响头。”
　　云烁摇头，“是对我心怀敬畏。”
　　冒昧了。路轻坐直了些，“请您嘴下留情。”
　　云烁看他玩了会儿单排就被蒋经理叫走了，这两天蒋经理在忙凌忱合同的事情，呆在总部比较多，不常在基地。
　　云烁被叫走后邹嘉嘉顺势挨着他坐下了，“嗳，你昨晚跟教练睡的啊？教练偷偷给你补课了？等我上号，我俩双排？”
　　“蒋哥叫他干嘛去了？”路轻冒出一句。
　　手停顿在输账号密码上，邹嘉嘉虽然被无视了但也很好奇，“不晓得啊，蒋哥一回来就找他，咋回事啊，我们去偷听一下？”
　　蒋经理在总部前后呆了有五天的样子，按理说拟一份新队员的合同不需要这么久，只要等法务部出合同，整一套新队服，再往系统里更新一下选手信息就行了。
　　“两个事儿。”到了院子里，蒋经理说，“第一，妙妙那个女子战队组好了，宣传片也拍了，准备打一个烈火tv线上的表演赛，赛前需要你去帮忙训练几天。”
　　“哦，好说，没问题。”云烁应下了，“他们现在自主训练的节奏和势头都不错，我用监控看他们一样的。”
　　“嗯。”显然第二件事才是蒋经理真正要说的，“还有就是……我呆在总部这么久，是因为……有人上总部来闹了，闹的是路轻的事儿。”
　　云烁没有急忙开口问，而是回头看了眼房子里。蒋经理没有立刻明说也是这个原因，隔墙尚且有耳，这房子门窗大敞着，指不定就有个窜出来的。
　　然后邹嘉嘉就窜出来了，他是窜出来拿外卖的，“你俩聊啥呢？”
　　“不是你能听的。”蒋经理给了云烁一个眼神，“等我放个包，出去聊。”
　　于是蒋经理上楼放包的空档，路轻出来找他了。莫名地感到一些不对劲，他出来的时候云烁一个人站院儿里。
　　两个人隔着一截装饰用的石子路，路轻先开口了，“蒋哥找你干嘛的？”
　　“妙妙不是组了个女子队嘛，请我去训练几天。”倒是实话实说了，只不过没说完整。
　　路轻点点头，“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不清楚呢，我去哪儿是你们做赘婿的能细问的吗？”云烁佯装了不起的样子朝他笑，“没几天。”
　　要真是赘婿自然是无权过问的，只是踩着石子路走过来，装乖，“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云烁听笑了，“你想打就打呗，我摁着你手机了？”
　　“也能和你视频吗？”
　　云烁假意为难，“那多不好，出差在外还要被赘婿查岗，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我靠大哥你去妹子窝里当教练我没要求你24小时和我连麦就已经很信任你了好吗。”路轻摆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说真的，真没事儿吗？需要我帮忙吗？”
　　其实路轻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刚出来看见云烁的表情略显僵硬，而且自己明明说了过界的话，他没吐槽自己也没教育自己。
　　放在往常，云烁会很正经地告诉他，余子慕不在队里了，让他别拿自己的性取向开玩笑。但眼下云烁只是神色有些躲闪，目光立刻绕过路轻看向了房子里。
　　是蒋经理收拾好东西出来了，“走吧，啊路轻，对了忘了和你说，我和妙妙在总部的时候商量了一下，云烁不在的这几天你先做队长，带大家训练，我们先走了啊，凌忱刚来，你照顾照顾他。”
　　“哦……”
　　看着两个人走出别墅院子，去了停车位。路轻能感觉到有些别的事，但他被单方面屏蔽了，赘婿没什么家庭地位，不过他更觉得是因为云烁觉得他还小。
　　是种没道理的直觉，这种直觉告诉路轻，云烁觉得你是个小孩儿，所以由着你和他睡，所以惯着你，所以你说什么胡话他都顺着你。
　　然后路轻低头苦笑了一下。
　　evilmonster俱乐部的总部在市区一栋写字楼里，从六楼到十七楼都是俱乐部，坐电梯常常能碰见熟人。
　　比如现在，“老蒋。”是dota2分部的许经理，“哎云教练，你好你好。”
　　“你好。”云烁和对方握手。
　　“咳。”其实dota2分部的许经理和蒋经理认识很久了，电梯在八楼停下，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都到了，离开了电梯，许经理才开口，“今天上午又来了，被老大轰走了。”
　　他是等到电梯里没人了才说的，蒋经理嗯了一声，“我知道了，这次带云烁来就是想商量这个事儿的。”
　　许经理要去十五楼，蒋经理和云烁在十二楼下了电梯。
　　这一层是pubg分部，法务财务和周边运营淘宝店都在这一层。蒋经理带着他直接去到走廊最里面的总负责人办公室，敲两下门，也不等人开直接推门进去，“头儿，云烁来了。”
　　云烁打了声招呼，头儿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开门见山，“你们队的路轻，他爸在外头欠了钱，讨债的来总部今儿是第三次了，我们一报警他们就溜。”
　　“找来总部了？”云烁思忖片刻，“为什么不是找去我们基地，是找来总部？”
　　“对。”头儿赞同云烁的疑惑，“保安问过他们怎么找来这的，他们说是跟着官网地址找来的，也算合理。”
　　头儿无奈，接着说：“不过现在我们算是知道当初路轻进队要求的五十五万预付奖金是干嘛的了。”
　　云烁嗯了一下没再出声。
　　蒋经理则想得比较远，“他还小，要不先别告诉他，左右这些人没找去我们分部基地，pclp之后再说？”
　　“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没什么比pclp重要，再说了就是上了法庭他爸的债务和他也没关系，所以我给保安们订了一批甩棍。”头儿笑得意味深长，“好久没这么刺激过了。”
　　来总部不仅是要见见头儿，还得了解一下妙妙那个女子战队的基本信息，然后蒋经理把他留在分析师那儿，自己先走了。
　　既然是去女子战队帮忙训练，那就得收拾几天的衣服。张妙妙目前和女子战队住在一起，真是掉进妹子窝了。
　　回基地收拾衣服的时候路轻真的幽怨得像条狗，还是那种主人要出差且不能带他一起走的狗。
　　“眼神收一收。”云烁不回头都知道他倚在自己房门口是什么表情，“烧到我了。”
　　路轻双手环在前胸，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脑袋也靠着，“收拾这么多衣服，去几天啊。”
　　“一礼拜。”云烁去卫生间拿牙刷毛巾，“你在家里看好他们训练，每天四排五个小时单排四个小时。”
　　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个二十寸的小箱子，还有外设包。
　　路轻堵在他房间门口，垂着眼皮子。他要真是条狗，现在已经开始拆家了。
　　“乖，别人家孩子从来不闹。”云烁拖着小箱子走到房门口，他一动不动，用这种徒劳又倔强的方式表达不舍，“路轻，我过几天就回来。”
　　路轻不动，他比云烁高，身子骨也比云烁宽，还是斜着靠的。
　　“我要是睡不着，可以和你视频吗？”路轻问。
　　云烁干脆放直箱子，放下外设包，把他拽进来后关上门，正经地对着他说：“路轻，你是个直男，不要搞这种自己掰弯自己的操作，以后会后悔的。”
　　“你看我像是个直男的样子吗？”路轻扯着嘴角，笑得欠揍，“以前是看不惯余子慕，现在和余子慕感同身受了。”
　　“我喜欢你，但我没有余子慕那么变态，所以我只是站在你房间门口，而不是把你摁床上做一些就算接下来一礼拜见不到你，也不会想你想得过于抓心挠肝的事儿。”
　　“现在还觉得我是个直男吗？”


第29章 
　　张妙妙要建立女子战队的初衷其实是实现她自己少女时代的梦想，她是打魔兽出身，从她玩war3开始，电竞职业就全是男人。并非是女玩家技不如人，而是无奈的女生生理的特殊性。
　　比如经期，如果比赛刚好是女选手经期最难受的那两天，毫无疑问是会影响发挥，这也是最大的不可抗力。
　　所以张妙妙这支女子战队目前还没有参加正式比赛的计划，且队员是从烈火tv里招募来的四位pubg女主播，人家还有自己的直播营生。
　　但依然是要正经训练的，毕竟烈火tv的线上赛冠军能拿十五万，选手自己的直播间也有平台热度扶持。所以张妙妙把云烁弄来了，这可是女子战队的首战。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张妙妙问。
　　云烁摆摆手，女子战队的基地在市区总部附近的居民小区，租了两个大平层，一个训练一个住宿。
　　“没事儿，昨晚没睡好。”云烁一个大男人住在楼下肯定是不方便的，他被安排住在楼上这个训练区。
　　第一个晚上风平浪静，四个小姑娘都是烈火tv的签约主播。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是直播黄金档，而且她们四个直播也是四排播，所以云烁只要随便看其中一个人的直播间就行。
　　然而躺在床上刚打开烈火tv的app，点进pubg专区，第一个热度最高的就是路轻。
　　直播间标题：十鸡下播。
　　还是那么猖狂，云烁点进他直播间的时候他正开车过桥，显然是从机场活着出来了。两把步。枪背在身上，直播画面顶端有个（4/10），已经完成了4鸡。
　　摄像头取景框里的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漠然。头戴式的黑色大耳麦显得他脸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泛白，感觉像是缺少水分。
　　这把路轻死在了跑毒的路上，被四个人马路劫车，他自知不敌，补死一个之后打爆了两个车胎。
　　“倒杯水，马上来。”这边刚死，路轻摘了耳机站起来，取景框里的人离开了。
　　“谁来了？”路轻端着水杯坐回来，切到直播间，在茫茫多的弹幕里捕捉到几条聊到云烁的，“教练？”
　　id为em＿cloud的人高居直播间观众栏第一，几乎是点开观众栏看到这id的同时，路轻控制不住地笑开了。
　　酷哥主播直接放弃表情管理，笑得像只萨摩耶，“云烁在看？”
　　“行，但你别发弹幕。”路轻这次进游戏后打开了弹幕助手，“这样我暴毙你可以分一半锅走。”
　　道理是这个道理，假设云烁一直呆在直播间里，那么云烁这么闲不住嘴的必然会忍不住首先发动因果律武器，他这个十鸡下播的标题已经挂上了，多半会发展成icu猝死局。
　　而且他也挺想和云烁双排的，“排？”
　　然后云烁给他发了个微信说去洗个澡下把来。
　　女子战队的基地训练区，一间二百七十多平的大平层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住。客餐厅改装之后是一个相当大的训练区，摈弃了餐桌和厨房，空出更多的位置来放打光灯和摄影机。
　　客厅有个定做的大灯牌，写着“em＿girls”，四个角上是四个姑娘的q版头像。浅粉色的，无论是线上直播拍摄现场还是拍vlog都非常适合做背景板。
　　但是天色暗下来之后就有些诡异了，云烁犹豫片刻，最终并没有开客厅的灯。就他一个人，怪浪费电的。
　　抱着换洗衣服去卫生间，从磨砂玻璃门透出来的光成了这大平层唯一亮着的一个小点儿。害怕倒是不害怕的，就是心里有些发毛。
　　云烁洗得快，然后在训练区打开了教练机。
　　是台新电脑，em俱乐部的，游戏有且只有一个pubg。云烁试了一下，客厅只有一个开关，一开全开，连着墙上那大灯牌也亮。
　　然后放弃了，他把窗帘拉开，让外面大楼的灯光和月光铺进来，加上显示屏的光也差不多。
　　直播间里，路轻进了决赛圈。
　　剩余玩家6，路轻消音m4没有狙，正在瞄马路对面的掩体。
　　扫死，剩5。打血填装子弹，侧翼被包，先封烟再扔雷，换跑到近点上坡高打低，击毙，剩4。
　　直接淘汰的，不晓得剩下三个人是不是队友。一轮枪响，剩2，路轻趴下打满状态，烟。雾。弹里的盒子没办法舔。游戏里安静了约莫十多秒后，路轻的视角锁定了一个方向，他身上没有雷，想莽但有些迟疑。
　　加上他在内的三个人都在等着其他两个人打起来，路轻继续补状态，等着最后一个圈。
　　他换下m4的消音装上补偿器，在最后一个圈缩无可缩之后一梭子弹扫空换枪再扫，成功吃鸡，5/10。
　　“不错啊。”云烁进了语音频道，“最后一波够勇的。”
　　于是原本是要看看女子战队小姑娘的实力，莫名其妙变成了和路轻打双排。路轻那边自然是欣然开始游戏的，云烁则心怀着一点点愧疚。
　　路轻被夸了，压不住嘴角，笑笑，“多亏您教导有方。”
　　“是你悟性高。”云烁和他谦让，“担架师傅岂是浪得虚名。”
　　路轻在取景框里强忍着不要笑得太灿烂，手指搭在嘴唇上试图遮掩，“一点小聪明罢了，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开了开了。”路轻收起笑脸清了清嗓子，“弹幕乱扯的封一小时。”
　　机场航线路轻一般是必跳机场的，他是武痴型选手，大家落地要么挥拳要么没头没甲拼硬实力。
　　不过云烁不太喜欢落地刚枪，“跳机场？”云烁试探着问他。
　　“都行，你标点。”
　　有些人的小心思昭然若揭，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忘摆一下教练的架子，“让你做队长不是让你说‘都行’的，你得指挥。”
　　游戏里两个人同时敛了嬉皮笑脸，然后路轻标点标在了机场。
　　选择跳机场的不少，降落伞一开，四周像下饺子似的。路轻落在c字楼，“我进c字楼。”
　　“嗯。”
　　云烁本来想叮嘱一句别死了，但考虑到自己开口有风险，默默进了旁边房子。
　　女子战队的基地还很空旷，几台电脑，开放式的厨房并不是真正用来做饭，也只是拍摄背景板之一。偌大的客厅很暗，显得云烁的电脑屏幕格外的亮。
　　咔咔两声填装子弹，路轻察觉到c字楼里除了他起码还有两个人，于是一级头一级甲一把m16蹲在楼梯转角。
　　机瞄m16会抖得很厉害，路轻做好了来人一梭的准备。
　　“你那儿有人吗？有人躲一下，我出不去，你别进来。”路轻说，“我这两个，别来。”
　　云烁嗯了一声，嘴上嗯着，其实捡了俩雷准备攻楼。
　　c字楼很大，听脚步容易听丢被人绕后，路轻凝神去听，自己收着脚步一点点挪。猛然转身对方一把uzi不敌路轻，击倒后路轻的子弹不多，再填装只剩20发。
　　“几个人？”云烁问。
　　“可能三个。”路轻迅速补掉眼前这个uzi舔包，很穷，一把uzi一把喷子。
　　路轻装上uzi，同时其队友冲过来，路轻半血，地图上看见云烁的图标进了房子，“云烁，二楼楼梯，一队的。”
　　然而云烁刚上楼，冲过来的敌方队友嘭嘭两声，喷子的火力不讲道理，路轻半血没子弹被击倒。此人装弹，转身，云烁反应够快，蹲下抬枪将其扫死。
　　过去按着f把路轻扶起来，“喷子还是猛，你有药吗？”
　　“没有。”
　　“我也没有。”云烁扭头去舔包，“包里也没有，c字楼怎么这么穷，走吧出去找点药，这动静一会儿该有人来劝架了。”
　　“嗯，走。”
　　em＿miao，张妙妙。
　　啪。
　　云烁的周围瞬间亮如白昼，他猛地抬起头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的时候，看见客厅门口站着张妙妙，她打开了客厅的灯。
　　同时亮起来的还有墙上大灯牌，在一闪一闪，相当喜庆。
　　“妙妙啊，怎么了？”云烁问。
　　张妙妙踩着七寸高跟鞋哒哒哒走到电脑旁边，“我让你看看姑娘们实力怎么样你自己在这儿打游戏？打游戏就算了还把我给杀了？跟谁玩呢，路轻？”
　　“啊……”云烁欲哭无泪，正想给妙妙打手势让她低声些，但张妙妙风驰电掣不给他机会。
　　“我今天和头儿商量了，路轻他爸的事还是得告诉他，路轻十九岁，不是十岁也不是九岁，成年男人了，有什么受得了受不了的，这点小破事儿都受不了还怎么当我em的狙击手？”
　　云烁迅速比划了一下自己耳机上的麦克风，妙妙恍然，“靠，你不会是自由麦吧。”
　　就这么一分神说话，教练队员携手共赴黄泉，被人连扫带补直接gg。


第30章 
　　教练队员共赴黄泉，是因为路轻通过云烁的耳麦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双手已经僵住了。
　　于是白天蒋经理和头儿决定内部解决的事情直接通过路轻的直播间透露给了十万水友。弹幕瞬间炸锅了，虽然信息量一点儿都不大，但不影响人类对八卦本能的好奇并且对张妙妙关键词进行自我延伸。
　　路轻的脑子大概宕机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接着是耳鸣，是那种自主逃避、自主保护式的耳鸣。
　　他下意识的不想听，但很快理智回笼，他得听。
　　但他不能问，他还开着直播，直播间十万观众，他的直播间是pubg首页第一个，会不断有新观众点进来。
　　于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路轻恢复镇定，他在语音频道说：“云烁，我去单排了。”
　　未等到云烁出声，他直接退队继续一人小队艾伦格。是的，十鸡下播，还剩五鸡，而且光速下播的话节奏更爆炸，他必须先把这些人稳在自己直播间里，别让他们去贴吧论坛进行思维发散。
　　同时等待起飞的时间里用微信私聊蒋经理，大致说了今天的直播事故。他得给蒋经理拉扯时间去公关。
　　路轻明白，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反复去想也不会改变。人类的意念尚未能够扭转时空，当普通人幻想在某件事上如果自己有超能力的话，那么多半这件事对这个人来说，是碾压的。
　　是浇灌了几十层混凝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碾压程度。
　　“……对不起。”张妙妙意识到自己太急了，“被他知道了就知道了呗，早晚要知道，还说什么影响他打pclp的心态，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不会吧。”
　　云烁摘了耳机，“不是，自由麦倒没什么，主要是他在直播。”
　　张妙妙差点没喘上来咽气了，“靠，他开着直播？”
　　接下来的五鸡一直打到将近凌晨四点，路轻下播去睡觉前给自己定了个九点的闹钟。
　　然后瞪着一双眼睛瞪到九点。
　　几乎整五个小时的时间里，路轻试图捋清这整件事情。
　　他爸又欠人钱了，这回债主找去了em总部，怎么会找去总部？他那个爹，从前连旧队“shield”的发音都记不住，更是对他换战队这件事不闻不问，路成国恐怕连新队叫em都不知道。
　　那么讨债的是怎么找到总部的，受人指点来闹的？有人告诉他们路成国定然还不上钱，但他有个打职业的儿子？
　　路轻想不出那个连排房的窄巷和那些麻将馆里有谁能精准说出自己新战队的名字，还有地址，甚至是总部的地址而不是pubg的分部基地。
　　但要解释起来也是很容易的，打开网页搜索引擎，敲下“路轻”两个字，再查看选手资料，一目了然。
　　无论如何既定的事实摆在这里，他爸又赌输了借钱想翻身，没翻身，钱还不上。
　　这么些年路成国和追债的其实已经磨出经验了，他很懂得周旋，加上油腔滑调，善于把自己搞得相当卑微来抬高对方。
　　所以追债追到路轻这儿来真是头一回。
　　九点一到，闹钟响起的第一声路轻就把手机按灭了。他一夜没睡，云烁没给他发了条消息，他不知道怎么回，便没有回。
　　清早起床叫了个车回到连排房。九点半，窄巷的油污像结痂一样盖在地面，烧烤店关着门，店门口几个卖早餐的三轮车。
　　然后他就在早餐三轮车旁边看见云烁了。
　　云烁没睡饱的话就是个低气压怪物，比如现在，这张雪白干净的脸鼓着腮帮子，嚼着鸡蛋饼，一只手揣兜一只手捏着饼，边嚼边平淡地看着他。
　　“教练早。”路轻看到他的瞬间，脑海里那点极端又黑暗的念头瞬间被冲淡，“怎么这么早，睡得好吗？”
　　云烁没说话，咽下嘴里的东西，旁边三轮车上一个嗡嗡响的豆浆机，终于打好了一杯，那老板娘把豆浆递给他，“小伙子，豆浆好啦，烫。”
　　“谢谢。”云烁接过来，“我……”
　　那个“操”没说出来，强行被自己的素质压回去，“好烫。”
　　路轻快步走过去接了过来，是很烫，拿不住的那种烫，他跟老帮娘又要了个空纸杯，两个杯子叠一块儿隔热。
　　这时候管他叫教练了。
　　云烁看看他，“挺能耐，微信不回。”
　　“我不知道怎么回。”路轻赔了个笑脸。笑得委屈又乖巧，甚至还有些可怜。
　　云烁又咬了口鸡蛋饼，随便嗯了声。他就这么站在三轮车旁边，路轻给他端着豆浆，大概花了三分钟把早餐吃完，接过豆浆抿一口又塞回路轻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起了个大早出来？”路轻问。
　　云烁抽出一张纸巾擦嘴，“我看基地监控了。”
　　“醒这么早？”路轻凑近了些，他需要低下点脑袋才能看清他有没有熬出黑眼圈。
　　云烁太白了，他不爱出门不爱晒太阳，所以眼下那点暗青凑近了看还是挺显眼的。
　　“嗯，有点认床了。”两个人在人家三轮车旁边傻站着也不是办法，“你打算回家找你爸？找了然后呢？问他欠了多少，继续预支你明年的奖金？”
　　路轻抱着他的豆浆，“不，我想知道他管谁借钱了。”
　　借来借去的都是那么几个人，麻将馆的，棋牌室的，这种地方很难有所谓的新鲜血液，都是扎根在这儿十好几年的人。
　　这些人好起来是真的好，路成国势子顺赢钱的时候那些人还给路轻买了几件新衣服庆祝，狠起来也是真狠，连排房住他们楼下的小老头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割耳朵。
　　倒还是头一回闹到战队这里。
　　“咳。”路轻顿了顿，他不想把云烁往家里带，“要不……你在那边那个便利店等我吧。”
　　云烁冷哼了声，“我起个大早来逮你，就是为了去便利店等你的。嗯嗯，真当我小媳妇了，赘婿。”
　　“没有。”路轻拿手背蹭了蹭下巴，“家里脏。”
　　他那个家真挺脏的。
　　但云烁一来不买账，二来真怕他干傻事。
　　不知道为什么，在云烁看来路轻是那种看着天然无害，冷不丁就会下个狠手的人。都说不叫的狗才咬人，那么平时乖乖听话，抱个枕头来找他睡觉的那种狗狠起来，岂不是能把人啃得渣都不剩。
　　“带路吧。”云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这个点你爸该起了吧。”
　　“是这个点他该打完牌回家了。”路轻无奈，“走吧，小心地滑。”
　　连排房都是一样的户型，方方正正的鸽子笼，客厅，厨房，俩卧房，一个卫生间。卫生间没有窗户，一个转起来动静堪比发动机的换气扇。
　　路轻带着他上楼，开门，扑面而来的霉味儿。他们家这套不向阳，常年都是这个味道。云烁蹙了蹙眉，“没人？”
　　“有吧。”路轻敞着门没关，“坐……等会儿我掸掸，坐吧。”
　　路轻没让他坐沙发，那沙发不晓得渗了多少人的汗，所以抽了个餐椅出来让他坐。自己则进了其中一间卧室，片刻后出来，“没人。”
　　“去个电话。”
　　“嗯。”路轻拨号码，贴在耳边，“没人接。”
　　白来一趟，也不算白来，路轻把大门关上，“我去他屋里翻翻，你坐会儿。”
　　“啊？不好吧。”云烁站起来想拦一拦，“万一什么都没翻到，还……”这就像两个人谈恋爱翻手机一样，翻到了难受，什么都翻不到更难受。
　　路轻失笑，手背往他脸上贴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可爱，看看这儿什么家庭，不讲究这些。”
　　“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这么些年给他还钱。”路轻两只手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回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被pua了，他好的时候是真挺好，给我买了台电脑，我生病吊水，他要是没在打牌……就青着一张脸陪我。算了，你等我会儿。”
　　接着他听见卧室里翻箱倒柜的声音，一些铁皮盒子，本子，路轻翻得暴躁了，逐渐从正常的翻找变成掏出件什么玩意就往地上砸。
　　噼里啪啦的，衣柜抽屉可能不太吻合，拽了好几下，震下一些灰尘呛到他，咳嗽了两声。
　　云烁刚想进去劝劝，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路成国看云烁站在客厅，一愣，“你他妈谁啊？”
　　啪。
　　什么瓶子碎了的声音。
　　路成国呆住了，他管不了云烁，迅速跑进来一把扒拉开云烁，“去你妈，路轻，你他妈干嘛呢！反了你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了？”
　　“那是什么。”路轻沉着嗓子，冷眼看着他爸，“说。”
　　云烁挪了两步，站到房间门口，地上是一个碎掉的玻璃瓶，玻璃瓶里洒了一地的白色粉末。像糖粉，像细白沙，也像……
　　“黄。赌。毒。你哪个没沾？”路轻问。


第31章 
　　少年的脸部线条很硬朗，他瞳仁较黑，光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就露着凶相。何况现在他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突突地跳着。
　　那玩意是什么，从路成国瞬间铁黑的脸上就能知道答案。
　　路轻身上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压迫感，那是他自小在这一片学来的，耳濡目染的。这片赌的，嫖的，欠钱不还的，家。暴的。他隔三差五就在自家门口围栏后面看低配版《古惑仔》，学了个透透的。
　　他爸给这凶狗的眼神唬住了，楞了三四秒，“管起你老子来了，个小畜生玩意儿，咋的？你报警抓你老子？报啊！打电话啊！把你亲老子送进去！”
　　“嗯。”路轻狠咬了一下后槽牙，“会的，你先出去。”
　　最后半句是对云烁说的，他甚至不想让他爸知道云烁的名字。
　　要说路成国疼不疼路轻，这个事儿其实一目了然。路轻他妈出走的时候路轻已经懂事了，七八岁的样子。那时候路成国也想过洗心革面找个班，拉扯儿子长大，但他只要一看到麻将馆的门就像蛊。毒发作了一样。
　　他疼路轻吗？
　　心情好的时候疼。
　　怎么样他心情才好呢？
　　赢钱。
　　路轻脑子里回放着母亲离开之后的种种。
　　那些年家里被一群陌生男人翻箱倒柜拿走了所有现金，完事儿他爸还得给人递烟。大年三十被人堵在走廊拳打脚踢，完事儿还指着他爸说你亏的老婆跑了，亏你生的是个儿子不是女儿。
　　路轻彼时不懂，后来懂了。
　　后来也明白了，他妈要是不跑，他要是个女孩儿，早被他爸推火坑了。
　　路轻只是先薅了一把自己头发，等到云烁慢慢走出这件屋子，这间房子，他忽然笑了。猝不及防地笑了，笑了大概两三声。
　　“操。你。妈。”
　　他直接抄起地上断掉的玻璃瓶颈，然后外面的云烁就听见了这一巨响。
　　路轻本想往他爸太阳穴上抡，一抡解千愁。
　　云烁也以为他往他爸脑袋上抡了，当即拔腿冲进去，路轻用玻璃瓶颈抡的是他爸房间窗台上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和一个婴儿。
　　太操蛋了，路轻想，他爸是觉得他这一天天过得太平淡了吗。
　　路轻也被警察带走了，他是儿子，他得做毒检做笔录。
　　所以云烁再见到他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云烁买了点吃的，跟张妙妙请了假，电话叫蒋经理回基地看着队员单排，人坐在公安局门口的长凳上。
　　还未到夏天，所以日落之后还是有些凉意的。太阳落山了，但天没黑，灰蓝色，公安局的马路对面有个大平地。这会儿遛弯的遛孩子的遛狗的都出来了，趁着凉意，晚风习习。
　　这应该是非常舒服的一天，但老天不管你舒不舒服，它该晴晴，该雨雨，它自己舒服就行。
　　“辛苦了。”路轻和民警握手，终于从里面出来。
　　看过来看到云烁的一瞬间其实有些晃神，不仅是做了几轮检查和笔录脑子一团浆糊转起来比较卡壳，而是云烁背后就是橙黄色的夕阳，映得他整个人都是暖色的。
　　“还好吗？”云烁问。
　　“嗯。”路轻点头，“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帮妙妙姐训练队员吗。”
　　云烁买了个牛肉馅饼，递给他，“请假了，自己的队员比较重要。”
　　还热乎着，路轻直接在长凳坐下了，展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囊囊，一口没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咬肌跟着凸起落下，喉结上下滚动。
　　“怎么搞狼吞虎咽的，里头不给人饭吃？”云烁打趣他，“云烁哥哥进去给你理论理论？”
　　云烁哥哥？
　　路轻咀嚼的动作停下了，眉毛一挑，偏头看他，“不用了，哥哥，看到你之前我都没胃口。”
　　看来心态还不错，还能跟他油嘴滑舌，云烁就放了一半心，“你说你这孩子跟着这样爹长大，怎么没长歪呢。”
　　“嗯。”路轻把最后一口馅饼塞进嘴里，“板儿直的，不过没事，再直我也会往你身上弯一点儿。”
　　说完从裤兜里摸出盒烟，拢着打火机点上，一口白烟往上吐，没再说话了。
　　的确，路轻跟着这样爹还能长成这样，目前为止最差的就是区区十九岁烟瘾就蛮大的了。
　　“你可少抽点吧。”云烁站起来拍拍他，“走，送你回基地。”
　　“最后一口。”路轻很听话，一根烟就抽两口，踩灭扔了，站起来，“走。”
　　他抽这两口就是压一压情绪，他太烦了，他咨询了民警那些追债的人怎么应对比较好，这属于民间借。贷，经济纠纷。而且这些人像牛皮癣，他们不闹事，不影响公共秩序，但就那么往人家写字楼大厅盘腿一坐，举个牌儿：知名选手路轻家欠钱不还。
　　写得还相当严谨。
　　云烁开车，路轻坐在副驾驶。他缩着坐的，有点困，前一夜没睡。
　　“我想请两天假。”路轻的声音很累，嗓子是沉沉的，“我去总部呆两天，看看那些是什么人。”
　　云烁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头儿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我十九岁，不是十岁也不是九岁。”路轻重复了一遍张妙妙的话，此话有理，而且中肯，“十九岁不需要被保护成小公主，云烁哥哥。”
　　云烁哥哥笑得无奈，“喊教练，没大没小……也行吧，妙妙这离总部近，要不你也来妹子窝里住两天？”
　　“那多不好意思。”路轻换了个姿势，坐得直了些，“我们做赘婿的，老婆出差有权利跟着吗？”
　　云烁懒得管他这些称呼，或许自己也有些松动，他打灯变道左转，“去吗？”
　　“去吧，但我没衣服换。”
　　“穿我的呗。”云烁瞄了他一眼，“不愿意？”
　　路轻终于扬起嘴角，“太愿意了，云烁哥哥。”
　　把路轻领回来之前和张妙妙打了招呼，张妙妙没说什么，反正两个大平层，姑娘们在楼下，楼上训练区也就云烁一个人住。
　　当晚妙妙给他们凑了个局，内部庆祝一下女战队的成立。
　　虽然没有固定教练，没有固定领队，也没有替补……总而言之几番波折终于是成立了emgirls，妙妙订了个相当火爆的川菜馆。
　　云烁和路轻到得比较晚，路轻七点多才从警局出来，加上堵车，到餐馆已经快八点半了，姑娘们已经上酒了。
　　“来啦。”张妙妙招呼他们俩坐下，“我们先吃了点，她们播一天没吃饭。”
　　“没事没事。”云烁摆摆手，“抱歉啊有点事儿耽误了。”
　　四个小姑娘其实路轻都知道，能从脸对上id，毕竟和自己是隔壁直播间。互相打了招呼之后，路轻安静地坐在云烁边上，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餐具。
　　小姑娘聚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基本上没有他两个大男人插嘴的余地，她们聊着自己直播间刷礼物的大哥们，聊着接下来的拍摄活动，聊着……
　　“她们不进食吗？”路轻小声问云烁。
　　是啊，聊着聊着路轻发现桌上的菜她们四个女生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云烁哦了一声，拆开筷子，“控制体重吧，我也不太懂。”
　　“喝点？”张妙妙递过来一瓶冰啤酒。
　　“我开车的。”
　　“路轻？”张妙妙扭了个角度，“整点儿？举杯浇愁。”
　　路轻笑笑，站起接过冰啤酒，“愁更愁啊妙妙姐。”
　　“嗨，”妙妙姐摆了个没所谓的表情，“做人呐，最重要的是什么？”
　　路轻不解，“开心？”
　　“嚣张，人活一个嚣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妙妙说着拿起自己的杯子朝他举了举，“所以我姓张，嚣张的张。”
　　一桌子都笑开了，路轻给自己满上，跟妙妙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坐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第一杯敬妙妙姐了，第二杯敬你，云烁哥哥。”
　　云烁哥哥在脑子里做了个瞬间比对，比起“云家赘婿”这个头衔，“云烁哥哥”更妥当一些，便没反驳他，端杯了。
　　“那哥哥就以茶代酒了。”
　　小姑娘的局他俩插不上话，就低头聊几句，吃饭喝酒。
　　路轻的食欲是从看见云烁的那一眼开始打开的，见他啥都往嘴里塞，不怕辣也不怕酸，云烁吃这川菜已经下肚两杯奶了，“你慢点吃。”
　　“嗯。”
　　要不怎么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嗯完了也没手软，张妙妙问他们要不要上份米饭，路轻说他要个大碗的。
　　“你这也不像吃了个牛肉馅饼来的呀。”云烁笑他。
　　路轻喝了三瓶，托着腮望他，“云烁哥哥买的馅饼吃不进胃里，只能吃进心里。”
　　说完自己被自己土笑了。
　　眨眼的功夫吃完晚饭，回到女子战队基地大概十点。姑娘们要继续直播，一直到凌晨三点都是观看直播的高峰流量期。
　　云烁带他上楼了，路轻是意外住户，所以没收拾出客房。
　　“你只能和我睡了。”云烁递给他干净的换洗衣服，“没别的房间。”
　　路轻喝酒不上脸，但眼睛发直，笑起来傻呵呵的，“太好了。”


第32章 
　　十分钟前他只是个傻小子。
　　十分钟后他是个幸福的傻小子。
　　洗完澡习惯性地靠惯性使头发变干，也就是甩脑袋，然后被云烁拉到镜子前吹头发。也不知道是喝完酒甩脑袋把自己甩懵了，还是云烁的手太温柔，在自己头发中间穿梭的时候，他有点发晕。
　　除了在理发店，他基本不吹头发，头发短，随便擦擦晾一晾就干了。
　　“好了，去睡吧。”云烁关了吹风机，“你要是想玩会儿就去训练区，用教练机。”
　　然后他就钻被窝了。
　　优秀的眼睫毛刷刷地扇着，频繁眨眼是因为喝了酒犯迷糊眼睛干涩，被子拉到鼻尖那儿，手机的荧光照着脸。
　　感觉到云烁洗完澡进屋了，路轻在床上翻了个身，哑着嗓子，“我想喝水哥哥。”
　　哥哥去外面倒了杯温水，但臭弟弟并没有做起来的迹象，“这年头当赘婿都这么爽了吗，指望我把你抱起来喂水？”
　　云家赘婿慢吞吞地坐起来，接了水杯，“别的屋为什么不能睡，没被子吗？”
　　“嗯，就一个床垫。”
　　“你这儿有多的被子吗？”路轻问。
　　云烁点点头，但刚回来的时候他还乐呵呵地要和自己挤一个被窝，洗个澡出来就要跑？把云烁整不明白了。
　　“我喝完酒睡觉不老实。”路轻爬起来，“被子呢，在柜子里？”
　　是挺不老实，第一次喝完酒回来就说妙妙被面膜怪封印，还反锁了房门，还摸了自己头发……
　　路轻找到被褥和被子了，“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路轻稍稍歪了一下脑袋，“我本来想借着酒劲儿跟你耍个流氓。”
　　“现在呢？”
　　路轻：“现在……晚安，云烁哥哥。”
　　路轻没撒谎，上上回是真跟徐懿安喝多了把云烁往自己屋里拽，拽着睡了一夜，上回是陷入了一种自我焦虑去找云烁睡了一夜。
　　这回喝得半醉半醒，属于伤害很低，但攻速够快──每次突突跳起来的太阳穴都在提醒他，你喜欢他，也不能把自己变成余子慕。
　　于是路轻抱着褥子和被子走了。
　　我可真是太他妈绅士了，路轻想。想着就睡下了。
　　他是胡乱铺的床，床单没有完全罩住垫褥，不过没关系，他自己睡的那一小块没问题那就ok。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往床头柜上放了杯水。
　　其实云烁还想帮他抻一抻床单，这床铺得像狗在上面打过滚一样，但又怕把他折腾醒了，便作罢离开了。
　　然后路轻又他妈瞪到天亮了。
　　大清早，往云烁门那儿望了一眼，没动静，遂发了个微信给他，说自己先出门了。对职业选手来说完整的睡眠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这些人都常年习惯了睡觉的时候手机静音不震动，约等于关机。
　　但微信刚发出去没多久，云烁的房门吱呀开了个缝。
　　“你醒了？”路轻正换鞋呢，“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看到你微信了。”云烁睡眼惺忪，“你现在就走？总部还没上班。”
　　“你静音睡觉啊，我去蹲点儿。”路轻穿了云烁昨晚给他拿的t恤，“走了。”
　　云烁还是半懵的，时间太早，他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蹲点儿？你不是被蹲点儿的那个吗？话虽如此，云烁猛甩了两下脑袋，困得意识模糊，最后坐回床上给蒋经理发微信。
　　没有回音，是的，可能干这行的只有他睡觉还开着铃声。
　　从女子战队基地溜达到总部也就五六分钟，这时候是坐班白领们上班的时间，在这种写字楼下面开咖啡厅不能说赚吧，得说血赚。
　　路轻站在大楼入楼边上观望了三四分钟，一大半上班的人都拎着三明治和咖啡，脚步匆匆地往楼里赶。
　　相比之下路轻像个游荡至此的二流子，因为他叼着根没点的烟，两手揣裤兜。还好长得帅，不至于讨人嫌。
　　他在大楼前边的人行道又晃悠了一会儿，前后得有十分钟了，没等来讨债的。
　　早高峰这么好的……对嘛。
　　早高峰这么好的机会。
　　五个人吧，从街尾走过来，人字拖大金链，光头花臂，好像是他们这行的标配。好像你不这么打扮就不配出来讨债。
　　但路轻有着较为丰富的被讨债经验，知道这只是喽啰级别的。这好对付，这些人在法律灰色地带恣意畅游，他们不闹事，就往写字楼旁边的人行道席地一坐，然后把横幅展开。
　　展开了──你单位知名选手路轻家欠钱不还，我家中八十老父无钱治病，害人不轻！
　　路轻冷哼了一声。
　　写得有点东西。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叼烟，把烟挪了个方向，慢悠悠地揣兜走过去。然后啪，一盘腿，坐下，坐到了地上。全程双手都揣在裤兜，没有撑地。
　　“哥们儿。”路轻挑一边眉，“哪家的？赵杨家的？”
　　赵杨是和路成国关系最近的一个，也是他家楼下麻将馆老板之一。
　　这五个人虽是喽啰，但依然是见过世面的喽啰，属于上等喽啰，在小怪里是精英怪的那种。
　　“没你事儿，滚边去。”一号精英怪说。
　　路轻哦了一声，依旧是不用手撑，两个脚踝一拢，膝盖和腰发力，站起来了，“没我事儿？没我事儿那你们可以滚了，因为我就是路轻。”
　　讲真的，这群人不说见过大风大浪，像路轻这样看起来年纪不大表情拽了吧唧过分猖狂的，那可是见得太多了。
　　二号精英怪或许是难以忍受坐地上抬着头望路轻的视角，手一撒，也站起来了。但没路轻那么潇洒，可以说是撑着大地爬起来的。
　　“哦，就是你家里欠人钱不还啊。”二号精英怪说，“欠钱不还还拽，拽你妈呢？”
　　精英怪们挨个站起来，这年头谁还单挑啊，都是群起而攻之。但不是在这里，在这儿连群起都会遭人侧目。
　　路轻叼着烟，讲话的方式极度嚣张，加上他那副轻蔑的神态，激怒这些人绰绰有余。
　　“啊。”路轻发出一个单音节，“我家里人，不是我，找到我这来算什么？”
　　“父债子还。”二号精英怪说，“没听说过？”
　　路轻又“啊”了一声，满脸写着懒得理你，迎着二号精英怪的眼神，“条子呢，条子都看不见就来要钱，以为我狗大户啊？”
　　总部头儿报警报了几次，警察来了也就只能撵走，保安也不能当街打人，主要就是烦，闹心。而路轻是个知好歹的，刚进队俱乐部就预支了五十五万，他不能这时候装瞎躲起来。
　　“条子有，你要是想看得跟我们回去。”精英怪一号开口了，他似乎是精英怪们的头头。
　　“走。”路轻把烟夹下来，“带我看看去，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吧，毕竟五位家里八十老夫奄奄一息。”
　　其中一个小怪咬着牙一句“你他妈”没骂出来，咬碎在牙缝里了。
　　他是能从机场活着出来的人，也是从连排房里爬出来的人。路轻拿手背蹭了蹭下巴，眼珠子从一号脸上扫到五号，不咸不淡地说：“带路？”
　　这小子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深知天高地厚。
　　他不是无知者无畏的那种不怕事，他是一无所有的那种不怕事。眼睛可以窥探一切，动物间的等级压迫有时候不靠武力，而是靠眉眼间的那股狠厉。
　　“呵。”一号笑了，“小子，你他妈成年没有啊？”
　　路轻夹下来的烟小心装进裤兜，“成没成年都得看看条子吗不是，你让我掏钱也得让我心甘情愿，你们也可以把我摁这儿揍一顿，进局子里刚好继续跟我爸要钱去。”
　　此话一出，一号到五号都稍稍错愕，眼睛瞬间的情绪就像条件反射，只有少数接受过训练的人才能避免让这种即时目光暴露自己的想法。
　　显然这些人不是。眼神里写着：路成国进局子了？
　　于是路轻又重复一遍，“带路？”
　　“等会儿。”一号开口了，“你爸什么时候进去的？”
　　路轻耸肩，“跟讨债有关系吗？”
　　这些人当然会错愕，他爸进去刚二十四小时，知道他爸进去的人除了他只有云烁，消息还未能传播到麻将馆棋牌室。
　　而一号问他爸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目的也很明显，他们只会下意识觉得是抓赌抓进去的，但抓赌不会只抓一个，会抓一屋。
　　且他们上次见到他爸还在一屋里打牌，除非他爸连夜换场子。
　　思索片刻，一号决定先走，再从长计议。然而一摆手刚想招呼兄弟们撤，路轻不愿意了。他直接走到一号正对面，扯了扯嘴角，“想走？路成国答应给你们几成？给得也太少了吧，不砸东西不闹事不揍我，就在这干坐着？”
　　牧羊犬控制羊群的眼神是承袭了祖先们优秀的基因，路轻承袭的，大概是他爸往牌桌上一掷千金的狠劲。
　　路轻大概猜到了，从第一次给他还那六十万开始。那些讨债的会在一些关键时节看一看他爸的表情，那时候他只是不想深究，但其实事后分析一下就能相通。
　　如果真是六十万的债，以那些人多年的经验，借到三十多万四十万算是个阈值，就会开始无限追债不再借钱。能莽到六十万，只可能是他爸勾结债主从他这儿讹钱。
　　可能一部分真的是债，但余下的就归他爸了。
　　这就像勾结同学骗家长学校要交多少钱是一个道理。
　　这回改路轻不让他们走了，“别急着走啊，父债子偿，带我看看条子去。”
　　一分钟后，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看了眼来电人，路轻瞬间松了眼里的杀气，挪开步子让了个地方，握着手机跟一号说：“算你走运，滚吧。”
　　然后划开接听键，舒展眉眼，嘴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也甜美了，“云烁哥哥。”
　　“回头。”电话那边说。


第33章 
　　他云烁哥哥拎了个煎饼果子，举着手机，约莫在他十五步开外的地方。
　　声音不善，脸色不爽，态度不妙。
　　“你起这么早，睡好了吗？”路轻边说边抬脚朝他那儿走。
　　“站那儿。”他云烁哥哥面无表情。
　　他站那儿了，人定住了嘴巴没定住，“哥哥，你手里那个煎饼是买给我的吗？”
　　“队员对教练应该怎么样？”
　　“绝对服从。”路轻回答。
　　教练是一个战队里最有话语权的人，行业内的等级制度十分严格，永远不允许跨级。基层队员不允许越级对话高层管理，高层管理也不能越级对话基层队员。
　　教练决定一个队员的去留，教练物色新队员，教练提拔替补。一切都是以教练的需求和要求为先。
　　他云烁哥哥就是教练。
　　“路轻，我和其他教练一样，第一要义是要听话。”云烁的语气很平稳，“你身后有公司，有战队，有队友，我不希望你再有第二次独自面对这些人。”
　　云烁不苟言笑的时候是蛮可怕的，毕竟是徒手爬到过世界之巅的人，谁指甲盖里没渗满搀着泥土的鲜血。
　　业内对他的评价最多的是温润有礼翩翩公子，把他说得开枪像《教父》，但要真像《教父》那样开枪，在赛场上早被扫成筛子。
　　“对不起。”路轻很识相，“没有下次了。”
　　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不料这家伙一句对不起行云流水，服软的速度犹如方程式赛车过弯。于是看着路轻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两个人挂了电话。
　　云烁把煎饼果子给他，“什么来路啊那些人？”
　　“不知道，我看着眼生，而且不像麻将馆人的做派。”煎饼果子有点烫手，“特意给我买的？”
　　“做派？”
　　路轻嗯了一声，“麻将馆那儿讲究一个冤有头债有主，以前我也挣钱，但没一次找来我这儿过。”
　　“上楼说。”
　　总部pubg这一层楼还没什么人来上班，时间太早了，刚刚十点整。
　　云烁带他进了间没人的会议室，他不懂这些江湖规矩，也不想懂。玻璃门和玻璃墙让这间会议室毫无隐私，路轻捧着他的煎饼果子，试探着问了一句，“能把帘儿拉上吗？”
　　“你害羞啊？”云烁问，“早要脸早干嘛去了，在自己公司楼下跟那群混混针锋相对，怕对方不知道你是路轻？”
　　于是他坐在全透明的会议室里吃煎饼果子，渐渐上班的人多了起来，有些面孔见过有些没见过。路过会议室的时候看见里面一个坐在椅子上啃煎饼，另一个坐在桌上低头盯着那个吃煎饼的。
　　隔着这么厚的玻璃墙他仿佛都能听见路人努力憋着的笑声。
　　他像被老师留堂的小孩儿，老师还怕他饿着。
　　“我带你来总部，是想让你和头儿有个商量，不是让你和那种人去讲道理，你和他们有道理可讲吗？”云烁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路轻擦了把嘴，好久没吃到还脆着的煎饼果子了。
　　“你有没有思考后果，你跟他们走了，他们咬死了管你要钱，没钱就砍你一只手，你怎么办，你还打不打了？”
　　路轻想说我久经沙场，十五岁那会儿三百块给人搏命的事儿也没少干过，烧烤摊隔三差五就有喝多了打起来的，有一回误伤到他和他爸，他爷俩抡椅子跟人干。
　　完事了路成国还给他递烟，说不愧上阵父子兵。
　　那年他十六，他爸给他递烟。现在想想，哭笑不得。
　　所以他和路成国也不全是糟烂不堪的回忆，再后来他被带走打职业，挣钱了，父子之间的味道也变了。
　　“对不起。”路轻又道了个歉。
　　云烁并不打算咄咄逼人，他是困狠了的，这个点根本不是他清醒的点，“等头儿来了，你去跟他聊聊，他挺关心你这事的，可能要给你找个律师，这说到底是诽谤你，你在业内也有头有脸的，才十九岁，职业生涯还长着。”
　　这是正经的，不要留下黑历史，这圈子环环相扣盘根错节，要是有污点，可能临到最后连主播陪玩代练都做不了，彻底告别职业电竞。
　　“好。”路轻不是说不通道理的人，“谢谢教练。”
　　em俱乐部的头儿大约四十五岁的样子，大约十五年前，那时候还没有pubg这个游戏的时候，他从war3在wcg上的前景嗅到了职业电竞行业不可限量。
　　是个工于心计，却也热爱这个行业的人。
　　和头儿聊完后路轻的确认知到自己太年轻，想法太激进，但头儿说年轻人难能自知。
　　云烁等他出来的这段时间呆在张妙妙的办公室里，俩人起先大眼瞪小眼，接着讨论女子战队不久后的比赛，又聊到路轻这个爹。
　　云烁还没说他爹已经进去了，有吸。毒的就有贩。毒的，路成国这一进去难再出来。多半就成了一笔烂账。
　　“对方说没说是多少钱？”张妙妙问。
　　“没说，多少也不该是路轻还。”
　　张妙妙自然明白，“我知道，那债权人是谁，他们说了吗？”
　　“也没有。”
　　“奇了怪了。”张妙妙坐在电脑后面剪片子，“这年头欠钱不还的苦主恨不得带着敌敌畏去别人家里讨钱，他这没有声音没有图像的就往公司楼下一坐，碰瓷呢？”
　　这也是路轻的诉求，他想知道是哪位高人借了他爸钱，一路杀来总部。就凭他爸在那一片臭名昭著的程度，慷慨解囊的不是大傻子就是有所图。
　　图什么呢。
　　“教练，妙妙姐。”路轻进来和他俩打招呼。
　　头儿的要求很简单，律师会有，俱乐部定当全力护住他这个犊子。他也和盘托出，除了吸。毒这事儿还没被定罪，把能说的全说了。
　　但他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单打独斗去跟人近点对狙，这不是游戏，没人扶得起来。
　　云烁坐在转椅上，立刻坐直起来了，“怎么说。”
　　“头儿让我放心。”
　　“嗯。”
　　妙妙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莫名的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便端起笔记本电脑，“我去茉茉那儿。”
　　你们聊你们聊。
　　其实云烁也并不想教育他，孩子大了，而且看样子路轻有着较为丰富的自我教育经验，“你今晚回基地吧，四排还是得打，下个比赛……我在役的时候已经拿过世界冠军，我希望你也能拿一个。”
　　“嗯。”
　　路轻难得的很沉默，他在云烁旁边坐下，情绪有些低靡。是会低靡的，从前以为他爸只是个赌鬼而已，现在多了条瘾君子，还能再堕落点吗？跌到一个平台的时候以为这就是谷底了，再次也次不到哪去了。
　　然后路成国又往下一蹦，没想到吧。
　　“我爸他……”路轻慢慢开口，“也对我好过，尤其是我妈刚走的那段时间，他想过戒赌，也戒过，去连排房后面的工地下过工。结果工人午休的时候聚一块儿打牌，打着打着，他又回赌场了。”
　　云烁从妙妙的办公桌上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点水，“你问过我，你一直给他还钱，也是想赌一次他能不能洗心革面。还问我赌鬼这玩意儿遗不遗传。”
　　“嗯。”
　　“他是赌，你是心软。”云烁屈指敲了一下他脑壳，下了狠手的，清脆的嘣了一声，“傻不傻，打比赛赚钱容易吗，在shield一个个担架抬出来的钱，扔海里了。”
　　路轻自己也笑了，“我不知道，他是我唯一的……算了，当孤儿吧以后。”
　　“有哥哥呢。”云烁揉揉被自己敲脑嘣的地方，“不当孤儿。”
　　被敲了个脑嘣回去后，路轻好像被云烁敲通透了。
　　云烁把他送到小区门口，见他坐在车里一副魂体分离的样子，以为真被自己敲傻了，“要我把你送进去吗？”
　　“不不。”路轻摇头，“不用了，又不是小孩儿。”
　　下车后从小区门口走回战队基地的路上，路轻在脑子里过着这一整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爸这个这么多年欠债老手马前失蹄，找来他这里。
　　冤有头债有主，他爸混迹的地方都守着江湖规矩，是什么新科债主？
　　站到前院儿的时候路轻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监控，有这玩意，云烁就算不在基地也能远程观测到他的一举一动。
　　他还是想搞清楚这回借他爸钱的冤大头是谁，他不想粘上这块狗皮膏药。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打单排，下午照常和队友四排，夜里叫了个车回连排房。
　　两个事儿，去家里收拾一下，把那个房子里属于他的，能带走的东西全带走。还有个事儿就是去一趟麻将馆，他从小就混在这儿，这群人虽说干高利贷，但混江湖的有些义气在里。
　　他想打听打听，谁他妈这么狗大户还在给他爸放爪子钱。
　　原想着给云烁发个微信，但他好像是睡觉不关静音的，怕把他吓醒，便作罢了。
　　两个小时后，他觉得自己没告知云烁是个非常幸运的决定。
　　因为他在连排房的麻将馆里看见了余子慕。
　　余子慕翘着二郎腿坐在窗户边，见他进来，丝毫没有诧异，反而扬起嘴角笑了。


第34章 
　　豁然开朗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余子慕坐在窗户旁边，窗户开了条缝，他就坐那儿抽烟，一副长居此地的样子。穿得格格不入就是了，戴一块六位数的表。
　　他看见路轻进来，掐掉烟，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椅子。
　　麻将馆里会放一些这种小茶几和椅子，等位的时候给人坐着。路轻背着个满满当当的大书包，是他刚从家里收拾出来的东西。
　　“噢哟。”赵杨是麻将馆老板，“小路？你爸呢？我这几天给他打电话都没人接，他哪去了？换场子了？”
　　路成国经常从赵杨这拿钱，麻将馆老板都会放爪子钱，光靠收点茶水费怎么开麻将馆，不都得放爪子。
　　“他病了。”路轻说。
　　赵杨蹙眉，“病了？严重不？病了咋不接电话呢？”
　　“病到接不了电话。”路轻不咸不淡地说，“余子慕为什么在这儿？”
　　“啊？”赵杨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哦，他是前阵子来的，一开始来打牌，后来也想在这挣点钱，我就带他放爪子了。”
　　老赵还在追问路成国什么病，路轻已经走过去把包放地上，然后嘭，把窗户关上了。
　　“好久不见。”余子慕颔首示意。
　　路轻也稍稍点头，“也不久，你这是改行了？”
　　“改行？”余子慕失笑，“我还没打算退役，只是来消遣一下。”
　　麻将馆还是那么乌烟瘴气，年代久远的麻将机发出刺耳的嗡嗡响，啪嗒啪嗒的放牌声，高瓦数的白炽灯下吞云吐雾的男男女女，啜一口浓茶发出舒爽的“哈”。
　　可真是消遣的好地方。
　　“拿我消遣？”路轻偏头，目光平静，“这种消遣方式我不知道该佩服你有创意还是该佩服你……有胆识。”
　　说完路轻就笑了，笑得不算阴险但十足欠揍。
　　余子慕其实不太想和他在这种环境里聊这个，他既然能坐在这儿就是等着路轻来找，“换个地方聊？”
　　“不换了吧，我看你挺喜欢这儿的。”
　　既然是余子慕借出来的钱，那么事情就简单了，甚至合理了。
　　被呛了一句，余子慕不太在意，毕竟他自认打了一手好牌，而且他知道路轻现在没有存款，他借出去的钱还要路轻低着头还给他。
　　那场面想想就开心。
　　“也好。”余子慕不喝麻将馆的茶水，自己手边有一瓶运动饮料，“你跟他发展到哪一步了？上床了吗？”
　　路轻挑眉，“你很好奇吗？”
　　“本质上不好奇，但你们发展的进度决定了我以后你的程度。”余子慕话里毫不避讳，“所以上床了吗？”
　　我，路轻听笑了，类似于被逗笑了，“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活在电视剧里？”
　　“什……”
　　“所以对这种地方的人、规矩、言行举止，都仅限于电视剧，所以你在这儿感觉自己像个教父，凭借自己丰富的影视剧经验，立刻就找到了方法融入并掌控了这个地方。”
　　路轻耸耸肩站起来，接着说：“你这么天真，我都不太好意思坑你了。”
　　走出这窄巷后他扭头回望了一眼，这次他真的要从这幽深晦暗肮脏又糜烂的巷子里走出来了。
　　过去的三年权当是对过去的偿还，他对这个爹做到了问心无愧，他没享受超过五天的家庭温暖，三年挣的钱一把火烧了，烧完灰烬倒海里，一条浪过来全没了。
　　路轻走出窄巷后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叫车。
　　在屏幕上戳着，戳着戳着自己又笑了，心说自己这些年真是窝囊，这三年打比赛做直播连辆车都没有。
　　嗡。
　　有车的发微信来了。
　　凌晨一点多，云烁没睡也很正常，但凌晨一点多云烁看基地的监控就……路轻哭笑不得，又发了条微信过去。
　　云烁是不担心的，这么大个小子丢是丢不掉的，他发这条微信也只是看看路轻的情绪怎么样。毕竟……
　　毕竟微博已经开骂了。
　　起先是一个三无小号贴了几张图，图上是一张二十五万的借条，此人打了一溜排tag且买了热度，不多时便被转到云烁的首页。
　　那借条也打了马赛克，最后签名的地方只有一个“路”字，后面遮上了马赛克。又配了在em总部楼下拉横幅的几张照片，一些圣母已经不分青红皂白敲起了键盘。
　　余子慕不是要在网络上争一个对错，他就是要搅混水，要留污点，要大家一提起路轻这个人，就会想到他爸欠别人钱不还。
　　比如这条评论──
　　还有这一条──
　　心满意足收起手机，余子慕拎起运动饮料也离开了麻将馆。走前赵杨还跟他打了个招呼，走啦，余子慕回了句走了。
　　路轻是在这片长大的，他出生的时候他爹就在赌，他小时候看多了赌场里外这些弯绕纠葛。他们没可能忽然接受一个外来的人到自己场子放。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况且麻将馆是本地强龙。
　　在别人场子上放爪子钱无异于骑脸输出，没人会这么干的，外来的，要么是经人介绍，要么是在场子里玩了很多年。
　　所以路轻才说余子慕是电视剧里长大的，回头腿被卸了大腿骨被人当擀面杖用，他还想着有钱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也是有前提的，有钱也并不是正无穷的有钱，这些人心里揣着什么心思路轻大致能摸清一半。
　　余子慕在那儿就是个大傻子狗大户，麻将馆总有办法把他吃干抹净踢出去。
　　车来了，路轻晃晃手机示意一下是自己叫的车。
　　云烁在基地的时候其实是比较严格的那种教练，四排五个小时单排四个小时是硬性规定，要练出肌肉记忆，手要比脑子快。
　　所以云烁不在基地的时候，邹嘉嘉就开始向往自由。
　　路轻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邹嘉嘉电脑上赫然一个充值使你变得更强的页游。他换了鞋过来，掏出手机，咔咔拍下邹嘉嘉犯罪的证据。
　　“靠。”邹嘉嘉回头，“别发给教练，我请你吃夜宵。”
　　“烤串儿。”
　　“行行行。”邹嘉嘉点外卖，“你晚上干啥去了？见网友啊？怎么才回……我草？”
　　路轻放下书包，“怎么了？”
　　邹嘉嘉看看手机看看路轻，又看手机，又看路轻，“你……你上热搜了。”
　　“我？”路轻疑惑，“我有什么好搜的。”
　　邹嘉嘉也是刚拿起手机看到的推送消息，那群网友开始什么一人血书二人血书把路轻这不孝子踢去替补。
　　邹嘉嘉还在犹豫这瓜要不要下口，路轻已经伸手了，“给我看看。”
　　他就把手机递上去了。
　　#知名电竞职业选手做老赖
　　#职业电竞人的年薪有多少
　　#养育之恩不值二十五万？
　　冷笑一声把手机还给邹嘉嘉，“就这么点本事了。”
　　邹嘉嘉想问又不敢问，看着路轻拎着包上楼又下来，但脸也不是很黑，甚至他下楼之后还抬头看了看客厅的监控摄像头。
　　“点烤串儿啊？”路轻提醒他。
　　你还有心情吃烤串儿？邹嘉嘉打开外卖app，又抬头，“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路轻拉开电竞椅坐下，“点，我要吃牛肉的。”
　　“哦……”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tag，风向处在两个极端。一边讲法律，另一边讲道义，还有人称他为“机场第一孝子”。
　　那些人@来@去的，又是某某律师事务所，又是evilmonster电竞俱乐部，好像他们是债主，非得讨个说法。
　　网络就是这样，断章取义，开局一张图，后面全靠编。
　　云烁不太能睡得着，今天他观战了姑娘们的四排，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微博上的路轻已经失去了呼吸权，他自己的微博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水的让教练大义灭亲主持公道。
　　云烁正在斟酌用词，想着发条微博，是酷一点还是官方一点的时候……
　　app推送来了：烈火tv提醒您，您关注的主播em＿light开播啦！直播间标题：来，刚。


第35章 
　　凌晨两点多，这时候已经过了直播高峰，主播们差不多都下播了。就在这个大家都下播的时间，路轻开播了。
　　别人有节奏都是主动闭嘴避风头，他倒好，一个百米冲刺抱起冲浪板自己冲上风口浪尖。
　　路轻转了下摄像头，问弹幕，“摄手还是摄脸？”
　　路轻这个时间开播就是要吸引火力，“等会儿啊，我把画面遮一下。”
　　他切到直播助手，随便点了几个贴纸，挡住直播画面里的一些关键信息。因为他打开了网银，和电脑里一个名叫“借条”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路成国这些年欠钱的凭证，有的是借条，有的是聊天记录截图，他都存在云盘里。
　　今天不是周末，凌晨能有这个观众数量实属难得，不仅是路轻本人的人气，更多的是瓜。
　　“啊？”路轻看到这条弹幕，被逗笑了，“不至于，开播也不是想澄清什么，给关心我的朋友们复盘一下全局。”
　　开局一张图这种事在哪儿都有，电竞圈娱乐圈如今都差不多，带个话题发张模棱两可的图，再施加一些煽动性的语言，足以让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抬不起头来。
　　但是路轻永远抬得起头。
　　“等会儿，”路轻把网银的外接usb插上，“我下个网银助手，我自己的电脑被我爸卖了，战队的电脑没有网银助手。”
　　路轻笑笑，鼠标哒哒哒地点着。
　　安静的凌晨，电脑机箱微弱地响着，像个泰然自若的老大爷，“好了，我关一下弹幕助手，要录屏的。”
　　接着直播画面里，路轻的电脑下载了网银助手，他接着登录网银，打开了收支明细。
　　这些账目对路轻而言不说烂熟于心吧，但大概都有数。他也深谙一理，这年头持弱凌强也要讲究个反转，万事万物都招架不住反转二字。
　　所以打开年度明细，直播画面里率先出现的，是路轻的55万进账。
　　然后路轻向下拉，露出55万进账的备注“预支奖金”。再向下──支出20万、20万、20万。
　　并且转出备注：替路成国还款。
　　那天他直播到凌晨五点左右，先是一笔笔款项对上了他爹欠的债，再往后基本收支就持平了，他一个打了几年职业成绩斐然的选手，最后卡里就存了几万块钱。
　　看了不禁唏嘘，这可是十七岁就来一线队打职业的狙击手。和他同水平的代练恐怕卡上余额都比他多。
　　对完账后基本他在微博上被诟病“赚大钱不管老子”、“债主也要过日子”这些流言下的评论几乎统一了──朋友，给个群号，有钱一起赚。
　　是的，先前那些搅动风云的圣母评论和跟风谩骂的，现在一律当做雇来的水军处理。
　　然后就有人乱了阵脚，这个人就是电视剧里长大的余子慕。
　　一觉睡醒事情不仅没有被发酵到人神共愤万人血书em踢了路轻以正队风，甚至有人开始扒始作俑者的马甲。
　　这属于自己被自己恶心到，余子慕只能申请注销微博，这年头靠一个微博账号搜查ip和真人的技术屡见不鲜。
　　他如果被曝光出去，职业生涯可以说完了一半。
　　直播回放画面里的每一帧，都是路轻最不想为人所知的那点破事，甚至回答了弹幕关于妈妈这个角色的去向。
　　回答得很诚实，妈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余子慕反复看了几遍，才意识到这个区区十九岁的小孩，比他社会经验高处太多。因为他发现他联系不上路成国了，也联系不上麻将馆的赵杨。
　　他开始回想路轻说他“活在电视剧里”这句话，太嘲讽了。
　　后来路轻还状态很好地打枪打到天亮，云烁是在三点多招架不住睡着的。一觉睡醒变天了，蒋经理说过，路轻这孩子心气大着呢，有主意，而且有胆识。
　　甚至于嚣张得有些过分了，这家伙直播一夜话题里天翻地覆各方声音吵得分分钟就要爬网线，人家倒好，五点多下播了出门吃个早饭回来睡觉。
　　所谓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这位真男人也并不回头看一眼自己制造的狂风骤雨。
　　路轻的想法很直接，他从来都是个愿意以命换命的人，剖开自己的肚子给别人看看究竟几碗粉，说到底这事儿还是蠢。相当愚蠢，如果换成蒋经理或是云烁来处理这件事，绝对有更多更好的办法。
　　但路轻从来都喜欢绕过过程获得答案，尽管教科书里详细要求了此种类型题目的解题步骤，但他翻到参考答案，答案写了个“1”，他也就填了个“1”。
　　直到他被掀被子。
　　云烁是晚上十点多结束了女子战队的训练后回基地的，算起来路轻六点睡觉，睡到晚上十点怎么也该醒了。
　　但他没醒，云烁怕他睡傻了，直接进来掀被子。
　　“嗯？”路轻见站在床边的是云烁，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扯着嘴笑了，“云烁？云烁怎么回来了？”
　　云烁叹了口气，“我再不回来邹嘉嘉就要打120报你猝死了。”
　　“我饿了。”路轻哑着嗓子。
　　“怎么没把你饿死。”
　　“拉我起来。”路轻从被窝里伸出胳膊，“腰酸。”
　　“腰怎么没断。”
　　也不是腰酸，是浑身酸痛，感觉自己不像19岁像91岁，“拉一把，真的，浑身都酸。”
　　云烁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拽着胳膊把他拉起来，但这人是真的重，瘦是真的瘦，重也是真的重。以至于云烁猛提了两次力气都没能把这滩成年男性从床上剥下来，他剥柚子也没这么费劲过。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奄奄一息……
　　“路轻。”为保颜面，云烁字正腔圆，“你自己起来。”
　　有一瞬间他很担心路轻会在床上边撒泼边用瘆人的嗓音说不嘛我要你抱我起来，但还好路轻残存了些许理智，慢吞吞地，感觉他每个关节都在咯咯作响，他靠着起来了一半。
　　歪着耷拉着脑袋，显然还没缓过劲儿。云烁也不知道他得睡多少个小时才能缓过来，最后往他床边一坐，“你见余子慕了。”
　　一个陈述句，甚至都不是提问，且语气平淡。
　　啪嗒。
　　路轻按开灯的开关，他朝云烁笑了一下，“嗯，他找你了？欺负你了吗？嘴里有没有不干净？”
　　“他给我发微信了。”
　　“看来不能睡这么死，我记得邹嘉嘉下午进来过一次，他检查了一下我还有没有呼吸来着。”说这，路轻指了指自己鼻子下面，“他就往这儿探我还有没有气了。”
　　云烁没忍住笑了一下，“网上聊炸了，你已经有tag了，叫‘心疼路轻’。”
　　“啊……怎么还心疼上了，为点啥呢？”
　　“……”云烁觉得他真的睡傻了，“你大半夜直播卖惨，观众比你平时开播还多，你现在就是没娘疼没爹爱，未成年出来打工赚钱养家带着养你爸，还被人诬陷诽谤的小可怜。”
　　路轻眨巴眨巴眼睛，“原来我是这种人设，早说啊，早说我换个直播风格出来圈钱了。”
　　“是啊，早这样余子慕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买你黑稿。”
　　“没事儿，我现在就是朵娇弱的小莲花，谁再黑我就是没人性……扶我一下，我感觉邹嘉嘉下午可能偷偷来揍了我一顿，我后背好痛。”
　　云烁苦笑，“来，胳膊给我，胳膊搭我脖子上。”
　　单凭徒手拽他已经是拽不动的了，云烁决定使用自己整个上半身的力量，让路轻搂着自己的脖子，自己环着他肩膀把他抱起来。
　　“余子慕要是再犯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了我还能和你商量一下怎么弄他，你要是不告诉我被我自己发现，我可能就真整死他了。”
　　房门虚掩着，邹嘉嘉急得憋不住，他在微博吃了一整天的瓜就是想问问路轻究竟怎么回事儿。所以一冲进来就看见云烁搀扶着路轻从床边站起来……
　　“怎么了这是？”邹嘉嘉问。
　　云烁笑笑，“我这狙手柔弱不能自理。”
　　嗯，路轻也猜到了。
　　云烁原本是想说我这赘婿柔弱不能自理。


第36章 
　　其实em法务部都准备好了在下午发个律师声明，让em的官博转发，甚至还打算带上个转发抽奖。不成想这路轻半夜三更强行开团，法务部清早上班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那一段对账的直播录像蒋经理恨不得在总部大楼外的led屏幕上24小时循环播放，这波打脸可真是打了一套平砍连击带顺劈──舒爽。
　　不过随之而来的讨论也无可避免，当路轻完全把自己剖开坦露在网络上，就必须承担这样的后果──从前只是徐懿安在耳朵边没事儿bb两句，你还管这个爹干嘛，你这不是自找的吗，明知道是无底洞，还不收拾东西跑路。
　　网上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路轻是自找的，活该，这样的爸跟在后边还钱，不是活该是什么。
　　于是话题风向偏离成“盲目孝顺”、“自讨苦吃”、“别死我家门口”。
　　他预料到了，所以直接直播到天亮然后把这个白天睡过去。但微博贴吧沸反盈天，网络无孔不入，徐懿安在微信上给他发的消息差点99＋。
　　其实更多的道理他自己也都能明白，他像母亲那样一走了之，自己一个人能过得很好。他不是没有生存技能，不是养活不了自己。只是他爸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他总觉得他爸还有一丝希望能回头。
　　未走到真正绝望的那一步，亲生的爹娘他真的不是一狠心皱眉头就能撇下的。但互联网隔着屏幕的旁观者不这么认为。
　　只认为他优柔寡断，只认为他窝囊。不过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在知道路成国吸。毒之后，路轻对这个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现在只想让这个爹消失，还有路成国造成的所有连带时间，比如余子慕。
　　云烁晚上十点多跑回基地来的原因，也是担心他被互联网言论影响心态。
　　“叫个外卖？”云烁解锁手机，“吃点什么？”
　　路轻随口说了个都行，然后开始回复徐懿安。
　　撒开了说完，也就是这阵子有讨论度，也省得余子慕再拿他做文章。这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永除后患。可以这么说，余子慕可能血赚，但路轻永远不亏。
　　况且他也并没有“血赚”。
　　“对了。”云烁放下手机，“你爸……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会判刑吧？”
　　路轻想了想，“好像今天公安局那边给我打电话来着……”
　　“啊！”云烁站起来俯视他，也不给他挑外卖了，“什么时候的事？”
　　路轻是坐在床边的，他默默递上手机，“就……我睡觉的时候。”
　　那个未接电话打来了两遍，云烁在网上搜了一下，的确是认证过的本辖区公安局的号码。想来应当是他爸在局子里被调查的事件有进展，要通知他一下。
　　“你白天睡觉也静音？”
　　路轻点头，“睡觉嘛，就你睡觉不静音。”
　　“我不静音是因为……”云烁缓了口气，“算了，都快十一点了，明天应该会再联系你，明天开着铃声。”
　　“嗯。”
　　云烁还是要在夜里赶回女子战队基地，没有打算在基地过夜。路轻想送送他，又没什么合适的理由，还好在云烁换鞋的时候急中生智压了个棒球帽发梢上还有洗脸沾上的水珠，“我也走。”他说。
　　“你干嘛去？”
　　路轻：“吃夜宵。”
　　“吃夜宵还戴帽子，怕被认出来啊？”
　　路轻摇头，“没洗头。”
　　“对了。”路轻成功坐进云烁的副驾驶，拉下安全带，“上次就想问来着，你怎么买这么……显人成熟的车。”
　　老款奥迪a6，总觉得驾驶座里应该坐着个肚大腰圆的秃顶中年，要么就是某机关单位的公家用车。
　　“我爸的车。”他说。
　　路轻哦了一声没接话，过年那会儿和徐懿安偶遇云烁，去帮云烁的妈妈拎年货的时候他记得云烁妈妈说的那句“你爸走的那年”。
　　那个“走”，是怎么样的“走”，离家出走是走，离开这世界也叫走。
　　哦了声没再说话，见路轻不打算追问，云烁也没再出声。奥迪慢慢驶出小区，这车厂就应该老老实实做灯，奥迪的近光灯堪比半个远光，云烁晚上开车在路上被人闪远光是常态，对方开近了才发现是奥迪近光。
　　“你去哪儿吃？”云烁问。
　　“随便吧，一会儿把我丢拐弯那个麦当劳就行。”
　　“麦当劳你点外卖啊。”云烁打灯右转，“我把你丢路口吧，那边没车……”
　　“……位，我靠这儿什么时候画的停车位。”
　　路轻的上半张脸在帽檐下的阴影里，两片薄唇笑得意味不明。的确是刚画的停车位，且停满了，但云烁刚拐过来就有一辆从车位里开走。俗称缘分车位。
　　然后俩人就在麦当劳里坐下了。
　　这个时间的麦当劳堂食的客人很少，路轻慢条斯理地塞满腮帮子，云烁把可乐往他手边推了推，“不至于，咱们家庭条件不至于在麦当劳吃得这么凄惨。”
　　路轻三两下咽肚里，喝了口可乐顺下去，抹了把嘴，“我们做赘……”
　　“闭嘴吃饭。”云烁打断他，虽说客人少但也不是没有客人，而且店里很安静。
　　“嘴闭上了怎么吃饭。”
　　算了，他们做赘婿的都很体谅老婆。
　　路轻帽檐压得低，他看不清路轻什么眼神，这小孩儿饭量可观，但光吃不长肉。云烁垂眸看着他，下半张脸有棱有角，咀嚼起来咬肌一绷一松，十分赏心悦目。
　　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样不好，便低头玩手机。
　　“妙妙姐那个队怎么样？”路轻吃得差不多，问他。
　　“还行，有个妹子，叫茉茉的，挺大腿的。”
　　路轻仗着棒球帽，肆无忌惮地盯着云烁，“多大腿？打什么位置的？”
　　“狙。”云烁笑了，“没你厉害，在女子队是大腿，搁你面前还没你胳膊粗。”
　　俩人聊天聊得松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女子战队，聊聊新队员凌忱，聊聊张妙妙是何时变得如此彪悍，路轻还是没问。
　　云烁点了杯咖啡，棒漫不经心地搅着，“继续憋，别问。”
　　噗嗤路轻笑出来了，“能问吗？”
　　“能啊，问吧，勇敢问。”
　　路轻掀了点帽檐，露出了眼神，让自己坦诚一些，“爸爸是不在了吗？”
　　“嗯。”
　　零点一过，麦当劳关掉了位置比较靠里面的灯，只有点单柜台前一半的位置是亮着灯的。这让路轻有种你再问下去，这半边的灯也得灭了的错觉。
　　但云烁没等他继续问，“我在洛杉矶打总决赛的时候，我爸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这瞬间就像潜在深海，耳膜快被压爆，四周透不进光，这麦当劳的小桌下面好像不是地板，而是海底的沙地。
　　也就是说，云烁不仅错过了和父亲的最后一面，还错过了守灵、下葬。算上时差，就算他改签了自己的机票历经二十六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回到家，他作为一个儿子，已经什么能做的都做不了了。
　　路轻无法想象他坐在机舱里，和等待转机时的心情。
　　全世界都在为他欢呼，他却只想把冠军奖杯退回去。
　　“哦……”路轻半晌吐不出话来。
　　相对而言云烁比他轻松很多，咖啡有点烫嘴，稍微抿了一小口，“没什么，所以我退役了，我不想再上赛场了，我睡觉不静音，你可以理解成ptsd，我实在太害怕如果我妈再有个突发……情况什么的。”
　　“对不起。”路轻坐直起来，认真地说，“我当时居然还想让你继续打。”
　　“你当时又不知道，没事。”
　　路轻转了个脑回路，冷不丁地问，“余子慕知道吗？”
　　“赘婿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云烁打趣他，“刚跟我打拉扯迂回聊了半天女子战队张妙妙，现在张口就问了。”
　　路轻用食指戳了下帽檐，把棒球帽又向上抬了一小截儿，露出了自己的整张脸，“他知道，对不对，他如果不知道，你会直接告诉我‘他不知道’，我现在大小是你云家赘婿，你跟我背地里呢还想着给那家伙开脱？”
　　“不是开脱，我怕你数罪并罚今天夜里就抄刀去august基地把他砍了。”
　　路轻脑袋一歪，开始装乖，“哦，原来还是向着我的。”
　　“大小是我云家赘婿，肯定向着你啊。”云烁笑了，咖啡晾得差不多，尝了一口，把剩下的白砂糖都撒了进去。
　　这话让路轻的笑容甜得发自肺腑，追问道：“是吧，那你喜欢我吗？”


第37章 
　　“喜欢。”云烁看着他，很冷静，“我的队员，我都很喜欢。”
　　可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回答，云烁站起来，屈指在他帽檐上咚地敲了一下，“我走了，你自己回去。”
　　麦当劳的街边人车都很少，云烁的车就停在门口的车位上，刚按下车锁，后面追上来了。他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路轻。
　　路轻小跑追出来，也不减速，把他教练堵在自己和车门中间，车门还是关着的，黑膜玻璃窗映着两个人重叠的影子。
　　“那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路轻故意顿了一下，“队员。”
　　云烁想笑，这时候像个小孩儿了，清了清嗓子，“咳，是……吧？”
　　疑问句，但哄小孩足够了，毕竟有的小孩从小开始就知道怎么自己哄自己。路轻哦了声，往前挪了一步，把人挤得不得不贴上车门了，但云烁换了个笑容，游刃有余，无所畏惧。
　　然后路轻就怂了，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干嘛，在一步步把自己折腾成余子慕，疯魔无脑又激进。
　　“好吧。”路轻退回来，“那就好，路上小心。”
　　怎么说呢……比起现在卯足了劲儿一颗心扑在云烁身上，他更在意数罪并罚怎么处置余子慕。想着，朝奥迪挥挥手，自己叫了辆车。
　　云烁是往后的第三天回的基地，期间各方都很平静。总部很平静，微博很平静，路轻很平静，只有找不到路成国的余子慕不平静。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路成国去吃牢饭的人，麻将馆里一口一个小余哥叫得亲，真出事了连你姓什么都忘了。
　　所以余子慕找他出来，他并不意外。
　　路轻收起手机，“教练，出个门。”
　　云烁在餐桌那儿看录像，抬起眼皮子，没说话。
　　可能是因为周末，临近午夜的街道人还挺多，ktv沿街的灯牌闪着刺眼的光，余子慕叼着烟站在垃圾桶旁边，正往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弹烟灰。
　　路轻是从地铁口走过来的，远远的看到余子慕站在路边，走近后他也拢着火机点了根烟，“有事儿？”
　　余子慕把最后一口抽完，摁在垃圾桶上碾灭，“你爸不是被抓赌进去的。”
　　“当然不是。”路轻把烟夹下来，“他又不是开赌场聚众赌博，顶多五天就能放出来。”
　　“你能出来和我见面就没想瞒着，说吧。”
　　路轻耸肩，“你刚搞了我一波，现在让我给你分析局势，我怎么这么善良啊。”
　　“我给你道歉。”余子慕正经地转过身面向他，说他犯怵也不合适，倒是把姿态放得很低，“对不起，我不该在网上散布你家里的事。”
　　他没有找什么借口，没说自己鬼迷心窍气血上头，还挺让路轻意外的。
　　“嗯。”路轻点头，“但其实再过个两三天你自己查一查也能知道路成国是怎么进去的，所以为什么找我？”
　　有些事情的端倪其实很明显，虽然路轻说余子慕是活在电视剧里的，余子慕对赌场的认知可能不全面，但他终归是有心性完整的成年人，“会牵连到我，对吗？”
　　“对。”路轻把烟夹上来吸了口，还剩一大截，不抽了，按灭，“你真没有什么犯罪经验，你用自己账户给他打钱还不写备注，真有你的，这转账记录我能把你脏进局子里，你再想翻身难于上青天，余子慕。”
　　“什么罪名，我早做准备。”说完，余子慕放下了最后那点优越感，“我公开向你道歉。”
　　“云烁。”路轻歪头，嘴角扬得人畜无害，“向云烁道歉，为你这一年多的职场骚扰，巧取豪夺，还有，不要给我搞什么‘死于我手总好过让你拥有*’这种操作，我能把你脏进局子，就能继续把你踩进泥里。”
　　街道人群原本就绕着提供烟灰缸的垃圾桶，城市绚烂的霓虹灯像烟火，在大楼外如冰裂般炸开，颇有些嘲讽。
　　放狠话这种事从小时候不良少年说放学别走，再到长大了打职业，赛前采访问你这场比赛有没有信心，心态上是没有变的。路轻接受过一两次赛前采访，他说的是，杀我要趁早。
　　余子慕不了解情况，心里没底，“给云烁道歉？为什么，我自问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要是个正常的舔狗我会说什么吗？”路轻无所谓地笑笑，“又没让你公开道歉，自己老老实实给云烁言辞妥帖地发个微信，为你过去的所作所为说句对不起，以后──再不老实，头给你拧下来，字面意义上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嚣张到真的会这么做的错觉。
　　两天后的清晨，云烁收到了余子慕发来的一条微信。
　　下意识地他就觉得这是路轻干的，但又不太确定。洲际赛在即，他暂时不想管这些事，而且洲际赛的中文解说也邀请到他，他觉得比起余子慕，自己坐上解说台可能会更让路轻崩溃。
　　真的崩溃了。
　　“不会吧？”路轻出来倒水的空档，“为什么啊，我最近是哪儿让您不满意了吗？”
　　云烁哭笑不得，“你不是不信玄学吗，再说了你不能不让我挣外快啊，我懒得直播也不想接推广。”
　　然而你还欠着战队五十五万，赘婿就要有个赘婿的样子，云烁笑吟吟地看着他。
　　“对了。”云烁晃晃自己的手机，“这事儿是你干的吗？”
　　路轻凑近瞄了眼，看了个大概，“得看你怎么理解‘干’这个字了。”
　　刚还用“您”呢，现在用“你”了，这两天称呼变得比邻居家狗来后院啃葱还勤快，云烁要是主动调侃叫他赘婿他就觍着脸叫老婆，要么就从哥哥又叫到毒王，偶尔冒两句宝贝儿，还会谨慎地观察他反应。
　　“啊。”云烁假装恍然，“这集我看过，情敌最终在一起的剧情。”
　　“……”路轻倒水去了。
　　参加本届洲际赛的队伍分别是来自中国赛区的6支队伍，韩国赛区的8支队伍，pgl和psg各一支。
　　和往年一样，呼声最高的依然是韩国赛区的nd战队，他们这个赛季吸纳了核心队员突击手max，据说外围菠菜盘口赔率已经飙到7倍。
　　“别看这些玩意。”
　　东方体育中心，梅赛德斯奔驰馆，选手休息室里，云烁卷起手里的文件往邹嘉嘉脑袋上敲。
　　“这也是能看看出强度的嘛。”邹嘉嘉说，“而且我游客模式，我都没注册。”
　　“没注册就没事了吗，这ip不是你的手机吗，你是不是傻。”舒沅叹气，接着往路轻那儿看了看，还好，路轻没什么表情，根本不在意。
　　邹嘉嘉悻悻收起手机，“好好好，不看了，不过这都快十点了怎么还没叫？”
　　这倒是，原本十分钟前他就该上解说台了，主舞台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开始刷屏“电子竞技没有准时”。
　　云烁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又看了眼群，群里也很茫然。
　　咚咚两声敲门，路轻去开门，挂着工作牌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认真打招呼，“云老师您好。”
　　“云老师。”路轻扭头，“叫你。”
　　意识到叫错人了，小姑娘一愣，“抱歉啊我刚来，云老师，这边通知您一下可能还要再等等，august战队出了些小问题。”
　　“august？”云烁和路轻对视一眼，“他们出什么问题了？”
　　小姑娘有些迟疑，“啊……是，是他们在和我们主办方协商，嗯……替补上场的问题，哎呀反正，反正就是和您说一声，可能还要再等等，您可以休息一下。”
　　说完，小姑娘一溜烟跑了。
　　舒沅和邹嘉嘉也对脸懵逼，august能出什么事。
　　“替补上？”舒沅问，“临要开打了替补上？他们队员出事了？”
　　“不知道，正式队员出急事了临开打换人也不是没有过，问题是她说是主办方要求august的替补上。”云烁关上门，表情有些凝重，“别管了，比赛好好打，既然august出问题了我们更不能让中国赛区丢脸。”
　　而且这届洲际赛的场馆在上海，自己是东道主，怎么说名次都不能太差。
　　路轻一直没有说话，不断地用手机刷着社交软件的消息，云烁以为他是焦虑，递了杯温水给他。
　　“别刷了，调整一下状态。”
　　路轻接过来，想了想，还是没说。
　　约莫二十分钟后，解说入场、选手入场，洲际赛终于要打开了，现场观众已经看了一轮又一轮的广告，又不敢走，生怕错过选手入场。
　　“大家好，欢迎来到东方体育中心，这里是绝地求生洲际赛的现场，我是解说小七。”
　　“我是解说云烁。”
　　大屏幕上放出了解说台，女解说坐中间，两位男解说一边一个。
　　“那么今天开场是稍微耽误了一些时间啊，很抱歉，现在我们可以看见主舞台我们的选手已经入场了，今天也是洲际赛比赛日的第一天……”
　　august入场时，替补占的是余子慕的位置，更加佐证了路轻的想法。
　　那天他出去见余子慕的时候就坦然告诉了余子慕，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你玩脱了，我老子不仅赌，还吸。毒。这里是什么国家，是法律允许缉。毒。钓。鱼。执。法的国家。
　　加上余子慕的实名大额转账，这个时间被警。察上门并不奇怪。
　　路轻在机位坐下，不紧不慢地插上键盘鼠标，开始调试机器。


第38章 
　　开局，艾格伦，跳伞。
　　舒沅：“p城哨塔边有车，嘉嘉的正e方向两个人……等等，他们飘走了。”
　　邹嘉嘉：“我落车库二楼了。”
　　路轻：“凌忱说话凌忱。”
　　凌忱：“啊、哦我……”
　　他紧张，路轻看出来了，不过紧张很正常，刚出道第一把线下赛就打洲际赛，属实是有点难为新人了。
　　“凌忱过来，这栋给你。”路轻摸了把冲锋就走了，“我进红房子。”
　　舒沅：“不行，里面两个人。”
　　“两个？”路轻定睛一看，这房子俨然一副没人来过的样子，门窗紧闭，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地上一个急救包。
　　舒沅笃定，“两个，这装备你进去不死我这把scar给你。”
　　“溜了。”
　　这话说的，可比什么天打雷劈更令人信服，路轻掉头穿过马路，“我去尖端三房，倒了嘉嘉支援。”
　　p城，公认的物资丰沛地区，哪里有物资哪里就有战火，机场同理，主要看航线。
　　解说：“p城今天很平和啊，太少见了，看来比赛日第一天的第一局大家都很谨慎，希望有个好的开端。”
　　解说：“是的，em战队起狙了，路轻一把sks，em这边准备哨塔下集合，可能是准备开车走了……好的轰炸区，轰炸区经常落p城啊，em……em全队回了城区，似乎是临时决定不走了，两两占房子。”
　　云烁：“……”
　　地图上一大片红色笼罩着p城，云烁不敢出声。
　　但这个时候云烁沉默比他说话的节目效果好出几十倍。
　　解说小七憋着笑，“咳，这边我们中国战队august已经开车离开了轰炸区，p城内是韩国战队nd和中国战队em，狙手路轻和突击手凌忱在靠路边的房子里……埋伏。”
　　埋伏，不如说认怂。
　　业内说不知道云烁克路轻，另一个男解说清了清嗓子，接过话来，“可能是想要截一下nd的人，而且他们的位置也刚好卡了一个安全区的边缘。”
　　嘭。
　　哗啦。
　　路轻旁边的玻璃窗户被一发轰炸震碎，凌忱大惊，“原、原来是真的啊，教练真是毒奶？”
　　“呵。”马路对面房子里的邹嘉嘉发出了冷笑，“这才哪跟哪，一会儿缩圈再让你见识一下。”
　　“也不是……非得见识。”凌忱也很绝望，他看比赛看得少，刚打职业头一年，跳p城的时候舒沅就警告过他，这把教练在解说台上，所以要远离路轻。
　　起先他还不明白这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现在他懂了，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出道即入土了。
　　直到轰炸结束，所有人等待舒沅出门的指令，“p城有人，一队，路轻上二楼，嘉嘉准被抢车，凌忱给嘉嘉架枪。”
　　话音刚落，路轻扛着sks扭头上楼挑了个绝佳的角度，凌忱则第一时间转向邹嘉嘉保驾护航，舒沅继续观望，同时辅助凌忱保护邹嘉嘉。
　　解说：“好，em战队优秀的执行力体现出来了，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挪动位置，云烁教练对这波抢车截人有什么看法呢？”
　　“咳。”云烁犹豫了片刻，今天他出奇的安静，但解说就是要说话啊，“这波挺……挺科学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处在安全区边缘，如果下个圈刷得太远，那么处境会更危险。”
　　“n15红房子侧面，出来一个三级头，有队友。”路轻报点，“有人能跟我补吗？”
　　“打，我补。”舒沅说。
　　路轻的sks不是满配但也够用了，他需要队友集火，在敌方队友封烟救人之前把人扫死。
　　“准备。”路轻瞄准，“打。”
　　一串鞭炮似的枪。响后，系统跳出提示，em＿light使用sks击倒了nd＿killer。接着就是nd战队狙击手killer最终被舒沅淘汰的提示。
　　“漂亮啊！”解说小七很激动，“本场的第一个人头，em先拿下一分，而且邹嘉嘉是开到了车，所有人不舔包立刻上车，因为……”
　　“因为安全区刷到了警局。”云烁接话，苦笑，“呃……没关系，em抢到了车，想必、想必如果他们运气足够好的话，也许能够抵达安全区，希望他们能够谨慎行动。”
　　说完就闭嘴了，游戏画面里那辆从p城驶出的吉普同时也让云烁悬起了心。上帝视角可以看到这一片沿途。有包括august在内的许多队伍，都是满编队，有车的没车的，虎视眈眈。
　　这时候，本届洲际赛的名画出现了。
　　路轻被撵下了车。
　　全程是这样的，邹嘉嘉开车驶离p城的时候，大家即使没有上帝视角也预料到了沿途会有人蹲点，毕竟这本来就是p城警局航线，路上必定会有人。
　　如果四个人都在车上，被扫车是非常危险的，所以先放一个最毒的下去边跑毒边找车。
　　舒沅：“三蹦子，看到了吗？”
　　舒沅：“路轻，去吧。”
　　凌忱试图为队长说两句好话，“不好吧，落单多危险啊……”
　　邹嘉嘉：“那你也下去，你俩坐那辆三蹦子。”
　　路轻：“祸不及家人，我先下，减速。”
　　路轻一下车，除了云烁外的两个解说终于绷不住了，小七最先没憋住噗嗤了一声，然后是另一个男解说。
　　云烁不得不舔了舔嘴唇，“也是个明智的选择，在跑毒的路上放下队员，一般放下两个队员，这样车被扫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反击支援。”
　　还好，第二个下车的是凌忱，凌忱和路轻一人一辆摩托跟在吉普后面保驾护航。这样即使吉普被扫炸，两辆摩托也可以带人进圈。
　　最终洲际赛比赛首日的第一局，以韩国战队nd吃鸡，em位居第二而结束。
　　nd战队，全名neverdie，老牌韩国队。云烁在em的时候打压了他们一整年，他家狙击手killer是继august的raid之后最想复仇云烁的第二个人。
　　但他们都没机会了，云烁退役了。
　　“那么恭喜nd战队，我们稍作休息后开启第二局的比赛。”解说道。
　　选手休息室，云烁敲了两下门进来。
　　一见面就笑。
　　路轻先笑，路轻一笑云烁就想笑。
　　不用想也知道这局云烁在解说台上有多辛苦。
　　一个坐一个站，从憋着努力别笑，到实在憋不住咬着拳头笑，再到算了不装了我就是想笑。
　　邹嘉嘉走过去摸了摸路轻的脑门，“傻啦？”
　　“没有没有。”路轻缓过来劲儿，“坐啊，喝水吗，我给你倒。”
　　“倒吧。”云烁深呼吸也缓过来了，“真的太不容易了，怎么说都不对劲。”
　　没吃鸡只拿了第二，但积分和nd是持平的，凌忱还是有些紧张，他想站起来接过路轻的杯子去饮水机那儿接水，一站起来咣当膝盖撞上桌子了。
　　所有人马上停滞手里的动作，云烁更是直接站起来，“撞哪儿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凌忱赶紧摆手，“小问题小问题，就磕了一下。”
　　邹嘉嘉赶紧凑过去把他按那儿坐下，“别乱动，别紧张了，都打完一局了我怎么看你还在哆嗦。”
　　见人没事，路轻拉着云烁的手拽了两下，仰着头看他，楚楚可怜，“坐嘛。”
　　邹嘉嘉翻了个白眼过去，故意又给凌忱揉了两下，“磕到了是吗？”
　　磕到了……凌忱想回答但又似乎觉得不太妥。
　　当天比赛打完，从体育场回基地的路上终于可以刷刷微博贴吧。故而余子慕被警车带走的事情已经锤了，上照片了。
　　肯定是会被带走调查的，大额转账给一个沾。赌又沾。毒的人，笔录和毒检就够他折腾一整天的。
　　更何况是在场馆门口被带走，这文章做起来可比路轻他爸欠人钱要大多了。
　　7座商务车里队员们都刷到了这个帖子，大家很沉默，毕竟做过同事，现在还在一个圈子里，而且余子慕在外的风评一向很好，不免让人担心。
　　但毒这个东西，是要命的。路轻太清楚了，从前连排房就有吸。毒的，吸得倾家荡产也罢了，还哄自己女儿一起吸，最后蹲牢子了在警察面前犯。毒。瘾，整个人躺在楼梯上像虫一样扭来扭去。
　　他尚且不知道路成国做到哪一步，是自己吸，还是参与了贩。毒。但既然已经开始调查，无论是十年八年还是无期死刑，路轻都能接受。
　　嗡。手机震动了，路轻解锁屏幕。
　　嗡。又发来一条。
　　嗡。
　　发完，手机一锁，抬头刚好看见副驾驶回头的云烁，朝他笑笑，笑得那是相当甜，三份糖。


第39章 
　　洲际赛比赛日的第二天，赛事方依然拒绝余子慕上场。
　　原因很简单，这是个对毒。品管控没有丝毫容忍的国家，余子慕大额转账给一个瘾。君子，这事儿谁听了不犯怵。
　　路轻有种预感，余子慕这一整场洲际赛都打不了了。
　　想着，从兜里摸了盒烟出来。
　　“不是，你才几岁啊怎么烟瘾这么厉害。”蒋经理从后门出来，遂想起自己也是来后院抽烟的，叹气，“我都这个岁数了抽就抽了，你还没到二十呢吧，少抽点。”
　　路轻当然知好歹，“好的蒋哥，我抽两口就掐。”
　　说起来……的确快二十了，职业电竞圈无论哪个游戏，二十岁永远是个很美好的年纪，有经验的同时还很年轻，反应速度和精神活力都处在巅峰状态。
　　em俱乐部里，他们隔壁dota2分部最年轻的青训队员十五岁，那才叫可怕，让隔壁一队的老队员深感后生可畏但又毫无办法。
　　没有人能对抗时间带来的迟钝，肌肉力量的控制也不再那么灵活，甚至最后没办法在队友报点的瞬间把视角挪到正确的方向。
　　所以云烁退役的时候各方扼腕叹气深感遗憾，哪有人巅峰退役，哪有人拿了世界冠军比赛刚打完就退役，奖金都还没到账呢。
　　衰老是不可逆的，要不村上春树怎么说人是在一瞬间变老的。对职业选手来说，那个瞬间就是某天忽然意识到。啊，我已经瞄不准人了，已经压不住枪了，已经没办法第一时间听声辨位把枪。口对准袭击自己的方向时……啊，老了。
　　但路轻觉得自己这种担忧好像早了点，提前了五年开始焦虑。
　　他真的抽两口就掐了，抽完拽起衣领闻了闻，没什么味道，进训练房了。训练房里云烁坐在他的机位上正在看旁边凌忱的单排情况，手里拿个本字在写，记一些时间点。
　　路轻做了个你这样看他，他岂不是压力爆炸的疑问眼神。
　　云烁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嘶……”凌忱闭了闭眼，此刻他多希望是他本人死了不是他在pubg里的这个角色死了。
　　路轻居然起了些恻隐之心，这凌忱太惨了，临危受命从dh战队被买过来，买来em又直接被提溜来一队，第一场大赛就是洲际赛。
　　然后路轻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按上云烁的椅背，电竞椅下边是滑轮，他拽着椅背晃了晃椅子，“教练，别搞我队员心态啊。”
　　“路队。”凌忱见队长来了，声音都有些打颤，他太专注了，也不知道路轻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看了多久，“我……我疏忽了，忘了切枪。”
　　有一瞬间路轻想说看你把孩子吓的，但还好理智占比较大，“没事，小问题，比赛里你是有队友的。”
　　单排和4排可以说是两个游戏，4排大大增加了容错率，4排也能够让人在偌大的地图上看见有三个点陪着自己向安全区行进。
　　其实路轻能理解云烁为什么要坐在旁边看着凌忱打单排，这孩子还没把自己融入进来，这很正常，害怕拖后腿，害怕自己暴毙，更害怕犯错。
　　刚刚十八岁就能在em这种顶级俱乐部的一队打突击，这可是泼天的压力。
　　“嗯。”凌忱重重地点头。
　　“上楼休息吧，不早了，明天还有比赛，我和教练聊聊。”
　　云烁蹙眉，微微抬头看他，竟不知他什么时候这么有队长气势了。
　　凌忱当即退了游戏窜出训练房，上楼的时候还碰见邹嘉嘉，一把拉拽着要下楼倒水的邹嘉嘉把他扯回二楼走廊，“别下去，队长和教练气氛不太对。”
　　邹嘉嘉很茫然，“为啥？”
　　由于接收到的信息比较片面，凌忱又脑洞大开得以为队长教练不和，缘由太明显了，教练他是个毒奶啊，专克队长啊。
　　“还能为啥，教练明明知道自己毒，还要解说我们的比赛，大概队长是不满了。”凌忱垂下眼皮子，看着愁容满面，“现在可能吵起来了，还是别下去了，反正蒋哥在后院抽烟，等会儿他抽完烟进来就能看见。”
　　说的倒是合情合理，要不是邹嘉嘉知道路轻以前有多狗腿，差点就信了。
　　邹嘉嘉摁了摁凌忱的肩头，“你知道粉丝们管队长叫路狗吗。”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以前路队是shield的担架师傅，他得苟一个好名次……”
　　“不不不。”邹嘉嘉竖起食指左右歪两下，故作神秘，“那是从前了，现在他这个‘路狗’但称号，指的是咱们教练的舔狗。”
　　是的，春季赛后，路轻的这个“路狗”又多了个舔狗的标签。春季赛里打突击，给他的教练找头找甲找药找枪，宁愿在轰炸区里火中做自己，也要去马路对面舔回盒子里的那把狙。
　　谁看了不敬一句担架师傅再就业，德牧转型萨摩耶。
　　“舔狗？”凌忱感觉自己说出这两个字都是大逆不道，“不能够吧，路队明明……挺端着的一个人啊。”
　　邹嘉嘉面无表情地“哈”了一声，“端着？路轻端着？年轻人，你错过了太多好戏。”
　　年轻人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好戏，只是邹嘉嘉下楼倒水之后他趴在二楼围栏向下偷看了一会儿。
　　训练房里的两个人坐得挺近，路轻坐在凌忱机位的电竞椅上，把云烁的两个膝盖夹在腿中间，路轻微微向前弓了些身子抬眼看云烁。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出来找了我麻烦，我需要你上场替我，我不能让他知道分部基地在哪里，也不能让他知道我很喜欢你。”路轻的语气很中肯，甚至让穿插在里面的我很喜欢你五个字显得十分正经，是个条款一样。
　　云烁垂眸，“他怎么找你麻烦？你是个野狙吗，你没战队吗，你没俱乐部吗，你们俱乐部没有法务吗，我们辖区是没有派出所吗？”
　　“我还得打，我不能有这个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疯拎着刀到处找我的爹，云烁，如果说前三年我浑浑噩噩自我欺骗，那现在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还想给你多当几年队员。”
　　还有句话没说，只是电竞圈一直有着毒奶。迷。信，赛前直言自己要拿冠军的最后都喜提十六名了。他原想说甚至半年后云烁不想去洛杉矶都没关系，他想再拿一个全球总决赛的奖杯回来，放在云烁那个奖杯旁边。
　　路轻像是哄着他一样，“好吗？我会把路成国放在外面处理，他吸。毒是我报的警，我通过了毒。检和银行流水检查，我转出去的每笔款都有备注和欠条，如果路成国来找我犯病，不能是基地，更不能是赛场。”
　　“拎着刀是什么意思。”云烁淡淡地问。
　　“一个比方。”路轻淡淡地答。
　　洲际赛比赛日的第三天，余子慕依然没能上场。
　　微博舆论已经快炸了，甚至有人把锅扣在了august的替补头上，发邮件给游戏官方，要彻查，绝对是这替补家里有背景，搞了余子慕一波。
　　到第三天赛程中午休息的时候已经有人脑补出替补家里黑手党拿枪指着头了。
　　“太离谱了。”邹嘉嘉端着便当盒，是赛事方提供的午餐，“这他妈张口就来啊，写剧本呢？”
　　的确离谱，路轻不出声，低头扒饭。他是刚下场就急着拿手机，查看未读的短信和未接电话。
　　按照余子慕的说法，今天他爸就从看守所出来了，原以为是直接扭送监狱，不成想他爸没参与贩。毒，而且只是刚刚接触，甚至毒。瘾都还没有。
　　所以十多天就出来了，他咬肌绷着，云烁端着自己的饭过来，直接坐到小餐桌他对面。啪，掰开筷子。
　　路轻一口饭还没嚼完，鼓着腮帮子看他。
　　“吃饭。”
　　“哦。”路轻低头嚼饭，咽肚里，继续扒。
　　前一晚云烁很气，路轻太犟，最后两个人聊崩了不欢而散。
　　云烁觉得路轻不应该一个人承担，路轻心里背着战队五十五万预支奖金的恩情，更不想把队员和云烁牵连进来。
　　如果说必须要等到路成国那一刀捅进来他才可以回击的话，那不如时刻备战。
　　他是路成国生的，大部分时间是路成国养大的，一个人最容易受环境影响从而吸纳信息的年纪里，他是从连排房那儿充斥着黄。赌。毒的泥潭里爬出来的。
　　嗡。
　　来了条微信，路轻刚好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边嚼边站起来端着便当盒去垃圾桶，同时解锁手机看消息。
　　丢完饭盒，路轻几乎是把嘴里的饭噎进嗓子的，“我去抽根烟。”
　　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出门了，他吃饭吃得快，放在平时舒沅会和他一起去，但除了他其他人都没吃饭，只是充满不解地看着他拉开门快步出去。


第40章 
　　徐懿安家里大人向来不喜欢路轻，应该说，但凡是正常家庭里的大人都不希望自己家孩子和路轻这样的在一起玩。
　　他打游戏维生，他抽烟，他爹赌博欠债，他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可以说路轻没长歪，也多亏了小时候和徐懿安在一块儿玩得多，路轻曾经和徐懿安提过一嘴，说自己没像他爹那样，徐懿安得有八成功劳。
　　所以徐懿安给路轻的标签又多了个“狗儿子”，这时候他正在东方体育中心场馆从第三吸烟区栅栏外面给他递弹。簧。刀，“快点儿的，我得赶回学校，下午两点有课。”
　　“来了。”路轻小跑出去，迅速接过小刀，“谢了，你快回吧。”
　　这玩意是管。制。刀。具，徐懿安费了番功夫才弄来这么一把，“嗳，不如报警吧，你爸现在也算是有案底了。”
　　“用什么理由呢，警察您好，我觉得我爸要报复我，是吗？”路轻通过栅栏拍拍徐懿安肩膀，“回去吧，我有数。”
　　“行吧，你小心点。”
　　虽然徐懿安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无异于是在给阿尔萨斯递霜之哀伤*，但徐懿安深谙一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宁见法官不见法医。
　　其实徐懿安对路轻多少是有点崇拜的，《古惑仔》那个年代长起来的小孩儿谁没个叛逆的幻想，尤其路轻打职业之后。
　　个人英雄主义文化的侵袭促成了出事自己扛的傻气。但路轻说有数，是真的有数。
　　赛场里镁光灯在拼命地闪，洲际赛打到第三天，基本前五名的雏形已经有了。只要这些队不犯蠢，保持着现在的手感和节奏，积分只会越甩越远。谁拿名次谁陪跑，昭然若揭。
　　“欢迎回到洲际赛的现场！”
　　解说的声音和鼓点极强的音乐带起了现场的气氛，替补上场的august目前倒数第三，这替补的心理素质比凌忱差了十几倍。没有余子慕的august战队也没法像第一天的nd那样三个人力挽狂澜拿到第一。
　　选手进场，在进体育馆的时候就已经进行过安检，所以路轻按了按裤兜里的弹。簧。刀，很安心。
　　落座了，他扭头看了眼解说台的方向，只看见云烁的背影。
　　戴上隔音耳机之前，他听见了云烁在解说台上的话。
　　──“现在积分排行已经出现在了大屏幕上，那么云烁教练今天有比较看好的队伍吗？”
　　──“em啊，今天路轻的状态非常好，我相信他今天一定可以……一次不死。”
　　路轻登时瞳仁一缩，脖子像久未上油的机器人，一顿一顿地回头、抬头。
　　旁边凌忱快石化了，哭都哭不出来，“嘉嘉哥你快把我摇醒，我肯定是做噩梦了。”
　　路轻知道自己是真把他得罪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个没到二十的熊孩子嚷嚷着要搞一些个人英雄主义行为，看起来很潇洒帅气地背负一切，他可能会把对方腿给掰下来让他老实呆着。
　　戴好耳机，超强的隔音和降噪立刻让他找到状态。
　　准备、上飞机、跳伞。
　　肌肉记忆比脑子的反应要快，开伞，调整方向，抢先落地。
　　邹嘉嘉：“你惹他了？”
　　路轻：“惹了。”
　　舒沅：“你没了，离我们远点吧。”
　　凌忱：“我、我和队长一起，队长倒了我拿命扶！”
　　谢了俩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嘭地一声路轻这个房子被同时冲门破窗，“救！”路轻喊完救立刻有什么捡什么转身上二楼，好在邹嘉嘉和凌忱及时支援，有惊无险。
　　或许是云烁率先使用因果律武器，让路轻早早防备了起来，跑毒的时候四个人用四种方式进圈。
　　邹嘉嘉开吉普。
　　舒沅摩托车。
　　凌忱徒步。
　　路轻先开车从p城开车前往r城再转水路开船向东，上岸后先单摸了一遍警局偷走别人的轿车再开往防空洞附近和队友汇合。
　　直播间被“励志”两个字刷屏了。
　　欢迎来到元宇宙当郭康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渐渐发现，历史似乎有些不对。在东罗马故地，出现了一个被称为“罗马汗国”的国家。他的义父郭大侠，身为汗国最重要的世侯之一，正在为了它东征西讨。纵观四方，各种奇奇怪怪的“元”政权，让这个世界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然而，在他们背后，远方的迷雾之外，一个似乎强的离谱的明朝正注视着所有人。武林人士间纷纷传言，罗马的命运将会在几十年后终结。毁灭它的究竟会是谁？郭康又是否
　　穿越成古代草包千金，大婚之夜掉包婚事，睁眼就要被处死？沈心玥看着自己名义上的老公，毫不犹豫的转身：“这个夫君我要不起，告辞！”俊美冷厉的摄政王一把把人揪住，眯起眼睛沉声逼问：“睡了本王就想跑，没这么容易！”沈心玥理亏，于是只好......留下，凭借自己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替摄政王解毒疗伤，只盼早日还清这份情债。后来，沈心玥医术震动大江南北，成了天下第一神医。后来，沈心玥步步高升，从超品王妃成了太子
　　【欢迎各位来到“门”的世界。】【你必须不断打开门才能活下去，但门后可能有机遇，也可能有危险。】【如果一年内没有人能通关游戏，则地球毁灭。】【祝你们好运，求生者。】一觉醒来，全球数十亿人被传送到未知世界，开始求生游戏。在这里，危机四伏，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殒命。而何晏的眼前，那些在他人眼中神秘异常的门，门板上却写着无比清晰的大字。“里面什么都没有，打开它只是浪费。”“里面有一些基础物资。”“里面有数百
　　“嗯。”
　　凌忱大气不敢出，时刻准备听指令。
　　职业赛场上舔空投，要么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已经穷得叮当响，烂命一条没了就没了，好名次苟不到不如放手一搏。要么是武装到牙齿，强如虎狼，势在必得。
　　让消音开枪就可以不必过早暴露位置，否则他98k一枪响彻山谷，方圆百里都会过来劝架。
　　“打了。”
　　凌忱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梭子弹扫出去，击倒。
　　“漂亮。”解说道，“这边em战队是消音步。枪击倒的来舔空投的rt……等等！em被绕后了！august满编队来空投这里刚好在背坡撞上了em，em的狙击手raid远距离一枪头猝不及防，路轻倒地了！”
　　“操。”路轻暗骂，“别扶，他们不敢冲，全杀了，先补下面空投那个，一分人头分先拿了。”
　　人之将死还不忘自己是个分奴。
　　“他们人不齐，舒沅给嘉嘉架枪，嘉嘉出掩体扔雷。”倒地的路轻作壁上观化身泉水指挥官，“凌忱，去舔空投。”
　　“啊？”
　　解说也很诧异，“舔空投？不、不扶吗？”
　　云烁：“不能扶，打掉august之后会被瞬间集火，路轻的第一视角看了两侧，一边来人一边来车，他得弃车保帅了。”
　　凌忱：“我能扶你的。”
　　路轻：“你扶我就是我们两个一起死，让他们来舔我98k，你去拿空投，拿了空投跑。”
　　职业比赛军令如山，很快路空的血条见底，最终被淘汰。但三位队友健在，且状态很好装备不错，并传承了路轻遗志，august全被杀，em拿下三分。
　　凌忱跑去空投箱，“awm……”
　　都不会用。
　　僵住了。
　　“马格南子弹拿走。”路轻说。
　　枪占位置，子弹不占。且全地图不刷马格南子弹。
　　痛心吗，太痛了，当路轻看着凌忱对着空投那个f按下去出现一把awm的时候他真的想把凌忱从椅子上拎起来他自己坐下接着玩。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完全不喜欢打游戏的同桌家里忽然给他买了台当下顶配的电脑，然后同桌还不喜欢。
　　路轻无声叹气，却也无计可施。
　　还好，直到比赛日结束，积分榜上em战队的积分依然咬nd咬得很死排在第二。
　　场馆外吸烟区，不少选手都会在上车回基地前抽一根。
　　暮色四合，六场比赛下来整个人坐都坐累了。跟着一起抽烟的小型人群走过走廊走到吸烟区的时候，在围栏外看见一个让他生理反胃的影子。
　　弹。簧。刀还硌着他，和烟在一个兜，导致他走起路来左腿更累一些。
　　赛场的吸烟区是临时拉了个围栏，即使天已经暗了下来，但这个影子就算完全隐在黑暗里他也能认出来。
　　路成国似笑非笑地站在栅栏外看着他。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旁边都是意气风发的同龄人，谈笑着，交流这个比赛日里谁的niceshoot。他在体育馆，在赛场，在无限闪耀的镁光灯下，他爸在连排房的泥潭里。
　　他已经从泥潭爬出来了，他好不容易从泥潭爬出来。
　　他曾想把路成国也从泥潭里拉出来，他天真过，赌过，这次还了钱，他爸能不能后悔，能不能洗心革面。
　　但在看到那一罐瓶装白色粉末之后，他终于完完全全的冷漠了。
　　他拢着打火机点上烟，并且挑衅似的走到栅栏边，把烟朝路成国那个方向吐出去，淡淡地笑了。


第41章 
　　徐懿安和室友从食堂出来，这两天洲际赛他天天看直播，这样他就可以边看直播路轻给人家一枪头，边和室友科普路轻小时候是怎么被狗追着咬的。
　　看，屠龙者终成恶龙，狗咬者扭头咬狗……啊不是，终成路狗。
　　嗡。
　　徐懿安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草。徐懿安骂了一声。
　　赛后抽烟，是没人敢慢悠悠在这儿抽完一整根烟的，耽误太久容易被自家教练砍手。
　　所以大家也就猛吸几口过过烟瘾，便赶紧把烟按灭了匆匆回去。所以没多久之后就只剩下路轻在这儿。
　　他沉默地看着栅栏外的父亲。
　　然后做了个从泥潭里出来后就没再做过的操作，他静静等到吸烟区的选手们全都离开，掏出手机发了个微信给蒋经理，说他晚点自己回基地后，慢慢把手机放在地上。
　　那是个一人多高的栅栏，光滑的，没有着力点。
　　他小时候经常翻栅栏，那会儿网吧被突击检查未成年上网，他被网管撵去后院让他从后院翻走。
　　当时那栅栏对小时候的路轻来说大概也就是这个比例。
　　他左右活动了两下脖子，后退，助跑，起跳。
　　一个潇洒的凌空握抓单手翻，翻越后满分落地，同时接住裤兜里滑落出来的弹。簧。刀。
　　路成国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精得很。他年初那会儿从路轻这坑走六十万，但其实赌债只有四十万，这事儿路轻想查很容易，但他不在乎了。
　　“你他妈报警抓你亲老子。”路成国在体育场栅栏外冷笑，“长本事了，以为挣几个钱就能反了你老子了。”
　　路轻扫了一眼，路成国后面跟了几个生面孔。
　　“你还没被他们打死啊。”路轻淡淡地说，“我以为下礼拜得给你办头七了。”
　　其实路轻多少能猜到，路成国欠那么多钱还没被人打死，甚至四肢具在，大概率是他不仅还了钱，还联合这些人一起坑他的钱。
　　路成国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往地上一摔，指着他，“贱种，抓你爹是吧，砸你爹饭碗是吧！”
　　路轻站那儿没动，“嗯，你果然……”
　　话未说完被一拳挥过来，路轻顿时嘴里一甜，踉跄了一步。
　　站稳，路轻啐出嘴里的血，抬手抹了把嘴。
　　“说吧，跑一趟不会是为了揍我一顿。”路轻扯着嘴角，笑得阴森，“想干嘛，路成国。”
　　路成国行走江湖多年，自认不可能栽在个二十没到的小子身上，他手揣着兜上前两步，“小畜生还带刀了，知道怎么砍人吗，给你能的，来，来往这捅。”
　　他边说边往前走，同时指着自己喉咙底，“来来来，没胆的怂b小畜生，跟你娘一样，就他妈知道跑，有种把老子杀了？”
　　路轻的眸子一沉。
　　路成国接着说：“你还记得那个方形的烟灰缸不，当初你妈差点拿那玩意把你老子砸死，后来你猜怎么着，老子一只胳膊就把她脑袋摁水池里了。”
　　砍人不用教，路轻站在原地，他需要保持理智。
　　他也知道该怎么激怒路成国，“嗯，真是太遗憾了，看来你也是个怂b，没胆量，一辈子缩在沟里……”
　　说完，他笑意不减，甚至舒开了眉眼，添了一句，“所以你才一直输，输的不剩底裤，跟别人低三下四地借钱，前半辈子指望娘老子，后半辈子指望儿子。”
　　这下真戳到路成国的肺管子了，赌狗为什么是赌狗，因为赢过，尝过甜头。那种一输到底的到最后没人带他赌，但路成国不是，路成国赢过，甚至风光过。
　　所以他最容不得别人这样说他，尤其是亲儿子。
　　儿子该是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儿子断然不能这样同他讲话。
　　“你他妈！”路成国毫无章法地推搡他，把他撞上围栏，“嘴贱是吧！”
　　“让你嘴贱！”路成国揪着他衣服领子一拳拳往肚子上招呼，“翅膀硬了，有本事你他妈……来，来捅死你老子！”
　　路轻挨了两拳后直接提膝踹开路成国，路成国被踹出几步远，接着嘭的一声，弹。簧。刀的刀刃蹦出来。
　　“你以为只有我这么看你吗？”他冷着眼，扫视了一遍路成国带来的人，“他们不这么想吗，几个人看得起你？你就是个笑话，谁没事儿不说一句‘要是你老婆还在，现在指不定在谁床上给你抵债’。”
　　路轻这话如同挑断了路成国的某根神经。
　　接着他疯了一样嚎着扑过来，他已经红眼了，莽过来就要拼命。
　　路成国是真的疯了，他抓着路轻的头发要把他朝围栏上撞。路轻垫步一踹，转身腰部发力一把钳住他胳膊反手再一顶，胳膊肘直接怼上路成国的胸膛。
　　剩下几个人见势不对一拥而上，路轻有数，这些人多半是虚张声势，手里的弹。簧。刀收回刃，夹在指缝间一拳拳顶出去寻常人受不了。
　　尤其路轻不往脸上打，侧腰、腿根这些地方。
　　最后路成国吼着又扑过来直接把路轻摁在了地上，嘴里骂着操。你。妈，拳头往脸上、肚子上打。
　　路轻算着时间差不多，不再还手，甚至路成国抢他手里的弹。簧。刀他也佯装反抗了两下后丢在地上，被路成国捡起来。
　　刀刃在微弱的路灯下折了一道光在路轻眼睛里，微妙的，他反手，锁链一样的手握住了路成国握着刀的手。
　　接着，路轻一狠心，控着路成国的手，捅进了自己的腹部。深浅刚好，角度也刚好。
　　人类的胸腔和腹腔之间有一层膈肌，胸腔内是没有气体的，以此才能正常呼吸。而人大多数都是腹式呼吸，腹式呼吸依靠着腹部肌肉的收缩调解腹腔容积。
　　所以当刀捅进腹部，气体进入腹腔，腹腔中负压减小或消失，膈肌摆动的幅度也会减小或者消失。人是没有力气惨叫的。
　　少年无力地躺在地上，旁边被打趴下两个，溜了两个。肚子上是他亲爹捅进来的刀，刀柄还立在t恤上。
　　血汩汩地流出来，路轻甚至没有伸手去捂一捂。
　　反而他唇角还有些笑意，因为这糟烂的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呼啸着赶到现场，今天是比赛日，相当拥堵，也是路轻算好了的。
　　最后的画面是几个警察朝他跑过来，耳边听见他们叫救护车，警察蹲下来把他整个人平放在地上。
　　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好的，谢谢医生。”
　　是云烁的声音。
　　然后是视觉，视野还在摇摇晃晃，眼睛很晕。
　　最后才是嗅觉，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云烁看看他，然后扭头对另一个人说，“醒了，我们走吧。”
　　哎哎别走啊，路轻张了张嘴，嗓子很干，声音哑得像有人掐着他喉咙，“等等……”
　　云烁回过头，表情相当复杂。
　　他想骂路轻，但路轻挂着水躺在病床上，医生说伤口没事，但这人脸色惨白可怜兮兮，又忍住了。
　　“怎么了？”云烁俯下身，探探他额头，“有话快说。”
　　怎么这么无情……路轻捅自己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委屈，没吊水的那只手就要攀上来想搂一搂云烁。
　　结果云烁看他还有劲儿，想来也没什么大事了，把他扬起来的手塞回他被窝里，“嘴闭上，等下护工就来了，我先走了。”
　　路轻不依不饶又去拉他，拉了个袖子，“你去哪啊？”
　　其实没这么虚弱，但此时不虚以后哪还有机会。
　　云烁拍开他的手，“我去替补你的位置，撒手。”
　　哦。对不起。
　　路轻立刻松开手，“辛苦了教练。”
　　“快快快。”蒋经理催促他，“要来不及了，说了不用等他醒，还有二十分钟，快点快点。”
　　单人病房很快就空了下来。
　　这时候透过窗帘路轻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了，他又摸摸自己的肚子，被缠了一腰绷带。手机在床头柜，屏裂了。
　　“嘶……”伸手去拿手机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
　　“哎哎我来我来。”进来的似乎是护工，四十岁左右的男性，“要手机是吧？来，给。”
　　“谢谢。”路轻笑笑，屏幕裂了但没坏，这还好。
　　护工带了热水和热粥，他把粥打开晾着，“不用谢，我姓许，你看着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叫我许叔就行了。”
　　“好，许叔。”路轻解锁手机，全是徐懿安的微信，最后一条是[靠，云烁替你接电话了，你没事就行，你爸情节挺严重的，可能这回不少年。]
　　路轻舒了口气，闭上眼睛。
　　“喝水不？”许叔拧开保温杯，“里头搁了红枣，补血。”
　　“谢谢。”路轻说，“喝点儿吧。”
　　当天警察过来录了个口供，又问了很多话，路轻直去重点，明确说了路成国管毒。品叫做“吃饭的家伙”。
　　故意伤人和涉嫌。贩。毒。已经够他蹲上几年了。
　　警察走后路轻才打开手机，比赛还在打，em到决赛圈依然是个满编队。
　　刚好导播给了云烁一个特写，他戴着隔音大耳麦，眼神沉静，气定神闲。
　　于是他发了个弹幕。


第42章 
　　云烁说过，他是狙位替补，是路轻的替补。所以路轻住院的这两天是云烁上场。
　　昔日冠军狙击手在赛场上依然游刃有余，洲际赛第四天，em战队追了上来，与nd的积分持平并列在第一。也就是说……这教练，很carry。
　　微博上很热闹。
　　@路狗我偷我老公钱养你啊：路狗是不是没队要了？
　　@人在g港打gg：有啊，mdy战队现役王牌狙手路轻。
　　没（m）队（d）要（y）。
　　路轻人虽躺在病床上，心却已经在控点压枪。
　　但无奈伤口还没长好还得再躺两天，整个人盯着病床天花板望穿秋水欲哭无泪。
　　下午警察走了之后一直到晚上医生来看了一两回，护士给抽了血，他觉得自己上厕所吃饭都没什么问题之后，就让护工回去了。
　　护工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自己收了一天一夜的钱。路轻还是把人劝走了，他是真不习惯。
　　比赛打完后他给云烁发了微信，云烁非常愤怒，说已经和蒋经理商量好了，让他那个持刀捅人的爹牢底坐穿。
　　路成国那边当然是和警察诉苦，说自己的手被路轻攥着捅进去，实非他所愿。甚至在审讯室里涕泗横流地说自己怎么可能捅儿子，他根本就没带刀。
　　那么刀是哪里来的呢。
　　下午警察来问话的时候路轻自然是可怜憔悴又无辜，他是职业选手，他一大早就进了场馆从没有出去过，他进赛场过了两个安检。大门口一个，选手后台一个。
　　当晚监控很模糊，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无法判定弹。簧。刀是谁的。但即使撇去携带管制刀具这一层，路成国依然是故意伤人，他的确带着人把路轻给揍了。
　　路轻躺在病床上闭了闭眼，今天的水已经挂完了，明天早上抽完血再做个检查就能出院。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稍微有些担心。
　　担心如果跟云烁坦白了，那一刀是自己握着路成国的手捅的。那云烁会怎么办，他会理解自己吗，会无条件支持自己吗。
　　这么想着，叹了口气。
　　病房窗外透进月光，眼睫遮了个扇形的阴影在下眼睑，路轻就这么歪头看着月亮睡着了。
　　所以第二天被日出的第一缕阳光刺醒。
　　醒来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想去拿手机结果上半身刚撑起来一点儿就痛的手一滑把手机从床边拨去了地上。
　　啪的一声，屏幕着地，也不知道碎没碎。
　　也不知道喊“heysiri”能不能让它自己爬回床上。
　　正当他心如死灰半撑在床上盯着手机的时候，一只雪白的手背出现在视野里，接着那只手去捡起了他的手机。
　　“就这还让护工回去呢。”云烁把手机递给他，“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可疼了。”路轻立刻做委屈状，“麻药过了就开始疼，疼了我一天一夜，昨天看你打比赛才好点。”
　　云烁听他还能扯犊子，挨着床沿坐下，把从楼下买的小米粥插上吸管放在床头柜，“那今天接着看，医生怎么说，明天能出院吗？”
　　“今天。”路轻还得抽血，没喝粥，“今天就能出院，医生说下周来拆线就行了，科室病床紧张，昨晚对面那兄弟做完手术还留着鼻血呢，轮椅连夜推走的。”
　　云烁点头，“那、那你几点……”
　　“徐懿安来接我，别操心。”路轻努力地伸着胳膊拍了拍他手背，“安心打你的比赛，我要是回去得早说不定开个直播解说你。”
　　这个时间抽血的护士还没上班云烁就来了，说明他起码提前了一个半钟头出门，这样才能给自己留出足够多的时间再赶回赛场。
　　路轻当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行了，快走吧，别堵车赶不上，你困吗？昨天护工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把糖，有薄荷的，你找找。”
　　云烁还真从他床头柜那一把糖里挑了俩，挑了俩巧克力走。
　　“啧。”路轻佯装不满，“就那两个看着最贵。”
　　“嗯。”云烁赞同，“抵债，你的医药费和住院费是我付的。”
　　“赘婿嘛，是这样的。”路轻笑笑。
　　云烁赶时间，来看他一眼就得走，如果他赶不上那么恐怕今天的洲际赛得让张妙妙上场。
　　护士没过多久就来抽血，抽了足足四大管，然后他才把云烁给买的小米粥喝了个干净。
　　手机屏幕果然是裂了，他没贴膜，裂纹像烟花似的从正中间炸开。叹气，屋漏偏逢连夜雨，欠着云烁给垫的医药费还得换个屏。
　　然后他将此噩耗传达给了云烁。
　　嘶……
　　路轻看着自己发过去的主屏幕截图，反应过来了。
　　也好，固定收入有了。
　　徐懿安来得巧，刚好带路轻去拍片子，片子拿到后医生说可以出院，徐懿安便忙上忙下帮他办出院。
　　办好出院后徐懿安从医院租了个轮椅推着他，一路把他推出医院推到路边等车。
　　期间路轻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给我拍张照。”
　　“你屏裂了。”徐懿安说，“屏都碎了，拿我手机拍吧。”
　　“你他妈还大学生，屏裂了又不是摄像头裂了。”路轻抬着手，“快，把轮椅拍进去，我要发给云烁。”
　　徐懿安皱眉，拿过来切到相机，冲着他拍了一张，“行了，你发他干嘛他在打比赛，他打完晚上回去不就能看见了吗。”
　　“你管我。”路轻把照片发过去。
　　由于是个需要坐轮椅的病患，向来不允许出租车开进去的别墅小区今天门卫给抬杆了，徐懿安不用推着他再走五分钟的路。
　　基地里没人，徐懿安可开了眼了，把路轻的轮椅一放就跑到客厅那摆满奖杯的展示柜前边。
　　“我……草。”徐懿安指着最上面那个，“全球总决赛冠军。”
　　“嗯。”路轻点头，“劳驾您给我推训练房里。”
　　徐懿安还是看了一小会儿才过来推他，然后把他扶到电竞椅上。其实路轻自己慢慢走是能走的，但医生不建议，而且这个“慢慢”是真慢，步子稍快点伤口就疼。
　　“你还打游戏啊？”徐懿安问，“这么酬勤？”
　　“不打，看比赛，你自己去厨房找点喝的，回头我就不送你了。”
　　徐懿安随便应了两句，就掏出手机在那展示柜前拍照。边拍边感叹，视频里看和现实里看的确感受不同。
　　临走的时候徐懿安给他叫了个外卖拿进来，又给他倒了水吃药，并贴心询问要不要带他尿尿。
　　路轻开始直播的时候刚好赶上最后一局。
　　弹幕大多是从官方主舞台直播间涌进来的。
　　“意外，意外，恶意事件，报复社会的。”路轻知道自己一开播弹幕肯定没完，但弹幕就是热度，热度就是平台排名，直播间靠前了才有人刷礼物。
　　“看比赛看比赛。”路轻直接盗播主舞台。
　　刚切过来就是云烁第一视角的瞬狙，“卧槽好帅。”
　　的确帅，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云烁那双清亮亮的眼睛里溢出来的自信，“漂亮，一枪头直接击倒，云烁的手感越来越好了。”
　　“那不行，我还想多播几年呢。”其实路轻想的是云烁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医院看自己，这亲不亲的不重要了，他心里早就乐出一片向日葵田里，“看这波圈边，我靠云烁快跑，跑了，别回头。”
　　“唉……被十字围杀了。”
　　随着最后一波缩圈，em最后活着的云烁被一个满编队十字围杀，今天的总积分又一次回到第二。
　　“素质极差，为什么要集火云烁呢，他只是个可怜弱小的狙击手啊。”路轻往电竞椅里一靠，不料靠得太狠，扯到伤口痛得他嘶了一声。
　　路轻的表情相当痛苦。
　　是真的痛，他那一家伙靠得太猛了，但还是回答了这条弹幕：“云烁死了我心痛。”


第43章 
　　云烁放大看路轻发来的照片，看见他坐在轮椅上还能笑得没心没肺，姑且放心。
　　目前洲际赛积分榜第一名是来自韩国赛区的neverdie，nd战队，em咬在第二。教练上场打出这个成绩已经令人十分敬佩，加上路轻的沉浸式毫不客观全是感情的解说，水友们纷纷泪目──
　　明明才二十三岁却在脑海中浮现出老骥伏枥四个字。
　　披着夜色回到基地后大家纷纷来关心路轻的伤势，队内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队外只是说路轻遭受到报复社会的疯子挨了一刀，目前还没有外人知道那一刀来自他亲爹。
　　而那把刀是哪里来的，眼下只有徐懿安和路轻自己心知肚明。
　　徐懿安只觉得是路轻寡不敌众被抢了武器，但如果路轻真想打，那么病床上的应该是他爸，局子里的应该是他自己。
　　队友们回来的时候路轻在直播打单排，标题是。
　　“哟。”蒋经理看着训练房里的轮椅，“都这样了还能播呢？给你带了点晚饭，别凉了。”
　　说着蒋经理把打包好的一份饭搁在他键盘旁边，路轻紧盯着屏幕嗯了一声。
　　路轻透过面前的玻璃看见云烁在客厅和队员们复盘，云烁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回望了一眼。
　　“……呃，所以明天我们只要保持手感和节奏，明天是最后一天，肯定会有队伍选择避战苟分，也会有排名靠下的队伍想打一波玉石俱焚。所以我们求稳出线就好，我很久没打比赛也没跟你们训练配合过，你们三个就当带了个老板。”
　　带了个老板，很难想象这是曾经在最顶级的舞台上挥洒自如赢得万千赞誉的人说出的话。
　　训练房的门是开着的，所以路轻听见了这些话，云烁进训练房后还玩了会儿轮椅。
　　训练房要留给他们四个训练，所以路轻打完就下播了，“其实我明天可以打。”
　　云烁抬头，“带伤上场？”
　　“坐着不动不会疼的。”
　　“养你的伤。”云烁摆弄了一会儿轮椅，朝他伸手，“要扶吗？”
　　已经起到一半的路轻马上把手递上去，“要。”
　　他没有太把自己的重量全压在云烁身上，被放在轮椅上推出训练房后问题又来了，路轻的房间在二楼。
　　“我背你上去？”云烁问。
　　“别。”路轻抬手表示打住，“你明天得打比赛，别磕着碰着，再说你这小身板我俩一起从楼梯上滚下来同舟共g。”
　　“我背！”后面一个声音跑过来，“我来背队长，我劲儿大。”
　　凌忱已经在轮椅前蹲下了，这小子对路轻相当的殷勤，游戏里是这样现实里还是这样，搞得路轻很不好意思。
　　“不不。”医学奇迹路轻稳步从轮椅上站起来，越过他自己扶住了楼梯扶手，“不至于，没那么夸张，区区二楼不足为惧，你俩训练去吧。”
　　然后路轻好像发现云烁看凌忱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也许是看错了。
　　路轻艰难地上楼，并且盘算着这个月发了工资够不够买台游戏本，现在这个时间在房间里只能玩玩手机，要是有台游戏本还能播一会儿。
　　然后又发来六个数字，是开机密码。
　　顿时路轻感觉被狠奶了一口，身心舒畅。怎么会有这么体贴温柔的人！这谁来不迷糊！余子慕只是犯了每个男同都会犯的错！
　　云烁的房间很整洁，电竞椅上有个靠着腰的腰枕，还是粉色的星之卡比。
　　太可爱了。
　　然后就自然而然地登上steam，打开烈火tv直播助手，点击开始直播。
　　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取景框里立刻出现路轻的大正面，死亡大正脸，在颜值区正脸可是大忌，但路轻的面部骨骼轮廓流畅且比例完美，配合自带摄像头不太清晰的像素，他的脸像尊雕像。
　　嗡。
　　楼下训练房里云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烈火tvapp的一条推送消息：您的直播开始计时啦！房间标题
　　他一愣，立刻意识到是路轻忘了换他自己的直播账号。
　　路轻自然也发现了，赶紧解释，“训练房给他们训练了，我自己没电脑，在玩教练的电脑，等会儿啊我换我自己的直播间号。”
　　说完就下播了。倒是黑屏的时候弹幕还在聊，打职业这么多年连台电脑都没有？聊着就有弹幕回他，上次不是说了吗，他电脑被他爸抵债去了，这么一看好像是真的。
　　切回自己的号就开始正经直播了，他没办法打明天洲际赛的决赛，但还好以目前的形势em是稳定出线全球总决赛。
　　分不在多，及格便可。
　　他在楼上直播随便娱乐，楼下的气氛就有点诡异了。
　　教练在自然是教练指挥，然而在凌忱第不知道多少次管云烁叫“路队”的时候，云烁终于揉揉眼睛说今天早点休息。
　　身残志坚的直播间画面里枪林弹雨，这一把的决赛圈枪声像鞭炮似的四面八方到处都在打架，生生把pubg玩成了人间地狱。
　　“训练结束了？”路轻头也不回，边跟人对枪边问。
　　云烁嗯了一声，进了自己房间的卫生间。
　　冲完澡出来路轻已经打完了，“下播了吗？”云烁问。
　　“下播了。”路轻计划内是耍个流氓让他帮自己洗澡，但也只是想想，没真的这么说，“我回去了啊，之前忘了切号，开了你的直播间，两分钟吧大概，没事儿吧？”
　　“没事。”
　　云烁明显还有话想说，但欲言又止，画到嘴边了又咽回去。
　　“你知道我起个身挺困难的吧。”路轻见他这样举棋不定反而觉得好笑，“有话快说，我们做赘婿的从不顶嘴。”
　　这倒是把云烁逗笑了，“行吧，那个……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不是。”虽然人扶着桌子姿势僵硬又痛苦，但还是坚持继续逗他，“勇敢说，什么错觉不错觉的，你在我这儿就没有一个‘错’字。”
　　自从云烁纵容他口无遮拦之后他就愈发嚣张了。
　　“……好，今天凌忱起码对着我喊了十次‘路队’。”云烁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吧的眼神。
　　路轻把这句话迅速嚼了一遍，接着发出一个单音节：“靠。”
　　然后压低声音扶着桌子往云烁那儿挪步子，“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是流行喜欢哥哥类型的了？喜欢也该喜欢你啊，我风评这么差没存款还给人当赘婿，我有什么好被喜欢的？”
　　再然后路轻坚定地摇头，“你大概是感觉错了。”
　　云烁目送他出门后无奈地笑笑，坐回自己桌子前面，他不傻的，开这个口也并非是凌忱今天这么多次叫错。
　　如果说凌忱刚来那会儿是单纯的崇拜路轻，那么后来不仅是游戏里匀物资还是比赛里失去最基础的职业判断要把路轻扶起来，都是疑点。
　　而且……
　　路轻的steam没有退出登录，刚好训练结束，凌忱给路轻的steam发了条私信过来──队长，你好些了吗？洗澡什么的方便吗？需要我帮忙吗？
　　这……
　　“哎哎。”路轻刚把自己挪回自己房间门还没关上，云烁直接推门进来推了他一个猝不及防还好及时扶稳门框，“云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辣呢，我今天要是摔残废了你就能再招个小婿把我气死是不是。”
　　“不是。”云烁赶紧去架住他胳膊以防二次受伤，“凌忱给你steam发私聊了，你steam还在我电脑上登着，你去回他一下吧。”
　　路轻欲哭无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身不遂的样子又一双绝望的眼睛看着云烁，“宝贝儿，你是想我死还是想让我看私聊？”
　　“啊？”云烁歪头，不理解。
　　“你要是想我死，你就再让我一寸一寸挪回你屋里，你要是想让我看私聊，你可以把你的电脑端过来。”
　　失策了。
　　云烁赶紧憋着笑把他扶稳到床边坐下，“我忘了……”
　　坐回床边的时候路轻长长叹了口气出来，但其实手机端steam也能看到消息，但屏幕裂了，看手机的欲望消减了很多。
　　正当他手贱抠着自己屏幕上的小碎玻璃的时候，云烁端着电脑进来了。
　　路轻看完私聊，沉默了片刻，“说不定只是他刚来，想讨好讨好队长。”
　　“那他该讨好的应该是我。”云烁指指自己，“食物链顶端，教练。”
　　也对。
　　有点无言以对。
　　“你是不是酸着了？”路轻趁机凑近他，笑吟吟的。
　　云烁即刻否认，“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如果你对人家小孩儿没兴趣就早点说，别耽误人家一腔感情。”
　　“哦。”路轻觉得言之有理，遂在键盘上哒哒哒地敲着打字：谢谢了，我对象照顾着呢，劳你挂心。
　　打完发过去，路轻把视线重新放回云烁脸上，“那你呢？”
　　“嗯？”
　　“我也是小孩儿啊，云烁哥哥。”


第44章 
　　小孩儿和小孩儿之间是有差别的，有的小孩儿很莽，口直心快。有的小孩儿爱给人下套，等人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都管人家叫宝贝儿了，蔫坏。
　　谁坦然谁蔫坏，高下立判。
　　其实云烁作何反应路轻都没所谓，他喜欢云烁就像小猫小狗喜欢晒太阳，云烁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到真切的温暖的人。
　　但小狗知足，小狗只要有阳光就好，小狗并不是非要独占太阳。
　　所以人比狗要狗多了，“云烁哥哥？”
　　“你再过两个月就二十了，不是小孩了。”
　　说完云烁就想带着电脑走，不料路轻把电脑随便往床上一放握住了他手腕，点墨一样的瞳仁盯着他，“是明天，明天二十。”
　　职业选手的资本资料都是公开的，云烁留意过，路轻的生日在十一月，“明天？”
　　“身份证上的填错了，别扯开话题。云烁，谈恋爱吗？”路轻问他。
　　云烁，谈恋爱吗？
　　谈恋爱吗？
　　特别简单的一个问题，也非常好回答，想谈就点头，不想谈就摇头。他不用去思考如果拒绝了路轻，路轻会不会一怒之下撒手走人。
　　一来路轻付不起自己的违约金，二来路轻还欠着战队几十万块奖金。
　　所以这个问题是平等的，甚至云烁的地位还要更高一些，路轻需要他这个冠军教练，路轻也需要在战队里打工。
　　于云烁而言路轻就像个流浪狗，一无所有，无家可归，没有谈判的筹码，却还是想和你组成一个家。
　　面对这个问题，云烁很意外自己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太大的波澜。他意识到路轻让他觉得很舒服。
　　可能是路轻一直自诩云家赘婿，可能是自己屡屡纵容他的暧昧不清，也可能是……自己也的确喜欢他。
　　路轻还在等，还握着云烁的手腕。他握得并不紧，云烁随时可以抽走。
　　很明显的，云烁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喉结上下一滚。接着张了张嘴，轻声吐出两个字，“好啊。”
　　好啊，谈恋爱吧。
　　流浪狗有家了。
　　有了家就可以撒泼了。
　　本来就坐得很近的两个人忽然生出默契，同时贴向对方的嘴唇，云烁照顾到他腹部的伤口，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好让路轻别太大幅度地动。
　　平日里神清骨秀的翩翩君子主动起来最能让人头皮发麻，路轻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自己的唇齿先被打开，居然是自己坐着云烁站着，临到最后居然云烁单腿跪在床边，占据着主导姿势在吻他。
　　路轻终于感觉到这个伤口是真的伤到自己了。
　　太限制自己发挥了。
　　太痛苦了。
　　他太想让云烁跨坐在自己腿上，想把他摁枕头上，更想把他拉进浴室浴缸放满水……
　　结果是吻完了分开，云烁雾蒙蒙的一双眼睛看着他，问他，“我有没有弄疼你？”
　　怎么会这样。
　　路轻不能接受。
　　“还好。”路轻拍拍自己大腿，“其实你坐上来让我今天整个人裂开都没事。”
　　这倒是真心话，颇有一副朝闻道夕可死的觉悟。
　　云烁揪着他脸捏了捏，“老实点吧，我回去了。”
　　“嗳。”路轻见他转身转得如此果断无情，“云烁，就走了？我这刚封的男朋友不让我侍个寝？”
　　然后云烁真的转身回来了。
　　他回来拿走他的电脑，顺便捏了他另一边脸，“等你养好伤，自会宣召。”
　　当晚路轻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他梦见云烁穿了套火一样鲜艳的红色喜袍执柄长剑在阵上杀敌，自己则是个染上恶疾瘫在军帐里的无用将军。
　　早上七点多满身大汗地醒过来，想起医生说过回家可能会低烧，所以给他开了些退烧药。
　　“我难受。”云烁起床一开门就看见门口杵着个一米八几的傻小子，脸色惨白眼下暗青，“哪难受？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就要把外设包放下。
　　“不去，给我量个体温吧。”
　　云烁让了个位置让他进屋里，然后翻出个体温计，“你先躺下。”
　　“哇你被窝还热乎着。”
　　路轻躺下就开始傻乐，导致云烁拿着体温计看着他若有所思，“我觉得不用量了，你肯定是发烧了，我都起来二十多分钟了被窝不可能还热着。”
　　“……”路轻眨眨眼，“有道理……但我们昨天亲那么久，会传染给你吗？”
　　“应该不会。”云烁抿唇，把体温计递给他，“我得走了，晚点阿姨会过来照顾你，你不想下楼就在这玩我电脑吧。”
　　“嗯……”
　　他还想要个亲亲，但是他发烧了，亲亲容易传染。
　　云烁犹豫了片刻，俯下身来隔着他的刘海儿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感觉到路轻额头确实烫，又摸了两下他的脸，摸完端详了一会儿，“病恹恹的也挺好看。”
　　路轻望着他，“你就是欺负我又病又伤，等我好了我也要这么折腾你。”
　　“好啊。”云烁笑笑，“赶快好起来，我真得走了。”
　　洲际赛的决赛日。
　　所有战队好整以暇，积分排名靠前的队伍守着江山，开局跳伞四散开来，p城g港这种地方落下的队伍比前几天少了很多。
　　但em依然选择了落p城，老牌战队的自信摆在了明面上，同样落在p城的还有中国战队august。
　　august在没有余子慕的情况下目前位列第七，如果今天不能稳住排名，那么将无缘全球总决赛的直邀资格，降级继续去赚积分。
　　云烁：“凌忱正n。”
　　凌忱：“看到了路……看到了教练。”
　　云烁清了清嗓子，“小心点。”
　　另一边，em基地别墅，阿姨把早餐端去路轻房间之后便在一楼打扫卫生。
　　叮咚。
　　门铃响了，她放下抹布去开门。
　　“哎呀小余啊。”阿姨很热情，“好久不见啊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呀？”
　　显然，阿姨对转队离队的性质并不是非常了解，在她看来余子慕今天敲门只是回来逛逛而已。
　　“快进来，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阿姨。”余子慕示意了一下手里拎的水果和补品，“听说路轻受伤了，我来看看他。”
　　余子慕笑得温文尔雅。
　　“他在二楼小云房间里呢，你上去吧。”
　　余子慕敛了些笑，眼眸微微一沉，“嗯。”


第45章 
　　路轻笑得意味深长，“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顺路买的。”余子慕把东西放在地上。
　　气氛很微妙，两个人明明正是当打之年，却在这时候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甚至还有点好笑，路轻看了眼地上的东西，“有话请讲吧，余队。”
　　他跑一趟总不会是特意来看看自己伤势如何的，还特意挑了个全员不在基地，且一会儿阿姨会出门买菜的时间过来。
　　路轻在估摸如果这时候动起手来自己有几成胜算，同时感受了一下伤口疼痛的程度。他不知道余子慕能不能打，眼下自己肚子上那一刀还在隐隐作痛，他选择先软下来一些。
　　“我来的确有话想问你。”余子慕四下看了一圈，把云烁放在床尾堆衣服的小沙发拉了过来，“我现在被官方盯着，我不知道要被观察多久，你爸到底什么情况？”
　　跟瘾。君。子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除开路轻这样大义灭亲的，余子慕这莫名其妙的一笔巨额转款在赛事方眼里目前属于问题选手。
　　人有几个当打之年，余子慕还想一身盛名光荣退役，也不枉他当初为了打职业差点和家里决裂。
　　“他啊。”路轻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他赌。毒都沾了，现在携管。制。刀。具故意伤人，目前是否参与贩。毒还在调查，可能得他那边出判决了官方才好决定你的去留。”
　　这是中肯的，也都是实话，目前余子慕只能寄希望路成国还保有一丝底线。
　　“所以他参与了吗，你知道吗？”
　　“你买这么多东西……”路轻扶着桌子稍稍向前探了些，“求和来了？”
　　不难看出地上这堆东西里有些是售价不菲的，礼盒装的冬虫夏草，看起来智商税极高的阿胶，还有估计是以“个”为单位售卖的苹果。
　　“算是吧。”余子慕把地上那些东西拨弄了一下，翻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之前是我小人了，借钱给你爸是想让你难堪，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路轻琢磨了一下，如果自己身上没伤，揍两个余子慕估计没什么难度。但现在是人家满血满状态，他连保持自主站立都比较困难。如果真一言不合了，自己恐怕还得接着躺半个月。
　　“你还是等警方的结果吧，我也说不好，我和他真正生活的时间并不长。”
　　路轻没动那盒水果，眼睛瞄向了余子慕身上。九月末还没开始降温，余子慕却穿了个长袖的卫衣和宽松的运动裤。
　　只是平和地打量了一番，却让余子慕有些不安，他咽了下唾沫，“你自己呢，有没有什么可靠的信息？比如生活里的一些细枝末节？”
　　路轻笑出声了，“细枝末节？余队啊，你要相信司法，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转了钱，而且你通过了毒检手上也有欠条，你……”
　　“走完流程我都来不及打全球总决赛了。”余子慕咬了咬牙，还在努力放平心态，“我需要上场，打比赛。”
　　的确，缉毒本就是摸着一条线索谨慎展开的工作，期间牵连到的所有人都会被重点观察，赛事官方在尘埃落定之前必不可能让处在灰色地带的选手上场。
　　路轻舔了舔嘴唇，“呃，我能明白你的处境，但你也是打职业的，我十七岁那会儿就不在家里住了，一年到头在家里呆不了几天，我真没办法跟你分析。”
　　言尽于此，余子慕若是再不走，就真的不妥了。
　　人他见到了，东西送了，该问的也问了，只是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路轻当然能看出来，他伸着胳膊去够云烁架子上摆的一排排矿泉水，余子慕以为是拿给他喝的，不料这人自己拧开自己喝了起来。
　　总不好留前队友在这吃饭，路轻把该说的说完就彻底沉默了，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剑拔弩张。
　　余子慕也是个聪明人，意识到路轻在和他周旋，便也直截了当了，“你发现了？”
　　“太明显了。”路轻笑着把矿泉水拧上，“不是我说，余队，虽然你以前死赖着不要脸天天追着云烁像个变态，但你真做不了什么本质上的坏事儿。”路轻是够损的，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你是坏，但你还不够坏。
　　路轻耸耸肩，“兜里录着音呢吧，你律师让你这么干的？我的取证环节已经结束了，如果你再拿出一些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他没贩。毒’，或者‘他贩。毒了’的言论，拿我之前的证词就会全部作废，我这个清清白白的报警人也会因为撒谎被em留观。”
　　“最坏的结果是──我和你一起蹲场下。”路轻指了指他裤兜，“余队，可能你这招在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孩儿身上容易奏效，但我从小到大，见多了。”
　　被一语道破，余子慕自知无望，但是保持了自己的风度，笑着站起来，“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挺豁得出去，你不怕我揍你一顿泄愤？”
　　路轻则淡漠地抬眸看着他，“余队，我是伤着了，不是瘫痪了。”
　　此话不假，撑死了伤口裂开，如果路轻想跟他拼个鱼死网破想法子抹他一身血再拖到阿姨买完菜回来，那么余子慕大概就不是今年的全球总决赛不能打的程度了。
　　余子慕走后没过多久阿姨就回来了，路轻则给蒋经理打了电话，把事情说给他听，并且想让蒋经理处理一下余子慕送来的东西。
　　送回余子慕家里也好送回他们基地也好，他自己必然是不会要的。
　　当晚比赛结束，整个赛程打完后，em战队排在积分榜第二，稳稳进入全球总决赛。nd战队今年依旧是总局赛的夺冠大热，不论是外围还是内部，今年硬实力第一基本无队可以抗衡。
　　颁奖和采访过后全员回了基地，照例大赛打完是要下馆子吃一顿的，但现在家里有个伤员，又不好单把他一个人丢家里。
　　毕竟路轻这半个洲际赛给em拿分不少，流过血卖过命，而且赛后云烁听蒋经理说余子慕来了趟基地，就更担心了。
　　“教练呢？”路轻扶着楼梯扶手步履蹒跚地下楼，只看见回来了四个人。
　　“说是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蒋经理放了包，“走走上楼，我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路轻的表情复杂，“蒋哥我这好不容易下来的。”
　　“先上去先上去，万一是那种放一夜就坏的东西怎么办，我得连夜寄冷链到他们基地去！”
　　“……哦。”不得已，路轻又原地艰难地调了个头，期间凌忱想上来扶，往这儿走了两步又顿住，退回去了。
　　蒋经理推门进去，“靠，这么多。”
　　“教练买什么去了？”路轻猜了个大概，这一整天都在赛场，一早就过去晚上才回来，多半是去给自己买礼物了。
　　“我哪知道，这冬虫夏草我操……这玩意得还。”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知道，我靠他还买阿胶，给你补血啊？”终于等到楼下有动静，路轻扶着墙走到二楼走廊，“你回来啦。”
　　云烁拎了个袋子，他先放了外设包，“你小心点，别摔下来，现在外面买个狙手挺贵的。”
　　二十岁是个写满未来和希望的年纪。
　　这个年纪放在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刚刚起步，涉世未深，怀抱着天真梦想。但是在职业电竞行业，二十岁已经是个老将了。
　　职业电竞的二十岁，拥有丰富经验的同时，还依然保有年轻的神经，正是选手的巅峰时期。
　　二十岁该被拥趸，二十岁当打之年。
　　云烁放了包立刻跑上楼，蒋经理刚好拎了东西出来，云烁看了一眼，“这么多？”
　　蒋经理做了个“离谱”的表情，下楼了。
　　“礼物？”路轻小声问。
　　“嗯。”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生日，云烁使了个眼色，进屋，路轻把袋子打开，里面是包上了包装纸的方盒子。
　　“贵吗？”路轻下意识问。
　　云烁笑着摇头，“你拆了看看。”
　　是个吹风机。
　　居然送了他个吹风机。
　　然后路轻恍然大悟，噗嗤笑了。
　　那是他俩头一次睡在一起，云烁第二天在他卫生间里洗澡，找不到吹风机，才知道路轻压根没有吹风机。
　　“太喜欢了。”路轻说，“太体贴了宝贝儿。”
　　嗯，家养的狗不用再洗完澡自己甩毛了，可以拥有一个吹风机了。
　　“快来给我亲一口。”路轻放下东西，好像也感觉不到伤口痛不痛，直接走过去要扑他。
　　云烁怕他扑太猛再伤着，后退了两步，直接退到门上。
　　于是路轻把他挤在自己和门中间，贴着嘴唇吻上去。
　　呼吸和心跳像美妙的二重奏，两个人从碾着嘴唇到相互亲吻，直白的拥抱，热烈的体温。路轻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说：“我好喜欢你。”


第46章 
　　evilmonster战队顺利拿到了pubg全球总决赛的邀请函。
　　电竞圈盛传一句毒奶，“大热必死”，今年被冠以银河战舰的august战队未能跻身前八，他们即将挣扎在炼狱般的海选与预选也是印证了这句话。
　　老牌战队四平八稳，新科战队奋勇直上，年年都是这么血雨腥风，云烁早就习惯了。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在这里是完全通用的。
　　但这次又有了一丝不同，这次他不是单身了，不是了无牵挂。
　　“你堂堂一个队长一点半了还不起床。”云烁直接开门进来，屋里黑漆漆的，加厚的窗帘丝毫不透光。
　　床上被窝里的人似乎是缓缓蠕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吐出闷闷的两个字，“老婆……”
　　云烁刚拉开一半窗帘，听这声音过于虚弱，去床边看他，“你不舒服？”
　　“肚子疼。”路轻半睁着眼睛，“拉我一把。”
　　毕竟是刀子捅肉，云烁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担心他伤口感染起热。还好，没发烧，“自己起来，下午妙妙带你去拆线。”
　　“妙妙姐？为什么，她万一等叫号等不耐烦了亲自帮我拆怎么办？”
　　云烁宽慰地拍拍他脑袋，笑着温声说：“妙妙的手艺你放心。”
　　“你带我去。”被窝里伸出一条劲瘦的胳膊，握住他手腕。
　　“我得陪他们训练。”
　　路轻只能悻悻松开手，然后慢吞吞地撑着让自己坐起来，这几天他起床都得这么慢，否则疼。
　　看他能自主起床，云烁打算下楼了，但想想还是决定告诉他，“可能今天官方会出对余子慕的处罚结果。”
　　“处罚？”路轻正坐在床上，t恤套到一半，“处罚他什么？”
　　“禁赛吧，与他人不正当的借贷关系，他签的那份欠条，贷款利息高出银行……几倍来着，忘了。而且他公然和别人聊天，说自己可以帮别人打假赛，让他们买自己战队多少人头。”
　　云烁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沉，不算多苦闷，但像是心里憋着话。
　　“接着说。”路轻穿好t恤，正在被窝里穿裤子。
　　“他可能会拉着你和我……一起死。”云烁挑了个简单明了的字眼想要把事情的严重程度转达给路轻。
　　大家一起死，也就是大概率余子慕会在收到自己的禁赛处罚后会玉石俱焚爆出云烁和路轻的事儿。
　　这是个以男性占据大多数的职业圈，而且这个圈子看似很大时则很小。一线俱乐部就这么几个，热门游戏的一线战队也差不多都在这些一线俱乐部里。
　　em的pubg战队，和em的cs：go战队，大家都是同事。有世界级比赛的就这么几款游戏，这几款游戏的职业战队又都盘踞在这些俱乐部里。
　　所以一方出事，左邻右舍家家都知。
　　路轻眨眨眼，他必然是明白了，便问，“你怕吗？”
　　“不怕。”云烁的目光温软又坚毅，“你呢？”
　　原本路轻还想问他为什么不怕，不怕他妈妈难过吗，不怕俱乐部里的人评头论足吗，不怕以后手下的队员说三道四吗。
　　“不怕。”路轻回答他，“你想清楚，我一无所有我可以无所畏惧，你不一样，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我可以去和余子慕聊聊，没什么谈不拢的。”
　　云烁只是轻描淡写地笑笑，看着他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地有些心软，“你和他怎么谈，你力证你爸没参与过贩。毒还他一个干干净净？没用的，他高谈阔论和别人聊自己能打假赛让别人去买外围都被人录下来了，禁赛他半年还待留观。”
　　“靠，他是不是缺心眼啊。”路轻傻了，“这也是能跟人聊的？”
　　“好像是喝多了。”云烁给他抚平衣领，“而且不用担心我，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你也并不是一无所有。你才二十岁，你还有未来，你还要继续打比赛、做直播，你才是该害怕的。”
　　路轻忽然笑了，他伸手，手掌覆在云烁的脸上，大拇指压着云烁的嘴唇，然后吻了自己的手指背面。因为他没刷牙，又想亲他。
　　“你不怕，我就什么都不怕。”
　　其实大家都明白，社会上所谓的“宽容”都是少数人在发声，两个男人在一起了，放在哪里都必然会受人指点。
　　路轻不想他每天如芒在背，更不想自己视为太阳一样的人在别人口中被说得乌七八糟。
　　但云烁很坚决，路轻就更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他。他轻轻地环着云烁，小心翼翼地抱了抱他，“我是不是说过很多次我喜欢你了。”
　　云烁抚着他后背，嗯了一声。
　　“我能再说一遍吗？”
　　云烁觉得好笑，“我也喜欢你。”
　　医院是个节奏非常慢的地方，张妙妙是个非常没有耐心的人。
　　候诊厅里机械的女声在一个个叫号，中间有规律地间隔，再响起。外科诊室候诊厅里的病患一个比一个惨烈，相比之下路轻这样能够自主站立行走的已经是难得。
　　“还没到……”张妙妙就快咬牙切齿了，路轻很担心她会朝叫号屏幕泄愤。
　　“应该快了。”路轻看看挂号单，取号的时候前方等待191人，而他们只等了半个小时而已。
　　终于在广播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张妙妙自己朝诊室走了几步之后才想起来回头扶他。不过路轻较为坚强，抿着嘴唇说自己走路没问题，就是慢了点。
　　这个慢的差点让张妙妙蹲下来背他，不过幸运的是诊室比较近，走廊进去第一间就到了。
　　医生缓缓啜了口浓茶，操着带有口音的普通话，“小伙子哪里不好啦？”
　　路轻指指自己的肚子，“我拆线，医生。”
　　“哦，去里面坐。”
　　人类似乎对医用设备有着原始的恐惧，就像口腔科牙医的高速涡轮机，总觉得那个电钻能透过口腔打发脑浆。
　　所以路轻站在那一车大小不一的剪刀前顿了顿。
　　不过张妙妙很快给他使了个别磨蹭的眼神。
　　拆线的过程很像五花肉捆好下锅之后文火慢炖，炖到最后麻线和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把麻线撕下来时连粘带下一些五花肉都清晰可见。
　　不同的是五花肉已经熟了，五花肉没有痛感，但人类有。
　　“哟，年轻就是好。”医生解开路轻的绷带，对旁边的护士说，“看这伤口，长势喜人。”
　　小护士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诊室里充斥着路轻时不时的一声声“嘶”、“嗷”。其实他已经很能忍了，但拆线时皮肤和肉的剥离感实在太强，缝线和伤口有粘连，撕扯的痛感让他险些挤出眼泪来。
　　拆完线后医生给他重新上了药缠上新的纱布，这次只要在两天后差不多伤口就完全愈合了。终于是告一段落。
　　医生说这一刀捅得有水准，也很幸运，避开了要害，只是当时出血过多。
　　返程的路上张妙妙在给女子战队的队长打电话分配任务，由于车辆中控连着张妙妙的手机蓝牙，谈话内容路轻听得一清二楚。
　　女子战队的队长有意无意地提起云烁，似乎是想表达能不能让云烁再来当教练带她们训练一段时间。
　　路轻听得五味杂陈，但五味里主要是酸味。
　　“啊……过两天吧，一队这边的狙击手受伤了，云烁这两天得陪一队队员训练，肯定是以一队为先啊。过两天我再问问吧。”张妙妙挂了电话，叹气。
　　路轻也跟着叹气。
　　老婆又要被忽悠走了。
　　“你叹啥气？”张妙妙不解，“这两天养伤给你闲着了？”
　　“倒也没……”
　　“啊！”张妙妙灵机一动，“云烁带他们三个训练，你不是闲着吗，你去给我训两天队员！”
　　路轻一愣，“啊？”
　　红灯，张妙妙的车自动启停，刹车踩到底就是熄火，路轻仿佛觉得自己也跟着车一起熄火了。只见张妙妙豪迈的一巴掌挥过来拍在他胳膊上，“啊什么啊，你去吗，帮姐个忙，女子队都是大美女，你还单着呢吧？干这行不好找对象吧，天天一睁眼全是男的，罗汉阵似的，不是姐看不起你，你张这么大见过四个大美女打游戏吗？”
　　“没、没有。”
　　“没见过就去涨涨见识！”张妙妙又一巴掌挥过来打在同样的地方，“现在就走！”
　　说着，原本要左拐的车道张妙妙直接掉头，路轻欲哭无泪，但又属实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其实──自己去总比云烁去要好。
　　三十分钟后，张妙妙的车驶进女子战队基地所在大楼的地下车库。路轻低着头给云烁发微信。


第47章 
　　此时路轻看着手机屏幕，眼瞳都好像在打颤，“妙妙姐我想回家。”
　　张妙妙放下包，“为什么，你回去不也是闲着，医生说了这两天别总坐着。帮我练两天，教教她们怎么帮架枪，怎么打配合，教点基础的就行。”
　　而且洲际赛刚刚过去，两只脚都踏进全球总决赛的门，战队应该会放放假什么的。云烁起先也是打算放假，奈何隔壁在卷。poi在训练，kul在训练，就连拿了洲际赛冠军的nd也都在训练。
　　刚发出去，女子队的队长茉茉就摘下耳机看过来，挥挥手打招呼。她似乎在直播，画了个非常精致的妆，但头发是比较慵懒的造型，和妆容互补，整个人就是个随性自然毫不刻意的大美女。
　　还好没让云烁来，路轻暗叹。
　　“这是路轻吧？”茉茉按了下声卡麦克风上的静音，问。
　　路轻点头，“你好。”
　　“要不咱们今天就直播训练指导吧？”茉茉急中生智，扭头和其他三个人说，“怎么样？路轻自带热度，这样弹幕也有讨论度。”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一天到晚捧着一款游戏也玩不出什么花了，观众不免审美疲劳，难得来了个大热的在役职业选手，可不得让他发光发热。
　　众人皆赞同，“好啊好啊，可以吗妙妙姐？”
　　张妙妙当然点头，她恨不得拧干路轻最后一滴贡献度留在女子战队，“尽情剥削他，不要给我留面子，破俱乐部连个教练都不帮我招，折腾他个队员都是我张某仁慈了。”
　　em总部对张妙妙这个女子战队硬实力并不重视，这四个姑娘和俱乐部是直播的经济合同。四个人直播成绩不错，基本包揽了烈火tv的首页，在pubg频道更是占据第一排的四个大推送位置，所以她们的经济合同收益也非常高。
　　正是因为收益高，就更要扩大收益，干脆直接组建女子战队。四人成团，后援会和周边可以一次做四个，集齐四种颜色触发隐藏款什么的。可预见的收益前景相当好。
　　路轻大概能明白，这个女子队以后会给俱乐部贡献不菲的收入，得好好带。
　　“行，那我需要出镜吗？我今天没穿队服。”路轻问。
　　“没事儿。”张妙妙直接推了个闲置的电竞椅到茉茉旁边，“你挨着茉茉坐，在她镜头里露个脸就行了。”
　　茉茉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女主播标准的亲和笑脸，“好呀。”她挪了挪自己的粉色电竞椅，按亮麦克风重新收声，并且把摄像头也朝路轻那儿偏了些。
　　“水友们！”茉茉很专业，在路轻入画前先拿起昨天cos用的折扇展开挡住镜头，“猜猜今天直播间是哪位大驾光临呢──”
　　茉茉直播是两个显示屏，一个显示屏打游戏另一个分屏看弹幕，所以路轻可以瞄到直播间的弹幕在聊什么。
　　弹幕从一开始“谁和茉茉线下见面了？”到“恭喜这个b”再到路轻坐下，扇子从镜头前挪开，“路狗你是真狗啊”。
　　“大家好。”路轻向摄像头点头致意，“我是路轻。”
　　在茉茉的直播间路轻算是见识到了，为什么当初张妙妙要做女子战队的时候蒋经理说妙妙真会给俱乐部挣钱。
　　光是茉茉在旁边谢礼物他都插不上话，一会儿一架火箭，一会儿一架战舰。心生艳羡，哑口无言。
　　此前云烁在这儿训练过一个礼拜，卓有成效。路轻能看出来茉茉偏爱打大狙，但茉茉也有打大狙的通病，打一发子弹换一次弹匣。
　　“其实不用打一枪换一次。”路轻说，“大多数情况下先把5发拴狙子弹打完，如果子弹打完有空隙填弹再换弹匣，没有空隙的话直接切步。枪和队友一起集火，团队刚枪火力不能弱。”
　　路轻还想继续说她预瞄的问题，预瞄的时间太久，很容易被人偷后背。
　　但他觉得应该给人家一个喘息的机会，总不好一坐下就接二连三说人家不好。
　　“哈哈我是有点强迫症啦，有时候弹幕也会教我。”茉茉不好意思地笑笑，和别人对狙高度紧张的同时还要维持着女主播娇憨的形象。也是挺不容易的，路轻点头嗯了一声。
　　茉茉看见这条弹幕赶紧回应，“不凶不凶，路轻的语气很正常啦。”
　　茉茉：“谢谢老板的火箭，老板大……啊。”
　　死了。
　　其他三个队友也相继阵亡，女子队全军覆没。
　　“送快递了……”茉茉苦笑，整理了一下头发，“我好肥的，我六倍镜98k。”
　　人家直播间的弹幕氛围就是好，这要是自己死了现在他已经跟杠精弹幕吵起来了，还会嚣张地喷弹幕说所以接着打字啊边打字边听老子喷你。
　　叹了口气。
　　新开一局，路轻起身去看看另外三个，也算是遵医嘱不要久坐。
　　不料这边刚站起来想去看看擅长打突击的那个妹子时，听见茉茉谢礼物，“谢谢云烁的银河战舰。”
　　茉茉的笑意柔婉了许多，“你稍微刷点，意思一下就行了，别一次刷这么贵的。”
　　路轻停下之后看过去，他已经走到苏苏后面了，苏苏这边的弹幕立刻刷得她看不过来。路轻站在这儿只能看见茉茉粉色猫耳耳机的耳朵尖，一来就整了架战舰，两千块，路轻酸了。
　　虽说云烁也给路轻刷过不少，但还是酸，刷个飞机他都酸，点个关注也会酸。
　　正当他愁着怎么再自然而然地绕回茉茉那儿的时候，茉茉忽然噗嗤笑了，“原来战舰是要看路轻的，好啊，你等等。”
　　这样的要求路轻也遇见过，比如以前在shield战队的时候，shield有个队员长得十分讨喜可爱，常有富婆在他直播间里一发火箭让路轻把摄像头对一下那个队员。
　　“来了。”路轻含笑坐下，故意问，“哪位老板啊。”
　　是我老婆啊。
　　路轻一挑眉。
　　他怀疑云烁只是想看他带上茉茉的粉色猫耳朵耳机。
　　茉茉偏头问他，“可以吗？”
　　刚好她可以休息一下，她这么直挺着腰杆吸着小肚子坐了好几个小时，她去旁边坐，半张脸入画可以轻松点。
　　“呼。”茉茉和路轻换了位置后，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路轻也发现了，茉茉一离开镜头松快了很多，一时有些感慨。外面都说女主播好挣钱，殊不知她们真不比其他人快活，天天绷着自己一绷就是好几个小时。
　　对猫耳耳机的抗拒很快就被旁边茉茉的微信提示音和咯咯的笑声覆盖了，他只是调整键盘高度，无意识地瞥了眼，不巧瞄到茉茉的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左边那位，刚巧是云烁的头像。
　　啧。
　　有点烦。
　　聊啥呢把人家小姑娘逗地花枝乱颤。
　　“哈哈，谢谢云烁的一个打call棒！”茉茉蹬着电竞椅往后退了一些，让自己半身入镜两只胳膊比一个大爱心的同时不会影响到路轻。
　　但路轻狠狠地被影响到了。
　　明显是刚才茉茉收到战舰的时候和云烁说别一次刷这么贵的，转脸云烁给她刷了个一块钱的打call棒。
　　靠。
　　不爽了。
　　路轻无能狂怒，机场c字楼连把冲锋都没有，双持喷子出来的时候另外三个跟着他跳机场的妹子已经找到车想遛了，但又碍于情面不好意思丢下他。
　　别说这个弹幕助手在分屏了，路轻自己直播没有分屏的时候也是不开弹幕的。
　　但好在他还残存了些许良心，“你们先走。”
　　鱼塘局，路轻跳机场是习惯使然，也是全然没把妹子们当妹子看。弹幕已经骂开了，茉茉坐在分屏前边一时有些无措。
　　“呃，没事的，可能每个人打游戏的习惯不一样。”茉茉在旁边安抚弹幕，还时不时低头回消息，“你们不要这样说嘛，路轻弟弟很厉害的！”
　　路轻弟弟默默顺着耳机线摸到线控，把耳机音量拉到了最大。
　　双持喷子阴死两个人后摸走了别人的98k，给茉茉本色出演了什么叫担架师傅，最终带着三个妹子躺鸡。
　　“学到了吗？”路轻摘了耳机，“预瞄不能很久，否则你开镜的这段时间视角太窄，很容易被偷后背。”
　　“嗯。”茉茉点头，“我记住啦。”
　　换回位置之前最后回复了云烁一条语音，茉茉摁着说话键，“嗯，你放心吧，我继续直播啦。”
　　路轻的脸快结霜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第48章 
　　怎么这俩人原来这么熟吗？
　　怎么原来云烁这么有钱吗？
　　怎么就不给自己也发条微信呢？
　　然后路轻就先发了微信给云烁。问他，你俩聊啥呢。
　　云烁秒回了，一张截图。
　　原来是云烁告诉茉茉，这孩子从法律上讲还只有十九岁，身上有伤，住在女子战队基地这两天让茉茉多照顾一点。
　　路轻当然是无条件信任云烁，但架不住这自内而外的酸味。
　　而另一边，云烁自然是故意的，故意在他离开茉茉直播间镜头的时候给茉茉刷礼物，但云烁也的确是想让茉茉多照顾他一些。
　　茉茉是女子战队的队长，比云烁还大了两岁，比较会照顾人。
　　接着云烁又问他伤口怎么样，路轻如实相告，长势喜人。最后云烁给他发了个小羊头上长草的表情包。
　　虽然是迎合他这长势喜人四个字，但头顶一颗绿草，让路轻不知该不该哭。
　　便回他，我就当这是我的坟头草了。
　　云烁笑他，行，明年这个时候我来哭一哭以敬哀思。
　　茉茉她们直播一般播到凌晨两点，好在路轻的生物钟也就是大概两三点钟开始困。睡前和云烁打了会儿电话，云烁主要关心他的伤口，他几次都差点脱口而出说这刀是自己捅的，真没伤太狠。
　　但他怕呀，他怕云烁跟他急。
　　本想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但又不想两个人之间有一丝隐瞒。
　　如果徐懿安在，又得说他矫情。
　　不对，如果徐懿安在，肯定能支他两招。虽说徐懿安没能成功追到女孩儿，但他有着丰富的经验。
　　凌晨两点过一刻，徐懿安恐怕睡了。
　　路轻试探着发了“徐总”两个字过去，不料徐懿安的电话直接打来了。
　　“我靠，你这个点还没睡啊？”路轻接起来。
　　徐懿安电话那边传来激烈的鼓点，还有旋律，听着很像是在蹦迪，“啊！没睡啊！我室友过生日，你说！”
　　“哦……”路轻不想打扰别人休息，“算了，改天说吧。”
　　“别！别算啊！”徐懿安难得跟他通一次电话，赶紧揪住他，“咱俩微信聊！”
　　“行……”
　　自从徐懿安跟着爸妈离开连排房后，爸妈就常唠叨，让他少跟路轻来往。尤其是得知路轻以打游戏为生后更大呼不像话、不正经，以至于徐懿安想和路轻出来见个面跟早恋似的，左防右防。
　　加上路轻进战队之后忙着训练忙着打比赛，他和自己这发小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通个电话都难得。
　　“你们先玩着啊！我回个微信！”徐懿安不跳了，安稳坐在卡座里捧着手机。
　　“我靠。”徐懿安先闷了口啤酒，酒吧里各种颜色的灯柱像十几个绝地武士在他脑袋上挥光剑，晃得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便拍拍旁边的室友，“我去趟厕所啊！”
　　到了卫生间才终于能看清路轻发过来的字儿。
　　徐懿安一看这话借着酒劲儿继续给他敲字。
　　路轻这边，徐懿安邀请您语音通话。
　　“兄弟。”徐懿安那边很安静，应该是从酒吧里出来了，“你自己捅的是什么意思？你是疯了还是我喝多了？”
　　路轻翻了个身，换只手拿手机，“字面意思，我攥着我爸手往我肚子上捅的，你说我要不要跟……跟我对象坦白？”
　　“啊？”徐懿安这回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喝多了，“为什么我听不懂？”
　　为什么我听不懂，为什么你要自己捅自己，为什么你有了对象不告诉我？
　　徐懿安站在凌晨空旷街道的猎猎冷风中感觉自己拿着手机拔剑四顾心茫然。
　　“你对象？”徐懿安脑瓜子嗡嗡的，“谁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路轻跟他轴了好半天才把他的思路从对象上轴到该不该坦白上。
　　而徐懿安虽不能说纵横情场多年，但比起路轻来他也算得上倒数第二，自古以来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讲题，倒数第一听得往往毫无质疑。
　　“这个事儿，我们得做两手分析。”徐懿安喝了酒，吹吹风反而舒服，便直接坐在马路牙子上，“你得先自己联想她知道之后的场景，再结合她的性格，小姑娘是比较心软的还是……”
　　“不是小姑娘，是大小伙，另一手呢。”
　　这下真给徐懿安整不会了，信息冲涌得太凶残。两句话间让夜风中的单身狗经历了发小不再单身，到发小的男朋友都找到了他还没找到女朋友。
　　一时间竟不知是悲是喜，他张了两回嘴都没发出声音。
　　“说话徐懿安说话。”
　　“哦。”徐懿安打了个冷颤，“草，你他妈真牛逼，你还是别说了。”
　　路轻又翻了个身，“为什么？”
　　“既然你俩都是男的，那你直接设想一下是对方为了快速跳过司法程序把他爹送进铁窗，拿刀朝自己肚子上捅，你会咋办？”
　　“但我没事儿啊，我捅的相当有技术，肠子都没破。”他想了想，如果云烁自己捅了自己一刀，他好像只能无能狂怒。
　　“……”徐懿安阴阳怪气地嗯嗯了两声，“好的，那你去坦白的时候记得强调一下你高超的手艺。”
　　聊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徐懿安要赶下个场子继续和室友们吃烧烤，路轻也得睡了。但是睡不太着，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恋爱脑。
　　年少不谙世事的时候对别人的恋爱脑嗤之以鼻，轮到自己的时候居然连隐瞒不隐瞒、坦诚不坦诚的都要纠结到半夜三点。
　　理智上来看，这有什么好坦白的，说出来平添一个事儿。但不说吧……他和云烁之间连一根蛛丝都不想有。
　　从这一天起，距离绝地求生全球总决赛还有五十三天。
　　而em战队的狙击手，正在美女直播间里耐心指导。他今天晚上就能回基地了，今天也可以拆了纱布，正式归队。
　　茉茉今天的状态不错，在四个女生里她是实力最强的，这时候也是全村的希望正在决赛圈里苟着。
　　“苟住。”路轻说，“剩四个人，等别人先打。”
　　“好的好的……”茉茉很紧张，紧张到弹幕的礼物都没空去看，“谢谢那个、嘶……我打完再谢我得先跑了。”
　　路轻点头，顺便瞄了一眼她分屏上的弹幕。嗯，不是云烁在刷，很好。
　　当晚路轻是九点多准备走的，张妙妙刚好和他一起回一队基地，要重新量他们的身材尺寸定做新款的秋季队服。
　　临走时女孩儿们在楼下送他，对路轻这两天的悉心指导表示感谢。
　　“这两天谢谢你啦，其实我觉得你教起来比云烁还更简洁一点呢。”茉茉礼貌地笑笑，“对了，麻烦你替我跟云烁问个好呀，好久没出来聚聚了，有空出来吃个饭。”
　　路轻很不自然地舔舔嘴唇，“嗯……好。”
　　“还有。”
　　张妙妙去拿车，路轻准备去路边等着的时候，茉茉又叫住了他。
　　路轻只能停下，又回头，“怎么了？”
　　茉茉走近了些，“我记得云烁有一次出去相亲了，对吗，我看他朋友圈发过。他……和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
　　这个事儿路轻记得，因为云烁当时在选择“不给谁看”，他想屏蔽所有同事和亲近的朋友，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相亲。
　　但因为操作不够熟练，把“不给谁看”设置成了“可见的人”，为此路轻当时还笑话他了。
　　原来……
　　原来云烁想屏蔽的人里，居然也有茉茉。
　　路轻当即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不知道呀。”路轻耸肩，“你问问他呗，你俩关系不是蛮好的嘛。”
　　茉茉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也……还行，那你路上小心，比赛加油。”
　　“嗯，谢谢。”
　　路轻扭头走了，站在马路边等张妙妙把车开过来。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他没去看，心烦意乱的，大拇指和食指反复互相挫捻。
　　从这儿回基地不堵车也要半个小时，今天还好，四十多分钟回了基地。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今天没有训练，邹嘉嘉在玩充值使你变得更强页游，舒沅看综艺，凌忱在单排。
　　路轻转了一圈，“教练呢？”
　　“拿外卖去了。”邹嘉嘉指了指后院，“外卖员又走后院那个门了。”
　　路轻放下东西直接往后院走，刚好云烁拎着外卖买的棉签和酒精进来和他迎面撞上，“回来了？”云烁朝他笑。
　　笑得路轻整个人都软了，但当即又硬气起来，面无表情，“云烁，我有事儿问你，”
　　“问呗。”
　　路轻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嗓子，冷冷开口，“茉茉让我问你好。”
　　“你好吗。”


第49章 
　　“嗯？”云烁没大明白。
　　“嗯。”路轻在心底里骂自己还能不能再怂点儿。
　　见路轻的脸色变得很惆怅，云烁反应过来了，是回来酸了，肯定是听茉茉说了什么，故意人家问个好也要这么耿直地问出来。
　　“我挺好。”云烁诚恳地点头。
　　“行。”路轻也点头，“她还说你俩好久没见了，说有空出去聚聚。”
　　这下云烁憋不住了，“行了小醋瓶子，把你盖儿盖好，小区门口的保安都被你熏着了，上楼吧我给你拆纱布。”
　　小醋瓶子很识相，“好。”
　　纱布揭开之后可以看见伤口已经结痂了，长肉的时候会痒，但还好路轻忍得住，也管得住手，没挠过。
　　云烁不晓得他疼不疼，动作很轻，把揭下来的纱布丢进垃圾桶。他买了医用酒精和棉签，想着应该消毒一下，小心地蘸了点酒精点在他伤口上。
　　惹的路轻笑，云烁抬头，“你笑什么。”
　　“都结疤了，其实不用……”
　　这的确触及了云烁的知识盲区，他是在网上查的。可现在网上鱼龙混杂，吃个豆脑都能分裂出四个派系，更别提拆线后消毒了，一半说可以消毒，另一半说完全没必要。
　　“……其实不用太担心，但我也觉得必须再用酒精擦擦，宝贝儿，我这人惜命，你知道的，把把苟进名次的要义就是保持呼吸，不要断气，惜命。”路轻话锋急转，同时向前倾了些，两天没见了，房间里鹅黄色的灯氛正好。
　　显然，路轻想讨个吻，他虽然光着上。半。身，但这时候仅仅想亲一下。
　　云烁用棉签给他擦了擦伤口，垂着眼眸不和他对视，“惜命？你惜命那天还翻围栏，我看你是嫌命硬。”
　　“惜命，可惜命了。”路轻看他拧上酒精盖，手指在塑料盖上用力而泛白的关节。还有看着自己伤疤时候险些要发红的眼睛，他知道云烁心疼他，于是捏着他下巴轻轻晃了两下，扯了个没心没肺的笑给他。
　　云烁拍掉他的手，和他坐在床边，继续收拾棉签和棉球，“好歹是亲儿子，怎么真能下得去刀子，他是真不怕万一……”
　　“我自己捅的。”
　　路轻忍不住了。云烁是个心软的人，他实在没法看他这么低落。
　　虽然路轻不敢保证那天他和路成国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他没控制住路成国的手，路成国不会真的朝自己身上捅。但自己这么说，云烁可能会稍微好受一点点。
　　云烁的瞳仁一颤，“你有病是不是？”
　　“我攥着他手捅的我自己，我得把他送进去唱铁窗泪。”
　　两个人都沉默了良久，路轻的房间里顿时没有了任何声音，鸦默雀静。
　　路轻自己说出来后舒畅了很多，但云烁都在问他有病是不是之后短暂地耳鸣了。
　　那是刀，当时那么混乱，寡不敌众，刀剑无眼。他敢纵容路成国抢到他的弹。簧。刀，如果事态发展脱离他的控制，那一刀捅进胸膛或是什么要害……这不是游戏里有人能按着f把他扶起来。
　　一阵亘长的沉默过后，云烁坐直起来，揽着他的后背拍了拍。
　　他没有怪路轻，只是拍着他的后背，温暖的掌心接触到他紧张的背部肌肉，他耐心地、慢慢地一下下，像给流浪狗顺毛一样。
　　“好……没事了。”云烁平静地说，“你没事就好。”
　　路轻弓着背，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有点想哭。
　　他以为云烁会怪他，会生气，会指责他怎么能用这种办法。
　　但云烁只是说你没事就好。
　　他爸欠钱被人堵在走廊尽头拳打脚踢的时候他不想哭，他一次次把挣的钱转给不认识的叔叔伯伯给他爸还债的时候他不想哭，甚至发了狠那刀尖戳破衣服刺入血肉的时候他也没想哭。
　　这就像小孩儿受了委屈，原本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就扛下来了，忽然有大人过来问他，你怎么了呀。
　　小孩儿哇的就哭了。
　　是一个道理，但路轻并没有哇的哭了，他抽抽了两下赶紧憋住，然后回抱住云烁，“我没事。”他低声说。
　　十二点一过，距离全球总局赛还剩五十二天。
　　战队的训练计划是出发前集训十天，提前一周到达洛杉矶，在洛杉矶继续集训一周，保持着良好的手感趁热打铁。
　　所以在此之前主要是身体和精神上的放松，蒋经理最近在思考带他们去哪儿旅游一趟放松放松，尤其是凌忱，那小子总是绷着自己。
　　还有路轻，路轻是武痴型选手。
　　平日里若无其事的，有时直播播到最后去播斗地主。但蒋经理看在眼里，他那是连播十几个小时后精神实在顶不住才去斗地主。
　　清晨一早，云烁先醒的，路轻还在睡。前一晚云烁留在他这儿睡了一夜，路轻的伤口还有一周不能沾水，他洗澡就是自己坐在浴缸边缘拿湿毛巾自己擦一擦。本来云烁想帮忙，但路轻不知是怕羞还是怎么，慌乱地拒绝了且锁上卫生间的门。
　　当然，彼时云烁还不知道他是怕自己起。反。应。
　　房间里很暗，云烁翻了个身按亮手机屏幕，刚刚过十点。然后一只胳膊搂上来，背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几点了。”哑着嗓子。
　　“十点了，放我起来。”云烁发现他胳膊还挺重。
　　“起这么早干嘛，今天不训练。”
　　云烁努力坐起来，“我中午和茉茉吃饭去。”
　　什么？
　　谁？
　　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晚我俩还抱抱睡了一觉起来你就要去和茉茉吃饭？
　　你俩啥时候商量好的？
　　眼看云烁要掀被子下床了，路轻一发力把他薅回来，唰地盖好被子俨然是打算武力镇压这场饭局。
　　“你撒手。”
　　“我不撒。”
　　这两句对话重复到了第三遍后云烁看时间快来不及了，其实云烁能挣开他，但怕扯到他的伤口。
　　想到伤口，火气来了。
　　“你撒开我，自己捅自己刀子我还没揍你呢。”
　　路轻紧紧抱住他力道丝毫不减，“你揍吧，我扛得住。”
　　“你没诚意了，箍着我我施展不开。”
　　路轻把脑袋抬起来幽怨地凝视他，尽管屋里很暗，但云烁能感觉到这份哀怨。
　　“你乖，松开我。”云烁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在路轻胳膊上来回搓了两下。
　　路轻摇头，“什么时候说好的啊，我昨晚回来一直挨着你为啥我不知道啊。”
　　“你洗澡的时候她给我发微信了，唉你松开，我前年就告诉她我不直了。”云烁实在没办法，坦白了。
　　闻言路轻一愣，顿时卸了力气，“啊？”
　　原来云烁的“不怕”是真的早就“不怕”了，他想起云烁告诉过他对别人没那个意思就早点说，别耽误人家一腔感情。
　　“你告诉过她？”路轻跟着坐起来，“你不担心她……”
　　“当然担心。”云烁知道他要说什么，伸手去按亮床头的小灯，橙色的暖光在他旁边亮起来，“但我更担心她会郁郁寡欢一蹶不振认为是自己不足以吸引我。”
　　有些女生会自动把心仪对象表达的“不是你不够好，只是我们不适合”在潜意识里转化成“他看不上我，是因为我不够漂亮不够优秀”。
　　一方面云烁了解茉茉，知道茉茉的心性，茉茉绝对会把自己定位在这类女生里；另一方面云烁也是想一刀斩到底，永绝后患，就算茉茉约他出来吃饭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去。
　　路轻抿着嘴唇，“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人家下午要直播的，吃完就回来，她朋友少，直播压力大，单纯吃个饭聊聊天解压而已。”云烁边说边站在路轻衣柜前换衣服。
　　“对了，借我件衣服穿吧，懒得回去找衣服了。”
　　路轻盘膝坐着，欣赏这个颜色灯光下云烁的后背和腰。
　　女主播的直播压力不比其他行业小，常常被人戴着有色眼镜打量。同样是靠艺谋生，看明星演员往往是向上的，他们被捧在舞台上、荧幕里，是追的；但看主播是向下的，主播靠的是打赏。
　　故而有些人会给女主播冠上一些类似“玩物”的头衔。
　　同一个公司的，茉茉又在巧合下认识了云烁，她没什么朋友，没有地方抒发，从前偶尔会约云烁出来倒倒苦水，后来大家都忙起来，自然少了很多。
　　自上次云烁去女子战队帮忙训练，茉茉才发现已经隔了大半年没再见到过他，这次路轻再去，茉茉也才想见一见。
　　“乖啊。”云烁临走前很帅气地走到床边掐起他下巴亲了亲他，“我走了，一会儿自己下楼吃饭。”
　　云烁出门后路轻把自己挪到云烁睡的那半边床上打了会儿滚，才慢吞吞地下床，洗头洗脸，接着从衣柜里找衣服穿。
　　窗帘拉开，正午的热情阳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路轻活动了两下肩膀，拉开衣柜。
　　“啊。”
　　路轻先微微怔了那么一下，然后拨弄着他为数不多的t恤，反复确认了之后，终于压不住嘴角的笑容了。
　　云烁把他从前在shield战队的签名t恤穿走了。
　　那件灰色t恤的胸口位置靠左边一些的地方，是他的亲签印花，潇洒俊逸的“light”。
　　真是──
　　美好的正午啊。


第50章 
　　有些人谈恋爱不想过分招摇但又忍不住，做一些自以为暗戳戳的事儿其实别人一看便知。
　　“你怎么穿了路轻的t……啊难道你们……”茉茉的双眼逐渐从惊恐到惊讶再到惊喜，“居然是路轻，难怪你那天让我多照顾照顾他！”
　　但其实这件t恤本身是深灰色的，路轻的印签是浅灰色的，线条又很细，不仔细看还真未必能看出来。
　　“很显眼吗？我以为这件不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云烁笑笑，抽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是个装修风格很雅致的粤菜餐厅，茉茉打扮得很符合这里的基调。她故作神秘地摇头，“不显眼，只是我的记忆里比较好，以前shield战队不是有周边推广活动嘛，那时候我记得路轻不想参加，表情很不爽，他当时就穿的这件。”
　　“哦……”云烁若有所思，翻了翻菜单，“你来点吧，我不是很懂。”
　　居然以前shield还有周边推广活动，云烁放下菜单后开始用手机搜，还真搜到个视频。但这时候在和别人吃饭，不好晾着人家，遂收藏了一下网页，锁屏手机。
　　茉茉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在给路轻发消息？”
　　问得意味深长，笑意暧昧。
　　“没有没有，出来前跟他说过了。”
　　“你俩还互相报备呐？”茉茉很有兴趣，手肘撑着桌子托腮看云烁，“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呀，跟我说说呗。”
　　他不担心茉茉会往外说，当初面对茉茉朦朦胧胧的暧昧信号云烁能主动出柜也是看出这女孩儿不是会乱说的。
　　但是“怎么在一起的”这个问题云烁居然一时没能答上来，俩人呆愣愣地对视了片刻，茉茉噗嗤笑了，“不会吧，你不会稀里糊涂就跟他在一块儿了吧？因为路轻是年轻小狼狗吗？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小女孩儿的定义词这么……
　　贴切呢。
　　云烁有点不太好意思，“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么……不过也……”
　　“不过也没什么不对，是吧？”茉茉接过话。
　　“不是，明明你压力大想出来透透气吃个饭，干嘛聊我。”云烁掰回话题，“你昨晚说你榜上有个大哥下周要来这边出差，然后呢？”
　　茉茉无疑是个魅力四射的女主播，人美声甜，不似有些女主播压着违规边缘，穿着性感充满暗示。茉茉走的是知性温柔姐姐路线，但这不免更让人好奇──
　　刷到多少才能线下见一面。不是水友活动的那种见，而是见一面。
　　说到这个榜上大哥，茉茉下意识有些排斥，但这件事的确是她约云烁出来吃饭的原因。
　　“然后他这两天吧，就会给我发微信，倒也没聊什么越界的，就让我给他推荐这边好吃的东西。”茉茉拿下巴蹭了蹭自己的手腕，“我就说我也是外地来的，一天天窝在基地不出去，我也不知道。”
　　嗡。
　　云烁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app推送。烈火tv提醒您，您关注的主播开播啦！直播间
　　“啧。”路轻娴熟地打开steam登游戏，“离谱了啊，我归心似箭。”
　　今天的路轻杀气腾腾，开伞飘在机场上空的时候都让人感觉他像是从飞机上投下来的原。子。弹。
　　弹幕助手和礼物提示都关了，他今天是纯练手的。他还没隔过这么久不打游戏，怕手生。
　　云烁回来得很早，因为茉茉要赶着下午四点开播，此前还需要化妆换衣服。他回来的时候知道路轻在直播，训练房是全玻璃的，他就故意站在玻璃墙外面正对着路轻的地方朝他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
　　然后……让路轻瞳孔地震的事情出现了。
　　他的教练，已退役世界冠军狙击手，业内评价极高的选手之一，拿出了手机。接着，这位选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上前两步，将手机屏幕贴在玻璃墙上。
　　路轻明知他是故意要让自己分心，但忍不住抬眼想看看他在搞什么东西。
　　结果一抬眸。
　　shield战队周边场贩首发现场……
　　“靠。”手一抖，走火了。
　　因为那场周边推广活动地点在魔都一个客流量还挺大的商场一楼，当时shield把场地布置得很有氛围，吉利服三级甲这些道具，还有假树和草皮。
　　那次活动路轻想装病，可无奈是赞助商的要求。要所有选手在现场打四排，宣传战队周边，组织水友前往商场观赛。
　　因为赞助就是那家商场……且当初十七岁还不到的路轻为了能进队，对待简历格外认真，能填的全填上了，连“会弹一点点吉他”都没有放过，工工整整地写进“特长”一栏里。
　　当然，也并不是打两把四排那么轻松，主持人不知从哪拎上来一把吉他，奖励四排数据最好的那个人一次在观众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
　　──早知道我早送了，彼时的路轻这么想。
　　所以云烁的手机里播放的正是路轻抱着吉他拨弦弹唱的视频。
　　职业圈里对这种表演型活动是不太关注的，这都是给粉丝看的，所以以前云烁也从未去了解过。这么一看还有点小惊喜。
　　这下路轻憋不住了，这视频在他自己眼里称得上是黑历史，要不是主持人低声说结束后赞助商会多给他三万块出场费他当时说什么也不会接那把吉他。
　　“我……”路轻气笑了，“水友们我被搞心态了。”
　　走火之后路轻迅速离开这片房区，脸色像接触不良的3d投影，一会儿苦笑一会儿僵硬。他没开弹幕助手都能知道这时候的弹幕肯定要么一片问号要么在嘲讽他走火。
　　他自己也很想打问号，为什么云烁吃顿饭回来会翻出他两年前推广周边活动的视频看？当时他刚进职业队，吉他是小时候路成国教过他，他聪明，一直没忘。
　　诚然，云烁并不知道路轻的吉他是谁教的。他只是想逗逗弟弟。
　　路轻拼尽了全部力气进行表情管理。
　　实在是太可爱了，虽然被嘲笑的是自己但云烁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几乎能够脑补出如果云烁有尾巴现在已经翘到水晶灯上去了。
　　他由着云烁把手机屏幕靠在玻璃墙上，里面放着他十七岁时候在商场里，喧闹嘈杂的商场中间抱着吉他的臭脸少年在唱coldplay的歌。
　　音乐很有力量，无论是猛烈的，侵略湮灭所有情绪的快节奏摇滚，还是内敛又洒脱的。曾有一段时间，他喜欢戴着非常大的头戴式耳机，音乐像茧房一样，能够给他十足的安全感，情绪上的安全感。
　　“咳，等我一会儿。”路轻摘了耳机站起来，径直出了训练房。
　　直播画面里只剩空空的一个“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左下角的主播取景框里只剩下一把电竞椅。
　　“哎哎好了好了……”云烁一见他出来收起手机就跑，“我的我的，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云烁绕着餐桌跑，边跑边笑快岔气了，扶着餐椅椅背，笑得喘不上气，“别追了。”
　　“不是，你好好的干嘛找这个视频看啊。”路轻也不追了，跟他隔着餐桌，“都几年了，我当时还未成年呢，你有没有爱心啊。”
　　然后云烁指了指自己t恤上light的地方，“茉茉说的，她认出来了，可能女孩子的记忆点比较特殊。”
　　路轻长长地、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社死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唱得不是挺好的嘛。”云烁故意把声音按大了些，“发音也不错嘛，你不会学过吧？”
　　“跟着视频，那个……算是模仿吧。”路轻哭笑不得，指着他，“你赶紧给我关了，一会儿有人回来了。”
　　云烁并没有关，站在餐桌那边摆手，“没事儿，不会这么早，蒋哥带凌忱去总部了，我还能再听会儿。”
　　说是带去总部那里会有人教他怎么回答签证官的问题。
　　“哦。”路轻点头，盯着地板，“签证啊。”
　　“嗯。”云烁跟着点头，也盯着地板，“签证……”
　　视频没有继续播放了，这俩人也没有接着你追我赶了。
　　因为张妙妙女士扶在三楼围栏边，朝下面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二位顶尖选手的弱智行为。他俩立刻收声，接着尽管于事无补还是硬撑着进行了一段看似正常的对话。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吃小孩儿色号的口红厚涂全唇，衬得她皮肤雪白，白得像急需吃第二个小孩儿来补充血色。
　　她说：“你俩干嘛呢，老娘眼皮子底下搞办公室恋情？”


第51章 
　　张妙妙，em整个俱乐部战力最强之人，现为em电竞俱乐部pubg分部职业一队领队，兼em＿girls女子战队经理。
　　曾以一人之力从四家当时的超一线电竞战队中连蒙带骗、威逼利诱、文斗武斗迂回拉扯，用令人发指的价格买来了云烁、邹嘉嘉、舒沅和余子慕这个组合，并且在建队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拿下了全球总决赛冠军。
　　其看人的眼神之毒辣，楼下打闹的两个人究竟是何情况根本逃不过她的双眼。
　　可能是血脉压制，也可能是张妙妙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站的都非常高。两个人一时说不出话来，甚至都忘了应该立刻解释或是否认，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两个人都会忘记张妙妙在基地。
　　尤其是路轻，明明是张妙妙把自己从女子战队基地送回来的！
　　路轻在心底里骂了句脏话。
　　云烁则试图萌混过关，仰头朝张妙妙甜甜地笑，“嗨妙妙。”
　　“你还有脸嗨。”妙妙本就是攻击性长相的美女，这时候仿佛眼睫毛都能化成毒箭doublekill，迅速地分别审视一番两个人，“你俩，二楼会议室等我。”
　　如果今天没有穿路轻的衣服出门就不会被茉茉认出来，如果没有被茉茉认出来那云烁就不会去搜shield周边推广活动，那就不会回来逗他，就不会上演客厅杯室内追逐……
　　不得不说，张妙妙是个应急能力极强的人。
　　em基地二楼会议室，这里原本是别墅的会客厅，被装上和训练房一样的隔音玻璃墙，但这里内墙是有帘子可以拉上的。
　　张妙妙关上帘子，粉色拖鞋踩出了七寸高跟鞋的气场，面无表情地在二人对面坐下。
　　“多久了？”张妙妙问，问完很快添了一句，“单人回答，路轻，这个问题你答。”
　　路轻坐直起来，“是……我出院回来的那天。”
　　“哦。”张妙妙点头，“两年内有分手打算吗？云烁回答。”
　　两年这个时间段不是妙妙随口说的，两年刚好是路轻当初和战队的合同。
　　路轻顿时扭头看向云烁。云烁也瞄了他一眼，想了想，“我……我单方面的话，没有。”
　　“我也没有。”路轻插嘴。
　　张妙妙点头，“如果被人察觉后曝光有什么应对措施吗？你回答。”
　　这次问题问完张妙妙的目光放在路轻身上，路轻大脑飞速旋转，他在领队面前不需要权衡利弊，无论如何领队都会在能力范围内毫无保留地帮助他。
　　“任何人做事都有目的，条件永远可以谈，我什么条件都可以……”
　　“不必。”张妙妙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美甲的尖儿好像闪了一道寒光，“年轻人，别搞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操作，一旦有苗头立刻联系我，我给你俩炒cp，江湖真理，炒得越凶cp越假。”
　　职业电竞选手也是公众人物，他们以俱乐部为单位，俱乐部由赞助商来支撑，赞助商即资本后台，资本后台即背锅位。
　　公众人物的一切言行都可以被洗成“资本操作”、“金主爸爸的任务罢了”、“懂的都懂”。
　　“这、这样也可以吗？”显然，路轻还是年轻了，他不得不坦言，“如果对方有聊天记录呢？”
　　张妙妙冷笑，“聊天记录算什么，这年头，你俩在镜头前打啵了我都能给你洗干净，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态度。”
　　问完路轻继续问云烁，她环着双臂，眼神不善，“你是弯的我早看出来了，他是妈生弯还是你掰的？”
　　“靠。”云烁不自觉地朝路轻旁边挪了挪，“你为什么能看出来？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路轻也很震惊，因为如果当初不是余子慕天天犯病，他根本不会把云烁往那方面想。他和云烁对视了一眼，“我天生的，妙妙姐，没被掰。”
　　“行。”妙妙如同官老爷拍案定罪般，一掌拍在会议桌上站起来，俯视这两个人，忽然笑了，不是笑里藏刀刀上淬毒的那种笑，“电子竞技有成绩就配呼吸，也不用太畏头畏尾，不违法犯罪的事儿我都能解决，趁年轻该享受的就享受，反正你俩谁都不会大肚子。”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张妙妙一挥手，转身推门走了，上楼了。
　　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云烁噗嗤笑了，路轻也跟着笑。笑得两个人胳膊撑着桌子低着头，肩膀颤个不行。
　　“咳。”路轻先一步缓过来，拍拍云烁，“好了，再笑笑傻了。”
　　“嗯。”云烁平复了一下心情，“但其实我笑是因为刚才在回想你唱歌的那个视频。”
　　路轻欲言又止，表情复杂，“你能不能把它忘了。”
　　后一天。
　　距离绝地求生全球总决赛还有五十一天。
　　蒋经理认为，除掉赛前集训的十七天和飞往洛杉矶的两天，余下差不多一个月的空闲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进行一些零散的训练，蒋经理打算带他们去旅游一次。
　　增进队友感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经过路轻挨刀子事件后，要有一个既能放松深信又避免他们休假期出现任何问题的方法。那么组队旅游，在经理和领队眼皮子底下是相对更安全的。
　　“嗯……爬山就算了，万一再滚下来双手俱废摔坏脑子。”蒋经理把登山这个选项从白板上划掉。
　　一楼客厅，加上领队共五个人围着半个餐桌排排坐，蒋经理在他们正对面平时分析战局的白板上写下了一列旅行计划。
　　“沿海嘛……”蒋经理拿着马克笔若有所思，“万一淹死呢？太危险了。”
　　然后又把海边划掉。
　　“游乐场……不行不行，前几年过山车把人甩出去那新闻我还记得呢。”
　　再把游乐场划掉。
　　张妙妙受不了了，“他们是糯米纸做的吗？你干脆把他们放休眠仓里现在就运去洛杉矶，开赛前一周再打开叫醒他们训练算了。”
　　“可以吗？”蒋经理真诚询问。
　　“匿名投票。”张妙妙转了个方向面对四个人，“想去哪儿玩写纸条折好，一小时后交到桌子这儿来，散了。”
　　话音一落，四个人瞬间从餐桌消失，邹嘉嘉甚至跑出了尾气。
　　“其实我想去迪士尼。”邹嘉嘉把电竞椅椅背拉得很低，半躺着，“你们呢，路轻？”
　　“随便吧。”路轻眼皮子都不抬，“哪都行。”
　　邹嘉嘉拉起椅背坐直起来，“别都行啊，你愿意投我迪士尼一票吗？公费旅游诶，这不去迪士尼全选vip？”
　　“起来。”云烁一指头敲在邹嘉嘉脑壳上，“天天坐我机位干嘛，公费旅游迪士尼就血赚了吗，怎么也得三亚云南起步吧。”
　　邹嘉嘉用力抬头做了个诧异的表情，“我格局小了？”
　　“还成。”路轻登录游戏，然后蹙眉，“迪士尼很贵吗？”
　　邹嘉嘉脑壳挨了一下本想起来给云烁让位置，一听路轻这么问，蹬着地整个电竞椅凑过去，“你不会……没去过吧？”
　　“没啊。”路轻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应该去过吗？”
　　“你在魔都打这么多年职业，没陪女朋友去过迪士尼？”邹嘉嘉震惊。
　　路轻比他更震惊，甚至手滑在游戏库一栏启动了绝地求生下面的cs：go，“我、我没交过女朋友。”
　　说完余光检查了一下旁边云烁的表情。
　　“哦……没意思，算了，迪士尼啥时候都能去，要不我们去新疆吧，我想吃大盘鸡。”邹嘉嘉噌地站起来又去霍霍舒沅和凌忱，云烁这才坐下。
　　云烁坐下后先默默确认了一眼邹嘉嘉把凌忱和舒沅一胳膊搂一个聊得火热，才低声开口，说：“洛杉矶也有迪士尼，你要是想……”
　　“想。”路轻眼珠子都不挪。
　　“嗯。”
　　最终赛前放松旅行的目的地定在了距离市区三百多公里的刚开发的小山林，一家度假山庄，有bbq和竹筏，还有林道摩托越野。
　　这个地方的老板刚好是舒沅父亲的好朋友，对方再三保证了安全方面绝对没有问题，蒋经理才点头。
　　越野摩托，这四个字无疑让每天缩在基地昏天黑地训练的四个男生皆是眼前一亮。
　　谁不喜欢听发动机的声浪呢！
　　谁不喜欢在山区林道上肆意拧油门呢！
　　谁不喜欢戴上摩托头盔假装自己是基努?里维斯呢！
　　加上往返的时间，蒋经理决定让他们在度假山庄里玩四天。
　　除了听见越野摩托，其他时间里路轻整个人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临出发前一晚，邹嘉嘉恨不得戴上每隔半天换一套衣服的量，不停来路轻房间让他评价自己的穿搭。
　　“还行，像妙蛙种子。”路轻说。
　　然后邹嘉嘉就不再来了，去云烁那儿。
　　云烁：“还行，像水箭龟。”
　　“嘁，”邹嘉嘉翻个白眼，“你怎么跟路轻一样没劲啊。”
　　路轻的衣服种类很单一，纯色t恤、队服。
　　“出去玩就别带队服了吧。”云烁进来，在他行李箱旁边蹲下，“怎么了，兴致不高啊，出去玩不开心？”
　　路轻伸手去捏捏他脸，“开心。”
　　“余子慕找你了？”云烁问，“威胁你了？”
　　路轻把他拉起来，拉到床边让他坐下，然后自己蹲下继续叠衣服，“没有，放心吧，而且我不会这么蠢还让你发现，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永绝后患。”
　　他掏出那件队服t恤，从衣柜里换了件连帽衫丢进去，然后似是松了口气，“我想把你捂着，谁都看不到，谁都碰不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要把云烁吃了，也像是坐在风雪中的人，羊毛大衣里揣着一只小宠物，只留一点点缝隙给它喘息。


第52章 
　　三百公里，四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蒋经理选择开车过去。
　　七座商务车，车厢里充斥着春游气氛，邹嘉嘉背了一书包的零食，从中间椅背递了包薯片过来，“吃吗？”
　　云烁接过来拆开，路轻很默契地拿走一片，却见云烁没动，“你不吃啊？”
　　“脏手。”云烁贴近，“喂我。”
　　做赘婿的，是这样的。
　　中午出发，傍晚到了度假山庄。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山头，山庄是偏中国风宅院式的外装修风格，内里很现代化。
　　蒋经理停好车，天已经黑了大半。舒沅管这儿的老板叫顾伯伯，大家就跟着叫了，一齐打招呼。
　　“欢迎欢迎。”顾老板和蒋经理握手，“沅沅的朋友们在我这儿肯定是最高规格！里面请里面请！”
　　蒋经理很友好地跟老板寒暄着，服务员带他们挨个办理入住。
　　“我想和教练住一间！”邹嘉嘉举手，然后小小声地跟旁边凌忱解释，“我有种预感，我如果不抢先说的话蒋哥就要我跟他一间了。”
　　“手放下！”这声是张妙妙喊的，“邹嘉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半夜三更荒郊野岭的我都怕你去厨房偷大鹅，不想跟老蒋一屋你就跟我一屋！”
　　舒沅说他这个伯伯和他爸的关系非常铁，而且他爸帮过这伯伯一个大忙，经济上的忙，所以这位顾老板非常通人情世故，尽管此前顾老板已经某种意义上报了舒沅家的恩，还是给了他们最好的房间。
　　而且是一人一间。
　　当然，除了有偷大鹅预备犯罪嫌疑的邹嘉嘉。
　　以至于路轻刷卡进房间的时候有点错愕，“靠。”
　　约莫60平米的全落地窗湖景房，进门左边是个迷你水吧台……不，说它迷你，但和基地厨房那个差不多大。
　　接着是一道中式屏风推拉门隔断了沙发组和卧室，独立的衣帽间和带有双人浴缸的卫生间，甚至屋里还摆了个空气净化器。
　　房卡插上后房间通电，空气净化器显示数字为3，空气质量优。
　　路轻略微有些局促。
　　本质上他是个很节省的人，从前去外地打比赛会有队友嫌酒店不够好自己去外面住，他是随便对付对付就能住的。
　　所以这种酒店房间这是头一回。
　　他放下包，简单转了一圈。洗漱用品都是有品牌的，吹风机是有好几个档可调节的，床头柜上有线充电和无线充电一应俱全，甚至抽屉里还有一只激光笔，欢迎您仔细检查床单上是否有污垢。
　　叹了口气。
　　心道自己曾经扔出去多少钱，够不够在这种酒店里包个年住下。
　　拿出手机才发现群消息，蒋经理喊他们去三楼餐厅。
　　下电梯的时候路轻发现二楼是给酒店住户打折的自助餐厅，三楼似乎是比较讲究的那种正常收费点菜的餐厅。
　　路轻是感叹完一圈房间之后才看了手机，所以他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然而大家在三楼餐厅也并不是吃饭，而是在通往厨房的那个走廊那儿，玻璃隔断里面，一群人和厨房里的工作人员在拿签儿穿肉。
　　“去山里烧烤。”邹嘉嘉边说边把签儿往路轻手里塞，“干活。”
　　“山里？”路轻疑惑，“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不是进山，还在庄园里，就是个园子，专门bbq的。”蒋经理给他解释。
　　山里的夜晚相对比城市要更凉一些，山庄靠山的后院有一套烤炉桌椅和避风篷，甚至还有小电锅可以煮火锅。
　　一伙人端着肉和饮料就出来了，围着桌子坐下。
　　顾老板事无巨细，原本跟出来两个服务员说是帮他们烤肉，邹嘉嘉生生把人撵回去了，说那样没意思。
　　路轻也觉得那样挺没意思。
　　“那个摩托越野在哪儿？”路轻问。
　　邹嘉嘉朝黑漆漆的山一指，“那！”
　　“……”路轻的视野里是清一色的黑。
　　然后云烁两只手扶着他脑袋微微偏了个方向，“是那。”
　　“哦。”
　　路轻想问的是“摩托车越野的林道”在哪里，他想看看路线，邹嘉嘉理解成了“可以越野的摩托”在哪里。
　　所以被云烁纠正方向后他看见了后院一个雨棚下停了一溜排的大摩托。
　　“你是想知道赛道在哪儿吗？”云烁问，“现在太黑了看不见。”
　　“你会骑吗？”路轻回头。
　　“当然会了。”
　　自古以来会骑自行车就会电动车，会电动车就会摩托车。末了还是补充一句，“但是没在山里骑过。”
　　另一边烤炉里肉被烤地滋啦冒油，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一个个像饿狼似的，长久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精神难得放松下来，凌忱拿盘子装肉，把串儿最多的挪到了路轻面前。
　　路轻才恍然，他好像一直没机会好好跟凌忱聊聊。
　　这孩子比他小一岁，但心性远未成熟。路轻不是感受不到他是不是飘过来的眼神，偶尔沉敛，偶尔热烈，偶尔小心翼翼，偶尔仓皇逃避。
　　不得不承认路轻的长相是帅的，是带着少年气的硬朗，他拿起串儿一口叼三块肉捋下来。云烁喜欢看他嚼东西，咀嚼的时候咬肌和下颚特别性感，所以云烁在大大方方地欣赏。
　　“吃啊，你不饿吗？”路轻指着肉，“不会这也要喂吧──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云烁自己动手，“看看你而已。”
　　邹嘉嘉对后院的一切都很好奇，他一手攥三串肉像个平地窜天猴，张妙妙怕他天黑绊一跤自己把自己捅个对穿，指着邹嘉嘉飞速移动的身影大声斥责。
　　舒沅安心吃肉，蒋经理举着手机拍他们。
　　凌忱也掏出手机，拍小视频发朋友圈。拍视频有个好处，即使只是在某个地方一扫而过，事后也可以从视频里截出这张图来。
　　天黑后起风了，久居城市的年轻人们很少能听见夜晚的声音。
　　枝叶相互摩挲，山谷间的风声像骏马嘶鸣，遗憾的是今夜没什么星星，抬起头只有浓厚的，墨色的天穹。
　　路轻和云烁坐在一边的长凳上，忽然手背一热，云烁的掌心压了过来。除了他没有人发现。
　　“没有星星啊。”邹嘉嘉很失望，“还指望能看见银河。”
　　“今天有点阴。”蒋经理叹气，“不过空气真好啊，是该出来走走，给你们这群烟鬼洗洗肺。”
　　说到烟，路轻有点想抽了。
　　刚想摸摸裤兜看里面有没有烟，骤然天空一亮。
　　嘭──
　　邹嘉嘉被吓得差点蹲下可达鸭抱头。
　　不怪他，禁燃烟花爆竹很多年了，城市居民对烟花的声音已经不敏感到会被吓一跳的程度。
　　不知是从哪里放的烟花，离山庄有一段距离的样子，橙黄色的，蓝色的，金灿灿的烟花迸发上天空。
　　咻、嘭。一个个很有节奏地先后炸开，像结了冰的湖面，陡然有一把剑刺进去，以剑尖为中心向周围裂开漂亮的纹路。
　　“居然能放烟花啊，这是哪儿在放的？”张妙妙很诧异。
　　舒沅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好像是那边的一个游乐园，也是顾伯伯投资的，这应该是游乐园的闭园烟火。”
　　“哦，难怪。”张妙妙坐下了，“我说嘛，到处都禁燃。”
　　不用在游乐园里抢前排看烟花，坐在山庄后院看视野同样好。
　　邹嘉嘉跑去酒店里拎了两提子啤酒出来，挤到路轻旁边，递给他一罐，“我对烟花的印象就只有小时候过年，后来连过年都不能放了。”
　　“嗯。”舒沅表示赞同，“后来我奶奶家村里还是会有人放，再后来就有人管了，逮着就罚款。”
　　路轻没搭话，他单手打开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口，冰的。
　　他对新年很抗拒，道上有个说法，债不过年。春节前后也是讨债高峰，路成国有时候会躲出去，徐懿安父母有一年实在不忍心，把他带回家里过了一夜。
　　冰啤酒灌进肚子里很舒服，身心舒畅的那种舒服。
　　邹嘉嘉给大家都发了啤酒，烧烤加啤酒是双倍的快乐。一伙子人对烟花实在是太尊重了，甚至忘了录下来。
　　想起来的时候捶胸顿足，蒋经理愤恨自己沉迷烟花忘记录像。
　　不过舒沅说既然那是个游乐场就会每天都闭园，明晚指定还有。
　　大家又重新聚起来继续吃烧烤，炉子上还在不停摆肉，桌上的签儿越堆越多，队友们从打职业的初心聊到退役之后干什么去。
　　“你退役后有什么打算吗？”云烁问路轻。
　　路轻想都没想，“直播吧，要是直播没人看了就跑黑出租去，徐懿安他爸那辆帕萨特准备过几年卖了，我接过来跑，挣了钱买辆正经出租继续跑。”
　　“你……”云烁一时没找出词，“想得还挺具体。”
　　“啊。”路轻叼下肉，“规划啊。”
　　“那你可以去给别的战队当教练，或者顾问啊。”
　　路轻想了想，“也得有人要吧。”
　　一群人边笑他边重新把肉串热了又热，张妙妙说没事儿，退役了去女子战队当教练，路轻双手合十表示感恩。
　　最后服务员来收拾，他们喝得不多不少，一个搂一个进了酒店大堂。
　　“我抽根烟。”路轻说。
　　云烁嗯了一声在大堂鱼缸那儿看鱼，凌忱却跟了出去。
　　凌忱喝了不少，壮胆了。
　　不会抽烟的他伸手说：“路队，能给我一根吗？”
　　“不能。”路轻叼上烟，从大堂的旋转门出去了。


第53章 
　　凌忱自进队以来就没抽过烟，身上也没揣过烟，路轻自然看透了。
　　十八岁的小孩儿太容易被看透了，尤其是他这样刚刚青训完被拎来职业队的。路轻拢着火机点烟，吸上来一口。
　　夜里风大，那点烟灰本色出演了灰飞烟灭。也是因为风大，烟烧得很快，没抽几口就快烧没了。
　　他这两天有烦心事，不知道是打游戏习惯了预判的后遗症还是什么，他总觉得随着全球总决赛的到来，余子慕要搞出点文章了。
　　他自己必然是不怕，就算余子慕把他黑成夜店下海的鸭子八百一晚他也无所谓，他想的是余子慕能不能残存着对云烁的一丝丝感情，以后做文章的时候给云烁打个码。
　　“队、队长。”
　　路轻回头，看见了最终还是跟出来的凌忱。
　　“嗯。”
　　凌忱整个人有些僵硬，这小孩明显是被酒壮胆了。很多时候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暗示，他根本没喝多少，但心理上有“反正我喝了酒”这层说辞。
　　反正我喝了酒，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解释为喝了酒，酒接全锅。
　　“队长我……”凌忱揪着t恤下摆，“我就是想问一下，上回在steam上说、说你有对象了，是真的吗？”
　　路轻没什么表情，眼神里也没有波澜，“是真的。”
　　这个回答大概也在凌忱的预料之中，所以他试探着又问，“可以问问名字吗？你们……是异地恋吗？”
　　“凌忱。”路轻站直了，正对着他，“身份证上来看我目前只比你大一岁，所以就不和你说什么‘你还小’之类的话了。我们绕过道理，直接来到答案，简单点，这个世界上的问题大体可以分为数学问题和哲学问题，很幸运，你我的问题是数学问题。”
　　“我对你没有任何超出队友的感情，完全没有。”路轻说，“明白了吗？”
　　这还是徐懿安以前给他分析的，当时徐懿安说自己和云烁之间是毒奶的玄学问题，现在如果徐懿安得知这个玄学问题已经变成了爱情……恐怕徐懿安会觉得更玄。
　　凌忱听懵了，呆呆的一动不动。
　　他的单恋就这么戛然而止，比刚才的烟花消失得还干脆。
　　云烁专心致志地看鱼，鱼慢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然后玻璃鱼缸上映出了另一个人影，“聊得怎么样？”云烁问。
　　“我十八的时候也没像他那样啊。”路轻挠头，“我十四岁都不这样了。”
　　“哪样啊？”
　　路轻琢磨了一下，“幼稚、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
　　云烁转身，背对着鱼，“他……不相信你有对象？”
　　“可能吧，可能看我整天不出门也没人来找我，以为我是异地恋，或者直接是诓他的。”路轻说，“看来得露出点谈恋爱的蛛丝马迹。”
　　大堂的角落里有个营业到凌晨三点的小酒吧，一人刚喝完两听啤酒这时候已经开始点单了。
　　但由于这几位常年像世外高人一样整日蛰伏在基地训练房那一亩三分地里，面对酒吧墙上虽然字都认得但凑在一起完全不明白是什么玩意的饮料单，大家一边抬头一边低头用手机搜。
　　张妙妙看不下去了，“真就没蹦过迪呗，你俩──喝什么？”她朝路轻和云烁这边大声问道。
　　小两口立刻站好回话，“两杯可乐，妙妙姐。”
　　“不好意思。”服务员抬头，“可乐没有了，雪碧行吗？”
　　而且雪碧人家也不单卖，是调酒用的。
　　大家全被张妙妙招呼去了小酒吧台，凌忱心不在焉，险些碰翻了别人杯子。
　　“明天能去骑摩托吗？”邹嘉嘉问。
　　蒋经理很不情愿地点头，“但是能不骑尽量别骑。”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邹嘉嘉和舒沅开始跟调酒小哥一句跟一句地问林道摩托是什么样的。
　　小哥边取冰块边回答，“可刺激了，咱们这边的道是山路改的，去年还有个电视剧在这儿拍呢，他们男主角装逼，非不按赛道跑，说什么搞点有镜头感的操作，直接连车带人翻山沟里了。”
　　“唉唉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哈哈哈哈哈！”张妙妙跟着大笑。
　　云烁暗里拍了拍路轻的腿，示意他看凌忱。
　　他看了眼，坐得挺远，和蒋经理隔了两把椅子，在那儿喝闷酒。
　　调酒小哥很健谈，和张妙妙他们聊着那男明星的八卦，说后来闹得差点要起诉。路轻则在吧台的小桶里捏了根小叉子，把自己雪碧里的柠檬片叉出来，放进云烁的杯子。
　　云烁翻了个眼，小声说：“我没酸，要不你去安慰一下？一个月就总决赛了，他一个月能调整过来吗？”
　　“我怎么安慰他？你好凌忱，我正式决定和我对象暂时分开一个月，你有机会了，别消沉了，振作起来。”路轻也贴近他，“是这样吗？”
　　“你……”云烁气笑了，“你怎么这么损，我是让你去宽慰他一下，他还小，别自己禁锢住了自己。”
　　路轻明显地沉了一下眸子，眼下快到十二点，但酒店大堂的灯光依然是全开，所以路轻的睫毛遮了一道影子在瞳仁中。
　　他就这么盯着云烁，盯了一会儿。云烁被他盯得不舒服，“你别看了。”
　　“你怎么这么操心呢，他都十八了，为情所困影响状态的话说明他不适合打职业，买他来是让他干活的，不是让他来这儿完善心智的。”路轻坐正回去继续喝雪碧。
　　云烁忽然想问如果自己没答应跟他谈恋爱那么他会惆怅消沉吗，不过转念一想，路轻不会，路轻缺钱。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越野摩托是雅马哈wr系列的专业林道越野，排量不算大，最大匹力，车身轻巧，虽然是仿赛款，但也够他们这些业余的玩一玩了。
　　顾老板准备了无人机拍摄，每个人都是专业的头盔和护具。
　　90厘米的座椅高度路轻一腿。跨。上去，接过顾老板递来的头盔。张妙妙顺着路轻这笔直的大长腿看上去，停在戴好头盔的脑袋上，拿胳膊肘戳了戳云烁，“啧啧。”
　　啧啧了两声，没什么多余的话，尽在不言中。
　　云烁苦笑，“你骑吗？”
　　“当然骑了不然我来干嘛。”
　　路轻是第一个下赛道的，顾老板让饭店一个服务员骑在后面跟着他，百般叮嘱了第一圈要慢慢骑，熟悉一下地形。
　　“我知道！”邹嘉嘉赶着上第二辆车，“刹车按空格嘛！”
　　然后邹嘉嘉被张妙妙一巴掌赶去了第三辆，并要求他先在院里骑一圈找找空格的感觉。
　　云烁上了第二辆，顾老板在给他介绍摩托的性能，“这儿有个gps，gps这儿摁下去是紧急呼叫，头盔里有一个内置的蓝牙语音，在车头这儿能关的。”
　　“好，谢谢。”
　　接着顾老板算了算时间，距离路轻上赛道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行了，去吧！”
　　林道两两发车的时间间隔很久，两辆车一组，隔二十分钟再放一组，且同组间放车也要隔十分钟，是为了安全考虑。
　　顾老板往云烁的车头上一拍，云烁戴好头盔，轰地一声油门也窜出去。
　　两边的风景在急速倒退，发动机的轰鸣让人有肾上腺素飙升的错觉。林道起初是修过的直线，这时候头盔里的语音响了。
　　“路轻，你后方是云烁，他速度比较快，可能等下需要你停下避让。”应该是某位服务员。
　　路轻在头盔里笑了，“好。”
　　然后拧油门。
　　客厅追逐杯没有决出胜负，那么今天林道可以定个高下。
　　勾起某种胜负欲后路轻减速，真的从旁边应急出口下了赛道。陪跑的服务员跟着下赛道，摘了头盔。
　　路轻研究了一下这个头盔，“请问一下，这个语音能关吗？”
　　服务员一愣，“最好别关吧，这个是实时对讲的，万一出什么事儿了可以及时联系。”
　　“就是说有这头盔的都能听见？”路轻确认了一下。
　　“对。”
　　他略有些不满，接着听见了不远处传来同款的发动机声音，又扭头去问服务员，“你这儿道够两台车一起跑吧？”
　　“对，够的，只是老板吩咐了，你们以前没跑过，还是像拉力赛那样隔一段时间发一辆车。”
　　路轻点点头，戴上头盔，重新跨。上摩托，“教练，要陪跑吗？”
　　“来啊。”云烁在头盔里的笑容写着无知者无惧。
　　路轻重新上赛道，服务员跟这一路也看出了这人并不需要护航，便从小路上山回酒店。
　　不多时，云烁鲜红的摩托车头出现在视野里。
　　他从后方转弯毫不减速，红色的摩托和头盔过弯时一道鲜艳的残影，十足帅气地横车停在路轻面前。
　　接着满眼都是腿。90厘米的坐垫云烁的腿笔直着踩地，他拿下头盔甩了甩头发，“陪跑？有输赢吗？”
　　路轻挑眉，“你定。”
　　“输的人……”云烁的目光狡黠，似笑非笑，“输的晚上剧本杀去演那个女装大佬。”
　　庄园式酒店的确有近期年轻人较为偏爱的剧本杀场地，而且张妙妙挑了个相当狗血的多角恋感情本，且多角恋环节中有这么一个异装癖的男性角色，常年把自己打扮成女生模样。
　　而酒店也十分贴心，提供完备的服装道具。
　　路轻做了个接受挑战的表情，“好啊。”他戴上头盔。


第54章 
　　庄园山里的林道越野摩托并不像真正玩越野的那么彪悍，毕竟是私人弄的，在山道的基础上有所改良。
　　真正的林道越野是原始山地，泥土砂石，无法预测的高坡低洼地形，轻便的雅马哈wr系列摩托可以轻松抬起车头，进行一次要么脑袋着地退出赛道要么耍帅成功完美腾空的操作。
　　相对的，这里就比较安全，赛道很宽。
　　头盔的蓝牙对讲里传来身边云烁的声音，“三、二、一！”
　　瞬间，两辆摩托飞驰向前。
　　一辆黑色，一辆红色。
　　比起圈速赛的重型摩托，越野摩托更能玩出花样来。它轻巧，只要是有些角度的坡道都可以猛拧油门进行潇洒的腾空。
　　可以看出云烁骑摩托绝对是业余里的高端玩家，他仅仅是从始发点上赛道在到路轻这里仅十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完全熟悉了这辆摩托的性能。
　　很快，当云烁一个漂亮的抬头飞腾过坡接着稳稳落地速度刚好，减震让他在坐垫上巅起来的的同时，旁边树木的枝杈勾掉他外套上的扣子。
　　从路轻的后方视角，云烁的外套像绽开翅膀一样。没错，他落后了。
　　他根本跑不过云烁。
　　同样是陌生道路，云烁对先兆信息的处理和反应当之无愧是世界冠军狙击手，当视野里出现障碍或是斜坡的时候，云烁几乎是眼脑同步分析。
　　眼睛看到场景的瞬间，脑子就已经给出了方案。
　　该抬车头还是该减速，这个弯该猛油漂移还是该松油门惯性甩后轮溜过去，云烁在瞬息之间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路轻也不逊色，把距离咬得很死，而且跟车有个好处，前车会像探路一样先一步碰见并处理阻碍。这样某种意义上可以照葫芦画瓢。
　　诚然，这样就会一直落后。
　　路轻真的非常、非常想看云烁女装。
　　于是为了在下一个弯实现弯道超车，路轻给油门、稳车头，整个上半身崩得像一张弓。
　　开弓没有回头箭，单缸的摩托爆发力当然比不了八缸十二缸的汽车。但拉力赛也是有摩托组的，就意味着摩托越野定然有它媲美赛车的地方。
　　是控制力。
　　拉力赛的汽车组控制车辆通过方向盘和刹车油门，但摩托车需要力量。需要用力量抬车头，需要力量控制方向，还需要足够的胆识加速。这不是坐在车厢里，加速后的气流直接拍在身上。
　　头盔里的蓝牙对讲出现云烁的声音，“我等等你？”
　　说这句的时候云烁已经在后视镜里看不见黑摩托了，这样的挑衅在游戏里自己人排到自己人的时候经常互相嘲讽。
　　比如邹嘉嘉会很嚣张地说叫声爹我就不补你，通常情况下路轻会双手离开键盘。
　　“等等我。”路轻说。
　　“你真是能屈能伸。”云烁评价。
　　云烁真的减速等他了，云烁的自信已经能淹过这座山头了，耳机里还能听见后面发车的邹嘉嘉在大喊，他说他也要和他们竞速。
　　“那当然。”路轻毫不遮掩，“行，我看见你了，你继续跑吧。”
　　视野里能看见就行，按照刚才服务员的介绍，这条越野林道一直到山下的公路，有六公里，他还有机会追上云烁。
　　但路轻也在头盔里黯然叹气，云烁真的停下等了他一会儿，那就说明云烁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使停下等他，他也必定追不上。
　　毕竟……
　　那可是女装，而且是全队友面前。
　　云烁会有一丝丝可能冒这个险吗？
　　断然不会。
　　路轻大意了，他很少这么大意，可能因为较量的对象是云烁，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云烁是西装革履在枪林弹雨作壁上观，双方交火不用亲自开枪的那种教父。
　　不成想云烁居然越野摩托这么厉害，他被打信息差了。
　　“小时候我爸卖过摩托车，我爸还有几个朋友是跑摩托拉力赛的。”云烁一腿撑地，抱着头盔拨弄了两下头发，和他解释。
　　路轻其实没落后他太多，但如果加上云烁停下等他的那两分钟，可能就足足落后五六分钟了，“你不早说……打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浓眉大眼还蔫儿坏。”
　　被头盔捂了汗，路轻随便甩了甩，然后公路旁边有个酒店的接待亭子，旁边是存放摩托车的棚。
　　“要不别存了，我们直接再骑回去吧。”云烁看看那儿，再看看山，不是很想徒步。
　　赶过来的服务员一只耳朵带着和酒店内线沟通的耳机，快速地摆了两下手，“别别，上面还有车下来呢，你们可以从那儿坐缆车上山。”
　　说着，服务员接过了他俩的头盔，然后指向棚子，“麻烦二位把车停那里面就行，挨着停哈，谢谢了。”
　　他俩把摩托停好，然后看了眼上缆车的位置。
　　服务员那么一指好像很近的样子，这么一看恐怕得顺着马路走将近两公里。
　　“走吧。”路轻伸个懒腰，“这得走二十分钟吧？”
　　云烁看着这条路，“这是个上坡，得走半小时。”
　　“要不……”路轻看看他，“我骑摩托先把你送上去，我再骑下来还了摩托车走上去？”
　　云烁失笑，“赘婿的自我修养？”
　　“是的，烂熟于心。”
　　“不用，没那么夸张，走吧。”
　　这一带虽然还没完全开发，但酒店的产业链已经有了个大概。山下的游乐场让酒店有着稳定客源，这块山林的风景也不错，往深处去还有个湖可以漂流。
　　大上坡走了十多分钟，出汗了。
　　云烁有些喘，然后发现路轻在盯着自己，“你盯着我干嘛？”
　　“要背吗？”
　　“……”当然不要，但云烁由于对他问出的这三个字大为震惊，一时间没有及时拒绝，接着路轻就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眼看要弯下腰来让他蹦上去，“唉唉不用不用，我看起来很虚吗？”
　　路轻被他拉住，笑笑，“还好，我看你脸红了。”
　　“热的。”
　　云烁皮肤白，晒一晒再出点汗，两边脸颊很快就上来两团红晕。
　　好像被路轻问完要背吗更红了一点。
　　上了缆车就轻松了，视野中尽是毫无城市气息的山和树，竟有些长林丰草的意思。
　　“邹嘉嘉。”云烁指着下面。
　　路轻探过来，看见了越野赛道上邹嘉嘉和他橙黄橙黄的摩托车。速度不快，碰见大石头还得停下来，用脚点着地一点点挪过去。
　　邹嘉嘉后面是凌忱，舒沅好像没骑。
　　缆车是一个个吊着的小车厢，两个人闲来无事就这么朝下看，笑着看邹嘉嘉艰难地把自己绕过那块大石头又重新起步。
　　“对了，你怎么骑这么好？”云烁问。
　　“以前我爸有一辆，我偷着骑过，那时候连排房后边还没建成，是块废地，地形也挺复杂。”
　　云烁没再深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后又扭头看下面。路轻知道他是在避开关于路成国的话题，但其实自己没那么敏感，疤久了也不痛了。
　　于是他趁机搂上云烁，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休息，闷闷地说：“我不想穿女装。”
　　“你输不起？”云烁反问他。
　　“不是，我就说说。”路轻坐直起来，“我是那种敢赌不服输的人吗？”
　　云烁想了想，“那你准备穿女高中生制服还是洛丽塔？”
　　“……”路轻叹气，准备说你就不怕我剧本杀穿完了晚上带着衣服去你房间找你吗，结果他这个视角，刚好看下面的赛道看得一清二楚，“靠，云烁！”
　　他手指指向缆车下面，讶然地瞳仁一缩，整个人僵了片刻。
　　云烁以为他故意演习扯开话题，打掉他手，“你别诓我。”
　　“那是舒沅还是凌忱。”
　　听到自己队员的名字，云烁当即敛了笑，回头一看──
　　浅蓝色的摩托连人带车偏离赛道滚进树林，小小的一个人从这个高处看像是飞不动摔进泥里的蝴蝶。
　　云烁整个人傻了。
　　很快救援的服务员一个个追下去，缆车还在缓缓进行，很快他们的视野里就什么都看不见。
　　缆车车厢里的两个人沉默了良久，直到缆车抵达酒店，服务员向他们露出标准的微笑祝他们旅途愉快。
　　路轻抓着云烁就往酒店跑，他们的手机都留在大堂寄放。蒋经理是带手机的，两个人冲进大堂后拿到手机，云烁的手在抖，哆嗦了两下才准确按到蒋经理的名字上。
　　大脑一片空白，但路轻很快冷静下来，他回忆了一下，当时是人滚出去摩托车没有压着人，算是一个幸运。
　　于是他按了按云烁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别怕，应该不会太严重。
　　半晌，通了。
　　蒋经理一接起来就说人没事，120马上来，然后又迅速地挂掉了。
　　“去看看吧。”
　　路轻点头，“行。”
　　不知道事故的准确定位，但赛道就那么一条，顺着下去应该没错。路轻取了摩托车，把头盔递给云烁，下赛道拧油门。
　　刚走出没两分钟，云烁的手机响了，他拍拍路轻示意停下，然后下车摘了头盔接起来，“喂？”
　　蒋经理那边说：“120抬走了，凌忱不知道为什么魂不守舍的，拐弯不打方向，直接冲林子里了。”
　　“他怎么样？”
　　蒋经理：“应该没什么事，人醒着，我在救护车上，妙妙跟着我，检查完了我再给你电话。”
　　“好。”云烁如实转述给路轻，末了添一句，“他骑车的时候走神了。”
　　云烁站在赛道边，这时候林道已经关闭了，路轻也下来掉了个头。这小孩儿走神的原因昭然若揭，前一晚就浑浑噩噩地喝闷酒。而林道两两发车的时间间隔很久，云烁知道凌忱根本听不见头盔里路轻跟云烁跑车时的对话。
　　所以为什么凌忱会跑魂儿，云烁有些担心地回头，看路轻哼哧哼哧地推着摩托。
　　“怎么了？”路轻的头盔插在后视镜上，“你不会以为我会自责吧？”
　　“啊。”云烁随口一应。
　　路轻笑笑，“这点情绪都调整不过来，只能说明他不适合这份工作。”
　　一句话甚至让云烁把后面“他万一摔着手了大不了总决赛”的话咽回去了。
　　咽回去没用啊，问题还是发生了，“那比赛怎么办。”
　　路轻推车陪着他往回走，“你忘了我本来是干什么的了，把徐懿安喊来顶个坑我也能带。”
　　哦，你本来是担架师傅。
　　专业对口。


第55章 
　　路轻直接跳过了“你能不能上”这个问题，直接挑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很耍帅，也真的挺帅。
　　他的实力有目共睹，shield一路被他抬进职业杯抬进决赛，尚且是三个铁废物给他当队友。
　　走回酒店大堂，舒沅和邹嘉嘉干坐在哪儿，见他们回来了先后站起来。
　　几个人心情都不大好，突击手战前负伤，替补选手全球总决赛ptsd，如鹰折翼。
　　中午在酒店简单吃了点东西，终于医院那边有了消息。不好不坏的消息，手没事，脑袋也没事，但飞出去的时候后背撞到了树干，得躺一段时间。蒋经理让他们先自己玩，不用太担心。
　　忽然只剩下四个人干瞪眼，虽然凌忱的伤和酒店没什么关系，但顾老板为表歉意给他们弄了个免费的下午茶。
　　眼下不是旅游季，大堂还是挺安静的。现在剧本杀是组不起来了，邹嘉嘉脑袋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唉──出师未捷身先……唔！”
　　路轻塞了个司康堵住了他的嘴。
　　“你也盼着点人家好。”舒沅放下手机，“要不我们去山下那个游乐园？四个大男人去游乐场是不是有点诡异？”
　　舒沅对这一带挺熟的，他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放在桌子中间，“喏，游乐场出来不远有个还不错的火锅店，我们先去火锅店取个下午六点的号，然后去玩一会儿，到六点正好去吃饭，怎么样？”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邹嘉嘉咽下司康坐起来，“行啊，走啊，坐过山车去！”
　　“会把人甩出去吗？”云烁心有余悸，看向舒沅。
　　舒沅缩缩脖子，“那我不敢讲……”
　　“鬼屋总行了吧！”邹嘉嘉气不过，“我总不能被npc鬼吓死吧！”
　　舒沅笑笑，他跟云烁坐在一边，于是把手机挪到云烁这儿，“游乐场里没有鬼屋，密室逃脱倒是有一个，也是得预约的。”
　　云烁一看，“嗯？只剩下晚上的了。”
　　其实晚上也好，这四个人组队出行如果被路人认出来也是个麻烦事儿。世界赛就剩一个月，这时候其他俱乐部放假也都是让队员们回家调整作息，没几家这么带队员出来玩的。
　　被拍下来发去微博营销号就又是一轮话题。
　　如果四个人统一带着口罩和棒球帽行走在游乐场，那就是招摇过市，那就是嚷嚷着让别人来看，我们四个下个月打比赛了这会儿还在游乐场玩。你气不气。
　　显然，游乐场这个选项存在着战队名誉上的风险。
　　邹嘉嘉歪头，“要不这样，反正密室逃脱是晚场，咱们白天进去的时候就低调点，别四个人扎堆，这里头小年轻多，万一被认出来了全玩完。”
　　路轻挑眉，“你有何高见？”
　　“咱们两两进园！”邹嘉嘉一挪屁股凑到路轻跟前往路轻脖子上一搂，然后指指对面那俩，“我和路轻，沅哥和教练，完事晚上悄么黑了咱们再一起！”
　　“真有你的啊。”路轻把他胳膊拽下来，“为什么不能面对面的一组呢？”
　　“那你就和沅哥呗，有什么区别吗？”邹嘉嘉眨眨眼。
　　区别大了去了。
　　路轻咽回去了，因为他看见云烁眼底含笑，分明是在憋笑。
　　然后路轻也把邹嘉嘉一搂，“没区别，你想玩什么，过山车还是跳楼机？”
　　邹嘉嘉是嘴巴选手，游乐场项目可能还不如他女朋友，摸摸缩回了胳膊，“啧，蒋哥说了，那玩意会把人甩出去。”
　　“那是极小概率事件。”路轻也收了胳膊，“你怕啥啊，你又没有人灌毒奶。”
　　灌毒奶的选手正双臂还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里审视他。
　　眼神在说，灌毒奶是吧。
　　一天不灌你浑身难受。
　　游乐场的规模挺大的，而且很新，应该是这两年刚建成的。也是这些人平时被信息茧房牢牢封锁，方圆三百里建了个这样的游乐场，感兴趣的同龄人估计早来了八百遍，他们还不知道这儿大名叫什么。
　　每天睁眼训练闭眼睡觉，奔波在各个城市和国家打比赛。徐懿安有一回跟路轻吃饭，借着酒劲对他说，我是真羡慕你，我这辈子念书毕业工作结婚，站在入口就能望到尽头。
　　这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对望的两个人，只看见了一个轮廓、一个大概。徐懿安看不见路轻每天机械化训练，跳伞开枪，路轻也看不见徐懿安熬在自习室里啃专业书。
　　四个人坐缆车下山，打了个车去游乐场，并且没有按照事先说好的所谓两两进园。这四个人就算不一起出现，该认出来也能认出来。
　　但这四个人有个地方很默契，就是能够在一切掉面子的事儿上保持对自己的冷漠态度。
　　简单来说，掉面子了，不强撑，坦然接受。
　　所以他们坐成一排仰着脑袋看过山车像窜天猴一样直上直下，没人去排队。
　　大家很默契，连个提议试试看的人都没用。
　　默契到邹嘉嘉都有些疑惑，他越过舒沅和云烁看向路轻，“不是，我们仨是老队友，我们是过命的默契，你是外来户，你为什么不撺掇撺掇去坐啊？”
　　路轻冷笑，心道我就差落户了，谁是外来户谁还不知道。
　　直到暮色四合，去火锅店里吃完饭，舒沅收到游乐场的短信息，说密室逃脱今天下午有几个年轻人被吓得一凳子抡到npc身上了。
　　而且那npc还是个做兼职的女大学生，一小姑娘，直接被抡得半天爬不起来。这会儿校方和家长都在那闹呢，密室逃脱当晚暂时关闭。
　　几个人悻悻回了酒店后，第二天凌忱出院了，自此休假终止，回了基地。
　　大赛前，尤其是世界级大赛前，各个战队的训练计划里其实更注重的是休假和作息。甚至有的战队会进行一些体能训练。
　　这个“有的战队”，就是evilmonster。
　　em全员归队回到基地后，按照前两年的习惯，这个阶段正在调整作息，全员慢跑加上器材训练每天一个小时。
　　全球总决赛是每天6局对抗赛，3局艾伦格，2局沙漠，1局萨诺，对体力和精神里来说都有着较高的要求。
　　回来的头一晚全员休息，蒋经理在客厅一楼餐桌那儿琢磨要不要去求个符，放眼望去哪家战队临到世界赛前俩队员先后负伤？什么概率？
　　“蒋哥？”路轻下楼去厨房倒水，“你还没睡啊。”
　　蒋经理捏了捏山根，往椅背上靠，“唉，烦的，睡不着。”
　　闻言路轻倒了杯水，坐到蒋经理旁边，“凌忱是不是胳膊会牵扯到后背？”
　　“对。”蒋经理又叹了口气，手肘撑在桌子上揉了两下太阳穴，“他自己说没事，明天理疗师过来给他评估，他如果不行……”
　　这天距离绝地求生全国总决赛还有三十六天。
　　em战队经理忧患焦虑，他早该知道那摩托不能让他们玩，但他也看了无人机拍的视频，那是属于科目三在学人士都知道该打方向的一个弯。
　　“其实吧。”路轻放弃推敲用词，“凌忱这个状态，就算没有那个弯，他可能老老实实呆基地里都会从二楼滚下来。”
　　此话一出蒋经理的第一反应是减少了很多负罪感，第二反应，“何以见得？”
　　“说来话长，但我说的的确是实话，他太容易崩心态了。”路轻端着水杯站起来，拍拍蒋经理的肩膀，上楼去了。
　　崩心态这件事放在早年职业电竞的蛮荒年代是完全不存在的，早年的职业选手根本没空去崩心态。
　　更多的是活，怎么活。
　　以前没有直播，也没有俱乐部。怎么活，没比赛就没收入，早年大神谁没打过网吧赛，谁没做过代练。大家忙着活，没时间管心态。
　　第二天，理疗师和助手来了基地。
　　理疗师给出的建议简单明了，他的手臂有大幅度动作会直接牵扯背部钝伤的地方，虽然凌忱极力表示自己没问题，但经理和领队暂时没有上报给俱乐部世界赛的选手名单。
　　也就是说，可能凌忱会被压下来。
　　但同时，上哪找个突击替补呢。
　　这个问题不是队员能操得上心的，所以路轻照常直播。
　　“啊？”路轻诧异，“你们怎么知道的。”
　　“靠。”
　　还是被认出来了，而且被拍下来了。
　　可能发到了微博或者论坛这些地方，但路轻不怎么刷。
　　“没有那么夸张吧……”路轻说着用手机登微博，大数据的精准推送和首页相关博主的相继转发，他很快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让人气愤的是。
　　这张照片居然是从过山车上向下拍的……
　　然而让他震惊的这条微博下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
　　@妙蛙崽种：em世界赛夺冠了全队女装坐过山车直播吧！
　　妙蛙崽种：不行，只能选一个。
　　咔嚓。
　　路轻截图。
　　微信发给云烁，并附言：


第56章 
　　“真是个崽种啊。”路轻看着这id感叹道。
　　动动鼠标，封禁360天。
　　路轻收起手机打开游戏。
　　还在等待其他玩家载入的时间里，他抬眸，看见凌忱下楼了。
　　接着是理疗师和经理、领队也下楼了，云烁跟在他们后面，显然是参与了协商。
　　他收回目光，专心打游戏。
　　路轻的想法很简单，他20岁，邹嘉嘉20岁，舒沅22岁，如果真的今年不行那么明年他们还在当打之年。
　　少一个凌忱又怎么样，要不是时间紧迫，这时候临时再拉一个突击手来他一样能把人抬进小组赛前列。
　　他气的是凌忱的心态，这么点破事儿就能魂不守舍把自己伤着，居然还在入职申请单的自我评价一栏里写着“冠军是我的梦想我的初心”。
　　想来不禁冷笑。
　　“初心”这俩字真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早年中国电竞的蛮荒年代里，问问那些两个人挤在没有窗户的网吧杂物间，家人不理解被扫地出门，吃饭睡觉训练的选手们，初心是什么。
　　初心是活下去。
　　早年，即使电子竞技被体育总局认可，但所谓的电竞职业选手在大部分人眼里依然只是个“打游戏的”，是不务正业的。
　　到如今，有了俱乐部，有了战队，有了赞助。选手们鲜有借钱凑路费出去打比赛，更少听说住不起场馆附近的酒店而去睡公园，两个选手共抽一根烟这类事。
　　问问他们初心是什么，没比赛打就没有收入，打不赢就没有钱拿，彼时没有比赛输了回家直播，彼时是没有名次就没有人生。
　　多少前人以身殉道换来这条坦途，他凌忱的“初心”就这么脆弱不堪一击？
　　路轻很少这么义愤填膺，他更不会去和别人讲大道理。所以凌忱进训练房的时候路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队长……”
　　“等等再说，我在打游戏。”
　　凌忱只能又坐回去。
　　凌忱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因为单方面失恋而晃神了，但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继续训练，他也在理疗师面前再三强调了自己并不是非常痛，再过一个月完全可以康复。
　　但经理和领队是担心他的身体吗？
　　是怕他挪鼠标的时候牵扯性疼痛吗？
　　他们作为战队决策者，在乎的只有凌忱打出的成绩。
　　这钝伤势必会影响到他的发挥，尤其是凌忱下楼后，理疗师说，他是忍着痛说自己没问题的之后，蒋经理和张妙妙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样明明是痛的但说自己不同，理疗师辗转过这么多战队看过那么多选手，一眼就能识破。
　　他们已经开始紧急寻找可以替补的突击手了。
　　浑然不知这一切以为自己说自己不痛就没事的凌忱还在思考怎么跟路轻和解，他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和路轻当队友。
　　不多时，理疗师离开后，经理和领队先后下楼，最后是云烁，他走到训练房玻璃墙，走到路轻机位前方敲了敲。
　　云烁指节扣了两下玻璃墙，迅速指了一下路轻的显示器后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打完出来。路轻会意，点头。
　　经理、领队、教练、队长。
　　四个人坐在二楼会议室里，桌面上摆着张妙妙刚整理出来的外面的自由人突击手资料。
　　一共六个人，可选性还挺高。
　　“这个sue，”蒋经理向云烁和路轻这儿推了推，“是我们俱乐部cs：go分部的，但他以前是打pubg出身，所以跟我们集训完应该可以勉强一用，是目前妙妙和我商量出来的首选。”
　　路轻拿过来，上面是基本资料。
　　21周岁，四排胜率33%，kda4，可能是很久没打了，在亚服的排名已经掉出300，但在眼下很适合拉来应急。
　　“同一个俱乐部，战队都不用转，直接把id报上去就行。”张妙妙说，“这个也不错，叫spongebob，现在是自由人，有四年职业经验，就是年纪大了点，二十六了。”
　　二十六倒还好，只是……
　　路轻接过来，扫了一眼后提问，“我觉得我没这么多选项，我们要的是条件满足在这个月能拿到签证的人。”
　　“是的，他们六个不出意外都能在这个月拿到签证。”蒋经理的业务能力是业内首屈一指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只要挑你觉得合适的，今晚就把人接来基地试训，以替补身份和我们一起去洛杉矶。”
　　“替补？”路轻问了之后看向云烁，云烁给了个肯定的点头。
　　“对，替补。”蒋经理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你想什么呢，你不会想把凌忱踢了吧，人家跟我们一年合同白纸黑字啊我的路队。”
　　路轻恍然，“哦，也不是，我以为……”
　　“他想当然了。”云烁打断他，给他圆了个场，“脑子没转过来。”
　　张妙妙笑笑没说话，蒋经理则认真提醒路轻，“这话你跟我们说漏嘴两句就算了，可千万别在凌忱面前说岔了，多伤人心哪。”
　　这就伤心了？路轻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自己受伤阵前换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他迷茫地看了看蒋经理又转而望向云烁，不料云烁的表情告诉他，闭嘴，别问。
　　商定后，替补定下了经验丰富的老将spongebob。
　　随后经理和领队立刻联系spongebob，试训时间定在两天后，并且张妙妙遣散了所有人后叫来凌忱，和他进行一对一的谈话。
　　整个过程路轻没有向云烁一丝丝复出顶坑的询问。
　　这让云烁反而有些好奇了，他在训练房前叫住了路轻，“你下午还直播吗？”
　　“嗯？”路轻迅速反应了一下，“有事吗？我可以不播。”
　　“那个……”云烁看了眼训练房里双排的邹嘉嘉和舒沅，又朝他勾勾手。
　　一勾就过来了。
　　“你下午陪我出去一趟吧。”云烁把他叫去门边，“行吗？”
　　可太行了，路轻想都不想问都不问就点头了，“行啊。”
　　“你不问问我去哪儿吗？”云烁失笑，“我把你卖了呢？”
　　“卖了我帮你抬价，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云烁指指二楼，“去换衣服，别穿队服，戴个帽子，我去把车开来门口。”
　　“好。”
　　路轻迅速换了件啥logo都没有的t恤，压了个棒球棒。
　　车停在别墅门口，没熄火，云烁坐在驾驶室里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回消息。路轻坐进副驾驶拉下安全带，才终于问，“我们干嘛去？”
　　“记得我上回和茉茉吃饭吗？”
　　“记得啊。”
　　云烁叹气，“她直播间的榜上有个大哥，原本说上周来这边出差，想见见茉茉，但茉茉回绝了，这两天那大哥又缠上……也不是缠上吧，又联系她了，请他赏个脸。”
　　“靠。”路轻瞬间脑补出油腻中年大叔色眯眯的样子，“然后呢？我们这是去揍人吗？你车里有什么装备没？”
　　云烁挂档踩油，排量的奥迪a6虽然是老款，但六缸发动机的声浪依然十分悦耳，轰的一声踩出去。
　　“啧，又不是带你去找架打。”云烁扶着方向盘开出小区，“那大哥提了两回了，这回约了个人多的咖啡厅喝下午茶，茉茉就应下了，我俩去假装偶遇给她壮壮胆子。”
　　路轻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看云烁的后座，没看见什么趁手的家伙，“你后备箱里有工具箱吧，我拿个扳手不过分吧。”
　　“……”云烁停下等红灯，往他帽檐上拍了一巴掌。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又是客流量非常高的黄金地段咖啡厅，云烁也是觉得在这边安全系数非常高。咖啡厅旁边就是大商场，商场前就是保安亭，云烁叮嘱了茉茉选择带盖的饮料，并且多加小心，连下。药这个可能性都降低了。
　　但路轻还是觉得装备在手比什么都靠谱。
　　车停在了咖啡厅旁边的商场地库，两个人走去地面再转去咖啡厅。云烁给茉茉发微信，说他们已经到了，茉茉迅速回了过来，她说对方已经到了，还说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大哥，是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学生。
　　茉茉还添了一句，挺可爱的。
　　云烁发了个问号过去石沉大海，再把聊天给路轻看，路轻也迷糊了，但还是想回车里拿个扳手先。
　　无论如何来都来了，便推门进去看看。
　　咖啡厅的装修很舒适，暖暖的木色，云烁扫了一眼，很快看见了靠窗位置的茉茉，她对面背对着他们坐了个人，看背影的确很年轻。
　　“在那儿。”云烁指给路轻看，“走。”
　　两个人走近后茉茉按照原计划假装惊讶，然后站起来和云烁打招呼，“这么巧呀你们也在这！”
　　很自然的，茉茉对面的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
　　一回头。
　　年轻人、云烁、路轻，三人顿时表情凝结，目光从轻松愉悦变成晴天霹雳。
　　路轻的第一反应，我他妈就该强行拿个扳手。
　　毫不知情的茉茉见势不对，笑容还挂在脸上，挂得都快僵了。
　　世界冠军狙击手的反应速度让云烁直接转身整个人扑住了路轻，暴怒之下的路轻保持着对待云烁的最后一丝分寸没有猛推开他。
　　云烁的力道也不小，路轻被云烁抱住腰固定在原地，他不顾两边喝咖啡的客人把自己棒球帽往年轻人身上扔，扔完了指着他大骂──
　　“我去你妈的徐懿安你在女主播那儿刷到榜一了你挣几个钱啊你！”


第57章 
　　此话一出云烁登时撒手了，“你给我小声点。”
　　路轻不可思议，但还是理智回笼低下声了，“他、他……他他妈都刷到榜一了，榜一少说得刷十几万吧？他这是把他娘老子棺材本都花了？”
　　“不不不不致于。”茉茉赶紧摆手，她先跟周围的人颔首致歉，然后从座位上过来解释，“不是总榜第一，是那天我参加烈火tv的活动，他帮我刷到了那个活动的第一。”
　　“而且我刷的是我自己挣的！”徐懿安为自己正名，“我跟我老师一起做项目，我自己的钱！”
　　路轻看着面前羞愤脸红，喊出这么两句话后半晌憋不出一个字的徐懿安，仿佛看的是他不成器的叛逆儿子。
　　“你……”路轻还想说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聊。”云烁把路轻的手一按，攥着他手腕出了咖啡厅。
　　汀汀。
　　咖啡厅门上的风铃响了两声后，云烁几乎是拖拽着路轻出来的。
　　大街上的风刮过来让他冷静了很多。
　　“啧。”云烁松开手，瞪了他一眼，“我还好没把扳手给你，你这眼红的是打算把徐懿安当街打死？”
　　路轻长长舒了口气，他舔舔嘴唇，“不是，我就是……他居然给女主播砸钱砸到榜一去了，他、他……”
　　说着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这种话他私下里跟徐懿安说说就算了，在这么多人的咖啡厅里而且是当着茉茉的面。
　　冷静下来后路轻瞅着云烁，无辜里带了点凄楚，“我冲动了。”
　　云烁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徐懿安也出来了，徐懿安叹了口气，把棒球帽递给路轻，“赶紧戴上。”
　　路轻没好气地抢过来戴上，帽檐压得很低，“你什么情况啊，你是茉茉的榜一大哥？”
　　“唉。”徐懿安重重叹了口气，跟他解释，“她那天参加那个活动，错频了，没在pubg，被分到一个凉得不行的游戏区，那些土豪都在pubg区刷，没人给她刷，我就刷了……”
　　“刷了多少？”路轻低声质问他。
　　“两万。”
　　“你他妈……”茉茉是最后出来的，路轻当即收声，“咳，不好意思啊茉茉姐。”
　　茉茉连连摆手表示理解，一时间搞得路轻也没脸站在大街上指着徐懿安骂。再退一步，这种愿打愿挨的事儿再如何也轮不到路轻出来指责。
　　见状，云烁干笑了两声缓解气氛，“要不去旁边吃点东西吧，我跟路轻忙到现在中午还没吃饭。”
　　“好呀。”茉茉赶紧暗暗用胳膊戳了戳徐懿安，示意他有台阶赶快踩，“我们、我们一起吧，刚好我也有点饿。”
　　这俩是一起长大的，徐懿安对路轻又是向来有些崇拜，所以年纪稍大一些的徐懿安是有点点怕他的。
　　好歹路轻比他先一步踏入社会摸爬滚打了两年，在许多事上自然比他看得通透。路轻深知他家什么家境，所以一听见“榜一”这俩字当时就炸了。
　　解释完后虽然觉得两万也值得徐懿安挨顿揍，但不能在这儿揍。
　　“走了走了。”云烁边推路轻边给茉茉使眼色。
　　茉茉顿时心领神会也打圆场拽了拽徐懿安，“走吧，那商场里有家做鱼的，可好吃了。”
　　两万。徐懿安一个家境平平的大学生，两万。
　　路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被云烁拉走了。
　　商场里很热闹，但这个时间青黄不接，午饭太晚晚饭太早，导致餐馆里没有几桌客人，倒也刚好清静了。
　　四个人坐下，路轻坐到徐懿安对面，眼神不善。
　　云烁在桌子下边踢他，警告他友好一点，路轻才略有收敛。
　　路轻则掏出手机，在烈火tv里翻到了茉茉的直播间，点进去，翻了半晌才翻到那个活动的排名。
　　点开茉茉在活动排名的详情，赫然看见守护榜第一的id叫“壹次心安”。
　　路轻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徐懿安，你……你。”
　　你了半晌路轻也没你出个在坐都不得罪的话来，“你是不是也该悠着点儿花。”
　　“是。”徐懿安尴尬地瞄了眼茉茉，他也明白路轻是担心他，便服了个软，“哎你别多问了，怎么就碰见你了……”
　　最后半句是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委屈巴巴地憋出来的。
　　但还是被路轻听见了，这人什么耳力，近点听脚步远点听消音。
　　“你碰见我还觉得倒霉了是吗？”路轻难以置信。
　　云烁赶紧掐他大腿，边笑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警告他，“服务员上菜了你小点声。”
　　给路轻憋得慌。
　　路轻这时候恨自己不是徐懿安的爹，不能把他摁地上揍一顿。
　　“喝点什么？”茉茉努力笑得甜美又自然，举着手机，“这边可以直接点到楼下的奶茶店，做好了去取就可以。”
　　“哦，好啊，我看看。”云烁拿过茉茉的手机，同时拿眼睛警告路轻，“我帮你点了啊。”
　　这家是鱼肉火锅，鱼锅上了之后要煮一会儿，刚好茉茉的手机叮叮叫着奶茶已经做好的提示音，云烁接机陪她一起下楼拿奶茶，让这两兄弟好好聊一聊。
　　二人走后，路轻看着咕噜噜的鱼锅，锅冒着白汽，他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徐懿安。
　　还是路轻先开口了，“你傻不傻啊，人家给主播刷礼物那是挣得多，闲下来拿点零花钱打赏的，不是你这种往猛了挣完事儿一股脑全丢进去的，你还是个学生呢……徐懿安啊。”
　　徐懿安叹气，“我知道，你别说我了。”
　　明明徐懿安比他还大点儿，但在经历和气场上徐懿安显然低了些，再加上回头看看这整件事，路轻会生气他完全能理解。
　　路轻对钱这个玩意有着比常人更复杂的执念。
　　路轻对他身边这些屈指可数的可以信任的人，也有着比常人更深切的感情。
　　比如徐懿安，现在多了个云烁。
　　“我真是服了。”路轻端起水杯咕咚咚往下灌水，“为啥你喜欢的姑娘都是云烁的小迷妹呢？”
　　徐懿安挠头，“啊？茉茉她是云烁的迷妹啊？又是云烁的迷妹啊？靠，我这是撞啥了。”
　　“所以你说自己工作出差什么的，都是骗茉茉的？”路轻问。
　　“我就是想让自己显得成熟点。”
　　路轻的食指一推帽檐，让自己露出眼睛，审视他，“好兄弟，成熟点就是你穿件绣着联盟图标的t恤出来见女主播？”
　　徐懿安低头看了眼自己t恤胸口靠左那个小小的狮子图标，是魔兽世界里联盟阵营的徽章，解释：“壮胆的。”
　　解释完自己也无奈，喝了口水。
　　两个人互相沉默了半晌，路轻的火气也消了。
　　钱刷都刷了，人家俩人你情我愿的，他干脆摘了帽子，拨动了两下头发，看了眼店门口云烁和茉茉还没回来，便问，“你喜欢她？”
　　徐懿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喜欢看她直播，她又挺漂亮的。”
　　“……”路轻欲言又止，“算了，随你吧。”
　　不是有句话说吗，趁年轻多吃点爱情的苦。
　　徐懿安一愣，“啥意思，你知道什么内幕吗？茉茉有对象了吗？”
　　“我能知道什么内幕。”路轻往后靠，“但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你就别讲。”徐懿安打断他，“我也不求跟她谈恋爱，我也跟她说好了的，我俩现在就交个朋友！”
　　路轻一想，“也好。”
　　便不再说话。
　　既然徐懿安能说到这一步，就说明徐懿安预判到了路轻想要说些关于女主播风评不好的话，这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即使是遭雷劈的话也得说两句。
　　他怕徐懿安被骗，但茉茉又是云烁的朋友，虽然他不知道茉茉和云烁是多好的朋友，但在云烁打了包票茉茉绝不会骗徐懿安之前，他肯定要给徐懿安提个醒。
　　以防他被美貌迷惑住双眼和大脑还有钱包。
　　不多时，云烁和茉茉回来了，拎了四杯奶茶。
　　坐下后云烁先后观察了两个人的表情，尤其是路轻，他把奶茶推给他，“喏。”
　　路轻不太爱喝甜的，但还是用吸管戳开喝了，把嘴里的珍珠当徐懿安嚼。嚼得太阳穴都一跳一跳。
　　茉茉自然是发现了，她心思缜密，再加上路轻在咖啡厅一看到自己直播间的榜一大哥是他自己发小后几乎失去理智的暴怒。随便想想都能知道路轻为什么生气，就是气他发小胡乱砸钱，担心他发小被女主播骗。
　　四个人都不出声，还是服务员过来提醒说鱼已经可以吃了，云烁才想起来该动筷子了。
　　“吃饭吧。”云烁说，“歪打正着了，我俩担心茉茉被人欺负，结果来的居然是熟人，这下刚好皆大欢喜了。”
　　的确，原本他们出来的目的就是防止茉茉被猥琐中年男骚扰的，结果在路轻这儿本末倒置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也不遮不掩，茉茉也舒缓下来，把奶茶递给徐懿安，“不好意思啊，前段时间让你破费了。”
　　“不不不。”徐懿安眼睛一亮，“我本来就是要支持你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路轻的脸还是有些臭，但也再多说什么，坐在云烁旁边埋头吃饭，听着徐懿安和茉茉一人一句很快就聊开了。
　　片刻之后饭桌上只剩下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茉茉做主播的，技能之一就是暖场，遂借着气氛不错调侃路轻，“路轻啊，你别生气了嘛，小安他都这么大了，他自己有数的。”
　　小安……
　　路轻差点被呛到，一抹嘴，“我没生气，茉茉姐，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茉茉笑他，“这世界上想不到的事儿多了去了呢，怎么，就许你和云烁谈恋爱，不许我和小安做朋友啊？”
　　啪。
　　徐懿安的筷子掉了。


第58章 
　　欢迎来到元宇宙当郭康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渐渐发现，历史似乎有些不对。在东罗马故地，出现了一个被称为“罗马汗国”的国家。他的义父郭大侠，身为汗国最重要的世侯之一，正在为了它东征西讨。纵观四方，各种奇奇怪怪的“元”政权，让这个世界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然而，在他们背后，远方的迷雾之外，一个似乎强的离谱的明朝正注视着所有人。武林人士间纷纷传言，罗马的命运将会在几十年后终结。毁灭它的究竟会是谁？郭康又是否
　　穿越成古代草包千金，大婚之夜掉包婚事，睁眼就要被处死？沈心玥看着自己名义上的老公，毫不犹豫的转身：“这个夫君我要不起，告辞！”俊美冷厉的摄政王一把把人揪住，眯起眼睛沉声逼问：“睡了本王就想跑，没这么容易！”沈心玥理亏，于是只好......留下，凭借自己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替摄政王解毒疗伤，只盼早日还清这份情债。后来，沈心玥医术震动大江南北，成了天下第一神医。后来，沈心玥步步高升，从超品王妃成了太子
　　【欢迎各位来到“门”的世界。】【你必须不断打开门才能活下去，但门后可能有机遇，也可能有危险。】【如果一年内没有人能通关游戏，则地球毁灭。】【祝你们好运，求生者。】一觉醒来，全球数十亿人被传送到未知世界，开始求生游戏。在这里，危机四伏，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殒命。而何晏的眼前，那些在他人眼中神秘异常的门，门板上却写着无比清晰的大字。“里面什么都没有，打开它只是浪费。”“里面有一些基础物资。”“里面有数百


第59章 
　　当晚路轻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如何治疗ptsd，网上各家说各话，没一个靠谱的。
　　被窝里手机的亮光照在脸上，苦恼的睡不着，刷了太久，导致大数据给他的推送都是某某线上心理咨询。
　　云烁的话让他听着非常不是滋味，他很想反驳云烁，他想说，你是世界冠军，你是国服最强的狙击手，看你瞄人是多少人的青春，你怎么可能是废物。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在役”两个字上。
　　他锁屏手机，翻了个身，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心跳声。
　　一整夜辗转难眠，清早下楼眼下暗青，看得张妙妙一愣，“你什么情况，昨晚小妖精缠上你了？大威天龙？”
　　“……”路轻揉了揉眼睛，“不是，我有点担心他。”
　　这个他是谁自不必说，张妙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她先去厨房按了下咖啡机，然后把切片吐司放进吐司机里。
　　做完后张妙妙先望了眼楼上，九点半还没到，应该会不会有人起床。于是她拉开椅子坐下，并且手指点了点自己斜对面的位置，“坐。”
　　“嗯。”路轻坐下。
　　张妙妙说：“到了洛杉矶之后的前几局，他状态肯定会非常差，这个阶段你不用管他，他会自己调整，决赛日才是那个坎。”
　　咖啡机微弱的嗡嗡声听得路轻心烦，在他心里，或者说在很多看比赛的观众心里，云烁一战功成名满天下，他是迄今国内最强的狙击手，他昙花一现般的世界赛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
　　“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张妙妙打断他，“他多可惜，他必须得复出归队继续打，二十三岁而已，起码还能再打两年，为什么他退役了不直播不开店，因为他喜欢赛场上的游戏，他已经荒废了将近两年，没有时间了。”
　　电竞职业选手有几个两年，他在这两年里彻底沦为看客，曾经的对手和队友都站在他憧憬过、征服过的舞台上。云烁过了十二月就满二十四周岁，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路轻没有想过会带着他从阴霾中走出来，路轻更想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张妙妙给他一杯咖啡，路轻抬头，问：“他是怎么忽然想通的？”
　　张妙妙犹豫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他昨天说……今年是路轻第一次打世界赛，他打职业以来，年年都是从坎坷万分的外卡赛开始，都是没能摸到世界赛的尾巴就被淘汰出局。”
　　张妙妙就说了这么多，留下路轻看着眼前的咖啡，从斗志昂扬冒着热气儿到偃旗息鼓风平浪静，黑洞洞的一杯咖啡里映着路轻五味杂陈的脸。
　　终于还是发生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最狗血的事情──云烁是为了自己而重返赛场。
　　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去厨房洗杯子。
　　厨房里还有妙妙叮完牛奶吐司的香味，路轻慢吞吞地从冰箱里拿吐司，他懒，不想煎蛋也不想切菜，打算再做杯咖啡嚼两片吐司把早餐对付过去。
　　接着就听见灶台哒哒两声被拧开了，他一转头，云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云烁蹙眉，“是你自己在走神。”
　　云烁煎了蛋，切了西红柿，两个人简单吃了个早餐。
　　有几回路轻想开口，全都咽回去了，安静地吃完东西，估摸着队员快要醒了。云烁抽了两张纸擦嘴，端起自己的盘子，示意路轻自己收拾，“上楼换件衣服，陪我出去一趟，早去早回。”
　　“去哪？”
　　云烁端着盘子停在厨房门口，他沉默了片刻，没回头，说：“陪我看心理医生。”
　　距离全球总局赛，还有二十七天。
　　距离em战队的正式集中训练还有十天。
　　云烁还有十天把自己调整成面对世界赛的状态。路轻下楼的时候他坐在门口换鞋凳上发呆，路轻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怎么了，不知道穿哪双？”
　　“啊？”云烁抬头，回过神来，没由来地问他，“我现在才去看心理医生，是不是晚了点。”
　　路轻蹲下来，换成自己抬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万一医生说我没救了怎么办？”云烁问。
　　路轻佯装思忖，知道他是害怕了，便逗他，“没事儿，我的肾给你，肝给你，骨髓也给你。”
　　“要是不匹配呢？”云烁问。
　　“那你给我点时间，我再投胎一次。”
　　云烁笑了，摸摸他的后脑勺，渐渐地不笑了，他赶紧缩回手，随便拎了双鞋穿上，“你在门口等我。”
　　一贯冷静自持的云烁从背影里透了些狼狈，路轻慢慢站起来，他知道这是两年来云烁第一次直面这件事。
　　但其实云烁自己也知道，他早该接受这件事。
　　他一直让自己规避伤害，父亲病逝的时候他在洛杉矶的赛场场馆里扬刀立名，他和父亲隔着一片太平洋，他一直停在大海的另一头，他一直没能真正飞过来。
　　老款奥迪是云烁爸爸留下的车，路轻坐进副驾驶，云烁已经恢复常态，很淡然，很斯文。他平静地挂挡起步，这时候路轻才打量起车子的内饰，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上贴了个已经败色的观音菩萨像，后视镜上挂了一串小小的佛珠。
　　这个车厢里的东西云烁都没动过，好像只是借父亲的车开一开而已。
　　“你……什么时候打算看医生的？”路轻问。
　　“昨天，昨天预约的。”
　　路轻点了点头，偏头去看窗外。路轻想尽量保持自己是个可靠的人，他得保持冷静，他不能慌。
　　其实他很开心云烁会想要自己陪着他一起来，而不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就出门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云烁停下，前方红灯，倒数40秒。
　　路轻摇头，“我觉得你很勇敢，而且帅，你昨天来跟我说你要做替补的样子太帅了。”
　　随着导航的提示，他们离目的地越近，云烁越沉默。
　　心理咨询师的办公室在一栋写字楼里，奥迪慢慢开进地库，云烁一言不发，他停好车，熄了火，半晌不动。
　　路轻松开安全带，凑过去安抚似的抱了抱他。
　　路轻的手在他肩膀上慢慢拍着，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你得等我一个小时。”云烁说，“这一个小时你不能走，可以吗？”
　　“可以。”路轻坐回来，认真地说，“我就是栓了条链子的狗，我哪都不去。”
　　两年的时间，可大可小。
　　那年云烁从洛杉矶回国后，直接从机场到了墓园，他跪在那尊单薄的石碑前面，他看着碑上父亲的名字，总觉得是在看别人的父亲。
　　潜意识里的逃避，大脑的自我保护，让当时只有二十一岁的云烁开始对父亲的名字模糊化、陌生化。
　　他瞬间远离了所有情绪，他把自己抽身出来，他躲进了盒子里，还顺便给自己盖上了盖子。只有在特定的场景，或是母亲有时控制不住放声痛哭的时候，他才会短暂地意识到他已经没有爸爸了。
　　而特定的场景也是少之又少，比如年年上坟，比如不再需要清洗的烟灰缸，比如pubg全球总决赛的主舞台。
　　由于缺失了和父亲的最后一面和葬礼，让云烁内心的逃避非常顺畅且自然。那是一种“只要我没有看见，那么这件事就不存在”的现象。
　　所以心理医生对他的干预是鼓励他自己面对，自己接受，再自己消化。
　　路轻坐在走廊上，他脑袋靠着墙。
　　云烁已经进去二十多分钟了，他除了看时间，没有心情玩手机。
　　“嗯？”路轻一愣，旁边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没到一小时呢，怎么了？”
　　他很紧张地站起来，死死盯着云烁的脸，生怕他有任何不适，如果他在这里不舒服，他即刻带他回基地。
　　云烁摇摇头，“没事，问问你，你有驾照吗？”
　　“有。”
　　“那……回去你能开吗？”
　　“能。”
　　云烁点了点头，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他，遂又进去了。
　　后来云烁出了办公室，那位医生送他出来，朝路轻也打了招呼。
　　很平静，也很自然，云烁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他礼貌地和医生道别，两个人去坐电梯下车库。
　　地下车库很昏暗，有几盏灯已经不亮了。他们停车的位置离电梯不远，云烁站在副驾驶门边发了会儿呆。
　　路轻也不催他，耐心地等着。
　　良久，云烁终于像是做下了什么艰绝的决定，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路轻这才进主驾驶。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后视镜和靠背，点火起步。
　　“我爸走了之后，我就没坐过这辆车的副驾。”云烁说，“医生说……我得一点点适应，我得接受它，然后放下它。”
　　“嗯。”
　　路轻开车很稳，好像他说的退役后如果直播没人看就去跑出租。他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搭在变速杆，是开惯了手动挡留下的习惯。
　　一路无话开回了基地，车一挺稳，云烁逃似的跳出副驾驶。
　　接着是正常的训练。
　　五个小时后，训练结束，路轻在基地后院发现了蹲在那儿玩泥巴的em教练。
　　他靠在门框看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
　　云烁被吓了一跳，噌地站起来。
　　十月的天早早就暗了，但云烁还是看见路轻脸上有笑，觉得挺掉面子的，两个人遥遥对望了片刻。
　　这天晚上路轻料到了他会睡不着，洗漱完后去敲他的门。
　　云烁毫无睡意，但赛前调整作息他必须得睡。
　　路轻坐在他床边，隔着棉被拍他的肩膀。
　　“给我唱个歌吧，就唱你在shield周边活动的那首。”
　　路轻叹了口气，“好吧。”
　　少年的嗓音是沉沉的，很干净，也很单薄。
　　他有些烟嗓，唱歌时像带茧的指腹在摩挲耳膜。
　　“lookatthestars
　　lookhowtheyshineforyou ”“你能……”云烁微微抬了眸，“能等我睡着了再走吗？”
　　“嗯。”路轻俯下身来，又一遍告诉他，“我是栓了条链子的狗，我哪都不去。”


第60章 
　　那天路轻一整夜都没走，最后直接趴在床边睡着了。
　　云烁起床是个漫长的开机过程，大概能打败全国12%的起床用户。
　　然而住连排房从小的习惯使然，路轻是个浅眠的人，稍稍一点动静就能醒，于是他完整观看了云烁起床的全过程。
　　他先是人睁开眼了但脑子没醒，然后皱眉，很不爽地翻两轮身，然后去摸手机。他记得手机是放在枕头边的，摸索着，摸到了路轻的脸。
　　“早啊。”路轻抓住他的手。
　　正式的集训在距离全球总决赛还有十七天的时候正式开始。
　　十天的基地训练，两天在路上，七天在洛杉矶做最后的赛前训练。
　　凌忱为自己少不更事的浮躁和急功近利似的参加训练付出了代价，他打单排又一次用力过猛拉伤了背部肌肉，彻底无缘本届世界赛。
　　与此同时，em战队的注册id发生变动，原教练位置上的id变成了“em＿miao”，而替补位多了“em＿cloud”。
　　世界赛的参赛名单是完全公开的，所以云烁的id出现在参赛选手那一列的时候有很多人以为是贴错了。
　　但选手id贴错得是几率多小的事故，堪比人在平原站着发呆被空投砸死。
　　当天，em一纸公告发出，云烁以替补队员归队，将与战队一同前往洛杉矶。网络上探讨的多半是云烁或将顶替路轻出征洛杉矶，加上十八岁的突击手凌忱，三老带一新的阵容。
　　比起流言中替换掉路轻这个猜测，更多的人关注的是云烁能否上场。他沉淀的时间里中国赛区一直未能在世界赛上打出成绩，被一贯强势的韩国赛区战队和异军突起的西欧战队碾压了数场。云烁是时候站出来做出当年草草退役的偿还。
　　趁他还年轻，还有时间。
　　对于这些猜测，战队没有做出正面回应。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无暇顾及其他，光是要云烁熟练突击手这个位置就已经耗费了战队的大半精力。
　　最初的两天，云烁用较为熟悉的sks当作步。枪，但这不现实，一梭子弹扫车都扫不爆。接着同为突击手也是老队友的舒沅开始紧急给云烁进行步。枪教学。
　　于是训练房里是这样一个场景──三位在役队员凑在教练的左右后方指导教练如何使用akm，三个人各说各话。
　　舒沅：“其实这个枪虽然后坐力强了点，它威力相当猛，有时候比起m14我更喜欢拿ak。”
　　“那是你不懂大盘鸡！”邹嘉嘉当即反驳，并且趴在云烁椅背上晃他的椅子，“教练教练，倾情推荐大盘鸡，低配加特林，谁用谁知道，一梭子弹47发，杀人有手就行！”
　　越听越觉得邹嘉嘉在把自己当萌新，云烁拧着眉毛回头看他，“我已经菜到这个地步了吗？‘47发就不信一发不中’是吗？”
　　“不不不……”邹嘉嘉当即撒开了抱着椅背的手，“我只是提一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
　　本来就控枪控得心烦意乱的云烁更烦了，他擅长打拴狙，步。枪和冲。锋。枪是很看手感的，也是以前玩得少，现在想来后悔了，当初应该什么枪都打一打。
　　但他是甫一出道就头顶天才少年的光环，当初也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坐在突击手的位置上，只能愤愤地叹气。
　　这一天，距离em战队正式的赛前集训还有三天。
　　此前云烁又去看了一次心理医生，这次路轻没能陪他一起，因为世界赛名等级通道正式封闭的前一个小时，august战队终于踩着死线时间录入了他们全球总决赛的选手名单，余子慕赫然在列。
　　没过多久，路轻就收到了余子慕的消息，想和他见一面聊聊。
　　路轻对余子慕这个人的整体评分属于堪堪及格，他蠢是真的蠢，坏还不够坏，狠也狠不到哪去。
　　见一面没什么大不了。
　　“我一小时后来接你。”路轻摸摸副驾驶上云烁的下巴，他最近手欠得很，有事没事就喜欢摸摸他。
　　这辆奥迪没有贴太阳膜，车内车外十分通透，云烁身手矫健还是没躲开，“行，你去吧。”这边刚解了安全带，云烁又觉得不太放心，手搭在车门把上没开，“对了，你去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其实余子慕这个人就是脑子轴，不会转。”
　　“靠。”路轻摁了双闪凑过去掐云烁脸蛋，“我还喘着气儿呢你就帮人家说话了。”
　　闻言云烁扑过去狠掐了一下路轻以还击，“我怕你揍他，你个没数的东西。”
　　“哦。”路轻揉揉自己的脸，“知道了，我肯定不揍人。”
　　大赛在即，不能让教练打突击的em战队雪上加霜。
　　路轻开着云烁的车去余子慕约好的地方……一家网吧。
　　居然是约在网吧见。
　　他可能是真的怕挨揍，路轻想着，直接穿过嗷嗷乱叫的网吧大厅，他压了压棒球帽，随便看了一眼。
　　一溜排的电脑屏幕上玩英雄联盟的和pubg的各占半壁江山，中间穿插着几个网游下本的，还有几个坚强的dota2玩家和守望先锋玩家。
　　最终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打war3的孤独兄弟，路轻才在中心感叹，这兄弟太不容易了，毕竟这游戏……比他自己年纪都大。
　　余子慕在最里面的包间里，说是包间，但也只是被一个画着艾露恩的屏风挡住而已。路轻绕进去，余子慕正坐着看比赛录像。
　　“坐。”余子慕摘耳机，指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排两把？”
　　路轻一愣，坐下，“我没开机子，不是，你找我出来打游戏？”
　　“……”余子慕似乎是缓了缓状态，他神色间有些不安，已然看不见从前的跋扈自信，“我就随便问问，你一会儿还有事？”
　　路轻更奇怪了，点头，“对，我只有半小时，你有话快说。”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了短信息的界面，然后平放在桌子上。路轻便拿起来看。
　　给余子慕发消息的这个人，余子慕给她的备注是“伯母”。这让路轻蹙眉，然后询问的眼光看过去，余子慕回敬了一个略有一点点骄傲的坦然，“嗯，云烁的母亲。”
　　“啧。”有被挑衅到，路轻不太想继续这场谈话。
　　“但我不还是先找你了吗！”余子慕坐直了些，“你先看吧，看完再说。”
　　路轻压着火气接着看。
　　其实内容很简短，大致就是云烁的妈妈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春，但她很担心云烁会接受不了，于是联系了自己儿子的好朋友。
　　自然，能让云烁的母亲首先想到余子慕，大概是从前余子慕下过功夫的。或是逢年过节去拜访，又或是偶尔刷刷存在感。
　　这的确是个难事。
　　路轻把手机还给他，余子慕投来一个“？”的眼神。
　　“我觉得他接受不了，伯母想让我探探口风，我也解释我离队了。”余子慕叹气，“我转达了，交给你了。”
　　“等会儿。”路轻打断他，“为什么你觉得云烁接受不了后爸这个事儿，当初还非得云烁继续跟你做队友打比赛？”
　　余子慕沉默了，他躲开路轻的视线，把目光放在显示屏上，却也没有在看里面的比赛。
　　他想了想，“嗯，以前是挺过分的，没什么好狡辩……这事交给你了，就当我、我搞你那回给你道个歉吧。”
　　余子慕那回拎着东西确实是想给路轻道个歉，但东西被退回来了。路轻挨了亲爹一刀，这事儿余子慕后来想想是挺吓人的，搞不好会死的。
　　所以他想通过另一种方式给路轻道个歉，顺便平息一下他自己的负罪感。
　　“行吧。”路轻站起来，“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路轻现在完全不知道云烁能接受到哪一层，他回车里，点火启动，惆怅得要死，开回了写字楼下。
　　嘭嘭。
　　有人敲了两下窗户，路轻才回神，发现是云烁。云烁指了指门锁，示意他解锁让自己上车。
　　“傻了？”
　　“没傻。”
　　云烁点点头，“所以你俩聊了什么？”
　　“……”对啊，聊了什么呢，怎么交待呢，“我跟他……探讨了一下m762和akm在扫车和对枪上的优势和短板。”
　　“嗯。”云烁扣上安全带，“接着编，编不完我把你头拧下来。”
　　这可能就是天生血克吧。
　　“我先问你个问题。”路轻把帽檐顶了顶，露出眼睛来，“如果我俩有个孩子，过几年我没了，你会再找吗？”
　　首先他们俩不可能有个孩子，所以云烁花了大约两秒半的时间在大脑中处理这句话体现出的信息。
　　但可能是脑回路上有些岔道，云烁属实没能联想出更合理的解释，只是试探着问，“什么意思，你想要给我生孩子？”
　　路轻眨眨眼，“我想我也生不出啊，至于你……”
　　然后路轻的视线顺着云烁的脸一路下移来到了云烁的肚子。
　　云烁劈头往他帽檐上扇了一巴掌。


第61章 
　　找抽呢。
　　路轻扶正帽子，“哎现在家暴判刑的你知道吗？”
　　“别扯开话题。”
　　“哦。”路轻悻悻地坐好，“就是说我俩有个孩子，我没了，你……”
　　“我会不会带个拖油瓶改嫁？”云烁接过来，“你是想问这个？余子慕给你下。药了吗？”
　　估计还得是男男生子药。
　　路轻抿着唇摇头，觉得自己的确是扯远了，“嗯……简单来说，你可能要有个后爸了。”
　　滴答滴答。
　　是奥迪开着双闪的提示音。
　　和余子慕想的不同，路轻不觉得云烁有这么脆弱，从云烁愿意站出来做战队替补的时候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云烁勇敢。
　　那是愿意直面自己弱点并踏进去的一种勇敢，所以路轻不想把他当成玻璃娃娃。
　　“当然了，这事不一定呢，八字刚有一撇，你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世界赛一打完我就去人道主义毁灭那男的，然后开黑出租维生。”
　　云烁干笑了两声，“我以为你会说做赘婿维生。”
　　“那不叫维生，叫寄生。”
　　接着是约莫半分钟的沉默，然后云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就这个事？就这个事余子慕神秘兮兮地把你叫出去面谈，然后你还真就想防着我？为什么，怕我情绪崩溃吗？”
　　“啊。”路轻啊了一声，他此时甩锅的熟练程度和反应速度不亚于躲邹嘉嘉误扔的手。雷，他凭空随便指了个方向，“是他，是余子慕觉得你心灵脆弱，不是我，你看我这不是立刻就坦白了吗。”
　　云烁凝视他片刻，片刻之后，云烁接受了这个说法。
　　“回基地。”
　　人是要向前走的，走累了可以停下来歇一歇，走远了可以回头看一看。但人不能停留太久，也不能活在回忆里。
　　云烁是这样，云烁的母亲更需要这样。谁的人生都是宝贵的，止步不前的人终会被禁锢在原地，谁都不能隔着玻璃罐子看世界。
　　三十分钟的车程，云烁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他很平和地接受了这件事。然后在奥迪开进小区后忽然对路轻说：“我得再买套房。”
　　“嗯？”路轻疑惑，“为什么，基地不挺好的么？”
　　“你在基地住一辈子？”云烁笑笑，“我总不能以后跟我妈和她的男朋友住一块吧。”
　　路轻恍然，“啊……我还没想这么远，没事儿，我明年攒钱，后年交首付，买套拎包入住的精装房。”
　　“哪有赘婿买房的道理。”说完，车停在别墅门口，云烁开门下车，“你去停车。”
　　路轻叹了口气，垂下脑袋，琢磨着万一伯母的恋爱进度喜人的话，那么后年交首付好像确实晚了点。
　　基地不是不能赖，但有家不回赖在基地，对家里人来说属实是不妥。往后就是春节、端午这些假期，路轻可以赖在基地，云烁总不能也赖着。那不是明摆着躲着人家。
　　现在知道钱的好了，路轻顿时觉得胸口浑了一团浊气，堵得慌。
　　四排训练，艾伦格。
　　“邹嘉嘉，死命令，这个空投必拿下。”前一个空投是路轻勇闯轰炸区和包围区，给邹嘉嘉舔了把aug。
　　邹嘉嘉三百六十度快速勘察，回答他，“你要不了，没听见刚这儿打成什么样了吗，与其让人家拿你人头不如我现在就物理超度你。”
　　“靠。”路轻无奈，“肥水不流外人田是这么用的吗？”
　　“我三倒，你们走！”云烁被98k一枪头，所有人在毒圈立即停了一秒。
　　一秒，路轻瞬间做出做优选，“沅哥进圈开车出来，邹嘉嘉卡圈架枪！”
　　第二秒，路轻做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操作，后来这波录像被收录在《狙神来过人间的证据》集锦视频里。
　　可能只有一秒，或者半秒。
　　总之是对方的98k换一发子弹的时间里，动作慢放，路轻右键打开六倍镜的同时枪。口转向e15方向的石堆，彼时他只能听出这一枪是从哪里打来，当他转向至e15时看见起码三个石堆。
　　接着，他在对方露头的瞬间站在云烁和对方枪。口的中间。
　　嘭嘭。
　　二人同时开枪，路轻的栓狙打他一枪头，路轻被对方打掉了三级甲和大半管血。
　　在掉血的刹那，路轻丢下一个急救箱并按住f扶起云烁，“起来打血，沅哥开车接云烁进圈，邹嘉嘉来扶我。”
　　话音刚落，路轻在度圈内倒地，邹嘉嘉应声来扶。一辆车成功进圈，路轻还是一倒比较能撑，最后为了省药直接抗毒到倒地，再卡着二倒的掉血速度爬进圈。
　　“那个狙补了吗？”路轻问。
　　舒沅嗯了一声，“补死了。”
　　然后接了一句，“牛逼。”
　　当时的最优选定然是弃了云烁三人满状态进圈，但路轻胸中悲愤，他买不起房，还能扶不起老婆？
　　这份悲壮超长续航，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路轻不顾邹嘉嘉的哭嚎把最后一只小龙虾剥了壳放进云烁碗里。并且武力阻止了邹嘉嘉从云烁碗里抢。
　　导致云烁压力很大，还好阿姨又从厨房端出一盆热腾腾刚出锅的小龙虾，阿姨笑吟吟的，非常喜欢看大小伙吃东西，“多吃点多吃点，来，这盆摆我们嘉嘉面前！”
　　邹嘉嘉狂喜，十分乖巧地自己挪了下椅子挤着路轻，“阿姨来！咱俩坐一块儿！”
　　阿姨用保温桶把锅里的小龙虾好好装起来，因为凌忱今天去理疗，要晚点才能回来。说到凌忱，云烁边擦手边说：“蒋经理给我说了，凌忱和我们一起去洛杉矶，当做体验一下场馆，熟悉一下场地和氛围，他还年轻，明年再上也一样。而且大赛经验不足，多打打比赛再上世界赛也是好的。”
　　“嗯。”舒沅赞同，“虽然教练打突击辣眼睛了点，但稳还是那么稳。”
　　“……”辣眼睛的教练把筷子一搭，决定往路轻身上撒火，“你平时卖队友不是卖得很流畅吗，今天如果是比赛我们四个就全交代了你明白吗？”
　　路轻伸手去盆里拿虾，没出声。
　　饭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云烁的指责而变得压抑，反而邹嘉嘉边剥虾边跟腔，“就是，给你能的，你以前打比赛不是先献祭三个队友吗？你怕教练锤你啊？别怕，现在教练位改妙妙姐了，是妙妙姐会来捶你。”
　　听起来更可怕了。
　　路轻转而去看云烁，云烁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擦了手后离开餐桌，去了训练房。
　　留给他适应突击位的时间不多了，云烁自己开了个练习房间在控枪。
　　饭后休息一小时，云烁耳机里炸鞭炮一样的枪声让他心态平和了很多。
　　然后旁边机位的选手坐下了，开始欣赏他的枪法，并夸赞，“进步神速。”
　　“因为我出道的时候是天才少年。”云烁把耳机挂在脖子上，问他，“我现在菜吗？”
　　路轻倏地怔住，然后歪头，“你和‘菜’这个字之间起码隔了三百个邹嘉嘉。”
　　云烁没搭话，换了把枪继续往墙上突突突。弹道逐渐稳定在一个小小的圆圈里，云烁漂亮的手指摁在鼠标左键，压得用力，在指甲上缘压成白色。
　　“嘉嘉比我猛多了。”云烁换子弹，“我莽不起来，这不行。”
　　“啊。”路轻顿时心领神会，“来，双排，我教你。”
　　“什么？”云烁偏头，“你教我什么？”
　　“我教你怎么莽。”路轻笑着退队，拉云烁，“来来，快点，他们就休息一小时。”
　　云烁进组，两人小队上飞机，跳p城。
　　自古p城刚枪大舞台有胆你就来，跳p城的不说有勇有谋，起码胆量过人。富贵险中求也好，人多乱杀秀枪法也好，总之华山论剑，决战p城之巅。
　　果然，一开伞跟下饺子似的，云烁在空中视野转了一圈，“落哪？”
　　“哪人多落哪。”路轻说。
　　其实他在云烁说完“我莽不起来”这句之后就明白了云烁的问题在哪里，是“不可控”。狙击手在正式比赛上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保护阵型，保护队友。
　　云烁一直以来都是“保护者”，我方突击和敌方突击交火，狙击手往往需要第一时间定位对方的位置，而自己──狙手在什么位置，永远是个谜。
　　狙手在暗，突击在明，由于狙。击。枪的伤害值和射程的可怕，当满编队对枪满编队，狙手要做的是找到对方的狙手。
　　对狙，便是如此。
　　如果为己方突击手补充火力，那么自己的位置就会暴露在对方狙手的视野里，那么己方狙手落于被动。
　　所以狙手在保护队友阵型的同时要嗅到对方的狙手在哪里，不能让对方狙手补刀自己突击。
　　路轻捡了把mini，填装子弹，从二楼窗户看下去。
　　街对面爆发交火，倒了几个盒子，云烁躲在路轻楼下，问他，“他们没状态，扑了吗？”
　　“你是突击，你去扑。”路轻机瞄看了一眼，“我掩护你。”
　　而此时，有一场交火爆发在近点，mini的威力平平，对操作者的要求很高。云烁嗯了一声，开始报点，“对面蓝房子二楼帮我架，我进一楼。”
　　“好。”路轻换了个窗户，不仅能架枪，还能第一时间跳窗去支援。
　　嘭嘭。
　　“两枪头，倒，别补。”
　　云烁：“一楼倒一个，不是一队的……靠，不是一队的！一楼还有人！”
　　哗啦一声，路轻跳窗，没有第一时间冲进云烁的房子一楼，而是绕到侧面从窗外一梭子弹全扫在头上。
　　“阴在一楼厕所的，死了。”路轻重新换弹，“舔包，给我留个镜。”
　　狙击手用凶猛的火力和绝佳的精准度给队友安全感，狙击手永远是那个“你把后背交给他”的角色。
　　路轻并没有一味地让他信任自己，这是一种奢求，而且完全的信任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他和云烁还远远未到那种程度。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他更想做的是在世界赛前让云烁明白自己的实力。但明白他实力的第一步，是先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当晚的四排训练路轻作为指挥和队长频频让云烁涉险，像是玩刺激似的，云烁在前面跟人刚枪，他一整晚在后方频率最高的台词是“一枪头”、“倒”、“死”。
　　睡前他给一墙之隔的云烁发了条微信，是后来路轻回想起来自己觉得羞耻以至于很多次让云烁把那句聊天记录单条删除的程度。
　　他在微信里说：你尽管冲进枪林弹雨，剩下的交给路轻。


第62章 
　　三天后，绝地求生全球总决赛的参赛战队名单已然出炉。
　　来自中国赛区的evilmonster、august、alwayslucky。还有一只海选游上来的新队bloodseeker，一支全新人战队，平均年龄18岁，从地区赛打上预选赛，毫无疑问是横空出世的黑马战队。
　　至此，各大赛区的战队厉兵秣马，正式启动军事化赛前训练。
　　直播暂停，采访皆拒，从社交平台彻底失联，只有官方微博更新一些基地里训练的照片和小视频们给粉丝和赞助一个交代。
　　这一年，不仅是中国赛区拥有新秀战队bloodseeker，一直以来的劲敌韩国赛区也出现一支无法忽视的新贵战队，pinkbear。
　　同样是从炼狱般的海选冲上预选，最终与自己赛区的豪强战队会师世界赛名列，这些能从海选深渊中游上来的战队年年都不容小觑。
　　蒋经理迅速收集了各赛区的战队数据，连夜分析其打法和策略特点。
　　第四天，训练、开会、训练、体能，节奏完全步入正轨，随着十月一步步离开，年度绝地求生爱好者的狂欢盛典也为期不远。
　　时间不会因为某件特殊的事情而有任何变动，这就像是倒计时的炸。弹，时间不会因为前方爆炸而放慢步伐。
　　“这个粉色小熊战队。”蒋经理进了训练房，把资料递给云烁，“他们两个突击手是nd战队青训培养的，这俩小孩儿是亲兄弟，我服了，是那种不用眼神都能配合的程度。”
　　云烁放下碗，这两天他们几乎吃都在训练房，“我看看。”
　　pinkbear这个队旨在年轻，且神秘。em是老牌俱乐部了，从他们平时的比赛、直播中多少能分析出每个人的特点。这里就凸显出个各赛区每年从预选爬上来的新科状元队优势，你没有足够的数据和录像，没办法完全知己知彼。
　　“这两兄弟……”云烁抬头，蒋经理回给他一个没错的目光。
　　旁边嚼汉堡的路轻摘了耳机，“怎么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两个突击手的叔叔，是nd战队最大的投资人。”云烁看向蒋经理，“所以pinkbear是nd他们秘密培养的？”
　　蒋经理摊手，“也不奇怪，韩国赛区去年的成绩不好，他们赞助想再扶持一个战队，在赛场上要么给nd挡枪子儿要么给nd打辅助都是好的，而且……多个战队就多一点夺冠的可能。”
　　此话不假，现如今个各赛区虽然有着国家荣誉，但大家还是以俱乐部为单位参战，顶多是大圈里碰见同胞时先一致对外，还得是你把人击倒了才知道打的是谁。然而冠军只有一个名额，积分榜上必有高下。
　　“没赢过似的，是不是还指望粉熊给nd送点分？”路轻嘟囔着，三五口把汉堡吃完，纸扔了，开始压枪。
　　“所以这两个队说到底了是同一个老板，今年这两个队有一个拿冠军就行了。”云烁笑笑，“就像拉力赛上赞助好几个车队给主队陪跑。”
　　路轻扭头，“啊，我明白，就是说虽然他们队名不一样，注册俱乐部也不一样，但是同一个金主爸爸，所以本质上谁赢都一样。”
　　“嗯。”蒋经理把资料留在这儿了，“没事，我就一说，他们这么做实际上也没有违规，所以并不能怎么样。”
　　但是往大了说，人家在赛场上少了个对手队。只要事先说好那条航线跳哪里，见面朝天开一枪对暗号，连裁判都不能判违规。
　　邹嘉嘉冷哼了一声，“搞这种，不就是来恶心人的嘛。”
　　“那就全他妈杀了。”路轻不耐烦地戴回耳机，隔音耳麦里嘭嘭嘭的全自动枪声让他心情平复了很多。
　　终于吃饭最慢的舒沅也吃完了，马不停蹄继续四排。
　　地图轮换着来，邹嘉嘉也正经地做人了，不会在倒地的路轻坟头蹦迪，扔雷也不再整活，指哪炸哪。
　　自从邹嘉嘉做人以来路轻的游戏体验轻松了很多，现在不用提防队友了。
　　韩国赛区nd战队的这波操作属实是让其他战队反胃，属于踩着规则玩文字游戏，方程式赛车和拉力赛玩剩下那一套罢了。
　　还得是有钱才能这么玩啊……
　　不料当夜，蒋经理就收到了august的友谊组队请求，秉承着你不仁我不义的原则大家玩阴的就一起玩。
　　“……”云烁扶着自己门框，整个人气压极低，眼神不善面色阴冷地看着蒋经理，“你凌晨三点把我叫起来就为了这个？”
　　蒋经理则严肃且正色，“坏事肯定得天黑了商量。”
　　“但是过会儿天就亮了。”
　　蒋经理为这事儿纠结了两个半小时，瞪大俩眼睛愣是睡不着，他知道云烁睡觉不静音，便一通电话把他叫醒。
　　“你考虑考虑，怎么样？前四个圈当队友打，人少之后各凭本事。”
　　云烁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理智回笼，“你不怕晚节不保我还怕呢，你别病急乱投医啊，人家两个队是同一个老板，我们和august这算什么，神圣的f2a连接着我们？”
　　蒋经理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他的确是急了，这几天训练的成果并不可观。当初云烁单人扫图统治决赛圈，如今的云烁说英雄迟暮过分了点，但也算老将披帅，难免让人关心则乱。
　　把蒋经理赶回去睡觉后云烁自己睡不着了，他穿着睡衣回屋里觉得闷，房间里走了两圈后下楼去了后院。
　　想透透气，秋夜里的风很提神，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多少星星，有的只是几乎要吞噬灵魂的无边黑暗。
　　然后他就在黑暗中看见了一点微光。
　　二楼路轻房间里居然还亮着灯。
　　云烁又确认了一次，的确是路轻的房间。
　　在em正式赛前训练前路轻买了台游戏本，以防场馆的训练室不够，那么就要在酒店里用自己的电脑训练。
　　云烁能猜到个七八，所以上楼后快速嘭嘭敲了两下门，给他大概十秒钟的反应时间后，云烁直接拧了门把走进去──
　　“你疯了吗？”云烁问。
　　路轻一只手刚扶上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俨然是要直接合上电脑然后跳上床假装睡着的样子。
　　路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一滚，“我……没有啊。”
　　“你凌晨三点还打游戏？九点半就要起床了你每天睡几个小时啊你……你……”云烁说着说着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带不动我，我人到中年剑染灰，需要你一天打几个小时才能抬得动？老实说出来很难吗？我他妈去洛杉矶当地给你现场勇士招募很难吗？”
　　所以每天十一个小时训练结束了还要半夜偷偷给自己加训，所以这两天白天里拿咖啡当水喝，所以没有再觍着脸要去爬自己的床。
　　只有“带不动云烁了需要拼命加训”这个理由可以成立。
　　云烁就这么僵立在他门口，他能看见路轻的嘴在动，神色慌张，但路轻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脑袋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摁进了泳池里，他呼吸不畅，他挣扎不脱，他的大脑里是“叮──”的耳鸣声。
　　路轻站起来，他朝云烁走过去，云烁伸手挡了他一下，视线有些模糊，云烁意识到那是即将掉出来的眼泪。
　　路轻一直追着他去后院，他不敢太大声，怕吵醒其他队友。三两下脱了自己睡衣外套披在云烁身上，“你听没听我说话？”
　　后院的风好像比刚才猛烈了很多，云烁被环着，和路轻贴得很近，但路轻留出了空间给他，“你听着，我不是带不动你，我更没有觉得你菜，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一个字一个字地听，每一个字都要相信，行吗？”
　　“你说吧。”云烁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身上居然只有一件工字背心，黑色的。
　　还挺……帅，也挺……性感。
　　云烁马上偏过头挪开视线。
　　路轻怕他挨风受冻，拢着云烁身上的睡衣，“我打职业是为了赚钱，我不像他们有什么冠军初心，有什么梦想荣耀，我比较俗，就是为了挣钱。但现在有你了，如果没有你，我大可以按部就班跟着战队训练，十一个小时足够了，队友的纸面战斗力也足够了，没有你的话我现在是‘正赛运气好大概能夺冠’，但现在不行，我不能光为了争抢，现在你就是我的初心，让你拿冠军就是我现在站在这的意义！”
　　云烁一时说不出话，他望着路轻深黑的瞳仁，他在那对漂亮如黑曜石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
　　然后有温暖干燥的指腹抹掉了他还没来得及顺着脸颊掉下去的泪水，路轻和他贴了贴额头，“你不菜，你和‘菜’这个字中间隔了五十个路轻。”
　　云烁给他逗笑了，“你昨天还说我和‘菜’隔了三百个邹嘉嘉。”
　　“嗯，他菜。”路轻见他终于笑了，自己也放松下来，“给我亲一口，这几天馋死了。”


第63章 
　　云烁的焦虑是陡然爆发出来的。
　　个中缘由路轻也能明白，秋夜的风把少年的皮肤吹得冰凉，他紧紧把云烁抱在怀里，用自己不太温暖的怀抱固执地试图温暖他。
　　人到中年剑染灰，这句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尤其是云烁自己说出来。
　　结实地朝路轻心上刺了个口子。
　　从前他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黯淡憔悴。路轻说得对，他是冠军退役的人，他无法接受冠军退役复出之后的第一场大赛居于人下。
　　云烁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拿除了冠军之外的任何名次，他完美的成绩履历不允许他后退一点点。
　　有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都闷在了枪。管里，训练房像是精神病院的集中治疗室，持续性鸦雀无声，阶段性喊破喉咙。
　　蒋经理得到了一些风声，说august向em求组不成转而去找了al战队，不知道有没有聊出结果。
　　对此，em众人皆嗤之以鼻，尤其舒沅。舒沅作为炮台型突击手和前指挥，是稳定军心的一杆旗帜。
　　不过眼下这杆旗帜逐渐被邹嘉嘉和路轻带偏了节奏。
　　从容镇定如他和邹嘉嘉这样的人做了快三年队友，其灵魂未曾被邹嘉嘉一惊一乍龇牙咧嘴的打法感染分毫，这会儿居然也开麦嘲讽了。
　　“废物乘以二还是废物。”舒沅面无表情，“路轻，我的ne方向围墙，准备集火。”
　　“al和august，降级去a级战队吧。”路轻边开枪边冷笑，“倒了，补。”
　　随着十月的最后一天离开这个世界，世界赛仿佛巨大的石头人从地平线走来，首先看见他的脑袋，再到肩膀，最后是一个完全体的姿态。
　　路轻是个犟种，训练的十天里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可能都不到，尤其是被云烁发现后更加肆无忌惮。
　　但去了洛杉矶就由不得他了。
　　中午十一点半起飞，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半降落，航程十九个小时。
　　整个飞行时间里，全员休息的同时，蒋经理还不忘凑去凌忱那儿宽慰他，说你还年轻，属于你的荣光可能不是现在，但一定是未来。
　　蒋经理一走云烁就回头了，他告诉凌忱，邓肯当年也是这么忽悠詹姆斯的，听听得了，世界赛后的职业杯，你必须上场打出成绩。
　　凌忱听了吓得脸红一会儿白一会儿，最后吭吭地点头。
　　在路上的19个小时里，各家俱乐部相继更新自家战队的进度情况，尤其是在em公布出正式赛参赛人员中“cloud”与“light”这两个id同时出现后，网络上是这样一个现象──
　　绝地求生中国赛区节奏共一石，em独占八斗，bloodseeker一斗，天下人共分一斗。
　　两个打狙出身的选手同时上场，一个是天才少年出道，出道不足两年就拿了世界冠军，另一个是担架师傅出道，出道不足两年就抬了一个战队上两次锦标赛。
　　谁狙谁突击这个问题其实在春季赛上就已经有了答案，然而飞机落地洛杉矶，em官博再次更新选手位置的时候，明确了cloud将以突击位上场。
　　此种变动外界评分毁誉参半，还好队员在赛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司空见惯，全员毫无波澜地前往酒店。
　　距离全球总决赛首日小组赛还有七天。
　　各路豪强齐聚洛杉矶，全世界百万绝地求生爱好者的目光都放在这座天使之城。一周后，这场狂欢盛典将被打响，em四个人曾在这里为中国赛区缔造过秋日童话。
　　那个一杆大狙统治决赛圈，人还没过安检就宣布退役的少年，回到了加州。
　　下车后重新踩在洛杉矶的地上云烁并没有多么百感交集，而是沉默着进了酒店，等着排队办理入住。
　　张妙妙拍了几张四个人在酒店大堂的照片发上微博，一时间官博评论区沸反盈天，看客们对重新穿回队服的云烁感慨良多。
　　其中点赞最高的评论是：就像走出半生重新穿回三十号的梅西。
　　舟车劳顿后的第一件事是休息吃饭，然后调整时差，熬足六个小时直接在当地时间晚上十点钟去睡觉。这是最快捷的方法，要快速进入赛前训练的节奏。
　　他们将在洛杉矶继续训练一周，一周后挺入赛场。
　　那么眼下的问题就是先熬过六个小时，这群人已经困得东倒西歪，邹嘉嘉办入住的时候整个人堪堪要扶着人家柜台才能站直。
　　早有对策的张妙妙从行李箱里抽出了一套剧本杀──
　　“挑人物。”
　　这个三人套房里住邹嘉嘉、张妙妙和蒋经理，照例，张妙妙对自己多年前亲自签来的邹嘉嘉没有半分信任。据说至今邹嘉嘉的合同摆在战队合同的最上方，是张妙妙时刻警醒自己签人要谨慎。
　　于是全员瘫坐在套房客厅里围着茶几，剧本杀的封面盒子上写着它的名字《杀掉那个最漂亮的》。
　　正是在林地摩托那儿度假的时候由于凌忱飞出去撞树导致没玩成的剧本杀，张妙妙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冷冷道：“都醒醒。”
　　众人被吓了个机灵，半梦半醒的云烁揉揉眼睛，“啊？怎么了？”
　　这时候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左右的路轻就体现出其阴间作息的优势了，他随便抽了个人物手册看了看，“我就拿这个吧……这个兄弟叫什么，叫路易，跟我一个姓。”
　　“人家叫路易?威尔士，人家姓威尔士。”张妙妙敲敲茶几，“都睁开眼，别睡，天黑了再睡！”
　　路轻翻开第二页，“哦，威尔士，为什么不把人家名字印在同一页……靠。”
　　然后路轻在第二页看到了凶手是自己。
　　很好，在座唯一头脑清明的人是杀人凶手，这叫什么这叫天胡开局。
　　路轻大致翻看了一下自己手里这位路易?威尔士，此人是英籍华侨，受邀来到这里参加艺术展，他在展馆里用日本艺术家的雕塑作品《天神的灼热之箭》杀了当晚艺术展的行为艺术模特。
　　接着就是剧本杀故事的固有模式，风暴把所有人困在了展厅里，大家寻找凶手。
　　邹嘉嘉困得快不认识字了，干脆合上册子问张妙妙自己能不能当被杀的那个。
　　“我也不行了。”云烁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先杀我吧可以吗？”
　　“这又不是狼人杀。”张妙妙叫了个咖啡的外卖，“打起精神，干点什么能打起精神？你们只有今天可以调时差，明天就得训练，人家august都开始四排了！”
　　这不行。
　　你可以杀我，但不能卷我。
　　包括凌忱，五个人同时抬头。
　　邹嘉嘉站起来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把脸。”
　　舒沅放下本子，“我去拿电脑。”
　　“哎不是……”张妙妙左右看看两个人去了不同的方向，最后看向路轻，“你为啥不困？”
　　路轻耸肩，“我也不知道。”
　　“年轻人扛熬。”云烁评价，“我去拿电脑。”
　　套房的桌子不够四个人坐一排，于是张妙妙清空了水吧台给路轻和云烁，一人把着一边。
　　云烁插上鼠标，抬眸，“你是凶手吧。”
　　“靠。”路轻一愣，“我杀气这么强？”
　　“你歪头了。”云烁的手指哒哒哒在键盘上登录账号，“你杀人的时候会歪一下脑袋。”
　　路轻瞬间笑成了条萨摩耶，“真的吗？”
　　其实不是歪头那么大的动静，而是非常小幅度的、像机械仪器卡顿，路轻开枪淘汰别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动一下脖子。
　　他自己不知道，看他多年直播的水友也不知道。所以路轻狂喜，刚想一连串鞭炮嘭嘭嘭问他怎么这么关心自己是不是现在超喜欢自己的时候，上飞机了。
　　困是真的困，但偏偏这时候胜负欲爆棚，隔壁在卷，今天只能被卷死，不能被累死。
　　路轻游刃有余，云烁靠在撑。邹嘉嘉就差用牙签支眼皮了，舒沅气定神闲cn老神仙人设不倒。
　　张妙妙举起手机录了个小视频，发微博，配文字。
　　电子竞技俱乐部pubg：最平静的那个坚守着em的底线，最精神的那个决定了em的上限。
　　当初张妙妙相中舒沅就是看上了他四平八稳，这么多年证明了张妙妙的确慧眼识珠，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条不过十秒的小视频心中感慨。她年年带选手出国打比赛，年年来终点站洛杉矶的阵容都有所不同。
　　最后她还是把目光放在云烁身上，这个在决赛日的决赛圈里孤狼乱杀举起冠军奖杯后迅速消失在人海的狙击手，好像那一年把一切都割下留在洛杉矶。作为领队，也是业内公认cn电竞阵容选择最毒辣的领队，她单独又拍了一张云烁的背影。
　　配文字：今年你该偿还了。
　　该不该偿还的云烁不知道，他只知道足足六个小时月升日落后，酒店分布是这样的。张妙妙蒋经理带着全队心智最不成熟的邹嘉嘉住在套房，舒沅凌忱两位突击住在一间，双狙出身住在一间。
　　这没什么，订酒店的人是张妙妙，她想整点活实在是太容易了。
　　但云烁没想到被自己信任多年的领队整了这么一种活──
　　玫瑰花瓣在床单上摆了个爱心，爱心中间是浴巾折成两只天鹅惺惺相惜寓意忠贞不渝，还有两瓶白葡萄酒。俨然是蜜月房布置。
　　“走错了吗？”路轻吓一跳。
　　云烁揉了把脸，“没走错，照妙妙这个进度，明年来估计就是情。趣。房了。”


第64章 
　　久等了。
　　这是离开选手休息室前云烁对两位老队友的最后一句话。
　　沉浮两年，云烁把自己封进茧房，他不听不看不想。过往时日有心酸有艰难，茧房里的这个人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他坐上解说席和教练位，以一个边缘人的身份自我欺骗，假装从未离开这赛场。
　　但当他发现从解说席看向赛场总是意兴阑珊时，又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坐回那镁光灯下的机位。他曾多少次在梦里一次次经历那年走下舞台，脸上还挂着笑容，那年舒沅和邹嘉嘉几乎要把他抱起来、抛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脸色极差的张妙妙，张妙妙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他看见了锁屏界面上母亲发来的微信和短信，他爸爸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接着是洛杉矶机场的安检，他记得那条队排得老长，机械合成的女声播报着他的航班延误，回荡在候机厅，声音像撞钟一样让他耳膜生疼。
　　他掉不下眼泪来，他没能在最适合发泄情绪的时候发泄出来，他甚至自始至终都没能好好哭一次。
　　但这次他多了一个站出来的理由，未必一定是路轻，只是这个理由刚好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于是他对两个老队友说，久等了。
　　绝地求生全球总决赛的现场，汇集全世界9个赛区的最强战队，三十二支世界一线顶级战队群雄逐鹿。
　　从选手休息室到主舞台的走廊，云烁一步步踩在曾经踩过的位置，这是邹嘉嘉和舒沅第三次来洛杉矶，是云烁第二次，是路轻的第一次。
　　走到入场口，他们已经能听见外面在播放本届全球总决赛的战队巡礼视频，观众席震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是大屏幕上轮到了本届主场队伍，来自北美赛区的wild战队。
　　主场作战自然应援最满，但画面切换，来到消沉一年多的em，他们的战队巡礼视频是赴美前匆匆录下来的。中文配音，英文字幕，他们听见俱乐部聘请的cv在念蒋经理写的稿子：拨云见日，否极泰来；军团再临，横扫千军。
　　别具匠心的开幕式，宣告这场年度狂欢的开始。
　　选手入场，队长路轻走在第一个，他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选手证，黑色的门帘被工作人员撩开，戴着耳机的大哥用手势示意路轻向前走，路轻先回头看了眼云烁，然后大步走向主舞台。
　　主场的英文解说念着“evilmonster”的全称，并且依次按照入场选手向观众介绍id和履历。
　　当镜头对准云烁时，中文解说的直播间里是这样的。
　　“两年前云烁的出走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如今就像视频里说的那样，军团再临，横扫千军。”解说也是云烁的老粉了，面对镜头眼睛里藏不住的激动，“还是这个舞台，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欢迎来到绝地求生全球总决赛的直播现场，我是本场比赛的中文解说，现在走上舞台的，是来自中国赛区的战队em！”
　　弹幕密集得看不清屏幕，洛杉矶早九点半，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半。不逢年过节，白天还要上班上学，大家各不相同，但同样的是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打游戏的普通玩家。
　　今夜，无论是哪家战队哪位选手的粉丝，还是哪个主播的水友，今夜有更高的荣耀给所有人冠上了一个共同的头衔──为中国战队加油。
　　来自中国赛区积分最高的em最先入场，入场时弹幕甚至多到把直播间线路卡得有点炸。
　　彩色的、黑白的，有特效的没特效的弹幕都在刷这八个字：军团再临，横扫千军！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狂热的粉丝，顶尖的选手，身边的队友。
　　四个人跟着a组裁判走上选手席，在贴有em战队队标的机位坐下，裁判告诉他们先自己开练习赛调整外设。
　　戴上隔音耳麦的瞬间，观众席的山呼海啸，解说席的慷慨激昂立刻被隔绝在外，四个人进入队内语音，调整了一下各自的音量。
　　邹嘉嘉：“testtest，世界赛小处男路轻听到请回答请回答！”
　　路轻：“……邹嘉嘉我是不是没揍过你。”
　　邹嘉嘉：“是的是的，世界赛小处男路轻没有揍过我，over！”
　　云烁：“调一下鼠标灵敏度，世界赛是在系统里面调的，他们的系统会拦截你鼠标上的控制键。”
　　“嗯。”路轻打开控制面板，依次试了几下鼠标的速度，“好了。”
　　四个人各自开了一把找手感控枪。随着场馆观众席绚烂的灯光熄灭，只留下主舞台选手席头顶的光源，高高低低的摄像摇臂和时不时过来拍特写的摄影师，这让路轻略微有些不适应。
　　他蹙了蹙眉，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清嗓子。
　　“怎么了？”云烁问。
　　路轻摇头，“没事，怎么还不开。”
　　邹嘉嘉回答他，“早呢，起码二十分钟，电子竞技没有准时。”
　　的确，世界赛上为保证不出任何意外，期间会对网络和服务器进行多次调整，导致很多比赛临到开打了会紧急通知主舞台解说再拖一会儿。
　　正如邹嘉嘉所言，原本应该在十点整开打的比赛足足拖到了近十点半，他们才在耳麦里听见裁判让他们进入比赛服。
　　路轻紧张了。
　　世界赛第一把会紧张实在是太正常的事儿，但发生在路轻身上就不正常了。因为这个人在外界看来是个打手，打手是没有心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语音频道里的中文裁判在一句句地告知注意事项以及可能被判定不当行为的条例。
　　比如不能看队友的屏幕，全程不能摘下耳机，全程不能离开座椅等等。
　　路轻意识到自己真的在认真听的时候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对职业选手来说这些都是耳朵听出茧的话了。这就像高考当天前后左右都是久经沙场复读了好几年的老油条，只有你是一战，连开考前要求别作弊的广播都用心在听。
　　不过还好，这份紧张没有延续太久。
　　中文解说直播间里的画面由解说席转为游戏，随着飞机起飞，艾伦格的地图出现在大屏幕里，航线由西向东刚好路过p城。
　　第一局，会有战队打野苟活保排名，也会有战队想要打出风采争个小组第一。
　　舒沅：“路轻标点，我高飘，嘉嘉看人，教练看车点。”
　　路轻：“p城上三。”
　　气焰嚣张的少年心态调整得非常快，当初蒋经理想买他进队便是看中他抗压能力极强。是个武痴，是个打手，是古代宅子里看家护院的死士。
　　“这边我们看到em战队的选手离开飞机，他们选择落点的地方应该是p城，世界赛首日第一局em战队选择落地刚枪！”
　　解说的状态很高，“侦察位高飘的视角可以看见第一把落p城的队伍有三支，来自中国赛区的em、韩国赛区的qof和欧洲赛区的dy。”
　　落地后路轻迅速从旁边房子一楼捡起一把ump9，一级防一级头都不要，抄起枪扭头就跑。搜物资阶段导播的镜头切得较为频繁，目的是让观众大致知道这16支队伍分别盘踞在哪里，所以镜头直接错过了这第一个人头。
　　“啊？”解说懵了，这不啻于moba游戏里错过第一滴血，“系统提示em战队的light击倒……淘汰了qof的狙击手silaver？”
　　“em战队先拿一分！”
　　直播间弹幕：他是真的狗，地图那边还有人没落地他已经杀人了。
　　导播在画面左下角给了路轻本人一个镜头，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如鹰视狼顾。
　　世界赛的第一分，这对战队来说毫无疑问有着想到大的鼓舞。这说明自家狙击手的状态非常好，他不仅没有怯场，反而试图开局控场。
　　“有车想跑。”路轻穿上头甲，“把p城没车的那队杀了。”
　　小组赛挺进前八就能够晋级，按排名，吃鸡8分，依次递减，每个人头一分。要么乱杀，要么苟。
　　显然，有着丰富苟活经验的路师傅在第一局里格外兴奋。
　　强如代练的狙击手兴奋不已的结果就是开局落p城，落地杀一人，此队三人落荒而逃，剑锋便指向p城残余的另外一队。
　　一城只能有一主，积分榜也只能有一个榜首。
　　“云烁。”路轻打开地图标点，“云烁邹嘉嘉，跟我冲三层楼，沅哥绕去背面截。”
　　那句话云烁一直记在心里，你尽管冲进枪林弹雨，剩下的交给路轻。
　　路轻端上一把sks，他像移动堡垒一般护在侧翼，冲锋和突击破门而入，路轻从窗户翻进一楼。随着系统提示的刷新，欧洲队dy全灭。
　　第一场大放异彩的路轻在后来看直播回放的时候，这一幕被蝗虫过境般的弹幕评价为──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65章 
　　第一局，em战队高居榜首，以领头羊的姿态获得当前a组第一。
　　积分榜上8分的排名分加上13分人头分，21分领跑全场，梦幻开局。
　　第一局后，积分榜上代表中国赛区参展的四支战队情况各不相同。相比之下august平稳起步，苟进了第四名，积分榜上位列第6。
　　这时候从预选赛杀上来的新秀战队bs初露锋芒，第一局的名次并不靠前，但人头数高，单靠击杀排在第7。让第6名全员大赛经验丰富的august隐隐有些尴尬。
　　第二局，机场航线。
　　弹幕已经累了，没意思，关了吧。一局飞机过p城，路轻在p城就像有个城主buff，眼下第二局过机场，要是下把防空洞那就真要报警了。
　　要严查。
　　全是路轻的老家。
　　但第二局的em显然没有第一局时那令人发指的天胡开局，四人落机场，c字楼里邹嘉嘉被nd战队三人以犄角之势呈“品”字形包围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补死。开局减员，教练发令，开车跑。
　　三人没有搜到任何物资上车过桥，还好第一个毒圈比较友好，刷在机场靠上，桥在圈边。
　　“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天命圈了。”路轻评价，“沅哥给我点762，我……我靠，你是冲。锋。枪啊。”
　　“对，”舒沅无奈，“而且是嘉嘉的遗物。”
　　对此路轻不得不敬佩其牛逼之处，方才云烁一声令下紧急撤退舒沅还来得及去舔一下邹嘉嘉的盒子。
　　富贵险中求。
　　“不能卡圈。”云烁快速看了两眼地图，“我们堵不了桥，继续跑。”
　　太穷了，路轻原还想争取一下，但低头看了眼手里只有三十发的akm，放弃了，跳上车，朝腹地前进。
　　此时外面中文解说的视角并不在em这里，在中国赛区海选突出重围的年轻队伍bs身上。
　　“我们这边看到bs战队已经起了一把大狙，并且占到了高坡位置，这个距离好像是要远距离击杀逃离机场的em啊！”
　　bloodseeker，血魔。据说是几个有志青年自发组建的战队，没有俱乐部，没有赞助，队服是网店定制的t恤，战队logo是设计学院的同学友情提供。
　　通常来说，这种队伍要么淹死在海选，一旦游上来，那将是绝不容人忽视的后起新锐。缺少实力评估，缺少战术资料，这就像武林大会中来了个不知其内功几何的毛头小子，然后这毛头小子把你打趴下了。
　　现在就是这样。
　　bs战队的狙击手运气不错，凑了把拴狙和六倍镜。
　　然后这六倍镜的准星就瞄向了驶出机场的em车。
　　嘭──
　　路轻直接被打下车，云烁在驾驶位，立刻减速倒退，判断打来的方向，用车身做掩体挡住路轻。
　　“舒沅扶他。”云烁下车，他没有高倍镜，这时候只能封个烟。
　　这边击倒路轻的fighter一愣，就这么巧爆了前辈的头是他没想到的。对方封了烟后不打血立刻开车跑，转眼便驶出了射程。bs也作罢跑毒。
　　路轻在车里缠绷带，“这个叫fighter的什么来路，狙挺准的。”
　　“海选爬上来的，手还热着。”舒沅指的手热是赛中热，他们比em这样积分靠前直邀上来的队伍多打了足足一个月的比赛，赛中手感肯定是要比他们更好的。
　　云烁打开地图标点，“去找枪。”
　　被人超远距离一枪爆头的感觉并不好，显得自己像个靶子。路轻进房捡了把m16凑合先用，随后开麦，“m16和ak，子弹有多的吗？”
　　“别搜了。”云烁在笑，“空投骑脸。”
　　第二局靠逆天的运气跻身前四，积分榜依然稳在第一。但这一局过后，积分榜上第七的bs直接杀上第五，同时韩国赛区霸主nd以三分之差咬死在em下面排在第二。
　　a组本就虎狼环伺，噩梦难度，三支中国队，两支是老牌劲旅，一支是海选冠军，还有韩国赛区大魔王neverdie。
　　地狱小组的首日在五场大逃杀后落下帷幕，第一天积分榜上韩国赛区nd在最后一局中以高人头和高名次戴上了首日小组第一的皇冠。
　　退场时em迎面撞上了pinkbear。
　　对方卡在第八名的及格线正有说有笑地要去走廊另一个出口，两个队刚好面对面。
　　然后pb最小的那个选手忽然挥挥手，用口音极重的英文说：“heyfighter，”
　　然后走在em最前面的云烁和路轻意识到他们是在和自己侧后方走过来的bs打招呼，应该说，是和bs的狙击手fighter打招呼。
　　这走廊并不宽，所以云烁一行人打算走成一溜排先过去，不料竟听见bs那个今年刚满十八岁的fighter脸臭得像炸过的手。雷，冷冷回道：“be你奶奶个蛋。”
　　然后加快速度要从em旁边插缝挤过去，云烁一愣，在fighter走到自己旁边的时候提醒他，“我靠，你小声点，被拍下来你就没了。”
　　fighter自然认识云烁，收敛了怒意，低声说：“我看出他们给nd送分了，太恶心。”
　　闻言，云烁回头看路轻，路轻默不作声地拉住云烁，眼神示意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摄影机。
　　这种话空口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路轻清了清嗓子，走到前面，“行了别说了，前面在拍。”
　　fighter看了眼，收声了。
　　年纪小，没经历过业内灰色地带。
　　在规则不健全的环境下，一些人踩着制度的底线和游戏机制谋求利益最大化，触怒了一些对这个游戏有着最纯粹热爱和想要捍卫赛场平衡的年轻人。
　　路轻拉着云烁的胳膊，不动声色且十分自然地把他拉到自己后面，同时凑近fighter，“你不能没有证据就说出来，真的有质疑你可以告诉裁判，被拍下来就不是你一家之言，你还有队友。”
　　小孩儿听得立刻变了脸色，还没来得及跟路轻说什么，路轻已经走了。
　　em回到酒店后在套房里聊了聊这件事，聊天的结果是大家都很震惊居然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我们被腌入味了。”张妙妙总结，她靠在水吧台边，环着双臂，“所以我们闻不出这种队伍身上的酸臭味道了。”
　　邹嘉嘉觉得有道理，紧紧拧着眉毛，“但是送分这种事儿除非他们做得特别刻意，刻意到离谱，否则裁判也不能处罚他们。”
　　“而且就算对着录像一帧一帧查，粉色小熊也可以说他们状态不好，大赛紧张，甚至直接承认自己菜。”路轻说，“也不能说我们被腌入味了，只是习惯这种无奈而已。”
　　蒋经理比较实际，他直接通过人际关系联系到了bs战队的经理，让对方提醒一下队员，这种话在世界赛场上流出的话对选手影响非常大。同胞之间这点情义还是有的。
　　翌日清晨，赶赴赛场。
　　加州十一月的天气十分荒诞，早上出门车里要开冷气，晚上回酒店冻地瑟瑟发抖，三个人在后排报团取暖。
　　三个人是邹嘉嘉、蒋经理和张妙妙。
　　“你冷吗？”路轻碰碰云烁的手。
　　云烁原在看着窗外，陡然一惊，回过神，摇了两下头。
　　这是小组赛的第二天。alwayslucky被分在纸面实力较弱的b组，可能是这个队建队以来运气最好的一次了。
　　今天打到最后一局时云烁有些心不在焉，路轻没问，只是整个把云烁的手包在手里，在车厢暗里，云烁也翻上掌心回握住他。
　　然后在后排三人畅聊着今天以一分之差爬回积分榜第一是件多么爽的事儿，舒沅在副驾驶玩他的充值使你变得更强手游，云烁蓦地开口了。
　　“今天最后一局三仓那一波，真不是打信息加送分吗？”云烁回头，问蒋经理，“粉色小熊就差把awm塞到nd那个狙击手身上了。”
　　一时间车里只剩下舒沅手机里噼里啪啦的技能特效音。
　　路轻也回过头，两个人两双眼睛一起盯着蒋经理，车窗外流光似的路灯在两个人脸上溜着一条条的橙黄色线条。
　　“而且是一枪没开的awm。”路轻补充，“虽然那两个废物被我杀人越货抢了awm，但我还是觉得很不爽。”
　　蒋经理被盯地一愣，随后叹了口气，“我在国内的时候就说了，肯定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现场裁判不吹哨，等会儿你是想……想举报他们？”
　　通常来说现场裁判没有叫停指出的行为，后期举报十有八。九会石沉大海。而且赛事方有个很脑残的规定，必得是受害方提出举报。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认为粉色小熊为nd送人头刷分，那么受害方就是其他十四支队伍，需要这十四支队伍一齐提出抗议。
　　就算其中三支中国队愿意站出来，那a组除开粉色小熊和nd，还有另一支韩国队，难保他们不会沆瀣一气。
　　云烁想了想，眸子沉下来，“我就是说说，早点把他们淘汰拉倒了。”
　　“难。”路轻靠回来，“现在我们第一，nd第二，从第一天起这个粉色小熊就没打出他们一半的实力，一直在给nd清人，他们明天必进前八。”
　　“而且就算举报，我们也拉不了另一个韩国队的票。”邹嘉嘉愤愤地说，“啊，凌忱给我发了个微信，我怎么网这么慢，谁给我开个热点……”
　　“他妈的。”邹嘉嘉终于连上网，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和吓掉前座舒沅手机的音量大喊，“路轻你他妈在和余子慕谈恋爱！”
　　路轻直接坐起来，试图越过商务车中间座的靠背挤过来掐死邹嘉嘉。
　　不料张妙妙先一步劈手一巴掌朝他大腿面上狠掴，“我看你是疯了啊邹嘉嘉，路轻男朋友是你教练！”
　　男朋友？
　　教练？
　　邹嘉嘉的脑子不转了，挨了一掌疼得差点掉眼泪，“啊？教练？我们来之前妙妙姐转了教练……所以妙妙姐你是男的？”


第66章 
　　张妙妙：“我是你爹。”
　　其实受打击最大的人是蒋经理。
　　他和云烁共事将近三年，他万万没想到云烁宁愿把这种十级警戒的事情告知张妙妙也不告诉自己。
　　所以商务车里出现了三种状态。
　　要不是后面还有比赛，张妙妙和路轻想把邹嘉嘉就地打死抛。尸加州，蒋经理潸然落泪就差咬手绢质问云烁这种事为什么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舒沅则慢悠悠地捡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em战队的超话炸了。
　　“我们超话炸了。”舒沅说，“国内公关上班了吗？”
　　国内现在是下午一点，公关已经开始托关系撤热搜删帖控评，这件事说来也算容易，毕竟不是em一家，还有august。
　　两家一起下场，双倍出资处理一件事故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但问题来了，这两人为什么会被曝光？
　　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路轻跳下车后直接拨了余子慕的电话。那边没人接，他根本没去管微博或论坛这些地方，而是在回酒店的路上大概捋出了前因后果。
　　有人打算曝光。
　　余子慕察觉有人打算曝光。
　　余子慕为保全云烁，头铁把这个事儿安在了自己身上。
　　“去他妈的。”第二遍没有打通，路轻在酒店门口的冷风里咬着后槽牙，“狗东西老子需要他救？他他妈算个屁啊！”
　　下车后邹嘉嘉想笑不敢笑，蒋经理满目疮痍，张妙妙想抽烟。
　　“太离谱了。”路轻气得肝疼，“余子慕这个b……这个b脑子不需要就捐给火锅店！草！”
　　云烁也觉得离谱，他薅着路轻进酒店大堂，“你先进来，别着凉。”
　　血压直接被拉爆表，猎猎风中的路轻差点猎猎中风。
　　进到大堂后几个人决定先上线联系总部。
　　于是加上今天提前回酒店抹药的凌忱，七个人挤在一起参加总部视频会议。
　　头儿是这么说的。
　　他们住的酒店系统被国内的水友黑了进来，据悉此人是路轻的狂热黑粉，进入酒店系统后发现em队内订了一间蜜月房。也是张妙妙自己种下的苦果，蜜月房就罢了，还购买了一个甜蜜套餐。重点在套餐的那个“套”字。
　　然而蜜月房另一个人的姓名迟迟加载不出，只有一个“male”，男性。
　　于是开局一张图，造谣开始了。
　　这个“male”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路轻和一男的在洛杉矶酒店的蜜月房里。营销号无往不利，哪里有热度就往哪里去，连游戏圈外的账号都转发吃瓜。
　　这张图在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时候，世界赛小组赛第二天的赛程刚刚结束，一些明眼人还在小作文探讨粉色小熊和nd战队之间是不是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的时候，这么一张暧昧到但凡识字都能看出是一对gay的酒店预订信息界面被发了上来，刷掉了tag里的所有发言。
　　舆论哗然，且一边倒。
　　凌忱在酒店里看直播看得好好的，忽然弹幕成了扑锅的面汤。但他联系不上领队和经理，情急之下想起中国队住在同一间酒店，便出去求援。
　　巧合的是，august也留了个替补在酒店。
　　事情传到余子慕耳朵里的时候他想都没想，自己发了条微博@路轻：世界赛加油，不留遗憾。
　　除了路轻全在笑。
　　余子慕就这么把路轻的男朋友给认下了，而且微妙地率先出手，把自己放在了左位。
　　路轻，无端被0。
　　三十分钟里，公关结束，律师函公示，报警处理，窃取并泄露酒店内部信息的黑粉在笔录里供认不讳。
　　三十分钟后，路轻收到了来自好友徐懿安的慰问。
　　这三十分钟，路轻从未放弃联系余子慕本人，甚至微博回粉了他给他发微博私信。
　　但august忙得焦头烂额，余子慕没有声音也没有图像。
　　他整个人僵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四周全是憋笑声，“别憋出病了，笑吧。”
　　然后就是除了路轻全在笑。
　　路轻微博回粉余子慕这个操作原本只是想在微博发私信喷他，现在满屏幕的“尊重、祝福”，看得他肺都炸了。
　　他很能理解余子慕的做法，把云烁完全摘出去，但这样属实是恶心到自己了。路轻最后一遍打给余子慕，通了。
　　“我草你妈。”路轻说，“你他妈恶不恶心，你不嫌恶心老子嫌恶心。”
　　旁边众人一愣，但很快意识到这只是电话，路轻揍不着他。
　　余子慕在电话那边有些发怵，“总比云烁被人指指点点好吧？”
　　“我他妈还得谢谢你是吗？”路轻问。
　　“客气了。”
　　这下路轻真炸了，忍着摔手机的冲动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平淡地对手机说：“余子慕，我草你妈。”
　　这年头在网上冲浪的很多人听风就是雨，而且发酵迅速，甚至开始有人扒路轻当初去em的初衷。还分析余子慕当初离队的真相，活脱脱一桩虐恋。
　　路轻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砍人欲望，胸口一团浊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在套房客厅里踱步了两个来回，最后看向云烁。
　　云烁快笑岔气了，见他看过来收都收不及，“抱歉，你想说什么？”
　　“我想弄死他。”路轻说，“我想开个直播把余子慕从联邦银行楼顶踢下去。”
　　“冷静点。”云烁走过去拍拍他，“明天a组最后一天，你可以扫图盯着他杀，击倒不补，扶起来再杀，反复执行。”
　　路轻朝窗外看出去，只看见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是铁青的一张脸，他恨不得一拳打穿这玻璃。
　　“我现在能发个微博吗？”路轻问，询问对象是房间里的所有人，“我能发个微博顺着余子慕的族谱骂吗？能不能直接说我在洛杉矶找。鸭。子？这风评我不要了。”
　　张妙妙摇头，“嫖是违法的。”
　　蒋经理摇头，“你还欠队里二十万。”
　　邹嘉嘉补充，“脏话太多的微博会被夹。”
　　“行吧。”路轻攥着拳头磕了两下嘴唇，“那我活该被恶心死呗？”
　　虽说，归根结底，余子慕在某种意义上保护了云烁，这点路轻不得不承认。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他妈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操作。
　　不对，伤敌一千，自损的是清誉。
　　几个人在套房里干瞪眼，热搜撤了，帖子删得差不多干净，超话里发了前因后果，律师函和两家俱乐部的官方声明力挺自家选手并谴责盗取酒店信息的恶劣行为。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年年都说电竞圈越来越向娱乐圈靠拢，但玩家构成大部分还是直男，导致这样的新闻最终要么被一笑了之淡忘掉，要么被编排成梗，日后出现在弹幕里。
　　“散了吧。”张妙妙摆手，“来之前还说粉熊跟nd一家老板打辅助，结果好家伙人来洛杉矶了咱们跟august直接联姻了。”
　　“姐。”路轻听得想锤墙。
　　张妙妙赶紧抬手做了个投降动作，“我的我的，开个玩笑，乖，回去睡吧，明天比赛加油哦！”
　　我可不是得加油么，路轻想，我要把余子慕头给拧下来。
　　然后挂在菜市场的杀猪摊上。
　　路轻是真的气，但他偏偏又不能真的拿余子慕怎么样。因为他自己也不想云烁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谈，他自己烂命一条无牵无挂，亲妈早跑了，亲爸可以当没这个人，他自己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但云烁不同，云烁有家，云烁有亲人，云烁有着完美光辉的履历。
　　蜜月房里今天服务员在花瓶里插了一捧红艳艳的玫瑰花，路轻在床边坐着，苦着一张脸。
　　“我给你放水泡澡，你解解压？”
　　路轻摇头，“别忙活了，歇会吧。”
　　手机一亮，收到了总部头儿发来的慰问短信，并在末尾强调俱乐部会无条件支持他，让他勇敢追爱。
　　打字：我追个蛋爱。
　　删掉。
　　打字：您误会了，我没有……
　　删掉。
　　打字：谢谢头儿，我会勇敢追爱的，但如果追的这个爱是余子慕的话我愿意重新投胎来生做直男。
　　发送。
　　对方已读。
　　对方输入中。
　　对方停止输入。
　　头儿：也好，你还年轻，感情上受点罪是好事，明天比赛加油。
　　他把手机一丢，仰面把自己摔在床上。
　　憋屈，且恶心。
　　云烁坐过来捏捏他大腿，“振作一点。”
　　“宝贝儿，我一个黄花大小伙的清白就这么没了。”
　　“噗……”云烁又憋不住笑了，“放心，教练定不会让你饮恨而终。”
　　听这话路轻坐起来看着他，“不行，我这么天大一口锅都背上了，你好好苟着，你不能……不能坦白。”
　　云烁指着卫生间，“洗澡去，睡觉。”
　　事情是需要观察它的走向的。比如公然出柜这件事，余子慕的女粉比较多，微博下被小彩虹表情刷屏，反观路轻这边则是漫天的“路狗做gay要做1，公狗腰定不负你”。
　　高下立判。
　　云烁想了想，没有选择发微博，而是从包里拎出了电脑。
　　开机，打开直播助手，开始直播。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半，云烁开播了。
　　笔记本电脑摄像头的大正面取景，云烁看了看，还不错，这张脸招架得住。
　　云烁回头看了眼卫生间，挪了下电脑，自己的脸刚好能挡住卫生间的门，这样路轻出来的话他们也看不见。也防着路轻会毫无防备全。裸出来。
　　“咳，好久不见。”云烁和弹幕打招呼，“开播有两件事要说。”
　　这个直播间在五分钟内热度就涨到烈火tv首页，弹幕更是刷的快到他来不及看，不过他也没打算看。
　　卫生间的水哗啦啦地没停。
　　“第一件事，路轻的确有个男朋友。”
　　“第二件事，这个男朋友其实是我。”
　　水停了。
　　吹风机呼呼响了几十秒。
　　他回头瞄了一眼，水蒸气像迷雾一样涌出来，路轻腰上裹了条浴巾，很迷茫地看向云烁，“你开着电脑干嘛呢宝贝儿？”
　　“直播。”云烁快速地一歪头，给弹幕们看了一眼刚出浴的黄花大小伙。


第67章 
　　这就叫大家不要带节奏主播自己带。
　　当浴巾穿搭的路轻短暂出现在画面里之后，直播间的观众仿佛被统一加上了二五仔buff，先是沉寂一愣，弹幕稀疏了大约三秒，然后就开始卡了。
　　弹幕从问号变成卧槽，路轻则边哭边笑。
　　他先是僵立在原地不敢相信云烁在干什么，甚至他以为是自己洗澡水灌脑子里了导致出现幻觉。
　　当他终于明白过来是云烁在直播，然后自己在他直播间里公然叫他宝贝儿。
　　一时间悲喜交加，有云烁陷入节奏风暴的悲怆，也有昭告天下这是我老婆的狂喜。但他觉得此时万事之先是先穿条裤子。
　　所以他磕磕绊绊地，先捋好自己的思维，斟酌再三，检查一下腰上的浴巾还算牢固，缓步走上前，“关一下摄像头，让我穿件衣服。”
　　“你穿，我把摄像头捂着。”云烁用大拇指按在摄像头上，回头，“好了，穿吧。”
　　路轻张了张嘴，摆出了不太信任的表情，“你要是松手了我会被抓起来的，明早就被遣返，等你回国就只能隔着铁窗看我了。”
　　云烁保持着伸直胳膊捂摄像头的姿势，“意思是回国就能换个新男朋友，居然有这种好事。”
　　“你现在人还在……”
　　我手里。
　　你人还在我手里，你和我现在睡在蜜月房，房里还有张妙妙故意买的甜蜜套餐。
　　还好路轻同样身为主播，嘴上有着较为灵敏的刹车片，“你现在人还在直播，你讲话要谨慎的。”
　　“穿衣服啊。”云烁逗他，“快点，胳膊要酸了。”
　　“靠。”
　　路轻迅速挪到镜头外，躲在床那边的角落里三两下套上t恤和牛仔裤，裤腰带的金属扣当啷啷地响，弹幕纷纷@超管，结果超管也发了条弹幕：
　　路轻穿好了，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抄着云烁的腰把他整个人搂起来，臂力惊人，直接把云烁放去床边，自己在镜头前坐下。
　　他洗完澡头发只吹了个半干，自己随便拨弄了两下，“咳，房管呢，把超管封了。”
　　“五分钟随机答疑，现在开始。”路轻把手边云烁喝了一半的水端起来仰头一咕咚喝完，“为什么云烁能看上你……因为我帅。”
　　“为什么余子慕要接锅……因为他不要脸。”想想，改口了，“因为他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出来给前队友顶个锅。”
　　“为什么余子慕当初离开em是不是三角恋……是个屁，因为他菜，还能为什么。”
　　“男的和男的在一起不恶心吗……我月底回国，到时候你来机场，这话跟我当面说。”
　　路轻：“别当我妈，带个二十岁的儿子不好找对象，答完了，你们单身接着舞，我有对象我先睡。”
　　说完下播关机扣上电脑一气呵成，然后回头凝视着床边的云烁。
　　云烁耸肩，“你的清白保住了，你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余子慕。
　　路轻把铃声一关手机放旁边，“你是不是冲动了点？”
　　“还行吧，哥哥怎么能看小孩儿受委屈又受气。”
　　路轻笑得讨喜，把他抱毛绒娃娃似的整个抱在怀里，胡乱往他脸上蹭。云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松开我，我要去洗澡。”
　　闹剧会以这种方式收场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这突然的出柜和公开让第三天比赛的解说脸上都带了些诡异的笑容。
　　小组赛最后一天，a组队员入场。
　　队内弥漫着微妙的气氛，邹嘉嘉有一肚子话想吐，但他不敢，他打不过路轻。
　　舒沅老神仙很淡定，在后面推了邹嘉嘉一把，“进场啊。”
　　邹嘉嘉回头瞪他，“我想离他们俩远点！”
　　“嗯？”舒沅蹙眉，把他拽过来，“你居然歧视同性恋？”
　　“我歧视路轻！”邹嘉嘉咬牙切齿，“我们好歹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连这种事儿都不告诉我！他拿我当什么！他够意思吗！”
　　舒沅叹气，“理智一点，我们是同事。”
　　em队员入场后，显然欢呼声更汹涌了，现场英文解说语调带着丝丝暧昧似的，镜头平稳地从每个队员脸上挪过去，此时中文直播间的弹幕一大片火红的爱心小表情。
　　而路轻和云烁故意的似的，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在入座前笑吟吟地和观众挥手打招呼。
　　那些什么我cp真得不行的都弱爆了，真情侣真枪实弹上赛场之前还要贴贴。
　　小组赛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经过前两天的鏖战，积分榜上已然能够看出谁必晋级，谁要去败者组打淘汰赛。
　　谁游刃有余，谁举步维艰，昭然若揭。
　　年度盛典的氛围一如既然的火爆，作为积分榜首，em战队今天就算自己摆烂也大概不会掉下第八，nd战队亦是如此，这八个年轻人先后落座，脸上的表情从容镇静。
　　晋级是必晋级的，但积分可以带去决赛，所以从容并不代表松懈。竞技体育不会给每位远方来客都献上美好的回忆，积分榜后排的队伍先后进场，看着大屏幕上那令人绝望的积分差和纸面实力的悬殊，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一轮，艾伦格。
　　“发电站。”路轻标点，“3、2、1，跳。”
　　四个人同时按下f，风声在音质极佳的耳机里让人身临其境，语音频道的队友们开始报点。一切都顺理成章，稳固向前。
　　发电站是个物资充沛的地方，四个人捡了五把步。枪，防具尚可。这让打惯了穷苦贫困局的路轻颇有些不适，“要枪吗，多一把m16。”
　　无人应。
　　“今天这么顺？”舒沅看地图，“我们在安全区的圆心，正中心，上次有这种圈还是……还是我在青训的时候。”
　　云烁啧了一声，“意思是来了一队当我队友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圈了？”
　　邹嘉嘉条件反射，“是啊。”
　　“……”路轻不敢出声。因为他打职业后云烁转型做解说，他从未碰见过这种圈。
　　此时近点枪响，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劝架去？”
　　队长挑眉，“走。”
　　不想当肉坦的dps不是好射手，不劝架的天命圈不配叫满编队。
　　导播的上帝视角可以看出打起来的是nd和粉色小熊这两支韩国队，这两个队也不知道是在摆烂还是在互相拉扯，自从系统击杀刷出来之后这俩似乎意识到打了自己人，同时偃旗息鼓准备撤离。
　　但没有打了就跑的道理。
　　“看见那个三级头了吗？”云烁问。
　　其余人纷纷应声。
　　云烁：“打身体，那个头我要了。”
　　于是敌退我进，em四人直接从石头后露头扫射，四把步。枪集中火力，对方倒人封烟，己方填装子弹再来一遍。
　　原本和粉色小熊刚枪后状态不加的nd又被击倒，且是二倒，雪上加霜。又逢四个恶霸趁火打劫苦不堪言，em这四个直接扫人家烟，nd全灭。
　　然而正当em准备侦查一下粉色小熊的位置时，上方击杀公告：bs＿fighter使用scar击倒了pb＿puppy。
　　不多时，粉色小熊被褪了曾皮，仅存活一人落荒而逃。
　　“看来！em战队和bs战队是要打一场盒子争夺战了！”中文解说很兴奋，“nd的盒子很肥啊，虽然没有栓狙，但有三级头和一把满配的m416，足以渡过前几个圈了。”
　　是这样，而且刚才那一波过去弹药也需要补充。
　　不过比决策来得更快的是轰炸区，地图倏然红下一片，云烁吓一跳，“啧，天火了，要不这几个盒子让给他们吧。”
　　“也好。”路轻是被二连天火审判过的人，很怂，附和说，“让他们舔盒子，我们把车开走。”
　　邹嘉嘉和舒沅也赞同，谁都不想去轰炸区里火中做自己，况且这才第二个圈，没必要过早涉这样的险。
　　于是邹嘉嘉悄摸去路边开车，其余人互相掩护，bs的四个大小伙初生牛犊不怕虎，四个人一头莽进轰炸区舔包。
　　目睹这一切的路轻不禁感叹，“真是没挨过因果律武器的子弹。”
　　云烁也跟着一边退去马路旁一边接话，“人家本来就没挨过，他们今年出道我今年都没解说过几场……唉我……我靠？”
　　bs的那个狙击手。
　　他舔着包……被天火击倒了。
　　然后在此蛰伏已久的北美队wild齐刷刷扑过来准备进行正义的四打三，但事总不尽人意，em众人刚想回头接这波残团，又一发天火，被bs突击手打倒的wild冲锋员一命呜呼。
　　两方各有损失，最终bs的小年轻更胜一筹，2换4获得舔包权。同时缩圈。
　　“要不算了吧，这轰炸区的天火有点毒。”久经沙场的舒沅立刻做出决断，“要不兄弟们撤吧。”
　　轰炸区毒不毒，路轻可太懂了。
　　于是他嗑完止痛药打满血上车，“被我宝贝儿指点过的轰炸区不能擅闯，刀剑无眼，撤吧。”
　　邹嘉嘉立刻按下w，绕着轰炸区开往安全区。
　　并指指点点，“宝贝儿都叫上了，不装了是吧路轻，终于不用装了！”
　　路轻一歪头，“嗯哼。”
　　顺便一跟枪。杆子伸出车窗，三枪点死了粉色小熊落跑的那只孤狼。


第68章 
　　绝地求生这样fps游戏在赛场上的变数有时候会非常离谱，当选手带着自己的纸面战力来到真正的赛场，那就像林加德的球技，忽高忽低是个谜。
　　bs年轻的狙击手fighter在小组赛上大放异彩，十八岁的新人已有大将风范。但就像有些球迷爱调侃自己“年少不知有林皇，错把梅罗当球王*”，小组赛过后，水友们纷纷爬墙，连夜充钱改id。
　　比如“路狗我偷我老公钱养你啊”这位路轻直播间的老水友，已经将其微博id改成“fighter我这就杀夫骗保给你买房”。
　　为什么路轻会发现呢，因为此人id被警告并被烈火tv在首页告示栏里通报批评了。
　　一时间百感交集，路轻坐在电脑前暗暗摇头，“这些人见一个爱一个，是我老了吗？我不如十八岁的小孩儿了？”
　　“那我是可以入土了吗？”蒋经理翻了他个白眼，然后把他自己的电脑端过来，摆在茶几上，“bs他们几个真打算联合a组其他战队一起跟赛事方投诉，投诉粉色小熊在正赛给nd打辅助，他们战队经理给a组所有战队都发了邮件，我也收到了。”
　　于是其他人凑过来看，中英韩三份，韩文的那一份显然是为a组另一个韩国战队准备的。
　　“跟团啊，想什么呢，人家都莽上去了。”路轻不解，不知道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张妙妙劈头一巴掌，“人家是三无战队，队友商量商量就行，你是以俱乐部为单位的，我们得把东西发回总部。”
　　“哦。”路轻迷茫了，“那就发呗，人家小孩儿都莽上去了难道我们这么大个俱乐部要怂吗？”
　　张妙妙恨铁不成钢，“这是怂不怂的问题吗？这是流程问题，首先我们内部走流程就很麻烦，同样是中国队august那边也会很麻烦，你以为古代万人血书呢？”
　　确实，为求严谨，一方面这种级别的大赛上举报被人作弊本身就要担着舆论风险，另一方面俱乐部自己也要在内部看着录像逐帧分析。
　　说逐帧分析是有点夸张，但走完俱乐部的流程再把举报信发回赛事方，总决赛怕是都打完了。
　　“所以你们赛中叫裁判吧。”张妙妙说。
　　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包括云烁在内，他首先和靠谱的老队友舒沅交换一个眼神，当他发现舒沅也同样错愕的时候才看向路轻。
　　跟裁判叫停这种桥段迄今还没发生在世界赛上，毕竟谁会在世界赛上搞这种操作呢。
　　“这么刺激吗？”邹嘉嘉两眼发亮，“我们到时候是四个人一块站起来还是只有路轻站起来？”
　　张妙妙顺手又劈手一掌，“用语音喊裁判啊我的傻大儿！我当初签你真是瞎了眼！领队生涯污点！”
　　三天的淘汰赛得以让晋级队伍获得喘息的时间，酒店内训练顺便调整状态。
　　虽然举报文件传回总部再等总部的人看完整个小组赛的录像要耗费打量的时间，但蒋经理还是先传回去了。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这三天里，a组战队包括em在内的十三支队伍居然全部给了bs回信。统一得让人不敢相信──
　　连带a组另一支韩国战队，全员支持举报。
　　总决赛前一天赛事中心发出了面向全世界绝地求生爱好者的道歉，他们为己方裁判的疏忽表示惭愧。
　　但处理结果并不是退赛，而是以“情节较轻”为由，pinkbear和neverdie各扣八分。
　　讽刺的是尽管减掉八分，这两支战队还是昂首走进了总决赛，并且将被裁判重点照看。
　　扣分后，积分榜重置，积分最高的em战队冷眼看江山。时隔一年，这个统治过全世界的战队终于重新回到它应该呆的地方。
　　总决赛最后一天的决赛日。
　　从小组赛起，em战队在本届世界赛上没有掉下过前三，云烁的归来和路轻的加盟仿佛让这支战队又一次以统治者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位世界冠军重新走上决赛日的舞台，这几天各大微博账号都在评价云烁小组赛以来的表现，毁誉参半。由狙击手转型突击的老将在决赛日前夕如强弩之末，最后一个圈在前期减员了路轻和邹嘉嘉的情况下竟是靠无论何时都泰然自若的舒沅拿下吃鸡的八分。
　　云烁犯了个相当低级的失误，是那种“弹幕上弹幕真的行”程度的失误。
　　云烁的这个状态在离开场馆坐上商务车后开始变得更严重，上车前路轻让他先进，自己把他挤在商务车第三排的角落里。
　　然后路轻坐得笔直，把自己的半个后背留给他，云烁如释重负般额头磕在路轻肩头，一路这么开回酒店。
　　邹嘉嘉在车里叽叽喳喳地后怕着如果最后不是舒沅站出来那恐怕头名地位不保，舒沅则不咸不淡地接下奉承，然后眼神示意他闭嘴。
　　有时候路轻真的挺羡慕邹嘉嘉这样快乐得像少根筋，他一动不动，由云烁靠着，靠了整整一路。
　　司机把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保安上前来开门，路轻拎着两个人的外设包牵上云烁，“走了。”
　　加州十一月末的早晚温度相差极大，白天穿外套都嫌热，晚上冷到骨头都打颤。光是从下车到进酒店大堂这一截的风就能把人吹傻，“呼。”邹嘉嘉松了口气，揉着太阳穴，“我差点成速冻脑仁。”
　　“那今晚我就用你的脑仁包饺子。”路轻淡淡道，“抽烟去？”
　　邹嘉嘉一愣，“靠，你还要出去抽烟？外面那么大风，你抽烟还是抽风啊。”
　　“你不去拉倒，沅哥？”
　　舒沅迅速摇了两下头，“太冷了。”
　　“我去吧。”云烁忽然开口，然后朝舒沅伸手，“给我一根你那个，薄荷的那个。”
　　舒沅抽的是薄荷烟，其实要说武痴，舒沅也是个武痴，他连抽烟的原始目的都是提神醒脑。
　　“哦。”舒沅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他。
　　云烁会抽烟，只是没有烟瘾，平时也不太抽。不得不说舒沅这个薄荷烟真是够劲，配合加州晚上的冷风一口凉气只窜天灵盖。
　　路轻看着他笑，“挺冲的吧，眼泪都冲出来了。”
　　“跟芥末似的。”云烁抹了一把，“舒沅对自己是真狠，他一年四季都抽这个。”
　　“嗯。”路轻伸手去抹他另一只眼的眼角。酒店后院的吸烟区没有人，今晚骤然降温又起风，来这儿还真不是抽烟而是抽风。
　　路轻弹掉烟灰，风太大，那点烟灰还没掉进烟灰缸就被吹跑了。
　　“过来。”路轻朝他招招手。
　　云烁叼着烟挪了两步。
　　“过来呀。”
　　云烁蹙眉，“干嘛，抽个烟还得贴着你啊？”
　　“对。”路轻点头，掐了烟，又掏出来烟盒，“你过来，跟我贴着，挡挡风。”
　　原本心说都吹了这么久了这时候干嘛要挡风，便看见路轻从烟盒里数了六根烟出来，云烁一愣，“你这是干嘛，单抽一根不够劲儿你要一次抽六根？”
　　路轻欲言又止，想解释又想先敲他，“给我挡着点。”
　　“哦。”云烁站在风来的方向，但云烁没他那么高，所以路轻弯下腰弓着点了三根烟。
　　他把三根烟递给云烁，“拜一拜。”
　　云烁呆住了。
　　这儿异国他乡，除了这样，还真没其他办法。点三根烟当作三炷香，让云烁拜一拜。其实打从心底里路轻是不信这些的，人走了就是走了，没有什么能证明死去的人还残存着意识在人间漂泊。
　　但活着的人总得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好过。
　　云烁接过来，三根烟捏在手里，然后路轻把剩下的三根也点上，“来，说点什么。”
　　路轻大概能知道今天为什么云烁的状态这么差，明天是决赛日，他爸爸就是决赛日当天走的。他在小组赛的表现无可挑剔，但进入决赛后状态直线下降，路轻完全可以理解。
　　这就像人在很开心的一段时间里爱听某首歌，后来再听这首歌的时候往往能回忆起当时开心的情绪。
　　痛苦也是同样，比如起床闹铃的那首歌。
　　“咳。”云烁看着被风吹着，烧地格外快的三根烟，“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一句你句。”路轻站直了，正经地举着烟，举到额头，“来，爸。”
　　云烁顿了顿，他太久没从嘴里吐过这个字，竟有些陌生。
　　“爸、爸……”
　　“我又上赛场了。”路轻说。
　　云烁结结巴巴地跟着重复。
　　路轻：“不用您保佑，您过好自己的就行。”
　　“不用您……保佑。”云烁开始哽咽，“您过好……”
　　云烁哭了。
　　不是泣不成声的那种哭，只是有些被风呛着，但他的确涌出了不少眼泪。
　　在心理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医生说过，人越逃避，就会被禁锢得更紧。他要放下，他要彻彻底底地放下。
　　从前和母亲一起上坟，母亲总让他对着那块碑说点什么。云烁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求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吗？他不想，他也不需要。
　　路轻接着说：“云烁很想念您，云烁会加油，云烁会在赛场上拿冠军，给您争光。”
　　这下他真的哭出声了。


第69章 （完）
　　决赛日。
　　两支赛区地头蛇的表现被观众们尤为在意，即使nd战队再加上八分，em也是总积分榜第一。所以今年，这两家谁夺冠，谁双冠。
　　而且将是世界赛上第一个双冠。
　　依旧是竞技体育最原始的入场方式，按照积分高低入场，em战队走上主舞台，金发碧眼的主持人示意他们站到自己旁边来接受赛前采访。
　　而在舰队之初是以“银河战舰”为标签的august在经历了赛前嘻嘻哈哈赛后痴痴傻傻，也终于在一年中乏善可陈的战绩里意识到自己招募的这些各位置顶尖选手在根本的配合上有大问题。
　　所以当em接受采访的时候毫无疑问主持人问到了队长路轻中国赛区今年新建的august战队有什么看法。
　　路轻回答，“有些事儿吧就像生日愿望一样，说出来就不灵了。”
　　翻译难住了，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该怎么跟主持人解释路轻的话。
　　前期叫嚣得满城风雨，网罗了中国赛区最能打的四个人组一支纸面战力爆表的战队，却不成想这四个单拎出来都能算是明星选手的银河战舰在配合上打得稀碎。
　　所以“银河战舰”这个美好愿望就真的成了生日愿望，不灵了。
　　原本august在中国赛区还上能打em下能压制al，不料这么一年辗转下来居然要依靠余子慕这块遮羞布来保住底裤。
　　然而来了世界赛，眼看遮羞布要变成裹尸布，却也无能为力。
　　em之后上场的是韩国赛区地头蛇nd，这几个年轻人被扣八分后依然满面春风，笑着朝观众席挥手致意。
　　而今天的em被国内水友下了个死命令：让nd再加八分也追不上来。
　　接着是海选一路搏杀杀进小组赛杀进决赛杀红眼的bs，没有俱乐部，没有赞助，队服上只有队标和国旗的四个少年，他们走上主舞台好像在提醒观众们──这才是纯粹的电竞。
　　这四个小孩儿踏进总决赛，无形之间微妙地把人们带回了那个电子竞技的蛮荒年代。他们每个能赚钱的比赛都打，四个小孩儿东拼西凑，打网吧赛，当代练，做陪玩。报名打海选，成为中国区预选冠军，再东拼西凑哼哧哼哧赶赴北美，这不就是……十年前的那些人吗。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有些被忘记了，有些熬出头了，有些成了神话。
　　但赛程资料里永远都有他们，他们穷到和队友共抽一根烟，住不起赛场附近的酒店去睡公园，没有俱乐部不被赛事方重视，只能在赛场走廊上席地而坐抱着怀里的外设包等待入场。
　　所以说初心，对bs来说，纯粹的电竞就是初心。
　　这一年里bs参加过的比赛写了整整三页a4纸，只要有钱，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底线，什么赛场他们都上。
　　em、nd、bs，这三个总积分榜前三的队伍入场后，现场完全沸腾了起来。
　　戴上耳机，路轻回头看了眼隔了几排的bs，看不见人，只看见了队标。
　　“等我退役了能把fighter买过来吗？”路轻问。
　　云烁翻了他个白眼，“假设你二十八退役，八年后的事情，八年后人家什么身价你还不知道呢。”
　　路轻叹气，“你居然想让我打职业打到二十八，你是真不拿赘婿当人看啊。”
　　语音频道里邹嘉嘉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舒沅说：“二百，打完发我微信。”
　　路轻“嗯？”了一声。
　　舒沅愤恨地叹气，一整个人就是“沅哥对你很失望”的表情。
　　“你俩赌啥了？”路轻问。
　　“赌以后你俩孩子跟谁姓。”舒沅说。
　　路轻啧啧两声，“这也值得二百？二百得赌我俩谁生吧？”
　　云烁巴掌都抬起来了，但后面站着裁判，收手了。
　　最后粉色小熊进场，十六支队伍到齐，开启本年度世界赛最后的狂欢。
　　解说就位，场馆内世界各地的粉丝们齐聚一堂，大屏幕上最后一条广告结束，中文直播间内的弹幕每条线路都是爆满。
　　“欢迎到绝地求生全球总决赛，第一场依旧是我们熟悉的艾伦格！”
　　“是的！”另一个解说接上，“我们看见决赛日除了nd没有队伍跳机场，而且另一边p城的话em……也没有跳，em选择了靶场，不过bs和pb在跳点上有了冲突！”
　　“决赛日的p城的确是p城大舞台能打你就来，但是这边bs在枪。械上不是很乐观，近战上只有一把akm。”
　　bs和粉色小熊在近点互相试探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正在靶场闷声发大财的em发现刷了个机场圈。
　　这将是一条凶险又漫长的跑毒路。
　　路轻深吸一口气，“首先，找到四辆车。”
　　机场在艾伦格是个神奇的地方，在普通玩家里玩得菜的，玩得好的都爱跳机场，开挂的爱跳机场，卖挂的也爱跳机场。
　　机场也留下过不少人的传说，比如“强如外挂，不过半个路轻”。
　　路轻做为机场恶霸，曾手刃穿墙、刀斩透视、诛自瞄、屠锁头，以一己之力净化机场环境，导致一时之间开挂用户都蹲在他直播间，看他上了飞机再排游戏。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昔日机场的王今朝进不去机场。
　　“冲桥吗？”邹嘉嘉问。
　　“等等。”云烁思忖片刻，“回头。”
　　反向跑毒，第一个圈并不疼，云烁想回头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从靶场千里迢迢来机场，此时四周鸦雀无声，而赌桥的多半是满编队。可能他们已经截了不止一个队，这时候火力无法抗衡，他们得有枪。
　　“走。”路轻说，“起把狙。”
　　后方毒圈来车，且是两辆。这时候该怎么做，答案呼之欲出，舒沅和邹嘉嘉立刻展现出老队友的默契，“进加油站。”
　　这个游戏里，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最后都死了，每个人都想做黄雀，但每个人都是黄雀。
　　“看好。”云烁说，“他们两辆车一个队的，后面那辆到桥中间的时候我们扑过去。”
　　上帝视角下，导播的镜头也在这架桥上。
　　“此时em战队依然在安全区内，但后方赶来的wild战队已经要冲进圈里，势不可挡，他们是满编队，而且四个人三把满配步。枪和一杆大狙！”解说带了点情绪，他真的很希望北美wild能带走赌桥的nd。
　　没错，机场赌桥的正是韩国队neverdie。
　　另一个解说笑笑，“侧翼还有em，em这是想趁火打劫啊，挺好的，让两个装备精良的队先打起来然后趁你病要你命……嗳等等！看p城！”
　　来不及了，导播反应已经够迅速了，但还是没赶上bs的子弹快。
　　粉色小熊全队被bs摁在p城处决了，没留活口。
　　直播间里的中文解说一时间说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一句“nice”。
　　桥上，wild和nd迎面相撞，在连天的炮火中em从加油站窜出来四个人，直奔枪。战现场。
　　粉色小熊全灭后紧随其后的是他家大哥nd，wild战队幸存一人跳海逃生，本次大桥争夺战的胜利者是后来加入的em。
　　起拴狙、起步。枪，血打满药带上，刚想着冲进机场腹地时，刷圈了。
　　安全区刷在机场北。
　　“我靠，这么好的圈不会来一队怪物吧。”
　　“云烁！”路轻打断他施法，“这是天命圈，嘴下留情，宝贝儿。”
　　您点的因果律武器已生效。
　　bs战队以碾压之势从毒圈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孤勇之气扛毒进入安全区。同时em在机场大清扫，al被卡死在圈外，韩国队无一生还，独联体地区仅存活一人苟在机场独木难支，转眼间尚有一战之力的居然是中国队和中国队。
　　场上剩余存活6人，em2人，bs3人，独联体1人。
　　孤狼苟得很好，且摆明了就是要苟名次，bs仗着三人准备扫图，而em在存活路轻和云烁的情况下，两个人起了双狙。
　　听声辩位。
　　路轻：“反斜坡来人了。”
　　云烁：“你先我先？”
　　路轻：“你先。”
　　话音刚落，云烁直接冲出掩体，全息准镜里能看到云烁的弹道精准全部打在脑门上，击倒换子弹的间隙，对方队友冲过来准备搏命。
　　嘭。
　　拴狙的枪声在机场上空回荡，bs战队失去两名选手，同时云烁直接淘汰独联体赛区唯一的孤狼，bs剩1，是他们的狙击手fighter。
　　最终路轻直接露头跟他对狙，2打1，吃鸡，加八分。
　　无论结果如何，bs这个年轻的队伍能在第一次参加世界赛上获得这么高的积分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想。
　　第二局、第三局，主题变成了“他们终于回忆起被em支配的恐惧”。
　　第四局，逆天改命，august也终于在总积分榜上划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五局，粉色小熊又被bs摁着打，谁都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在乱军丛中精准找到这个队的，像被标记了一样。
　　第五局的em没有给看客们留给太多悬念，倚仗邹嘉嘉精准无误的侧翼切入，把nd永远埋在沙漠地图，自此，地图上还能与em一战的人，不多了。
　　第六局，是em战队强势扫图的节奏。
　　竞技体育永远是崇尚强者的地方，一战功成，世界赛历史上第一个双冠队伍出炉。本届世界赛冠军战队，在线上线下无数观众面前演绎暴力美学。
　　初来乍到的路轻，和拿过冠军顶着巨大压力的云烁，不被看好的莽夫邹嘉嘉，毫无亮点的舒沅。
　　当所有人都觉得这支em今年要做背景板，但冥冥之中天道不测造化弄人，银河战舰陨落后，打穿海选预选的bs折戟沉沙。
　　两次世界冠军，这对cn电竞来说无疑是里程碑式的意义。
　　队员们摘下耳机，观众席震天动地地喊着“em！em！em！”，大屏幕是导播镜头，在em队员的每个人身上拍特写。
　　拽了吧唧的少年人这时候放弃了所有表情管理，四个人乱七八糟地抱在一起，邹嘉嘉在扯着嗓子跟路轻说什么路轻也听不见，因为场馆的音乐鼓点和主持人祝贺的声音好像充斥在整个加州。
　　烟火、彩带、鲜花。
　　蒋经理和张妙妙冲上来把国旗递给他们，又一次国旗插在洛杉矶。
　　路轻走到冠军奖杯面前，凝视了片刻，把他拿下来，递到云烁手里。
　　后来路轻再回忆夺冠的那天，其实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了。像做梦一样，他的记忆好像止步在拿下耳机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第一件事是回头看一眼积分榜。嗯，和他想的一样，em还在第一。
　　所以他当时没有太大的波澜，夺冠好像只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积分赛制的好处，大概能看到自己最终能走到哪里。不像moba那样一朝溃败永不翻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要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至于后来在采访中问到路轻，你在奖杯面前站了大概三秒钟，当时你在想什么？
　　路轻回答的是：想两年前，云烁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着冠军奖杯。
　　那天邹嘉嘉从舞台下来后一路抱着奖杯不撒手，疯狂自拍，发给爸爸妈妈，发给女朋友，发在同学群，发在俱乐部群。
　　舒沅也播了通电话回家报喜，还有蒋经理和张妙妙，看着周围一干在分享喜悦的人，路轻掂着手机，想着这时候徐懿安睡了没，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他发现这个时间除了徐懿安，他也不知道还能给谁分享。
　　然后嗡的一声，微信上跳出来shield老教练的消息：恭喜啊，打得漂亮！
　　回复：谢谢教练。
　　“路轻，过来。”云烁叫他。
　　路轻原本坐在沙发上，云烁在休息室的自动贩售机那儿买咖啡来着，于是他走过去，过去了发现云烁在视频，对方是他妈妈。
　　“阿姨好。”路轻打招呼。
　　然后有点尴尬，尴尬中又带了些无措。
　　云烁妈妈的视频画面有点卡顿，音画不同步，但路轻还是听清了，她说：“恭喜你们呀，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网络实在不好，说了两句便挂断了。
　　然后蒋经理叫他们来拍合影，奖杯放在正中间。
　　咔嚓。
　　画面里的每个人都是欣喜的表情，他们拿下了大部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荣耀，他们把国旗升在美国加州，两次。
　　万里之外的祖国亦是沸腾，双冠王回国的那天机场像是来了什么顶流巨星。
　　路轻紧紧抓着云烁的手，他们坦坦荡荡走在无数镜头前，昂首挺胸。
　　后来这张路轻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云烁的照片，成了云烁妈妈的手机屏保。
　　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一前一后，不卑不亢，自然得像是世界本来就该这样。这张照片在微博上点赞最高的评论是：帽子墨镜都不戴，就怕你认不出来！妈妈爱你们！
　　然后被路轻逮捕了这是个男妈妈。
　　回国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回总部开了个会。头儿发了奖金，又聚餐，最后当然是功勋领队张妙妙在假期前压榨完世界冠军的最后一点点精力，让他们去参加了烈火tv的采访。
　　采访的最后问到队长路轻和云烁的感情，路轻说，喜欢就是喜欢了，他是我从深渊爬上来，爬到筋疲力尽，眼看要掉回去的时候，抓住我手腕的人。
　　而问到云烁的时候，云烁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路轻像流浪狗，你对他好一点点，他能靠着着这一点点温暖独自活很久，这谁能忍心呢？”
　　假期里云烁带他回家了。
　　回国是十二月初，假期在十二月的中下旬和元旦并在一起。
　　回想当年正是元旦假期路轻拖着脏脏的行李箱搬进em基地，一年后的元旦假期云烁带他离开了基地，带回家去了。
　　还是那个温馨的小公寓，鹅黄色的灯光，窗明几净的客厅，路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这已经是他来的路上第三次检查自己。
　　“够帅了。”云烁白了他一眼，“换鞋。”
　　路轻悻悻地换上拖鞋，“怎么家里没人啊？”他把买的礼物和营养品放好。
　　“说是买什么酱菜去了，那家酱菜要排队的。”云烁把行李箱拎起来，“拎你自己的，把箱子放屋里。”
　　云烁的房间不大，这是路轻第二次来。
　　小房间里塞两个大男人逼仄了许多，云烁一转身就能跟他撞个满怀，“唉，房间太小了，你把箱子塞柜子上面吧。”
　　按平常，路轻非得趁他撞上来的时候占个便宜，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和云烁妈妈吃饭，此时像个被输入编程的仿生人，哦了一声立刻抱着箱子举过头顶塞到衣柜上面。
　　云烁憋着笑，正好手机响了，他边笑边出去接电话，“喂妈。”
　　“啊？”
　　“哦……行啊。”
　　“没事没事，快回来吧，饿死了。”
　　“怎么了？”路轻追出来，“是不是阿姨改变主意了让我自己走？”
　　云烁想揍他，“想什么呢，别紧张了，一会儿来一个更紧张的。”
　　“谁啊？”路轻的脑子迅速转了一波，“哦，未来后爸？”
　　“嗯。”云烁点头，“怎么样，现在是不是不紧张了。”
　　路轻想了想，捋清了关系，“我现在是女方家属。”
　　“对。”云烁点头。
　　不仅不紧张了，甚至还有点嚣张。
　　他倒要会会这位了。
　　不多时，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进来一男一女。云烁的妈妈路轻是见过的，于是殷勤地上前打招呼，把她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接过来。
　　顺便快速审视了一眼那男的。
　　看起来还行，外貌憨厚，衣着普通，还算礼貌。姓郑。
　　到也是个实诚人，言谈举止并不滑头，还塞了两个红包给他们。
　　说实话看见他掏红包的时候路轻和云烁都愣住了，尤其是看见那红包的厚度，路轻吓得差点掉筷子。
　　接着云烁的妈妈也擦擦手进了卧室，再出来时又捏了俩红包。
　　“这还没过年呢，郑叔，妈。”云烁放下筷子，“干嘛呢，我俩刚拿完世界冠军，都这么大了不合适了。”
　　“是啊。”路轻从小就没收过红包，一时间冲击力有点强，还有些抗拒，“不了吧，这应该我们俩给您二位红包的。”
　　“拿着吧。”云烁妈妈把红包摆到路轻面前，对路轻说，“起先听说你们在一块儿的时候，我心里还揪着，但又想想，只要人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路轻一时哑然，看向云烁，云烁重新拿起筷子，“嗯，收着吧。”
　　路轻在云烁家里住了一整个元旦假，由于对老旧房屋的不信任，这几天两个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连直播都鸽了，两个人坐在客厅抱着电脑玩三国杀。
　　再后来归队那天郑叔来送他们，四个人又一块儿吃了顿饭。
　　这次吃饭就比较轻松了，云烁开车，所以路轻陪郑叔喝了几杯。
　　不料这个路轻看着挺嚣张多喝两杯就迷惘，一斤下肚，和郑叔俩交谈甚欢，临到最后已经口无遮拦。
　　郑叔说：“我这个年纪能碰上你妈妈这样知书达理又温柔贴心的人，是我八辈福气！”
　　路轻说：“那可不，我妈还有我男朋友这么个乖巧懂事又省心可爱的好儿子！”
　　郑叔说：“她总说她是带着一个小拖油瓶跟我处对象，你瞧瞧，这哪能叫拖油瓶啊！”
　　路轻打了个酒嗝，神秘兮兮地摇头。
　　“不是一个，是两个。”路轻正色，“我是赘婿，也算拖油瓶。”
　　─正文完─


第70章 番外：三十岁，星光永烁
　　路轻第一次被问到退役这个问题的时候是他二十五岁那年。
　　那时候云烁已经以双冠王的头衔入驻烈火tv成了绝地区一哥，只要开播就立刻涌入足以让直播间线路卡顿的观众。
　　而路轻也因为时不时出现在镜头后面而被弹幕们指责：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同框！
　　二十五岁的路轻，二十九岁的云烁。
　　他们在沿海的城市买了套房，是路轻在em第二年时，用奖金和工资付了首付。
　　他被张妙妙抓去接受采访的时候还很疑惑，这么多年了，他都二十五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怕张妙妙。
　　被摁着坐在镜头前的时候路轻反思了一下自己，这可能是职业战队里的血脉压制，因为五年来张妙妙已经升职成为em电竞俱乐部pubg分部的运营总经理。
　　这也是张妙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趁你在役，资源用尽。
　　烈火tv的主持人带着摄像团队来到em基地，一坐下就是犀利狠辣的问句，比如对于连续两年世界赛的亚军有没有遗憾呢，对老对手bs战队有什么评价呢。
　　比如，有考虑退役吗？
　　路轻坦言，去年就想退役了，但教练不准。
　　因为他教练说，我是双冠退役的，你不能比我更次了吧？
　　所以不论你是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还是二十五岁，毒奶无差别降临。
　　五年里路轻拿了两个亚军两个第三和一个八强。八强是去年，舒沅手伤复发，恰逢邹嘉嘉腰间盘突出，去年二十四岁的路轻属实是抬不动，老骥伏枥看客们泪洒长滩，一排排的“励志”在屏幕上连得比66号公路还长。
　　后来舒沅手伤退役，去bs战队做了主教练，这位双冠王在五年里调。教出又一支双冠队伍，业内敬其一声“我圈神话”。
　　接着邹嘉嘉退役，这家伙和女朋友结婚后开了个饭馆，生意不错，他们常去一起喝酒。有一回邹嘉嘉喝大了非要去厨房给诸位露一手，做了盘鸡蛋炒蛋壳，喝高了的那群人还真都给吃了，后来这件事惨遭复盘，在监控录像里，那个敲鸡蛋的人是路轻。
　　然后路轻全锅。
　　就这样，曾精诚合作的选手们如今兵分三路自此天各一方。
　　云烁坐回教练位后，这支队伍坚守到最后的居然是路轻这么个当初的“外来户”。
　　身边的队友换了又换，唯一不变的是路轻泰斗级别的栓狙，一声枪响闻风丧胆。切把ak，全世界都知道他要内切但就是防不住。
　　路轻说想退役是真的，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赛场能带给他的他全都感受到了，世界赛的名次拿了个遍，大大小小的比赛只要有他在，光环就肯定聚拢在他身上。
　　被问到退役这件事的时候路轻没有什么波澜，他在镜头前毫无戒备，直言不讳，“教练不准啊，云烁不让我退休，我能怎么办呢。”
　　说这话的时候路轻脸上可不是被教练剥削的委屈痛心，反而满眼的宠溺无奈，颇有一副唉我也没办法谁让我疼老婆呢的样子。
　　弹幕冷笑：我好像一条狗在路边无端被人踹了一脚。
　　镜头一转朝向云烁，云烁的回应有理有据，“状态很好，没有退步，打法依然强势，控枪依然精准，没有退役的理由。”
　　被夸的路轻歪着头朝他笑。
　　好在第二年，路轻二十六岁，又把一座冠军奖杯捧回em基地，他终于光荣退役。
　　em的五个人，众神归位。
　　送别宴的那天蒋经理把老队员都叫了回来，大家围着一个大圆桌，就像很多年前那样。邹嘉嘉和他老婆现在是悠闲的小老板，随叫随到，舒沅则坐在餐桌上还在微信上训诫队员，甚至悄摸摸看他们基地的监控。
　　“来，祝你们成为下一个三冠队！”蒋经理朝舒沅敬酒，舒沅这才恍然，收起手机站起来回敬。
　　“当了教练才知道教练是真难。”舒沅苦笑，“怎么回事儿呢，我们当初也没这样啊。”
　　“咋了？”同为教练，云烁问。
　　舒沅把手机给他看，“趁我今晚不在，把小男朋友带回基地了。”
　　接着哄堂大笑。
　　电竞职业选手的黄金时间就这么几年，比其他行业早三十年退休。也导致那些退役的年轻人一时间面对现实社会非常迷茫，这个行业永远不缺更年轻的人，其中残酷可见一斑。
　　而路轻，他少年成名，巅峰退役，已经是业内很幸运的人。双冠带来的荣耀和未来价值可以在直播行业和线上运营上有着可观的变现能力，但他退役后缘分直播，也没有走上解说台。
　　他们在沿海城市买的那套房子已经搁置了三四年，终于在云烁三十岁那年搬了进去。
　　两百平的大平层，无隔断装修，通透且自由。
　　整面墙的落地窗对面就是大海，摆床的地方用屏风隔开，客厅摆电脑，浴室是双人大浴缸，在放电视的地方养了一墙热带鱼。
　　两个世界冠军波澜壮阔的传奇历程被存放在这间房子里。
　　搬进来的那天两个人在楼下的小摊子上吃了晚饭，然后在小区里散步，舒适的晚风和满天星辰。
　　云烁忽然问他，“我现在是不是打不过你了？”
　　“啊？”路轻牵他的手一紧，“我最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吗？”
　　云烁摇头，“我是说对狙。”
　　“那肯定你……”路轻刹车了，“肯定你更胜一筹。”
　　云烁盯着他。
　　他坦白了，“对不起，但我这人喜欢玩阴的，我比较狗，臭流氓，所以你对不过我。”
　　“我都三十了，肯定对不过你。”云烁叹了口气。
　　沿海城市在仲夏的夜晚没有那么热，路轻贴上去搂住他，“只要你想，把我扫成筛子都没事儿。”
　　路轻永远都喜欢逗他，喜欢在各种地方逗他。喜欢缩在沙发里看比赛的时候假装自己是主持人采访他，喜欢双排的时候假装不敌跟他嘤嘤嘤，喜欢在浴缸里、床上、地毯上管他叫“教练”或者“云烁哥哥”。
　　初识云烁时，路轻曾震惊于他天赋卓绝，小小年纪赛中如此沉着冷静。后来他觉得云烁是那么温暖，给他贴退烧贴，带他走出父辈的阴霾，现在的云烁于他而言，依旧是墨色夜空中永远闪烁的星辰。
　　他从背后抱着云烁，在落地窗前。
　　他们的房子不在市区，几乎没有光污染，星星像圣诞灯串一样连在天空，不多，但也足够闪亮。
　　后来终于研究生毕业的徐懿安来拜访过他们两次，第一次他是自己来的，第二次是和茉茉一起来的。
　　和茉茉来的那次，徐懿安和茉茉住在酒店里。这两人在一起之后最受不了的人是余子慕，因为路轻是最后一个知道茉茉的大名叫余子茉的人。
　　那天路轻相当崩溃，原来当年这兄妹俩都倾心自己老婆，如此一想头皮发麻，那天晚上睡觉把云烁勒得死紧。扬言要搬家，让这群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小流浪狗就是这样，他知道一切来之不易，所以得与失看得比钱财还紧。
　　两个人逍遥快活了两年左右，路轻也眼看要三十，两个人虽然存款富足，但坐吃山空肯定不行。于是多番考察后，决定在当地开个网吧。
　　不得不说，在旅游城市开网吧听上去有点离谱，但开起来后反响居然很不错。竟还有些剑走偏锋的意思，在这儿大家做生意多半是酒店餐饮，或者土特产，网吧还真没几家。
　　再加上两位世界冠军的光环加持，起初还有外地水友千里奔袭，带着锦旗打了个猝不及防。后来又被路轻逮捕此人就是微博上那个男妈妈。
　　有时候路轻和云烁会亲自来网吧收银，戴个棒球帽，在监控里看看有没有打绝地求生的小孩儿。
　　还真发现了一个。
　　“太菜了。”路轻评价，“怎么开枪能抖成这样。”
　　云烁会敲他脑壳，“你小点声，顾客是上帝。”
　　路轻揉着天灵盖，“这样的上帝是赶着我去做唯物主义者。”
　　不料这位“上帝”打到一半，键盘旁边的手机陡然间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第一回 那男孩儿给挂了，第二回静音了，第三回实在是没法子，接了起来。
　　“喂？哎哎不是！不是我没在打游戏，你别生气啊！啊你在哪儿啊？”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嗯，是女朋友查岗。
　　于是路轻刚想使个坏，按一下网吧总台这里“提醒您保管好贵重物品”的语音提示，云烁连忙扑过去摁住他，“你再坏点！”
　　路轻坏笑着往他嘴唇上亲，“走，去给那兄弟救个急。”
　　路轻把帽檐压得更低些，走到那位“上帝”的机位后面，拍拍他，“唉兄弟，有急事儿先走吧，我帮你打？”
　　“啊？”那兄弟慌得要哭了，“你是网管吗？”
　　“是啊。”路轻点头。
　　“你你你、你行不行啊，我这可是高端局啊！”那兄弟一边舔包一边去瞄手机，手机又响了，来电人被备注成老婆。
　　云烁噗嗤笑了，走过来胳膊肘捅了捅他，“对啊，你行不行啊，人家可是高端局。”
　　“啧。”路轻把帽子一摘，扣在云烁脑袋上，“起来吧弟弟，要不你别走，站这儿围观一下我到底行不行。”
　　小兄弟刚想回头说你一个网管装什么b。
　　小兄弟看清了路轻的脸。
　　小兄弟愣住了。
　　小兄弟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小兄弟把游戏交给路轻之前在队伍语音里又墨迹了两分多钟，队友听说马上路轻要接手的时候催促他赶紧滚蛋。
　　小兄弟滚蛋后回头看了眼自己随便进的这家网吧。
　　网吧的名字叫：星光永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