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信息素谎言
　　作者：Paz
　　文案：
　　娱乐圈。双A。
　　狐狸精/坏心眼儿/影帝攻x自恋鬼/大少爷/偶像受
　　1.
　　作为一个家里有钱、长得高长得帅、业务能力过硬的Alpha，游隼自出道后顺风顺水，没少招过人嫉妒。
　　可唯独游隼自己知道，他也没那么顺。
　　前两年，他被检查出对Omega信息素完全免疫。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作为一个Alpha，一辈子没有发热期，一辈子不能完全标记Omega，往后几十年都得跟和尚似的，又寡又素。
　　这一年，公司给他接了个片子。
　　游隼小配角，男主角是几年前一部电影就拿了国内电影奖项大满贯的影帝。
　　小配角一共两场戏，一场解救影帝，一场和影帝睡觉的戏。
　　第一场戏试戏，游隼要打破窗户，翻进教堂，找到了正值Omega发热期，用尺子把自己笞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主角。
　　影帝坐在教堂里，冷眼旁观后辈试戏。
　　游隼如期翻进窗户，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要——影帝冷不丁爆发出Alpha的信息素气味。
　　在这场即兴加戏里，在闻到金恪信息素的第一刻，游隼活了十九年以来，第一次发热期来了。
　　2.
　　第二场戏前一晚，金恪揣着剧本来敲游隼的门，说要和他好好试戏。
　　游隼把门摔上，掐着金恪领子道：“狗杂种，敢再乱拉乱尿信息素，我杀了你。”
　　-纯感情文，练练。
　　-作者不追星。我流娱乐圈。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天之骄子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游隼；金恪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男朋友是个狐狸精怎么办？
　　立意：追求自由和爱情。


第1章 游隼
　　“晚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晚上要穿的衣服都是提早和品牌商定好的，要换衣服，怎么早不换晚不换，马上要走了你临时要换？？？”
　　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奏战鼓似的噔噔噔过来。她个子颇高，踩在高跟鞋上已逼近一米九，脸型却小而精巧，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可那股老练泼辣的劲儿可远远不是那些刚出学校的小姑娘们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这位Alpha经纪人——陈思文抓狂道：“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单单开车到场地不堵车就要四十分钟，你还要开直播，和粉丝说好的事不能临时鸽了吧？直播完，我还有事要和你说，我提早八百年就告诉你了，今天要——”
　　当事人微微俯身向镜子，不怎么熟稔地给自己打上领带。轻搭在黑色领带上的手白得有些泛青。向上，喉结锐利。再向上，浅棕色瞳仁，眼梢锋利地内钩，如同一副厚彩油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着不好伺候又漫不经心。
　　“我不是临时换的。”当事人更正道，“我是一来刚看见晚上我要穿什么，就马上提出要换了。”
　　“……”
　　助理把扔在沙发上的那套衣服收好。这是一套春夏高定的休闲西装，袖口不规则设计，比普通西装袖子短个四五厘米。
　　当事人把衬衫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抬眉道：“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保守的，我还没谈过恋爱，不能做露肉太多的事情。”
　　“……”
　　“六月份了，你一个男爱豆穿个半截袖叫露肉？？游隼，你是男爱豆！你是Alpha！你到底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在和我开玩笑——”陈思文突然停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游隼的手腕，“游隼，你手是怎么回事？”
　　游隼正套上西装外套。肩口，袖口微微向内抻紧，把衬衫袖子捋上去几厘米。青色血管鼓出的手腕上，各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游隼把袖子拉了回去，语气寻常道：“戴手表勒的呗。”
　　“你戴手表戴左右一对儿？”
　　游隼看了她一会儿，十分散漫地笑了下：“文姐，有钱人买手表一般都买两只，一只戴左手上看时间，一只戴右手上听个响儿。”
　　“……”
　　带游隼不到一年，陈思文觉得自己被气老了十岁。
　　“就你有钱，大少爷！行不行？换完衣服了没？”陈思文赶他到化妆台前，匆匆道，“没时间了——化妆师，给他补补妆，检查一下头发乱没乱。游隼，你先开着直播，我说要和你说的事儿，我去取个东西，回来和你说。”
　　不等说完，陈思文就又风风火火走了。
　　“请问，那个，要给您倒杯水吗？”一个怯怯的男声响起。
　　游隼回头，看见一个眼生的陌生男生。棕头发，看着不高，还算秀气，可能是Beta或Omega。他满脸通红，眼神中有一种痴迷。
　　阿杰是跟游隼时间最长的一个助理。这个男生一下午都跟在阿杰屁股后头。
　　游隼简短问：“你是新来的助理？”
　　“是的！”男生眼中一下子点起兴奋之情，“我叫小戚！我喜欢Prima三年了！我是你的粉丝！”
　　但他这两句话说完，四周一下子冷场了，连补妆的化妆师都停了停。
　　Prima，国内毫无争议最红的顶流男团，全团Alpha。公司精心准备，三年前出道第一张专辑就一炮而红。因为从出道就有的队内不和传闻，粉丝一直撕头花撕得飞起。
　　但无论是哪次采访又都风平浪静，反倒让传言越来越像谣言，团粉越来越多。
　　直到一年前，Prima世界巡演结束，队内主舞老幺，游隼毫无预兆地宣布退团。
　　队内领唱段明绪和他一起宣布退团，同时退出娱乐圈。原来的七个人一下子就还剩下五个。
　　官司打得很利索，游隼一次性付清了8000万的违约金，当庭结案。
　　但这件事在Prima粉丝心里永远没有“结案”。队长江崇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永远不会原谅游隼，这是对兄弟的背叛。
　　另一个队里的rapper在直播的时候还现场给游隼写了一首骂他的歌。
　　偶像打头阵，当初爱Prima有多深的粉丝，现在就有多恨游隼。
　　到现在，无论当初队内不和的传言是真是假，游隼都已经彻底和Prima决裂了。
　　游隼抬头：“我现在不在那个团里了。”
　　小戚的脸一下子吓白了，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没眼色的一句话。“对不起，我知道，我说错了……”
　　“会弄直播么？”游隼笑了下，“可以帮我开一下直播么？”
　　-
　　「儿子我来了！螺旋落地冲来看我儿子营业！」
　　「呜呜呜阿隼好帅」
　　「阿隼勇敢飞，妈妈看情况追」
　　「今晚活动有直播么？」
　　「五点半开始，还早着呢」
　　「阿隼一定是今晚红毯上最帅的仔！」
　　「晚上Prima也会去吗？」
　　「去不去关你们屁事，叛徒狗勿cue你爹5A级风景区Prima谢谢」
　　「有些人呐，一边骂一边视奸」
　　「危，阿隼晚上别去了，他们人多，妈妈打不过」
　　“晚上我是去捐款的，”弹幕刷得太快，游隼看得有点儿眼晕，“你们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顿了几秒。
　　“当然如果看在我特别帅的份儿上，也可能会有人给我颁个奖。”
　　「是是是，太阳系银河系全宇宙你最帅」
　　「你帅么？我不信，除非你脱了外套给我看看」
　　「奖不奖的不重要，咱不差这一个，捐款改天捐也行，但是答应妈妈，今晚不要进医院好不好？」
　　「是义演形式的捐款吧？阿隼晚上是不是要上台了？」
　　“节目单上有，你们可以自己去看。电视台和网络直播都是从五点半开始。还有。”游隼懒懒地举高手机。
　　「？」
　　「你干什么？」
　　「逆子快把妈妈放下！妈妈恐高！」
　　然后像安检扫描一样，把游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说：“兄弟，我这种铁打的体格，除非天塌了还砸到我，不然我不可能进医院。懂么？”
　　“什么医院？”陈思文拿着一个封口牛皮袋进来，“你感冒了？”
　　游隼迅速回头看了眼她，又比回头还迅速地按了下播：“兄弟们我还有事先下播了去上个厕所晚上见。”
　　“……”
　　“你播了有十分钟吗？”
　　“这不没时间了？”
　　一和游隼多说两句话，陈思文就觉得自己又多老了两个月，超声刀白做。但游隼这句话说得没错，确实没时间了。
　　“离入场还有五十分钟，路上四十分钟。”陈思文看了眼表，“那现在就走吧。妆发收拾好了？”
　　她仔细打量了会儿游隼，把牛皮纸袋扔给游隼接着：“后面的事等到车上说。”
　　晚上是一个明星义演形式的慈善酒会，白鹿慈善夜。
　　由几大时尚大刊合办，大腕云集，不少资本圈子里的企业家也都会到场。慈善夜还会给一些明星颁奖，这些刻着他们名字，有他们亲手签名的奖杯会当场拍卖。
　　拍卖所得，场内观众的门票钱，还有义演后所有人的自愿捐款都会捐给濒危动物保护协会。
　　陈思文叮嘱了几件慈善夜上的事儿，就朝游隼抬了抬下巴：“我要说的事儿就是你手里拿的那个。公司给你争取了一部戏，电影，半个月后去试镜。”
　　“……”
　　游隼看了眼手里的牛皮纸袋：“这装的什么？”
　　“剧本。”
　　“文姐，我以前在学校连话剧都没演过。”
　　“……”
　　陈思文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说：“放心，你戏份少得很。你一个大荧幕纯新人，除非是大烂片，不然给你当男主的戏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游隼心想，这么直白啊。
　　“你先看剧本。这个戏不是让你以后转型当演员，是给你镀金用的。”
　　游隼拆了牛皮纸袋，装着一沓厚厚的，订好的纸。
　　第一页印着名字：《见色》。
　　游隼抬眉：“没听说过。不太想去。”
　　“……”
　　不是游隼狂妄自大，从三年前在Prima出道，这一路他就都走得顺风顺水。Prima出道即大爆，一张专辑比一张专辑销量高，张张专辑都在破记录。离开Prima之后，曝光量更高，粉丝反而更多了。
　　游隼也不缺钱。回家老老实实呆着比在公司给老板打工赚得更多。
　　“我不会演戏。”游隼兴致缺缺道，“演戏对我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陈思文用强调语气问：“你知道这个戏男主演是谁吗？”
　　鬼才知道。
　　关我屁事。
　　游隼不想猜，也不想看剧本，把剧本扔到一边，靠在后座椅上闭着眼随便说了个男演员的名字。
　　“金恪？”
　　他偶尔看电影，知道的男演员统共就那么几个。鉴于他观看的影片年代，这些男演员不是老艺术家就是已故影帝。
　　陈思文一下子收嘴了。游隼觉得不对劲，又睁开眼，发现陈思文正一脸见鬼地瞧他：“你怎么知道是他？”
　　“……”
　　暂时记不起来是谁，但名字十分耳熟。
　　又好像是演了一部很老的片子。
　　“哦，不好意思。是他啊——”游隼内疚道。
　　又顿了几秒：“那，这位爷爷现在是还健在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夏日限定汽水/心！
　　这本练练恋爱节奏，第一章 立个flag：35w-38w字、第100章刚好完结，字数多了、不是100章，完结发红包。
　　-
　　【放一下下本预收】：
　　荣序捡到一张大学招生简章。
　　招生简章正面印着：
　　本校拥有最悠久的建校历史、最丰富的课程配置、最严要求的师资队伍，现向全球满16周岁及以上人群开放招生，望大家积极报考。
　　把招生简章翻过来：
　　[介绍说明]
　　1.本校为全日制寄宿学校，毕业前不得离校。
　　2.严禁逃课。
　　3.需修满学分才有毕业资格。
　　4.擅自离校者、逃课者、未修满学分者、考试不及格者，视作学生意外死亡，学籍注销。
　　5.看到这了吗？恭喜你，你已经被录取了。本级新生请持手中的招生简章，半小时后在教室报道，未到者视作擅自离校。
　　无限流。瞎扯。


第2章 换座位
　　“爷爷？”陈思文目露疑惑，好像刚才听错了名字，“你说的是，金恪？”
　　“金老爷子今年高龄？”游隼想了会儿，画蛇添足道，“我从小看他戏长大的，部部经典。那个，”顿了顿，“老爷子上一部戏叫什么来着？”
　　“……”
　　“金恪今年二十五。”
　　“……”
　　“哦——”游隼拖长调子，手指扶在鼻头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二十五。金，”强撑着继续说，“老爷子，年轻有为啊。”
　　“……”
　　陈思文连着深呼吸，脑瓜子被气得嗡嗡响：“游隼！你到底知不知道金恪是谁？？”
　　“当然知道，”游隼慢吞吞道，“演《风暴》那个？”
　　先说完知道，游隼才突然想起金恪是谁。
　　前几年，金恪名声大噪的时候，他还在上初中。等他后来在Prima出道之后，他才看了那部《风暴》。
　　这部电影一度横扫了国内最高规格电影节的十几项金奖，在国际三大电影节上多项被提名。半年之内，《风暴》的唯一主演先后成了国内国际的双奖影帝。
　　新人即影帝，电影史上，绝无仅有。
　　刚获奖那年，金恪的名气比坐了火箭还飞得快，大街小巷没有不知道他的。但电影公映那天他没有来，各家媒体挤破头的采访也没有接，获奖之后，整个人就人间蒸发了一样销声匿迹了。
　　在这个明星撒谎、撕逼、当小丑、买热搜都怕吸引不到眼球的年代，再大的腕儿，闭门不出之后，也会渐渐被观众遗忘。
　　但游隼不至于忘了，这电影他是两年前看的。到现在，《风暴》主人公的名字、样子，从远处看、从近处看，哪怕是抬头看一眼镜头细微的、水纹波动般的神情，他都还记得。
　　只是他看《风暴》的时候，金恪就已经好几年没有消息了。他从一开始记住的就是电影的主人公，不是金恪。
　　陈思文心想迟早要被他气死：“你这不是知道？”她不多废话，“金恪的处女作都拿过哪些奖我就不和你再说一遍了，反正你得知道，你现在手上的这个本子，是金恪入行以来要拍的第二部 电影。导演张藏。” 
　　有一类导演，是能让专营大荧幕的电影咖也想钻尖了头进组的。张藏正属此列。
　　张家兄弟俩，张藏的胞兄张青，就是《风暴》的导演。《风暴》是张青这辈子的杰作，也是绝唱。电影参展前，张青因癌去世。
　　拿到这个试镜资格，陈思文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张藏的选人要求就是：哪怕是站一万个人里的群众演员，也必须给我选最合适的那个，不管你有没有钱，老子这个剧组不缺钱。
　　看游隼的神色，是已经开始犹豫了。
　　他瘦长的手指摩挲着剧本纸边：“文姐，要到这个本子没少花钱吧？”
　　陈思文松了口气，心想这小子可算答应了：“还行吧。别怕花钱，哪怕花再多钱，只要你试镜能过了进组，就都……”
　　“你开个工伤赔款单，我把钱都赔给你。”游隼说，“别让我去演戏，行不行？”
　　“…………”
　　陈思文卷起剧本，抄到游隼头顶：“你说什么？”
　　“哎，别，别冲动，我开玩笑的。”
　　陈思文脸色稍缓。
　　“你要觉得钱伤感情。”游隼说，“我也可以不给。”
　　“……”
　　陈思文想忍，但忍无可忍，剧本扔到一边：“游隼，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你现在太红了去演戏拉不下面子，还是嫌弃戏份太少了配不上你？我说了，公司是让你去镀金，不是要让你转型！”她有点儿崩溃，“这是多好的机会——”
　　“但我不感兴趣。”
　　走红毯前不让吃饭，饿了一天，游隼又不知道从哪儿顺了根牛奶糖。他慢慢当着经纪人的面儿剥开，叼住纸棒。
　　陈思文紧盯着他：“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跳捂。”游隼含糊道。
　　“你一辈子就只跳舞？”
　　游隼漫不经心地转过眼来：“不行么？”
　　陈思文没忍住说气话：“你要只会跳舞还来当什么偶像？去地下玩你自己的街舞去不行？不更自由自在？还是你怕去地下都没人能忍得了你这种臭脾气？”
　　但这话刚说口陈思文就后悔了。她不应该拿游隼跳舞说事儿。游隼是严重的“偏科生”，从他还在Prima的时候就一堆人骂他唱歌稀烂，只会跳舞。
　　而且现在看着是她在训游隼，游隼究竟在想什么，她这种十几年的职业经纪人却也都捉摸不出来。
　　这人好像散漫惯了，兴头一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到现在，以陈思文的人脉，都不知道当初游隼退出Prima的原因。
　　游隼和几个队友不和是早有其事，但为什么解约，恐怕只有游隼自己知道了。
　　游隼要是觉得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一气之下，再解约一次，跑地下去跳街舞了也不是没可能。反正任性的大少爷也总有人替他买单。
　　“我说得夸张了，但是……”
　　纸棒被他叼着慢慢打转。“我知道。改天我去地下考察考察。”
　　“……”
　　“人家都是削尖了脑袋想从地下跑到地上，”陈思文刚缓下的语气又拔高八个调，“你怎么还想着怎么从地上跑到地下？？？”
　　纸棒微微松了松。“客套话。姐，这你都信啊？”
　　“……”
　　孩子欠打。
　　-
　　从红毯进场的直播从五点半开始。这次的慈善夜在一个现代艺术馆举办，从铺着长长红毯的门外，到馆内给媒体拍照的红毯走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写实风、抽象风的白鹿雕塑。
　　白色呼吁保护环境，鹿代表濒危动物。这些白鹿雕塑都会放到网上义卖。
　　因为明星人数众多，单单一个个走红毯拍照就要一个多小时。义演从七点钟开始。
　　义演分上下两场，中间穿插一个小小的颁奖仪式，用慈善的名义把奖杯颁给正当红的明星，然后再把奖杯卖出去。
　　奖项不多，都是内定好的。两个月前游隼就知道今天他要得一个什么动物保护青年大使奖。
　　至于义演，他在下半场。
　　Prima在上半场。
　　但没想到正赶上下班的点儿，整个承平市的车都挤成了马蜂窝，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是走了一个半多小时。
　　等游隼到，等着进场的明星已经稀稀拉拉，红毯都要结束了。
　　天色半暗，一泓淡白的月牙在树梢头挂着。下了些毛茸茸的小雨，助理还在找伞。这里是停车场，离红毯入场口还有小几百米，没几个人。
　　雨势来得急，不过一会儿，愈下愈大。从场馆那头冒雨匆匆跑过来几个中年人，有的拎着工具箱，有的扛着黑塑料板，游隼多看了一眼，认出是装在舞台天花板顶上的灯板灯箱。
　　打开货车后厢，重重地把箱子板子电路电线都扔进去，货车一点火，又轰隆隆开出了停车场。
　　“伞找到了！”
　　这场雨下得出乎意料，出乎天气预报意料。
　　游隼正顶风撑开伞，雨幕中斜打进一束光。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开进来，在清一色的明星保姆车里相当高调。
　　几次闪光灯闪从停在停车场停了不知道多久的面包车黑漆漆的车窗中闪起。可能是些不入流的小媒体，更有可能是私生粉。
　　游隼把伞撑起来，心想，晦气。
　　几个助理从那辆加长林肯下车，连忙密不透风地在车门外撑开伞。几个年轻男人次第下车。
　　Prima绝对是SpaceCraft娱乐公司最好的作品。
　　几个Alpha下了车，抬起脚让助理为他们套上鞋套，再撑好伞。两辆黑色的车隐没进雨幕，仿佛谁也没看见谁。
　　游隼已经撑伞走了很远了，一个小麦肤色，看上去明朗得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男生却回头看了眼游隼的背影，若有所想。
　　谢瑞轩，专门直播写歌骂游隼的rapper，厌恶而警觉道：“队长，你看什么呢？”
　　这几天是游隼的易感期，不知道他……
　　江崇什么都没说，笑了下：“看看雨什么时候停。”
　　-
　　每年的白鹿慈善夜都如同一个缩小的名利场。场下一共是一百二十个嘉宾座位，十五个一排，一共八排。
　　能坐第一排的，只有那些企业家，偶有已经和这些人在一个圈子里了，四处投资、入股的影帝影后和名导。
　　从第二排起，才是艺人的位置。
　　第二排，第三排，只提供给一线演员、当红偶像和正受青睐的模特。宁缺毋滥，有一年第二排、第三排一共放了才不到十个座位，无人机拍摄，中间大片空缺，网上一片哗然，举办方都不肯把第四排、第五排的艺人提到前面来。
　　从第四排起，二线演员，过气歌手，耳熟的小爱豆，越向后越默默无闻。其实哪怕在最后一排，也是分级严苛的，但大多数人都只会关注前排。
　　游隼找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二排正中。第二排、第三排，从左向右，从右向左是不分次序的，怎么分全凭主办方心情。
　　于是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故意的，游隼落座后三分钟，Prima进场。
　　写了至少有十首rap骂游隼的谢瑞轩，坐在游隼右手旁。
　　全程直播。
　　两人四眼相对，脸色都十分精彩。
　　谢瑞轩向后扭头，似乎想掉头就走。他长吸了口气：“什么傻——”
　　无人机摄像机停在他头顶。
　　“——沙滩奖影帝听说今天晚上也会来，”谢瑞轩硬刹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队长，真的吗？”
　　无人机又飞走了。
　　“不是沙滩奖，是金沙滩。”江崇拨开队友，叹了口气，“那我和你换换位置？”
　　同一排的可以换。
　　江崇和游隼短暂的目光交接。游隼仿佛没有看见他，神色淡淡地喝了口水。
　　左手旁的座位一直是空的，等到义演快开始了，江崇向游隼右手旁走过来，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个男人，在座位上放了个牛皮纸袋。
　　他俯着身，昏暗灯光下，轮廓流畅。游隼匆匆一瞥，瞥见的却是这人浓密的睫毛，在侧脸上打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像今天晚上卯足了劲儿好好打扮自己的男明星女明星，他身上是一套颇为简洁的正式西装，更显庄重。
　　但这西装上的每一个接缝都仿佛是特地为他缝的，他将纸袋放在座位上，袖口微微贴近他的手臂，游隼不经大脑地想，手指线条和手臂线条真好看。
　　游隼冷不丁回神。
　　……这人是个Alpha吧？
　　在江崇坐过来之前，游隼顿了顿问：“您好，请问可以和您换个座位么？”
　　他抬眉看向游隼。游隼一下子觉出一股熟悉感，但他没想起来什么。
　　浓黑的眸子，削薄的嘴唇，明明是一副锐利迫人的长相，神色却偏偏温和。他笑了下：“我不坐这一排。”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啵啵
　　发20个小红包


第3章 白鹿角
　　一个挂着工作人员证的年轻男生和他前后脚到游隼左手旁的座位。
　　男生取走了座位上的牛皮纸袋，那个人慢悠悠地绕出了第二排的座位。
　　游隼抬头多看了眼，发现那人又折返回来，不过不是回这一排。
　　在第一排，刚好在游隼前面的座位，他坐了下去。
　　“……”
　　现在的公司老板都这么帅了？
　　那个人微微侧着头，能看见耳廓的形状，和耳垂上一粒小小的痣。
　　这粒痣一下子在游隼脑海中翻出一个名字。
　　“李言逸？”
　　《风暴》唯一的主人公，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精神分裂患者。
　　游隼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但幸好馆内吵成一片，“李言逸”兴许没听见，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头，似是微笑着在和旁边的人轻声交谈。
　　一百多个座位，三百六十度架满了摄像头，无人机嗡嗡地在头顶打转。越是前排，摄像头越是集中，仿佛要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把当红流量、早红了十几年的大前辈、时尚圈今年的新宠儿脸上的每一丝鄙薄、嫉妒和尴尬都收进囊中，一遍遍直播出去——还有谁穿了蓝血高定，谁穿的是过季高定，谁又借了一圈没借到，最后穿的是不上台面的便宜货。
　　每一丝名利的味道都要剖开，给正醉心于此的势利眼们看。
　　自从无人机“刚好”拍到江崇坐到游隼右边，已经退团了的游隼却和Prima五个人坐在一起，今晚就已经点燃上了第一个爆炸性话题。
　　「？？？主办方脑子被驴踢了？」
　　「心疼Prima，哥哥们为什么要和叛徒坐在一起？」
　　「还叛徒？要不你们让公司把八千万违约金还给游隼？」
　　「笑死，游隼跑了，连夜扛着火车跑的」
　　「叛徒粉不愧和叛徒一样没皮没脸，兄弟感情不值钱？」
　　「小妹妹多去上几年班吧，原来公司同事还有兄弟情？」
　　「呜呜呜阿隼好帅妈妈母爱变质了，等明天妈妈再变回去」
　　江崇坐过来后也没说什么，照常明晃晃地笑着。在主持人上台，场下灯光暗了暗的间隙，他微侧过头来，低声问：“你下半场？”
　　游隼没说话。
　　他语意不明地问：“你怎么还是以前那样？”
　　游隼下意识向手上去看，但抬手动作袖口在手腕上的摩擦感又让他想起他今天晚上已经换了另一套衣服。江崇是在诈他。
　　游隼抬头喝了一大口水，始终没扭头看他。但塑料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作响。
　　“不想让我把水泼在你脸上，我劝你滚。”
　　江崇笑了下：“我说的是脾气。还是以前那么差。”
　　在摄像头拍过来之前，江崇就已经转回头去和队友有说有笑了，仿佛无事发生。哪怕镜头在背后，江崇也知道是不是在拍他。
　　Prima的舞台在上半场压轴，游隼一个人坐着，心烦意乱，几次都想离场，等下半场到他了再回来。
　　左手旁的座位没有人来，在义演开场前就被撤了椅子。
　　游隼靠在沙发椅上，盯着“李言逸”的后脑勺，只能靠一遍遍回想《风暴》的剧情来集中注意力。
　　这几天是他的易感期，他感觉，很差劲。
　　Alpha每个月都有两三天会进入易感期。在易感期，如果遇到正在发热期的Omega，就会被引诱，一起进入发热期。所以易感期又叫觅偶期。
　　Alpha本身没有发热期，如果只是普通的易感期，每个月只会有两三天躁动不安，精力过剩和欲望旺盛。
　　游隼的易感期，一向很差劲。
　　李言逸。
　　李言逸。
　　李言逸。
　　在整部电影，李言逸没有一句台词，只是走过了沙漠，走过了雪原，又走过了雷暴雨。他在风暴下奄奄一息，最后结局却是他在医院，躺在病床上。他只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
　　游隼的大脑在躁动下有些放空，记不起剧情了。
　　想集中注意力，却只记起了李言逸赤身裸-体地抱膝俯卧在大雪中，瘦骨嶙峋，根根分明的肋骨在苍白的皮肤下发青。腿很长，手也长，越瘦看上去就越高，没有一点血色的手指冻着发黑的血迹。
　　仿佛一具透明的冰雕，仿佛一具冻硬的雪雕。
　　他好像也站在那里。用手指数着他皮包骨头却还宽阔的脊背的每一块骨头。
　　游隼猛地转开了眼。
　　去他妈的易感期。
　　他不像是在老老实实回忆电影剧情，像是在对着电影主人公发情，演主人公的，还就坐在他前面。
　　他迫使自己再转开注意力。
　　金恪。金恪？
　　金恪今天晚上居然也来了。金恪已经好几年没有消息了。和后面他们这些人比，哪怕金恪知名度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高多了，但金恪还不算明星。
　　金恪是纯粹的演员。目前来看，演员可能也是副业。
　　游隼有一点儿回心转意。无论去不去试戏，等回去，他要先把《见色》剧本看一遍。在电影上映前提前看看剧情。
　　今晚的慈善义演比各大卫视新年晚会来的大腕儿还多。Prima两首最新迷你专辑里的新歌彻底把上半场的气氛推到了最高峰。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全开麦！内娱顶级舞台！」
　　「江崇全能ACE门面担当/心、温扬顶级大vocal/心、谢瑞轩rapper王者/心、林野肤白貌美dance担/心、齐白枫可爱老幺/心，Prima宇宙第一！！」
　　「世界最绝的5A级风景区！」
　　「嘻嘻果然少两个人，哥哥们分到的歌词也都更多歌更好听了」
　　「摄像师是不是有毛病？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能不能不要再往台下某个人脸上切镜头了？」
　　游隼百无聊赖，只能在台下喝水。
　　摸到裤兜，才想起一共私藏了两根牛奶糖。
　　没等拆开包装纸含进嘴里，来了条微信。
　　-段某：台下看现场，感觉怎么样？
　　-YS：。
　　游隼备注的“段某”是段明绪。一年前，段明绪和他一起退了团。说得还很冠冕堂皇，说要替他“分担火力”，好兄弟，不舍得他一个人挨骂。
　　然后段明绪这狗退团后就连着退了圈，微博都注销了，“分担火力”成了游隼一个人挨双倍火力。
　　段明绪，一条喜新厌旧的狗罢了。
　　他俩从十四五就认识，段明绪比他大两年。他跳了十几年舞，段明绪学了十几种乐器，俩人又都长得好，心血来潮，早上聊的“男团好像挺有意思”，下午就已经在SpaceCraft准备签训练生合同了。
　　去当训练生，游隼家里还骂了他几句，但段明绪家里连管都没管他。从小到大能换着学十几种乐器的，当训练生没准儿还没捱到出道就腻了。
　　段明绪家庭条件也好，当初他俩人两份违约合同，一共一亿六千万违约金，都是一次性付清。出庭原告的SpaceCraft老板脸都绿了。
　　退团退圈后，段明绪去国外申请了个大学。
　　专业计算机。
　　-段某：别吃了，我看直播都看见你在那儿吃东西
　　-YS：。。。
　　-段某：在台下有没有受到吸引？
　　-YS：你滚行不行？
　　-段某：真的，Prima两首歌十分钟，摄像头至少往你那儿切了五十次
　　-YS：。。。
　　-段某：你今天好高冷，我还有一万门作业没做完，百忙之中抽空看你直播，你就给我打几个句号
　　-YS：？
　　-YS：神经病？
　　-YS：不聊了，一会儿我还要上台去领奖
　　-段某：这么牛逼？志气了，给你颁什么奖？罪大恶极大反派奖？
　　Prima表演结束了，男女主持人又回到大舞台旁边专门用来主持的小舞台。淡淡的冷光照在小舞台上，立着挂着一个似乎是用汉白玉雕琢的白鹿头的黑色颁奖台。
　　长长的、崎岖的鹿角像蝴蝶蝶翼一样展开，棱角尖锐而美丽。
　　“——在这个初夏温暖的夜晚，我们再次感谢各位能够怀着一颗善良之心，来参加我们的白鹿慈善夜。接下来，我们会把奖杯颁给那些在过去一年中，全心全意为慈善事业增光添彩，呼吁保护濒危动物的璀璨明星们。”
　　-YS：颁段明绪亲爹奖
　　游隼漫不经心地看向台上。
　　一共七项奖，每个奖两三个人。他在第六个。
　　第五项奖颁完，游隼才抽空最后看了眼手机。
　　一分钟前。
　　-段某：那台下坐着的不都是我爷爷？
　　游隼：“……”
　　“——接下来是动物保护杰出青年大使奖，获奖人，游隼，于婧婧！有请颁奖人，STI投资公司董事，金恪为他们颁奖！”
　　游隼刚上台，下意识回头向台下看。
　　坐在他前一排，被他盯了一个多小时后脑勺和后脖颈的那人，正不疾不徐地起身准备上台。
　　「卧槽这帅哥是谁？」
　　「这腿长，我慕了，Alpha吧？」
　　「？？？金恪？」
　　「什么金恪？我怎么听的是荆轲？」
　　「荆轲刺秦王？这他妈是演《风暴》的金恪啊！！！电影学院教科书啊！！」
　　「卧槽那个拿了金沙滩奖的金恪？」
　　「金恪都来了？我的妈耶」
　　和游隼一起领奖的于婧婧，童星出身，Omega，从小到大演了不少片子，有一张讨人喜欢又幼态的圆脸，眼珠水水亮亮的，黑白分明。今年才不过十七岁。
　　金恪把捧花递给她，她却好像没敢接一样，嘴巴还震惊地张成小小的“o”。
　　接过花，她连着向金恪鞠了几个躬：“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金恪温和地笑了笑。游隼站在旁边，抬眉多看了他一眼。
　　笑得，有点儿假。
　　游隼无聊了一晚上，就看了这人一晚上。他发现，无论是对他这个陌生人说话，还是和旁边的人轻声细语，还是对工作人员说谢谢，这人好像总是同一副神情。
　　斯文庄重，又微微笑着。让人顾不上去想他说的话里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但这种紧张的氛围可能被于婧婧传染给了游隼，一动不动地站着，在场下观众的一片喧哗中，却听见了几声咯吱响。
　　好像什么东西断掉了。
　　咯吱。
　　咯吱。
　　游隼皱着眉头，用指节叩了叩耳骨。
　　咯——
　　于婧婧忍不住很没有女明星风度地不住咽口水，紧张得脚都有点儿发软。
　　啊啊啊金恪！
　　巨厉害的国际影帝！她要能在金沙滩奖拿个提名，都够她光宗耀祖了！
　　于婧婧一阵胡思乱想，盯着地板发呆。金恪去拿奖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顿了顿。
　　下一秒，一股重力拥到她腰上。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根本站不稳，于婧婧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见游隼风一样地向她扑了过来。
　　于婧婧的大脑空了零点五秒，感觉自己和游隼一起向后倒过去。
　　在她屁股落地前，或者前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咣当”巨响炸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上。
　　在直播的舞台远景上，看直播的观众们看见一块有一人长的黑色塑料灯板从六七米悬高的天花板上径直掉了下来，像一片掠过的黑影。
　　塑料灯板一下子摔得稀烂，螺丝钉，玻璃灯罩，纯钢零件爆炸般四处崩裂开来。
　　在麦克风扩音下，女主持人后知后觉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于婧婧也想叫，但憋住了。她慌张地看着扑到自己身上的游隼，她摔得屁股要裂成两瓣了，但她觉得肯定要比脑袋裂成两瓣要好。
　　游隼一只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替她挡了挡脸，跪撑在地上，但尽量和她拉开了距离，没有肢体接触。
　　替她挡脸的手手背上被崩碎的玻璃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听了没几秒，游隼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听觉很好，没幻听过。那种声音说是幻听，更像什么东西在晃晃荡荡，摩擦出的刺耳金属声。
　　抬头第一眼，他第一反应推走了于婧婧。
　　那块灯板就在于婧婧正上方。
　　但运气不好，从他的方向把于婧婧向外推出去，临扑倒出去前，游隼看见了颁奖台上那个鹿角尖得像刀子一样的白鹿头。
　　这一下，恐怕要头破血流。
　　游隼下意识闭上眼，额头重重地撞上一个硬硬的东西，疼得他脑子麻了几秒。
　　但等游隼翻身坐起来，摸了摸额头，却没有摸到血。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对白鹿角，金恪静静地站在旁边，垂着头，血从他手掌，汹涌地淌到白鹿角上。
　　作者有话要说：
　　隼某：对不起叔叔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假笑了
　　啵啵
　　发20个小红包


第4章 微信
　　全场哗然。
　　哪怕主办方恨不能今晚白鹿慈善夜在热搜前十能占九个，灯板坠落也绝对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如果直播搞出人命，恐怕下一届慈善夜也就没有了。
　　女主持人吓坏了，男主持人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一下出了什么状况。
　　众人心神不宁，不停地抬头向天花板上看，生怕那一排排刺眼的灯束中又会悄悄地掉下哪块板子。
　　刚才男主持人根本什么都没听见，也根本不知道游隼是怎么能反应过来推走于婧婧的。如果砸到了，恐怕人就没了。
　　助理、场务、医生冲上小舞台。
　　“婧婧！你没事吧？”于婧婧的经纪人被吓得魂不附体。
　　屁股疼，但于婧婧不好意思说。被经纪人扶起来，她摇了摇头，眼睛却忍不住向游隼看：“我没事的，就是磕了下。”
　　游隼垂着手，被玻璃碴子划破的手背滴滴答答滴血，另一只手手掌血红一片。
　　“游隼……”于婧婧犹豫着要上前。
　　“游隼！”游隼的助理冲上台，“你没伤到哪吧？”
　　游隼甩了甩手，血滴从指尖甩了出去：“我不碍事，”他扭头向白鹿角看，顿了几秒，“嘶——”
　　金恪微微活动了活动手，生生把手从鹿角上拔了下来。
　　看不见究竟刺进去多深，只看见□□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然后血更汹涌地涌出来，在他脚下淌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他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按住手臂，等医生来。
　　十分钟后，来不及处理的灯板坠落现场直播给了所有在电视上、在网上看白鹿慈善夜直播的观众。
　　「？？？」
　　「谋杀现场？」
　　「我的天啊，我还没看清楚」
　　「那块板子有于婧婧人那么长吧？？」
　　「游隼什么怪物反应速度，掉板子和推开人是同步的」
　　「这要没推开，于婧婧脑瓢不都得被砸开？」
　　「我操金恪怎么见血了？」
　　播出不到五分钟，白鹿慈善夜“得偿所愿”，一下子上了十几个热搜。
　　#白鹿慈善夜 灯板坠落#
　　#游隼推开于婧婧#
　　#金恪给白鹿慈善夜颁奖#
　　#金恪见血了#
　　#金恪为什么见血了#
　　#白鹿慈善夜0.25倍速慢放#
　　#Alpha的男友力#
　　#白鹿谋杀夜#
　　……
　　两个医生慌慌忙忙地提着急救箱上台。慈善夜候场的医生都是为了防止有身子骨弱的女明星、Omega因为节食，在红毯上晕过去。
　　急救箱里只准备了一些基础的消毒药品和纱布，连血都止不住，只能简单处理后，开救护车先把人送到医院去再检查。
　　游隼左手手掌蹭花了一大片，看着血淋淋的，哪怕他说是皮肉伤，也被医生一块拽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地方不大，阿杰他们都得自己开车去医院。
　　自从上救护车，游隼电话就没停过，先是文姐，劈头盖脸地骂一通她一不盯着他，他就准要搞出个事儿，接着又紧张兮兮地问伤哪了，伤怎么样，听见伤的手，就马上挂了电话，改给游隼发微信了。
　　救护车厢里只有游隼和金恪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于婧婧说自己哪儿也没摔着，支支吾吾地没肯来。
　　扣了电话，车厢格外安静，只有轮胎微微的震动和车头的轰鸣。
　　游隼低着眼皮，却时不时抬眼向“恩人”看。
　　金恪左手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但血还是从纱布里洇了出来。
　　说实话，要是金恪没给他挡，他头上挨这么一下，去医院缝上个十几针是免不了了。
　　-段某：我操，兄弟，你没事吧？
　　-段某：没被砸着吧？
　　-YS：没
　　游隼心不在焉地转着手机。他又抬眉看了金恪一眼，转着手机的手停下来，指尖紧紧按着手机边：“刚才，谢谢。”
　　金恪这才向他看过来，却是从游隼眸子看起，到鼻梁，到嘴唇，到脖颈、肩膀、微微凹陷的腰，再到两条腿，甚至脚踝和脚。
　　游隼觉到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过他。
　　但没有某种下流的暗示，只是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审视。
　　游隼被他看得后脊背发僵，心想这人上了车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但也正常，人家估计都不知道他是谁。
　　“游，”游隼说，“我叫游隼。游泳的游，隼——”
　　他想给隼组个词儿，但文化水平限制了他。他顿了顿：“一种鸟的名字。”
　　他习惯性掏出微信二维码，习惯性道：“兄弟，加个好友？”
　　要是陈思文在这儿，能被游隼给气昏过去。金恪不说比他大六七岁，光说资历，哪怕就拍过一部电影，也是他前头前辈的前辈的前辈。还兄弟，谁和你称兄道弟？
　　游隼的微信和微博头像都是同一张。蓝蓝的天，一只尖尖嘴，白胸毛的棕褐色鸟。
　　学名游隼。
　　这张头像是游隼从一万多张游隼私房照里精挑细选出最帅的一张。
　　金恪扫了眼，笑了笑：“抱歉，我不用微信。”
　　那种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审视眼神被收回去了，又变得温文有礼，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游隼看着他，目不转睛，舔了舔嘴唇：“我不信。”
　　他想了会儿：“你不是风投公司老板么？平常开会靠写信？”
　　“……”
　　游隼微微前倾的姿势又坐正，用鼻子轻哼出了口气：“不给就不给呗，真小气。”
　　“……”
　　游隼按了按下颌角，又低头开始玩手机。玩了有三秒钟，他又抬眉起来，看了看金恪，又看了看金恪手上的伤：“你要是现在拉不下面子承认自己有微信，把你□□号给我也可以。”
　　金恪还是那副笑的神情：“所以你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么？”
　　这句话仿佛自带某种不能说破的暧昧情绪。
　　游隼向后仰，后脑勺磕在车壁上：“你不是Alpha么？”
　　“Alpha和Alpha之间的事，不能叫要联系方式，”他说，“叫猛虎报恩，吃水不忘挖井人。”
　　“……”
　　金恪笑了下，斯文道：“所以你准备怎么报恩？”
　　游隼苦想了一小会儿：“医药费我拿，误工费我也可以掏。你要住院不能自已的话，我可以天天早上来给你送早饭。”从上扫视向下，在西装裤上微微停顿。
　　“虽然我办不到，但你要是单手上不了厕所，”游隼补充道，“我可以雇个Omega来给你端尿盆。”
　　“……”
　　金恪似笑非笑道：“费心了。但我只是手伤了，不是残疾。”
　　游隼啊了一声，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可惜了。”
　　“……”
　　雨水倾刷在车玻璃上，路灯、行人、法桐树都在雨滴中扭曲变形。玻璃凉凉的，后脑勺靠上去，难得能有一丝凉意。
　　路上十多分钟，扒在窗边，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医院的红灯牌。
　　“李言逸，”游隼回过头，真诚地说，“我很喜欢你演的李言逸。我觉得演的非常好。”
　　演《风暴》前，据说李言逸瘦了四十斤。在电影里瘦得像个痨鬼。
　　他是想象不出……
　　等等，李言逸，演的李言逸？
　　“哦，对不起。”游隼更正道，“金恪金先生。”
　　金恪微微侧眼过来。玻璃上雨雾蒙蒙，那双浓黑的眼珠看过来，游隼有片刻出神。他的影子印在雨雾中，孤零零的。
　　“过奖。”
　　-
　　慈善夜义演原来说是暂停，后来找维修工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下半场就彻底取消了。要把大舞台、小舞台所有灯板灯箱全都检查一遍可不是个小活儿，可要不检查，下半场谁还敢上台表演。
　　网上炸翻了锅，包场热搜，春节联欢晚会都没今天晚上热闹。
　　毕竟这是实打实的只差一点儿，就是死亡直播现场。
　　于婧婧粉丝都被吓得不轻，疯狂在微博上艾特主办方要说法。
　　到快凌晨，热搜风向却突然掉了个头。网友关心重点从晚上的白鹿慈善夜，变成了Alpha的身体素质可以有多好，Alpha的反应速度可以有多快，有一个Alpha恋人可以让人多有安全感。
　　游隼还在医院，却还挂在热搜上，讨论究竟是游隼适合做男友设，还是金恪适合做男友设。
　　当然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粉丝特批游隼男友人设一日体验卡。明天继续当儿子。
　　游隼左手手掌被蹭破一片皮，右手手背有几道划痕，都是小伤，消过毒，包扎完就可以了。
　　但金恪就比他严重多了。
　　拆纱布前，游隼给了金恪一条胳膊，说你要害怕你就抓着我，放心，你救的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拆纱布后，游隼往里看了一眼，没说话，转头就又推开门走了。
　　金恪手上的伤口很深，被割了一刀似的。但所幸没有伤到神经，只需要缝几针。
　　刚推开门，陈思文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场馆安全问题，绝对是要主办方负责的！他们以为这么多人到这儿来是开过家家吗？好了，我有事待会儿再说。”陈思文挂了电话，看了看游隼，“手要紧吗？”
　　她亲自看了看。虽然是皮肉伤，但陈思文还是心有余悸：“你助理呢？你怎么过来的？”
　　“没一块儿。我跟金恪一块儿坐救护车来的。”
　　沉默三秒。
　　“金恪？？？”
　　游隼以为陈思文又以为他天天正事不干，混事一箩筐，把金恪也惹恼了，回头扫了眼诊室门：“没事，我们现在已经是好兄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5章 人情通
　　手术大约半个多小时。游隼以为进病房能看见人病怏怏地躺在病床上，面若金纸，气若游丝，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说不定还要人守着，随时给他换尿袋。
　　但游隼推门进去，看见金恪已经套上了西装外套。
　　“……”
　　金恪低着眼皮，不紧不慢地把袖口整理好。手掌上裹了纱布，但不碍着手指活动。
　　“你还有事么？”
　　“……”
　　啊。
　　可惜了。
　　游隼不无惋惜地走过去，瞥了眼金恪的手：“需要帮你穿衣服么？”
　　金恪扣上最后一粒纽扣。
　　游隼四下环视了一圈：“帮你拿东西呢？”
　　但他俩来的路上什么都没带。
　　游隼又看了眼金恪的手，想了想，舔舔嘴唇：“要不明天一早我过来给你送爱心早饭？”
　　金恪抬眉，似笑非笑道：“你是觉得，我吃不上饭了么？”
　　游隼说：“你可以假装吃不上饭。”
　　“……”
　　游隼已经很高了，可金恪比他还要高几公分。他微微俯视过游隼，皮鞋鞋底轻轻碾过什么似的，又收回视线，语气还是温和的：“你要实在过意不去，麻烦搬着这张病床到医院东边一百米之外，再把病床搬回来。”
　　“……”
　　游隼狐疑地看了眼病床，实木的，目测一两百斤。
　　“那，也不是不行。”他犹豫着问，“但为什么……要把病床搬出去？”
　　金恪笑了下：“恩人的任务而已。”
　　三秒后，游隼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耍他。
　　日。
　　日日日日日。
　　金恪却突然向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指节明晰，指甲干净：“你在《见色》有一个角色试戏是么？”
　　游隼先把手搭了上去，皱眉头道：“这个？我——”
　　微凉的手掌轻轻握了他一下。“剧组见。”
　　-
　　“奇迹啊？”陈思文惊奇道，“你终于回心转意了？”
　　游隼前俯坐着，拿着一沓厚厚的复印件，拇指抿着纸边儿，复印纸哗哗地翻过去。
　　“没有，我就回去看看剧本。”他捏了捏眉心，“等明天我再回信儿。”
　　但以陈思文对他的了解来说，肯去看一眼，就说明绝对动摇了。要是还不动心，无论什么东西，这臭小子都不可能去看一眼。
　　“那行，晚上你好好看看，不着急，好好琢磨。”陈思文说，“虽然戏份不多，但你这个角色是和主人公有一条很重要的感情线的。你要能进组，以后绝对是多一条路。”
　　游隼把剧本又装回牛皮纸袋，心不在焉地想起义演前金恪也在他旁边座位上放了个牛皮纸袋。不知道坐他旁边的原来是谁。
　　“那下半年的演唱会怎么办？”
　　演唱会费时费功夫，要做就只能做一件事。
　　陈思文沉吟道：“演唱会流程到哪了？”
　　游隼交叉双手：“排练舞蹈。”
　　陈思文心想，游隼肯去试戏是十有八九稳了。就看试戏现场游隼表现了。
　　“没关系，这你不用担心。”她说，“演唱会没有官宣具体时间，你要去试戏过了，我会去和公司那边协调，演唱会推迟几个月。”
　　陈思文向来说一不二，一句话最恨说两遍。可她想了想，又说：“你好好看剧本，专心试戏。你还年轻，还没二十周岁，路还长。”
　　保姆车开进游隼家地下停车场。
　　游隼下了车，回头却看见今天新来的助理小戚也一起下了车。
　　他轻挑眉道：“你下车干什么？”
　　小戚像没料到游隼会这么问他似的，一下子结巴起来：“我？我不是助理么？助理不是要……”他回头，却看见阿杰正疯狂地给他打手势，让他回来。
　　小戚一下子脸上爆红：“……对不起！我又错了！”
　　“没事儿，下次记住就行。我不喜欢助理跟进我家。”
　　游隼微微偏过头，意有所指似的道：“只保持，工作关系。”
　　游隼家在承平市市区一个高层大平层，一年到头在家住不了几天，也一个人住。
　　露台上凉风习习，还有点儿雨后的潮湿。靠在栏杆上，能瞥见承平市网格似的CBD，像一个方方正正的发光的蜂巢。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洗漱完，游隼去露台上磨磨蹭蹭地看起了《见色》的本子。
　　打小游隼就和带字儿的书犯冲，无论是拼音还是abcde。
　　一开始游隼还边看边和段某吹牛放屁，从上往下挨个儿回来问他没事吧的微信，但看到一小半，游隼就彻彻底底不碰手机了。
　　-
　　每天陈思文都是雷打不动的早上六点半起，无论前一天晚上她是多晚睡的。
　　这天，陈思文早上六点半起床看邮件和微信，在特别提醒里看见了一条，凌晨三点多发的：
　　-YS：剧本看完了
　　-YS：不想接
　　一大清早，陈思文险些高血压昏过去。
　　陈思文想立马给他回过去，但一看三点多发的，人还指不定睡到几点起。等洗漱完，皮肤护理完，吃完早饭，七点半，陈思文自认已经冷静下来了，才向“YS”拨打了一个语音通话申请。
　　好半天才接。
　　迷蒙得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喂？”
　　陈思文深吸了口气，用自己最冷静的语气说：“你三点二十八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你不想接了，能跟我说说原因吗？”
　　那头没声音了。
　　陈思文看了眼手机，通话还连着。
　　“游隼？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那头慢腾腾地说，声音还嘶哑得厉害，“没什么……就是不想演呗。我又不是科班出身，过去丢人现眼么？”
　　“你担心这个？导演又不是做慈善的，你演得不行，人家就把你刷下来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愿意去试个戏？”
　　又不说话了。
　　“游隼？”
　　“别催——别催，”那头慢得要命，让人恨不能把他揪到面前来看看他究竟都在磨蹭些什么，“这个戏要在洋荆市拍的是么？”
　　“洋荆市有什么问题吗？”
　　“洋荆市，”顿了顿，又慢吞吞地，“热带季风气候，气候湿热，夏季多暴雨，易受台风侵袭……我这种北方人，不适合过去。”
　　“……”
　　陈思文怀疑游隼是一边和她通话，一边开着搜索引擎。
　　她又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你是怕过去拍戏热？”
　　那头含含糊糊道：“也，差不多。”
　　“你大夏天空调坏了跳十几个小时舞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热？承平市夏天四十摄氏度，比洋荆市凉快？”
　　“……”
　　现场拆台。
　　那头又响起哗哗翻纸的声音。
　　“那我坦白了，那个确实是借口。”又顿了几秒，“《见色》里，我不是和金恪有一段床戏么？”他真切道，“这种亲密戏，我怕影响我在粉丝心中的形象。”
　　陈思文终于难得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金恪是Alpha吗？”
　　游隼来了劲头：“怎么？难道他不是？”
　　“不，他是。”陈思文说，“金恪只是在《见色》里要演一个Omega，实际上你们两个还是两个Alpha。你是认为，在一部电影里和另一个Alpha拍半分钟床戏，就会让你的粉丝们以为你有恋Alpha癖吗？”
　　“……”
　　没听见游隼说话，陈思文狐疑道：“游隼，你不会真……”
　　“没有。”游隼果断道，“我不是。”
　　游隼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屁股坐到了烤炉上。
　　烫屁股，还粘住了。
　　游隼的确想过去试戏。虽然他对演戏还是没有一点儿兴趣，但昨天金恪说了句“剧组见”，游隼不想失约。
　　哪怕实际上他也没和金恪约定过什么，但金恪这么说，他就默认为金恪想在试戏现场看到他，就再默认为，如果他老老实实去试戏了，就相当于帮金恪把病房的病床搬到了东边一百米外，再给搬回来。
　　游隼，人情通。
　　但看完剧本后，他又觉得，不如回医院搬病床。
　　但不是本子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见色》的背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洋荆，洋荆那时候还是醉生梦死的殖民地。
　　主人公白喻行是福利院的孤儿，长大几岁后，又被领去了一所老学堂改建的修道院。他在这儿识字，学英语，念书，修道院一共有二十多个领养的Omega孩子，老师、修女们都待他们很好。
　　但从十岁起，每个星期天，都会有修女带走白喻行，让他洗澡，换上新衣服，把他送给来修道院做客的某位“客人”。
　　十五岁这一年，白喻行来了第一次发热期。
　　Omega的发热期一年只有一次，但每次都会持续上十五天。于是十五岁这一年，白喻行发现不停地笞打自己，笞打自己的腺体，剧痛会让发热期在不该结束的时候结束。
　　游隼要去试戏的是一个小角色，一个Alpha杂役，一直偷偷欺负白喻行，但第一个发现了跪在教堂，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的白喻行。
　　剧本设计得很好，不是本子质量问题，也不是试戏的角色问题……只是看完这个本子，让他感觉很差劲。
　　好像昨天刚做的噩梦，今天就成真了。
　　“你确定不去了吗？”
　　游隼没说话。
　　他记不起金恪说“剧组见”的语气了，究竟是和他客套，还是真心话。但他又想，金恪的客套话和真心话，好像听着也区别不大。
　　金恪昨天晚上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着是真心话。
　　“这样吧，”陈思文放缓了语气，“半个月后你至少去试一下戏，过不过另说。”她昧着良心，往游隼乱摆乱晃的天平上来了致命一击，“再说，昨天你不信誓旦旦和我说，你和金恪是好兄弟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6章 试戏
　　初夏，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闷热的躁动。
　　薄鞋子，沥青路。黑黢黢的路面从北向南，看不见头，像第一声响在这个夏天的蝉鸣。
　　一个矮小的男人坐在一张大大的椅子里，戴着一顶鸭舌帽，哪怕闷热得都要开空调，还畏寒似的盖着厚厚的毯子。
　　这是承平市东的一所老教堂，租了六天用来试镜。
　　教堂场地宽阔，但人不多。只有他，另一个中年男人，中年女人，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场务都在教堂外，保安守着警卫线。助理在树荫下推了一冰箱雪糕过来，摆了几张塑料凳，热了累了就来乘乘凉。
　　他摘下鸭舌帽，才露出花白的头发。鬓角几乎全白了，比他实际年龄还要看着苍老。但他仍眼神清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严厉。
　　他旁边的两个人分别是副导演和制片人。
　　副导演忧心忡忡道：“张导，你得注意身体啊，这些大小角色，你都一个个试，不得……半个月前，还没到白鹿慈善夜，你不就病倒过一次了吗？”
　　张藏摇摇头，不以为然：“有一个角色不合适，到开机后就要现换。重新找角色让谁去找？”
　　张青张藏，同一胎生下来的兄弟俩，两个Omega，都是导演，经历却地别天差。
　　张青饱受精神疾病折磨，一辈子未婚，拍《风暴》的时候就已经得了结肠癌，拍完没几个月就死了。
　　张藏看上去就比他哥哥幸运多了，事业有成，家庭和谐。
　　但张藏也没有结过婚，他曾经有过的爱人，也只有Beta。
　　教堂内的第四把观众椅，男人交叠着双腿，膝盖上放着一沓装订好的复印纸，指尖抵着纸边，又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张藏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表：“陆敬廷从下午三点开始试戏。”
　　他微笑着。
　　张藏问：“你推荐的那个小孩儿，如果守时，应该是三点半来。你能跟我说说你推荐他的理由么？”
　　张藏当导演三十多年，不是科班出身，一共拍了四部片子，但哪一部片子都是能留名国内电影史的片子。
　　因此一听说张藏又要出山拍片子，按他的年纪和产量，恐怕这就是他最后一部了，电影咖、电视剧演员和当红流量，都飞蛾见了灯似的疯狂往上扑。
　　现在不比从前了，从前是演员好找，钱一毛没有。导演拖着整个组，今天少一块明天缺八毛，精打细算拍片子。
　　现在却是钱有的是，演员却不好找了。张藏新片子准备选人了的风声一放出来，大把大把的光有一张脸，今天爆红了明天又过气的当红花瓶精选们要带资进组。
　　可能是他们这一辈人的通病，张藏瞧不上现在的流量明星，尤其瞧不上偶像出身的流量明星。
　　唱唱跳跳的偶像来演电影，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游隼算是这些海了去了的偶像里最红的几个之一。但在张藏眼里没有区别。
　　游隼经纪人来联系，想走人情把这小孩儿塞进来的时候，张藏听也没听地就让工作助理婉拒了。
　　但金恪看完剧本后，给他推荐了一个演“陆敬廷”的人选。
　　游隼。
　　张藏挑演员从来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挑法。能劝动他的，亲爹亲妈都不行，只有他亲自挑中的主演。
　　张藏皱着眉头道：“我记得这小孩儿可没有任何演戏的经验。”
　　连电视剧都没演过。
　　当然，不是说不能用没演过戏的。张藏偏偏好找没演过戏的，但前提是素人。
　　素人，和没演过戏的艺人，哪怕是一百零八线开外的小艺人，最大的差别就是后者都以为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因为我觉得合适。”金恪笑了下，“您见了之后就知道合不合适了。”
　　张藏皱眉想了会儿，突然回头看向他：“你是不是之前认识他？”
　　金恪还是文雅地笑着，没有说话。
　　-
　　试戏地点就在承平，不在洋荆，让游隼找个借口说洋荆夏天太热不想过去都不行。
　　不怕被说自恋，游隼不想去试戏，就是怕自己被挑中。毕竟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个富有魅力的Alpha。
　　但反向思维，如果他没被挑中，那去不去试戏就都无所谓了。
　　但“去了，但是落选了”的这件事一旦成真，多多少少让自认宇宙第一牛逼的游大少爷有些接受无能。
　　于是游大少爷又通读三遍剧本，给自己落选提早找好了三个理由。
　　第一，他没演过戏，没有经验。
　　第二，“陆敬廷”是个在修道院干杂活的小杂役，这种干体力活的笨蛋，一看就知道不适合他。他适合演在枪林弹雨里七进七出的大英雄，再不然也得是大反派。
　　第三，试戏当天，承平市37.8摄氏度，如果落选，那肯定是天太热，没发挥好。
　　在说服别人前，游大少爷已经说服了自己，翻来覆去把剧本看了好几遍之后，备怀期待地等着试戏当天落选。
　　下午两点二十八，游隼去地下停车场开了自己那辆红色法拉利Spider。
　　他看了眼点儿，心情愉悦地拨了一首自己的歌。
　　-YS：已经在路上了
　　-YS：勿催
　　-文姐：你现在就去试戏啦？
　　陈思文的微信。
　　正在输入中，好几分钟。
　　-文姐：放宽心，尽力就行
　　-文姐：[笑脸][笑脸][笑脸]
　　-文姐：加油！
　　游隼跟着副歌吹了段口哨，掉头开出了停车场。
　　但五分钟后。
　　-文姐：？？？？？
　　-文姐：你是在哪个路上？你助理都还在家里，你要去哪？？
　　游隼分出一根手指头，语音转文字。
　　-YS：当然去试戏
　　-YS：我已经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陈思文马上打过一个电话来，游大少爷瞥了眼，车头左转，电话挂断。
　　想找一帮人跟着他看他试戏落选？
　　想都别想。
　　三点二十八，游隼抵达用来试戏的老教堂。路上他还去便利店买了瓶汽水，但就戴着顶棒球帽被认出来了，买瓶汽水的时间，差点儿回不来了。
　　走上教堂大门口前的阶梯，正好撞见上一个试戏出来的男演员。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助理给打着伞，一出门就又戴上了墨镜帽子口罩，披风似的大防晒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看着眼熟，但又不是顶眼熟，十有八-九是哪个二线咖。
　　游隼和他们擦肩而过，又推门进去。
　　一股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游隼低头看表。刚好三点三十整。
　　他心想，完了，挺凉快。
　　要不，他申请去户外演？
　　游隼四下看了一遍，观众席上一共坐着四个人。右边坐着三个，左边坐着一个。他现在正从当中的过道走上台。
　　在他看别人的时候，殊不知别人也在看他。
　　还没叫号，也没人跟着，就这么进来了。
　　棒球帽，宽松的体恤衫，街头篮球场常常能看见的男生打篮球穿的运动短裤，一双白得有点儿晃眼的运动鞋，手里还拎着瓶橙色的玻璃瓶汽水。
　　他摘了棒球帽，视线从左扫到右，舔了舔嘴唇：“导演们好。游隼，来试戏的。我开始了？”
　　好兄弟在看他。
　　游隼向好兄弟眨了眨眼。
　　大夏天，好兄弟居然还是西装革履的。好兄弟将交叠起的双腿换了个上下，微低着眼皮，又从头到脚细细地向下看。
　　但这次看的时间不久。
　　金恪问：“你的剧本呢？”
　　游隼猛地低头往手上看。
　　汽水。
　　橘子味的。
　　“……”
　　他又舔了舔有点儿干的嘴唇：“落家里了。”
　　教堂有片刻呼吸可闻的寂静。
　　副导演皱起眉头：“你来试戏怎么还能忘带剧本了？你要是去应聘工作，简历也能落在……”
　　金恪合上手上的剧本，扔向游隼：“接着。借你的。”
　　试戏的四个人里，游隼只认识两个，一个金恪，一个张藏。但猜也猜得出来，另两个估计是副导演一类的。
　　游隼一把接住剧本：“兄——”顿了顿，“谢了。”
　　这个副导演看着是对游隼不怎么满意，觉得他太不上心，但张藏却一直没发话。他只是一直打量似的看着游隼，打量够了，又慢慢翻着剧本。
　　试戏的片段提早说好了，是一段陆敬廷攀在墙头，偷偷地向白喻行丢了一粒石子的戏。
　　这段戏没有台词，只有人物表情。
　　陆敬廷是个家道中落的破落户，家里原本是行商的，后来破了产，爹妈都被抓进了牢里，他自己成了孤儿。
　　一个小杂技团带走了他，他跟着杂技团到了洋荆，平常干点手艺活，能吃上口饭。但没成想他爬树去掏鸟蛋，反被鸟啄瞎了一只眼，左眼珠成了玻璃珠，干活也干不灵便，杂技团就也不要他了。
　　到十六岁，陆敬廷去了修道院，帮着做点零工赚零钱。
　　试戏这段，陆敬廷十七，白喻行还比他大两岁。
　　游隼扭头环扫了教堂一圈，心想去哪找个墙头爬上去，往金恪脸上扔石头。但还没找到墙头，张藏慢慢地用笔在剧本上划下一段：“第三十七页，第四行，”他重又打量着游隼，“从这一段戏开始演，到我说停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7章 尽力局
　　联系游隼没联系上，等到三点多，指不定游隼都已经到剧组了。
　　陈思文咬牙切齿地心想这臭小子比漫山遍野的野兔子都难抓。
　　不到三点半，她上游隼超话看了眼。
　　“啊啊啊啊啊姐妹们便利店偶遇游隼！！！这是真实的吗？”
　　抓拍了一张照片，已经几千转了。游隼体恤衫，棒球帽遮得都看不见脸，逃命似的，一手拎着汽水，一手撑着便利店外面的栏杆翻了过去。
　　满大街乱逛。
　　游隼，罪加一等。
　　“第三十七页，”游隼下意识看向手上的剧本，“第四行？”
　　好了，他现在找到第三个落选的理由了。
　　临时换戏。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游隼抖抖剧本，抖到第三十七页。入目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台词，看得游大少爷一阵眼花。
　　但所幸金恪这份剧本上，不同的角色台词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区分。游隼看了会儿，才又发现自己的台词也不多。
　　第三十七页，第三十八页，主要是动作戏。
　　“能，”游隼顿了顿，“开卷考么？”
　　静了片刻。
　　张藏问：“什么叫开卷考？”
　　游隼说：“对着剧本演。”
　　“……”
　　金恪眉头微跳。
　　如果坐在导演位上的是这位Beta副导演，这位副导演已经气得头顶冒烟了，早早让这位“演员”试完戏，然后趁早滚蛋。
　　但这里有决定权的只有张藏一个人。
　　张藏却只也合上了剧本：“把你的剧本给我。”
　　“……”
　　游隼不确定道：“这份？”
　　张藏伸出手。
　　“导演，这剧本是人家借给我的。”
　　沉默了几秒。
　　“你是觉得我能私吞你剧本吗？你当我来干什么的？”张老爷子终于来了脾气，“把剧本给我！”
　　兄弟，对不住了。
　　游大少爷内疚地想。
　　剧本临交上去前，他从余光里瞥见了金恪的侧脸。
　　金恪微侧着头，可能是在看他。目光疏淡，只隔了一条过道，却好像隔了很远距离。唇角还是温和的笑。下颌角连影子线条都好看明晰。
　　游大少爷走了一秒钟神。
　　金恪怪不得能演Omega。
　　像他，太帅了，就不行。只能本色出演Alpha。
　　下一秒，张藏收了剧本道：“对第三十七页第四行往后的剧情还有印象吗？”
　　“哦，”游隼说，“有。”
　　别说刚看过，没看过，他都记得这段剧情。《见色》本子他都看了五六七八遍了。
　　台词背不过而已。
　　“好了，开始演吧。”张藏说，“台词没记住没关系，自由发挥。”
　　“……”
　　？
　　？？？
　　“自由，发挥？”
　　“在这段情节里，你认为应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剧本不限制你。”张老爷子有些锐利地看向游隼，“整个剧本你看完过吧？”
　　“看完过……”
　　张藏指过去：“西边儿那一排窗子你挑一个。但不用打碎，你自己想法儿推开就行。窗子碎了得赔。”
　　“…………”
　　陆敬廷戏份不多，剪进正片里，有他露脸的镜头有十五分钟就算不错了。但陆敬廷却是从头贯穿到尾的一个角色，戏份都揉碎了似的，零零碎碎，这儿一句话，那儿露个脸。
　　陆敬廷的主要戏份，也就两场。
　　一场是今天试戏这场，另一场在电影快结尾。
　　今天这场戏是陆敬廷一周有三四天都来修道院干活儿，这次偷懒在修道院四处逛荡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他平常好去偷看、找茬儿的白喻行。
　　问起修女，却也没人说知道，反倒发现他偷懒不干活儿狠狠罚了他一天。
　　这所修道院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教小孩儿背四书五经的老学堂改建的，用原来几间破屋的地基建了个小教堂。
　　但后来修道院规模大了，“有识之士”来投资，又新建了一个阔气堂皇的大教堂。
　　原来的小教堂隔得远，不好管理，索性上了锁，谁都不准去了。一二十年过去，荒草丛生。
　　陆敬廷疯了似的四处找白喻行，后来记起以前好像在小教堂附近见过白喻行。
　　他冲过去，看见落了一层厚灰的玻璃窗后隐约有人影，大门锁了，连撞带砸，陆敬廷打破玻璃窗，看见跪在神父讲台下的白喻行，衣服破碎，浑身是血，地上扔着一把染血的铁戒尺。
　　白喻行十九岁的发热期终于过去了。
　　剧情游隼倒记得一清二楚。
　　但台词全忘干净了。
　　走出教堂大门，热浪扑面而上，游大少爷被晒得眯了眯眼，心想，完了。
　　他一出门，无数双眼睛嗖嗖嗖看向他。场务的，保安的，其他在保姆车里、在遮阳伞底下等着试戏的演员，教堂这地儿相当偏僻，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围着看热闹。
　　完了。
　　丢大人。
　　早知如此，不如让阿杰他们跟着，给他拉一面绿布，把他给遮遮。
　　游隼热得喉头发干，可不知道怎么地，一遍遍回忆起那段剧情，他慢慢地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感。
　　胸腔在剧烈搏动。
　　因为剧烈的紧张。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但已经觉察到似乎不完全是因为怕表演不好，当这么多人面儿出糗。而是紧张，期盼，即将要到来的什么。
　　前几天看剧本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强烈的冲动。可能是他现在必须需要拟定一个人，作为被他“拯救”的对象。
　　白喻行，这三个字，从三个字，在游隼大脑中替换成了金恪的脸。
　　毫无疑问，陆敬廷喜欢白喻行。
　　他想。
　　但只有一点点。
　　因为Alpha都是这个德性。
　　已经下午，微微减弱的日光从西边的窗子照进来。从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能看见游隼慢慢地从南向北走，慢慢地从教堂门口，朝教堂讲台的方向走。
　　审视这场表演的四个人，坐在讲台下的第一排。
　　金恪靠西边的窗子，另外三个人坐在过道另一头。
　　第四行起。
　　陆敬廷去搡大门发现大门从里面完全锁住了之后。
　　他慢慢沿着教堂外头，沿着窗户朝里走。眼珠黏在窗户上了似的不肯动，只慢慢地往前找。他是在找什么呢？
　　洋荆夏天下雨刮风个不停，小教堂长满了杂草乱树，把他绊了一跤。
　　可能是树枝子上的雨滴滴到他脑袋上了，他又把帽子戴上了。
　　走到第三扇窗，他停了下来，似乎是蹑手蹑脚地……这一点没人能知道，没有谁在泥地上的走路声音能大到让隔着一堵墙的人还听见，但他看上去很小心，贴在窗户边，警惕地向教堂里瞅。
　　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他匆匆到第四扇窗，跷着脚重重地拍窗户。他往手上呼了口气，粗鲁地擦擦玻璃窗，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但可能作用不大，拍窗户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这声音又重又闷，像是响在教堂里的钟声。
　　副导演冷不丁反应过来；“张导，教堂窗户是不是从里面反锁了啊？”
　　张藏这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今天第一个来试戏陆敬廷的，但人家都演的不是这段，也用不上窗户。
　　“对，窗户没开，小李，你去……”
　　金恪仍然是交叠着双腿坐着，浓黑的眸子垂望着“陆敬廷”。
　　从“陆敬廷”眼里，他居然看见了一点儿急切的渴望。
　　渴望他，想要他，一种野蛮的，强烈的情感。
　　但这种完全不像演出来的情感不在金恪的预料之中。
　　金恪起身：“不用麻烦了。我离窗户离得近，我去开吧。”
　　但离窗户还有几步之遥，金恪停了停。
　　制片人失声惊道：“金先生，小心！”
　　陆敬廷去拾了一块石头——游隼在窗外倒干净了汽水瓶里的汽水，狠狠地向金恪面前的第四扇玻璃窗掷过来。
　　一声巨响，蛛网般的裂痕迅速在玻璃上攀爬开来。
　　不少绕到这头看热闹的人发出惊叫，保安都迅速赶了过来，但看见砸教堂窗户的又是个大明星，一时半会儿犹豫住了。
　　幸亏几个导演助理经验丰富，说是在演戏，帮着保安撵走了人群。
　　汽水瓶碎了，窗子摇摇欲坠。
　　副导演吓得不轻，说这哪是演戏。张藏却围着厚厚的围巾，远远站起来看。
　　游隼摘了帽子，包在手上。陆敬廷可能也有一顶草帽。
　　游隼检查了检查手。
　　然后一拳砸在了玻璃窗上。
　　玻璃碴子砰地崩碎出去，掉在金恪脚底。金恪站着没动。
　　一拳，两拳，三拳。
　　一扇有一米高，半米多宽的玻璃窗，硬是让游隼给破出一个大洞。初夏的热风，滚烫的体温似的，汹涌地包裹上来。
　　他轻快地跃上窗台，蹲在窗台上。
　　这时他比金恪高一头。
　　他垂眼看向金恪，嗓子很干哑：“白喻行？”
　　金恪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像是失望的情绪。这失望难以捕捉，离远了更看不到，不属于这段表演。属于游隼自己。
　　跳上窗台，看见金恪的第一眼，游隼萌生出一种影子一样隐蔽的失望。
　　金恪西装革履，皮鞋光洁，连头发都打理得很好。离近了，还闻得到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衣衫褴褛，罪人一样地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血要流干净。只有他的血流干净了，只有折磨他的痛苦，才能让他从自己的仇恨中解脱。
　　游隼不是想看金恪倒霉。他俩无仇无怨。
　　只是金恪这副衣冠楚楚、冷眼旁观的样子，好像一下子给游隼兜头泼了盆冷水，把他从某种强烈的破坏欲中拽了出来。
　　游隼恍了恍神，又想，导演怎么还没叫停。
　　陆敬廷会怎么对待他喜欢的人？
　　怎么对待，一个他喜欢的Omega？
　　这时候白喻行已经昏过去了。
　　游隼低下头。帽子掉在地上，指节上蹭得一片片血。崎岖不平的玻璃碎边勾住了体恤衫。他背着光，伸出手，拇指轻轻摩挲过金恪的脸颊，触碰易碎品似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金恪的后颈。
　　是时候终结试戏了。
　　游隼心想，他手可都破了，看看回去哪个孙子能说他没认真演。
　　没选上？
　　那和他没关系。尽力局。
　　“你个傻逼，”游大少爷冷哼道，“天天正事儿不干，寻死觅活，净等老子来救——”
　　金恪没甩开他的手，就由着游隼摸一个Alpha的后颈。
　　“你”字没脱口，游大少爷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味儿，比香水纯粹得多，清清淡淡的，却好像不是他用鼻子闻到的，是用脑子闻到的。
　　游隼一阵眼晕。
　　那点儿香气如同试探。甫一触碰到游隼，便猛烈爆发开来，像一张细密的渔网，一只擎着游隼咽喉的手，压着他收紧。
　　游隼眼前一黑，脑袋像个开了水的热水器。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好啊我就骂你一句你是想让我死啊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8章 老婆
　　游隼眼前一片漆黑，浑身血液却像烧开了一样滚起来。
　　好像连接着他的大脑和他的心脏、他的四肢的每一根保险丝全部熔断。
　　游隼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心脏剧烈收缩，耳蜗嗡嗡作响，他像被卷进一个黑黢黢的漩涡。
　　张藏还在若有所思。
　　游隼……
　　游隼给了他几点对于陆敬廷这个角色不一样的想法。他先前着重于陆敬廷是个小人物，但陆敬廷跟父母离散，进杂耍团得是七八岁之后的事了。
　　七八岁的小孩儿已经能记事儿了。
　　陆敬廷小时候也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
　　他是个臭打杂的，但又不是那些穷苦人家孩子出身，一身腱子肉的粗大伙夫。他不能五大三粗，他得警惕、机灵、愤愤不平，爱财如命又有点儿孩子气。
　　试了几个把陆敬廷演成伙夫的演员，张藏总觉得差点儿什么。
　　现在他才知道，金恪说的“合适”是什么合适。游隼的表演还很粗糙，可他觉得游隼找对路了。陆敬廷就是这样子的。
　　剧本上这段剧情差不多就到这儿了，陆敬廷打破窗户，找着了白喻行。
　　但张藏没急着喊停。他想再往后拖拖，看看剧本上没有剧情，也没有台词的桥段，游隼能自由发挥成什么样。
　　然后他就看见游隼僵那儿了。
　　蹲在窗台上，低着头，动也不动，手还搭在金恪脖子上。
　　再然后。
　　几乎同一刻，两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猛地前后脚爆发开来。
　　教堂里一共五个人，除了那两个Alpha，剩下张藏一个Omega和副导演、制片人两个Beta。
　　张老爷子今年六十多了，Omega年纪大了，失去生育能力，生殖腔萎缩后，信息素腺体也会渐渐萎缩，对Alpha信息素变得极不敏感，和Beta没有多大区别。
　　等他们几个终于觉察到信息素的时候，游隼掐住了金恪的领子。
　　他动也不动地盯着金恪。
　　接着，他从破碎的窗口里扑了上去。
　　几块还挂在窗子上的玻璃碎片一下子刮烂了体恤衫。金恪被搡得连着退出去好几步，游隼脚下失力，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游隼的演技比金恪想象的要好。
　　看见游隼从窗外向他走过来，游隼眼里的那点儿渴望，突然像根针一样，轻轻刺了他一下。
　　这是演的。所以金恪有点儿恶意地想，不知道如果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游隼还能不能继续把这段戏演下去。
　　教堂里除了游隼，没有一个人能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
　　浓烈，辛辣，又有点儿微苦的味道。
　　是个Alpha都不喜欢别的Alpha拿信息素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以游隼的信息素浓度来看，游隼可能是想和他打一架。
　　明明是个跳舞的，从一米多高的窗台上跳下来却能没站稳。
　　支着一条腿，头微微仰着。体恤破了好几个口子，撑在身后的手，被玻璃渣子扎得血慢慢淌下来。
　　金恪似有歉意地回头向导演笑了笑，又温和地笑着，向跌在地上的Alpha伸出一只手：“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Alpha似乎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手搭在金恪的手上。
　　Alpha的手比外面的夏天还要滚烫。
　　金恪轻轻拂掉了几粒沾在他手上的玻璃碴，拉着他站起来。游隼踉跄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离游隼的耳朵很近道：“是小豆蔻的味道么？”
　　游隼茫然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失神的眼睛却慢慢聚焦。
　　游大少爷发誓，他高烧四十度，都比现在脑子清醒。
　　直到摔倒在地上，手上好像被什么玩意儿给扎了几下，疼痛才让游大少爷熔断的脑子清醒了清醒，一片漆黑的眼前，渐渐能看见东西了。
　　一双皮子都还没有褶子的皮鞋，一双在西装裤下的腿。
　　一只稍微眼熟，修长的手。
　　好像进了一万只蚊子，嗡嗡直叫的耳朵，听见了一个男人呢喃似的，低低地说出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那一刻，游大少爷浑身百分之五十的血液冲上了大脑，让他眼前又一黑。
　　百分之五十的血液冲到了他从来没用过的那地儿。
　　让他同时丧失了对这两个地方的所有权。
　　游隼将将站起来，还没松开手，却猛地一使劲儿，把金恪拽着向他拉过去。另一只手紧扣住金恪后颈，后脚跟绊在哪根椅子腿上，整个人拉着金恪向后跌倒下去。
　　游隼先落地，摔了个结实。可居然根本没有感觉到疼。
　　他骨碌翻起身，骨头里的本能似的，先把金恪压到底下。
　　眼前什么都是花的，变形，像彩色的影子，红的，金色，白的，黑的。也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和那个人的信息素。
　　想……
　　想标记他。
　　想和他上床。
　　标记。
　　上床。
　　上床。
　　上床。
　　手指隐约反馈回来一点儿触感，可断电的脑子却根本分析不出来摸到的都是哪儿和哪儿。似乎是扣子，布料，隔着布料温热的什么。
　　一个湿润的地方，热热的。
　　这一下子让游大少爷产生了某种联想。
　　接着，他被硬硬的什么东西，咬了一下。手指头疼。
　　那不行。
　　这里进不去。
　　游大少爷断开联想。
　　手指头往下。又是硬硬的什么。
　　这个人怎么净是骨头？
　　他是个骨架标本吗？
　　那他怎么标记它？
　　哪怕游大少爷这辈子还没有标记过一个Omega，但就是把他脑子从里到外洗三遍，他都还记得标记Omega是咬后脖子。
　　可现在他分不清楚这个Omega的正反面。
　　手指头又碰到一个凸起。
　　没有骨头那么硬，在游隼掌心上下滚动着。
　　指肚搭到的地方，有大动脉的搏动。这一小块儿皮肤迅速升温，在手指头下面变得滚烫。
　　游大少爷手腕上一阵剧痛，好像被紧紧箍住了似的，两只手都动不了了。
　　眼前花花绿绿的影子一阵变形，好像整个人被翻过身去，被谁给压在底下。
　　张藏几个人几乎被吓呆了。
　　一开始，游隼扑到金恪身上，虽有不妥，但他们几个还以为是游隼在演戏。可到后面，游隼把金恪整个人拽倒，两个人都滚到地上，这要再说是演戏就睁眼掰瞎了。
　　这段剧情里，白喻行早昏过去了。
　　幸好他们几个都不太受Alpha信息素影响，顶多觉得有压力。教堂东西宽敞，等几个人匆匆赶过去，游隼好像已经乖顺下来了，金恪屈腿别进去，压着他膝盖，手擒着他手腕。
　　只是游隼喘着粗气，被热坏了似的，脸颊上满是红潮。
　　体恤衫不知道是被自己折腾的，还是被金恪弄的，被汗打透了，皱皱巴巴地掀到胸口，漂亮的腹肌上湿漉漉的。
　　金恪的西装也被折腾皱了，明明脸上看着没有伤口，嘴角，脖子，衬衫上却有几点血迹。
　　张藏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金恪慢慢换过手来，用一只手擒着游隼两只手。他随意似的把游隼的体恤往下拉了拉，盖住肚子，皱眉道：“游隼好像到发热……”
　　游隼茫然的双眼专注地看着金恪的方向。
　　突然，趁金恪说话的时候，暴起上去，用肩膀撞在金恪肩膀上。
　　金恪几乎马上反应过来了，钳紧游隼手腕，不让游隼再把自己推倒回去。可游隼的手却根本连动都没动，老老实实地由他用力攥着，也不嫌疼。
　　也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
　　游隼用鼻梁骨抵着他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接着，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下颌骨底下那块儿微微的凹陷上。
　　Omega信息素腺体在后颈，一个骨突似的小鼓包。
　　Alpha的信息素腺体在下颌骨底下，两边两个和口腔连着的凹陷。
　　Alpha的信息素腺体埋得很深，也根本不能被标记。
　　游大少爷这一口下去，门牙都被骨头快硌下来了。但他还是满意地舔了舔有点儿酸的牙，又凑上去仔细嗅了嗅，混沌的大脑中有片刻的怀疑，为什么自己没有在这个Omega身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但初次体验还是让他倍感满意。
　　他定了定神，认真地看着那坨不分四六、人畜难辨的花花影子：“老婆，等我到法定结婚年龄，我就娶你。”
　　“……”
　　众人陷入诡异的寂静。
　　张老爷子替金恪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了；“这孩子发热期？”
　　金恪左下颌骨上还有半个牙印儿。那一下咬的，张藏心说，都得把人骨头咬下来了，这小孩儿也是嘴狠啊。照着一个Alpha脸上啃什么？
　　可又话说回来，一个实打实的Alpha，是怎么突然来的发热期？
　　金恪把游隼双手钳到前面，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抱歉。我叫一下救护车，他发热期可能有问题。”
　　副导演识眼色地马上说他叫救护车，就先出去了。
　　张藏深呼了口气。哪怕这些年轻小子的Alpha信息素对他是没多少吸引力了，但哪怕是Beta，在这种全是Alpha信息素的环境里呆久了，也都被压得不舒服。
　　张藏点了根烟，又给制片人使了个眼色：“行，那你先照看他一下，等救护车来。我们先出去喘口气儿。”
　　人都走干净了。摸也摸了，咬也咬了，游隼好像终于老实了。
　　金恪想拿个什么给他绑起来。但今天他没有戴领带，教堂也没有什么能当绳子的东西。
　　他嗅了嗅游隼的信息素，轻声道：“你乖乖听话，我就松开你。行不行？”
　　游大少爷屁都没听进去，只满脑子想着信息素怎么没味了。难不成他老婆是一瓶信息素喷剂？
　　游大少爷委屈得不行：“老婆，你怎么没味儿了？你是不是撒气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9章 免疫
　　救护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有人在公共场合进入发热期，这是一等一的紧急情况。
　　但紧急不紧急在急着抢救，晚到几分钟，人就没了，紧急在有可能引起公共骚乱。
　　一个人在公共场合发热，效果堪比往大街上扔一颗炸弹。
　　但前提是，发热的是Omega。
　　从Alpha和Omega的生理构造上来说，虽然这两种人种高度契合，但会自己进入发热期，造成失控的只有Omega。
　　情况紧急，电话匆匆，问出人在哪儿就马上挂了。一帮护士、医生，还有医院配备的防止Alpha发热暴-动的武警小队，扛着担架，装着□□，拎着一箱子Omega抑制剂、Omega信息素颈环、Omega信息素疏散喷剂，冲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一车装不下，吱哇吱哇响的车屁股后头，还跟着两辆持枪武警护送车。
　　正试着戏，大导演突然出来了，说暂停一会儿。
　　但没说理由。
　　众人正瞧热闹呢，突然一辆亮着红□□的救护车急刹在教堂门口。
　　白衣工作者打头阵，十几个持枪武警紧跟，一脚踢开了教堂大门。
　　游隼被反剪着手腕，压在腰眼上，肩膀抵在椅子靠背上。
　　椅子凳顶得膝盖都酸了，可膝盖中间被别进来什么，不让他乱动，也不让他站直合拢腿。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游大少爷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木头做的椅子靠背：“老婆，你怎么闻起来像块儿木头。”
　　“……”
　　金恪抬眉看向门口。
　　打头阵的医生顿了顿。
　　急救护士从医药箱里翻出一个Omega信息素浓度检测仪，扫描了空气几秒。
　　后面的医生戴着信息素阻断面罩，阔步赶进教堂：“谁是患者？信息素浓度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李医生，”护士略有些尴尬地说，“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浓度，有负六百五十三。”
　　“……”
　　“什么？”
　　Omega信息素浓度检测仪，到一百五十以上就是危险状况了。到三百以上，必须有武警随行。近几年发生过的最严重的状况，都不超过五百。
　　但首先，得是正值。
　　负六百五十三。
　　相当于Alpha信息素浓度正六百多。
　　几个护士里有以前在精神病院干过的，专门用来关一些天天啥也不干，净想着Omega打飞机的Alpha特供精神病房都没这信息素浓度高。
　　进教堂的Alpha和Omega都不约而同地紧了紧脸上的信息素阻断面罩。
　　Alpha信息素浓度太高也难顶，没人喜欢被人按在地上喘不上气的感觉。
　　金恪微微松了松手，放下顶着游隼膝盖的腿。六百多的吓人浓度，他倒似乎不觉得多难受。他点了点头道：“他在发热期，麻烦你们来一趟了。”
　　看见教堂就俩人，武警小队也就没进来，省得平添尴尬。
　　金恪把游隼两只手压在一起，腾出一只手来扣好被扯开的衬衫扣子。他温和，又有点儿漫不经心地向来检查的医生笑了下：“有约束带么？把他绑起来会比较方便检查。”
　　但明明已经老实好半天了的游大少爷，一听说要把他绑起来，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猛地回身挣了出来。几个护士险些吓得跑出去叫武警，一个处于重度发热期的Alpha，和一个发病的精神病没有区别。
　　可他回过身，便走丢了一样，动也不动了。
　　他喘着气，连脖颈上都是汗。他专注地看着金恪的方向，伸出手来：“老婆，抱。”
　　“……”
　　在零点五秒之内，医护人员看金恪的眼神都变了。
　　金恪，他们肯定是认识的。游隼，年轻的护士也认识。他们没想到开救护车出来，还能见着明星。当然在救护车前，明星也首先是病人。
　　但撞见明星不为人知的恩爱情仇，就是另另另一码事了。
　　两个Alpha。
　　游隼和金恪。
　　游隼在发热期叫金恪老婆……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金恪似笑非笑地看着游隼。
　　游大少爷更往前递了递手：“老婆，抱。”
　　游大少爷觉得自己，一下子飞起来了。
　　眼前一花。后腰和腿弯被托了起来。
　　他揪住一块儿布料向下扯，还想闻闻自己Omega的味道，托住他腰的那只手却故意使坏似的，突然往下矮了一截儿，游大少爷险些头朝地、倒插葱栽进地里。
　　“可以把地上那顶深灰色棒球帽捡起来么？”男人低沉道。
　　接着，又是他：“盖在他脸上。”
　　游大少爷进入了盲人世界。
　　等他被放到了什么东西上，游大少爷紧紧握着老婆的手，从盲人世界的缝隙里，看见了略显熟悉的车厢内壁，然后就彻底昏沉了过去。
　　-
　　一个月里游隼上了两次救护车。
　　还是和同一个人。
　　游隼坐在病床边，盯着手上的吊针，失去光彩地心想他要怎么才能装作已经对几个小时前的事儿已经完全失忆了。
　　护士惊讶道：“哎？你已经醒了？”
　　她过来换药瓶：“给你打的镇定剂剂量，还以为你得睡到晚上，没想到你这么早就醒了。天都还没黑透呢。”
　　浑身肌肉都挤过了似的酸疼，但发热期的情热已经完全消失了。
　　游大少爷的脑子清醒得能连着做一百道小学算术题。能把几个小时前，他对金恪干的事儿，正着背、倒着背背一百遍。
　　日。
　　日日日日日日。
　　游隼连头都不想抬。舔了舔嘴唇，含糊地问：“那个，跟我坐救护车一块儿来医院的那谁，走了没啊？”
　　“你说的谁呀？”护士眼里放出八卦的光，“金恪吗？”
　　“……”
　　“如果还有别人跟我一块儿来，”游隼勉强道，“别人也可以。”
　　“那就是金恪先生呗！他把你送医院来的，还和你一起坐救护车来的，还陪着你做了身体检查……我记得主任把他叫过去了！估计是拿检查单吧？”
　　游隼猛地站起来，护士忙过来；“哎？你别乱动啊！”
　　他抽出针，捎出几滴血珠。指节上还新裹着纱布。他一把脱了病号服，换回自己的体恤衫，神情却变得有点儿冷漠。“你说的主任在几楼，哪个科室？”
　　-
　　“病人状况就是这样。”AO生殖科主任说，“对Omega信息素完全免疫，他体内的这种神经受体有畸变。一旦一个Alpha感受不到任何Omega的信息素，除非给他注射大量兴奋剂，不然他这辈子都是不会有发热期的。”
　　他抽出其中一张单子：“没有稳定发热期的Alpha，也没法对Omega完成终生标记。Alpha在Omega体内成结的这个过程需要强烈而且持续的发热期。”
　　金恪坐在办公桌对面，淡淡道：“今天没有人给他注射兴奋剂。他的发热期是突如其来的。”
　　这家私立医院的董事会姓金。
　　从股份上说，金恪是他老板。
　　AO生殖科主任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谨慎道：“从理论上，是这么说。但是在实际临床中，存在非常多偶发性的意外状况，比如说……”
　　门咚咚咚地被敲了几下。
　　不等主任在门内问是谁，门就推开了。
　　游隼站在门口。他从主任，看到金恪，慢腾腾进来，又带上门。
　　他随手从金恪面前拿起那份检查单，翻了几页，没多少表情道：“打扰了，来拿单子的。”
　　从十二三岁起，游隼就发现自己不太对劲儿。
　　在进入青春期前，Alpha就会出现易感期。
　　游隼记不得自己第一次易感期是哪年来的了。但他的易感期，给他带来了一些“附赠品”。
　　一种能把他干垮的破坏欲。他没有多少那方面的想法，易感期他只想不停地打架、打架、打架，想看那些人流血，看那些人哭，看那些人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趴在地上。
　　如果全世界的Alpha都是这样，那全球的监狱要扩建一百倍。
　　还在学校的时候，一到易感期，游隼根本不敢去学校，只能找遍借口请假。Alpha没有易感期假，他就要找借口说手疼头疼脚疼肚子疼。一个月坏一个地儿。
　　游隼用了好几年，才勉强适应了他差劲的易感期。
　　至少不要犯罪，进局子成少年劳改犯。
　　直到两年前，游隼成年前去医院做Alpha的全面体检。体检结果出来，他被检测为罕见的对Omega信息素完全免疫，还说他不会有发热期。
　　不过拿到单子那会儿，游大少爷也没有多少真实感。
　　毕竟比起谈恋爱，他宁愿跟兄弟鬼混。谈恋爱对象只能有一个，但兄弟，可以有无数个。
　　但不代表游隼乐意把这事儿跟别人分享。
　　兄弟也不行，Alpha更不行，除非跟他是病友。
　　游隼没抬头，一张张单子翻过去，看完一张撕一张。那些曲线图、数值表看不懂，每张看一眼也就撕了。
　　十几张，十几秒，游隼并拢它，又对半撕开。检查单成了四瓣，游隼半蹲到垃圾桶边儿上，一瓣一瓣扔了进去。
　　他又起来，抬眉道；“那我就先走……”
　　金恪笑了下：“比如什么？”
　　好几秒，主任才反应过来：“哦，你说临床中的意外状况？”
　　游隼本来都已经抬脚走了，又硬是半路刹车，耳朵朝向AO生殖科主任，心说这位专家难不成还有什么高见，准备偷偷瞒着他和别人说？
　　主任调出检查单的电子备份，语气愈发谨慎。
　　“从患者的信息素受体实验来看，”他说，“金恪先生，你的信息素能完美引起患者的发情热。”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10章 不吉利
　　金恪的神色说不上的奇怪。
　　这时候游隼要是能仔细点儿，是能听出来金恪和这个看着起码得五十岁，头发比人老得还快的AO科主任是认识的。
　　金恪为什么又会和一个AO科的医生认识？
　　主任更谨慎了，戴上眼镜，慢慢地说：“虽然这件事还需要后续的试验检查才能下定论，但是金先生，你知道的，一名受体畸形的Omega信息素免疫患者，如果他能对你的信息素适配，就像一个畸形的凹槽却有适配的楔子能插-进去，那说明……”
　　但游隼满脑子都是“金恪的信息素能引起患者的发情热”。
　　我、他、妈、听、错、了、吗？？？？
　　游大少爷如同有人在他后脑勺夯了一闷棍。
　　他紧盯着主任，舔舔嘴唇：“那个，请问你说的患者，是哪位？”
　　他刚才不会撕的是别人的检查单吧？
　　主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会是谁？”看了看电子备份，“游隼游先生？”
　　“……”
　　五分钟前，游隼想的是怎么快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现在，游隼想在消失的时候把这老头儿一块儿捎上。
　　“所以呢？”游大少爷勉强道。
　　他不敢看金恪，拐出去一根手指头往边上指了指：“他是Omega？”
　　金恪O装A，这个剧本勉强可以接受。
　　“不，他是Alpha。”
　　“……”
　　飞来横祸。
　　去他妈的。
　　只有高一语文八十分水平的游隼，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八个字。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他还没和Omega谈过恋爱，会先遇见一个和他信息素匹配的Alpha。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Alpha的信息素会匹配他一个Alpha？？
　　以后怎么办？
　　AOA？AAO？OAA？OAAO？
　　怎么想，谈个恋爱都是三人及以上。
　　“所以呢？你是说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么？”游隼问。
　　“不，两个Alpha是没有信息素匹配度这一说的。”
　　游大少爷心下稍慰。
　　主任又说：“但如果用AO的信息素匹配度来打比方，他对你来说，吸引力等于匹配度九十分以上。而且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在零分以上的人。”
　　“……”
　　AO匹配度是百分制。由试验结果根据量表计算，分数越高，信息素吸引力越强。
　　两个健康Omega的匹配度是互相为零，两个Alpha，一般来说，都是负数。
　　游隼怀疑自己听错了：“匹配度九十分以上？？”
　　网上卖的那些三无Alpha催情-药，往天上了吹了，都只敢吹能让Alpha三天三夜，金枪不倒，药劲达到匹配度八十分以上。
　　“根据AO量表计算，”主任说，“大约是九十八分。”
　　游隼：“……”
　　金恪微微抬头，看了游隼一眼。
　　游隼低头都不敢，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装作散步似的，开始往边上平移，移到金恪后脑勺那儿。
　　“那金恪呢？他的匹配度是多少？”他顿了顿，“负九十八？”
　　没等说，主任却突然接了通电话，急匆匆出门了。科室就剩下他和金恪两个人。游隼又散步似的，从科室这头，散到那头，搬来一张椅子，在和金恪隔了得有两米的地儿放下。
　　他把后脖颈硌在椅子背上，仰着头，用余光瞥了眼金恪：“兄弟，好巧。”
　　在来医院的这一两个小时，金恪可能是去换了套衣服。明明样子、纹路还和下午那套一模一样，可被游隼扯出来的褶子、血点都没有了。
　　交叠着腿，皮鞋干干净净。
　　和他一块儿坐在办公室里，游隼像是在外头打了一架，浑身破破烂烂，又被哥哥拎着来见班主任的叛逆青少年。
　　游隼舔了下嘴唇：“那个，我来之前，医生还和你说过什么没有？”
　　金恪支起头，朝向游隼的方向。
　　他轻轻笑了下：“都在检查单上。”
　　微的停顿，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哦，忘了，你把检查单撕了。”
　　游隼：“…………”
　　游隼刚想说点儿什么，冷不丁看见金恪下颌骨上的那一块牙印儿。提醒着他两个小时前他都干过什么。
　　天哪。
　　让他忘了吧。
　　“那个……下午的事，”游大少爷尴尬得要命，“对不住了。”
　　但接着，他又觉得略微不公平：“但你看，九十八的信息素匹配度，这谁扛得住。而且我老老实实试戏，你不和我商量，就乱放信息素，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儿……”
　　金恪好像态度很好，眉眼垂着：“都怪我。”
　　游大少爷懵了一下。但他又不是个不讲理的小混混。
　　“也不能说都怪你。”他摸摸鼻子，含糊道，“下午的事，我跟你一人一半责任吧。”
　　到这儿打住，游隼不想继续往下想了。他怕再想起什么他缠着金恪喊老婆的细节，太恶心了。
　　他不太自然地咳了声：“但是医生刚才说的信息素的事儿……你觉得要怎么办？”
　　金恪斯文地笑了下：“信息素是天生的，我也没有办法。”
　　他朝向游隼，神色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你如果哪天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游隼皱眉道：“帮忙？”
　　他心想，帮什么？
　　一个吸引力九十多的Alpha，他跑都还来不及跑。
　　两个在发热期的Alpha能干什么？打一架？
　　哦。
　　游大少爷想起来，只有他在发热期。不出意料，除非金恪是他病友，那他对金恪的吸引力应该是负好几十。
　　“兄弟，好意心领了。”游隼舔了舔牙齿，笑着说，“但你要是还要命的话，这就是咱俩最后一次见面了。放心，我也不会去找你。”
　　金恪轻轻挑眉：“你不需要发热期么？”
　　沉默了几秒。
　　游隼抬眉道：“需要又能怎么样？”他一言难尽地顿了顿，“我和别人在床上做，你坐床边看着？”
　　这回答似乎出乎金恪预料了。
　　“如果你经常让别人这么做的话，”他慢慢道，“我会看情况考虑的。”
　　游隼：“……”
　　“你以为我是变态么？”游隼恼怒道，“正常人谁能这么做？”
　　金恪慢悠悠道：“正常人确实不需要这么做。”
　　“……”
　　游大少爷坐那儿憋了半天，用非常狂妄的语气，终于憋出一句：“这算个屁，大不了……大不了我一辈子没性生活。”
　　“那祝你，”金恪说，“心想事成？”
　　一个电话突然打过来，游隼看了眼，是文姐。
　　文姐从来不在路上打电话，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恐怕是已经到医院了。游隼大脑一下子拉了警铃。
　　他对Omega信息素免疫的这事儿，和谁都没说过。
　　现在游隼也不准备说，包括金恪信息素的这件事。既然以后不见面，那就更没有必要说了。
　　游隼先摁断了电话，匆匆起身道：“我经纪人到了，我先走了。”他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宋主任的名片，又回身撑着桌子，很认真很认真地低头看着金恪，“兄弟，今天下午的事儿是我的错，我骚扰的你，以后这事儿也不会再有了……”
　　他停了停：“但这件事帮我保密，不要往外说好不好？”
　　“哪件事？”
　　“都保密。”
　　金恪神情舒和，微微笑着。游隼一下子就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要不是好兄弟信息素吸引力九十八，游大少爷现在都恨不得抱着好兄弟往他脸蛋上亲一口。
　　“那行，我先走了。”游隼直起腰，想说“有缘再见”，又觉得哪来的再见，想换“后会有期”，也好像不是那么个意思。
　　他正在他有限的成语库里蹉跎，金恪依旧坐着，却向他伸出只手：“手机可以借我用用么？”
　　游隼虽然火烧屁股，但也不差这一分钟两分钟。
　　再说好兄弟要用，那能不给么？
　　他解了锁，给金恪扔过去，想凑过头去看，却又忍住了：“你没带手机么？”
　　金恪没回他。游隼看见他大约是在他手机上点了几下。
　　接着，按了锁屏键。
　　金恪仍支着头，神色温和，又带着点儿漫不经心。他捏着手机，又递回给游隼。
　　游隼接回手机时，金恪微凉的食指，无意似的，轻轻地从他手背，斜着划到了他指尖。
　　金恪微笑道：“后会有期。”
　　游隼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哪儿怪。好像被羽毛硬的那头儿，轻轻扎了一下。
　　文姐没急着连着打第二个电话，但等游隼出门一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看见八百多条未读消息。
　　“……”
　　但也不光是文姐发的，亲妈、表姐、阿杰、段明绪……红点点塞满了他整个微信。
　　游隼随便点开一条段明绪的。
　　从下午五点起。
　　-段某：在吗？
　　-段某：在吗在吗在吗？
　　-段某：你没事吧？
　　-段某：不是吧，兄弟，你真出事了？？？你别吓我啊
　　穿插几条截图。
　　-段某：热搜第一说你突发脑溢血，救护车都来了
　　-段某：怎么说还有武警车？
　　-段某：好了，他们现在说你是O装A，发热期来了
　　游隼：“……”
　　这以讹传讹的速度还挺快啊。怎么没传他抢银行在教堂被抓了。
　　-YS：听他们放屁
　　-YS：就是出了点儿小状况，坐了趟救护车
　　-段某：？
　　-段某：又上救护车了？兄弟，你这六月份过得不太吉利啊？
　　游隼心说何止不吉利。
　　他宁愿上十趟救护车，都宁愿今天没去《见色》剧组试过戏。
　　游隼顺着微信红点往下拉，却突然看见一个陌生的头像。洁白的底，几根细长的黑色线条蜿蜒向上，最后勾连到一起。
　　备注很简单。
　　两个字：
　　金恪。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日更，九点之后，如果卡文，会晚几个小时。


第11章 单子
　　游隼不想回病房，索性光回去拿了帽子，盖在脸上，在病房外走廊长凳上靠着。
　　从地图定位上搜，这是所信誉不错的私立医院，服务出了名的好。来往不少护士，但看见他最多也就是多看两眼，不会来个明星就拍照发到网上去。
　　游隼不知道医生给他打了多少镇定剂。这是他第一次打镇定剂。
　　镇定剂是专门给意外被引起发热期，但又没有Omega配偶的Alpha用的。游隼没来过发热期，也就没用过镇定剂。
　　肌肉是困倦的，脑子却清醒得亢奋。
　　路灯被法桐叶子切得零零碎碎，透过棒球帽的缝隙斜照进游隼眼珠。
　　游隼仰着头走神。
　　今天是他第一次有发热期。
　　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情-欲。
　　正是堵车的点儿，文姐还得二十多分钟才到。但游隼不敢继续和金恪呆在一块儿了。
　　他妈的哪儿会有人对着一个Alpha的信息素来发热期的？
　　连Omega都不会。
　　世界上也没有Alpha信息素颈环这种东西。哪怕大多数Alpha都用阻断喷剂，让自己闻起来不像个色情狂一样，随时随地都在发热期，但Alpha身上偶尔有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这事儿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游隼怕他再对金恪干出什么事儿来。
　　游隼心想。
　　毕竟好兄弟人还挺好的。
　　这么善良。
　　可惜了。
　　噔噔噔的高跟鞋声从走廊那头拐进来，游隼摘了帽子。
　　陈思文几乎小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她先看到游隼蹭得净是灰的帽子，又扯起游隼破破烂烂的体恤，再从游隼裹着纱布的手，看到游隼擦破皮的膝盖。
　　“游隼，你这是，”陈思文没忍住，提高声调，“又怎么了？？？”
　　游隼尴尬道：“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能摔到救护车上去？”
　　“……”
　　“热搜上都传成什么样儿了？你跟我说你摔了一跤？？”
　　“……”
　　看样子是没大事儿，陈思文从包里翻出手机：“公司已经给你辟谣了，说你只是身体不适，晕过去了。”她锐利地看向游隼，“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做身体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的？有检查报告吗？”
　　陈思文四个问题针针见血。
　　游隼一阵心虚，低头玩着手上的棒球帽。
　　陈思文觉得不对：“怎么不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儿？”
　　检查单是撕了，可医生那儿根本还没串好供。
　　再不说究竟能不能串供，是来发热期了的这件事儿，看他病房的那几个护士也知道。
　　编都不知道怎么往上编。
　　游隼向后靠靠，含糊道：“没怎么。下午我不是去试戏了么？可能前一天着凉了，试戏的时候突然……”
　　一个护士从走廊另一头拐过来。游隼瞥了眼，认出是刚才去病房给他换药的姐姐。
　　她拿着一叠纸，去推游隼病房的门，却又瞧见游隼坐在外头的长凳上。她连忙过来，递过复印纸，笑道：“喏，你检查单出来了。医生说，如果你还没有别的不舒服的话，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游隼脑子空了一下。
　　他一把接过来：“……哦。”
　　但一眼扫过去，这份检查单却好像和撕掉的那份不太一样了。
　　陈思文已经和她聊了起来：“游隼大概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护士笑道：“和信息素有关系……”
　　游隼抬头，耳朵嗡的一声响。
　　“游先生的信息素比较烈，他又年轻，还没有配偶，”护士笑了笑，“再正好赶上易感期，信息素不稳定，造成信息素大量逸散，就高烧昏过去了。”
　　游隼反应了会儿。
　　“不过现在已经注射过镇定剂，按理说是没有什么事儿了。这种小病在年轻Alpha里还挺常见的。”
　　陈思文也是Alpha，当然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她皱眉听完，从游隼手里要了检查单看了几眼，又还给游隼。她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那谢谢。一楼付医药费吗？”
　　“哦，不用。游先生的医药费已经付过了。”
　　游隼跟着文姐出了医院，到地下停车场。
　　陈思文一听他进了医院，着急忙慌地开着自己的车从几十公里外赶过来的。
　　游隼本来想坐到副驾驶，想了想，去开了后座的门。他那法拉利还停在教堂那儿，明天得找个人帮他开回来。
　　“哎，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带你一个艺人跟多了个儿子一样。”陈思文恨道。
　　她又道：“那热搜路拍上的武警车又是怎么回事？”
　　借着微弱的停车场灯光，游隼慢慢地翻着手上的二三十页检查单。“误会吧？”他心不在焉道，“可能是路过？”
　　陈思文没有怀疑。毕竟网上的事儿，十有八成都是假的，再真也真不过当事人的说法。
　　她想问问游隼下午试戏的事儿，怎么样？顺利么？觉得能过么？
　　但游隼又刚从医院出来，还浑身伤，现在问工作的事儿，未免太不近人情。六月还没过半，这已经进两回医院了。
　　陈思文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我给你推个人，你加他一下。”
　　这会儿游隼对“加人”格外敏感。
　　他抬头：“微信么？加谁？”
　　“给你推过去了，你先加他。”
　　游隼打开微信：你的好友“文姐”给你推荐了“知天运守时序信命”。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头儿在练太极的他拍像。
　　个人签名：没有诚心，不要来打扰，一口价，天命不打折。
　　游隼：“……”
　　游隼：“这谁？”
　　“一算一个准的大师呗！”文姐扭头，瞧见游隼的神情，又连忙道，“你别不信啊！他在圈子里很出名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咖都求着他去算，不出名的人家还不搭理呢！东洋派传人，巨准！花姿仪你知道吧？一个出道七八年的糊咖，去他那儿求了一道符咒，马上演的剧就爆了！”
　　文姐感慨：“人哪，不能不信邪。”
　　游隼：“……”
　　信邪也不是这么信的。
　　游隼把手机扔边儿上，敷衍道：“马上去算，马上去算。”
　　文姐还在前面咕咕哝哝。车厢短暂的黑了一下，接着明亮的马路灯光透过车窗。
　　游隼拿背抵着车窗，一页一页翻过检查单。
　　倒数第二页，一张常规体检。游隼看见名字一栏印着的还是他的名字，身高却矮了两公分，体重重了十五公斤。
　　姓名：游隼
　　身高：183cm
　　体重：81kg
　　性别：Alpha/男
　　年龄：27岁
　　不知道他现在手上拿着的原来是谁的检查单。
　　宋主任的名片儿还在他裤兜里，他也没联系过。
　　游隼又摸过手机，想跟金恪说声谢了，但想了想，又放下手机。这张体检纸被他撕碎，又窝成纸团，揣进兜里，等到家，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里。
　　-
　　AO生殖科的宋主任拿了单子，匆忙回了办公室。
　　他递过一份检查单：“游隼的这种状况确实十分罕见，神经受体畸变得非常厉害，有很多因为受体畸变，导致和大多数Omega匹配度都非常低的Alpha病例，但是……这种完全无法适配Omega的情况，在承平市的医院档案里，是第一例。游隼的神经受体上，缺失了一部分用来辨别Omega信息素的蛋白质结构。”
　　但从理论上说，不能适配Omega的Alpha，也不可能适配Alpha。
　　他们生来没有这个结合的结构。
　　两个Alpha要是能结合，哪怕是单方面的结合，都说明两个人都有问题。
　　“今天的情况，完全出于意外。”
　　他抽出第一张检查单：“金先生，这是您的常规体检检查单，和上个月的体检结果大致一样，除了您的信息素，其他的都……”
　　十点多钟，金绥文才从实验室被放出来。
　　他是个个头颇高的Alpha，身材瘦削，戴着副无框眼镜。一笑起来，却混不吝得像个流氓，眼镜也救不了他。
　　几个Alpha、Beta男生挤在走廊上，脱了自己身上的一次性无菌服扔掉。他们几个都是医学院的博士生，忙起来没日没夜的，这正好不容易有空儿，准备去吃个宵夜。
　　朋友把外套给金绥文扔过去，正要走，金绥文朝窗边儿指了指：“我去打个电话。等我两分钟。”
　　好事儿的哥们凑过来：“给谁打啊？你不会出门吃个宵夜还要给你妈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吧？”
　　“扯你妈的蛋，我爸让我找个人。”
　　“谁啊？”
　　金绥文皱了皱眉头，朋友听着他像是说了“金确”：“我二叔。”
　　“你二叔？”朋友有印象，他俩本科同学，“就是以前我去你家，从你家走的那个长得特帅的男的？”这么多年，他都还记忆尤新。
　　“嗯。”
　　“你二叔怎么看着比你还年轻？”
　　“……”
　　金绥文火了：“操-你妈的你能不能闭嘴？金确他妈就比我大俩月，能看着老到哪儿去？”
　　金绥文没聊几句话，复读机似的问了几个事儿，比如回不回家，几月几号去不去祭祖，就又挂了电话。
　　朋友心想这几个事儿听着确实像金绥文他爸让问的。
　　但是金绥文他爸，不应该和他叔是亲兄弟吗？要不然也是堂兄弟，怎么说句话还要金绥文当传话筒。
　　他俩关系铁，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临金绥文挂电话，朋友瞥见电话备注却是“金恪”。
　　“哎？这字儿不念克吗？”
　　“哦，我家传字辈，金恪是‘敬恪’字辈，一辈两个字挑一个。以前老字典跟现在字儿读音不一样，恪字在我家字辈谱上念确。”金绥文耸耸肩，“反正我爸这么叫他，他爸也这么叫他，出去跟外人，就叫他金恪。”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12章 见面礼
　　金绥文打这通电话不是乱打的，这么多年，金恪和他爸、他大爷这些堂兄弟都不冷不热的，他爸让他去打头阵问问，下个星期天金恪回不回本家。
　　下个星期天，是他们去族墓拜祖宗的日子。
　　但哪怕没有这通电话，金绥文也知道金恪不会去。这些年，金恪从没去过。
　　因为那天刚好也是金恪两个父亲的忌日。
　　承平陵山公墓，两道白色车灯光斜照进来。一辆车远远地停在外面。
　　蟋蟀在野草丛里细细鸣叫，黢黑的松树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平坦的白砖地上，立着干干净净、简简单单一块石碑。
　　上刻“金恭真严语之墓”。
　　金恪把正新鲜的一束花放在石碑前，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朵花的花瓣都拨弄好。这个点儿了，墓园只有他一个人。
　　墓碑前的大理石台子上，他俯下身，就这么静静地在这儿坐了很长时间。
　　他点了支烟，烟星在夜里明灭。他扭过头，望着墓碑，轻声道：“爸，你们觉得你们这辈子，后悔过么？”
　　-
　　自打从医院回来，游大少爷就彻底把《见色》忘到后脑勺去了。
　　不是他健忘，是他觉得自己肯定没戏。
　　他一个纯新人——新得不能再新，整个人崭新出厂，连台词课都没上过，怎么可能选到他头上去。那天那个得有一米九，浑身腱子肉，但一出门儿就墨镜太阳帽防晒服太阳伞走起的武打男演员不比他强？
　　要是这还能选到他头上去。
　　这得是多点儿背啊？
　　回来后，游隼又继续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舞蹈室。按原计划，他今年年底有一场演唱会，等对好演唱会流程就宣发。
　　但没到一个星期，游隼正和编舞老师对动作，文姐又打来一通语音通话。
　　编舞老师停下来：“那就先休息十分钟吧。”
　　游隼随手拿体恤下摆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汗沿着脖颈，一直淌到衣领里，前襟后背湿了个透。Alpha体力好，游隼又属于格外好的那波，编舞老师都是轮班制。
　　游隼拎了瓶水，咕咚咕咚灌进去：“喂？文姐？”
　　说起工作，陈思文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卖关子，也不掺个人情绪。可今天她听上去心情特别好：“跟你说个事儿，你猜猜是什么？”
　　游大少爷向来对钱不感兴趣，对美女也不感兴趣。但文姐的语气听着像是好事儿。
　　他想了想：“大家终于肯承认我是世界第一帅了？”
　　“……”
　　“游隼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陈思文没忍住翻白眼。她心想：算了，不和小屁孩儿计较，天天就知道臭美。陈思文说：“听清楚了，《见色》剧组联系我，你试戏过了！”
　　沉默。
　　电话无人接听一样的沉默。
　　当初游隼说死说活不肯去试戏的原因，陈思文也能猜出来一点儿。要么是觉得角色不够酷，不是大英雄，要么是怕落选，脸上挂不住，反正都是面子的事儿。
　　游隼天天也就净想些这种事儿。
　　装酷面子比天大。
　　但既然都去过了，还选上了，这总是好事吧？
　　陈思文疑惑道：“游隼？”
　　游隼：“……”
　　那天在教堂的四个人，一定有一个人眼瞎了。
　　在去试戏前，游隼单单是有点儿抵抗这个剧本，不想被选上。但现在，要再让他进组，这是要他死啊。
　　“能，”游隼顿了顿，“不去么？”
　　陈思文一下子拉高声调：“不去？为什么不去？”
　　游隼含糊道：“那个，我跟金恪……不太对付。”
　　“……”陈思文心想，游隼这是还没过去青春期吗？昨天还好着，今天就掰了？
　　“你前两天不还跟我吹牛说，你跟金恪是好兄弟吗？”
　　没等游大少爷现场编个小故事，说他俩黄了，陈思文又说：“再说你确定你和金恪不对付？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知道你怎么过的吗？金恪亲自去找张导聊，最后才定的你。”
　　？
　　游隼：“什么？”
　　“反正不能反悔了。当初试戏前都签的进组合同，试戏过了，就是进组了，不去违约。”陈思文说，“再说人家下个月开机，你临时违约，耽搁人家开机进度，人家一准备好几年了的电影，这得得罪多少人？”
　　“……”
　　“下、个、月、开、机？”
　　编舞老师好奇地往这儿看，游隼匆匆推门出了练舞室。
　　他到洗手间，用冷水囫囵冲了把脸。冷水把汗冲下来，一张嘴都是咸津津和自来水的味道。手机扔得远远的，游隼戴着耳机，撑着洗手台。
　　“对啊，人家从剧本到选角，早就准备几年了。陆敬廷是最后一个定的，换了好几个人，都说不太合适。”
　　游隼根本没听进去。
　　他心想，究竟是金恪疯了，还是他疯了。
　　陈思文想了想，安慰道：“既然挑中你了，也不用太没自信。有什么不会的，还可以学。”
　　游隼没出声，陈思文以为安慰有效，继续安慰道：“你戏份不多，也不用一直呆在洋荆，就是争取去露个脸。年初你那档《街舞角斗场》收官，一直有好几档综艺来找，什么档次的综艺，制作怎么样，我都给你发到邮件里了。你早点看，看完回信儿。”
　　《街舞角斗场》，一门网综，来自世界各地的hip hop舞者都可以在这儿自由pk。实力是唯一硬通货。
　　但节目组穷得一清二白，没有流量，没有关注度，连三线咖都请不起。陈思文当时想给游隼接另一档高收视率打底的全家乐综艺，作为游隼退团后的综艺首秀，但游隼不知道从哪儿听了这个小破节目，硬推了那档大热综艺，去了《街舞角斗场》。
　　几个月的合同，别说赚一分钱，为了舞台效果，游隼还倒赔进去一百多万。
　　在综艺的赞助商名单里，头一回能看见某个人的人名。
　　但到最后几期，《街舞角斗场》成了去年一整年全网最热的综艺。
　　去年春天，游隼才从Prima退团，段明绪退圈，两个人要挨的谩骂，全都挨到了游隼一个人头上。
　　他背信弃义，背叛兄弟。从队友清一色的态度上，这一点就铁板钉钉，把他钉死在棺材板上，翻不了身了。
　　Prima最多的是团粉，游隼退团，这些浩浩荡荡的团粉，就都成了恨他的，骂他的，想让他去死的。
　　“游隼今天英年早夭了吗”的话题，在因为过激言语被迫关闭前，一度有几百万个日经打卡帖。
　　在原Prima，游隼就是人气最高的成员之一，说他这儿不行那儿不行的，从还在Prima的时候就没停过。偶像的路人缘也通常也都不怎么样，尤其在街舞圈、说唱圈，偶像属于被瞧不起的行当。
　　但到《街舞角斗场》，这些人才发现，游隼比他们想象的远远强悍得多。
　　从地下默默无闻的小dancer，到市街舞冠军，到全国街舞冠军，到真正的世界级大师dancer，能把人累趴下的高强度battle，节目赞助商却都能游刃有余。
　　对手一首歌的freestyle，可以一个动作不差地记住，再拆解开来，重新组合，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手。
　　几期下来，游隼口碑急转直上，人气飙升。
　　一群天天打卡问他死没死的黑粉，急掉头爬到他墙头上去，天天嘘寒问暖：儿子起了么？吃了么？今天怎么样？不许乱谈恋爱，让坏Omega勾引走。
　　自《街舞角斗场》收官，十几档大大小小的综艺来找陈思文。
　　陈思文挑了几个大制作的综艺，又和游隼讲了讲。
　　等讲完，她问：“你觉得怎么样？”
　　游隼心想：金恪让他过的？
　　金恪是不是年纪大了，忘了《见色》里他们两个有一场床戏？
　　他怎么和金恪拍床戏？
　　要不他给金恪打个电话，先去试试床戏？还进组，他和金恪躺一张床上，他不得把金恪干到地上去。
　　游大少爷不满地想：难道Alpha就不知道要好好保护自己了么？
　　陈思文没听见声儿。游隼一准是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拔高声调：“游隼！我问你呢！你听没听？”
　　“……”
　　游大少爷诚实道：“没，没听。”
　　“……”
　　嘟嘟嘟三声，游大少爷被挂了电话。
　　游隼多在洗手间呆了几分钟。他舔舔唇，盯着微信。
　　想找金恪。
　　但不太敢直接问你有没有空，咱俩试试床戏。一个是因为之前那事儿，他现在对金恪有点儿尴尬；另一个是他要去找金恪试床戏，金恪也答应了，还得捎着镇定剂。
　　可镇定剂是静脉注射，游隼怕金恪扎不准，镇定剂没用上，他真把金恪干到了地上去。
　　犹豫了好半天。
　　游隼心想，微信是金恪自己给他的，反正不用白不用。不能算骚扰。
　　-YS：在么？
　　顿了顿。
　　-YS：聊聊？
　　金恪估计挺忙的，不一定能看见。游隼想了会儿，想就等几分钟，几分钟不回，就等晚上再说。
　　度秒如年。刚好五分钟。
　　-金恪：剧组的事么？
　　-金恪：[愉悦]
　　-金恪：后天我要去一趟洋荆，如果你有剧组的事要聊的话，我去机场的路上在你们公司楼下停一停
　　那要聊的不是剧组的事呢？
　　但那股恨不能离开地球的尴尬还在，金恪又听着好像前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游隼心想，去他妈的，以后再说吧。
　　-YS：可以
　　-YS：几点？
　　后天，下午五点。
　　游隼提早半小时出了练舞室，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匆匆下楼。
　　RN娱乐公司在承平市市中心外闹中取静的一个街口。十几年的法桐茂密生长，附近的大学生成群结队，到商业街吃饭。
　　游隼随便戴了顶帽子，长帽檐压到和嘴唇齐高。
　　他绕开人群。
　　-YS：你在哪呢？
　　这次金恪倒是回得挺快。
　　-金恪：抬头，街对面
　　-金恪：车牌平A 11619
　　游隼抬头看，看见一辆黑色宾利。他找了个人少的小斑马线过街，抬了抬帽檐，把脸露出来，敲了敲车窗。
　　车门自动打开，游隼看见金恪西装革履，支着头，微微靠着车窗，坐在后座的另一头。对视的一瞬间，那目光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好像从枪口中，瞄准了一个对象。但马上，他眉眼便舒缓了下来，神色斯文。
　　金恪笑了下：“是剧本有什么问题么？”
　　游隼想坐到副驾驶那儿，和金恪隔开。但副驾驶门没开，只能勉强坐到后座。
　　肩膀紧抵着右车门，游隼恨不能坐在外面。和金恪共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哪怕前面还有司机，在狭窄的车厢中，游隼什么都想不了，所有的念头都在让他警惕地去闻车里有没有金恪信息素的味道。
　　哪怕有一点儿，立马开门下车。
　　匹配度九十八分不是开玩笑的。
　　金恪温和地和他说了一些话，游隼有一搭没一搭地嗯着，完全没记住金恪都说了些什么。
　　“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的话，”金恪说，“可以随时找我。”
　　司机从前面，向游隼递过一个系着黑丝带，样子精致的小礼袋。
　　金恪侧过头，漆黑的眼珠望着游隼，笑着说：“上次见面太匆忙了，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这是补给你的见面礼。”
　　游隼就听见这一句，神情凝了下。
　　完了。
　　那他没准备见面礼。
　　别说见面礼，游隼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和金恪再见面。就是再见面，也得互相绕着走。
　　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就又……
　　“对不起，不用，我没准备……”
　　“前辈先给后辈送见面礼是应该的，”金恪笑了下，“毕竟后辈先送就成了贿赂。”
　　金恪是游隼见过的，最适合穿西装的人。肩宽腿长，很有绅士风度，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看金恪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游隼就没有那种感觉。
　　金恪接过它，用左手递向游隼。身躯自然地微微向游隼前倾，仍保持着距离，但他轻轻歪头，朝着游隼的耳朵，鼻息很轻地、绒毛似的，落在游隼的耳垂上。
　　他低沉道：“一点小心意。你要是想回礼，以后也还来得及。”
　　今天金恪很好地用了Alpha阻隔剂。大多数Alpha凑近了，都有一点儿信息素的味道。可游隼没有闻到一点儿金恪的信息素。
　　游隼吊到嗓子眼儿的心脏又落回谷底。也没多废话，他接过礼袋，朝金恪挑了下眉：“那……谢谢了。我记着，欠你一份见面礼。”
　　等回公司，尽管根本没记住金恪都和他聊了些什么，这半小时他又都干嘛了，但游大少爷心情依旧特别好。
　　兄弟就是好兄弟。
　　太善良了。
　　又帮他忙，还送他礼物。
　　回休息室，游大少爷哼着调子拆了礼盒。
　　一瓶设计得很有格调的香水，静静躺在黑天鹅绒布上。
　　游隼拆了瓶口，随手往手腕上喷了一下。
　　游隼滞住了。
　　他搜了搜瓶身上的意大利语。
　　白山茶花。
　　是金恪信息素的味道。
　　天色慢慢暗下来。那位“客人”走了，司机又发动起火来。
　　“金先生，接下来去哪？”
　　金恪神色中那种让人信以为真，虚饰的温和不见了。他轻笑了声，解开衬衫右衣袖，手腕上绑着一根细细的带子，一头是注射针，扎进皮下。
　　这种静脉注射的阻隔剂，是市面上唯一一款能达到阻隔效果100%的Alpha阻隔剂。
　　金恪拔了针，随手扔进垃圾桶。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去机场吧。联系秘书，订今晚去洋荆的机票。”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妈的，骚东西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13章 找感觉
　　演唱会暂时推迟，游隼连着上了半个多月的台词课和表演课。电影都是现场收音，也幸好游隼没有口齿不清的问题需要矫正。
　　七月初，游隼从承平飞去洋荆。
　　《见色》的开机仪式在洋荆。
　　和大陆不一样，洋荆是解放的最晚的几个城市之一，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还是半殖民地。现在洋荆仍大片保留着中英杂糅的老洋房、老教堂。
　　这次开机仪式，哪怕是看在张藏的面子上，剧组的大小主演、友情出演，也都会悉数到场。
　　上次的“见面礼”，游隼差点儿没忍住扔了。
　　哪有……送人这个的？
　　可这又确实是一瓶纯粹的香水，不含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有的香水会添加一些好闻种类的信息素，美其名曰“Alpha香”、“Omega香”，一听就让人知道图谋不轨。
　　白山茶味道淡淡的，却留香很久。
　　纯粹的，不含情-欲。
　　游隼想去问问金恪是不是有什么送给别人和他信息素一个香型的香水的特殊癖好，但从上次见面后，金恪都没有再找过他，连来问他一句“礼物怎么样”都没有。好像的确不过是前辈送给后辈的一件小礼物，不足挂齿。
　　这事儿折磨了游大少爷好几天。金恪送的香水折磨，回送金恪什么也折磨。
　　回礼送什么？
　　一瓶他信息素味道的香水？
　　游隼心想：他更想送金恪一根中指，当面送。
　　-
　　洋荆刚下过雨，一下飞机，一股蒸笼抽屉似的闷热从地皮上蒸上来。还没出汗，胳膊都汗腻腻的。
　　游隼钻进助理提早租好的车里。这次他要在洋荆呆三天，先参加开机仪式，然后有第一场戏。
　　陆敬廷戏份不多，拍戏的这小半年，游隼要来洋荆十几趟，但统共呆不到一个月。
　　下午是开机仪式。
　　张老爷子这个岁数了，除了拍电影的手法，什么都从简、从传统。下午的开机仪式就是一个简单的剪彩，拍一张剧组大合照，晚上简简单单吃顿饭。
　　但单单看在张藏面子上，哪怕吃的就是顿粗茶淡饭，剧组的大小主演、友情出演也没有一个说有事儿来不了的。
　　晚上，果不其然，张老爷子挑的地儿，是他在洋荆的一个老朋友的私房菜。
　　菜色简单，但就图一个新鲜：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斑鱼，刚从菜园子里摘的四季豆。游大少爷以为自己是来吃饭的，结果被打发去洗了好几盆子菜，一个友情出演，影后级的老戏骨前辈，被菜虫吓得花容失色，满院子乱跑。
　　二三十个人，大小坐了四桌。
　　游隼在这里面是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一个。
　　但可能有张藏在前面镇着，这顿饭大家吃得都挺自在，有老有少，像一大家子似的。年纪小的，就多干活儿，多喝酒。
　　游隼万万没想到，这一晚上他什么都没干，就洗菜、择菜、洗菜、择菜，厨房工一样。上桌又没吃两筷子菜，连着输了一晚上猜拳，喝了一晚上酒。
　　等走了，都没和金恪说上过一句话。
　　这件事儿还是他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的。
　　游隼醉得四六不分，也忘了自己怎么回的宾馆。
　　张藏没在剧组宾馆上省。张老爷子是不喜欢铺张，但不是抠门儿。从宽阔的飘窗，能看见洋荆湾在夜里靛青的海面，浮荡着碎星星一样的光。
　　第二天，游隼只还勉强记得他趴到那飘窗上，指着窗户外面嚷嚷，说要去看海，说要去游泳，海里有美女，他要去看美女。
　　但窗帘自己闭上了，眼珠前黑漆漆的。
　　有谁说海里没有美女，游大少爷气得想抓住他问，你怎么知道海里没有美女，却被半抱到了床上。他突然模糊想起来，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可没记起来，就醉醺醺地睡了过去。
　　-
　　可能是体谅前一天晚上大家都喝大了，《见色》第一场戏在第二天下午。
　　游隼的第一场戏在第三天上午。
　　但既然就是来拍戏的，第二天下午，游隼就跟着进了组，准备观摩观摩别人都是怎么演的。
　　《见色》不是部把一群大咖叫过来拍全家福的片子，有许多演员，游隼都看着眼生。阿杰早做了工作，按着角色花名册一个一个给游隼介绍，这位是某知名话剧演员，这位是某国家一级演员，这位是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纯新人……
　　《见色》的整个修道院场地，都是剧组建起来的。张藏在全国各地找了一年多，没找到一比一比例符合他预期的拍摄地，只能又回了洋荆。
　　一些小洋楼、老街道可以在洋荆取景。
　　游大少爷拿了个马扎凳，坐修道院门口，不怎么自在。
　　角色花名册上，最次也都是个电影学院科班生。
　　他这就……
　　初中语文考试没及格，语文老师让他跟他同桌上讲台表演廉颇给蔺相如负荆请罪，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表演经验。
　　观看后，语文老师也没夸过他是个表演天才。
　　游隼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明天的第一场戏，一个场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游隼老师，张导让你过去一趟！”
　　游隼惊讶道：“张导在哪儿？”
　　“在东边，我领你去！”
　　种着一排排花儿的庭院里，张藏正摆弄取景器。洋荆四季如夏，又正七月，旁边的人都汗如雨下，张藏却居然还长衣长裤，戴着帽子。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沓沓厚厚的剧本和画册本子。
　　画册纸散了一桌，游隼瞥了眼，是一张张狂草似的素描，页头上还标着数字编号。
　　“张导，您叫我？”
　　“哦，游隼啊。这次带剧本过来没有？”
　　“……”
　　游隼尴尬道：“对不起，上回的事儿对不起，这次肯定带了。”
　　张老爷子终于笑了笑，放下取景器，去拿起本剧本；“犯错不打紧，下回记着就行。我叫你来说一声，你明儿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原来通知你去试戏的那场戏。咱拍片子啊，先拍大再拍小，先拍整再拍零，不是按着剧本顺序来，这你知道的吧？”
　　游隼心想；不知道。
　　游隼：“知道。”
　　“行，第二场戏，第三场戏，后面要拍什么，都会有人提早和你说。”
　　张藏把他上下扫视了一遍，难得又笑了下：“明天第一场戏怎么拍，想好了吗？”
　　游隼舔舔嘴唇，有点儿紧张：“之前准备过。”
　　张藏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拍？”
　　说完，张藏自己也觉得这问得太强人所难了。游隼十九，就算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今年也才大二。
　　他抬头，正好看见个人，往游隼背后指了指：“喏，白喻行过来了。你想你要是陆敬廷，你现在是什么反应？”
　　游隼回头，看见金恪低头站在庭院内门门口。
　　他换好了白喻行的学堂制服，一套宽松的白色旧西式西服。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起，一副上个世纪款式的，细细的银边眼镜。
　　他整理好袖口，看见张藏招手，就走了过来。
　　游隼觉得，好像有什么，从他尾椎骨开始炸了上来。
　　金恪走过来，手指捻着根没点起来的烟。余光掠过游隼，说话有点儿不紧不慢的味道：“怎么了么？”
　　张藏看看游隼，觉得好笑；“你这是见着杀父仇人了？”
　　“没什么事儿。”张藏坐回导演椅，轻描淡写道，“金恪，一会儿你要有空，带带这小孩儿，给他找找陆敬廷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眼金恪，还有半截话没说：毕竟人是你带进来的。
　　金恪神色还算轻松，侧过头去看游隼：“去河边儿走走么？”
　　游隼鼻子动了下，没闻到什么。
　　“哦，行啊。”
　　修道院后面有一条水很清的小河。透亮的水冲刷着圆滚滚的石头，水边的野草长得人高，大榕树，棕榈树，认不得的野树稀稀拉拉的。
　　游隼走在金恪后面，沿着这条让人走出来的小路往前走。
　　游隼低着头，光顾着走路，金恪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差点儿踩到他脚后跟上。
　　抬头看，才发现金恪已经走到河边了。
　　游隼扭头看，在旁边找了棵没有蚂蚁没有虫子的树干，懒懒地靠上去，难得默不作声。
　　金恪在河边回头，垂着眼皮给自己点了烟；“抽烟么？”
　　“不抽。”
　　“没抽过？”
　　游隼皱眉头，觉得没太有面子。
　　“没。”
　　但游大少爷自行补充道；“偶像不让抽烟，带坏青少年。”
　　金恪低笑了声，慢慢吐出口烟：“那你还挺表里如一的。”他掸了掸烟灰，“不是故意让你吸二手烟，白喻行这个角色是个烟鬼。”
　　烟气逸散开，他文绉绉地、温润地说：“要熏到你了的话，还望见谅。”
　　“没有。”游隼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觉得……还行。”
　　刚才看见金恪把那根烟点上，游隼反而松了口气。
　　烟的味道多多少少能把信息素的味道压下去。比起闻到金恪的信息素，满脑子都是发热期，游隼宁愿吸二手烟。
　　金恪微微垂着眼睫：“你昨天喝多了。”
　　他怎么知道的？
　　哦，不对，他肯定看见了。昨天去吃饭的，肯定都知道了。
　　“哦，”游大少爷干巴巴道，“昨天是喝多了。”
　　他舔了下嘴唇：“我是，耍酒疯了么？”
　　金恪慢慢向他走过来，游隼脊背立马靠紧了树干。但还差一步多远，金恪停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不过半米多点。
　　近到游隼能看到从金恪唇边逸出的淡淡烟气。
　　金恪却笑了下：“你现在很紧张么？”
　　“没、没有。”
　　沉默了几秒。
　　游隼：“……”
　　日。
　　但能闻到的，只有烟的味道和下了雨树林里潮湿的泥土味道。
　　金恪也没笑话游大少爷，很绅士地放过了这个话题。他用食指轻轻点了点烟纸：“那你找到陆敬廷的感觉了么？”
　　游隼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心也稍的放了下来。
　　他抬眉道；“有一点儿吧。”
　　金恪抬起眼皮，看向他：“哪一点？”
　　他跟金恪说的“一点”根本不是同一个意思。
　　但游隼想了想，说道：“反正陆敬廷没文化，还喜欢白喻行。这点总是对的吧？”
　　金恪笑了笑，轻轻抽了口烟，看着游隼，慢慢道：“所以你是说，你现在，已经有喜欢白喻行的感觉了么？”
　　他用鼻腔轻嗯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嗯？陆敬廷？”
　　游隼愣住了。
　　金恪掸了掸烟，夹着烟的手指虚虚托住游隼下颌。目光专注地、仔细地扫过他的脸，垂下眼皮，轻轻地向游隼低头过去。
　　游大少爷大脑噌地一片空白。
　　但就在两个人嘴唇大约还有几厘米距离，鼻息柔软地轻蹭，金恪松开了他。
　　“帮你找找感觉。”金恪温和地笑了下，“你以为我会吻下去么？”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一路走好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14章 过
　　游大少爷尴尬得一个人在河边多呆了半个多小时。
　　为了纾解尴尬之情，游隼用河水冲了把脸，给自己物理降温，又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把前额湿透了的碎发，拨弄成一个最顺眼的比例，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脸，单膝蹲在河边，对河自拍一张。
　　然后发朋友圈。
　　配字：七月金夏，夏高气爽。
　　很快收获几十个赞。
　　兄弟A：哟挺帅啊？
　　兄弟B：好了好了知道你帅了，别炫了
　　兄弟C：河边钓鱼呢？
　　兄弟D：哥们儿今天真精神
　　文姐：工作加油加油加油！/嘻嘻
　　段某：丈育
　　段某：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游隼挑出段明绪，回了个滚。
　　YS：儿不嫌爹贫，男大学生，写完作业没？
　　段某：？
　　段某：你爹早放假了，玩呢，放心，等有空儿了回国看你
　　YS：。。。滚吧你
　　后面，游隼搬着个马扎凳，在修道院坐了一下午。
　　下午没他的戏，他是看别人演。明天他的戏也不多，台词也少，除非连着NG几十次，不然一上午肯定能拍完。
　　看前辈和前辈对戏，不说是一种享受，但确实看着看着就入神了。
　　一到电影镜头下，金恪好像完全换了个人。
　　如果没进剧组，没在私下见过金恪，以后看《风暴》和《见色》两部片子，游隼肯定不会觉得这两部片子是同一个主演。
　　一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精神分裂患者，一个文弱的，身不由己，从小被送给嫖客狎玩的Omega。
　　但金恪是一下午NG次数最多的。
　　没忘台词，没人笑场，张藏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但大多数时候张藏都说要过了，金恪看完后却要重拍。
　　好像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和他对戏的人，连脸上一处肌肉最细微的抽动，抽动幅度，都必须卡在最适当的地方。
　　哪怕是拿放大镜来看，也务必是无可指摘的。
　　金恪一句五个字的台词，游隼眼睁睁看着拍了一个多小时，八十多条NG。
　　金恪依旧看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别人错了，也都只是笑笑。但他会一次一次一次地要求重拍。没人会因为没记住台词NG，因为就算是猪脑子，连着来二三十次台词也都能倒背如流了。
　　开机第一天，一个话剧老前辈就差点儿被气得要解约，甩手不干了。
　　游隼心想：
　　完蛋。
　　可能是怕明天也被金恪挑刺儿，两句话拍上个百八十条，游隼回去失眠了。
　　拉着窗帘，关着灯，游隼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却听见心脏的噪鸣，大脑亢奋得像打了兴奋剂。
　　阒然之中，他猛地翻身坐起来，眼前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睡衣后背浸透了汗，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黑不隆咚里，摸到手机。亮光照在游隼脸上，他看了眼日期。
　　已经下半夜了。游隼想起这两天里，他忘了什么了。
　　没开灯，游隼在床头坐了会儿，似乎想下床找什么。但最后，他用手机光照了照放在床头的剧本，看了几眼，又翻身躺了回去。
　　如果明天上午拍戏顺利，下午就可以回承平了。现在还不算太严重。
　　翌日一大早游隼就到了片场。
　　没成想张藏来得更早，片场人还稀稀拉拉的。游隼去找化妆师上妆，张老爷子溜达着过来瞧了眼。
　　游隼仰着头，叉着腿靠在椅子上，化妆师正给他左眼戴美瞳。
　　陆敬廷瞎的一只眼换了一个蓝色玻璃珠子。
　　还算干净的长袖白马褂，宽宽松松的黑裤子，平淡的黑面布鞋。化妆师用镊子镊着特制镜片，轻轻放到游隼眼睛里，心想这世界上确实是有连披个麻袋都帅的人。
　　张藏胳膊底下夹着本画册，默不作声瞧了会儿。
　　化妆师殷勤道：“哎，张导，您看看，一会儿上粉底了，您看看什么色号合适？要黄一点儿，还是暗一点儿的？”
　　“不用上粉了，这小孩儿脸上别动。”
　　张藏抽出画册，往手指头上吐了点儿唾沫，数出一张八开纸撇过去：“头发，衣服，鞋子按着这上面改好。”
　　游隼瞥过去一眼，纸上用马克笔从正面、侧面分别画了个站姿和弯着腰的小人儿。像以前的老漫画，寥寥两笔，神形俱全。
　　今天游隼一共有三场戏，但最后剪到片子里的，可能一共不到一分钟。
　　主要是第三场，陆敬廷攀着墙头，向白喻行扔了块儿小石头。
　　修道院养着二十多个Omega，有的是混账臭虫对着这块儿肥肉天天流口血，攀到墙头上偷窥。今天陆敬廷被狐朋狗友撺掇着上来，爬到墙头，石头塞进手里，催着他打。
　　他挑中白喻行，想打完就跑，但白喻行被打到回头，他却呆那儿了。
　　有早晨戏，七点第一场。
　　第一场戏还算顺利。
　　第二场戏也算顺利。
　　虽然等剪过，可能也就十几秒镜头，但没出岔子，就是成功。
　　第三场前，游隼靠在墙边。这堵墙是真墙，剧组搭的。阿杰递给他瓶水，游隼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突然从余光看见金恪向他这头走过来。
　　游大少爷险些呛住。
　　一看见金恪，他就想起来昨天，金恪一句话拍了八十多遍。机器都没电了。
　　今天他要是也……
　　金恪似乎只是看见他，便在他这儿停了停。
　　金恪笑了下：“昨天晚上没睡好么？”
　　游大少爷见鬼似的：“你怎么知道？”
　　“你黑眼圈很重。”
　　“……”
　　“哦。”游隼慢吞吞地应了声。给阿杰指挥了件打嗝放屁的事儿去干，又把和阿杰一块儿的另一个助理也支开，等没人了，游隼才慢慢向金恪靠了靠。
　　靠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兄弟，”他压低声音道，“一会儿，手下留情？”
　　他抬眉看着金恪：“太严厉了，会破坏我这种天赋新人，对于电影艺术的创作激情。”
　　“……”
　　游大少爷不要脸道：“说不定电影圈就因此少了一个前途无限的影帝。”
　　“哦，”金恪低笑道，“那我要是，还不准备手下留情呢？”
　　游大少爷冷哼了声：“那石头可不长眼，次数多了，别怪我头都给你打肿。”
　　金恪轻挑眉：“你能打中？”
　　游隼好像受了什么侮辱似的，看了会儿金恪，又指指自己：“十年校篮球队队长，你在做什么大梦？”
　　如果不是游大少爷就上过十年学，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一，说不准还能在校篮球队多呆几年。但显得他很没有文化的这后半段，游大少爷自觉略过不表了。
　　金恪要笑不笑地瞧着他。
　　打一棒子，再给个枣儿。游隼舔舔嘴唇，又柔下来：“兄弟，我宾馆还有给你带的见面礼，晚上亲自给你捎过去……你说的，我后送，不算贿赂。”
　　活学活用，现学现卖。以彼之什么，攻什么什么……算了，想不起来了。
　　游隼心想：他可真聪明。
　　金恪不紧不慢道：“嗯，不算贿赂，那我晚上在房间等你？”
　　游隼突然觉得不对。他主动跑金恪房间里去干什么？
　　“那，那倒也不用，你不是挺忙的……”游隼含糊道，“我有空去给你放门口就行了，不用……”
　　金恪微微抬眼，手指轻轻勾弄了几下游隼的头发。游隼惊弓之鸟似的，马上矮下头，一下子躲开了：“你干什么？”
　　但金恪倒也没什么不自然的神色，坦坦荡荡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一会儿要开拍了，你这儿头发还不行，你去找化妆师整理一下。”
　　他彬彬有礼道：“待会儿见。”
　　游隼：“……”
　　又反应过度了？
　　第三场戏如期开始。
　　张藏之所以严，在电影咖里公认的不好相处，就是每个镜头，哪怕是给群众演员的，他都亲力亲为。一帮副导演跟着他，也就是帮衬着做点儿张藏做不动了的体力活儿。
　　有几个群众演员没卡好点，这条重拍了四遍。
　　到第五遍，这段剧情第一次从头到尾完整顺下来。
　　张藏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捧着茶杯，一直到结束都没喊卡。
　　一个副导演过来商量道：“张导，您觉得怎么样？”他眉头都快打结了，他是当初那个看游隼来试戏的副导演。不是他乱说，也不是他歧视，做偶像的，演戏百分百没一个能行。浮躁成那个样子，也不琢磨不动脑子，一通瞎演，除非碰上天才……可哪个演戏天才没事儿闲得当偶像去？
　　张藏看着若有所思。
　　副导演抱怨道：“这个陆敬廷，”他没直接点名，“镜头感太差了，拍出来脸是歪的，这么多摄像头跟着他转，他是怎么能拍得没有一帧露全脸的？偶像包袱？自拍拍习惯了？”
　　副导演嘴损，几个导演助理听得没忍住哼哧笑出来。
　　副导演指着取景器：“还有这个石头，一个大小伙子，看着也没跟林黛玉似的，就这么几米，扔不过去，扔人脚后跟上了……石头太沉了，再给他换块轻点儿的？”副导演挖苦道。那小石子也就一把黄豆沉。
　　张藏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等一帧一帧仔细地看完，张藏皱起的眉头却舒开了：“确实有问题。”没等副导演说，“镜头布置的问题。”
　　副导演愣住了，心说这小孩儿哪来的关系户，演得不行，都能让导演赖镜头上。镜头还有演技？
　　张藏回头，看见金恪微微俯身，聚精会神地看着取景器。
　　张藏道：“你也看出来了？”
　　金恪嗯了声：“待会儿拍下一遍之前，要先把镜头调一下。”
　　副导演更插不上话了。
　　他心想：这怎么还对上了？打哑谜呢？
　　张藏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副导演和几个刚才还跟着瞎乐的导演助理，恨铁不成钢道：“还呆着呢？你们把自己眼睛捂起来一只试试，你瞎了一只眼，有一边儿看不见，你要看什么东西，你不歪着脸看？”
　　副导演猛地一怔，睁大眼睛。
　　“视残患者，看远近也不准，打不中情有可原，但这小子也不能打脚后跟啊，打脚后跟怎么拍。他幸亏没再往上上，从你腿里穿过去。”张藏咕哝道，“不过人镜头感倒是挺准的，也是奇了，这么多摄像头，没一个拍着他正脸的。”
　　金恪直起腰，淡淡道：“这一条应该再有个两三次就能过。”
　　张老爷子听了，却抬头颇稀奇地笑了：“他要再有三条内能过，这小孩儿恐怕就是唯一一个和你对戏，还能十条内过的人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15章 放地上
　　游隼一大早就收了工。第三场戏第七条过。
　　游隼觉得这才是正常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副导演看他眼神都变了，好像他是个拿过大满贯的绝世天才一样。
　　大满贯没有。
　　但天才，可以勉强承认。
　　在任何一件事上，哪怕以前高中考试门门不及格，游大少爷都觉得自己是稀世天才。
　　游隼拧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靠着树干，抬眉道：“怎么样？我是不是特聪明，特天才？”
　　金恪慢悠悠道：“你镜头感确实很好。”
　　他摘了平光眼镜，叠起来挂在胸前。
　　游隼演戏，怎么说呢？不是那种懂怎么去精工细琢的天赋……更像一种纯粹的直觉。情感浓烈，野蛮的直觉。
　　金恪道：“天生的么？”
　　“天生个屁。”游隼嗤笑道。
　　但说完，他又觉得有损他天才的形象，含糊道：“但，也差不多。”
　　他轻哼了声：“我跳舞可比这吊多了，给我一首歌自由发挥，就算摄像机在天上乱飞，我跟摄像头镜头的距离都能保持不变，信不信？”
　　“这么厉害？”金恪低笑道，“那你是跳什么的？”
　　“主要跳popping，”游大少爷谦虚道，“偶尔玩玩breaking，别的也就是多少会一点儿，能跳两下。”
　　他心说金恪又听不懂，说了也白说，但既然问都问了……
　　游隼瞥了他一眼：“兄弟以后有机会给你跳一个。”
　　剧组原定要拍到下午一点才放饭，但从十一点多，从南边阴沉沉地压来一片铅灰色云彩。游隼没看天气预报，听助理说，才知道昨天一截台风尾巴掉头来了洋荆，晚上预计有大风暴雨。
　　早上收工，原来订了下午回承平的机票，但没想到台风来得比天气预报还快，下午两三点钟，暴雨滂沱，钢架棚刮得猎猎作响，被掀翻到树上。
　　在宾馆房间，豆大的雨点儿砰砰砰撞在玻璃窗上，迷蒙的雨景中，彩色的大宣传牌还是广告牌什么的，败叶一样在风里飘飘荡荡。
　　阿杰发来消息：今天下午所有的航班都取消了，能改签到的、回承平的航班，最早也得明天下午；但要是明天还刮台风，明天的航班也要取消。
　　剧组当然也停工了，先回宾馆躲台风。
　　才三点多，天就快黑了。
　　游隼靠在飘窗旁边，烦躁地看了会儿雨，兜头扯了被淋得湿透的体恤，又扯下裤子，去洗了个冷水澡。
　　草草套了条宽松的短裤，游隼就倒床上睡过去了。
　　睡觉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要不是人睡多了就会醒，游隼想连着睡上二三十个小时，一觉睡到台风结束。
　　等睁眼，直接回承平。
　　等醒过来，天已经全黑了。好像正深夜。
　　游隼打开灯，看见其实才晚上七点多。
　　窗帘紧拉着，但不往窗外看，光听动静，也知道外面正是风夹雨，还有隐隐的雷鸣。
　　游隼心烦意乱地躺了会儿，胸膛好像有一股火在烧。他想套个体恤衫，可刚穿上就又觉得热，又脱了扔到边上，再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打开微信，阿杰刚发过来两条消息：需要给他送餐到房间吗？晚上吃茶餐厅的中餐还是西餐厅的西餐？或者自助料理，别的？
　　游隼回：不用了。
　　他想了想，又回：你去阅览室给我借两本书吧，帮我拿过来。
　　游隼发了一串书名。
　　游隼扔开手机，又躺回床上。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像鼓槌重重落落在皮鼓上，越击越快，越击越快，好像一辆超速的、失控的车，要把他带到让人恐惧的地方去。
　　他模糊觉得自己好像这辆车的轮胎，在剧烈摩擦中过热、烧毁。
　　数不清的光裸的男男女女，看不见面目，好像白花花、纠缠着的虫堆，厮缠，尖叫。是幻觉吗？游隼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好像有人对他耳语：
　　恶心吗？忘不了吗？你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吗？
　　变成这样的，低等畜生？
　　如果想摆脱他们的话，那就去……
　　血液从白花花的虫堆中喷溅出来，暴力欲决堤而出，一种渴求暴力行为的恐怖谵妄完全支配了游隼的整个头脑。
　　游隼眼前发红，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等他稍微清醒过来，却倏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房间大门上。
　　如果他刚才走出去了……
　　游隼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好像一下子冷了下来。他转头冲进了盥洗室，水龙头、花洒冷水拧到了最大，从脸上、头上、后背冷冰冰地冲刷下来。
　　在确诊Omega信息素免疫前，游隼就知道自己有轻微的信息素失调。
　　现在看来，这两个本质上是一个病，因为免疫，信息素淤积，所以才失调。不过免疫要罕见得多，没有专门检查，后来才诊断出来。
　　信息素失调是常见病，无论患者是Alpha还是Omega，等有了配偶，这个病就不治而愈了。
　　但如果没有配偶，也不用特地吃药。
　　因为单纯的信息素失调，不过是让人躁动几天，蠢蠢欲动，还远远不至于让人控制不了自己。易感期本质上，不过也是Alpha为了寻找配偶，周期性的信息素不稳定。
　　游隼是几种病杂七杂八地遇到一起，阴差阳错地让状况变得更坏了。
　　如果说身体上的疾病还可以吃药，那心病呢？
　　-
　　游隼知道自己易感期不好控制，但已经好几年没这么严重过了。可能和上次倒大霉，突然来了发热期有关系。
　　他光着脚，湿漉漉地出了盥洗室，翻开了行李箱。然而等打开箱子，他才想起来，行李是助理帮他收拾的。
　　游隼又翻了翻，这次计划就在洋荆呆三天，行李箱东西不多，只是些夏天的短袖裤子和防晒衣，连条结实点儿的软腰带都没有。
　　游隼只在自己背包里翻出一把折叠刀，还是他在洋荆买的。
　　游隼胸腔起伏着，犬牙咬了下舌尖。他走进走出，环视了整个套间一圈。
　　折叠刀弹出来，他去割下来了缝在上面，用来绑窗帘，两端还垂着金流苏的绳子。
　　绳子扭得很紧，有大拇指粗。
　　游隼扽了扽，把折叠刀扔在床头的抽屉里，双手背到一起，熟练地给自己盲绑了个经常用来捆犯人的结扣。这种结自己打不开，越扯越紧。
　　他易感期一向一阵好一阵坏的，等明天早上，这个结他拿刀子慢慢磨开。
　　这种粗绳子，要从背后磨断，聚精会神做也得半个小时以上。
　　游隼勉强侧躺回床上。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分不出是汗还是水。水珠不停地从碎发间滴落，淌到他眼皮上，淌到他唇边。尝不出味道。
　　模糊之中，好像门铃响了。
　　门铃每按一会儿，就停一会儿。大约是在等人开门。
　　游隼花了好久，才勉强听到。他抬头看表，十点多了。
　　阿杰来送书了？
　　游隼后悔起没事儿闲的，为什么要找人去给他借书？不看能死么？
　　这，他怎么去开门？
　　易感期来得猛，去得也快。现在把绳子解开也可以，但就是他现在去拿刀，等解开，也要半个多小时以后了。
　　万一再一着急，他再割腕了。
　　这他妈不得不偿失。
　　游隼用膝盖把自己顶起来，跳下床去，靠在墙边，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阿杰？你……把书放门口就可以了。”
　　门铃停顿了几秒。
　　接着又响了一遍。
　　游大少爷气得咳住了，用口水润了润喉咙，吼道：“把书放门口！听见没有！”
　　门铃礼貌地顿了几秒，然后又响了一遍。
　　游隼已经听这破门铃听了十多遍了，阎王催命钟似的，听得他脑子都要炸开了。他一脚踹在门上，脸贴过去，吼得自己耳鸣：“放门口！老子他妈让你把书放门口！按按按，按个屁啊按！”
　　游大少爷顿了顿，又吼道：“谢谢！”
　　然后。
　　门铃又响了一遍。
　　“……”
　　游大少爷一阵缺氧。
　　这他妈什么门啊？
　　防弹门？
　　隔音隔成这样？
　　按门铃的总不能是个聋哑人吧？
　　“我操，”游隼没忍住爆粗口，嗓子彻底哑掉了，也不管门外能不能听见，“你个傻逼，你先等等……”
　　他匆匆去衣橱，背过身去打开衣橱门，用牙齿从衣架上叼了一件男士浴袍下来。
　　费了好大功夫，游隼勉强用牙扯着，用手肘、手背往上拱，把浴袍给披上了。带子就系不上了，但他也就是找个外套披上，挡挡绑在后面的手。
　　绳子紧箍着手腕，越扯越紧，箍得手腕生疼。
　　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十秒，门铃没有响。
　　游隼心说：终于走了？
　　他一边想一边背过身去开了条门缝，自己躲在门后，门一开就再转过身来。
　　游隼用脚顶开门，皱着眉头道：“你把书放地上就……”
　　金恪整齐地拿着两本封皮儿幼稚的漫画书，向他轻点头，笑了下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么？”
　　他把书递给游隼：“在门外一直没听到有声音，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他温润道：“本来想给你放门口的，但怕一会儿服务员来打扫，就把书收走了。”
　　“……”
　　游隼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16章 绳扣
　　金恪是在楼下的图书阅览室碰见游隼的助理的。这个Beta一直跟着游隼，他对这张脸有印象。
　　不到八点，这个助理匆匆进了阅览室。来阅览室看书的人，哪怕再有目的性，也要先在几排书柜前逛一逛，才确定要拿哪本书。
　　助理径直去自助借书机那儿查了编号，去抱了厚厚一摞漫画书出来。
　　金恪放回书，走过去笑了笑道：“游隼借的么？我刚好要去找他，我帮你送过去吧。”
　　金恪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让别人难以拒绝他的魅力。他也不会不礼貌地提强人所难的要求。
　　等助理走了，金恪大致翻了翻游隼的书单：
　　《血之龙王的逆天王座》
　　《我命由我不由天》
　　《杀死魔鬼》
　　《杀死魔鬼2》
　　《杀死魔鬼3》
　　……
　　《学渣Alpha在异世界的转生生活》
　　有十多本，摞起来一米多高。全是漫画书。
　　金恪留了两本，剩下的又都全还了回去。
　　抱着一堆东西去上门找某个人，只会让你很狼狈，并不会让你看上去更有诚意。
　　金恪把书带回房间，先洗了个澡，吹好头发，换了套干净的休闲西服。调亮灯光，细致地捋平肩头、袖口的褶皱。他穿的大部分西装西裤都是定做裁剪的，他知道什么尺寸、号码最适合他。
　　这时候九点，金恪没急着去送书。
　　用调换了正负数值，高精度的Alpha信息素浓度检测仪检测过手腕、下颌、隔着一层布料的其他地方的信息素浓度后，金恪回去看了会儿剧本，又开了个短的视频会议。
　　等到十点，金恪重又整理了一遍着装，在手腕上喷了一点淡香水。
　　香水是特调的，混着一点儿“白山茶花”。
　　白山茶花，就是送给游隼的那瓶。
　　-
　　“那个，”游隼清了清喉咙，“没事，书……放地上就行。麻烦你了。”
　　游隼现在完全不想去想他找阿杰给他借书，来的怎么是金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金恪赶紧走。
　　他心想：别逼他给金恪磕头。
　　金恪笑了笑：“为什么要放地上，门都打开了，你不方便拿么？”
　　游隼，心脏骤停。
　　他下意识把手往外挣，但绳子一下子又把他捆得更紧。
　　游大少爷想勉强，但勉强都笑不出来了：“没，没有啊……”
　　游隼的脸色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好像刚从外面冒雨跑回来一样，连裤子都湿透了，没有穿鞋，上面也没穿，就松松垮垮、歪着领子披了件浴袍，没有系上，就这么敞着怀。水珠从前胸膛一路淌下来。
　　金恪垂了垂眼，自然道：“屋里还有朋友在等你么？”
　　“啊？没……没，我一个人。”
　　“放地上书皮儿也容易脏，毕竟是借的书。”金恪温和地看向他，“方便我进去的话，我帮你把书放到玄关的柜子上吧。”
　　“……”
　　游隼僵得好像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关节咔吧咔吧响。
　　玄关紧靠着门，不过往里走两三步的地方。
　　话都说到这儿了……
　　浴袍掉不下来吧？
　　游隼一尊雕塑一样，上半身一动不动地、慢慢地向后让了一步。“哦，”他哑着嗓子道，“那你放柜子上吧，不好意思，那个，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心想：幸亏玄关灯开得暗。
　　金恪风度翩翩地从他旁边走过去，掀起一阵微弱的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游隼猛地闻到了一点儿金恪信息素的味道。
　　但他刚滞住，又发现……似乎是错觉。
　　以他在易感期的嗅觉，他都没有别的反应。
　　九十八分的匹配度，一丁点儿信息素就能引起情热。
　　“感冒了么？”金恪把书放过去，用一种看朋友的神情扭过头，“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游隼尴尬地想：幸亏刚才没应激反应。
　　他靠到墙上，又正好是灯光最暗的地方。他用肩膀紧紧抵着墙边，这样浴袍就掉不下来了。
　　游隼稍稍放宽了心：“可能有点儿吧。”
　　他顿了顿，编道：“已经吃过药了。”
　　金恪微微仰起头，又向玄关内看了眼，笑着看回游隼：“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感冒了……你不觉得你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么？”
　　他更向里走了几步，从桌子上拿起遥控器，轻轻挑眉：“十九摄氏度，你很怕热？”
　　热个屁，人都冻死了。
　　在这儿站了两分钟，游隼觉得他从小腿到胳膊到小腹都冻得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裤子还是湿的，跟尿了一样，冻屁股。
　　要不是易感期，谁开空调开到十几度。
　　“是挺冷的。”游隼干巴巴道，“那你帮我往上调几度吧。”
　　金恪一直往上调到了二十六度。“感冒了最好还是不要把空调开得太低。”金恪走回来，眉眼温缓，“本来还想找你聊一聊剧本的事儿，但你今天就好好养病吧，早点休息……”
　　游隼心想：他易感期把脑子感坏了？
　　他怎么觉得……他又闻到金恪的信息素了。
　　很淡，若有若无的，抓不住。刚闻到，就又闻不到了。
　　好像晚上那些暗淡的星星，用余光扫到，明明还一闪一闪的，可一抬头仔细看，就都消失不见了。
　　他能闻到金恪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香水味儿，但和信息素无关。
　　金恪微微俯身，笑道：“还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事么？”
　　“没有了。”游大少爷喉结滚了下，“兄弟，谢谢。”
　　他想了想：“你是个好人，出去把门关上。”
　　金恪的眼稍稍弯了弯，离他近了点儿：“阿隼，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听见阿隼，游大少爷猝不及防地懵了下。只有他家里人才这么叫他，他家里人没有一个在国内的。
　　金恪怎么……
　　哦，想起来了。他助理叫阿杰，金恪听了，可能就觉得他叫阿隼。
　　游大少爷不满地想：阿杰是人家圈名，又不是昵称。他本人的艺名、真名都是游隼，假一赔十。
　　游隼疑惑道：“忘……什么了？”
　　他看了眼玄关柜上的两本漫画书，舔舔嘴唇：“你要，借我书看么？”他抬抬下巴，“那你只能拿一本，明天还要和我换过来看。”
　　“……”
　　金恪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歪了歪头：“你说要送给我的礼物呢？”
　　游隼：“……”
　　日。
　　日日日日。
　　完了。
　　怎么忘了这茬儿了？？？
　　游隼准备的回礼是一件NBA明星球队某位黄金球员的限量版球衣，早在二手贩子市场上炒出了天价，属于游大少爷压箱底儿的存货……之一。
　　他本来想买个金中指雕像给金恪寄过去，但后来又觉得人家送他香水可能也是好意。前辈关怀后辈，这香水都够呛是金恪亲自买的。
　　寄个中指过去，万一是误会呢？
　　临走前，游隼带上了球衣。
　　这件球衣现在老老实实地躺在他行李箱里。
　　“那个，今天算了，太晚了，我都困了……”游隼前言不搭后语，抬眉看看金恪，又含糊道，“明天吧，明天你几点起床？早上我去给你送过去。”
　　幸好兄弟善解人意，金恪似是想了会儿，轻笑道：“好啊，那我等你。台风还没刮过去，明天一上午我都会在宾馆。”
　　“早点睡。”
　　他低了低头，自然地提着游隼浴袍的领子拢了拢，但没有碰到游隼：“领子歪了。”
　　游隼一下子僵住，向后仰头，听见自己后脑勺砰地一下磕在墙上。
　　他扯了下嘴角：“啊？哦。”
　　他死盯着金恪的手。金恪的手指捏着他的衣领边，被黑色的府绸布料衬得轮廓清晰，沿着领边轻轻滑下去，把浴袍向里拢好。
　　金恪没有看他，又抬起手来，似乎是要帮他抻一抻肩膀。
　　金恪连指肚都没有碰到他，哪怕隔着布料，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游隼忍着不低头，只往下看。他看见金恪屈起的食指，就在他下颌角那儿，从余光里，他能看到金恪手腕上微微突起的筋骨。
　　游隼的神经保持着高度紧张状态。
　　但在金恪抬上手来的那一刻，他清晰地、非常清晰、无比清晰地闻到了类似金恪信息素的味道。
　　游隼大脑里好像有哪儿一下子烧断了，肌肉反应一样用肩膀狠狠撞开了金恪，抬手去够门把手开门——
　　手腕上一阵勒疼。
　　手没抬起来。
　　但虚披在肩膀上的浴袍，被胳膊拱掉了。
　　“……”
　　游隼回头。
　　金恪在看他。
　　游隼低头。
　　浴袍在地上。
　　游大少爷不想去想现在他看着是不是像个臭变态，光着膀子，没穿鞋，裤子是湿的，头发乱糟糟，手还被捆在后面。
　　为什么是金恪？
　　为什么又是金恪？
　　为什么他妈老是金恪？？？
　　下次是不是就该金恪撞见他走路掉粪坑里了？
　　游隼感觉到金恪的目光在他手上停顿了会儿，又扫回到他脸上。金恪的神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你的手，是……”
　　游隼心情差到了极点，回头吼道：“看屁看，我他妈喜欢，不行吗？？”
　　金恪轻挑眉：“所以是说，这是你自己绑的么？”
　　“……”
　　静了几秒。
　　游隼干巴巴道：“那我现在说下午有个人冲进来不分三七二十一拿了根绳子就把我绑起来了，还来得及么？”
　　游大少爷又回过头，冲着门，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虽然他还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游隼等着金恪骂他变态，然后夺门而出，要不哈哈哈嘲笑他一顿，但游隼等了好半天，什么都没等到。
　　他小幅度回头，向后瞄了一眼，却发现金恪蹲了下来，正认真地看着他手上的结扣。
　　游隼嗓子快冒烟了，脑袋也快冒烟了：“你看什么呢？没见过绳子？”
　　金恪抬了抬眼皮。这是游隼第一次从俯视角度看金恪，喉咙好像更干了。
　　他笑了下：“要我帮你解开么？”
　　游大少爷听见自己没骨气道：“谢谢哥。”
　　玄关光线不好，再说让人一直蹲着给自己解绳扣也不是个事儿，游隼在套间逛了一圈，没找着地儿，只能在床上叠了几个枕头，用被子摞高，他在床边趴上去。
　　但他刚上半身倒过去，脸还没埋进枕头里，游大少爷就发觉了不对劲。
　　要是金恪站在他后面给他解绳子……
　　金恪的手搭在游隼手腕上，在他身后站了几秒，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姿势的暧昧意味。游隼听见一声轻笑，皮鞋走动的声响，垫在下面的枕头被抽掉两个，金恪坐到了他旁边：“我坐着给你解吧，比较省力。”
　　游隼哦了声，没抬头，耳朵很热。
　　绳扣越折腾越紧，紧勒住手腕骨，花了快十分钟才打开。
　　游隼一下子翻身坐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腕，瞥见金恪还在往他手上看。他也看了看，手腕上有两道勒痕，不过反正明天也没戏拍，穿个长袖就行了。
　　金恪垂下眼：“游隼，为什么要把自己绑起来？”
　　游隼听见金恪叫他全名，其实本来就应该叫他全名的，但可能是错觉，游隼觉得金恪听着好像有点儿生气。
　　游大少爷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他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倒霉事儿能再被金恪撞上。
　　“我就好这口不行么？”他抬眉，拖长调子，“不、绑、睡、不、着、觉。”
　　金恪只是看了他一眼，手指勾了几下解下来的绳子，没几秒，又翻出一个刚捆过游隼的绳扣。没等游隼反应过来，绳扣套住了他一只手手腕，绳扣的另一半在金恪食指上收紧。
　　金恪微笑道：“那我再给你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适可而止我告诉你人的容忍度是有限度的再逼我我就离开这个地球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17章 就这条
　　金恪走后，游大少爷破天荒失眠了。
　　丢人丢得。
　　马上扑过去把绳扣解开，因为不放心，还又翻出刀把绳子割断了，游隼才勉强地，不怎么硬气地问，这事儿能不能也帮他保密。
　　自从认识金恪，他就一直在丢人。他可能已经把他这辈子的秘密都落金恪那了。
　　但幸好又是金恪。
　　他知书达礼、温柔体贴的好兄弟。
　　金恪答应了，临走前还体贴地问，要不要借给他一件长袖衣服穿，遮遮手腕。这会儿游大少爷完全已经把他为什么会推开金恪，浴袍为什么会突然掉地上，他怎么会误以为自己闻到了金恪的信息素，完全都给忘到爪哇国去了。
　　游大少爷满脑子都是马上回床上躺着，然后，忘掉这件事。
　　他心不在焉地说不用了他有长袖……他心想：就算没有，明天让阿杰再去买一件不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游隼翻了一通，结果发现的确没有带长袖。
　　刮着台风，下着暴雨，阿杰也出不去。
　　“……”
　　游隼打开微信，点开金恪，和有拼音障碍一样，磨了好半天才勉强发出一条消息：
　　兄弟，借件长袖穿？
　　才七点多，金恪起没起啊？
　　金恪不会觉得他是个傻逼吧？
　　跟他住一个宾馆的剧组人员，还有谁和他尺码差不多的么？
　　那几个和他熟的，都至少矮他十公分。难道去借不熟的？
　　游隼转着手机，靠在墙头胡思乱想。
　　游大少爷暂时看见金恪就想绕道走，但是除了金恪，还有谁……
　　总不能在台风过去前都不出门吧？
　　-金恪：好
　　-金恪：一会儿我让服务生送过去
　　答应了，又善解人意地没有多说别的。游大少爷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要是把金恪换成他那群傻缺兄弟，指不定能怎么笑他，气他一个早上，等看他真火了，才赶紧送衣服过来，顺便再看个笑话。
　　服务员来送，也不用见面。
　　游隼心想：什么叫兄弟？
　　令人暖心。
　　-YS：谢谢宝贝儿
　　-YS：[呲牙][呲牙][呲牙][呲牙][呲牙]
　　不过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金恪：嗯
　　-金恪：宝贝儿不用谢
　　游隼以为送来的光会是一件衬衫或者别的上衣，但服务生送来了一整套西装，用衣撑整整齐齐地挂好了，套着防尘罩。
　　但把衬衫换上，游隼才发现他也没有合适的裤子。
　　要么是运动裤，要么是运动短裤。上面穿个衬衫，看着好像这衬衫是他偷来的。
　　兄弟，细心啊。
　　游隼一边心想马上就叫个服务生把他带的绝版球衣给金恪送过去，一边坐在玄关的镜子前换上了西装裤。
　　无论是衬衫还是裤子，穿之前游隼都闻了闻。是没有穿过的，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带着点儿淡淡的木质熏香的香味，是昨天金恪身上香水的味道。
　　除非走活动，游隼很少穿西装。
　　练舞放不开。
　　衬衫的布料很舒服，又还算挺括；有浅浅的菱形暗纹，样子没那么隆重，却也不花哨。是金恪的喜好。
　　肩膀宽了些，袖子长了些。游隼在镜子前面穿上，看着宽宽松松的。裤子也长了，能完全遮住脚腕。
　　布料摩挲着皮肤，带着金恪的那种味道。游隼突然有种是金恪贴着他胳膊、脊背、大腿慢慢磨蹭的错觉。
　　游隼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金恪蹲在他身前抬头看他的那双眼睛。
　　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游大少爷一下子被金恪摸他这个念头恶心得半天没站起来。
　　不光是恶心，还有轻微的内疚感……金恪人这么好，他就这么想金恪的？
　　于是游隼马上就把这事儿忘没影了。
　　把裤腿往上挽了挽，又把所有鞋都试了一遍，最后精挑心选出一双没那么不搭的白色球鞋，拎着外套，又去拾掇了拾掇发型，游隼才迟迟出门。
　　游隼早饭吃得晚，早上十点多才去茶餐厅吃了个早茶，午饭也吃得晚，两三点钟才去西餐厅吃了个下午茶。
　　台风天出不去，游隼闲得慌，在酒店的所有场所，吃的喝的玩的乐的，逛了一整天。
　　这一天下来，游隼几乎和整个剧组碰了个遍。
　　大家都一样，都得呆在酒店，都怪闲得慌。
　　但不知道为什么，游隼每碰见一个熟人、一伙熟人，就都有人问他：你穿的衣服是金恪的么？
　　游隼心说：有这么明显？
　　游大少爷只能装模作样地说是是，再给自己编个借口，什么衣服带少了没得穿了，行李箱翻进泥沟子里了，衣服被台风卷走了，酒店烘干机都坏了衣服吹不干……
　　毕竟两个Alpha同性相斥，贴身衣物都是信息素重灾地，一个Alpha穿另一个Alpha的衣服，和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换着衣服穿一样容易让人误会。
　　但重复一百遍后，到下午，就剩下“确实，他的”了。
　　幸好没撞见金恪本人，不然更尴尬。
　　到下午，台风渐渐停了。不到六点，天完全放晴。
　　酒店满院子的残枝败叶，小树攲斜歪倒，茂盛的草皮像谁遭了无情蹂-躏的头发，垃圾碎茬儿零零散散，到处都是。
　　阿杰订了十点多的航班，下半夜到承平。
　　从机场去登机口路上，阿杰一直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快到登机口了，阿杰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隼哥，你穿的是不是金先生的衣服？”
　　阿杰比游隼大，但总不能叫老板隼弟。老板也不让助理叫他老师，说听着老师就想起上课，想起上课就烦。
　　“……”
　　游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鞋。
　　他问：“你们到底从哪儿看出来的？我脸上写了金恪两个字？”
　　“脸上没写，”阿杰老老实实道，“写在衣领上。”
　　静了几秒。
　　“什么？”
　　游隼冲进旁边的洗手间，隔着洗手台，脸抵在镜子前，揪着衣领，斜扬着下颌往领子上看。
　　衬衫上浅浅的菱形暗纹在衣领上加深了许多，但不突兀，看着自然简洁。
　　还在酒店，对着镜子臭美的时候，游大少爷屁都没看出来。
　　但可能是有人和他说过了，这时候在洗手间，撑着镜子，游隼猛地发现左衣领上有几条菱形暗纹的边颜色更深，这些菱形边……
　　是一个斜体的“JINKO”。
　　游隼：“……”
　　他是个傻、逼、吧。
　　他穿着这件衣服，他是最后一个发现的。
　　可谁穿件衣服还要去看看领子什么样？照个镜子，他不比领子好看？？？
　　游大少爷匆匆找了个隔间脱裤子，准备拿手机照着，看看金恪他妈还有没有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留大名。要屁股上也印着个“JINKO”，他要么杀了自己，要么去杀了金恪。
　　但刚脱掉裤子，金恪恰巧来了条语音消息。
　　语音很短。
　　金恪低沉的声音中含着点儿笑意：“谢谢，衣服我很喜欢。”
　　“……”
　　在起杀心前，游大少爷反应过来金恪说的衣服应该是他找人给送过去的球衣。
　　“你衣服上怎么还印着你名字”，这句话都输入完了，又硬是被删掉。
　　游隼忍气吞声地发：哦，你喜欢就好。
　　金恪没再回消息了。游隼等了会儿，又拿手机打开手电筒，在暗得不行的洗手间隔间里对着裤子照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YS：问你个事儿
　　-YS：你借我的裤子上没你的名字吧？
　　过了会儿，金恪回了，问：哪条裤子？
　　游隼马上回：早上你借给我的那条。
　　金恪显示输入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条语音，笑道：“我知道是我借给你的那条，我问的是我借给你的是哪条。早上我是随手拿的，你现在看看，裤子是什么颜色的？有配腰带么？配了腰带，腰带是几孔的，是头层牛皮还是二层牛皮，还是别的皮质？裤筒又是什么样子的，有改过么？裤筒改过，那裤长呢？你大概看一下，我去找一找。”
　　游隼：“……”
　　什么？
　　游隼把语音翻译成文字，对着第一条，扯起裤子照着灯看。
　　这条裤子是黑的……吗？纯黑？灰黑？蓝黑？
　　“……”
　　-YS：对不起，我可能
　　-YS：看不大出来
　　金恪那头没信了。正当游大少爷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尴尬，光穿这条内裤站在这儿也有点儿冻屁股，金恪回了。
　　“这样吧，”他温文道，“你拍下来或者发一段视频给我，我看一眼。”
　　游隼不想把裤子扔马桶上，不干净，但用手拿着，另一只手拍又拍不全，还不如视频通话方便，金恪说哪儿拍哪儿。
　　-YS：方便视频么？
　　接着，金恪收到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他顿了顿，但等接通后，游隼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前却不是游隼自己，是一扇像公共卫生间的门，那条裤子和皮带挂在门挂钩上，一只瘦长的手用指节抵着裤腰，把裤子撑开。
　　“就这条。”游隼毛毛躁躁道，“认出来没？”
　　“……”
　　金恪笑了声：“你把裤子脱下来了？”
　　“不脱下来给你看什么。”游隼也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把手机贴过去，很不满道，“不是，你觉得这裤子是什么色的？黑的？蓝的？灰的？”
　　他长这么大，总不能是个色盲吧？
　　哪有黑灰蓝色盲啊？
　　金恪却没回答。他笑道：“那你现在穿着的是什么？”
　　“光着呗。”顿了顿，游隼又含糊道，“也不是完全光，我穿内裤了。”
　　手机屏幕冲着裤子，游隼看不到金恪脸上的神情。
　　他只能听到金恪在那儿笑，用很绅士的语气说：“那还是穿上吧。在外面光着屁股，我怕你被当成变态。”
　　“……”
　　近两天，精确到昨天晚上十点到现在，游大少爷都听不得“变态”二字。
　　“谁他妈变态了？？？我这是在洗手间隔间行么？”游隼脑袋冒火，转过手机对自己一顿扫，“看见了么？看见我穿内裤了么？你以为我是在哪？我是暴露狂吗？”
　　金恪微微垂眼。
　　游隼没管他，把手机扔到置物台上，利索地穿上了西装裤。他想扣好皮带扣，想了想，又怕挡住皮带上一共几个孔，就只松散地穿着。
　　这裤子他穿长，裤腰要提得很高。
　　游隼皱着眉头，从下解开两粒衬衫扣子，用牙齿叼住，一只手按住裤腰不往下掉，另一只手去拿了手机。
　　他把手机举远，咬着衬衫下摆，抬眉含糊道：“喏，就这条。”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具有较强的自我上套意识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更新一般是在晚上九点之后，但如果凌晨没写完，就要到早上才能发；谢谢林大儿的深水！！


第18章 群演
　　游隼松了口，舔了舔牙道：“你不会还真有在裤子上印名字的爱好吧？”
　　金恪慢悠悠道：“不一定。”
　　游隼皱眉：“什么叫不一定？”
　　在摄像头前，他看见金恪支着头，微弯着眼。游隼突然想，狐狸一样。
　　金恪滴水不漏道：“可能有的有，有的没有。”
　　游隼静了会儿，低头看看裤子，又抬头看看手机：“那有名字的，都印在哪儿？”
　　“可能裤脚，后腰，”金恪慢条斯理道，“也可能在腿根……”
　　“停。”游隼觉得自己要再听下去心态就炸了。自恋如他，他都没有在裤子上，腿根上印名字的爱好。
　　“你他妈是……你他妈是自恋狂吗？？”游隼问，“衣服穿在你身上，你是怕穿着穿着被人偷走了？？？你怎么不在内裤上也写上大名？”
　　金恪抬眼瞧了瞧他：“你怎么知道没有？”
　　“……”
　　“你怎么这么骚”到嘴边了又被游隼忍气吞声地咽回去，毕竟他穿身上的，还是金恪借他的。再说要在衣服上印个logo就是骚，那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牌子都是骚货品牌。
　　游隼抬眉盯着他：“那你现在认出来没有？”
　　他看见金恪不紧不慢地交叠起双腿，饶有兴味地看过来：“转过去，我看看后面的裤子接缝。”
　　游隼向后举高手机。
　　“往下，不是要你拍后脑勺。”
　　“……”
　　游隼往下。
　　“手机拿反了，拍到马桶了。”
　　“……”
　　游大少爷又把手机翻过来。
　　隔间正上方有一盏微弱的灯，他撑着隔间门，往前躬着，好让灯光照在裤子上。游大少爷觉得怪怪的，这个姿势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推特上的网黄博主。
　　他听见一生轻啧，金恪笑道：“手机拿远一点，都快撞到屁股上了。”
　　“……”
　　游隼忍不了了：“你是有一万条裤子吗？到底能不能认出来，认不出来算了……”
　　个高腿长的Alpha自觉撑在门上，松垮的衬衣在腰窝上凹陷下去，深色的西装裤也有些松了，他微屈着腿，消瘦的小腿轮廓从布料下顶出来。
　　他锻炼得很好，像只瘦削却暗藏爆发力的年轻野禽。
　　金恪用食指轻点了两下膝盖，顾不上角度好不好看了，先把手机向上拿了拿，摄像头底线挪到腰以上。
　　他温声道：“认出来了。”
　　Alpha一下子扭过头来。
　　金恪道：“这条裤子上没有名字。”
　　Alpha顿了顿，狐疑道：“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耍我？”
　　金恪笑了笑：“你来问我，我是在配合你，怎么会耍你。”
　　他文质彬彬地、私有歉意地低了低头：“不过确实对不起，借给你衣服本来是好意，没想到惹出这么多麻烦，也有我没考虑周到的原因。”
　　游隼一下子漏完了气。
　　虽然自打认识金恪，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儿，倒霉事儿一桩接一桩，但这些倒霉事儿又都和金恪没什么直接关系。不能狗急乱跳墙，人急乱甩锅吧？
　　游大少爷连忙说大家都是好兄弟，这算个屁，没话也硬说，有的没的和金恪扯了一路。
　　-
　　一个月里游隼要去洋荆两三趟，差不多每隔一个星期就去一趟。
　　本来是要紧锣密鼓地准备年底演唱会的事儿，《见色》横插一脚，演唱会进度放缓，游隼反而比上半年清闲了。
　　回来以后，游隼看了看文姐发来的邮件。是之前陈思文说的综艺的事儿，邮件大大小小的附件，一共有十几档待上综艺报备，有大热综艺续集，也有糊得查无此艺的，都给游隼发了邀请函，最晚排到了大后年。
　　游隼翻了翻附件，给文姐回了信。
　　-YS：我去这个
　　-YS：/附件截图jpg.
　　截了个综艺名字：
　　《无证之咎》。
　　-文姐：……
　　陈思文马上打来了一通语音通话，刚接起来，劈头盖脸道：“游隼你看完附件里的综艺备案、综艺内容和综艺类型了吗？好几档大热综艺，还有全民综艺打底，你选第一档第一季、没讨论度、没老观众还目测冷门得要死，第一期就能糊到锅底的破综艺？别告诉我你是看哪个名字看着牛逼选的。”
　　“没啊，”游隼慢腾腾道，“我看完了，不是推理综艺么？”
　　几秒沉默。
　　陈思文怀疑道：“你觉得你能行？”
　　“……”
　　游大少爷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不行？”
　　陈思文心想：等十二年义务教育全国推行了，你都得被抓回去重读高一，你说你行不行？
　　但这话肯定不能和这种死要面子的小屁孩儿当面说，陈思文思忖了一下，委婉道：“不是说你不行，你这么聪明，那哪能不行，我是说这档综艺不行。”
　　游隼没出声，看样子是被顺过毛来了。
　　陈思文继续道：“你不是看完附件了吗？这档综艺的内容和设定都有问题，不提供剧本，杀人游戏全靠玩家自由发挥，说没剧本，这种话骗骗观众也就算了，要节目方当真了，真不给剧本，那得玩成什么样？”
　　陈思文仔细看过这十几档综艺的全部内容，到现在对每一档综艺的主打都还记得很清晰。
　　她道：“尤其是《无证之咎》，节目组不是一般的乱来，杀人游戏明狼，还不给剧本，全凭嘉宾水平，这不得录得一塌糊涂？”
　　在一堆口水综艺里，这档综艺显得格外“特别”。
　　月播，一个月一期，一季十二期，这一季就是一年；全员飞行嘉宾。看完这档综艺的介绍，陈思文都想节目组和投资商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过拍第二季？
　　杀人游戏，杀手是明牌。
　　从一开场，所有嘉宾就都知道杀手是谁。
　　一期录制时间长达八个小时，在八个小时结束前，所有幸存的嘉宾离开凶杀现场前，要向法庭提交凶手的作案手法、作案时间，指控有误，则被判定为凶手无罪逃脱。
　　陈思文都能想象出来拍出来是个多弱智的综艺：一群嘉宾抱团，往死里盯防杀手，等拍完说说杀手都干什么了就行了。
　　说不定最后杀手还真被判定为无罪，因为从头到尾他一个人都没杀过，根本没机会。
　　陈思文道：“节目组准备倒是准备了一两年了，但你也不用觉得这综艺有多吃香，上限肯定是高，但它下限太低了。给综艺收视率保底的肯定不是上限，是它的下限。我记得之前的备案名……是完美作案什么的，特没劲，结果被广电毙了，换了好几个，才定的《无罪之咎》。”
　　她一边聊一边打开电脑，输入邮箱密码：“我看看……哦，邀请函的回复日期刚好截止到今天，下个月就录第一期了，不指望大火，但你不能过去跟一帮人闹笑话吧？你再看看别的，年底那个男团选秀《以星之名》第二季的舞蹈导师我觉得很适合……”
　　游隼道：“我已经回复了。”
　　陈思文反应了几秒。
　　“嗯？”
　　“我要去第一期。”
　　“……”
　　游隼懒洋洋地靠在转椅里，关了电脑，蹬离桌子。他想了想：“节目组为爱发电，我觉得对我这种有钱人来说，这是故作坚强的勾引。”
　　陈思文：“……”
　　脑、子、有、病。
　　-
　　游隼承平洋荆两头飞，没在承平呆几天，就又飞去了洋荆。
　　还没从承平国际机场走，段明绪发来条消息。
　　-段某：哥们，现在在哪儿呢？
　　-YS：/个人定位：承平国际机场
　　-YS：干什么？
　　-段某：哎，巧了，要不你别走了，等我十几个小时，我马上到承平了
　　-YS：。。。
　　-YS：滚你妈的蛋，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无业游民？
　　-段某：我怎么是无业游民了？我现在是正经男大学生
　　段明绪早放暑假了，在国外浪了一个多月才想起回国。他是学期制还是什么制，游隼记不住了，反正这狗暑假长得离谱。
　　段明绪先是说要回承平，一听游隼说要来洋荆拍戏，又说要来洋荆探班。
　　游隼心说他就在洋荆呆两天，探个屁。
　　有来给群众演员探班的么？他的戏份，也就比群众演员多点儿。
　　游隼和段明绪初中是一所学校的，但他俩差两级，从没碰见过面。后来朋友聚会上才认识的，他俩又都家境“不错”，就玩一块儿去了。
　　段明绪是游隼到第二天早上到的，游隼昨天说漏嘴了，被这小子骗出来知道他第二天上午没戏，一整晚上死皮不要脸，天还没亮，又用头等舱命悬一线的Wi-Fi信号，没个消停地给游隼打电话，要他来接他。
　　游大少爷只差提把刀过去，这小子倒容光焕发、精神百倍，还隔着大几十米远，没差蹦起来和他打招呼。
　　段明绪比游隼高点儿，球衣球鞋，套了件防晒衣。第一次见面，游隼以为这人是个体育生。
　　游隼没带助理，戴着帽子和口罩。
　　段明绪连行李箱都没带，单挎了个双肩包，也戴了顶帽子，脖子上还挂着耳机。
　　“兄弟，拍电影了，牛逼啊！”游大少爷臭着张脸，勉强让段明绪把胳膊搭到他肩膀上一块儿往外走，段明绪问：“哎，我第一次给人探班，有没有家属福利？”
　　游隼上下扫了段明绪一眼：“来看群众演员不叫探班，叫出来找同乡打工。我去给你介绍个电子厂呆呆？”
　　段明绪：“……”
　　两个人招了辆出租车往剧组走，路上说说这个，又聊聊那个。
　　下了车，段明绪打量了几眼：“这是你们剧组？这景搭得可以啊，这全是真房子吧？但不是……你真是群众演员吗？从承平跑洋荆来当群演，够机票钱？”
　　游隼瞥他一眼：“放心，盒饭管够。”
　　段明绪乐了：“盒饭收钱吗？”
　　游隼道：“一份十五，从你工钱里扣。”
　　段明绪长手勾住游隼肩膀，游隼摘了口罩，剧组场务认出来他，两个人畅通无阻地进了修道院。
　　段明绪挑眉道：“那我过来干一天不得倒赔钱？”他哼笑，“要不你包养我吧，男大学生，便宜卖，怎么样？”
　　游隼用手肘搡开他：“滚，做你的白日大梦去。”
　　修道院庭院人来人往，门廊前放了把椅子，游隼抬头看见金恪，已经换了白喻行的学堂制服，胸前挂着那副平光眼镜，文静地支着头看剧本。
　　他刚好也看向游隼，笑了笑：“你回来了？”
　　“我怎么做梦了？”段明绪却嬉皮笑脸地过来道，“哥哥，我大一，有证，活好收费低，真不考虑考虑？”
　　金恪看了眼段明绪，又看向游隼。
　　段明绪不明事况地看了眼金恪，又看向游隼。
　　游隼：“……”
　　游隼给了段狗一个闭嘴的眼神，又指指段明绪：“朋友。”他向段明绪指了指金恪，想了想，“这位是金前辈。”
　　金前辈要笑不笑地看着游隼，却语气温和地和段明绪打了招呼。
　　他起身把剧本递给游隼，错觉似的，游隼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被轻轻勾了下。
　　金恪道：“下午那场戏，张导想让你试试穿旗袍。”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19章 旗袍
　　电影中段有这么一段剧情：白喻行捅伤了一个来修道院做客的“贵客”，逃出修道院，但“贵客”没死成，白喻行被抓了回来，关在监牢里。
　　修道院的慈爱的院长和修女们认为是魔鬼引诱了他，把他的四肢绑住，用圣水为他洗礼，让他断食，洁净他的躯体。
　　修女让几个杂役去搜白喻行的东西，白喻行必然是看了什么禁书，或和邪恶的鬼魂有书信往来，才着了魔鬼的道，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来。
　　陆敬廷是被派去的杂役之一。比起其他那几个伙夫，他还算识几个大字，但除了几本外国诗集，陆敬廷什么都没搜到。
　　木柜和箱子里塞满了白喻行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白天搜查完，晚上陆敬廷却偷偷地一个人过来，翻箱倒柜，痴迷地抚摸、亲吻白喻行的衣服。
　　但原来的剧本上没写陆敬廷把这些衣服给穿上了。
　　看样子张藏也是临时起意。
　　张藏窝在导演椅里，腿上放着本厚画册。他看了眼游隼，马克笔在画册上唰唰动起来，他言简意赅道：“先拍拍试试。”
　　旗袍都是Omega穿的玩意儿，连Alpha都很少穿。Omega个子不高，腰段又软。这段戏里会有旗袍，完全是因为白喻行是Omega。
　　游隼一阵发滞：“张导……我能穿得上吗？”
　　张藏瞧了他一眼：“你说旗袍？白喻行衣服都是照金恪尺寸做的，他能穿上，你没道理穿不上吧？”
　　游隼刚穿过金恪的衣服，确实穿得上。
　　“……”
　　游大少爷十分勉强，希望以此打消张导的异想天开：“他比我衣服大，万一不合适呢？”
　　两句话，张藏就对游隼心思门儿清。他笑笑：“不打紧，剧组有随组裁缝，随时随地改戏服。你一会儿去量下三围，下午就给你改出来了。”
　　他把画册扔给游隼：“拿着这个，你顺路去找一下小李。”小李是布景组组长。
　　画册上夹着一张墨水还没干的马克笔速写。
　　大片留白，一个没有面目的瘦高男人裹着件黑色旗袍，痴痴地跪在镜子前。窗外月上梢头。
　　游隼刚接住册子，张藏道：“年轻人嘛，要多多尝试，机会才多。”
　　游隼：“……”
　　-
　　“哎，兄弟，到底几点开拍？”段明绪亲亲密密地勾住游隼后脖颈，“我等一下午了，这他妈眼见着都要天黑放饭去了。”
　　游隼正烦得不行：“没和你说过？改晚上了。”
　　说要来当群演都是开玩笑的，闲是闲，但还没这么闲。段明绪在剧组溜达了一个下午，他人帅，又嘴甜，以前还是偶像，把几个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
　　“大新闻啊，第一次见你穿裙子，”段明绪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不拍个照片发朋友圈说不过去吧？”
　　“……”
　　游大少爷用眼刀剐了他一眼，恨不能把这比掐死：“你敢发朋友圈，我把你扔海里。”
　　他顿了顿：“再说是旗袍，谁说是裙子了？”
　　“旗袍不算裙子？”段明绪乐了，朝地上抬了抬下巴，“那一会儿你穿旗袍来个托马斯全旋？你没把内裤露出来就不算裙子。”
　　“……”
　　天已经暗成一种靛蓝色了，洋荆茂密的热带树丛隐秘在模糊的影子里，拍摄棚开了大灯，满是小光点儿似的小飞虫乱飞。
　　剧组场务、道具师围了几张拼起的折叠桌吃盒饭。
　　闲空充裕，没那么忙的可以走两公里多去市郊街上吃。
　　段明绪去瞄了眼盒饭的菜色：“哎，走，吃饭去。去哪儿吃？”
　　游隼拉来一张折叠椅坐下：“吃个屁，吃不下。”
　　“不就穿个旗袍吗？有这么痛苦，你偶像包袱够重啊？”
　　游大少爷四处看，从地上捡了个塑料瓶就狠狠朝段明绪扔过去：“去你的偶像包袱，你不是偶像，你怎么不和我一块儿穿？”
　　“那我又不在这个剧组干。”段明绪振振有词、嬉皮笑脸。
　　游隼看没得扔了，干脆人追过去，段明绪一看游隼来，马上掉头撒丫子跑。修道院大院，两个人竟然你追我打起来。
　　金恪从前门走出来，刚好看见游隼揪住段明绪一顿打，段明绪泥鳅似的，矮身一钻就又跑了，游隼又去追。
　　两个人年纪相仿，戴着一样的帽子。
　　眼见着马上就要抓住段明绪了，游隼抄近道，一撑围廊栏杆跳过去，脚还没落地，突然从拐角走出一人，和他撞了个正着。
　　游隼趔趄抬头：“金恪？……对不起，没撞着你吧？”说完，他心想自己这是在问什么，“不是，那个……没事吧？”
　　远远的拍摄棚灯只有一点儿能照到围廊这来。
　　借着微弱的光，游隼看见金恪拿了个水杯，半杯水倾泼在他学堂穿的白色西服上，仔细看能看见湿了一大片。
　　金恪也低头看了看西服：“哦，没事。”他看着游隼笑，“大夏天的，一会儿就干了。”
　　别人越说没事儿，游隼越内疚。他慌里慌张地摸到衣兜，摸出一包手帕纸，抽了一张递给金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先擦擦。”
　　水渍从胸前湿到小腹，沿着西服下沿往下滴。游隼展开纸，就把整个手掌按了上去。他感觉金恪突然不动了。
　　他半蹲着抬头道：“里面没湿吧？”
　　他想掀开金恪西服外套向里看，旧式西服的款式都很肥大，下摆也长。金恪有些狼狈地一下子拉开游隼的手：“没湿。”他摘掉游隼的帽子，把游隼拉起来，“我自己来就好……还没去吃饭么？”
　　一说吃饭，游大少爷又臭起脸：“没呢，我不饿……”
　　段明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拍摄棚那儿去了，强光底下，远远地朝游隼挥手大喊：“游隼，过来啊！追不上怂了？”
　　游隼：“……”
　　游隼一撑栏杆又跳出去：“等等，我去揍个孙子。”
　　段明绪就在那儿等他，游隼要上去揍人，看见段明绪手里还有把不知道从哪儿顺手牵羊摸来的吉他。
　　游隼打量道：“这么快就偷了把吉他？”
　　这回轮到段明绪脸绿了：“放屁，我能偷人东西吗？借的！”
　　他突然抬头看到游隼头顶：“游隼，你帽子呢？”
　　游隼没反应过来：“什么帽子？”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哦对，我帽子呢？”
　　他摸摸头顶，往四处看看，有点儿心虚道：“可能，刚才跑没了？”
　　段明绪帽子狂魔，年年生日给游隼送帽子，过年过节给游隼送帽子。今天游隼戴的这顶就是他送的。
　　段明绪：“……”
　　段明绪用力地把吉他塞游隼手里：“给你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等金恪过来，机械臂悬吊的拍摄灯底下聚了一大堆人，有人在拿手机拍，几个年轻姑娘正跑过去，难掩兴奋之情。
　　人群围出的空地上放着几把高脚木椅子，坐着两个男生，一唱一弹。
　　以前在Prima，段明绪是领唱，嗓音条件很好。游隼弹了几个简单的调子，他靠在椅背上放松地哼唱。
　　一首歌唱完，人群响起捧场的掌声。
　　“好听！”
　　“再唱一个！”
　　剧组不少人，尤其是年轻的，都还能认出段明绪：“这是段明绪？”
　　“妈耶，可以拍下来吗？”
　　“反正我要发朋友圈！”
　　游隼重重刮了两下弦，抬眉看向风度翩翩地站在人群边缘的金前辈：“金恪，你不来唱一个么？”
　　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处于想起哄，又不敢，等着第一个人带头的临界线。
　　游大少爷带头道：“来啊，是不是Alpha？”
　　Alpha在欢呼中走过来，不紧不慢地坐到游隼旁边。
　　他向游隼伸出好看的手：“给我吉他。”
　　游大少爷老实递过去：“你要自弹自唱？你还会弹吉他？”
　　等从游隼手里接过吉他，长腿交叠，把吉他放好，Alpha才说：“我弹，你唱。”
　　“……”
　　金恪微微挑起眼皮，显得懒而漫不经心：“来啊，是不是Alpha？”
　　“…………”
　　游隼学声乐很晚，和原公司签了在Prima出道的合同后，才连着恶补了好几个月“怎么唱歌”，唱跑了三个老师。
　　没学声乐前，游隼属于去ktv都被人嫌寒碜的。
　　刚出道那几个月，游隼有几次全开麦车祸现场，被黑粉孜孜不倦黑到现在。
　　三年过去，游隼没那么惨不忍睹了……但除非有舞台，游隼还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唱歌。原来准备在年底的演唱会，排练重点也是舞台编舞大于唱歌本身。
　　“那……随便你弹。”游隼盯着他，“你想弹什么？”
　　金恪反问：“你想唱什么？”
　　游隼心想：那这可是你自己问我的。
　　游大少爷想了想，从自己出过的某张个人迷你专辑里，捡了一首极其冷僻极其冷僻，除了粉丝没人听过的歌。
　　说完，他舔舔嘴唇：“弹吧。”
　　金恪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有谱子么？”
　　游隼：“没有。”
　　看金恪拿出手机来，游隼劝道：“查不到的，网上也没谱子。”他去够吉他，“没事，别难过，你不会弹我会弹。你想唱什么？”
　　金恪的手轻轻按住他的。
　　有一刻，他们两个人离得很近。游隼看见金恪神色认真地看着自己，给自己戴了一只耳机。
　　金恪把那首歌放了一遍。
　　他拨了几下吉他，听了几个音，曲子前奏流淌出来。
　　游隼：“……”
　　游隼问：“你背过谱子了？”
　　“差不多。”金恪笑了笑，“唱吧。”
　　这是首温吞的情歌，调子不高，一个年轻男生说着暗恋的情话。游隼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他慢慢唱，金恪慢慢弹。
　　虽然唱歌不是长项，但歌词他都记得很牢。
　　三分半钟。
　　最后一句：“……玫瑰的尖棘，在我心脏上写，我喜欢你。”
　　静了几秒，寂静的人群一片掌声。
　　游隼从金恪手里拿回吉他，紧盯着他，舔了下唇：“没那么难听吧？”
　　金恪似乎叹了口气，向他弯下腰，眼也微微弯起来：“怎么可能，特别好听。”
　　游隼神情松快下来，好像松了口气，后仰着头朝段明绪得瑟道：“哎，段明绪，你爸爸唱得怎么样？不比你好听？”
　　人群没聚多久，几个场务远远地拿着大喇叭喊：“都挤在那儿干什么？大家伙，开工了开工了！”
　　一个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游隼老师！服装老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衣服都改好了，让你去试试！”
　　游隼：“……”
　　段明绪也探头过来，装作大惊失色道：“游老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笑了？”
　　游隼：“……”
　　金恪整理了整理衣袖，温润地笑道：“要开工了，正好我衣服也还没干，我和你一起去一趟。”
　　服装间在修道院的一间小屋子里，仓库似的排满了戏服，一件件带角色名带编号。转过一扇中式屏风，里面和商场更衣室一样，几个小隔间，拉着遮帘。
　　游大少爷进更衣间，把服装师给他的旗袍抖开后，懵了一下。
　　金恪没进更衣间，单单在屏风外慢条斯理地换了件白喻行的外套。
　　他对着镜子，抻齐了制服的衣领，又重整了一遍衬衫，扣好扣子。
　　屏风后的更衣间里也只有游隼一个人。吃饭这一会儿半会儿，晚上有戏的都不会把衣服换下来，外面的服装间也没几个人。
　　突然，金恪听到：“那个……外面有人么？”
　　声音很低，不太确定。
　　金恪微微低着的头抬起，却继续抻了抻衣领。
　　于是又一遍，声音大了些：“请问外面有人么？”
　　金恪终于不疾不徐地拐过屏风，停在那间更衣间遮帘前。“有人。”他温声道，“不要着急，是有什么事么？”
　　“金恪？”游隼语气犹豫。
　　然后金恪嗓子有些干。游隼说：“你直接进来吧，旗袍好像……有点紧。”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我是笨蛋吗我才不是笨蛋我不过是个对着镜子和手机前置摄像头欣赏自己的帅比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第20章 汽水
　　撩开遮帘，正冲着一面长身镜。
　　金恪矮下头，掀起帘子一角，正看见游隼侧对着他，一只脚踩在放衣服的长凳上，脸颊上满是热出来还是折腾出的汗珠，他白得有些发青的手指紧紧扯着大腿上的攀扣。
　　这是一条藏青色的丝质旗袍，本该从大腿到脖颈，一路用攀扣严丝合缝地把人裹起来。
　　游隼只扣上了脖子和胸侧的那几个，轻薄的丝料撑得能看见微凸的肩骨，像一双手，从背后，穿过胁下，紧抱住他。游隼好像喘不过气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从腰以下，攀扣全散开了。
　　好像一条高开衩的新旗袍，游隼徒劳地攥着大腿上的那几个扣，旗袍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游隼扭头看见他，便转身靠在了镜子上。
　　他把旗袍前面的这半片布料向后扯了扯，遮住大腿。“旗袍……是不是改太小了。”
　　“故意改小的。”金恪走进来，慢慢放下遮帘，“戏里陆敬廷比白喻行高，肩膀宽，要拍陆敬廷穿白喻行的衣服，肯定是穿着小。”
　　戏里陆敬廷戏份少，鲜有和白喻行并肩的镜头。白喻行又比普通Omega高大些，这点尺寸差距拍摄技巧就能弥补。
　　但穿衣服的事儿就弥补不了了。
　　游隼把后脑勺抵到镜子上撞了下：“他妈的。”
　　他不想回过头去看镜子，舔舔嘴唇，又看向金恪：“那现在穿不上……怎么办？还是说不用扣扣子，就这么拍？”
　　金恪低下眼皮，好脾气道：“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
　　他蹲下身去：“我试试能不能扣上，如果真扣不上另说。”
　　他还没有伸手，游隼却猛地往后退，但退无可退了，后脊梁骨就顶着镜子。他还死死扯着旗袍大腿那儿，对峙一样，挪到隔间角上。
　　他干巴巴道：“没有，算了，我自己再试试看吧。不用麻烦你了。”
　　金恪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他都在想些什么。
　　他笑了笑，重又起身道：“那也行，你要觉得不合适就算了。”他微微点头致意，“我在外面的屏风那儿等你，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游隼感觉金恪好像误会到信息素的事儿上去了。
　　“不是，”游隼又舔了下嘴唇，觉得有点儿尴尬，“不是我觉得不合适……是我里面没穿，我怕你觉得不合适。”
　　说完，游大少爷觉得自己更像个变态了。
　　“衣服太薄了，”游大少爷马上解释道，“穿上以后会勒出那个边来，我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太好。”
　　他不情不愿道：“毕竟我也稍微有一丁点儿偶像包袱。”
　　他又抬眉去看金恪，却看见金恪在笑。
　　他怒火中烧：“很好笑吗？”
　　“没有。”金恪瞧着他，却又没收住似的笑出一声，“没关系，”他定定地瞧着游隼，“我不嫌弃你。”
　　“……”不嫌弃他的人不多了去了？
　　“你拽好下面，”金恪轻声道，“不然就走光了。”
　　游隼靠着墙面，右手紧攥着旗袍最底下的那几个攀扣。从腰胯，到胯骨下十几寸，不可避免地露出细细长长的一条线。
　　金恪的指节时不时蹭过，偶尔隔着布料顶住他。
　　但里面空荡荡的，游隼感觉和走光也没什么区别。
　　游隼另一只手撑着镜子，低着头，金恪的神色很认真，单纯地是帮他扣扣子。
　　金恪还是白喻行的打扮。去换了一件干外套，他蹲下来，那个年代松大的西装堆出褶皱，但这褶皱他穿着看上去也是熨帖的。
　　那副平光的银边眼镜架在他鼻梁上。
　　游隼突然有种错觉，他就正穿着白喻行的旗袍，白喻行蹲在他身前，帮他系他没系上的扣子。
　　他也穿过金恪的衣服。
　　这两件事仿佛在渐渐重合，游隼有片刻恍惚：
　　这件旗袍是谁的？
　　是……金恪的？
　　晚上那场戏，他对着镜子，爱抚、亲吻、偷偷穿上的……是金恪的衣服？
　　金恪轻轻拍了他大腿一下，游隼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低头：“嗯？”
　　金恪道：“腿抬起来一点。”
　　他老实抬腿：“这么高够吗？”
　　金恪静了会儿：“没让你抬这么高。你走光了。”
　　“又不是在公共场合，Alpha怕个屁的走光。”游大少爷哼笑了声，“我扯着衣服，主要是怕你看了之后，对我产生敌意。”
　　“……”
　　金恪轻描淡写道：“那还不至于。”
　　“？”
　　游大少爷心想：这该死的胜负欲。
　　游隼挑衅道：“那行，就在这儿，比比？”
　　金恪扣上最后一个攀扣，站起身来，对游隼笑了一下：“不着急，以后有机会再比。”
　　游大少爷不知道想起什么来，脸色变得很臭：“算了，也没法比。就这么看看又不作数，总不能……”他低头，“哎，扣好了？”
　　金恪嗯了声，仔细地看过游隼：“旗袍可以换下来了。”
　　“……”
　　“什么？”
　　-
　　晚些时候，游隼又换了陆敬廷的戏服从服装间出来的时候，来了个场务，拿着那顶段明绪送他，又被他跑丢了的帽子，说有人捡到了这顶帽子，问是不是他的。
　　帽子又回来了，但马上要开工了，游隼也戴不着，说了声谢谢就转手给助理了。
　　剧本有变，张老爷子搞了半天布景和构图，最后盖棺说不需要拍屁股以下，底下扣不扣扣子，游隼里面穿不穿裤子，都随他便。
　　游大少爷差点儿脑溢血。
　　这一条是新加的，却从十点多拍到了下半夜三点。
　　不光是不给游隼过，张藏要求取景器里，从窗户里看必须要有月亮，点一过，月亮在天上乱跑，月亮一跑，镜头都得跟着跑，什么都得重来。
　　还必须得是圆月缺一点的月亮。
　　就这一条，总不能再搁到下个月拍。
　　张藏是老一派的电影人，不拍科幻不拍武侠也不拍玄幻，不拍大场面，要求整个片子不用任何一点儿特效。
　　张藏六十多了，跟着整个剧组一块儿熬夜。
　　他坐在镜头后面，金恪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陆敬廷急切、情难自禁地套上旗袍，旗袍领子攲斜地挂在他脖子上，他粗暴地扯了扯，却扯不整齐。好像是摸到了柔软的真丝面料，什么触动到他了似的，他动作轻柔起来。
　　昏暗的屋子里，借着月光，他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一个面孔惶张、满头是汗、身上紧紧地绷着一件不合身旗袍的瞎子。
　　他捧起衣服，用完好的右眼贴近，仔细打量，又嗅了嗅。
　　他仰起头，狗一样粗喘着气。
　　今夜是个好天气，莹白的月光把他的面庞照得明亮，汗珠簌簌滚落。鼻梁侧边，有一粒小痣。
　　这是一帧静态的场景。
　　张藏徐徐吹了口茶水，由衷叹道：“这一帧真美。”
　　金恪轻笑不语。
　　最后一条拍完，游隼热得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正三伏天，还在热带，又闷又潮又热。汗还不让擦，说要拍那种自然流汗的感觉，汗擦完了，这条不过下条怎么办？
　　游隼解了攀扣，扔了旗袍，兜头换了自己的体恤衫。
　　他没什么好忌讳的，直接在人群里换的上衣，回头却看见小戚，拿着个手机不知道在拨弄什么。
　　严格来说，游隼只有一个助理阿杰。他烦人多，苍蝇围着那啥似的围着他转。
　　但游隼忙，阿杰也忙不过来，后面再招助理，都是“助理的助理”，不直接和游隼对接工作。
　　出于直觉，游隼走过去：“手机给我。”
　　小戚愣了下，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游，游老师……”
　　游隼漫不经心道：“手机。”
　　小戚嗫嗫嚅嚅地把手机递过去，游隼还没接到，头已经快低到地底去了：“对不起，游老师，我，我……”
　　游隼抬眉道：“密码？”
　　游隼输入密码，打开相册，果不其然在小戚相册里看见两张刚才拍戏的照片，他穿着旗袍，小戚还给加了粉红泡泡滤镜。
　　游隼问：“谁让你拍了？”
　　小戚一下子被吓得个半死，话都说不明白了，只会道歉道歉道歉。
　　游隼太阳穴一阵疼，可能是天儿太热了，今天一整天他都觉得很暴躁。之前还能忍忍，但人一累就是忍也不好忍。
　　他感觉脖子上的大动脉在跳。
　　游隼很快地删了这两张照片，又删了“最近删除”的备份，把手机扔回给小戚：“别没事儿乱拍。”他抬眼，“剧组不让，你传出去，剧组是要告你的。”
　　他顿了顿：“还有，别叫我老师。”
　　阿杰刚好来了，游隼和他说了几句，阿杰赶紧把吓得脸色惨白的小戚给带走了。
　　段明绪不知道去哪哄姐姐哄阿姨搞来了两瓶冰汽水，扔给游隼一瓶，还回头看刚走开的阿杰和小戚：“那小矮个儿是你新助理？哪儿得罪你了？”
　　游隼狐疑地看他：“刚才你没乱拍我照片吧？”
　　段明绪嬉皮笑脸：“已经发朋友圈了。”在游大少爷发火前，段明绪连忙拎着汽水举手道，“没没没，真没，放心，我是那种人吗？”
　　他笑嘻嘻地把胳膊肘搭在游大少爷肩膀上：“我光看两眼，就已经好了。”
　　“……”
　　游隼朝段明绪腿弯踹过去：“滚。”
　　段狗一下子跳开了，远远地在那儿兜圈子，没等游大少爷想好要不要上去揍人，金恪刚好从那头过来，停在桌边整理了整理剧本。
　　他微侧过头，笑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么？”
　　游隼要抬起来的脚又放下了：“哦，马上，马上就回去了。”
　　金恪从前胸口袋抽出一张方帕：“擦擦汗么？干净的。”
　　游隼连新换上的体恤衫前后都湿透了，幸亏颜色深看不出来。他哦了声，把汽水放桌子上，有点儿犹豫地接过来，闻了闻：“那我……用来擦汗了。”
　　帕子干干净净的，有一点金恪身上淡淡的香味，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好像自从那次试戏后，游隼还没有再闻过金恪的信息素。金恪也似乎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
　　金恪整理好剧本，才抬头看见那瓶还没来得及开瓶盖的汽水一样。他拿过来：“这是谁的？”
　　游隼抬头：“哦，我的。”
　　金恪眉眼俱弯起来，学着他的腔调：“哦，那我可以喝么？”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痛失汽水
　　啵啵，送20个小红包


第21章 默写
　　公司后院种了几颗法桐木，从二楼练习室窗口，刚好能看到浓密的冠顶。
　　不谈工作，游隼在公司呆的时间比在家呆的时间长。对这几颗树，比对自己家的花花草草还熟。
　　才十点多。天刺眼的明亮，蝉叫没完没了。
　　游隼突然不跳了，过去关了音响。地上放着一箱矿泉水，他灌下一整瓶，后脊骨顶着镜子蹲了下去。
　　游隼穿了件普普通通的白体恤，现在前后全汗透了，黏腻地贴着他。
　　他觉得热，心头一股无名火。但不是练舞热的，他刚来没多久，这点儿强度的练习也累不到他。
　　这股火，这股想发泄的火……更像易感期。
　　游隼用力地把空瓶子远投进垃圾桶，去桌子那把日历本翻过来。
　　七月二十四号。
　　游隼的易感期在每个月的头七天。Alpha的易感期通常比女生的生理期都准时，一个Alpha女性可能一年到头来不了一次生理期，但易感期一定次次不落下，就不用说Alpha男性了。
　　易感期提前了？
　　游隼喘着气。
　　不，不是提前了。这个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易感期症状，发热、易怒，毫无征兆地反复……只不过都没有月初那次那么严重。
　　游隼感觉自己隐隐约约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他马上起身去打开所有窗户，从外面锁好练习室的门，去了公司的公共Alpha男浴室。
　　Alpha的信息素不会诱导Omega进入发热期，却对Omega也有催情作用。艺人是Omega比例最高的行业。
　　冲了半个小时冷水澡，又喷了半瓶阻隔剂，含了几片Alpha信息素阻隔含化片，游隼才从自己身上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大脑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掏出手机，想预约下午的医院诊号，又想起下午两点有个杂志拍摄，肯定来不及。
　　明天有品牌活动，一大早就要出门；后天要排舞，和好哥们儿已经约好了；大后天……
　　陈思文刚好发过来一条微信：
　　-文姐：27号你去承平大学演讲的稿子还有备份吗？
　　-文姐：我手头不方便找，你给我发一份过来
　　哦，想起来了。
　　大后天要去承平大学演讲。
　　大后天承平大学有个“青年力量”主题的大学生座谈会，邀请各行各业、三十岁以下的行业精英来做演讲。
　　承平大学，国内top3高校，游大少爷一高中没上完的，被叫过去演讲，堪称飞来横祸。底下听他演讲的，他说不准还要叫人姐姐哥哥。
　　公司先叫游隼写的稿，又叫专业团队改了个五六七八遍，最后让游隼背过。
　　早半个月前，游隼就开始背了。这篇稿子，可以说是除了“大家好我是游隼”，没一句话是他自个儿写的。
　　游隼从文稿里翻出来，给陈思文发过去一份。
　　然后想了想，预约了下个星期的医院看诊。
　　-
　　座谈会在星期天，从下午两点开始。座谈会全程，都会在承平大学的学校官网直播，学校官网没有外来访客限制，直播谁都能看。
　　这次参加座谈会的“行业青年代表”一共有十二个，游隼是偶像代表，国内男团出道，最红的偶像也就他和Prima。
　　除他以外，还有个准一线的男明星是青年演员代表。
　　毕竟大学生座谈会，游隼难得穿了次正式西装。黑皮鞋、黑袜子、平纹领带。座谈会场地在承平大学体育馆。
　　游隼提早十几分钟到的体育馆，到的时候，整个庞大的体育馆，从四面自上而下有六七千个座位，几乎全坐满了。可能还混迹着不少校外粉丝和外校生。
　　媒体和直播拍摄组在演讲台两侧架着摄像头，挂着工作人员牌的学生忙得脚不沾地。
　　青年代表和演说嘉宾坐在演讲台下的第一排。
　　人群乌乌泱泱的，会场嘈杂得像个点了引子的炸-药包，没有负责的同学帮忙开路，几乎寸步难行。
　　游隼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自己的座位序号，刚抬眼却发现金恪坐在他旁边。
　　“……”
　　游大少爷道：“兄弟，好巧。”
　　游隼记得“十二青年代表”的名单上没有金恪。他问：“你也是来演讲的么？”
　　金恪偏过头笑了笑……游隼一直觉得金恪是最适合穿西装的那类人，西装在他们身上才显得得体庄重。然后游大少爷又想起他对着金恪这样一位好兄弟来过发热期。
　　游大少爷的视线，从金恪脸上，飘到了天花板上。
　　金恪嗯了声，应该是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本科是在承大念的，学校邀请我回来做演讲。”
　　游大少爷的视线又光速瞟回来一眼，不确定道：“你是……青年力量？”
　　金恪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要笑不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很大年纪了么？”
　　游隼舔了下嘴唇：“我以为……咱们两个是忘年交。”
　　“……”
　　吊着摄像头的机械悬臂缓慢地转过来，从第一排扫过。游隼也不知道自己在避讳什么，可能是刚才想了点儿心里有鬼的事儿，摄像头一过来，就把脸转了回去。
　　他感觉金恪在看他。
　　于是他把手从扶手底下伸过去，但头没转：“你第几个？给我看看稿子？”
　　金恪的手指，也可能是指关节，羽毛搔痒似的轻轻在他手心叩了一下。
　　“没稿子，脱稿演讲。”
　　游大少爷裤兜里就揣着那份叠了好几叠的稿子。因为裤兜鼓出来不好看，所以左一张、右一张。
　　他也打了下金恪，不信道：“脱稿怎么就不能带稿子了，你场下也不带稿子？”
　　“嗯，都背过了。”
　　“……”
　　游大少爷心想：在我面前装逼？
　　他用强调语气道：“我也背过了。”
　　“嗯。”
　　就嗯？只有嗯？还有呢？
　　游隼道：“那你背背听听？”
　　他听见金恪两声轻笑：“被别人听见怎么办？我说我背稿子给你听？”他的指尖轻点了两下游隼的掌心，“要不我给你默写出来？”
　　游隼静了会儿：“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写稿子，不是糊弄我。”
　　金恪向他微微转过身来，游隼瞄了一眼，金恪笑道：“你这么聪明，我还能糊弄得住你么？”
　　游大少爷心想：那确实。
　　反正离上台还远，金恪不知道，他是在第六个还是第七个，也怪闲得慌。他又把手从扶手底下伸回去：“那行，你写吧。”他瞥了金恪一眼，“希望这位考生有公正考试，拒绝作弊的自觉。”
　　金恪在他掌心上写了个金恪。
　　金恪含着笑音，压低声音道：“考生姓名：金恪。”
　　一开始，游隼还勉强认得出来金恪写的都是什么，的确是演讲稿开场词，但到后面，就乱了套了。金恪不写标点符号，游隼断句断不明白，让金恪加上标点符号，游隼认不出字来。
　　哪怕有人现在过来告密说金恪写的是《滕王阁序》，游隼都敢信。
　　偏偏金恪又“下笔”很轻，搔痒一样，游隼只满脑子觉得痒，又不好反悔。
　　哪有考生没写完卷子，考官先跑了的。还是他要当的考官。
　　金恪的指甲修磨得没有一点儿棱刺，不长也不短，偶尔会轻轻划过去。
　　幸好游隼今天走大运，没等写完，金恪先自己停了。
　　游隼“嗯？”了声，金恪轻声道：“一会儿我要去做开场演讲，就先不默写了。”
　　游大少爷明明乐得都快笑出声来了，还咳了咳，皱起眉头，装模作样地不满道：“这就不写了？那你这次默写不及格。”
　　“游考官，通融一下。”金恪微偏过头，“剩下的我去台上背给你听。”
　　金恪语气很温存，眼珠却黑漆漆的，总让游隼想起夜晚被雨水冲刷，看不见外面的冰冷的玻璃窗。不过这次含了点儿笑意。
　　金恪道：“表现好就及格，行不行？”
　　游隼突然觉得很热。
　　物理上的，热。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卡文卡吐了，三个小时1300字，晚上尽量会再有一更


第22章 对劲
　　游隼一开始以为是人太多，场馆又闷、不透风，但过了会儿，他就发现不是那个“热”了。
　　体育馆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游隼的后脊梁骨却在冒汗，衬衫像被泼了水，冰凉滑腻地黏着他。挨着他的另一位青年代表还冷得裹了裹披肩。
　　他的注意力开始不集中了。
　　主持人介绍金恪上台的时候，体育馆一阵哗然，似乎完全没想到区区一个大学生座谈会，金恪居然也会来。金恪不在娱乐圈活动，但稍微有点儿电影爱好的人都对他耳熟能详。
　　他只演过一部片子，是他作为演员身上最大的遗憾。
　　不过主持人介绍金恪的时候，好像没有说他是青年演员，说他拿过某奖某某奖……说的是金恪作为承平大学校友，多家投资公司董事长。
　　游隼发散地想：好像白鹿慈善夜……也没有介绍金恪是演员？……为什么？
　　如果是他，他拿了那么多奖，肯定要到处和人讲。要是奖杯做得小，他还要天天揣在兜里出门。不过揣不进兜里也没关系，他可以三百六十度，多拍几张奖杯美照，万一和人自我介绍的时候用得上呢。
　　游隼杂七杂八地一阵乱想。
　　金恪过去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但演讲出乎同学们预料的亲和。
　　但如果谁去把他这四五年里屈指可数的几次采访录像带整合起来，就会发现……金恪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连陈述完全不同的两件事，那种彬彬有礼的语气都没变过。
　　没有人是天生这个样子的。
　　除非他是装出来的。
　　但游隼的注意力一直集中不到金恪身上，大脑微的有些眩晕，他感觉很热。
　　这种感觉……像是易感期。
　　游隼撩头发似的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但手也是热的，完全感觉不出来额头有没有发烧。他不确定是前几天那种不太正常的“易感期”，还是前几天冲冷水澡感冒了。
　　今天是七月二十七号。
　　场下的同学们反应倒很热烈，时不时响起欢呼。
　　大约演讲到三分之一，金恪恰好结束上一个话题，微微停顿了下。
　　这里的停顿通常只要一两秒，就可以开始下一个话题了，但金恪却多停了几秒。对于全神贯注听演讲的听众来说，哪怕演讲者多停顿一秒，都极其明显，他们对停顿时长是有心理预期的，停顿超过三秒，一般都是演讲者向听众们抛出了某个问题。像一首应该按照拍子演奏的歌。
　　体育馆在这短暂的几秒内静得落针可闻。
　　游隼慢了一拍抬头，正看见金恪微低下头，向他的方向看过来，笑了一下，又从容不迫地继续下一个话题。
　　游隼反应过来：
　　所以……金恪刚才是默写到这儿了么？
　　好像，是的。
　　当开始下一个话题，刚才可能大多数人都没发现的“小插曲”就立马被抛之脑后了。
　　金恪的演讲不长，一结束，整个体育馆的掌声震得游隼感觉脚底的地板都在震。
　　演说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演讲，一部分是提问。
　　游隼灌了半瓶水，感觉自己有点儿物理降温下来了。他把西服往下拉了拉，遮住裤兜，悄悄从裤兜左、裤兜右掏出那份演讲稿，准备上台前再背一背。他是第六个。
　　尽管游大少爷从来没觉得自己记性不好……但万一呢？那他就只能即兴发挥了。
　　稿子展开、展开、再展开。
　　一共叠了三对叠。
　　整个体育馆打光都集中在演讲台上，台下有点儿暗，游隼的影子又都落在身前，纸褶子里有几个字儿在影子里看不清。游大少爷瞄见没有摄像头正在拍自己，就对准演讲台上的大灯，抻住稿纸举高，想看清楚上面印的是……
　　“第一排七号位的同学，”他听见金恪道，“请问你举手有什么想问的么？”
　　游隼反应了会儿。
　　一个男生已经小跑着把话筒递过来。
　　游隼：“……”
　　金恪瞧着他，像个好人：“没关系，勇敢一点。”
　　“…………”
　　游隼还是慢吞吞地站起来了。看清金恪点起来的是“青年代表”游隼，场内爆发出一阵骚动和起哄。来这次座谈会的，本来也不光是承平大学的学生。
　　“没什么，”游隼慢腾腾道，“我就是，举手起来夸夸你。”
　　他拿着话筒的手竖起大拇指，垂在身旁，在摄像头盲区的手，给金讲师比了个中指。
　　他说：“Good。”
　　这次座谈会还在学校官网直播。
　　「？？？？」
　　「哈哈哈啊哈怎么青年代表也被点起来了？」
　　「金恪和游隼他俩认识？？」
　　「我草，破次元壁的感觉」
　　「之前那个白鹿谋杀夜，金恪不还帮了游隼一手吗？」
　　「我记得有传闻说金恪在和游隼拍同一部电影？」
　　「？？？他俩？你们是真敢想」
　　「别乱讲，不可能，他俩能电影联动，以后我闺蜜磕一对cp be一对」
　　金恪笑了下，慢慢道：“那你准备……给我打多少分？”
　　游大少爷心想：毕竟也没怎么听，看在背得还算流畅的份儿上，勉强，及格吧。
　　但游大少爷一抬头，看见陈思文正在台下媒体那儿气势汹汹地站着。这个环节完全不在流程里。看见游隼看过来，陈思文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警告他别乱说。
　　游大少爷想了想，勉为其难地吹捧道：“如果满分是一百的话，一百零一吧。”
　　金恪似乎没想到，看了他一会儿，又笑道：“那如果满分是十分呢？”
　　“十点零一吧。”游大少爷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能通货膨胀。要是多给你一分，你说再换回来，就成了一百一，这种行为属于捡漏子。”
　　“……”
　　陈思文在台下，觉得眼前一黑。
　　整个体育馆静了几秒，轰然大笑，不知道谁先带头鼓起了掌。
　　“那你很有理财头脑。”金恪笑了下，“承蒙厚爱。”后四个字，他念得轻而缓。
　　游隼谦虚道：“理所当然。”
　　等金恪下台，游大少爷才稍稍朝他靠过来算总账。
　　他眼睛看着台上：“兄弟，不厚道啊，信不信我一会儿也把你点起来？”
　　金恪也望着台上：“你不是举手了么？”
　　“放屁！”说完，游大少爷觉得好像显得自己急了，缓了缓又道，“你哪只眼看见我举手了？我不是在那看稿子？”
　　“哦。”金恪风轻云淡道，“那可能是误会。”
　　误会？
　　游隼还想反驳，却突然目眩了几秒，后脊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金恪似乎看出什么来了，皱起眉头道：“你不舒服么？”
　　“没有。”游隼向后靠了靠，“可能有点儿感冒。”
　　说完他觉得有点耳熟，好像这不是他第一次对金恪说感冒了。但上次是哪次呢？
　　游隼大脑停工，暂时没想起来。
　　他听见金恪道：“你脸很红。”
　　游隼紧皱起眉头，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很……红？”
　　金恪好像叹了口气：“你确定你还能上台演讲么？要是你还能上去演讲，用不用我去协调一下，帮你把你调到前面，你早回去休息？”
　　游隼忘了自己是怎么演讲的了。幸亏这份稿子他背了半个月，不用多想就自己背出来了。提问时间就几分钟，有几个同学提了问题，他隐约记得自己打官腔回答了几句。
　　金恪走了几分钟，等回来，他和二号位青年代表调换了顺序。
　　但下台后，没等回到座位上，游隼倏然觉得要不太对劲了，转头匆匆出了体育馆出口。文姐看见他走了，一直给他打手势让他先回来，媒体、摄像头都在这儿拍，但他没顾上，掉头就出去了。
　　体育馆不少来往的学生，游隼边跑边听见了几声尖叫，好像还有人跟上来了。
　　但没过几个拐角，这些人就又被落下了，游隼径直从安全通道冲到三楼，体育馆三楼还没建好，光能看见一个游泳池半成品，没有人，洗手间也都是毛坯房。
　　游隼冲进洗手间，洗手间还没分性别，也什么都没有。他脱了西服扔在地上，又扯开领带，光在这个可能是男厕的毛坯房看见一根塑料水管，接着一个劣质水龙头。
　　打开水龙头，塑料水管摇晃了几下，冲出一股强劲的水流。
　　自来水还带着股铁锈味，游隼打湿了整张脸。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四次“易感期”了。
　　游隼的易感期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知道这次要怎么样。
　　游隼的易感期虽然不正常，但一直准时准点儿，一月一次，这是第一次这种“不正常”。
　　他精疲力竭地靠到墙上，浑身湿透了，不知道是汗多还是水多。他一边从地上捡起那条领带，一边准备给文姐发条消息……今天座谈会他就不回去了。
　　但他突然听见皮鞋底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时走时停。
　　易感期格外敏锐的听觉又把这声音放大、放大。
　　游隼下意识后退，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
　　但皮鞋声一直停到这间毛坯房门口。
　　接着又走进两步。
　　他看见金恪。
　　金恪慢慢地、一步步地向他走过来，但没等他出声警告就停下了。金恪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平和而缓慢地问：“你是在易感期么？”
　　游隼靠在墙边，嗓子全哑了：“兄弟，离我远点儿，我……我不太对劲。”
　　他把领带扔给金恪：“要是你不嫌麻烦，”他喘了口气，歇了歇，“可以把我绑了送医院去。”
　　金恪笑了笑，却又继续向前走。
　　游隼向后仰头，紧盯着他，金恪每走一步，都好像在逼近他的神经极限。
　　金恪停在他面前。
　　他听见：“阿隼，你难受么？”
　　金恪的手，轻轻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肌肤相贴，带着极薄弱的一丝，不可避免的，除非注射特殊阻隔剂才能100%阻隔的信息素味道。
　　金恪说：“你在发烧。”
　　游隼脑子空了下，看见自己掐住金恪下巴，朝他亲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发20个小红包
　　下一章入v辣，好兄弟们支持下，v章留言发红包，啵啵超级加倍！


第23章 缓刑
　　嘴唇磕到嘴唇, 这时游隼却在想：没对齐。
　　他没和人亲过，也没明白过来他现在是正在亲金恪。大脑完全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飘在天上梦游, 完全由着本能，用嘴巴去找正在引诱他的信息素源头。
　　他毫无章法地乱咬，嘴巴尝到了一点儿血的铁锈味, 像刚才他用来洗脸的水。
　　Alpha左右下颌骨底下的信息素腺体，连着口腔。
　　适配度高的信息素能大大缓解Alpha易感期的痛苦，但作为“副作用”，这些痛苦都会被转化为爱-欲。
　　被他啃咬的什么很柔软, 游隼含住，又重重地咬了下去。他听见一声轻轻的抽气声。
　　这声抽气声, 好像一针兴奋-剂, 游隼一下子涌上来一股破坏欲。他扣住这个人的后脖颈，狠狠地掐住他脸颊两边，逼迫他张开嘴。
　　他一口咬上去, 他也不知道咬的是哪儿。
　　他听见自己难耐道：“张嘴……给我信息素。”
　　“不可以。”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擒住, 有人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信息素过量会导致你来发热期。除非你想和我在这里做。”
　　做什么？
　　游隼大脑完全不顶用了。
　　他茫然道：“不能做么？”
　　他听见一声笑：“等你醒了之后再问我吧。”
　　易感期的那股潮热、心悸和躁郁症一样的狂躁开始消停了，游隼感觉舒服了一些，但与此同时，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一种隐秘的……
　　大脑如同一片刚被洪灾冲刷过的灾区, 暂时还没重建起来。
　　游隼想把手挣开, 却没挣出来。手腕被攥住的隐隐疼痛，也似乎在潜意识里提醒他挣不开的, 只会越挣扎越疼。
　　他不动了, 只低下头, 凑过头去嗅了嗅金恪的脖颈。
　　接着往下，他的鼻尖蹭到金恪喉结上。
　　接着到锁骨，隔着平滑的衬衫布料。金恪的胸膛在起伏，起伏得慢慢变快。
　　金恪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游隼抬眉看了他一眼。一个没有理智的Alpha的无意识动作。
　　游隼又低回头，全心全意地嗅了嗅。
　　游隼感觉自己有一只手一下子被松开了。
　　不过他也没乱动，手还没有鼻子好用，他只想找信息素。上面试过了，此路不通。
　　一路向下。
　　游隼半蹲了下去。但他还没蹲下去，手腕一阵疼痛，一股力用力扯着他，猛地把他拉了起来。
　　“阿隼，别乱动。”
　　这人温和地笑了笑，可这次听着有些狼狈：“等车过来，我们去医院。”
　　-
　　游隼忘了自己是怎么倒腾到车上的了。
　　车门轻轻关上，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上。他听见：“还没有退烧。”
　　游隼感觉一阵热一阵冷，打了个寒颤，坐他旁边的人顿了顿，问道：“你很冷么？”
　　他听见这个人吩咐司机关了空调，他身上披过来一件外套。低头闻了闻，却好像……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游隼觉得冷得厉害，那地方……却又抬头抬得厉害。
　　他循着直觉，抓住了给他披外套的人的手腕。他抓过来闻了闻，这个人不动了。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
　　但……还不够。
　　游隼用嘴唇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又舔了舔嘴唇：“好少。”
　　他双眼聚焦聚了半天，还是聚不起，发散地看着这个人的方向：“你还有么？”
　　他去勾住了这个人的脖子，到处嗅嗅，求情似的问：“给一点儿呗？”
　　游隼也感觉自己在发烧，眼皮沉得不行。他闪过一个念头：这次好像是真感冒了。
　　高烧、刚有所缓解的易感期、因为易感期缓解带来的情热掺杂在一起，游隼觉得脑子热得要爆炸了。连他抓着的这只手，对他来说都是冷的。
　　光滑的西装面料上挟着冷意。
　　游隼抱了过去。
　　他扭过头，又贴着金恪脖颈嗅嗅。
　　金恪的手来抓他，游隼无意碰到他手心，摸到了一点湿漉漉的汗。他看见金恪鼻尖也渗出一层薄汗。
　　金恪拉住他手臂，尽量拉开距离。
　　他意味不明道：“游隼，你能认出我是谁么？”
　　游隼又凑过去嗅了嗅，逼得金恪又按住了他后脖颈。
　　游隼模糊地想：这张脸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说：“金恪啊。”
　　金恪的手好像一下子松了，带着某种游大少爷现在要是脑子清醒，就能觉出来的纵容意味。两个Alpha本来从不可能出现“纵容关系”。
　　游隼的大脑极度发散，几分钟里，他感觉自己好像把这辈子无关紧要的事儿都回想了一遍。仿佛人生走马灯，不过想起一件忘一件。
　　他微微停顿在新想起的一件事儿上。
　　他人也跟着一块停顿了片刻。
　　游大少爷一下子掀了披在身上的金恪外套，很兴高采烈道：“看，大不大？”
　　金恪也停顿了片刻。
　　“不是说好了要比一比么？”游大少爷道，“说话算数，来吧。”
　　他看见金恪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你现在最好不要急着做一些等你退烧了，会后悔的事。”
　　游大少爷完全没听进去。
　　他之前觉得不能比，就是觉得这么比比也比不出什么，要就为了比比一起那啥，未免也太恶心了。
　　但现在，好机会啊。
　　游大少爷瞧着他：“兄弟，看看你的。”
　　“……”
　　“你先还是我先，还是咱俩一块儿？”他皱眉想了会儿，眉头又舒开，“今天，实力说话。”
　　“……”
　　游隼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儿，是金恪反剪了他两只手，他坐不稳，跌在金恪肩膀上，金恪腾出一只手，遮住了他眼睛。
　　他听见金恪低哑道：“别这样，先睡一会儿吧。”
　　-
　　游隼睁开眼时，又闭上了眼。
　　过了会儿，他轻车熟路地从床上翻起来，拱上拖鞋去窗边看了眼。
　　这是在医院，病房，这间病房在二楼。
　　从二楼窗户到楼底，目测有六七米。但是有外窗台，要是他抓着二楼外窗台，往下跳到一楼的外窗台，百分百可以无伤下楼。他很灵活。
　　游隼刚去套上自己那件沾满了灰的西装外套，没等穿上鞋，他敏锐地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啪嗒啪嗒地正向这间病房走过来。
　　门把手转动。
　　游隼一下子蹬开鞋，脱了外套，内衬朝下，投球似的把外套正投到几步外的立式衣架上，接着猛地窜起，原地起跳，径直跳到床上。
　　护士推开门时，看见病人正躺在床上，还没醒。
　　不过倒是不老实，被子蹬得乱七八糟的。
　　她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刚才什么响？”她又咦了声，“谁进来把鞋给弄乱了？”
　　她重新过去把鞋给放好，和对讲机道：“嗯……病人的退烧针已经打了，体温正常，镇定剂抗药性检测也做了，血检结果出了吗？哦，好的，知道了。”
　　她讲完话，刚好看见病人醒了，慢慢坐起来。
　　她热情道：“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游隼不动声色道：“我退烧了？”
　　“哦，”接着护士把刚才和对讲机说过的内容大致又和游隼说了一遍，“已经打过退烧针了，发烧的主要原因是风寒感冒，现在天热，平常不要贪凉。”她又递给游隼一支电子体温计，“再测一遍体温……不过也有易感期的缘故。”
　　她顿了顿，不太确定地问：“请问送你来医院的那位……是你的伴侣么？”
　　游隼想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想了想，觉得最好别问。
　　他把体温计递回给护士：“那他现在回去了？”
　　“怎么会，”护士惊讶道，“他在休息室等你呢！”
　　“……”
　　游隼心想：
　　杀，了，他，吧。
　　世界上有比抱着一个同性喊老婆更尴尬的事吗？
　　大半夜把自己绑起来的时候被他给撞见了。
　　那世界上有比像个变态一样，把自己绑起来的时候被人撞见更尴尬的事吗？
　　把兄弟的嘴给啃了。
　　可能大自然怕Alpha一过易感期，就对自己的Omega翻脸不认人，所以赐予了Alpha无论在易感期发生什么，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本能。
　　而游大少爷，既没有Omega，也没有能拿来说“对不起我都忘了”的借口。
　　游隼不想回想细节。
　　他顿了顿：“休息室在哪儿？”
　　护士姐姐把笔放进口袋，服务态度很好：“哦，我带你去吧。”她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游先生，要穿上外套吗？”
　　“……”
　　休息室就在二楼走廊尽头。
　　等护士走了，游隼多在门口磨蹭了会儿。
　　他心想：等他一进去，立马九十度角给金恪鞠躬说对不起。
　　这是他第几次进医院了？
　　每次都是和金恪一起，他俩来医院的频率，比孕妇产检都勤快。
　　但他又想：万一金恪不原谅他呢？
　　接着他又想：他把金恪啃了，还不是因为金恪跟过来搞他。金恪又不是不知道，他一闻他的信息素就要出问题。
　　按照军事法庭条例，他俩属于同级战犯。
　　在劝好金恪前，游大少爷已经率先把自己劝好了。
　　于是他推门进去——这间房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备用的办公室。一张宽木办公桌，几张皮沙发，一排木书柜，几盆精心浇养的绿箩，颇为明亮宽敞。
　　金恪坐在转椅中微微转过身来。
　　桌对面的，是上次给游隼开检查单的那个AO生殖科主任，名片上印着宋武。
　　这次宋武起身和游隼握了握手：“游先生，又见面了。”
　　游隼静了静：“您好，我记得……这不是同一家医院吧？”
　　“哦，”主任笑道，“这是第四分院，我是从主院过来的。金先生的个人健康状况，由我完全负责。”
　　他指了指金恪旁边的椅子：“请坐。”
　　“……”游隼觑了旁边一眼，金恪嘴角破了。
　　他顿了顿：“金恪，伤得很严重么？”
　　宋武反应了会儿，恍然道：“没有，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赶过来的，金先生没有什么问题。”他推过一份检查单，“你这段时间过得不怎么安宁吧？一直在易感期？”
　　游隼舔舔嘴唇，看了眼金恪。
　　金恪笑了下，利落地把西服搭到臂弯，从转椅中起身，体贴道：“我先出去一会儿。”
　　宋武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看了看游隼，又停住了。
　　游隼揉了揉眉心，有点儿疲倦道：“确实……不太正常。跟你说的差不多吧。”
　　宋武问：“你一直有信息素失调的毛病是吗？”
　　游隼嗯了声。
　　宋武想了想，继续道：“简单来说，这个毛病的症结在于信息素旺盛，造成累积。很多年轻Alpha都有这个毛病……有个生理常识：第一次被诱发出发热期的Alpha，会在此后一个月到几个月内，信息素的分泌水平增高几倍甚至十几倍。”
　　他看向游隼：“这个你知道吗？”
　　游隼紧皱起眉头：“好像，听说过。”
　　宋武松了口气。这件事不用再从头解释，做生理常识科普。
　　他道：“除非引起这个Alpha发热期的刚好是他/她的配偶，不然这些Alpha都要在接下来几个月内注射镇定剂。”
　　相关部门之所以这么重视Omega在公共场合意外发热，原因之一就是这些被迫发热的Alpha的镇定剂费用，都要政府掏钱。
　　“一般来说，连续打上三四个月的镇定剂，一个月四到五针就可以解决了。”
　　宋武也眉心拧起，谨慎道：“但是从今天的检验结果来看……市面上的这些镇定剂，都没法在你身上完全起作用。”
　　游隼从检查单中抬眼：“为什么？”
　　“你要知道镇定剂的原理，”宋医生擦了擦眼镜，又擦了擦汗，“是模拟Omega的信息素分子和Alpha患者活跃的信息素结合，或者模拟Alpha信息素分子，和Omega患者活跃的信息素结合，但不引起发热期，从而达到镇定效果。”
　　游隼：“……”
　　宋医生又戴好眼镜：“你可以看一下检查单第六张、第七张。这十几种最常见的镇定剂里，在你身上效果最好的大约是在正常人身上效果的15%，效果最差的只有8%。”
　　“也就是说你要打正常人五倍甚至六倍剂量的镇定剂，才能勉强达到他们那种效果。”
　　宋武停了停，抽了张纸擦手汗，抬头看向游隼：“但频繁地滥用镇定剂，可能会造成脏器衰竭。”
　　游隼：“……”
　　游大少爷静了会儿：“所以……我得绝症了？”
　　宋大夫正要喝口水润润嗓子，一下子没呛出来。
　　“没有，你不要夸张病情吓别人，要了命了。”宋武连忙道，“你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就是不能用镇定剂，这小半年里要过得比较煎熬。”
　　游隼本来他妈就烦易感期，现在还要和他说他要一过过半年。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
　　他烦躁地翻了翻检查单，抬眉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宋医生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极其谨慎道：“除非你找一个配偶。处理易感期的最佳手段不是镇定剂，是一个信息素适配的配偶。”
　　“……”
　　游隼皱起眉头：“那不等于没有？我能找着谁和我……”
　　游大少爷突然刹车，顿了顿：“你说金恪？”
　　“单纯从信息素适配度上说，”宋武扶了下眼镜，“金先生是短期能找到的最理想的对象。”
　　游隼没说话，只又把这十几张检查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个人信息，身高、体重、年龄、出生年月日都对上了。有一栏也写着信息素失调，和他一些有的没的的小毛病。
　　他抬眼皮问：“你们这份检查单，保真吗？”
　　宋武的态度一直挺友好，这时一下子变了变。
　　他冷冷道：“你可以录音，我把刚才说过的话再全部重复一遍。包括你手上的这份检查单，如果你以后去哪家医院复查，发现我有瞒骗患者的情况，你去起诉我。”
　　宋武道：“我千里迢迢从几十公里外的主院赶过来，可不是为了帮人弄张假单子。”
　　“好，我知道。”游隼举双手，“对不起，我随口说的。”
　　他舔了下嘴唇，有点儿不确信道：“但医生，你确定一个月四次易感期，变成四次发热期……人不会死么？”
　　这次医生也不说话了。
　　他又擦了擦汗，缓缓道：“这个没关系，要是控制得好，不会直接从易感期变成发热期……但这里面的确存在一个‘补偿机制’，易感期的症状会间接转变成发热期的症状。”
　　“但既然镇定剂对你没有效果，”宋武道，“你总要从这两个里面选一个。”
　　游隼：“……”
　　他心想：合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但也稍微有一点儿区别。
　　前者是易感期折磨他，后者是发热期折磨他、他折磨金恪。
　　游隼似乎是想了好一想，稍稍前倾，探究道：“金恪知道这事儿么？”
　　宋大夫居然一下子神情闪躲起来，跟刚才判若两样。
　　他先喝了一口水，又清了清喉咙，最后扬高声调道：“当、当然不知道！”
　　-
　　黄昏斜斜地在白墙上印了一条金黄缎带，风从走廊南灌向走廊北，带着一股淡淡的树叶的味道。
　　六点多，游隼从休息室走出来。
　　他看见金恪靠在走廊尽头的小露台上，靠着黑色铁栏杆，夹着根烟，隐没在影子里，轮廓却被夕阳照得很亮堂，像日食时候的那圈光晕线。
　　走了两三个小时，游隼的未接电话、未读消息快把手机撑爆了。
　　他没管消息，向露台走过去。
　　等他过来，金恪在铁栏杆上碾灭了烟头，拿了张纸包起来暂时收进衣兜。他看向游隼：“怎么样？”
　　游隼瞄了他一眼，不信道：“我睡了好几个小时，血检都做完了，你还没看过我检查单？”
　　游大少爷道：“那个老头儿，属于军事间谍，给你通风报信。”
　　金恪笑道：“那我要是说，我确实没看过呢？”
　　游大少爷哼道：“那就严刑拷打。”
　　游隼正面对着夕阳，金恪背对着夕阳。
　　他的眼睛好像藏在影子后面，他向游隼微微俯过身，与游隼四目相对：“所以今天的事儿，也算严刑拷打么？”
　　游隼闻到了一种淡淡的烟草味和木质香混合的味道。
　　但不难闻。
　　错觉似的，好像有哪儿，轻轻跳了下。
　　游隼暂时还不想多回想他今天都干过些什么事儿。目光在金恪唇角的伤口上顿了顿，又立马挪开。
　　“是我严刑拷打你，”游隼转回头，含糊道，“还是你他妈严刑拷打我？”
　　又想想，游大少爷又开始生气了：“你没事摸我额头干什么，兄弟，你是体温计吗？”他趴到栏杆上，八个字儿有六个吐字不清地小声道，“我本来都快好了的。”
　　金恪从喉间很隐约地笑了一声。
　　他低眼瞧着游隼：“那要怎么办？”
　　“抓进去判刑。”
　　“这么严重，要判多少年？”
　　“无期徒刑。”
　　金恪低笑道：“那你呢？你不判？”
　　“也判，也无期徒刑。”说完，又好像不太乐意似的，后加了半句，“缓刑。”
　　游隼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过去：“你说，你没看过我检查单？”
　　金恪还是目不转睛地瞧着他，嗯了一声。
　　这下游隼笑了，朝金恪伸出手：“那给我手机，我给宋老头发条微信，看他怎么回。”
　　金恪看了他一会儿，居然坦坦荡荡地就把手机给他了：“好啊。”
　　游大少爷狐疑地看了眼金恪，心说这老头儿别是天生结巴。
　　金恪的微信列表至少有上千个人，光拉到“S”姓，都能翻上半天找不着“宋武”。甚至可能备注还不是宋武，是宋医生、宋大夫、宋主任。
　　金恪垂着眼皮看他翻来覆去翻列表，笑道：“要不我给你找？”
　　水逆了一天，这时运气好了一下。游隼把手机转过去朝着金恪，也笑道：“不用，已经找着了。”
　　他挪到露台另一头，闷头想着怎么发消息诈一下宋老头。
　　宋主任的微信名是Dr.宋。
　　游隼能找着，全赖这位主任的头像是自己的白大褂抱胸自拍。
　　游隼琢磨了好一会儿，觉得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毕竟他和金恪说话习惯不一样，他也不知道金恪平常都和Dr.宋聊些什么。
　　游大少爷深思熟虑，发过去一句：
　　-金恪：可以
　　没头没尾，全靠理解。
　　游隼看见对面马上正在输入中。
　　但还没等Dr.宋回，手机被抽走了。
　　游隼挑眉道：“干什么，反悔了？”
　　“没反悔。”金恪难得神色有些无奈，对他笑了笑，“我承认，我确实知道一点儿。可以么？”
　　他说：“你住院，我是病人家属给你签的名。你有什么事儿，医生肯定就把我叫过去了。”
　　金恪打开的Dr.宋的微信聊天界面上，有一条新消息。
　　-Dr.宋：游隼同意了？
　　检查单是真的，检验结果是真的，一个信息素适配的人能帮上忙也是真的。除了那句结巴的，Dr.宋没说一句假话。
　　不过金恪要是没先同意过，Dr.宋不可能和游隼提起金恪。
　　哪有上着班还没事儿给老板揽活儿的。
　　游隼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反正比起其他的，这也不算金恪知道的他最要命的事……他好像什么要命的事儿，都让金恪知道了。
　　但说开了，他反而觉得有点尴尬。
　　游隼掏出手机，装作没看见前面的一通狂轰滥炸，给文姐发了个医院定位。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金恪，舔了下嘴唇：“那你……怎么想？”
　　“我感觉，”游隼抬头又低头，皱着眉头，“这种关系，我怕很难控制。”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控制不住自己。”
　　随便找个野球场，组几个Alpha打球，打不了一个小时，满场子都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Alpha互相闻到信息素也没什么，顶多是不喜欢。
　　但金恪不行，他闻不了金恪的信息素。
　　天天发热期……这不人都得热没了？
　　天已经慢慢黑了，淡白的月亮变得明亮。
　　金恪靠着栏杆，语气很和缓。但不是他常用的那种语气，他看着游隼的眼睛，一点点地、耐心地说：“医生的建议是一边吃药一边适当接触，我不会离你太近，也不会让你进发热期。可能是从一次拥抱，坐同一辆车开始。如果你难受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带上阻隔剂。”
　　他笑了下：“别紧张，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今天是事发突然，我没准备。”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
　　那圈金色的日食光晕，变成了淡淡的银色的月食光晕。
　　金恪面朝着他。
　　金恪说：“如果你哪天碰到一些信息素也能和你匹配上的对象，你也可以换搭档。”
　　游隼却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问：“这么帮我，你不嫌麻烦么？”
　　金恪轻吐了口气，又轻松道：“不是朋友么？举手之劳。”
　　他笑道：“可能我这个人……就是比较有道德感吧。”
　　十几分钟后，陈思文到了。
　　还有阿杰，小戚和另一个小助理，阵仗活像是准备就地买个担架，把游大少爷四抬大架抬回家去。
　　陈思文满肚子的火，听见游隼又躺医院去了的时候憋回去一半，看见金恪，又憋回去一半，全憋回去给自己了。
　　她长吸了口气，想冷静下来：“这次是怎么回事？这才多久又住院了，你确定你身体没有问题吗？”
　　游隼静了静，瞟了金恪一眼。
　　“我心情不太好，”他慢慢道，“我俩下午……打起来了。”
　　说完，游大少爷如释重负。
　　两秒后，陈思文起码抬了八十个声调：“游隼你说什么？？？？”
　　游隼编得天花乱坠，金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串通起来，单独出去“道歉”了。
　　他俩回了二楼的小露台，一块儿呆了两分钟。
　　风里带着夜里微微潮湿的味道。
　　游隼俯在栏杆上，冷不丁地说了句：“谢谢。”
　　金恪笑了，好像知道游隼说的是什么，嗯了一声。
　　游隼往楼下看了眼：“我觉得差不多了吧？”他抬眉看向金恪，“那我，先走了？”
　　金恪瞧着他笑道：“就这么走了？”
　　他轻声低语：“不试一下么？”
　　游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金恪却就在那，靠在栏杆上看着他笑，很绅士道：“我可以过去抱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保持宇宙第一帅哥的秘诀就是幸福快乐每一天
　　啵啵超级加倍！入v前三天留言的好兄弟萌统统发小红包！
　　卡文写了十几个小时，一滴都没有了，尽量明天多写点


第24章 表演
　　今天星期天, 金绥文好不容易从吃人的学校跑出来。四院离他们学校最近，他找借口来四院清静了一天。
　　他在家排行老三, 顶上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可能是觉得日子过得太滋润了，考去了医学院。
　　这几家私立医院原来是他叔伯建的，可他们又属实不是做生意这块料, 刚开张没几年，赔得裤子都快没了。
　　现在医院到了金恪手里。金恪大股东，他爸也多少拿点股份，他叔伯是小头, 这几年竟然又发展起来了，业内很有名声。
　　不过金恪不管经营, 这几家医院对他来说也就是个普通投资项目。
　　金绥文听说金恪今天居然也来了四院, 想着那来都来了，过去打个招呼呗，和他爸聊天儿的时候也好拿这个当话头多要点零花钱。
　　也是巧, 金绥文从一楼走廊走过去, 刚好看见金恪从窗外小路经过。
　　金绥文打开窗户, 一撑窗台翻了出来：“金——”
　　金恪两个字都说一半了，他才看见金恪旁边还有个人，硬憋回去：“二叔？”
　　路灯不亮，但还是能看出来和金恪一起走的那人属于“长得特帅”的级别。全国学校, 从高中到大学, 去哪都能当校草。
　　还长得有点儿眼熟，金绥文记得自己好像在好几个女同学手机屏保上看见过这张脸。
　　这人回头瞧着他, 又瞧了眼金恪：“兄弟, 你侄子都这么大了？”
　　金绥文心想：明星？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金恪和明星艺人混一块儿。他不是看不上明星吗？——不针对明星, 金恪他妈的谁都看不上。
　　操他妈的，要不是为了多要点零花钱，他也不腆着脸来当小传话员。
　　这人指了指金恪：“他是你二叔？”
　　金绥文脸色不善：“我不刚说完，我再给你叫一遍？”
　　这人倒很和颜悦色，还向他伸出只手：“不用，听见了。你好，我跟金恪是兄弟，你可以叫我游叔叔。”
　　金恪眉头轻轻挑了下。
　　金绥文：“？”
　　怎么又多个叔叔？
　　他越看这人越他妈觉得眼熟：“游叔叔？你多大？”
　　这人顿了顿：“你多大。”
　　金绥文太阳穴青筋都要鼓出来了：“二十五，周岁，虚岁二十六。”
　　游隼：“……”
　　游隼佯装无事道：“哦，我……三十五，周岁。”
　　金绥文狐疑地看着他，心想他现在是相信去当明星的血管里流的都是福尔马林了，金恪就完全和老字不沾边，这人看着比金恪还年轻，说他是高中生金绥文都信，居然三十五了？
　　“哦，”金绥文半信半疑地和他握了握手，“那你保养得挺好的。”
　　他就是研究信息素和神经反应这一块儿的，在实验室练得对信息素的味道格外敏感。
　　握完手，他摸了摸鼻子，刚想着怎么找话讲，突然从自己指尖上闻到了一丝很淡的金恪信息素的味道和另一个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有极少量的信息素，会进入汗液覆盖到体表。
　　除非注射过100%阻隔效果的阻隔剂，不然这一点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不用信息素，看身高和比例，也能猜出这人十有八-九是个Alpha。其中一种信息素肯定是他的。
　　但金恪的……
　　金绥文突然握住游隼手臂，一把拉过来，蹙眉闻了闻。
　　但他几乎刚拽过来游隼的手臂，还没等闻到什么，他被按住肩膀。动作看上去很轻，但金绥文右肩以下的整条胳膊一下子都麻了。
　　金恪温和道：“绥文，别这么不礼貌。”
　　金绥文手麻了，也一下放开手来。
　　金恪转头看向游隼，笑道：“估计你经纪人等太久就要催你了，那，改天见？”
　　游隼本来想问金恪大侄子“你拉我干什么”，但看了眼文姐未读99+的消息，懒懒地向金恪伸出一个拳头：“行，改天见。”
　　金恪瞧了眼他的拳头，没动：“这是……？”
　　“击拳啊，兄弟。”
　　游大少爷斜瞟他，拖长调子道：“哦，忘了，你年纪大，不了解。”
　　“……”
　　金恪蜷起拳头，轻轻碰了下游隼的。
　　游隼两边嘴角快速地拉上去，朝他露出八颗牙齿，又耷回来。他哼笑道：“拜。”
　　等游隼拐过小路拐角了，金绥文才冷不丁问：“金恪，你认真的吗？”
　　金恪仿佛是听了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回过头温声道：“你说哪件事？”
　　“别装了，金恪。”金绥文冷笑着，又带着些看笑话的嘲弄，“你这不是和你爸一样，找了个Alpha当同性恋？”
　　刚才那人手上有金恪信息素的味道，只能说明他可能也和金恪握过手，而且多握了一会儿。
　　他没闻到那人身上有没有金恪信息素的味道，但金恪推他的那一下，已经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当着别的Alpha的面碰一下他的Omega，反应都未必有金恪这么大。他现在肩膀都是麻的。
　　他们两个要是没点儿事，金绥文心想那他不如也去当个同性恋。
　　金绥文也好奇：一个出过车祸的人基本连车都不敢坐了，怎么还会有人出过车祸，还想着去飙车？
　　是侥幸心理吗？
　　还是不信邪？
　　不信，两个Alpha根本没结果？
　　结出果来，也是畸形的果。
　　金绥文诚实地把想法问了出来：“你是遗传了你爸喜欢Alpha的基因才……”
　　没等他问完，他脸上挨了一拳。
　　他眼前直冒金星，整个衣领子从后面被揪起来，脸狠狠地摔在地上，几乎整张脸都被迫埋进了潮湿崎岖的绿化草丛里。
　　一只手从后颈钳着他脖子，膝盖像断了一样剧痛，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听见金恪在头顶淡淡道：“不要拿这件事当谈资，我不喜欢。”
　　-
　　幸亏游大少爷还能勉强交出个感冒发烧的病诊单，就下午大学生座谈会突然离席，整个下半场都没回来的事，公司及时发了原病诊单，做了道歉声明。
　　承平大学属于国内顶级高校，座谈会也不是谈着玩玩，说“行业精英”就实打实只邀请各行各业最拔尖的那个，邀请不来这门行业宁愿缺着，关注度自然高。
　　再不说观众怎么看，中场离席也得罪人。
　　那些年轻科学家、青年上市公司老板、体育世界冠军都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你凭什么走？
　　陈思文倒司空见惯了：这位自出道就没消停过，去哪哪出事，出门吃个饭都能惹一屁股麻烦回来的偶像、祖宗、大爷，哪天洗心革面，不惹麻烦了，那才算大新闻。
　　游隼晚上安排了一场直播，没什么内容，主要就下午的事儿道个歉，显得更诚恳些。
　　更主要，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播营业了。
　　游隼一直在家练舞练到十一点多，又去冲了个澡，才姗姗来迟开了直播。
　　「我火速赶来！」
　　「呜呜呜呜逆子你终于想起自己的直播账号了」
　　「？11:57，你怎么不明天播？」
　　「阿隼，妈妈对你很失望」
　　「卧槽，这是在你家吗？」
　　游隼看见“阿隼”，突然不知道怎么想起金恪。
　　他刚出道的时候有个采访，问他家里人都叫他什么，他说阿隼，后来很多粉丝就跟着叫他阿隼了。不过也不光阿隼，五花八门叫什么的都有。
　　金恪总不能是他粉丝吧？
　　更有可能是家里人认识，游隼心想，等哪天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但接着游大少爷就把这事儿给忘到太平洋去了。他想了想，仔细地把下午的事儿都给复盘了一遍，然后说他为什么突然离场……强调了感冒发烧，完全抹掉了易感期，最后真诚地道了个歉。
　　“光道歉也没什么诚意，”游大少爷又想了想，“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才艺吧。”
　　他拿近手机看弹幕：“兄弟们，你们随便点。”
　　「！这放大的帅脸」
　　「放尊重点，谁是你兄弟？」
　　「拿开！快拿开！妈妈不能乱-伦！」
　　「阿隼可以亲我一口嘛？」
　　「街舞！阿隼的街舞yyds！！」
　　「主播可以表演吞剑吗？」
　　“吞剑？”游隼挑眉，“谁说的吞剑？”
　　他顿了下：“我家还真有剑。”
　　他揣着正在直播的手机，和正在看他直播的几百万热度的粉丝，来到了他家的一面墙前。这面墙上挂着十几把没开刃的剑。
　　游大少爷也不会玩剑，但他不管，反正他觉得摆这儿特帅。
　　他如数家珍地为观众们一一介绍了这些剑的名字、特点和喜好，比如喜不喜欢光，喜不喜欢水，然后抽出最长的一把，握住掂了掂，抬眉道：“好的，接下来抽取一位承平市区幸运观众，来我家为大家表演吞剑。”
　　「？？？？」
　　「逆子你的心是黑的」
　　「亏我还在担心你真表演吞剑？？」
　　「为什么是承平？为什么是市区？承平人瞧不起外地人？承平市区人瞧不起郊区人？」
　　「好开，那就你去吧」
　　“看，给你们机会，你们又不肯来。”游隼坐到旁边的桌子边，“那你们究竟要什么才艺表演？”
　　刚退烧，晚上练舞练狠了，现在再跳有点儿提不起劲来。
　　游大少爷一向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一旦出场，他必然要是全场最帅。
　　「随便切首歌来一段hiphop freestyle，这句话妈妈已经说累了」
　　「你敢给我你家地址，我马上打飞机过去吞剑」
　　「？打什么？」
　　「阿隼下周会去Arthur大秀吗？」
　　“不跳，跳舞前睡不着。”游隼索性闲聊起来了，“Arthur办秀怎么可能不去？代言人不去，这像话吗？”
　　游隼一直苦想，这时想起楼下有个小区篮球场，场子建得特好，天天连个狗影子都看不着，还每个月翻新一次篮筐。
　　他想说兄弟们要不我下楼给你们表演个投篮吧，手机顶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浮窗：
　　-金恪：现在还可以点节目么？
　　游隼顿了顿，尽量不动声色，悄悄回。
　　-YS：你在看我直播？
　　为了掩饰自己在开小差，他一边回消息一边抬头道：“这样吧，我去楼下给你们表演个投篮，随便投，连续二十个不失手怎么样？”
　　「？？？？」
　　「儿子是不是中毒了，这都是什么阴间节目？」
　　「阿隼你正常点，妈妈怕」
　　「好耶好耶，阿隼怎么都帅」
　　「你就吹吧，我不信」
　　金恪没回是不是。
　　-金恪：我想听你唱歌
　　游隼心想金恪怎么老是让他唱歌，说学逗唱跳，他唱歌最烂。如果他有一百分帅，那他一唱歌，就剩下了九十九分。
　　可能这就是人无完人吧，人生总是充满遗憾。
　　-YS：我唱歌很烂
　　不知道为什么，和金恪聊天，游隼都老感觉好像能看见金恪瞧着他笑。
　　-金恪：所以你觉得我上次夸你唱歌好听，是在骗你咯？
　　游大少爷心想：他要说是，那岂不是说自己唱歌难听？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不太想唱。
　　-YS：也不是不能唱
　　他慢吞吞地敲字。
　　-YS：我唱歌，你吞剑
　　金恪那头出现了明显的停顿，正在输入了半天。
　　游大少爷匆匆揣上手机，去套了件黑外套，戴上兜帽。他还有一柜子珍藏篮球，球员签名版、球队签名版。
　　他抱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球，对摄像头挑眉道：“打个赌怎么样？赌能不能连上二十个。”
　　消息浮窗。
　　-金恪：我不会吞剑
　　-金恪：但我可以学一个别的给你表演，一换一，可以么？
　　游隼顿了顿：“兄弟们，接下来我将带来才艺表演：一边打球一边唱歌。”
　　游隼拎着折叠架到了篮球场。
　　路灯映照着篮球场，地上的篮架影子重影而狭长。夜里开始刮风了，这个点小区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风声。风吹草动。草动虫鸣。
　　游隼支好折叠架，把直播摄像头固定上去，戴好了耳机。
　　他远远走出几步，又回头，从地上捡起球：“我在这儿说话，能听见吗？”
　　弹幕一大片一大片问号，问他是不是就是找个借口出门唱歌的，还有昧着良心给捧场的。不过看见都说能听见，游隼就又跑远了。
　　篮球场没人，这几条窄街都没人。
　　也没人下楼遛弯，住在这儿的住户好几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球砰砰地回荡在球场，游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远远回头看了眼摄像头。那像一双眼睛，他知道金恪在看他。
　　他用拳头叩了叩胸口，又指指摄像头：“兄弟，说话算话。”
　　接着，游大少爷一狠心，把耳机音量调到了最大。
　　这首歌就是那天在剧组唱的。
　　反正金恪听过一遍，也不介意听第二遍。他换一首新的，万一金恪以为他唱别的就这么难听。
　　唱第一句，游大少爷差点没把球扔出去。
　　他妈的——
　　怎、么、会、这、么、难、听、啊？
　　他狠狠地把篮球扣进篮筐，忍受着自我骚扰，转着球回身向摄像头竖了个“一”。
　　接着是“二”。
　　再是“三”。
　　打着球唱歌，严重漏拍子，有上句没下句，唱一句漏一句。
　　游隼也不知道他把这首歌循环了几遍，可能三遍，可能四遍。
　　游隼远远投进最后一个三分，回身向摄像头，左手竖了个“二”，右手比了个“十”。篮球在他背后弹起，又弹远了。
　　这遍还没完，他走回来，微喘着气把最后几句唱完了。
　　他拉下帽子，捋了一把额头汗湿的头发，俯身盯着摄像头：“在微信上找我点这首歌的朋友，我明天在家等你过来给我才艺表演，不来是狗。”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我想看顶碗走钢丝钻火圈女子绸吊空中飞人吐火吞剑
　　啵啵，留言的统统有红包


第25章 骰子
　　金恪说明天要回洋荆, 不过向游隼要了他家地址，说改天去。
　　自上次从医院回来, 他和金恪在微信上聊天频繁了不少。虽然老是和金恪见面, 尤其在医院见面，但金恪是真忙。天天走机场。洋荆那头剧组等他去，可他又不能一直呆在洋荆。
　　以前除非有剧本的事儿, 游隼也不太好意思找金恪，没话聊。
　　但可能债多不压身，钱欠得多了人脸皮也就厚了，现在金老板还在百忙之中给他当“信息素志愿者”, 游大少爷倒是很好意思找人家了。
　　谁让金恪也三天两头老找他。
　　游大少爷心想：金恪可能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了。
　　也不是老好人，就是……处起来舒服。
　　这几天游隼很喜欢临睡前找金恪聊一会儿。
　　-YS：睡了吗？
　　现在金恪回消息比以前快了, 不说秒回, 但至少不用等半天。游隼自恋地想：金恪不会把他设成特关了吧？
　　-金恪：还没
　　临睡前能聊些什么？就是些没营养的废话。但游大少爷这两天就迷恋上了啰啰嗦嗦和金恪说一大堆废话的感觉。
　　他这些狗兄弟，也就金恪肯听他说，又不骂他屁话太多。
　　游隼抱着手机, 敲了几行字, 又嫌敲字累, 困困欲睡地趴在床上给金恪发了一段巨长、无敌啰嗦的语音，事无巨细、流水账一样地把他今天干了些什么，都给金恪说了一遍。
　　连公司楼底下新长出来的狗尾巴草都没落下。
　　游大少爷也不是话痨，就是觉得和金恪说话舒服。甚得他心。
　　“我明天去申港, ”游隼说, “Arthur在申港办秀，明天是明年的春夏高定场。”
　　他困难地睁开一只眼皮, 看看金恪都给他回了什么。
　　金恪一边听, 一边给他回消息。
　　-金恪：正好我明天有工作也要去申港
　　-金恪：你是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YS：上午
　　-金恪：哦, 我是下午的飞机
　　从承平飞到申港，大约两三个小时。申港市在南方，国内的金融中心，不少艺人都在申港落户，不过游隼还是习惯住在北方。
　　这次Arthur在申港办秀，不少当红明星都会去。
　　顶奢品牌素来有蓝血红血之说，作为老牌蓝血顶奢，Arthur的秀场一向一票难求，艺人年年抢title抢得头破血流。
　　游隼的时尚资源一直很好，从去年他从Prima退团，就和Arthur签了品牌大使合同。
　　他是Arthur历任品牌大使里，最年轻的一个。
　　-金恪：这几天要见面么？
　　游隼犹豫了会儿。这几天他还没有易感期的感觉，但随时来也不一定。
　　按宋老头的说法，要是提早接触，“疏导”信息素，也可以起到预防作用。预防得好，还有可能恢复到一个月一次易感期的正常水平。
　　-YS：我在申港呆两天
　　-YS：后天你有空么？
　　-金恪：可以
　　-YS：那我后天去找你？你住酒店么？
　　-金恪：不一定
　　-金恪：我后天给你发定位
　　游隼想了想。
　　-YS：要不你现在就发给我吧，我看看在哪
　　-YS：万一离得远，我提早走
　　申港和承平一个德性，挨得远的得七八十公里，要又正逢堵车，开车仨小时都到不了。Arthur办秀的地方又选得特别偏，游隼订的酒店挨着秀场，但离市中心十万八千里。
　　金恪那头过了会儿发过一个申港市定位。
　　-金恪：暂定这儿
　　-金恪：你方便么？
　　不是酒店，是一处高级小区，可能是金恪在这儿买的房子。
　　小区离秀场只有几公里。
　　游隼愣神，心想：金恪是故意挑的这儿吧？
　　这样他方便，就算走着去半小时也到了。不耽误他时间。
　　游大少爷有点儿感动。
　　-YS：方便方便方便，那后天见
　　-YS：我先睡了
　　在他锁上手机前。
　　-金恪：晚安
　　-金恪：[心]
　　游大少爷不知道怎么的，心情突然特别好。
　　-
　　都说秀场如战场，游隼光是个过去到前排看秀的，就一落飞机立马被拉去做造型。要穿的外套、内衬、裤子、鞋、配饰甚至袜子都是早定好的，从头到脚，全套Arthur。
　　游隼觉得很无聊，心想幸亏他不是女明星。
　　前几天他刚打过耳骨洞，还有点疼，今天是第一次上耳钉。
　　这次秀场的主题比较浮夸，游隼左耳廓上穿了两个微微弯曲的蛇鳞银环。当然，也是Arthur的。
　　游大少爷揽镜自我欣赏半天，觉得自己戴着耳骨钉很帅，就侧过脸来自拍了两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
　　但发朋友圈前，他想了想。
　　先把照片发给了金恪。
　　-YS：/jpg.
　　-YS：/jpg.
　　-YS：/jpg.
　　游大少爷从左起0度角、45度角、90度角，全方面、无死角地和好兄弟分享了自己三张帅照。
　　和人装逼的精髓，就是最后再加上一句故作掩饰的话。
　　-YS：耳骨钉很帅
　　-YS：推荐
　　游隼本来想等等金恪回他，但刚发出去手机就被抽走了，又被拉去拍照片。
　　上午做造型，下午找地方出片子发微博，大秀从五点开始，临去秀场前，还得再补一次妆。
　　作为Arthur的品牌大使，游隼的座位毫无疑问在第一排。
　　Arthur这次的春夏高定秀场的主题是绘画上的抽象主义，秀场被布置成一条长长的画廊，台布上沾着设计出来的油画色块，墙上挂着一幅幅画。Arthur家底厚，不少用来装饰的画都是从展览馆借来的名品。
　　走秀分上半场和下半场，各四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一共一个半小时。
　　媒体挤在秀场入口，给来看秀的宾客们定点拍照。
　　游隼今天穿着的都是品牌方给准备的，白色的高定西装，色块泼彩，好像整套衣服本身就是一幅油画。冰冰冷冷的银鳞耳环闪着光。
　　媒体没让他走，多拍了他一会儿。
　　游隼漫不经心地插兜等着走，却突然从余光扫见一张他不太乐意看见的脸。
　　江崇。
　　江崇旁边的是谢瑞轩。
　　明星来看秀，也有个品牌立场问题。邀请你来，说明要么你和品牌已经是合作关系，要么你们其中一方非常希望以后有合作关系。
　　游隼没想到江崇会来。
　　江崇和Arthur没有合作关系，倒是刚和上个签合约的高奢品牌合同到期。
　　谢瑞轩是一直Arthur的秀场场不落，Prima经纪人费了老命地想给谢瑞轩争取个高点儿的title。但谢瑞轩在团里人气不算最高，又长了张这种追求高级感的秀场最不喜欢的娃娃脸。
　　去年他直播rap骂游隼，说游隼背信弃义、欺负队友、舞台划水、不认真训练……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队友现身说法，哪儿还有不信的道理？
　　再说刚开始，大家都在骂，他骂骂也没人较真。还有小粉丝因为直脾气粉上他的。
　　可从《街舞角斗场》播完后，他那几首rap就变了味了。
　　这叫划水，你是什么？
　　垃圾吗？
　　给你个节目，你能去和冠军rapper比？
　　谢瑞轩这档子本来是爆料赚粉丝的事儿，从直脾气人设，变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变成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五。
　　游隼没转头看，转身进了秀场。
　　他不关心谢瑞轩。从还在团里的时候，他和谢瑞轩私底下就没说过几句话。
　　谢瑞轩一向江崇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
　　他恶心江崇。
　　Arthur还是要脸面的，也不缺自家品牌大使和老队友坐一块的这点儿流量。T台两边狭长的座位，游隼在这头，江崇几乎在对角线上的另一头。
　　明星模特儿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过来，谁都想坐第一排，可不是人人都能称心如意。
　　游隼正在观景绝佳的位置上，正对面两个座位的空，挤进三个女明星来。不知道是谁占了谁。
　　坐正当中的女明星颇美艳，谁也不看，笑着拨弄头发。左边的女明星挂着微笑，朝另一头翻了个白眼。右边的女明星最瘦小，挤得屁股都要坐不下了，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仓促尴尬。
　　这么多双媒体眼睛看着，也不知道晚上谁能上热搜。
　　游隼左手边是四大刊之一的杂志主编，右边是Arthur这两年尤其青睐的一个Alpha当家女模特。
　　寒暄过几句，大秀正好也开始了。
　　看秀也挺无聊的，游大少爷这时候都觉得那些看得津津有味的都是装出来的。
　　游大少爷支着下巴，从前天早上他吃了什么，仔细回忆到昨天晚上他吃了什么，又开始展望今天晚上他吃什么。
　　他没忍住拿出手机来，玩了两局消消乐。
　　他想了想，打开微信、金恪。
　　-YS：陪聊
　　-YS：要不要？
　　他翻上去，给金恪发的那两张耳骨钉照片，金恪很捧场，又很走心地夸了他几句。
　　游隼心情大好。
　　-YS：今日特惠，免费不要钱
　　游隼好像能听见金恪笑。
　　金恪回他了：
　　-金恪：那聊什么？
　　随便聊。
　　游隼现在已经是闲出屁来了。让他去做两道数学题，他没准都能答应做。
　　底下玩手机的也不光他一个，干在这儿坐四十分钟，还有下半场，一节课上四十分钟都嫌没劲。
　　-YS：摇骰子，谁点数大谁赢
　　-YS：来不来？
　　-金恪：赢了有什么奖励么？
　　游隼平常和段明绪他们玩这种无聊小游戏，都是发点红包，要不叫声爸爸。
　　-YS：要不你提？
　　-YS：真心话大冒险？
　　-金恪：也可以
　　-YS：那行
　　-YS：不过我在看秀，要我输了，你别太过分
　　-金恪：那给你选真心话可以么？
　　游大少爷发了一大串可可可可。
　　-YS：第一把
　　他屏住呼吸，从微信表情里，翻出那个随机小骰子。
　　投！
　　骨碌骨碌。
　　三个点。
　　游隼不满地皱起眉头来，这不悬了么。
　　金恪。
　　五个点。
　　-YS：。。。
　　-YS；你来
　　游隼凝神屏息，心想金恪不会问他什么很变态的问题吧。他微信列表的狗兄弟们可没少问过，从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到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连上次打飞机是什么时候都他妈能问出口。
　　虽然也是兄弟，但在金恪面前，游大少爷想，稍微给自己留点儿形象。
　　-金恪：和我讲一件你小时候有意思的事
　　-金恪：可以么？
　　游隼松了口气，心想那有什么不可以。
　　他小时候喜欢花花草草，但连小仙人掌球都给他养死了。但这事儿不光彩，不能说。
　　游大少爷想了想，于是把他小学有个隔壁班小女生来找他，说找不到班级在哪儿了，他把人领回班级的这件事儿，增光添彩地说成了一段见义勇为、勇斗匪徒的英雄故事，给金恪发了过去。
　　-YS：第二把
　　-YS：来
　　投！
　　五个点！
　　赢——
　　金恪投出六个点。
　　游隼：“……”
　　-YS：。。。。。。
　　-YS：那还是你，问吧
　　-金恪：你生日是哪天？
　　游隼心想：金恪人真好，说给他放水，就给他放水。
　　比比。
　　什么叫兄弟？
　　换个人，能叫他脱了裤子上t台走两圈。
　　游隼回了生日，他生日在春天。
　　-YS：来来
　　-YS：继续，我还不信我赢不了了
　　然后他连着输了十四把。
　　他不停输，金恪不停找问题问，还要放水。从生日问到了喜欢的天气，问到了都在哪几所学校上过学，问到了有哪些朋友关系比较好，就差问游隼，是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了。
　　游隼都不知道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金恪。
　　-YS：。
　　金恪倒脾气很好，也没嫌他烦。
　　-金恪：有喜欢的人么？
　　-YS：目前没有
　　然后又输了一把。
　　-金恪：前男友，前女友，或者上一个暗恋对象是什么样子的人？
　　游隼：“……”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过暗恋史。哪怕有，他也忘了。
　　上学那几年，他光顾着和兄弟玩了。后来出道，在Prima那两年公司盯着，不让谈恋爱。
　　不让谈恋爱，但可以约炮。
　　不过他没约过。
　　游大少爷不太想承认自己情史一片空白的这件事儿。
　　-YS：你换个问
　　他装得很神秘。
　　-YS：这个，不方便说
　　真心话大冒险，哪有说你不想说，就可以不说的。
　　可金恪很通人情。
　　-金恪；嗯好
　　像蜻蜓在水面轻轻撩拨了一下，就又飞走了。可能是别的哥们儿都太不当人了，个个死皮不要脸，游大少爷反而有点儿不适应：怎么不继续问了？真心话大冒险，他不守规矩，金恪还让着他。老让着他。
　　越不适应，越心痒，越胡思乱想。
　　他心想：金恪是不是嫌和他玩这种无聊小游戏太幼稚了？他是不是耽误金恪时间了？金恪是不是不想和他玩了，又不好直说？
　　游大少爷没意识到，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费这么大功夫在一个人身上胡思乱想，去想他在怎么想。
　　也是第一次，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屁事儿，就能敏感得想出八百年以后。
　　游隼还在想。
　　-金恪：你喜欢什么花？
　　游隼掉头：花？
　　游隼想起白山茶花。
　　他舔舔嘴唇。
　　-YS：红玫瑰吧
　　他马上岔开话题。
　　-YS：再来一把
　　-YS：最后一把，输不输都不玩了
　　投！
　　游隼，两个点。
　　游隼：“……”
　　应该上把完了就不玩了。
　　游大少爷臭起脸，都不太有指望了……
　　金恪。
　　一个点。
　　上半场秀还没完，游大少爷险些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吼一句“球进了！”。
　　-YS：好
　　-YS：兄
　　-YS：弟
　　-YS：你也有今天？
　　-YS：真心话大冒险？
　　金恪居然学他。
　　-金恪：。。。。。。
　　-金恪：大冒险
　　游大少爷完全忘了刚才金恪给他放了十几次水，刚才他还在想人家好的事儿了，满脑子都是他妈输了十几次了，这不得找回来？
　　他恩将仇报，敲字道：
　　-YS：那给我跳个脱衣舞吧。
　　-金恪：。。。
　　-YS：你选的大冒险，脱衣舞不过分吧？
　　-YS：再说你还欠我一次才艺表演，我这个人比较大度，你给我跳个脱衣舞，我从此不计前嫌
　　-金恪：。
　　-YS：不许学我说话
　　-YS：我给你打视频，你什么时候跳？
　　-金恪：我没学过跳舞
　　-金恪：通融一下不好么？
　　-YS：扭一扭还不会？
　　-金恪：会，很不好意思
　　-金恪：就放一点儿水，可以么？
　　游隼想想，也有道理。金恪这么正经的一个人，逼他去跳脱衣舞，这不是逼良为娼吗？他不能当一个逼良为娼的恶霸。
　　-YS：怎么放水？
　　-YS：你不会跳舞，那脱衣舞还剩什么？脱衣服？
　　游隼百无聊赖地时不时看一眼手机，金恪好久都没有消息。
　　他要以为金恪突然有事儿走了。
　　-金恪：怎么脱？
　　游隼突然觉得，心脏砰地跳快了一下。
　　真，脱？
　　但这事儿不是他向金恪提的么？
　　-YS：。
　　这会儿游大少爷反而不逼着人脱了。
　　-YS：你摇个骰子，摇到几脱几件吧
　　但游大少爷又想了想。
　　-YS：一不算数
　　金恪打过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游隼手机上贴着防窥膜。但他还是把手机拿近了些，确保旁边的人看不着。
　　视频通话一接通，游隼感觉浑身连毛细血管都偾张起来了。
　　脑子空了一下。
　　金恪在办公室。
　　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办公室。
　　他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背后是透明的落地窗。窗外远处高楼林立，还能看到申港市高高的标志性建筑。正黄昏时候，今天是个好天气，灿烂的余晖照在金恪过来扶摄像头的手指上。
　　他抬眼皮。
　　摇出来，骰子点数是五。
　　他笑了下：“五件……运气不算最差。”
　　游隼像被人物理禁言了。
　　他盯着金恪。
　　金恪似乎把手机固定到了桌子上。
　　他退回到皮转椅里坐着，瞧着游隼笑：“我直接脱么？”
　　不等游隼说，他笑道：“哦，忘了你在秀场，不方便说话。”他向游隼点头致意，“那我当你默许了，我自己看着脱。”
　　游隼大脑完全空了，像易感期一样，但根本和易感期没关系。
　　秀场放着古典音乐，不抬头，从余光也能看到一双双模特儿的腿从他前面走过。他旁边坐着人，后面也坐满了人。秀场嘈杂，无数双流动的眼睛。
　　手机放在胸前，一动不动。
　　有防窥膜，哪怕知道不可能有人能看到什么，仍然有一种被窥视的错觉，一种在公共场合干坏事的错觉，强烈地刺激着神经。
　　游隼喉咙很干，耳朵发热。
　　金恪解开了领带，瞧着他笑道：“今天应该多穿几件过来的。”
　　他起身把领带搭到椅背上：“点数一。”
　　他又脱下西装外套，也一并搭到椅背上：“点数二。”
　　他太高了，一站起来，摄像头就拍不全。于是他微微矮下身，让摄像头抬了抬头。他垂下眼皮，仔细地从衬衫袖扣开始解，熨帖的衬衫袖松开，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接着瘦长的手指，又搭到衬衫最顶上的一粒扣子。
　　慢慢地，向下一粒粒解开。
　　这是游隼第一次看见金恪在他面前脱衣服。
　　比他以为的……
　　金恪叠好领口，把衬衫也搭到椅背上，低头对摄像头笑道：“点数三。”
　　能看到他胸膛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浅浅的人鱼线鼓起。
　　为了演白喻行，金恪瘦了很多。金恪一向对身材保持得很严格。
　　游隼忍不住眼睛跟着金恪的手指。
　　它轻轻按在腰上，咔嗒一声，把金属扣解了下来。一条长长的，皮质的腰带挂到了椅背上。“点数四。”
　　那只手停在腰上没有动。
　　他挑起眼，瞧着游隼笑道：“阿隼，这里也要脱么？”
　　作者有话要说：
　　金老板：可以脱鞋，但你没想起来，我就不脱
　　啵啵，评论区揪红包，积极留言呀！留言要积极，秋名山漂移！


第26章 battle
　　游隼怎么可能说话？
　　看秀玩手机的是不少, 可看秀怎么说话？怎么旁边人听不到地说话？
　　于是他看见金恪低下头，神色认真地解开了西装裤上的暗扣。
　　他又接着抬眼皮, 探究地看了游隼一眼。
　　游隼一下子有种踩空的感觉, 心脏不听使唤。
　　要命，这种事……还需要眼神交流吗？
　　游隼不停地在舔嘴唇，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要是金恪当他面就好太多了, 可现在视频，他还不能说话、不能出声，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他手心全是汗，都蹭在手机壳上。
　　金恪微微侧过身去, 挡了挡可能不太雅观的地方。游隼稍稍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挡起来了。
　　但游大少爷想起他比大小的心愿, 心情又有点儿差。
　　刚才好像看见一眼, 他心想这是不是……太大了啊。
　　金恪两条腿又直又长，但游大少爷看着他的腿，只能想起他俩第二次见面, 在教堂试戏, 他发热期来了, 金恪钳着他手，用膝盖把他顶在凳子上这事儿。
　　金恪看着也不五大三粗的，居然比他有劲。
　　游大少爷稍微有些介意这两件事。
　　像第一件，这种缺损事儿, 游隼没少在Alpha男卫生间和人悄悄比过, 他觉得他就已经算是……
　　被熨得很平整的西装裤搭到椅背上。
　　金恪笑了下：“点数五。”
　　他回过身，浑身上下, 游隼能看见的地儿, 只剩下那一件。
　　那里有极短暂的一瞥, 金恪便矮下身来，到桌子下面看不见了。
　　他眉眼俱弯道：“我现在可以都穿上了么？”
　　游隼走了神：“哦，可以，你穿上……”
　　坐在旁边的模特扭头看了他一眼。游隼一滞，手快一步，先摁断了视频通话。
　　他顿了顿，看见视频已经切断了，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拿着手机低声说完了这句话，装作是在给别人发语音。
　　等说完，游隼皱着眉头心想：刚才……那是错觉么？
　　游隼挂视频，金恪也不算太意外。
　　再不挂……可能就不太好瞒了。
　　金恪重新披上衬衫，系好领带，穿好腰带。他低头，看了眼唯一从来不受自己控制，陪着他和游隼演戏的地方，有些可惜地笑了笑。
　　说是来推荐耳骨钉，游隼在照片里倒笑得很兴高采烈。
　　金恪重新放了一遍游隼发给他的兴冲冲说个没完的语音。
　　西装裤有些弄脏了，金恪索性又重新换了一套新的，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手，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整理衣领。
　　他有些兴味地想：不知道游隼要是知道了他拿发给他的这些照片、语音干这种事，游隼会多生气。
　　不过没关系，游隼目前也不会知道。
　　他亲了亲照片上游隼的脸颊。
　　只要有机会，他就不会让机会溜走。
　　-
　　游大少爷什么也没看地看完了上半场秀。
　　中间休息十分钟，秀场有些喧哗起来。后台的模特儿赶紧歇口气，准备换装走下半场；宾客们可以自由走走，欣赏欣赏挂在秀场的名家大作，要不去上个厕所。
　　快开场了，游隼觉得手上还是有汗，准备去洗手间洗个手。
　　这时候去洗手间的人不多了，都是往外走的。游隼刚推开Alpha男洗手间的门，迎面撞上谢瑞轩刚从洗手间出来。
　　脸对脸，谢瑞轩冷笑了声，狠狠把脚旁边一个不知道谁没扔进垃圾桶去的塑料瓶踹起来，刚好撞到游隼腿上。
　　他刚抬脚要走，砰地一声，这个破塑料瓶又给踹回来了，砸到他膝盖上。
　　游隼插兜在那儿站着，抬眉道：“最近没存在感，想碰瓷给你找点儿话题？”
　　最近Prima可过得不太顺心。公司股价一直在跌，给Prima排满了活动，又匆匆几个月赶出张专辑想回点血，结果主打歌爆雷，旋律抄袭，被原作者告到了法庭上去。
　　粉丝、公司、团里，哪一边都闹腾得不得安宁。
　　谢瑞轩当即勃然大怒，觉得游隼是在嘲讽他这件事。
　　他一字一句道：“游隼，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游隼俯过身去，指了指自己耳朵：“聋哑rapper？”
　　他又哦了声：“不是哑巴，是喇叭。”
　　他捏起手，模拟出鸭子嘴的手势捏了几下，慢悠悠道：“叭、叭、叭。”
　　谢瑞轩迅速回头看了眼洗手间没别人，猛地揪住游隼衣领，把门踹上：“傻逼你他妈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再叭叭叭？？”
　　他提起拳头，游隼还把脸往旁边偏了偏，指指自己：“想打架？”
　　谢瑞轩气得拳头发抖，就是不敢打下去。
　　他这一下打下去，给游隼这个叛徒打破哪儿了，游隼转头把事儿闹大了，他不占理，他就完了。
　　打不能打，不打又是怂了，正是不上不下的时候，江崇过来给了谢瑞轩个台阶下。
　　他眼睛看着游隼，手把谢瑞轩的手拉下来。
　　“老幺，冷静点，把手放下。”
　　游隼退团前，游隼是老幺。江崇就这么叫他。
　　游隼退团后，谢瑞轩是老幺。他不知道江崇怎么叫谢瑞轩，也跟他屁点关系没有。但他听见这声老幺……就一阵恶心。
　　刚进洗手间，游隼没看见江崇也在。
　　谢瑞轩给杆儿就往下爬，江崇拉了几下他就松开了手。
　　但他想着今天先不和游隼计较了的时候，游隼却拧住他胳膊，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拉，膝盖屈起，结结实实顶在了他肚子上。
　　谢瑞轩连肠子都一酸：“游隼我操-你妈……”
　　游隼扔开他，径直去洗了手，烘干，又抻了抻被扯皱的领子。
　　等他回来，要从洗手间门口走的时候，江崇伸出一条胳膊拦住了。
　　江崇还是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打完人就走，不合适吧？”
　　游隼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我连你一块儿打？”
　　江崇盯着游隼，轻轻舔了下嘴唇：“好啊，你打。”
　　游隼好像一下子被恶心到了，扯着江崇衣领，把人掷到墙上，江崇连反抗也都没反抗。游隼砰地一下拉开门。大步走了。
　　走出洗手间，游隼又想他妈的再回去洗个手。
　　但江崇那个瘟东西不知道从洗手间走没走，他总不能去一趟Omega洗手间。
　　以前在Prima，游隼和江崇是团里人气最高的两个。游隼舞担兼门面，江崇队长全能ACE，他们两家粉丝也撕得厉害，说他们两个不和的传闻最多，说要抢资源、抢代言，争top1。
　　但要真是争谁第一谁第二，游隼倒根本不会上心。
　　越当偶像，游隼越怀疑偶像这两个字的真实性。
　　粉丝知道他们喜欢的偶像，是一个傻逼吗？
　　一个天天约炮约到队友头上的，纯傻逼？
　　幸好座位安排得远，等回来看秀，就没再看见过江崇那个瘟东西了。
　　六点半，大秀散场。
　　晚上有Arthur举办的宾客酒会，不过游大少爷不喜欢应酬，就和文姐说自己头疼手疼膝盖疼，疼得走不动道了，反正不能去了。
　　陈思文气得不行，但也拿他没办法，毕竟游隼这德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等换下衣服从酒店出来，已经是七点多了。
　　正是盛夏三伏天，天隐约暗成靛青色，还有白天余热的风混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草的味道，车尾气的味道，沥青路蒸热的味道。
　　路灯映着街口，人来人往。
　　游隼穿了件带帽兜的防晒服，宽松长裤，黑色口罩，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次来申港没戴帽子，路过便利店，他就顺便进去花二十块钱买了顶棒球帽。看见便利店还卖面具，他又挑了张一张细嘴能咧到后耳根，还有两撇八字胡的白面具。
　　今天晚上，申港一个在国内挺有名的街舞社在酒店附近的一个广场有公开表演，他准备去看一眼。
　　按导航，游隼走了一公里多走到苜蓿广场，还隔得挺远，就能远远瞥见一大帮人在广场边上围着。特别支起来的灯架，把那一块儿地方照得和白天一样亮堂。
　　和普通表演不一样，没搭台子，就是用伸缩围栏松松垮垮地圈了一块地方。
　　人群时不时发出几声噢，围着看的，有街舞社的，有附近的大学生，还有抱着孩子，拿着马扎凳坐着看的大爷大妈。
　　刘成名是街舞社成员，今天晚上大家就是自由battle，本事说话。
　　他们社算号召力比较强的，在场的这些朋友还有些是从外地赶来的。
　　今天虽然不是个多正式的battle，但他们社几个元老都来了。毕竟闲着也是闲着，不来也是在跟朋友练舞。
　　街舞算小众文化，无论你在这个圈子里多出名的，出了这个圈子，都没几个人认识你。
　　刘成名心不在焉地靠在围栏边上，突然看见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一个戴白色鬼脸面具的。
　　他冷不丁吓一跳，心想：他妈的谁这么装逼？
　　接着他又想：不会是我们社的吧？
　　不是来battle的，一个遛弯路过的路人，没道理戴这么张面具啊。大晚上的，这不得吓死个老头老太太？
　　刘成名犹豫了会儿，给这人打了个上不上的手势。
　　他心想：从头到脚遮这么严实，这人难不成是金子做的，别人看不得。
　　这人摘了帽兜……底下还有一层棒球帽，给他回了一个手势，刚好卡上一段和秒针同步的鼓点，一条腿抬起来，单脚站着，膝盖后弯，每咔哒一声响关节震颤一下，整个躯干像是从六点整向六点半转动的表盘，重心后移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方，仿佛是脱离了地心引力。
　　几个坐地上的街舞社成员一跃而起，大吼出声。
　　来看乐子的人看不懂，但能看出来牛逼。
　　鼓点流畅起来，这人像是倏然活过来了的机械木偶，也一同震颤着流畅起来了。
　　Poppin。
　　震感舞。
　　机械舞。
　　今天来的街舞社成员也有玩breakin的，但他们社的主打就是poppin。
　　刘成名忍着才没和其他社员一样，跟个猿猴似的大吼大叫。
　　他们正是圈子小，所以谁牛逼、谁拿过奖、谁有特色、谁的招牌是什么，他们都门儿清，哪怕把脸全遮上，看几眼也都认出来了。那几个真正大佬级的，都相当风格独特。
　　但是……这人谁啊？
　　几分钟内，刘成名至少想起十个名字，但看着好像是谁都像，实际上是谁都不像。
　　这人好像是在掩盖自己身上的特点。
　　这水平，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但大师，又绝对不可能没有一点儿个人特色。
　　不想被认出来吗？
　　还是想给大家伙个惊喜？
　　刘成名觉得更有可能是前一个，他拉住几个同社成员问了问，都说不认识，也不知道。
　　大师空降？
　　刘成名想去想，可一点儿都不想起来会是谁。
　　看着挺高，得有一米八多，挺瘦……但跳舞的普遍都瘦，看着得有一米八五的倒是不常见。
　　那几个耳熟能详的，谁长得高？
　　刘成名心想，这他妈不会是个外国的吧？
　　一个社员气喘吁吁地过来，他刚下场。
　　“他妈的，比不过。”社员灌了一大口水，“老刘，看出点什么没？”
　　刘成名老实道：“看不出来。”
　　社员嘿了一声：“邪门儿了，这他妈一看就是个手子啊！手子还有八点多来申港郊区遛广场的？”
　　刘成名瞧他：“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来遛广场的，不是来和咱battle的？”
　　社员被逗笑了：“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觉得咱值得人家千里迢迢来申港和咱比吗？人家来上免费课？”
　　没等刘成名说，社员续上：“常住申港的那几个，没一个是他吧？”
　　这个刘成名笃定，他摇头道：“不可能是申港的。不可能这都看不出来。”
　　说完，刘成名也蹲下了，自言自语道：“那到底是谁呢？”
　　正说着，音乐突然急转直下，像一张坏了的唱片，从最高一下子降到最低，长长的吱一声。
　　和这人对着battle的他们社元老反应已经算优秀了，可刘成名眼睁睁看着这人像剪了线的拉线木偶，一下子倒下去，接着鼓点回升，又慢慢升上来。好像世界上所有的成年人都有两百多块骨头，唯独他有两千多块，每一块都能动，细微地微调。
　　刘成名没忍住在震耳欲聋的喊声里骂了一声：“操！这种核心控制，掰掰掰，还掰个jb？”
　　社员也蹲下了，还想抽根烟：“我觉得你说得对。”
　　社员扭头：“那你想起来是谁没有？”
　　刘成名吼道：“他妈的当然没有！”
　　社员说：“不管是谁，我觉得一会儿可以直接上去要签名了。全国冠军起步，上不封顶。”
　　刘成名：“……”
　　游大少爷觉得脸上这个面具，多少也影响了他的发挥。
　　挡视线，影响判断距离。不过他现在也不在舞台上，不用跟镜头，也就没那么讲究。
　　他也不想戴个面具，被人当神经病看了一路。但不戴面具，要撞上粉丝，光看他眼睛都能认出他来。
　　大晚上的，他总不能出门戴个墨镜。
　　要晚上出门戴面具是中二病，那晚上戴墨镜就是脑子有病。
　　一首曲子放完，人群一阵轰然的掌声。游隼举起只手，懒洋洋地走了几步。
　　他本来想靠到围栏边上站会儿，等下首曲子。
　　但他刚靠上，猛然觉得不对劲，一回头，几乎脸贴脸地看见了金恪。
　　金恪也戴着口罩，垂起眼皮看着他，等他回头，给他鼓了三下掌。
　　他眼睛似乎弯起来一点：“晚上好。”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透视举报了
　　啵啵，评论区揪红包！
　　啊——二更


第27章 玫瑰
　　金恪来申港是有生意要谈, 但本来今天晚上他就应该飞回承平了。
　　他改了明天中午的航班，游隼去看秀的秀场离他在申港市郊的一处房产很近。
　　那套房子自从买了他还没去过。
　　下午游隼突然来找他耽搁了点儿时间, 到七点多忙完, 金恪让司机开去了那套住宅。
　　他不想把游隼约到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场所见面。
　　红灯路口，车在贴近苜蓿广场的车道上暂时停了停。
　　金恪靠在车后座，却从余光里扫见一个绑着张白面具, 正在向广场走的男生，高高瘦瘦，身形有些熟悉。
　　金恪从车窗瞧过去。苜蓿广场那头聚集了一大群人，男生似乎是要去看热闹似的, 大步过去，风吹下帽兜, 金恪在男生耳朵上瞧见了两只蛇鳞耳骨钉。
　　金恪笑了下：“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吧。”
　　他道：“你先打车回去。”
　　-
　　游隼心想：这怎么认出来的？？？
　　他下意识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面具还好好绑着。
　　他扫了一圈旁边的人，看旁边的人的表情，也不像认出他来了。
　　就金恪, 认出他了。
　　场子完全热起来了, 那几个街舞社的兴奋得脸色通红, 一把脱了外套扔到地上，向游隼打手势挑衅道：“你很强，我知道，但兄弟, 敢不敢随机切歌来freestyle？”
　　游隼回头道：“popping？”
　　有社员要说对就是popping, 他们社元老一把拦住他，热得满头大汗, 却大笑道：“不, 随便。Popping（机械舞）、Breaking（地板舞）、Locking（锁舞）、Jazz（爵士舞）——”他两眼发亮, “会什么跳什么！跳芭蕾都无所谓！今天晚上大家不就是图个跳得开心吗？”
　　刘成名边上的社员正蹲着灌水，差点没呛出来。
　　他没忍住吐槽道：“那也不至于。咱好歹街舞社的，还是得有点儿底线……想跳什么跳什么，咱直接和广场舞大妈团合并得了。”
　　刘成名瞥他：“你懂个屁。”
　　社员被堵，憋了会儿：“怎么？你是有说法？”
　　刘成名懒懒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紧盯着那个白面具：“舞种越单一，越不好看出来这个人是谁。都放开了，大家随便跳，尤其是即兴发挥，人是会不自觉表现出个人偏好的。”
　　他目不转睛道：“到时候这人是主跳哪个舞种的，就能一眼看出来了。”
　　社员静了会儿：“老刘，所以你是说……人家他妈都跳成这样了，popping还是业余爱好吗？”
　　刘成名：“……”
　　刘成名又气又怒道：“那他妈国内跳popping的就那几个，老子他妈都能倒背过了！你倒和我说说这人是谁！”
　　社员反而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白面具。
　　“我是想起个人，”他迟疑道，“不过说了，你肯定骂我脑瘫。”
　　刘成名忍着脾气道：“你先说说是谁。”
　　社员瞧了他一眼：“不说了，省得你骂我。”
　　刘成名：“……我操-你妈！”
　　街头battle，几个街舞社成员都在想：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氛围了？
　　自由自在，屁都不用想，就跟着拍子跳他妈的。
　　几个社里跳breaking的在场子中间转起托马斯全旋，人群一阵哗然。
　　让看不懂的外行人来看，街舞里的机械舞最讲究，锁舞最放松，breaking/地板舞最酷，撑着地板旋转，一上来就能炸场。
　　人群阵阵掌声，震得让人耳鸣。正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户吃了晚饭出来遛弯的时候，围过来看的人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游隼感觉血都烫了。
　　他喜欢舞台，但他更喜欢街头表演。
　　街头，他觉得这两个字才是街舞的根源。
　　金恪认出他没关系。别人没认出金恪，也没认出他。
　　他们现在和两个街头的陌生人有区别么？
　　游隼又扶了扶面具，朝街舞的打了个手势，一个空中大回环进了场。
　　白面具单手撑住地板，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轻巧地翻转过去。好像他浑身上下受地心引力作用的就是那件上衣，快要掉到胸口，露出窄刀一样的一段腰来。
　　刘成名捂住耳朵心想：要是这人长特丑，那戴着张面具绝对赚大了。
　　后面的女生尖叫声都快把他给震耳聋了。
　　无论在哪，breaking都是明着来炸场子的。
　　在这儿的观众那么多，学过的街舞的却不多，学明白的更不多。流水一样的观众，铁打的信奉标准——暴力美学。
　　社员皱眉头：“老刘，我感觉这人……Breaking也有点东西。我没学过breaking，你觉得怎么样？”
　　他看见刘成名紧盯着前面，眉头紧皱。
　　他心想：那看来是挺牛逼的。
　　国内专精popping，breaking也能跳的，他目前就能想起来一个。
　　但……人家一个有钱有名的大少爷，会跑来申港郊区跳广场吗？
　　可能气氛太好，管音响的也玩起来了，曲子倏然从激越变得柔缓。
　　跳Breaking的社员差点儿没刹住车，笑骂着都站起来了。还有从围观人群里进来的，几个不是他们社的女孩子，跟着拍子慢即兴。
　　游隼微喘着，感觉汗珠从脖子上滚落下去。
　　他回头，看见金恪风度翩翩地站在那。
　　很多双眼睛向他身上看，也很多双眼睛向金恪身上看。金恪拥挤在人群当中，格格不入。无论向哪儿看，都能第一眼看到他。
　　他喘了一大口气，食指中指并在一起，从金恪衣领里挑出那条领带。
　　他夹着领带，向面具上的嘴唇贴近。
　　接着抓紧领带，把金恪整个人向他用力一拉。
　　金恪从伸缩围栏后踉跄着到他面前，被扯得微微低下头，但就让领带皱巴巴地攥在他手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游隼听见他轻轻问：“新领带，好看么。你喜欢哪一条？”
　　游隼一下子想起下午被金恪摘掉的那条。
　　和被金恪脱掉的外套、被金恪脱掉的衬衫、被金恪脱掉的皮带、被金恪脱掉的西装裤……和衣服底下的金恪这个人。
　　游隼没由来地想骂一句骚东西。
　　可他接着想……这难道不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吗？
　　是，他有问题？
　　仿佛是舞蹈动作，白面具在细长的嘴唇前，比了一个嘘。
　　“我，”刘成名坐在猛然爆发地让他一阵耳鸣的尖叫声中，骂了一句，“操。”
　　坐他旁边的社员要大吼着他才听得全。
　　社员吼道：“有戴面具来遛广场的，怎么他妈还有穿西装来遛广场的啊？”
　　他顿了顿：“不过看着确实挺有气质。老刘，你说这两个人认识吗？”
　　刘成名心想：我他妈怎么可能知道。
　　白面具摘下帽子，向空中抛出，肩头通过电流似的微微一震，接着抬手接住了自由落体的帽子，帽檐夹在指间。
　　他把帽子扣在了穿着西装的男人的头上，帽檐压低，拥抱一样，仿佛胸膛贴着胸膛，跟着情歌抒情的拍子，胸腹做了一个缓慢的wave。
　　帽檐遮住了视线，金恪只能听到游隼压不住的喘息声。
　　和游隼淡淡的信息素。
　　接着帽子又被摘掉，转到白面具的手上。
　　白面具的食指和中指并起，像夹一张名片，塞进西装男人口袋，慢慢夹起被扯出来的领带，重又夹进了外套里面。
　　他转起的帽子递向金恪。
　　金恪伸手去接，他却又迅疾地向后抛起帽子，自己接住。
　　接着他又转起帽子向金恪递过来。
　　金恪笑了下，却还像看不出游隼要做什么似的，乖乖地配合伸手去接。
　　果不其然，他又抛起帽子，帽子和金恪擦手而过。
　　帽子又被扔出第三遍。
　　帽子戏法。
　　接着第四遍。
　　游隼又把帽子递过来。
　　金恪低头瞧见游隼藏在帽子底下的小指头翘起来动了动，仿佛是在暗示他什么。
　　这次金恪把帽子接过来了。
　　可帽子刚到金恪手，游隼又捏着帽檐把帽子揪回来了，想戴回头上，做个定点，和这首歌的最后一段一起结束。
　　游隼动作相当灵巧，帽子几乎是抛到头上的。
　　但他刚戴上帽子，突然觉得不对，又马上把帽子摘下来了。
　　把这顶普普通通的黑色棒球帽翻过来，帽窝里斜斜插着一支红玫瑰花。
　　游隼愣住了。
　　这首情歌唱到了最后一句。
　　他抬头看金恪，金恪向他微微折身，笑道：“这位先生今天的表演很精彩，谢谢。”
　　这支玫瑰花剪了刺，还很新鲜，簇在一起的重重花瓣当中聚着几滴水珠。
　　游隼拿着这支红玫瑰：“……哪儿来的花？”
　　他看见金恪眼睛弯起来：“当然是买的。”
　　废话，他当然知道是买的，不是买的难不成还是自己种的。但是刚才……
　　游隼还在愣神，金恪却向他伸出只手，轻轻问：“要和我一起走么？”
　　游隼抬头，舔舔嘴唇，刚想要说什么，突然从一片喧哗的人群里，听见了一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好像金恪？”。
　　“……”
　　游大少爷猛地把帽子扔给金恪，压低声音说了句“戴上走”，转头径直从音响箱上翻了出去。
　　他一走，人群反而有拿着手机跟上来拍的。
　　他回头看见刚戴上帽子，不疾不徐从人群里走出来的金恪，猛一把过去攥住他手腕，拽着人往前跑：“你在磨蹭什么，跟上我啊！”
　　街舞社的人也都傻眼了。
　　社员A问：“这什么情况？”
　　社员B问：“不打招呼就走了？”
　　社员C问：“所以那两个人是认识的吗？”
　　社员D说：“认不认识不重要……那个白面具到底是谁啊？”
　　“不是，刚才……”刘成名不太敢相信道，“那是表白现场吗？”
　　等游隼拽着金恪跑出去好长一段路，大喘着气停下来的时候，金恪在后面摇了摇他的手。
　　游隼松开他，没回头道：“干什么？”
　　金恪道：“我车停在那一边。”
　　游隼回头，瞧见金恪指着反方向：“……”
　　在游大少爷发火之前，金恪笑道：“没事，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先在这儿等等我。”
　　正合他意。游隼现在累得连去打车都懒得打了，不等金恪，也是给阿杰打电话，让他找车来接自己。
　　街舞消耗太大了，尤其Breaking，耗体力都是几秒翻个指数级。他能连着跳下来，体力已经是变态好了。
　　游大少爷喘着气坐在马路牙子上，举手比了个ok的手势：“批准。”
　　游隼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心想难得见金恪车上没司机。
　　不过金恪不常住申港，没司机也正常。
　　他摘掉面具，转着手里的玫瑰花。他想问“你刚才怎么认出我的”，但犹豫了会儿，最先问了自己最好奇的：“金恪，你刚才怎么把花弄进我帽子里的？”
　　游大少爷在马路牙子上坐着的时候，起码把他把帽子递给金恪，帽子又回到他手上的这个过程回想了八遍。
　　帽子在金恪手上，停了有一秒钟？
　　金恪瞧了他一眼：“变进去的。”
　　游隼：“……”
　　游隼道：“我说真的，你能不能别糊弄我？”
　　金恪笑道：“我要告诉你，那还算什么魔术？”
　　游隼愣了下：“魔术？”
　　金恪又回过头去认真开车了，淡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映在他脸上，显得他神色很柔和：“我不是还欠你一次才艺表演么。让你唱歌又不能白唱。”
　　游隼想说下午的事儿不就算是……
　　金恪道：“下午的不作数。”
　　他笑了下：“我又没花时间去学跳舞，愿赌服输而已。”
　　游大少爷原来还想问那你是带着花去广场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广场，现在全忘了。
　　他光想起来下午的聊天记录和金恪和他通视频脱衣服。
　　他舔了下嘴唇，犹豫道：“你下午问我喜欢什么花……就是为了给我变魔术？”
　　金恪嗯了一声。
　　游大少爷往后一靠，叹了口气：“那早知道我说我喜欢向日葵了。”
　　他顿了顿：“一米八以上的向日葵。”
　　金恪：“……”
　　金恪也没说他异想天开。正好红灯，金恪把车停下来，微微挽起衬衫袖子的手臂搭在车方向盘上，向他转过头，瞧着他笑道：“你现在，要不要去我家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去啊那怎么能不去好兄弟我还没去你家玩过呢你家都有什么？
　　啵啵，评论揪红包


第28章 山茶
　　游隼想起金恪在申港住的地方离这很近, 离苜蓿广场很近。
　　他心想：怪不得能撞见金恪。
　　不过金恪吃完晚饭也好来广场遛弯？
　　不过哪有穿成这样来遛弯的，他瞅了金恪一眼, 又心想反正今天晚上不去, 明天上午也要去。他舔了下嘴唇：“行啊。挺近的吧？”
　　“嗯，是很近，直行两个路口就到了。”
　　游隼想了想：“你来申港都是住这儿的么？”
　　他从余光里扫见金恪的侧脸, 金恪唇角笑了下：“偶尔住几次吧。地方偏，环境好，也安静。”
　　平常游隼没少去处得好的兄弟家玩，虽说这次去金恪家是去“治病”, 但总不能用完人家信息素就走了，显得他好像是上门的嫖客似的。
　　游隼正想问去你家有没有什么要给你带的, 下次补上也行, 金恪却减下车速，在路边稍稍停了停。
　　他见金恪回头笑道：“花店有卖向日葵的，要不要去买一朵？”
　　游隼下意识抬眉向车窗外去看, 看见了一间小小的花店。
　　花店都是一大早进货, 到了这个快关门的点儿了, 虽然摆在门口的花被照料得都很不错，但还是难免门庭寥落，没几个客人光顾。
　　几支孤零零的向日葵和一桶特价康乃馨被摆在外面。
　　金恪道：“一米八的向日葵没有，但你可以买几朵一米二的儿童向日葵。”
　　游大少爷：“……”
　　游大少爷原本想说我又不喜欢向日葵, 我就是想看给你一根一米八的向日葵, 你还怎么偷偷藏起来，金恪却熄了火, 眼珠转也不转地瞧着他道：“下车看看吧。”
　　不太情愿地：“——哦。”
　　金恪又戴上口罩, 游隼又戴上帽子和口罩。
　　现在不是流感高发季节, 戴着口罩反而看上去更古怪了。
　　两个人的着装也很不搭调，一个穿着正装，一个像刚从街头哪个篮球场下来。不过不算违和，恰逢周末，看了只会让人以为是哥哥刚从学校接弟弟回家。
　　店主是一个有些矮小的年轻女生，抱着一只小猫。
　　金恪问：“要向日葵么？”
　　游大少爷不情愿道：“不要。”
　　无论在哪儿的花店，最紧俏的行货都是玫瑰花，红的粉的白的香槟色的玫瑰花。玫瑰花也摆在最显眼的一排架子。
　　金恪垂眸道：“那玫瑰花呢？”
　　游大少爷：“不要。”
　　金恪瞧向他：“你不是说你最喜欢玫瑰花么？”
　　游大少爷想说我胡诌的。要说从小到大他喜欢过哪种花，那肯定是以前养在他床头的小仙人掌花。
　　不过后来被他养死了。
　　放着红玫瑰花的架子上还放着一个透明的大玻璃瓶，玻璃瓶中插着一束洁白如雪的花。花瓣重重叠叠，不如玫瑰花那样有个瓶颈一样的柔美曲线，只是圆圆润润的、密密实实的，纯粹地盛开着。
　　金恪问：“那这个呢？”
　　游隼本来懒懒散散的，看过去后滞了下。
　　白、白山茶花？
　　金恪抽出一支红玫瑰花，轻轻嗅了嗅。浓密的睫毛垂着，落下浅浅的黑影。他回头，向游隼笑道：“我想捎一束花回家，你喜欢哪种花？”
　　游大少爷手心汗一下子下来了：“我……”
　　说我喜欢白山茶花，和说我喜欢你的信息素有什么区别？
　　可他刚才才说过不要向日葵，不要玫瑰花。
　　再说怎么还会有Alpha会买一束花带回家？Omega都没这么讲究。
　　虽然……他也没跟Omega回过家。
　　“我、我觉得……”
　　店主来得很巧。她抱着小猫匆匆过来：“不好意思，”她歉意道，“白山茶花已经过了花季了，现在市面上是没有卖的……这个瓶子里的白山茶是我朋友自己种的，是非卖品。”
　　游大少爷心想：救星来……
　　金恪向她微微点头，温和道：“但我相信只要有诚心，还是有机会的。”
　　他看了眼游隼：“如果我朋友喜欢，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会买下来的。”
　　毕竟开店是为了赚钱，别说几朵花了，钱给够，店都可以转手。
　　店主犹豫了下，有些试探地报了一个应季白山茶花价格几十倍的天价：“真的不便宜，你们确定要买吗？”
　　“好啊。”金恪瞧着游隼笑道。
　　他轻轻问：“但阿隼，你喜欢么？”
　　他说：“你要是不喜欢白山茶花，我就再挑一种别的花。”
　　游隼：“……”
　　游大少爷心想：要是他说他不喜欢白山茶花，会不会打击金恪自信心啊？
　　白山茶是挺好看，也挺好闻的，可他一看见，就会想起金恪的信息素。
　　游隼皱眉道：“其实我不喜欢花。”他从玻璃瓶抽出一朵白山茶，低头闻了闻，又屈起手指弹了弹。两道视线紧盯着他，金恪盯着他，店主盯着他手里的花。
　　他抬眉，勉勉强强道：“但兄弟，你要非要和个Omega一样，回家还买束花的话……”
　　他把白山茶的花枝斜斜插-进金恪西装衣领，稍稍俯身：“那就白山茶吧。”
　　他顿了顿：“我挺喜欢的。”
　　他还没站直，感觉到金恪的喉腔在他面前震动起来，低沉地笑了下。
　　店主可能是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几朵放不了几天就败了的花，最后索性连花瓶都一起送出去了。
　　游大少爷刚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又见金恪瞧着他。
　　游隼：“干什么？”
　　金恪笑起来，把花瓶递给他：“喏，路上帮忙拿一下。”
　　游隼：“……”
　　真够点儿背的，游大少爷臭着脸想，他在承平那么多年没见过白山茶花，来申港随便路过家花店，居然正好有卖的。
　　香味儿淡淡的，不仔细闻几乎闻不着。
　　可游隼还是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他不想闻，又没忍住低头凑进去闻了一口，瞧过去问：“金恪，你经常买白山茶花回家么？”
　　他又凑过去闻了一下金恪的肩膀，拖长调子道：“你好自恋哦。”
　　游大少爷就是仗着知道金恪肯定会喷阻隔剂来见他，他才敢去闻他衣服。
　　金恪的手臂轻轻顿了下，刚好开进停车场。
　　他回头笑道：“你觉得我和它闻起来很像么？”
　　他向游隼递过一只手，骨节匀停，手心朝上，像要游隼把手递给他似的。他轻声问：“你要不要再仔细闻闻？”
　　游隼狐疑地抬眼皮看他，耸了耸鼻子，长吸了口气。
　　有怀里淡淡的白山茶花香味，车载熏香味，和他刚才从金恪衣服上闻到的那种木质香水味。
　　他心想：反正医生不就是让多接触么？
　　金恪刚才和他走了一路了，也没见有事儿。
　　闻手……也没事儿的吧？
　　他又抬眼看了眼金恪，隔着布料抓住金恪手臂，把他的手抓过来，鼻尖凑近他指尖，沿着手指慢慢向下。金恪的手指似乎无意地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梁。
　　忽然，他鼻尖碰到了金恪掌心微微的汗湿。
　　一股熟悉的热意从尾椎骨窜起，游隼感觉自己那儿附近所有的肌肉都收紧了一下。
　　游大少爷猛地甩开金恪的手，另一只手抱着的花瓶没抱住，一下子从他膝盖滑下去，连瓶带水地滚到了他脚底。
　　游隼：“……我日。”
　　游隼低头看看花瓶，又抬头看看金恪，想问你手上怎么有汗，又想大夏天的，他妈的谁手上没汗啊？他手上汗比金恪还多。
　　他挤出一句话：“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他也没想到他会对金恪信息素……这么敏感。
　　其实只是很少很少很少的一点点。
　　游隼心想幸亏金恪不是Omega，不然以后他得死在金恪床上。
　　金恪似乎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他打开一包手帕纸递给游隼：“你裤子跟衣服都湿了……你没事吧？”
　　他从纸包中抽出张纸，要来给游隼擦衣服：“我帮你擦一下……”
　　金恪突然顿了顿。他从驾驶位俯身到副驾驶来给游隼擦裤子，要矮下身去，这时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游隼一会儿，很自然地用那种Alpha之间、男人之间的笑容笑了一下，转而给游隼擦了擦衣服。
　　金恪没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但游大少爷还是觉得耳朵起火了。
　　游隼道：“那个……我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Alpha。”
　　金恪没说别的：“一户一梯，没关系的。”
　　他把纸巾叠好才扔进垃圾桶，转头笑了笑：“停车场也没人。不过你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借你外套用用。”
　　进了电梯，游隼才算松下口气。
　　他拎着自己和金恪的外套，挡在前面。金恪抱着收拾好的花瓶。
　　在兄弟面前那啥倒无所谓，但对着兄弟那啥，就比较……
　　金恪家比游隼想像得还没有人气，很冰冷的极简风，说从来都没有人住过他都信。但能看出来不久前有人打扫过。
　　金恪在前面回头，看了眼游隼还挡在前面的衣服，笑道：“还不舒服么？”
　　游隼：“还，稍微有点儿。”
　　“要不要去洗个澡？”金恪问，“你可以穿我的衣服。”
　　湿了的衣服黏腻腻地贴在腿根、肚子上，游隼也有些烦躁，皱眉道：“那也行。”他也懒得遮了，单手拎着衣服，另一只手从金恪肩膀上穿过去，隔着衬衫搭在他肩膀上。
　　游大少爷有点儿难为情道：“又给你添麻烦了，兄弟。”
　　金恪轻笑道：“没关系，乐于助人而已。”
　　游大少爷很有些感动，心想金恪要是在《水浒传》里，至少得是个十里八乡闻名，仗义疏财的小柴进。
　　“行，那我洗澡去了。”
　　走到半路，游大少爷又回头，举双手到头顶给兄弟比了个心。
　　金恪去放下花瓶，仔细拨弄好花朵，才去主卧打开衣柜看了眼。
　　他原本今天晚上也没打算在这儿住，去广场前才让秘书去买了些衣服和双份的生活用品送过来。
　　他没翻几件衣服，浴室的门被咚咚咚急促地敲起来。
　　金恪早料到了，压着唇角的笑过去温声道：“听到了，怎么了么？”
　　里面的人道：“我忘带衣服进来了，你借我两件衣服穿。”
　　金恪去把早叠好放床边的衣服带过来，轻叩了几下门：“给你拿过来了。”
　　一只湿漉漉的手从他手上拎走了衣服。
　　没一眨眼的功夫。
　　里面的人又道：“这不是睡衣么？”
　　金恪停了停：“我以为你今天晚上在我家睡。你一会儿还要走么？”
　　里面的人也静了静。
　　里面的人含糊道：“哦……哦，是，差点儿忘了，都九点多了，没事了。”
　　金恪笑了笑，用询问的语气道：“那我也去洗澡了？”
　　“去吧。”里面的人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我还没洗完，我回去了。”
　　游隼从小到大没少在别人家睡过觉，但上次躺在别人的床上，已经是高一的事儿了。离开学校后就没有过了。
　　游大少爷横在主卧床上，百无聊赖地数着数，等着金恪什么时候洗完澡过来。
　　今天好歹还有件“治病”的正事儿没干。
　　金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游隼歪着脸，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动作很轻地走过去，叫了声阿隼。游隼没有反应，正当他准备帮游隼脱掉拖鞋，被他握住的脚踝动了一下。
　　金恪一下子松开手，游隼小腿慢吞吞地屈起来，拖鞋啪嗒掉在地上。
　　他慢腾腾地翻了个面，皱着眉头，却还没睡醒：“金恪？”
　　接着他慢吞吞道：“你给我穿的裤衩大了。”他摸了摸，眉头皱得更紧，“你平常穿的，都是这种老头裤衩么。”
　　“……”
　　游隼又闭上眼。
　　他梦呓似的说：“过来。”
　　金恪过去，低眼看着他：“我过来了。”
　　游隼伸手抓住了他睡衣前襟，扯着他俯下身去。不等他说什么，游隼微微抬头，隔着丝料的睡衣，鼻尖蹭在了他胸膛上。
　　游隼模糊不清道：“用阻隔剂了么。”
　　金恪呼吸急促起来，哑声道：“用了。”
　　游隼蹭着他，只要是隔着布料的，上面闻闻，下面闻闻。他闻到了淡淡的信息素，但困倦的大脑对信息素已经反应不灵便。
　　他还要继续闻，一只手箍住了他。好像还有什么抵到了他。
　　他眼皮上碰到什么，又分开了。
　　金恪在游隼眼皮上轻轻吻了下，用手阖住：“阿隼乖，睡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随机揪红包


第29章 抱
　　事件起因是“申港广场街舞battle”上了一次热搜。
　　一开始热搜排名不高, 阅读量有小几百万，是几段这天晚上在苜蓿广场围观的观众拍的短视频。
　　视频拍得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 谁都拍几秒。短暂地在热搜榜上呆了会儿, 还被几个常年搞嘻哈的营销号转发了。
　　直到九点多，去年《街舞角斗场》的冠军李文俊@了今天晚上在苜蓿广场battle的街舞社，转发出其中一条视频：
　　“@文俊Lee：这人谁？/转发”
　　去年的《街舞角斗场》是真正意义上的八仙过海, 游隼作为“节目投资商”，参与battle，但不参与赛制淘汰，也不参加总决赛。
　　李文俊, 国内唯一一位世界街舞冠军，《街舞角斗场》毫无争议的冠军, 去年这档综艺爆火, 也彻底把他从小众文化带出圈了。
　　李文俊粉丝量堪比一些流量明星，马上又把这条热搜给带上去了。
　　“俊啊直说吧你这是又看中谁啦？”
　　“这是在哪？申港苜蓿广场？”
　　“李文俊你怎么老偷看人家弟弟跳舞？”
　　“弟弟这个身材，我务必要说一句我可以！！”
　　“吓我一跳, 弟弟是戴着个面具吗？”
　　这段视频有十多秒, 男生穿着件黑外套, 戴着一张白面具。
　　街舞社也有官方微博。李文俊在国内街舞算数一数二的人物，被老大点名，街舞社几乎马上赶到评论区战场：
　　“报告李老大！不认识！”
　　接着又发：“不过今天晚上我们摄影师录了片子了，有完整版的, 等剪好就马上发出来。”
　　难得能和热搜挨上边, 街舞社匆忙掐头去尾，把凡是有白面具的镜头都剪出来, 马上发到了微博上：
　　“苜蓿广场battle/白面具part/关注本社获得更多街舞资讯”
　　没等看完, 李文俊又发了微博：
　　“@文俊Lee：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们这个人我绝对认识。
　　“今天晚上哪个homie偷着去跳广场了, 出来认领一下？”
　　李文俊评论区，凡是能叫得上名字的dancer都被cue了一遍。
　　这些被看热闹的@@@个没完没了的dancer又火速赶到李文俊评论区，要不干脆转发，把李文俊评论区当朋友圈聊了：
　　“屁，我不是，我没有。”
　　“我他妈都不在申港，锅从天上来。”
　　“别艾特我，我即兴没这个水平。”
　　“一看就是跳poppin的，李文俊你别是在贼喊捉贼。”
　　“不，不可能是李文俊。这白面具有点东西的，谁都学，谁都不像，挺贼啊。”
　　“白面具”火速冲上了热搜第一。
　　但讨论量压倒性最高的，是街舞社放出的片子的最后两分钟。
　　最后两分钟的“双人”即兴。
　　白面具扯着一个男人领带，把他从围栏后面扯进来之后的即兴。
　　到凭空出现在白面具帽子的一支玫瑰花作为结尾。
　　“李文俊我给你五个亿命令你马上给我这个面具弟弟的名字年龄三围和出生年月日期，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文俊Lee@文俊Lee@文俊Lee”
　　“我草这穿西装的男的不看脸都好帅”
　　“视频我看八遍了，这人是后来才过来的吧？这两个人居然认识吗？？？”
　　“呜呜呜羡慕去苜蓿广场的姐妹，出门走两步都能碰见帅哥”
　　“怎么可能不认识？不认识哪来的玫瑰花？？”
　　“姐妹们我磕拉了”
　　“这是什么设定？街头dancer弟弟x西装大魔术师？”
　　“是合作表演……还是表白现场啊？”
　　“白面具都愣那了，这难道不是表白难道不是表白难道不是表白？”
　　“我不管反正就是表白，我不但要看表白我还要看面具弟弟直接扒掉西装哥哥衣服两个人今晚doi！”
　　短短两分钟，又被转发到短视频平台，被做成一系列动图，几个小时内阅读量过亿。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艾特了得有十几万条，一片热评说再不交出姓名就脱粉，李文俊反而没下文了。
　　仿佛是好兄弟的默契，之前还在他评论区当朋友圈聊大天的dancer，也全都没信儿了。好像他们二十大几、熬夜通宵，明天却高考，今晚十点睡觉。
　　原本这事儿要没人搭理，也就渐渐消停了。
　　但十一点多，游隼微博号的运营发了今天下午去Arthur看秀之前拍的片子。
　　经典九宫格，游大少爷因为觉得新打的耳骨钉特帅，九张里有七张是歪着脸拍的。
　　“白面具”的热搜第一和“Arthur 游隼 邀你开启春夏时光”的商业广告热搜第二挨到了一块儿去。
　　于是有了第一个“？”。
　　“我怎么感觉面具弟弟和游隼戴的耳钉是同款？”
　　“视频里看不清，有放大图吗？”
　　“十倍放大图在此！”
　　“我、草”
　　“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很常见吧？这是哪家的耳钉，估计是爆款大路货”
　　“我也感觉有网红带过货”
　　“？笑死，哪个网红带过，给我链接我去看看，这副耳钉是Arthur的，都还没开始发行，就预定上网红爆款货了吗？”
　　“Arthur大秀……是也在申港？”
　　游隼粉丝晚上正刷着微博，突然听说自家房子跑去广场跳舞了。
　　闻讯赶来的游隼粉丝、活跃转发的营销号、刚开始磕cp的路人，各家匆匆忙忙，从蛇鳞耳骨钉，到广场在申港市的定位，到用白面具身高和伸缩围栏的高度比例通过伸缩围栏高度并考虑视角远近问题计算出白面具具体身高，再暂停放大截图一百倍，比对中指上的那颗小痣——
　　最后得出，白面具是游隼的结论。
　　李文俊长舒一口气：
　　“@文俊Lee：老子没睡，谁说老子明天高考？”
　　吃瓜群众又被新一条评论顶到热评第一：
　　“俊啊那那个穿西装的是谁？@文俊Lee”
　　李文俊又没信儿了。
　　这下就热闹起来了：有的骂炒作，有的不能接受刚刷到一个帅哥居然是明星，有的惊讶游隼他拍居然这么帅，有的好奇这种顶流偶像居然还会去街头跳舞，游隼粉丝还在震惊“这个不孝子居然背着我们去广场卖艺”，但还有——
　　“所以那个穿西装的帅哥到底是谁？游隼男朋友？？？”
　　在认出是游隼前，就有不少人觉得这人看着很像是金恪：个子高，气质好，看着挺括。但金恪在媒体面前露面不多，这两年一共一次白鹿慈善夜，一次承平大学座谈会。
　　如果白面具是个素人帅哥，那给他送玫瑰的也没道理会是金恪，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但既然戴面具的是游隼，已经是个明星，那——
　　“我草草草草草？”
　　“梦幻联动”
　　“啊第一次能get到游隼帅，好接地气啊”
　　“谁是金恪？帅哥微博是哪个？”
　　“笑死，根本没微博”
　　“《风暴》主演，金沙滩奖影帝都不认得？我们那年中考英语卷子还是拿他当的阅读题”
　　“呜呜呜好配！绝品双A！”
　　“？猛啊姐妹，这都能磕？”
　　“金恪太高冷了，我也不敢磕……算了管他妈的，阿隼冲冲冲！入赘豪门！给妈妈光宗耀祖就看你了！！”
　　“呜呜呜呜呜真的好有哥哥的感觉，送完花最后再摸摸头就完美了”
　　“这不叛逆弟弟攻x温柔大哥受走起？”
　　“互攻才是最吊的！”
　　枕头底下的手机连着震，震到把游隼震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床上。一床被子裹在他身上，裹得他有点儿热。
　　游大少爷心想：他昨天晚上就这么睡着了？
　　自己睡着了，又自己揪过床被子盖上了？
　　游大少爷低头，看见自己怀里还抱着个枕头。旁边还有床叠到另一边的被子。
　　昨天晚上，金恪……是和他在同一张床上睡的么？
　　他记不起来了，觉得有也肯定是他睡着以后的事儿了。
　　游隼趿着拖鞋去盥洗室洗漱了，刚才是文姐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文姐：游隼，你昨天去广场了？
　　-文姐：/视频
　　-文姐：这个戴面具的是你？
　　-文姐：游隼！你知不知道你是个明星啊！你一天不出门有个事儿是不是能憋死？
　　-文姐：/截图
　　-文姐：/截图
　　-文姐：“喜提热搜”
　　盥洗室居然有两副牙刷。游隼拆开那副新的，一边给陈思文回消息一边心不在焉地想：金恪在这和人同居过？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金恪都快三十了，总不能还没把人带回家过，没有过性生活吧？
　　接着游大少爷又想：等他到三十岁，不会也还没性生活吧？
　　-YS：去玩玩
　　-YS：个人爱好，又不是去夜店被抓了
　　游大少爷都能想象出陈思文要是面对面和他说这句话扬高的声调。
　　-文姐：去玩玩？？
　　-文姐：那视频里和你一起去广场玩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游隼正在翻她给发过来的那几张截图。
　　他又把一张截图发回去了。
　　-YS：这上面不写了么
　　-YS：金恪啊
　　除了文姐，还有一大堆未读消息，李文俊发的，别的一块儿玩的兄弟发的，不过他昨天晚上睡得早，都没看着。
　　洗完脸出来，他一边挨条回消息，一边顿在衣柜前面想着今天要穿点什么。不知道金恪衣柜里有没有穿着比较舒服的……
　　外面有人敲了几下门。
　　游隼抬眉：“怎么了？”
　　他听见金恪道：“我可以进来么？”
　　游隼觉得好笑：“你自己家，你怎么不能……”
　　进来两个字还没说完，游大少爷突然低头意识到好笑的是他自己。他想拿个什么东西遮遮，但听见金恪已经开始拧门了，往后一个箭步又坐回到床上，扯了扯被子，盖住大腿。
　　金恪拧开门，看见游隼还坐在床上，不太自然地扯着被子。
　　他回头轻轻叩上门：“刚起么？”
　　游隼舔了下嘴唇，看着金恪朝自己走过来：“没……洗完脸，刷完牙了。”
　　金恪抬眼笑道：“昨天晚上睡得还好么？”
　　“好，特别好。”游隼只想让人赶紧走，“我不认床。”
　　金恪去打开了衣柜。他从裤兜里掏出把小剪刀，在游隼看不太到的地方，剪掉了衣服吊牌。
　　他从衣柜取出一件短袖和一条宽松长裤，连着衣架一起递给了游隼：“今天先穿我的衣服吧。”他自然而然地把吊牌和剪刀揣回裤兜。
　　他的手，离游隼有两步距离，要游隼站起来才够得着。
　　“……”
　　游大少爷勉强地，捂着被子，手指用力往前够。
　　这时金恪却像没看见一样，直到游大少爷都快抱着被子过去了，他才往前走了两步。
　　十多秒功夫，游大少爷汗都快下来了。
　　他又向后坐回去，金恪却有些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吗？”
　　“……”
　　游隼尴尬道：“没怎么。”
　　他看见金恪瞧了瞧他，又瞧了瞧他的被子，露出一点温缓的笑，过来轻轻把手伸到他被子底下，轻声道：“梦遗了么。没关系，换一床被子和床单就好了。”
　　游隼神经过度紧张，一下子按住了金恪的手，手心满是汗。
　　等他按住了，仔细想了想，又有点儿生气道：“谁他妈梦遗了？你以为我今年多大了？”
　　金恪也没动，就让他按着，这么瞧着他。
　　游大少爷干巴巴道：“晨bo而已。”
　　金恪慢慢把手抽了出来，又瞧着他慢慢地问：“那你要……信息素么？”
　　游隼想说“你这是想让我死啊”，但又想待会儿他就要从金恪家走了，现在不要等会也要。反正都已经这样子了，再坏又还能怎么样。
　　昨天……他感觉他做了个梦。梦里金恪让他睡吧。
　　游隼抬眉问：“你喷阻隔剂了么？”
　　说完，他觉得他好像说过这句话。
　　金恪垂着睫毛看着他：“喷了。”
　　游大少爷又觉得，他好像也听过这句话。
　　有前车之鉴，他不能和金恪有皮肤接触，闻个手也不行。只能隔着衣服，但衣服也不能太厚，太厚就没有效果了。
　　游隼慢吞吞地挪开被子，从床上跪坐起来，向金恪展开手：“我准备好了。”
　　金恪轻轻问：“那我抱你了？”
　　没等他说“抱吧”，金恪抱住了他。
　　金恪只穿了件衬衣，隔着薄薄的棉布料，他能感觉到金恪有些发热的体温。他以为他够热了，但金恪的体温却比他还高一些。
　　金恪的手紧紧箍着他的腰。游隼感觉这种拥抱姿势有点儿奇怪。他跟别的兄弟拥抱，都是一条胳膊搭在人家肩膀上，一条胳膊从另一边的腋窝底下穿过去。
　　他这么抱别人，别人也这么抱他。
　　他也这么抱金恪，但金恪只是两条胳膊圈在他的腰上。
　　他拍了拍金恪的背，想说这个拥抱姿势一点儿都不Alpha，你和我学一学，但拍完又心想：人家免费给他提供服务，他是不是屁事儿太多了？
　　吃救济餐，还要挑三拣四。
　　金恪用鼻音“嗯？”了一声。
　　游大少爷顿了顿：“你别抱这么紧，我要顶到你身上去了。”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怪恶心的。虽说是借口，但要真有别的Alpha顶到他身上去了，他能被恶心得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他感觉到金恪发声带来的低弱的胸腔震动，金恪笑道：“哦，对不起。”
　　虽说遵守医嘱，但医嘱也没说抱多久，光说多接触。
　　游隼觉得已经够了，主要是金恪抱得他热。
　　他皱眉道：“差不多了吧？”
　　金恪嗯了声，就松开了他。没等他完全松手，金恪就迅速回过身，去衣柜取了件西服外套。外套被他搭在臂弯，回头向游隼笑了笑：“我先出去了，你换衣服。”
　　游大少爷又一头躺回床上，磨磨蹭蹭地等那儿下去了，才又爬起来换了衣服。
　　文姐又给他发了不少消息，大多数都是工作。
　　其中有一条转发微博：
　　推理综艺《无证之咎》第一期下周开拍，最后一位神秘嘉宾重磅揭晓——
　　游隼还没换完衣服，一边兜头套上那件短袖衫，一边冲出来，兜兜转转半天，在餐厅找见了金恪。
　　金恪坐在桌首，桌子上放着两杯热咖啡。
　　他抿了口咖啡，抬了抬眼皮笑道：“这么着急出来，有什么事么？”
　　游隼心想他今天早上是不是根本没睡醒：“你要去拍综艺？？”
　　金恪嗯了声。
　　游隼问：“为什么？”
　　“节目投资人的投资人，”他笑道，“去验收一下项目成果，不行么？”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评论区随机揪红包


第30章 Joker
　　原本《无证之咎》只能算得上那几十档今年待播、明年待播的名不见经传的综艺的其中一个, 没粉丝，第一季, 又是月播, 哪怕据说节目组很用心，足足筹备了两年多，也肯定是糊综预订。
　　一个多月前, 游隼官宣加入《无证之咎》第一期飞行嘉宾阵容，冲上了一次热搜前排。
　　这次《无证之咎》官宣“神秘嘉宾”，又冲上了一次热搜前排。
　　因为昨天广场街舞，热搜第一的白面具被扒是游隼, 和他一块儿去广场的疑似金恪还在热搜上挂着，又有人爆料说……《无证之咎》的神秘嘉宾, 就是金恪。
　　爆料瓜主号底下骂声一片：人家四五年里连个商业采访都不接, 最近不过上了两次热搜，能不能别天天幻想着人家干这干那，还下海拍综艺, 人家是能和你们这些俗人同流合污的吗？
　　要是金恪去拍综艺, 他们倒立洗头、手抄新华字典、向兄弟表白、把学校网线剪了、去农村旱厕吃……
　　游隼坐在车后座, 觑了眼金恪：“兄弟，你真来拍综艺啊？”
　　金恪支着头瞧他：“这不都快到了么。”
　　说是顺路，也的确顺路，游隼上了金恪的车。阿杰他们在被落在后面的保姆车上。
　　游大少爷顿了顿, 诚恳道：“我还没见过态度有你这么端正的投资方。”
　　投资节目, 自己亲身上阵。有话题度，还剩一笔嘉宾费。
　　而且还是间接投资：金恪是节目投资商的投资方。
　　金恪眉眼轻舒, 笑起来道：“你不也一样, 自己投资节目自己上。”
　　游隼心说那怎么可能一样？
　　他反驳道：“我跟你不一样, 我是看《街舞角斗场》节目组没钱，都快倒闭了，我才……”车速放缓下来，他被吸引走注意力，“哎，到了吗？”
　　车开到的地方不是今天《无证之咎》第一期的拍摄地，是节目组另租的场地。
　　《无证之咎》全员飞行嘉宾，这次参加第一期拍摄的一共有七位嘉宾，也由这七位嘉宾完全构成这期的推理游戏。
　　在节目组租来并布置好的这栋小楼里，七位嘉宾会各自抽取自己的游戏身份，了解自己的身份背景，听节目组介绍推理游戏规则，最后做好角色的妆发造型，由节目组开车带去本次游戏的真正拍摄地。
　　车在小楼门口停了停，刚下车，就有节目组的人热情地迎过来：“游隼老师您好！请这边跟我们过来一下。”
　　游隼关上车门，挑眉道：“这就开始了？”
　　“对，开始了！”这个男生笑道，但还是有些拘束，居然给游隼鞠了一躬，“游隼老师我是您今天的follow PD（跟拍导演），您叫我小刘就好。”
　　游隼朝路那头看，保姆车还远没影儿。不过阿杰来了也就是帮他带瓶冰汽水。
　　“不用叫老师，叫名儿就行。”游隼跟小刘握了握手，“朝哪边走？”
　　金恪一下车就被人围住了。《无证之咎》的节目总导演过来寒暄了几句。做《无证之咎》的都是一帮年轻人，总导演也都还不到三十岁。
　　总导演说着说着就找不着话说了，最后用力地和金恪握了个手：“金老师……谢谢您来，今天玩得开心！”
　　金恪扭头，却发现游隼已经走了。
　　他回过头，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太客气了。”
　　游隼跟着小刘走到小楼里。大厅楼梯口，和大门直通风的地方围着帮人，当中正坐着个年轻男生，微卷的棕头发，挺帅的复古打扮，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这人游隼有印象，年前在一档男团选秀综艺里高位出道，出道后这大半年成了综艺咖。
　　李子骞的跟拍导演小心翼翼道；“李老师，要不我们先上楼，先……”
　　李子骞不耐烦地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翻了个白眼道：“你听不听得懂我说话？我说了，我助理去买咖啡了！你们这一大早上的就开始折腾，不让人喝咖啡还让人活不活了？”
　　跟拍导演汗涔涔道：“李老师，不是我们不让您喝咖啡，是我们先可以上楼……”
　　“上什么楼啊！”李子骞发脾气道，“申港八月份，外面四十度！你们他妈的这破地方连个空调都……”
　　没说完，李子骞用脚踢了踢蹲在旁边给他举着两个手持电风扇的助理膝盖，压低声音道：“让开让开，别挡我路。”
　　他匆匆起身，给他打太阳伞遮天窗光的助理连忙跟上。
　　他整理整理衣服，神情讨喜，嗓音干脆：“游哥，你也到了？”他笑道，“等你好久了！我听说要和你一起录这期节目，高兴了一晚上呢。”
　　小刘露出白天见鬼的表情。
　　李子骞其实比游隼还大五六岁。年前那档男团综艺的发起人和游隼关系挺好，成团夜邀请了游隼来当表演嘉宾，游隼就在成团夜见过李子骞一面。
　　游隼和他打了个招呼，没等李子骞再说什么，游隼指了指上面：“我先上楼了，待会儿见。”
　　等上楼了，小刘又没忍住往楼下看了眼。
　　他想忍，但没忍住替同事不平道：“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我还以为他今天心情不好。”
　　游隼漫不经心道：“见多了就习惯了。”
　　小刘把他领到一扇房门前，游隼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就这儿么？”
　　“对，小刘笑道，“您先进去稍微坐一下，休息一会儿。等人都到齐了，我们会正式开始介绍游戏规则，然后大家去抽各自的游戏身份。”
　　游隼哦了一声，拧开门进去了。
　　这一期在申港录，节目组租了一栋不大的二层小洋楼。
　　这间房间很宽敞，可能是节目组后来布置的：宽阔的绣花长毯，一块不太规则，大盘子一样的矮圆木桌，中间有个小凸起，微微有些泛黄的墙纸皮上钉着一块块吉普赛风格的挂毯。七把椅子围着不过小腿高的矮桌，围了一圈。
　　葱郁的爬山虎藤绕窗而过，照到屋内的光线微有些暗淡而发青。
　　屋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一位四十多岁，二线演员，体格颇魁壮，不过是个Beta。黄渡在不少电视剧演过配角，这几年综艺又上得勤，肯卖力，观众对他都挺眼熟。
　　一位二十出头，初恋挂小花，Omega。去年一部低成本网剧爆红，宋书意这几个月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
　　给《无证之咎》节目组回邀请函的时候，游隼记得节目组嘉宾名单上还没有宋书意，是和宋书意同公司一个已经过气了的女明星，但前两天突然紧急换成了她。
　　节目组没有官宣金恪，但嘉宾名单他们这些嘉宾私下是知道的。
　　金恪都来了，那《无证之咎》第一期就值钱了不止一个档。
　　房间架满了摄像头，但没有别人。李子骞说不准正是上来看了眼，发现不准助理鞍前马后地进来伺候，才拿了把凳子堵楼梯口坐着去了。
　　看见游隼，黄渡眼前一亮，忙起身打招呼道：“这不是游隼吗？咱俩得一年没见过了吧？来，来我这儿坐吧……”
　　游隼刚关上门，背后门又开了。
　　一个男生凑头进来，二十多岁，老老实实的黑头发。成昆，Beta，大荧幕出身的，不算顶帅的那种大帅哥，但拍过好几部票房不错的青春片子，圈内口碑也好。
　　成昆也不在游隼一个多月前看的那份邀请嘉宾名单里。
　　不过在金恪要加进来前，成昆就已经在新嘉宾名单上了。
　　成昆和游隼不算熟，但共同朋友不少。
　　成昆一开门就笑了：“游隼？黄哥？书意？”
　　成昆来了，又是一阵客套。
　　游隼被半劝半拉着坐到黄渡旁边，成昆又挨着他坐下。没多会儿，第五位嘉宾也上来了：钱小天，三十出头，有点儿胖，原创唱作人，不少歌都传唱度非常高。
　　要是游隼和金恪没来，他就是这期节目腕儿最大的一个。
　　钱小天笑眯眯的，看着倒挺和善。
　　游隼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心想：金恪不会熬到最后一个再上场吧？
　　这也，太装了。
　　他刚才没看，也没看见金恪哪儿去了。
　　但游隼想想，为了熬到最后一个出场，金恪说不准正在楼底顶着三伏天大清早的太阳，溜达来溜达去，又觉得想笑。
　　但没想到金恪是倒数第二个上来的。
　　钱小天上来没多久，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又推开门。
　　游隼还没抬眼去看，就从余光扫见屋里的嘉宾一个个都站起来了。
　　这是游隼自进屋，看见的阵仗最大的欢迎场面。他好像坐在一队迎宾队里，挨个儿上去给客人打招呼。又好像进来的不是金恪，是个喜剧大师，整间屋子一下子欢声笑语起来。
　　“不好意思。”金恪笑道，“刚才在楼下耽搁了会儿。”
　　还剩两把空椅子，他拉开成昆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屋里一下都静了静，先前他们进屋，看着是随便坐的，实际上他们把主位给空出来了。主位就是给金恪留的。
　　不是影帝的问题，影帝再稀罕，国内也远远不止金恪一个影帝。
　　归根结底是钱的问题。这里面的衣带关系，相当于那几家大影视公司老板来参加节目了。他们老板无论是谁，都远近和金恪沾点儿关系。
　　现在金恪没去坐主位。
　　气氛凝了那么一刻，又继续欢声笑语起来，没人在摄像头面前提。
　　金恪坐下来，自然地隔着成昆向游隼问：“你刚才怎么走了，我一回头就找不着你了。”
　　游隼哦了声：“我先上楼了。”
　　几双眼在两个人之中扫。
　　金恪笑了下：“你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块儿上来。”
　　这时候成昆觉得自己要再反应不过来就成活傻子了。他起身笑道：“金老师，我和你换个位子吧……我想跟钱老师挨近点儿。”
　　金恪抬抬眼，好脾气道：“好啊。”
　　成昆连忙换过来，跟着笑道：“谢谢金老师。”
　　游隼瞟了眼邻座，心想他怎么到哪儿都能正好和金恪凑一块儿去。
　　尽管不熟，屋里还是聊得一派其乐融融。
　　也没人想起还少了个人：反正他们觉得该到的是已经到了。
　　游隼跟除了他觉得可以当兄弟的人以外都聊不到一块儿去，无聊得喝了一整瓶矿泉水。
　　桌子底下，他感觉有人敲了敲他膝盖。
　　金恪那头的。
　　游大少爷面无表情，食指和拇指圈起，潜到桌子底下去，准备给金恪手上来个手背嘣儿。
　　这一下绝对够猛，猛得游隼手指头都疼。
　　桌子底下，他都听见嘣的一声。
　　金恪瞧了他一下，又用手指头轻轻戳了戳他膝盖。
　　游隼心说你还想再来一下吗，金恪却一路摸到他手上，戳了戳他掌心，把两块小塑料纸塞进游隼有点汗湿的手心里。
　　游大少爷立马悄悄向桌底觑，看见是两块汽水糖。
　　游隼：“……”
　　恩将仇报了。
　　金恪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还故意向他递了递，游大少爷看见人家手背都被他弹红了一小块儿。
　　金恪又瞧他一眼，好像是在瞧他良心在哪似的。
　　游隼：“……”
　　游大少爷迅速剥了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也瞧了瞧金恪。
　　他把手给金恪伸回去。
　　意思：大不了你也弹我一下呗。
　　金恪没以怨报怨，但还是偷偷递着手给游大少爷看他干的好事。
　　游隼心想：难不成还要他哄哄？
　　这不在录节目呢？
　　游大少爷打量房间似的，都看了看周围的摄像头摆在哪，确定拍不着，才很勉强地给人揉了揉手，最后胡乱蹭了几下。
　　他刚要把另一粒汽水糖当赔礼还给金恪，房间门又开了。
　　最后一位嘉宾，李子骞终于肯上来了。
　　一眼扫见六个人全到了，李子骞脸色变了变……他不过才晚上来十几分钟，怎么……
　　黄渡还是很热情的态度，不过就指了下座位：“子骞来了？你来了大家就齐了，赶快坐吧。”
　　李子骞听见“你来了大家就齐了”，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刚要赶快去坐下，却又发现唯一留下的一个位置是主位。
　　别说六个前辈给他留主位，他现在敢不敢坐，他现在坐了，等播出去别人怎么说？
　　他白着脸，抓救命稻草似的：“黄哥，这不是主座吗？我……”
　　刚好钱小天讲了个笑话，大家哈哈大笑，把他全盖过去了。
　　黄渡一边捧腹大笑，一边草草地挥了挥手，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坐就行了！你这孩子，来录个节目还想这么多！”
　　人都到齐了，导演却还没进来，正在黄渡商量着说要不要出去问问的时候，挂在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响了。
　　广播中响起了温柔的AI女声：
　　“《无证之咎》第一期的各位玩家，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根据你们姓名首字母的顺序，我们为你们划分了编号。这个编号将是你们接下来抽取游戏身份的顺序，也是你们本场游戏的玩家编号。
　　“接下来宣布编号：
　　“成昆，1号。
　　“黄渡，2号。
　　“金恪，3号。
　　“李子骞，4号。
　　“钱小天，5号。
　　“宋书意，6号。
　　“游隼，7号。
　　“请记住你们的编号，接下来按照编号的顺序，在放在你们面前这张桌子圆心处的盒子左侧，抽取你们今天的游戏身份。6号玩家宋书意为女性玩家，请从盒子左侧抽取游戏身份。”
　　游隼这才认出桌子中心的那个凸木块是个盒子。
　　“现在有请1号玩家成昆，上前抽取游戏身份。”
　　成昆不太确定地起身去那个凸木块上摸了摸：“左边吗？”
　　果然能开门一样打开个小口，成昆刚把手伸下去，惊呼了声：“哦，这底下是通的！”
　　他紧紧攥出一张牌出来，用手挡着，自己飞快瞥了眼。
　　成昆看上去松了口气。
　　“现在有请2号玩家黄渡，上前抽取游戏身份。”
　　大家逐一过去抽牌。
　　游隼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心想今天挺背。
　　比姓名首字母这事儿，他就没赢过几回。
　　金恪抽出牌来，游隼好奇地凑过去想瞄一眼，金恪却瞧着他，把牌翻到了背面。
　　“……”
　　游大少爷不爽地想：不给看就不给看，反正早晚他也能知道。
　　最后一个轮到游隼，游大少爷的手在盒子里捞了捞，不出意料地只剩下一张牌了。
　　金恪轻笑道：“抽到什么了？”
　　游隼也把牌翻过来，挑眉道：“你猜猜？”
　　金恪说：“反正不是杀手牌。”
　　游隼食指中指夹着牌，在桌底下要递给金恪的样子：“那要我说是呢？”
　　金恪果然要接，但没等他碰着，游隼又飞速收回手了，装作在看广播喇叭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我是，但就不给你看。”
　　金恪却也没恼，就笑了笑。
　　“各位玩家，相信你们都已经确定过了手中的身份牌。
　　“接下来我来为大家介绍本场的游戏规则：
　　“本场游戏共有七位玩家，一人为杀手。杀手身份将在几分钟后公布。
　　“身份为本场杀手的玩家，你的游戏任务为在游戏结束前，至少杀死一人，并成功脱罪。若任务完成，则你获得胜利。
　　“身份为非杀手的本场玩家，你们的游戏任务为收集线索，进行推理，在游戏结束前对于杀手的所有罪行作出完整，并符合真相的指控，提交给真理法庭。
　　“若指控成功，则你们获得胜利，杀手处以绞刑；若指控不完整、缺乏逻辑、缺少证据，或存在玩家伪证，则杀手成功脱罪，你们全部失败。
　　“在黑暗来临前，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这场猎杀的牺牲品。请大胆前行吧！”
　　成昆皱起眉头，解释规则道：“也就是说，今天的死者可能是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除了杀手之外。”
　　钱小天看着有点儿紧张：“怎么杀？这不会是个恐怖游戏吧？”
　　黄渡看着倒挺成竹在胸：“估计是弄个什么小道具，比如小水枪啊小弹弓啊，打中人就算死了……没事儿，没抽到杀手牌就好打。”他嘿嘿一笑，环视了一圈，“杀手明牌，六个抓一个，还怕抓不着？……就怕杀手找不着机会下手喽！”
　　广播的女声又响起来：
　　“现在——
　　“请杀手，出示自己的身份牌。”
　　房间立刻安静了一瞬，静得只有广播喇叭嗡嗡的电流声。
　　成昆看着小心翼翼地把身份牌，慢慢地放到了桌子上……
　　宋书意轻抽了口气，黄渡瞪大眼：“成昆你抽到……”
　　成昆一下子把牌翻过来，几双眼纷纷急切地看过去……
　　扑克牌正面印着一位黑白老绅士，牌的左上角和牌的右下角，各印着一竖行黑体英文：tobacconist。
　　“我是烟草商。”成昆笑道，“假动作，骗你们的，我不是杀手。”
　　众人松了口气，黄渡有点儿火，可又心想：这不本来就是档综艺吗？
　　倒是他们几个，弄得紧张兮兮的。套着个杀人游戏的噱头，说到底，和那些户外追击战的综艺肯定也不会有多大区别。
　　房间窸窸窣窣起来，众人神经松了劲。
　　但不多久，又突然静住了。
　　金恪夹着张牌慢慢推到桌前，手指松下，又轻轻一弹，牌整张翻过个儿来。
　　这是一张红色小丑牌。
　　原来印着“Joker”的左上角、右下角，被分别替换成了红色的Lawyer/Killer。
　　金恪笑了下：“我是杀手，职业律师。”
　　广播又响起：
　　“请各位玩家查验过手中的身份牌后，前去进行角色的化装打扮，熟读角色的人生履历。完全融入角色后，我们将驶往庄园，正式开始游戏。”
　　都要走了，游隼还不信似的，舔舔嘴唇看着金恪：“你是杀手？”
　　金恪夹着牌递过去，硬括的牌边仿佛无意刮过他手指：“再借你看一遍？”
　　游隼狐疑道：“你不会专杀我吧？”
　　金恪笑道：“怎么会。公平游戏……你呢？你是什么？”
　　游隼转着牌，两边嘴角扯起，又耷下去。是那种有点儿幼稚的笑。游大少爷把牌翻过来，看上去心情还挺好：“魔术师。牛逼不牛逼？”
　　《无证之咎》录一期要十几个小时，十点钟游戏正式开始，几个化妆间人来人往，都忙得脚不沾地。
　　九点半下楼，金恪看见游隼已经在节目组准备的车旁边站着了，看着正若有所思。
　　游隼一回头，看见金恪朝他走过来。
　　律师这个身份，对金恪来说不过是换套四件式西装。
　　金恪看见游隼紧盯着他，等他过来问道：“金恪，你觉得……你拿到的角色剧本怎么样？”
　　他抬眼笑了下：“各怀鬼胎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到了我最爱的推理游戏了，评论区随机揪红包


第31章 命运
　　游戏从十点钟正式开始, 不间断地录制八小时，到下午十八点钟结束。
　　但按照游戏的时间流速, 这八个小时算作两天一夜。
　　七个人分别乘了七辆车前往庄园, 车载广播轻柔地介绍说：“……我们现在正在前往的，是3号玩家律师先生的府邸，黄金庄园。
　　“故事发生在一个多世纪前的A城：作为A城赫赫有名的大律师, 律师先生富有而待人和善，一向十分受A城的人们尊敬。这位律师先生已经年近五十岁，不过仍年富力强、体格健壮，只是膝下没有儿女, 许多年来也一直保持着单身。……这次受到律师先生的邀请，各位宾客将一起前往黄金庄园度过两天一夜的时光。”
　　广播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点, 玩家剧本上第一页就有的故事背景。现在再用广播说一遍, 可能也是为了路上给玩家打发时间。
　　车开进黄金庄园大门，缓缓地拐进花园小道。
　　入目的是一栋颇为古典的英式庄园，半新的象牙白砖墙, 不算顶大, 方方正正, 有上下两层，修剪整齐的灌木像城堡的壁垒似的，把庄园在当中拱起来。
　　游隼以为会是搭个棚子，在棚子里录这一期, 没想到是实地取景。
　　一辆辆车有条不紊地开进庄园, 在门口把客人放下后，又折返出了庄园。
　　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候在门口。
　　进庄园前, 要把身上所有非角色所有的东西都交给节目组, 包括手机、电子表……一个多世纪前也没有这种玩意儿。
　　还在化装的时候, 游隼还瞧见节目组让李子骞把美瞳摘了，也不知道节目组成功没有。
　　临下车前，游隼最后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
　　还差十分钟，正式开始游戏。
　　宋书意和成昆已经到了，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等在门口。
　　成昆瞧见游隼，指了指游隼空着的两只手：“游隼，你行李呢，落车上了？”
　　每个人的化装间都是分开的，化装间的东西……很多。宾客们要去黄金庄园住一晚上，所以可以自己打包一个小行李箱带着。
　　游隼挑眉笑道：“就住一晚上，非得带行李么？”
　　成昆仿佛懂了什么一样，长长地啊了一声，意味深长道：“那倒也是，用不上行李箱就不用带。”
　　游隼笑着过来，用手肘捣了下他胸口：“啊什么，别天天不懂装懂。”
　　从刚才抽牌的时候，宋书意就话少，这时候也抿着唇不说话，紧挨着自己的小箱子等人来齐。
　　不多久，黄渡、钱小天、李子骞也到了。
　　几个人都是上个世纪的西洋打扮，成昆、钱小天、李子骞都穿得挺体面，宋书意穿了条很有淑女气质的蕾丝裙；黄渡倒居然是军人打扮，看肩章军衔还不低的样子。黄渡本来就人高马大，海蓝色军装上身，身材更显魁梧，腰间别着一个皮枪囊。
　　游隼则有些不伦不类了：宽宽松松的衬衫，小腿收窄的马裤，一双长筒马靴，还有一顶像牛仔打扮的大帽子。
　　钱小天去摸了摸黄渡的枪囊，实的，不由得喔了一声：“黄哥，你还有枪啊！”
　　黄渡把枪囊向后别了别，嘿嘿一笑：“当然实的，哪有军官出门不带枪的！……怎么样，帅不帅？”
　　黄渡扭头看了眼车进来的方向：“金恪怎么还不到？”
　　这时候老管家走了过来，向各位来宾笑道：“各位尊贵的客人，我是黄金庄园的管家，我谨代表黄金庄园，向这栋庄园主人的朋友们表达衷心的欢迎……主人已盼望各位多日，但今天由于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出来迎接。”
　　他推开门：“小姐、先生们请跟我来，我领你们去你们的房间，先稍作休息。”
　　众人交换眼神，犹豫了一刻，便跟老管家进了大门。
　　游隼跟兄弟玩过密室，但没有玩过这种推理游戏：已知杀手，死者未知。谁都不知道谁会被杀死，谁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被杀死。
　　原来他以为最难玩的是杀手，六个抱团盯一个就行了，但现在……要想赢游戏，他们七个里最难玩的，未必是杀手。
　　游隼凭经验，先打量了打量这栋房子的内部结构：
　　走进玄关，右手/东侧直通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厅，西洋装潢，望眼过去架子上摆着精巧的瓷器，墙上挂着鲜艳的油画，富丽堂皇中又不失庄重。靠东的窗棂前摆着一架白色三角钢琴。
　　再从会客厅向里走，似乎还通着一个房间。但从外面匆匆一瞥，瞥不到那间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游隼心想：这都是节目组布置的么？都能动么？
　　左手/西侧应该是餐厅，连着厨房和西边的偏房。
　　走上楼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紧闭着一扇扇一模一样的房门。客人们的房间都在二楼，老管家引着他们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子骞和钱小天因为房间不够，去了东偏房的二楼房间。
　　背后的门轻轻地被老管家关上，游隼神经过敏似的回头看了眼，又回过头打量着自己的这间房间。
　　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起居室：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占了一面墙的空衣柜和几个空柜子，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一张木头桌子和一把配套的椅子。
　　厚厚的挂着流苏的深色窗帘紧紧闭着，只透过一丝光缝，阴郁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游隼快步过去，一把把窗帘拉开。明亮的白日光照进房间，他这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杀人游戏玩得少了，游隼一直有根神经在微弱地跳，像上紧了弦的发条玩具。他手心都是汗。
　　但游隼倒不担心这间房间被人动过什么手脚：从他下车到现在不到十分钟，也就是说现在还不到十点钟。
　　杀人游戏还没到开场的时候。
　　房间亮堂起来，游隼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封封着火漆印的信。
　　他拆开信封：
　　“那些要想成为游戏赢家就一定要注意的tips：
　　“1.本游戏为在不危及玩家人身安全前提下的模拟现实游戏，凶手的脚印、指纹、血迹，均可作为指控证据。
　　“2.庄园内的所有佣人均为与凶案无关的清白之身，不会协助凶手作案，不会协助玩家调查，也不会向玩家撒谎。
　　“3.真理法庭接受对每一例未逾追责期的罪行指控。”
　　最后一条读上去格外拗口。
　　追责期？
　　什么是追责期？
　　结合之前在抽牌之后听到的游戏规则，游隼猜这个“追责期”应该就是今天的八小时，在庄园内的“两天一夜”。
　　也就是说游戏结束了，再对杀手作出指控就没有用了。
　　游隼正要把信塞回信封收好，却猛然听见房间里不知道哪儿布置了个广播音箱，沉重、沉闷、嗡鸣着响起了一声钟声。
　　这钟声一声声地回荡下去，仿佛无穷无尽，每响一声，游隼的心脏也被迫跟着跳一下。
　　响完第十声，钟声停了。
　　有人机械地宣布道：“黄金庄园，第一天。”
　　游隼想，是十点钟了。庄园二楼这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有六个房间，从楼梯口向左三间，向右三间。有四间是客卧，可能还有一间是主卧，最后一间不知道是什么。
　　游隼的房间是最靠近楼梯口的这两间房其中一间。他听见沉闷而迟缓的脚步声，重重地踏在木楼梯上，缓慢地向二楼走，脚步声越来越近……
　　敲响了他邻近的一扇房门。
　　门吱呀开了，老管家喘着气，有些气管炎的吼吼声：“叨扰，少校先生，烦请您把您带来庄园的行李交托给我，按照主人的规矩，我们要进行例行检查。”
　　住在那间房的是黄渡，黄渡爽朗道：“好的，你稍微等我一下。”过了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还有拖拉箱子的磕碰声，黄渡道：“我的行李都在这里面了，我就带了这一个箱子。”
　　还在化装间的时候，玩家们可以自己打包一个小行李箱带去庄园，但公平交换，他们带去的所有行李都要接受庄园主人检查。
　　下一个是宋书意。
　　宋书意那边拖沓了好久，游隼才听见下一次敲门声。
　　游隼一直靠在门边，几乎敲门声一响，就拧开了房门。
　　管家好像没想到门会这么快开，要敲门的手又放下，满是皱褶的老脸和善地笑了下：“先生打扰了，您可以把您的行李箱交给我吗？”
　　游隼把门完全打开，露出后面空荡荡的房间：“我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管家朝后看了眼，便笑了下：“那好的，打扰您啦。”
　　关上门后，游隼一头扎到了床上。
　　游戏已经正式开始了，但要到庄园主人，也就是那个正谋划着怎么实施谋杀的凶手允许他们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们才能开始在庄园内自由活动。
　　凶手是和他们这些玩家一起到的庄园，在允许玩家开始自由活动前，凶手需要完全熟悉庄园环境，熟悉自己的“家”。
　　就像大家一起玩躲猫猫游戏，抓的人要先蒙着眼数一百个数，等躲的人都躲好了，再开始一个个抓。
　　只不过这次大家玩的不是躲猫猫，而是一场蓄意谋杀。
　　管家收走了客人们的行李箱，房门外又安静下来。游隼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外面三十几度的三伏天气，庄园里没有空调，却居然不算热。
　　他闭着眼，感觉有徐徐的风从额间吹过。风压在窗棂缝隙，发出微微的晃动声。
　　从进庄园起，他就很紧张，想法乱七八糟的。
　　游大少爷感觉等了有一百万年，困顿中又耳朵格外灵敏地听到了一声低弱的声响……那脚步声离得还很远，和老管家的不一样，要稳又轻得多。
　　这脚步声渐渐地沿楼梯上来，由远及近，皮鞋底轻轻碾过的那一声闷响，和偶尔的木头吱呀声，从房门外渐渐地过来。
　　游大少爷感觉一个鸡皮疙瘩顷刻从脚底板爬到了头顶。
　　他坐起来，盯着房门，不知道同一条走廊上还有没有别人也听到了这脚步声。
　　肯定是听到了。
　　这脚步声不算沉重，却也不是落地无声。
　　住在这条走廊上的四个人，听着，感受着，仿佛房门上有一双眼睛，杀手张着这双眼睛，在他们门外逡巡了一圈。
　　游隼听到脚步声停了。
　　停在……他门外。
　　游隼滞了下，却猛地跑去门口，拧开门把手，微微地开了一条窄窄的门缝。
　　他透过这条门缝，果然看到了金恪。金恪见他开门，惊讶地挑了下眉，又压低声音笑道：“怎么，开门邀请我进去么。”
　　他作势要开门，游大少爷果然十分警惕地把门缝缩得更窄了。
　　透过这条有两指宽的门缝，游大少爷也压低声音问：“你是来杀我的么？”
　　门缝太窄，他看不到金恪的神色，却瞧见一根食指从门缝中伸进来，点在他额头上，轻轻把他往后推了推。
　　他听见金恪笑道：“回去好好呆着，我就是来看看你。”
　　金恪还给他关上了门。
　　“……”
　　游隼百无聊赖地回到桌子前坐着，又重新拆开信封把信看了一遍。除了这封信，屋子里什么能看的都没有。
　　第二次看信，游隼才发现信纸背面印着这栋房子的房间分布图：
　　这栋房子呈现一个微微的“凸”字形，左边的西偏房是仆人用的起居室，右边的东偏房分布着几间客卧。
　　他现在住着的中间这块才是庄园主体，二楼确实一共有六个房间，除了四间客卧和主卧之外，剩下的最后一个房间是书房。
　　书房就在他隔壁，隔着这间书房的另一头，另一间和书房仅有一墙之隔的房间是庄园主人的主卧。
　　可能是行李检查完了，游隼又听到老管家迟缓的脚步声，一个一个房间归还行李。
　　行李的检查流程是仆人统计行李物品的名单，再把名单交给庄园主人。不存在动手脚的可能性。
　　不过游隼不带行李，不是害怕行李被杀手动手脚，只是今天这趟……他用不上行李。他要用得到的庄园里都有，而且远远不少。
　　游隼又听到老管家的敲门声，去打开门的时候，老管家向他致礼道：“先生久等，您现在已经被准许下楼了。”
　　游隼朝门外探头，正好看到楼梯口对面，走廊头上大开的房门中成昆走了出来。
　　他问：“现在是所有客人被允许下楼了吗？”
　　老管家点头：“是的先生。”
　　成昆也瞧见游隼，朝他招手示意要不要一块儿走。
　　游隼没急着走，抬眉问：“那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老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块黄铜怀表，和善道：“还差五分钟十一点整。”
　　仆人都是清白之身，不用怀疑他们会是凶手的帮凶。
　　十点五十五。游隼心想：一共五十五分钟，金恪已经熟悉庄园、准备好了么？那……第一个死的会是谁？
　　在六双眼皮子底下谋杀一个人堪称不可能的事，除非……
　　游隼道了谢，朝成昆走了过去。
　　他俩原来就有不少共同好友，见半天面儿就算熟了。
　　成昆抻着头朝游隼房间那头瞟了眼，仿佛是想确定金恪在不在书房或者主卧。他小心问道：“游隼，你觉得怎么样？”
　　游隼瞧他：“你指什么？”
　　成昆道：“刚才在房间啊！”他有点抓狂地抓了把头发，“一直有人在外面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跟恐怖故事似的……哎，你说咱们这游戏是纯科学吧？不会有鬼魂回来复仇这种情节吧？”
　　游隼觉得好笑：“有封建迷信，这期还能播？”
　　他又问：“你屋里没有一封信吗？上面写着说是模拟现实，鬼魂复仇，节目组到哪儿去给你找个鬼来演？”
　　成昆神情顿了顿：“信？”
　　他打探着游隼，却见游隼也是要笑不笑地瞧着他，就差说一句“别装了你没有？”。他马上笑了：“哦，你说那封背面印着庄园房间分布图的信是吧？这条我也看见了。”
　　他像松了口气，随口说道：“没有死人鬼魂回来复仇这种情节就行。”
　　游隼瞟了他一眼，却笑笑也没说什么。
　　等他们两个慢腾腾地下楼，才发现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在会客厅到全了。
　　金恪温温和和地笑着，跷着腿坐在壁炉边上。黄渡和钱小天正在高谈阔论，哈哈大笑，李子骞跟着挤着一脸笑，时不时插两句嘴。这时候唯一的女士反而能落个清静，宋书意捧着茶杯，很恬静地笑着，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摄像头，用倒影看镜头是不是正在拍自己最好看的角度。
　　气氛热烈得完全让人想像不到今天他们当中要死一个人，凶手还正和他们坐在一起。
　　成昆讶然道：“黄哥你们怎么都在会客厅，你们是早约好了吗？”
　　黄渡揩了揩笑出的眼泪：“哪约好了！咱不都是分开来的？这不大家伙能下楼了，反正也没地方去，就都凑到客厅来了吗？”
　　他回头对金恪爽快地大笑道：“金律师，一会儿千万手下留情啊！”
　　游隼随便找个单人沙发坐下了，但一直感觉金恪正若有若无地瞧他。
　　等他一抬头，金恪却已经把视线挪开了。等他去看别人，金恪的视线又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好像一丛柔软羽毛编成的小刷子，轻轻在人掌心搔。
　　游隼被他看得很是受不了，心想金恪怎么这么能找茬儿。
　　要不是录节目，他就找金恪算账去了。但录节目，这么多摄像头全方位拍着，他也只能忍着。
　　游戏时长从十点钟持续到十八点钟，算两天一夜，下午两点钟到两点半，大家都要回房间“过夜”。
　　眼见着快十一点半，再聊个没完没了就要直奔着中午十二点钟去了。钱小天似乎下意识挺了挺背，胖乎乎的肉鼻头上有些汗，他搓了搓手指头：“金……金律师，也挺久不见了，”钱小天看着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游戏身份，“我一会儿能找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钱小天说完，众人都凝了一刻，几个眼神交换，一种微妙的氛围流转开来，好像大坝慢慢地开了一个泄水阀。
　　金恪却笑了下，起身道：“好啊，现在吗？”
　　钱小天愣了愣，屁股千斤沉似的，没敢站起来。
　　金恪和和缓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体谅道：“没关系，就在门外，在会客厅里的人也能看到的地方。”
　　钱小天这才如释重负，连连道谢，一拍屁股马上出去了。
　　金恪一走，会客厅剩下的所有人都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黄渡放下手里的干果，讪讪地笑着站起来，指了指门外：“趁他们还没开始聊，我也去排个队……我跟金律师二三十年的交情了！”
　　刚抽出身份牌的时候，大家还说要齐心协力，互相信赖，抱团盯防杀手，谁也不落单……要是杀手太惨了，一次杀人机会都找不着，为了考虑这一期的节目效果，那到时候再另说。
　　但游戏才开场一个多小时，团还没抱起来就先散了。
　　宋书意犹豫了下，淑淑女女地提着裙子去门口听了。
　　李子骞咳了声，看了眼门外：“我……我也去看看。”
　　一眨眼的功夫，会客厅就还剩下游隼和成昆两个人。
　　从刚才起，成昆就在很有劲头地和游隼讲推理小说的几大法则。这时候他仍兴致不减道：“推理小说的经典三要素：杀人凶手、杀人动机、杀人手法。这局游戏就是凶手杀人手法的纯粹推理……”他含糊了下，“不过……不过跟杀人动机也多少有点关系，看到时候推理需不需要吧。”
　　游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又用眼指指门外：“你能忍住不出去凑个热闹？”
　　成昆仰头眺了眼，嘿嘿笑道：“人太多了，先来后到，现在过去也排不上队。等他们的事儿都弄完了再说吧。”
　　游隼：“……”
　　无论去找金恪有什么事儿的人，都看上去没在门外聊多少。没几分钟，一伙人就都心满意足地散开了。成昆一瞥见解决得这么快，也不讲推理小说几法则了，连忙趔趄着出去了。
　　可大家散开了也没有都回会客厅来，都说对庄园不熟，要去四处逛逛看看。
　　金恪和他们聊完却反而回来了。钱小天看看金恪，又看看唯独还剩下的游隼，犹豫了犹豫，也呆着没走。
　　原本七个人的会客厅还剩下他们三个。
　　金恪坐到窗前的那架白色斯坦威三角钢琴前，轻轻掀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游隼回头看了他一会儿，皱起眉头问道：“刚才……他们几个都和你聊什么了？这个可以说么？”
　　钱小天悄悄竖起耳朵来。其实刚才在门外说的，大多数他都听见了，大家都听到的事儿，没什么好避讳的。但他想再听听金恪怎么说。
　　金恪抬眼皮瞧着他：“就是几个老朋友想来找我叙叙旧。”那双黑漆漆的，像藏在水雾后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游隼，对他弯了个笑的弧度，“你就没有什么旧情，也想来找我叙叙的么？”
　　游隼远远地坐到钢琴长凳的另一头，很无情道：“我跟你没旧情。”
　　他敲了下琴键：“你会弹钢琴？”
　　金恪好像坐得离他更近了些，轻声道：“都学了快二十年了。”
　　游大少爷想说二十年前，这都是哪个世纪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打小练的钢琴童子功么，一声铿锵、敲钟一样厚重的琴音响起，游隼被惊飞的鸟儿似的一下子回过头去看金恪。
　　金恪微微垂着睫毛，影子轻轻地在他下眼睑扫来扫去，神色宁静而专注。
　　游隼听古典音乐听得不多，但听前几个音也能听出来这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响亮、利落的钢琴声在庄园中响起，好像能响彻进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响彻一首《命运》。
　　游隼仰起头，闭着眼专注地想听完这首交响曲。曲子跌宕悲壮，好像让人难以抵抗，正要缓缓地推向整首交响曲的最高潮的时候，出现了几声不合时宜的杂音。
　　有人从木楼梯上冲下来，把木头板子踩得咯吱咯吱响。
　　游隼不太爽地皱眉头回头向会客厅大开的门洞中去看，正看见成昆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后面跟着宋书意，脸色有些发白。
　　还没进门，成昆大喘着气道：“刚才，刚才我跟宋书意在书房看见了……”
　　广播在庄园的每一间房间中响起，机械地宣读：
　　“2号玩家，黄渡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经典不在场作案
　　啵啵，评论揪小红包，呜呜没评论可看超无聊的，也没有动力了，要妹妹拉拉才能站起来


第32章 弹壳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黄渡如约到了二楼书房。
　　他轻轻拧了拧把手，书房果然是没有锁的。他不无小心地踏进书房, 把书房四处都打量了一遍：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书房, 要说有哪里引人注意，那就是书房主人看上去是一个有品位的人，讲究生活品质。
　　他和金恪约好了十一点四十五在书房见面, 金恪却晚点了，现在还没有来。
　　但黄渡却松了口气。他并不介意金恪晚几分钟来，让他多在书房一个人呆一会儿。
　　他仔细观察过那张庄园房间分布图，除非有没在图上标出来的秘密房间, 那么通常来说，庄园主人的保险箱, 或者别的需要好好保管的东西都会放在书房……
　　刚进门, 黄渡便听到了一首激越的合奏曲。
　　这首曲子实在是太广为人知了，黄渡也一下子认了出来：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粗略打量过一眼书房，黄渡下意识地向交响曲的源头去看：一台扬着个黄铜喇叭的西洋唱片机。
　　但一下子吸引走他全部注意力的不是这台唱片机, 而是放在唱片机旁边的一个东西。
　　黄渡快步走过去, 还险些被柔软的长毛地毯绊了一跤。他匆匆赶过去, 一把抄起那个东西，看见的第一眼，他瞳孔微微缩紧。
　　幸好……幸好他带了打火机。他匆忙取出它，想把它付之一炬, 但他刚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的时候, 才猛然反应过一件他刚才被手上的东西吸引走全部注意力，居然落下没有注意的事。
　　黄渡脸色一白, 冷汗都好像从后背唰地下来了。他马上转头想跑……黄渡后胸绽开了一朵血花。
　　唱片机的《命运》微微卡顿, 又继续有条不紊地推向高潮。
　　游隼赶到书房的时候, 书房门大开，一阵过堂风迎面而过，带着微微的血腥味。
　　他心想：怪不得成昆和宋书意脸色那么差。
　　黄渡俯卧着趴在地上，一只手向前，好像是要向前爬，去叫谁来求救。海蓝色军装的后背晕满了血，他健壮的躯体好像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向下垮塌，他完全卧在一大滩血泊里，深色的长毛地毯吸饱了血，变得颜色更深。
　　他听见背后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跑过来的。
　　成昆听上去还惊魂未定：“我……”他想骂脏话，想起还在录节目又忍住了，“玩这么大吗？？黄哥，”他不敢过去，“黄哥？你没事吧？”
　　游隼蹲下去，抬起“黄渡”那只往前伸的手：“不是黄渡，是照他体型做的人偶。”
　　成昆在他背后牛一样喘着气，听见“人偶”重重地舒了口气。
　　他蹲到游隼旁边，躲着摄像头，小声骂道：“操，这他妈做得也太逼真了。一进来没把我给吓死。”
　　他回头看了眼书房门口，宋书意远远地在走廊大外面不敢进来，钱小天也匆匆赶过来了，扒在门口，眼睁得铃铛一样大。
　　成昆又回过头看看人偶：“那……黄哥就这么，没了？”他不太敢信道，“黄哥今天这就录完了？”
　　游隼睃了他一眼：“不然呢？”他笑笑，“人死了，再让鬼回来复仇么？”
　　钱小天哆哆嗦嗦着进来了，他闪电一样戳了一下“黄渡”的手，马上缩回来甩了甩手指头：“真是人偶。”他求助似的看向游隼和成昆，“那这就算是……案发现场了吗？”
　　游隼嗯了声，看向成昆：“成昆，你是第一个发现黄渡尸体的么？”
　　成昆看着对尸体这个说法还不太适应，拧巴着眉毛说：“我不是第一个，”他犹豫了下，“我当时回自己房间，看见宋书意在书房外面转悠，还敲了敲门……然后我看见她把门推开进去了，我听见一声尖叫，接着就看见她往外跑，我去问怎么了，她和我说有人死了。”
　　他指了指“黄渡”：“我过来就是这样了，我是第二个来的。”
　　成昆紧皱着眉头站起来：“我去问问宋书意，问问她来的时候有没有在附近看见金恪……”这时候成昆也顾不上喊金恪老师了，他若有所思道，“我记得房间分布图上不是标着，书房隔壁就是金恪的主卧吗？”
　　“不用问了，那时候金恪都不在二楼。”成昆困惑地看过来，游隼有些无可奈何道，“从咱俩从楼上下来，到宋书意发现尸体，金恪都一直呆在客厅。我和他，还有钱小天我们三个都在一起。”
　　“什么？”
　　钱小天一直围着尸体转圈，有点无从下手。这时候抬起头来，擦擦汗道：“这个我作证，金恪在客厅门口跟你们聊完后就回了客厅，我们三个都在客厅，你们下来的时候，金恪还在客厅弹钢琴。”
　　成昆睁大眼：“那是谁杀了黄渡？鬼？不是说这个游戏没鬼吗？”
　　他顿了顿：“难不成我们里面还有别的杀手？”
　　“这个可能性不高，除非我们这些人里面还有结仇的关系。”游隼拎起人偶后脑勺的一缕头发……怪不得这综艺是月播，人偶仿照嘉宾体型，连发型都是一样的。
　　他慢慢地把人偶的脸提起来：“研究关系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查明白死者的死因。”
　　人偶的脸露出来，连游隼都吓了一跳。
　　这张惨白的脸上沾满了血，像一张没有血色的□□似的。三个漆黑的、扁平的弯月牙嵌在上面，两个小的是人偶眼睛，一个大的是人偶嘴巴，向他们咧着一个嘴角高高的微笑。
　　成昆往后一仰：“我操！”
　　钱小天把满是手汗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紧张道：“要、要搭把手一起把他翻……翻过来吗？”
　　游隼抬起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间书房的构造。
　　他进来的时候，书房门正大开。迎面吹过来的那阵风应该是从窗户中刮进来的：一扇正对着书房门的宽阔窗户正完全开着，窗户是上下拉动式，已经被拉到了顶上。
　　书房正中是一张用名贵木头料子做的书桌，前后各放着一把椅子，能看出来是准备待客用的。
　　游隼面朝窗户，书房左右/东西的两面墙都放着一个大大的深褐色木书柜，他右手边的书柜放满了书，可能得有几千本，左手边的书柜还没全放满，书占了一半，剩下一半用来放了一些精巧的工艺品。
　　紧挨着窗户，窗台底下放着一张长长的矮木桌。矮木桌上放了个金属保险箱，矮木桌两边竖起两根筷子似的各立着一个瘦瘦窄窄的柜子。一边柜子是一台西洋唱片机，一边柜子上放着一个青瓷花瓶。
　　宽阔的大理石窗台上还放着一个空相框。
　　“黄渡”正倒在窗台底下向书房正中那张用来待客的书桌当中的空地上。
　　“先不用。”游隼皱起眉头看向窗外，“尸体的伤口就在后背上。”
　　今天天朗气清，从窗外能俯瞰到庄园一丛丛翠绿的灌木和树丛，倒是好风景。
　　他听见背后有动静，回头看见是宋书意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她抬头看了他们几个一眼，有些迟疑地说：“我可以给尸体做尸检……”她看着也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不好意思道，“我以前……以前在医院做过护士，还考过医师证。”
　　从进书房起，成昆第一次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我们一帮人怎么处理尸体，原来你是团队医生。”
　　宋书意抿抿嘴唇：“我觉得可能要把衣服从后背剪开。”
　　成昆很麻利地起身：“行，那我去给你找剪刀。”
　　游隼一直盯着窗外，成昆走了，他看向宋书意问道：“你是第一个进来的？”
　　宋书意看着很紧张：“我……我不确定，但在我来之前，我没在走廊上看见别人。”
　　“你几点来的？”
　　“不太到十二点吧。”
　　“成昆说看见你一直在书房外面转，你来书房有什么事么？”
　　宋书意黑白分明的眼珠看了他好一会儿，好像被问生气了：“杀手身份都已经公布了，你是在怀疑我吗？”
　　钱小天见状作势拦拦游隼，和稀泥道：“哎，要盘逻辑待会儿再盘，先等成昆回来。”
　　游隼好像没看见钱小天，抬眉看着宋书意道：“所以你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宋书意捏紧裙子，又去看看摄像头，调整好表情道：“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人又不是我杀的。”她暗暗咬了下牙，“我跟金律师约好十二点整在书房见面，他和我说不喜欢别人迟到……我早到几分钟不行么？”
　　游隼又低下头：“那应该就是你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了……除非在你之前，李子骞还进来过。”还活着的六个人里，也只有李子骞离开客厅后到现在还没露过面。
　　他指了指窗户：“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窗户就是这么打开的么？”
　　宋书意抬头看了看窗户，好像第一次注意到打开的窗户。她犹疑道：“我光注意到黄渡死了，吓得马上就跑出去了……我没注意窗户。”
　　游隼顿了顿，换了个问法：“那你进书房后碰过窗户吗？”
　　这次宋书意很干脆地摇头道：“没有。”
　　游隼自言自语道：“那窗户就一直是打开的……”
　　钱小天越听越糊涂：“黄渡死了和窗户打开没打开有什么关系？”
　　宋书意倒顺着游隼的话，试探地往下猜测道：“你的意思是……金律师把黄渡约到了书房里来，杀了他以后又从窗户爬下去了么？”
　　“不，黄渡死的时候金恪不在书房。”游隼出神地看着窗户，“他有不在场证明。排除掉李子骞的话，黄渡死的时候，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背靠窗户：“从地毯上的血迹来看没有人拖动过尸体，那黄渡应该就是从我现在站的地方，”他紧挨着那张窗下的矮木桌，和“黄渡”在一条线上，“黄渡”像是落在他身前的影子，“从背后受击，然后面朝下倒下去的。”
　　他从窗户前走开，又露出些困惑的神情：“窗户是打开着的话……那就说明这一下攻击来自于窗外。”
　　钱小天连忙跑到窗边向外瞧，因为一楼纵深高的缘故，从窗边向下已经有六七米高，砖墙光滑，也没有什么能抓着爬上来的管子。
　　再向外眺，只能眺到连片的绿茵草坪，挨得最近的一棵能长到二楼高的大树得在小一百米以外。
　　钱小天苦下脸，觉得游隼这说法很不靠谱：“从窗外……金恪刚才就在楼底下弹钢琴，你总不能说他还有个能飞檐走壁的猴子当帮凶吧？”
　　他从窗台摸到窗户四周的墙纸，又翻了一通窗户底下的这张矮木桌和旁边的两个瘦高柜子：“你有一点说得对，黄渡肯定是站在窗户边上，后背被什么东西给打中了然后死了……不过我觉得还是窗户周围有什么能发射暗器的机关的可能性大！”
　　他趴下去去摸桌子底下，催道：“书意检查尸体，你快来跟我一块儿找找机关！”
　　游隼：“……”
　　游隼没动：“金恪一共在这栋房子里单独呆了五十多分钟，你觉得五十多分钟临时做个发射机关的可能性大吗？”
　　钱小天扬头：“那说不定是导演组给做的呢？”
　　他喔了声，看看摄像头：“我是不是说破什么秘密了。”
　　游隼：“……”
　　游隼也看了眼摄像头，又看了眼钱小天撅高的腚，挑挑眉道：“谁杀的指控谁，要是导演组给做的杀人机关，那别玩了，指控导演组不就行了？”
　　摄像头还朝他摇了摇头，游大少爷瞧着摄像头道：“这不起码得判个无期？”
　　钱小天摸了好一通，桌子柜子都摸了，恨不能把墙皮给给撕了，大理石窗台卸下来，再把桌子柜子拆成木头片，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讪讪道：“桌子柜子跟窗户和墙是没什么问题。”
　　成昆刚好揣着把刀回来，匆匆过去和宋书意一起从后背割衣服。
　　钱小天见游隼还要说什么，连忙拍了拍放在矮木桌上的那个大保险箱：“哎等等，不还有这个吗？你看它长得像不像个暗器？”
　　游隼：“……”
　　钱小天也自觉说了一句十分弱智的话，他又拍了拍，保险箱门锁得死死的，他还想搬起来，保险箱却沉得好像焊在桌子上了，搬都搬不动。
　　钱小天不说话了，叹了口气，去拨弄了拨弄那台唱片机。他打开唱片机，只听见铿地一声，却原来是《命运交响曲》的胶片。
　　钱小天立马关了，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去旁边发呆了。
　　游隼围着“黄渡”蹲下去问道：“怎么样，死因是什么？”
　　“中弹。”
　　游隼抬眉。
　　宋书意取出一封信递给游隼：“从后背中了一颗口径是点五零的子弹，子弹斜着从右肺穿过，”她轻轻吸了下鼻子，“这颗子弹的杀伤力很大，死者当场死亡。”
　　“黄渡”后背的军服已经被割开了，露出了那个血淋淋的血洞，成昆和宋书意准备……看能不能把子弹从“黄渡”体内挖出来。
　　游隼却没接过这封信，起身皱着眉头向书房门口走。刚才成昆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门给带上了。沉甸甸、推起来都有些费劲的厚实房门上有一个浅浅的小凹坑。
　　他攥着只手回来了，把手心展开道：“不用找了，子弹找到了。”
　　成昆一抬头，抽了口冷气：“这是……人给打穿了？”
　　钱小天看着是在旁边一个人发愣，实际上一直留神听着这边的动静。他叹了口气走过来，又看看游隼：“所以现在不但是有人从二楼窗外把黄渡杀了，而且还是有个人……鬼他妈知道是个人还是只幽灵手，在空中握着一把枪把黄渡杀了吗？”
　　刚才的讨论成昆没听，有些迷茫地问：“什么二楼窗外跟幽灵手？”
　　游隼蹲下去看尸体，钱小天把他和游隼刚才讨论的事儿又原样给成昆说了一遍。
　　说完，钱小天自己也觉得邪门儿，不死心道：“我觉得这屋里肯定还是有什么机关，金恪弄的机关，这他妈总不可能闹鬼了吧？”他也顾不上录节目不骂脏话了。
　　他又想去翻书柜，结果发现两头的书柜门都锁着。他趴下把地毯翻开一角，又四处敲敲东墙，敲敲西墙：“要不是屋里有机关，要不是藏着条密道，密道里有机关，要不是刚才在楼下金恪给咱俩弄了什么障眼法……要杀人他肯定得有个办法，不可能凭空杀的啊！”
　　成昆没忍住道：“不会是黄哥自杀的吧……”他想起来，“他来庄园的时候不就带着把枪？”
　　钱小天听了回头笑了：“你黄哥好不容易跟一帮大明星上节目，就是图过来露一个多小时脸然后自杀的吗？”
　　游隼翻了翻书桌上和抽屉里的文件，也没有另外的发现。
　　虽然钱小天的“暗器机关说”很离谱，但现在这居然是唯一一个说得通的思路。游隼跪到书桌边，正想检查检查桌底，突然在桌底的地毯上发现了一张照片。一阵风吹过，照片翻了个面。
　　游隼抻过去，一把捉住那张相片。
　　钱小天瞧见游隼从桌子底下出来，有些得意地扬扬眉毛：“怎么样？书桌底下有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按钮？”
　　“机关没有。”游隼道，“但有张照片。”
　　他去拿起窗台上的那个空相框，相框居然比相片要大得多。但书房也没有别的相框了，可如果这张相片是放在这个相框里的……又是谁把它拿出来了呢？
　　几个人连忙凑过去：“什么照片？”
　　游隼把相片放到窗台上，用相框压住相片的白边：“金恪和黄渡的合照。”
　　这是一张色彩已经有些模糊了的旧照片。两个人都穿着海蓝色军装，看制式是最普通的低等士兵，还有个人卷着裤腿，用手挡着阳光，哪怕已经旧得不怎么清晰，也能认出这两个人一个是黄渡，一个是金恪。
　　成昆愣了下：“金恪跟黄渡以前是战友吗？”
　　钱小天稍稍眯起眼：“黄渡不是海军少校吗？那就很明显了，他们两个以前是战友，也都认识，后来金恪退伍了，黄渡继续留在军队里。”
　　他把相片装进相框里：“要理关系咱们待会儿再理，现在咱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个，是要么找机关，要么去找枪……人是在这个屋子里死的没错吧？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人能漂浮没错吧？无论是谁扣的扳机，尸体和子弹都在这个屋里，金恪也根本没上来过，那难不成枪还能飞了？”
　　这是游隼唯一同意钱小天的一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枪。
　　他掂了掂手心沉甸甸的金属弹壳，睃巡了书房一圈，简短道：“那我找枪。”
　　说出“枪”这个字，一件他早应该想起来但一直被他忽视的事闪电一样掠过。“成昆，”游隼一个箭步走上去，“你帮我一块把人偶翻过来。”
　　成昆莫名其妙道：“怎么了？尸体不是先不动吗？”
　　这人偶做得实在，至少一百多斤重，又沾满了血。
　　“黄渡”沉重地翻了个身，游隼沾了一手血去摸“黄渡”别在腰上的枪囊。实际上已经不用摸能看出来了，但他还是又打开搭扣检查了一遍。
　　“黄渡”的枪不见了。
　　宋书意睁大了眼，成昆难以置信道：“游隼你觉得是黄渡的枪……杀了黄渡吗？”
　　钱小天瞟了眼摄像头，狐疑道：“不会是道具组忘了给别上了吧？”
　　没等游隼说什么，成昆指指门上的弹坑：“连子弹弹坑都给你做上了，一把枪这么大的东西，还能给落下？？”
　　游隼也有些想不通：一个人带着一把枪呆在一间自始至终没有别人进去过的房间里被枪杀了……这难道不是自杀？
　　游隼觉得不应该是自杀，却想得头疼：“杀黄渡的不一定是黄渡的枪……但现在无论是枪杀黄渡的枪，还是黄渡的枪，我们都要找到。”
　　他顿了顿：“但这两把枪也有可能是同一把枪。”
　　钱小天叹了口气：“那还能怎么办，那……就找吧。”
　　宋书意从说要找枪起就神色犹豫，这时看了眼游隼，不太确定地说：“枪也不一定是在书房里……窗户一直开着，枪有没有可能被扔到窗外去了？”
　　钱小天下意识道：“那是谁扔的呢？它自己飞出去了？难不成是黄渡扔的？”
　　钱小天一连三个问号，宋书意就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谁扔出去的，说不定世界上真有鬼呢？
　　从看见黄渡面朝下倒在一扇打开的窗户前面，周围也没看见什么凶器的时候，游隼就想过是不是有人把凶器给扔到窗户外面去了。
　　可宋书意是第一个进来的，据成昆说听见一声尖叫，宋书意马上跑出来了。等宋书意再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和成昆一起了。
　　而他、钱小天和凶手本人在这整个过程里都一直在楼下客厅。
　　可如果没有人事先进过书房，谁能把凶器扔出窗外？
　　连黄渡都不能……哪怕他是自杀，也不能对着自己后背开一枪，当场毙命后再把枪扔出去。
　　难不成那个被第一个排除，到现在还没见人影的李子骞才是第一个进书房的？可他扔枪有动机吗？
　　还是他们里面有人在撒谎？
　　好像撞上了死胡同，游隼有点透不过气。他看向窗户外，蓝天蓝得像一张大油画布，铺着纯白油彩，绿油油的灌木丛正是茂盛的时候。
　　“那我去外面找找，”游隼想出去透个气，“你们先在书房找着。”
　　游隼匆匆下楼，却瞥见金恪还在那架三角钢琴前坐着。他现在看见金恪有点儿来气，远远地撑着客厅门框道：“你怎么还在这坐着？”
　　金恪回过头瞧他，眉头轻轻挑了挑：“我不是怕我上去，你们会觉得我是来破坏凶案现场的么。”
　　游隼盯着他：“所以你承认人是你杀的了？”
　　金恪拉开钢琴凳朝他走过来。游隼喉头滚了滚，单独跟杀手呆在一块儿绝对不是件好事儿。但他没动，眼睁睁地看见金恪离他越来越近。
　　金恪低了低头，瞧着他笑道：“小混蛋，你是来套我话的么？”他瞧着他叹气，好像要让自己叹的每一口气，都一定要游隼看见，“我还以为你是来关心我的。”
　　游隼：“……”
　　游大少爷心想你今天给我找多少茬儿了还想让我来关心你，正想说你在做什么白日大梦的时候，听见一阵动静。他转过头，正见李子骞满头大汗地从庄园外面回来，穿过门厅要往里面走。
　　他冷不丁看见人，一下子慌了手脚：“游、游哥！”
　　他把个什么东西给揣到了外套里面。
　　游隼挑眉：“你藏什么呢？”
　　“哦……哦，我吗？”李子骞眼神躲躲闪闪，勉强挤出个有些讨好的笑，“没什么，就是……就是从外面拿了点东西。”
　　成昆刚好从二楼愁眉苦脸地下来，别他妈说是把枪了，书房连个枪屁都没找着。钱小天还信誓旦旦说书房肯定有机关、有密道，差点儿把人墙砸了，还是导演组来拦住的。
　　他远远瞥见游隼，正想喊游隼一声，却又看见游隼说去外面找枪，不知道为什么跟李子骞在一块儿。
　　游隼笑了笑：“什么东西？”
　　李子骞脸色有些白，看着很舍不得藏在外套里的东西。但眼见着成昆也下来了，他横了横心，没什么说服力地一口咬定：“这是我用来防身的。”
　　他把外套掀了。
　　藏在底下的，是一把转轮手-枪。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撒谎吗？谁撒谎了？
　　啵啵，评论区揪妹妹贴贴红包


第33章 帮凶
　　游隼抬眼：“这把枪是你的？”
　　李子骞看着快哭了, 嗫嚅半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我的, 是……是我在外面捡的。”
　　还活着的六个人沉默不语地又都聚到会客厅。游隼用眼睃巡过众人：他们当中有一个杀人凶手, 还有撒谎的，可能还有帮凶。
　　窗外的矮树树影婆娑，微绿的影子在客厅中轻轻晃动。风带着些许潮湿木头的味道。
　　金恪跷着腿, 仍旧坐在壁炉前，低眼从装雪茄的木盒中取出一支雪茄。
　　他手指夹着雪茄，带着种慢悠悠的笑：“客人们，推理要开始了么？”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在游隼那儿停顿，“福尔摩斯有句名言：排除一切不可能, 最后剩下来的, 哪怕再不可思议，也必定是唯一的真相。”
　　他抽了口雪茄，笑道：“希望大家时刻铭记在心。”
　　凶手就悠悠闲闲地在这儿坐着, 他们几个想破脑袋在想死者究竟是怎么死的。时间还有限, 游隼不由得大为光火……可现实里追查一宗案子的时间难道就无限了吗？
　　时间正在滴滴答答溜走。游隼要笑不笑道：“凶手少说话, 别倒添乱。”
　　金恪又用那种他受不太了的目光瞧着他笑，游隼装作没看见，用一块手帕包着李子骞从外面捡来的那支枪放到所有人中间的桌子上：“这就是李子骞说他从外面捡来的那支枪。”
　　众人目光凝聚上去：这是一支枪身纯银、枪柄纯黑，大约有三十公分长的转轮手-枪, 放到桌子上时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游隼道：“这把枪一共六发子弹, 现在还剩五发。”
　　少的那一发子弹现在在哪自然不用多说。
　　钱小天咽了口口水：“黄渡带到庄园里来的那把枪……我记得就是这把。之前在客厅的时候他拔-出来给我看了一眼，子弹也都是满的。”
　　成昆卸下一发子弹和游隼在书房捡的那个弹壳对着窗户光仔细比了一下, 皱眉道：“这两颗子弹是完全一样的, 都是那个……哦, 口径点五零的子弹。”他把这两颗子弹放到桌子上，“那可以确定，这把枪就是杀死黄渡的那把了。”
　　他抬头问道：“这把枪是从哪捡到的？”
　　李子骞犹豫道：“我……我在花园里捡到的。”
　　成昆追问道：“花园哪？”
　　“你们都从客厅走了，我怕呆在房子里会被杀手抓单杀，”李子骞好像已经事先给自己编好了借口，“所以我就想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能躲多久躲多久……但我走着走着就突然在外面花园里捡到了一把枪，我第一次过来，我也不知道是在花园哪里捡到的。”
　　李子骞流水账一样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后却说了相当于没说。
　　成昆烦躁地皱起眉头，正想说你要不再想想，游隼勾着他领子俯身到他耳边说了句话。成昆眼睛亮了亮，站起来朝李子骞招招手道：“那你跟我一块儿去花园看看吧，我和你去花园再找找。”
　　等两个人都走了，钱小天瞟了眼游隼：“你刚才跟成昆说什么了？”
　　游隼往柔软的椅垫里靠了靠：“如果枪在外面，那肯定是在书房楼下。书房就那么一扇窗户是和外面通着的，枪要扔出去，肯定是通过这扇窗户的。成昆带着李子骞去认认地方就行，当着李子骞的面儿说要去书房楼下……我怕让李子骞先入为主有影响。”
　　钱小天听了半信半疑道：“那难道没有可能是有人揣着枪偷偷出门处理掉了吗？”
　　游隼坐直身体笑道：“李子骞从咱们在客厅散了之后就没从外面回来过，在发现黄渡尸体前，我跟你一直呆在客厅，从客厅能看见楼梯和大门口。整栋房子就大门口一个出口，黄渡、宋书意、成昆一直呆在二楼，你倒说说谁能偷偷进书房，又偷偷出门把枪扔出去了？”
　　游隼又靠回软椅垫，若有所思道：“无论是谁扔的，枪肯定是从那扇窗户里扔出去的……但我倒是怀疑，”他从钱小天看到宋书意，又抬头看向热了一头汗刚从外面回来的成昆和李子骞，“我们这里面可能会有人撒谎。”
　　钱小天看着有些僵：“你什么意思？我们都信不得吗？”
　　“不是信不得……”游隼舔了下嘴唇，喃喃自语道，“我们这些玩家要想赢游戏，恐怕没有光指控出杀手罪行那么简单吧？”
　　成昆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重重坐回去：“这天也太热了，还是屋里凉快！”他兴致勃勃道，“确认出来了！李子骞捡到枪的地方就在二楼书房楼下！”
　　游隼抬眼：“你确定？”
　　“这可不光是李子骞说是在那捡的，你去看一眼你也能认出来。”成昆道，“正赶巧书房楼底下种了一排花……这枪不轻快吧？把那片花儿都给压扁了！”
　　游隼舒了口气。到现在这件事总算往前走了一步。至少杀人凶器找到了。
　　游隼正想继续说，宋书意已经把他要说的话替他说出来了：“那这把枪应该就是杀人的那把枪了，”她咬了咬嘴唇，看着几个人，“不是说……指纹也可以作为指控证据么？凶手肯定动过这把枪，我们有谁可以采集指纹、辨认指纹么？”
　　游隼想的也正是指纹，可他回头打量金恪，却见金恪夹着雪茄，含笑瞧着他。
　　游隼又有种不妙的直觉。
　　出人意料地，钱小天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似乎不太情愿：“我，我可以辨认指纹。”他好像还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辨认指纹，但最后又住嘴了，“把枪给我吧。”
　　宋书意拿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拖着枪递给钱小天。
　　众人在客厅心急如焚地等了许久，钱小天终于带着一封信回来。
　　看封口，他已经拆开这封信看过了。钱小天丧气道：“枪上没有金恪的指纹……”他不满地看了眼李子骞，“倒是有很多李子骞的指纹。”
　　总不可能是李子骞持枪站在楼下，朝二楼的黄渡开了一枪吧？
　　又走进一个死胡同。可能是觉得这困境让他们显得太滑稽，居然有人放声大笑起来，成昆搭着游隼的肩膀和游隼一起笑，宋书意扭过头噗嗤笑了下。钱小天忿忿地把信甩到桌子上，李子骞倒很莫名其妙，紧张道：“你们笑什么？这把枪真的是我在外面捡的……我没有杀人啊！”
　　“没有，没说是你杀的。”游隼扭头瞥了眼金恪，想骂一句脏话，但又忍住了，展开信随便看了看，“枪上没有指纹也正常，戴个手套或者拿张手帕包着就行。”
　　下面的推理又无路可走。
　　当道理行不通的时候，就只能凭直觉办事。
　　还在楼上的时候，钱小天发誓说肯定是金恪把黄渡约到书房来的：这件事是他亲耳听见的。那时大家都聚在客厅门口，虽然金恪是和黄渡单独聊的，但他还是“不小心”听见了几句。
　　他听得很清楚：金恪约黄渡十一点四十五分在书房见面。
　　宋书意说金恪十二点整在书房约她见面也能从侧面佐证这一点。客人们都似乎急着和庄园主人单独见面，主人便约了他们在不同时间段在书房见面。
　　游隼放下信，思索道：“人是金恪约上去的，金恪也肯定是凶手……但枪能被扔出窗外，说明我们当中可能有一个帮凶。”他抬眉看向众人，“别忘了我们是有身份的，既然我们不是单纯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号玩家，那说明身份可能起关键作用。”
　　他问：“你们谁认识黄少校？”
　　是黄渡少校，不是黄渡。
　　成昆用笔头敲了敲桌子，补充说明道：“也就是说，谁有杀人动机？”
　　成昆耸耸肩：“反正我不认识，我的整个剧本里都没有少校这个人。”
　　他想了想：“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一名做烟草生意的商人，早年游历过世界各地，”他笑了笑，不过这次不是出戏的那种笑，“我挺有钱的，不过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
　　游隼看上去还在想：“我是一个魔术师，无父无母，从小在马戏团长大。我不认识少校，也从来没接触过军人。”
　　一双双眼紧紧地在每一个人脸上来回睃巡。每个人都只能知道自己撒没撒谎，却不知道别人撒没撒谎。
　　宋书意看上去挺轻松：“我也不认识少校。我从前在医院干护士，现在算是……”她笑了下，“一名有钱的单身小姐，今年二十六岁。”
　　按顺时针顺序，下一个是李子骞。
　　李子骞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认识少校。”
　　众人静了片刻，成昆道：“然后呢？你的身份介绍呢？”
　　“我……我没什么身份，”李子骞吞吐地说，他飞快地瞟了眼金恪，“我是金律师的堂弟……哦，不是，我是金律师妻子的堂弟，今年三十八岁。”
　　游隼抬眼：“我记得律师是单身。”
　　李子骞忙道：“哦是这样，我堂姐和金律师结过婚，后来我堂姐死了……”他刚说完，会客厅俱是一静，他这才反应过来，又连忙跟着解释道，“不过我堂姐的死和金律师没什么关系，她是被情夫谋杀的，这个情夫已经被处死了。”
　　他不太自然地挤出个笑：“我的剧本挺简单的……我和金律师就这一层关系，我也没什么工作，更从来没见过什么海军少校。”
　　钱小天满腹狐疑：照这么说，那岂不是他们这些人（除了杀手）里没有一个认识黄渡的？
　　他怀疑有人一直在撒谎，他一直看着游隼，游隼他不怀疑，案发时没和他在一块的那三个人他都统统怀疑：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假话？
　　尤其是李子骞，一看就知道心里有鬼。
　　之前那段自白：怕被杀手抓单才出门逛逛，不应该是越怕被杀，越不敢一个人呆着吗？
　　钱小天正准备清清嗓子做自我介绍，游隼却突然问李子骞道：“你不工作，那你靠什么生活？”
　　他看见李子骞抖了一下：“我，”李子骞犹豫道，“我姐死了以后，给我留了一部分遗产。”
　　游隼问：“你姐很有钱吗？”
　　“对，我姐……从她父母那继承了一大笔钱。”李子骞勉强扯起嘴角，忽然有些急促地补充道，“杀了我姐的那个情夫就是向她要钱她不给，那个情夫才一气之下把我姐给杀了的。”
　　游隼瞧瞧金恪：“那你姐和金恪有孩子么？”
　　“没有，”李子骞说，“我姐才和金律师结婚三年多就被人给害了。”
　　钱小天不懂游隼怎么突然问起李子骞的堂姐了……毫无疑问，李子骞堂姐和现在场上的局面毫无干系。他们当中也没有李子骞堂姐这个人……这一点更毫无疑问，他们七个人里就只有宋书意一位女性，而宋书意的身份年龄比李子骞还要小。
　　李子骞不过是个年近四十、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罢了。
　　钱小天重新清清嗓子，把场上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各位，到我了……我今年四十五岁，是一名十分成功的海运商人，我有十几艘大船，这些大船每天都来往于各国港口之间。”
　　他露出微笑：“当然，我也可以说得上是富有。我和金律师已经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在我们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认识了。”
　　他又颇拿腔作势地顿了顿：“但我不认识少校。我不但不认识少校，除了金律师以外，你们在场的所有人我都不认识，也没有过交集。”
　　游隼逼视一样扫过每个人，又有些困惑地捏了捏眉心：“我也一样。你们这些人，除了金恪我谁都不认识。”
　　真相就坐在旁边，他们却要在这苦苦抽丝剥茧，这让游隼今天看金恪格外不顺眼。
　　不但是他们两个，其余三个人也都纷纷说除了金恪，他们谁都不认识。
　　“如果没有人认识黄渡的话，”宋书意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就能说明……黄渡的死没有帮凶了？”
　　成昆有些烦躁地揉着头发：“不，没人认识黄渡这件事什么都证明不了……难道不存在金恪和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有胁迫关系的可能吗？”一直都在原地踏步，让成昆倍感挫败，“可黄渡的死如果有帮凶，谁有作案时间呢？哪怕黄渡是死于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机关，这个机关也一定是我们来庄园之后才布置的，黄渡的死也一定是我们来庄园之后才计划的，如果有帮凶，首先要提前和金恪单独见过面吧？”
　　他看过众人：“我从房间下楼到客厅都一直和游隼一起，钱小天和李子骞住在东偏房，你们两个一直在一起，黄渡就不用说了……那还剩谁呢？”
　　宋书意声调都变尖了：“成昆你什么意思？”
　　钱小天摸着下巴道：“其实我也一直怀疑……你跟宋书意里有人在撒谎。金恪……金律师约黄渡在书房见面，你们两个在二楼瞎转悠什么？”
　　他眯起眼皮：“我可是一直呆在客厅，谁上楼谁下楼都能看得清楚楚。黄渡上楼没多久，你们两个就前脚跟后脚也上去了。别和我说回房间，刚才在房间里不让出来呆了快一个小时，都还没呆够？”
　　钱小天阴嗖嗖地笑了声：“书房也是你们两个最先进去的，谁知道你们俩动没动什么手脚？反正我没亲眼看见的，我就都不信。”
　　成昆脸色也不太好，谁知道他在这费心费力地分析了一通，结果最后引火烧身？
　　成昆怒道：“那谁说就一定有帮凶了？”
　　钱小天嘿嘿一笑：“‘金恪和某个人有胁迫关系’，这话不是你说的吗？再说要是没帮凶，你倒是和我说说，谁把枪扔出去的？”
　　游隼深深靠进椅垫里，呼了口气，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先停一下，我们别内斗了。帮凶不一定有，但凶手就在这坐着。”
　　他把椅子向后拉了拉，往后仰头盯着金恪：“你跟黄渡认识么？”
　　如果金恪否认的话……
　　金恪笑了下：“当然认识。”
　　“什么关系？”
　　“战友。”
　　“你们两个都是海军士兵？”
　　“二十多年前我跟他一起服过兵役。”
　　游隼也有种挫败感，他没想到金恪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如果金恪坦坦荡荡地承认了，那那张照片还有什么用吗？能从照片上看出来的，也就金恪说的这些。
　　他紧盯着金恪的脸，观察着他的神色：“你们拍过一张照片？”
　　金恪慢条斯理地给第二支雪茄点上火，抬眼皮笑道：“你也看见了？”他轻轻抽了一口，“照片是我放在那里的。”
　　游隼盯着他：“你们两个人关系怎么样？”
　　金恪笑起来，瞧着他道：“你现在是在问一个凶手，他和死者的关系怎么样么？”
　　游隼：“……”
　　可都说到这了，金恪却继续道：“我还在军队服役的时候，和他算见过几面，没有深仇大恨。”游隼紧紧盯着他，想看出来金恪有没有在撒谎的痕迹。金恪只是低着眼皮，转着雪茄：“后来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你不信我么。”金恪又抬抬眼，语气认真地对他笑道，“我保证，今天能不骗你就不骗你。”
　　游隼：“……”
　　他问：“什么叫能不骗就不骗？”
　　金恪笑道：“你要问我人是怎么死的，我总不能也把实话说给你听吧？”他向游隼伸出一只手，“公平游戏，公平推理。”
　　游大少爷勉勉强强和这个狗杀手握了握手。
　　会客厅放着一尊祖母钟，眼见着就要敲响十三下了，可能是推理陷进死局了，几个人神色中多少有了些焦躁。
　　钱小天率先道：“要不……我们先把黄渡的事放一放，线索慢慢找。”他瞟了眼金恪，一直在咽口水，掩饰似的说，“我估计大家也都累了……正好我原来还和金律师约了一点见面，我，我和他有点紧急私事要商量商量。”
　　金恪也看了眼钟：“还差十三分钟一点。”他笑了下，“那好，我们就按照原来的约定一点钟在书房见面吧。”
　　钱小天瞪大眼：“还在书房吗？黄渡，黄渡不是在书房……”
　　老管家一直在会客厅候着，只是不参加任何讨论。这时候管家向他行礼道：“先生，少校的尸体已经从书房挪走了。”
　　钱小天勉强算是接受了：“哦……哦，那行吧。”
　　金恪点点头，吩咐管家道：“我一点上楼，让女仆把凉掉的点心和茶水换一遍吧。”
　　宋书意似乎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她脸色还是不太好，不过淡淡地笑了笑说：“确实是有点累，那我先上楼休息了。”
　　金恪去到钢琴凳前坐下，又回头瞧着游隼道：“我弹你唱？”
　　游隼：“……”
　　游隼：“我拒绝。”
　　差两分钟一点整，钱小天开了条门缝溜进了书房。他做贼似的去翻了翻金恪的书桌、抽屉，又不满地敲了敲那个大保险箱……这个保险箱他可打不开。
　　“黄渡”的尸体是已经搬走了，可地毯上还洇着大片血迹，一股血腥味，钱小天打了个哆嗦，觉得这鬼地方阴嗖嗖的。
　　书桌上放着一套细白瓷的茶具，已经斟满了两杯茶水，还有一碟甜点心。
　　钱小天今天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他捏起一块点心闻了闻，心想：这里头不会有人下毒吧？
　　不过从金恪吩咐说让女仆换一遍茶水点心，他就开始警觉了。虽然那时候他还坐在客厅，不过相当靠客厅门口，一边紧盯着金恪的动向，一边紧盯着外面：他亲眼看见女仆端着个大盘子，盘子上放着这套茶具和这碟点心上的楼。
　　女仆是绝对不可能给他下毒，不过钱小天捏着这块点心，犹豫了好一阵，还是放下了。
　　刚才在楼下说得他口干舌燥，钱小天又端起那杯放在自己这头的茶水，吹了吹，又迟疑起来。最后，他也把这杯茶水放下了……
　　在第十三下钟声敲响前，金恪上了楼。
　　成昆看着一直对金恪的动向很警觉，金恪去哪他都要留一只眼。金恪拧开书房门口的时候，他正拉着游隼靠在二楼楼梯口给刚才的讨论盘逻辑。
　　他用余光注意着金恪，却见金恪拧开门，没进去便又轻轻关上了。
　　他们两个和金恪相距不过四五米。金恪偏头笑道：“钱小天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评论揪红包贴贴


第34章 下毒
　　这次和黄渡死了, 等他们都上去的时候，导演组连凶杀现场都已经还原好了不同, 不说金恪, 成昆和游隼是眼睁睁看着钱小天上的楼。
　　这才两分钟功夫，跟拍导演架着钱小天从书房出来，另有带着手套的节目组人员小心翼翼地把钱小天的人偶放进去。
　　成昆站在楼梯口, 惊异得动弹不得。
　　他急切地拉住钱小天胳膊：“这怎么回事？”
　　跟拍导演马上把他的手推开了。钱小天也明明一脸懵，眼珠瞪得牛眼一样大，一边被架着往前走一边不死心地回头向书房看……哦，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从进书房, 他统共就干了那一件事……
　　“女仆！……去问女仆！”
　　跟拍导演不得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无可奈何道：“钱老师, 您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但尸体会开口说话。”游隼扭头，看见金恪风度翩翩地过来，从发现钱小天死了到现在, 他都没有踏进书房。
　　金恪笑道：“需要我下楼避一下嫌么？以免你们担心我在凶案现场做手脚。”
　　有这样“体贴”的杀手, 还真是……
　　宋书意的房间就在同一条走廊上, 听见动静，她才从房间里出来。听见钱小天死了，她露出难以掩饰的愕然神色：“钱小天死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金恪：“怎么死的？”
　　成昆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但对这局游戏的唯一一个女生还算和颜悦色：“那得靠你了, 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医生。”
　　李子骞也闻声从楼下赶了过来。他们六个人, 现在转眼还剩四个。金恪说要下楼避嫌，可没人真敢让他下楼“避嫌”。一帮人死守严防都防不住, 还敢放他一个人乱跑？怕不是等会连房门都不敢出了。
　　金恪被搁置在书房门边, 不让进也不让离开他们的视线。
　　成昆问道：“怎么样？”
　　宋书意拆开信, 又看了眼门口神色淡淡的金恪：“是……氰-化物中毒。”
　　成昆反而松了口气：“在一个被反复检查过没有密道没有机关，只有死者一个人的密室里，死法也只有中毒了。”中毒……中毒还好说，至少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钱小天肯定是吃了喝了什么被人下了毒的东西，按着这条线索找就行了，不远远比“有人在二楼窗外开了一枪”这种鬼扯命题靠谱？
　　游隼一直没有说话，成昆回头瞧了他一眼：“游隼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游隼简短道，“在想事。”
　　他走到书房正中的那张书桌前：“应该就是这个被下了毒。”
　　钱小天矮胖体型的人偶萎靡不振地倒在椅子上，歪着那张有三个黑月牙的瘆人的脸。
　　游隼手上垫了一块手帕，从“钱小天”面前托起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杯。
　　“看摆放形状，点心原来应该就是十块，钱小天动过，但是没吃。”游隼说，“钱小天只喝了这半杯茶，那要么是茶杯里被下了毒，要么是茶壶里被下了毒。”
　　成昆和李子骞面面相觑：“那是谁下的毒？”
　　他们现在相信他们当中真的有杀手帮凶了。不但有帮凶，而且这个帮凶就在他们活下来的四个人里面。……除非帮凶不止一个。但一局游戏七个人，一个杀手，藏着两三个帮凶，这也未免太不公平。
　　金恪是不可能下毒的，从讨论会到金恪上楼，金恪都没进过书房。五双眼盯他盯得这么紧，难道金恪还会灵魂出窍不成？
　　游隼转着茶杯托，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下毒的人可能会在茶杯茶壶上留下指纹。”
　　宋书意脸色变得不太好，而且等她说完，成昆和李子骞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了。宋书意道：“能采集指纹、辨认指纹的……就是钱小天。”
　　成昆气笑了，没忍住骂了句操。
　　先杀钱小天，这难道是有计划的吗？
　　成昆用余光扫了眼倚在门边的凶手，不太敢相信连钱小天是第几个死也是有预谋的……这不合理，能用五十多分钟熟悉这么大一个庄园，规划好他们几个人的死法甚至顺序，这就不单单是聪明能解释的了。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从逻辑上讲不通，但案情和更重要的事冲散了他的注意力。
　　这件重要的事是：“要是钱小天死了我们就不能利用指纹了的话……那书意岂不是很危险？”
　　他们对死者死因的分析，全依赖宋书意这个团队医生。
　　如果宋书意死了，他们后面的推理和盲人摸象没有多大区别。
　　可现在如果宋书意再死，他们也只剩下三个人了。
　　宋书意似乎也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中，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成昆深呼吸了口气，脸色严肃下来：“后面我们无论要再做什么事，都不能单走了。尤其是书意，我们要保护书意，书意死了，我们就彻底赢不了了。”李子骞连连跟着应和。
　　游隼回头，看见金恪。书房门轮廓削弱的黑影正掩着他，他温和地微微笑着，没有作梗也没有反驳，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们需要完全坦白地谈一次，但这件事到后面再说。”游隼放下茶杯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钱小天是怎么死的。”
　　成昆皱紧眉头道：“你说得对，但是……”平常他没少看推理小说，“我们现在要怎么检测□□来源？检测□□需要蒸馏、硝酸银滴定还需要指示剂，我们有这些东西吗？”
　　他备含期盼地看向所剩无几的“队友”，希望像宋书意、钱小天一样，这时候也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说自己是随时带着实验装备的化学药剂师。
　　但结果让他失望了，宋书意摇摇头，李子骞更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成昆在说什么。
　　成昆看向游隼，游隼思索道：“不需要这些东西。”
　　成昆讶然道：“怎么说？”
　　游隼道：“□□来源肯定是茶水，需要检测的无非是下毒的人在茶杯里下了毒还是在茶壶里下了毒。”
　　他拉过成昆的跟拍导演，抬眉瞧着他：“大郎，该喝药了。”
　　成昆：“…………”
　　Follow PD猝不及防被拉入镜头，满脸惊慌失措：“游老师，您开玩笑呢。”
　　旁边的跟拍导演憋着笑道：“这个真不行……游隼老师，拿节目组的人来试毒，属于作弊行为。”
　　“也就是说不能用跟游戏无关的人是么。”游隼敲着桌子道，“那一共两个茶杯一个茶壶，正好庄园一个管家两个女仆……用他们来试毒可以么？”
　　跟拍导演：“……”
　　NPC的命不计入游戏，也不能这么霍霍啊。
　　但玩家要拿NPC试毒，游戏规则里还真没说不可以。为了让NPC好歹留个活口，导演组逼不得已妥协，找人去拎来了几个鸟笼子，这几只鸟可以作为“试毒道具”。
　　检测结果：只有钱小天喝过的这杯茶水中含有□□。
　　成昆抓着头发，倒不觉得这个检测结果有什么帮助。他道：“无论毒是下在茶壶里，还是下在茶杯里，不都是一样的么？都把钱小天毒死了……问题是究竟是谁下的毒。”
　　宋书意迟疑道：“钱小天走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喊女仆吗？”她小心地看了眼摄像头，“这应该算场外信息……但既然听都听见了。”
　　成昆这才想起来：“哦对！女仆！茶水是女仆端上来的，我们去问女仆！”
　　成昆连忙找管家道：“管家，可以把那个负责换茶水的女仆叫上来吗？”
　　女仆有些慌忙地跟着管家一起进了书房。庄园一共有两名女仆，一名年纪大的，一名年纪轻的，这名是年纪轻的。
　　游隼远远地靠在大理石窗台边，手指摩挲着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成昆也顾不上“队友”都在干什么，指着书桌道：“这套茶具是你端上来的么？”
　　女仆点头：“先生是的。”
　　“这壶茶也是你亲自沏的？”
　　“是的。”
　　“那从你沏茶，到沏好茶端着盘子到书房来的这一路，有碰见过什么人吗？”
　　“没有。”
　　“你确定？”
　　女仆提醒道：“先生，我不撒谎。”
　　成昆困惑地抓了把头发，又紧着问道：“你沏茶用的是什么水？水有问题吗？”可说完，他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茶壶里的茶水没毒，沏茶用的水当然就是没毒的！
　　毒肯定下在茶杯，而且就在钱小天用的这个茶杯！
　　果不其然，女仆道：“先生，不可能的，庄园里的供水是从庄园之外来的，除非有人污染了庄园外的水源。”
　　成昆仔细思索，想思索出他究竟是落下了哪件事，居然能让茶杯里的毒看上去像是凭空出现的。
　　他问：“在你把茶水端上来前，这些茶杯都放在哪？”
　　“这一套放在厨房，先生。”
　　“有人进过厨房碰过它们吗？”
　　“我没有一直守在厨房，这件事不清楚……”正当成昆以为要出现一丝往下深究的希望了的时候，女仆继续道，“但我沏茶前，都一定会先仔细清洗茶具。”
　　也就是说，哪怕有人偷偷潜入厨房，在茶杯上抹了毒，也都早被洗干净了。
　　而且茶杯抹毒……多么不推理的说法！现实又不是武侠小说，所谓剧毒“无色无味无形”、“见血封喉”，哪有在空杯子里下药，还能不被人看出来的。
　　成昆颓然地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了。破案进度实在是让人十分、十分、十分挫败……难道继有一个鬼在二楼窗外开了一枪之后，还有一个同样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特地在钱小天的茶杯里下了毒？
　　他绞尽脑汁，想出所有他能想的：譬如有人早在书房悄悄藏好了，人一死，趁众人不备再悄悄溜出来……可问题正在，谁没有不在场证明？难道这庄园里还藏着他们谁都不知道的第八个人？
　　思绪太多，成昆越想越只觉得头疼难忍。
　　他正准备带着最后一丝期望，问女仆“你再想想，你送茶的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异常？”，女仆疑惑地指着书桌上的茶具道：“我把茶具送上来的时候，两个茶杯都是空的，我没有向茶杯里倒茶。”
　　成昆跳起来道：“你说什么？”
　　女仆道：“我没有向茶杯里倒茶。”
　　“所以是钱哥自己倒的茶吗？”李子骞终于得出一个白痴结论，“那肯定是茶杯里被下毒了。”
　　游隼却忽然过来道：“你把茶具摆到桌子上的时候，这两个茶杯原来放在哪？”
　　“哦，茶杯原来不放在这……”女仆刚要拿起茶杯放回原位，又迟疑地抬头看了眼游隼。
　　游隼笑了下：“直接拿就行，指纹现在已经没用了。”
　　女仆这才放下心，小心翼翼地拿着两杯茶放到了茶壶旁边。茶壶在书桌正中间。她摆弄了一阵，为难道：“我记不起具体是放在哪了……但肯定是在茶壶旁边，茶壶一直放在这，没有人动过。”
　　两个细白瓷的茶杯正双星捧月似的围着茶壶。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最后剩下的答案，哪怕再不可思议，也必定是最后的真相。
　　游隼手中转着一只茶杯，想起金恪引用的这句话。
　　女仆是清白之身，便说明从洗茶具到沏茶到端茶上楼，这整一个过程中茶杯都是无毒的。很明显，有人在女仆走后，钱小天进书房前动了茶杯，并给茶杯下了毒。把两只茶杯分别摆到桌子两边的也可能是钱小天，但钱小天没有给自己下毒的动机。
　　那下毒的人是谁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但游隼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要毒死钱小天……因为钱小天会辨认指纹吗？指纹可以在真实凶杀案中派上大用场，但在这局游戏里，指纹到目前还是个鸡肋的东西。
　　游隼想不出指纹对这个人会有什么用，除非是为了帮金恪……可金恪就差直说他今天不会留下任何指纹了。
　　指纹这一条动机暂不成立。
　　他隐晦地打量几个人的神色。李子骞拿起另一只茶杯，惊叹道：“那钱哥运气也太差了，两个茶杯里有一个下了毒，他就正好挑中有毒的这个用来倒茶水了。”
　　成昆似乎有些警惕，宋书意疲惫地叹了口气：“有时候运气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运气确实能起关键作用。”游隼抬眉问道，“你们有谁认识钱小天吗？”
　　成昆揉了揉太阳穴：“又来？”
　　他无可奈何道：“我反正是已经说过了，我也没有撒谎，都死光了我还是会这么说……我不认识，你们在场的这些人，除了金恪以外，我不认识任何一个人。”
　　李子骞和宋书意也都说不认识。游隼似叹似笑地舒了口气，看了眼挂表：“快一点半了，在两点午休……哦，过夜之前，我们先开个讨论会吧。”他顿了下，“我觉得大家可能都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评论揪红包。
　　昨天有事，今天连着二更。有人问这part什么时候结束，还有个三四章吧，评论多的话可以加更加速skips。


第35章 讨论会
　　成昆也舒了口气, 赞同道：“我也觉得我们早就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不然大家这样……”他余光扫到金恪, 咽下后半句话, 又另起一句，“谁都赢不了。”
　　另外两个人也都表示同意。不过宋书意瞟了眼门口，迟疑不决道：“但你们确定要让金律师和我们一起……”
　　游隼突然问道：“金恪, 你要来旁听么？”
　　金恪偏过头瞧着他：“你是在邀请我吗？”
　　游隼收回视线，几个人听见他邀请金恪来“旁听”，神情都像吓了一跳。
　　“没有。”游大少爷慢吞吞道，“客套客套, 我这个人比较讲礼貌。”
　　“……”
　　金恪轻轻挑了下眉头：“那谢谢你肯和我客套？”他微笑起来，“你不过你们要是讨论杀手不能听的内容的话, 我还是回避一下好。”
　　游隼突然觉得……明牌杀手怎么比暗牌杀手还难搞？大家不知道杀手是谁, 杀手也收敛，生怕露出马脚……可杀手提早摊牌了，你知道他肯定要使坏, 但你总不能一天什么也不干了就二十四小时盯着他防止他使坏。
　　还得至少找一个人跟你一起盯着他, 防止他对你使坏。
　　游隼舔舔嘴唇：“我可以叫管家一直跟着你么？”
　　金恪笑道：“随你们的便。”
　　游隼心想：他可以去让管家跟着金恪, 金恪也可以再把管家支开。反正管家谁的话都听，但谁都不包庇。
　　游隼正要说那算了，金恪过来神色认真地给他拨弄了拨弄头发，游大少爷一下子感觉后脊梁骨一个激灵炸开, 心想金恪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对他动手吧？
　　但他感觉金恪只是用手指头弄了弄他的头发, 似乎把他的发旋给弄出来了。
　　游隼一动不动，喉头滚了滚。
　　“头发乱了。”金恪的手自然而然地顺下来, 虚虚地在他侧脸拢了拢, 像捧了下他的脸。金恪道：“那我去楼下看书了。”
　　游隼心脏后知后觉地跳快了几拍。
　　他心想：要不是杀手明牌, 他可能把这帮人挨个儿怀疑一遍都不会怀疑到金恪头上来。
　　金恪走了，成昆才惊疑不定地过来打量游隼：“游隼？刚才金恪没对你干什么吧？”
　　游隼闻言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皱眉头道：“他不能在我头发上下毒吧？”
　　“……”
　　成昆诚恳道：“那确实不能。”
　　凶手走了，众人稍稍松了口气。金恪站在那，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想到他可能是这两起凶杀案的始作俑者，就难免让人感觉到压力。
　　可凶手走了也仅仅是暂时看不见了。这位凶手可能正在庄园中谋划下一起凶杀案，死者被发现前，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来自暗处的压力仍催促着他们，让他们心神不安。
　　总之，时间紧急。
　　众人回到一楼的会客厅，在会客厅看书的凶手见他们来，还体贴地带着书让出了地方。
　　成昆重重地坐到靠窗的软皮沙发上：“既然已经确定有人在茶杯里下了毒……氰-化物肯定不是凭空来的，我认为我们下午的重点就是搜查整个庄园，找出剩下的氰-化物。”
　　但这么说着，成昆也不免觉得头疼：哪怕凶手的氰-化物是装在一个瓶子里，要在这么大一个庄园里找一个小瓶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他们才不敢让金恪脱离他们视线……金恪一走，把瓶子扔到花园的哪个犄角旮旯里，别说到下午六点，就是找到后天下午六点，他们都够呛能找到。
　　可这次讨论会，金恪绝不能旁听。这件事……甚至要比他们能够完整指控出凶手罪行还要重要。
　　“重点搜查书房、金恪主卧和厨房水槽，厕所可能也要找一找。”成昆头疼道，“我临走的时候在书房和金恪主卧门上贴了封条……不管用没有用，至少能帮我们判断出，在讨论会期间金恪有没有进去过。”
　　能在房间里找到是最好的，可如果剩下的氰-化物被远远扔到花园里，或者一个他们从来没有预料过的地方……那指控出杀手罪行就希望渺茫了。
　　成昆也想抽丝剥茧地逐步推理，可现在发生什么离奇事他都敢信了。
　　游隼还是转着那颗口径点五零的金属弹壳，睃巡过其余三人：“那我们现在进入正题吧。”
　　众人一时静了静，竟无人说话。
　　游隼率先开头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件事：我们十一点半在客厅散伙后，宋书意很早就上了二楼。你的房间和书房在同一条走廊上，明明能听到黄渡有没有离开书房，你为什么还要提早去书房门口等着，在走廊上来回走来走去？”
　　游隼抬头看着会客厅的祖母钟：“黄渡死了，我们到书房的时候是刚好十二点钟，我数了数，从客厅这里赶到书房，大概要走四十五秒钟，成昆从书房赶下来，我们再赶上去，一共要一分半钟；据成昆说，你和他说了几句话，大概有一分钟，在你推门进书房前，还在走廊走了大概四五分钟——也就是说黄渡和你之间，统共有十五分钟的谈话间隔，你早到了将近十分钟。”
　　宋书意咬紧牙，但瞟了眼摄像头，只是对成昆张大眼看着他。成昆面露尴尬。
　　“而成昆既然能注意你在走廊上徘徊了四五分钟，也就说明这四五分钟里他也一直在注意走廊上的动静。”成昆刚想解释什么，锅就到了他头上来。
　　游隼转着弹壳，抬眼皮问：“你们是在偷听什么吗？”
　　没人说话。
　　游隼叹了口气，把弹壳推到桌子上来：“好，那我先坦白：我的剧本上任务不光只有指控出杀手罪行这一条。”他笑了笑，“我要想赢，我还得做别的。”
　　一刻沉默，成昆倏然松了口气，露出笑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的剧本是这样，一堆有的没的的，逼着我去给杀手送人头。”
　　宋书意谨慎道：“这应该算是……暗线任务吧？”
　　“对，很明显，广播里向我们所有人宣布的任务，也就是指控罪行这条是明线，”成昆道，“但除了明线任务以外，我们这帮人还有暗线任务……”他笑骂了一声，“我说呢，六个抓一个，杀手怎么玩，合着导演组在这儿等着呢。”
　　李子骞永远慢半拍，小心翼翼道：“暗线任务是能说的么？”
　　成昆道：“剧本上没写任务暴露直接游戏失败就肯定能说……”他想了想，“当然最好是别让杀手知道，不然有完不成的风险。”
　　讨论会是游隼要开的，但他完全懂游隼的意思。
　　“我们之前也是陷入了这个思维误区，以为暗线任务就得偷偷摸摸地做，不能让人发现。”成昆错起手道，“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还剩四个，也没有能再偷偷摸摸做的条件了……我们已经不能死人了，现在倒不如大家都坦诚一点，把自己的暗线任务都分享出来，我们集中力量，挨个完成。”
　　李子骞迟疑道：“我，我同意。”
　　“是这样，”宋书意难得认可一次，也多了些认真的神色，“我们现在抱团是最佳选择。无论暗线任务是什么，都不能单独和杀手打探消息了，及时止损，杀手总不可能当着我们的面杀人。”
　　她顿了顿：“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两件事：查清金律师的两次作案过程，然后完成我们的暗线任务。”
　　成昆靠进椅垫，边想边道：“是这样……是这样，完成这两件事，我们就能都赢了。”
　　成昆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我们能共赢，”他用强调语气重复了“共赢”两个字，“共赢对我们谁都好……所以我们一定要互相信赖，齐心协力，千万不要再有隐瞒。”
　　成昆率先伸出只手：“大家加油。”
　　宋书意把手搭上，李子骞有些举棋不定，但成昆一看他就马上把手搭上了。
　　游隼的手虚虚搭在最顶上，他笑笑：“大家加油。”
　　成昆刚想说那谁先来，却看见游隼正瞧着他，等他先开口的样子。
　　成昆咳了咳：“那我先来说吧。”他又看向众人，“我相信你们说的话，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剧本，所以我推测，今天受邀来黄金庄园的所有客人都互相不认识，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特点……我们都和庄园主人有过个人恩怨。”
　　他顿了片刻：“我先来说说我自己：在身份上，我没有欺骗你们，我如今是一名相当富有的烟草商，但我也已经不年轻了。”
　　他用讲故事的口气娓娓道来：“在我年轻而穷困潦倒的时候，我和这座庄园的庄园主人有过三幅画的约定。那三幅画价值连城，庄园主人许诺我这三幅画他拿走一副，其余两副归我和我的兄弟。
　　“但等我付出非常大的代价完成我和他的约定之后，他又用欺诈的手段，把这两幅画从我手中骗走了。
　　“我因为他颠沛流离、背井离乡二十多年，到头来这二十年多里我分文未得，还失去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他慢慢地回忆，“要不是人有时来运转，后来我在海上发了一笔横财，我这辈子可能就死在外面了。”
　　1号玩家说：“我这次应邀来庄园，就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游隼像听故事听入神了似的问道：“所以你这次来，是要拿回那两幅画么？”
　　“是的。”
　　宋书意问：“那你被认出来了吗？杀手知道你来是为了取画的吗？”
　　“我刚在海上发财不久，就迫不及待地给他寄了一封没有寄信人姓名的复仇信。”烟草商说，“ 但他现在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他把我们都邀请到这座庄园来，不就是为了把我们这些仇人都一网打尽吗？”
　　6号玩家，宋书意低下头。
　　烟草商问道：“你呢？”
　　“我……”宋书意飞快地扫了一眼他们，又重新低下头，揪着裙子上的蕾丝花边，“我和你们说过，我以前在医院当护士。
　　“因为年轻，手脚麻利，又还算漂亮，”她笑了下，“我被一个有钱的老头高价雇回了家，做他的住家护工。他对我很好……像爸爸那样好，他因为中风瘫痪在床，我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替他检查身体。
　　“我就这么陪伴了他三年，他没有儿女，像对待女儿一样待我，让我叫他父亲。但有一天，我在楼下做饭的时候，他从床上跌了下来……等我端着饭上楼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犹疑道：“但我没想到在遗嘱上，他把所有财产都给了我。金律师打过很多遗产案官司，在这一行很有名气，于是我找了他作为律师给我打这起官司。
　　“但那时候我太年轻，不懂事，又被这么一大笔钱冲昏了头脑。他把律师费定得非常高，但我欣然同意……又因为父亲的财产都给了我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小护士，所以那些远房亲戚都来闹，骂我是不存好心的狐狸精，我想尽快结束这桩闹剧，又做了很多蠢事，给了律师很多‘好处’。
　　“到现在那些东西还在他这里，包括我父亲一些戒指、古董烟斗和收藏品。”
　　有钱的单身小姐抿了抿唇：“我想把我父亲的这些东西都给拿回来。”
　　游隼问道：“那庄园主人有什么杀你的动机么？”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她意料，6号玩家慌乱了一阵，又好像在细细思索剧本。
　　“我给他的那些‘好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一大笔钱，”她想到了，笃定地抬起头来，“而且都不在我和他签的费用合同上，如果我把这件事公布出来，肯定也会对他的名声造成很大影响。”
　　但既然担心名声受影响，完全可以把这些“好处费”如数归还。
　　律师很有钱，会有守财奴会为了不足自己财产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好处费”，宁愿冒上杀人的风险吗？
　　宋书意的说法在游隼这里并不成立，但游隼没有表示疑问。
　　“轮到我了？”他想了想，“我也说过，我是一名魔术师。我没有父母，从小生活过得也很贫苦，直到前段时间一个远房叔叔找到了我，他非常有钱……”
　　游隼笑了下：“也没有子女，在血缘关系上，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但可能是和我没有多少感情的关系，”他继续说，“我叔叔承诺等他死后，他遗产的一半归我。但另一半归他的一位朋友，”他在此稍稍停顿，“这位朋友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游隼道：“我叔叔的遗嘱也已经立好了，就保存在金恪手里。”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露出聚精会神的神色：“所以我这次来庄园，就是偷遗嘱的。我叔叔现在病重在床，如果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遗嘱偷走然后烧掉……等他死了，他所有遗产按照遗产法归我。”
　　杀人动机不消细说。黄铜色的沉重弹壳在游隼手指前滴溜溜打转。
　　“如果我死了，”游隼说，“恐怕我叔叔会再立一份遗嘱，高高兴兴地把他所有的财产都交给金恪。”
　　成昆托着下巴笑道：“你跟书意的剧本怎么都是遗产案无儿女，听着像是航海时代的西方小说。”
　　游隼不置可否：“说不定这局游戏的编剧就好这一口。”
　　最后一个是李子骞。他们两个的随口一说，李子骞反而听进去了。
　　“我觉得大家都是遗产案不是编剧喜欢，也不是巧合。”游隼扫了他一眼，李子骞一边注意着摄像头，一边把语速拉慢，生怕自己会说出什么蠢话，他需要表现得聪明一点。
　　“对，不是巧合。”他直起腰板，清了清喉咙，“金恪……金律师就是专门给人打遗产官司的，别的官司他都不接。”
　　“他的钱也都是这么来的，”李子骞说，“他只接遗产案，而且是最大的，能轰动全城的那种遗产案，这种大案子的律师费高得恐怖。”
　　说完，李子骞又替自己解释道：“我跟金律师不算太熟，但我堂姐和他结过婚，所以我对他的事都要更了解一些。”
　　推理游戏，信息就是金钱。他猜别人都不知道，于是就此侃侃而谈道：“我记得金律师以前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长到十八岁去服了兵役，可能是他在军队里另有机缘，或者遇到贵人了，从军队退伍后又去B城的法律学院读了学位证书。”
　　“然后他就成了一名律师。”李子骞滔滔不绝道，“他专接最难打的案子，出名的速度非常快……哇，在我堂姐和他订婚的时候，他就已经非常有名而且有钱了。专挑遗产案的大案子，也是他有钱之后的事了……”
　　成昆不得不打断道：“所以你的暗线任务是什么？”他看了眼钟表，“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李子骞尴尬地停下来，又嗫嚅起来：“我……我没钱了，我姐死的时候留下了一大笔现金和很多值钱珠宝，我听说金恪把一部分珠宝放在了庄园里。”
　　他可能也觉得，哪怕是推理游戏，说出这种话也有损他的偶像形象。所以李子骞尽量把腰板挺到最直，想让自己看上去理直气壮：“所以我想来偷……不，我想借一些我姐的珠宝暂时周转一下。”
　　几个人没忍住笑。成昆憋着笑道：“对，借你姐的东西，怎么能算偷。”
　　游隼瞧着他：“那金恪杀你的动机呢？”
　　李子骞犹豫了会：“他可能是想……杀我灭口。”
　　游隼隐晦地睃巡到听到“杀人灭口”，另外两个人的面色也有些许改变。他问：“杀你灭口？怎么说？”
　　李子骞皱起脸，面露难色地抓了下头发：“我之前……跟你们撒谎了。”
　　众人都静下一刻。
　　游隼问：“你说哪件事？”
　　“其实虽然我撒谎了，但也没耽误什么事。”李子骞先为自己辩解道，“跟这局游戏没什么关系，那时候金恪不也在吗，又加上我觉得说出来可能也……”
　　游隼转起弹壳：“没关系，现在金恪不在，你先说。”
　　李子骞又犹豫了一阵，心一横道：“是这样，我姐不是她情夫杀的……是金律师杀的。”
　　他回忆道：“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姐和金律师原来在我们眼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婚前他们两个人关系还很好，婚后不久，我姐就找了情夫。
　　“那天是星期天，庄园的仆人都放假了。我姐夫把我姐、我姐的情夫都约在情夫家里见面……他给情夫下了蒙汗药，又枪杀了我姐。第二天，我姐的尸体被发现，情夫畏罪潜逃，但没过几天就被抓回来了。
　　“我之所以知道，是那天我正好来庄园找我姐借钱，一直等到下半夜，正好撞见他从外面回来，还把几个有蒙汗药的酒瓶扔进了河里。
　　“我捡到酒瓶去威胁他，要他给我姐百分之四十的遗产，他答应了……没过多久，那个一直声称自己被下了药的情夫就被判了绞刑：我姐死在他家里，凶器是一把有他指纹的猎-枪，据邻居辨认，这把枪就是他的。”
　　说都说了，李子骞索性就都说了：“我还给金律师做了伪证，说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庄园和我玩牌。”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所以我觉得金律师要杀我灭口。”
　　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成昆诚恳道：“那确实。”
　　李子骞：“……”
　　李子骞苦下脸：虽然这游戏到现在他都还没玩明白，但录综艺，最重要的是有戏。有戏就得要镜头，冲这一期的阵容，打底播放量不会低……他顶顶顶顶大的目标就是苟到最后。
　　苟着苟着万一他赢了呢？
　　李子骞勉强挤出个笑，正想说昆哥你别开玩笑了，游隼来回踱步，停在客厅北面墙的一扇门前。这扇门自他们来还没有人拧开过，看房间分布图，这是一间连着客厅的打牌室。用不上的地方，时间紧急，他们现在也没心情去打牌。
　　游隼推开门，往里探了眼。
　　他有些惊讶地“哦？”了一声，又合上门，对他们勾勾手道：“你们来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tips：剧本没这么简单。
　　啵啵，评论区揪红包。评论多有空加更。


第36章 热
　　众人一进牌艺室, 都被吓了好一跳：知道的知道这是牌艺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小型军火库。
　　打开这一扇蜂蜜色的高大木门, 迎面的一整面北墙上, 猎物标本一样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左轮手-枪、转轮手-枪和□□。
　　左手边/西面墙上是几个色泽深沉、高低错落的壁架柜，摆着一些珐琅工艺品和如同工艺品的黄金匕首、钻石匕首，还有一架小巧精细的十字弓。大大小小的油画、挂毯填充着壁架柜后和壁架柜之中的空白, 却不显杂乱，是一种色彩艳丽的异域风情。
　　当中的这一张矩形牌桌厚重敦实，有六把椅子，东西各一把, 南北各两把。
　　游隼数了数墙上的枪，一共二十四把, 用凹型或者凸型的墙壁支架挂在墙上, 一把不少。
　　成昆明显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惊呼道：“这些枪……”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把辨认, 最后锁定在第二排第三把枪上。“这把枪, ”他拿起来, “和黄渡那把枪是一个型号的。”
　　但这能证明什么呢？
　　杀了黄渡的那把枪，毫无疑问就是李子骞在花园捡到的那把，就是黄渡的那把。这里只是巧合，刚好有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枪而已。
　　“这把枪里没有子弹。”成昆一排排枪检查过去, “这些枪里都没有子弹。这些枪都是模型枪吗？”
　　杀死黄渡的那把枪还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游隼去拿过那把枪来，拆下一颗还没用过的子弹。成昆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游隼把这颗子弹装到牌艺室这把同型号的转轮手-枪里, 关掉保险, 扣动扳机, 朝着那张浅木色牌桌：“你们离远一点。”
　　一声和真枪声不同的沉闷的砰，枪是双枪管，一个枪管用来反冲模拟后坐力，一个枪管射出假子弹。
　　游隼没想到后坐力模拟到了这么逼真的程度，整条手臂像是挨了重重一击，从虎口麻到手肘。因为猝不及防的后坐力，子弹射偏了些，打到了牌桌另一头，一个血包在桌角上撞开，用来减少动量兼装饰品作用的弹壳当啷掉到了地上。
　　“不是模型枪。”游隼甩了甩半麻的手臂，手里的枪接近两千克沉，“至少在这局游戏里，这些枪都是真枪。”
　　几声倒吸气声。
　　他们在客厅开了这么久的讨论会，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的，就是杀手的个人“军火库”。
　　“但不用担心。”游隼若有所思道，“这些枪都没装子弹，杀手要用也只能拿枪托砸人。”他扫视着这间牌艺室，“但问题是，子弹都放在哪儿了？”
　　二十多把枪挂在这，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成昆道：“如果就放在牌艺室的话，那我们得赶紧找出来。”不然枪都放在这，金恪随用随取，那还怎么玩下去？
　　宋书意和李子骞已经去找了。可牌艺室地方不大，也没有柜子抽屉，都是些钉在墙上的木头架，钻到打牌桌底下，也没能看见什么。
　　游隼从门口瞥见进客厅来收拾茶水的老管家。他立刻向管家招了招手，管家端着茶水盘子过来：“先生，您有什么需求吗？”
　　游隼指了指墙上的枪：“这些枪的子弹都放在哪，你知道吗？”
　　几双眼立即看过来，众所期待之下，老管家笑着点了点头：“知道的。这些枪主人不常用，放在这也就是当个摆设……子弹都在东偏房的地下室，离这有些远，需要我给你们领路去么？”
　　去东偏房地下室要先穿过一条长走廊，到东偏房，再找到地下室入口。去一趟路上怎么着也得走上几分钟。
　　正巧，十四点的十四声钟声敲响了。
　　各位嘉宾可以休息半小时，吃个午饭。成昆松了口气，看看游隼，又看看宋书意和李子骞道：“那要不我们先休息吃饭吧，等两点半，我去东偏房地下室门口贴个封条。”
　　“可以，”游隼道，“忙活一上午了，那就休息休息吧。”他朝成昆伸出手，成昆熟练地跟他握住手，两个人撞了撞肩。“兄弟，辛苦了。”
　　“夜色降临”，黄金庄园的客人们都回房间休息了。
　　据说一天之中，下午两点钟是最热的时候。可能是三伏天，又正中午头，游隼一推开房门，一股闷热。上午躺在这的时候，屋里还凉风习习，可现在游隼去打开窗户，站了半天，又热又晒，一点风都没有了。
　　午饭已经早在桌子上备好了，导演组雇的场外厨子在庄园现做的杭帮菜。
　　游隼热得没胃口，自己留了一道菜，剩下的全友情赠送给follow pd小刘和摄像师了。
　　他一头扎回床上，想趁着午休睡一小会儿，但刚沾到床上，又听见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
　　游大少爷动也没动，脸蒙在枕头里，拉长调子喊了声进。
　　他听见几声脚步声，好像停在他床边。导演组找他？游大少爷终于肯转了转他千斤沉的脑袋，吝啬地用一只眼珠转到眼角，向床头瞟了一眼。
　　游隼静了一刻，倏然抬头道：“你过来干什么？”
　　他心想：这他妈不是午休吗？
　　游大少爷在设想中已经一个鹞子打滚到床另一头下床，持枕头盾牌和杀手进行反击战，但现实是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揪起后脑勺软趴趴的枕头，抱在胸前。
　　他没多少威胁力地威胁道：“你现在杀了我也是白杀，外面都是人，你肯定会被马上发现的。”
　　金恪瞧着他挑挑眉：“谁说我是来杀你的了？”
　　游隼斜躺在床上，隐约瞟见金恪一只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他持起枕头指着金恪，第一次警告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枪吗？把枪交出来！”
　　金恪咬重了这个字：“枪？”
　　游大少爷正想第二次警告，劝杀手早早投降，不要趁人午休之危，做这些小动作，却见金恪微微抬高那只手，手中正拎着一瓶桃子味冰汽水。
　　“游警官，”金恪笑道，“你说的是这把枪么？”
　　游隼：“……”丢人了。
　　不过金恪却把“枪”递了过来，瞧着他道：“都被你发现了，不好好检查检查么？”
　　游大少爷顺坡下驴，勉勉强强地把“枪”接了过来，嘴中应道：“那确实。这种凶器，我得好好检查检查。”
　　他瞧瞧床，瞧瞧床头柜，又抻头去瞧瞧桌子，想找个能起汽水瓶盖子的起子，但根本没找着。正当他犹豫着想，要不要用牙咬开，牙能不能咬开……金恪又朝他递过手。
　　游隼不懂什么意思，可他手上也就这一瓶汽水，心想着“又不给我了？”把汽水递回给了金恪，眼巴巴地看着他。
　　金恪拆下金属领带夹，顶在汽水瓶口，轻轻一顶。瓶盖开了，他又把汽水递给游隼：“喏。”
　　游隼静了静，突然觉得有点……不太适应。帮人起个瓶盖子这种事他也干过，但金恪给人起瓶盖子，为什么就看上去，像是撩妹啊？
　　但他接着又想：为什么别人给他起瓶盖子，他想不到撩妹，金恪给他起瓶盖子，他就觉得像撩妹？
　　是金恪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金恪低头把领带夹别回去，游隼喝了一满口汽水，金恪抬眼皮瞧着他笑道：“警官，给你带的枪怎么样？”
　　游大少爷咽下去，装模作样道：“枪的规格很正，子弹味道也很好。”人凉快了，游隼心情也好了些，兴致勃勃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
　　金恪像看透了他想过什么一样，笑道：“我不趁人之危。”
　　他把人想得这么坏，游大少爷有一点儿内疚，但又问道：“那你过来干什么？”
　　金恪坐到他床边：“来找你午休，不可以么？”
　　他看了眼摄像头，向游隼俯过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其他人我都不熟。”
　　游隼心想：金恪真幼稚，这么大人了，连睡个午觉都要人陪么？
　　可他才喝了人家的汽水，总不能喝完汽水就赶人家走。游隼带着冰凉的汽水瓶往床另一头挪了挪，用眼指了指：“那你要跟我一块儿睡么？”
　　金恪朝他笑了，眼月牙儿似的弯起来：“好啊。”
　　虽然有两个枕头，但一张一米五宽的床，躺两个一米八几的Alpha，还是有些狭窄。
　　游隼把汽水放在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上，仰面躺在床上，能闻到金恪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味。
　　金恪躺下不多久就朝他翻过身来，游隼闲得看天花板，但从金恪那头的余光里总觉得金恪正在看他。但等他忍无可忍去看金恪，又发现金恪明明闭着眼正在睡午觉。
　　游隼想起以前初中和同寝室男生午休睡同一张床的日子。
　　但他们要不搔痒、要不袭鸟，要不趁人家睡着了，悄悄地往人床底下、枕头上洒点水，游隼还没睡过这么老实的。
　　他头一回这么近地看金恪超过三秒：金恪的睫毛很长，根根分明，往下垂着，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皮肤也好，这张脸从骨头到皮都是好的，哪怕都单拎出来，也没有一处和难看沾边。游隼心想金恪要是肯去当偶像，肯定不少人喜欢……但他又觉得金恪去当偶像，好像有点浪费时间。
　　游隼没忍住，想去揪一下金恪的眉毛。但他手指头刚搭到金恪的眉头上，还没揪，金恪忽然睁开眼醒了。
　　他的手指头能感受到金恪从胸腔发出的那一声笑的低弱震动，金恪从他指缝中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对上金恪那双眼，游隼忽然紧张起来，以前午休在寝室和兄弟打闹被教导主任抓了也不能比这更紧张了。
　　“我，”游大少爷说了个和金恪问的风牛马不相及的字，“热。”
　　说完，游隼也觉得是真的热，鼻头早冒了一层汗。外面三十多度的天气，没有空调，也没有通风，闷得人一阵发晕，他也分不清究竟是天太热，还是他自己太怕热。
　　他还没反应过来，金恪用手背轻轻碰了下他额头，皱眉道：“是易感期到了么？”
　　可能是人热晕了，游隼没多想就说出口了：“可能吧。”
　　然后他看见金恪下了床，取下搭在挂衣钩上的西装外套，盖到了摄像头上。房间一共两台摄像头，他又拿游隼的大帽檐帽子盖住了另一个摄像头。
　　游隼坐起来，没看懂金恪这是在干什么：“你把摄像头盖起来干什么？”
　　金恪回到床边，一条腿膝盖抵在床上，又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食指比在唇前，作了个嘘的手势。他声音很低道：“你有点发热，我怕你下午会来易感期。”
　　可是前几天不才……
　　游隼又想起，“前几天”已经是一个多星期前了。
　　他现在就是热。可易感期的前期征兆就是热、出汗，他热成这个样子，金恪却还没怎么出汗，游隼也动摇了，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快来易感期了。
　　“那，”游隼皱起眉毛，“借我……信息素用一下？”
　　金恪抬眼笑道：“不说声谢谢？”
　　“……”
　　“好，谢谢，特别谢谢，”游隼跟好兄弟道谢道，“要不是你中午来找我睡午觉，我下午节目都录不了了……”他又皱起眉头，“你不能，转过来一些么？”
　　金恪侧身坐在床上，瞧了他一阵：“我转过来，你要坐我腿上么？”
　　“……”
　　“那算了。”
　　游大少爷迅速地在脑内构思了一下两个人拥抱的可行性姿势，坐到了金恪背后。他跪坐下去，立马又觉得这种鸭子坐的姿势太不Alpha，可往前伸直膝盖，又像是他从后面用腿夹着金恪。
　　他总不能在床上给金恪劈个叉。
　　游隼心想他怎么怎么坐都像是耍流氓。他往后躺下去，用手肘撑着自己，舔舔唇道：“金恪，你转过来。”
　　金恪回过头。游隼感觉一滴汗珠热得沿他太阳穴淌了下来，供血不足一样，心脏一直跳得很快。他向金恪招招手：“你过来，你抱我一下。”
　　金恪用膝盖顶住床，向游隼俯身过来。游隼感觉他把手虚虚地搭在自己肩胛上。金恪明明也热，三伏天气，他看见金恪脖颈上细小的汗珠，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发亮。
　　他用一边手肘斜撑起自己，把手贴到了金恪硬梆梆的腰上。
　　他别过头，不敢离金恪的汗太近，鼻尖凑在金恪肩膀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棉布料，闻到了一点淡淡的白山茶信息素味道。
　　他突然想：要是金恪是Omega就好了。
　　他不介意金恪比他高，他还打不过他。如果金恪是Omega，他们都抱过、躺过同一张床了……他可以顺理成章地追他。
　　他是一个负责任的Alpha。
　　可如果金恪是Omega的话，可能也就不会随随便便给他抱了。
　　游隼想着想着就走神了，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顶到了金恪一下。
　　“……”
　　游隼立马往后撑了撑，拉开两个人距离，舔了下嘴唇，有些尴尬道：“对不起，那个，我……”
　　“不小心的”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游隼强烈地感觉到金恪用拇指轻轻揉了他一下。金恪垂着眼皮道：“还有十几分钟，时间够了，要不要帮你弄出来？”
　　要不是金恪压着他，游隼能一下子鹞子翻身翻到床底下去。
　　金恪见他睁着眼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手上轻轻地帮起他来。
　　平常游隼自己都很少给自己做这种事，脑子好像一下子炸开了花，他下意识抓紧金恪肩膀，感觉自己甚至被刺激得动了几下。
　　他满脑子在想：金恪他妈的是忘了正在录节目吗？
　　好像也有什么顶到他了，但游隼完全已经无暇顾及，一下子拉开金恪的手，想吼，但只能用口型道：“你、疯、了、吗？？？”
　　他推开金恪，揪过一个枕头挡住前面。他抱着枕头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床边，换了床的另一头躺下，背对着金恪：“睡觉。”
　　被他压在底下的被子角被金恪揪出来，又象征性地盖在了他腰上。
　　金恪嗯了声，似乎有些失落：“大魔术师，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啵啵，评论区揪红包


第37章 佳音
　　广播中字正腔圆的AI女声在庄园的每一个房间中响起：
　　“黄金庄园, 第二天。”
　　游大少爷好像是睁眼对着天花板，一秒一秒数秒数到两点三十分的一样, “黄”字刚响起, 他就扔了枕头下了床。
　　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被他粗鲁地捋了一把。
　　金恪用手指头轻轻拢住他，再慢慢动作的感觉, 像一阵强信号干扰，还在干扰着他的神经。
　　游隼低头看看自己，确定没什么反应了，才又看向金恪：金恪也下了床, 从椅背上取起搭在上面的领带和马夹，那只瘦长的手打好领结, 又仔细扣上纽扣。
　　他妈的, 人模狗样的。
　　综艺上敢干这种事情？
　　就算是跟自己玩得最熟最疯的兄弟，游隼都没□□过这种事。袭鸟是袭鸟，那啥是那啥, 大家另当别论……更何况他妈的是在综艺上？？？
　　自从当了偶像以后, 游大少爷平常能不骂人不骂人,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操他妈的。
　　金恪……干这种事很熟练？
　　他以前到底是有过多少男朋友？
　　金恪兄弟多吗？他对每个兄弟都这样？
　　游大少爷想想自己快爆满微信好友列表了的好兄弟，脸色一时间变得不太好看。
　　在金恪摘下那件遮住摄像头的西装外套以前，游隼关了摄像头电源，单臂撑住墙面, 神色不善道：“你就没觉得你有什么……”他顿了顿, “需要和我解释的么？”
　　金恪瞧着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是他午休做了个能把他吓醒的春梦一样。
　　金恪问：“解释什么？”
　　他妈的, 果然很熟练！
　　亏他这么久以来都一直以为金恪是个正经人, 结果正经人居然是他自己。
　　游大少爷一向自认为他可能也没别的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脑子聪明，以前没觉得多大不了的蛛丝马迹现在都觉得可疑：见面送他信息素香水，平常穿的衣服上还印着自己名字，除了他这种失调的，是个Alpha都不能接受别的Alpha离自己太近，金恪居然还能接受和他搂搂抱抱，他次次有反应，金恪也没明面上嫌他恶心……
　　游隼卷起舌尖，缓慢道：“老、浪、比。”
　　不过他兄弟里也不是没有浪比，说实话，年轻点儿的、条件好点儿的、长得帅点儿的，他那帮兄弟里十个里有八个浪比，包括段明绪。
　　他这种一直对谈恋爱没多大兴趣，对那些事也没多大兴趣的反而是个例。
　　但金恪绝对是他见过的，装得最成功的一个。要不是金恪能在节目组的房子里给他干那事，他到现在也还觉得金恪是正经人。
　　刚才金恪是吓了他一跳，但对那些什么都玩得开的浪比，这也不算多大事儿。他能被吓到，游大少爷觉得也主要是因为正在录节目，和他是处男没有多大关系。
　　他对上金恪黑漆漆的眼，看见他睫毛轻轻动了动，听见他笑道：“我又没做什么，你别冤枉我。”
　　这都能叫没做什么，难道非得他俩像AO一样成结了，才能叫做过什么？
　　游隼嗤笑了声，刚准备在导演组找上门来以前把摄像头重新打开，忽然又想起件事。他神色认真了些：“金恪，你没和Alpha谈过吧？”
　　浪归浪，要是金恪ABO全性向，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他们四目相对。金恪看着他的眼看了一阵，笑起来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游隼舒了口气，重新打开摄像头电源开关，把外套扔给金恪。他从另一个摄像头上拿起帽子戴上，抬抬帽檐道：“穿好衣服，下午六点等我给你执行死刑。”
　　金恪披上外套，陪他玩似的，不疾不徐地向他行了个礼，挑起眼皮瞧着他笑道：“那，静候阁下佳音？”
　　离游戏结束还有三个半小时，“对抗杀手小队”的目标已经十分明确了：完成对凶手向黄渡、钱小天行凶过程的指控和四个人的暗线任务。
　　成昆的任务：找画。
　　宋书意的任务：找给律师的贿赂品。
　　李子骞的任务：找堂姐留下来的珠宝。
　　游隼的任务：找远房叔叔的遗嘱。
　　剩下的三个半小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说不少，不好好把握的话一眨眼就过去了；说不多，也占这局游戏的将近一半时间。
　　成昆沉思道：“找东西不难，难点还是在指控杀手罪行。黄渡和钱小天怎么死的，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把握。”
　　他呼了口气，放松地笑道：“不过至少我们不用担心我们当中会再有人死了，只要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就可以把损失终止在黄哥、钱哥两个人身上。”
　　李子骞、宋书意表态同意，成昆看向游隼，游隼只是简短道：“那先去找东西？”
　　宋书意点点头：“反正杀人线索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全，与其干着急浪费时间，不如先做暗线任务，一边找暗线任务物品，一边看有没有之前被落下的杀人线索。”
　　游隼的手指轻敲着会客厅的木桌面，弹壳在他指前陀螺一样打着转。
　　他道：“除非金恪的剧本上标着我们的暗线任务是什么，他有防备，不然只要符合逻辑，珠宝、遗嘱、收藏品这些东西就不可能随便乱放。”
　　他微微停顿：“金恪书房不是有个保险箱么？”
　　几个人快速交换眼神：“那我们现在过去？”
　　众人达成一致：“走，一起过去！”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瓷器、唱片机码得整整齐齐，可到现在本局游戏死的两个人都死在书房，多少让人觉得呆在这里不太舒服。仿佛哪里真的藏着钱小天幻想中的“暴雨梨花针”机关，只要杀手远远一摁机关，他们就会全军覆没在这里。
　　但在想太多前，保险箱密码又难住了人。
　　成昆抬头道：“密码会藏在书房里吗？”
　　李子骞密室玩得不少，一时间竟灵感泉涌。他把书桌上的文件都扫荡过来，“穷举法”猜道：“按道理来说，密码肯定不会藏得太远，肯定在书房。”密室游戏都是这样的，密码藏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那不乱了套了，李子骞本局游戏中第一回 来了信心。
　　“会不会在这些文件里？这些文件里会不会藏着特殊密码需要破译？比如摩斯密码，还有……还有什么来着？我记不起来了，昆哥你记得吗？
　　“试试把这些文件页码连起来，要不然不会是藏头诗吧？还有这些书柜，这些书柜里的格子，要不我们打开检查检查？会不会是某个特殊物品的格子坐标？要不然……”
　　成昆觉得游隼说要打开保险箱很有道理，可他对保险箱密码毫无头绪，一没头绪就容易乱听主意，和宋书意两个人被李子骞吩咐得团团转，找完这里找那里。大热天，没多久热了一头大汗。
　　他抽了张纸擦擦汗，一抬头正瞟见游隼半蹲在那台唱片机旁边，正缓慢地拨弄着探针底下的黑胶唱片。
　　成昆顿生不满：“游隼你不过来找吗？还是你想放首歌听？”
　　游隼不弄唱片了，慢腾腾过来跟他们一块儿蹲着：“密码找着了？”
　　“哪找着了！”成昆快埋在李子骞搬来的一堆有的没的的文件里了，“你看我这样像找着了吗？”
　　游隼睃了眼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李子骞，笑了声道：“找不着密码，你们去问问金恪不就行了。这保险箱是他的，他还能不知道密码？”
　　成昆：“……”
　　成昆：“问杀手保险箱密码是什么？你被人偷了东西，你是觉得小偷能来告诉你他把你东西都放哪了？”
　　“小偷不说，”游隼理所当然道，“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他不就说了么？”
　　为了防止金恪动手脚，那把杀了黄渡的枪也被带上了书房。
　　游隼掂了掂这把相当沉的枪，跃跃欲试道：“他不说，就一枪崩了他。”
　　成昆：“…………”
　　杀完NPC杀凶手，你他妈才是杀手吧。
　　可从游隼神情中，成昆发现游隼好像不是开玩笑，是真想这么干：揣着一把枪找金恪“严刑拷打”去。
　　游隼提枪起身，他惊恐道：“等等，你干什么去？”
　　“要密码去啊。”
　　“……”
　　成昆把游隼握着枪的手压下：“兄弟，你先把枪放下。”
　　游隼被缴了械，舔舔唇道：“那我就这么去？”
　　“……”成昆心想：你怕不是去给杀手送人头的。
　　成昆深吸了口气，把摆了一地的文件都放到一边，撑地板站起来道：“行行行，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别自己去，我跟你一起……”
　　他正要跟游隼一块儿去作死，向杀手要保险箱密码去，李子骞却又正巧把书柜锁给撬开了，报了一大堆新文件过来：“昆哥你看这张！是不是那个……什么什么序列数？”
　　成昆听见李子骞叫他就一阵头疼，可又不得不过去。他瞥了眼宋书意：“书意，你替我跟游隼下趟楼，去找趟金律师可以么？”
　　宋书意抬头应：“可以的。”
　　可能是余光没看清，游隼好像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便跟宋书意一起推门出去了。
　　没几分钟，两个人就回来了。
　　成昆觉得根本没戏，搓着下巴回头笑道：“怎么样？人家没告诉你吧？没关系，活着回来就算成功。”
　　“没有，”宋书意表情古怪道，“金律师……说密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三更还没写完，一次性写完发上来，评论区揪红包


第38章 归纳
　　短暂的安静。成昆抬高了八个调：“什么？？？密码知道了？”
　　游隼径直走过去, 在李子骞捣鼓个不停的手指头底下拨弄了一串六位数密码。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这扇沉重的保险箱门被向外拉开。
　　成昆快步走过来, 一脸活见鬼。
　　还有杀手帮着破案的推理游戏？
　　游隼抬抬眼皮, 笑道：“金恪说我们知道保险箱密码也赢不了。”
　　成昆想说那这也太狂了，那他们还真就赢给他看看，但想起人家是金恪, 跟大老板玩游戏，不说放水，至少放狠话就免了。图一时嘴瘾，万一再得罪人家, 还是好好玩自己的吧。
　　打开保险箱前，他们还满以为会是个藏宝箱一样的东西, 打开金光闪闪, 塞满了珍珠钻石黄金。
　　但没想到，偌大的一个保险箱里，只放着一沓纸文件。
　　游隼拿过这沓纸文件, 拇指按住页头, 快速翻了翻。
　　这沓文件被他分成三叠。
　　“这沓是钱小天的, ”他说，“这沓是宋书意的，这沓是李子骞的。”
　　宋书意有一刻露出有些紧张的神情，扯了扯裙边蕾丝：“什么我的？跟我有关的合同吗？”
　　文件被分开, 众人都看到了文件上的内容。
　　“这份是钱小天和金恪签的合同, ”游隼边看边念道，“钱小天有八艘船的‘海运利润所得的百分之四十五’归金恪所有……这估计是钱小天的暗线任务。”
　　“这份是你和金恪签的遗产官司合同, ”“你”指宋书意, “取遗产总额的百分之十作为此次官司的律师费用。”
　　成昆吸了口冷气：“一百多年前的法律不清楚, 但现在可是遗产数额越高，律师费占遗产总额的百分比越低……百分之十，这可真够狠的。”
　　他看了眼宋书意，随口问道：“你的剧本上没写你为什么非得找金律师吗？找别的律师肯定也能打赢，而且还更便宜，剧本bug？”
　　宋书意不太明显地慌了下，随即点点头道：“可能是个小bug吧……说不定A城只有金律师一个律师？”
　　成昆也觉得剧本滑稽，笑笑接着又看向游隼手中的第三份文件。
　　“最后一份是李子骞堂姐的遗产名录，”游隼翻了翻，“包括留下来的珠宝名录……哦，还有一张银行凭证。珠宝由银行代为保管，凭此凭证可……李子骞，这是你的暗线任务么？”
　　李子骞忙接过来，自己仔仔细细重新看了一遍。
　　他心情颇好地笑道：“对，这应该就是我的那份。”
　　但成昆没也松口气，视线凝滞似的停在空空如也的保险箱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现在算完成四分之一了，还剩四分之三……继续找吧。”
　　十五声钟声闷雷般回荡在庄园。
　　哪怕有半小时的午休，众人也难免在暑热下渐渐惫怠下来。躯体疲惫，可每个人头顶又像挂了个定时闹钟，滴滴答答把每一分每一秒催促给他们听。
　　起初是四个人形影不离，可本来就时间紧迫，四个人又同时只能做一件事，四个人里两两分了组：宋书意和李子骞一组，游隼和成昆一组。
　　下午四点前，宋书意的暗线任务也完成了：李子骞的密码破译穷举法没起作用，但他会撬锁派上了用场，从一个放在壁柜里的箱子撬出了宋书意要的“贿赂品”。
　　成昆和游隼两个人又把书房翻了个底儿朝天，整张地毯都掀开了重换了一张，仍然一无所获。
　　成昆倒在椅子上累得直喘气，他擦擦汗，有些丢人又有些无可奈何地朝游隼笑了笑：“游隼，你说到最后不会就咱俩暗线任务完不成拖后腿吧？”
　　游隼看着倒还不肯放弃，四处睃巡：“大不了咱俩不能赢……只要能指控出金恪罪行，他们两个就能赢。”
　　成昆“嗬”地笑了声，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没成想你还这么有奉献精神啊？忙一天给人打白工？”
　　话是这么说，但成昆也知道，要是快到最后了，他跟游隼两个人还是根本见不着自己暗线任务物品的影儿，那还不如齐心协力指控罪行，好歹让宋书意和李子骞两个人赢，比起让金恪赢，他们两个跟那两个还勉强算是队友关系。
　　成昆犹豫了：那要不……他们两个不找暗线物品了，专心破案，让那两个人赢？
　　成昆正要把这句话说出来，猛然脑海中又一个激灵：他们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只知道在这两层楼里找？西房是给仆人住的，可不还有东房吗？？？
　　尤其是他的暗线物品，两幅价值连城的画，怎么可能就大剌剌地在外面挂在墙上？
　　东房不还有个上锁的地下室吗？？？
　　死闷了两个多小时，猛然看见方向，成昆心情澎湃地正要拉游隼去地下室，忽然见游隼朝他招了招手。
　　刚才游隼一直在哪不知道捣鼓什么，现在把唱片机给拆了。成昆一边心想着把人唱片机都拆了，不会等录完还得给节目组赔钱吧，一边赶过去：“怎么了？你发现什么啦？”
　　游隼抬眼皮看他：“之前在楼下花园，你没捡到线头一类的东西吗？”
　　越是显眼的，越容易被忽视；越是干净的，越容易藏污纳垢。他们把太多精力用来抠那些根本没人注意的犄角旮旯了。
　　成昆看着游隼手上的东西睁大眼：“我知道黄渡的死因了！”可接着他又困惑地拿过游隼手中的那个东西，“不对啊，这也不行吧？”
　　为了不一跟游隼聊起黄渡死因就忘了待会儿要去地下室的事儿，成昆见缝插针道：“对了，你跟我一块儿记着，一会儿咱俩去趟东房地下室，我觉得咱俩的暗线物品可能在地下室。”
　　……
　　在李子骞支支吾吾地说肚子疼，要去上趟厕所前，宋书意和他刚到庄园主人的主卧。这间主卧在走廊最西头，宽敞但简洁，之前他们四个已经大致翻找过一遍了，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和游隼、成昆那组不同，宋书意和李子骞两个人的暗线任务都完成了，他们要是想赢游戏，只需要指控出杀手罪行。
　　刚才他俩的搜查重点也是书房，但在书房翻来覆去找了一通，他们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四个人又从书房分了头，成昆不甘心，说还要和游隼在书房找一找，提议宋书意和李子骞两个人去主卧和楼下厨房，再找找有没有剩余氰-化物的线索。
　　自从进主卧，宋书意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听见李子骞要去上厕所才回过神来：“你要一个人单走吗？”
　　李子骞看着很急的样子“我就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十分钟就回来！”
　　嘉宾内急，应该是节目外的事，就算没这条规定，杀手再心狠手辣，也不可能趁人上厕所的时候撬锁进去动手。
　　不过倒是眼见着快要到五点钟了，就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宋书意没多上心，嗯了一声，心想着她可能也要回房间一趟……但中途上厕所明明是属于场外的事，李子骞临走前却还匆匆给她留了一句：“放心，不会有危险的……我要是遇到杀手，肯定马上跑！”
　　大约五点十分，宋书意从自己房间匆匆推门出来，神色莫名。
　　她的房间在走廊东数第二个，她匆忙向另一头的主卧赶过去，准备过去看看李子骞有没有上完厕所回来。
　　从主卧数起，从西向东分别是主卧、书房、游隼房间。宋书意掠过游隼房间，正准备向主卧赶过去的时候，猛然在书房门口停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瞪着书房书桌前的那把椅子：椅子上是成昆的尸体。
　　逼真的血从“成昆”胸膛汩汩淌下来，整片染红了他浅色的衬衫前襟。
　　她连忙跑去主卧，生怕再在主卧看见一具尸体。但让她送了口气的是，虽然李子骞还没上完厕所回来，但至少主卧没有多一具尸体。
　　整条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连跟拍导演都没有贴身跟着，只有一架架黢黑的摄像头镜头，似乎还有呜呜的、被闷住了的小孩哭泣声一样的风声低鸣。
　　宋书意猛然一个激灵，浑身汗毛炸开，生怕再听到什么可怕的声音，转头就朝楼梯口跑去。
　　好像有什么催促着她，她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她扶着栏杆，整场游戏第一次不管摄像头里拍到的是不是她最好看的角度，疯狂地踩着嘎吱嘎吱的木楼梯逃向楼下……只有看到她的“队友们”，她才能稍稍安心。
　　可她明明不过在自己房间里呆了十分钟，整栋庄园却像是被清空了一样，看不见一个人影……如果NPC也能算人的话，那她看见女仆一动不动地站在餐厅门口，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像一尊和这栋庄园一体的人形雕塑。
　　她想喊一句“有人吗？”，又猛然从餐厅大开的门口，看见那张长长的餐桌首，坐着杀手。灯光像凝聚在那双手上，一张扑克牌在指尖翻飞。
　　宋书意差点逃向门厅，逃出这栋庄园。
　　她深深地深呼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既然杀手没有要出来找她的意思，她继续去找游隼、李子骞他们就好了。也不知道李子骞上完厕所回来没有……
　　她转头看向同样双扇门大开的会客厅，壁炉噼里噼里地燃着，火光轻轻跃动，从窗外斜照进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时那么明亮，在爬山虎的掩盖下变得有些昏暗。
　　桌子上凉掉的茶水已经被收走了，桌子是空的，沙发也是空的，都没有人。
　　他们去哪里了？
　　宋书意疑惑地想着，刚刚走进客厅，在客厅里，在牌艺室打开的门洞中，看见李子骞伏在牌艺室的打牌桌上，后心插着一根漆黑的短箭，血流了一地。
　　她猛然向后退了一步，却又听见背后轻快的脚步声。
　　几分钟内连着发现了两具“队友”的尸体，空荡荡的庄园，还有像她幻听一样、被压低了的风鸣，宋书意一下子神经质地扭转过头，正要尖叫出声的时候……
　　她看见在她背后的不是杀手，是游隼。
　　游隼从门厅那边走过来，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他见到宋书意一个人，便皱起眉头问：“怎么样，有新线索么？李子骞呢，他没和你在一起？”
　　看见是游隼，宋书意居然眼眶酸了酸。
　　吓都吓死了，一转眼的功夫，死得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她惊悸未消，听见心脏还在胸腔里噗通噗通狂跳。“没有什么新线索，”她忍不住向游隼靠近了些，靠在他身边，“成昆跟李子骞……都死了。”
　　不用她说，游隼已经看见了“李子骞”的尸体。
　　他倏然回头向客厅外面看过去，严肃问道：“成昆呢？成昆在哪里？”
　　“成昆在书房……你不是应该一直和他在一起么？”
　　“成昆的尸体在书房？”
　　“对，我从房间里……”宋书意神色有些茫然，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幸好游隼紧跟着问：“那成昆的死因呢？”
　　“我看楼上没有人，我害怕，就赶下来了，还没有来得及鉴定死因，”宋书意茫然道，“没想到……到楼下又发现了李子骞的尸体。”
　　游隼进了牌艺室，皱着眉头从“李子骞”后背上拔出了那支沾满了血的短箭。宋书意亦步亦趋跟着他，又忍不住哆嗦了下。
　　游隼问：“你不是一直和李子骞在一起吗？”
　　宋书意道：“他说他要去上个厕所，我没想到……”后面的话也不用说了，哪怕她不知道和她分开后李子骞究竟是去了哪，但肯定去的不是厕所，李子骞上厕所怎么可能上到牌艺室来。
　　但李子骞……为什么要来牌艺室呢？
　　她听见游隼道：“这支箭是这架十字弓射出来的。”
　　她连忙去看——在李子骞背后两三米开外，正是那架黑色的精巧的十字弓。
　　十字弓放在壁柜上，用钉子死死地在壁柜木板上钉住，那支搭在弓上的箭已经不见了，插-进“李子骞”后心，现在在游隼手里。
　　而在十字弓下面的一个壁柜上，放着一个半新的皮箭筒，装着七八支箭，不用多比对，也能认出和游隼手里的这支是一样的箭，不过拆掉了锋利的金属箭头，换成了钝圆的木箭头。
　　游隼换上一支木箭头，这种比传统旧弓箭现代化一些的□□，操作也机械化得多。
　　轻轻扣动扳机，一支木箭头嗖地射向李子骞后心。但可惜木箭头根本不具有穿透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毫无疑问，如果这支箭有钢铁箭镞，它将直直地插入人的皮肤，穿透人的骨骼，带去致命伤害。
　　宋书意本来以为无论如何，他们至少是有一丝希望能赢的……可现在多死了两个人，还剩下四十多分钟。她的后路现在也没有了……
　　她不抱希望地问：“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有些想法，”游隼笑笑，“但还需要确定。”
　　她和游隼是一起进来的，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宋书意把游隼的话当成了安慰她别慌神的话，没有相信。场上就剩他们两个“猎物”，已经没有证人了，李子骞怎么死的都有可能：被杀手一箭射死，被杀手握着箭捅进心口去……
　　宋书意叹了口气：“他骗了我。”她看向游隼，“你和成昆呢？你们怎么也分开了？”
　　难道他们两个人里面也有一个要去“上厕所”？
　　游隼也叹了口气：“我跟成昆发现了黄渡死亡的新线索，但我们两个人的暗线任务还没有完成，他要研究黄渡死因，我要去地下室找暗线任务的任务物品，我们两个人的事都要紧……我就先和他分开了，先去了地下室。”
　　宋书意睁大眼：“你们两个推理出黄渡是怎么死的了？”
　　得到游隼肯定的回答，她愣愣地想：要是他们四个没分组，她和李子骞没去找那个见鬼的氰-化物，而是留在书房帮忙，是不是成昆和李子骞就不会死，是不是他们就能赢……
　　可要分组的是谁来着？
　　她记得明明是……
　　游隼把箭放回去，看向宋书意：“我准备去问女仆几句话，你跟我一起还是？”
　　她猛地回过神，嘴巴比脑子反应得还快：“我和你一起！”她叹着气，心想毕竟人无完人，游隼这局游戏已经算玩得好的了，成昆死了，至少游隼还知道黄渡的死因。
　　“我现在也不敢单走了，”她摇摇头，“无论赢不赢，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悬挂在他们头顶的无形闹钟已经渐渐到了末尾，只等听到最后的十八声钟声，这一声持续的、沉重的、雷鸣般的闹钟铃。
　　五点四十分，游隼拉响了悬挂在门厅的那一声响铃。
　　拉响门厅的铃铛，代表玩家要求开始本局游戏的最后一个环节：归纳总结并对真理法庭指控出本局杀手的所有罪行。
　　指控的地点任玩家挑选，只要玩家自己觉得足够安全。
　　宋书意紧跟着游隼又进了牌艺室，金恪靠在牌桌南首，挑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烧得很高的雪茄烟灰被掸落在桌上。
　　金恪还是在笑的，可她觉得金恪看她的眼色不怎么温和。她恨不能离杀手远远的，顶着杀手的视线，硬着头皮坐到了离游隼最近的一个座位上。
　　幸好游隼坐在最北头，她也不用离杀手太近。
　　游隼听见金恪的笑音：“两位客人，现在已经开始指控了么？”
　　“不急，”游隼慢腾腾道，“为了给观众们带来更好的观看体验，也为了便于观众们理解，让我先从介绍这局游戏的隐藏规则开始。”
　　金恪绅士地做了个手势：“请。”
　　游隼放松地向后面的椅垫靠过去，笑笑：“首先是我们都知道，也必定会被节目组放在节目最开头的表面规则……暂时先这么叫它：非杀手玩家要指控出杀手的全部罪行。后面我把前者简称为玩家，用来和杀手作区分。
　　“但事实上，在玩家剧本上，这条表面规则仅有四十分的权重，也就是说哪怕玩家指控出杀手全部罪行，也仅能获得四十分……而剧本上另有一条隐藏规则：玩家需满六十分才可获胜。
　　“那剩下的二十分呢？剩下的二十分指向一条隐藏任务。
　　“这条隐藏任务和玩家身份与杀手身份之间的人物关系相关，说白了，就是我们这些受邀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和这栋庄园的主人之间有仇恨关系。
　　“举个例子，本局的4号玩家李子骞，堂姐和杀手结过婚，又被杀□□杀，他和杀手合伙把罪行栽赃给了堂姐的情夫头上，并用这件事敲诈到了堂姐的一部分遗产。从杀手那里得到堂姐的剩余遗产是他的隐藏任务，知道杀手的这个秘密是杀手杀他的动机。
　　“所以只要知道清晰的人物关系，根据人物关系推理，就可以逐条得知玩家们的隐藏任务。
　　“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作呈堂证供，向真理法庭提交，但这里并不是法庭，这里充其量只能算上是一个杀手和两个玩家的讨论会。梳理人物关系，推知已死亡玩家的隐藏任务，也更便于观众们一会儿理解这些已死亡玩家们究竟是为什么而死。
　　“接下来我们按照本局游戏杀手的作案顺序逐一推理。
　　“第一个，黄渡，2号玩家，身份，海军少校。”
　　游隼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手指轻弹，照片趔趄地打了半个滚，落到桌子中央。
　　“这位玩家是被枪杀的，死亡现场除了一颗杀死他的子弹弹壳和这张照片，我们一度什么都没有发现。
　　“而如你们所见，这张照片是死者和杀手的一张合照，他们两个穿着普通海军士兵的衣服。但杀手亲口承认，在二十多年前，他还没有退伍的时候和死者曾经是战友关系。这也是我们轻易能从照片上判断出的信息。
　　“但事实上，杀手没有撒谎，但我们第一反应的判断却出了错。
　　“这张照片并不是死者本人和杀手的合照。”
　　宋书意险些脱口而出“为什么”。
　　游隼抬眼看向金恪，金恪不紧不慢地抽了口雪茄，向他笑笑，好像并不介意他继续往下说下去。
　　“从照片上可以看见，照片上的‘死者’挽着裤腿，左小腿上有一条穿过整条小腿，将近三十公分的伤疤，这局游戏的发生背景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并没有完美的祛疤手术……其实就算发生在今天，一位军人也未必会肯花大把精力去做腿部祛疤手术。
　　“而在今天的死者尸体上，左小腿上并没有类似的伤疤。”
　　宋书意轻轻抽了口气，她不是没有机会注意到，照片上的伤疤她也看见了，但是……既然枪伤在后背，她就当然没想到去看看尸体的小腿，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那伤疤去哪了呢？
　　“伤疤不可能凭空产生，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在一个多世纪以前，伤疤可以看成跟随一个人终生的胎记。
　　“如果有一天，一个人的胎记突然不见了……那说明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世界上有两个长得完全一模一样，但是胎记不同的人吗？”
　　微的停顿。
　　“当然有，同卵双胞胎兄弟。
　　“这局游戏的杀手很大方，关于我们的文件都放在我们很容易找到的地方，没有特地藏起来。在书房，我发现了这个。
　　两张微微泛黄的纸页被弹起，又落叶一样轻飘飘落下去，覆盖住了那张旧照片。
　　“如果我刚才说过的所有话都是纯推理猜测，那这就是实证……这对双胞胎兄弟的士兵档案记录。二十二年前，哥哥在法国的一场战役中身亡，弟弟在同一个战场上活了下来，还立了一等军功。
　　“由此可见，照片上和杀手合影的并不是本场的2号玩家黄渡，而是2号玩家的双胞胎哥哥。”
　　游隼洗牌似的玩弄着手中的这厚厚一沓文件，想如果现在给他个水泡石烟斗或者一根雪茄，他看上去会更像侦探电影里的侦探。
　　可惜这局游戏里，他的角色不是侦探。


第39章 哥哥
　　“杀手说这些年来他一直和2号玩家保持着联系, 杀手没有撒谎……此外我发现了几封杀手和2号玩家二十多年来‘一直保持联系’的信。
　　“这些信我就不一一打开了，我相信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 你们会在电视屏幕或者电脑屏幕上看到这些信的内容。这些信的内容也都十分简单, 它们只有一个主题：
　　“勒索。
　　“杀手毫无根据地对2号玩家实行了长达二十多年的金钱和关系勒索。这使他刚从法律学校毕业，就接到了一些新手律师根本接触不到的大案子，短短几年内就在A城……”游隼顿了顿, 暂时没想起那个描述别人很有名气的四字成语，“很有名气。”
　　那死者为什么会接受勒索呢？
　　场上剩下的唯二玩家的另一位宋书意正一闪而过这个念头，除她以外的另一位玩家便已经发问了：
　　“那2号玩家为什么会接受勒索呢？”
　　“是什么能让2号玩家心甘情愿被曾经的战友勒索呢？他有什么秘密在杀手手里吗？他们只在军队见过面，2号玩家在军队犯过错？在军队误杀过人？有什么秘密能让一位军官害怕了二十多年, 宁愿被人威胁？
　　“因为他偷取了别人的人生……被他偷取人生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那场战争中死掉的不是没有功勋的哥哥, 而是立了一等功的弟弟。
　　“弟弟是怎么死的呢？是死在战场上, 还是死在谁手里——这局游戏无法论证，但大可由此猜想，这位哥哥从此以后, 就以弟弟的军功和身份在军队接受了嘉奖, 升官发财。
　　“书房的照片也不是哥哥和杀手的合照, 根本是弟弟和杀手的合照。”
　　“当然如果有敏锐的观众，会指出我关于‘偷取人生’的说法是出于猜测，而不是实际证据。”游隼一向镜头感很好，偶像也多少需要表演, 他没觉得他有表演天赋, 但他喜欢要表演一个人的时候给他带来的那种指引的直觉，他向镜头微微笑了笑。
　　“但无妨我们暂且先以这条猜测推理下去：
　　“杀手手中持有一张死去的弟弟的照片, 这张照片可以让人轻易判断出他和照片上的不是同一个人, 而只要再证明出照片上的是真正立过军功的双胞胎弟弟……
　　“如果我是2号玩家,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张照片从杀手手里偷走。
　　“所以偷走照片，正是2号玩家本局游戏的暗线任务。
　　“如果偷走这张照片正是2号玩家的暗线任务，那现在我们大可假想一下：你与杀手约了书房见面，你的任务之一正是从他那里偷取那张至关重要的照片。
　　“但你推开门，却发现杀手还没有如约上楼，不过没关系，你可能会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翻翻杀手的书房……但马上，你在大理石窗台上看到了一个相框，相框里装着你要找的那张照片。
　　“相框很大，相片却很小。你被吸引过去，拿起相框，然后在相框后面看见了……
　　“一把枪。
　　“一把上了弦的枪，当交响曲响到某个乐章的时候，一颗上膛的子弹就会从枪管射进你你的肺管。”
　　金恪夹着雪茄的手指放在唇边，含笑向长桌另一头望。
　　游隼笑笑，真相就在眼前，他却慢悠悠地另起了一个话题：“我这局游戏的身份是魔术师，在我剧本的扉页，印着这么一句话：
　　“当观众们得知魔术的真相时，常常会觉到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他们会觉得不过如此，他们早该发现的。所以世界上最好的魔术，是没有揭露真相的魔术。”
　　他漫不经心道：“所以在这张桌子上，在真理法庭前，我不准备再重复一遍2号玩家黄渡是怎么死的。”
　　宋书意脱口而出：“为什么？”她愕然地张大眼，“你不指控杀手罪行了吗？”
　　可随即宋书意也想通了，他们已经死了四个人，可现在她和游隼两个人却只知道黄渡是怎么死的……可能勉强能算知道两个，但她是不会说的。
　　但也不是她的错，哪怕她说了，还有两个人的死因是他们两个人不知道的。要想赢要指控出杀手的全部罪行，反正已经赢不了了，指控不指控也无所谓了。
　　但这是从赢游戏角度上说的。毕竟他们是在录节目，而不是完全的参与游戏。如果是她，她肯定会说的，多说几句话就多几秒镜头，不过她现在实在是插不上嘴而已。
　　游隼却没有回她的话。
　　“当然，如果这段节目组后面剪辑缺素材的话，非要找个人来解释清楚的话，”他向后靠在椅子上，“可以把我在楼上书房和成昆讨论2号玩家黄渡死法的那段剪过来，该说明白的我们已经在楼上说明白了。”
　　他好像忘了他刚才才说过的“按杀手作案顺序”一一介绍，神态放松道：“4号玩家李子骞同理。跟这栋房子的通气口有关系，我也差点没想起来还有这码事。”
　　宋书意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了，通气口？游隼是还在说杀手作案吗？
　　“但魔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如果节目组需要4号玩家李子骞的死因，可以找人在游戏结束后补录。”
　　补录……还有补录？
　　宋书意感觉游隼把好好的杀手指控越说越乱……既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老老实实说不知道不就好了吗？她现在都不知道游隼要干嘛。
　　游隼把下巴搭在指节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看向长桌另一头的杀手。
　　“3号玩家金恪，你犯的两起凶杀案，到现在为止，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吗？”
　　金恪的手指轻叩在桌面上。“你是在向杀手求证你的指控的正确性么？”
　　“这不能算指控，它们都不完整。按照游戏规定，真理法庭不接受这种缺失关键环节的罪行指控。”
　　金恪似是稍稍想了下，笑起来道：“告诉你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一个我愿意和你交代我这局游戏底细的理由。”
　　看见金恪笑，游隼不自觉向后仰了仰，好像要拉开和金恪的距离，但头绪不自觉暂时脱离了这局游戏。
　　他观摩过金恪怎么和别人笑，尽管游隼不太肯承认，但金恪和他比，是可能要成熟点儿。不太亲近，也不太疏远，总是文质彬彬的，容易让人有好感。
　　可金恪一和他说，一对他笑……就好像多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游隼早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了，不过上次他这么想的时候觉得自己眼睛有毛病，人家金恪人那么好，他背地里这么想他。
　　但自从中午金恪对他干了那事儿，游大少爷现在看金恪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怎么看怎么像是……勾引。
　　游隼心想：我有问题他有问题？
　　金恪问道：“我们有什么特殊关系么？”
　　游隼一下子回过神来。他想：金恪知道了？
　　不过金恪知道不知道，都已经不影响这局游戏的结局了。
　　“当然，如果我跟你没有特殊关系，那我刚才说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游隼洗牌似的交叉起所有文件，又掷垃圾一样把剩下的所有文件都扔进了桌子底下的垃圾桶，宋书意惊呼了声，不明白游隼这是在干什么。
　　他完全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想了想道：“哦，铺垫这么多，也是为了便于观众们理解，这期播出去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站起来，慢慢踱步到金恪椅子旁边，手撑着金恪的椅背。金恪微微侧过身，掸了掸雪茄看他。
　　“观众们，我先来为你们做一个介绍：3号玩家金恪，职业律师，被逐出家门的私生子，前二十年穷得叮当响，直到去军队服了兵役，退伍后突然多出一大笔钱，他用这笔钱去B城读了个法律学院的学位证，后来成了律师，专打遗产案官司，和场上每一个玩家都有人命关系。
　　“服兵役期间，用2号玩家黄渡冒顶军功的事敲诈了他不少钱。
　　“退伍后，和5号玩家钱小天给有钱人当了保镖，两个人合伙谋财害命。
　　“有钱后逃到了B城躲风头，又用这笔钱读了几年学。在B城期间，雇1号玩家成昆所扮演的角色和他的两个同伙去偷了三幅画，又向警察举报了他们的行踪，三个人落网，两个人死在监狱，最后只有1号玩家越狱成功。
　　“没几年后，娶了4号玩家李子骞有钱的堂姐，谋杀妻子后栽赃给了妻子的情夫。
　　“有个富有老头图6号玩家宋书意年轻漂亮，雇了她做护工，她骗到遗嘱后谋杀了老头，你收了她一大笔钱，帮她买通了法医做了伪证。”
　　游隼微微俯下身，敲着他椅背道：“我对你的归纳算完整么？”
　　金恪轻轻吐了口眼，抬眼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牌艺室的挂钟慢慢地快要走向五点五十五分，游戏已经接近结束。
　　游隼又倏然站直身，回头睃巡向一架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架着的摄像头，露出笑来，好像是在进行一场演讲。
　　“好，观众们，还记得我放在这场讨论会最开头的规则吗？”
　　“玩家要想获得胜利，必须本局游戏得满六十分。
　　“这是隐藏在剧本里高于所有规则的总规则。指控罪行四十分钟，暗线任务二十分……但玩家剧本上还有第三条隐藏任务可供选择，这条任务可以让一个玩家单独获得胜利，不过这条任务是什么，我暂时先不说。
　　“我不打算让在场的两位脱罪，所以我要先向真理法庭指控：6号玩家宋书意杀了5号玩家钱小天。
　　“知道玩家牌的第三条任务后，我相信这是误杀。6号玩家借携带进庄园的行李中带了一瓶氰-化物，而这瓶氰-化物在庄园的行李统计名单上标注的是安眠药。
　　“6号玩家宋书意在12点50分到13点整之间进入书房，把氰-化物溶在了放在金恪座位上的那杯茶水中，被钱小天误饮，导致死亡。”
　　宋书意一下子张大眼，看上去不可思议道：“游隼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游隼从口袋中掏出一瓶安眠药的药瓶放在桌子上：“这是那瓶毒药，可以接受法庭检查。”
　　宋书意一下子靠到椅子上，愣神地看着那瓶药。
　　之前她趁李子骞去“上厕所”的时候回房间找药没找到，原来偷走毒药的……是游隼。
　　她知道肯定有人开始怀疑是她下的毒了，毕竟捋一捋能推出来钱小天上楼前只有她去过二楼。但游隼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第三条任务是什么？
　　宋书意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所有玩家的第三条任务是……
　　但她紧接着又反应过来：游隼为什么要揭发她，就算游隼想一个人赢，可他暗线任务不是还没完成吗？他们两个不是……队友吗？
　　那把纯银枪管，黑色枪柄的枪静静地压在牌桌中心。
　　“在我剧本的扉页，还印着另一句魔术师的准则：如果你想变出一个绝妙的魔术，那就务必要把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和魔术无关的地方去。”
　　“可惜了，”游隼笑笑，“如果李子骞不是想着去杀你，我这局能赢。”
　　宋书意下意识马上抬头，却发现游隼正抬眼皮看向金恪。
　　“我不用做暗线任务，也不需要指控出杀手罪行。”他说，“在扑克牌里，我是那张黑白Joker。”
　　他道：“我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件，找出当年入室抢劫抢走了我父亲过世后留下的三幅名画，还导致我母亲伤重在医院离世的凶手，然后杀了他；第二件……”
　　尖锐的呲啦一声，整张沉重的木牌桌被拖拽着向外，砰地撞在那几把没人的椅子上。
　　宋书意被吓了好一跳，猛然向后退站起身来，有些惊恐地看向金恪。金恪交叠着腿坐在那，仍然在神情温和地笑，小腿却挡在桌腿上，整张桌子被他斜向着自己的方向推过去，那把沉重的枪微微一颤，飞速向着金恪靠近。
　　咣当几声，空椅子被撞翻，纸页、照片在惯性中纷飞。
　　宋书意实在没忍住尖叫了一声——游隼居然翻跳上了桌子，肩背翻滚过一轮，又从桌子那头没发出多少声音地落地。
　　他从墙上抓下了那把和桌子上一个型号的□□，另一只手扣住了金恪去拿那支枪的手的手腕，枪口已经顶到金恪咽喉：“第二件事，杀了雇凶抢画的那个人……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那把枪明明不应该有子弹，却沉闷的一声砰。
　　血从金恪咽喉炸开，浓稠的液体慢慢地淌过他的脖颈，浸透了洁白的衬衫衣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揪红包吧，写累了，本来想正儿八经写个推理故事，但一个是游戏题材限制背景信息量，另一个都懒得看，我也懒得写了。有大纲，每章写什么都是定好的，这本当随笔练习了。


第40章 意思
　　局势瞬息万变, 宋书意惊得说不出话。
　　游隼怎么……
　　游隼手臂被枪管后坐力震得发麻，砰的一声响, 转轮被他扔到桌子上。“玩家隐藏的第三条任务：在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 杀掉杀手……本条任务权重六十分。”
　　“可惜了，这局我要是能抽到玩家牌，我也能赢。”他扫见金恪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喉结在这种温热的红色液体中微微滚动，血溅到他衣领，也溅到他唇角。
　　在他翻滚过桌子时，金恪的手明显停顿了下, 及时让他扣住了他还没碰到枪柄的手。游隼抬眼，在扣动扳机前, 看见了金恪纵容的神色。
　　某一刻中, 游隼感觉到了易感期的冲动。
　　他不在易感期，却有种和易感期一样的冲动。暴力的冲动……情-欲的冲动。
　　他恍了下神，随即皱起眉头找回下面要说的话, 稍有些遗憾道：“亏我把黄渡死因瞒了这么久, 还想等着你们几个自相残杀。成昆是我杀的。”
　　他从衣兜里掏出包纸巾扔给金恪, 向代表真理法庭的主摄像头象征性地举了下双手：“根据游戏规则：真理法庭接受对每一例未逾追责期的罪行指控……我自首。”
　　进庄园后放在桌子上的tips卡第三条：真理法庭接受对每一例未逾追责期的罪行指控。
　　这条不是用来提示玩家的，是用来警告玩家的：你可以杀人，但不要被人发现。
　　法庭之上，不论身份, 只论罪证。
　　所谓无证之咎, 是对本局游戏当中每一个人的最后提醒。
　　一墙之隔，古典高大的祖母钟敲响了第十八声钟声。
　　游隼正要拉开椅子坐下, 从这栋庄园中的某处响起了遥远而响亮的法庭审判：
　　“杀手, 已死亡；6号玩家, 因使用氰-化物过失杀人，判无期□□；7号玩家，因故意杀人，判绞刑。
　　“黄金庄园之行，到此结束。”
　　《无证之咎》第一期的游戏部分暂时结束了，不过导演组还没赶过来，最后的真理法庭审判是完全由架好的摄像机全程拍摄的。
　　第一期第一局，无人生还。游隼懒洋洋地往后靠在椅子靠背上，心想他本来还想好好玩玩，等着赢呢。
　　但没办法了，最后剩下的“玩家”就他和宋书意两个人，他知道的游戏规则宋书意也都知道，杀手死了，宋书意肯定会指控他，不可能放他一个人赢。
　　抽到玩家牌，打的就是一个心理战，要么完成任务1、任务2，大家共赢，要么去杀了杀手，完成任务3，自己一个人赢。
　　可惜他抽的不是玩家牌，要先把所有人身份都诈出来，找出谁是当年偷画的那个人……然后杀了这个人再杀了杀手。
　　成昆对他毫无防备，任务1和任务2的得分权重还是他从成昆那聊出来的，不过成昆没提任务3，任务3和任务3得分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他一枪崩了成昆的时候……成昆还震惊地问他是不是道具坏了，枪走火了。
　　最后可惜李子骞动手太急了……对于抽到玩家牌的玩家来说，眼见着任务1和任务2完不成，肯定就把心思打到任务3上来了。
　　但也不能说李子骞太心急，游隼也确实没想到他悄悄给李子骞打掩护，让李子骞从书房的□□里偷了颗子弹出去，子弹都已经装到转轮里了，李子骞居然能让杀手反杀。
　　那把牌艺室的□□被扔到桌子上，六个子弹转轮都已经是空的了。
　　游隼瞧了金恪一眼：“你知道这把枪里有子弹？”
　　金恪笑道：“子弹是你让人从书房偷下来的？”
　　两人默契地一起笑起来，金恪道：“你比我想象得直觉还准。”
　　如果不是正在录节目，是在私下，游大少爷现在就已经抬腿起来，把后脚踝搭在桌子上了。他从鼻腔哼出声气声：“兄弟，什么叫直觉，这叫聪明。”
　　宋书意有些惊讶地想：游隼和金恪很熟么？
　　当初听说金恪破例来录综艺，她就好奇过为什么，现在看来难道金恪是游隼……金主？
　　但她马上就觉得这事儿太扯了，她不是没见过同A恋，可游隼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家世好，不大可能被包养，那难道是……自由恋爱？
　　但哪有自由恋爱管人叫兄弟的。
　　朋友？
　　作为女生，作为Omega，宋书意敏感地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像是普通朋友。
　　那难道是……炮、炮友？
　　两个Alpha当炮友，除非里面有一个人是变态，不然比AA真爱还少见。
　　为什么是说有一个变态，不是两个都是变态？
　　因为两个Alpha能扛着信息素排斥当炮友，一般来说都是一个强迫另一个。
　　宋书意悄悄地打量打量游隼，又悄悄地打量打量金恪，觉得那个变态极有可能是……游隼。
　　当然！宋书意马上在心里强调：她不是说游隼看上去像个强迫别人和他好的臭变态，而是和金恪比起来，游隼更像是可能会去强迫另一个……哎，也不是，反正就是金恪看起来绝对不会是强迫别人的那一个。
　　游隼一直感觉宋书意时不时瞟他一眼，瞟得他后脊梁骨发毛。
　　虽然最后被送上了绞刑架，输得命都没有了，但游大少爷觉得他今天的表现还是很有大反派风采，他把他在本局游戏当中起到的作用定位为“智者”。
　　游大少爷把一条胳膊搭到椅背上，瞟了金恪一眼，用眼神暗示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金恪笑起来，是真实的笑意。他微微前倾，手臂放在桌子上，故意给游隼装出很困惑不解的样子：“大侦探，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作案手法的？”
　　哎……游大少爷暗中宽慰起来，兄弟果然会看眼色。
　　“李子骞在花园里捡到的枪上没有黄渡的指纹。”游隼交叉起手指道，“但在黄渡上楼前，黄渡还在客厅拔-出枪给钱小天看过，枪上不可能没有黄渡的指纹。
　　“存在两种可能：一，在李子骞捡到枪以前，金恪把枪上的指纹处理掉了；第二，这把枪根本不是黄渡带进庄园的那把枪。
　　“但第一种可能存在一个问题：既然金恪早在李子骞之前去过花园，为什么还要在处理掉指纹后重新把枪扔到书房楼下，按正常思路，凶手不会把枪放回去，让我们发现枪是从书房窗口掉下去的。如果他把枪处理掉，这起杀人案我们连凶器都找不到。
　　“所以我认为是第二种可能，枪杀黄渡的根本不是黄渡那把枪。
　　“是牌艺室的这把枪。
　　“在我们十一点钟在客厅集合前，金恪就把牌艺室的这把枪布置到了书房。
　　“而在黄渡准时上楼前，我猜他要求黄渡把枪先放回了房间，可能考虑到玩家的任务3不能被其他玩家发现，和带着这把枪可能也会威胁到自己，黄渡答应了把枪放回去。
　　“当黄渡第一时间拿起相框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把藏在和相片不一样大的相框后面的枪。
　　“作案手法很简单：关掉保险，用粗棉线在扳机上打个活扣，然后在枪托上绕一圈，棉线另一头绕在唱片机唱片底下的旋转轴心上。
　　“枪托底部水平抵住和唱片机一体的柜子侧面，枪放在光滑的大理石窗台上……等唱片放到某一片段，扳机和唱片之间松弛的棉线都缠进了唱片轴心，棉线会缠紧枪托，扣动扳机。
　　“枪的后坐力会扯断棉线，让枪从大理石窗台上掉下去。”
　　“但枪要够沉，在扣动扳机前不能被棉线整个拉起来，后坐力作用在棉线上的力……”游隼顿了顿，看了眼金恪，舔舔嘴唇……过了会儿，想起那个名词，“必须大于棉线能承受的最大绳张力。”
　　他速速略去了受力分析的问题，装作轻松道：“不过这个是小问题，棉线太容易被扯断，可以把两根三根并在一起，棉线不容易被扯断，可以提前磨细一点。事前做个小测试就够了。”
　　他没要宋书意配合他表演，宋书意却愣神地看着他：“那李子骞呢？”
　　游隼不太明显地顿了下，蜗牛一样缓慢地说：“李子骞的……就更简单了。”
　　他瞟了眼金恪，在准备找个借口让金恪来说前，终于找到个例子：“原理很简单……”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两张纸，艰难地回忆着他所剩不多的高中课本知识，能发现金恪是怎么动的手，纯粹是因为前两天他刚去过高铁站。
　　“这里是两张纸，你往中间吹一口气，这两张纸就会贴合到一起，是因为，因为……”
　　游隼瞟了金恪一眼，金恪笑笑，自然地接话道：“根据伯努利定理，流体系统中，流体流速越高，压强越低。”
　　“对，伯努利定理。”游大少爷松了口气，又放松起来，手指敲着桌面，“这栋房子里有一个通气系统，每个房间有一个换气口……这间房间的换气口就在挂在十字弓后面的那幅画挡住的墙上。”
　　“但一般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所以我猜这架十字弓在我们来庄园以前不放在这，也没有用钉子钉在柜子上。
　　“但等把十字弓钉到柜子上，再把庄园内所有房间的通气口关死，只留下这一个，把通风的鼓风机开到最大档……然后这个通风口会变成一个漩涡，把所有靠近通风口的东西都向里面吸。
　　“然后，咔哒。”一声空枪响，桌面微微震动，游隼松下手来，“扣动扳机。”
　　李子骞是怎么坐到那个座位上去的，可能是他自己坐上去的，也可能是金恪让他坐上去的……他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死的。
　　游隼绝对不会为了杀某个玩家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但比起纯粹的暴力，金恪似乎更喜欢玩逻辑游戏。
　　游隼舔舔唇，盯着金恪问道：“我猜的对么？”
　　“缺了些关键细节，”金恪仿佛是故意顿了会，直到游隼皱起眉头了，他才笑道，“但和事实大致相同。”
　　他向游隼伸出只手：“公平游戏，公平推理。今天玩得很开心。”游隼不太适应这么正经的打招呼方式，但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感觉金恪的拇指轻轻贴在他手背上，浅浅地握了他一下便松开了。
　　游隼正想问你平常跟人打招呼都是握手么，却见牌艺室大门推开，“死”掉的几个人都回来录ending part，金恪抽张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手，站起身和除了宋书意这位Omega以外的嘉宾都友好地握了握手。
　　黄渡大叹了口气，但还是爽快笑道：“杀手玩得好啊！我还想着上节目好好发挥发挥，结果上场就光荣蹲小黑屋去了……”
　　成昆过来拉开他边上的椅子：“游隼好你个……”他憋了半天，憋不出话，用力拍着游隼肩膀，咬牙切齿道，“兄弟玩得好啊！”
　　游隼瞥他：“你们知道了？”
　　“你说刚才你们聊的？何止知道，小黑屋就在西偏房，这，这，还有这，”成昆随意指了指摆了一圈的摄像头，“在小黑屋都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的，一句话都落不下。”
　　游隼懒洋洋地笑笑，心里却想着刚才金恪为什么要擦手，他把汗弄金恪手上了？
　　那就算弄他手上也都是金恪的错，谁让金恪把整栋庄园通风口都给关了，午休那会他觉得屋里起码四十度。
　　借喝水的动作，游大少爷顺路闻了闻自己的手……虽然他是没从自己身上闻到什么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但毕竟……
　　游隼闻到了金恪信息素的味道。
　　-
　　幸好那点信息素的味道很淡，这段时间游隼又经常隔着衣服闻一闻金恪的信息素，不然他今天下午可能暂时出不了牌艺室这扇门。
　　游隼不太想引人注意，但他还在外面，尤其是跟金恪一块儿在外面，就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黄渡和钱小天鼓了十分热情邀请大家，连同总导演、艺人经纪人，晚上一块儿组个饭局，说好好聊聊，几个不住申港的朋友来申港录节目，那他们两个就是东道主……但被金恪推了以后，这饭局就完全告吹了。
　　录完综艺，换下来衣服，游隼没让阿杰来接人，这两天他从住申港的兄弟那借了辆柯尼赛格Regera开开玩玩。
　　白色车身线条流畅，车顶低矮，充斥着金属感魅力，像一张锋利的能划破空气的扑克牌。
　　游隼刚打开车门，正好余光扫见金恪从小楼门口出来。
　　他顿了顿，大敞着车门，挑眉问道：“搭不搭顺风车？”
　　游隼就是顺口问一句，毕竟早上他来搭金恪顺风车来的，金恪去哪没车没司机，哪用得上搭他的车。
　　金恪朝他走过来，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好啊。”
　　游隼：“……”
　　他不应该问的。
　　游大少爷本来还想问那你车呢，想想，又认命地钻进车里，毕竟问也是他先问的，问了不让人上车，显得他非常虚伪。
　　游隼启动了超跑，又精挑细选，选出一首他觉得非常非常非常难听的歌循环播放。这时候他才姗姗回头问道：“客人，去哪儿？”
　　金恪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说了个酒店名字。
　　整个申港市游隼都不认路，随口道：“哦，那你在导航里查一下吧，我也不知道在哪。”
　　接着他往导航屏上瞟了眼……xxx酒店，据当前地点84公里，正在为您导航路线。
　　游隼：“…………”
　　游隼问：“你故意的？”
　　金恪像没懂：“你说什么？”
　　游大少爷火冒三丈地心想他好心带金恪回去，金恪拿他当司机使唤呢。亏他还想晚上出去玩玩，等来回快两百公里回来，都他妈快下半夜了。
　　“你酒店在八十四公里外你让我带你回去？”
　　金恪轻轻叹了口气：“住那离机场近，”他扭头，“那我现在下车？”
　　这一口火又闷回游隼肚子里去。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不用了，我怕你下去打不着车，”游隼勉为其难道，“我带你回去。”
　　游隼住的酒店离拍摄地挺近，没几公里。游隼一边开车一边心想金恪早上不是说带他顺路吗？这叫顺路？
　　哦，也顺路，住八十多公里外从哪走带他不顺路，多走两公里也不叫绕路。
　　车厢静下来，只有微微震动的排气阀轰鸣和那首非常难听的歌。游隼没烦到金恪，倒是把自己听得很烦，使唤金恪给他关了歌。
　　可游隼还是觉得烦，还觉得热……不是易感期的燥热，是一种让人心痒的热，让他不由得一直分心去睃金恪。
　　天已经全黑了，金恪整个人被掩在黑影里，偶尔有路灯灯光飞速掠过，也只能从余光里看见靠近这头的那块膝盖撑起的笔直的西裤裤管，和金恪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以及袖口皴起的素描画一样的浅浅的皱褶。
　　车堵在一个路口，游隼停了车，强迫自己没用余光去看金恪，却难以遏制地不住回想起下午金恪那个纵容的眼色。
　　像在默许、容忍、纵容他对他……干任何事。
　　好像在默许他对金恪不需要忍耐，完全可以顺应本性来。
　　他在抱金恪，向金恪要信息素的时候，金恪也是这副神色么？
　　游隼突然觉得自己脑子多少有点儿病，就算他要干什么金恪都肯答应，他能对金恪做什么？揍金恪一顿，要金恪打不还手、骂不还嘴？
　　他要敢和金恪提这个要求，游大少爷觉得自己挨金恪一顿打的可能性更高。
　　说到底，游大少爷还是有一点点、一点点介意金恪下午对他干的那事儿，尽管他也很想不介意，装作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样子，但他的大脑不允许，还擅自给他一遍遍放回放。
　　被折磨了快一天了，他现在终于肯承认，这种事，可能，是对他这种……正经人刺激有点大。
　　游隼还在想，却听见金恪轻声笑道：“你一直看我干什么？我惹你生气了？”
　　在游隼的设想中，他应该是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毕竟他给自己规划的人设是具有反派气质，并已经开始走向成熟的迷人Alpha，而不是被人碰了下就难以释怀，一直想东想西的纯情处男。
　　游隼舔舔嘴唇，嘴比大脑快了零点一秒：“你经常给人打飞机吗？”
　　他说完，空调的风都好像不往外吹了。
　　游隼整个后脊梁骨僵住，差点按在喇叭上。余光中金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感觉到金恪的视线，从他眉毛慢慢地向下睃巡，金恪淡淡道：“游隼，你当我是干什么职业的，性服务者么？”
　　正好车也堵住了，游隼整个儿松下方向盘，立马解释道：“对不起，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游隼也堵住了，比车堵得还死。
　　我的意思是……我受不了这种刺激，想你什么意思想了一下午，特地来问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要把这句话说出去，游隼宁愿在四十码车速的车上直接跳下去。
　　“对不起，我以为，”游隼皱起眉毛，比龟爬还慢地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挤着说，“你有很多男朋友，我这个人不喜欢乱搞，你，别和我乱搞。”
　　气氛僵持不下，但游隼心想：反正他能说的都说了，别想让他承认他是处男。
　　他听见一声笑音，又像是叹气：“我哪来的很多男朋友……游隼，你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第41章 复仇
　　在沉默的半分钟中, 游隼把他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二休学到昨天的这十几年全都回想了一遍。
　　他失忆了？
　　不能吧？
　　他现在都还记得他七岁、八岁、九岁、十岁、十一岁……都喜欢跟谁鬼混跟谁玩。他不认识金恪。
　　但在他这么说以前，金恪笑笑道：“以前见过几面而已, 不算认识……不用多想。”
　　见过么？
　　游隼皱起眉头道：“你以前哪所学校的？咱俩同学？”他从小到大接触的人太多了, 要说见得比较多的，那可能就是学校同学了。
　　游大少爷心想以他的脸、以他的钱，以他虽在小学暂时落后, 但自打上了初一后突飞猛进、稳居全班前三的身高，还有他的多才多艺，金恪假如和他是同一所学校的，那听说过他这么一名传奇学弟应该不足为奇。
　　“如果我要和你当同学, ”金恪慢悠悠道，“我至少要留级六七年。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 已经快本科毕业了。”
　　游隼：“…………”
　　游隼憋了半天：“那确实不能当同学, ”他扫扫金恪，“你比我高一班主任年纪都大。”
　　他余光瞧见金恪敲膝盖的手指头停了停，又故意补了句：“我高中班主任老婆今年都生俩了。”虽然是因为生的双胞胎。
　　游大少爷佯装惊讶地看向金恪：“金恪, 你现在不会还没老婆吧？”
　　“……”
　　金恪的手指头彻底不动了, 正当游隼以为他已经完全掌握此次战役的制空权, 完美完成对敌打击的时候，金恪轻笑道：“忘恩负义，你一个月四五次易感期向我要信息素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没老婆？”
　　游隼一下子飞机着火、全军覆没，只有喉头悄悄动了下。
　　他感觉到金恪的视线仔细地打量过他：“我要是有老婆, 我瞒着他继续帮你, 你说算不算出轨？”
　　如遭雷击。要不是堵车，车速只有二十多点, 金恪这一句话能让游隼把车开进绿化带里去。
　　。。。
　　这三个句号, 是游隼的唯一心情。
　　游隼本来想说我他妈和你两个Alpha就抱一抱和出轨有什么关系, 但在今天以前，他都可以说这句话，自打今天下午以后……摸着良心讲，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要是他老婆去摸别人或者乐意让别人摸，他肯定觉得自己头顶绿得发亮了。
　　但问题是，既然这算出轨，假如金恪有老婆，那他现在岂不是成了金恪的……出轨对象？
　　游大少爷除了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还多了种……逻辑上的困惑。
　　所以他现在和金恪有一腿？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金恪以为游隼肯定不会罢休，游隼这么幼稚的性子，肯定要和人斗嘴斗到自己赢为止。但游隼突然不说话了，飞速瞟了他一眼，皱起眉毛道：“你别乱说，你有老婆我就不找你了。”
　　所以，游隼是承认他们两个和其中一个人“有老婆”是冲突关系了？
　　也就是说……承认他们是“出轨关系”了？
　　金恪没直着问进去，轻笑道：“你不找我那找谁帮你？”
　　游隼心情正不爽，还在想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他顺便想：还有谁，全球七十多亿人口恐怕都没有第二个人的信息素能让他有匹配度九十多的反应。
　　他随口道：“反正就半年，挺挺就过去了。”游隼顿了顿，为了让自己更有Alpha气概，又装作轻描淡写地补了句，“不就是易感期么，小问题而已。”
　　金恪笑道：“小问题？”他在“小”字上稍稍念了重音。
　　游隼很不爽地想你笑个屁，又不想搭理金恪，但金恪又道：“所以你帮自己绑起来，是单纯的出于个人爱好？”
　　游隼：“……”怎么忘了他这辈子最尴尬的事全都让金恪撞见了。
　　游隼心说冷静冷静，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在开车，”于是游大少爷冷静地说，“我现在不想理你。懂我意思？”
　　他余光扫到金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又敲了敲，被深色的西裤衬得很白皙，他立马强迫自己把余光也屏蔽了。
　　他妈的，他现在看到金恪的手，就只能想到那档子事。
　　游隼有点儿烦躁，心想：要不找人和他上个床，帮他结束处男之身，省得他天天因为信息素对着金恪硬了软、软了硬，万一以后哪天不举。
　　可他又不喜欢找不认识的，他最低底线是两个人都同意，已经认识挺长时间、互相了解的……但游隼认识的和他熟的，十个里有八个Alpha，两个Beta。
　　游隼不自觉想了想段明绪那几个兄弟的脸……胃里一阵恶心。
　　他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接受Alpha！
　　金恪找对象了他怎么办，这还是游隼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总不能让人家半年这么久都一直单着。
　　“转向灯没开。”金恪提醒道。
　　游隼哦了声，马上打开转向灯。他很快地瞥了眼金恪：“兄弟，你要是谈恋爱了就和我说，别瞒着我。”
　　怎么又是兄弟了。金恪觉得好笑，但没说，只是挑了挑眉：“那我要是和你说了，你准备怎么办？”
　　游隼心脏停跳了一下，心想金恪不会现在就有吧？
　　他觉得空调太闷，敞了车窗，语气不太在意地说：“那咱俩就离远点儿呗，避避嫌。毕竟我能单方面和你信息素对上。”
　　金恪声音低沉下来，似乎有些让人难以分辨的认真：“我可以和你保证，在你疗程结束前，我会保持单身。”
　　游隼下意识立马扭头：“真的？”
　　扭完头，游大少爷又觉得自己扭头扭太快了，跟就盼着金恪和他说这句话似的。他顿了顿：“不可能，我不信。”
　　他听见金恪喉咙中很隐约的笑音：“我没事骗你干什么。”
　　“我不信还有这种白捡的便宜，”游隼心想就是他和段明绪好几年的兄弟情，让段明绪半年不谈恋爱，都能要了段明绪那条狗命，他越想越狐疑，“你不会暗恋我吧？”
　　金恪整张面容落在黑影里，从余光里游隼看不见金恪的神情，只能瞥见金恪一直不紧不慢地用指尖叩着膝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没停。
　　金恪慢悠悠道：“我也没说不收费。”
　　游隼反而松了口气，金恪要什么？钱？金恪不比他有钱？但金恪要收“服务费”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没忍住扭了下头：“怎么收费？日租周租月租？”
　　他听见金恪温声道：“先欠着，等我要你还的时候你再还。”
　　直到上了高速，路况才勉强算是畅通下来。没到以前，游隼还一直觉得没准儿是金恪诓他的呢，走到半路上说不定金恪就突然换了导航，说没那么远，已经到了。
　　但直到开出去了八十多公里，游隼才肯相信金恪他妈居然就把酒店订这儿了。
　　开了一个半小时多，游隼回车看了眼时间：照原路开回去，能在十一点之前到。
　　但已经按原路往回走了快二十公里了……游隼才突然发现，金恪把手机落他车上了。还不是他发现的，是有人给金恪打了个电话。接起来是秘书，把他当成了金恪，说了一通工作安排和日程计划，游隼一句没听懂，最后问了他一句前几天的某某某公司的什么融资什么合同要签字了，这份合同什么什么过不过。
　　游隼静了静，想拿手机给金恪打个电话问一声，又想起金恪手机就在他手上。
　　金恪酒店房间的座机号是什么？
　　十点半，1802套房。
　　金恪一丝不苟地刮掉下午冒出的一点胡茬，用完须后水，盥洗室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他耐心很好，整理好袖口、衣领，又用信息素浓度检测仪贴近手腕，检测出信息素浓度。
　　他用过阻隔剂，但不是100%效果阻隔剂，贴近皮肤，信息素浓度稳定在一个很低的数值。
　　然后门铃响了。
　　游隼撑着门框，极其极其极其不爽，不爽到金恪现在马上屁滚尿流地来给他开门然后喊他十声亲爹他才能勉勉强强接受的程度。
　　来回跑四十公里来给金恪送手机，除了父子关怀，其他任何关系都很难解释。
　　当然也有些许原因是……金恪刚和他承诺说在他“病好”以前，一直单身不找对象，多多少少打动到了游大少爷，金恪要没说过这句话，要不是说完这句话就把手机落他车上了，金恪叫他亲爹他都不可能跑这么远来给金恪送手机。
　　大约半分钟，但在游隼眼里有一个世纪，金恪拉开了门。
　　他看见金恪轻轻挑了下眉：“你怎么回来了？”
　　游隼晃晃他的手机：“叫爹。”
　　“……”
　　一晚上开车开了一百多公里，目测还要回去再开八十多公里，游隼开车开得烦躁得不行，推开金恪就进去了：“你这儿有水么？你给我拿瓶水去。”
　　游隼随便仰在椅子上，等金恪给他拿了一小瓶矿泉水，他才直直脊梁骨，一口气儿把水喝没了，勾手把塑料瓶扔进垃圾桶：“我觉得吧，人年纪大了要服老，你浑身上下就带了个手机还能把手机落我车上……”他瞟了眼金恪，“我建议你以后出门带俩老年机，一个揣兜里，一个儿童电话手表带手上。”
　　金恪看样子已经洗完澡，快睡觉了，一会儿他还得开车开到半夜回去。
　　要不是出门没带身份证，今晚他估计也就开间房在金恪隔壁睡了。
　　金恪坐到他对面：“和你聊天聊忘了。”他瞧向游隼笑道，“不过反正手机落你那儿又丢不了。”
　　游隼突然觉得有点儿不自在，嗤了声说：“车又不是我的，谁说丢不了……”他想起来秘书的事，“哦，你秘书给你打了个电话，让你合同签字还是开会什么的，我跟他说一会儿你给他回过去。”
　　金恪嗯了声，安安静静地低眼回起消息。
　　游隼想了想，把车钥匙扔给了金恪。金恪接住钥匙，抬眼道：“怎么了？”
　　游隼：“你换换衣服，我给你酒店地址跟房间号码，你开车去我那儿睡，我今天晚上在你这儿睡……我开车开了几十公里来给你送手机，你不能让我白送一趟吧？”
　　金恪笑起来：“你在这儿另开一间房不就行了？”
　　游隼静了会：“没带身份证。”
　　他想起来：“你身份证呢？要不你给我开一间？”
　　金恪瞧着他：“我身份证在秘书那儿。”
　　游隼：“……”
　　游大少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诚恳地看向金恪：“那没办法了，只能委屈委屈你，我去帮你把衣服拿过来？”
　　他看见金恪的睫毛轻轻动了动，似乎隐约叹了口气：“我明天早上五点的飞机，你还让我到八十公里外睡觉……我帮你治病，你这个人还讲不讲良心。”
　　“……”游隼滞了滞。
　　金恪又瞧向他：“你还说我比你班主任年纪都大，你去问问你班主任，他不需要睡觉么？”
　　游隼：“……”
　　金恪又道：“我也没老婆，没老婆那晚上除了睡觉还干什么，哄小孩儿么？”
　　游隼：“……”
　　金恪好像还要说，游隼越过桌子把他嘴死死捂上了，心里骂道金恪他妈怎么这个时候记性这么好了，骂他一句记一句，手机就记不着，他先求饶了：“哥，我知道了，我的错，我知道你给我治病不容易……那我先走了，我再不走下半夜都回不去了。”
　　金恪由他捂着自己，低下眼皮看向游隼，游隼感觉到他的嘴唇因为说话而偶尔会蹭过他的手心，有些微湿润，带着牙齿低弱的震动。
　　他说：“你又不是没在我这儿睡过，留下来就好了。”
　　游隼飞快缩回手，警觉道：“我不睡沙发。”他受不了这个委屈。
　　金恪笑起来，好像是在说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我让服务生再送一床被子过来，你可以和我睡同一张床。”
　　窗帘遮住了从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儿灯光，游隼仰躺在床上，四肢在冰凉的被子里伸开。夜里静得让人耳边有微弱的嗡鸣。
　　没过多久，他忍不住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枕头里。
　　上次他在金恪那睡得他也没印象了，金恪回来前他就睡着了，他睡醒前金恪就起床了。金恪的呼吸声很轻，但却像一阵强干扰信号，干扰着游隼的作战处理器，让他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睡意。
　　他能闻到金恪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金恪从香水到须后水到衣服熏香，用的好像都是同一个香型。
　　可能已经过了很久，听呼吸声，游隼感觉金恪已经睡着了。
　　他用气声道：“金恪？”
　　金恪没应。
　　得出结论：金恪已经睡着了。
　　游隼突然有了个念头……他要趁金恪睡着的时候还回去。金恪揉了他几下他还几下。他从小到大被人袭鸟的时候，还没吃过不让还手这种亏。
　　反正金恪睡着了，他动作轻点儿，金恪也不会知道。
　　游大少爷一向想到哪打哪，为了确定金恪确实睡着了，他从枕头上撑起一点儿，摸黑向金恪的方向靠近了点儿，轻声叫了两遍：“金恪？金恪？”他想好了，金恪要被他叫醒了，他就马上躺回去，金恪叫醒他他就说他说梦话。
　　他手指轻轻点下去，似乎是点在了金恪脸上，他搔了搔：“金恪？”
　　没反应。
　　好的，开始复仇。
　　游隼摸索了一阵，从自己这头摸索到了金恪的被子边，手慢吞吞地钻了进去。眼前黑得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摸到了金恪的手，沿着手摸到了胳膊肘，又摸到了金恪的腰。
　　他不敢下手太重，把金恪弄醒，就碰一碰，猜出这是哪儿，然后继续找他要找的地方。
　　他分心想：金恪被窝比他暖和多了，可能空调温度开太低了。
　　幸好金恪是侧躺着。朝向他，游隼也不用动作太大。
　　他用手指轻轻贴了贴，确定这是金恪的肚子。他继续顺着找，差不多摸到了他要摸的地方，他先用指节从上往下蹭了一遍，好确定他没找错地方。
　　游隼回想：金恪弄了他几下来着？三四下？五六下？
　　当然他不可能给金恪干金恪给他干的那种事，他顶多捏捏，要不是怕金恪醒了揍他一顿，他还想下黑手。
　　他手心出了不少汗，游隼又分心想：还好之前他没一直拉着金恪和他比大小，不过这也不准，说不定中看不中用……游隼一边默数一边没边没际地胡思乱想，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冷不丁一惊，飞快地缩回了手。
　　但他刚把手往回缩，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金恪叹息似的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
　　这一刻游隼可能达到了他这二十年来大脑运转的最高速度，一瞬间想出一万种应对办法：装睡？那万一金恪一直醒着呢？装梦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游干这种事是不是太变态了？都招了？承认复仇计划？不可能，他就是死也不可能招认这种事。
　　金恪已经把游隼的手给挪开了，却又感觉游隼不听话地回来了，按着他重重地捋了他一下。金恪没有克制地喘了口气，这次整个压住游隼的肩膀，带有警告意味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游隼。”
　　眼前黑漆漆的，但金恪能判断出游隼在哪，甚至能感觉到游隼也在摸黑看着他。他撑起来，便感觉到游隼放松地躺了回去，有什么从两边碰了碰他的侧腰，他摸过去，是游隼两条腿的膝盖。
　　游隼拉住他那只要去抓游隼的手的手，把他的手向自己按过去。
　　他听见游隼说：“金恪，比比么。”
　　幸好夜里黑，什么都看不着，要不然游大少爷觉得能被金恪发现他很丢人的在脸红。
　　人总是会为面子失去一些东西，比如除了这部分面子剩余的所有面子。但反正他在金恪这也早已经没有什么面子了。
　　他真的很少干这种事，自己一个人也很少干，他对这种事稍微有点儿心理障碍。
　　整个过程他几乎都是被刺激得脑子空白的，只感觉金恪拉着他的手，金恪让他去哪他去哪。他听见金恪低低地，含着笑意地对他说：“这是海平面，现在我们基准线一样高，喏，从这儿向上，这是高，圈住，这是直径……”
　　微微带有小豆蔻味道的信息素爆发。
　　游隼额前的头发、后脊背底下的床单全汗湿了，手指头都好像在抖。金恪把手指放到了他唇边，向里顶了进去。好像是妖精的蛊惑。
　　金恪站起了身，游隼茫然地看着黑漆漆的世界，拉住他手臂：“你，你不是还没……”
　　他感觉金恪牵起他的手，仔细地舔过他的手指，好像在舔他手指上的什么，舔走他的信息素。“我去洗手间，”他轻轻说，“让你来发热期就不好处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真正的莽夫。


第42章 暗恋
　　游隼想打开灯, 他现在迫切地想看见金恪的脸，可摸了一阵, 他什么都没摸到。视觉被剥夺, 嗅觉在余潮中出现了短暂的几秒的空档期，只能听到心脏剧烈的鼓动，在黑暗中的鼓动。
　　后背黏着湿潮的床单, 如果汗有颜色，游隼怀疑床单上已经有了一个人的形状……不，也不是人的形状，他不是平躺着的。
　　金恪推开他手, 还顺手把被子给他拉上了。
　　盥洗室透出一丝亮光，门又关上。门一关上, 游隼立马翻身坐起来,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床头灯去拎了脱下来的t恤兜头套上，换好裤子, 把浴袍挂回去……在穿上鞋以前, 他犹豫了下。
　　柜子上有纸笔, 他撕下张便签纸，草草写了句“我先回去了”。
　　怕金恪看不到，出来以后还找他，游大少爷准备写两张, 一张贴金恪枕头上, 一张贴金恪那头的床单上，但他携两张便签纸要贴上去了, 才不太确定地想：他这就回去了, 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不但白嫖, 嫖完后还跑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白嫖金恪了，薅羊毛也没他这么薅的吧。
　　活了快二十年，这还是游隼第一次干白嫖这种事。
　　可要临走前再给金恪转笔账吧，他怕改天见面金恪把他打一顿。
　　游隼拧起眉头，又把那两张便签纸团一团，手腕一勾，正投进垃圾桶里。他趿着拖鞋，踩在软地毯上，不出声地在盥洗室门外兜了几圈。
　　他觉得这么干有点儿变态，可还是没忍住，在离门不太远的地方竖起耳朵听了听。
　　可能是门隔音效果太好，他什么都没听到。
　　他想：要不敲门进去搭把手帮个忙？
　　可金恪的信息素怎么办？
　　要想不“闻到”信息素，光不用鼻子吸气是不够的，除非他进去一口气从头憋到尾，不然没有作用。信息素是作用于脑神经，不光作用于嗅觉细胞。
　　做人么，要负责任。
　　游隼感觉手指关节都是僵的，勉强地、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地敲了几下门：“兄……金恪？”
　　门的隔音效果也没那么好，他听见金恪声音很低，尾音上扬地“嗯？”了声。
　　游隼吐了口气，烦心地捋了把头发：“要我进去搭把手么？”
　　门里静了静，然后他听见金恪一声笑：“怎么说的和进来帮我修水管一样。”
　　“不也，”游隼顿了顿，“差不多。”
　　游隼虽然干那事的次数不多，但他想如果盥洗室里是他，他肯定是没这个闲情逸致一边干这事一边跟人聊天儿的，可金恪却居然能有这个闲心思，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不怕被强制进入发热期？”
　　游隼想了想自己的憋气最长秒数记录，舔舔唇道：“你可以争取在一分五十八秒内完事……我肺活量还挺好的。”
　　他听见金恪的笑声，却对他的说法不置一词。金恪温声道：“就不给你惹麻烦了，你要想搭把手，可以站那和我说几句话。”
　　游隼心想金恪的意思不会是听着听着他说话就萎了吧……那这他妈也太直白了，委婉点不行么？金恪要想听噪音，听他这种铁血Alpha制造的噪音，那他可以上网给金恪搜个噪音小视频。
　　游大少爷不太爽，但又想说不定是金恪无聊呢，说不定是金恪晚上一个人呆在洗手间害怕呢。他勉强捺着性子问：“为什么？用不用我给你递个手机？”
　　“要手机干什么，”他听见金恪笑，又轻轻嘶了口气，“我想听你说话，继续啊。”
　　“……”
　　游隼静了静，拧紧眉头，不太敢相信又有点儿狐疑地问：“金恪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听上去很变态吗？”
　　“我变态？”金恪笑道。游隼好像能看到他那副惯常的神情，又文质彬彬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让人觉得心痒的东西，动也不动地瞧着他道：“我没有和人搭伙睡觉，还半夜去摸人家吧？”
　　游隼：“……”
　　“那不叫摸你，”游隼含含糊糊道，“那叫，扯平。”
　　金恪又嗯了一声：“扯平？你确定？”
　　那目前确实没扯平。游隼有点尴尬道：“那你快点，谁让你这么磨磨蹭蹭的。”
　　金恪说：“好啊，你给我讲个故事，说不定我就快一点了。”
　　游隼以为他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讲故事？”他心想金恪这都是什么奇怪性癖，喜欢别人给他讲故事？都多大岁数了，还要别人给他讲故事，真幼稚。
　　游大少爷颇有占领智商高地的优越感道：“你好幼稚。”然后他又道：“你想听什么？”他犹豫了一阵，“奥特曼？小美人鱼？”
　　金恪笑着问回来：“小美人鱼？”
　　游隼插兜靠在门边，嗤了一声：“不识货，小美人鱼学前班的小女孩都不听了，你还要听，”他顿了顿，“很久很久以前，大海里的城堡住着七个人鱼公主……”
　　一门之隔，金恪又放弱了水流，有些冷的水流从花洒里凝出细细的几股，悄悄地淌过金恪垂低的后脖颈。
　　他清晰地看见他开始肌肉颤栗的兴奋，他听见游隼在认真地给他讲故事，可他不关心故事是什么，他想听游隼的声音，还想游隼注视着他……哪怕是现在，他想游隼就这么看着他，看他都在干什么，看清楚他都想对他干什么。
　　他不想要隔靴搔痒的拥抱，他想要亲密无间的情人关系，想要和游隼亲吻、上床，想要游隼不停地在发热期和下次发热期中徘徊。
　　游隼的声音刺激得他有点太过兴奋了，但他心情不错地想，要是游隼知道了，可能也不过是骂他句变态。
　　游隼讲故事讲了半天，金恪没一点反应。他皱起眉头，不太确定地问：“金恪，你觉得……我讲得怎么样？”
　　金恪嗯了声，温和道：“挺有意思的。”
　　“……”游隼神色有些古怪，顿了顿，又继续讲下去了。
　　讲完小美人鱼，游大少爷又擅自给续了个小美人鱼2，小美人鱼2还没讲完，他终于听见盥洗室里有脚步声……小美人鱼的故事被他给改成了海族七公主大战海底老妖怪，一统太平洋，建立起太平洋帝国，又上岸征伐，斩首国王、绞死王子，掀起物种进化浪潮，最终统治疆域达八千万平方公里，成就帝国霸业的故事。
　　但金恪还听入迷了，夸他说讲得不错。
　　小美人鱼2是大战外星人的故事，但游大少爷还没出战外太空，猛听见金恪好像完事了，又记起刚才他讲小美人鱼讲太入迷，忘把衣服换回去了。
　　游隼心道不好，匆匆道：“好了？那我回去睡觉了。”
　　没等听到金恪说什么，游隼匆匆去衣柜扯了浴袍，兜头脱了t恤……盥洗室门开了，在门拧开的那零点几秒，游隼猛蹿到床上，一把关了床头灯，赤着上面抱着浴袍老老实实地躺回了床上。
　　他听见金恪叹了口气：“你把灯关了？”
　　游隼抱着团衣服，扯了扯被子角：“你睡觉开灯睡？”
　　金恪好像还要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摸着黑过来了。游隼感觉金恪躺回他旁边，带着股淡淡的、有点潮湿的沐浴露味，和他常用的香水差不多味道。
　　金恪听上去心情不错：“睡吧，晚安。”
　　游隼有点僵硬，欲言又止，最后扯扯被子，哦了一声。
　　然后游隼这一晚上都没睡着，越睡越有精神，想想金恪就躺在他边上，更睡不着了。
　　他一边想真的会有两个Alpha出于朋友关系干这种事么，又一边想金恪又肯借他信息素，又答应说在他“痊愈”前单身，现在还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必然铁暗恋他。
　　但游大少爷是路上碰见个日电线杆子的狗多看他两眼，都觉得这狗铁暗恋他的主儿，觉得别人……别狗暗恋他的次数太多了，要认真了反而根本拿不准主意。
　　凌晨一点钟，游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看点儿。
　　凌晨两点钟，他又摸出手机看了看点儿。
　　凌晨三点钟，他又把手机藏被子底下看了眼点儿。
　　凌晨四点钟……四点过两分，游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没开手电筒，单用手机屏微弱的光照着，把抱了一晚上的睡袍挂回去，套回t恤，系好鞋带，提早打了辆车，几乎没声响地轻轻阖上了房门。
　　出酒店大门，游隼才长舒了口气。等车间隙，他给阿杰发了个酒店定位，让阿杰拿到车钥匙后雇个司机把车给他哥们儿开回去。
　　车没一会儿来了，司机师傅瞥了眼这个戴着顶帽子挡住脸的高个儿年轻人：“手机尾号是xxxx？”
　　“对，去招平区顺阳街1028号……”
　　四点多，天还是青黑的，几点路灯在街口点着光。金恪靠在窗边，垂着眼皮，看年轻人钻进出租车，轻轻叹了口气。
　　出租车司机是个有五十多岁的叔叔，他瞟了眼车内后视镜：“小伙子，你声音听着挺耳熟呀。”
　　游隼压低帽檐笑笑：“哦，我亲戚朋友也这么说。”
　　司机师傅咕咕哝哝，游隼大致翻了翻昨晚没看的微信消息，昨天晚上他原本跟哥们儿说好一起聚聚了，结果鸽在金恪这儿了。
　　段明绪本家在申港，这段时间也在这儿。
　　段明绪昨天晚上给他发了一串消息：
　　-段明绪：在？
　　-段明绪：兄弟，你人呢？
　　-段明绪：不是吧，你不来了？
　　-段明绪：操，你不来还有个什么劲，这帮人我他妈一个不认识
　　-段明绪：不对啊，这段时间你怎么日日夜夜忙？工作那么多？你是不是有情况？
　　-段明绪：交女朋友了？Omega还是Beta？给兄弟说说？/耳朵/耳朵/耳朵
　　段明绪是那种铁直里的铁直，谈恋爱也只找女Omega、女Beta，游隼以前以为自己跟他差不多。
　　段明绪发的这一串消息里，他就中间回了句今晚临时有事儿。
　　游隼皱皱眉头，一个字一个字敲出去。
　　-YS：问你个事儿
　　-YS：你跟，关系还行的Alpha一起打过飞机么
　　大清早四点多，游隼没想到段明绪这孙子居然还在线，然后秒回：
　　-段明绪：？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忙，没更上，这两天随缘加更


第43章 呸
　　“‘YS’撤回了一条消息”。
　　-段明绪：？？？
　　-段明绪：？？？？？？？？
　　-段明绪：你撤回干什么
　　-段明绪；你他妈别跟我说你昨天晚上临时有事儿, 有的就是这个事儿
　　-YS：。。。
　　-YS：你能不能别发问号了，我就随便问问
　　-YS：问你呢, 你觉得有可能么
　　段明绪那头不回话了, 好半天，段明绪又诈尸活过来。
　　-段明绪：你觉得咱俩关系怎么样？
　　游隼皱紧眉头，回了句还行吧。
　　-段明绪：那你觉得, 咱俩有可能有一天一起打飞机吗？
　　-YS：。。。。。。
　　-YS：你好恶心
　　-YS：我他妈是问你，没让你拿我举例
　　-段明绪：这不一个道理？
　　-段明绪：你有过？反正我没有过
　　游隼：“……”
　　-段明绪：我是喜欢谈恋爱，又不是精虫上脑，不过我没有过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你换几个浪的A问，不可能有没和别的Alpha一起玩过双飞的
　　-段明绪：不是吧, 你最近也下海了？
　　-段明绪：你好歹还是个艺人, 兜着点玩，保护好屁股，那些浪比Alpha狗嘴里没一句实话
　　游隼：“……”
　　-段明绪：不过你要真想下海的话, 我这边好多人找我打听你, 我给你推几个美女微信？
　　游隼：“…………”
　　-YS：滚行不行？
　　游隼又东扯西扯出好几件事, 才勉强把段明绪给搪塞过去了，好让段明绪别再追着他问“下海”的事儿。
　　今天在申港还有个杂志封面页拍摄，第二天，游隼从申港回了承平。
　　时节转入九月, 可哪怕是典型北方气候的承平都降温降得几近于无, 日光曝晒，连游隼摆在露台上的一排花花草草都被晒得失水。
　　过了头一个月, 《见色》剧组这两个月安排给游隼的戏份不太多, 也省得游隼过个三五天就要往洋荆市跑了。
　　和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的游穗想起游隼这个弟弟来, 给游隼打了一通关怀的电话。
　　在当年游隼属于非婚生子，他爸和前妻离婚后，和他妈暂时谈了两年，他属于意外所得，但他妈没把他打掉，后来也没和他爸结婚，两个人和平分了手。
　　游隼他爸他妈常年在国外，他跟着爷爷奶奶在承平长了几年，十二三岁那两年爷爷奶奶走了以后，游隼也没跟着转出国，他想在国内呆着，就一直呆国内了。
　　游穗比他大五岁，他上小学三四年级，游穗上初中那几年，游穗叛逆期，他爸管不了，天天说自己心力交瘁，把游穗扔回国内到自己爹妈那呆了两年，这两年游隼天天他妈在家里过得鸡飞狗跳，游穗是他见过最最最最不淑女的女的……哪怕游穗也是个Alpha，也不能连小学生都不放过。
　　游隼长身高属于厚积薄发，也就是说小学矮得离谱，三年级那年，游隼差零点五厘米一米三，游穗初三一米七八，一只手就能把他连人带作业本子拎起来，书包都给他干到床底下。
　　不过游穗偶尔也体贴体贴他，游隼作业写不完了，她帮着抄抄，游隼考试没及格，她帮忙打个掩护，所以比起他爸他妈，他反而跟游穗关系比较好……当然，游大少爷觉得更主要的原因必然是他肚里能撑船，大人有大量，不跟游穗计较。
　　游穗可能也有感于她弟弟人帅品德好，又有愧于她那两年的暴行，回国外读书后也没少回国，时不时给孤寡弟弟打个关怀电话。
　　女Alpha就是麻烦，哎，不过看在她这么关心我的份儿上，我勉强听听吧。
　　游隼靠在露台栏杆上，装作很高冷地听游穗聊了二十多分钟电话。
　　游穗和他抱怨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儿，游隼思维有点发散，突然峰回路转想起来：“哦对，游穗，我有个事儿要问你。”
　　游穗暂时停下来，好奇道：“什么事儿？”她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全知全能的弟弟还有事儿要问她？
　　游隼舔了下嘴唇，有点慢吞吞地问：“你认识，金恪吗？”
　　“金恪？恪尽职守的恪？”游穗停了停，不太确定地问，“你说哪种认识？他不是拍过电影吗？你是问我看过他拍的电影吗，还是私底下认识？”
　　游隼说：“私底下。”
　　“不能说认识，那种正式聚会上见过几面，可能说过几句话？”游穗摸不着头脑，又说了几个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挺耳熟能详的集团名字，“这不都是他们家控股的公司，不过我记得金恪好像从他爸那辈起就和承平的本家没多大关系了……怎么突然问起他了？你们老板要把你卖给他？”
　　“……”
　　游隼还想说随便问问，但顿了顿，清清嗓子道：“卖个屁……我就想问问，你知道以前我见过金恪么？”
　　“你见没见过他，”游穗闻言见鬼道，“你见没见过他你不知道你问我？我一年到头二十四小时跟着你吗？”
　　“……”
　　游隼也觉得他问的这问题略显弱智。“没有，我随便问问……你说得对，”他立马含糊其辞道，“你继续说吧，你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游穗却没让他糊弄过去，一边回想一边道：“这两年我不清楚，你出道这两年见的人多了去了，但你要说前几年……参加过同一个场合就算见过面的话，那你肯定跟他见过啊，前几年你跟我去瑞士参加朱家婚礼，我记得金恪不也在么？”
　　“毕竟圈子就这么大，你要勤社交，不可能没撞过车……”游穗话锋一转，“但你突然跟我问起他干什么，你不是吹你朋友海了去了，谁都认识么？”
　　游隼：“……”
　　游穗“嗅觉”堪比职业犬，游大少爷打小饱受其害，从前他找游穗帮他写两页作业，游穗都能发现他在学校多看了两眼哪个女同学。
　　正在游隼想着怎么把游穗糊弄过去，千万千万千万别把他跟金恪连上线的这会儿，幸好游穗终于想起她今天为什么要给弟弟打这个关怀电话了。
　　“对对对，我差点儿忘了，”她忙道，“你这两天在家吗？”
　　游隼想想：“哪个家？”
　　他一个人住，也没家这个概念，顶多能算是在承平有几套房子。他爷爷奶奶还给他留了套四合院，但自打二老走了以后，游隼就没回去过了。
　　游穗刚想笑骂“好小子，你在外面还有几个家”，突然想起她这个弟弟在国内居无定所，一直孤家寡人一个，顿了下道：“没有……你现在在承平吗？”
　　游隼从露台的冷藏箱里顺手拿了瓶汽水：“在啊，怎么，求我帮你办事？”
　　“想什么呢，我还能有事儿能求上你？”游穗笑骂，转而说正事儿，“我从朋友那给你买了只猫，你有空去挑一只领回来养，你一个人孤家寡人的，也算陪陪你了。”
　　游隼被汽水呛了口：“猫？”
　　“不喜欢？那也可以换成狗。”
　　“……”
　　游大少爷打小就没养活过活物，露台上摆的这一排花花草草都是找人来定期养护的，水都不用游隼洒。
　　他静了静，嗤出一声道：“谁跟你一样，Alp……男人谁喜欢猫猫狗狗这些小东西。”
　　要换平常，游穗要听见这么欠揍的话，早威胁说要飞回国内狠狠揍游隼一顿了，可今天游穗居然脾气出奇的好：“那你喜欢什么宠物，我看看能不能给你联系卖家？”
　　游大少爷装作想了想：“哦，那我也要求不高。”
　　“说？”
　　“游隼，训好的，三个月大，自己会吃喝拉撒，怎么样？”
　　“……”
　　“你说的那个游隼是国二保护动物，但你这个游隼可以进派出所，”游穗冷笑道，“要不要我给你打派出所电话联系一下？”
　　游隼：“……”
　　游隼装作没听见，叹了口气说：“算了，毕竟你买都买了，我也不好不要……”游穗正要说“你不想要可以不要”，但她刚开一个头，就被游隼听出来然后打断道，“下不为例，以后再有这种事先和我申报一下……你朋友电话号码多少？”
　　游穗一口气不上不下，咬着牙心想臭弟弟真、欠、打、啊。
　　跟游穗挂了电话后，游隼加了游穗朋友微信，约了下个星期去领猫。
　　游隼本来以为是家养小猫，家里的母猫生了小猫找朋友领养走几只，结果聊了几句，对面是专业繁育的，还有赛级猫繁育种，游穗先付了定金，等游隼领走猫，她再根据品种付余款。
　　但游隼对小猫小狗不太感兴趣，要了只散养在地上的有两三个月大的小黑猫。
　　繁育中心的经理笑容满面地说这只小黑猫祖上没有光辉历史，可以当作其他猫猫的赠品，买一赠一，但游隼要了个正品笼子，然后拎着赠品出了繁育中心。
　　今天除了要领猫，还说好了要把剧本给金恪送回去。
　　前几天游隼把金恪剧本借来了——金恪的剧本上几乎空白边页上写满了批准和解释，之前他就借过金恪的剧本打小抄，但这段时间飞来飞去剧本丢了，他又向金恪借来抄了一遍。
　　说实话，送剧本这事儿，让助理送去或者发个同城快递就行了……但游隼有点儿想自己送，可能自己送过去显得特有诚意……
　　呸，他就是想和金恪见个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44章 爸
　　平常也不能说金恪不找他, 可有时候就一定要他主动，才能跟金恪见个面、说个话。
　　这种时候游大少爷又一直有种错觉……好像金恪就是等在那儿, 等着他找上门, 等着他来找他，就好像，是在拿个钓鱼竿子钓他。
　　游大少爷极其隐晦地用“我有一个朋友”的名义, 问游穗说他有个朋友和另一个朋友明明关系挺好，天天一块儿玩，也没吵过架，为什么他朋友还有时候觉得和人家关系天下第一好, 有时候又觉得人家不爱搭理他？
　　游穗毫不留情地嘲笑问游大少爷那个朋友今年是还在青春期吗，又警觉地问, 游隼说的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他自己吧？
　　游隼立马撇清关系, 然后扣了电话。
　　猫笼子放在副驾驶，绑着安全带，小黑猫懒洋洋趴着, 偶尔从笼子窗户瞟开车的一眼, 喵喵叫两声。
　　金恪给的地址是绍山山脚的一栋老宅子, 依山傍水，水对面就是风景区，但宅子岁数恐怕比游隼爷爷的爷爷都大。
　　还有几百米，保安不让进了, 给金恪打了个电话, 也不过又往里多走了一二百米。游隼远远地把车停在宅子大门外，给金恪发了车牌号码, 百无聊赖地等人过来。
　　还没到落叶的时节, 可青色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厚厚一层, 远远地从栅栏外，能看到假山水泉，古模古样的中式园林和修剪好的花园。
　　几株鸡爪槭挡着，游隼隐约看到几个人影。
　　有金恪，上次见过面的那个金恪侄子，还有几个别的人。
　　最后金恪孤零零一个人出了宅子大门。
　　游隼手肘搭在车窗框上，冲他按了下喇叭。
　　金恪在门那停了停，向他回过头来，然后不急不忙，甚至有点儿慢吞吞地朝他走过来。他向游隼俯下身，那双含着笑意的眼出现在游隼车窗外面。
　　游隼不知怎么地心脏多跳了下。他从猫笼子屁股底下抽出金恪的剧本递过去：“喏，给你送来了。”
　　金恪板板正正地把剧本接过来：“嗯，谢谢。”
　　然后游隼就找不到话说了。他本来就是过来送剧本的，现在剧本送到了，那……他无意识舔了舔嘴唇，扫了眼金恪，开始没话找话说：“你家就在这儿么？”
　　“这里不是我家，”金恪温和地望着他，“是家里一些老人和亲戚平常住的老宅子。”
　　游隼光在心想有区别么，居然也没觉得他坐在车里，三十多度的天气，金恪就这么弯着腰在车外面和他聊天有哪不对，比如他是不是应该先让金恪上车里来。
　　他看了眼那宅子：“那你待会儿还要回去？”
　　“不回去了，”金恪笑道，“我等司机过来接我。”
　　游大少爷稍微迟疑了下：“你……去哪，要不我送你？”
　　他话音刚落，从后视镜里看见宅子大门又吱呀开了，匆匆跑过来一人。这人气喘吁吁叫道：“金恪！”等跑过来了，他才看见车里那人不是司机，他还见过一回。
　　金绥文好像一瓶被晃了半天结果被堵住瓶口的汽水，他憋了一阵：“……二叔，你找我什么事儿？”
　　金绥文常常想，他叔爷这辈子是坎坷，可也是个直率爽利人，怎么生出金恪这么个变态。
　　金恪那张脸就好像撕了面具还是面具，把面具都撕完了，就只剩下变态了。幸好金恪有那个病，免了别人找他谈情说爱，最后发现谈的是张面具，遭他祸害。可金恪就不主动找，居然都有的是不知情的上赶着倒贴找祸害的。
　　看金恪朝他笑，金绥文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金恪朝他笑了笑：“已经处理好了，麻烦你出来一趟了。”
　　小金一个激灵从脚底板打到天灵盖，心里暗骂：神经病吧？刚才还说有事要跟他单独说，这他妈才隔了有两分钟？事情就都已经办好了？
　　要不是跑一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金绥文都要怀疑金恪是故意骗他大热天出来白跑一趟的。
　　金绥文笑不出来，勉勉强强挤出几个字儿：“哦，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游隼瞧见金恪刚一点头，金绥文就避活瘟神似的立马溜了。错觉么，他总觉得金恪跟他侄子的叔侄情谊……不是太融洽。
　　他想起刚才的话茬儿，重新发动了车：“你去哪，用不用我送你？”
　　金恪动也不动地瞧着他，眼月牙儿似的弯起来，应道：“好啊。”
　　看见金恪去开副驾驶的门，他本来还想提醒一句“副驾驶放东西了，你坐后面吧”，但金恪已经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把猫笼子放到了后面。
　　游隼摸摸鼻子，转而问道：“去哪儿？”
　　闷热的空气从车窗外透进来，天边已经隐约泛上来阴云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游隼关了车窗，有一两秒钟不知道要看哪儿，偏头盯着天边那一道铅灰色的线。
　　金恪在中控台上调出了路线导航，轻声说：“先去这儿。”
　　游隼扫了眼，定位在三五公里外，不算太远。他想起刚才，清清喉咙，找话说道：“你以前改过名字？”
　　他从余光扫到金恪屈起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膝盖。
　　金恪说：“没有，为什么会这么问？”
　　游隼皱了下眉毛，以为是刚才听错了：“我刚才听你侄子叫你，金确？”他不太确定地说，“你侄子叫的是你小名么？”
　　哪有侄子叫叔叔小名的，就算是小名，也没这么奇怪的小名吧。他还没听过谁小名是姓后面添个“que”的。
　　但他听见金恪笑了声：“嗯，熟人都这么叫我。”
　　熟人？
　　熟人熟人熟人熟人。
　　白嫖的兄弟算熟人么？
　　游隼喉头滚了下，又清了好几声嗓子：“那，你觉得咱俩关系怎么样，算熟人么？”
　　他听见金恪喉间的笑：“都快熟到床上去了。”
　　游隼滞了下，血液温度好像一下子上去了。红灯停车，他手指头有点麻，却又不知道要放哪，只能虚虚搭在方向盘上。他舔舔嘴唇，佯装普通聊天道：“那我以后也能叫你小名吧？”
　　他一紧张就管不住嘴，老爱胡说八道：“金确，金雀，你这也是个鸟儿名啊……哦，不是骂你，雀，雀雀……”游隼忽然反应过来他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确实，”游大少爷拿过旁边的空保温瓶拧开喝了口水，语气淡淡道，“名字挺好听的，和我大名有的一拼。”
　　不过金恪这小名，游隼猜肯定不是他妈看鸟类纪录片随便取的。
　　金恪说话也很能说到他心坎儿上去：“随便叫就行，”金恪温声道，“不过我觉得还是你这个名字好听。”
　　哪怕是客套话，从金恪嘴里说出来，都好像要比别人说多几分诚恳真心。
　　游大少爷顺坡下驴，随即没边没际地跟金恪乱吹捧了几句。导航终点不远，车开进城郊，没几分钟就到了。
　　游隼把车靠在街边，隔着几株新栽种的瘦伶伶的梧桐树，能眺见街边人家围起来的一片园圃。金恪下了车，不过没多久就回来了，怀里还多了一束纯白色的百合花。
　　游隼心想金恪不会真有每天出门带一束花回家这么傻……有情调的习惯吧？但买花干嘛跑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绍山就够远了，这边跟绍山连着一些矮山丘都还没开发。附近倒是有个听说风水不错的墓园，但金恪总不可能家在墓园吧？
　　游隼扭头瞟了眼：“你买花干什么？”
　　金恪笑笑：“给我爸带的。”
　　游隼乐了，心想老爷子还挺精神：“你爸喜欢白百合花？”
　　金恪嗯了声，游隼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然后去哪儿？”
　　“黄松山墓园，”金恪轻声说，“离这儿不远，往东直走两公里就到了。”
　　游隼不说话了，等车发动起来，开出去一阵，他才吸吸鼻子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金恪却也还是笑笑，语气仍旧温和道：“没事的，和你没关系，你不用担心。”他几不可察地停了下，“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地儿离黄松山墓园那么近，他也不是猜不到，但毕竟金恪那么年轻，游隼就以为……他捏了捏鼻梁，扯扯嘴角道：“对不起，是我……那阿姨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你说，”金恪停了停，似乎对后面两个字有些生涩，“我妈么？”
　　“嗯。”
　　金恪笑了下，轻描淡写道：“我‘妈’是男Alpha，所以他们两个人我都应该管他们叫爸……他们两个已经按遗嘱合葬了。”
　　游隼彻底静了。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壶提不起来再提第二壶。
　　车已经停下了，游隼控制着自己不往金恪脸上看，生怕看见金恪一副要生吃他的表情。“对不起，”他艰难道，“他们……是出意外了么？”
　　金恪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意外中的不意外吧。”
　　他抱着那束百合花，关好车门向游隼笑道：“你要跟我一块儿进去么？”
　　游隼已经也关好车门了。他回头眺了眼高大的墓园白石刻大门，能眺见很远之外像蒙在青色雾气里的山丘，松枝低垂，空气湿漉漉的，四下僻静得好像没有一点儿声响。
　　他静了一刻：“我在大门口等你吧。”
　　金恪应了声好，两人并肩朝墓园大门走去。可到了大门，游隼也没如约停在这儿，沉默地继续和金恪向里走，金恪也没有问，安静地领他向墓园更里面走。
　　直到到某一排墓碑，金恪拐进去，游隼跟着走了两步就停住了。他停在这排墓碑最头上，没有跟过去：“我在这儿等你。”
　　已经开始下起几个小雨滴了，黏腻地粘在人脸颊上，衣领里，游隼本来想提醒一句说“过会儿估计要下雨了”，但临到嘴边，又觉得这时候说这话，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在催着人放完花就赶紧回来，于是最后一言不发，沉默地远远站着。
　　他看见金恪弯腰放下花，把每一朵花都拨弄得很整齐，然后摸了摸裤兜和口袋，游隼没看见金恪摸出什么，然后就看见金恪蹲下去，拿自己西服袖口擦了擦墓碑边角和墓碑前的大理石台子。
　　金恪这么爱干净，有时候一天要换两三套衣服，游隼第一次见他拿自己衣服擦东西。
　　可天在下雨，擦得再干净不过一秒半秒也会落上新的雨滴。
　　金恪索性脱了外套，叠起袖子，细致地擦过角角落落那一层几个星期积攒下来的薄薄的灰尘和黏在墓碑上的雨滴。
　　他点了根烟，轻轻抽了口，眉眼又都弯起笑来。他压低声音道：“爸，我带过来给你们看了，这是我喜欢的人。”他瞧了眼木头桩子一样立在那的游隼，“争取以后能骗他答应当我未婚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45章 断奶
　　都九月份的天气了, 雨还是说下就下。几滴豆大的雨滴打头阵，转眼瓢泼大雨兜头打了人个猝不及防。
　　游隼被淋蒙了, 捋了把湿淋淋的头发, 几十米开外，金恪蹲在那片雨幕里，仰着头有点愣神地望着他。游隼第一次见金恪这么蒙的神情, 被浇得跟个落汤鸡似的，很是幸灾乐祸，可嘴巴刚笑开一点，带着股土腥味儿, 可能还是墓地土的雨水刮到他嘴里。
　　游大少爷立马呸了口，可还是没压住笑, 举高手指了指墓园大门口, 又做了个撑伞的手势，意思说“我去拿伞”，然后回头走了。
　　大风大雨, 游大少爷本来还想慢悠悠走两步, 给金恪留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 结果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一路狂奔到停车场，火烧屁股一样倒腾出伞来。
　　伞是车自带的，就这一把, 幸好伞面够大。
　　但撑开伞后游隼才想到, 刚才他给金恪打手势，金恪不会没看明白, 以为他把他扔雨里一个人跑了吧？
　　游隼一时神色有些古怪, 心想那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 他应该能在半路上碰见金恪。这么想着，游隼就不急着往里面走了，一边回想着他是从哪儿出来的，一边认路按原路回去。
　　然而游隼没和他想的那样在半路上碰到金恪，他找到原来那排墓碑，看见金恪的西服搭在那块墓碑上，金恪仍然蹲在雨里，叼着那根湿透了的纸烟。
　　他应该是看到游隼了，仰起满是雨水的脸来，很灿烂地向游隼笑了下。
　　从前看金恪笑，尤其是刚认识那阵，游隼老觉得虚情假意，好像这张笑面于他是一张半永久面具。可这一刻他敏锐地觉出来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他感觉金恪心情很好，就好像刚做完一件让他心满意足的小事。
　　“他也是个Alpha，不过你们不用担心。”金恪压低声音说，“你们看，他来给我送伞了，他对我这么好，以后肯定也会喜欢我的……”
　　他把湿软掉了的纸烟收回衣兜，从墓碑前站起身，很小声说：“虽然他先让我在暴雨里等了大半天。”
　　金恪要比他高点儿，游大少爷发善心把伞往高处举了举，瞧瞧金恪上面，又瞧瞧金恪下面，尽力不嘲笑道：“跟个水鬼一样。”
　　金恪取下搭在墓碑上的外套，瞧向他道：“你比我好？”
　　游隼看看自己的鞋和裤脚，刚想说什么，余光扫到墓碑前在大雨中花瓣颤动的那束百合花，他看见墓主的名字：严语、金恭真。
　　他沉默了一阵，转过身向墓碑鞠了一躬。游隼本来想说“叔叔阿姨好”，但卡了下壳：“叔叔……叔叔好。”
　　他无意看到两个墓主的生卒年月日期，严语在四年前过世，金恭真却已经过世二十多年了。
　　他看向金恪，金恪笑了下，从他手里接过伞道：“我撑伞吧。”
　　往停车场走的这一路上，游隼掩饰性地聊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却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在想：两个Alpha……怎么会有的金恪？
　　A、B、O三类人群中，Omega受孕率最高，Beta也有一定的受孕几率，可哪怕是受孕率最高的Omega，男性受孕率也大幅低于女性，更别说Alpha男性了。
　　Alpha男性，毫无争议地在六种性别中受孕率最低，Alpha女性受孕率还有百分数的个位数几率，但Alpha男性受孕率接近于零。这是初中性生理课教的常识。
　　Alpha不是没有生殖腔，但正常情况下充其量能算得上个“装饰品”，和阑尾的作用一样。
　　难道金恪不是亲生的……或者是领养的？
　　不过游隼倒是相信金恪两个爸爸应该是一对Alpha爱人，他对金恪他家有大致印象，这种按族谱数能往上数出大几百年，辈辈人杰才俊的家庭，家里人死了是要葬进家族墓园的，金恪他爸葬在外面，十有八-九……跟家里关系不是太好。
　　两个Alpha……
　　不知怎么地，游隼有点儿烦心，拉开驾驶座车门，回头却见金恪没往副驾驶那头走，反而朝反方向走，和驾驶位车门拉开了好几米。
　　游隼刚在驾驶位坐下，车没还没关：“哎，你干嘛去？”
　　金恪收了这把直柄伞，掸了掸伞面上的雨滴。他随即被淹没在雨幕里。
　　他把伞递回去，伞把朝着游隼，笑道：“我去把外套扔了，怕弄脏你车。”
　　饶是游大少爷财大气粗，这时候也没忍住想，几万的定制西服当抹布用，用完还真就当抹布扔了啊？
　　游隼看了他一阵，最后嗤了一声，指指副驾驶道：“得了吧，上来，我要嫌你脏就不让你上车了，跟刚从湖里捞上来一样。”他顿了顿，矮下头从车门里去看金恪，“要不你打车回去？”
　　说这话时，雨滴也沿他下颌角滴在车上。
　　金恪笑起来，不过还是去就近的垃圾桶把外套扔了，没等游隼说什么，他笑道：“衣服不能过水洗，这一套都要扔的。”
　　“……”
　　等折返回来，金恪把手在车门上搭了搭：“用不用回去我开车？”
　　游隼从内裤到袜子都被浇透了，一动不动坐着怪难受的，尽管到副驾驶上也是坐着，但至少路上可以挪挪。游隼很干脆地答应了，鹞子挺身，轻巧地从车里翻到了副驾驶座上。
　　两个干人出去，回来两个水人，还捎进几根雨丝，小黑猫在后面喵喵叫了两声。
　　金恪挽起袖子，用纸巾擦干手：“送你回家？”
　　游隼嗯了声，这次换他说地址了。接着他想起来：“你先送我回去，那你怎么回去？”
　　金恪笑道：“打车回去啊。”
　　游隼：“……”
　　“开玩笑的，”金恪翘起嘴角，“等你到家了，我叫司机来接我。”
　　如果现在开车的换个人，换成他兄弟里的任何一个，跟他一块儿出门被雨淋成落汤鸡，那现在他应该是说……很没道理，很平常的一句话，游隼居然有点紧张。他扭头，舔舔唇道：“你要不要一会儿去我家洗个澡？”
　　金恪分心瞧了他一眼：“好啊。”
　　游隼感觉大脑里有某根神经跳了下。
　　他立马扭回头，感觉手掌心湿漉漉的，但手掌心原来就湿漉漉的……他在乱想什么！
　　游隼把视线固定在前面的路上，想要想点儿别的，可这时候身上的每一滴水都好像突然变得存在感极强：t恤黏在背上，好像有一滴滴水沿着他后脊梁骨往下淌，黏腻湿凉，弄得他很痒。
　　整件t恤泡过的雨水都垂坠在t恤下面那一条窄窄的边，又淌进他裤子，淌到他腿上。
　　游隼能感觉到有一滴雨水沿着他大腿根和……之间的那条缝，慢慢地向下淌。
　　游隼受不了了，一股无名火。他盯着前面的路况，喉结动了动：“湿衣服穿着难受……你不介意我把上衣脱了吧？”
　　他感觉金恪看了他一遍，而后轻声笑道：“请便，毕竟这是你的车。”
　　游隼马上一把扯了t恤下来，觉得这衣服都能拧出一桶水。可他现在在他自己的车上，也不能把水拧到自己车上。他朝金恪那边扭过身，从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当中那个空缝，发泄似的把湿衣服用力扔在猫笼子边上。
　　金恪从车内后视镜上看到游隼一掠而过的脸颊，喉头动了动。
　　湿衣服拍在皮座椅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小黑猫连绵不绝地喵喵叫起来，游隼刚转过去，又转回来，语气不善道：“你叫什么？又没扔你笼子里。”
　　小黑猫叫得更响了，游大少爷被它叫得没一点办法，抻了抻安全带，回过身去把笼子打开一条缝，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猫肚子把猫托到了前面。
　　他听见金恪笑了下问：“你养猫？”
　　游隼朝猫呲了呲牙：“今天刚买的。”
　　“有名字了么？”
　　游隼想说要不叫金恪吧，要不叫银恪，但瞟了眼正主，眉毛动了动，没敢梦想走进现实：“还没起。”
　　小猫黑漆漆的，从爪子到尾巴没有一根杂色毛，典型的晚上没。唯独有一双绿莹莹的猫眼睛。
　　要不叫小黑？小绿？小黑绿？游大少爷正博古通今、考经据典地给小猫起名字，小黑猫从他手上跳下来，爪子按在他有浅浅轮廓的腹肌上，新奇地舔了一口。
　　游隼一下子被舔醒了，猛地拎着猫后颈皮把小黑猫拎起来：“我……”他忍住没爆粗口。
　　小黑猫扑腾了几下，底下耷着的两只爪子踮着脚垫踩在游隼肚子上，可能是看见那儿凸起一小块儿，又不知道干嘛的，又往游隼胸前那儿用力挠了两下。
　　游大少爷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一阵手忙脚乱，好像拎着的不是团猫，是一团火。他要往腿上放，猫又爬到他胳膊上，想把猫塞回笼子里，还没到笼子，半路上小黑猫就开始玩命地叫。
　　最后一只手从他手里接过小黑猫。
　　游隼抬头，发现金恪暂时把车停路边了。
　　猫眼看人低，小黑猫舔舔金恪手背，主动老实了。金恪自然而然地抬眼问道：“小猫多大了，还没断奶么？”
　　没、断、奶。
　　游隼人静住了，金恪却仿佛是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它找你……”
　　往常跟兄弟鬼混，玩热了，玩出汗了，光个膀子是常有的事儿，这他妈是第一次游隼觉得浑身不自在，被……挠了的那地儿也有点疼，好像被挠红了。游隼宁愿金恪没说后面那半句话。
　　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好像有点热。没等金恪说完，他就打断了，装作没听见，准备把小黑猫要回来：“先给我关回笼子里去吧，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
　　“嫌命长”没说出口，游隼猛然住了嘴。
　　金恪垂下眼皮看着他。游隼正低着头要把“嫌命长”抱回来，从视线中，只能看到金恪突起的喉结动了动。
　　金恪和他被雨水湿得差不多，只是比他更能忍，除了皱褶，衬衫几乎整个儿紧贴着皮肉，能隐约看见握紧方向盘，线条绷紧的手臂。
　　西裤也差不多情况，除了有个皱褶格外明显。
　　不，那他妈根本不、是、皱、褶。
　　金恪可以良好地控制住面部表情，可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陪不了他一起演戏。他兴奋到游隼再这么不加掩饰地看下去，他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可金恪神色几乎没有变化，露出有些歉意的样子：“……对不起。”
　　“单身太久了，所以有时候可能一走神就……”金恪停在这里。
　　游隼的第一反应是他看错了。
　　然后第二反应……有种今天掉进了变态窝的错觉，到底是“嫌命长”太变态，还是金恪变态？金恪他妈总不可能对着只猫都能……
　　难不成是他自己变态？变态看谁都像变态？
　　听到金恪解释，游隼顿了顿：“原来你也会这样？”
　　“嗯？”
　　游隼把老实了的“嫌命长”放回猫笼子，又忍着嫌恶把那件湿透了的半截袖套上了。“就是，”但游大少爷心情还可以，颇为兴高采烈道，“有时候刮到蹭到就会……你懂我意思。”
　　之前游大少爷还以为全世界的Alpha就他一个人会……不，以为全世界的Alpha都会有这种反应，除了金恪。
　　他还以为金恪早身经百战、处变不惊了，之前好几次都是他一个人在那尴尬，金恪根本无动于衷。
　　以致游大少爷很不想和金恪讨论他热衷的Alpha青春期小话题，怕金恪发现他狗屁不通，觉得他幼稚，影响他个人形象。
　　金恪瞧向他，却好像不懂：“蹭？”他停停，“怎么蹭？”
　　游隼心想金恪怎么这么笨，笨蛋。他打了一堆手势，不太相信地问：“你没有过？”
　　金恪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微微俯过身来，手指提起一点儿游隼裤子的布料，厮磨似的轻轻地用布料蹭了蹭游隼的裤缝。他问：“是这样么？”
　　湿淋淋的裤子贴游隼贴到了好像这条裤子是他的另一层皮，可让金恪一扯，这层皮就完全不是他的了，强烈的外物感，腿上肌肉一下子收紧，但游隼甚至分不清刺激他的究竟是皮肤刺激还是精神刺激。
　　游隼停摆了有三五秒，才反应过来用力拽住金恪手腕，扯扯嘴角：“你这不是会么，玩你自己的裤子去……”
　　金恪仔细地打量着游隼的神情。对他来说，有时候一开始的不拒绝，代表对后面的默许。
　　车在路边停了不过几分钟，暴雨在车前窗冲刷出一片模糊，仿佛一整张不规则的凹凸透镜。
　　金恪的手贴上来的时候，游大少爷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简体汉字：历史重演。
　　他上次就没拒绝得了金恪，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次可以？
　　金恪却好像不着急，手只是搭在他裤缝，好像是在慢慢给一只猫顺毛。游隼脑子里的弦早八百年稀里哗啦崩了个干净，金恪却他妈就是差着那么几厘米距离。
　　这几厘米的“铜墙铁壁”终于打破以后，游隼就要……金恪忽然把手搭回方向盘上。
　　这种时候，游隼看金恪眉毛眼睛嘴唇，都只能看到色情。他觉得要么他疯了，要么他是变态，要么金恪是真色情，色情狂。
　　金恪笑了笑：“车上不方便，我先送你回去。”
　　游隼想爆粗口，又死死憋住了。他吸了口气，哦了一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是他妈的被鬼迷心窍了吗？
　　迷过一次迷两次？
　　细菌都有抗性，他怎么没抗性啊？
　　他刚才都在想什么，居然觉得车上也不是……金恪都没用信息素，他要找个借口都他妈的找不着。
　　金恪他妈就跟个鬼一样，他这种鬼，写进聊斋志异也是夜半不怀好意摸穷书生床的艳鬼……但把“艳鬼”这俩字标金恪头上，再想想金恪穿女鬼衣服的场景，游大少爷在自我愤怒中又觉得很好笑。
　　游隼瞟了眼金恪，舔舔嘴唇，开始设想起金恪穿暴露女装。
　　幸好家离得远，墓园地方偏，等到游隼家楼下停车场的时候，游隼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了。
　　他有点儿后悔路上为什么要邀请金恪上他家洗澡，但Alpha一言，驷马难追，游大少爷硬着头皮下了车，从后座拎起猫笼子：“那个……去我家换个衣服再走？”
　　金恪回头瞧向他：“好啊。”
　　“……”静了静，闷闷道，“哦，那走吧。”
　　在游隼的设想中，上楼以后，出于点到为止的兄弟情……至少这件事是兄弟情，他借金恪浴室洗个澡，然后借金恪一套衣服，金恪要是累的话，也可以多呆会儿，但这中间他们两个不会做任何过火的事，然后他开心地在门口和兄弟说再见。
　　他听到金恪在他背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正要把猫笼子放下，后面的人低头贴近，嗅了嗅他脖颈。
　　游大少爷被施了定身咒似的，金恪偏头温声问道：“刚才在车上没做完的事，现在可以继续么？”
　　“啊？”游隼若无其事地回头道，“不先去洗澡么？”
　　但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这他妈都在说些什么啊。
　　金恪瞧着他，拉拉唇角，游隼想起那种便签纸上经常会有的黄色小笑脸，就像晴天娃娃。“你要等洗完澡后么，”他翘着嘴角说，“我想少弄脏你一套衣服。”
　　游隼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鱼被钓，就会上钩。他勉强道：“别，兄弟，有猫看着，它还小……不合适，真的。”
　　金恪拧开玄关对面的门，接过“嫌命长”，轻轻把笼子放在门后。他抬抬眼皮，眉眼弯起笑来：“我也不喜欢它看着。”
　　“……”
　　游大少爷彻底放弃和自我愤怒左右手搏斗了，要搏斗，等爽完再搏斗。他抬手要去解金恪衬衫扣子，碰到扣边了，才猛然收回手想起他脱金恪衣服干什么，装作给金恪紧了紧纽扣，手又重新压到金恪的皮带扣上。
　　他停了下，言语苍白无力道：“正好也有好几天了，你……给我点信息素。”
　　金恪尾音上扬地嗯了声，游隼埋低头不去看他的脸，头顶冒烟道：“你这次别……别憋着，我没事的。”他听见金恪轻轻抽了口气，可这时候居然比在车上还折磨，游隼按住金恪不干正事的手，没忍住抬头问了那个平常他根本没这个面子问出口的问题：“金恪，你是不是暗恋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半


第46章 白头发
　　在游大少爷的设想中, 被他这么一个脸帅又魅力四射的人点中心事，偷偷暗恋他的人现在肯定要小鹿乱撞、眼神闪躲, 脸红红地看看他, 又含羞带怯地抿嘴笑笑。
　　他打出一发闪击战，金恪却只是挑挑眼皮：“为什么会这么说？”
　　要换平常，游隼已经尴尬得找借口走人了, 可现在走得了和尚走不了……那啥还在金恪手里。他空下的那只手手指头已经蜷紧了，但还是装作镇定地撞了撞金恪：“你说呢？”
　　金恪笑了：“那要这么说，我跟你应该是两情相悦。”浅墨独家整理
　　“……”
　　金恪挑眉问：“你喜欢我？”他刚说完，便轻嘶了口气, “……疼，你会不会, 要被你捏坏了。”
　　可嘴上说着要坏, 实际上分明是更兴奋了，游隼差点甩开手，要脱口而出“你他妈怎么这么变态”, 但顿了顿, 还是继续说：“那是我想多了。”
　　金恪说得对, 他现在跟金恪干的是同一件事……要是金恪暗恋他，他岂不是也暗恋金恪？
　　暗恋是必然不可能暗恋的。为了面子，游大少爷想想，亡羊补牢说：“毕竟暗恋我的人有点多, 咱俩关系这么好, 我怕你发生不幸……你懂我意思。”
　　金恪按着他后腰，下巴抵在了他肩膀上。游隼感觉到他喉间笑音的震动：“什么不幸, 举个例子说说？”
　　游隼能闻到金恪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似乎开始慢慢变得沉郁冷凝。磨了两三个月, 游隼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剧烈的反应了，可也仅仅是不“剧烈”，承受上线大概在隔着一层布料多一点点，游隼感觉身上的每一滴血液好像都快要不受控制了，冲荡过血管，耳朵嗡鸣作响。
　　信息素不但能让人失去理智，还让人本能地向信息素的源头靠近。
　　游隼忍着在金恪下颌骨上咬一口的冲动，控制自己不低头，也别去看另一个信息素源头。他勉强维持在百分之六十理智，心不在焉说：“爱而不得，花好多年去暗恋谁，结果到最后也没结果……你没暗恋过别人么？”
　　信息素一下子变得浓烈，没等游隼闻到，他被金恪紧紧捂住口鼻，短暂的十几秒窒息，意识像一下子被卷天的巨浪冲刷过去，景物都好像变成了黯淡的、难以理解的色块，他惯性去拽开金恪的手，第一时间回笼的却不是理智，是更猛烈的刺激和让人颤栗的欲望。
　　短短几秒，游隼理智度归零。他好像，隐约是听到了金恪压低笑声说：“暗恋是不图结果的，图结果就不叫暗恋了，”他肩膀刺痛了下，被咬了一口，“叫追求。”
　　可这句话和咬疼的那一下都像向大海扔的一粒石头，转眼就被游隼忘干净了。
　　他喘着气，湿淋淋的t恤快被掀到锁骨，他不知道金恪把他衣服掀这么高干什么，这时也没空去想。他只感觉他像是飞机失事降落伞降到海面上的失事乘客，没等到救援，却有什么纠缠着他、裹挟着他，慢慢沉沦向海底。
　　最后金恪还是捂住了他口鼻，但没上次捂得那么紧，游隼觉出自己被他弄得脏兮兮的，金恪手指点在他眼皮上，他下意识闭上眼。
　　金恪松了手，游隼脑子还是有点空，又不敢深呼吸。他闭着眼，脑子一团乱麻，突然……有什么濡湿的给他舔了几下。
　　游隼脑子一下子炸开了，本能地就要睁开眼，但刚回笼的那点岌岌可危的理智又警告他把眼闭死。和金恪对上眼……然后要和金恪说什么？
　　金恪似乎又站直身，手搭在他侧腰摸了摸，轻声笑道：“洗澡去吧，客卧有浴室么？”
　　游隼没看到，金恪说话时神色中仍多少有些遗憾，还有些不加掩饰的……衣服虽然湿透了，但已经被他整理得很好，两条裤筒的裤缝交接处，布料皱褶仍然很明显。
　　可人也不能太贪心。
　　等游隼溜进盥洗室，才记起进来得太匆忙，没带换洗衣服也没穿拖鞋。
　　但游隼已经不想再出去一趟了，生怕碰见金恪，幸好盥洗室常备不少干净浴巾，先凑合着用，等洗完再说。
　　让浴缸放水的空当儿，游隼没忍住低头看看自己，倒吸了口气……金恪真给他……弄干净了。
　　当然干净的也只有那儿，他腰上，肚子上，甚至大腿上都被金恪弄得脏兮兮的，但也已经分不清哪儿是金恪弄的，哪儿是他自己弄的了。金恪平常装得温温和和的，结果游大少爷一照镜子，在腰上发现好几个指印。
　　游大少爷脸色不太好，心情也乱糟地先拿花洒在外面冲了冲自己。
　　可冲着水，他又很不争气地回想起了金恪给他……居然又隐隐有抬头的冲动。
　　游隼阴着脸，把浴缸没放满的剩下一半全换成了纯冷水，直接进了冷水浴缸。
　　泡在冷水里，打了两个哆嗦，游隼心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AO这两个人种会在一起了，Omega有发热期，Beta来不了发热期根本不够Omega折腾的，可就算Omega有发热期，也不够来发热期的Alpha折腾的。
　　这属于中小学生理常识，但游隼从前压根没放在心上，觉得反正他又没发热期，关他屁事。
　　来了发热期的Alpha，等于发了情的野兽……不，发了情的畜生，两个Alpha硬凑在一起，就只剩你死我活的折腾了。
　　游隼靠在浴缸边支着头，又想起金恪作为一个Alpha，难道和他没有信息素排斥吗？
　　他虽然对Omega信息素无感，但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是实打实的排斥，他体验过这种腺体疼，又想把这个不会用阻隔剂的□□崽子暴揍一顿的冲动……金恪和他肢体亲近，不难受么？
　　游大少爷立马惊疑不定地想，金恪不会是O装A吧？
　　很早之前他就这么怀疑过，但进好几回医院，医生都没透露过这种端倪，一直把金恪当Alpha看，他就以为这事儿黄了……但现在想想，金恪在他面前体检过么？他看见金恪的体检单么？
　　不但没有，还把他的体检单给看了，他大度才没和金恪计较。
　　不过金恪要是O装A，也未必是故意骗他，说不定金恪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游大少爷一年能在民生新闻上看见十六七八-九起新婚丈夫B变O，八年苦恋Beta女友竟是男Alpha的社会惨案。
　　游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金恪是他爸亲生的，两个Alpha怎么有的他？
　　Alpha生子的新闻他也不是没看过，但成功率都很低，要先切除信息素腺体，再用激素强制发育生殖腔，几乎等于一场A转B的变性手术，但普通的变性手术，病人是没有新性别的生育能力的……更何况是二十多年前，成功率恐怕就是零。
　　所以游隼觉得金恪还是他爸领养的可能性更大……
　　被领养的、天生不足的可怜小孩，虽然后来可能因为生活条件不错，长得比他这个Alpha还高，肩膀比他这个Alpha还宽，但在内心还是一个隐瞒着自己真实性别，或者暂时不知道，但受到自己真实性别召唤，对他这种真正的、铁打的Alpha产生迷恋和渴望的小Omega……或者小Beta。
　　虽然那儿也比他大……但Omega就不能大了吗？
　　没办法了，就只能有两个解释，要么金恪是个Omega，要么金恪他妈是个变态，就喜欢找Alpha。
　　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要金恪是Alpha，为什么要去电影里演一个Omega？
　　金恪还爱干净，裤腿上多个泥点子都要去换套衣服，天天倒饬得能让Omega都自愧不如。
　　以及金恪长相……不是说他不像个Alpha，但不粗硬，也不粗糙，眼眉、鼻子、嘴巴仿佛都是刚好，他演Omega也不会有人说违和。
　　但要说金恪变态……除了居然对他有反应，游隼暂时还没发现别的马脚。
　　可要这就说人家变态，那他岂不是也变态，他总不能爽完就翻脸不认人。
　　游大少爷在浴缸里捏着泡泡，进行了一通哲学上的严谨推理，最后推论可得：金恪肯定瞒了他什么，且瞒他的事极有可能就是O装A。
　　这样也可以完美解释，为什么那种时候……他会看金恪很顺眼。
　　逻辑一通，游隼就高兴起来了，立马从浴缸钻出来，草草吹了吹头发，围了条浴巾，兴高采烈地想去找金恪。
　　但临出房门前，游大少爷又想，金恪毕竟可能是个Omega，他不能这么光着个膀子就去找人家了，这不是耍流氓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游隼第一次在家找衣服穿还在衣柜里认真挑了挑，给自己挑了身帅的，他还想去那间专门用来放他几百双珍藏球鞋的房间挑一双帅的鞋穿上，但想了想，又觉得太做作了，可能会被金恪发现，于是只穿了一双袜子，又戴了一顶帽子。
　　游大少爷忍了忍，没在家里把墨镜挂在衣服上。
　　游隼以为金恪洗澡要比他慢好多，可他敲敲客卧的门，等了一阵才把客卧的门推开后，却发现浴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金恪穿着浴袍，头发半湿，看见他后挑了下眉：“你要出门么？”
　　金恪这一句话把游隼想好的开场白给打乱了。他静了静，老老实实说：“不出门。”
　　金恪仍旧挑着眉头：“那你戴帽子干什么？屋里晒么？”
　　“……”
　　幸好金恪没有逼问着他为什么戴帽子，见他有两秒钟没说话，金恪就自然而然地继续说下去了：“帽子挺好看的，朋友送的？”
　　游隼十顶帽子里有五顶都是兄弟送的，他们这个兄弟圈里不是集帽子狂魔就是集鞋狂魔，但游大少爷刚嗯了一声，这帽子就飞离了他脑袋，被金恪挂到了边上。金恪眼睛弯弯地瞧着他：“我可以用用你的须后水么？”
　　Omega没事用什么须后水，Omega胡须长得很快么。
　　游大少爷一边心里咕哝一边回他那儿去给金恪拿须后水了。在他本人的设想中，他之所以精心打扮，是要过去以强势的态度把金恪按在墙上，给他检查Omega腺体，但不知道为什么，暂时成了跑腿的。
　　“嫌命长”早被他放出来了，满地撒欢，猫笼子有猫零食和猫粮，剩下的养猫用品下午繁育中心会打包送上门来。
　　“嫌命长”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一块儿把须后水送回来，游隼把一整个手提盒递过去，眼睛盯着金恪脖子，想了好一阵怎么开口。
　　半晌，他舔舔嘴唇，慢慢地说：“金恪，你……后脑勺有根白头发，要我给你拔下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隼子：笑得这么瘆得慌干什么除了编你有根白头发你还想让我怎么开口打又打不过难道怪我吗（理直气壮
　　没意外的明天再双更


第47章 天才
　　金恪笑起来, 重复一遍道：“白头发？”不知怎么地，这几个字儿被他念得格外重。
　　游隼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觉得金恪神色有些古怪。不过他佯装无事道：“你低低头, 我给你拔下来。”他还朝金恪招了招手。
　　金恪没动，只是瞧着他问：“有几根？”
　　白头发根本是游隼随口编的借口，他怎么知道金恪有几根白头发。他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让金恪低低头, 让他看看后颈。
　　“哦，好多根……”见金恪脸色不对，游大少爷又忙更正道，“两根, 一根……一两根。”
　　幸好金恪没计较得追着问究竟是一根还是两根，这一根两根都长在哪。金恪扫了眼镜子, 又瞧回游隼, 神色认真道：“我还要大半年才过二十五周岁生日。”
　　这么风牛马不相及的一句话，游隼反应了片刻：“明年生日？几月几号？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以为金恪是提醒他别忘了他生日送生日礼物，这业务他熟。
　　金恪被这么个不懂风情的混蛋给气笑了, 但又认真道：“你觉得我老么？”
　　游大少爷以为是金恪怕老, 想了想, 也认真道：“没关系，你这长相，老了应该也帅。”
　　他以为他是在夸金恪，毕竟人要年轻长得帅, 老了还抗老, 能有这么一副长相多难能可贵，可金恪笑了笑, 居然笑得他怪瘆得慌, “嫌命长”喵喵叫了两声, 转头扔下他跑了。
　　游隼假装镇定地靠着门框，十分聪明地想曲线救国：“要不我……”
　　他想说要不我给你吹吹头发吧，金恪轻叹了口气，主动矮下身：“小混蛋，难不成我还能越长越年轻，年年十八岁么。”
　　金恪十八岁……游隼突然想到《风暴》，那部片子可能就是金恪不到二十岁拍的。但说实话，金恪那时候没现在帅，还差远了。
　　除了有主人公是个精神病，有造型问题，金恪那时候要拍这部片子人瘦得皮包骨头，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可能只有一百斤出头，那么瘦的人，游隼只在医院那些癌症重症病房里见过。
　　游隼忽然隐约觉到一丝熟悉，但没抓住，随即注意力都被抓回当下最要紧的大事。
　　但游大少爷随即又意识到一件更大的事儿……他从小到大，和Omega几乎是零接触。他……没见过Omega的后颈。
　　游大少爷从小到大玩得好的狐朋狗友……几乎都是Alpha。他觉得这很正常，和Beta里也是男生喜欢和男生一块玩，女生喜欢和女生一块玩一个道理。
　　金恪向他微微垂着头，样子温驯。可金恪身上哪儿都是硬梆梆的，和游隼想像的Omega不太一样。
　　见游隼在那儿磨蹭，金恪便抬眼问：“怎么了吗？”
　　游隼扯扯唇角：“等等……我再找找，”他颐指气使道，“你再往下下，你太高了我看不着。”到他这个个子，平常出门都能低头看见别人头顶，但天天看不着金恪头顶，让他之前很不爽。
　　金恪瞧他一眼，又往下矮了矮。
　　游隼把手贴到他半湿的头发上，心不在焉地找那根不存在的白头发，找着找着，指节有意无意地碰到了那块突起的颈骨，游隼记得Omega腺体就在这儿再偏一点点。
　　鬼迷心窍地，游隼低头闻了闻。
　　当然是信息素的味道，浅浅的，很少，夹着他的洗发水味道。
　　游隼刚用手指偷偷蹭了蹭，还在试探地方，他手被金恪抓住。金恪直起腰来，笑道：“干什么，”他顿了下，“耍流氓么？”
　　游大少爷被戳中心事，慌得不行，连忙把手撤回来。他正要反驳，却居然关键时刻哑巴了，差点脱口阿巴阿巴。
　　在刚才，游隼有过短暂的零点五秒想试试能不能标记金恪的念头，但他发誓只有零点五秒，而且哪怕金恪是Omega，他也不会利用……微弱的体力优势耍流氓。
　　可他怀疑金恪要么是个会读心的妖怪，要么他心声外漏。
　　金恪轻声说：“Alpha是没有办法被标记的。”
　　“不过你要是好奇的话，你可以试试。”金恪笑起来，“你给Omega做过临时标记么？”
　　游隼一下子紧张起来……金恪这是在暗示他什么？
　　他舔舔唇：“……还没有。”他把重音放在“还”上，“没有”无限放轻，以表示“没有”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现况，很快就可以解决。
　　在这种涉及Alpha气质和魅力的青少年烦恼上，游大少爷总是想得非常多非常多。
　　金恪手指轻轻捏了捏他后颈，神色中露出些柔驯：“那要和我试试么？”
　　这不是暗示……这是明示！
　　金恪承认他是Omega了？
　　这都能猜中？？？？歪打正着？
　　游大少爷觉得自己真他妈是旷古绝世上下五千年独独独一份的天才，他静了一阵，观察着金恪的神色，略有迟疑道：“你确定？……不太合适吧？”
　　在开口的那两三秒中，他想了很多：这种事能乱试么？临时标记对Omega很重要吧？当然金恪也不一定是Omega，也可能是Beta……Beta后颈的信息素腺体退化得比较厉害，但为了表忠贞不渝，这些年Beta也很流行找Alpha伴侣做临时标记……但他现在和金恪已经是伴侣了么？
　　金恪暗恋他？还是找他随便玩玩？但无论如何，做完标记，他就要对金恪负起责任……他要和金恪结婚了？结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哦，他是不是还没到结婚法律年龄？可等他到结婚法定年龄，金恪是不是就快三十了？
　　“可能会有点疼，”金恪瞧着他，“你怕疼么？”
　　游大少爷条件反射道：“怎么可能，当然不怕。”
　　他眼睛被轻轻蒙住，听见金恪说：“那你转过身去。”
　　游隼没转过去，只是在金恪手心张着眼想了几秒，亲吻落到脖颈上的时候，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金恪仍然紧紧蒙着他眼睛，另一只手托着他脸颊，游隼感觉到金恪手劲越来越重，开始箍得他疼，可喉结痒痒的，脖颈也痒痒的，像谁拿了一支羽毛搔搔画画。
　　不对，不对劲，错了，都错了……
　　游隼忽然用力拉开金恪的手，神色勉强道：“兄弟，是我咬你，不是你咬我……你是不是弄错了？”
　　金恪漫不经心地想早晚有一天他会帮游隼矫正“兄弟”这个口癖。他笑道：“可你会么？”
　　“……”
　　“都没拉过Omega的手，找得着地方么？”金恪轻轻用鼻腔“嗯？”了声，颇为愉快道，“小处男？”
　　游隼：“…………”
　　游隼恼羞成怒，一股火直烧到了耳朵根：“你放屁，我是不是……”他憋住，打碎牙也要把“处男”两个字咽回去，他憋了半天，终于头顶冒烟地大吼道：“他妈关你屁事！”
　　金恪笑起来：“生气了？”他手指轻轻搭在游隼后颈某个地方，“别生气，我教你，这里是Omega信息素腺体的位置……但Alpha没有。”
　　他语气温和道：“所以无论咬多少次，Alpha都标记不了Alpha。”
　　他没有收回手，手指仍慢慢摩挲着游隼的后颈，神色如常道：“怎么突然想试试这个，”他停了下，“喜欢上哪个Omega了么？”
　　喜、欢、上……
　　“没有。”游隼立马否认。
　　他本来想直接问金恪是不是有事儿瞒着他，比如他其实是个Omega，但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他要现在问金恪是不是Omega，那串起来岂不成他喜欢金恪了，这种事……绝无可能！
　　他不太自在地别过头，十分生硬地看了看盥洗室的门：“就纯好奇。”
　　金恪垂下睫毛，也没继续问，好像信了他的说法。不过他点点自己脖颈道：“你要好奇的话，也可以咬我试试。”
　　游大少爷立马回过头：“真的么？”他觉得自己语气太迫不及待了，想冷一冷，但没冷下来。他紧跟着说：“不准反悔。”
　　金恪坐到旁边的大理石洗手台上，笑道：“当然不反悔。”
　　游隼终于把手放在金恪后颈上摸了摸，还是硬硬的。他刚低下头，金恪便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腰，游大少爷居然觉得……还不错。
　　可他刚要下牙，金恪轻轻捏了捏他腰道：“要做准备工作的。”
　　游隼被捏得痒得不行，但还硬装出没事人的样子：“什么准备工作？”
　　他听见金恪的笑音：“你总要让我放松下来吧？我紧张啊。”他顿了片刻，“你对Omega也这么粗鲁么？”
　　游隼觉得有理，但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词，前戏。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做前戏？
　　明明是他去咬金恪，他却突然觉得很羞耻。前戏……就是摸一摸、亲一亲吧？
　　他低头亲了亲金恪的脖颈，又亲了亲金恪的耳朵，肌肤碰触，金恪的信息素迅速让游隼开始体温发热，但游隼也不知道然后要亲哪儿了，就又亲了亲耳朵，亲了亲脖颈，金恪握着他腰，拇指在他腰脊那一小块儿皮肤摩挲。
　　游大少爷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抉择，他用嘴唇碰了碰金恪：“你……你还紧张么？”
　　金恪没说话，游隼就试探性地咬了下去。他没咬向金恪指给他的地方，偏了几公分距离。他不能耍流氓，乱咬人腺体。
　　金恪轻轻喘了口气，好像很舒服的样子。他标记不了游隼，游隼也标记不了他，但游隼要是喜欢，他也不介意陪着游隼玩这些小孩儿把戏。
　　游隼咬他，哪怕咬出血，他也觉得舒服。
　　除了爱别人，游隼对他干什么事都可以。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知道他和游隼不合适，更没必要去打扰游隼。但到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假公济私，叫游隼来和他拍同一部戏。
　　不过他一直觉得他很大度，能和游隼保持暧昧关系就可以满足……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如果游隼爱的人不是他，他会让游隼强制发热，再海枯石烂的感情也会低头于无休止的欲望。
　　游隼咬完，又抬头观察了观察金恪，看金恪神色，游大少爷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技术很好，很期待道：“很爽么？”他还以为只有疼。
　　金恪含笑道：“爽啊，特别爽。”他捏了捏游隼后颈皮，“你要试试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48章 朋友
　　游隼无意扫到金恪那儿, 信了金恪的说法。但他又有点尴尬：“改天再说吧……”他吐字含糊，“那个, 我先出去了……你自己解决一下。”
　　游隼匆匆出了盥洗室, 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多。
　　四点半他要出门，晚上有个公益广告要拍，繁育中心说好三点钟把养猫的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送上门来, 三点多阿杰还要来一趟，给他送广告剧本。
　　游隼大致扫了扫微信未读消息。
　　-文姐：《无证之咎》第一期拍得不错[大拇指][大拇指]
　　-文姐：话题度也有了，收视率肯定可以
　　-段明绪：我靠，你和金恪很熟吗？
　　-段明绪：/震惊我全家jpg.
　　-段明绪：/震惊jpg.
　　-段明绪：/震惊jpg.
　　-段明绪：/震惊jpg.
　　……
　　-段明绪：我才出国一年, 你就有别人了？？？？？你不就去给人客串个电影，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段明绪：/微博截图jpg.
　　-段明绪：/微博截图jpg.
　　-段明绪：看！你俩的cp超话粉丝数都快赶上我跟你的cp超话了！
　　-YS：？滚
　　-YS：cp超话, 狗都不看
　　段明绪这两天就要开学了, 还能闲出个屁来，秒回道：
　　-段明绪：那确实
　　-段明绪：毕竟咱俩还在Prima的时候，团里cp超话粉丝数最多的是你跟江崇
　　-YS：。。。
　　-YS：你故意恶心我的？
　　段明绪也知道游隼有多恶心江崇, 要是有删除记忆机, 游隼肯定能去把江崇这个人从他脑子里给删了。他也就开个玩笑, 马上换了话题。
　　-段明绪：好好好，不闹你
　　-段明绪：说真的，你真跟金恪很熟吗？
　　游隼想敲“还行”回过去，突然想起他好像有次跟段明绪提过“我有一个关系还行的朋友……”……游隼皱皱眉头, 不知道段明绪是从哪知道他跟金恪有联系的。
　　工作合作不提, 只谈私底下的联系，除了文姐跟他助理以外, 几乎没人知道他跟金恪有个人来往。就算是文姐和阿杰, 也都只知道他跟金恪算普通朋友。
　　游隼半真半假回：
　　-YS；我有他微信
　　-YS：怎么了？
　　段明绪反问回来：
　　-段明绪：你没看《无证之咎》第一期预告片？
　　-段明绪：哇, 我要不认识你，我还以为你俩有一腿
　　游隼：“……”
　　-YS：微博官宣的预告片？
　　段明绪那边翻了一阵，直接把视频链接给游隼发过来了。
　　-段明绪：把你俩的脸遮起来，说这两个人没一腿，我是不信的
　　游隼太阳穴跳了跳，半信半疑地点进视频链接去。
　　前三秒没过去，游隼就差点儿直接把视频关了。
　　这段视频里每一个镜头都是他跟金恪的同镜镜头，从游戏开局前，金恪在外面走廊上走来走去，他给金恪开门……到金恪在客厅弹琴给他听，再到午休时段，金恪拎着瓶桃子汽水找他睡午觉……
　　后面当然没拍进去，但没拍进去，不代表游隼记不起来后面发生过什么事了。
　　-YS：？
　　-YS：你确定，这是官方预告片？
　　段狗磨蹭了一阵。
　　-段明绪：哦，发错了
　　-段明绪：这是粉丝从官方预告片里剪出来的cp向特供
　　-YS：你是傻逼吗？
　　-段明绪：失误，失误，这么凶干什么
　　-段明绪：正片明天晚上播，我看预告片剪得挺好的，配色也高级，你看不看？
　　-YS：应该不看
　　-YS：就一局游戏，都玩过一遍了，没什么好看的
　　-段明绪：……
　　-段明绪：又让你小子装了个好逼[大拇指]
　　-YS：这不是聪明？
　　-YS：哪次玩游戏我没赢过？
　　游隼一边给别的兄弟回消息，一边跟段明绪有的没的瞎扯淡，段明绪快开学了，过几天跟他们一帮兄弟有个“送行饭”。
　　他聊得有点儿心不在焉，好几次想打开微博看看那段原官方预告片，但看完又怕心脏骤停。
　　等聊完，他还是没忍住，但没先去官博搜预告片，先搜了搜他跟金恪的cp超话，准备从超话内容探探风向。
　　超话才成立没几天，帖子发得倒是热闹，视频、截图、同人图、同人文乱飞，游大少爷忍着尴尬，按赞数高低，找了篇赞数最高的同人文……
　　同人文顶上标着“半架空”、“清水”，不知道什么意思……他，退隐多年的英俊影帝；他，帅气多金的顶流偶像，当他爱上他，这一场甜蜜而折磨的无望爱恋……前辈，请不要爱上我！
　　这篇有三四万字，生动细腻地描述了偶像后辈对影帝前辈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经过了前男友的插足、父母的反对、车祸的失忆、粉丝的脱粉，备经坎坷，最后还是在世俗反对中不管不顾地在一起了的爱情故事。
　　游隼一边尴尬得直喝水，一边没忍住想，金恪不光在他眼里是老艺术家啊，在这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眼里，金恪都四十多了，比他爸都大。
　　哦，为什么四十多还看上去这么年轻？
　　叔叔保养得好啊。
　　可看完这篇通篇只有一次接吻的同人文，游大少爷心情又稍微有点复杂，他跟金恪怎么比同人文还……是哪儿出了问题么？
　　刚看完同人文还没关，金恪出来了。
　　尽管游隼衣服多，他还是能认出金恪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是自己的。上衣他穿过一次，肩缝宽了，但金恪穿着正好。
　　游隼关掉手机，喉头动了动。
　　他坐在地毯上，“嫌命长”跳到他膝盖上，脸毛上还有偷吃的零食碎渣。金恪刚看他一眼，恰好门铃响了。
　　金恪看了眼大门方向，用眼神问他。游隼看看时间，还差两分钟三点。“哦，”游大少爷向金恪打了个敬礼手势，“繁育中心送快递的，帮我签收一下。”
　　说完游隼抱起“嫌命长”，给它扑了扑脸毛。
　　从大门那边，“快递员”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能听到金恪挺低沉的嗓音：“公益广告剧本，转交给游隼，还有别的要转告的么？”
　　阿杰？
　　游隼弹了下“嫌命长”屁股，趿上拖鞋朝玄关走过去。
　　来送剧本的不是阿杰，矮矮的，样子秀气，穿着件米色针织衫。“小戚？”游隼想想，回想起未读消息里好像是有一条阿杰发的，说他家里人生病住院，下午临时换小戚过来送剧本。
　　剧本已经在金恪手里了。游隼问：“晚上的广告剧本？”
　　小戚见游隼活像见到救命恩人，忙用力点点头：“对的！”
　　游隼接过剧本大致翻了翻：“就这些，没别的了吧？”
　　“没有了。”
　　游隼抬眉笑笑：“谢谢，麻烦这么热天跑一趟了。”
　　等关门，金恪侧头问：“你助理？”
　　“对啊，这不很明显么？”
　　金恪笑了：“我建议你换个人。”
　　游隼愣了下：“为什么？”
　　金恪想起那小助理看见游隼就满眼放光又有点畏惧的样子，把话委婉了些，笑道：“他是你粉丝吧？”
　　这事儿游隼早知道了，他没怎么当回事儿：“我知道，不过我助理就你见过的那一个，其他这些都是我助理的助理，跟我没有工作接触……”
　　游隼挑眉道：“金老板，你是不是从来没给人打过工啊？人家也没犯错，你想开就开？”
　　戚凡直到从电梯口出来，心脏还在怦怦跳。
　　在他老板家里开门的是……金恪？？？他没看错吧？真没有看错吧？金恪脖子靠近Omega腺体的位置上……有个牙印！！！！
　　要不是他觉得金恪神色让人很害怕，他能螺旋飞上天。他没记错的话……金恪是Alpha吧？那这是不是就说明……他老板喜欢Alpha？
　　游隼本来想借一双他的宝贝珍藏球鞋给金恪穿，但金恪脚明明就比他大一码，居然和他说穿不上。
　　等金恪已经到楼下了的司机又折返回去拿一套衣服重新过来的空当儿，游隼屈腿坐在地毯上翻广告剧本，金恪坐在旁边沙发上，一会儿看看别的，一会儿看看他。
　　游隼被他看得心浮气躁，还每每抬头，都发现金恪没在看他，成了他偷看金恪。他压着火气道：“金恪，你很闲么？”
　　自从金恪和他说金恪-què是他小名，游隼就每次都叫他金恪-què了。
　　金què心不浮气不躁地瞧着他：“你让别人到你家里来，不和客人说说话么？”他环视过四周，叹了口气，“不搭理客人，也没有娱乐活动。”
　　游隼：“……”
　　游隼迟疑道：“那……下楼打球？”
　　金恪：“……”
　　游隼家里游戏设施不少，都是朋友送的，但比起蹲家里打游戏，他宁愿去楼下遛弯，活动活动肢体。也不是吹，他从初一到高二上学期……肄业，当了四五年校篮球队队长。
　　他觉得他随随便便吊打个金恪是不成问题，金恪看上去是体力还行，但毕竟当老板的……也就那样了，金恪以前学习也不错，估计也就天天在教室看看书，写写作业，偶尔倍感羡慕地偷偷趴窗户上看看他这种英姿勃发的校篮球队队长。
　　嘭，篮球扣进球框，在橡胶地面上弹得很高，又撞进金恪手里。
　　游隼本来还想上场让让菜鸡，结果让没了一个球。
　　金恪和他一样穿着套宽松的运动服，和一双游隼买大了码的球鞋。金恪远远地把球投给他，挑眉头道：“刚上场就不玩了？”
　　游隼这才走过来，随手转了转球，也没装自己不惊讶：“你还会打篮球？”
　　金恪笑笑：“毕业后就没碰过了。”
　　游隼舔舔唇问：“高中打的？”
　　“初中高中跟本科。”
　　有些高中一块儿打球的兄弟游隼现在还经常联系，那帮人跟他一个年纪，现在也就是上大一大二。
　　游隼难得和金恪有“共同语言”，觉得金恪居然跟他也是一个世界的人啊……这么说是夸张了，但游隼一直觉得，就算他跟金恪同年级同学校，他们两个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游隼觉得新奇：“那你哥们儿也挺多的吧？”
　　金恪笑起来，偏过头瞧他：“要我说实话还是随便说说？”
　　游隼心想他这句话说得真奇怪：“当然说实话。”
　　“我跳过级，比同学都年纪小，性格还不招人喜欢，”金恪笑道，“所以到本科毕业前，我都没有什么朋友。”
　　游隼愣了愣：“你还不招人喜欢？”他顿了顿，纠正道，“你性格还不招人喜欢？”金恪性格不好，那他恐怕上街都要挨打。
　　听到后金恪那双眼也带上笑：“你在夸我么？”
　　“不过我那时候脾气确实不好，人很古怪，”他温和道，“后来拍了部电影瘦到一百零几斤，精神也不太好。”
　　他注视向游隼，可能是想象力太丰富，金恪那双黑漆漆的眼珠总能让游隼联想起很多，一把黑伞，夜晚蒙着水雾的玻璃车窗和傍晚倒映在水洼里的消瘦的影子。
　　金恪笑道：“我们以前见过，在承平大学，不过那个时候我很瘦……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49章 16号
　　从前金恪一直觉得“朋友”都是可有可无的。
　　他不喜欢和人说话, 自青春期后，别人也都绕着他走……他那个病是瞒不住的。上学那几年, 金恪背的最滚瓜烂熟的是市面上各种Alpha阻隔剂的种类和功效, 学校老师最常和他说的一句话也是：你今天用阻隔剂了么？
　　他成了个孤僻的怪学生，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 独来独往。
　　他十几岁的时候找过一次心理医生，那个医生先夸了他几句聪明，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他敏感，还傲慢, 可他敏感和傲慢的根源都是自卑……他明明渴望有个朋友，有一个朋友真心喜欢他。
　　十几岁的金恪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 再也没找过他。
　　可金恪那会儿既眼高于顶, 又傲慢得难以自圆其说，他既瞧不上别人，又忍不住和别人做一样的事, 别人打球他便也打篮球, 别人打游戏他便也打游戏, 当然是不和别人一起的，不和别人说的，只偷偷地这么做。
　　他天生有个好脑子，身体素质也好, 无论哪件事, 上手没几天，他都能在那些比他大两三岁的同班同学里成为佼佼者。
　　于是, 金恪还是初中生、高中生的时候, 常常一边做某件事, 一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很厉害了……可他都这么厉害了，也从来没有一个和他一起，见见他有多厉害的朋友。
　　他也只有些他一个人知道的爱好：油画、摄影、录影，一切能称得上是画面的艺术品。
　　本科毕业前，他去拍了部片子，导演张青找的他。
　　杀青那天，金恪一米八八高，一百零一斤沉。
　　中午剧组吃的杀青饭，金恪身体状况太差先回了家，晚上有警察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严语……他爸登雪山路上失踪了。
　　找了三天，三天后，搜救队在一个离营地很远的地方发现了他爸的遗体。
　　搜救队以为是意外碰上暴风雪，意外走丢了，但登山队坚持说：早在暴风雪来以前，所有人就在物资补给点扎营休息了，人是第二天早上才没的。
　　可登山队自己也弄不明白那人是怎么没的：难不成外面刮着暴风雪，零点几十度的低温，高山低氧，人还能自己半夜出去送死么？
　　金恪从学校请了假，给严语办了葬礼。
　　按早立好的遗嘱，他死后要和爱人葬在一起。
　　金恪心情还算平静，他和他爸关系只能说是平淡。他们见面不多，比起见他这个儿子，严语宁愿天南海北地忙工作。他们是父子，但严语害怕看见他，这个儿子只会让他回想起他爱人是怎么死的。
　　合葬前，金恪在墓前烧了一张褪色了的老照片。照片上阳光灿烂、晴空万里，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刚刚一起登上雪山。
　　在去登山前，严语就有意无意把手头的事都交接好了，但毕竟公司杂事多，金恪多拖了快两个月才返校。
　　等回学校的时候，金恪已经瘦得和个痨鬼一样。
　　这天是本科生毕业典礼。已经到夏天了，天热得要命，从早上起阴天阴了一天，乌云沉压压地压着，雨要下不下，毕业生们汗流浃背，学士服整个湿漉漉的。
　　金恪没去毕业典礼，背着块画板和油画颜料去了篮球馆二楼。从二楼窗户向外看，正是圆庭湖的湖景和湖岸边的垂柳。快要下雨了，湖面也起了层薄雾。
　　楼下在打篮球赛，不知道打的是哪所学校。
　　返校前，金恪已经吊了好几天的水，但身体太差又发起烧来。从楼下传来的吹哨声、欢呼声、篮球砰砰声和人群喧哗好像一锅煮沸了、被打翻的水，悉数滚烫地灌进金恪的耳朵和大脑。
　　他无意识地走去栏杆边，靠在二楼栏杆向球场看。
　　场上比分咬得很紧，哪怕今天有大四生毕业典礼，来看篮球赛的女生仍旧很多。
　　突然一阵欢呼尖叫……红球衣那一队的16号球员一记势头凶猛的三分球，结束了上半场比赛。裁判吹哨中场休息，那一整个球队的队员全都疯了一样扑向16号球员，裤子都差点给人干下来。
　　16号球员个子挺高，皮肤很白，看不清模样，被一群人围着笑。
　　金恪迟缓地把视线放在16号球员身上，大致推演了一下，推出刚才那发球给他他大概率也能进，可然后他又发着烧，迟缓地发现……他好像，抬头了。
　　金恪回到窗前，硬逼着自己画完了那幅画。窗外忽然迅疾地下起雨来，窗户没关，雨点把他上的油画颜料稀释得乱七八糟，好像融化的冰块儿，一滴滴在画布上淌下来。
　　到最后金恪也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了，他烧得厉害，能听到喘气发出那种气箱一样的声音。
　　落下最后一笔，不等颜料干，他匆匆卷起画布画笔，画架颜料盘和油画颜料都不管了，匆匆带着这一卷画布和几支笔下了楼。
　　下雨天楼梯滑，最后几节楼梯他轻微地一滑，眼前短暂黑了几秒。
　　等他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恢复正常视觉，那几支画笔掉了。
　　金恪正要慢慢躬下身去捡起那几支笔，一只手先他一步轻巧地捡走了那几支画笔。金恪抬眼，看见了一个球衣前的16号白色号码。
　　16号球员有一副比金恪想象得有吸引力得多的好相貌，也难怪这场球赛的观众比平常要多许多。
　　那天游隼是去承平大学打高中区篮球赛小组赛的……他高中当了一年多校篮球队队长，又不是瞎吹牛逼。再给他二十厘米，游大少爷都能觉得他能进国家队。
　　毫无疑问，这场半决赛在他这名队长的出色带领下，碾压性地赢了。
　　跟哥们儿往外走的时候，一支还沾着颜料的画笔骨碌碌从楼梯上滚下来，撞到游隼的宝贝球鞋上。游隼不太爽地抬了抬眉毛，抬头往楼梯上看，却差点吓一跳。
　　那一刻他想起一副世界名画，《瘦长鬼影》。
　　他见过瘦的，但真没见过这么瘦的。那人看着比他还高，肩膀也不窄，不溜肩不驼背，但整个人跟个空衣架子似的，一套学士服套在他身上都直晃悠，游隼都怀疑那裤管是空的，里面是那种赛博朋克式义肢。
　　这不会是……绝症晚期了吧？
　　游隼顿时天大的火也都消了，老老实实地去给人捡起笔来，又拾起楼梯上的那几支，递过去说：“喏，你笔掉了。”
　　那人戴着顶学士帽，面容有些暗淡。他迟缓地从游隼手里接过笔，嗓子很哑：“谢谢。”
　　那只手手指瘦长，指节也好看，要不是瘦得就剩层皮了，应该还挺漂亮的。游隼有点可惜，可递笔的时候无意碰到他手指，碰到一片滚烫。
　　这人穿着学士服，估计今年大四毕业，起码比他大好几岁，他得叫人叫哥。但游大少爷顿顿，若无其事地按平级叫人家：“同学，你没事吧？你发烧了吗？”
　　走他前后的那几个哥们儿见他不动了，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哥们儿们见这么瘦一人，也都吓了一跳，用手势朝游隼意思：我他妈起码有他两个沉。
　　游隼回头跟哥们儿解释的这几秒，感觉站在楼梯口的那人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游隼被他看得心里怪怪的，心想没见过帅哥么，不过他从小帅到大，被他帅到震惊，一直盯着他看的人也不是没有。
　　游隼正想礼貌性说句“注意身体，去趟医务室吧”，然后要跟球队队友一块儿走了，那人扶着楼梯忽然踉跄了下。
　　游隼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扶人，不过那人还是没跌下来，扶着扶手摇摇晃晃又站稳了，借着二楼楼梯口的灯光，他看见那人的脸颊上、眼眶边都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珠满是血丝。
　　心急的哥们儿已经快到篮球馆门口了，用手在嘴边做了个喇叭吆喝他：“游隼你他妈还走不走了？”
　　这么瘦的人，要真是绝症，因为他“见死不救”人没了，他是不是得背一半锅啊？
　　游隼皱眉头看了这人一阵，把手里的篮球扔过去道：“没事你们先走吧，我扶人去个医务室。”
　　从他给这人捡画笔起，楼梯口附近就徘徊着两个男生，一会儿看看这人，一会儿看看他。游隼觉得这俩人应该认识这病号，回头问道：“你们俩认识他？”
　　那两个男生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游隼能看出来。他们两个摇摇头：“反正……就想提醒你一下，你先问问他有没有用过阻隔剂。”说完，两人逃也似的跑了。
　　阻隔剂？用阻隔剂干什么？
　　难不成这人是个Omega？
　　游隼看了看这病号个头，觉得纯属放屁。他伸手要去扶这病号：“同学你们学校医务室在哪儿，我扶你去……”
　　这人居然躲了他一下，在楼梯上摇摇欲坠地用烧烫的手推开他的，用沙哑的嗓子问：“你有……Alpha用阻隔剂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阻隔剂？难不成是他身上信息素味儿太重了？
　　游大少爷脸色有点怪，要不是楼梯上人来人往，他都要撩起球衣闻闻自己。他从背挎包里翻出一小瓶喷雾：“你说这个？”
　　这是Alpha用口腔阻隔剂，Alpha信息素腺体在两边下颚，这种口腔喷雾就还效果不错，能暂时“治根儿”。
　　那人很仔细地把自己喷了一遍才把阻隔剂递回来，低声说：“谢谢。”
　　游隼让这人扶住他肩膀，自己的手在空中停了好一阵找不到要往哪儿放。最后他把挨近病号的这条胳膊搭在了病号后背上。
　　刚把手搭上去，游隼心想这人学士服里居然没穿衣服。可毕竟他也没穿学士服毕业过，又疑惑起来这么热的天儿里面好像确实不需要穿衣服，穿一件就够了。像他，不也就穿了件球衣。
　　这人瘦骨嶙峋的后脊背上没一点肉，他能清晰地摸到他的肋骨，热倒是很热，让他觉得他像是抱了个火炉。
　　没走到门口，他愣了下：“等等，兄弟，你带伞了么？”
　　……废话，人家手里就拿了张画布和几支画笔。正在游大少爷思考下这么大雨，他直接把人带出去，人会不会直接被雨淋死了的时候……旁边的人轻轻喘了口气：“带了，在楼上，你等我一下，我去上楼……”
　　“在二楼是么？”游隼干脆地说，“那你在门口等着，我马上回来，伞什么颜色的？”
　　天已经傍晚了，这人疲惫地靠在墙上，脸颊在黯淡的光线中让人看得并不明晰，游隼只记得抬头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珠，牛皮糖似的跟着他。
　　他哑声说：“黑色的。”
　　游隼在二楼发现了一把长得能用来当拐杖的黑伞，还发现了一堆没收拾的画架画布油画颜料。他猜这些玩意儿都是那个病号的，但人病成这样，肯定捎不走了，外面狂风大作，把画架吹得东倒西歪，游隼想了想，扶正画架后把窗户关上了。
　　他又没忍住想，人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出来画画啊？
　　病号说校卫生室太远了，让他帮忙送到就近的校门口去，那里有司机等他。
　　这人身体太差了，走不了几百米就要停下歇歇。要这人是个Omega……Omega不行，要这人是个女生，游隼恨不能直接把他给抱到校门口去。
　　这人比他还要高一点，要微微弓着背才能扶住他。他压抑地、风箱一样喘息着，被他体温烧得滚烫的呼吸能碰到游隼脖颈，让游隼一路上很不自在，又没话说，专心地踩着雨中水洼里倒映着的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校门口不算远，游隼蹭人家的卡一块儿出了校门。
　　他撑伞把人送到车边。在关上车门前，他听见那人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
　　游隼正想着晚上跟哥们儿去哪儿吃饭，随便扯扯唇角笑道：“游隼。”他晃晃手，“拜拜。”
　　快走到校门口了，游大少爷才想起他都出来了，还回承平大学干什么，打车走啊。他沿着这条街跟兄弟约的街口走过去，可路上总觉得后面还有人在看他。
　　他回头，只是看到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游大少爷心情不错地又远远挥了挥手。
　　再也看不见了以后，金恪向后靠在皮座座椅上，闭上眼歇了歇。手里攥着的画布已经湿漉漉的了，他重新把柔软的画布展开，看见承平大学的圆庭湖湖心亭里，画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红色球衣16号球员。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意外，此章重写了一遍以致更新略有延迟，明日若无意外双根


第50章 人情
　　承平大学……
　　游隼想起以前学校打区篮球赛, 他跟队友连着来承平大学打了一个星期的小组赛。他记得有天他扶了个人去了趟校门口。
　　但这种小事儿实在太不值一提了，连见义勇为都算不上, 游隼早忘干净了, 只隐约还记得他扶的那哥们儿特别瘦，他一手摸了一把肋条骨。
　　游隼第一次觉得世界居然这么他妈的小啊？
　　好几年前他出门随手扶的一个人，后来他居然看过人家电影, 现在还正和人家在演同一部片子，还成了关系不错的……兄，兄弟。
　　游隼没掩饰愕然道：“那个瘦……那个人是你啊？”
　　他趁金恪不备，篮球正扣进篮筐。游隼撩起衣服擦了把下巴颏上的汗, 很锐气地笑道：“怎么，来报恩了？”
　　金恪居然嗯了一声说：“这不是还没找到机会么。”
　　游隼一下子想起金恪给他干的那事, 手指头烧热起来, 差点扔球扔歪了。然后他禁不住恼怒起来，心想他怎么天天想着跟金恪的那种事。
　　他把球扔开，朝金恪走过去：“报恩就免了。”他上下扫了遍金恪, 拉开唇角, “叫声爸爸？”
　　金恪没恼, 笑着瞧他：“不叫兄弟改叫爸爸了？”
　　兄弟是兄弟，爸爸是爸爸，虽然这俩偶尔可以换换，但根本是两码事。游隼不知道为什么金恪突然扯到兄弟上去了, 但没碍着他给金恪“分析”了“分析”：“好人好事不能白干, 不然下次我可就不管你了，你叫声爸爸不过分吧？”
　　金恪笑道：“我欠你这么大一个人情, 你就让我叫你声爸爸, 你不觉得可惜么？”
　　在金恪目光下, 游隼开始觉得有点儿臊得慌，好像金恪的视线是有尖的，不躲开就会刺痛他。从前就不会这样……他去捡球，想躲一躲，可金恪双眼却牛皮糖似的黏着他，好像一会儿不看他就会死掉。
　　游隼忍着给金恪捂眼的冲动：“哦，那你想怎么还我人情，举几个例子我听听？”
　　金恪仍然很有风度地说：“只要我做得到的，你都可以提。”
　　游隼烦躁不安地脱口说：“那你给我口一次吧。”
　　砰。篮球从游隼手中脱手砸到地上。
　　金恪轻轻挑眉：“好啊。”他环视过空荡荡的橡胶篮球场，树丛密密匝匝，几条没有人走的羊肠小道。他看回游隼，笑起来问：“什么时候，现在么？”
　　游隼：“……”
　　日，日日日日。
　　他刚才他妈的是在说什么？？？？
　　“……屁。”游隼去捡回球，狠狠地把球扔回给金恪，“你恶不恶心啊？”
　　金恪挑眉：“难道不是你先提的？怎么骂我恶心了？”
　　“那我收回。”游隼毫不犹豫道。他听见金恪手机震动，抬抬下巴道：“手机响了，你司机回来了？”
　　金恪扫了眼手机，又看了眼他，不知道怎么，似乎有些遗憾的意味。他笑笑：“嗯，我该走了。”
　　他把篮球递回给游隼，游隼咬着领子底下的运动服拉链，刚要抬手去接，金恪的手却躲了躲他。他不爽道：“你到底走不走了，还不……”金恪偏了偏头，认真地瞧着他：“阿隼，我可以亲你一下么？”
　　游隼牙齿松了松，拉链从嘴里掉下来。他抬头：“什么？”
　　金恪已经抬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捋到了后面去。游隼滞了下。金恪低下头，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下：“你可以再好好想想，这个人情我先欠着。”
　　-
　　《无证之咎》第一期如期播出，陈思文预测过播放量，毕竟噱头在这里，播放量不会太低，热搜也不会少，但播出后一个星期，这期节目爆了。
　　从看帅哥的综艺，变成广为安利的“冷门好综艺”，最后变成个人cut剪辑在各大视频平台的累计播放量都过十几亿的“冷门”综艺，评分居高不下，最后稳定在9.0分。
　　段明绪还有两天要走了，星期天晚上，游隼跟他还有两个哥们儿四排打了几把pubg。
　　游隼不太打电脑游戏，水平更是稀烂，今天这几把四排都是段明绪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他就是想看看游隼究竟能有多菜。儿之将走，其父行也善，于是游大少爷就被他给求来了。
　　“兄弟们跳这儿，”段明绪问，“游隼，你们录的那个推理综艺第一期你们看了没？”
　　游隼言简意赅道：“看了一点。”
　　“哟，”段明绪稀奇起来，“你不装逼说你打死都不看么，还说玩过一遍就没劲头看了？”
　　“……”游隼总不能说他看的那点儿是在看节目有没有把他跟金恪乱剪到一块儿凑cp。“滚，”他清清嗓子，“这期剪得还行，剪得比录得好。”
　　3号位队友是跟游隼挺熟的一个dancer：“综艺我没看，不过你们这期节目最近挺火啊，我刷什么都能刷到你们那期节目的剪辑，”他开玩笑，也多少带点恭维意思说，“游隼牛逼啊，上哪档综艺哪档综艺火，以一己之力盘活整个节目组。”
　　段明绪唯恐天下不乱道：“说一句名副其实的顶流偶像，不过分吧？”
　　4号位队友极尽浮夸道：“顶流偶像，隼哥不早就是了吗？”
　　段明绪啧啧道：“按粉丝真人数，绝对实打实的顶流……不过游隼你再努努力，争取把那几个老买粉的竞争对手挤下去，当微博粉丝数第一名。”
　　这仨人你唱我和，游隼被烦得不行：“滚滚滚滚滚。”他从地上捡起盒没看清型号的子弹，“你们谁有枪，我这房子里怎么没有枪……”
　　突突突。
　　段明绪惊得爆了句粗口：“我操，你还没找到枪？我在你东边，你往这边……”
　　游隼：“……不用了，我没了。”
　　《无证之咎》第一期播出后，游隼多了不少有的没的的工作来找他，跟去年他刚录完《街舞角斗场》那一阵有得一拼。
　　要不是金恪这位大老板不接活，不然找金恪找上门来的业务肯定比他都多，前两天还有个热搜第一“金恪微博”……金恪都根本没微博。
　　第二期嘉宾官宣，比起第一期，这一期几乎是全一线阵容。
　　挂着存活队友的视角，游隼清了清文姐的未读消息。
　　-文姐：这两天记得看邮件，一些合作的合同文件我都发给你了
　　-文姐：最近有不少电视剧和电影剧本找你，原本公司是不准备让你去拍戏的，你还年轻，也还没到转型的时候，不过有两个本子还不错，一个是大IP小说改编，仙侠题材的，一个是悬疑片，导演是……具体的我都给你发邮箱了，开价也都很不错，你考虑考虑
　　-文姐：还有的就是一些品牌准备找你续约……
　　-文姐：去年你和Arthur签的是一年期合同，他们那边有意向提前和你再续一年约，毕竟以你现在的商业价值，合同到期了你可以随时走人……不过Arthur给你的头衔高，那帮人精咬死不肯松口，也就只肯出一年期合同，合同价比去年高了些，具体的是……这些我都给你发邮件了
　　打了三把，游隼把把落地成盒。幸好段明绪找来的4号队友是个冠军职业选手，血c除游大少爷以外的段明绪和3号两个菜逼，三把吃鸡两把。
　　游隼去邮箱翻了翻那几分品牌方合同，剧本合同一点没动。
　　-YS：品牌合同这边我没太大问题
　　-YS：剧本就算了
　　文姐回得很快。
　　-文姐：为什么？
　　-文姐：你怕演不好？张藏的戏你都演得了，这种言情剧你还怕演不好？
　　-YS：每年电影学院戏剧学院毕业那么多学生，多得是找不着工作的
　　-YS：我抢人工作，不合适吧？
　　过了半天。
　　-文姐：？
　　-文姐：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是剧组来找的你，别人有没有工作和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陈思文终于反应过来这臭小子什么意思了。
　　-文姐：你就是不想演戏吧？
　　-YS：[大拇指]
　　陈思文：“……”
　　-YS：我对演戏不感兴趣
　　-YS：全年那么多烂剧，也不差我这一部，别折磨观众折磨我了
　　再说也不职业道德，同时拍两部戏，这叫什么？这叫轧戏。
　　不过明后天他再去一趟洋荆市，拍一段可能有两三分钟的戏，《见色》剧组未来两个月内就没有他的事儿了。不过鉴于明天拍完就没他事儿了，游隼就没拿轧戏当作借口和陈思文说，怕招经纪人一顿打。
　　承平市下了一场痛痛快快的秋雨，已经开始转凉了，但从洋荆下飞机，三伏天的暑热和曝晒又扑面而来。
　　热带植被茂盛地长着，透出一种水洗的碧色，宽大的叶片掩映着庭院。前几天院子里遭了蛇，几个胆子壮的场务心有余悸地用棍子驱打草丛。
　　金恪穿着套有上个世纪风情的宽大西服，这是漂洋过海从大西洋那头传来的特色，那时候洋荆还是寄人篱下的殖民地。
　　他正专心地调变焦镜头，张藏拿着把扇子靠在布制的导演椅上，笑呵呵道：“你觉得游隼这小孩儿怎么样？”
　　“如果他愿意当演员的话，”金恪轻描淡写道，“他可以走得很远。”
　　张藏颇认可他的说法：“是，他身上有种演员的直觉。”然后他问，“你觉得他跟你比起来呢？”
　　金恪温和地笑笑：“演员只有合不合适一说，哪有好坏之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张藏大笑道：“你这人啊……”他压低声音，“好就是好，喜欢就是喜欢，人家可比你直率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51章 惩罚
　　游隼今天这场戏很简单, 陆敬亭和白喻行相知了，白喻行被关在紧闭房里, 陆敬廷钻空子来看他, 陆敬廷给他念情诗，教他英文，陆敬廷手巧, 用草扎了一堆草兔子草花草屋子给白喻行送过来。
　　先前白喻行的自虐行径被人发现了，把修道院院长吓了一跳，以驱魔的名义把他关了起来。白喻行逃跑了几次，每次被抓回来却被关得越来越严,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前几次陆敬廷还能借着打扫禁闭房的名义去看他, 后来竟然只能趁看守换班的时候爬窗进去了。
　　白喻行被用束缚带绑在木板子上, 浑身洒满了洗礼用的圣水。
　　只拍这两天，但游隼学怎么用干草扎草兔子学了半个月。
　　白喻行形容憔悴，只有件麻袋似的禁闭服, 这禁闭服如今也是肮脏冰凉的, 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水渍。他声音缓和地念完这首关于自由的诗, 问道：“外面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只有陆敬廷来看他的这一阵，陆敬廷替他解开束缚带，他才得自由片刻。
　　陆敬廷利索地扎了个草兔子递给他，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离新年还有两个月, 在新年以前, 我会找法儿带你出去的。”他迟疑了下，有些羞赧地说, “我攒了些钱, 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我和你一起找好地方买个新住处……以后你就不用怕了。”
　　白喻行脸色苍白，却还是期盼道：“可洋荆不是一年四季都春暖花开么？”
　　“不，我说的不是洋荆，”陆敬廷摇摇头，“我们去外面，外面很大，那里春天是春天，夏天是夏天，秋天叶子会变黄掉下来，冬天会下大雪……我小时候跟着马戏团去过那里，我们一起去那里。”
　　白喻行抱膝坐着，幻想着冬天幻想着下雪：“我还没去过洋荆外面。”
　　陆敬廷把扎好的草兔子递给他，张着一只假眼，郑重地许诺道：“我们离开洋荆，以后我会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
　　……
　　这场戏居然拍了五六遍就过了，禁闭房的木板子床上放着游隼叠的六只草兔子和一堆草小玩意儿。金恪把玩着一只草兔子，笑道：“看了好几遍了，你到底怎么叠的？”
　　游大少爷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挑挑眉毛道：“想学？”
　　见金恪乖巧地点点头，他也不吝赐教，一屁股坐在金恪旁边：“看好了，我教你，你想先学哪个？”
　　金恪偏偏头，从他肩头去看他的手。游隼忍了忍，才忍住没有把屁股挪开。可能是剧组人多，金恪靠这么近……他觉得脸红。金恪端详着说：“先扎个兔子看看？”
　　幸好手熟，游隼凭肌肉记忆半分钟扎完了这只兔子。
　　他丢给金恪：“学会没有？”
　　但他觉得金恪是个笨蛋，金恪仔细地看了看，笑起来道：“你再教教我。”他停了下，用一种让人不忍心拒绝的语气问，“你可以给我扎个小鸟儿么？”
　　小鸟游隼没有学，但以他的聪明绝顶，游隼闷头琢磨了半天，成功扎出一只还有两只小翅膀的小鸟。他把小鸟放在木板子上：“看，这鸟儿是不是跟你爹一样帅？”
　　金恪轻轻弹了弹小鸟圆圆胖胖的屁股，又抬眼皮瞧瞧游隼：“确实。”
　　游隼：“…………”死变态！！！
　　但不等他从金恪手下救鸟，金恪小心翼翼地把这只用了一大团草的小鸟儿揣进兜里，弯起嘴角道：“送我了。”
　　在剧组的进度比计划得快，游隼就早半天回了承平，坐第二天上午的航班回去了。
　　段明绪明天出国的飞机，今天晚上在哥们儿开的酒吧有个派对，人不算太多，就找了十来个关系好的朋友。
　　游隼开着那辆他最中意的红色法拉利到了场，段明绪开的包间，等他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包间里音乐放得震天响，知道的知道是来了酒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迪厅。游隼刚推开门，听见一阵爆发开的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口哨声，不知道哪个孙子在那起哄：“哇，大明星来了？”
　　游隼大致扫了眼，跟段明绪混得熟的，有一多半他都面熟。不过他以为这是纯兄弟局，有几个哥们儿还带了女朋友，还有几个男的女的看打扮十有八-九是野模，不知道谁给叫过来的。
　　段明绪捂着耳朵朝他走过来，游隼给了他个眼神：“你这局怎么组得乱七八糟的？”
　　段明绪苦着脸无可奈何道：“没办法啊，兄弟几个都他妈是Alpha，纯Alpha局他们嫌没劲，非得带人来。”他知道游隼就烦这些，胳膊肘搭游隼肩膀上用眼神给他指指，“放心，要是有谁看上你了，我就跟他们说你不行，兄弟绝对帮你挡住。”
　　“……”游隼把他搡到边上去，“滚吧你。”
　　酒都还没开始喝，小十万一瓶的酒已经开了十几瓶了。
　　这帮人都不敢和游隼说最后一个来的自罚一杯。一个穿蓝外套的给游隼倒了杯酒，嬉皮笑脸道：“大明星，我敬你一杯？”
　　游隼言简意赅道：“开车来的，今天不喝酒。”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趁乱起哄说那这不是不给面子吗，段明绪忙过来救场，丢给游隼一瓶矿泉水：“起什么哄，人家晚上还有正事儿呢，日理万机，懂不懂？”
　　幸亏他早猜到了，只要场上有一个跟他们不算关系特别铁的人，游隼别说开车来的，打车来的都不可能沾一滴酒。
　　倒不是游隼多有艺人的职业素养，从他出道以前就这样了：跟不熟的人在一块儿，游隼这逼警惕心比狗都强，稍微有一点儿不对劲都能立马翻脸走人，甚至能干出拿天价违约金退团这种事。
　　不过段明绪退团……就单纯是当偶像当腻了，但他现在都挺好奇游隼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强的警惕心。
　　最有可能劝动游隼的就是段明绪，现在段明绪给游隼说话，这些人也不是没眼色的，立马嘻嘻哈哈地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众人玩起游戏来，游隼除了不喝酒，别的都还算合群。
　　几轮游戏下来，这一轮游隼输了。
　　输的人要么自罚三杯，要么接受赢的人提出来的惩罚。
　　震得人心脏发慌的音乐声里，众人都好像静了静。赢的人体恤衫，大裤衩，是出了名的爱玩的一个富二代，游隼跟他见过几面。他比游隼年纪大，但还是挺给面子地叫了游隼声哥：“隼哥，你也不喝酒……那就算你自愿接受惩罚了？”
　　游隼错着手指头，抬眉道：“你先说惩罚是什么。”
　　富二代露出些兴奋的神色，犹豫了一阵，指了指他带来的一个长相漂亮的小男生，还穿着DK校服，试探性地说：“你亲他一下。”他好像还有点遗憾不好自己上，“亲嘴巴。”
　　众人一下子起哄得要把包间房顶都掀了，小男生也没想到，愕然地张大眼，可又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游隼，没说反对的话。
　　段明绪脸色变了变：“我操。”
　　游隼径直拿了个杯子倒满酒，没说多余的话：“我自罚三杯。”
　　原本起哄起得正高兴的人都一下子扫兴地泄了气。富二代连忙道：“别，隼哥我又不是故意整你，那不用亲嘴了，亲下脸就行……换个人也行，要不你自己挑？”
　　游隼已经喝完了第一杯。富二代啧了一声，一拍大腿坐回去了。
　　段明绪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给这人上了黑名单，拿起另一个酒杯：“游隼你罚两杯就行，我帮你罚一杯。”
　　游隼对他酒量有数，这酒是后劲大，但他喝个两三杯还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他是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一块喝酒，不是酒量不行。
　　游隼没让段明绪给他挡，一次性干完了三杯，顺势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这会没人拦他了，段明绪悄悄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有事儿给他发消息。
　　游隼去洗手间放了个水，正在洗手的空当儿，洗手间的门又推开了。
　　这家酒吧私密性不错，不少明星来过，每个包间都有单独的洗手间，外面走廊上的洗手间就几乎没人，要不是想出来透口气游隼也不会出来。
　　游隼低着头擦手，余光从洗手间大门口扫到进来的那人左脚踝上有一个五角星纹身。
　　不是冤家不聚头，游隼抬头，看见了一张好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阳光灿烂的脸。这张脸笑起来：“游隼？这么巧？”
　　他歪了歪头，往洗手间里面看了眼，几个洗手间隔间都开着门，他把手背到背后，然后游隼听到一声反锁洗手间的声响。
　　“不过我说的是来同一间酒吧，不是上同一个卫生间。”江崇兀自说，“在酒吧停车场，我看见你的车了。”他灿烂地笑了下，“我开的包间就在你们隔壁。”
　　这不是说废话，他很喜欢一边说他都做了什么，对游隼有哪些想法，一边看游隼对他怒不可遏，对他变脸。
　　江崇走过去，那张他那么多粉丝撕游隼撕了两三年，为了撕到门面担当的脸露出些怜惜，他用手碰了碰游隼的脸：“脸这么红，是喝酒了么？”他说，“你都没和我喝过酒，在你眼里，那一大帮人都条件比我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小游，招变态体质，允悲


第52章 圈套
　　游隼倏然甩开他的手, 但居然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酒精后知后觉返上劲来, 头晕了下, 往后退了下撑住洗手台。
　　江崇怜惜地说：“你喝多了。”他伸手过去，“要我扶扶你么？”
　　游隼胃里一阵翻滚。江崇私生活乱，从Prima还在磨合没出道的时候他就知道, 但那时候他根本没想到后来江崇会动手动脚动到他头上……这事儿除了段明绪多少知道一点，其他没人知道。
　　他打开江崇手臂，冷冰冰道：“滚。”
　　江崇笑了：“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不经逗。”他试探似的向游隼微微俯身, “小鸟儿生气了？”
　　游隼气血翻涌，甚至耳朵开始嗡鸣。他冰碴子似的盯了江崇几秒, 最后忍着什么都没说, 用肩膀撞开人，径直去开洗手间的门锁。
　　江崇往后一仰，肩膀靠在了门上, 挡着不让游隼出去。他用探究性地眼神看着游隼：“这才说几句话, 你就急着走了……不叙叙旧？”
　　可能是恶心的, 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游隼大脑轻微有些眩晕。他什么话都没说，更没和江崇有旧情可叙：“我说最后一遍，”他冷冷道, “让开。”
　　江崇眨眨眼：“我要是不舍得让你走呢？”他用那种让游隼觉得恶心的眼神打量着游隼……从前没退团, 游隼居然在公司休息室撞见过江崇和人做。
　　被他撞见了，江崇也不觉得难为情, 倒好像已经等他很久了, 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一边掐着那个Omega男生的脖子继续。
　　“要不你安慰安慰我，”他用装可怜的语气说，“我想你想了好久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说每一个字的语气，承转，都好像能精准地踩在游隼的激怒点上。
　　他直勾勾地看着游隼：“不过你猜猜我是怎么想你的，你越拒绝我，我越觉得我跟你应该很爽，也能很合拍，前几天晚上我还……”
　　游隼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下，猛然扯住江崇衣领，砰地把人摔在门上。
　　他没留一点手劲的掐住江崇脖子：“杂种东西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脖子上的剧痛让江崇变了脸，脸飞快涨红，喉咙嗬嗬作响。
　　游隼捏着他脖子把他往门上又砸了一下，一下子松开了手。可他刚松开手，江崇大口喘了两口气，手又按住游隼的手，浪荡地笑道：“小鸟儿，原来你好这一口么？”
　　血液一下子全冲到大脑，在酒精作用下，游隼头晕了几秒。
　　他闻到江崇赤-裸裸的信息素，Alpha强烈的信息素刺得他腺体疼。
　　有一瞬间，游隼想拽着江崇把他脑袋塞进马桶里，要么塞进小便池里，给他用马桶水洗洗脑子，马桶水都比他脑子干净。
　　他尽力克制道：“我劝你少说话，现在滚出去。”
　　江崇摸了摸脖子上的指印，却灿烂地笑起来道：“小鸟儿，我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
　　他看了眼镜子，手指点了点脖子上的指印：“你把我掐成这样，我明天还有演出……”他直勾勾地盯着游隼的脸笑道，“你让我上一次，时间你定，我就既往不咎怎么样？”
　　他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我保证会好好表现的。”
　　这次游隼回都没回他，往死里下手地一拳捣在了他肚子上。
　　江崇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被这实打实的一拳打得直不起腰。可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眯起眼看着游隼笑，舔了下嘴唇说：“小鸟儿，再打要硬了。”
　　游隼今天最他妈后悔的就是出门没戴手套，动手去打江崇这个孙子，他都嫌脏了他的手。
　　他掉头就去开洗手间的门，等出去了，他再换个洗手间洗洗手。
　　但他刚握上洗手间的门把手，一双从他腰后搂过来。
　　江崇看了眼手表，整个人从游隼后背向他靠过去，作势要去握游隼拉门把手的手。他轻佻道：“你喜欢什么体位？”
　　游隼千忍万忍，忍了一万遍忍出的理智这一刻全部归零。
　　这一刻他只觉得他要是没把江崇打进医院去，他就不是个Alpha。
　　江崇猛然被拽着踉跄了几下，看见了一张怒不可遏的帅脸。
　　虽然他把游隼激怒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游隼在愤怒的状态下和他发生点儿什么，但江崇还是没忍住想，小鸟儿就算生气了还是这么合他口味……也许以后可以找机会体验体验。
　　接着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打倒在地上。
　　肋骨一阵剧痛，下颚的信息素腺体也被游隼压得疼，但江崇居然像只绵羊一样没有还手。
　　但他知道怎么激怒游隼。
　　他贪婪地用视线舔舐着游隼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从脸颊到喉结到锁骨……说实话，江崇当s的次数多，但可能意淫游隼意淫得太久了，痛感中居然确切地掺杂上了一丝快感。
　　可惜今天不是个好时候，江崇又看了眼手表。
　　“这么生气干什么，”他嬉皮笑脸地说，“我和你保证，对着你打过飞机的绝对远远不止我一个。”
　　然后洗手间被急促地敲了两下门，一把被人推开了。
　　一声惊叫，游隼倏然回头，看见洗手间的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崇这个孙子重新打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江崇助理。
　　游隼一下子反应过来，在惊叫声中，把靠在墙边的江崇领子提起来，冷冰冰道：“你今天故意的？”
　　在门口两个人都看不到的角度，江崇颇愉悦地说：“嗯呢。”
　　他用口型缓慢地说：“我给过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又不要。”
　　游隼原本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和你动手”，但接着想江崇这孙子原来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他有多恶心他。
　　就是傻子，这时候也都知道江崇今天是什么意思了。
　　游隼觉得恶心，又觉得可笑。他冷笑着问：“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他毫无温度地扯了扯唇角，“用我炒话题？”
　　Prima前段时间母公司股价大跌，忙着出新专辑，新专辑主推歌又被爆作曲抄袭，一直到这阵子都没缓过来。
　　哪怕是顶流艺人，能再火一次的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母公司急着回血，Prima好几个成员去接了电影电视剧，除了给钱多，明摆着的剧本烂导演烂演员烂，最近口碑损耗得厉害。
　　游隼觉得好笑：“你们最近这么闲？但你觉得有用么？”
　　江崇坐起来，捂着肋骨疼得抽了口气。在助理过来以前，他压低声音对游隼道：“小鸟儿你知道么，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天真。”
　　在江崇助理的又一声尖叫中，游隼把江崇摔在了墙上。
　　他站起来去洗了个手，径直从洗手间门口，陪着江崇助理一块过来的另一个人肩旁穿过。
　　在背后，他感觉到洗手间门口有闪光灯对着他亮了几下。
　　游隼去上个厕所都去了半个多小时，段明绪一边跟哥们儿玩游戏一边心神不宁地等他回来，心想这小子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过以他对游隼的了解，出事儿也顶多是上厕所没带纸，或者突然急性肠胃炎……游隼拉裤子里了？？
　　幸好游隼不知道段明绪在心里这么编排他，等看见游隼回来，段明绪才松了口气。
　　他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吼道：“你他妈怎么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人跑了！”
　　游隼坐到他旁边，喝了口水：“我碰见江崇了。”
　　段明绪愣了下：“什么？”
　　游隼说：“江崇订的包间在隔壁。”
　　段明绪愕然道：“我操？”不是吧？不是冤家不聚头？可就是冤家路窄，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游隼没和他说江崇是故意订的隔壁，只简短说：“我跟他在洗手间碰上了，有点儿矛盾……今天我可能要早走，这事儿我需要跟我经纪人说一声。”
　　段明绪已经隐约猜到了，游隼和江崇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情。
　　他问：“什么叫矛盾？”
　　游隼看了他一眼：“我把那孙子打了一顿。”
　　就算段明绪已经猜到了，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声。
　　他一口气把一杯酒喝完，恨不能给游隼收拾收拾东西：“江崇能善罢甘休才他妈有鬼……你还早回去，你赶紧现在就回去吧，该找公司找公司，早打预防针啊！”
　　游隼皱起眉头：“但你明天不就……”
　　段明绪反问：“你不走还准备陪我过夜么？”
　　他叹了口气，向游隼伸开双臂：“没事，以咱俩的关系，两情相悦又岂在朝朝暮暮。”
　　“……”
　　游隼他妈忍着恶心，才勉强和恶心吧啦的段明绪抱了抱。段明绪拍拍他后背：“今天晚上的事不要怕，妈妈永远爱你。”
　　“……”
　　游隼一把扔开段明绪，立马起身走人了：“滚吧你。”
　　玩得正在兴头的上的众人虽然没人敢去碰游隼的霉头，但有的是双眼睛随时随刻跟着他。
　　游隼刚出门，便有人过来试探问：“段哥，隼哥怎么又出去了？玩得不开心？”
　　段明绪摆摆手笑道：“他家里有点儿事，先回去了。”
　　虽然这明摆着的是个假借口，但聪明的也就都不再问了。
　　游隼钻进他那辆红色法拉利里。
　　他靠在皮座椅上，突然想见金恪。如果见到金恪，他想向金恪借根烟。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53章 自控
　　有时候他也想不明白, 是他长太帅了吗，所以这么招变态来惹他麻烦？
　　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承平胡同里长大, 在他六年级那一年, 他爷爷奶奶都走了，一个在年头，一个在年末。
　　他从小就朋友特多, 朋友是他的半条命，如果他没朋友，一个人没爸没妈地长大，他觉得他会死掉。
　　初一这年, 他开始蹿个儿，一年多时间, 他从一米五多长到快一米七。
　　他们学校有初中部和高中部, 这年他认识了个比他大三岁的高一学长。
　　学长有一米七多，比他高小半个头，留着到肩膀的长发, 学音乐的。可能是游隼不想再回想后来发生的事, 所以学长在他印象里一直温柔恬静的。
　　就算是初三和高一, 高中部的学长学姐也是很不屑于跟初中部这些小屁孩儿一块儿玩的，但学长不一样。
　　有次体育课，他主动来找游隼要的联系方式。
　　和他那些天天跟野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要么偷偷在男生宿舍讨论哪个学姐漂亮, 要么对着数学卷子挠头搔屁股的哥们儿不一样, 学长家教特好，成绩也名列前茅。
　　虽然跟学长一块儿玩的时候, 听他讲那些比英语语法还无聊的乐理知识的时候有点儿打瞌睡, 但等他那帮野猴子兄弟膜拜猴王一样钦羡地过来打听他是怎么混进高中部的, 顺便帮自己暗恋对象要学长的联系方式的时候……
　　游大少爷还是觉得倍儿有面子，打瞌睡也值了。
　　初一暑假整整两个月，游隼都和学长混在一块儿。
　　学长教会了他打架子鼓，游隼还插空去学了个吉他，学长唱歌特别好听，在暑假放假的空教室里，他弹吉他，学长给他唱歌。
　　到初二开学，游隼就突破一米七大关了。
　　到初二寒假，游隼已经和学长……去年的学长差不多高了。
　　他兄弟多，学长不能说是那个和他关系最好的，但游隼打包票，他一片真心，学长绝对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几个兄弟之一。
　　在他初二那年春天，学长过生日邀请他去生日派对前，游隼都以为他跟学长以后能好上好多年。
　　学长租了栋泳池别墅，亲自开车去接的游隼。
　　游隼记得他还没成年，惊恐万分地问他有没有驾驶证，学长笑他怎么这么乖，让他安安心心坐就行，他可以慢点儿开。
　　现在游隼再回想他进别墅后看到的情景，脑子会一阵刺痛。
　　白花花的、扭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空气中带着股陌生的香味。在落地窗前，在草坪上，在泳池边……一共可能有二三十个人，也可能有三四十个。
　　他僵在那，学长从后面搂住他，手摸到他衣服拉链，问他说你还是处男吧？
　　后面的他全忘了，只记得学长喝多了一样和他说了很多话，那些第一次和他说的话，他说从见到游隼的第一眼起，他就想给游隼破处，他想上游隼，可游隼要是怕疼的话，他可以先让游隼上一次，给他做个示范……
　　游隼从茫然到反胃，到被欺骗的愤怒，到手攥成拳头还是在发抖。
　　一双双眼睛正盯着他看，游隼有种掉进蛇窝的错觉，好像那一双双手随时随刻都会拉向他，把他拉向他们，拉向深渊。
　　游隼切真地感受到胃里的酸水一阵翻腾，他忍着呕吐出来的欲望，一把搡开要脱他衣服的学长，连外套都顾不上要了就转头往别墅外面跑了。
　　手机就在裤兜里，但他完全忘了打车这码事，直直跑出一两公里。
　　别墅区人车稀少，他扶住一棵树，往树坑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下一整周游隼没去上课，不是被吓的，那天他回家正好赶上易感期来。
　　这次易感期带给他的暴力欲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幻觉，他幻觉着他折断了学长的手脚，割断了学长的大动脉，学长死了，他是杀人犯，闭上眼看见的却也是幻觉，别墅里白花花的肢体蜷曲在一起，有人拉着他的胳膊，有人扯着他的小腿，有人捂着他的眼睛，把他拉向白色的人潮中，像野兽一样沉沦。
　　游隼不敢出门，把自己绑起来，一个人在家呆到了易感期结束，他恢复理智。
　　等他回去上课，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哥们儿照旧托他要某个学长学姐的联系方式，学长碰见他，也照旧会温柔地笑着和他打个招呼。
　　一切仿佛是南柯一梦，唯独此后大半年中，游隼每每看到色情图片会有的那种强烈恶心感，还在提醒他绝对不是幻觉。
　　学长还会和游隼打招呼，但两个人已经不会再没事儿一块散步了，也不会一起找间空教室，游隼弹吉他，学长唱歌，唱歌唱累了，他会给游隼讲起乐理知识。
　　两个人渐渐淡了联系，自然得游隼其他哥们儿谁都没有多想过。
　　游隼以为早晚有一天他也会忘干净的，可一到易感期，那些被他丢弃在大脑仓库角落的记忆又都翻涌上来。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学长叫什么了，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学长长什么样子了……
　　可他仍然幻觉着他失控杀了人，幻觉着白花花的肢体，蛇信子一样舔舐着他，他想逃跑，那些零碎的肢体上却都是一双双眼睛，时时刻刻跟随着他。
　　他害怕有一天把幻觉当成现实，就再也回不去现实了。
　　游隼趴在方向盘上，第一次想找根烟抽。
　　半晌，他从裤兜掏出手机，给阿杰发了自己的地址，让他找个公司的代驾司机过来。
　　但他突然看到一条未知联系人的来信。
　　号码是承平号码，但游隼从来没存过。
　　短信短短的一条：
　　“出于友谊的提醒：你还有几天时间用来紧急公关^ ^”
　　游隼第一反应是江崇，但他早把江崇微信手机号全都拉黑了。
　　新号码？
　　对面显然已经料他能猜到，然后用同一个号码发道：
　　“号码不是本人，不用拉黑我哦”
　　游隼懒得管，把江崇换的新号也给拉黑了。
　　但他想了想，把这两条短信截了个图，又把今天晚上发生过的事头头尾尾地讲了一遍，给陈思文都发了过去。
　　文姐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工作女狂人，凡是跟工作搭边的事儿，文姐仿佛二十四小时在线。
　　陈思文还算冷静，这次游隼没藏着瞒着，把他和江崇在卫生间干的事儿流水账式的全说了一遍，省得藏藏掖掖着的耽误事儿。
　　-文姐：你从Prima解约，就是因为以前在团里也发生过这种事吗？
　　陈思文从公司忙到七八点钟才回来，现在晚饭才端上桌，陈思文又要起身走。
　　陈思文妹妹惊愕道：“姐？公司又有事儿吗？”
　　她觉得她姐太累了，可她们爸妈没文化，觉得读书没用不肯给钱，要不是她姐毕业后拼了命的加班加点，前些年她都读不起大学。
　　“嗯，你先吃吧，我回趟公司。”陈思文无奈地笑笑，“处理一个小兔崽子的事儿。”
　　陈思文妹妹眨了下眼：“小兔崽子？你说游隼？”
　　同学追生追死的偶像在自己姐姐嘴里是小兔崽子，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不是他还有谁，一天天净捣事儿，干个经纪人比当班主任都累。”不过这次陈思文说起游隼没那么咬牙切齿，有些叹息地说，“也是树大招风，我让他去算命求个符，这小兔崽子肯定没去。”
　　-YS：嗯
　　-YS：江崇私生活乱在圈子里不早就算不上秘密了
　　纸包不住火，江崇那些事儿早就有人传风言风语了，但毕竟没实锤，大料有资本帮忙压下去，剩下的些无足轻重的边角料粉丝就帮忙控评“辟谣”了。
　　-文姐：好，你再想想有没有漏下的细节，千万不要大意
　　-文姐：我现在正在回公司准备找团队紧急开会
　　-YS：没漏下的，过程就这些
　　陈思文叹了口气，心想游隼这种时候还是经验不足，江崇敢这么骚扰他，直接录音下来，江崇就算有八个胆子都不敢拿游隼怎么样。
　　不过游隼这臭小孩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今天恐怕是不说要给公司惹麻烦了，要不然肯定还死咬着江崇骚扰他的事儿不肯说。
　　不过游隼把江崇揍了一顿这事儿，说严重，可只要没到验伤后能在公安机构立案的水平，就没那么严重。
　　洗手间大门一关，又没有摄像头，谁知道是游隼把人揍了，还是两个人互殴了一顿。
　　互殴，但江崇没打过游隼，不行么？
　　所以陈思文并不太怕有人在这方面上做文章，这件事本身翻不起多大浪，但陈思文怕的是游隼还有什么事没和她说，让人打他们团队一个猝不及防，没准备的后手就容易吃大亏。
　　至于抢先曝光江崇约炮滥交，这件事几乎可以不作考虑。
　　一个是三两天也找不出那么多证据，就算找着了，也是人证居多，谁能保证找的人证会不会关键时候反水。
　　另一个是敢去动这码事，江崇这种顶流偶像，不说是太岁头上动土，也相当于是拿锨头去锨那些大公司的祖坟，弄到最后十有八-九是不死不休收不了场，就算他们想，公司也不可能答应。
　　公关团队的作用是小事化了，不是小事变大事，最后一弹双响，大家同归于尽。
　　陈思文地毯式搜查地回想了回想：
　　-文姐：你下手不重吧？
　　-文姐：大概什么程度？
　　-YS：我觉得轻了
　　-YS：肋骨肯定没断
　　扪心自问，游隼觉得他自制力已经很强了。
　　他要没控制着点儿，今天江崇光肋骨就能断八根以上。
　　还有一个他自控力的佐证：
　　-YS：哦，他说他明天要演出，我就没打他脸
　　-文姐：……
　　陈思文差点叫人叫声祖宗。
　　-文姐：行，我要开车去公司了，先不和你说了
　　-文姐：也不算太大事儿，你别太担心，早点回去休息吧
　　游隼那头没信了，陈思文以为人跑了，正要放下手机——
　　-YS：对不起，又给你们惹麻烦了
　　然后游隼连着发了六笔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的转账。
　　-YS：加班费
　　-YS：就当给你们点个夜宵了
　　陈思文险些一口水呛到方向盘上，用了八辈子的良心和自制力才勉强没有把这六笔转账全收了中饱私囊。
　　她心都在滴血，但半晌她叹了口气。
　　-文姐：你惹的麻烦是不少，但这次是唯一一次不怪你的
　　-文姐：那小崽子要骚扰的是我，我牙都给他打下来
　　-文姐：这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转账我不会收的
　　但过了两分钟，等她发动起车子。
　　她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发：
　　-文姐：算了，你给我转两千吧
　　-文姐：团队夜宵钱还有报销的油钱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最近一写更新就状态很差，经常写不出来，所以更新不稳定，不一定什么时候更


第54章 风雨
　　游隼有种风雨欲来的直觉, 而他直觉向来很准。
　　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一天未知联系人的短信，每天换一个新号。
　　按着其中一个号码去找, 却发现是国内某边陲小城的电话号码。
　　这些号码十有八-九都是江崇的, 但就算拿这些电话号码去报警也不会查出什么结果。
　　这些短信甚至算不上恐吓短信，零零散散归拢起来十几条，仿佛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来打招呼。
　　“早上好”
　　“吃饭了么”
　　“最近要控制饮食天天吃不饱, 你也是这样么”
　　“在事情闹到最僵以前，你可以随时向我反悔，我随时会为你留一扇门”
　　“天开始变冷了，注意多穿衣服”
　　“我有点想你了”
　　……
　　几场秋雨下过, 天便开始转入深秋。早上不到六点钟，游隼就被阿杰一通闹铃电话叫起来了, 今天有时尚刊《Pioneer》的杂志封面拍摄。
　　《Pioneer》名列时尚界“四大刊”其一, 时装刊物又素来有“金九银十”的说法，游隼这次去拍的就是《Pioneer》的十月封面刊。
　　等今天拍完《Pioneer》，游隼就凑齐了“四大刊”正刊封面, 并且会是圈内唯一一个在四十岁以前凑齐“四大刊”的男艺人。
　　从去年的《街舞角斗场》到现在,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 游隼的各项数据基本都是第一第二。
　　在去拍杂志的路上，游隼收到一条未知联系人的短信：
　　“如果遇到洪水，人要学会在被淹没前求救”。
　　阿杰看游隼神色不对，以为是起太早了人还没睡醒, 随口问了句：“隼哥你没事吧？路上还有半个多小时, 要不你再睡会儿？”
　　游隼关了手机，语气如常道：“不用, 起来了就睡不着了。”
　　中午《Pioneer》官博放了个十月刊的游隼预告片, 大中午的, 粉丝纷纷喜气洋洋地来团建，建上了热搜前排：
　　“游隼 凑齐四大 //大拇指”
　　“呜呜呜我儿子出息了！”
　　“不亏妈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养大！//泪//泪//泪”
　　“四十岁以下唯一四大男明星，谁见了不说一句我儿子牛逼呢？//泪//泪”
　　“这场面我见过，我们村里考上第一个大学生的时候也是这氛围”
　　“小鸟妈妈泪目”
　　“阿隼宇宙第一！阿隼未来可期！//烟花//烟花//烟花”
　　陈思文那头却没有一点喜气洋洋的氛围，如果游隼打架那件事被爆出来，公司的公关团队早就已经做好了预备的公关方案，绝对能将本来就不大的一件事的损失降到接近于零。
　　但这些年当经纪人摸爬滚打出的经验警告着她，这件事绝对没有他们以为的，或者说他们现在掌握到的消息所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单就艺人打架这种事，除非涉及到触犯法律，不然也就是个鸡毛蒜皮的小过节。
　　要是打个架就要全都扒出来，那男明星也不剩几个是囫囵个、不挨枪的了。
　　可明明就是这么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小事，陈思文去找媒体朋友打通关系的时候，却发现那群人的态度都很暧昧。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一个个的都在和她打太极。
　　唯独有一个和她认识十多年了的朋友，非常隐晦地提醒她小心，游隼碍太多人事了，要看保不住就赶紧撤，及时止损。
　　看着冲到前三位的“四大”热搜，正刊还没出，公司也没开始宣传，这次纯是粉丝自发性团建上的热搜。
　　陈思文叹了口气，给游隼发了条消息：
　　-文姐：情况不太乐观，这几天千万别节外生枝。
　　晚上八点多，微博上悄悄出现了一个新话题。
　　“游隼 醉酒伤人”
　　不到九点钟，这个话题冲上了热搜尾巴。
　　热搜博主是一个接私人投稿的八卦营销号，放的微博私信截图，连名字缩写都没打，指名道姓地说他上个月去承平xx街的一家私人酒吧，在卫生间碰见某游姓男星打人，掐着人脖子把人头往地上磕，看架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挨他打的那个人也是懦弱，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都不敢报警。
　　博主私信回问：那你认识挨他打的那个人是谁吗？
　　爆料者这时候反而不多说了，故意引导道：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但大家都认识，霸凌男前队友。
　　陈思文一直找人时时刻刻盯着各种真真假假匿名实名爆料区的动向，这个话题连热搜一共在榜上呆了没有十分钟就被团队压下去了，话题也被注销了。
　　临注销前，话题帖子也一共还不到一百条，没翻出多大浪花。
　　但陈思文心知这不过是大战前派来探路的虾兵蟹将，如果她朋友说的都是真的……那大战还在后面。
　　到风平浪静的下半夜，网上流出了一段暴力视频。
　　受摄像头像素限制，整段视频都断断续续的，画面非常不清晰。
　　但是仍然能看出是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压着另一个男人，拎着他领子像是拎着一袋垃圾，把人扔在墙角落一拳砸了上去。
　　被打的人死了一样动也不动，摄像头好像是扔在地上，看不到面目，只能看到那人脚踝上一个黑色的五角星。
　　爆料的八卦博主转发了这段暴力视频，配了个被封嘴的表情包，配字“懂得都懂”。
　　游隼的前队友里，谁的脚腕上有一个黑色五角星？
　　仿佛是无数虫卵一下子从虫窝爆发，在流量低迷的深夜，“游隼殴打前队友”、“游隼霸凌江崇”，热搜前十一次性上了个六七个。
　　正是星期天凌晨，哪怕是凌晨三点，江崇粉丝也一下子闹翻了天。
　　还没等团队紧急公关开始逐个注销话题撤热搜，广场已经水军下场，开始群发封嘴的表情包。
　　“这就是资本吗？开始撤热搜了？”
　　“撤热搜是不是就等于默认霸凌前队友了？”
　　“真能耐啊，霸凌男配狗资本，赶紧天长地久吧”
　　“你们继续撤，我们继续刷”
　　“纯路人，刚看完视频，这么打人他妈不犯法？”
　　“视频里真的是江崇吗？天哪小可怜，被队友打了资本家还封嘴不让说”
　　“@SpaceCraft娱乐公司你们家艺人被打了都不给个说法？？？@警察网官方微博@承平市朝安区公安局 护着霸凌男的狗资本也一定偷税漏税吧？//嘻嘻//嘻嘻”
　　被打蒙了的游隼粉丝半夜起床，想发几个问号，但随即便被淹没在水军的汪洋大海里。
　　陈思文在公司一整晚没合眼，第一次被气得发抖。
　　资本骂资本，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她从业当经纪人这么多年，从前也不是没见过，但这是第一次她这么强烈地体会到他们的敌人不是为正义出头的吃瓜群众，而是一个庞大的公司。
　　只要有好处，资本可以变成人们见过的任何一张脸。
　　但陈思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Prima母公司最近财政状况很差，几乎是自顾不暇，费这么大周折，难道就是为了从游隼手里抢几个代言资源么？
　　但哪怕就算是把游隼手里的代言都截下来，以Prima母公司的烂糟状况，这些合同也都落不到Prima手上，十有八-九是要替他人做嫁衣。
　　但从江崇的角度，她完全能理解江崇恨不能游隼死的心理。
　　他们两个有不少资源冲突，当初Arthur的代言人合同几乎是已经默认给江崇了，但游隼《街舞角斗场》后爆了，Arthur总部负责人来了个釜底抽薪，直接把代言人临时换成游隼了。
　　但难道江崇搞游隼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把代言都抢回来吗？
　　但说实话，如果这就是她朋友说的“碍到别人事了”，公司完全可以处理，也不可能会放弃游隼不管。
　　不过陈思文确实觉得对面脸皮厚这点是挺气人的。
　　游隼破天荒地晚上没睡着，抱着个篮球去篮球场打了会儿球。
　　他戴着耳机接到一个陈思文的电话。
　　他从篮筐底下接住球：“嗯？要我去公司么？”
　　好歹是当事人之一，一帮人在加班加点为他忙活，他总不可能在家安心睡大觉。
　　那段暴力视频他也看了，从拍摄位置上看，应该是江崇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到洗手台底下去的一个针孔摄像头。他那会儿喝得头晕，根本无暇注意。
　　“暂时还不用。”陈思文说，“事情都还在预料之中，不过比预料的阵仗要大一些。”
　　公关方案公司早就拟定好了。
　　她冷静道：“现在有两种公关路线，第一种选择是曝光江崇，但曝光他的事不能由你来做，必须找一个和你有过相似经历，被江崇性骚扰过的人来当发声筒。
　　“先做铺垫，公司会下场推波助澜，等舆论发展到高峰点，你再作为他的前队友发长文‘替受害者们’发声，控诉他对你的性骚扰和这段时间的短信骚扰。
　　“但这么做的缺点也很明显，一旦你本人亲自发声，这件事就很难再和平收场了。
　　“江崇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很多家公司，他在给很多家公司赚钱，到时候这件事就不再是你们两个人的个人恩怨了，而是公司和公司之间的争斗。”
　　陈思文叹了口气：“往严重了说，可能那个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人比起来谁更有赚钱的价值……
　　“我们必须作出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闹到收不了场的程度，那无论真相是什么，谁正义谁不正义……你跟江崇都肯定会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55章 烂
　　她见游隼没有说话, 便深呼吸了口气继续说：“这不是一场必赢的仗，我们输不起……也不光是我们输不起, 江崇也输不起。”
　　她有时候觉得说这种话很残忍, 所以她只能尽力委婉、委婉、委婉地表达给游隼。
　　其实公司决策层从头到尾只给了他们一种选择。
　　谁愿意冒着得罪半个行业的风险去曝光人家的摇钱树性骚扰呢？
　　钱赚腻歪了，以为自己天降正义么？
　　平常公司是肯“尊重”游隼的个人想法，是因为公司不是傻子开的, 这位祖宗上次从老东家花天价跑路的“履历”就在这儿摆着，与其为了赚快钱给人接一堆烂活儿直接把人逼解约了，不如就老老实实地把这棵摇钱树在这儿摆着，还能可持续发展。
　　他们“尊重”游隼是为了赚钱, 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那不是跟钱作对么？
　　陈思文说：“所以……公司是更建议第二种公关路线。”
　　“就是撇清关系。
　　“和视频撇清关系, 和江崇撇清关系, 澄清视频是造假视频，你那天晚上也根本没去过酒吧，发声明说爆料的人造谣诽谤……
　　“你说在洗手间有人从你背后拍过你照片, 这件事也没关系, 只要不是正面高清, 就都可以‘澄清’。
　　“哪怕就算是正面高清——只要不是你和江崇的‘合影’，‘合影’里你的拳头没打到江崇身上，就都可以‘澄清’，给爆料人发律师函。”
　　“他们雇水军洗广场, 我们就雇不起水军么？”陈思文知道游隼不喜欢水军, 于是自嘲道，“你别计较太多, 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江崇那边, Prima那边, 我也会找人去接触。
　　“江崇不是一个人，你就是一个人了么？我们不想得罪江崇后面的那些老板，江崇那边应该也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
　　“至于Prima最近烂包事一堆，人气也不行，江崇拿你炒热度这事儿……等事儿都过去了，你就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陈思文安慰道，“毕竟人火了，就什么妖魔鬼怪都想上来蹭一口。”
　　陈思文当经纪人这么多年，做事几乎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游隼倒想起以前在Prima，有个成员和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女演员谈恋爱被狗仔曝光出来，经纪人让那个成员连夜和女朋友分了手，第二天那个女演员漫天的黑料爆了出来。
　　黑料真真假假，连造谣她是坐台小姐的帖子转发量都上万，和她谈恋爱的成员成了交友不慎的网瘾少年，原人设都没塌。
　　后来有人说她割腕了，又有人说她割腕是炒作，但后来游隼也确实再没在圈子里听过她的名字。
　　那天晚上段明绪和他在天台上开了两瓶啤酒，段明绪和他感叹，圈子里是真他妈的逼事儿多。
　　后来没过几个月，游隼烦江崇烦得快忍不住一刀子捅了他了，直接退了团，段明绪和他一块儿退了团，也退了圈。
　　陈思文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隐蔽了，可没想到游隼这小子平常不开窍，关键时候鼻子比狗都灵。
　　游隼问：“所以公司是这个意思么？怕得罪人，所以想私下和解，明面上冷处理？”
　　陈思文有些尴尬，这么做多少有些向江崇低头的意思。可在公关路线选择上，她没有选择权，她充其量不过是个公司高层的传声筒。
　　她只能道：“不能说是冷处理，毕竟这么做对大家来说损失都最小。”
　　“大家”既指的是他们，也指江崇。
　　这和打仗一个道理，能谈判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得要劳民伤财地开战呢？
　　游隼扶了扶耳机，运球到三分线上把球投进了篮筐。
　　他问：“但如果对面能接受私下和解的话，那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冒着风险把这件事曝光出来？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炒热度吗？还是他们觉得我肯定不敢和他们撕破脸？”
　　陈思文带过不少艺人，出了事几乎百分百都是团队熬夜加班解决的，这帮艺人要么是后悔得直哭，要么是无能狂怒，恨为什么倒霉的是他，还要团队分出人力来专门安慰安慰他。
　　游隼的语气冷静得陈思文都觉得有点可怕。
　　她静默了一阵问道：“所以你是觉得江崇那边不会接受和解，反而一定会把这件事闹大吗？”
　　可这根本没道理，事情闹得越大，江崇承担的风险就越大。
　　兔子急了都咬人，难道他就料定游隼一定不会把他的事儿都抖出来？还是觉得以游隼的影响力，就算把他那些事儿都抖出来了，也都没有人肯信？
　　“我只是能确定我那天在酒吧揍了江崇一顿的这件事儿完全出于偶然，”游隼说，“绝对不是江崇提早计划好的，他就算是给我下套，也是临时起意。”
　　今夜的月亮朦朦胧胧地躲在云里，篮球滚过影子的树梢。
　　游隼突然想起江崇的那条短信：
　　洪水来的时候，人要学会在被淹没以前求救。
　　他嗤了声：“这件事顶多能算个可有可无的引子，他应该还有后手。”
　　他替陈思文问了她要问的话：“后手是什么？”他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建议你们就算要辟假谣说我没去过酒吧，也最好先别急着发声明，等等再说。”
　　“另外，”游隼说，“声明不要用我微博号发。”
　　陈思文哭笑不得道：“你是怕撒谎说自己没去过酒吧，对粉丝良心过不去么？”
　　是怕江崇后面能拿出别的证据证明他那天晚上就在酒吧，撒过一次谎，后面他不好处理。
　　但游隼只简单地说了句：“和这个没关系。”
　　他舔了下唇说：“要是能让江崇死，我可以不要良心。”
　　有时候游隼幼稚得像个青春期问题少年，陈思文都要怀疑他今年是不是初中还没毕业，但有时候她甚至都看不懂游隼在计划些什么。
　　可要有的选，她也想亲手把江崇这人渣送进监狱里去。
　　她提醒道：“虽然你说你那天是为了给朋友送行才去的酒吧，一切都是巧合……但你不要大意了，你想想，如果是巧合，那江崇为什么会有视频录像呢？”
　　电话那头有一阵没说话。
　　她听见游隼勉强忍着恶心说：“如果你知道江崇是个什么人，就知道是巧合了……他有偷拍癖，有很多和别人的……那种录像。随身带着录音笔和针孔摄像头应该已经算是他的习惯了。”
　　陈思文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游隼以前还在Prima的时候……不会也被这人渣偷拍过吧？
　　她没有多嘴问，只是安慰道：“都过去了……今天早点休息吧，江崇那边有我们盯着。”
　　游隼难得话少一次：“文姐谢谢。”
　　其实他之所以会从Prima退团，就是在退团前一两个月，一直有个人从外网用小号给他账号发私信。
　　私信他的照片，他练舞的照片，脱上衣的照片，在公司更衣室的照片。
　　小号没有头像也没有个人信息，IP地址是假的。
　　但直觉告诉游隼，这个人是江崇。
　　他拿着照片去问江崇，江崇装出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却拿出自己手机，挑出一张游隼更衣室的照片在游隼眼前一晃而过，笑着和他说，小孩儿火气别那么大嘛。
　　游隼把江崇这孙子往死里打了一顿。
　　但就算是打人，他都不想碰江崇，江崇就好像一个泥坑，你狠狠地往上踩一脚，只会溅你一身泥点子。
　　除了段明绪，游隼没和别人提过江崇干的这些龌龊事。
　　但他不提不代表公司不知道，恰恰相反，公司、Prima经纪人什么都知道。
　　只不过他们默契地闭口不谈，游隼心里门儿清要他真恼了，要和江崇算总账，公司还会想尽办法拦着他，“安慰”“安慰”他让他好好消消气儿。
　　他和江崇打了一架，江崇被他揍得鼻青脸肿。
　　第二天他被经纪人狠骂了一顿，但连他俩是为什么打起来的都没问过，就一个劲儿地骂他知不知道江崇那张脸值多少钱，打坏了谁替他去参加活动？
　　江崇都没打他脸，他脾气怎么就那么大？
　　再说了……江崇又没真把他怎么着，他也没少块肉，就不能忍忍了吗？
　　当天游隼找律师给公司发了解约函。
　　公司狮子大开口，按合同把违约金翻番翻到了几个亿，大有要和游隼打一二十年官司的势头。
　　游隼索性和老东家摆明了谈，他不缺钱，这官司他也不是打不起，偶像对他来说就是份职业，公司要想鱼死网破，那他以后就是不干这行了也要让江崇和Prima身败名裂——
　　他们大可试试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那段时间游隼没少收到五花八门的骚扰短信，威胁短信，恐吓短信，还有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小镇号码发消息来骂他有病，就是疯了，SC公司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签了他这种艺人。
　　最后开庭前，SC娱乐公司要游隼赔八千万，两个人一共一亿六千万。
　　官司当庭结案。
　　游隼在圈子里呆了两年，不能说整个圈子都是烂的，但凡是他接触的这部分，都已经烂到根儿里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特别没劲。
　　当偶像也没劲，他本来是想跟段明绪一块儿走人的，但恰好有个穷节目组用一丁点儿少得可怜的报价给他发了嘉宾邀请函。
　　要不是陈思文，这邀请函都到不了他手里，公司就给他拒绝了。
　　这档节目叫《街舞角斗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56章 计划
　　游隼本来是和段明绪说好一块儿去国外的, 段明绪去念计算机，他先出去玩一段时间, 然后顺路见一面他姐。
　　但最后段明绪一个人走了, 他留在国内。
　　游隼原来还和好兄弟一起计划过一起非常中二的“屠龙行动”，Prima背后的关系网盘综错杂，要是想把他们搞垮……无论他们垮不垮, 想搞垮他们的人以后都肯定是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
　　这可是得罪一圈大老板的作大死。
　　但反正他们两个人都要走了，不如在走以前再搞波大的。
　　反正他们俩已经在热搜前十里占了八个，为什么不一次性把剩下两个也占下？
　　大家都喜欢吃瓜，为什么不一次性把瓜田都给炸了？
　　可惜计划总是美好的, 游隼也不觉得他做不到这件事……但那档穷节目组的一封邀请函暂时把“屠龙行动”干黄了。
　　有钱的在赚烂钱，没钱的在谈理想。
　　游隼和那档穷节目组的总导演谈了几天, 觉得暂时还是理想更重要。他不接手, 这档节目只会彻底凉掉，他接手还能尽自己所能给节目带点儿流量，给街舞, 给poppin带点儿观众流量。
　　段明绪临走的那一天晚上, 他们两个喝了一箱啤酒。
　　那晚月亮很圆很大, 风也很大。段明绪懒洋洋地靠在露台围栏上，对游隼的新决定，他也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哼笑道：“没关系，想开点儿, 成年人身不由己的事儿还都在后面呢。”
　　游隼起了个啤酒盖, 盖子重重弹到段明绪下巴颏上。
　　他喝了口冰啤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段明绪拿瓶子清脆地碰了一下游隼的，他举举瓶子笑道：“十八岁生日快乐, 你欠Prima的八千万就当是Prima送你的成人礼物了。”
　　生日不杀生, 游隼没把段明绪从二十多层楼上扔下去。
　　但这份“大礼”是够他记一阵子了, 出来当偶像，最后还从家里借钱倒往里贴钱。
　　但如果他没钱呢？
　　如果被江崇性骚扰的人没钱呢？
　　但他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久，江崇和Prima居然还会给他一个重启“屠龙计划”的机会。
　　特别声明：这个名字是段明绪起的，是段明绪中二，和他游隼没有关系。
　　公司想怎么公关是公司的自由……但他想干什么，也是他自己的自由。
　　天还没亮，公司的官博发了一则关于旗下艺人游隼的“澄清声明”，澄清有恶意造谣者在网上散播不实消息，“澄清”视频内的打人者不是游隼，某些八卦博主的一切爆料消息都和游隼无关。
　　游隼收了篮球往回走，天蒙蒙亮，他收到一条短信：
　　“很遗憾你没有来找我，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早上九点钟，“江崇Josh”发了一条很短的微博：
　　“大家对不起，我们是有一些价值观上的矛盾。”
　　这条微博迅速冲上热搜第一，挂了个深红的“沸”字。星期天大家刚起床，就当头一条八卦大新闻，连忙都去冲浪补昨天半夜落下的瓜。
　　这条微博短短几个字，几乎什么都没说，但却可以迅速分析出来很多东西：
　　“我们”是谁？
　　这个关头，除了是江崇和游隼还能是谁？
　　昨天游隼醉酒伤人的爆料在热搜上挂了一晚上，江崇在这个关头承认和他游隼有矛盾，这不就是变相地在承认视频里打人的就是游隼，被打的就是他？
　　价值观上的矛盾。
　　那江崇的意思不就是他和游隼打起来，就是因为价值观不合？
　　但价值观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成的，这是要跟一个人一辈子的东西，现在价值观不合，难道以前价值观就合了？
　　这不就是在承认他和游隼在以前就有矛盾，甚至游隼当初退团的原因也可能就是这个？
　　那现在江崇没挑明的问题只剩最后一个了。
　　什么叫“价值观不合”？
　　是江崇价值观有问题，还是游隼价值观有问题？
　　这一把火上浇油，沸上加沸，“江崇回应”这一条话题的阅读量迅速破亿。
　　截图版、男声女生阅读版、八卦博主分析版的回应迅速被转到了各种八卦区和视频平台，就江崇这一条语焉不详的微博暗含的信息全都被分析了出来。
　　大家听说有两个人打了一场架，挨打的说打了，打人的说没打，大家信谁？
　　早上RN娱乐公司发“澄清声明”，还不少人帮着游隼说话，说现在的爆料博主为了博眼球不讲下限，江崇这条微博一发，不但是把RN锤到棺材里去了，还把棺材盖儿都钉上了。
　　陈思文一整夜没合过眼，看见江崇这条微博险些晕过去。
　　她愕然道：“之前不谈得好好的……怎么会？”
　　之前她和江崇那边的人接触，江崇那边明明也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不想折腾出太大风浪，博一博关注就算了……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她匆忙问道：“江崇经纪人那边怎么样？他们怎么说的？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没人接，微信消息现在也没有人回。”团队里那个负责这方面的小姑娘为难地说。
　　陈思文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对面给骗了。
　　对面不但骗了他们，而且可能是早有预谋地骗他们，最后好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但陈思文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那帮人是疯了吗？闹大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江崇背后有无数家公司的利害关系，游隼就没有了吗？搞垮游隼，别说SpaceCraft娱乐公司得不得罪得起那么多人，最近SpaceCraft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心思打游隼的主意呢？
　　一夜没睡，陈思文忍着头痛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把现在骑虎难下的情况和SC突然翻脸的事儿都和老板说了一遍，想要求紧急开会，及时更换新的公关路线……
　　就现在这个状况，一味的否定和撇清关系肯定是没有用了。
　　但听见老板的话，陈思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老板只和她说了四个字：
　　“不用管了。”
　　中午十二点多，微博一个小几十万粉丝的网红发了几段短视频。
　　视频里音乐声震天响，十几瓶洋酒敞着瓶口乱七八糟地放在桌子上，放在地上，几个长头发模特儿在跳艳舞。
　　晦暗的光线里能看见游隼侧脸的轮廓，还有那件暴力视频里的黑色外套。
　　最后是一张照片，这个网红撑着沙发向下俯身，大波浪长发垂着，挡住了看上去好像在和她接吻的那个人的脸。
　　不过能看到相同的一件黑色外套。
　　“上个月和朋友一起去酒吧碰见的……真人挺帅的，就是看着有点吓人……其实应该已经在圈子里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吧？他一直玩得挺乱的，喜欢黑长直和女上位……最后他还想和我约，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就逼着我亲了他一下。
　　“没想到那天他还打人了，粉丝别来骂我，反正他真的是个人渣来的。”
　　这条“曝光”紧促地跟着江崇的上一条回应。
　　江崇唯一一个没有挑明问题已经不言自明了。
　　谁的价值观有问题？
　　一个去酒吧醉酒，醉酒后打人，还四处约炮的人，谁的价值观还能比他更有问题？
　　一件事是不是真的不是关键，关键的永远是它看上去像不像真的。
　　从昨晚八卦爆料人的铺垫，到今天早上江崇的“正面回应”，短短一个上午，被锤的人连常规公关都来不及做，众人的心中便已然形成了一个天怒人怨、引起群情激愤让和他有瓜葛的人都出来锤他的大恶人形象。
　　紧接着还有一条条爆料。
　　在下午两点以前，一共有十四个“受害人”出来爆料。
　　其中有四个人是游隼的前女友前男友，两个为游隼打过胎，三个在恋爱期间发现游隼出轨，全部都被游隼冷暴力分手。
　　另外有六个和游隼约过炮，四个是游隼花钱找的外围。
　　还有数不清的长篇大论的聊天记录，流产的病诊单，十几张酒店开房的转账记录。
　　游隼懒洋洋地坐在地毯上，正用手柄打一把单机游戏。
　　段明绪给他通了一通电话。
　　段明绪已经开学了，太平洋那头还是凌晨。
　　段明绪先是静默了几秒：“兄弟，对不起，有我的责任。”
　　游隼正打到最后关卡：“你说今天那事儿么？那和你没关系。”
　　“局是我组的，人也是我找的，我要是看人看得严点儿，也他妈不至于……”段明绪一时气火攻心，缓了口气，“他妈的现在人为了点吊钱脸都不要了！”
　　从看见那条“爆料”微博，他就紧急去找那天到底他妈的谁把那个网红带进去的。
　　顺藤摸瓜找到人了，他找把她带进去的那哥们儿联系她，人立马装死不回了，微信电话全都一条龙拉黑。
　　到后面用了点儿非常规手段，才逼问出她是和人签了合同的。
　　五百万，一锤子买卖。她要么和甲方当一根绳上的蚂蚱，甲方说好保她，但她要敢反水，这笔钱够她去蹲个一二十年的大牢。
　　段明绪捋了捋眉心，把这些事儿都跟游隼说了一遍。
　　他顿了顿问：“游隼你那天的行程还有没有别人提前知道？把她带过去的那人和我说是这女的主动找他说要去的，说她是你粉丝……我怕从这女的给你造谣，到你那天在洗手间碰见江崇，都是早被江崇算计好的。”
　　SpaceCraft娱乐公司四楼休息室。
　　Prima经纪人感叹道：“这世道啊，真是饿死胆儿小的，撑死胆儿大的。”
　　他回头问道：“你确定游隼发现不了马脚？”
　　江崇两条长腿搭在会议桌上，手上把玩着一个录像机，没人看过他那台录像机里都有些什么。
　　“放心，”他漫不经心道，“以游隼对我的了解，他肯定只会觉得是巧合。”
　　他轻轻摆弄着录像机上的转钮，似乎在反复截一帧画面。
　　“再说已经物尽其用了……他再发不发现，怀不怀疑到那人头上也已经不重要了。”
　　段明绪听到电话那头几声按键声，然后是什么扔到地上。
　　游隼突然扔了手柄道：“你说得对……我知道是谁了。”
　　是谁？
　　还真他妈有奸细吗？演谍战剧呢？
　　段明绪正想问个明白，可眼下还有更要急的事儿。他皱眉问：“那现在闹成这样，你准备怎么处理？”
　　别说让他遇上，他想想都头疼：“那帮人他妈是江崇从哪儿雇来的法盲啊？以为诽谤不算犯罪？”
　　“他们当然知道诽谤犯罪，也知道我会告他们诽谤。”但游隼的语气居然听上去还挺愉快，“但他们只需要把我告他们，到法庭出结果这个过程拖延下去，拖长到一年两年就够了。”
　　“为什么？”段明绪问。
　　“谁关心事实呢？只要料够大，大家喜闻乐见又都觉得这是事实就够了。”江崇把一只脚搭到了另一只脚上，懒洋洋地往后靠过去，“拖个一年半载，搞臭他就行了。流量明星更新迭代这么快，谁还有耐心一年年地等他洗刷清白。”
　　Prima经纪人都想给江崇竖个大拇指。
　　他就喜欢野心勃勃的艺人，也只有野心勃勃的艺人才配长久火下去。
　　“咱们明日可期，”他笑容满面地说，都能想象出他靠江崇赚得盆满钵满，还赚一个“金牌经纪人”名号的未来，“星路璀璨！”
　　可段明绪并没有听懂游隼的话：“他们找人造谣的目的是为了顶替我赚钱，又不是为了伸张正义。”
　　段明绪听得糊里糊涂，皱紧眉头问：“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照你这么说，那你现在去告这群人诽谤也没多大用吧？”
　　游隼舔舔唇问：“你还记得我跟你计划过什么吗？”
　　“‘屠龙行动’？”
　　但段明绪说完，两个人都静了一阵。
　　段明绪：“那个时候年纪小……这个名儿起得是有点脑残。”
　　游隼也装作没听到这个中二到爆炸的行动代称，继续不受影响地分析道：“既然他们敢冒这个我和江崇鱼死网破的风险，那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会盯江崇的绯闻盯得非常紧。
　　“江崇都和谁约过炮他不至于没数，那恐怕我能在一两个月内联系到的对象，他们团队都已经提前打点好了。”
　　段明绪很认同这个说法：“江崇把他干过的破事儿都赖你头上，估计也是怕把你逼急了你把他干的那些事儿都抖出来，无论有没有证据，都肯定会有人信你……”
　　他苦笑道：“他先赖你头上，就等于把你后路断了……那你准备怎么办？”
　　“‘屠龙行动’行动方针是搞垮Prima，给粉丝们送个大乐子，”游隼慢悠悠道，“那先搞谁的顺序重要么？”
　　“除了江崇这个约炮的，”他笑道，“不还有个给前女友泼脏水的，有个吸大-麻的？”
　　他说：“围魏救赵，后院点火。”
　　江崇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放了放录像机问道：“那几个不听话的都打点好了吧？”他笑道，“可别让人给钻空子了。”
　　Prima经纪人满口答应道：“绝对没问题，这个你放百分百的心……我盯紧的事儿，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江崇把视线放回到录像机镜头上。
　　是游隼拎着刚脱下来的t恤，靠在爬满青色爬山虎藤的窗边的一帧情景。
　　他有些着迷地碰了碰镜头……养得太野了的小鸟儿，就要剪了翅膀上的羽毛才肯听话。
　　“卧槽，”段明绪目瞪口呆道，“牛逼。”
　　有时候他也看不懂游隼的一点是，一些明明很困难的事儿在游隼眼里却好像对他来说只是通一关游戏。
　　这一关难度越大，反而越刺激他。
　　不等段明绪琢磨好这场“屠龙行动2.0”的胜算有几成，游隼突然看到又来了一通电话。
　　是金恪。
　　游隼随便编了个借口先把段明绪电话挂了，又接起金恪的来。
　　他打了个哈欠，靠到沙发抱垫上：“嗯？干嘛？”
　　金恪轻叹了口气：“我还在等你主动给我打电话。”他转而笑道，“你这两天可能会有不少麻烦，你要不要和我见一面？”
　　“……”
　　“你别看，”游隼说，“假的。”
　　“我信你，”金恪说，“那你要和我见一面么？”
　　金恪难得居然这么直截了当地和他说要见面，但游隼昨晚也没怎么睡，他眼皮打架地趴在地毯上小声咕哝道：“哦，那你现在在哪儿啊……我，我看看有没有空。”
　　然后门铃响了下。
　　金恪温声道：“阿隼，我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后面一部分试了试蒙太奇。


第57章 虫子
　　这时候游隼才注意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些雨。
　　金恪掸了掸伞面上的雨珠, 收起伞来，把伞轻轻支在游隼家门口。
　　他向游隼点了点头：“我可以进去坐坐么？”
　　“……”
　　揣手趴在游隼脚后跟旁边的“嫌命长”喵喵叫了两声。
　　游隼原来都快睡着了, 金恪一句在他家门口给他吓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他现在看见金恪就有点儿紧张……嘴巴也干。
　　他看着金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就又转头往里面走。刚转头，他又转回来, 指了指柜子：“拖鞋自己拿。”
　　“昨晚没休息好么？”他听见金恪问。
　　“失眠了，没睡着。”
　　金恪跟着他走进屋里来，笑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心情挺好的。”他从地毯上捡起游隼随手扔掉的手柄放好，“还有心情打游戏。”
　　其实游大少爷的确是屁事儿没有, 网上一堆人骂他也骂不到他脸上，也不能把他骂残疾了。
　　要不是他想江崇死, 这事儿他都不想管。
　　但游隼还是没多大诚意地装了装：“都快在热搜屠榜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太焦虑了，睡不着就打打游戏。”
　　他回头看了看金恪，直切主题问：“你来找我这个失德艺人有什么事儿么？”
　　“失德艺人。”金恪失笑。
　　他坐到沙发上, 抬头笑道：“我就是先来提醒你一下, 你这两天麻烦不小, 恐怕你们公司也处理不了……所以别指望他们能帮上你什么忙。”
　　游隼打开冰箱门，隔了老远问：“喝点什么吗？”
　　金恪问：“有什么？”
　　游隼没说，拿出两罐冰啤酒，扔给金恪一罐。
　　他坐到金恪对面, 啪地拉开拉环, 抬眉瞧着金恪道：“金恪，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金恪笑道：“有这么明显吗？”
　　“猜的。”游隼慢吞吞道。
　　然后他又问：“你说公司帮不上我忙, 所以你是在说你能帮上我忙么？”
　　说实话, 无论公司能不能帮上忙, 游隼都没指望过公司。
　　不是他不信任陈思文，但陈思文归根结底不过是个经纪人，赚得再多也是给老板干活儿的，能决定的事没那么多。
　　他从来不相信公司这种东西。
　　但在问的时候，游隼有一丝丝别扭。
　　在他的想象中，他才应该是那个在某天金恪落难的时候，如同救世主下凡，向金恪伸出双手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这就反了。
　　游大少爷清清嗓子，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冷酷一些。
　　“如果我帮不上忙，我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来找你了。”金恪笑道，“——和你现在的公司解约，我会另提供给你一份艺人合同，你要签的影视公司由我实控……我可以和你保证，你目前的工作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你仍然可以当你的知名偶像。”
　　“当然解约签约的流程都很复杂，这些事我们后面再谈。”
　　他语气温和，注视着游隼：“你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开口要求我帮你。”
　　游隼似乎是好好想了想，抬头问道：“那如果我想让江崇死呢？”
　　他喝了口啤酒：“不是把他推到火葬场火化的那种死。”虽然要是杀人不犯法，游隼也不介意亲手把他推火葬场里去。
　　他说得很简短：“我要他身败名裂。”
　　金恪笑起来：“江崇怎么惹你了，是以前还在团里的时候的事么？”
　　跟江崇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仇不提也罢，他今天也不是专门找金恪来诉苦的。
　　但既然金恪问起来了，他便大大方方承认道：“是，我跟他有仇，要么他死要么我死的仇……”游隼直截了当地问，“你觉得这个忙你也能帮么？”
　　金恪没有先回答，只是笑道：“要我回答你这件事，你首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手指轻轻叩着木质的沙发扶手：“阿隼，你究竟知不知道是哪些人在找你麻烦？”
　　他看向游隼：“你现在的公司帮不了你多少忙，如果事情闹得更大，他们只会放弃你。”
　　游隼盯着他没有说话。
　　金恪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回答了游隼的问题。
　　“就算你不做任何事，你说的这个人也会在三五年内过气……如果有‘意外’，有新的替代品，”他温和地说出“意外”两个字，“这个过程可以缩短到一年到两年。”
　　他抬眸看向游隼：“如果你等得起，这个忙我当然可以帮；但如果你是要他在短时间内身败名裂，除非你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很难说服自己去冒这么大风险。”
　　他笑着举了个例子：“你会为了让一款商品下架就去炸超市么？”
　　“你说公司帮不了我忙，还可能会放弃我，”游隼却沉吟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想搞我的不光是SpaceCraft和江崇吧？”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公司能帮上他多大忙。
　　否认、甩锅、发律师函，艺人公关的老三样了。
　　公司能拿出多大诚心，全看他能给公司赚多少钱……但如果公司是直接放弃他不管了，游隼就需要好好想想了。
　　他能赚钱么？
　　毫无疑问。
　　那既然他有价值，公司还会放弃他……那就能证明保他的代价可能已经大于了他的价值，或者说现在在他身上花再多功夫到最后也都是白费劲。
　　单单一个江崇和自身难保的SpaceCraft不可能让公司做出这种决定，不是他盲目自信，从事实数据上来说，他并不觉得他对于RN的价值比江崇对于SC的价值要低。
　　那就说明，支持江崇这么干的，还另有其人……或者说另有公司。
　　金恪挑了下眉头：“所以你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么？”
　　游隼下意识舔了下唇：“什么？”
　　“你现在，”金恪用词用得很文雅，“四面楚歌的处境。”
　　游隼先是想了想“四面楚歌”是什么意思。他往沙发后面倒仰过去，闭上眼皮捏了捏眉心。
　　过了挺久，他重新坐直起来打破沉默，听不出此刻的感想：“我知道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金恪微微俯了俯身，双手交错搭在膝盖上，“空有流量，但一而三再而三地拒绝和别人合作，挡别人财路是很危险的。”
　　他看向游隼：“这样的人要么因为缺乏后续资源迅速过气了，要么成为了众矢之的。”
　　他说：“后者很少见，但你就是。”
　　游隼明白金恪是什么意思，他签RN不到一年，RN合同上是写着不强迫他转型，但他拒绝了的烂片烂电影烂活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了。
　　还有各种合作协约、对赌合同，大有撬一撬，牙签撬地球的势头。
　　每个人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赚钱，怎么赚更多的钱，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哪怕是走钢丝绳、签双份合同偷税漏税。
　　游隼不缺钱，对捞钱也没多大兴趣，一边冷眼旁观一边觉得这群人都好像是脑子有病。
　　“去年你走了以后，Prima签了一份对赌协议，”金恪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唇边含笑道，“SpaceCraft获得投资十亿，但在接下来三年内，Prima要营收纯利润至少八亿，如果利润不到八亿，SC要‘补差价’还要付一笔百分之十的利息。”
　　“去年和SC签协议的华丰影业的市盈率已经破了八十，”他笑道，“也就是说如果Prima完成协议，华丰有望套现六百四十亿。”
　　他跷起腿望着游隼，玩笑似的道：“你听说么？上个世纪洋荆的电影老板都拿枪顶着演员脑袋逼他拍戏，”他喝了口酒，“在有更好的市场监管以前，这样的事其实离你没有那么远，不过是换了个形式。”
　　空调温度开得不算低，但游隼手指头都是凉的。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转而问道：“六百四十亿……那这些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金恪好笑道：“肯定不会是中央银行发印钞机加印的……大宗钱的事儿，股民买单。”
　　游隼捏瘪了易拉罐，砰地扔进垃圾桶里。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不但是江崇，他跟Prima都属于竞争关系。倒不是撞类型，而是毕竟偶像市场就这么大，无论推出多少偶像，粉丝基本盘都是那么大，不过是换了个偶像追星。
　　所以……他这一年，是让Prima少赚了多少钱？
　　不，不光是让Prima少赚钱了的问题，既然粉丝基本盘就这么大，他占了一部分“市场额”，但却没有“充分利用”这一部分“市场额”，让那些五花八门的传媒公司赚到他们想从他身上赚到的钱，这就相当于占着茅坑不拉屎。
　　“Prima合同第一年的纯利润在两亿出头，”金恪温缓地继续给他说这些他早就应该警觉的事，“但按合同，他们的年利润应该在两点七亿左右，这就出现了七千万的缺口。”
　　“如果合同已经到期了，对于SC来说，他们只需要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地赔回去，”金恪抬眼道，“但对华丰来说，他们少了七千万的八十倍。”
　　“其实你和Prima有竞争关系反而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你明明也有这个资格和华丰签对赌协议……或者不一定非要是华丰，另有别的许许多多影业公司、传媒公司、文娱公司等着和你‘合作’……你却没有接受他们抛来的‘橄榄枝’。”
　　记恨游隼的不是江崇，也不是SC，或者说远远不仅仅是这些人……而是想靠着这几年百年难遇的风口起飞，想从他身上榨出一分油水却被拒绝了的人。
　　“对生意人来说，”金恪轻描淡写道，“能赚到但没赚到的钱，都属于亏损额。不过毕竟已经是法治社会了，要是有人不肯合作……”
　　他笑了下：“那就换个人。”
　　游隼慢腾腾地一口一口喝着冰啤酒，突然想起他以前在电视纪录片频道里看到的一种寄生虫。
　　蟹奴。
　　这虫子会钻进螃蟹的壳里，像树枝一样长满了螃蟹肉，自此以后螃蟹便成了虫子的傀儡，不分公母，它要怎么样，螃蟹便怎么样……最后用自己为虫子孕育出一个鼓胀胀的卵袋。
　　螃蟹死了，但虫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游隼突然觉得极其恶心，比看见江崇还恶心。
　　脖子、手臂、小腿都发痒，就好像肉里也长了虫子。
　　金恪见他神色奇怪便停了停问道：“你不舒服？”他倾过身碰了碰游隼的额头，“昨天晚上你也没睡好，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没有，”游隼闭眼捏了捏鼻梁，“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恶心。”
　　他听见金恪轻笑了声，好像说了一句毫无干联的话：“阿隼，人光皮肤上的细菌就有成千上百种，太洁癖的人是没法活下去的。”
　　“我不是洁癖，我……”
　　太久没睡，游隼脑袋一阵阵发晕，他用手臂挡了挡眼，却猛然好像看见有虫子寄生了江崇，控制了他的肢体，江崇的肚子破开，垂下一个黄澄澄的卵袋，江崇就挂着那一袋子虫卵面目狰狞地向他冲来的情景。
　　金恪顺势坐到游隼旁边，安静地低头瞧着游隼。
　　在某些方面上，游隼应该算是“民选偶像”。
　　在从Prima解约后，游隼又推了好几部电视剧，有几个月RN是开始准备雪藏他了……但有时候时运到了，互联网时代一段短视频都可以爆火，《街舞角斗场》又峰回路转把他彻底推上去了。
　　不过他猜游隼对这些事儿都还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可能也就很爱吹牛皮地和他说说自己有多厉害。
　　但走得越高，在山下觊觎的人就越多。
　　虽然他是个机会主义者，也不比山下的人干净多少……但他可以给游隼撑一把伞，替要被淋湿羽毛了的小鸟挡挡风挡挡雨。
　　这次游隼是真被恶心到了，光速睁开眼，觉得他这辈子他妈的都不会再吃螃蟹了。
　　可他正好和金恪那双眼对上。金恪眼皮皱褶很窄，眼窝又很深，是种有些古典的俊气。
　　游隼发了片刻呆，等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了。
　　他呆呆地叫金恪的“小名”道：“金恪，我可以抱抱你么？”
　　游大少爷的手搂在金恪的腰上，抱了好一会儿了，才想起来亡羊补牢道：“易感期。”
　　他吸吸鼻子：“这次很严重。”
　　反正他说什么，金恪都很配合地信什么。
　　金恪嗯了声，等游隼竭尽全力把脑子里的寄生虫形象都给忘得差不多了，要松开金恪了，金恪用手指隔着布料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腰：“要在我腿上睡一会儿么，我在这儿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更有点难写，就不双更了。
　　倾情感谢三弄同学的深水！社会很单纯热情的是人！


第58章 猎杀
　　游隼没说话, 松了手，屈起一条腿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啤酒。
　　金恪神色安静地陪他坐着：“江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没有江崇, 还有李崇、王崇、张崇。抛开他和江崇的个人恩怨, 就算没有江崇，也会另有一个某某打着正义的旗号出来“打倒”他。
　　游隼感觉脖子上好像系了一根绳圈，这根绳圈要慢慢吊死他。
　　他转头看向金恪：“我是不是改变不了这个市场。”
　　“不光是你改变不了, ”金恪笑了，“我也改变不了……我们都是这个市场上的砝码。”
　　都是海洋里的一滴水，就算是能套现几百个亿的华丰，也不过是要汇入这片茫茫海洋的一条小河。
　　他捋起游隼额前的碎发, 忽然极其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是不喜欢这里了，呆腻了, 我们随时都可以走。”
　　“但你要是还喜欢这个行当, 还想继续当偶像，”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也可以帮你忙……我在传媒行业涉足不多, 但还是有办法让那些人卖我一个面子的。”
　　游隼压下金恪的手, 却笑了笑说：“作为男人……”他停下片刻想了想, “哦，无论是男人女人，作为一个成年人……有些事就一定要自己去做，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
　　他低着脸, 眼皮却上掀, 浅色的瞳仁下留出一线白，让金恪想起盘旋在天上蓄势待发、准备捕猎的猎鹰。
　　游隼说：“这是我的责任。”
　　金恪突然有种亲吻游隼眼睛的欲望。他望着游隼：“所以你最后的选择, 是不用我帮忙么？”
　　“不需要。”
　　“但我和你说过了, 你的公司帮不上多少忙, 你选择自己承担……就算是最好的结局也可能是和对面两败俱伤。”
　　游隼嗤了声：“正经人谁当偶像啊？”
　　他抬眉：“我要的结局不是我继续在偶像这条路上发光发热，”他两边唇角向上拉开，并起手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是要Prima死。”
　　改变不了市场就改变不了呗，游隼也从来没想过当个改变时代的大人物。他要想改变时代，他出道进娱乐圈干什么。
　　江崇死了，Prima死了，Prima和华丰签的对赌协议作废，Prima要把从华丰嘴里抠到的那笔钱一份不落地全都吐回去，华丰到嘴边的鸭子也飞了——
　　毋以善小而不为。
　　这不算是好人好事、见义勇为？
　　要是这事儿办成了，游大少爷觉得给他发个城市英雄勋章是不过分。
　　他这是要拯救多少要在股市里家破人亡的股民户头！
　　游大少爷原来还想拉着金恪仔细分析分析自己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和他这件事儿对于当下城市建设和未来社会发展的重大战略意义，但鉴于他觉得现在自己要保持形象，话越少、人越酷，嘴巴就暂时熄火了。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也困了……我先回去睡会儿。”
　　说完，游隼和金恪面对面看了一阵。
　　游隼低头闻了闻他：“你今天喷阻隔剂了吧？”
　　金恪目不转睛地瞧向他：“当然喷了。”
　　“我，”游大少爷用了个很烂的理由，不太自然地舔舔唇说，“枕头送去洗了，你可以……给我当当枕头么？”
　　游隼家里明明没有二十个枕头也有十个枕头，可金恪却看上去对他的说法深信不疑。
　　金恪哦了声：“是么？”
　　他笑道：“好啊。”
　　就算金恪大腿也硬梆梆的，游隼还是几乎一沾人家大腿就睡着了。
　　游隼半蜷着，但睡得很平稳。
　　金恪用手指尖轻轻搔了搔游隼垂下的睫毛，又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地用手指头卷起了游隼的一缕头发，低头亲了亲。
　　他想把小鸟哄到自己伞下……当然小鸟愿意跟他远走高飞更好，省得那么多人天天在网上乱叫他老公老婆。
　　但小鸟要是喜欢自己飞，这件事他不会逼他。
　　等游隼睡起来，床边已经是空落落的了。
　　金恪贴心地帮他把窗帘拉上了，等游隼又用遥控器拉开，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手机就在床边，已经快八点钟了。
　　不知道下午有没有又闹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但想想估计除非爆料他吸-毒放火杀人，别的也没什么可以“爆料”的了，毕竟他现在孩子都已经流产了好几个。
　　——真他妈晦气。
　　想想他居然还是处男，更他妈晦气了。
　　游大少爷一边慢腾腾地趿上拖鞋，一边看下午有没有什么未接来电。他睡了一下午，估计手机都要被打爆了，是他睡太沉了？居然没有一通电话把他吵起来过。
　　但将近一整个下午，居然没有一通未接来电。
　　游隼觉得有点儿魔幻，但又非常乐意没有一起床就一堆麻烦事儿等着他。
　　他以为金恪早走了，等他磨蹭得不能再磨蹭地从盥洗室出来，居然闻到了一丝热腾腾的饭菜香味。
　　他循味循到餐厅，白天见鬼一样地看见餐桌上摆了一满桌菜，六菜两汤，炒软兜、鸡汤干丝、清炖狮子头……典型淮扬菜。
　　金恪是南方人？
　　不是吧？
　　不对，金恪会炒菜？
　　金恪正端着另一道汤品上桌，戴着副隔热手套。游隼家的厨具刀具一应俱全，但游大少爷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厨房。
　　他静了一阵，不太信地问道：“这是你做的？”
　　“不是。”金恪轻轻挑眉，“让司机送来的。”
　　“……”
　　金恪逸出声笑：“别那么看我……难道你会做饭？”
　　“……我也不会。”
　　金恪颇为讲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请您用餐吧。上次去申港，我看你蛮喜欢那边的菜的。”
　　金恪吃饭也文绉绉的，游隼咬着勺子发了会儿呆。
　　要是他们三四年前就见过……那这三四年金恪变化还挺大的。
　　金恪暂时搁了搁筷子，起话题说：“下午你经纪人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我替你接了。”
　　怪不得没有未接来电。
　　游隼抬头：“那她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我说你睡了，等你睡醒会给她回电话。”
　　游隼想了想问：“那还有别人给我打过电话么？”
　　金恪的眼睛、眉毛都稍稍地弯起来，他一笑，游隼就觉得好像被一把带着毛刺的小钩子轻轻勾了勾。
　　金恪笑道：“没有了。”
　　他转而问道：“那你接下来这两天有什么安排么？”
　　经纪人急得团团转，还有大把大把的人等着看他笑话……游隼平常是口碑还不错，但明星出了事，大明星被爆失德，谁不喜欢看笑话？
　　游隼倒是悠悠闲闲的，看着也不怎么着急。
　　他随意地想了想：“明天估计没工作了，那就先玩一天吧。”
　　金恪笑道：“你就不着急么？”
　　“有时候急也没有用，”游大少爷拧着眉头夹起一段鳝鱼转了转。“再说叫大家来看热闹这种事，你首先得让大家先热闹热闹，这样才有氛围。”
　　他抬抬眉头道：“不然上一件事还没弄明白，下一件事就开始了，看热闹的看得累，也不尽兴。”
　　“那你还挺会为别人着想的。”
　　虽然游大少爷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虚伪地谦虚了谦虚：“过奖过奖。”
　　陈思文听到老板说的那句“不用管了”，不亚于听见了晴天霹雳。
　　公司放弃游隼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
　　因为江崇？因为SpaceCraft？
　　她不相信。
　　公司选择撇清关系的公关路线，而不是彻彻底底和江崇撕破脸，曝光他滥交性骚扰，说好听点儿是大家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给个面子，说直接点儿就是打狗还要看主人，江崇是给多少人赚钱的，那些人才是他们惹不起的对象。
　　但这件事本来是一样的道理，他们动不了江崇，但难道江崇和SC就能动得了游隼吗？
　　游隼的商业活动没有江崇那么多，但游隼潜在的商业价值绝对不会比江崇要低。
　　要是一个江崇和SC就能随随便便封杀游隼，那游隼早也已经不在圈里混了。
　　陈思文不懂公司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一个失智的决定，这不等于把成捆成捆的钱直接往火坑里送吗？
　　等她联系上老板，老板叫她去公司董事会开了个会。
　　等陈思文失魂落魄地从会议室出来，走过了电梯口都没发现。
　　早在老板和她说出那句“不用管了”的时候，她就隐隐有类似的猜测，游隼是个什么样的处境，她比游隼要清楚得多……
　　但她没想到，那群人居然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结束”游隼的艺人生涯。
　　他们在传媒业呼风唤雨，可以选择封杀游隼，可以逼迫RN雪藏游隼，让游隼慢慢地淡出观众视野……但他们选了最坏的一种方式，让游隼就算过气了，他给观众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象也是坏的。这盆脏水就像一道疤痕，哪怕以后游隼自证清白了，这道耻辱疤也始终印在他脸上。
　　这是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所以她不是没猜到过，但她高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板们的道德底线，也没想到游隼居然能这么倒霉。
　　下午她给游隼打过一个电话，但电话是另一个男人接的。
　　那个男人的嗓音隐隐有些耳熟，之前她还在想是谁，但现在陈思文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个了……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怎么给游隼打个电话，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说公司决定不管你了？
　　说老板已经让她开始准备接手新艺人了？
　　虽然游隼天天惹上的麻烦事儿比垃圾场的垃圾还多，但她知道游隼其实心眼儿不坏，就是个好面子又很臭屁的小屁孩儿。
　　等开车到家，陈思文在停车场停了停。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给游隼拨了个电话。
　　她说话语气难得的柔和，其实已经九点多了，但她还是问道：“起床了？吃完饭了么？”
　　游大少爷正在和金恪联机打游戏。他没想到金恪居然今天晚上又要在他家睡一夜。
　　他攥着手柄，一边开着电话免提一边打营地怪兽：“吃了吃了……你们不会到这个点儿才下班吧？”
　　陈思文听到游隼故作坚强更觉难过：“加两天班算什么……”她安慰道，“你这两天别着急上火，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她昧着良心骗人于是更加难过，“反正你一定要放宽心，好好的。”
　　怪兽就剩一丝血皮了，游大少爷根本没空仔细听文姐都在说什么，连声应好。
　　一年多的缘分这就要到头了，陈思文越想越觉得伤心，一边回忆起一年前的旧事，一边老妈子似的啰啰嗦嗦地和游隼絮叨，叮嘱他哪天要降温，要多穿衣服，以后不要再随便乱给人招麻烦了，万一碰见个心眼儿小的，到二十岁了，更要有个成年人的样子……
　　怪物眼见着就要死了，临死前又给游隼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农家乐大房子来了绝命一击，游大少爷的大房子一下子就变成了漏风的缺牙巴。
　　而金恪还春游似的正在草坪上采野花。
　　游隼：“……”
　　游大少爷彻底破防，勃然大怒地扔了手柄吼道：“我操金恪你他妈是傻逼吗？？？？”
　　金恪？傻逼？
　　陈思文终于听出不对劲，蹙紧眉头问：“游隼，你现在到底在干嘛？”
　　游隼静了片刻，但正好消息提示他的微信好友申请通过了。
　　通过他好友申请的，是他Prima前队友的那个被封杀的前女友。
　　他挑了一边眉头，心情突然雷雨转晴，笑了笑说：“猎杀。”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59章 全员塌房
　　昨天段明绪给游隼打了个电话, 但是个陌生男人接的。
　　那男人嗓音听着有些熟悉，说游隼已经睡了, 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儿不要打扰他。
　　段明绪脑子就比较灵活了, 而且跟游隼关系好的大多数跟他也都关系不错。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如果见过，肯定是在游隼那儿见过的。
　　段明绪迅速就想起是谁来了……
　　金恪。
　　他知道游隼和金恪演过同一部戏, 但他不觉得演过同一部戏，游隼就能和金恪这样的人熟到能在别人那儿睡觉的程度了。
　　他警惕地问道：“游隼现在是在你家么？”
　　金恪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说：“我在游隼家。”
　　游隼让金恪过去的？
　　段明绪立马进入了十级警戒。
　　游隼这他妈是在想什么啊？
　　他不会……不会是玩不过江崇了，想找金恪当金主吧？
　　段明绪越想越不敢想……游隼已经到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这种地步了吗？他知道游隼恨不能江崇从世界上消失，但他没想到游隼能想江崇消失想到出卖自己的份儿上。
　　但……但游隼能受得了出卖身体这种委屈吗？
　　等等, 不对啊，游隼是Alpha, 金恪不他妈也是Alpha吗？
　　难道游隼是……
　　不对, 难道金恪是……
　　段明绪越琢磨越不对劲，连忙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但他仍然对金恪很警觉……他跟金恪不熟，但不是没在家里听说过这人。
　　跟金恪这种老鸟一块儿玩, 他怕游隼把自己人玩没了。
　　他试探性问道：“那请问游隼大概要睡到几点醒？等游隼醒了, 烦请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金恪却只是问道：“你是游隼以前的队友么？”
　　段明绪没想到金恪能认出他, 也可能是游隼对他的电话号码有备注。
　　“对，”但他隐隐试探道，“我和游隼认识好几年了。”
　　金恪的语气似乎温文尔雅起来：“嗯，游隼和我说过你。”
　　以段明绪十年海王的经验, 他隐隐觉出一种对情敌的示威意思。但没等他仔细琢磨, 便又听金恪问道：“最近的事我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现在方便和我说说以前游隼和江崇的事儿么？”
　　段明绪愣了下。
　　金恪说要帮忙？
　　游隼不会……他妈真和金恪睡了吧？这他妈不会已经是事后了吧？？？
　　他来不及想游隼究竟是前门失守还是屁股失守，极其谨慎地先问道：“游隼没和你说过么？”
　　可别游隼不想说, 但他帮游隼说了, 到时候金恪把他供出来游隼找他来算账。
　　“说了一些。”金恪似乎有些叹息, “他说他退团就是因为江崇……他很讨厌江崇。”
　　他停了片刻：“他说江崇对他做的事，他会记一辈子。”
　　好了，游隼已经都说了，那就算他补充了一些游隼没有说的细节，那也不能怪他吧？
　　段明绪没犹豫多久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知道的，甚至是他见过的江崇和游隼的那些过节一个子儿不落地都给金恪复盘了一遍。
　　游隼是男女不近，但就算他这个谈过不少恋爱的，要有个Alpha这么缠着他、骚扰他、偷拍他，他也能被恶心死。
　　但游隼不想和人说，他也能理解。
　　一个是公司睁眼瞎，说了也不管，等于白说；另一个是毕竟是Alpha，摊上这种事儿多少很损面子，就算当笑话讲了，也一样会有人笑，怎么爱骚扰人的就找你不找别人，是不是你有问题？
　　再说要是游隼真已经和金恪睡了……那他说得详细点儿，不也是帮游隼的忙吗？
　　既然游隼已经和金恪睡了，那江崇惦记着游隼，四舍五入等于给金恪戴绿帽子没问题吧？
　　段明绪非常隐晦地和金老板提了提“绿帽子假想”，但金老板的语气仍然听上去很温和，临挂电话前还和他说了声谢谢。
　　段明绪挂了电话想了半晌。
　　这……游隼不会是前门失守吧？
　　“热热闹闹”的星期天过去了，星期一仍然是乱成一锅粥。
　　江崇粉丝闹翻了天：他们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人居然就和游隼这种渣男、霸凌队友的暴力狂一起共队了快两年，还不知道挨了多少欺负，到头来游隼从团里跑路了，他们偶像还要挨骂……
　　当然游隼刚走那阵，明明铺天盖地都是骂游隼的，但等游隼一档《街舞角斗场》路人缘翻盘，这时候他们再骂游隼就没人附和了，还要连自己带偶像一块儿被骂酸鸡。
　　但无论如何，他们列举了一个游隼十宗罪，誓死要给江崇讨一个正义。
　　另一头先不论粉丝大战，游隼的路人缘也急转直下，在某些软件上的好感度评分从九十多急跌到了快个位数。
　　虽然一旦有大料出现，都有不少人持“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态度，可这次实在是太夸张了，出来锤他的人都能凑三四桌麻将桌：
　　这个前男友是假的，总不可能那个前女友也是假的吧？
　　冷暴力前男友是假的，总不可能让前女友打胎也是假的吧？
　　谈恋爱劈腿是假的，总不可能偷腥约炮也是假的吧？
　　……
　　就算这些都是假的，游隼干干净净，没有塌人设，甚至还没谈过恋爱，甚至还是处男……
　　那个录像视频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有录像有照片，铁证如山，甚至公司发的澄清声明都是在明晃晃撒谎，这让别人怎么能相信撒谎的不是游隼，而是那能凑满三四桌麻将桌的“受害人”？
　　大家过了一个“充实”的星期天，到星期一还在意犹未尽，在学校、公司纷纷在一阵交换情报的八卦之后，发出当今艺人道德水平何其之低的感叹。
　　这个大料其实足以让他们津津乐道上整整一周，可游隼的公司只又发了一份那些爆料纷纷是不实造谣，是恶意诽谤，会提起诉讼的声明，便死了的蚂蚱一样，跳也不跳了。
　　游隼的最后一条微博更是停留在三天以前的Arthur的转发广告。
　　不过这条广告已然被Arthur权限、不可查看了。
　　据Arthur内部人员声称，Arthur才准备和游隼续一年新约，游隼便出了这档子事，管理层非常不满意，准备终止续约……
　　要是事情闹得大的话，Arthur还要提前终止合约。
　　到那时候，游隼可要赔Arthur一大笔钱。
　　至于Arthur的新代言人么……已经内定是江崇了。
　　星期一深夜，正准备迈入星期二的大关之时。
　　在星期天刷了一整天手机，星期一又刷了大半天手机的人们在临睡前又重新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手机，妄想在某条热搜上，看见譬如“游隼 回应”诸如此类的字眼。
　　但可惜游隼的最新一条微博还是停留在三天以前的那条广告。
　　不过原先只有粉丝刷出的十几万条回复的评论区回复数已经破了百万条。
　　打开评论区，尽是每天来游隼微博观光，试图想找出一条回应微博，然后开始大骂特骂的人们无处发泄，只能来此处泄愤的言语。
　　比如按赞数排序的前三条：
　　“渣男滚啊！”
　　“年纪挺小，玩得不少//吃瓜//吃瓜//吃瓜”
　　“每天一吐”
　　仍然没有回应，有些人不无遗憾地睡去了，但有些人还贪这一时半会儿的手机之欢。
　　刚过零点不久，一条叫“李安娜”的热搜缓缓地从热搜末位慢慢地爬了上来。
　　虽然互联网记忆力不好，但不代表凑热闹的时候爱忘事儿。
　　迅速有人记起了这个名字……
　　Prima老三成员温扬的前女友。一年多以前有人爆料顶流团成员谈恋爱，不久便有狗仔记者独家报道了温扬和女友的搂抱接吻照。
　　李安娜比温扬要大几岁，从电影学院毕业好几年了却都还是默默无闻，只能在一些不出名的电视剧里演些小角色。
　　然后她迎来了铺天盖地的黑料，她人是挺糊，可居然还和不少明星谈过恋爱，其中还有一两个一线和准一线男艺人。
　　网上甚至爆出了她的裸-体照，据说这张是她和第几任男友某某某拍的，那张是她和第几任男友某某拍的，谣言鹊起，有人说她从初中起就打胎，有人说她当外围，还有人说嫖过她，在某某市某某宾馆，给了多少多少钱。
　　一夜之间，和她谈过恋爱的艺人都俨然成了受害人。
　　粉丝们纷纷去安慰温扬：弟弟就算成年了想谈恋爱，也不能被这种坏女人骗！
　　那一天是李安娜艺人生涯“最红”的一天。
　　一年多过去，李安娜用很平静的口吻发了一篇长文。
　　她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近况，说现在自己很好……但有些事不诉诸于口，她会恨一辈子。
　　然后她平静地讲了讲她是怎么和温扬谈的恋爱，恋爱期间温扬又怎么诱哄她拍了那些照片，然后在被曝光当天找她分手后又把那些照片交给公司，用来作为泼她脏水的工具……
　　她又是怎么为温扬打的胎，就因为温扬每次都不肯做安全措施，在她同样威胁温扬要曝光的时候，她收到的那些威胁短信和更铺垫盖地的“黑料”曝光，在她吞药进ICU那天，Prima公司还又“好心”为她买了炒作的热搜。
　　长文之后，是她和温扬打电话分手的电话录音，温扬拍她的时候她无意拍下的温扬。她去做人流的单子，威胁短信的内容和日期截图，甚至还有她进ICU的病危通知单。
　　没到一点钟，这条长文就冲到了热搜第一挂了个“沸”。
　　紧接着热搜被撤，话题注销。
　　但从热搜末位，一个个“温扬”、“李安娜发长文”、“温扬前女友”诸如此类的词条又火速升上去，从新到热到沸到爆，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还依依不舍不想睡，贪图多刷几分钟短视频的人们一个激灵，仿佛超市大减价一样纷纷匆匆点进李安娜的微博，张大双眼先草草地看一遍，推醒旁边的人，到微信到□□奔走相告以后，再仔仔细细、一字不落地将长文、长图再看一遍。
　　更有睡着了的人被朋友一通微信电话叫醒，一起在这夜里心情澎湃、同仇敌忾。
　　要论一个锤好不好，首先要看它有没有讲明情况，然后要看它有没有列出证据。
　　新手是最易遭骗的，因而老手格外心细：
　　证据保不保真？和前文对不对得上？有没有大话先说了，证据却没有跟得上的情况？
　　这条长文微博被无数人翻来覆去、反复咀嚼到天亮，在热搜上上上下下，好像是有人想要它下去，却有人捣乱在下面挺着。
　　这条爆炸性大料立马成了无数人星期二的当日谈资。
　　不过比起上一位仿佛神隐了的大料当事人，温扬可就“活泼”多了，天还没亮，发了一条：“我没有！！！！！！！”
　　跟了长长的一串语气强烈的感叹号，可惜发出没有两分钟，便被秒删了，等到中午，Prima官博发了一条澄清声明，内容大概是避重就轻地对李安娜小姐的这条长文做出了反驳，并表示已经提交律师处理，试图想以此稳住众情。
　　李安娜却只是发了条微博：“温扬，我还有医生把胎儿碎块拼起来的视频，你敢不敢当着你孩子尸体的面，再说一遍我没有？”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了条微博：“拜托你们团队也不要再找我玩那些老把戏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被你们捂着嘴，不过你们可能就是报应到了。
　　“毕竟你们整个团都已经烂透了。”
　　整个团都烂透了？
　　这种关键时候，李安娜突然开AOE群伤，人们当然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游隼身上……李安娜说的是游隼吗？
　　但游隼不是已经退团了吗？
　　还是李安娜说的是一年多以前的Prima？
　　还是……李安娜说的另有其人？
　　好热闹的一个星期二，连带着去游隼最新微博底下打卡骂的都少了不少……口水是有限的，人们要将有限的口水，留给更值得的一个人。
　　昨夜熬夜刷完李安娜长文的今天纷纷没了精气神儿，早早压着火热的手机睡了觉。可能今夜还会有人梦见替李安娜报仇雪恨，左右开弓开了温扬百八十个耳光。
　　天蒙蒙亮，网上突然传出了一段Prima成员齐白枫和朋友吸大-麻的视频。
　　高清摄像头怼脸拍的，把齐白枫那张脸拍得几根汗毛都能数得清，可齐白枫似乎是吸大了，一个劲儿地对着摄像头傻笑。
　　天刚亮，微博用户“游隼”分享了一首歌：
　　《Guess，Who’s the next one?》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游隼：你要想把一栋房子的屋顶掀下来，只需要先把四面墙拆了。


第60章 落水狗
　　SpaceCraft公司现在已经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和国内传统的传媒公司不同, SC是专门做练习生体系，然后组成男团女团偶像出道的。如果SC是一家商品公司, 那Prima就是他们品牌的王牌产品, 而且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产品。
　　李安娜一通长文，Prima经纪人的发财梦还没睡醒，便遭了晴天霹雳。
　　不过幸好公司处理起艺人被爆渣男渣女这种事也早是轻车熟路了, 当偶像的，哪个不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就算粉丝严防紧盯着不让谈恋爱，又有几个能管得住下半身的。
　　温扬不过是犯了个天下Alpha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再说现在拿一年多以前的冷饭重新出来炒, 他也不怕这女的能翻起多大浪……哼，也不看看温扬比她小多少, 老牛吃嫩草, 肯定是李安娜居心叵测！
　　再说早不发晚不发，抢在这个档口发长文，肯定是给游隼转移视线的！
　　Prima经纪人迅速就确定了公关路线, 在公司发澄清, 先稳住粉丝的情况下, 一个是买水军大肆散播李安娜的那些黑料……她可真当互联网没有记忆么？她闹得越大，她那些照片就越多人看到！
　　另一个雇水军把视线集中回游隼身上，凡是给李安娜说话、骂温扬的，一律用水军打作游隼粉丝, 妄图转移视线处理。
　　先把热度压住, 剩下的嘛，就都好说了。
　　一年多了, 李安娜现在还出来闹, 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钱给的不够嘛, 钱花光了，就想法儿地再讹他们一笔。
　　Prima经纪人一边这样想，一边决定就让水军这么骂李安娜，也算替他们出气了。
　　先前他们把所有警惕心都用在了盯防游隼搞江崇上。游隼那些粉丝还觉得游隼单纯，他可是一点儿都没觉得游隼单纯，游隼疯起来，绝对能干出和江崇同归于尽的这种事儿。
　　可他没想到，整个团队也都没想到，游隼居然给他们来了背后一击。
　　温扬人气不及江崇那么高，但他也是Prima的一员——
　　“Prima”这个团名的商业价值，甚至要比加上江崇的所有五个团员商业价值总和都要高。
　　所以和华丰影业签对赌协议的也是Prima，而不是江崇个人。
　　李安娜赶在这个时候出来曝光，肯定和游隼脱不了干系。李安娜有多大的胆子他可是一清二楚，当初他找人用匿名号码给她发消息，威胁说要曝光她和她家里人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李安娜立马就消停了，一条微博都没再发过。
　　不过虽然游隼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但凭他们公司的丰富经验，这件事儿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大不了就是多打发李安娜点儿钱。
　　更重要的是……游隼现在只有一个人，只有他自己。
　　游隼公司绝对不会再在他身上浪费一分钱。
　　游隼自己一个人能翻腾起多大水花，那剩下的事儿不就顺理成章了？
　　压热度，然后问问李安娜她这次到底想要多少钱。
　　当然公司是肯定不缺这几百万当“精神损失费”的，等游隼垮了的那天，他们公司去花几百万买鞭炮听个响都行……但李安娜要敢狮子大开口，那就等着这事儿热度过去了大家法庭见吧。
　　Prima经纪人胸有成竹，毕竟他处理这档子事儿的经验不是一回两回了。
　　就是温扬不顶用，一米八几的Alpha，在公司哭得跟个孙子似的，吓得胡言乱语，一会儿痛哭流涕地后悔说自己干了错事，一会儿痛骂起李安娜那个婊-子，翻脸不认人，想毁了他吗？
　　没志气，这才屁大点儿事！
　　可等Prima经纪人胸有成竹地“上台表演”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发展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一直在压热度、撤话题，可事情却仍然愈演愈烈、愈发酵愈大。
　　他们每撤一个话题，便有十个新话题冒出来，他们每撤一个热搜，还有新热搜雨后春笋似的顶上来，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波助澜，
　　李安娜不就是想讹钱吗？
　　他们给，他们给就是了！
　　先把李安娜嘴堵上，钱谈拢了，让李安娜自己出来“辟谣”不就好了？
　　可这钱他们一路咬牙谈到一千万，李安娜都不肯给他们回复。
　　是钱还不够吗？
　　Prima 经纪人用自己微信、团队微信、律师微信甚至是温扬的微信都把李安娜加了一遍，想催她给个信，究竟是想要多少钱——
　　李安娜给他回了条短信：温扬拿她的隐私照片交给公司，并让公司在网络上大肆传播并污蔑她的行为，她会报警并向法庭提起诉讼处理。
　　然后李安娜彻底拉黑了他。
　　没有李安娜出面“辟谣”，事况眼见着走向失控。
　　一天时间，舆论爆炸。
　　Prima 经纪人精疲力竭，其他成员各有各的商业活动，还要时不时接温扬助理一个电话：温扬情绪失控，在公司又打又砸，要公司放他出去，他要找李安娜。
　　第二天早上，网上悄无声息地传上了一段视频。
　　等Prima经纪人从睡梦里被人叫起来，看见那段视频，看见“齐白枫吸毒”这短短五个字在不到半个小时内过亿的阅读量，险些一头厥过去。
　　早上不到八点钟，会议室五个人，五副大不同的模样。
　　温扬眼窝青黑，胡子拉碴，萎靡不振地瘫在椅子上，好像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只有听经纪人讲队友吸毒被曝光了的那一阵，他神色中才微地现出些快意。——落水狗也并不只有他一个。
　　而齐白枫仿佛魂丢了似的，直直抱着头。
　　一向恨游隼恨得要死，恨他背叛团队的谢瑞轩倒才像那个吸毒被曝的，呆滞地张着嘴看着经纪人。林野心不在焉地坐在他旁边，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而江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椅子拉得很开，双脚搭在桌子上，仿佛队友死活都和他没关系，反正没有他手上的这个录像机重要。
　　阴云和隐隐的雷暴正聚集在会议室中。
　　经纪人提高音量问：“齐白枫，那个视频到底什么时候拍的？”
　　齐白枫抱头不说话，经纪人倏然如同被激怒了的鬣狗一样，一脚踹在了会议桌上吼道：“齐白枫你他妈是猪脑子吗还是你妈生你你没带脑子出来？？我他妈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小心小心小心，你他妈当老子给你放屁吗？？”
　　齐白枫一下子触电似的抖了下，一嘟噜全说了：“陈哥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我记不起来谁拍的我了，”他两条腿抖得筛糠似的站起来，“陈哥但我可以去做尿检！我保证尿检不会有任何问题！我已经两个月……一个多月没碰过那东西了！”
　　“放你妈的屁，”经纪人一眼就看出他在掰瞎，“你他妈能忍住一个月不碰老子头给你剁下来当球踢。”
　　他气得一脚蹬翻了齐白枫屁股底下的椅子：“你他妈有时间在这跟老子嚎丧，早他妈干什么去了？？拍的你那个脸连几颗痣都能数清楚，你让公司怎么救你？……还尿检，这回你不想去尿检都有警察上门来带你去尿检了！！”
　　齐白枫被吓得一个瑟缩，两腿一软，居然瘫到了地上。
　　恐慌之下，齐白枫眼泪鼻涕齐流。
　　他毫无尊严地爬过去想去抱经纪人的大腿，一个劲儿地认错：“陈哥我错了，你救救我，你让公司救救我……我不能让警察带走，我不能进去，我进去就完了……我错了，我戒毒，我以后再也不吸了，我没上瘾，真的，我没有瘾……”
　　温扬有些恶意地看着地上这个像狗一样爬着的队友，江崇仍然漠不关心，林野已经开始麻木了，谢瑞轩仍遭雷劈似的动也不动地呆坐着。
　　林野别过了头，不想看见齐白枫。
　　他看向经纪人，有些讨好地问：“陈哥，上午我还有个品牌活动，照常去吗？”
　　经纪人有些嫌恶地蹬开齐白枫的手：“你们活动照常……温扬除外。有记者问起这两天的事儿，装傻充愣走人，什么都不用说。”
　　他拍了下手：“散会。”
　　几人纷纷起身，仿佛生怕在这儿多呆一秒要遭瘟。
　　谢瑞轩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情绪复杂地扫了眼抱头痛哭的队友：“陈哥……”他犹豫着指了指齐白枫，“公司准备怎么公关？”
　　“公关？”经纪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他不坐牢就不错了。”
　　他冷笑道：“你是觉得市场还需要一个坐过牢、被警察带走过去做大-麻尿检的偶像？”
　　谢瑞轩愣愣地站着，就好像自出道以来，他都活在粉丝的吹捧和周围所有人给他造出的一个美梦中。
　　经纪人用打量商品的眼光打量了一遍他，不含感情道：“嘴巴闭紧点，就当没有齐白枫这个人……”他听见齐白枫崩溃、怨恨的哭叫，“以后你就只有三个队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61章 月光
　　一上午的时间, 《Guess，Who’s the next one?》这首歌从冷门到查无此歌, 一下子坐直升机飞上了各大音乐平台的搜索榜第一名。
　　这两天游隼主要是在忙李安娜的事儿。
　　李安娜从前当小演员的时候就不出名, 演了七八年戏，归来仍是素人，唯一的依仗是他。
　　他把人请出山, 好歹最起码要保证人家的身心安全。
　　至于齐白枫那段吸大-麻的视频，一年多以前他就搞到手了，现在他估计齐白枫正跟Prima经纪人脸对脸发痴，视频是什么时候被拍的都够呛能想起来。
　　齐白枫吸大了的视频他手上还不止这一段, 不过这段怼脸拍的，拍得最清楚, 连齐白枫那张脸和大-麻制品, 甚至还有入镜的三两个毒朋麻友都拍得一清二楚。
　　这本来是他给“屠龙行动1.0”准备的，准备走以前再给圈内圈外轰轰烈烈地炸次烟花，可惜后来没走成, 这事儿就暂时搁浅了。
　　他还匿名找警察举报过这帮人, 不过可能是那帮毒朋麻友狡兔三窟, 没有一次举报成功开出奖来，都是“谢谢惠顾”。
　　Prima这五个人，除了谢瑞轩以外，没有一个人能在狂轰滥炸里站得住脚。
　　林野是不谈恋爱, 但这些年跟着他出入他助理家、出入宾馆的Omega 粉丝就没少过。
　　现在Prima经纪人快把江崇给防成了个铜墙铁桶, 游隼也不急着从江崇入手，一波来个大的。
　　但他倒是好奇, 要是Prima除了江崇以外的人都倒了, 或者Prima就剩江崇和谢瑞轩两个人……Prima公司和Prima经纪人准备怎么办？
　　七人组合最后成了Alpha双打, 最后的最后，成了男子单人。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捕杀”林野，游隼也不着急下手，毕竟事情要一波一波地发展才有意思，没必要太急，温扬和齐白枫，一个造谣前女友的一个吸大-麻的，已经够大家兴奋上几天了。
　　公司把他所有工作都给停了，游隼又睡了个长回笼觉，睡起悠悠闲闲地开超跑找哥们儿练舞去了。
　　哥们儿是去年《街舞角斗场》亚军，还有一帮熟的国内第一梯队的poppin舞者。
　　唯独在大汗淋漓的时候，游隼才能感觉到自由。
　　一开始一帮哥们儿还把游隼当受害人对待，就差排个长队每个人轮流上来和游隼说一句节哀顺变，结果后来发现游隼既没垮着个脸也没丧着个脸，反而居然看上去心情还挺不错，跳舞跳到最后，成了和当事人面对面打听八卦。
　　下午游隼临走，一帮哥们儿对游隼还很不舍……这不比那帮狗仔队瞎爆料靠谱多了？
　　昨天游穗还说要请假回过看游隼，幸好游隼把人劝住了，不然到最后来找他打听八卦的又要多一个。
　　回家路上，游隼接到一个陈思文的电话。
　　陈思文沉默了一阵，声音有些没睡好的瓮声瓮气：“游隼，Arthur那边准备提前终止合约，好官宣新代言人……他们的新代言人是江崇。”
　　游隼随意地嗯了声。
　　在通电话前，陈思文一直难以找游隼开口，但现在再多的难以开口也都变成了一声叹气。她叹了口气道：“原本合约还有半年……赔偿金这方面的问题我后面会随时和你说的，我会尽我所能把你的损失降到最低。”
　　从游隼“出事”到现在，不足三天。
　　其实远远不光是Arthur，游隼“出事”第一天，就有合作品牌准备和游隼解约，还有为了占热度抢着第一个解约的。
　　现在算是一半一半，一半早早地就先微博官宣和游隼解了约，另一半还在看风头。
　　原本按道理来说，以Arthur的品格和体量，Arthur不可能这么着急地和游隼解约，就算有人质疑有人骂，以Arthur的体量也完全顶得住。
　　但Arthur的亚太地区负责人原本就看好江崇，早一年前就准备签约江崇了，见游隼热度高，临时被开会被迫换了游隼。
　　这一年来，就算和江崇没有合约关系，各类Arthur的活动江崇也都被邀请到场。
　　名利场里，人情是倒得最快的。
　　拼命工作这么多年，陈思文第一次想把所有工作都甩一边，什么都不管地去休息一年。
　　她没有多大权力，能帮到游隼的也十分有限……不过她工作十多年，一些媒体人脉还是有的。
　　游隼没和她说，但她能猜出来这两天Prima闹的这一个接一个的幺蛾子，都和游隼脱不了干系。
　　这件事她不会拿到明面上去问游隼……但毫无疑问，这次她站在游隼这边。
　　既然公司不给活路，那索性不如放手一搏，闹个天翻地覆，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
　　除了发广告的时候，他会让阿杰替他登号转发广告，其他时候游隼的微博号都一直是自己的，没有让公司“帮”他打理。
　　挂了文姐的电话，游隼到家冲了个澡，慢悠悠地重新登回微博看了眼。
　　早上他把那首歌转发到微博上以前，那首歌收藏数加上他一共才八个，没到一天，收藏居然已经破百万了。
　　他那条转发《Guess， Who’s the next one?》的微博也都快破百万评论了。
　　当然还是骂他的多，更多看热闹的、阴谋论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掺着水军、减肥广告和各家粉丝混战：
　　“好家伙，我他妈直呼好家伙”
　　“娱乐圈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幸灾乐祸？游隼我是你老粉了，现在对你失望透顶，你以为前队友出事就能洗白你了吗？”
　　“笑死谁倒了八辈子血霉粉Prima这个宝藏团，他妈全员塌房”
　　“who\'s the next，你倒是说啊？平白无故吊人胃口，你损不损啊？”
　　“朋友押注了押注了，赌下一个塌的是谢瑞轩，不是我抄十遍《新华词典》”
　　“我赌莎士比亚全集下一个林野！”
　　“亚洲最大赌场《猜猜谁是下一个》正式开业！”
　　“求求你了游隼你现在出来辟个谣吧，你只要说一句不是我就信你”
　　“哄堂大孝了粉丝们还洗呢？”
　　“最近娱乐圈动作有点大啊！肯定是国家也看不下去这群捞钱的臭戏子准备开始一网打尽了！”
　　“Alpha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老公就是劈腿出轨一个比我小三岁的Omega，后来我一个月瘦了三十斤，渣A跪在地上求我原谅他……姐妹们不要私信了，私信太多回不过来，减肥奶昔牌子看我主页”
　　群生众象，大家要么热热闹闹，要么打得不可开交。
　　一张张大笑的脸、愤怒的脸、偷窥的脸，都好像拥塞在一扇满是孔洞的门后，迫不及待地想抢先别人一步地先看到门后光怪陆离的“真相”。
　　人们从游隼的微博出发，前往温扬的微博底下唾骂一句渣男，再连忙赶往齐白枫的微博底下痛骂法制咖都去死，烂在下水道里发烂发臭。
　　最后人们回到原点，既义愤填膺又有些茫然地拥挤在游隼微博前，像成群的羔羊。
　　游隼不喜欢演戏。
　　毕竟比起当演员，他更喜欢当幕后导演。
　　天色暗下来，正是上班日、上学日，仍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游隼微博底下跷脚引颈，心急如焚地等一个新进展。
　　日薄西山之时，微博用户“游隼”发了一条新动态：
　　“@游隼：离新年还有81天，等过几天我给大家放烟花看，给大家拜个早年”。
　　这条动态配了张动图。
　　一栋几十层的高楼被从地基爆破，仿佛一件从衣架上滑落的衣服，巨石一样的建筑物轻飘飘地层层垮塌。
　　这条动态又会激起怎样新一轮的分析猜测，段明绪开玩笑说，游隼这一手，盘活了至少网上百分之九十九娱乐八卦号的月活指标，但这些游隼都统统不关心了。
　　他只做他早已经决定好的事。
　　下一个是林野。
　　最后一个是江崇。
　　就算是天塌地陷，这个过程都不会终止或者改变。
　　前几天没休息好，今天游隼睡得很早。
　　最后快要睡过去以前，他隐约听见两声消息响。
　　划开手机，模模糊糊的是金恪的两条消息。
　　-金恪：今天早点休息
　　-金恪：晚安[笑脸][笑脸]
　　……
　　这几天陈思文休息得也很差。但她身体素质不比二十岁的小姑娘了，人一焦虑，就算连着几天几夜没睡觉，躺下都睡不着，就算睡着了夜里都要醒不知道多少次。
　　凌晨四点多，她睡了半个多小时又醒了。
　　醒的这几分钟，她又惯性打开手机，查了查工作邮箱和微信，这两天她还养成了一碰手机就要点开微博看看的习惯。
　　从昨天起就在热搜榜上挂了一整天的齐白枫：从齐白枫吸大-麻的视频，到艺人声明，到下午直接有狗仔拍照爆料齐白枫已经被警察强制带走做尿检去了……
　　现在居然都被顶下去了。
　　把齐白枫顶下去的是他的“好队友”、“好队长”——
　　江崇。
　　在清一色的江崇相关话题里，只有一条是和江崇无关的：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月光吗？我见过，连着见了三天”。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62章 rush
　　Arthur的官博运营中午发了和游隼先生的解约声明, 晚八点黄金档就官宣了新代言人江崇。
　　堪称无缝衔接，要是往常干这样的事儿难免要挨人几句骂, 骂他们翻脸不认人, 但现在游隼连同游隼粉丝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谁还顾得上这码子事？
　　更换劣迹艺人，他们完全是“正义之举”。
　　而且有内部渠道说……游隼这次肯定是翻不了身了。
　　虽然他不过是个官方号小运营, 没听内部渠道说理由……
　　但这还需要理由吗？游隼干尽坏事，肯定就是报应到头了呗。
　　SpaceCraft娱乐公司发了声明，就旗下艺人齐白枫“网上流传视频”一事的道歉媒体发布会在后天，虽然全团不知情, 但全员对于齐白枫造成的严重不良社会影响都深表歉意，公司也将无限期暂停齐白枫的一切商业活动, 配合警方调查。
　　作为Prima队长, 江崇荣获Arthur代言人合约的同天晚上，就队友吸毒一事发了一篇极其沉痛的长文，字里行间既顾及了队友情分, 又立场鲜明地严厉批判了队友的非法行为, 并一再强调, 作为偶像，就要为人之表、严于律己。
　　凌晨四点多，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突然被人叫了起来。
　　一个爆料自己是游隼前男友的Omega，反水了。
　　……
　　游隼也是被人叫起来的。
　　但等他被人叫起来的时候, 都快第二天中午了。
　　陈思文匆忙给他打了通电话, 满是震惊道：“你做的吗？这么快，你什么时候抓住他马脚的？”
　　“……”
　　游隼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什么？”
　　陈思文飞速反应过来：“不是你做的？你才起床？你还不知道？”
　　“……”
　　要是微信聊天, 游隼现在想给陈思文敲个问号。
　　陈思文哭笑不得道：“你天天挂在热搜榜上挨骂, 现在都被骂得不上网了吗？”
　　她生怕游隼年纪轻轻就耳背听不着似的特地加重音量说：“江崇！江崇他……”
　　陈思文忽然停住了, 游隼皱起眉头问：“江崇怎么了？”
　　“算了，你自己去看吧，”陈思文叹了口气，“放心是好事……不过发生得太快，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有些感叹道：“Prima出道就爆红，也已经红了快三年了……这次流量艺人金字塔，是要彻彻底底大换血了。”
　　有人先他出手了？
　　江崇还得罪过别人？
　　以江崇那个德性，有多少仇人游隼都不奇怪，但江崇偏偏是那种他最讨厌的两面派，要想和江崇反目成仇，十有八九也得是被骚扰的受害人。
　　难不成还有个他不知情的受害人联盟？
　　想到这里，游隼神色有些古怪。
　　在挂掉电话前的短短三两秒钟，他想了有一万种可能。
　　微信未读消息已经完全爆炸，游隼暂时放弃了清一遍红点的想法，直接登上微博去看了眼。
　　一条转发的凌晨爆出的江崇爆料刚好推到首页，看得游隼神经都跳了下。
　　他原本想做的是把江崇干过的事儿都原原本本地借别人的嘴“说”出来，比如江崇怎么乱搞、怎么滥交、怎么偷拍，怎么跟个他妈发了情的泰迪一样见谁骚扰谁，半夜给人发骚扰短信。
　　但今天游隼才发现，他居然还能算得上是温和派。
　　因为就算借别人的嘴，他充其量不过也就算个“文字版”，顶多带几张无关紧要的截图，比如酒店开房截图，聊天记录。
　　今天凌晨的爆料，图片视频录像走的全是外网。
　　也就是说可以全部不打码。
　　游隼都猜都猜不出来这些视频都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有些甚至看视角还是江崇自己动手拍的，别人锤人都是发长文，按字数算的，这次爆料，光视频总量就起码得有上百个G。
　　录像带还按照内容分门别类：Alpha类、Beta类、Omega类、百人斩、性虐待……
　　知情的知道自己是在看明星私生活爆料，不知情的还以为自己点进了黄片网站。
　　游隼顺手翻到外网上去看了眼，“片源”居然还都没删，点开“百人斩”分类……他数了数，居然还真他妈就有一百条视频录像。
　　不过放料的那人可能多少还剩点儿怜悯之心，录像里除了江崇以外的“参与者”都给打了马赛克。
　　凌晨一波史无前例的互联网地震，微博服务器瘫痪了整整一个上午，游隼刚从外网翻回去，就发现微博又打不开了。
　　他转回外网，然后发现江崇上外网热搜了。
　　更精确地说，是多国联合热搜。
　　Prima本来也有不少海外粉丝，可主要市场还是在亚洲，一波又一波不认识江崇这张脸的外国网友点进话题。
　　“这个人是谁？亚洲最新出道的AV男星吗？”
　　“他很出名吗？”
　　“哇，作品不少啊！”
　　“他说的是中文吗？他们国家不是不让拍色情影片吗？”
　　“他妈的，丢人丢到国外来了”
　　“我愿意花五百美元和他春风一度，有联系方式吗？”
　　“不怕染病吗？”
　　“身材还不错，但太粗鲁了，我不喜欢粗鲁的Alpha”
　　游隼英语极烂，翻开话题随便翻了翻，段明绪一通连环轰炸发过来。
　　-段明绪：醒醒醒醒
　　-段明绪：你他妈还没起床吗？
　　-段明绪：我都睡一觉起来了，你还没看见我消息？
　　-段明绪：大人这江山都变天了，你怎么还睡得着？你是猪吗？
　　-段明绪：快快快快快，在就扣1
　　-段明绪：111111
　　……
　　游隼：“……”
　　-YS：你屁话怎么那么多
　　-YS：再发我把你删了
　　-段明绪：我□□终于起了？
　　游大少爷粗粗地没往上翻几下消息记录，就彻底放弃了。他一个字儿没回，段明绪这逼至少独角戏和他聊了99+条消息。
　　-YS：有事？
　　-段明绪：兄弟牛逼啊
　　-段明绪：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段明绪：娱乐圈纪检委、扫黄打非大队长、烟花之神、史诗级塌房的背后主导者，这些尊号你喜欢哪个？
　　-段明绪：江老师携上百部作品黄片界出道，这热度都差点没干过你
　　-段明绪：断层顶流了啊兄弟！
　　然后跟了张“真有你的”的二哈表情包。
　　-YS：。。。。。。
　　-段明绪：不过你不厚道啊！
　　-段明绪：我这两天这么尽心尽力地找人帮你蹲点拍照片，你手上这么多江崇的料，居然连提都没跟我提？
　　-段明绪：信不过兄弟？
　　-段明绪：我别的干不了，帮江老师的步兵作品打个马赛克还不行？
　　游隼：“……”
　　游隼一句话没打完，段明绪已经一秒五喷。
　　-YS：我没瞒你
　　-YS：江崇这事不是我干的
　　过了几秒。
　　-段明绪：？？？？？？？？
　　-段明绪：不是你干的难不成还能是江崇自己发出去的？？？？
　　游隼皱了皱眉头，这事确实不是他干的。
　　但不是他，还能有谁？难不成还真有个他不知道的“受害人复仇联盟”？再扯淡一点，总不可能是某个网络黑客见义勇为吧？
　　把片源都放在外网堪称用心险恶，国内谁的公关团队能把手伸得了那么长？
　　别说片源在那放了将近一天，就算是只存活了半分钟，那些片子都要传得满天乱飞。
　　一段十几秒的小视频都够结束艺人生涯了，几百个G的片子……完全是摧枯拉朽式的降维打击。
　　甚至都不能把江崇定位在“被偷拍的受害人”这个位置上……大多数录像带都明显是江崇自己拿着摄像头拍的，甚至还有藏在犄角旮旯，江崇瞒着床伴偷拍的。
　　甚至还带有炫耀的意思……“百人斩”系列里，每一段片子的开头，江崇都会拿马克笔在炮友大腿腿根上标一个1到100的阿拉伯数字。
　　-YS：反正不是我
　　-YS：我干不了那么绝
　　不过不是游隼同情江崇，觉得江崇只要知错能改就好……主要是国内不让传这些玩意儿。
　　喜欢他们这些偶像，追星的又不少是十几岁的小孩儿，要是这些带子到他手里，他肯定不会发到网上去污染网络环境。
　　他干不出这么狠的事，但有人干得出来。
　　几百个G的片子放在外网上，点击量堪比全球顶尖的色情影星……任何公关这个时候都是螳臂当车，完全是个笑话。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除非让时间倒流，不然没人能救得了江崇。
　　至于片子是怎么来的，是谁放到外网上去的……这件事恐怕很难有答案了。
　　-段明绪：？那能是谁？
　　-段明绪：几百个G，这得多恨江崇，杀父之仇不过如此了吧？
　　段明绪一向一秒五喷，但正“正在输入”着，突然好像想起谁来，没动静了。
　　游隼也没动静了。
　　因为他也想起一个人。
　　过了半晌。
　　-段明绪：兄弟
　　-段明绪：你受苦了
　　游隼没听懂。
　　-YS：什么？
　　又过一阵，段明绪发过来一个网页链接。
　　-段明绪：我听一个朋友说用这个可以缓解疼痛，这个牌子效果不错
　　-段明绪：不过你悠着点儿用，用多了第二天腿软
　　然后段狗发了个“儿啊爹的传家宝就交给你了”的表情包。
　　-YS：？？
　　-YS：你在放哪门子的屁？
　　游大少爷满头雾水地点进了那链接，然后看见一串商品名：Alpha用无痛松弛镇定止痛……rush。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最近一写文就头疼，很头疼，看状态看看今天有没有第四更。


第63章 约会
　　一转眼过去一两个星期, 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崇风波终于开始渐渐平息了。
　　游隼戴了顶渔夫帽，脸上是遮得很严实的黑色口罩。然后是宽外套, 小腿收紧的马裤, 高帮靴。
　　傍晚时分，他从家里出了门。
　　没有开车，靠脚走的。
　　出了小区保安亭, 沿着一条落叶金红的林荫道一直走，走一两公里，拐上天桥后有个地铁口。
　　正是下班的点儿，五点半多一点儿。车声鸣嚣此起彼伏, 长长的几条人队排在天桥上。
　　游隼压了压帽檐儿，融进了人潮。
　　地铁站堪称人山人海, 每节车厢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游隼被挤到车厢门角落。
　　车厢里有一股混乱的、难闻的味儿，汗味、不知道谁身上的烟味、刺鼻的香水味和不知道藏在谁兜里谁包里的肉包子味，手机亮光几乎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游隼右边有两个放了学的高中男生正兴致勃勃地聊最近的体育比赛, 右边有个女生捧着手机给朋友发语音, 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骂江崇, 不知听到什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斥骂说：谁看过啊！你才看过那些东西呢！老娘也是瞎了眼了才喜欢他！
　　像条胖水蛇似的歪歪扭扭缠在铁扶杆上的中年男人，正在用手机外放着一段十几秒的成功学大师授课视频, 视频结束后自动跳转到下一个视频, 一个打了兴奋剂似的男声高亢道：为你揭秘娱乐圈乱象！你以为Prima就是娱乐圈没节操的下限了吗？
　　虽然风波已经渐渐平息，但人们仍然在回味咀嚼着前段时间那档子丑闻带给他们的那些个振奋的日日夜夜。
　　江崇那几百个G的片子, 直接让他“一战封神”, 人送外号“片子哥”, 另获上头亲自给批的封杀红头文件一份。
　　被封杀的远远不止他一个，还有那些个和他“兄弟情深”的好队友，不过有此殊荣被封杀文书指名道姓的仅仅只有他一个。
　　SpaceCraft娱乐说好的齐白枫涉毒的道歉发布会还没来得及开，就被迫宣布将无限期暂停Prima的一切商业活动。
　　林野也被爆出睡粉实锤，一夜之间，三年前七人出道的七人团就剩下了谢瑞轩一个。
　　两天前，无力回天的SpaceCraft娱乐正式宣布了Prima解散的消息。
　　SpaceCraft娱乐股价断崖式下跌，短短几个星期市值蒸发过六成，风口浪尖上一篇又一篇用大白话写的金融分析文和金融分析视频火爆全网，分析SC娱乐究竟是正处在多么一个水深火热、里外不是人的境地里，和SC常年合作的某某影业、某某传媒这次可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网友们也多了个新乐子，每天高强度去找天天哭嚎着“哥哥吸毒怎么了”、“哥哥偷拍怎么了”、“哥哥睡粉怎么了”的粉丝对线。
　　那十多个信誓旦旦说自己要么和游隼谈过恋爱的，要么和游隼上过床的，一夜之间，要么抢着反水，要么就微博账号注销了。
　　没过两天，承平警方发布了在网络空间恶意造谣者某某、某某某……等十几人已拘留的通报。
　　十几个人居然都是造谣，要给游隼找黑料已经到了需要造谣的程度，造谣的人还都是收的江崇的钱……至少名义上是江崇的钱。
　　游隼一下子成了绝地反杀，一人搞炸一个团的“天降正义”，一夜之间流量和风评都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原本Alpha偶像市场就是游隼和Prima分庭抗礼，现在Prima解散了，游隼已经隐隐有了一人断层top，独占Alpha偶像市场的劲头。
　　捧着手机发语音的女生抱怨了几句，抱怨自己瞎了眼，以前给江崇花了多少多少钱，这些钱还不如扔水里听个响……
　　“哦！”她激动地小小叫了声，语速飞快地冲着手机道，“你也爬墙游隼了？”
　　“对，你也觉得他颜超帅对不对？我第一眼就觉得他是Prima里最帅的那个了……”
　　“帅为什么还骂他？哎，要不是被Prima那烂团下了降头，我怎么可能到现在才爬墙？进了个黄赌毒窝点，换谁谁不跑？弟弟实惨了……”
　　她忽然瞟到车厢门口，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
　　她不好意思发语音了，怕被人家听见，于是默默打字道：
　　卧槽槽槽槽槽槽！！！姐妹我下班坐地铁碰见一个超帅的男的！衣品超好而且腿巨长！！！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在这唠唠叨叨了半天，怎么才看见他啊！！！我应该早回头的！！一看气质就是Alpha！呜呜呜今日梦中crush，你说我要不要上去要帅哥一个微信？
　　偷拍不好，我就不拍照了，反正就是很帅很帅。有多帅？我感觉有点像游隼，就是游隼那挂的！姐妹你懂我吗？？
　　她正和姐妹聊得开心，还在想到底要不要鼓起勇气上去要个微信……不说发展一段缘分，能聊聊天也很好呀！
　　但地铁到站，男生拉了拉渔夫帽帽檐，便转头下了车厢。
　　她不无遗憾地看着今日地铁crush的背影，但还是心情不错地觉得今天运气很好。
　　-
　　游隼出了地铁口。
　　已经快是十月底了，冷风从天桥上穿过，天桥一边是昏黄的落日，一边是满是片片鱼鳞云的青色天空。
　　游隼靠在天桥栏杆上停了停。这条街人不算太多，向天桥底下眺望，街口那头有个老报亭，沿街摆着两把黑色公园长椅。
　　很隐约的能看到一个穿着驼褐色大衣的人影，隔远了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小点，但能看得出衣着讲究而且很整齐。
　　他在冷落的报亭前停了停，等走动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张宽大的报纸。
　　游隼转头加快步伐向天桥那头的楼梯赶过去，一个年轻男生和他打了个照面。男生愣了愣，跟过来不太确定地问：“请问，你是游隼么？”
　　游隼一撑楼梯栏杆，从五六阶楼梯侧边直接跳了下去。
　　他站住回头笑道：“当然不是，认错人了。”
　　然后游隼继续向街头那边的长椅走过去了。他想慢点儿走的，但肯定是走慢了就会迟到，他不想迟到，所以才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金恪刚展开报纸，余光便瞥见一道人影。
　　男生外套敞着怀，被风鼓得很高，像只扬开翅膀朝他飞过来的小鸟。
　　有一刻钟金恪想张开手臂，让小鸟落在他怀里。
　　但然后他不禁哑然了片刻，以游隼的秉性，他现在张开手臂，游隼十有八-九不过是，满脸疑惑地问他一句他在干什么。
　　游大少爷提早刹了车，转而慢悠悠地朝金恪走过去。临走过去前，他整理了整理自己脑门儿前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几缕头发。
　　他若无其事地过去站到金恪旁边：“我没迟到吧？”
　　金恪看了眼手表：“早到了五分钟。”
　　“……”
　　好像是为了争什么面子似的，游隼特地指出：“你到得更早。”
　　金恪偏过头：“我不是已经等你等习惯了么？”
　　游大少爷搓了搓背着金恪的那边的手指头，心不在焉地说：“有吗？”
　　今天是一场约会，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段明绪不知道哪根脑筋搭错了，居然以为他和金恪睡了，游大少爷火急火燎，就差把刀逼在段狗脖子上辟了谣，并作了严正声明：他和金恪不是那种关系。
　　但江崇那事儿也的确是金恪没和他打招呼就下的手。
　　虽然就算没有金恪，他也照样能把江崇拉下水，不过是早半个月和晚半个月的区别……但金恪这下确实帮他省了不少功夫。
　　这次江崇也死得很透，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复出。
　　总结：这次他欠金恪一个大人情。
　　其实他欠金恪人情早不是一次两次了，要都还上不知道要还多久，可他也不能次次都欠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不知道金恪缺点啥，就直接问金恪他能干点儿什么给金恪抵债的……
　　金恪说，要他带他出来约一次会。
　　约会？
　　是他想的那个约会吗？
　　他们两个，约会？
　　游隼飞快地瞟了金恪一眼，又转回头，清清嗓子问：“今天那个……%&??，”他咕咕哝哝地把“约会”两个字儿糊弄过去了，“是我来安排对么？”
　　金恪望了眼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连绵的喇叭声，还有刺穿口罩的车尾气味道。
　　游大少爷千叮咛万嘱咐地和他说过千万别带别人来，司机也别带来，十分雄心壮志地和他承诺说一切都交给他安排。
　　但金恪目测他不提醒提醒游隼，游隼要带他继续在这里闻十分钟车尾气。
　　“阿隼，约会的第一步，”他颇有教养地点头道，“先带你的约会对象找一辆合适的交通工具。”
　　游隼：“……”
　　其实游隼把金恪约到这里来是有一点儿讲究的。第一，这个地铁口在他家和金恪公司的路线中点；第二……
　　这次约会游大少爷的确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经过网上教程教导和家门口的千百次练习，游隼熟练地用手机扫码解锁了报亭边儿上的一辆公共自行车。
　　他给金恪也扫了辆，用腿撑住车子，很有兴头地抬抬眉头说：“小金，走吧？”
　　金恪：“……”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64章 吻
　　僵滞了有半分钟。
　　游隼问：“你不会不会骑自行车吧？”
　　那金恪这也太娇生惯养了, 他都没这么娇生惯养过。
　　当然游大少爷从来不觉得他被娇生惯养叫娇生惯养，那叫人才培育。
　　金恪看了眼游大少爷慷慨解囊替他扫开的公共自行车, 又看了眼蹬着辆小黄车的游大少爷, 挑挑眉问：“如果我说不会，你准备怎么带我走？”
　　游大少爷动脑想了想，骑着小黄车在人行道上兜了个圈儿。
　　“你看, 反正这破车也骑不快，”他说，“那我骑车，你在旁边跑就行了。”
　　金恪：“……”
　　游隼的想法很多, 他比划了比划：“你要怕跟丢，我去找地方给你买根绳子, 一头系你身上, 一头系我自行车车头上。”
　　金恪：“……”
　　金恪要笑不笑道：“你是出门带我约会，还是傍晚出门遛狗？”
　　听见“约会”两个字儿，游大少爷车头一抖, 差点儿连人带小黄车一头扎进草丛里。他躲躲闪闪、闭口不提, 金恪两分钟和他提三次。
　　他稳住车头, 小流氓似的朝金恪吹了声口哨：“都是Alpha，怎么就你那么娇气？”
　　他嘟囔道：“你应该好好向我学习，向你隼哥学习。”
　　“好，我向你学习, ”金恪长腿跨过那辆矮矮的小黄车, 眼皮掀了掀，“然后我们去哪儿？”
　　金恪那副精英的样子, 在大马路上骑一辆公共自行车实在不是一般的引人注目。
　　但作为还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偶像, 随便拉一条街搞个街坊, 都不知道能有多少他粉丝的top顶流，能让约会对象到大马路上和他一块儿骑公共自行车，也不是一般的脑子有病。
　　游隼愣了下：“你会骑自行车？”
　　“嗯。”
　　“……”
　　游隼：“那你和我说你不会？？？”
　　“我没说我不会，我说的是如果。”金恪漫不经心地扶着把手，掀掀眼皮看着游隼的眼，很是叹息地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体谅我，换种交通工具带我走……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抠门儿。”
　　游隼：“……”
　　“我在你心里，”金恪偏头看了眼游隼的手机扫码开车页面，“就值三元钱一小时？”
　　游隼：“…………”
　　“你懂个屁，”游大少爷飞速关了手机，恶声恶气地问，“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阿隼，”金恪歪了歪头，“你这样是一辈子都找不到Omega的。”
　　游隼：“……”
　　“不过我是Alpha，”金恪唇角微微翘了翘，“就不嫌弃你了。”
　　游隼：“……”
　　为什么以前他没发现金恪这么欠揍？
　　好人滤镜开太大了？
　　“骑自行车怎么了？”游隼上了车子，几下用力蹬了出去。远远地他故意松开两边车把手，回头飞快地把金恪上下扫了遍，“金恪你这个岁数也该多活动活动了，”他停了停，“不然过两年容易骨质疏松。”
　　他刚回头没多久，就见金恪骑着车子跟了上来。
　　两边茂密的梧桐树已经掉得快光秃秃的了，马路牙子沿儿铺了厚厚一层落叶。
　　见金恪马上就要跟上来了，游隼脚下更是用力，踩了油门似的脚下踩个不停。
　　但公共自行车毕竟不是变速车，前面还有个菜篮子似的自行车筐。没蹬两下，游隼听见整辆自行车都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蹬太快了，脚镫在那轻飘飘地空转，车轮子还是慢吞吞地没有一点提速。
　　游隼索性松了双脚，脚虚虚搭在车子两边，让车子由着惯性自己往前跑。
　　突然游大少爷后脑勺遭了轻飘飘的一击，是个尖嘴玩意儿，在他脑袋上啄了下，就掉到不知哪儿去了。
　　游大少爷被好吓，以为还有天上鸟群搞空袭，连忙回头看情况，却见金恪慢悠悠地骑着车子跟在他后面，分了一只手出来撕他才刚买的报纸，然后叠成一只只纸飞机。
　　以游大少爷多年玩纸飞机的经验，金恪叠的居然还是加强版，飞得格外远，啄人格外痛（因为嘴巴硬）。
　　“搞偷袭？”游大少爷勃然大怒道，“你他妈是不是玩不起？？”
　　他觉得后衣领子硬硬的，就像吊牌没摘似的。他伸手一摸，居然是刚才啄他脑袋的金恪空袭机。
　　游大少爷更是怒火中烧，他这么聪明的脑袋是给金恪偷袭的吗？
　　但手头没有材料，兼之占据地势易守难攻，极难对敌发起反击战，一击毙命。
　　游大少爷一把抓了纸飞机扔进自行车车筐子，车头九十度一扭，飞速拐进了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
　　他把金恪约到这儿附近来还有一个理由……这儿附近的路段，他都特别熟。
　　通过这条夹在高楼和高楼中间的阴暗小巷，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坡直通远处远得都快看不见了的红绿灯街口，两边荒草丛生，居民小区外的铁黑色栅栏已经老旧得有些生锈，爬着凋零了的褐色蔷薇藤。
　　到晚春时候，这里会长满整面栅栏的白色粉色的蔷薇花，连绵上大几百米。那些细毛茸茸的藤蔓上，还爬着数也数不清的绿色蚜虫。
　　天已经全黑了，几盏昏黄的黑铁杆路灯能照出些依稀的光亮。
　　附近有一所小学，四五点钟这条宽坡上会停满了来接小孩儿的车。但到这个点儿了，宽坡上已经一条人影都没有了。
　　宽坡依地势铺的路，从小巷子里闯出，正是一条宽敞的下坡路。
　　游隼一头闯进下坡路，双手松开车把手，举高向后给金恪比了个中指。
　　“你继续偷袭啊，”他嚣张道，“有本事你追上我。”
　　然后晃晃悠悠的小黄车便飞也似的往坡下冲过去了。
　　这算哪门子的约会？
　　金恪原本以为他答应骑自行车就是陪游隼玩玩的，都是游隼想骑的，是游隼幼稚鬼一样……反正游隼也确实比他小好几岁。
　　游隼衣服后摆被风吹得乱飘，他不过发呆了三两秒钟，游隼就离他很远很远了。
　　他想起以前。
　　以前上中学的时候，他和他爸很少见面，都是司机送他上学、送他放学。他们学校是所挺有名的公立中学，放了学班里同学三五成群地骑车子一起回家，一路上热热闹闹地一起起哄，一起抱怨哪次考试卷子出得太难。
　　他给司机放了几天假，花了一整个周末学会骑自行车。
　　但等他第一次骑自行车去上学的那天，他还是自己一个人骑车子回的家。
　　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合群的不是自行车，是他。
　　金恪突然生出种追上去，然后抓住游隼的强烈冲动。
　　他要抓住游隼……
　　把他据为己有。
　　游大少爷悠悠闲闲地回头，冷不见看见金恪已经快追上来了：“你这他妈还说自己不会骑自行车？？”他才不管金恪到底说没说过，立马提了速，嘴头想到什么说什么，试图以言语对金恪产生精神阻拦，“你是疯狗吗？你慢点慢点慢点，我领路呢，你别赶我，到后面去，去……”
　　金恪偏了偏头：“你以前经常骑脚踏车？”他笑道，“这可不像个偶像。”
　　“偶像就不上学了吗？”游隼反问，“不骑自行车我怎么上学，放学怎么回去？”
　　他爷爷奶奶根本不惯他，老人家有多少钱都要省着花。
　　他要没学会骑自行车，他还得走着回家。
　　金恪喉间逸出声笑：“那你应该朋友很多吧？”
　　“那肯定的，”游大少爷在学校的那几年能吹的也就体育成绩和人缘了，他毫不脸红地夸口道，“整个学校所有年级的Alpha，没有我不认识的。”
　　不是吹牛逼，小学可能略微勉强，但中学绝对没问题。
　　风声呼呼从他们耳边刮过。
　　金恪瞧了他一眼：“那Omega呢？”
　　游隼静了片刻。
　　他迅速地瞟了金恪一眼，撇了撇嘴说：“哪个Alpha天天和Omega一起玩啊，容易在学校传绯闻……”他咕哝道，“不过我应该收到过不少情书。”
　　金恪笑道：“那你拆开看过么？有后续么？”
　　金恪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对小孩儿谈恋爱这么八卦啊。
　　游大少爷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当然拆开看过了，”他说，“我不拆看怎么会知道是情书。”
　　然后游隼感觉金恪更是动也不动地看他了，就好像他没有过校园恋爱或者没被别人表白过一样。
　　不过金恪仍然笑问：“那情书里都写什么了？”
　　游隼觉得有点儿烦，他收的情书太多了，他怎么可能会记得。
　　难道金恪自己没收过别人的情书么？
　　金恪这么问，又让游隼觉得他有点儿像他高中那个一直把他当成抓早恋的重点打击对象的教导主任。不过教导主任是地中海，金恪比他长得顺眼。
　　游隼瞟了瞟金恪，给自己顺了顺眼，理所当然道：“写喜欢我呗，情书还能写什么？给我整理错题么？”
　　“那你答应了？”
　　游隼觉得金恪的语气有点儿威胁的意思。
　　他稍微琢磨了下，觉得金恪是在挑衅他。
　　觉得他太怂不敢答应？
　　“当然答应了，”游隼顶风吹了声口哨，“都答应了。”
　　“谁和我表白，我就答应谁，”他很混蛋地回头看着金恪笑了笑，“人家都鼓起勇气来和我说喜欢我了，我拒绝人家这不是混蛋么？”
　　金恪语气一派风轻云淡道：“那你还数得清楚你一共早恋过多少次么？”
　　游大少爷耳朵动了动，对“早恋”这个描述极其不爽道：“谁早恋了，我都多大了，你才早恋呢。”
　　金恪抬抬眼皮轻飘飘地瞧他一眼：“在去年以前你谈的对象都算早恋。”
　　游隼：“……”
　　搞偷袭，还搞攻击。
　　游大少爷当即决定不搭理金恪了，狠狠地踩在脚镫上，风一样从坡上向坡底俯冲过去：“屁的早恋，等你追上我再说吧。”
　　自行车链条发出滚动的声响，微小的石子硌在轮胎上。
　　渔夫帽帽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整条坡上没有一条人影，游隼索性抓了它一块儿扔到车筐里了。
　　这条坡他走了五六年。
　　拐出去再走几百米，就是他上过的那所小学。
　　再再再再走出一块儿不太远的路，就是他爷爷奶奶家了。
　　游隼在前头带路，把手往东指了指：“大东门小学你听说过么？我就在那上的小学，再沿着大东门街往东走……”
　　没等他当导游和金恪一口气儿介绍完，从阴黢黢的小区黑栏杆边上倏然窜出一只杂花野猫，照大路中间就一道飞影儿似的直闯过去：“等等！停停停……”
　　游隼顺势让整辆车子沿坡势往下走，一路上根本都没拧过刹车。
　　他猛然把停车闸连自行车车铃都一把拧到了底，叮铃铃的一阵刺耳响铃，但野猫怎么可能听得懂？
　　眼见着自行车就要和猫撞上了，游隼一下子扭开车头。
　　整辆车子失去平衡，来不及掉头，连人带车一块偏转着摔向地上。
　　游隼和金恪两个人车子贴得很近，结果游隼自行车全撞到了金恪自行车上。
　　游隼想跳车，却时运不济地被脚镫绊了下，只觉肩膀磕到了金恪，整个人便向旁边摔了过去。
　　有只手及时扶住他后颈，没让他磕到头。
　　今夜是个好天气，星星很亮，月亮也亮。
　　受了惊的野猫一阵风似的钻进路那头的荒草丛里去了。
　　游隼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没忘了用手捋了把自己摔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刚才路边突然跑出来只野猫，我刹车刹不住了……”游大少爷眉头都快攒成麻花了，恨不能抓住那猫狠揍一顿，但刚扭头去看他旁边的“难兄难弟”，看一眼就住嘴了，“你……手没事吧？”
　　金恪也微微有些气喘。他用手撑着沥青地，右手手背上被磨出了一大片血痕。
　　游隼喉结动了动，静了片刻。
　　金恪却笑起来，点了点自己磨破好大一片的手背，瞧着游隼道：“阿隼，这就是你和人约会的方式么？你那些早恋小对象们不会摔得哭么？”
　　游隼：“……”
　　游大少爷很是没面子道：“这次是意外，不是我安排好的……那只猫又不是我请来的群演。”他顿了顿，“还有，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早恋……我心理年龄大不行么？”
　　“好，不是早恋，”金恪支着头笑道，“你是成年人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你和成年人谈过么？”
　　游大少爷的心脏忽然突突了下。他舔了下嘴唇道：“问、问这个干什么？”
　　金恪用那只带伤的手搭在他后颈，轻轻捏了捏他。
　　游隼怕碰到他手伤，很是僵硬地一动不动。
　　突然，金恪偏了偏头，目光认真地落在游隼的脸上。他慢慢靠近了些，近到游隼恍惚觉得，金恪那很浓密的睫毛随时会像一片雪花，冰冰凉凉地扫在他脸颊上。
　　金恪最后微微停了停，然后鼻梁轻轻碰了碰游隼的，吻在游隼的嘴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耶比耶比


第65章 危险关系
　　世界爆炸了。
　　在那零点零零零一秒, 游隼的大脑爆炸出一百万种想法。
　　他在干嘛？
　　他想干嘛？
　　金恪为什么会亲他？
　　是想转移他注意力吗？
　　难不成是想体验他“早恋小对象”的待遇？
　　很亮的月亮躲到云朵后面，变得朦朦胧胧了。
　　在这短暂的一刹, 游隼甚至催生出一种金恪是在和他对戏吗？难道过两天他和金恪还有场吻戏？……的错觉。
　　最后万般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好笑的慌张的念头收拢起来。
　　在恋爱方面, 游隼是彻头彻尾的新手。但总而言之，这关键的一刻，他居然绷得十分冷静。
　　他闻到淡淡的茶花香味, 在树叶凋零的秋天。
　　他保持着一动不动，喉头从下往上又从上向下滚了一个来回，然后用手背用力蹭了蹭被沾得有些湿润的嘴唇。
　　他盯着金恪，用一种笃定的语气, 好像他是个有上百次这种事经验的老手一样，说：
　　“金雀, 你真不要脸。”
　　金恪常挂嘴边的笑有片刻停顿。
　　那一瞬间, 游隼都不知道他在慌些什么。可能只有一秒，零点五秒，或者更短暂, 短到金恪绝对插不上一句话, 抢在这个间隙, 他甩开金恪一蹦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扯了扯领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目光投射向地面，冷色的月光在他侧脸落下有些锐利的阴影。
　　他带着不怎么走心的玩笑神色瞥了眼金恪：“至于么？不就给你手蹭破一块皮，让我肉偿？”
　　金恪愣了下。
　　游隼重新蹲下去, 叹了口气。
　　这次语气认真了些, 不过始终低敛着眉目。
　　他朝金恪伸出只手：“喏，给我看看, 严不严重？用不用去趟医院？”
　　金恪设想过许多种他向游隼表白的场景。但他并不看好像个愣头青一样, 莽头莽脑地去表白, 除非引诱对方觉得是他高攀，不然一上场就打明牌大多没有好下场。
　　在这件事上，金恪都很难估定他有多谨慎。
　　这一刻，到五分钟以前——
　　绝佳的地点，绝佳的时机。
　　带一个人去“旧地重游”，去看，去走他曾经走过的、生活过的、永远回忆的地方，往往是他内心松动的征兆。
　　而在这征兆之后，藏着一扇门。
　　这扇门，既可能通往挚友，也可能通往爱人。
　　藏匿多时的猎手一旦发现破绽，便绝无可能放过。
　　金恪是个十分贪心的猎手，一旦他得到A，他便想要得到B，一旦他得到B，他便想要得到剩下的所有。
　　信息素上的迷恋，远远不够。
　　身体上的迷恋，也还不够。
　　怎样才心满意足，金恪想可能要等到游隼成为他的私人所有物。
　　所有的爱，所有的欲望，所有的喜怒哀乐，以至血肉，都属于他。
　　但游隼刚刚拒绝了他。
　　在一个按他的判断，几乎不可能拒绝他的时机。金恪的判断还没出过大错。
　　游隼动也不动地摊着手，唇线却绷得很紧。
　　他在装，装平常那种漫不经心。但他现在快要装不下去了。
　　如果他不是已经跟金恪干过那档子事儿，如果他和金恪保持着的是普通关系，他一准会觉得金恪是个圈子里……可能也不止圈子里，难得一见的随和朋友。
　　他要做什么事，也从来没有被金恪拒绝过。
　　金恪没有碰他的手，也没有看一眼自己手背上血淋淋的擦伤。
　　金恪也仿佛没有注意到他悄悄转移了话题，比他优雅得多的从地上起了身，整理了大衣和西裤上的灰尘。
　　他淡淡地笑着，低头对游隼说：“天黑骑车要小心，你总是太粗心大意了。”
　　游隼空着的往前伸着的手手指头缩了缩，最后连手一块儿缩到了衣兜里。
　　他另一只手伸出来摸了摸鼻子。
　　这么久以来头一回，他觉得自个儿在金恪面前灰扑扑的。于是他也扑了扑蹭身上的灰，金恪已经去扶七歪八叉横在小路上的自行车了，他也连忙过去。
　　他还惦记着金恪手背上的口子，想从金恪手中接过车子，可“我来”刚说出口，金恪已经把车子扶正了。
　　他空空如也，往前伸着的两只手没处放，只能暂且搁置在冷风里，剩下的一个“吧”字儿轻得像是气血不足。
　　金恪明明没说一个字，游隼却居然感觉……
　　他被金恪拒绝了。
　　金恪生气了？
　　他想多了吧？
　　金恪是气他骑车子把他撞倒了？
　　可他在金恪这儿出岔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还是金恪觉得他骂他不要脸伤面子了？
　　可那时候他脑子都炸了，想到能说什么救场就赶紧说了。
　　玩笑话，金恪要觉得伤面子骂回来不就行了？
　　不过金恪确实是不会豁开面子跟他对骂的那种人。
　　现在道歉？
　　可道歉开头是什么？
　　杂七杂八的十万个念头在一瞬间轰炸过游隼的大脑，可最后他发现……他连金恪现在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的心思是个十字路口，绿灯行、红灯停，那金恪的心思可能是个一百亩大的三维迷宫，看交情给地图。
　　他什么忙也没帮上的两只手又都落回来，揣进衣兜。
　　他沉默了会儿，咳了一声：“你手怎么样？”
　　上一遍问金恪没搭理他，他就当金恪没听见再问一遍呗。
　　后面他还有话：你把手给我看看，严重的话咱去医院，不严重的话……
　　我爷爷家离这儿挺近的，我带你去趟我爷爷家吧。
　　自从他爷奶走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回去住过，但老院子照旧每个月找三五次钟点工，该扫的扫，该洗的洗，他爷爷院子里那丛月季花，也都好好开着。
　　不过现在谢了，以后等花期，他再带金恪过去看。
　　金恪向他要约会，反正又没规定一次约会要多久，今天晚上他俩一块凑合一宿，明早起个大早，他带金恪钓鱼去。
　　上树钓鱼、偷花揭瓦，都是游隼以前顶喜欢的消遣事儿。
　　至于为什么要带金恪来……
　　就算以后他俩……不了了之了，金恪进了他家家门，就是跟他顶好最最好好过的好兄弟了。
　　老院子好些年没住过人，为了招待金恪来，游隼特地找人好生拾掇了一番，还在老院子住了两宿，还跟从前一样……
　　草里蛐蛐叫，水里虾蟆叫，没吵死他。
　　游隼把剩下这些话的顺次都温习了一遍，已经预备好要说了，金恪却微微笑了笑：“擦破了一点皮而已。”
　　他生疏地用手机给共享单车上了锁，看了眼时间，抬目笑道：“也不早了，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一趟……我让司机来送你回家吧？”
　　游隼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其实才不到七点钟。
　　他愣直直地看着金恪，片刻后问：“那今天……这就算结束了？”
　　不是今天，是今天的“约会”。
　　金恪要求他的“约会”。
　　作为报酬的“约会”。
　　虽然今天的“约会”不怎么像个约会，但游隼真想和金恪在一个没烦心事儿的地方，痛痛快快地玩上个一整天。
　　金恪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可能是金恪和他说话向来都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所以给他养成了某种坏习惯……
　　游大少爷心里不太痛快，可却计较不清楚他在不痛快什么。
　　金恪大概是和秘书通了一通电话，简单地说了地点，要两辆车过来接人。
　　游隼只觉胸口憋着口气，在金老板说要两辆车的时候打断了他。他用力踢开脚底的石粒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金恪说：“我不用，我家离这儿近，我自己回去。”
　　金恪的目光终于落向他。
　　他看了游隼片刻，随即笑了笑：“今天的约会挺放松的……那你路上小心，”他微微点头，“改天见。”
　　他揉了揉游隼的头，像哥哥揉弄弟弟的脑袋……而不含有任何其他意味。
　　……
　　游隼没回家，抄小道回了老院子。
　　他没开车出来，口罩在路上不知道被扔哪儿了，打车也打不了。不管是助理，还是经纪人，他那帮狐朋狗友好哥们儿，他现在谁都不想看见。
　　草草冲了个冷水澡游隼就去睡了，可今天晚上……他居然没睡着。
　　脑袋里乌糟糟的，睁眼金恪，闭眼金恪。闭眼他记起金恪凑过来亲他的脸，这会儿他不赶时间，有空记起每个细节，金恪嘴唇的触感，身上的味道，手指的温度甚至睫毛的长度。
　　睁开眼更是毫无睡意，更有“闲情逸致”记起更多。
　　那些他和金恪做过的，那些同性恋勾当。
　　他明明是Alpha，金恪也明明是Alpha……但世界上怎么会有金恪这么……的Alpha呢？
　　游大少爷冥思苦想半天，甚至都没想到一个能缀在金恪前头的形容词。
　　能第一时间想到的，都说不太出口。
　　亮堂堂的白色月光从窗户页缝儿里照进来，躺在这张他躺到小学毕业的硬板儿床上，游大少爷躁得掫掉被子以后，在自个儿睡裤上看见了清清楚楚的一块突起……
　　游隼恨不能扯金恪过来骂他一顿。
　　没事儿来烦他干什么？
　　没事儿搞他心态干什么？
　　没事儿亲他干什么？
　　他不懂金恪的心思，就算懂，他也会装作不懂，更不想去多想。
　　他可以和金恪当普通朋友，但朋友以外的关系，他们两个最多就到这儿了，到肉-体关系为止。
　　他不是合适的恋人人选。
　　出道到现在，拦着他让他没谈恋爱的，不是因为他怕被狗仔曝光当不成偶像，也不是因为他那个Omega信息素免疫的病，只是单纯的……
　　他易感期控制不住自己，发情期更控制不住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那些纠缠了他这么多年的暴力欲和谵妄幻想，让他觉得他甚至有可能在某一天早晨醒来后，在旁边发现一具他不认识的血淋淋的尸体。
　　没有任何Omega，甚至Alpha，能拦得住一个发了狂的Alpha。
　　比起拖谁谁谁上悬崖一起走钢丝，这种危险关系还不如从来没开始过。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填坑了，篇幅还剩不到十万字，我尽力按正常频率完结
　　当初这文断更写来就实在是太卡了，但痛苦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只能直面面对orz


第66章 爱
　　一觉醒来, 那张游大少爷睡了七八年的硬木板子床睡得他浑身不舒坦，腰酸背痛。
　　但说来奇怪, 前两天他来“试睡”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不得劲儿, 还挺怀念他小时候满院猴窜的那些日子，甚至连和金恪“哥们儿夜聊”聊啥都想好了，然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今儿起了个大早, 可游大少爷难能觉得……有点儿没劲。
　　洗漱完后叫助理开车来把自己接回去，游大少爷顶着俩乌漆麻黑的眼眶回家躺尸躺了大半天。
　　前些时候Prima全员塌房的事拔出萝卜带出泥，撬动了将近半个娱乐圈，上头发红头文件下令要求严整严治文娱风气, 这几个月里，就算开得再艳再大的花儿也得蔫上一蔫了。
　　但游隼“沉冤昭雪”, 几个公司轮番上阵连编带造地挖黑料都没挖出他半点儿料, 一时成了风头绝此一家的大红人。
　　陈思文吃喝拉撒全在公司，没日没夜地加班……之前作废的，被品牌方解约的代言合同都不要了, 解约一个, 她现在手头上还能有十个更好的。
　　偶像更新迭代是最快的, 可游隼自此“一战成名”，在下一代天降紫微星出来以前，他都是唯一的偶像顶流。
　　下一代的紫薇星什么时候出道呢？
　　可能五年可能八年……谁知道呢？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游隼自己不作大死, 譬如去步他那些暂时扣押在看守所的老队友们的后尘, 他必将是以后许多年中，盖在偶像新生代们头顶的一道浓重的阴影。
　　持续性的商业价值……这就是陈思文手头上那些代言合同们、影视剧投资方们最关心的。
　　RN公司上下忙成一团糟, 正身处风暴眼中心的游大少爷抱着“嫌命长”, 懒洋洋地在家躺了一整天。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这个想法自从游隼进小学一年级起就从没消停过, 在大脑中出现的频率从一天三到五次到一天十几次，具体取决于他本天的遭遇。
　　但现在这事儿已经成真了。
　　他现在是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明年春天过二十周岁生日。
　　可为什么……
　　成年人还会解决不了感情这点小事儿？
　　太不成熟了。
　　人要学会成熟。
　　要学会对所有的事，都坦然相……
　　游隼猛然从沙发上掫起来抓过手机——
　　昨天分道扬镳之后，金恪微信上的消息就停留在了他们两个见面以前。
　　金恪肯定对他有意思，有多少意思暂时还不知道……
　　不过他俩这事儿，还是改天有时间找金恪说清楚吧。
　　可能金恪能接受得了他们两个这种畸形的情人关系，但他不能接受。
　　他太沉溺在金恪带给他的欲望和一时的快感了，以至于差点儿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亲自走到悬崖边上，就只能亲自悬崖勒马。
　　游隼手上转手机转了半晌，本来想先屏蔽金恪屏蔽上十天半个月……《观色》拍摄后面好几个月里都没他的戏份，除此以外他和金恪就没工作上的链接了……
　　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主动躲人家，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先不打自招了。
　　游隼打了个哈欠，食指一滑，删了金恪的聊天消息记录。
　　他弹了下“嫌命长”毛茸茸的黑屁股：“起开，你爹去洗个澡。”
　　“嫌命长”喵地一声冲游隼呲起牙，游大少爷自顾自想道：不对呀，这他妈怎么跟戒毒一个劲头？
　　哦不，他这是戒色。
　　以他的鼎鼎大名申请，他游隼说不准还能当个戒色吧小吧主。
　　……
　　这档子事儿闹过去，游隼回公司，待遇直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老总亲自上阵给他谈艺人合同续约的事儿……当初他和RN只签了两年约。
　　凑齐公司高层，老总给游隼开了个吹饼大会，大谈特谈从今以后公司一切资源无条件向游隼倾斜、任游隼挑选，游隼团队的唯一目标就是将游隼打造成知名国际巨星……
　　一通大饼吹下来，游隼没续约，也没解约，只说他想放半年假。
　　老总当场脸就绿了……偶像放半年假，回来他妈的和素人还有什么区别？
　　最后游隼只得了一个月的假期，不过他原本就只想要三个月假，但他料定要直接向公司要，公司十有十成不会答应，有陈思文替他说话也不顶用。
　　所以他先虚报半年。
　　不过从一个月假期的结果来看，虚报半年假期，还是他报少了。
　　放假的这一个月，是游隼从三年前出道到现在为止，最清闲的一个月。
　　没有烦心人，也没有烦心事儿，每天早上醒了找哥们儿练练舞，练完舞回来拴根绳去楼下遛遛猫。
　　他没主动联系过金恪，反倒是金恪仍然隔一天两天就给他发几条消息，有时候是抓拍的一朵云彩，有时候是绚烂的一幕日落，有时候是生活里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些琐碎小事。
　　口气平常，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小半年以来，游大少爷终于又体会了一次一个星期两次易感期的滋味。
　　游隼一直很想找个找金恪把他俩这点事儿的皮子里子都挑明说清的机会，但到现在他还没去找……
　　他也不知道他在拖什么。
　　或者说他也不是拖，他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和金恪开口。
　　十二月中旬，游隼接了个“新活儿”。
　　李文俊，去年《街舞角斗场》的冠军，游大少爷铁哥们儿中的铁哥们儿，准备发首rap单曲，拍mv缺个帅哥男主演和他“联袂领衔出演”……
　　当然“帅哥”这俩字儿是游大少爷后来自己给自己加的，李文俊原话里没这俩字儿，但李文俊一到他这儿来探口风，游隼就答应了。
　　拍摄地在澳洲，出演免费，但机票钱跟吃住钱得李文俊全掏。
　　入冬的承平天已经很冷了，前些天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停机坪仍然洇得有些微湿。从机场站口远眺，只眺得到白茫茫的薄雾。
　　南半球却还是春暖花开的天气。
　　游隼在休息室和李文俊通视频，李文俊嘻嘻哈哈地搂着他女朋友。两人七八年感情了，他是Beta，女朋友也是Beta，说明年夏天就要回国结婚。
　　侃了几个最近的外国街舞比赛赛况，游隼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笑道：“哎兄弟，说真的，你怎么想到出单曲的，谁他妈怂恿的你啊？”
　　不是他自夸，也不是他贬低李文俊，要是李文俊都出单曲了，那他出张专辑都不过分。
　　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是横亘在各行各业头顶上一条不能打破的铁律。
　　李文俊面色尴尬了下，松开怀里的女朋友，咳了咳说：“不是谁怂恿我……赚钱嘛，不偷不抢，不寒碜。”
　　李文俊还是好面子的，想给自己找补几句，不过声音却越来越小：“别人找我直播卖货我都没去，跳舞咱也继续跳，但毕竟小众行业，不能为爱发电吧？……再说我明年就结婚了……”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游隼说：“毕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
　　游隼一愣，下意识反驳道：“我？我有什么了？”
　　“咱先不讲长相和天赋，说点实在的，”李文俊笑道，“有花不完的钱，有身体健康……有爱你的人，也有你爱的人，这些事你哪件儿没有？”
　　游隼随意搁在膝盖上的手忽然缩了缩。
　　在刚才，在李文俊说话的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好像……没有爱。
　　爷爷奶奶过世了，亲生爸妈从小没见过几次面，也谈不上爱。他觉得游穗应该是爱他的，他们是亲人，但他们当中隔着一个太平洋和十几年的空缺。
　　会有粉丝愿意对他说爱，但与其说那是爱，不如说是狂热的追捧和对偶像的喜欢。
　　他长到二十岁，居然都没有一个人和他彼此之间拥有过那种……
　　浓于血肉，又融于血肉的爱。
　　李文俊说完发现游隼有点儿心不在焉，看了眼时间问：“怎么了，快登机了？你几点几分的航班来着？”
　　游隼这才回过神来，视线慢慢聚焦回视频通话。
　　他沉默了会儿，神色有些出神地说：“没有，还远着呢……我先去趟洗手间，挂了，等飞机快落地的时候我找你。”
　　在洗手间，游隼用冷水冲了把脸。
　　下巴还在滴水，游隼一边手撑着洗手台，一边另一只手打开了和金恪的聊天消息框。
　　上一次消息记录是前天，金恪发来了一张清晰的大楼俯拍，承平冬天难能一见的空明蓝天，小玩具盒子一样的小汽车从四通八叉的路口滑过。
　　然后金恪说：今天天气很好。
　　看得游大少爷甚至开始恨起来——
　　他需要金恪隔三差五和他说一声今天天气好不好吗？？？金恪是天气预报？
　　今天游隼要搭的这趟航班是国际航班，承平市中转，游隼登机登得不算早，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头等舱居然就只有他一个乘客。
　　调好座椅，摘了帽子和口罩，游隼随手转着手里的帽子，看着舷窗外有些走神儿。
　　耳朵能听到厚厚的舱门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空姐迎宾声。
　　头等舱门开了，有人进来了……可能是今天的第二位乘客，也可能是进来嘘寒问暖的空姐，游隼从余光瞥到浅淡的影子提前落到了他旁边的座椅上。
　　游隼重新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儿，飞快地从边檐底下朝那瞥了眼。
　　他听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简单地和空姐说了几句话。
　　然后那淡淡的影子渐渐落了过来，游隼看见一张熟悉的，神色温和的脸。他好看的手搭在游隼旁边的座椅上，稍稍弯了弯腰，彬彬有礼、直视着游隼双眸问：“游先生，请问我可以坐在你旁边么？”


第67章 笨蛋
　　沉默。
　　至少半分钟的沉默。
　　在那半分钟里, 游大少爷以为自己是白天见鬼了。
　　“我，你……”游大少爷静了静, 又咳了咳, 装出不经意的样子，“你得按座位号码来坐吧，不能乱坐。”
　　然后那落下来的影子更近了些, 落在游隼手指上，大腿上，膝盖上。游隼空空的，一时没处放的两只手缩了又缩。
　　他没说话, 扭回头看回舷窗外一动不动的机坪“街景”。
　　但皮座椅细微的挤压声，西裤裤筒沙沙的摩擦声和淡得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道却止不住地前赴后继地向他耳朵里钻、向他鼻孔里钻, 好像他所有感官在一瞬间都放大了十万倍。
　　只有他肢体的神经因为他保持着一动不动, 而愈发反应迟缓。
　　但游隼的大脑现在却十分清晰。
　　他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他就他妈的不应该坐今天这班飞机。
　　从余光，游隼瞥见金恪的手动了动，从衣兜当中抽出张什么。
　　然后金恪把它递到游隼眼下, 游隼低目下去看, 是一张齐整的号码牌。金恪的语调有些轻快：“喏, 要检查一下我的座位号码么？”
　　“……”
　　他妈的，你真他妈的是阴魂不散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他要躲谁，就刚好和他在同一班飞机, 还他妈刚好在邻座……甚至都不可能是他哪个助理告密, 机票是李文俊订的，登机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坐哪。
　　退一万步讲, 就算金恪不坐这儿, 金恪要非想耍赖坐这儿, 他也干不了什么。
　　总不能在飞机上和金恪打一架？
　　游大少爷一时耳朵眼儿都在往外冒气，只觉看金恪那张狐媚子脸越看越觉得面目可憎，越看越不顺眼。
　　他狠狠地瞪了金恪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这么巧……金老板，你不会在南半球都还有生意吧？”他碾着牙花子问，“你一天几个小时，管得过来么？”
　　金恪风轻云淡道：“谁告诉你说我去南半球是去做生意了？天天都有生意做，我哪有那么厉害。”
　　游隼愣了下，下意识问回去道：“那你来澳洲干嘛？”
　　“天冷了，候鸟都知道从北方飞到南方，”金恪笑了笑，瞧着他说，“承平冬天冷，我来南半球过冬不行么？”
　　“……”
　　游隼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听见有人来南半球过冬的。他想跟着问那你为什么不去非洲过冬，但他不想跟金恪说话了，多半句都不行，最后忿忿地扭回头道：“那你飞得是够南的，再南到南极洲去了。”
　　游隼放平椅子，在脸上盖了个帽子假寐。
　　金恪还在处理公务，语气轻缓地说着一句句连起来游隼就听不懂的话。后面可能是他见游隼睡了，也渐渐地不说话了。
　　飞机起飞延误了多半个小时才驶向航道，机身轰鸣，几下轻震。
　　游隼扶了扶脸上被震歪的帽子，正要继续睡大觉，听见旁边金恪轻轻叫了他几声：“游隼？你睡了么？”
　　游隼真想装没听见。他不太耐烦地摘了脸上的帽子：“有事儿？”
　　“你有耳塞么？”
　　游大少爷紧皱起眉头：“空姐不是给过么？”
　　“我的找不着了，”金恪也皱着眉，翻了翻衣兜，然后目不转睛地看向游隼，轻轻吸了口气问，“你有另带的多余的么？”
　　刚给的耳塞都能弄丢？亏金恪还天天看着板板整整的，这不还不如他么？至少他啥也没丢。
　　游大少爷上下瞧了金恪一瞧，问了句废话道：“你要用？”
　　金恪黑漆漆的眼珠转也不转地粘着他，游隼很受不了金恪这么看他，总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像是暴雨倾盆里湿淋淋的玻璃窗，没有灯也没有月光，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影映在里面。
　　让他居然会觉得……金恪有点可怜。
　　金恪舔了下嘴唇，小声地和他说：“阿隼，我耳朵疼。”
　　游隼突然心软了，不过他觉得仅此一次。
　　但其实哪怕再来一百次，他仍然每一次都会心软。
　　游隼懒洋洋地把自己的耳塞盒扔给了金恪，十分简短道：“那用我的吧。”
　　他闭紧眼皮，拒而不见金恪那张让人心烦的脸，然后裹紧毯子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和屁股冲着金老板。
　　游大少爷本来以为就此他可以睡大觉睡到飞机到南半球，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可能还没出承平市，金恪又小声叫了他一遍，让他去帮忙捡掉在他椅子底下的笔。
　　此后两小时内，金恪至少叫了他五六回。
　　不是让他帮忙捡笔，就是让他帮忙拿水，一会儿水洒了问他有没有纸，一会儿飞机颠簸网络不好问他要怎么办。
　　“飞机上网络不好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这回游隼没忍住爆粗口，“你他妈以为我飞机上修电脑的？现在连不上网，他妈你不会等五分钟再连？”
　　金恪浓密的睫毛低垂下来：“我已经等了十分钟才来问你的。”
　　“……”
　　游隼突然想叫金恪过来，扒近那张脸看清楚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以前他怎么没发现，金恪……脑子这么不好使？
　　游隼问：“你是笨蛋么？”
　　金恪的头垂得更低：“可能有一点。”
　　“……”
　　游大少爷心想：绝对不是他想搭理金恪，实在是有个笨蛋在边上太影响他心情……但毕竟能者多劳，人之常情，作为人类群体的高智商群体，也有必要偶尔照拂一下低智力群体。
　　游大少爷紧扭起眉毛，顺手查了查自己的手机。
　　“……”游隼说，“我手机上的Wi-Fi怎么连得好好的？”
　　他听见金恪轻轻吸了口气，叫他：“阿隼。”
　　游隼耳朵颇敏感地动了动。以前只有他家里人才老这么叫他，但现在他家里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他不想听别人这么叫他，尤其是这俩字儿是从金恪嘴里出来的。
　　他狐疑地打量金恪：“你电脑给我看看，怎么我手机上能连上Wi-Fi，你就连不……”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金恪抬了抬脸，手指提起他围巾一角，几根流苏线紧紧缠在他外套扣子上。他无辜地歪了歪头：“阿隼，你围巾好像挂在我衣服扣子上了。”
　　“……”操。
　　离金恪远点儿，不然会变得不幸。戒色尚未成功，戒色人仍需努力。
　　这几句话兜兜转转在游隼脑子里转了不下一千遍了，但他还是装不熟装不下去了。他用食指和拇指紧紧捏住金恪下巴两边……可能所有认识金恪的人里，也只有游大少爷能想出这么亵玩地捏着他。
　　游隼盯了他一会儿，没有一点儿表情地说：“你今天故意的吧？看我不顺眼，故意来惹我生气？”
　　但金恪一句话让游隼只觉得使全身劲儿挥出的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金恪仍然是那副好脾气的神情：“没有秘书跟着，我经常会犯傻……今天烦到你了么？”
　　游隼好像一下子跳进没有底的一潭水里，什么劲头都没了。他兴致缺缺地摘了围巾扔给金恪：“围巾送你了，我睡了，飞机落地前别再找我。。”
　　说实话，他实在欠金恪太多，金恪帮过他的忙已经数不清了，他帮过金恪的，也就是好多年前金恪生病，他把金恪扶到校门口而已，要说还人情也都早八百年还清了。
　　他和金恪没可能，连当单纯肉-体关系的情人都当不成。那天晚上金恪冷不丁亲他的那一下，好像一耳光一下子就把他扇醒了，让他突然看清楚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万丈深渊。
　　可他拖到现在，又都不知道要怎么挑个话头和金恪割断那种关系。
　　又生怕说多了显得他自作多情，多没面子。
　　在今天撞见金恪以前，游隼还想当然地以为就算当不成情人，他俩还能当哥们儿……但到现在他才发现，一旦他没禁受住诱惑迈过了那条坎儿，就早已经退不回去了。
　　游隼有些烦躁，闭眼假寐了半晌。但还没过几分钟……一股熟悉的易感期潮热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心脏忽然失速，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血液一下子冲进大脑，冲过耳蜗，耳朵尖锐作响。游隼整个人暂时空白了几秒。
　　耳边连金恪的声音都有些失真，带着眩晕，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隼……
　　？”
　　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游隼已经站起来了。他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地往外闯，脚底下被不知道什么给绊了下。除了哨笛一样的耳鸣声，他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他说：“我去趟洗手间。”
　　不过连他自己说的话他也没有听到。
　　在这股强烈的易感期潮热冲击下，游隼甚至短暂地有种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权的错觉。仅凭本能和肌肉记忆，他摸到头等舱浴室的冷水开关，十几摄氏度的冷水兜头冲他浇了下来。
　　不完整的意识随着冷水冲回了游隼大脑。
　　他慢了几拍地听到他像发烧四十度一样急促的呼吸声。
　　绳子……
　　没有绳子。
　　这是哪……
　　家里吧？
　　水龙头拧不动，坏掉了么……
　　门锁上了么……
　　游隼靠着墙板跌坐到冷水喷头底下，像酷暑难耐的动物一样喘着粗气。眼前只有一片血红，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皮。
　　他忽然听到了模糊的敲门声。他没有动。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8章 野兽
　　门锁上了么……
　　肯定锁上了, 只要有门，他不会不锁的。
　　但门还是被打开了。不知道是谁打开的, 谁准他开门了？这是他家, 没问过他就开他家的门，算不算私闯民宅？
　　游隼眼前依稀清晰了些。他看见一道影子，和一扇门, 像坏掉的钟表一样围着12:00摇摇晃晃，如同斗牛场上那面最可恨的、随风飘扬的红布。
　　雪白的地板地上，扑过了一头野兽的阴翳。
　　在被游隼撞倒在墙上那一刻，金恪联想起某种难以驯化的凶禽。游隼还没进卫生间以前, 他就闻到了游隼信息素的味道。能让一个Alpha信息素失控的，无非只有发热期和易感期。
　　他问空乘要了门卡进来, 不过这状况……可不太乐观。
　　他嘴角刮了游隼一拳, 胃袋上正中游隼一手肘。游隼的状况比他进门以前以为的还要棘手。
　　淋浴间干湿分离的玻璃门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游隼，整个钢把手几乎都被狠狠拧了下来，要坏不坏地晃晃悠悠。
　　但不过金恪低目打量的这会儿, 他就被揪住衣领嘭地一声掼到了门上。薄薄的衬衫布料呲啦一下撕裂, 纽扣迸飞撞到墙上。
　　那几秒钟, 金恪感觉腰脊以上的脊骨都好像不是他的了。
　　游隼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瞪视着他，好像他们两个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大仇人，可游隼脸色却苍白得像个活鬼一样，冷冰冰的水珠从游隼手指濡湿到他胸口。
　　金恪却仍然一副温和的神色。他轻轻用手指替游隼揩掉了垂到下巴的水珠, 温柔地捧着游隼脸颊问：“阿隼, 看着我，你还能认出我是谁么？”
　　游隼给他的回答, 是冲准金恪喉骨的一拳。游隼谁也不认识了, 却还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去死。他现在甚至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只能算是一个完全失控的Alpha，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
　　但这次这一拳没有落到底。野兽被攥住了手臂。
　　轻轻咔吧一声，手腕从手臂上脱臼，野兽整只手无力地向下垂下了下去。
　　游隼的神色中有片刻茫然，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手突然不受控制了，也可能是在刺痛中稍稍恢复了点意识。
　　金恪只是亲昵地抚过他面颊，教小孩子一般事无巨细地温声与他说：“你要记得我，以后每次像今天这样这么难受的时候，都要记得第一个来找我……阿隼，你多想想，你记起我是谁了么？”
　　游隼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像抛进迷宫的一根线，要将他从迷宫里拉出来……但暴怒暂时屏蔽了他的感官。
　　游隼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吼声，随即提起他还能动弹的另一只手，毫无留情地朝面前掼了过去。
　　然后一阵刺痛，他整片后脊背撞到了墙上。
　　他两只手被钳举过头顶，狠狠按压在墙板上。他要膝顶，膝盖却也被人顶住。
　　然后游隼一口咬了下去，他不知道咬在哪儿了，只听见一声和他近在咫尺的倒吸气声。他又听见两声轻轻的喘息，然后有人吻在了他嘴唇上。
　　游隼嘴巴也冷冰冰的，不知道被灌进多少冷水去。他大口喘着气，像鬣狗一样不停撕咬着金恪唇舌，咸腥的血液从这个人的口腔□□进另一个人的口腔。
　　金恪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索求向他舌根，去索求他的体温。
　　游隼几乎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整张苍白的面颊从耳朵涨红到脖颈，但撕咬也渐渐地停了。
　　在小鸟儿的上嘴喙，金恪尝到一滴眼泪。
　　金恪和他稍稍分开了些，一只手轻柔地扶着游隼脱臼的那只手。他用嘴唇去碰了碰游隼的，轻声细语地问：“阿隼，现在你记起我是谁了么？”
　　游隼痛苦地颤抖了下，神色中仍然有那种意思没有完全清醒的茫然。他茫然地看了一会儿金恪，梦呓般说：“金……恪？”
　　他又亲了亲游隼亲昵地问：“那喜欢我亲你么？”
　　游隼更明显地颤抖了下。看嘴型，他明显地是要说个“不”字儿，可触及金恪那双眼……野兽亦有直觉。“喜，喜欢。”
　　说话间他只觉得这个东西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好像一块磁铁一样吸引着他。他用还完好的那条手臂去挽住他的肩膀，贪婪地吸嗅着他的脖颈。
　　他的额头碰在这个人的下颚上，牙齿磕在下巴上，像两颗摇摇晃晃的骰子，把肩骨最坚硬的地方撞到一起，游隼迷蒙地感觉到信息素腺体的灼痛……过量的Alpha信息素刺激得他腺体都快要爆炸。
　　金恪揩过游隼水淋淋的面颊，歪过头笑起来问：“阿隼，这些天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呢？”
　　躲？
　　什么躲？他躲什么了？
　　残存的肌肉记忆让游隼想挣开这个人，让他滚出去，不然后果自负……他想施暴，他想掐住这个人的脖子，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让他濒死……幻觉之中，他仿佛看见自己掐住的是要脱他衣服的学长的脖子。
　　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正引诱着他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崩溃。
　　极端的冲突几乎挤炸了游隼的大脑，他陷入呆滞。
　　金恪凑过来从他鼻梁吻到他嘴唇。游隼尝到一片血的腥涩。
　　“因为你发现你喜欢上我了，”金恪说，“对么？”
　　游隼冷不丁打了个冷战。
　　他的视线仍然茫然。金恪捉起他脱臼的那只手，细细地从他手指舔吻到冰凉的手腕，血沿他掌纹一缕缕淌落，像秾丽的标记。
　　“躲我这么多天，没良心可不是好习惯。”游隼不聚焦的视线随着金恪的动作，停顿在金恪手指上。
　　金恪那双眼狐狸似的弯起来。他用食指点了点下颚底下的腺体：“不过毕竟我宽容大度，先原谅你一次……阿隼，我好闻么？”
　　游隼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然后金恪歪过头问，“靠过来多闻闻么？”
　　……
　　如果上天再给游隼一个重来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搭今天这趟航班。连澳洲他都不会去，李文俊跑回国给他磕十个响头都不行。
　　哲人说，Alpha都是管不住那玩意儿的东西，以前游大少爷觉得这不纯属放屁，他最烦地图炮的sb，现在他觉得哲人这话说得真他妈在理。
　　不光骂金恪……也勉强算骂他自己。
　　游大少爷插兜靠在洗手间门边，帽沿压低到下巴，一时半会儿不想说话。要能给个降落伞跳机，他都想现在跳机。
　　满是狼藉的洗手间被拾掇了几遭，该冲冲、该洗洗，该散气的散气，除了多出一个坏掉了的门把手和淡淡的他本人的信息素气味……基本恢复原样了。
　　半晌，游隼站不住，靠着墙根蹲了下来。
　　他仰起脸来盯着洗手台边的金恪看，诚心诚意地说：“金恪，你真他妈属畜生的。”
　　金恪没恼，瞥他问：“累了？”
　　“……”要早两年，游隼早一句“我累你妈”上去了，当了两年偶像，也算把他变相驯化了。他猛起身想找个什么东西踹上一脚泄恨，结果这一起身牵扯到他被金恪掰脱臼的手，疼得倒嘶一口气，又蔫头巴脑蹲回去了。
　　“手疼？”金恪注意到他，沉默片刻瞧着他说，“没办法，我怕你干出什么极端的事……等飞机落地，我带你去医院。”
　　游隼呛道：“我还用你带我去？”他正窝了一肚火要骂金恪……不过和金恪掰他手没关系，他易感期什么鸟样他清楚得很，金恪把他整条胳膊卸下来都是在救他，他要骂的是其他事儿。
　　但一抬头看见金恪比他还惨的那样儿，游大少爷又禁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心情好上不少。
　　好心情终结在看见金恪手上的药盒儿上。
　　“……”游隼靠到金恪旁边，低头看看药盒，抬头看看金恪，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一天是要打几次信息素抑制剂？”
　　金恪没抬头：“药效是四小时一次。”
　　这时他才抬头瞧向游隼：“注射型阻隔效果好，要是你不介意，我就不打了。”
　　游隼：“……”
　　金恪笑笑，低回头轻车熟路地把药液推进了皮下静脉。游隼向后仰了仰头，装作随意地看着前面，余光却从金恪手臂上扫过。金恪拔掉针头，留下了一个细小针眼……游隼眼皮轻微地跳动了几下。
　　在新添的针眼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针眼。
　　他是他妈的万万没想到……怎么还会有人一边打着抑制剂一边做那种事的。
　　如果不会导致强制发热，那游大少爷最后一个让金恪别和他乱来的借口都没有了。
　　但抑制剂注射针也不是万能的，世界上有肾衰竭、心衰竭、肝衰竭、呼吸衰竭……游隼一度以为他还会为世界医疗史增添新一笔，老二衰竭。
　　游隼看见那破注射针就烦，攒烂了药盒砰地扔进垃圾箱里：“今天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他冷眉冷眼地看向金恪，“你本来不应该进来的，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别让他易感期见人就是最好的选择，这么多年来都是他一个人呆一会儿就好了的。
　　中间金恪肯帮他，他很感激，但金恪不能帮他一辈子。
　　“我把你打了，你把我手掰了，”游隼扶了扶帽子，声音稍稍压了下，“其他的……今天你爽了，我也爽了，这事儿勉强算扯平。”
　　“还有……”
　　别怂。
　　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就现在，现在说。不说是孙子，重孙子。
　　游大少爷清了清嗓子，飞快瞥了金恪一眼：“这也快半年了，按医生说的也差不多了，之前一直老去烦你帮我治病，我也怪不好意思的，我觉得，”游隼顿了顿，尽可能吐字清晰道，“就到此为止吧。”
　　在那短暂一刻，游隼心里某处好像一张纸落到火上，被烧得蜷起来一角。但他不以为意。
　　他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松了口气。
　　游隼朝金恪举起个拳头准备碰拳，懒洋洋地笑道：“以后还是兄弟。”
　　金恪没和他碰拳，只歪过头瞧了他一会儿，那目光看得游隼后脊背都发毛。他想起和金恪第一回 见面……他先前以为的在白鹿慈善夜上的第一回，金恪也是拿这种目光打量的他。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看得格外仔细，甚至让游大少爷有种错觉，金恪要连他眉头上有几根眉毛都数清，肚子里的肠肠弯弯也要看到，恨不能把他数字化成一张表格，这样他从头到脚的每一分、每一毫才能被攥在金恪手里。
　　就像金恪怕他凭空飞掉一样。
　　看了半晌，金恪笑起来，腔调慢条斯理道：“阿隼，和暗恋对象当兄弟，不觉得可惜么？”
　　“……？”
　　作者有话要说：
　　便秘式码字，蹿稀式更新


第69章 眼中钉
　　这一刻, 游大少爷浑身的汗毛都噌地立起来了。
　　他像一只被猫一爪子扑下树枝头的野鸟。被咬着从后颈头放血。
　　“……放什么屁。”游隼咽下去了一下子就到了嗓子眼的控制不住的垃圾话，仿佛没听清金恪说了些什么, 一把搡开人, “起开。你出去，我撒尿。”
　　金恪用食指晃了晃他软塌塌的手，眼睛溢出笑来。“方不方便？我帮你？”
　　游大少爷一脚踹在了金恪膝盖上。
　　金恪躲开了。
　　游大少爷声明, 他一般素质没这么差，也没这么暴力……好的，他确实在易感期有一点点控制不太住的暴力倾向，但绝对不是他本心。
　　他踹这一脚, 纯粹是看金恪贱嗖嗖的。
　　金恪大笑。游隼又补了一脚。鞋底在金恪被他搓磨得皱成团儿了的贵价西裤上又添了半鞋底子灰。他大笑着扶起游隼抬不起的手，亲了亲他的手指头尖儿。“你方便吧。不方便叫我, 等飞机落地带你去看医生。”
　　游隼忍着没补上第三脚。
　　金恪已经开门斜身出了卫生间。喧鼓一样的心脏才勉强放他松了口气。
　　然而他连一口气还没松完。那枚大少爷的眼中钉回头, 指头点了点太阳穴：“刚才你都说过什么话，你都还记得吧？”
　　“……什么？”
　　死眼中钉暧昧地笑了笑。
　　“…………”
　　游隼抽了气的气球一样塌在墙角。半天，他朝水池啐了一口, 抿了抿嘴里的血味儿。
　　都他妈是金恪的血。
　　李文俊热情来电。
　　摁断了。
　　然后李文俊热情来消息。
　　-到澳洲没？
　　-飞机几点落地？
　　-我准点儿去接你？
　　-晚上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好多兄弟一早就听说你了, 晚上给你介绍介绍？
　　游隼抬了抬脱臼的这只手，然后换了好的那只。
　　-不用了
　　-晚上有点事儿，我去弄弄
　　游大少爷打上“明天”，过两秒, 删了。
　　-过几天等我去找你
　　妈的, 金恪下手真狠。两天能好吗？
　　游大少爷心疼地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帅脸上破的小口子，又给自己吹了吹破皮儿的手。
　　哦。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脸上的那不是他自己蹭的么？
　　那没事了。
　　在乘务员惊诧的目光中, 游隼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了座位。乘务员进了卫生间瞧了眼, 然后又默默出来了。
　　游大少爷斜着眼梢子悄悄摸摸地瞄了另一个惨剧当事人一眼。
　　虽然他现在是一副挨了毒打的鸟样儿, 不过对方不也是一副挨了毒打的鸟样儿。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落臀下去，再也不看金恪了。他好的那只手挨着金恪，金恪交叠的大腿上放着台电脑。然后金恪把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水淋淋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裤兜里。
　　“……”
　　游隼问：“你在干嘛？”
　　金恪面不改色：“工作。”
　　“……”他问的是这个？
　　游隼把手往外抽。他越用力抽，金恪手指头捏得越紧。他手指头都要断了。两只搏斗的手把金老板的裤兜撑起来一鼓一胀的，从外面，还以为他们两个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你别扯我手行不行？”游隼恼了，“你松手，我手疼，听见没有？”
　　金恪斜扫了他一眼：“这只手也脱臼了？”
　　“你再不松就脱了。”
　　“脱了那我给你安上。”
　　“……”游隼问，“你是畜生吗？”
　　他从来没发现金雀说混帐话还这么信手拈来。“乖，不想脱就好好的。”金恪低着眼皮子，另一只手噼里啪啦地在笔记本上敲字，“我上网搜搜，看看怎么把手给你安回去。”
　　？
　　他是组装玩具吗？
　　金恪他妈把他当乐高呢？
　　游大少爷用他5.2的视力看了一眼金恪的电脑屏幕，发现金恪居然还真他妈正在电脑上搜。
　　“手脱臼了怎么安回去？”
　　在裤兜搏斗的手瘪下去了。金恪也松了劲，轻轻握住他，手指插到他的手指缝里。
　　游隼自暴自弃似的把头软塌塌地倒向另一头，一动不动了。
　　“这两天我给你安排，你先歇着吧。”金恪仿佛看不出来游大少爷正在烦躁头上，一秒钟都不想搭理他一样，还在说话。
　　“……”
　　“一会儿先去医院。”他捏了捏大少爷的手，“没事儿的，脱臼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会儿就治好了。”
　　“……”
　　“生气了？”他笑，“那你报复报复我？”
　　他“嗯？”了声。
　　他问：“那我陪你一块儿脱臼？一块儿去医院安回去？”
　　金恪把头压过来，轻轻的呼吸尾巴扫在他脖子上。游隼好像一下子拉响了什么危险警报，胡乱地把金恪往远推，手软趴趴地没推动，才猛地把在裤兜的那只手抽出来了。
　　“用不上。”游隼把屁股挪到座椅最那头，多跟金恪那个罪大恶极的甲级战犯拉开了二十厘米的天堑，嘴巴机关枪一样，“我用不上你跟我一块儿脱臼，你离我远点别跟我说话别碰我别招我烦等飞机落地你趁早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我自己去医院自己找地方安上你别阴魂不散跟着我我他妈到哪去哪都有你算我求求了我是倒多大霉出来放个假还要碰见你……”
　　他快说断了气儿，最后停了停。
　　他把目光勉强扫过金恪手上一样的擦伤和脸上的淤青。“你也找个医院去消个毒包扎一下吧。”他转过头，“对不起，我当时……控制不了自己。”
　　金恪好像成了他的过敏原。
　　一见到这个人，他的心脏表面都毛毛刺刺地肿胀痒痛起来。
　　他恨他的易感期。
　　金恪静静地把他的手搭回自己的腿上。半晌，他说：“一起吧。”
　　“不用了。”游隼闭上眼，搭在金恪大腿上的手握起来，“我跟朋友约了有拍摄，还有事儿，各去各的吧。”
　　国内微博上还挂着一条热搜#今年的第一场雪#，下机时澳洲炽烈的日头却都快要把机场的水泥地给烤化了，热浪在玻璃板后的空气中卷曲。
　　有老话说家丑不得外扬……呸，他跟金恪算个鸡毛家丑。
　　有老话说私丑不得外扬，耷拉着一只手，脸上胳膊上腿上全挂彩，这副形象委实不够光彩英俊，游隼本来想婉拒李文俊来接他机，但李文俊热情得让他婉拒明拒都没拒成。
　　李文俊跟女朋友一块儿来的。女朋友愣了愣，他也愣了愣。
　　“兄弟？”李文俊试探。
　　游大少爷墨镜没摘，口罩也没摘，赶鸭子似的胳膊挎在李文俊肩膀上，赶着人走：“是我是我，走吧走吧。”
　　李文俊的视线从游隼破烂的T恤上，游移到游隼搭在他膀子上，软面条一样耷下来的手。以他对游大少爷的了解，大少爷不把自己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必不出门。至于这手……
　　“你……这衣服怎么了？你这，手又怎么了？”
　　“小问题。手，可能掉了。”游大少爷扯了扯T，硬撑着面子说，“衣服就有点破，不影响……”
　　李文俊尖叫鸡发射一样一个猛子蹦起来：“我操，什么他妈叫你手掉了？？？”
　　“没事儿，就是脱臼了。”坐在诊所里，游隼一副淡淡的样子说，“安上就行。”
　　李文俊吓得不轻，一路飙车把游大少爷拉到一家华人开的老诊所。
　　“医生，”李文俊紧张地问，“这……严重吗？”
　　“小问题。”游隼正襟危坐，“你们先出去吧。”
　　“你真……”
　　“先出去。”
　　李文俊半信半疑地拉着女朋友出了诊室，女朋友也忧心忡忡：“他真的没事儿吗？不用你留下陪陪吗？”
　　“没事儿没事儿。”李文俊拉上门，夸下海口，“什么叫男人，什么叫Alpha——放一百个心，既然游隼都这么说了，那肯定……”
　　安安静静的诊所走廊上，响起一声游大少爷凄厉的惨嚎。
　　李文俊：“……”
　　女朋友：“……”
　　今天游隼来，李文俊原本找了一帮兄弟朋友来玩，但看游隼这么一副负伤累累的惨样儿了，就只能让他临时鸽了。
　　不过游隼一包扎，又觉得自己行了，最后还是去了。
　　“不是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李文俊一边儿开车一边儿问，“去机场路上被人打了？”
　　那这不得立马在国内上个头条？知名偶像路上被打？
　　不过他也没在新闻上看见信儿啊。
　　总不能是下机楼梯上自己摔的吧？
　　“别问了。”游隼一副烦得不行也不想搭理的样子，“路上我出了点事儿，然后被狗咬了。”
　　“……那你这狗，”李文俊斜觑他，“可真够劲儿的。”
　　“……”游隼说，“少说两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说，什么品种的狗？这不得大型烈犬？”
　　“你再问？”
　　游隼刚复活的手竖起中指。
　　李文俊咳了两声，识趣儿地切了首歌，转移话题说：“今天晚上好好放松放松吧，我这儿不少哥们儿久闻你大名，到时候给你介绍介绍。”
　　游大少爷这才把手放下，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李文俊拿余光偷偷摸摸地迅速瞟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女朋友，趁红绿灯改发微信消息。
　　-还有不少Omega，也给你介绍介绍？
　　-[笑][笑][笑]
　　-用不着
　　李文俊飞速地扭过头瞟他。
　　-不是吧，你和尚啊？
　　-不感兴趣
　　-真假？
　　-真不感兴趣假不感兴趣？
　　游隼塌在后座椅上，正要回，收到几张照片。金恪发的，两张蓝天，三张伤口自拍，手上包了纱布，搭在新换的笔挺的西装裤上。
　　-天气不错
　　-你怎么样了，要我去看看你么？
　　-不用
　　-勿扰
　　金恪实时共享了位置。
　　-那你来看看我吧
　　-你下手好重，我现在手疼头疼膝盖疼，浑身都疼
　　-[大哭][大哭][大哭]
　　游隼：“……”
　　作者有话要说：
　　跪着恢复更新了jrs


第70章 爱意
　　游隼忍无可忍回：能不能他妈别发自拍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发现过他这么痛恨别人给他发自拍。拍拍拍, 有个屁好拍的？拍了发给他干什么？让他点评点评？
　　他的点评是拜托别给他发了。
　　但游隼的目光却凝滞一样滞在金恪在日光下白皙干净的手指上。还有金恪掸得挺括的西裤。他见过一百次。
　　金恪好像永远打扮得像是要去赴宴的宾客，永远无可指摘, 永远严阵以待。就像要去试一场重大的戏的演员, 害怕有哪一秒的懈怠落在了选角的人眼里，让他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他要选角的人向他看来的时候，百分百的视线和百分百的心意都交给他。
　　游隼想在0.0001秒内把微信关了, 眼珠子却黏住了。
　　因为那手，那手下搭着的腿，他都摸过。
　　Alpha旺盛的雄性激素水平，让他想再摸摸。
　　金恪慢慢悠悠地发了一张惊讶的表情包。
　　-阿隼, 你怎么说脏话啦？
　　游隼；“……”
　　他还想爆粗……爆什么？
　　游隼好像想起一些画面，一些触感。脊背骨还依稀生疼, 他舌根酸麻起来, 像被人扫过。嘴巴里还残存着血腥气。
　　虽然游隼惯是个不通四六的主儿，向来脑子里不想情情爱爱的事儿。他不想谈恋爱，更不想跟人结婚。
　　他一个人好好的, 干嘛非得冒着风险找个人当沙袋, 俩人一起去法制频道。
　　但他以前偶尔……非常偶尔地也幻想过他不是一个人了。
　　是Omega还是Beta都无所谓, 他不看这个。
　　除了Alpha，Alpha免谈。
　　那个人只要好好陪着他，他也会好好保护那个人，不让那个人受伤害。不说相敬如宾, 平平淡淡是可以的吧。
　　游隼从来没想过今天这个局面。
　　游隼目光落在金恪手上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厚纱布上。淡红的血渍渗出来。
　　仿佛一瓢寒冬腊月的冰水当头浇在游隼头上。
　　这是他干的好事儿。
　　是, 金恪那孙子也没留手，也把他打了。他当然更没吃亏, 往死里揍了一顿金恪。但如果金恪和他没有牵扯, 也就不会有今天。
　　他是一盆火, 往他靠的不论好心坏心都要被烧一下。
　　可金恪又不是不知道。
　　金恪明明就知道前面就是火坑，为什么还非要往里跳？
　　金恪是不知道他有病，还是不怕打扛揍没知觉？
　　还是难道金恪是他妈的讲同生同死有难同当的兄弟义气？
　　游隼喉结滚了一下。他生出一阵把他整个儿心脏都蒙住的绝望。他早知道了，但他不承认他知道。
　　只要他不知道，他就可以当一辈子的缩头鸵鸟。
　　他单独引出回复了金恪那句“你来看看我吧”：
　　-刚打了一架现在又叫我过去，你是真不怕打？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过去。
　　-金恪，你喜欢我。
　　陈述句语气，句号。
　　金恪没回消息。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没回。
　　-你喜欢我好几年了吧。
　　-戏也是你安排让我和你拍的？
　　金恪没有回答他。
　　可能是默然承认，也可能是一时慌了阵脚还在组织措辞想要怎么回游隼。没人知道，游隼也不知道。
　　游隼也不想知道。他逼道：
　　-在就回我。金恪，我在问你，你就回我。
　　-金恪？
　　他没有等到金恪回他消息。金恪给他打过一个微信通话来。手机通话猝然响起来，李文俊从前视镜斜瞟一眼过来：“不是吧？好不容易出来放松几天，公司经纪人？”
　　“不是。”游隼清清嗓子。他往车窗外探了几眼，正好开到商业街区。“哥们儿停停，我出去上个厕所。”
　　李文俊说：“急么？不急往前导航两公里有公厕。”
　　车已经慢下来。游隼拉开车门下去，头也没回。“急，特别急。就地解决了，等我五分钟。”
　　电话早接通了。在游隼和李文俊扯皮的功夫，金恪静静地没说话。
　　直到电话里的风声停下来。游隼找了个僻静的阴凉地。“好了，我出来了。”
　　游隼不知道金恪为什么要给他打这个电话，可能是觉得电话里狡辩得更清楚更振振有词更有说服力。他也不知道金恪接下来的态度。
　　要换他，他肯定急了。不管真的假的，不管他真对人家有一丝非分之想，还是他被人冤枉了，只要他不想承认，他肯定都要把人家臭骂一顿。
　　他在微信里逼问得很有气势，审犯人一样。
　　可现在电话打过来，游隼喘口气都微弱地在抖。好像被敌人缉拿审讯了的是他一样。
　　他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刻。
　　其实没有很久。他听见金恪笑道；“去医院了么？手还疼么？”
　　声音沙沙的，很柔和，像一块带着温度的绒布毛毯。
　　“我……”游隼没想到他会另起一件事说，本来已经成条件反射了的“关你什么事”就要脱口而出，停住后冷冰冰地嘴硬说：“没疼过。”
　　金恪笑了，好像游隼的嘴硬程度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游隼被他笑得咬紧后槽牙。他倒笑完轻快道；“好好，不疼了。小鸟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吧。”
　　游隼仿佛不敢置信；“你来找我？”
　　“嗯？”
　　“你来找我干什么？再打一架？”
　　他终于从金恪嘴里听出些无奈：“打架打架，你脑子里只有打架么？”
　　“那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喜欢你么，”金恪道，“喜不喜欢这些感情的事儿，当面说才更有说服力吧。”他笑了声，“在微信上谈感情，只有小孩儿才会干这种事儿吧？”
　　停了片刻，他声音小了不少地嘟囔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我年纪大了。”
　　游隼完全没想到金恪居然有这个勇气说要和他面谈。
　　可能金恪一直有。
　　但问题是他一直没有。
　　感情这些事儿……不在微信上谈在哪谈？就算十拿九稳了，也顶多在电话里谈谈。难不成还能当面谈？
　　谈不拢怎么办？被拒绝怎么办？冷场了怎么办？
　　游隼向来是拒绝别人的惯犯，但他这二十年的短暂一辈子里还没有被别人拒绝过。倒不是他有多万人迷……虽然目前作为偶像确实挺万人迷的，但他没被拒绝过的根本原因在他就没暗恋谁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确实，就是，的的确确对金恪有非分之想。
　　他也确实，就是，的的确确，百分百确定金恪这孙子铁暗恋他。
　　可金恪这种一颗心百八个心眼儿的货色，当面谈咬死不承认怎么办？再反咬一口说明明是他游隼喜欢他金恪怎么办？
　　感情这件事儿上，游大少爷全方面拉垮，直觉第一名。
　　游隼一时自乱阵脚。金恪听到电话那头没声儿了，微有些疑惑。“游隼？还能听到么？”
　　“……”游隼沉默了半天才说：“不用见面了，电话里说吧。”
　　金恪好脾气地说：“电话里讲不清楚。”
　　游隼不懂什么叫“电话里讲不清楚”，他本来想直接把这句话反问给金恪，又觉得这话太冲，便也缓了缓语气。“都一样，见面能说的，电话里不也一样能说么？”
　　金恪脾气是好，对这事儿倒是很执着。“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金恪花样多，脑子里的行行道道也多，认识了这一阵子，这一点游隼是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他本来以为金恪又要立什么名目，找什么理由连哄带骗地诈他去见面。但金恪也沉默了半天，最后软下声音来。“不一样的，阿隼，对我来说不一样。”
　　他把先前说的话复读了一遍，也不笑了。
　　游隼甚至听出一丝几乎让人听不出的求人的难过。
　　“是有什么话，”游隼嗓子有些疼，“你在电话里没法儿说吗？”
　　“没有。是我想去找你。”他说。“阿隼，我想去见你一面。”
　　“为什么非要来见我呢？”
　　不是刚见过吗？三个小时前他们在天上的厕所里打了一架，金恪被他打得衣服上沾满了血。游隼记得，他会一直记得，记到他死。这就是靠近他的人，喜欢他的人……被他喜欢的人。
　　“不是刚见过面吗？”游隼淡淡道，“不用见面见得这么频繁吧？一天两回？小情侣都没这么腻乎的，还是说才几个小时没见……”
　　他停了停，用一种轻佻又轻蔑的语气说：“你就又想我了？”
　　他是有意羞辱金恪。哪怕金恪天天故作那副平易近人的好脾气样子，但还不都是装的，这人假到了骨子里。普通人的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一个不行，大不了下一个再战。金恪却非要在他旁边演戏演了这么久都不肯直白心意，既不要死缠烂打来的，也不要曲意逢迎来的，他不要低头，要游隼先向他低头，向他吐露，他游隼喜欢他。
　　游隼别的一概不知，只直觉金恪死也不肯先低头承认爱意，便轻慢起来。他笑问：“我把你揍了一顿，你不会还离不开我了吧？”


第71章 缩头乌龟
　　他们两个仿佛在玩一个谁先说出“我爱你”这种话来就要把全部身家连裤兜子裤衩子都要赔给人家的游戏。他们都不说, 都不想说，都不能说。
　　游隼一向宽于待己、严于律人。他觉得他不能说他是有苦衷的。
　　爱归根结底不过是激素水平的冲动。
　　游隼的中学生物学得很烂, 但他相信, 爱有期限。
　　他的爱有期限，金恪的也有。
　　而金恪呢。永远要周旋，要话留三分, 要话正话反，事成事不成他都有话说。仿佛一辆火车就要撞到眼前了，他都要想想还能怎么周旋三分。这样才显出他的泰然自若、云淡风轻来。
　　游隼想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等到他的爱，或者金恪的爱过了期限。
　　他不会再和金恪有任何往来接触。他有亏欠金恪的, 他也觉得他该有恩报恩，有债还债, 但现在离金恪远远的就是他能对金恪报的最大的恩了。
　　“游隼, 不要开玩笑了。”金恪加重了语气。但游隼没听出怒意。就是泥人被明着嘲暗里讽两句，都要面上急一急。
　　金恪没急，就是还在想, 还在周旋。
　　还不到山穷水尽, 还没到图穷匕见。
　　游隼不怕金恪不急, 他怕金恪急。聪明的怕碰见傻的，傻的怕碰见愣的。两个人里有一个人开始急头白脸了，另一个就没办法装傻充愣了。
　　但金恪怎么可能急呢？
　　这谁啊？
　　这金恪啊。
　　游隼松了口气，还有心情笑了笑, 颇有些混不吝：“你不也没少跟我开玩笑吗？”
　　“我和你开什么玩笑了？”
　　“飞机上的不是？”
　　在飞机上的那一桩桩子事, 偏没有说哪一件。仿佛是把那一桩桩子事都一起打包起来，轻描淡写地丢到了写着“玩笑”的垃圾桶里。
　　金恪沉默了半晌。最后也轻轻笑了笑。“那照你说是先是我的不对了。”
　　一个装聋作哑, 一个装傻充愣。
　　李文俊顶出几条消息, 问游隼怎么他妈上了个厕所上了二十多分钟还没回去, 怀疑游隼拉屎拉得脱了力昏倒在绿化带里了。
　　李文俊打来一个电话，被游隼给摁断了。
　　“哪分那么多对的错的，”游隼顿顿，极其含糊地说了一句，“咱俩谁跟谁。”
　　“行，”他马上跟上说，“先不聊了，改天。晚上我还有约，朋友等我急着上车，我先挂了。”
　　在游隼要摁断的前零点五秒，金恪忽然急声道：“别挂！”
　　“嗯？你还有事儿要说？”
　　金恪缓了几秒才说：“怎么晚上别人约你可以，我约你就约不得了？”
　　“谁说你就约不得了，”游隼听得好笑，“你得分个先来后到吧。我跟人家都约好了。”
　　“什么时候约好的？”
　　游隼看了眼点儿：“我刚下飞机就跟人约好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金恪反问：“我不是还没下飞机的时候就约过你么？”
　　游隼：“……”
　　游隼把他脑子里糨糊一样的记忆倒来覆去几遍，想起来了：“你那他妈不是约我去的医院？”
　　好歹是个偶像，在大街上爆粗口委实不合适。但反正也在国外，文明去他妈。
　　Prima老队友一个比一个卧龙凤雏，他说个脏话也不算过分。
　　他火上来了，金恪就笑了，慢慢悠悠地问：“你就只回答我约没约过你？我先还是他们先？”
　　“哪他妈有你这么……”游隼想起一个强什么理什么的四字成语，但他憋半天憋红脸没想全那四个字是什么，气得换了个词，“强人所难的？这能是一回事？”
　　游大少爷明明要说的是“强词夺理”，气得用错了词，偏偏被金恪抓住了这点儿纰漏。金恪反问：“强人所难？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宁愿跟别人出去约会也不愿意和我见一面？我约你就是要强迫你？”
　　“哪来的约会？”游隼被他问得脑袋炸了，“你在说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说你强迫我了？”
　　“不是你说我强人所难？”
　　“我没……”游隼正要反驳，突然脑子运行过来了。他反驳金恪干什么？承认不得了？反正他不就是不想见金恪？
　　“对，”他说，“你就是强人所难。你约我好几次我觉得就是强迫我。”游隼想了想，穷尽了他的造词能力，“强逼我，逼迫我。”
　　金恪笑了，把游隼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约你就是强迫你、强逼你，逼迫你。”
　　游隼挺大声。“对。”
　　“别人约你，就是正中你下怀，我约你，就是强迫你，强逼你，逼迫你？”金恪像是也上来火气了。
　　这话游隼听着怎么听怎么不对。但以他的二极管思维，凡是让金恪别来找他的就统统都回答“对”。游隼更大声。“对，你说得对。”
　　“还对？”
　　“对。”游隼说，“非常对。”
　　金恪的笑声颇悦耳。他尚还沉得住气。“那你和我说说，我约你和别人约你的区别是什么？”
　　游隼连过脑子想也没想，嗤笑道：“人家约我去夜店，你约我去医院，这能比吗？”
　　“好。”金恪道，“把定位发我，我现在去接你。我们去夜店，你说去哪家我们去哪家。”
　　“……”
　　金恪见他哑巴了便问；“你不是说约你都要有个先来后到么？那我是不是要排在他们前面？”
　　游隼：“……”
　　“还是说，”金恪停了停，“你以后，就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躲着我了？”
　　游隼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的嘴硬让他下意识就想反驳一句“谁躲着你了，还怕你了”，但他说不出这句话来。如果承认这件事就可以让金恪和他一刀两断，那这件事他默许，他没种，他要一辈子躲着金恪走。
　　他不想承认，可他也想不明白金恪为什么了解他像了解自己。
　　哪怕他只是嘴上抵赖两句，金恪也看得见他藏在心脏里的秘密。
　　“怎么可能？”游隼的嘴唇也干巴巴的。他勉强笑了声。“电影都还没宣发呢。以后工作上说不定还有别的合作机会。”
　　金恪明明说的不是电影的事。游隼也知道金恪说的不是电影的事。金恪更知道游隼明知他说的不是电影的事。
　　他们心知肚明，却装聋作哑。
　　一个聋子一个哑巴要怎么凑作一对儿，一个听得说不得，一个说得听不得，爱意难说。
　　但没什么好惋惜的，游隼求之不得。
　　他需要金恪，但金恪不需要他。而他对金恪的需要，他自己也分不清是找一个人来爱，还是找一个人当作释放他暴力欲望的人肉沙袋。
　　他说的需要纯粹是生理上的，现实中的需要，不是感情的需要。
　　爱有期限，爱的需要，也太薄弱。
　　游隼有些匆忙；“你忙，我先挂了。”
　　“游隼，”金恪打断了他，“我不是非要去见你一面，我也不是非要强迫你去做什么事。”
　　“我知道，我们改天再聊吧。”但游隼只想结束这通电话，立刻结束。他说的安慰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没事儿，我出来放假也不急着回去，你公务办完了有的是机会……”
　　“你就这么软弱，”金恪问，“连和我道别的话也只敢在电话里，找一万个借口搪塞么？”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金恪说话说得这么直白。
　　直白，没有余地，难听。
　　游隼愣住了。
　　他忍不住问：“那你要我怎么做？”
　　“有什么话和我当面说，好的，不好的，和我当面说。”
　　游隼有一刹喘气不匀。他听见金恪那头重重的收拾东西的声音，合笔记本的声音，扔文件袋的声音，衣服簌簌作响，有什么物件被一把刮到地上，却没有人捡起来。匆忙、急促。从容自若么？云淡风轻么？
　　游隼这才发现金恪没有他以为那么能周旋。
　　金恪说：“现在把定位发给我，我去见你。”
　　游隼哑然。
　　金恪骤然掀高了音量：“游隼！你有种就有什么话都和我当面说！不要偷偷摸摸地不辞而别，也不要当个缩头乌龟！”
　　认识这么久，游隼第一次见金恪发这么大的火。他以为金恪的人生里没有发火这件事，金恪永远不会在面子上动气，金恪永远时时刻刻对谁都表面上和和气气。
　　游隼甚至疑心金恪是故意来这么一遭，好让他现在不得不去见他。
　　游隼问：“你冷静一下，你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金恪音量一下子削弱下来。他像天上坠满了雨水的阴云，游隼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又仿佛只要他再轻轻向它一推，它便瓢泼崩溃。他轻轻笑了下，话里话外有一些游隼听不懂的意味；“阿隼，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虚伪？”
　　“对不起。”他恢复了正常音量，“这些天有些累，没控制好心情。”
　　游隼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不管金恪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说，“你回答完我去找你，你累就歇着吧。”
　　“你说。”
　　游隼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单刀直切。
　　“金恪，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他早就不用问了。可他还是要问。他自己看出来的，和金恪自己承认的，对他是两码事。这一点他很执着。
　　金恪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在其中听见一丝微弱的，被深埋到他从来不曾听见过的自卑的颤抖。
　　金恪说：“我希望你心无芥蒂地爱我。”
　　金恪没有直接回答。游隼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他说，“我去找你。”
　　他听见金恪起身的声音。“不用了，定位发过来，我去找你……我想出门散散心。”


第72章 自卑
　　密滑的西装布料摩擦在盥洗室发出低微的沙沙声。金恪细细地掸平袖肘, 把衣领理熨帖。
　　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
　　把他当作一件冰冷冷的物件，按照当天他本人的需求打理好。从面容着装, 到仪容气表。戏台上武将有武将的打扮, 花旦有花旦的打扮。他要去做不同的事，也理当有不同的打扮。
　　很少会有Alpha这么做。因为大多数Alpha都把他们粗犷、不修小节的“Alpha气质”看得比命都重要。
　　另一个原因是每天这么拾掇自己，难免有讨好迎合别人的嫌疑。
　　一个人要是有钱有势, 也不用上赶着去迎合别人。
　　迎合别人，讨好别人，都是无名小卒干的事。
　　但金恪惯用的不是这个思维。
　　他是纯粹的结果主义者，纯粹的马基雅弗利主义者。
　　只要达成结果。他不考虑过程。如果让别人以为他是某种人, 就能更快做成他要做的事，他很乐于装也要装成那种人。
　　他不觉得这是虚伪。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假话也不是虚伪, 在一些不得已的情况下欺骗别人也不是虚伪, 哪怕嘴上说要和对方剖心剖肺，实际上永远不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说死, 永远留出解释余地……这些统统他都不觉得是虚伪。
　　这是为了结果。
　　为了做成一件事, 想一些做成的办法,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难道还一上来就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和人推心置腹、剖肺露腑？
　　金恪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确实确定了一件事：没有任何掩饰的东西，都是丑陋的；没有任何伪装的人，也都是不讨人喜欢、让人厌恶的。
　　还有另一件事：
　　世界上没有交易不来的东西；也没有筹划推算不出的事。
　　他只需要保持冷静。
　　冷静地计算, 他下一步该向哪走。
　　没有例外。就算是爱。他相信爱也不能免俗, 爱和这个世界上所有其他俗不可耐的事情没有任何区别，都可以扁平压缩到数字网格一样的分析数据里。
　　这份数据里有他的目的, 有他现在得到了多少爱, 有他未来能得到多少爱。
　　他知道游隼在想什么, 他知道游隼的爱有几分，他知道游隼想要什么。
　　比如现在，他知道游隼想要逃离，想要和他一刀两断、从此再没有任何关系。他知道游隼也爱他，他更知道游隼想要逃离他是因为恐惧和愧疚。
　　恐惧自己不受控制的病，愧疚这么久以来欠他的人情。
　　如果把爱装在量水筒里，他甚至可以精确地看到游隼的爱的刻度值。
　　世界上不会有写对了每一行代码但最后运行不起来的计算机程序。
　　——世界上怎么会有写对了每一行代码，但是最后运行不起来的计算机程序？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知道的。他肯定知道的。
　　可是金恪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心烦意乱。为什么集中不起注意力，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越来越沉不住气。
　　到易感期游隼拒绝他，他会失望一整个晚上，约会骑车子游隼推开他，他会心情瞬间差到做什么事的心情都没有了。连给游隼发消息没理他，要么是没给他好话，他都会在某一刹那有一丝焦躁，好像天气太干把他正在看的书一下子烧起一个卷角。
　　他好像一下子变成了毛头小子。
　　没有脑子的毛头小子。
　　游隼不知道。这些游隼不知道，也看不到。
　　在头脑冷静的时候，他可以同时处理几件事，作出准确的判断应对。可游隼一对他表达否定他的意思来，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他的大脑构造都好像在几秒钟内退化成了原始猿人：
　　游隼拒绝他，他就会反复想“为什么游隼会拒绝我呢？”。
　　游隼推开他，他就会反复想“为什么游隼会推开我呢？”
　　游隼没回他消息，他就会忍不住想“为什么游隼会不理我呢？”。
　　就是游隼狗嘴里吐不出好话，他都要想想“为什么游隼就不能和我说几句好听的呢？”，和“什么时候游隼能和我说一句爱我呢？”。
　　让金恪无法反抗的，是这些完全是第一时间的本能反应。
　　他不懂。
　　也不理解。
　　他完全不能承认这是出自他的本性。他是个什么德性的人他自己有数，这种反应和他的本性天差地别。
　　仿佛有什么侵入了他的血液，压制住了他的本性。
　　用他□□难掩饰、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大脑反应和心跳频率告诉他，讥笑他、嘲笑他：世上唯有一件事不能筹算。
　　爱。
　　他定期计量游隼对他的爱，可他没有回头看看自己。看看他对游隼的爱。
　　游隼并不一定非要去爱他，可他却只会爱游隼。
　　他做了一桩十分换三分的赔本买卖。
　　晚上李文俊他们的场子要嗨到下半夜，目测要到天明，这头的约游隼也就没推掉。反正时间还早，跟金恪见完面再去赶场也还来得及。
　　蹦迪治愈初恋。
　　半个初恋，没成就死了的那种。
　　他比对了一下他跟金恪所在地的公路距离，只要金恪这小子不是非要这个时候金贵一下，等秘书约个司机，应该三十分钟内就能到。
　　他找了家饮品店，点了杯蓝色冰气泡水，没事儿回顾了回顾他跟金恪的聊天记录。
　　他想：虽然金恪挺坏，但人还是挺好的……哦，不是，虽然金恪人心眼儿多，但对他还挺好的。
　　怎么就成不了呢？
　　游大少爷等人实在闲得慌，拿吸管儿在餐巾纸上蘸着蓝色气泡水开始进行总结分锅。
　　首先肯定是金恪的错。第一口锅是金恪的。金恪犯下的错有以下六点；
　　第一点，心眼儿太多，刚认识亏他还觉得金恪是个天上有地下无世界上唯一个好心肠的大好人。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怕不他妈都是在算计他。
　　第二点，太能装了。按虚伪来算，这孙子才算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头一号人物。好也那样，不好也那样，好像天塌了都得笑嘻嘻的，鬼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三点，自尊心太强。明明就是喜欢他，而且不知道是从猴年马月就开始暗恋他了，就不说，绕着他兜圈子。兜到底了他才发现，岂不是显得他脑袋是白长的？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太傲慢……餐巾纸小写不了几个字儿，游大少爷正要把傲慢拼音写上去，忽然想起电话里金恪回答他的那句话里，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自卑。
　　那种感觉太轻微，让游隼回想起来都怀疑是不是只是那个时候金恪嗓子不舒服，语气颤抖了一下。
　　金恪自卑吗？
　　他自卑什么？长得帅一米九会投资，连投胎都他妈会投，投大财主家里。
　　金恪要自卑，那他也得打开手机摄像头，看看他这张目前在本人眼里已经完美无瑕的帅脸上到底还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地儿，让他一块儿跟着好好自卑自卑了。
　　游隼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金恪面，金恪那副瘦成骷髅架子的鬼样子，被他搀着，深埋着头。
　　是金恪生病了变成了那副鬼样子……
　　还是那副鬼样子，变成了现在的金恪？
　　气泡水吸管儿笔最后也没把傲慢的拼音写上去。
　　还有三点，游隼暂时没想出来。但他还是在餐巾纸上点了三个点占位，以示在此次总结分锅当中，金恪的确身负六宗罪。
　　好了，接下来是自我剖析了。
　　游大少爷另起一张餐巾纸，思忖半晌，洋洋洒洒在上面写了几个歪扭丑字：
　　疏忽大意。
　　英雄也有阴沟翻车，被贼人所害的时候。
　　但没关系，他已经长教训了。作为Alpha，一时没防住别的Alpha。从今以后，他绝对全性别防守，谁都别想把他钓上钩。
　　不婚不恋，单身到八十。
　　为社会安定做贡献。
　　游隼把吸管头掉过来重新插回饮料杯，蓝色气泡水在浅色吸管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等金恪到了，他要说什么呢？
　　临出盥洗室前，金恪的手指习惯性地落在一瓶香水上。片刻停驻，那一排安放整齐的香水忽然被打了个仰翻。琳琅的玻璃瓶子滚在盥洗台上。
　　半晌，那些被打翻的香水瓶子被重新扶了起来，然后一瓶一瓶静静地进了垃圾桶里。
　　其实还没到半个小时，但游隼闲得慌，发微信消息问；
　　-还有多久到？
　　-15分钟。
　　游隼看看点儿颇为惊讶，就几公里路金恪怎么要走快四十分钟。
　　这也不远，也不塞车，金恪这是干什么去了。
　　十四分钟出头，游隼准时看到了金恪。
　　他坐在饮品店的露天庭院里，但看见金恪冲他走过来，游隼下意识往后拉了拉椅子，微微屏住了几秒钟呼吸。
　　然后他放开呼吸，轻轻地吸进一口气。金恪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没有金恪信息素的味道。也没有金恪常用的香水味道。
　　扬起的微弱浮风当中，只有金恪带来的淡淡的车载熏香的味道和带着尘土一路刮到他身上的春天大风的味道。


第73章 好
　　游隼刚张了张嘴, 金恪招来了服务员。他不得不又闭上嘴。
　　金恪瞧了眼他的蓝色气泡水，两只眼弯起来。“你这杯叫什么？”
　　游隼咕哝不清道；“不知道。”他不想和这人搭话。一句也不想。
　　金恪笑了笑, 转头用英文和服务员说：“我要一杯和他一样的。”
　　游隼终于揭揭眼皮子：“套近乎？”
　　“嗯。”金恪歪了歪头。“套近乎又怎么了？”
　　摊牌了是吗。装都不装了？游隼心头忽然扯起一阵烦躁。可能是烦躁他都一天发了八百万遍誓了, 怎么现在他还是跟金恪就面对面坐在一张桌上，还要一起喝一个口味的气泡水……难道他游隼说话就是不算数，发过的誓也都是放屁？
　　也可能他是在烦躁……他不知道他要说的那些话要怎么说。
　　“自己结账, 我不请你。”
　　“噢。”
　　半晌。
　　沉默。
　　从桌子这头沉默到那头。
　　服务生把第二杯蓝色气泡水端过来。游隼扭着头看外面四平八直毫无新意的大公路，看大公路旁边种的树，看扔在树底的垃圾。在他余光的余光里，金恪依旧泰然自若地坐着。反正金恪不会尴尬, 谁尴尬金恪也不会尴尬。
　　就他脸皮最厚。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蓝莓苏打水味。
　　金恪余光里是东张西望的游隼。
　　正光里是他的西裤膝盖褶儿。
　　一个屁股着火地四处乱看，一个雷打不动地低着头。
　　游大少爷忽然福至心灵地发现他们两个这副鸟样不像不熟, 像恨不得对方死了早登极乐的前任见面……放屁, 哪来的前任？
　　游隼冷不丁地把脑袋掰正了，直勾勾地盯着金恪。
　　金恪低头的幅度很小，在游隼刚把脑袋掰过来那一刻前就抬了起来。他淡淡地看向游隼。
　　游隼没头没尾地说：“放弃吧, 咱们两个成不了。”
　　“噢。”金恪的反应仿佛变慢了。等他慢吞吞地噢完, 又停顿了一刻, 他又慢吞吞地抬眼问；“成什么？”
　　游隼以为他是在飞机上遭了自己一顿打，耳朵不灵光没听清，抬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我说，咱们两个, 成不了！”游大少爷心想幸好在国外, 这屁大点儿的小店里就几个纯老外。
　　“我听得清。”金恪又慢吞吞地停了停。
　　他说：“我问的是，你说我们两个, 成不了什么？”
　　“……”怎么还开始装傻了？游隼低下头低气压道：“成不了……一对儿。”
　　“那朋友算一对儿么？”
　　“朋友当然也……朋友他妈算得上什么一对儿？金恪, 你觉得我在这等了你四十分钟是为了和你说朋友？”游大少爷没止住扬高音量。
　　“所以你也认同, ”金恪缓慢地说，“就算我们成不了别的……至少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对么？”
　　他一抬头，撞见金恪黑漆漆的眼珠。
　　他闪躲了一下，别过头。“朋友……我也没说跟你不是朋友啊。”
　　金恪冲他笑了下。“那你还有什么好和我说的？”
　　“我——”游大少爷被金恪那张帅脸晃了一下，一卡顿卡进了金恪循循善诱的逻辑里。
　　哎——他今天要说什么来着？他刚准备的用来对付金恪的那套话术都有什么来着？
　　……刚才他刚说过什么来着？
　　噢噢，他说他和金恪成不了一对儿。
　　那和金恪说他们两个是朋友也不矛盾啊？
　　游大少爷沉默了一阵，冷着脸说：“以后我和你当不了朋友了。”
　　金恪挑眉。“出尔反尔？”
　　游隼憋住连气都没喘。金恪继而问：“说话不算数？”
　　然后：“你上一分钟刚和我说过什么来着？”
　　然后：“这就是你对帮你大忙的朋友的信用么。”金恪靠到椅背上，慢慢悠悠地说，“亏我颁奖典礼还为了救你进了医院。医院见面好兄弟，国外度假问我谁。”
　　游隼：“…………”
　　这孙子哪来这么多狗话？？？
　　金恪定定地瞧他，重复了一遍：“朋友都没得当了？恩断义绝？”
　　游大少爷平生自持兄弟义气大过天，这么大一顶山一样的帽子压过来，一下子就把他压没了。他不能说金恪道德绑架，他要能说出金恪道德绑架，那他才是真不要脸。金恪帮了他多少忙？
　　就算是他先去搀了几把金恪，这点儿人情也早都还干净了。
　　“我是，”游隼咬着后槽牙挤兑了半天，终于挤兑出一句话，“我是为了你好。”他扫过金恪放在桌上，绑了一层又一层纱布的手。
　　他避开眼。“你别不识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
　　脑子冷静下来，游隼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主场权在哪。今天这场约是金恪约的他，不是他约的金恪。
　　他把椅子往后拉了拉，拉开距离，一条腿搭在椅子外，已经显而易见地有要走的意思了。在金恪张嘴前，他先说道：“今天是你非要来约我见面的，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就直接说，有什么要问我的也直接问。”
　　金恪居然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金恪又用那种仔细地，仿佛用细笔描摹他工笔画像一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从他的眉毛，到他的眼珠，再到他的嘴唇。
　　和当初他以为的在救护车里的第一回 见面截然不同，那次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又疑心难道真的是自己已经帅到天上有地下无，连影帝都要来观赏他两眼。
　　现在在这一刻，忽然有一阵海一样的愧疚汹涌地淹没了他，海浪中翻涌着他不愿正视，也不愿承认的细微的疼痛。
　　最后金恪轻轻地说：“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游隼压低帽子。“那我走了。”
　　金恪也起身。“我送你。”
　　游隼止住。“不用。”
　　金恪没动。“你去哪。”
　　游隼重申。“我自己走。”
　　金恪仍没动。“你去哪。”
　　金恪挡在他前面，游隼压迫性地逼近金恪。“我说，我自己走，不要问我去哪。让让。”
　　他要推开金恪肩膀的手被金恪的手轻轻握住。他正要挣开，碰触到了金恪手掌粗糙的纱布，和在这样一个春暖花开天气下冰冷的手温。
　　游隼的手臂肌肉痉挛般的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没再挣开，只是把手缩回来。“别的地方还疼吗？”
　　“还行。”
　　游隼的嘴张了张，要说“对不起”的口型没有吐出声音来。他闷闷道：“这几天好好休息。”
　　“你去哪。”金恪说，“我送你。”
　　游隼转头刚要朝饮品店柜台走过去，又不动了。神情藏在压低的帽檐里。“自己去结账，我在这等你。”
　　庭院桌下，金恪裹住纱布的手轻轻碰了下游隼的手，两三根瘦长的手指勾连住另一只手的。“陪我一起。”
　　对峙。沉默。
　　半刻后，游隼迅速把手揣回了衣兜，头也没回地掉头走了。
　　“过来。结快点，我赶下一场约。”
　　两个人上了车。一个主驾驶，一个副驾驶。
　　游隼刚要系安全带，眼光瞟到金恪两边都挂彩裹了纱布的手。
　　“要不换换？”他言简意赅道，“你坐副驾，我来开。”
　　金恪斜了他一眼，启动了发动机。“算了吧，让脱臼刚安回来的手摸方向盘，还不如我自己来。”
　　“……”游大少爷恨恨地小声道，“不识抬举。”
　　“那是我做得不对了，对不起咯。”金恪淡淡道，“是我不识好歹，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怎么听怎么耳熟。
　　十分钟前，游大少爷不刚在饮品店里对金恪说过一通。
　　“你还阴阳怪气我？”游隼眯起眼皮问，“我刚才说这话是哪里说错了吗？要不你来指点指点？你还不爽起来了？”
　　“那哪儿敢呢。”金恪慢悠悠道。他偏着头看后视镜，打方向盘转弯掉头。游隼看不见他是不是也是一副阴阳怪气的神情，只看得见他峻瘦的下颌和熨帖的衣领。
　　转过弯来，他才终于转回头。游隼终于看见。
　　其实他脸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说要和我好的是你，说和我以后连朋友也当不成了的也是你。我哪儿敢指点你呢。”
　　“……”游隼没他妈从座位上跳起来，一字一句反问“金恪，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好、过？？？”
　　开始血口喷人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和金恪好了？？？
　　金恪轻轻地看过来一眼。“那你有和我好过吗？”
　　“我——”拥抱算不算好？牵手算不算好？有事没事易感期就去闻闻金恪的信息素算不算好？他闻了金恪的信息素就要进发热期算不算好？……金恪给他打飞机算不算好？
　　金恪又没说成一对儿才算好。
　　游隼突然想，他妈的他怎么不现在从金恪车上跳下去。
　　摔死他得了。
　　过了一阵。金恪不咸不淡地找了个台阶给他下。“好兄弟的好也是好。”
　　游隼：“……”不如不找。
　　游隼觉得闷得慌，闷得他喘不上气来。现在他对金恪已经没有一点儿信任了，在车里坐不了多一会儿就疑心金恪要暗算他，左闻右闻已经快要把车里的檀木熏香都幻闻成了金恪的信息素。但他打开车窗，没两秒钟又被曝着尘土的狂风刮得眼皮子疼。
　　车窗关了开、开了关，实际上是他心里不安，屁股坐不住，便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他把车窗关上，车内重新寂静下来。
　　在寂静的车厢，他闭上眼睛。“金雀，我没办法。”他说。“我没办法接受。”


第74章 野狗
　　他没有勇气看金恪。眼一闭, 天就黑了，在黑天中, 他听候判决一样听着耳蜗里血液的鼓噪等待金恪给他的结果。
　　“你没办法接受什么？”金恪的语气还是镇静的, 他宣读文书一样陈述，“你是接受不了我和你一样也是Alpha，还是只是没办法接受, 这个人是我。”
　　寂静。
　　“嗯？游隼？”
　　“我接受不了……”游隼被逼出几个字。
　　他衣兜里的手用力攥得发抖。他急喘了一口气，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接受不了对你动手。”
　　他想闭上眼睛图清净，也好让他别再看见金恪看他的眼神。可他一闭上眼，他看见无数无数的暴力画面。他梦见过的, 他臆想过的。他现在正常得不能在正常了，他现在不在易感期。
　　可是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那些画面变成真的, 更恐惧那些画面的暴力施行对象变成了金恪的脸。
　　他越害怕, 便越想把那些让人恶心的画面从他脑子里删除。他越想把那些画面删除，那些画面便越顽固像无药可救的病根一样扎根进他的脑子，发芽生花。
　　游隼攥在衣兜里的手抖得厉害。
　　“游隼, 看着我。”他听见金恪说。
　　金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
　　他死死盯着黑色的车窗车框。
　　“游隼, ”金恪抬高音量, “看着我！”
　　他没动。他听见金恪几乎厉喝的声音：“游隼！现在把头转过来，看着——”金恪的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游隼骤然触电一样狠狠拧住了那条手臂，用几乎要把那条手臂拧断的手劲。“别碰我！别他妈碰我！！”
　　他听见金恪疼痛的低哼。
　　血从裹着纱布的手掌当中渍出来。金恪却笑出来，定定地看着他说：“对, 就这样, 看着我，不要把眼睛闭上。阿隼, 你看着我……就会少害怕一些。”
　　游隼一下子松下手来。
　　他紧紧盯着金恪已经渗透了血的红色纱布, 呼吸开始轻微地颤抖。
　　金恪却用带血的手把他的脸扶起来。让他的眼睛对着金恪的眼睛。
　　金恪说：“对, 就这样，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金恪说；“我在这，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恪说：“你只要看我的眼睛，不要怕。”
　　游隼屈起的一排指节顶住了金恪渗血的手。淡淡的血渍印到了他的手上。封闭的车厢里淡淡的檀木香混杂着血腥味。
　　“这叫，”游隼牙关颤抖，“什么都没有发生？”
　　“手上本来就有伤，”金恪轻描淡写地说，“碰一下出血很正常。”
　　游隼的牙关却颤抖得更厉害。“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碎玻璃了。”
　　飞机上所有因为易感期失控被忘掉了的画面一下子全部冲进了游隼的大脑。连同暴力、碰撞、流血和亲吻。他看见他扼住金恪脖颈的手，看见金恪坐在血泊里，衣襟沾满了血。
　　这就是Alpha。
　　失控起来畜生一样的Alpha。
　　游隼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流下来几滴雨水般冰冷地落在他脸上的眼泪。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
　　他拎起金恪的衣领。金恪平整光滑的西服面料在他手底下变得褶皱难看，他两只手一起抓住金恪的衣领把金恪压在主驾驶的座位上，一字一句问。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和我撒谎？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就非要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儿一样以为我有那么好糊弄？”
　　他喘不上气。
　　衣领湿答答的。他像一个站在大雨里的雨人。
　　“为什么你就那么虚伪？你很喜欢装是吗？”他揪着金恪衣领说出恐怖的话，“是不是就算我现在在这里把你杀了，你也要装到你死前的最后一秒？”
　　只有一盏顶灯的车厢中，他的阴影把金恪覆盖住。
　　金恪在他的影子中，被他全然钳制，却向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那种神色是纵容。不论他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的纵容。
　　游隼不懂。他不懂为什么。
　　在那一刹那游隼如同被全盘击溃。
　　他抓着金恪的衣服大吼：“你还在装？你看我这个样子觉得很好笑是吗？你还在装？？？”
　　大雨天，他没有伞，金恪也没有。
　　一滴接一滴连绵的雨水从他下巴滴落，落到金恪的脸颊上去。
　　金恪带有浓厚血腥味的手扶住他的脸，轻轻地说：“阿隼，不要哭，没什么要哭的。这没什么，都没什么。”
　　游隼从头发抖到脚。“你继续装？”他问。“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他拎住金恪衣服的手劲之大几乎把金恪向上拖离了座位。脱臼刚刚复原的手臂承受不住重力，已经鼓出皮肤的肌肉在控制不住地痉挛。
　　游隼却像感受不到这巨大的痛苦，把金恪拎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掷回主驾座椅。
　　一个人要施给别人多少力，他就要承受多少力。
　　才大半天时间，西服底下远没来得及愈合的伤撞到座椅上。金恪额头一刹那就落下汗珠来。
　　游隼问：“痛吗？”
　　金恪几乎痛得说不出话。游隼松开手退了回去。“我还以为你不痛呢。”
　　缓了一阵，金恪居然还笑得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游隼看。“只有死了的人才不会痛吧？”
　　游隼坐回副驾。他向后靠，重新闭上眼。“如果一条狗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顿，那这条狗也知道下次再走这条路的时候小心点儿，要么就再看见这个人就绕路。”
　　他听见金恪的哼笑。“游隼你骂我是狗？”
　　游隼说：“没有。动物寓言。你脑子就那么笨吗？”
　　游隼也没想到有一天还有他嘲讽金恪没脑子的份儿。但管他呢，反正过了这个村儿没有这个店。
　　“噢。”金恪评价：“这寓言真烂。”
　　游隼的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闭着眼皮问：“所以你有什么听后感吗？总结给我听听。”
　　金恪说：“我建议你重新回去读一读农夫与蛇的故事。我觉得这个比你那个用在现在这个状况里更恰当。”
　　“那你是已经被蛇咬第二回 了，还没扔掉。”游隼冷淡道，“你比狗还不长记性。”
　　金恪沉默了一阵。然后想开了似的轻松道：“你要是非打定主意就想和一条狗好，人各有志，那我对你的想法也没什么意见。”
　　游隼猛地睁开眼。“你再说我和你好？”
　　“谁说了？”金恪反问，“我不是说的你非要和一条狗好？”
　　“谁说我非要和一条狗好了？？”
　　“刚才的‘动物寓言’不是你讲的？”
　　“……我讲的是这个？”游隼问，“我讲的不是人打狗？谁他妈讲人和狗好了？”
　　金恪慢悠悠道：“人打狗，狗还来找人，人看见狗还打狗，狗又被打了还来找人。人每回打完狗下次见到狗还会什么事儿都不干了专去打狗，狗被打了无数回了还每次都准时准点儿过来找人讨打……这不算好？”
　　游隼：“…………”
　　游隼被他一通狗屁逻辑讲得满脑子都是人打狗、狗打人，想不起来他一开头究竟是讲了个什么东西，也想不通狗和人好不好又关他屁事。
　　只有一件事是关他事的。
　　游隼揭开眼皮子扫了眼金恪。“随便你。反正我是和狗好也不和你好。”
　　他余光落到金恪渗血的手上，去拉开车门。“换座，你到副驾驶，剩下的我来……”
　　金恪瘦削的手指勾住了他的后领口。游隼恼怒地回过头来：“你这人到底识不识好赖？我看你手上的血都要淌袖子上了替你开车，你怎么还非要扯我衣服报复我……”
　　金恪包裹住手掌的纱布吸满了血，那血淌到他的指缝里。
　　湿漉漉地，洇在游隼的脖颈上。
　　在那一刻，游隼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金恪的手湿答答的，不会是刚才他游隼哭出来的眼泪吧？
　　金恪亲吻在游隼的嘴唇上。
　　他们都张着眼。游隼盯着金恪。金恪看向他。
　　金恪锋利的犬齿轻轻地、没有重量地划过他的嘴唇。他没有把嘴唇和游隼贴得有多紧，他只是若即若离的。金恪的嘴唇是湿润的，舌头也是湿润的。他就这样，一下一下轻轻地、若即若离地碰触着游隼的嘴唇，碰触着游隼的牙齿。
　　他冰冷的手指在游隼脖颈上摩挲。睫毛扑朔了几下。
　　可能是车厢顶灯太昏暗，也可能是挨得太近了看不清。游隼看到的金恪的眼珠黑漆漆的，雾蒙蒙的，像笼罩了一层雨雾。
　　他们两个像隔了一层黑洞洞、冷冰冰的玻璃车窗。他站在车窗外，使劲地往里面看，可除非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整张脸紧紧地贴在车窗上以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车窗里的人永远清清楚楚地看他。
　　并不是他不够聪明才看不到车子里的人，是他既不可能选择放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贴着车窗向车里的人高呼，而车子里的人也已经在窗后坐得太久太久了，不会再打开车门，或者去打破那扇窗。
　　游隼听见金恪似乎是想顶出个笑音，但忽然没有了笑的兴致。
　　他像是一直高高挂起、四平八稳的舞台大幕忽然掉下来一半，发生了严重的舞台事故。他用力地捏着游隼的脖颈，问：“为什么不和我好？嗯？”
　　游隼的大脑记忆还停在他要去主驾开车这件事儿上，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金恪胁迫似的冷笑道：“跟狗好也不跟我好是吧？”
　　游隼反应过来了一把把金恪往外推：“你他妈有病是吧？”
　　金恪可能是他妈疯了，完全疯了。这是游隼的认知。金恪和游隼两个人这辈子的认知可能只有在这一分钟短暂达成了一致。区别只在于金恪是文明版，游隼是脏话版再加一个红色加粗感叹号。
　　金恪踉跄着跌回主驾座位，可手却火钳一样拧住了游隼的手臂。血像红墨水线一样从游隼手腕淌到手肘。
　　“你倒是说说，”金恪继而冷笑问，“哪个品种的狗经得住你这么糟蹋？有本事你就出去找条野狗试试？”
　　“你他妈疯了吧？我上哪……不对，我他妈找条野狗去干什么？”游隼心想妈的金恪癫了，这他妈不像易感期像精神不正常。果然憋久了的人不癫就算了，一癫就是个大的。
　　他满门心思要把手抽出来，他袖子上快沾满了金恪的血。
　　可他根本抽不出来。金恪问：“你不是要和狗好吗？”
　　“你脑子有问题，谁……”游隼往外抽手，“哦对对对，我就是要和狗好，我出去找野狗去，你松开手，我下车，我先下车——”
　　“游隼，”金恪厉声道，“你敢！”
　　这么久以来，这是游隼见过的金恪最疾声厉色的一回。
　　他还以为金恪字典里没有生气这俩字儿。金恪要永远笑吟吟的，永远斯斯文文的，永远轻声细语好脾气的。当然这孙子不是真的脾气好，他是阴着来。
　　可金恪第一回 在他面前生这么大气，是在跟他和野狗置气。
　　这大马路上，又上哪儿去能找见野狗？
　　“不敢不敢，”游隼不抽手了，没被金恪制住的那只手行了个投降式法国军礼，“不下车了，我不下车了……不对，我不找野狗了，哥，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游大少爷一边耻辱地行军礼，一边悲哀地想这年头人跟人相处，果然谁癫谁是大爷。
　　他抽出几张纸压在金恪流血的手上。本来就刚受的伤，又反复折腾了这几遭。他叹了口气：“你先找个医院去换换药吧，我晚上赶场也不着急。”
　　金恪只是擦了擦流进指缝的血。游隼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发呆。金恪的血渍进他的指纹里，像墨水一样干涸在了他手上。
　　“先和我一起回趟酒店换件衣服吧。”金恪已经恢复了平静。
　　天色早已经完全黑下来。
　　宽广的公路上，只偶尔一二辆车飞驰而过。金恪降下车窗，没有再回头向游隼看。“不介意我先抽根烟吧？”
　　这个才是他熟悉的那个金恪。
　　金恪又回来了。游隼扯了扯嘴角。“随你的便。”
　　金恪照惯例问：“你要么。”
　　“不要。”
　　其实金恪也没有要递给游隼的意思，只是礼貌性问问。游隼也打开车窗，把头支在自己这边的车窗上。黑色车窗边，红色的烟星微微发亮。
　　温暖的风冲卷进来，卷散了车厢里的铁锈味。却带来淡淡的烟草味。
　　游隼趴在车窗上吹风，听到另一头说：“刚才失态了，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游隼心想，假惺惺的。要是吼两句就要事后补个道歉，那他得欠金恪百八十个道歉了。
　　“不用道歉。”游隼懒洋洋道，“就是挺少见的，被你吓了一跳。”
　　两个人各在车窗两头。沉默了很一阵。他意料之外的听见金恪淡淡的语气：“只是突然觉得很害怕，害怕我好像确实没有办法再耐心地和你当朋友了。”
　　游隼下意识地就要问出口“为什么”，可反应过来才停顿住。
　　他倚靠在窗边，看着夜空。半晌，他说：“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世界上那么多人，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没有回头，看不到金恪，可他感觉好像金恪回过了头，看向了他。
　　金恪问：“游隼，你觉得你的这几句话，能说服我吗？”
　　游隼闷闷地笑了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阵，金恪的烟抽完了。游隼已经连烟草的余味都闻不到了，春夜的大风穿过车厢，把什么味道都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听见发动机的轰响。
　　和金恪的问句：“如果我们两个连朋友也当不成了，你以后怎么办？”
　　“我这不一直活得好好的。”游隼好像是觉得金恪问得好笑，终于回转过头来，好笑道，“我以前是什么样，我以后也是什么样。还有什么门道么？”
　　这个病是治不了，可也不是多严重。
　　他不去祸害别人，就全当小事一桩。
　　金恪平淡地问：“你一个人不会觉得害怕么？”
　　怕，怕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这句话停在游隼肺管子里没有冒出来。“怎么，”游隼问，“金大老板原来还竟然有当救世主的癖好吗？”
　　他随意地瞧了眼金恪在昏暗中的脸。他忽然看见那双眼，那双眼像是要活生生看死他一样盯着他，带有某种太过浓烈的情绪。
　　像是一块沉钝的、巨大的石头，径直砸在了那面冰冷、遥远、空洞的把金恪和一切人都隔绝起来的玻璃墙上。
　　完全地爱一个人，就是完全地把自己的尊严和性命，交托在另一个哪怕随时都可能丢弃它们的人的手上。
　　金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爱的面目。反理性，岌岌可危，而具有摧毁性。
　　他以为他不会先开口。
　　至少在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前他不会先开口。
　　“阿隼，我不是想当救世主。”他轻声说，“我是想爱你。”


第75章 同事
　　游隼先和金恪一起回了一趟金恪住的酒店。
　　金恪约了私人医生在房间等他, 游隼扔了身上那件血淋淋像从凶案现场走了一遭一样的t恤，换了套金恪的休闲衣服。
　　金恪码子稍比他大一二公分。但本来就是些宽松日常的版式, 穿人家的用人家的, 游大少爷也没那么挑。
　　金恪体贴人心地给他叫了司机，游大少爷没拒绝得过，也就半推半就又坐了人家的车赶朋友场子去了。
　　今天晚上的场子李文俊包了整间夜店。其实夜店也是李文俊他们那帮人……国内外在李文俊他们那个街舞舞者小圈子里的人开的。
　　微信里李文俊早催了游隼百八十遍了, 不过李文俊也不知道游隼具体到底是找谁去了，游隼说的是以前的老同学。
　　今天晚上的场子是不限制性别场子。
　　当然不是找了一帮没皮没脸的人开群x趴，都是他们街舞圈子里认识的好哥们儿、好姐们儿还有带的男伴女伴。
　　门口酒柜上随便放了几个大盒子，盒子里是一摞摞没开的抑制贴纸。
　　给Alpha用的。
　　抑制贴纸这种玩意儿Alpha用的、Omega用的都有, 但绅士场子，当然只放给Alpha用的了。省得哪个Alpha闻到了哪个Omega人家的一点点儿信息素, 公狗发狂似的毁了场子。
　　游隼斜了眼那盒子, 自哂想道：他妈的，他倒是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东西。
　　哦，也用得上。
　　他去给制药公司投个千八百万, 公司可能能给他专门就他和金恪的信息素给他制定一款他本人专用的抑制贴, 让他以后再看见金恪就阳痿。
　　远远地, 游隼瞧见李文俊在二楼卡座上搂着女朋友冲他大招手。
　　“这边！”李文俊在震天的电音里大吼，“我操-你他妈终于来了！这边！我在这边！”
　　游隼随手摘了遮了大半张脸的棒球帽扔到了旁边沙发上。
　　他妈的。
　　管他那么多。
　　糟心事儿一桩接一桩，烦都烦死了。先痛痛快快玩上他一两个月再说。
　　等游隼回到酒店，已经快五点了。李文俊那几个向来是玩起来一场赶一场, 能玩上几天几夜不停场子的, 但游隼喝得实在恶心就先撤了。
　　他不喝酒，今天喝了几瓶低度数的酒, 烂醉不至于, 就是喝得胃倒酒精味儿泛恶心。有点头痛, 特别累。
　　场子刚到一半儿，手机消息声就叮叮叮响个没停。游隼嫌烦把手机扔给了侍应生，临到走才拿回来。
　　糊弄地洗漱了几下，游隼险险地撑着眼皮子躺倒到床上，才看了看手机上早就99+的未读消息。
　　都是工作群的。
　　没有金恪。
　　哦……游隼模模糊糊地想：还有陈姐。
　　陈姐好像炸了。
　　夜店包场。
　　还有他妈不知道哪个孙子偷拍了几段视频发到了国内微博上。今天晚上攒局的这一帮子人，当然是游大少爷在里头的名声最大。
　　但游大少爷自认行得正、坐得直，他们今天晚上就是几个兄弟聚聚，又不是过去开淫趴的。他有什么好怕被拍的？
　　游隼已经快要睡着了。勉强再看了几眼视频，他在跳舞……李文俊在跳舞……在poppin这一块，李文俊肯定还是比不过他……然后他和几个男哥们儿女哥们儿勾肩搭背喝了几杯酒……
　　在有陈思文，他的几个助理，还有游大少爷本人的微信群里，陈思文@了所有人：电话打不通，你们现在有谁能联系得上游隼的？你们有谁知道游隼现在在哪的吗？
　　他在哪儿，他不是在国外吗？
　　游大少爷在床上翻了个身，用糨糊一样的脑袋想。
　　放个假都不安生，这还当他是个人吗？
　　打电话打电话，工作群工作群……
　　算了。
　　毕竟陈姐。给个面子。他是出来放假了，不是从公司失业了。
　　抓过手机，游隼半醒半睡地在群里共享了实时位置。
　　-别叫，在酒店，睡觉。
　　他随手往上翻了几下群消息，突然看到一个小男生的自拍头像……这是阿杰的那个小助理吗？他……是不是见过？叫什么来着？
　　早不记得了。游隼睡着了，在睡着前还在模模糊糊地想：这个小男生好像是他在Prima的粉丝来着，果然还是他帅……至少在Prima最帅……不过他不喜欢这个小孩儿……之前太忙都把这茬儿忘了，等……等明天睡起来就让阿杰换个助理吧。
　　游大少爷最后的大脑电路停顿在阿杰那张四四方方戴小眼镜的脸上。
　　游隼跟李文俊狼狈为奸鬼混了好几天，来前打的是要过来帮李文俊拍mv的幌子，过来以后俩人都齐齐把mv忘到了爪哇国。
　　不过倒不是游隼真有多喜欢鬼混，只不过因为一个是他跟李文俊感情好，另一个是在国内公司管着，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就算公司不让，连出门买听可乐都能被连他带贩售机的360度全景照拍到网上去。
　　好像他有多珍稀。
　　游大少爷一向只觉得他帅得很珍稀。
　　还有一个原因……他暂时不想一个人呆着。逛逛夜店，逛逛酒吧，迪厅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想跳舞只想玩。
　　他不一个人呆着，就不会多想，就不会细想。不会细想金恪和他说的“我想你爱我”，不会细想金恪为什么会说“我不是想当救世主，我是想爱你”。
　　游隼不觉得感人。他不觉得感人。
　　他只觉得喘不上气来。他想到金恪说的话，想到金恪的脸，甚至想到金恪的手指、胸膛、膝盖，想到金恪的信息素，他都好像要喘不上气来，有一口闷气堵在他胸膛。
　　堵得他要哭。
　　“我爱你”是世界上最没有歧义的话，是一句无论怎么生搬硬套、强加解释都没办法改变它含义的话。
　　游隼以为，如果金恪不能在说出爱他的同时，听到他同样地说他爱金恪，金恪就永远都不可能说出这一句爱他。
　　他没有说。
　　那天回金恪酒店的路上，他们两个换了主驾副驾，剩下的一路什么都没说。
　　但他真的说不得吗？
　　游隼想，是金恪先冲撞上来说爱他。如果这是一场追尾事故，金恪是全部责任人。为什么被撞的那个人，却要噤口，却要克制，却要却劳心苦力地保持住他们两个人的距离？
　　金恪知道的，金恪知道最坏最坏的结果。
　　既然金恪都不在意，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金恪自己选的，就要自己捱着。
　　如果金恪受伤了，这是他自己选的。
　　如果金恪死了，那他给金恪赔命。
　　如果金恪最后害怕跑了……那他还是一个人。他一开始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金恪走了，不过又回到了一个人。
　　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对，他没有什么好害怕的。都是金恪自作自受。对吗？
　　但那天剩下的车程中，游隼什么也没说。
　　金恪偶尔搭了几句话，游隼只是开车。
　　“呃，”李文俊打了个酒嗝，跟游隼勾肩搭背走出酒店电梯，“妈的，天都亮了……我昨天还跟我女朋友说我出去忙mv了……今天是回不去了，要不我一会儿在你这儿将就将就吧？”
　　八点，天大亮。他们几个兄弟找了几个舞社过来组局，美名其曰切磋技术，但技术着技术着最后就技术到了喝酒技术和纸牌技术上。
　　游隼给了半边肩膀让这个酒鬼扶着。“拉倒。你不回去我在隔壁给你开个空房间，你别去我房间吐我床上。”
　　“你……怎么这么不够义气！我，呃，”李文俊说，“别说床了……你只要说一声要用，我连牙刷子都给你！”
　　“……你恶心不恶心，谁他妈用你牙刷子？”
　　李文俊迷蒙地睁开两只眼，更还想说些兄弟情话，突然眼睛聚焦了一会儿，打苍蝇似的挥了下手：“嗨！没得住了！哪有隔壁，你还让我住你隔壁，你没说你隔壁住着人啊？”
　　游大少爷心说他怎么他妈知道隔壁有人没人。他又没有透视。
　　他正要说，猛然看见他隔壁房间大开的房门当中走出一个高个儿男人。他把门口的行李箱慢慢地推进房去，然后歪过头来，向游隼点了一下。
　　“好巧，你刚从外面回来？”
　　游大少爷险些把手里的李文俊扔出去。“金恪？？？”
　　李文俊迟缓的眉毛迟缓地皱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听过……好像没听过。他睁大眼要把前面那个挺英俊的男人的脸看清楚：“这隔壁的……你认识？”
　　游隼盯着金恪。
　　金恪微笑致意。
　　游隼停顿了一会儿，说：“工作同事。”
　　“同事？”李文俊张大眼，“你们公司的？你们公司的人怎么都撵到这儿来了，是要带你回去……”
　　李文俊含含糊糊咕咕哝哝的档儿，金恪淡淡地上下扫了一遍他。
　　“朋友？”
　　“兄弟。”
　　朋友、兄弟，两个词儿，两种关系。在游隼嘴里，场上的两个人，一个是工作同事，一个是兄弟。
　　但金恪倒没露出不愉快的神色。他走近了两步，游隼忍住没往后退。金恪只是弯身短暂地端详了一下李文俊的模样，然后瞧着游隼：“既然工作同事来找你说正事儿了，兄弟是不是应该找人送走了？”
　　在那一个微微幅度的弯身和短暂的端详中，游隼第一次领悟到了金恪传达给他的离谱意思：
　　‘没我好看，也没我高。’
　　作者有话要说：
　　寂寞元旦夜。


第76章 舒坦
　　李文俊这个醉鬼是没看出来他被人损了, 还要懵懵懂懂地凑上脸去把人家那张帅脸看个仔细。然后他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顺其自然地从游隼手里被接盘到了游隼“同事”手里。
　　“小游，”游隼“同事”说, “你要找不到人, 让你的工、作、同、事，”他慢吞吞念重了这几个字儿，“帮你把兄弟送走也行咯。”
　　游大少爷把李文俊夺回来。李文俊被夺了个踉跄, 大脸趴到走廊墙上。
　　“不用了。”游大少爷说，“我跟我兄弟，”他也读了个重音，“还有事儿要说。您有工作上的事儿……咱改天再聊。”
　　李文俊刚跄到墙上, 又被游隼“同事”抓着胳膊抢过来。
　　游隼“同事”说：“抱歉，恐怕不行呢。工作上的事儿要紧, 没有改天, 咱现在聊。”游隼“同事”还笑吟吟的，“没关系，正好我刚来, 司机还没走, 我帮你把人送到楼下。”
　　李文俊的醉鬼脑子想：这他妈就是恐怖的内娱顶流吗？放个年假公司同事飞几千公里撵到国外来在酒店隔壁蹲点儿等着和游隼说公务。幸亏他不是混娱乐圈当爱豆的, 他就是个臭富二代臭跳舞的。
　　李文俊没想完呢，他又被游隼一把拉了回去。那点儿脑子混着酒精没给摇匀了。
　　“公司也没资格干涉员工私人生活。”游大少爷皮笑肉不笑说，“您省省吧。”
　　李文俊两只脚没踩稳，又打了个转回去了。
　　游隼“同事”拽着他说：“省不了, 员工的事儿是事儿, 公司的事儿就不是事儿了？”他慢悠悠道，“公司催得紧, 我不见着你可不敢回去……”
　　游隼听了心想这是什么他妈大言不惭资本家, 刚要骂回去, “同事”定定瞧着他说：“你要舍不得把你兄弟送走，那我们就在走廊上三个人一起谈咯。”
　　“……”游隼问，“哥你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是吗？”
　　“我不是早就摔了。”金恪说，“瓶瓶罐罐都全摔给你看了。”
　　金恪的眼直直地直视向他。游隼心口被什么钝物重重撞了一下似的。
　　他闪躲开。“摔也是你自己摔的，又不是我给你碰下去的。”
　　“对，都是我自己摔的，我自己碰下去的。”金恪把他的话给重说了一遍，低了低睫毛，自怨自艾似的说，“是我心理太脆弱了，一碰就碎，怨不到你头上……可你都不可怜可怜我么？阿隼？”
　　“……”游隼勉强扯开嘴角，“……你让我可怜你什么？给你赔钱？”
　　赔钱可以。只要他有，只要金恪要。
　　“我不要钱。”金恪天可怜见儿地瞄了他一眼，“你给我一个试用期的机会都不成么？”
　　“……”
　　“小游？游隼？”
　　“……”
　　李文俊刚把他已经被摇到喉咙口的呕吐物难堪重负地咽了下去，才把嘴空闲出来张开吸进口新鲜空气，又把那张嘴派上了用途：“对啊！隼子！我觉得人家说得对！……”
　　他可听了不少，什么摔不摔赔不赔，给个试用期啊什么什么的。
　　妈的他和游隼这小子认识了这么久还没发现游隼这小子是个这么刻薄这么能耍大牌的主儿——
　　人家还在试用期的小员工摔了他几个瓶瓶罐罐，现在连工资都不要了就想继续留住这份工作……游隼怎么还就不算完了呢？
　　非要刁难人家啊？
　　“做人大气点儿，”李文俊皱着眉毛头，重重拍了拍游隼胸膛，“瓶瓶罐罐值几个钱，人家大小伙子出来应聘份工作不容易，你怎么还就抓着人家小辫子……”
　　游隼：“……”
　　金恪挑了下眉毛，轻声细语地和游大少爷说悄悄话：“看吧，酒鬼兄弟靠不住，还是要靠你的好同事。我找人把他送回去。”
　　游隼：“…………”
　　在金恪去旁边打电话以前，游隼叫住他，冷冷地问：“你确定你就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是吗？”
　　李文俊耍着酒劲儿靠在墙上大吵大闹。金恪向他走回两大步，微微低下头，嘴唇在他耳朵边。“死缠烂打是Alpha的优良传统。小游，这叫求偶。”
　　-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连着一个多星期，游隼都没再回酒店。
　　一个是他确实要躲着金恪走，另一个是他跟李文俊两个人狼狈为奸玩了这好一阵子了，约的mv拍摄团队都推了好几天，没少赔钱，也是时候该干点工作上的正事儿了。
　　白天忙晚上忙，游隼就直接住李文俊mv拍摄棚那儿了。
　　一开始游隼的第一反应还是想着赶紧换家酒店，不过后来想了想……金恪怎么知道他住这儿？他又没给金恪他住址，也没让金恪的司机把他送回自己酒店，金恪更不可能跟科幻电影似的在他身上装了定位gps。
　　就只有一种可能。
　　金恪问了陈思文。
　　刚到那天在酒店睡前他在陈思文建的那个小群里发了自己的定位。
　　所以他也没必要再换酒店了，他换酒店，金恪去问陈思文，陈思文到最后来还要逼问他。他能躲金恪，金恪见不着他也不会跌价到给他打夺命连环call，陈思文要是没他动向了，可真能从凌晨零点一直给他打到晚上二十四点，甚至直接飞澳洲来找他。
　　这俩人根本就不是一码子事儿。
　　在国外呆了大半个月，游隼确实心情舒坦了不少。
　　当然首先是因为放假，出国放假也不用忙工作，天天没事儿就和最铁的一帮兄弟做自己最爱的事儿，换谁谁心情都舒坦。
　　另一个是他终于可以出门不用带口罩，甚至也不用戴帽子，就正正常常的和一帮哥们儿出门玩，跑摩托开跑车去炸街。用李文俊的话说，就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
　　没人在意你，有人在意，肯多给你两个眼神，只是因为你的车靓，仅此而已。
　　没有无休止的路人凝视，没有无处不在的摄像机。没有仿佛是从太阳上打下来的聚光灯，专门聚在你一个人身上，告诉你你目前是主角，所以给我表现好点儿，不准说脏话，不准乱丢垃圾，不准衣衫不整地出门，保持完美，不然我就换一个。
　　游隼放假前正是舆论炸锅的时候，一出了国，报纸头条、娱乐新闻都换了版面，变成了本地人民群众最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们上舆论法庭受道德审判的内容。
　　他也是大明星，但在这里是异国他乡的大明星。
　　无人问津，偶尔几个华人留学生认出他来拍几张合照、留几个签名。
　　游大少爷也大可不用再烦心，还没打开手机，当头冲出一条娱乐头条，印着他的Prima前队友的精修写真，配文“某某某为何沦落至此！”、“某某粉丝仍旧坚持公益声援”、“某市公安公布偶像某某案件的最新进展”，顺带几笔也把他卷进去。
　　Prima的所有事对他来说已经彻彻底底结束了。
　　游隼既不想去看他的前队友是怎么死的，也不想去看他前队友的死相。
　　他只希望前队友死的时候离他远一点，别把劈自己的雷引到他身上。
　　不过只要在国内网上冲浪，就算屏蔽词开满了，Prima的后续新闻还是多多少少能看见一些。Prima已经停止所有商业活动了，这场大塌房最后下来无人幸免，据传SC飞船花了几个亿公关费，才勉强没让这把火从Prima烧到公司的其他艺人和组合上。
　　全部商业合同解约后，江崇再也没有消息了。拍色情片子这种事儿虽然“光耀门楣”，但倒不违法。只是有内情人指出来江崇可能涉嫌诱-奸、强-奸，被公关压下了热度，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江崇这个人了。
　　有说已经被抓了的，也有说江崇已经跑国外去了的，还有说江崇受不了打击自杀了一直在抢救的。
　　剩下四个吸了的被抓，约了的被赶出娱乐圈，五个里面塌透了四个。只剩下一个谢瑞轩，谢瑞轩没有大料，被爆出来什么后场打人、耍大牌不尊重助理，本来也是团里人气最低那个，Prima被人放了场大烟花，谢瑞轩不用翻身自己也就糊了。
　　Prima结束了。
　　游隼也让阿杰把那个Prima小粉丝开了。不论那个倒霉的小粉丝是他的唯粉团粉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粉，他不想他身边再有任何和Prima沾边儿的东西。
　　李文俊的mv已经拍得七七八八了，剩下一些后期剪辑倒离完活儿还远得很，但后期那些东西跟他没关系跟李文俊也没关系。
　　在澳洲玩了大半个月，该玩的都玩了，该去的基本也都去了。
　　李文俊跟几个兄弟提出来一块儿环球旅行去，游隼算了算自个儿剩下的假期……环球旅行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挑几个地方一块儿去是没问题。
　　正好他也准备去散散心……至于金恪嘛，金老板该干嘛干嘛去吧。他本来来这边也有公司上的公务事儿，不是纯过来和他缠磨的。
　　游大少爷的良心只支持到他从酒店撤人前最后一分钟，在金老板房间门口贴个字条儿：本人已走，勿念。
　　商量了几天，他们哥几个准备去非洲和南美洲……欧洲和北美洲他们太熟了，物以群分人以类聚，他们家里的一大家子人基本不是长住欧洲就是在北美，他们是出去找刺激找地方玩，又不是回家探亲看三姑六舅。
　　游隼把一辆白色兰博基尼开进酒店停车场。这车是李文俊一个哥们儿的，他车都在国内，走国际托运过来也挺麻烦，反正就都借着玩儿了。
　　已经凌晨了，停车场空无一人。这些天偶尔回来，游隼都专挑凌晨。他还真不信金恪能跌份儿到凌晨三点在房间门口蹲他。
　　停下车，熄了火，游隼朝酒店电梯走过去。
　　停车场安静得只有风机沉闷的轰响，没有一点儿杂音。灯光明一块儿暗一块儿。
　　就在游隼刚刚走进一片阴影，忽然一个影子窜出来狠狠砸在游隼后脑上。


第77章 遗书
　　游隼被这一下子砸得眼前一黑,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过去。
　　没等他脸朝下磕到地上，那影子伸出胳膊横在他胸膛前面, 像捆麻袋一样的用力地把他向上一勒。游隼脱水的鱼一样猛地想向上仰头, 没等他转过头去看清那个人的脸或者作出反制的反应，一张面罩紧紧蒙住了他的脸，手指抠在他的眼眶上。
　　他闻到一股有点甜的熟悉的气味。
　　他以前闻过, 在医院，用过这种麻醉剂。
　　气味小，见效快。
　　男人扶了扶已经失去知觉的游隼，让游隼靠着他站住, 在游隼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了游隼的跑车钥匙。
　　凌晨三点多, 月亮还挂在天上。
　　停车场出口的监控摄像头中, 十分钟前刚下去的白色兰博基尼又重新开了出来。
　　这家高档酒店半夜经常有公子哥儿开着豪车出入，没什么稀奇的。
　　……
　　后脑勺剧痛。模模糊糊当中，游隼觉得他要痛死了。
　　他的脑壳子要碎开了。
　　是有人把他杀了吗？为什么会这么痛？
　　……不对啊, 他要是被人杀了现在死了, 又怎么会这么痛？
　　在无意识中, 游隼的自我意识慢慢地恢复过来，大脑也慢慢地清醒了过来。
　　他回想起了停车场那个从阴影当中闪过的黑影。在停车场灯光下被拉长得像鬼影一样，他最后只看见了那个鬼影拿着一张连着气管的面罩撞过来的手。
　　游隼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窗户大剌剌地开着，温热的风疯狂地灌进房间。今天是个好天气, 刺眼的阳光和刷白的墙壁反光一下子刺得游隼眼睛都睁不开。
　　他的大脑卡顿了几秒, 这里显然易见已经不是停车场了。
　　也不是他住的酒店的房间。
　　这里是一栋独栋房子，目所能及的有床、沙发、柜子这些普普通通的家居用品。房间里没有挂表, 但看阳光刺眼程度, 大约在十一点到下午一点两点。
　　窗外有几棵树、漂亮的草坪。风把窗帘刮得像是一大面旗帜。
　　房间里暂时没有别的人, 把他带到这里的那个人很放心地开着窗户把游隼自己留在了这里。
　　因为游隼的手和脚都被锁住了。不是绳子，是铁铐。
　　在嘴上，他像那些得了狂犬病的野狗那样，被戴上了一个金属的止咬器。
　　他被一个人扔在这里，如同狗笼子里待宰的畜牲。
　　游隼动了动，尝试先做起来。他视线扫过整件屋子，屋子里没有什么合适的能拿起来的东西。他的手被铐在背后，要拿东西格外艰难。
　　窗台大约有一米半高，手被铐在背后也不太好发力，脚也铐着不好跳起来。游隼目光转移到那几个高低柜子上。但要是把那几个柜子推过来垫脚，他可能能用手发力，后背朝地地从窗户滚出去……
　　房间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咦你醒了？”从门外走进来的人颇惊讶道，“刚给你停了药，我就出门冲个咖啡的功夫你就醒啦？”
　　他哼笑道：“不愧是老幺，身体抵抗力比我这种老头子好多咯。”
　　这个声音游隼很熟悉，熟悉得让他在任何渠道任何视频任何新闻里一听到这个声音，他都恶心的想吐。
　　那道只敢藏在停车场隐蔽角落里从背后偷袭的鬼影现在有了他的真面目。
　　这条水蛭，下水道里的臭虫没有以往在电视机里冠冕堂皇的光鲜亮丽了，只穿了一套松松垮垮的oversize的运动服，戴了顶棒球帽。
　　但他胸口还是挂了一台价格不菲的摄像机。
　　在刚醒过来的那几分钟，游隼猜想过到底是因为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从后面敲了他那一下，然后把他架到了这里来。
　　首先他肯定在当地没有和人结仇。另外更不可能是狗仔，狗仔能有这个熊心豹子胆也没必要当狗仔了。
　　正是因为他在这里和任何人都没仇没怨，所以把他绑过来的那个人，也可能是那帮人的目的才更好猜。
　　他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见财起意。
　　一起纯粹的为了钱的绑架案。
　　钱这些东西在游隼眼里都是身外之物，所以游隼醒了看见自己被铐了倒也不能说有多慌张。
　　但看清进门的那个人的脸后，游隼才发现他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游隼从胃袋里泛出一阵恶心。
　　“江崇？？？”
　　江崇不急不慢地喝了口他刚冲的热咖啡。“Surprise！”他摘掉帽子，作出一个浮夸的庆祝的表情，“没想到是我吧？好久不见，游小鸟儿，这段时间有想我吗？”
　　游隼直泛恶心。
　　不是他看江崇心里恶心，而是他看见江崇这个人就一阵生理反应上的恶心。
　　游隼连话也没和他说。但江崇没生气，他可没什么好生气的，他还很想多看看，多看看游隼还有哪些让他惊喜的表现。
　　他看着游隼往后退，后脊梁骨都退得抵到窗台了。游隼下颚紧绷着，像一头已经要发怒了的囚兽，可怜的游隼可能是忘了他都被他铐起来了，金属手铐哗啦啦地响，好像游隼要生生挣断它一样。
　　江崇怜爱地心想：可怜的游小鸟儿。
　　“没心没肺的东西，”江崇笑道，“这几个月我可是很想你呢。”
　　他向游隼走过去。“算了，我能怪你什么呢……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这么狠的心，把别人搅得天翻地覆，破产的破产，入狱的入狱……你却还有这么好的心情，在别人都在过寒冬腊月的时候，自己跑到南半球来在鸟语花香里度假。”
　　冰冷的金属碰撞发出脆生生的声音。
　　江崇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捏住了把游隼整张下半张脸的止咬器，手背青筋迸出，止咬器在他手指摁压的地方凹陷下去几个坑。
　　他语气却怜爱之极：“你看看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连飞几千公里来见你，都要生怕你不高兴突然咬我一口。”
　　江崇和游隼是两种人。
　　江崇是游隼见过的最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江崇恨不得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他头上，全世界的主角只有他一个，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要看他表演。
　　游隼心想他把江崇搞臭了，现在江崇没有一个观众了，江崇肯定早已经恨死他了。
　　恨他恨到了把他抓过来强行让他当自己表演的观众。
　　游隼一挣头把江崇的手挣开了。“滚，”他冷冷道，“你演完了吗？演过瘾了吗？演完了你就他妈滚远点。”
　　江崇手里的咖啡撒了一些在他衣服上。
　　他放下咖啡杯，猛地一巴掌打在了游隼的脸上。
　　游隼要是没带止咬器，这一巴掌也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了。可他戴了止咬器，江崇一巴掌扇在止咬器上，游隼的头被扇得偏到一边去，江崇手痛得骂了句脏话。
　　游隼偏着头笑出声来，转回头来对着江崇轻蔑道：“傻、逼。”
　　江崇神色阴沉地盯了游隼一会儿。但最后他又笑了，拍了几下掌：“好，特别好。”他捏着游隼止咬器的下缘替游隼完完整整地把头摆正，“游隼，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你这个脾气。”
　　“预备戏演完了吗。”游隼问，“可以进正戏了吗？”
　　江崇像被他伤了心。“对当了你好几年队长一起并肩作战的人，你就是这个态度么？”
　　游隼被他恶心得胃里泛酸水。他扭过头缓了一阵。“所以你把我绑到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他冷冰冰道，“说正事。”
　　这是绑架。
　　不论最后用哪国法律，绑架他人都是重罪。
　　是江崇自己选的这一步。
　　不论他今天是能活着出去还是死在这里了，他都不觉得江崇能逃出法网。
　　所以他当然也不觉得江崇宁愿去蹲上十几年监狱，也要来和他“叙叙旧情”或者向他勒索几个小钱。
　　但他只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江崇是怎么知道他会在今天凌晨开车回那间酒店的呢？
　　“你怎么还是老样子，直来直去，一点儿情趣都没有。”江崇听见他的反应好像失望极了，像是一个好演员没有碰见一个好观众一样。
　　他坐到沙发上，不停摩挲着手上的摄像机。“开门见山有什么意思，不如你先猜猜嘛……你问我答，一点点来不更有意思嘛？”
　　游隼的“滚”字在舌尖上含了一阵，最后连“滚”字也懒得说了。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江崇好像对他说的话很惊讶似的，作出十分夸张的诧异。游隼心想这鸟人让他去演了戏演出来的也是烂片子中的烂片子，这烂演技比他剧组里的群演都不如。
　　游隼不合时宜地想起金恪。
　　他天天满脑子想着甩开金恪，但他也没觉得那天在酒店走廊上会有可能是他俩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他从来没觉得惋惜，可能是因为有恃无恐，总觉得以后日子还长。
　　如果他今天真的死这儿了，那他唯一的遗憾是没来得及写遗书。
　　以他的水平，遗书只有六句。
　　一句给他爹妈，两句给他姐，三句给金恪。
　　……算了两句半吧，留半句给段明绪。
　　“杀了你？”江崇作出他那一副十二分惊讶的烂片演技，还有十分的怜爱向游隼走过来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呀？杀了你，我怎么会舍得？”


第78章 绑架
　　游隼腾出一股子杀意。
　　他想杀了江崇。
　　江崇无限爱怜地把手指搭在了游隼的太阳穴上, 沿着止咬器向下刮像在抚摸他的脸颊。在江崇碰到止咬器的同一刻，游隼扭转过身用肩膀狠狠冲他撞过去。
　　江崇被撞个猝不及防, 向后猛地踉跄跌向桌角, 头撞上桌腿发出一声痛叫。但游隼根本也不过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被铐在一起分不开几公分的双脚支撑不住平衡，连累得他也摔坐在地上。
　　他勉强跪起来, 但双脚被铐双手被铐，让他根本没有着力点能支撑着他再重新站起来。
　　“你最好能杀了我。”他阴沉地说，“狗畜牲。”
　　江崇捂着脑袋爬起来。他轻轻松松地站起来了，可游隼还囚徒一样跪在地上挣扎着站不起身。他心中涌出快意。
　　他心情大好地站在那儿欣赏了一会儿游隼的挣扎, 他在游隼的眼中看到某种原始的类似野兽的凶性。美丽的，凶性毕露的野兽。震慑他、威胁他, 仿佛只要他敢把拴起它的锁链解开一点, 他就会被击倒，被攫住咽喉，被啃食得连点儿骨头渣都不剩。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危险感和危险的臆想让江崇激动得浑身战栗, 他沉迷地凝视着这头被他捕来的凶兽, 险些在那一瞬间达到高-潮。
　　“小鸟儿, 你好漂亮。”江崇沉迷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野兽，向他走了过去，“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不管是Alpha、Omega还是Beta……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好不好？我就闻一下……”
　　江崇这副发了情的公狗一样的模样让游隼在一刹那寒毛倒竖。
　　江崇的眼珠子像彻彻底底黏在了游隼身上。游隼的手被拷在背后，连同金属钢铐喀啦喀啦作响。他想把江崇这两只比臭水沟还臭的眼珠子抠出来。
　　游隼绷紧的下颚, 脖颈暴出的青筋和暴怒的眼。在江崇眼里都漂亮得像艺术品。他甚至都有点儿遗憾这么美的艺术品却只能在此时此刻被他独享, 没有别人看到，没有别的观众, 没有观众来为他喝彩。
　　他最恨游隼那副高傲的德性, 可他也同样爱游隼那副高傲的德性。
　　他最爱, 爱极了游隼高傲得连一句话都不肯给他说，一个正视的眼神都不肯给他看，现在却跪着被拷在这里，由他审判。
　　一句话都不肯给他说。
　　江崇看着游隼不断地上下滚动着的隐忍着什么的喉结，却一个字都不肯讲。
　　Alpha的腺体在下颌骨底下。江崇狗一样耸动着鼻子向游隼下颌嗅过去……
　　一直一动不动的游隼猛然用下颌上坚硬的金属止咬器向江崇的脸上甩过去，沉重的粗钢丝的金属嘴罩甩在江崇脸上，外缘没有铰平整的钢丝头像一把刀子一样划向江崇。
　　江崇精神高度亢奋集中，一直提防着游隼还有什么反击的招数。
　　哪怕游隼就被铐着手铐着脚跪在他面前动弹不得，可这是游隼呢。
　　会反击，会抵抗，会看不起他，会让他流血恨不得他去死的才是游隼。
　　虽然游隼现在再怎么反抗也是徒劳，他的剧本，他留给他的观众们，他的粉丝们的最后一部作品都会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
　　江崇早有提防，赶紧往后躲了一下，提起胳膊挡在他和游隼之间。但就算他赶紧用胳膊挡住了他作为男主角那张珍贵的脸，反应却还是比游隼动作慢了一拍，锋利的钢丝头从他的脸颊划出长长一条血印子，袖子也被划破一道。
　　脸颊一阵发麻的刺痛。
　　“我的脸！”
　　游隼跪坐着抬起头来，轻蔑地在止咬器里空啐了一口。“废物东西。”
　　扭曲的怒意一下子攻陷了江崇的大脑。
　　他可以忍受游隼眼高于顶的德性，可以忍受游隼现在还不知好歹，对他一时的不敬……因为没关系，他不着急，到最后游隼会后悔的，对他之前干过的每一件事，游隼都会后悔的。
　　但他唯独忍受不了游隼抓住他的小纰漏，在他这张金贵的脸上剌了一道。
　　游隼整个人被摔到墙上。
　　江崇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好像能掐断他的颈骨。
　　“你刚才说什么？”江崇问，“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江崇失控的信息素席卷出来。Alpha和Alpha信息素的强互斥像千百根小针刺进游隼的腺体。他喉咙被江崇掐得发出咯咯的声响，面色涨紫，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废物……东西，”游隼说，“我说，你，的，信，息，素……真他妈的臭。”
　　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江崇脸上的狂怒忽然慢慢地收敛了。
　　他把游隼掷在了墙上。游隼自己都听见后脑勺砰的一声，一天摔两下，这一下磕得他眼前直发黑。
　　江崇倒是不管扔在墙边的游隼了，打开手机自拍摄像头对准自己，去翻出几张无菌湿巾，再小心不过地蘸掉了伤口上的血。
　　“果然还是你聪明，小鸟儿，差点儿就上了你的当了。”江崇淡淡道，“你故意激怒我，想让我杀了你是吗？”
　　游隼靠在墙边狂咳。肺要炸开一样疼，嘴里一股血腥味，不知道是咳上来的血，还是喉咙里的血。
　　他心想江崇这鸟人可真他妈的戏多。
　　他故意激怒个屁，他就是纯粹看江崇恶心。让江崇挨着他碰他一下，不如往他肚子上捅一刀。
　　他这辈子都没来没有觉得玫瑰花味有这么难闻这么臭。
　　“放心吧，我不会要了你的命。”江崇重新走过来，高高在上地捏住游隼的止咬器两边，强迫他把头抬起来。手铐一阵响动。真可怜，江崇怜悯地想，游隼这个傻子，这是挣不开的，这就是警局参考了Alpha力量强度用来铐Alpha的手铐。
　　“我可舍不得，”江崇说，“你这么漂亮的东西，死在我的手上。”
　　游隼已经变成了破锣嗓子。
　　“滚。”他没多说一个字。
　　江崇却不生气。他要生气早就生气了。
　　他蹲到游隼面前，不过这次长教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算游隼全力向他扑过来都碰不到他的脚趾头。
　　“游隼，”他很有些失望地问，“你就真不好奇，我把你迷晕了带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吗？”
　　游隼沙哑地说：“我只好奇你这鸟人什么时候死。”
　　被当头骂了这么一句，江崇却露出些满意的神色，好像在他令人潸然泪下的精湛表演下，场内那位唯一一位的不开窍、没有审美品位的观众终于给了他一点反馈。
　　“我早就死了。”江崇说，“好歹也有过几年队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观众比杀了我还难受。你把我害成这样子，我连回国都不敢，游隼，你杀了我。”
　　游隼被他浮夸做作的台词恶心得想吐。
　　他冷冷道：“死透了就买块墓地把自己埋起来入土，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诈尸？”
　　江崇露出一点儿做作的伤怀的神情。“游隼，你真是一点儿人的感情都没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游隼心想他到底是作了什么孽，要被这鸟人绑起来硬生生恶心这一场。
　　他的心如果是石头做的，他希望他现在能把胸膛剖开把心脏取出来。
　　然后砸死江崇这个傻逼。
　　看得出来像条落水狗一样被撵出娱乐圈对江崇这鸟人打击到底有多大，才不过憋了几个月，就已经到了疯了的地步。
　　游隼止不住地有些绝望，这鸟人绑他的时候他昏过去了，他也就没有路上的记忆。
　　他既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在哪个鸟地方。
　　这个独栋一看就绝对不可能在市区，他能不能逃出去另说，逃出去能不能找到大路找到有人求助也是问题。
　　游隼嗓子干得疼，沙哑着问：“你这些天是一直在酒店蹲我几点钟回来吗？”
　　恶心归恶心，他必须想办法。
　　江崇这鸟人能干出一些比杀了他还让他接受不了的事。
　　他强迫自己脑子降温下来思考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首先不可能是碰巧，他究竟几点钟回酒店都没个准儿，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连着好几天不回来的，除非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不然肯定是江崇已经在他住的酒店蹲了好一阵子了，发现他最近都是凌晨回去。
　　但他住的酒店安保很好，不可能有外来的无关人员每天去酒店停车场闲逛的情况。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江崇也已经在他住的酒店住了很多天了。
　　只是他们两个从来没撞见。
　　如果江崇是为他来的，那江崇当然不会让他提前撞见他。
　　江崇的入住信息就登记在酒店的系统里。
　　但……就算能在系统里查到江崇的个人信息，又能怎么样呢？
　　酒店又不是他开的，也不是他朋友开的，有谁会发现不对劲呢？
　　江崇当然跑不了，如果他出事了，可能过个三天五天，会有发现联系不上他了的哥们儿报警，警察查到入住信息，查到监控和江崇……
　　等警察找上来，他怕是人都凉透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江崇为什么会知道他住在这间酒店里？
　　但当下这件事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能不能自救，或者发现他有可能被别人今天就发现他失踪了的希望。
　　“你猜猜呗，小鸟儿，你不是很聪明么。”
　　但江崇完全看不出是还在担心什么事的样子，好像笃定了今天不可能有人能找上门来。
　　他从门外搬进来几根支架，不急不慢地搭好了一个稳固的三脚架。
　　然后他放好了摄像头。
　　摄像头黑洞洞的镜头冲向游隼，反射出游隼的影子。
　　游隼猛然产生了某种强烈的、让人不安的直觉。甚至让他隐隐感到恐惧。
　　“不过有个事儿我倒是可以和你说说。”江崇很惬意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好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这儿来的？我可是飞了好几千公里赶过来的。”
　　他在烟星儿和烟雾后面看着游隼，眼中终于透出那股隐藏已久的恶意。“托你那个小粉丝助理的福……意不意外？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我们两个的cp粉呢。”
　　“虽然那个蠢驴脑袋也不知道他的前老板会落到这个境地。”江崇设置了一张定时照片，叼着烟到游隼旁边，弯下身对着镜头比了个V，闪光灯一闪，把他们两个人一同照进去。“不过也没什么，他要知道肯定会很开心的吧？……他今天就要梦想成真了呢。”


第79章 自救
　　照片冲洗出来。
　　上面有两个年轻男人, 半蹲着的年轻男人脸上被割出一道血印子，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 笑嘻嘻地冲着镜头比V。
　　另一个坐在墙边的男人的两只脚紧紧并住被铐着, 双臂反剪在背后，死死盯着镜头，漆黑的瞳孔放大。
　　多漂亮。
　　多像小动物死前的惊恐。
　　江崇轻轻弹了弹照片,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他作为这张照片的主角，脸上居然被划了一道口子。
　　不过呢，江崇随即就想开了。
　　伟大的艺术品呢，总是要有残缺的。残缺美反而是另一种完美。
　　游隼那种强烈的不安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强烈得让他牙齿打颤。这么好的一个晴朗天气，他后背却浸透了冷汗。
　　“江崇, 你他妈要干什么？？”
　　这是到现在为止游隼第二次完整的叫江崇的名字。第一次是江崇刚刚推门进来的时候。
　　江崇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一个他作为本剧主角向游隼这个可怜儿揭露游隼从平缓变得激烈的心理反应的机会。
　　“怎么, 现在慌了，知道害怕了？”江崇怜爱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另一位“主演”，“你看看你现在眼睛也不敢眨地看着我的样子……你不是看不上我么？你不是都不肯正眼看我么？嗯？”他语气愉悦, “小鸟儿？”
　　小鸟儿是粉丝给游隼起的众多外号其中的一个, 游隼从来没觉得这仨字能这么令人作呕过。
　　强化过的钢合金手铐死死铐住了游隼的两只手, 在手铐中腕骨都仿佛脆弱得一折就断。游隼手腕剧痛，却根本没办法从手铐中把手抽出来。
　　“可怜的小朋友，你挣脱不出来的。”江崇怜惜地说，一只手却按待宰的畜牲一样不留情地按在游隼的头上, 以免游隼再故技重施用止咬器撞在他身上。
　　他另一只手把紧紧刮着游隼皮肤的手铐往上提了提, 露出游隼已经在渗血的手腕。
　　“何必呢，把自己蹭成这个样子, 我会心疼你的。”
　　如果脚没有被铐住, 或者江崇是用绳子绑的他……
　　甚至哪怕江崇只是没有给他戴止咬器, 他可能都能想到办法……
　　李文俊他们几个能发现他失联了吗？
　　如果李文俊或者别的谁今天联系不上他，会发现不对劲吗？
　　游隼绝望地发现不能。
　　他和那帮兄弟玩了一个通宵，他们这段日子的模式向来就是晚上通宵白天各回各家去补觉，不要说有谁发现联系不上他了起了疑心……今天一整个白天，都不会有李文俊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联系他。
　　公司的人更不用说了，他在放假，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已经成惯例了。陈思文看拿他没办法也没有再强求。
　　还有别的人吗？
　　金恪。
　　但他躲了金恪大半个月，难道他出事了，金恪就会和他心有灵犀吗？金恪是无所不知的神吗？不论什么情况都会在他需要的时候赶来救他？
　　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他只能自救。
　　可他要怎么自救？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放弃挣扎了吧？”江崇却像有读心术一样，笑嘻嘻的。他低下身，充斥满了极度恶意的眼神直视向游隼。
　　“随随便便就放弃，这可不像你啊……小鸟儿，你现在不会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跑吧？”
　　游隼冷冷道：“所以你是想好了今天要一条路走到黑了是吗？”
　　“我想好什么了？”江崇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手提箱。他像在和关系不错的朋友闲聊天。放下箱子，他才抬起头笑嘻嘻地看向游隼。“你问的是哪件事？你不会问的是今天我绑架你的这件事吧？”
　　被江崇戳了个正着游隼也没多大反应，依旧语气冷冷的。
　　“你不会以为警察抓不到你，你以后能换个国家销声匿迹吧？”
　　“当然不会！警察会抓到我，法官会判我的刑，我会在监狱里接受我的审判，我的惩罚。”他用话剧般夸张和咏叹般的语调十足做作地说，“但是——”他的恶意像淬了毒的蛇牙，“我不在乎了。能有和你这么美好的一段回忆，我可以好好在牢里回味上半辈子。”
　　他打开手提箱。
　　手提箱里是两面针剂。一面是一种透明针剂，一面的微微发黄。
　　那面透明的针剂游隼见过许多次，是Alpha用的防暴镇定剂。小剂量会让Alpha四肢无力，大剂量会让Alpha陷入昏迷。
　　……
　　刚累得跟狗一样回家洗洗躺下没几个小时，李文俊接到一通电话。
　　是本地和他一块儿玩车的一个哥们儿打的。
　　哥们儿听起来很疑惑，又不太确定，才给李文俊打了这通电话：“俊儿，我不有辆白色兰博吗？你还记得吗，前天借游隼了。”
　　李文俊睡也没睡醒，被吵起来更是心情不怎么好。“嗯？怎么了？……游隼把你那车撞了？”
　　他妈的，这都不到六点。
　　撞就撞了呗，他们同一圈子里敢随便借车的，都是车不上保险都绰绰有余赔得起的。
　　再说游隼谁啊，大明星，一年赚多少钱，别说撞一辆，撞十辆都赔得上。
　　但哥们儿接下来说的话让李文俊脑子稍稍清醒了清醒。
　　借车的哥们儿说：“撞没撞不知道，他开着这车出去不是他妈出事儿了吧？你们昨天晚上不说有局吗，你们俩现在还在一块儿吗？”
　　“什么？这他妈几点了早散了……你具体说，”李文俊问，“出什么事儿了？你从哪知道的？”
　　哥们儿说：“我那车装了gps，今早起得早，碰巧看了一眼，他怎么把我那车开郊区河边儿去了，出去快一百公里……都快俩小时没动了，你们要没去河里游泳，他是一个人跑那跳河去了吗？”
　　他跟李文俊更熟，借车这事儿也是托的李文俊的面子，有事儿他才先来问的李文俊。
　　万一人家大明星就是一大清早上郊区野河沟子散心去了，说好了用几天车，他小家子气气地上赶着问人家把他的车开去干什么了……也尴尬是不是？
　　“郊区河边儿？”李文俊这头更没听明白。
　　昨天大家都玩得好好的，游隼也说回酒店睡觉去了……怎么就上郊区去了？
　　“你先等等，我现在给游隼打个电话，”李文俊很快安排下来，“我问问他怎么回事儿，一会儿我回打给你。”
　　他立刻给游隼拨过去一通电话。
　　半晌。
　　电话显示未接通。
　　刚刚挂下电话没多久，借车的哥们儿又被李文俊回打过来电话。他以为是游隼来信了，刚要问，便听见李文俊那头问：“你那车现在还有gps定位吗？这车现在在哪，你共享给我，我现在过去看看。”
　　哥们儿也是个脑子聪明的。“人真出事儿了？”
　　“不知道。”李文俊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手速和嘴速一样快，“我他妈给他连着打了几个电话没有打通的，都显示电话已关机……我在群里问有没有和他一块儿的也没有吱声的，你现在有空就跟我一起，我不去找你了，咱俩各走各的去你定位的地儿，我去找人，你去找车。”
　　……
　　听见游隼挣扎的声音，江崇觉得真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连把手铐染红了的血和游隼手腕上的伤，在江崇眼里都显得那么漂亮，那么凄艳，像夏末的花一样。他沉醉地欣赏着游隼脸上的愤怒，和在他眼里游隼藏也藏不住的恐惧。
　　他抽出一支透明的防暴镇定剂，把药剂抽入了崭新的针管。
　　“我本来想在你醒过来以前就给你打的，”他用手背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挂彩，有几分哀怨，“可是我又怕不知不觉地就给你打多了剂量，让你睡过去了。要是你睡过去了，我可就一时半会儿没法叫你起来了。”
　　拔下针头，轻轻一顶。透明的药剂顺畅地喷出小小的几滴。
　　江崇调试着针剂喃喃道：“我可不能让你睡过去，你睡过去就不漂亮了……不，你睡过去也漂亮，但就没有现在这么漂亮了。”
　　他痴迷地看向游隼的脸。“创造艺术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所有的事都必须完美。你会理解我、配合我的对不对？”
　　回应他的当然只有一阵铁铐的哗哗声，好像被铐住的人根本不知道痛。
　　这个被他绑来观看他表演的观众好像铁了心要反抗到最后一秒。
　　但没有关系。
　　因为这位他唯一的观众不仅仅是观众，也是今天他的艺术作品的另一位主演。
　　不过当然，他永远是唯一的男主角。
　　任何人都是给他做配的。用那个把他赶出去的娱乐圈的行话来说，他是一番，任何人都不过是他的二番三番。
　　他痴迷的、不肯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的观赏着游隼的脸。游隼的牙关紧紧咬着，下颚鼓起，好像已经到了要即将垮塌的极限。在手脚甚至牙齿都被剥夺自由后，面对着有强效力的针剂，这头充满凶性的野兽终于露出了它脆弱的一面。
　　“乖乖的，”他哄诱似的温柔地说着，缓慢地向野兽靠近着，“不痛哦。哥哥打针针，我轻轻的，一点都不痛哦。”


第80章 上瘾
　　将近七点半, 李文俊和兰博车主前后到了车内gps定位的地点。
　　这片荒郊野岭的破地方李文俊连来都没来过，一大清早的公路上往来没有一辆车, 看不到一个人影, 鸟影都没几个。
　　但好处是他甚至还没有停下车，远远地就看见在一条斜道上停得四岔八歪的他哥们儿的那辆白色跑车。
　　车里没有人。
　　按他哥们儿的说法，这辆车到现在已经停在这儿三个多小时了。
　　发动机盖都已经凉透了。
　　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在李文俊心里生出来：游隼去哪儿了？
　　游隼他妈能去哪儿了？在本地游隼就两个过夜的地方, 一个是酒店，另一个是他那个mv摄影棚。
　　一路上他不停地给游隼打电话，没有一个打通，全他妈是关机关机关机。他用另一个电话一个一个打电话去联系昨天组局的哥们儿, 全都他妈迷迷蒙蒙的都没睡醒，连他说的什么话都听不懂。
　　他没有游隼公司的人的联系方式, 现在也联系不上游隼公司。
　　但用脚趾头想都肯定想得到游隼一大早失联了跟公司没关系。难不成一个娱乐公司还能一大早把放假员工绑回国去参加商演？
　　李文俊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可怕猜想。
　　而更可怕的是, 这个猜想似乎已经成为了目前情况的唯一答案。
　　出于某个未知的原因，游隼被人绑架了。
　　可能是他们这帮人太招摇，招来了觊觎游隼钱的。
　　也可能是某个国内的狂热粉丝一路从国内追过来, 干出了私生绑架偶像这种事。
　　但无论是图钱图色, 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
　　绑架。
　　车主和李文俊先后差了十多分钟到, 等车主到的时候，李文俊已经把附近几百米的大路小路树林灌木丛都找了一遍……河底他是没去找，但游隼还能他妈一大早想不开去跳野河吗？
　　看见李文俊的脸色，车主就知道了。
　　“人没找到？”
　　“没有, 完全联系不上了。”
　　他们这帮人都是富二代, 有些对普通人来说只会在电视剧上上演的戏剧情节，钱会替他们招来。车主显然一下子就和李文俊想到一块儿去了。
　　“俊儿, 你说他不会是被人……”
　　“应该不是图钱来的, 不然不能把车丢这儿不要了……也有可能是图大钱来的。”李文俊脑子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他要慌死了，但他要真是慌死在这儿了，游隼可真就有可能物理性死亡了。
　　他从来没碰见过这么一茬事儿，但游隼是他叫出国和他一块拍mv的，要是游隼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在他良心上，这事永远和他脱不了关系。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去报警，报人口失踪，顺带把你这车找个拖车拖回去吧，钥匙指不定在谁手里。”李文俊拉开车门，准备马上开车回去，“我去一趟游隼的酒店，如果游隼被人绑了，不是在路上就是在酒店出的事儿，你让警察过去，我看看能不能赶紧查查酒店监控看看游隼今天到底回没回去……”
　　“滚。”游隼像从肺里挤出的话，仿佛已经到了他强撑着的极限……至少在江崇的眼里是这个样子。“滚，你他妈离我远点！”
　　“终于知道害怕了吗？”江崇垂着眼皮，高高地、高高地站在那里，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垂爱可怜儿的神像。“不过你没必要害怕呢，我说了，我会轻轻的。”
　　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这种针要静脉注射，小鸟儿要乖乖的哦，省得我把你打痛了让你遭罪。我不舍得。”
　　为什么江崇会这么恶心。
　　江崇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江崇倒不如给他一刀，给他个痛快。
　　手铐砰砰地撞在一起作响。
　　被束缚在背后的双手在发抖。可能是因为疼痛，可能是因为一些别的。
　　游隼像是放弃抵抗了，自江崇朝他慢慢走过来，他便一动不动了。只是跪在墙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江崇。汗珠从脖颈渗出，从脸颊到脖颈还有暴怒的余红。
　　江崇绕到游隼背后。游隼紧紧地贴着墙，挡着自己的两条胳膊。
　　静脉注射这种事儿，江崇本来就是行外人。他又不是护士，也不是护理。要不是游隼这个犟种，他这辈子都不会干给人打针这种低贱的活计。
　　他是主角。主角只会创造美丽的艺术。
　　江崇也不指望游隼会听他的乖乖把胳膊伸出来，索性连说也懒得说，不留情地在游隼肩膀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力道十足，游隼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紧握的两只手露出来，露在江崇的眼前。可能是因为天热，也可能是因为游隼的愤怒，手臂上青筋鼓起，让江崇看了很满意，他不用刻意找了。顺顺利利。
　　要不是这里没有助理给他使唤，他才不想亲自下手来给游隼打针。
　　看看游隼那个神色，看看游隼那个眼神，好像游隼的每一块皮肤都长满了嘴，嘴里长满了刀子一样锋利的牙齿，连他稍稍去碰碰游隼，游隼都会把他撕咬得一块儿不剩似的。
　　多吓人。
　　多漂亮。
　　江崇有些痴迷。
　　游隼越是这样，他就越上瘾。
　　他缓慢得不能再缓慢地靠近过去。游隼好像是彻底放弃和他对抗了，摔在地上后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试图用肩膀把自己顶起来。
　　可是他好像彻底没有力气了，只是用肩膀把自己顶起了一半，跪趴在地上再不动了，濒死的鱼一样，背对着江崇大口喘着气。
　　“何必呢。”江崇怜爱地说，“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他半蹲下去，瞧准游隼的血管，一只手按住游隼要打针的那条胳膊，正要把针头抵到游隼的皮肤上去——
　　游隼被铐住的两只手猛然向上擒住了他拿着针管的那条手臂，杀了羊抽肠子一样把江崇整个人向旁边抽过去，整个人借助重量向旁边翻滚。
　　江崇手臂骨头剧痛，像给人掰断了似的被向旁边甩过去。一只手钳着他手臂，另一只本来也钳着他手臂的手往下蜕皮似的往下用力一扯，他几根脆弱的指头被窝纸团似的窝在一起又扯开。
　　江崇摔在地上。
　　游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薄t恤背后已经汗透。他翻滚到墙边重新跪坐起来，带血的手印在白墙上，用向上的力把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连膝盖都还没站直，他连站不稳的踉跄带蹦跳着冲去那个放在柜子上的小手提箱。
　　小手提箱被他搡到地上，江崇站起来几乎扑过来的动作，还有暴怒的吼声，和手提箱掉在地上的哐啷一声几乎同时发生。
　　游隼跳起来，重重地向扔在地上的手提箱两面内面踩下去。
　　脚下喀吱喀吱的脚感很美妙。
　　江崇扑了过来。游隼像当胸挨了一棍一样向后跌坐过去。
　　“我的药！！”江崇暴怒地把游隼拎着衣领子拎起来，一拳打在游隼的脑袋上。游隼当时眼前就黑了将近半分钟。如果不是戴了个止咬器，这一拳径直砸在他脸上，游隼不破相也要掉几颗牙齿。“你他妈怎么敢的小杂种？？？”
　　有十多秒游隼痛得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感到江崇疯了似的用力摇晃着他，掐住他的脖子，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身上。
　　等眼前慢慢恢复了光亮，游隼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思维能力。
　　江崇还在无能狂怒，眼中的暴怒几乎要杀了他一样。江崇怎么能不怒，挨了他的打，被他踩断了药，精心计划的一场烂戏现在变得更稀烂。
　　两分钟前江崇还沉浸在自己是上帝的幻想里，现在幻想破灭了。
　　江崇就是条臭虫。
　　把他手脚都铐起来，下半张脸也锁起来都要畏手畏脚的臭虫。
　　游隼心情大好地笑了几声，肺痛得快要炸开，喉咙刀割一样，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但他还是心情大好。
　　在江崇的狂怒中，他笑完轻蔑地说：“你这辈子就是个废物。”
　　他扫了眼江崇架起来的摄像机。可惜了时间不够，要不然连江崇这台机子他也一起给砸了。“躲在下水道不敢见人，”游隼说，“每天靠着偷拍别人打飞机的臭虫。”
　　江崇的脸因为暴怒变得扭曲。他不演了，也不装了，花了这么大功夫搭起来的烂戏台子也不要了，也不再那一副以为自己是上帝的鸟样子了……毕竟上帝可不会打人，也不会暴怒。
　　江崇原形毕露。
　　“臭虫是吗？”江崇掐着游隼脖子阴森森地说，“没关系，尊贵的大明星，为了自己能红把别人所有人都搞垮的大偶像……你马上就连下水道的臭虫都不如了。”
　　游隼被他摔到床边，后脊梁骨重重撞在木框床架上。
　　江崇捡起被游隼踩烂的手提箱。
　　手提箱有两面十几针药剂，游隼一脚踩不烂所有的，那一脚就都踩在了淡黄色药剂的那一面。
　　因为那一面他不认识。防暴镇定剂这个东西坏虽坏，但他知道用途，那个黄色的他不知道……谁知道江崇这个疯子他妈疯了会给他注射进什么去。
　　手提箱里只剩下了几只透明针剂。
　　“他妈的，你这个杂种东西！”江崇把桌子上冷透了的半杯咖啡连带着马克杯一起砸到游隼脸上。杯子撞在止咬器上，咖啡尽数扑撒到了游隼脸上。
　　游隼甩了甩头把咖啡液甩掉。他妈的江崇喝过的咖啡泼到他脸上，也是够恶心的。
　　“高兴了？得意了？”江崇却一下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发疯地冲过来，提着游隼肩膀两头的衣服把他提起来要再给他几拳，“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很得意，觉得我就是不如你？？没关系，促热针没了，镇定剂还管够……够你睡上三天三夜的，够你他妈好好体验体验我的感受……体验体验被人毁了是什么感受！！”
　　游隼挨了两拳就被他扔回床上。江崇疯了一样去抓剩下的透明针剂要一针针把药剂抽出来，他正把剩下的镇定剂抽进一个个针管，突然脚底下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过去，是两管手提箱摔在地上的时候滚到桌子腿旁的黄色针剂。


第81章 坏运气
　　警察和几个关系好的兄弟都到了酒店。有警察协调, 李文俊顺利地调出了今天凌晨三点、四点这个时间段的监控。
　　主要看两路监控，一路是游隼酒店房间走廊上的, 一路是停车场进口出口门外的。
　　先看停车场再看酒店走廊。
　　因为这两个一个能确定他们散局后游隼到底回没回酒店, 另一个能确定游隼回酒店后到底回没回房间。
　　还没等看酒店走廊的监控，这两个问题似乎就有了答案。
　　大约凌晨三点半，游隼开的那辆白色兰博进了停车场。
　　但短短大约十分钟后, 那辆白色兰博就又出了停车场。
　　“快，调停车场的监控！”没等李文俊说，也有哥们儿替他说了。“就这十分钟的监控！”
　　昏暗的停车场中，这辆白色的跑车格外亮眼。
　　从入口开进来, 它停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车位上，下来一个模糊的男人。
　　但从衣着上看, 李文俊能认出来这就是凌晨回去的游隼。
　　大约两三分钟后, 另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套装带着帽子完全看不见长相的男人扶着游隼回了车位。游隼被他架着肩膀，踉踉跄跄，像喝大了酒。
　　这个男人把游隼扶进了副驾, 自己进了主驾。
　　到底是谁把车开到了郊区已经不言而喻了。
　　现在车已经拖了回来, 但两个人都消失了。
　　李文俊连忙指着监控里的黑运动服对警察说：“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把失踪人带走了, 然后把车开了一百公里扔在了郊区！”
　　警察把监控拷贝了下来，照例问了一句。“你们有谁认识他或者见过他吗？”
　　“……没有。”
　　“完全陌生没见过吗？”
　　“当然完全没有，”李文俊不可思议道，“难道还能是我们的朋友绑架了朋友吗？”
　　几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警衔高一些的那个警察叹了口气。“你们先冷静一下, 对你们朋友的遭遇我们也很抱歉也会全力施救……但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 我们需要回去备案，然后去找交通部门请求查看公路监控, 你们当中一个人回去和我们做笔录……如果有最新进展, 我们会告知你们的。”
　　“他在你们国家是明星吗？”另一个警察说, “可能是他的狂热粉丝做的。”
　　他安慰道：“如果是粉丝做的，那大概率是不会有太大的伤害的。”
　　失踪半天，甚至准确地说是几个小时，这种情况去警局报案也会被置之不理。是去报警的车主哥们儿人脉活络，失踪人又身份特殊，这才把一帮警察叫了过来。
　　李文俊问：“那要等多久？等把公路监控都调出来？”
　　“我们会尽快的。”警察说。
　　李文俊有些崩溃地逼问：“不是，他妈的，”他爆了句母语粗口，“尽快是多久？给我一个具体时间。”
　　这个警察还要打太极，另一个警察按了他一下说：“这要看情况复杂与否再定……最快可能一到两天，如果情况很复杂，这就不能说了。请你们耐心等待。”
　　一两天？
　　如果要是真有什么事儿，连一两个小时都等不得。
　　可是他能怎么办？飞到交通部门去立刻把附近所有公路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一个小时看完，还是飞上天去开天眼直接把绑匪抓出来？
　　他办不到，眼前的这些警察也办不到。
　　他们只能等，等所有规定流程都走一遍。
　　反复看了几遍那个黑衣男人出现的画面，一个警察宽慰似的对李文俊说：“不要太焦虑把事情想得太坏，如果这个人是为了钱，那他会想办法联系你们的……你们一定要和警局保持联系。”
　　“一会儿我们去停车场看看。”警察问，“你们谁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又去停车场，还去停车场……
　　停车场他妈能有什么，监控里不都清清楚楚的吗？
　　李文俊攥起拳头来，刚要说“那我去吧”，突然想起一个人……他把兰博的车主一把拉过来匆匆道：“哥们儿你替我去做个笔录……我知道得不比你多，我去找个人。”
　　“……我去做笔录？你找谁去？”
　　“游隼公司的人。游隼失联了，我得找个人通知他公司一声，看能不能帮上忙。”
　　上电梯期间，李文俊心里几乎祈求似的祷告。
　　求求了，游隼公司的人可千万千万别已经回国了或者今天正好出门了。
　　他们说到底都还是一帮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钱有人脉也有那么些，可是有劲儿都不知道要往哪儿使，一听兄弟失联了都急得不行，但在警察面前却跟无头苍蝇似的。要让他们凑钱把游隼赎回来有的谈，但要是让他们想招找人是真为难人。
　　如果能联系得上游隼的公司，好歹是一个公司团队，也有法律团队，能隔空指导指导他们该怎么办也成。
　　电梯门终于迟缓地打开了。
　　李文俊焦急地看了眼表。
　　正好九点整。
　　他依稀记得游隼公司的那实习生就住在游隼隔壁。
　　冲出电梯门，李文俊冲到游隼的房间门，凭记忆他记得游隼公司实习生的房间是游隼东边的这间。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已经走了，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没在房间里。李文俊按下门铃，连着按，门铃一声又一声，他心惊肉跳地等着门开，同时害怕着打开门来是个陌生人……那个小实习生已经走了，现在换了个房客。
　　他按了几分钟，门没开。
　　连来开门的陌生人都没有。走廊上噪音一样回响着他的门铃声。
　　世界上总有人今天运气好，有人运气坏，但李文俊不幸的是运气坏的那个。
　　也可能是游隼才是运气坏的那个。
　　李文俊走出了走廊，茫然地想着一会儿下去找警察的时候应该再说些什么。
　　正在等向下的电梯，旁边向上的电梯也刚好在李文俊这停住了。
　　李文俊的电梯到了，旁边的电梯也开了。
　　李文俊正要一头钻进电梯，旁边的电梯走出一个高高的，西装革履的，有些清瘦的男人。他们两个刚好擦肩走过。
　　李文俊无意扫过他，突然有股强烈的熟悉感。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其实那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早忘了游隼公司的实习生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长得很高。就算是在Alpha里也够高的。
　　但这一刻他把对那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的长相的熟悉感，错当成了对游隼公司实习生的熟悉感。
　　“等一下，”李文俊冲出电梯，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那人，“你、你你……你是不是游隼他们公司的实习生？我们那天晚上见过！”
　　那人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讶异。然后温和地笑了笑，一点儿都没介意李文俊这么没礼貌。
　　“是我。我记得你，你是来找游隼的么？”
　　“我不是来找游隼的！你有游隼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吗？”李文俊嘴速快到颤抖，“拜托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同时帮我告诉她一声，游隼被人绑架失联了！”
　　那人的神色完全变了。李文俊完全没注意到那个实习生根本没有搭他的话，那人的眼神变得让他害怕，好像把游隼绑走了的是他一样。
　　那人冷冰冰地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现在知道发生地点吗？”
　　“就、就凌晨三点多……在酒店停车场。”
　　……
　　如果今天在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人运气好，有人运气坏，游隼毫无疑问的是运气坏的那个。
　　而且是运气很坏。
　　可能是他前小半辈子顺风顺水，除了得过一个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小病，都没遇到过任何挫折，把他的好运气都用完了，坏运气就在今天爆发了。
　　江崇捡起地上散落的那两管黄色针剂，浮夸的笑容回到了他的脸上。他珍惜地把那两管小小的针剂捏起来，对准了他和游隼当中的直线。他歪头越过针剂看向游隼。
　　“Surprise！”他说，“看来我们小鸟儿今天的运气不太好呢。”
　　游隼的脸色变得很差。他妈的他怎么能想到箱子掉地上的时候滚出来两管？
　　就算他想到了，甚至也看到了……
　　他只有那一脚的机会，已经滚出去了的针剂管他要怎么一起踩碎？
　　其实严格来说不是两管，是接近两管。
　　有一管磕破了头，洒出来一些。
　　但这一管多打在游隼身上也绰绰有余了。
　　准备以前，江崇就生怕没打进去或者出了什么别的岔子，两种针剂都是过量准备的。毕竟他对游隼很警惕。
　　但没想到这个过量准备还真的起到作用了。
　　“怎么垂头丧气了？嗯？”江崇愉悦地问，“我们勇敢的小鸟儿？现在怎么不骂了，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这条臭虫说了吗？”
　　游隼总是让他吃亏，不过游隼永远无法让他在同一个地方上吃两次亏。
　　发现还有两管能用的针剂，江崇甚至不怎么着急了。
　　他就想慢悠悠地看着游隼一点点绝望的样子，看着游隼挣脱不开，一点点精疲力竭、力气耗尽的样子。
　　等警察找上门来，已经是两三天以后了，要是本地警察队伍里饭桶多，半个月都有可能。
　　出酒店的时候他特地开的游隼的车，开出了一百多公里停到了荒郊，那路段两三公里内没有一个摄像头，然后他开着他停在附近的自己租的车回来了。
　　他不怕被警察找，倒是游隼要好好担心担心，警察能不能在接下来一个小时之内找出所有他经过的监控摄像头排查出他的路线，最后找上他的门来。


第82章 毒蛇
　　“你手里的那个黄色的, ”游隼急促地喘了口气，“是促热针？”
　　刚才江崇是这么说的。
　　促热针, 名字起得很明白, 促发热期用的。注射后会强制进入发热期。分Alpha用和Omega用，毫无疑问，江崇准备的所有的促热针都是Alpha用的。
　　江崇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一个进了发热期的Alpha和一个完全发情了的畜牲没有任何区别。
　　但发情的畜牲有两个特点, 一个是发情，另一个是不好控制。在激素水平剧烈变化的强烈刺激下，一个没有得到满足的Alpha和恐-怖分子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江崇准备了两种针剂。一种促热针，一种镇定剂。这两种针剂不会互相反应, 那么按理论来说这两种针剂就都能起到作用。
　　一边让Alpha发情，一边解除Alpha的暴力威胁, 同时控制住Alpha的信息素。
　　当然医院里不可能有这么用的, 但世界上总是有许多灰暗的行当，总有吃腻了Omega和Beta的Alpha，也想尝尝同类的滋味。
　　两针并下, 这是许多老前辈的路子了。
　　镇定剂是静脉注射的效果最好, 促热针是可以肌肉注射。
　　江崇一开始的打算是先给游隼静脉注射镇定剂, 慢慢调整剂量到既不至于让游隼昏迷过去，又不会让游隼还有力气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来一下，然后再给游隼注射促热针。毕竟促热针这东西Alpha打了就跟疯狗似的，先打了促热针万一游隼更不好控制怎么办。
　　但现在江崇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促热针更好打, 那就先打促热。
　　最后镇定剂打不进去, 大不了就把游隼迷晕。他还有没用完的麻醉剂。
　　今天他要办成的事儿，就算让游隼因为药物过量死在这里……
　　他也要办成。
　　“你听见了？”江崇小心翼翼地剩下的促热针剂放好, 取出一支新针管, “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游隼的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
　　但他依旧冷冷地说：“江崇, 我建议你不要打这个东西给我。”
　　“你建议我？”江崇仿佛是听了什么他不应该在这儿听见的话似的，浮夸地张大嘴巴，“小鸟儿，你听听你自己现在在说什么？你建议我不要打？”他再嘲笑不过地问，“那我现在建议你跪下来给我口x，你肯答应吗？”
　　游隼好像也早知道了江崇会把他说的话当成个大笑话，闭上了眼睛。
　　“这是你自己选的。”
　　“嗯嗯，是我自己选的。”江崇一边把针剂抽进针管，一边轻快地说，“连用的是几毫升容量的针管，今天要给你打多少，都是我自己选的呢。”
　　在药品说明书上，一管针剂是两次用量。
　　江崇把这一整管的所有药剂都抽进了针筒。“看你今天表现这么好，这么有精神头，多奖励你一点儿……小鸟儿，你不会介意的吧？”
　　他看见游隼又一次绷紧的下颚，却沉默着没说话。
　　现在知道害怕啦？
　　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都已经为游隼这个小杂种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所有他失去过的，游隼也必须和他一样失去过一遍。
　　就算不打镇定剂，游隼看样子也快到了强弩之末了。人的精力又不是无穷无尽的，从凌晨三四点到现在快一个对时游隼都滴水未进，现在灰头土脸，衣服裤子上都是血，这下子游隼还能给他什么“惊喜”呢？
　　江崇也没有给游隼一点反抗的机会。
　　他把游隼从床上拖下来，让游隼面朝下趴在地上，游隼挣扎了几下，被他狠狠地踩住肩膀。“你要是不想从手指头到胳膊腿都被我踩断一遍，就老老实实趴着！”
　　游隼的背弓因为喘气急促地起伏。
　　妈的，真漂亮。江崇喃喃。
　　游隼上辈子肯定是什么野鸟儿，羽毛丰盛，眼尖喙利。让人想握在手里。
　　然后狠狠地一捏，连那几根小骨头和五脏六腑都捏爆出来。
　　他换成手摁住游隼的肩膀，膝盖顶住了游隼的腿。
　　注满了淡黄色药剂的针管，长长的锋利的针头一下子扎进了游隼的胳膊里。然后全部推了进去。
　　游隼发出一声很闷的痛哼。江崇隔着衣服按住游隼肩膀的手被浸透了汗。
　　促热针这个玩意儿江崇还从来没用过，更没在自己身上用过。所以他既不知道人打了促热针的正常反应是什么，更不知道Alpha打了过量促热剂的反应又是什么。
　　但他眼见着游隼慢慢地就呼吸弱下去了，刚才还有一点儿和他较劲似的挣扎，现在也没有了。
　　游隼静静地趴在地上，像他妈……死了一样。
　　江崇吓了一大跳，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死人。他拽着游隼后脑勺的头发把游隼的脸从地上拎起来，大声吼叫：“游隼？他妈的……游隼？？？”
　　在恐慌当中江崇摸不出游隼的鼻子到底还出不出气儿，他掏手去摸游隼的心脏，隔着胸骨肋骨，他摸到了游隼的心脏……游隼没死，游隼的心脏在跳。
　　但比起他自己的心脏来说，游隼的心脏跳动得快得不正常，像高速公路上失了控随时要车毁人亡的车。
　　“他妈的，吓我一跳。”江崇不知道是后怕还是愤怒，踹了游隼一脚，跑着去拿镇定剂。
　　镇定剂应该有镇定的作用吧？
　　江崇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镇定剂从针剂管里抽出来，跑回到游隼旁边。游隼仍然原姿势趴着，这次他就顺顺利利地找到了游隼的血管然后把镇定剂注射了进去。
　　他又摸了摸游隼的心跳，还是快得不正常。
　　他喃喃道：“一管儿够吗？再来一管？……他妈的，镇定剂这个东西打多了死不了人吧？”
　　两管应该没事，他以前给别人打过两管。
　　那个Alpha被他打了两管镇定剂，从前一天晚上到第二天晚上都睡得跟死猪似的，倒他胃口，他又没有奸-尸的兴趣。
　　但至少那个Alpha没死，活得好好的。
　　在没打促热针的前提下。
　　江崇又去给游隼打了一管镇定剂。可能是他目前还不想游隼死，所以在他强烈的心理作用和心理暗示下，游隼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心跳也慢下来了一点儿。
　　虽然还是快得吓人……但Alpha发热期不都会心跳加速吗？
　　江崇把游隼翻过面来，平躺在地上。
　　他观察了一会儿，能看到游隼因为呼吸小幅度起伏的胸膛。
　　他有些败兴，又有些索然无味。他准备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游隼清清醒醒的，眼能看耳能听鼻能闻，浑身上下都能感受到，但根本反抗不了地看着他在对他干什么。
　　但没想到到最后，游隼还是昏过去了。
　　他向来没有奸-尸的兴趣，在他看来，就算是那档子事儿，也理当有观众，没有观众，就是那档子事儿他都提不起兴致来干。没有观众，他干给谁看？
　　但如果是游隼的话……
　　江崇捏着游隼的止咬器把他的头向上抬了抬。游隼的头因为昏迷无力地偏向一边，两只眼紧闭着，他手指下游隼的皮肤滚烫得异常，汗珠止不住地向外渗。
　　他颇怜爱地欣赏了一会儿，心想他们这个团里的老幺，只有这张脸是讨他喜欢的。
　　至于性格，说实在话，能干得到就喜欢，干不到就不喜欢了。
　　毕竟油盐不进的家伙，别说他是Alpha了，就算Beta、Omega都上不了游隼的床，就好像这小子有阳痿一样。
　　他把游隼架上了床，还给脱下了鞋。
　　摄像机录像还没打开，不过不着急，一会儿再说。
　　江崇揪着游隼头发把脸抬起来盯了一会儿，想确定游隼是不是真昏过去了。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就怕这小子突然诈尸，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给他来上一下。
　　但确实是他被游隼这条毒蛇给咬得神经过敏了。
　　游隼没有一点儿反应。
　　游隼也肯定他妈没有一点儿反应。
　　他给游隼足足打了两倍的促热针和两管镇定剂。
　　促热针他没用过，镇定剂他还没用过吗？就算促热针没把游隼打昏过去，那个剂量的镇定剂也够游隼从今天下午睡到明天下午了。
　　江崇随意扫了眼手表。已经三点半多了。
　　从今天三点半，到明天三点半，这二十四个小时之内，游隼都会像死猪一样不管他干什么事都不会有一点儿反应。
　　妈的，江崇又暗骂，要不是游隼他妈跟头犟驴一样，他也不用费这么大事，到最后还搞得两头都不爽。要是游隼醒着，不管游隼爽不爽，反正他肯定爽了。
　　欣赏了一会儿游隼那张脸，江崇解开了游隼脸上止咬器的锁扣。
　　他从兜里摸摸索索摸出两把钥匙，还有那把兰博基尼钥匙……兰博基尼钥匙被他扔到地上。
　　不怪游隼这么想爆红，把他们这几个前队友都一个个挤出了娱乐圈，爆红当然他妈能发大财，他出国都只能租车……游隼都已经买上超跑了。
　　然后他解开了游隼的手铐和脚铐。
　　游隼的手腕和脚腕都已经血肉模糊。
　　江崇兴冲冲地爬上床来，正要把游隼的t恤脱了，突然他的胳膊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他猛地抬头，看见游隼已经睁开的眼。眼珠里几乎已经再看不到眼白了，只有通红的红血丝和黑色眼珠。
　　他痛苦地咳了一声，嘶哑地笑起来。“废物，磨磨蹭蹭的，你再不给我解开，我就要自己挣开了。”


第83章 四点半
　　话没有说完, 江崇听见了自己手腕腕骨风干的纸片一样碎裂的声音。
　　然后他一个一百五十多斤的Alpha男人像掷沙袋一样整个人被掷起来，掷在了木质床头上。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巨震一下, 江崇没来得及惨叫, 胃袋一阵痉挛，被摔得呕吐了出来。黑褐色的咖啡液和一些没消化的碎渣淌了他一脸。
　　游隼脸上有一刻的茫然，好像没有看到江崇去哪儿了。
　　听见江崇昏天黑地的呕吐声, 他翻下床蹲到江崇的旁边，像刚才江崇揪住他的头发一样揪住了江崇的头发。
　　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江崇还在呕吐又痛得惨叫起来，游隼好像要把他整张头皮都掀起来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游隼还揪着他头发的手中攥着一把发根带血的头发。还在翻涌的食管把他的惨叫声呛住，狂咳起来, 食物渣子甩了自己一身。
　　也溅在游隼身上几点, 他恐惧地想要捂住自己的嘴。“游隼……游隼，我错了，咳咳咳……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咳, 你、你放过我……”
　　他想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镇定剂打进去会没有用呢？？？
　　但是现在江崇完全没有闲暇去想这些了。
　　他强烈地感受到……他会死。
　　游隼会杀了他。
　　游隼干得出来。
　　和他嘴上嚷嚷着要打药打死游隼完全不同, 他从来没想过要杀了游隼，游隼要是刚才被他打药打死了，他会立马跑，立马买一张去偏僻国家的机票……强-奸和杀人可完全不是同一种量刑。
　　但游隼和他不一样。游隼真的会杀了他。
　　他哆嗦着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他鼻血溅射出来。
　　“你说什么？江崇？”游隼似乎有些茫然。在他脸上有一种原始的残忍, 即常人觉得残忍的事，在他眼中却仿佛理所应当。他又给了江崇一个沉重的巴掌。“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江崇连汹涌而出的鼻血也不敢擦, 竟然跪在游隼面前不住地给游隼磕头, “我错了, 游隼……游哥，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一百个头……我混账，我犯罪了，你是我爷爷，是我祖宗……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今天让我走行不行？”
　　但他一声惨叫，又被游隼拎着头发把脑袋提起来。
　　“你在磕头？我怎么看不到？”
　　“您看不到我就继续磕！磕到您满意了为止！”江崇涕泪齐下，又要把头摁下去，却被游隼拎住了拎到自己眼前。
　　“你在磕头吗？”游隼问，“我怎么看不到？”
　　游、游隼疯了。
　　游隼他妈疯了！
　　“我这不是正要磕吗，”江崇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碰都不敢碰，指了指揪住自己头发的游隼的手，“爷爷，您松松手儿，您不松手孙子怎么给您磕头呢您说是不是？”
　　“噢。”游隼还真松手了。“那你磕吧。”
　　江崇不敢怠慢，夹屁带尿地连忙磕起头来。这是丢人，是不光彩，可尊严比起活命来，他妈值几个钱呢？他越想他刚才是怎么对待游隼就越害怕，他不但怕游隼让他去死，还怕游隼让他来回生不如死后再去死。
　　磕了可能有一百个，也可能是两百个，游隼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但游隼没说停，江崇也不敢歇，更不敢抬头起来看看游隼的脸色。
　　但听见游隼渐渐没动静了，江崇就从一个头磕出一个响炮慢慢地放轻了，然后再慢慢地不挨着地了……直到他只是磕下去一半就又抬起来再磕下一个，游隼还是没动静。
　　江崇终于壮起胆量来抬头看了一眼游隼。
　　游隼动也不动地，茫然地只蹲在那里，看向空气中的某个方向。
　　江崇抬着头在那停了十几秒，游隼也没有反应。
　　江崇心尖上稍稍松了口气，其他地方还吊着。不会是药效上来了吧？
　　他妈-逼的，江崇狠狠地暗骂了一句，这什么狗几把药啊？打进去十多分钟不管用，半个多小时了才起效？？？
　　他上回给那个Alpha打，怎么打进去就即时起效了？？
　　江崇稍稍动了动，游隼还是没反应。他有一半放下心来，悄悄地从游隼面前挪开了。刚才撞床头板上那一下撞得他直恶心，他都后怕游隼下手再重一点儿他就摔断脊梁骨变成偏瘫了。
　　但他不敢喊疼，也不敢咳嗽，慢慢地从游隼边上挪开了。
　　活下来了。
　　在走出房间门的一刻，江崇只有他活下来了这一个念头。
　　可真是他命大。
　　可刚刚走出房间门，江崇觑见扔在房间门口的棒球棍。在停车场，他就摸黑用这根棍子给了游隼一下。
　　对啊。江崇的狗胆子又回来了，恶向胆边生，心想游隼这不没意识了吗？这不药效生效了吗？药效没生效他不跑，现在药效生效了他还跑什么？
　　不回去把游隼胳膊腿都砸断，还能咽得下去这口气？
　　他妈的。
　　江崇先悄悄地侧过身去躲在门口向门里看了一眼。
　　游隼还是蹲在那儿，像是被人抽了灵魂一样，动也不动，也不说话。
　　“他妈的，这都什么事儿！”江崇终于敢说话了，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握起了那根沉甸甸的棒球棍子，朝游隼撇外八字步地走过去。
　　可他还没把棒球棍子抬起来要往游隼后脑勺再来一下呢，游隼忽然向他抬起了头来，沙哑地问：“你不是在磕头吗？”
　　在游隼抬头的刹那，江崇的小腿肌肉神经反射似的痉挛了一下。剧烈的恐惧一下子就回来了，他差点儿没有重新跪下。
　　游隼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你爹妈教的你磕头在人背后磕？”
　　“对、对不起！”强烈的恐惧让江崇几乎没忍住要把手里的棍子扔了，但他嘴上道歉，手里却握紧了棍子尽量藏到屁股后面……游隼这条打了促热针的疯狗，他赤手空拳肯定是打不过他了，但游隼要是打过来，他怕是就要靠这条棍子保命了。
　　江崇笑得比哭都难看，瞎胡说起来：“给祖宗磕头不都是两面儿磕吗，哪儿有磕了正面没磕背面的道理，我看你不说话以为正面磕够了，我到背面来……”
　　游隼问：“你现在在磕头？”
　　“我马上磕，我马上磕。”江崇挤出一个笑来，作出要跪下去的样子，“您别动，我现在就给您磕……”
　　但他没有完全的跪下去。
　　只是弯了个腰的那几秒钟，江崇使足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剩余的劲儿，抡圆了棒球棍子朝游隼的小腿砸过去。
　　现在的游隼高度暴力，江崇也没有他能百分百打中游隼的信心。毕竟游隼又不是眼瞎，他手里那么长的一根棍子在那，还能不防着他，这么沉的一条棍子等抡过去，游隼还能不往旁边躲。
　　但他没办法了，难不成他还要继续给游隼磕头不成？
　　但江崇也没想到，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游隼的小腿上。他甚至仿佛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但游隼没有喊疼，好像感受不到疼。
　　打到他了，他才迟缓一拍般的看向江崇。“你还打我？”
　　江崇忽然有了一个猜想。这个事儿其实他早听说过，但是毕竟是个例，他也就不觉得他会正巧碰上。
　　极少一部分Alpha发热期会因为激素水平变化太大，血管过载压迫视神经导致暂时性的失明。
　　江崇没有发出声音，伸出手在游隼面前晃了晃。
　　游隼没有反应。
　　游隼现在看不见了。
　　他妈的，可让他给逮到机会了。江崇暗骂，却不敢说出声来让游隼听见。他想笑，但脸上的嘴角已经要咧到耳朵后了也没敢笑出声。
　　他蹑手蹑脚地绕到游隼背后，这次抬高了棍子，对准了游隼的后脖颈，握紧了手柄，向下砸了过去……
　　游隼握住了他的棒球棍子。
　　可能游隼本来要握住的是他的胳膊，但是看不到方位判断失误，无意握住了他的棍子。用他根本留不住的力道，游隼从他手中抽走了棒球棍，甚至连他本人都被生拉硬拽向游隼。
　　游隼说：“你的信息素好臭。”
　　江崇反应过来，暂时夺不回他的棒球棍就索性不要了。他嘴里再毫无顾忌地骂起来，向游隼拳打脚踢。他先前是被游隼吓住了，游隼现在就是个臭瞎子，凭什么跟他打？
　　他抢快给了游隼几个乱拳，又怕游隼像刚才那样像个怪物一样把他整个人都扔起来丢了出去，也不敢近游隼的身，在房间里东一头西一头地乱跑，仗着游隼眼睛看不到了，手里拿到什么就把什么扔到游隼身上。
　　枕头、书、鞋子、衣服，都统统扔到游隼身上去。
　　但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力道，终于江崇被脚底他扔过一遍的马克杯绊了一跤。他重新捡起马克杯，棒球运动员似的在场子里找了几个位置，朝着游隼的脑袋狠狠地扔了过去。
　　鲜血从游隼的额头淌下来。游隼被这一下打得一个踉跄。
　　他站了一会儿，捡起了他脚边的棒球棒。
　　他仰起头，似乎是在空气里闻了闻，也好像在侧耳听。
　　江崇不觉得游隼能逮到自己，不说他比游隼灵活多少，再说游隼凭什么逮到他？信息素？这满屋子都是他的信息素，游隼能问出来个什么？还能闻出他在哪儿？
　　就算游隼闻出他在哪儿，他背后就靠着门转头跑就是了……
　　没等江崇给自己排算完，那根棒球棍子当头朝他砸了过来。他眼前一黑，一个踉跄的功夫，延迟的疼痛甚至没让他感觉出来他疼在哪儿，他就已经被人拎着衣服砸在了墙上。他浑身的血一下子就透心凉了。
　　游隼摸着他的耳朵，把他像条屠宰铺里剥了皮挂起来的羊一样两脚悬空的挂在墙面上。
　　“不公平吧，”他满心恐惧地听见了让他更恐惧的话，“我看不见，你却能看得见，也能听得见。我们要……公平游戏。”
　　这栋远离城市的偏僻独栋小房子，就算在几十米外的大路上，也能听见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只耳朵掉在了地上。
　　江崇疯了。
　　这个疯了不是因为吃了什么药或者情绪失控暂时的疯了。而是彻彻底底的，像精神病人里每天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的病人一样的疯了。
　　他脸上既有恐惧，也有仿佛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癫狂。
　　他疯癫地吼叫着向游隼冲了过去，他把能拿到的所有的东西都向游隼砸过去，手机、手表，甚至是他当成宝贝的摄像机，还有三脚架。
　　然后手头没有东西能砸了，他冲出房间门去，但却并不是逃跑，他一手拿了一个盛满了烧开的滚烫的热水的热水壶，一手拿了一把长长的西式餐刀，向游隼吼叫着冲了过来。
　　砰。
　　不到四点半。
　　落地窗的四个角的玻璃爆裂开，连带着整面玻璃和在落地窗一半高度以上安装的窗户框都轰然向房间内倒塌下去。狂燥的大风凶猛地灌入。
　　游隼灵敏地向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但他眼前是漆黑的。
　　只是江崇的吼叫戛然而止。两粒子弹射入了他的膝盖，带着他的热水壶，他的餐刀，他仆倒在地。
　　“游隼！！！”
　　游隼听见另一道情绪失控的吼声，同样带着恐惧，但不是恐惧他，而是恐惧别的什么……别的幸好还没有发生的什么。


第84章 我爱你
　　那声音让游隼觉得很熟悉。
　　他听过, 他好像在哪儿听过……他见过那个人，他认识那个人。
　　游隼茫然地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大风吹在他脸上, 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现在看起来像一头真正的吃了人血激起凶性的野兽。他的脸上血淋淋的, 嘴唇也血淋淋的，好像唇齿间还残留着碎肉。
　　哪怕这是在一个国家路人皆知的偶像的脸，现在也丝毫不让人觉得美丽了, 这副吃人畜牲的模样只让人觉得恐怖。
　　“游隼，”看清了他的模样，那个人的声音反而平缓下来了，“过来, 向我走过来。”
　　他循循善诱地问：“你还能认得出我么？我们是，”他停顿了一下, 有些难察的痛苦, “最好的朋友。”
　　游隼耸了耸鼻子闻空气中的味道。
　　这个人没有刚才那个东西讨人厌。至少这个人没有味道……完全没有任何味道。
　　他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最好的朋友是谁？是……游隼的大脑中恍惚地闪过许多张脸。
　　“我看不到你在哪儿。”在黑暗中游隼迷茫地说，“也闻不到你在哪儿。”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在你的正前方。”那个人的语调是温和的, 温和得像是出来找在外面玩丢了找不到家的小孩儿的好脾气长辈, “阿隼, 你不要动，我向你走过去。”
　　游隼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向他靠近，然后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又动了动鼻子……每个人身上都有味道，他自己也有, 虽然他自己的味道他自己都不喜欢闻……Alpha的味道都招人讨厌。但他没有闻到一点儿这个人的味道。
　　这是一个Beta么？
　　爱干净的Beta。
　　他还有Beta朋友么？
　　那个人掏出一张纸巾来给他擦脸。他脸上湿湿粘粘的, 他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可能有血, 浓郁的血臭味几乎快堵住了他的鼻腔。
　　他抬起胳膊来擦, 但胳膊被按了下去。“别用手擦, 脏。”那人说，“你想擦哪儿，我给你擦。”
　　那个人耐心地、仔细地把他整张脸上黏黏糊糊的东西都擦了下去，然后把一件自己身上的干净的没有多余味道的外套披在了他肩膀上。游隼瑟缩了一下。
　　他不是害怕，他是闻到这个人没有他身上的这些臭味，他不想穿这个人的衣服，让他们两个串了味儿。
　　“你……是我哪个朋友？”游隼迟疑地问。
　　“金恪。”朋友说，“我是金恪。”
　　然后朋友说。“救护车要待会儿到……阿隼，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好么？”
　　要医生干什么？
　　他又没受伤。
　　就算是神智不清了，游隼没忘了给自己加一个主观强化。这位少爷是纯唯心主义，他说他没受伤……那他就没受伤。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被按着肩膀坐下来了。他茫然的转头间，额头和耳朵好像能碰见什么，像是谁的腰。
　　有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父亲给孩子的安眠。让游隼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江崇已经晕过去了，面朝下仆倒在地，动也不动了。可能出于恐惧，也可能出于疼痛，按照目前情况，也可能是出于失血。他一头栽到地上的脑袋旁边聚集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但金恪没有去翻动这个人去看看这个人到底哪儿受了伤，伤势几何的打算。
　　此人双膝中枪，即使在救护车来以前能有钢铁一样的身体素质先醒了，也不可能再站得起来。而如果他醒了，他会被再补上一枪。这一枪可能会打在他的胳膊上……也可能打在他的心脏。
　　如果这个人运气好，那就直到警察来以前都不要醒。
　　他把游隼扶到了床边坐着，他静静地伫立在游隼身旁，轻拍着游隼后背。
　　这间本来就不大的房间早已经是一片狼藉。崩塌的大面玻璃如同倒塌的房墙，玻璃碎碴迸裂满房。白色的被子染血，还有咖啡液和一些呕吐碎渣，枕头都被扔在地上，打碎的杯子，分崩瓦解的摄像机零件，折断的三脚架杆子。墙面上是血，地毯上也是血。
　　太阳依旧晴朗。
　　但金恪的手是冰冷的，手指发着抖。他还在后怕。
　　如果他没赶过来，如果他来晚了。
　　世界上可能真的有心有灵犀，也可能是老天爷看他太喜欢这个小孩儿了，心软多给了他一个机会。从今天凌晨金恪就一直睡不着，吃了褪黑素也没用，他以为是吃太多了有抵抗性了，就索性直接起来工作了。
　　可天亮了去开会也丢三落四，第一场会他穿错了衣服。趁第二场会开始前的间隙，他赶回了酒店一趟，正好撞见上来找“实习生”的李文俊。
　　现在回想起来，金恪不觉得庆幸，他只觉得恐惧，恐惧得连呼吸间肌肉都轻微的痉挛，浑身发冷，心跳到现在都恢复不了正常。
　　如果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有一点他没有对上，如果他没有失眠导致清早头脑不清醒穿错了衣服，如果他没有这么严重的着装要求癖又不嫌远地赶回来要换衣服……
　　那现在他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金恪的手很冷，但游隼的身上很热。
　　他半昏迷似的把头靠在金恪的小腹，急促地喘着粗气，一动不动。他整个人像成了热水袋一样的热源，脸也因为这病态的高温慢慢地变得通红。
　　他不住地出汗，这具身体全力想帮助他，把他体内过余的热量带走，但却完全徒劳无功。没有几分钟，游隼的t恤完全汗湿了，连金恪的外套内里也湿了一层。
　　“游隼？”金恪慌了。他摸了摸游隼的额头，游隼像是发了四十度的高烧，他刚刚赶过来的时候，游隼也烧，可却没有现在烧得这么厉害。
　　短短几分钟，游隼变得滚烫。
　　好像他薄薄的皮肤包了一团暴烈的火，江崇晕过去了，没有人能再伤害游隼了，可同时也没有人成为这火的倾泻对象了，只能闷在这层皮内，然后越烧越干、越烧越热。
　　金恪撕破了床单，奔出去用冷水浸透了床单，来不及叠，就在他手中胡乱地攥成一团，他又奔回来把浸透了冷水的床单敷在了游隼额头。
　　“游隼……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颤抖着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是热还是冷，你要喝水吗？”
　　衬衫的胸前因为匆匆打开水龙头溅上了一大片水渍，针脚细密的高级西裤料子既沾了一大片灰也沾了地毯上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狼狈地跪在游隼的面前。
　　既不从容不迫，也不彬彬有礼了，也不再时时刻刻游刃有余了。他的手是湿漉漉的，形容是灰头土脸的，脸色苍白，语气恐惧……金恪在害怕。可是游隼看不到，如果游隼能看到，至少可以让他发现他对金恪有多大的偏见。
　　金恪不是假人，更不是死人。他有心跳，他的心脏也是热的。
　　游隼的手动了一下。
　　他嘶哑道：“金，恪？”
　　他一个字一个字读重音似的，顿挫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金恪的手指停在游隼间接浸了冷水的额头，语气重新平缓下来。“我在这儿，”他轻声地、温柔地问，“感觉好点儿了吗……你认出我了？”
　　血已经干在了游隼手上。
　　他伸手摸了摸金恪的脸，睁大眼，好像要努力看清眼前模糊的影响。“我记得你，”他喃喃自语地说，“你怎么在这里……江崇……江崇？”
　　游隼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手臂迸起一根根青筋。手腕上的血口子刚刚止住大半血，又重新崩裂开。
　　游隼闭上眼，又睁开眼，闭上眼，又睁开。眼珠里只有瞳仁和血丝。他忽然一把抓住了金恪的手臂，用力地把金恪扽向他。他像魔怔了一样重复反复道：“金恪……江崇，金恪，江崇……江崇？”
　　金恪任他拖拽，跌倒在床上，游隼随即翻覆上来坐在他的腰上，扼住了他的脖颈。
　　“江崇，你怎么还没死？”他笑起来，“你不是要给我磕头吗？怎么跑到这儿了，还要你爷爷背对着你吗？”
　　他手指一层一层加力。
　　手腕手臂上的血口子一个一个迸裂。
　　血流到金恪的衬衫上。像那天天黑在车厢，金恪的血同样地流到游隼身上。
　　游隼仿佛闻到金恪血中淡淡的信息素味道，猛一阵恍惚，大脑画面切回到那一天在车厢上，他看到金恪受伤了，金恪的血滴在他的身上。
　　“我不是江崇，”金恪被掐得喘不上气，但仍旧艰难地笑了一笑，语气温和地说，“我是金恪。阿隼，我叫金恪，我们的关系，要比你和所有人都好。”
　　“金……金恪？”
　　在过来以前，金恪怕找到游隼后因为游隼对他的信息素有特别反应导致出现什么意外，耽误他们两个脱身，提前给自己打了抑制剂。
　　目前在正常状况下，金恪没办法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你不要看。”游隼的眼睛被这个被他用力地掐住了咽喉的男人蒙了起来。比起一开始，他的眼前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了，但是依旧看不清。
　　现在又回到了黑暗。安静的黑暗。
　　“乖，闭上眼睛。”
　　然后他闻到一股和自己的血气味有细微差异的血腥气。
　　金恪咬破了自己的手，把手放在了游隼的唇边。
　　游隼干涸的嘴唇上，落雨一般落下了一滴滴血。
　　在舌尖，游隼尝到了血和白茶花信息素的味道。
　　他掐着的这个人，在给他喂自己的血。
　　百般画面骤然连畅起来从游隼大脑中闪过。那些画面上都有同一张他熟悉的脸。
　　游隼一下子松了手，像被火烧了一样缩了回去。
　　“金……金恪。”
　　他读的que字音。
　　他挣开了金恪蒙他眼的手，嘴唇也再不敢贴着金恪的手腕，金恪手掌还没有全好的疤痕像粗糙的砂纸，摩擦过他的心脏，让他心脏开始发抖。可是他的嘴巴不受他的控制，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金恪，金恪……金恪。”
　　他的眼睛也不敢睁开。他不知道为什么，也顾不得为什么，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流。
　　“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救我的么？”
　　金恪抱住了他，把头歪到了他的肩膀上放着。他看不见金恪的神情，只能听见他说：“活来找人，死来收尸。你要是出事了……”他轻轻地说，“我过来替你报仇。”
　　眼泪像屋檐滴落的雨水，打在游隼嘴唇上，冲淡了金恪的血。
　　眼泪是滚烫的，温度高得像是要蒸发。
　　游隼紧紧闭着眼睛。“你报警了吗？”
　　“警察暂时不会来。”但金恪没有回答他，只是柔和地说，“救护车比我要慢一些，你再等一等。”
　　刚进房间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扔在地上的装药剂的手提箱，随地乱丢的用过的没用过的针管……还有一些已经碎裂、用过的针剂管空瓶。
　　“金恪……”游隼蜷缩起来，脸色又慢慢变得通红。他忍耐着攥着拳头说：“地上，地上有手铐……你能找到吗？找不到的话，”他缓了一口气，“你去给我找一根绳子，现在把我绑起来。一会儿……如果我没意识了，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金恪问：“发热期？”
　　“促热针。”
　　游隼急促地起身。“地上，你看见地上有手铐吗？或者……”
　　“你还要把自己绑起来？”金恪却拉住他。
　　“不然呢？”游隼回头问，粗重地呼吸，“你能保证，我失去意识后完全控制住我？”
　　这次甚至和那次在飞机上不同。飞机上他的那次失控完全是出于周期性易感期，本质上还是自己发的病。
　　但这次是江崇给他打的针。他没打过这针，更不知道这针过量注射会有什么后果。
　　但其中一部分后果已经可以看得见了。
　　地上的江崇。江崇倒在血泊中。
　　他记不清江崇是怎么昏迷的了……但他能看得见，地上的那只江崇的耳朵。
　　喉咙里仿佛还有掺杂着江崇信息素的令人作呕的粘稠血液。
　　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怎么奢求让别人去管他？
　　把他像头失控的畜牲一样死死关起来，就是最好的、皆大欢喜的解决办法。
　　就在现在，他甚至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痛觉了。
　　他确定自己断了几根肋骨，小腿可能也骨裂了，但他现在感觉不到一点痛。除非金恪在他失控后能在短时间内把他浑身上下能动的关节全卸掉，不然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控制住他。
　　只有热，像在他心脏上放了一把火。他的血肉是薪柴，最后把他，和靠近他的一切都烧毁殆尽。
　　在游隼看得见的地方，金恪却又恢复了镇静。
　　可能他也是真的有什么办法。在依稀能看清轮廓的视线中，游隼看见金恪去捡了个什么东西起来，有一秒钟，他看清了。
　　是一把餐刀。
　　“你敢？”游隼去扯住金恪衣襟吼道，“金恪你他妈想干什么？？”
　　金恪倒显得很轻松。
　　“抑制剂时效还没过，现在信息素浓度太低了，只能放血。”他先小声咕哝了一句。但随即笑了笑，轻快道：“放血喂你呗，小游，以后我就可以说你是我喂血长大了的。”
　　“你敢？？”游隼去夺刀，却夺不下来。他看不清反应慢，金恪灵巧地把刀换了个手。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游隼的额头，稍稍有几公分的俯视。
　　金恪玩笑道：“你别抢了，伤着我怎么办？我本来只想割腕的，你给我扎到肚子上。”
　　他们对峙了几秒。
　　忽然，游隼一把摸住了金恪的枪。
　　金恪反应极快猛然死死摁住了游隼的手。游隼滚烫地吐了口气，已经说话都很疲惫，意识摇摇欲坠。“我果然没听错，你带枪过来了。”
　　“阿隼，松手。”金恪的语调严肃下来，“会走火的，我没关保险。”
　　“那就走火吧。”游隼说，“给我来一枪，随便你打哪儿。”
　　“游隼。”金恪叫了游隼大名。
　　“你要放血给我，”游隼松了手，但握住了金恪拿刀的手，手指攥得咯吱作响，“你倒不如直接给我一枪，让我就和江崇一样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躺到警察和救护车来。”
　　游隼说：“我不接受。”
　　游隼想起他以为他要死了的时候想起的六句遗书。他现在完全已经没有精神防线了，也没有心理防线了，金恪来以前他还想着他能全胳膊全腿地活命下来，但金恪来了，他觉得他更想让金恪先全胳膊全腿地活下命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自己的性命之前，他会更担心金恪的性命。
　　可能是就只有金恪一个人来救他了，金恪都不知道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就揣了把枪过来拼命了，可能是金恪先把他的这条小命放在金恪自己的命前头了。
　　他作为报答……
　　不。不是报答。
　　就算金恪没干过这种事儿，今天他们两个境况来回一调。
　　他也一样，他也会一样地，不顾一切地来救金恪。
　　因为——
　　游隼用手支撑着墙壁，昏沉沉地望着金恪。“我不接受，因为我爱你。金恪。”他手臂上的血管暴起得像要爆开，像他最后的理智。“我现在很清醒，要是明天我还活着也还会记得，”他又对金恪说了一遍，“我觉得我爱你。”
　　剩下的他不记得了。
　　他最后记得的一件事儿，是金恪好像从柜子上看见什么，然后抽出了一些淡黄色的针剂，打进了自己的手臂。
　　再然后，抱着他吻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5210，好字数捏


第85章 实习生
　　渐渐消沉的太阳把房间里白色的墙壁映照成红色。
　　一条长长的、模糊的影子像从笼子里放出的飞鸟一样, 向另一条早已经在那边等待他了的影子扑过去。两条影子一起向后跌去，像相撞的保龄球, 又融合作一体。
　　强压迫性的信息素爆发开来, 被风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这信息素太锋利，连最有韧性的Omega在这信息素风暴中都会觉到腺体刀割一样的刺痛，让他们甚至发不出情来, 只能在痛苦中发抖。
　　可若它不是信息素，它闻起来便是温和的，如同冷水濯花，冷冷清清。
　　又如同一支藏着钢刀铸成的花萼的白山茶。
　　……
　　在找到游隼公司的那个“实习生”以前, 李文俊几乎绝望了。
　　对自己竭尽全力能做到的事儿绝望，也对还在楼下停车场慢慢悠悠取证的警察绝望。
　　其实警察没错, 他不应该怪警察, 这是正常的大家都要走的流程，警察没错，他没错, 他这些都着急地赶过来但只能干着急干瞪眼的好哥们儿们也没错, 大家都尽力了……
　　可他妈尽力救不回游隼啊！
　　难道真要他们只能被动的等绑匪给他们发消息, 绑匪不联系他们，他们就一直等……或者等警察调查，一点儿一点儿地调取公路监控，等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等一个星期等找到游隼的踪迹？
　　李文俊想发怒, 可是过来调查的警察一句话就把他堵死了。
　　警察说：急也没有办法, 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了，如果绑匪要对受害人不利, 那现在受害人已经遇害。
　　他是被那个“实习生”拖着衣服去停车场找警察的, 见了警察“实习生”把他扔开了, 几句话问了大致情况，然后就扔下他们这一帮子人径直走了。
　　“实习生”上了停车场那一头的一辆商务suv，车里似乎有司机，然后连车也走了。
　　李文俊急得没上去追车。他是上楼去找这人要游隼经纪人电话的，要不助理，要不别的，任何能联系到国内游隼公司的人的联系方式的，可现在他什么都没要到，反而那个“实习生”从他这儿把他知道的都问走了，然后一走了之。
　　他要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让他自己扛了吗？
　　李文俊只能祈祷那个“实习生”是太着急了没来得及和他说，“实习生”他会告诉游隼公司的，会帮他支几个招，教教他要怎么做，就算是当个帮不上任何实际忙的指挥司令，不也比没有好吗？
　　一个小时后，还在酒店监控间和两个警察翻这两天酒店监控的李文俊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们还在查监控，查今天，昨天，前天甚至还有更往前的停车场酒店电梯口、停车场各区各角度的监控视频，一天有24个小时，海量的监控视频连十倍速快进都看不到头，但这是唯一能为他们还原出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办法。
　　他们一致分析认同绑匪已经蹲了游隼好几天了，所以之前的监控视频当中必定也有绑匪的行迹。今天凌晨的那十分钟没有看到脸，但前几天的就不一定了。
　　李文俊茫然地看着监控视频，甚至不敢想要是去查一个路段一个路段四交八岔的每个路口的公路录像，那还要多久才能看出一点有用的踪迹。
　　他们也大致分析出来，既然酒店安保这么好，那藏身在停车场的绑匪很有可能是酒店的宾客或者保洁、泊车员这些酒店工作人员。
　　警察向酒店提出了拷贝最近一个月的酒店宾客名单和个人信息以及员工名单和个人信息的要求，但被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还是那两个字。
　　流程。
　　警察找失踪人员要流程，酒店提供宾客信息也要流程，没有正式搜捕令，他们有资格对宾客和员工的个人信息严格保密。
　　李文俊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这两个字。
　　流程？
　　流程就是时间，流程就是生命。
　　所有人都为工作流程负责，那谁对游隼的命负责？？？
　　但他又能做什么？
　　拿把枪顶着别人的脑袋给他办事还是哭哭闹闹道德绑架？
　　突然，监控室的门打开了，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游隼公司的那个“实习生”。
　　李文俊立马站了起来。“怎么样了？你告诉游隼公司的人了吗？”
　　但那个“实习生”连理也没理他，进来的另一个华人面孔和监控室管理员交谈了几句，“实习生”越过警察过来拷贝酒店的监控。
　　李文俊急了：“你听见没有？我在问你……”
　　“今天凌晨那辆被绑匪开走的车具体是几点几分出的停车场？”那人冷冷地抬眼。
　　这一刻，李文俊突然记起他对这个人长相的熟悉了。
　　不是因为他喝醉了的那天见过……而是因为他在大荧幕上见过。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什么游隼公司的实习生。
　　“三点半……三点三十四。”李文俊说，“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五点左右，他就把那辆车扔下了。”
　　拷贝的进度很慢，那人只是挑出来快进了几段。
　　“绑匪有百分之八十可能确定下来是谁了。”可能是看在那天游隼信誓旦旦的拉着李文俊说这是他兄弟，这人才淡淡地、吝啬地在走以前对李文俊说了两句话。
　　“酒店入住名单里有一个你们的老熟人。”
　　然后他就匆匆地走了。大概是秘书或者助理的那个华人留在了监控室，继续拷贝剩下的监控视频。
　　李文俊惊得险些撞到椅子，就要跟着告诉了他找出绑匪是谁了的那个人出去，却被正在拷贝录像的秘书叫住了。
　　秘书用中文问：“你是游先生的朋友？”
　　“你知道吗？”李文俊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他，“你知道绑匪是谁吗？”
　　“这目前只是一个推测，但这个推测成真的概率很大，因为还有别的线索辅证。”秘书严谨地说，“如果您是游先生的朋友，那您应该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江崇。”
　　李文俊如遭重击：“他怎么会跟到这儿来？？”
　　“应该不是巧合，”但秘书只说，“江崇十一天以前在这所酒店登记入住，同时也是同一天的机票，从另一个国家飞到了这里，一落地就来了这家酒店。”
　　李文俊急切道：“你们怎么查到的？真的吗？那游隼现在被带到哪儿去了？”
　　李文俊一连问了一串。但秘书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是说：“世界上解决一件事的办法总是很多，按规矩行事永远是最稳妥也是最要有耐心的。”
　　秘书微笑的眼神突然让李文俊自己意识到了。
　　恐怕就算和他说清楚了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查出江崇的这么多行踪信息的办法……他也办不到，也不敢去办。
　　剩下的短短一个小时里李文俊像是有了主心骨，他有当台柱子的心，却没有当台柱子的力。太多繁杂的信息完全已经把他打蒙了，他只能跟在秘书屁股后面人家说什么他听什么。
　　最后他得知，江崇开着租来的车开了七个小时，把游隼带去了六百多公里外的地方。
　　他们按吩咐去私立医院叫了一辆外派的救护车，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那个定位。
　　在他们出发以前，金恪就已经走了。
　　但就算到已经又跟着救护车回来了，李文俊也始终想不出……七个小时的车程，为什么他们花了六个多小时……金恪却几乎只用了五个小时。
　　……
　　国内凌晨微博空降一条爆炸新闻：
　　“前顶流男子偶像团体Prima劣迹艺人江某在澳疑重伤昏迷，已及时送入医院icu抢救。”就算写真脸部打码，也认得出是江崇。
　　微博热论：
　　“塌房还有售后？[吃瓜][吃瓜][吃瓜]”
　　“天道好轮回，笑死，建议别抢救了”
　　“怎么没死啊？这个贱人还活着呢？”
　　“我以为进去了呢，原来润澳洲去了，明星塌房了也能过上花天酒地的生活捏”
　　“重伤昏迷是开淫趴开过去了吗[比心][比心]”
　　“唉可惜了，江崇在Alpha男偶像里也算帅的了，自己作死”
　　“不是有爆料说游隼去澳洲放假了吗？怎么江崇也去了？”
　　但等过几天，就会有一条更令人震惊的新闻公布到国内：
　　“劣迹艺人江某已因涉嫌绑架、非法拘禁、给他人非法注射危害性化学药物被批捕，目前正在澳审讯，具体案情正在调查中。”
　　案情具体细节没有披露，但这条已经一锤定音的新闻一天之内被狂转遍了所有的网络平台。
　　某条网友评论被某重量级官媒引用进了标题：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高估了一个娱乐圈明星的底线，最后我发现我是高估了一个犯罪分子的底线。”
　　大家把所有的热情都倾销给了这位犯罪分子江某，也有好事儿的人去扒既然江崇是嫌疑人，那谁是这次刑事案件的受害人……
　　但可能是案件还在调查，尤其是案情特殊属于跨国案件，没有披露太多细节，包括受害人是谁，目前情况，案件发生过程，兼之这次江嫌疑人招来的火力太大，也就渐渐没有人再去刨根问底受害人是谁了。
　　只偶尔几条阴谋论，或者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小道中的小道秘家消息：
　　“游隼也在澳洲，不会是游隼吧？”
　　“我听我同学在澳洲的亲戚说，就是游隼，这次事情很严重，有人只想把江崇曝出来但不想让游隼再被舆论议论了，就把这件事保密了下去。”
　　但很快就被游隼的大粉辟谣和粉丝骂回去了。
　　“有些人是不是有病？游隼在澳洲被绑架的就是游隼，游隼要是在非洲昨天那个非洲大象踩踏踩的是不是也是游隼？”
　　“别cue你家隼子哥啦，度假勿扰哈”
　　“笑死，某些劣迹粉自己有点数，别蹭了谢谢”
　　“你替我问问你同学在澳洲的亲戚，人家都说了要保密了，他在国内的亲戚的同学还天天在网上张着大嘴瞎咧咧，这算不算违反他们的保密协议？”
　　“典中典我xx的xx，对，他就是劣迹艺人江某的吊毛，在现场，看的全场[哇][哇][哇]”


第86章 遗嘱
　　游隼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很多人, 梦见了那个他以为他们两个是朋友的学长，梦见了那个学长为他打开的那一扇门后的没有穿衣服的男男女女, 梦见一双双眼睛的凝视, 既是凝视，也是窥视。
　　这窥视好像要把他剥掉衣服，再剥掉皮。
　　让他在恍惚中低头看见自己的血肉都好像被剥掉了, 剥进了那些窥视的眼睛里。在他白森森的骨架中，只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梦见了江崇，江崇的摄像头也是那些众多的窥视的眼睛其一。
　　那些眼睛有的在闪烁，像闪光灯一样明亮, 有的只是贪婪地凝视着他，追逐着他, 要把他吞掉。
　　他不停地往前跑、往前跑。
　　他不敢停, 不敢回头。
　　他跑到他看到了一点绿意。他看到一架能为他遮盖头顶的藤架，他奔跑过去，藤架变成了小屋, 小屋变成了庭院。
　　天气慢慢晴朗, 阳光逼灼。
　　游隼忽然停下来, 一回头，那些追逐着他、凝视着他的眼睛们不见了。
　　只有很好的、温暖的一个好天气。
　　他又回过头，在爬满绿色的盛大的爬山虎的庭院矮墙门前。
　　他捡到了一支洁白的山茶花。
　　游隼一下子睁开眼。
　　他躺在一间宽敞干净的病房套间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但今天的确是个好天气，阳光逼灼, 窗户大开, 窗帘在轻风中浮动。窗外能看见一角辽远的绿意。
　　游隼稍稍动了一下，一下子各种各样的剧痛猝不及防地袭击了他。
　　他的后脑勺痛, 痛得好像是漏了个洞, 仿佛他的脑浆正像水汤子一样往下淌。
　　他的肋条骨也痛, 连喘几口气，都像有人朝他胸口上踹了一脚。还有他的手，他的脚，好消息是被纱布绑得紧紧的，坏消息是绑紧了更痛。
　　以及他的小腿，他不敢动。那里的隐痛在威胁他，他小子识相的话就老实点别动。
　　游大少爷痛得要喘不上气，第一反应就是按铃找护士来给他两针止痛剂。
　　套间隔壁内厅的门打开了，金恪已经换了一身齐整干净的衣服。
　　他手头碾灭的烟头丢进了垃圾桶，笑容很和煦：“小游，醒了？”
　　游大少爷刚要诈尸去按铃的手瘪了回去。他躺在病床上心里想了三秒：他现在能不能再装晕过去？
　　他想起他失去自我意识前说的话了。
　　想起这，游大少爷一边想装晕，一边又忍不住只把脑袋诈尸起来看看金恪有没有哪里缺条胳膊少条腿。
　　大框架没少，游大少爷又暗中数了数金恪的手指头数量。
　　能暴力制服他，金恪现在还能活着就很好了。
　　“你跟我是病友？”游大少爷不情不愿地张贵口问。
　　“嗯，”金恪顺顺当当应下来，张眼说瞎话，“我就住你隔壁。”
　　屁，他隔壁是客厅。金恪居然走过来坐在他床边，游大少爷不愿面对现实似的把头转到没有金恪的那边。
　　于是金恪也换了一边坐。
　　游大少爷本来容量不大的脑袋就疼得慌，怒道：“你干什么？我往哪儿看你就往哪儿坐？”
　　“哦？”金恪居然反将他一军，笑吟吟地说，“我们这么心有灵犀么？”
　　心有灵犀个屁，但金恪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也不是全变，大致还是以前那个老神在在的鸟样，但就像老铁树开了花似的，一股子春天来了的意思。
　　游隼不爽道：“你心情很好？”
　　“不好，我心情有什么好的。”金恪却叹口气，只是说话语气怎么听怎么悠悠闲闲。他卷起袖子，“看，这是你拧的，”他又解开衬衫一粒纽扣，“看，这是你咬的，”他抬了抬下巴，下颚底下有条淡淡的青痕，“看，这是你掐的。”
　　他对游大少爷数出一个三的手势，然后一条一条数着继续加：“你还把我袖子扯断了，裤子撕破了，导致救护车来救我的时候我都衣不蔽体，很丢面子，我为了救你开了枪，应该还要摊官司……你说说，我有什么好心情好的？”
　　这后面的事儿游大少爷都没印象了，一时被震住了。
　　也无论金恪有没有夸张的成分在，他都统统听不出来。
　　然后金恪把袖子卷回去，纽扣也系上，笑吟吟地低头下来瞧向游隼。
　　“但想起你那样信誓旦旦地和我说爱我，我觉得我还是能再强颜欢笑一会儿的。”
　　游隼：“…………”
　　他作出洗耳恭听的神色。“小游，再和我说一次，说你爱我。”
　　“……”
　　“快点儿，我心情不好，我要听。”
　　“……”游大少爷抽出自己枕着的还带着后脑勺温度的枕头朝金恪扔过去，哪怕这一下疼得没要了他小命儿，他嘴巴上都没空惨叫，“妈的神经病！”
　　金恪接住了枕头，却撑在游隼床头静静地看了游隼一会儿。
　　不是那种一丝不落的审视。
　　这一次，游隼突然觉得，他离金恪很近。
　　如果他抬手，这次碰到的不会再是那层厚厚的如同凝了雨雾一般遮挡视线的玻璃。
　　而是金恪的心脏。
　　“阿隼，从前我从没这么想，”但金恪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但现在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游大少爷的脸色变得奇怪。
　　他自己都觉得肉麻黏腻。
　　“幸运……有我？”
　　金恪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游隼很少见他这么痛快的大笑，甚至难能看见他真心的大笑。金恪笑完，便凑上来亲了他一下。“也可以这么说咯。”
　　然后门铃响了，金恪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几分钟回来”便出了门。
　　在拉开的门隙中，游隼看见一张他稍有些熟悉的脸。
　　和金恪大约有一二分相像。
　　他记起来了，是金恪的侄子，他们好久以前偶然见过一面。
　　病房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大约又走出了几条走廊，到了一间没有人的露天休息露台，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停下来。
　　金恪淡淡道：“你这次出国过来是家里又委托了你什么事要交代吗？”
　　“跟我关系这么密切的堂叔现在都快要被审捕进去蹲局子了，”金绥文阴阳怪气地说，他嘴里的密切，可能是一年见两回，“那我还能在国内呆得住，不出来看望看望您？”
　　金恪没有一点动容，兀自给自己点了支烟。
　　烟盒和打火机被他扔给金绥文。“用不上你夸大其词，也托你关心，你堂叔还进不去。二十好几岁还没学会废话放在最后头，先捡要紧的说吗？”
　　金恪阴阳怪气的功力比他深多了，尤其这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金绥文他妈哪次看见哪次来气。
　　只要没有外人在，金恪就原形毕露了。
　　果然，果然他妈无论金恪装成什么鸟样，绅士也好，成功企业家也好，不慕名利的演员也好……金恪的里子，永远都是那副讨人嫌的德性。
　　但下意识接住金恪扔给他的烟，一下子就让金绥文矮了一头，甚至让他自己觉得他跟条小哈巴狗儿似的。
　　“你那一家子人又有什么话要让你传，趁早说。”
　　“……是我自己要来的，谁传话了？”金绥文梗着脖子不承认，“明明是你先找我爸帮的忙，我还不能顺便过来看看帮没帮成？”
　　金恪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像看个傻子。
　　有个成语叫鞭长莫及。在自己的地盘上好办事儿是全世界准用的通则，但要到几千公里之外，同样的事就要调动起巨大的能量了。
　　这些年金家守了几辈子的家财资产都快差不多到了金恪这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回过本家认过祖宗的“外姓人”手里，单论钱财，金恪能把他们一大家子人埋到土里去。
　　但有一个东西是金恪不如他们的。
　　这个东西金恪的父辈没有给他积累，他自己也年纪尚浅还没来得及积累下来。
　　这个东西就是在一些特殊时候能帮他们一把，甚至救命的人脉。
　　这是金恪这辈子到现在为止，至少在金绥文记忆里，第一次找到他爸面前来。
　　为了救一个被绑架的小明星。
　　可能不算小了，很出名，但在他眼里，明星大不大小不小的不都那样。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越救急的东西更越贵，就算卖个一个要渴死的人一瓶水一万块钱，这个人也只能受着。
　　他爸对金恪只有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很简单。
　　他爸要金恪认祖归宗，然后绝后，这辈子都不能有一个孩子。
　　哪怕金绥文自己也觉得一辈子不结婚自由自在也不要孩子挺好的，至少他觉得他四十岁以前都不想有小孩，但是他不想，和别人不让，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绝后这两个字从他爸嘴里说出来，金绥文自己听着都恐惧……他爸怎么会提出这么狠的要求？这不是趁人之危宰一刀了，这是趁人之危要人命了。
　　他们不是身无长物一身轻的穷光蛋，没后就没后了，有后也是跟着自己一块儿当穷光蛋。
　　他爸真正的意思是，等金恪死了，金恪手里的所有财产，金恪自己的，和本来属于金家的，都要一分不少地归还给金家。
　　他爸要金恪签署一份金家拟定的金恪遗嘱。
　　他爸肯定是疯了。
　　别说金恪，就是把金绥文他自己放在同样的境况下，他都不会签。
　　爱情是很宝贵，一百万不会换，一千万不会换，甚至有人一个亿都不会换。
　　但如果是十个亿，一百个亿，甚至更多钱呢？
　　爱情他妈值几个钱啊？金绥文觉得爱情这东西都不值十万块钱。
　　但金恪和他爸疯一块儿去了。
　　金恪签了。


第87章 许愿
　　金绥文被金恪看傻子的眼神激怒：“你他妈什么意思？”
　　“建议你别做梦了。”金恪吸了口烟, 慢慢悠悠道，“你堂叔比你大不了五岁, 说不定你还死你堂叔前头, 这辈子就都不用想着继承财产吃绝户的事儿了。”
　　金恪这是在说什么狗话？金恪他妈怎么能这么看他？
　　金绥文骂道：“金恪你他妈就这么看我的？天天盼着你死了吃绝户？老子自己他妈有的是钱用不上你那几个臭钱，”但他不能理解，“老子他妈是搞不懂你那个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不最会讨价还价了吗？我爸那种条约你都签？”
　　“我本来这辈子也没孩子了。”金恪说，“签了就签了。”
　　“谁说你这辈子没孩子了，你阳痿吗还是……”金绥文停下来想通了，不可思议地问, “你真以为你能跟一个刚二十的Alpha小屁孩过一辈子？你还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我跟他过不成，”金恪淡淡道, “后半辈子我就一个人过了。”
　　他掸了掸烟灰, 很是风轻云淡。“回去让你爸放一百个心吧，我认不认识小游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但他要是敢做些不该做的，想让你提前从我这继承上财产……那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次金绥文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和他家关系近的叔叔, 他爸的秘书, 还有公司的顾问律师一整个团队一起来的澳洲。
　　来让金恪签遗嘱。
　　金绥文问：“你就，铁了心了要走那条老路？”
　　天气很暖和，金恪舒展地展开两臂靠在露台围栏上。让金绥文想起上次见面，也是在医院, 他说了金恪最不愿意听见的话, 挨了金恪一拳。要不说金恪此人虚伪阴险，那一拳还是金恪等他那小相好走了以后才打的。
　　金恪虚伪阴险, 但是他干出的事金绥文看不懂。
　　金绥文也自始至终, 从来没有看懂过他这个离宗叛祖的堂叔。
　　如果让他早下生二十年, 他同样看不懂金恪他亲爹。
　　可能这就是遗传，一脉相承下来的疯人病。
　　这回金恪没有再给他一拳，甚至也没有多看他一眼。金恪眺望着露台远景，咬着烟唇边带笑。“反正子不肖父之过，我又不是打头阵的，就算我死了去地底下见到老头子了，老头子也没脸说我什么。”
　　三十多年前，金恪他亲爹就给他太爷爷带回来了一个Alpha“儿媳”。
　　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上了十几年学，但那个年头谁能预料到两个铁打的Alpha天天厮混在一起也能厮混出这种危险。
　　太爷爷不同意，金恪他亲爹三年都没再和家里联系。
　　太爷爷只有金恪他爹这一个独子……包括现在当家主的金绥文他爸，是当初这位太爷爷的这条血脉在金家族谱上断了代了才过继过来的堂亲。
　　金恪他爹金绥文按辈分也应该叫爷爷，这位堂爷爷从小被投注了几辈人的心血，现在想一走了之和小恋人私奔，哪有这么顺顺利利的好事。
　　他们两个跑到了一个很远的国家，但还是被抓回来了。堂爷爷被打了一顿，在家被人看着罚了禁闭。
　　这禁闭一闭就又是好几年。
　　金绥文听说过很多恐怖的传闻，他也不敢细究那传闻是真是假。
　　他听说当初太爷爷甚至已经找了医生，来给这个不肖子做前额叶切除。这是早就过时了几十年的用来治疗精神病的手术。
　　这手术一做，精神病是没了，人也就彻底傻了。
　　但切脑子不耽误生孩子，只要这位堂爷爷顺顺利利生出太爷爷的亲孙子，那他此后无论想和谁在一起，找几个Alpha，都没有人管他了。
　　金绥文不知道他听说到的这些当年的事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他知道结果。
　　结果就是不属于金家祖坟的那片公墓中的两座墓碑。
　　Alpha不是生不了孩子，Alpha生孩子只是到这个年代都是高风险手术，目前已经被明确立法禁止。到立法禁止的前一年，最后的Alpha生产成功率统计不到50%。
　　Alpha和Omega、Beta一样都有生殖腔，区别只是Alpha青春期生殖腔不发育，到成年以前就已经退化得不到蚕豆大小。
　　在理论上，如果对一个Alpha大量注射促生殖腔发育的相关激素，然后人工授精，Alpha同样可以生孩子。
　　理论的实行结果是，他堂爷爷的恋人在早产当天死亡。
　　到他恋人死亡的最后一秒，堂爷爷都还在家被关禁闭什么都不知道。
　　这其中的暗通款曲金绥文也想不明白，比如堂爷爷的恋人为什么会选择铤而走险去用Alpha的身体生一个孩子，比如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堂爷爷，不告诉他恋人怀孕的消息，甚至等堂爷爷得知消息的时候，恋人都早已经下葬了。
　　他只听说到堂爷爷的恋人死前，堂爷爷和家里的关系已经勉强算相安无事了。
　　堂爷爷继续每天在家关禁闭，不能迈出大门一步，但每个月堂爷爷的恋人可以来看望他一次，互诉衷肠。两边似乎都被安抚下去了。
　　直到最后，恋人有连续三四个月再没有上金家的门。
　　再最后，他这位堂爷爷彻底割裂了他和金家的所有关系。
　　太爷爷把他这个儿子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
　　金绥文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最后金恪他爹带走了金恪和金恪另一个父亲葬在金恪旁系墓地的骨灰。
　　金恪那个父亲拼死用Alpha的身体生下了金恪，两个Alpha的孩子百分百是Alpha。
　　但不一定会是健康的Alpha。
　　金绥文问：“你的……那个小男朋友知道你身上的毛病吗？”
　　金恪没搭理他，直勾勾地盯着露台大门后。
　　还掐了烟，唇角离家出走了似的往耳朵那去。金绥文这辈子没见过金恪笑得这么殷殷含情，冷不丁上来一阵子恶心。
　　“你他妈笑……”
　　“你受伤了？”游隼操纵着电动轮椅慢吞吞地滑进了露台大门，“身上什么毛病……”他上下看看金恪，“阳痿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金恪笑笑，“你这是要去哪儿，要不要我推你？”
　　“我就出来透透气。”其实他还不至于残废得坐轮椅，但不坐白不坐，他也懒得走路。
　　但游大少爷还是不忘初心。“你没回答我呢，你哪儿有毛病？”
　　他心想：别是后遗症吧。
　　金恪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那这下半辈子不摊上他了。
　　金绥文欲言又止。他想说“你还不告诉他吗？”，但又觉得他多管闲事了。
　　不说就不说呗，又不是什么影响下半辈子生活质量的大毛病，有个小毛病说不准还能增添生活情趣。
　　金恪只是抬头扫了金绥文一眼，金绥文心里变成了一股脑暗骂，妈的，开始赶人了，他正事还没谈呢……就具体遗嘱条款，开始嫌他在这碍事了。
　　游隼也看见金绥文：“哎，我记得你，你叫金……”
　　游大少爷这瓜子仁大小的脑子张嘴又记不全。看在他爸这次这么心狠手辣的份儿上，金绥文认了，点头招手：“金绥文，金绥文，绞丝旁的绥，文化的文。以后您多担待……”他匆匆走了，“我这有人找我，堂叔我先走了。”
　　“哎？这么急？”游隼是看见这边他俩在聊天才来凑的热闹，“这就走了？”
　　金恪在他一转头的功夫，把他的轮椅遥控器给拿了过去。然后把他的轮椅原地转了个面，把游大少爷的正脸对着了自己。“游隼，你是要关心我还是关心他？”
　　“……”
　　游大少爷有点无语地说：“那你就和我具体说说，你从小到大从长过哪些毛病？”
　　金恪居然还真顺坡下驴地跟他说开了，还掰着手指头跟他计数：“那可太多了，我从小体弱多病，五岁以前不记得了，五岁生日第一个月我发烧了，烧了一个多星期，五岁生日第二个月我摔了一跤，腿上疤留了好几年，五岁生日第三个月……”
　　游大少爷心想妈的金恪真不要脸，按金恪这个胡编乱造法，金恪都活不过六岁。
　　再说他是让金恪去翻老黄历和他回忆童年吗？
　　“打住，”游隼无情地说，“你就和我说说你现在身上都有哪些毛病就行了。”
　　金恪翻了一阵手机，然后递给他。“你可以看看我前两个月的体检报告。”
　　“没有最新的这两天的？”
　　金恪笑了一声。“那我的身体情况应该还没有更新得那么快，两个月前的也作数。”
　　游隼心想金恪怎么这么不懂看眼色了，他要看的是两个月前的体检报告吗？他要看的是金恪现在的身体情况。
　　他也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健康报告，但以他目前的感觉来看，那针过量的促热针除了让他完全昏迷了几天以外，应该没有别的副作用。
　　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三四天了，这是游隼拜托护士姐姐去借轮椅的时候才知道的。
　　但如果金恪没来，也没有人给他叫救护车，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游隼就也猜不到了。
　　还在被江崇铐起来的时候，他之所以先一脚踩断了那些促热针的原因，除了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些黄色针剂是什么以外，还有一个别的原因。
　　镇定剂几乎对他无效。
　　市面上所有的Alpha用单一镇定剂和复合镇定剂，主要成分都是类Omega信息素。Omega信息素既能激发Alpha发热期，也能使发热期的Alpha镇定。
　　但对游隼来说，他对Omega信息素根本无感。
　　所以这些镇定剂根本对他不起作用，只有一些复合镇定剂，除了类Omega信息素成分还会添加一些麻醉剂成分。江崇给他打的两管镇定剂，只有里面那些微乎其微的麻醉成分对他起了作用。
　　这种镇定剂无效的情况在游隼身上发生过很多次了。
　　偶尔易感期失控叫了救护车，包括当初去试戏被金恪这个老阴贼送进发热期后又被送去了医院，不知情的医院都会因为已经打进去的镇定剂没起效果再给他打更多镇定剂，游大少爷如今也算是久病成医。
　　江崇的镇定剂派不上用场，但促热针是有用的。
　　在失去意识前，游隼记得金恪把那管破损了的促热针剂打给了自己。
　　但他不确定促热针会不会对金恪产生副作用。
　　他想问问金恪现在有没有什么疑似后遗症的感觉，但还是先敷衍地把金恪递给他的电子版健康报告看了看，没翻几页就直接跳到了最后的报告总结。
　　“……”游隼看到一行非常复杂的描写，似乎描写了一个罕见的病症。
　　他看不懂，又怀疑要是去问金恪这都是在说什么会不会显得他太文盲。
　　但最后他还是问了，指给了金恪看：“你看这里，什么叫……Alpha信息素，交错紊乱……紊乱险性不共容……”
　　连把这行字读出来，都是对游大少爷的折磨。
　　没读完游隼就摆了：“这什么意思？”
　　金恪蹲到他的面前，手臂轻轻搭在游隼的膝盖上。“阿隼，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信息素会让别人很难受，闻到它的Alpha和Beta会觉得很不舒服，长期暴露或者被我标记的Omega的信息素腺体会崩溃。”
　　游隼愣了一下。“什么？”
　　他下意识问：“我怎么没感觉？”
　　金恪的眼睛弯弯的。他说：“因为你是最特别的。”
　　“……是因为我身上也有一个病吗？”游隼猛然想通了。
　　如果金恪的信息素不是正常Alpha的信息素……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Alpha里，他偏偏只对金恪一个人的信息素有反应。
　　但怎么会这么巧？
　　能引发他发热期的那个人，就正好是金恪？
　　但游隼愣神了半晌，才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和金恪太过熟悉了，以至让他忘了从一开始并不是在他认识的人中，金恪恰好是那个能引起他发热期的人，而是因为金恪能引起他的发热期，对他来说，他才真正开始认识了金恪。
　　可终归游隼想来还是觉得天意弄人，阴差阳错。
　　“好巧，”游隼愕然地重复，“太巧合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事……这件事你在叫我去试戏以前就知道了吗？”
　　就在那场试戏里，他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没有，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金恪笑笑。
　　“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突然向我释放信息素？”
　　“在那个时候，我只是想看看你对那场戏的临场反应。”金恪垂下眼皮，温和地说，“然后上帝可能听到了我每天都在对他许的愿。”
　　游隼的喉结动了动，很不动声色。
　　“你每天都对他许了什么愿？”
　　我许愿你会爱我，会想起我，如果这些都不能做到，我许愿你能在这时这刻多看我一眼。
　　金恪的神情当中有一丝狡猾。他没有把真正的心里话说出来，只是说：
　　“没有人喜欢过我的信息素，我希望会有一个喜欢它欣赏它的人出现，我们成为志同道合的……”
　　游大少爷打断：“志同道合？”
　　什么意思？凭他当初说要和金恪做兄弟，金恪还想把原话还给他？他们两个合着是双向奔赴的兄弟情？
　　金恪眼睛弯弯，唇角也弯弯。
　　“我希望会有一个喜欢它欣赏它的人出现……我们成为两情相悦的爱人。”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