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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两个寡妇
　　作者：吃了木鱼的猫
　　简介：寡妇A打小自力更生，刚进门就守了寡，对她毫无影响，凭着自己的能力踏实过日子。小寡妇娇弱无力，因“克夫”被赶出家门，寡妇A心生不忍，前去帮忙，却被小寡妇讹上了。小寡妇眼睁睁看着寡妇A业务范围从村里一众寡妇扩大到全村娇弱姑娘，心生嫉妒，连夜收拾东西搬进寡妇家中，非要她给自己负责。谁料，村中各汉子争相讨好的自己，却压根儿迷不住这死心眼的寡妇，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
　　内容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甜文 小门小户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矫揉造作小寡妇x自力更生强寡妇
　　立意：轻轻松松谈恋爱


第1章 
　　“苗三娘真是可怜，听说被家里赶出来了。”冯庄的溪边，妇人正一面捶打着衣裳，一面谈论着村子里的闲事。
　　“谁叫她自己不争气，这么久了也没怀上孩子，这都分了家的，她男人没了，谁还能管她？”另一个妇人看着自己身后玩得开心的三个孩子，沾沾自喜，她就绝对不会被赶出去。
　　“就是，她婆婆够厚道了，房子都没要回来，总不能让人家平白无故养着吧。”几人越说越是起劲。这苗三娘确实是个可怜人，当初丈夫病弱非要娶她冲喜，当初婆婆便不同意，因着她瞧着便不是什么能干的人，可拗不过儿子，最终还是娶进了门，谁知一年过去，儿子的病没有冲走，人没了。
　　当初成亲时，婆婆就做主分了家，如今儿子没了，一股怨气都撒在苗三娘身上，嚷嚷着她克夫克婆家，当即跟她划清界限，不准家中的人与她往来。这苗三娘也确实是个不能干的，勉强能做点饭菜，做点家里的事，地里的事干不利索，不过如今也不用再烦忧，那地都被婆婆要了回去，如今住在茅草屋里，不算流离失所罢了。
　　苗三娘正吃力地提着一桶水往家里走，走几步便停下来歇歇，抬手擦擦额头的汗，随后又深吸口气，提起水桶走几步。冯青霜看见了，心下不忍，走了过去。
　　冯青霜本就是冯庄的人，只不过打小就没了娘，一直跟着爹长大，谁知才嫁了人，当天官府上门，丈夫和爹一起被征了去，一走就是几年，后来也只等来了噩耗。她是个极能干的，村里人也不敢看她不起，虽然也是个寡妇，却比苗三娘要好过得多。
　　这战争一起，冯庄里的寡妇并不少，有些改了嫁，有些回了娘家，冯青霜念着女人一个人不容易，总是能帮衬就帮衬着，风评倒是越来越好，也有人上门提亲，她却不想再嫁。
　　如今瞧着苗三娘，这才守了寡的女人吃力地提水，冯青霜自然要上前帮忙。
　　苗三娘手上一轻，水桶已被人提了过去，是冯青霜，苗三娘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雀跃，亦步亦趋地跟在冯青霜后头。冯青霜果然跟她不一样，同样的一桶水，她提着好像并没费多少力气。
　　冯青霜提着水，脚步也很快，苗三娘单单空着手在后头跟着，也不是那么轻松。冯青霜站在苗三娘家门口，苗三娘眼疾手快地将门打开，冯青霜走进去，找到水缸，看着缸里已经没了水，叹了口气，将水倒了进去，将将铺了一层。
　　“你家扁担在哪儿？”冯青霜觉着，若是靠苗三娘自己提水，她没准儿得花个两三天才能将水缸装满。
　　苗三娘听出她的意思，倒是很快地找出了扁担和另一只水桶。冯青霜接过扁担，将两只水桶挂在扁担上，就要往外走，看着自己身边的苗三娘，甩着手要跟上来，有些无奈：“家里还有桶吗？你也提一桶，这样快一些。”
　　若是她不说，这苗三娘恐怕就这样空着手跟在自己边上了。苗三娘一手捏着衣角，有些扭捏：“有是有，可我也提不动呀。”她确实是打算空着手跟着冯青霜的。
　　冯青霜叹了口气：“你不用装满一桶，能提多少是多少，这样也快一些。”听她这般说，苗三娘又很快找出一只桶来。
　　冯青霜见她这么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想起了村子里那些男人，忍不住嘱咐着：“这寡妇门前是非多，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帮忙，大家都是女人，方便些。若是男人总是过来，也很麻烦的。”她知道，以苗三娘的长相和性格，迟早会惹来不少男人的，就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有别人的帮衬，怎么活下去？
　　苗三娘十分诚恳地点着头：“我知道，我不找他们，我找你。”冯青霜见她一派认真模样，轻轻笑了笑：“你也要学着自己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遇见好的男人，再嫁一个倒也无妨，可惜你娘家好像不会帮你做主，你得仔细着挑，不然容易吃苦头。”
　　冯青霜比苗三娘大了五岁，村子里的事见得也多了，也正是如此才不愿轻易再嫁，她觉着靠自己也能活下去。她见苗三娘年纪小，又是一副任人欺负的模样，便想提点几句。
　　到了附近的水井旁，冯青霜利索地将两只水桶装满了水，用扁担挑着往苗三娘家里走去。没一会儿，苗三娘也提着水桶跟了上来，见她模样还算轻松，冯青霜也放心了些。
　　冯青霜才将两只水桶的水倒进水缸，苗三娘也进了来，冯青霜去接她手上的水桶，才看清，里头甚至没有半桶水。冯青霜提着水桶一愣，苗三娘倒是动作很快，捏着袖子替冯青霜擦了擦额上的汗：“我只提得动这些。”
　　冯青霜看着眼前苗三娘眨巴着可怜的眼睛，又十分讨好地替自己擦汗，叹了口气，将桶里的水倒进缸里：“没事，力气是越做越大的。”
　　冯青霜只得拿起扁担和水桶，往水井走去：“我再替你挑一些。”苗三娘也赶紧抓起自己的水桶跟上去：“等会儿我帮你也提一些。”冯青霜转头看她，笑得灿烂：“不用，年前我才叫人在我院子里打了井，不用挑水了。”这丫头虽然力气小，却是个知恩图报的。
　　苗三娘心里有些羡慕，但也知这是冯青霜靠自己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心中对她越发敬佩。
　　水缸装了一半，冯青霜拍了拍手：“这些应该够你用上几日了，你自己得了空，慢慢提一些，或者试试看能不能挑，挑着省力些。”
　　冯青霜说完正要走，苗三娘拉住了她：“已经这么晚了……”冯青霜以为她要留自己吃晚饭，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做一些也很快的。”
　　苗三娘脸上红彤彤的：“我是想问你，我能不能去你那儿吃一点，我做得慢。”冯青霜顿了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这么晚了，我随便吃点凑活凑活，你不嫌弃的话，就跟着我去吧。”
　　苗三娘笑吟吟地跟在冯青霜的后头，进了冯青霜的院子。冯青霜进了厨房，苗三娘也跟了进去，帮着洗菜择菜和烧火。冯青霜则利索地揉了一个面团，苗三娘瞧着那面团，吓了一跳：“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冯青霜看了她一眼：“我吃得了。”手上动作不停，已经将菜倒入锅内煮着，又到苗三娘边上，看看灶里的火够不够，她有些不放心苗三娘，好在这火确实烧得不错。
　　火光映在脸上，苗三娘侧着头看冯青霜：“阿霜，你好厉害呀。”莫名被夸了一句，冯青霜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她：“什么厉害？吃得多？”
　　苗三娘则看着火红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笑着没说话，伸手将她脸颊上蹭着的一点面粉擦去。冯青霜站起身来，走回锅前，掀起锅盖看了看，又伸手拿起泡在水里的小面团，伸手将面团拉长，贴在锅边。
　　其实成了亲以后，婆婆就不怎么管她，苗三娘成亲以后的吃食都很随意，就连这简单的面饼也许久没吃了，当下瞧见冯青霜手上的面饼，竟觉得有些馋。
　　菜出锅了，锅边的饼也揭了下来，放在一个盘子里，苗三娘小心翼翼地端去桌边。两人在桌边坐下，苗三娘便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个面饼，却又不急着放进嘴里，只拿眼睛瞥冯青霜，见她开始吃了，才咬一口面饼，拿筷子去夹那一大盆菜。
　　也不知是提水消耗大，还是冯青霜做的菜太好吃，苗三娘吃得比往常都要多了一些，她忍不住再拿起一个面饼时，冯青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这吃得也不少啊。”
　　苗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面饼又放了回去，冯青霜笑出声来：“吃吧，我说笑呢。”苗三娘又拿起面饼，一面吃，一面看着冯青霜。倒是冯青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侧过头权当没看见，苗三娘见她不看着自己，幽幽地问了一句：“阿霜，我不好看吗？”
　　冯青霜不曾料到她会突然如此发问，连忙转过头去看着她：“你很好看。”她没有说谎，苗三娘确实很好看，也或许是没有做太多农活的缘故，看着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她们村里的妇人，倒像个小姐。村里人早早就谈论过她的长相，不少男人都理解她的丈夫，非要将她娶回来不可的心思。也是因此，惹来了不少妇人的嫉妒。
　　苗三娘自然也知晓这一点，她是故意这般问：“那阿霜为何不看着我？”冯青霜噎了一下才道：“我忙着吃菜呢，没顾上看。”
　　苗三娘挪着凳子靠近了几分：“我没读过多少书，却知晓有个词叫秀色可餐，也就是看着漂亮的人，不用吃饭就饱了。阿霜，我算不算秀色可餐呢？”
　　冯青霜直觉这是个陷阱，苗三娘定然不是简单地问自己，她够不够好看，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让我把剩下的饼留给你吃？”
　　她确实猜到了一半，苗三娘是藏着心思的，可惜完全猜错了心思，苗三娘不是看上了她的饼，而是看上了她的人，她的家，她想跟她生活在一起。


第2章 
　　苗三娘摇了摇头：“我已经吃饱啦，谢谢你。”冯青霜见此，便放心地拿过剩下的饼，大口大口吃着，心想着这苗三娘娇滴滴的，真是可惜，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不然定是个惹相公疼爱的。
　　等冯青霜将盆里的菜和饼都吃尽，苗三娘很快起身收拾，抢着洗碗，冯青霜说了几句，见她已经转身走到水井旁，便也不再说了，由着她去。就两个盆两个碗两双筷子，冯青霜将手里的饼吃了，苗三娘也洗完了，整整齐齐地将碗筷摆放在碗柜里，看来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会的大小姐。
　　冯青霜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色：“这天也不早了，你就快些回去罢，晚了就看不清路了。”说完，她又去水井旁打水，打算将衣裳洗了，白日里她去镇上的一户人家做短工，并没有时间洗，如今看不清也总比不洗要好一些。
　　苗三娘却走到她的跟前，轻轻勾住她的衣角，看着她的眼里蓄满了柔弱：“这天这么晚了，你就行行好，送我回去罢，我怕路上会遇见坏人。”冯青霜本想说，都是村子里，这路上也都有人家，走路快一些，看见不对大声喊就是了。可转念一想，这苗三娘那娇弱模样，恐怕喊起来也是轻轻的，跑也跑不动。
　　冯青霜咽下嘴边的话，叹了口气，率先往门外走去：“走快些，我还要回来洗衣裳呢。”苗三娘小步跑到她的身侧，拉住她的衣角：“等等我，我害怕。”冯青霜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自己身侧：“也难怪人家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就你这性子，若我是个男的，被人瞧见了，哪儿还有清白可言？”
　　苗三娘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这几天也不是没有男人碰见她要帮忙，她都好言拒绝了。苗三娘也不明白，为什么对冯青霜，她就能这般放心，这般想要依赖。她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路：“我不找他们帮忙，我就找你，两个寡妇该是没有是非了。”
　　冯青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往前走，将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走进家门才转身回家。冯青霜很快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在村子里，哪个寡妇没有经她帮手？
　　她是没放在心上，可惜苗三娘将她放在心上惦念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一大早就出门，洗衣洗菜，可惜在外头晃荡了半日也不曾遇见冯青霜，村子里的人她也都不熟，她也不知该去问谁打听，甚至她故意经过了几回冯青霜的院子，往里头张望了几次，门紧闭着，不在家。
　　苗三娘大致猜到了冯青霜该是出门干活去了，不在家也不在地里，昨天这么晚才洗衣裳，该是去镇上了。她想起冯青霜说过，有事都能找她，昨日才装了半缸水，她今日兴许会再来帮她。
　　这般想着，苗三娘赶紧回家等着，她打算等冯青霜来帮她挑水时问问，她能讨个什么生计，总不能在家里坐吃山空。可惜她并没有这个机会，等到了天黑，等到了精心准备的晚饭也凉了，冯青霜也没有来。
　　苗三娘又在外头晃荡了一天，仍旧没有看见冯青霜的身影，她已经能确定冯青霜是在镇上，可她仍旧控制不住自己，来到了冯青霜的门前，她盯着里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院门，谁知院子门一推就开了。
　　苗三娘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人，她压住强烈的心跳，快步地走进院子，又将院门关上。苗三娘慢步在冯青霜的院子里逛了起来，前一日才来过，可她依旧觉得新奇。
　　苗三娘走到水井边上，将冯青霜晾在那儿的衣裳收了下来，又拿到一旁的板凳上，一件一件叠好，统共也没有几件，苗三娘拿着叠好的衣裳，很自然地往屋里走，推开屋门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家。
　　可屋门竟然一推就开，这冯青霜怎这般粗心？苗三娘拿着衣裳进屋，将衣裳摆在床上，并不四处乱看，又看床边放着昨日换下的衣裳，她想了想，便一件一件拾起，去水井旁，洗起衣服来了。
　　等衣服洗好晒好，冯青霜也没有回来。苗三娘索性把凳子摆在院子中间，坐在那儿等。
　　冯青霜回来了，推开院子大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中间的苗三娘。她皱着眉赶紧退了出来，四周张望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又走了回去：“你怎么在这儿？”
　　苗三娘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边上：“我看你院门没锁，怕歹人进来，替你看门。”冯青霜瞪大了眼：“我这院子里什么也没有，谁会惦记，只有你会进来。”她白日出去确实不锁院门，也不是她懒，是她的院子用篱笆围着，有心人真要进来，也锁不住，才这般。
　　苗三娘拉着她走到屋前：“可是你的屋子也没锁，这屋里也没东西？”冯青霜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屋门，果然没有上锁，自己今早竟这般粗心？这般一来，又想起苗三娘替自己守了这么久，连忙道谢：“真是辛苦你替我守了这么久，兴许早上太匆忙，忘了锁了。”
　　苗三娘乐盈盈的：“不客气的，你帮我这么多，我帮点忙也应该的。”冯青霜也没多想：“你来找我什么事？可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她们两家并不近，去哪儿也顺不到她这儿来，定是苗三娘有什么事找自己，特意过来的。
　　苗三娘支吾一声：“我想买一小块地，不知道要怎么挑，想请你帮忙挑一挑。”这是她方才在等冯青霜时想起来的，冯青霜听着也不觉得奇怪，她这样独自一身，不种点东西只能等着饿死。
　　冯青霜又问她：“你那里有买地的钱吗？”苗三娘点了点头：“成亲前攒的一点钱，旁人都不知晓。”冯青霜也不问她有多少，领着她去找村长，道明了来意，村长就带着她们去看地，冯青霜看着苗三娘家边上的一小块地不错，她一个人，又没什么力气，不需要买太大的地，而且露了财恐怕会遭人惦记，便劝说着：“我看这块地不错，离你家也近，种着也便利，小是小了些，你也没多少钱，没多少力气，也足够了。”
　　苗三娘却惦记着冯青霜家后头的一块地：“我想买你那块地边上的，这样咱们可以一起种。”村长也应和道：“三娘说的也在理，有你在旁边照应，比在自家埋头干要好。”
　　既然苗三娘自己已经有了主意，冯青霜也不说什么，苗三娘跑回家去拿了银钱，村长先回去准备地契，只半亩地，很快便弄好了。冯青霜看着苗三娘盯着自己的地看，便道：“今天有些晚了，明天等我回来，帮你一起把地翻一遍，就可以撒种了。你想种什么？”
　　苗三娘这才有些兴奋起来：“我想种豆。”冯青霜点了点头：“都种豆吗？你也吃不了这么多豆，不如再种点麦子，家里没有粮食，吃豆也吃不饱。”苗三娘转头看着她：“可我想吃豆腐，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豆腐了。”
　　冯青霜笑笑：“想吃豆腐，去买一块，或是换一块，哪需要种这么多豆，瞧你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苗三娘走近一步，轻声说道：“我想做些给你吃。”听着，好像还挺不好意思的。
　　冯青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自己吃的还没有着落，就想着我的？”苗三娘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冯青霜的手，将她的手打开：“我又不是小孩子。这块地少不了你帮忙，当然要想着你的。”
　　冯青霜听她说得也老实，点头应着：“看来吃人嘴短，我不帮忙都不行了。”说着话就往家里走，没料到苗三娘也跟了上来。
　　冯青霜看了看天色，也不是很晚，就看着苗三娘：“这天也没有很黑，你这样回去也怕？”她以为苗三娘还想自己送她回去。谁知苗三娘摇了摇头：“我去你家喝口水。”
　　两人进了院子，冯青霜让人坐在院子里，又去给她倒水。家里就两个屋，一个吃饭用，一个睡觉用，家里没有别人，水壶就直接放在睡觉的屋里。冯青霜进了屋，倒水时立马便发觉了不对劲。
　　冯青霜放下杯子，快速走到床边，确实有一叠衣裳整整齐齐放在这儿，而自己随手扔在床边的衣裳不见了。冯青霜吓了一跳，走到屋外：“三娘，你今天在院里，可是见过什么人进我屋？”
　　苗三娘摇了摇头，有些茫然：“我来这里以后便没见人来过，怎么了？”冯青霜紧皱着眉，难道有人在苗三娘来之前就来过了？冯青霜来不及细想：“我的衣裳不知是谁叠起来了。”
　　苗三娘一听，连忙起身，十分乖巧地笑着：“我呀！”
　　冯青霜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进我屋？”苗三娘指了指水井边的竹竿：“我替你收了衣裳，叠好后有些忘了，就进了屋，都进屋了，我就将你衣裳放到床边了，我没看别的东西。”
　　冯青霜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那竹竿上明明还晒着几件衣裳，顿时又很奇怪，走过去一瞧，衣裳还是湿的，再仔细一瞧，这不就是昨日换下来，她扔在床边的衣裳吗？
　　苗三娘也跟了过来：“我看你还有脏衣裳放在那儿，想着你这么晚回来洗衣裳也不方便，就帮你洗了。”冯青霜愣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气还是该感谢。
　　苗三娘见她沉默着，知晓她不乐意，顿觉自己做错了事，立马捏起自己的衣角揉搓起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想帮帮你。”冯青霜叹了口气：“这都是贴身的衣裳，你帮我洗，多不好意思。”
　　苗三娘看着挂在眼前的肚兜和亵裤，大概明白过来冯青霜的感受，笑着：“这也没什么的，你若是怕羞，改日给你看看我的。”冯青霜瞥了她一眼：“我才不要看。”


第3章 
　　苗三娘捂着嘴笑着：“你若是怕羞，你明日将外头的衣裳扔到外头来，我来替你洗，你里头的衣裳等你回来自己洗。”
　　冯青霜十分诧异：“你明天还要替我洗？”苗三娘点着头：“你明日要替我翻土，等回来定是很晚了，哪儿有空洗衣裳，不如我替你洗。要我说，你一身衣裳都拿出来，左右今天我都洗过了，多洗几回，你也不用怕羞了。”
　　冯青霜犹豫着，过了半晌才道：“那我把外头的衣裳放在板凳上，劳烦你了。”苗三娘转身往厨房走去：“今晚吃什么，我来生火。”冯青霜见她疾步如飞，已经要踏进厨房，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下，这姑娘还真是自来熟，进她家跟进自己家似的。这般一想，自己贴身的衣物被她洗了的别扭倒也淡了许多。
　　冯青霜煮了一锅面疙瘩，苗三娘心安理得地吃了不少，冯青霜越来越怀疑她那句“吃不了那么多”。洗了碗和锅，苗三娘又心安理得地让冯青霜将她送回家。
　　冯青霜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点着头关上院门，就走在了前头，苗三娘快步跟上去，拉住她的手，冯青霜感觉奇怪，扭头去看她，苗三娘理直气壮的：“前日你送我回去，也拉着我的手。”冯青霜便也没有再想什么，反抓住她的手，向她家走去。
　　回来路上，冯青霜还是觉得不放心，跑到养了狗的人家里，讨要了一只刚满月的小狗，打算养在院子里，以后总不能谁都能随意进出。
　　第二天苗三娘来冯青霜院里时，冯青霜已经出门了，只有一只小狗，见了人就跑出来冲着她叫，苗三娘蹲下身去摸它的脑袋，那小狗很快就跑开了。苗三娘今天跟昨天不同，她是径直将自己的衣裳也带了来的，左右都要洗，不如和冯青霜的一起洗了。
　　苗三娘俨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十分熟稔地走到水井旁，打了水，将自己的衣裳，和冯青霜放在外头板凳上的衣裳一起泡了起来。然后走到竹竿边上，将昨日晒着的衣裳收下来一一叠好，放在板凳上。
　　既然冯青霜没打算让自己洗她贴身的衣物，她当然也不会去她屋里拿，何况今天冯青霜还把门锁上了。洗完了衣裳，苗三娘见冯青霜的竹竿还空得很，索性将自己的衣裳也晒在了边上，然后回家了一趟，将家里有的吃的，都拿了一些出来，搬到了冯青霜家里，若不是她拿不动，她是打算将家里都搬过来的。
　　这样一上午，苗三娘就在冯青霜的厨房里做饭，那小狗吃了她的午饭，躺在她的脚边，任由她摸着脑袋和肚子，倒像是她养的狗了。
　　冯青霜回来时，饶是心里有了准备，见到眼前这一幕也愣了一下。苗三娘和脚边的狗快速地起身，跑到她的身边：“你回来啦。”冯青霜被她们弄得一愣，扭头瞥见竹竿上的衣裳，对苗三娘笑道：“你来洗衣裳啦。”
　　苗三娘点着头：“你怎么里头的衣裳不拿出来？我一块儿洗了多方便。”冯青霜没有回答她的话，掏出一包豆子来：“这是我替你买回来的豆子，你今晚拿回去泡起来，明天就能种进去。”
　　苗三娘接过豆子，就往厨房去：“我就在这里泡罢，明天从这儿去种，还方便些。”她慢悠悠地拿了一个盆，将豆子都倒进盆里，装满了水，就放在水井旁泡着。冯青霜已经找出两个锄头，在院门口等她。
　　苗三娘走过去，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冯青霜：“这是豆子的钱，够不够？”冯青霜接过铜板，放好：“差不多了。”
　　两人拿着锄头往地里去，眼见着小狗就要跟过来，冯青霜对着它喊了一声：“阿福，你看着家。”小狗只得摇着尾巴走回院子。苗三娘看着它屁股一扭一扭的，笑着：“阿福很乖。”冯青霜想起方才她们靠在一起和谐的一幕，说不出话来，她想象中的阿福可不是这样的。
　　来到苗三娘的地里，冯青霜挽好袖子，抬起锄头就往地里砸。等苗三娘学着她的样子，慢悠悠将袖子挽好，冯青霜已经翻出不少地了。苗三娘在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抬起锄头往地里砸，可那锄头砸进了地里，震得她手心疼，却是怎么也拔不动。
　　苗三娘跟锄头较劲了好一会儿才放弃，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锄头□□，再也不敢像冯青霜那样做，只敢将锄头砸进地里一点点，这样才翻得动一些，一点一点地翻着，等苗三娘翻好眼前的这一小块地，冯青霜已经将那她一边的地都翻好了。
　　冯青霜转头过来看，看到苗三娘那进度，都吓了一跳，猜得出苗三娘会慢，没料到会慢成这样。苗三娘见她停下来，扔下手里的锄头就跑到冯青霜跟前，从腰间掏出一块帕子，替冯青霜擦汗。
　　冯青霜腰还没有挺直，额上脸上的汗水已经尽数被苗三娘擦净，方才在嘴边的埋怨也说不出口了，这哪儿是帮忙啊，这明摆着全是她干的活，也难怪昨天就承诺，这豆腐是做给自己吃的，自己这就权当为了那一口豆腐罢。
　　冯青霜认命般地转了个身，走到旁边开始翻地。苗三娘也赶紧跑回自己那锄头边上，拾起锄头，继续用自己那点小力气，翻着土。等冯青霜一路翻过来与她碰头，她也只翻了一小块地，冯青霜看着着实无奈：“你这点力气，若是没人帮忙，大家收成了你还在翻土。”
　　苗三娘走到冯青霜跟前，摊开两只手，红红的：“可是我的手都已经磨得很痛很痛了。”冯青霜看了一眼：“你这活干得少，多干几回，以后就习惯了。”说完，想走，苗三娘又跟上去，继续将自己的手摊在她的面前：“你吹吹就不痛了。”
　　冯青霜随意地朝她手掌心吹了一口气：“这都是骗小孩子的。”苗三娘拿起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翻开，轻轻地朝着她的掌心吹气。冯青霜感觉痒痒的，有些别扭，想抽出手，苗三娘就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十分认真地吹了一会儿，抬头望着她：“是不是好多了？”
　　冯青霜撇了撇嘴：“我皮厚实，没什么感觉。”苗三娘又摊开自己的掌心，可怜巴巴地说着：“我皮薄，我有感觉。”冯青霜只得耐下性子，慢悠悠地在她掌心吹气。
　　苗三娘确实皮薄，掌心不知如何，脸蛋倒是被吹得红彤彤的，天色暗倒是也看不清切。两人走回冯青霜家，阿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两人了。
　　苗三娘放下锄头就去倒水，端到冯青霜的手里，才自己去倒水喝。冯青霜喝了茶水，才开口：“今天着实有些晚了，你明天有空去浇浇水，等我回来好撒种，现在这样太干了。”
　　苗三娘放下水杯：“恐怕等你回来，我也浇不了多少。”冯青霜想起她的力气，深感确实有这种可能：“从我家水井里打水，能浇多少浇多少，我回来会帮你的。”
　　苗三娘想了想，还是开口提议：“我只能做些轻巧的活，你明天房门别锁了，我替你收拾收拾屋子，家里的活我替你做了，你也能空一些。”冯青霜想了想，也点头应下，自己的地里也要浇水了，恐怕真来不及。
　　吃了晚饭，将苗三娘送回了家，冯青霜到水井边打水准备烧热水洗漱，才发觉晒在竹竿上的衣裳特别多。冯青霜走近一看，才发觉有几件不是自己的衣裳，冯青霜细细辨认着，是苗三娘的。再看，边上还晒着亵裤肚兜，冯青霜不好意思再看，又赶紧走开了去。
　　烧着水，冯青霜才将板凳上苗三娘叠好的衣裳，拿着放进衣柜里。这苗三娘农活做不来，衣裳倒是叠得十分漂亮，和昨日叠着的放在一块儿，漂亮得她都不舍得拿出来穿。
　　鬼使神差的，冯青霜又凑近去闻了闻，真是奇怪，怎么她洗的好像特别香。再看自己床边上随手扔着的肚兜亵裤，就孤零零两件，累了一整天，也不想洗了。冯青霜就打算放着明天回来再洗。
　　可惜苗三娘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房门没锁，苗三娘替她收拾了屋子，也将这些衣物都拿出去洗了，她本以为自己已将要洗的放在了外头，苗三娘便不会再拿里头的，谁知苗三娘在这事上出奇的勤快。
　　冯青霜回来时便发觉了，她才走进院子，苗三娘就端了水来，她喝了水，走进屋子一看，屋子上下都收拾过了，比往日好似都干净整齐了不少，床边上也没有扔着的衣物，冯青霜便猜到，是苗三娘拿去洗了。
　　想起苗三娘洗过的衣裳，香香的，她便没有说什么，权当自己不知道。果然如苗三娘所说，多洗几次，自己就不会怕羞了。
　　两人没说什么，拿出水桶和扁担，打了水，就往地里去，今天要干的活可不少，早些去还能早些回来。
　　苗三娘找出了一只小桶，也打了大半桶水，又拿了个勺子，还装了一壶水，架势十足。


第4章 
　　冯青霜先替自己的地里浇水，又让苗三娘拿一个小锄头，在地里挖出一个个放种子的小坑来。冯青霜自己动作十分利索，没一会儿就浇好了水，才停下，就听身后动静，苗三娘跑了过来。
　　苗三娘打开水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冯青霜手上，又在冯青霜喝水的时候，掏出帕子细细地擦她额前的汗。冯青霜只觉那帕子轻轻柔柔的，伴着一股清香，顺着那杯水，喝进肚里。
　　冯青霜歇息好，两人一起走回苗三娘的地旁，苗三娘的小坑还没有挖完，冯青霜便让她继续挖，而自己将已经泡好的豆子放进了那些小坑里，又将旁边的土盖在豆子上。苗三娘挖完了小坑，冯青霜的豆子也都放得差不多了。
　　两人挑来水后，又拿着勺子仔仔细细将种了豆子的地方拿水浇透。冯青霜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着眼前的地：“这几日你先每日来浇一回水，过几日便不用日日来了，不过等天热了，还是要来勤快些，你看这地如何便是了。”
　　苗三娘眨巴着眼睛不说话，只盯着冯青霜瞧。冯青霜扭回头看见苗三娘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我明日会再陪你来的。”苗三娘这才喜笑颜开地提起地上那些小东西，等冯青霜挑起两只水桶往家走，就赶紧跟过去，亦步亦趋地跟在边上，比阿福跟得还要紧一些。
　　回到家里的时候，院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那人看见冯青霜回来，倒是很快地迎上去，接过她手上的东西：“阿霜地里回来呀！”这人苗三娘也认识，是她们同个村的冯张氏，也是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看样子是有事来找冯青霜。
　　“是呀，三娘地里的事不会，我去教教她。”冯青霜倒是很随意地将手上的东西都交给了冯张氏，她也知晓冯张氏该是有事来找自己的，大家都是孤苦无依的女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冯张氏对着苗三娘笑了笑，又继续回头跟冯青霜说着话：“阿霜就是热心，我这不也有事累你帮帮忙。”冯青霜心里早有准备，一边打开院门往里头走，一边问道：“什么事我能帮得上的，我定是帮忙的。”
　　“就是我家大郎年纪不小了，我想他要是能跟着师父学点什么手艺也是好的。前阵子我问他，他说想学吹唢呐，咱们村哪儿有学这个的，我听说隔壁刘家村有个，想着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替我门问问，他收不收徒弟？”
　　冯青霜想了一会儿，刘家村吹唢呐的人她不认识，可她认识刘家村一个妇人，也跟她一起做短工，可以托她问问，便点头应下：“我明天替你问问，若是收徒，就陪你们过去走一趟，若是不收徒，让大郎再想想别的。”
　　冯张氏高兴地连连点头：“还是得阿霜，我婆婆问了村里几个人，都没人能问着，那我先回去等你消息，不收徒便再说，你要是地里忙，让大郎来替你干点活。”
　　冯青霜笑着：“大郎才十岁，学个本事挺好，来我地里也干不了什么，我那点活，我自个儿能做好。”冯张氏又同她说了几句，才转头看向苗三娘：“三娘也学着种地呢？”
　　苗三娘轻轻地点头：“学一些，不然没得吃。”冯张氏也点头：“学一些也好，阿霜说得对，这凡事靠着自己总没错，不过你还年轻，又没孩子，不改嫁了？”
　　苗三娘瞥了一眼冯青霜：“不找男人了，找了也都一个样，还是这样过日子清爽些。”冯张氏笑笑：“说得也没错，找了男人，还要伺候男人，伺候孩子，忙都忙不完，遇见婆婆好的还另说，要是跟你先前那个婆婆似的，有的是苦头吃，我看阿霜这几年一直一个人，也挺好，这日子嘛，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苗三娘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这几日，多是遇见那些劝她趁年轻赶紧改嫁的，听着这样的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还是张姐日子好，婆婆待你好，孩子也孝顺，苦过这些日子，以后老了就享福了。”
　　冯张氏听了，哈哈大笑：“我那大郎大娘呀，确实是个乖孩子，先前阿霜帮了那么多，大郎便说，以后等阿霜老了，也要孝顺阿霜。大娘就真真是个孩子，还喊着以后长大了要嫁给阿霜，给阿霜当媳妇儿呢，这事阿霜也知道，哈哈哈……”
　　三人又说笑了几句，冯张氏才回了家去。
　　苗三娘十分自然地往厨房走去：“我们今天吃什么？”冯青霜没有法子，只得也跟上。
　　第二日，冯青霜便托刘家村那妇人问了唢呐的事，那边带回了口信，徒弟是要的，只不过人家也要看看是不是那个苗子，让冯青霜得空带着人去试试。这事一忙就是好几日，有一两日，苗三娘等到了天黑才等到人回来。
　　尽管冯青霜前一日已经与她说过，让她不必在家等她，她的地这两日也不需浇水，可苗三娘依旧坐在她的院子里等她，倒惹得冯青霜不好意思起来，只能早些便赶回来，幸好冯张氏那件事已经无需她再陪同着去，她儿子还有些天分，那师父原是有些犹豫，冯张氏带着东西跑了几回，总算是将事情说定了。
　　事情结束了，冯张氏便又拿了鸡蛋来冯青霜家里道谢。冯青霜才同苗三娘从地里回来，见着人提着一篮鸡蛋等在门口，便知来意：“我都说了你不必过来，你们家里什么情况，我还不知么？如今大郎跟着师父，孝敬师父的东西还不少呢，这些有的多便给大郎大娘补一补，给我又能吃得了多少？”
　　冯张氏十分热情，非要将鸡蛋提到冯青霜的院里：“这事若是没有你，如何能成？这不得感谢感谢你？只是几个鸡蛋，辛苦你替大郎跑了这么多趟。”冯青霜从篮子里拿起两个鸡蛋：“我要这些就可以了，我吃不了这些的，等以后大郎学成了，家里宽裕些了，再来谢我也来得及。”
　　冯张氏这般便有些犹豫起来，看了看篮子里的鸡蛋，这确实是家里所有的鸡蛋了，加上送去大郎师父家的，家里哪儿还有半个鸡蛋？她婆婆年纪大了干不了地里的活，便养了些鸡，家里都靠这些鸡蛋卖了钱来补贴家用。
　　苗三娘见了，便插嘴道：“张姐，你家里可还有小鸡？能给我两只吗？”冯张氏想起她那茅屋，哪儿有养鸡的地方：“有是有几只，前阵子才孵出来的，不过你家恐怕不好养。”
　　苗三娘笑着：“我不养在我家，我养在阿霜院里，帮她看看，偶尔能捡个蛋吃便成。”冯张氏一听她是要替冯青霜养鸡，连忙应下：“你要几只？明天我给你送来。”
　　苗三娘想了想：“不用多，拿个三五只便可以了，多了我也看不过来呢。”冯张氏应下，提着鸡蛋往回走：“那我明天给你送小鸡来。”
　　冯青霜见她们三言两语已经决定在自家院里养鸡，而作为主人的自己还没说上话：“你在我院里养鸡？”苗三娘理所当然地点着头：“反正等你也是等，不如看看鸡，等它们长大了，我也能捡几个蛋吃吃。”
　　冯青霜想了想，她那茅屋也没个院子，确实养不了鸡，而自家院子空着，只因着自己白日都没人在家，才一直不养，如今这苗三娘雷打不动天天来自家院里，确实可以先养几只，若是以后她不来了，自己再把鸡宰了吃了便是。
　　冯青霜没说什么，苗三娘便当她也同意了，又问了她一些养鸡的事，两人吃了晚饭，冯青霜又将苗三娘送回家去。
　　苗三娘拉着冯青霜的手走在路上，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阿霜，你不觉着每天送我回去有些麻烦吗？”她天天要去她院里替她洗衣喂鸡喂狗收拾屋子，还不如跟她住一块儿得了，省得来来回回麻烦。
　　冯青霜还没往那一层想，只听了表面的意思：“确实有些麻烦，可天黑了你又害怕，你这身子骨又弱，我还是送一送安心一些。”
　　苗三娘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瞪得冯青霜有些莫名其妙的。冯青霜后知后觉又补了一句：“其实你可以早些回去，你那块地，我替你浇了便好，左右你也替我洗了衣裳，收拾了屋子，倒是你照顾我多些了。”这般说起来，冯青霜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豆子种下了，苗三娘那地里的事只剩下隔三差五的浇水，她本就要去自己地里浇水，那顺手的事也费不了什么劲儿，反倒是苗三娘天天替她洗衣收拾，替自己省了不少事。
　　苗三娘不看她，继续往前走：“这豆子收成的时候还都需你帮忙呢，你也知，我算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我还是趁早替你多洗洗衣裳，到时候你也不好拒绝我。”这几日的接触下来，冯青霜跟她亲密了不少，先前又听她不打算再嫁，心里已经将她当作相互扶持的姐妹了，当下便道：“你不替我洗，我也会去帮你的。”
　　苗三娘转过头来看她，娇俏地嘟了嘟嘴：“我偏要帮你洗，叫你记得我的好。”


第5章 
　　冯青霜劝过几次，苗三娘照旧每日都在她院里等她回来，也果真在院子里像模像样地养起了鸡。那些鸡和阿福，都吃苗三娘做的饭，见着苗三娘比见着冯青霜还热情。
　　也因着这个，冯青霜不得不将自己会有的安排告诉苗三娘，省得她等得心急。除了她提前说过的日子，冯青霜一般都能按时到家，苗三娘摸准了这个时辰，便会带着阿福站到院口等她。
　　可是今日早已过了冯青霜该回来的时辰，冯青霜并没有回来。苗三娘在院口等得有些焦急，关上院门，带着阿福往村口走去，盼着路上便能碰见冯青霜。
　　她确实碰见了，可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冯青霜正在水井旁殷勤地打着水。显然，是在替别人打水。那场面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苗三娘甚至怀疑站在她边上的便是自己。
　　冯青霜利索地将两桶水挑在肩上，还不忘拉着那姑娘往前走，那姑娘手上甚至连一只小桶也没有，比自己当初还要“厚颜无耻”，显然，这活是冯青霜半道截下来干的。她并没有听冯青霜说起，她今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要晚些回来。
　　苗三娘站在后头看，阿福已经跑了过去，冲着冯青霜边跳边叫。冯青霜有些惊奇地看着阿福：“阿福？你怎么来了？”说着便环顾四周，果然见着了苗三娘。她随即招招手，让苗三娘过去。
　　苗三娘压下心中的不快，勉强地带上笑容，走了过去。冯青霜见着她来，没有半点让人久等的心虚，反倒十分热情：“三娘，二丫病了还要浇水，我们去帮帮她。”
　　苗三娘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冯二丫，快及笄了，好像已经定了人家，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看着确实虚弱。二丫咳了两声：“这如何好意思呢？阿霜姐已经帮了我许多了，剩下的我自己也可以的，你们快回去罢。”
　　冯青霜却不由她说：“就差一点了，还不如帮你做完呢，你这身子呀，得好好歇歇，你今儿累一遭，这病就愈发难好。我们替你把地浇透，你明天也不必来浇了，在家好好歇歇。”
　　冯二丫眼里都蓄上了泪：“多亏了阿霜姐，不然我今天这活还不知道该如何做完呢。”冯青霜快步往前走去，还不忘轻轻拍了拍冯二丫的脑袋：“你这遇着事了也不知道叫人的？要不是我回来看见了，我看你非得累死在地里不可。要我说，你这几日有什么重活非做不可的，就来找我。”
　　冯青霜说完，还不忘冲着苗三娘喊一声：“三娘，你说是不是？”苗三娘哪里开心得起来，她不惦记着自己在家等她这般久，还惦记着自己跟她一起帮别的女人干活，她还能站在这儿没被气死，已经是气大量大了。苗三娘咬牙切齿地笑着：“阿霜说的是。”姓冯的你给我等着，等以后你归我管了，非得好好治治你这脾气。
　　确实只剩下一点活了，冯青霜三人很快就把活干完了。冯二丫忙不迭地道谢，冯青霜笑呵呵地应下，又催她快回去，才同苗三娘和阿福往家里走去。
　　苗三娘这才开口：“这二丫也当寡妇了？”
　　冯青霜诧异地扭头看她：“你瞎说什么呢？她还没过门呢。”苗三娘做出一副疑惑模样：“那真是奇了，她家里有人，还有未来的夫家，这些活怎就需要你一个寡妇去帮她做？”心里却想着，你三天两头帮寡妇干活不算，连村子里还没出嫁的姑娘都不放过？
　　冯青霜嗨了一声：“这家里事一忙，没顾得上她也是正常。”苗三娘没再说话。
　　两人到了自己地里，苗三娘才浇了一会儿地，便站在那儿不肯干了：“我力气方才替二丫浇地时都用完了，现在没力气了。”
　　冯青霜直起腰来看她，苗三娘跑到她的跟前，摊开掌心：“你看，都红了。”冯青霜没看见她掌心红哪儿了，倒是都顺着她：“那你在一边歇歇，我来浇。”苗三娘本想着她哄一哄自己，不想她已经又弯下腰干起活来，哪儿有多看自己半眼。
　　苗三娘气呼呼地走到一旁，跺了跺地，暗恨道：“这么爱浇水，让你浇个够！”
　　冯青霜对此一无所知，挑水浇水，甚至还将两人地里长出来的野草也拔了去。干完了活，冯青霜准备回去：“三娘，走，我们回去了。”苗三娘这才走过来，也不像往日那般替她倒水擦汗，自顾自收拾着东西，然后往回走。
　　冯青霜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儿来，她想了会儿，没想出什么来：“怎么不开心了？”苗三娘又不好直接将心里的怨气说出来，冯青霜定是无法理解的。她只得拐了个弯，看了看天：“你看这天都多晚了。”
　　冯青霜也学着她的样子仰头看了看天：“确实晚了些，是不是饿了？回去我马上就做饭。”苗三娘哼了一声，还是不满：“倒不是饿了，都这么晚了，等我吃完饭再回去，都不知多晚了。”
　　冯青霜愣了一下：“那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苗三娘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气死的，也不再跟她绕弯子，继续说道：“回去了我还得做饭呢，水缸里也没水了，我就睡你家罢？”
　　冯青霜还想着前日才替她挑的水，这么快就没了？她也就做个早饭，洗漱用用，别的时候都在自己家呢，怎么用水也这般快？乍一听苗三娘的提议，犯了愁：“我家没屋了。”
　　这也不是骗人的话，就两个屋，都用着，哪儿有空的屋子给苗三娘睡。苗三娘也不是不知道。冯青霜赶紧又道：“没事的，晚些我也送你回去，你不用怕的。”
　　苗三娘却不肯：“那是因着谁才这般晚了？我眼巴巴地在家等了你那么久，你却在外头帮人干活，早把我忘了。”一通话，说得冯青霜有些心虚起来：“可我家也没地儿睡了。”
　　苗三娘见她松口，心中窃喜，面上却依旧不依不饶：“怎么没地儿了？你的床这般大，睡不下我们两个？”冯青霜想了想：“一人一屋睡着多畅快，跟我挤一块儿，你不难受呀？”
　　苗三娘趁机靠到冯青霜边上，面上却故意委屈着：“总比我一个人睡在那屋里，总是睡不安稳要好一些。我一个人睡也害怕，我总怕我家那个回来找我。这么晚回去，我怕是更不敢睡了，你不肯，那我就在院子里坐到天亮算了，左右也睡不着。”
　　冯青霜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她这期期艾艾一顿说，冯青霜将东西放在院口，就扭头拉着苗三娘往她家走：“行了行了，我们先去你家，将你衣裳拿过来，你想睡几日就睡几日，总成了罢？”
　　苗三娘这才变了神态，脸上没有半点难受，看着全是欣喜。冯青霜无奈地摇了摇头。苗三娘到了家，收拾了好些东西出来，就差把家搬空了，冯青霜见她这架势，都忍不住劝道：“也不必带这么多，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苗三娘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我好不容易才如愿住进去，谁还要再回这破地方来。苗三娘收拾完东西，直接将家门上了锁，毫无留恋地走到冯青霜边上，冯青霜双手已经拿满了她的东西，两人头一回一起从这儿走回冯青霜的家。
　　苗三娘搬到冯青霜家十分兴奋，一直在收拾东西，归置东西，等冯青霜将饭菜做好，她才舍得走出屋来，吃了饭洗了碗，又埋头进屋收拾去了，冯青霜则去烧两人洗漱的热水。
　　终于如愿以偿的苗三娘睡得特别安稳，甚至发出轻轻的鼾声，冯青霜也就信了她这阵子都没睡好的鬼话。
　　冯青霜起得早，苗三娘也跟着起来，迷迷糊糊的，一脸茫然地看着冯青霜。冯青霜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还早呢，你再睡会儿，我得赶去镇上干活，都是到主顾家吃的，你待会儿自己做些吃的。”
　　苗三娘点点头又躺下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才慢慢想起冯青霜说的话，神清气爽地起来做早饭。喂了鸡和阿福后，苗三娘又回了一趟家，把家里剩着的米面粮食都搬了回来。她昨晚就想搬，可怕阵仗太大吓着冯青霜，才作罢。冯青霜可是还想着她会搬回家呢。
　　几乎将家里搬空后，苗三娘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水歇了一会儿，便起来收拾屋子，到水井旁去洗衣裳。其实两个人的衣裳也不少，去溪边洗最合适，可她知晓，那里总有妇人十分关心她盆里的衣物，要是她们瞎说话被冯青霜听见了，冯青霜恐怕会听信她们的鬼话，将自己赶出去的。
　　在自己彻底在冯青霜家扎下根来前，她觉得自己不能太高调了。苗三娘一面洗着衣裳，一面盘算着，自己那茅屋若是拿来卖，不知能卖多少钱。


第6章 
　　苗三娘在冯青霜家里越发自在，得空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打扫了一遍，就连吃饭的杂物间也收拾了一遍，冯青霜回来时，看见院门上挂了个铃铛，她打开门，铃铛便发出脆响，屋里的苗三娘连忙跑了出来：“你回来了呀？今儿怎么这么早，没在路上帮姑娘们干活呀？”
　　冯青霜往院里走，接过苗三娘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苗三娘接过水杯，又往屋里走：“我在夸你呢。”冯青霜也跟着她进屋，见着屋里的模样，愣了愣：“你收拾过了？”
　　“不然还有谁来替你收拾？”苗三娘一面说着，一面催冯青霜帮她将那些重物挪开，又赶紧打扫了起来。冯青霜有些不可思议，一面搬着重物一面感叹：“你收拾得真干净，我都快认不出是我家了。”
　　苗三娘笑着：“你呀，在外头忙，哪儿有空整理这些，家里还得有个人替你收拾收拾，你也好不那么辛苦。”苗三娘心想着，若是冯青霜这便能盼着自己久住，那自己今日便不算白费力。
　　冯青霜听了她的话，想的却是改嫁的事，点了点头：“或许家里确实有两个人要便利些。不过我觉着一个人也挺好，找个男人，他哪儿会有你这般会收拾，定是他出去干活，我在家里收拾，我收拾不收拾得好还另说，有些男人在外头干点活，还没我那点本事，回到家里还要指手画脚的，我伺候他那点功夫，什么都做好了。”
　　苗三娘瞥了她一眼：“男人确实找不得，你找个像我这样的女人不就成了？”苗三娘就差毛遂自荐了。可惜冯青霜还是没理解她的意图，笑了两声：“那我就要被她家人拉去浸猪笼了，确实不用辛苦了。”
　　苗三娘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冯青霜见她这般，还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便开解道：“你力气这般小，恐怕还是找个男人一起好一些，不然那些活，你总是干不了。放心，你还年轻，长得又好，慢慢挑，也能挑个像样的。”
　　苗三娘看着她：“我干不了来找你不就成了？”冯青霜点了点头：“倒也是，我干得动自然都会帮你干点，趁年轻攒点钱，以后老了，再花钱雇人干。”
　　苗三娘知晓冯青霜说的便是心里话，她既然说了都可以找她，便不是随口一说的话。苗三娘放下心来，又听她说到攒钱，心思动了动。
　　等收拾好屋子，冯青霜拿出水桶：“你的豆子昨天浇得透透的，今天不用浇了，我种着的菜还得浇，我一个人去就成了，你在家里等着吧，收拾了一天屋子，也累了。”
　　苗三娘赶紧拉住她，然后又跑到屋里，拿出荷包，递到她的手中。冯青霜很不解，苗三娘又道：“以后我们住一起，钱放一块儿才好，这样我们俩花着都舒服。”冯青霜要将荷包还给苗三娘：“你才吃几点东西，又花不了几个钱。我的钱也够用着。”
　　“你的我的，这钱没法细算，倒不如都放你那儿。”苗三娘推了推冯青霜的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荷包套不着寡妇。
　　冯青霜看着手中的荷包，想了想，反是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荷包来，两个荷包放在一起，递给苗三娘：“你说的也在理，我们这阵子住一块儿，钱也用一块儿，便放在一块儿罢。我天天要出门，钱放在身上反倒不妥，不如都放在你那儿，我要添置东西了，再问你要，这样咱俩都对钱的去处清清楚楚的。”
　　苗三娘没有半点犹豫，收下两个荷包：“你这法子确实更好些，那我便管好这两个荷包，你放心，我天天在家等你，哪儿都不去。”说着，苗三娘已经拿着两个荷包进了屋，等她出来时，还十分小心地将门关上。
　　见着冯青霜还站在院子里，苗三娘似乎还有些诧异：“你怎么还不去地里？你快些去罢，早些去早些回来。”冯青霜也想不起自己方才在愣什么，只得点着头，拿起脚边的东西，应着声往地里去。
　　等冯青霜从地里回来，苗三娘已经做好了晚饭。这还是冯青霜头一回吃到苗三娘做的饭菜，有些惊喜。冯青霜闻着香味，走到一旁洗了手，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菜肴，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苗三娘见她站在那儿，又催她：“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拿碗盛饭，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冯青霜赶紧去厨房盛饭。苗三娘做的菜跟自己做的大不相同，自己做饭讲究快，什么都喜欢一锅煮，一口菜下去，什么味儿都有。而苗三娘做的菜，一样一样很是清楚，就连盘子的边沿都擦得干干净净，不像自己，盘子的一周都会滴满菜汤。
　　“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手艺？”先前苗三娘还一副自己做的饭菜十分可口的模样，害得自己以为她厨艺不佳，谁知她的厨艺恐怕比自己要高。
　　“以前我又没住在这儿，怎好越俎代庖？”苗三娘笑着坐下，端着一个小碗，吃相十分秀气，又往冯青霜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我不会做那些饼啊面疙瘩啊，我只会这般炒两个小菜。”
　　其实她当寡妇前也不怎么做菜，她那可怜的丈夫穷得很，病恹恹的也种不了地，家里哪儿有菜给她炒。
　　冯青霜点着头，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饭菜，都舍不得抬起头来：“要我说，你做得好吃多了。”苗三娘又给她夹菜：“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苗三娘去洗碗，冯青霜则去烧水劈柴，她一面劈柴一面想着，苗三娘搬过来也挺好的，衣裳有人洗，屋子有人收拾，碗有人洗，现如今连饭菜都有人做了，也难怪那些男人总想娶个媳妇儿。冯青霜近来最得空的一日，将柴都劈好码在柴房里，有一阵子不用劈柴了。
　　等苗三娘洗漱完，冯青霜才进屋洗漱，苗三娘躺在床上想着，要是能一辈子这样也挺好，冯青霜虽然死心眼了一点，可自己就中意她这死心眼，自己要加把劲，早日把这夫妻名分定下，可不能让冯青霜还有将自己赶回去的余地，也不能让别的小姑娘臭汉子有什么可乘之机。
　　苗三娘觉着，自己这纯粹只是想找个人依靠，纯粹是想把冯青霜占为己有，并不算动心。苗三娘想到这儿，心满意足地翻身，搂着薄被的一边睡去，就连冯青霜洗漱完，吹了灯上床，她也没有察觉。
　　冯青霜种地确实有些本事，豆子在她手上长得十分壮实，长势很快，院子里的鸡崽子们也长得很快，苗三娘天天带它们去地里吃虫。三个月后，鸡下蛋了，豆子也可以收成了。
　　冯青霜问苗三娘，那些蛋要不要拿去镇上卖了，挣的钱算她的，三娘却不肯，执意要把鸡蛋留着给冯青霜补身体。冯青霜十分无奈：“我又不是要读书的二郎，也不是要补身子的病人，用不着天天吃的。”苗三娘却十分坚持：“兴许我后半辈子都要仰仗你呢，你还是天天吃，长命百岁好些。再说了，我还想天天吃呢，你不吃，难不成看我吃？”
　　冯青霜没法子，这鸡都是苗三娘在照看喂养，这鸡蛋自然也她说了算，她这般坚持，自己也不好再拂她的好意。于是，冯青霜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过上天天有蛋吃的日子。苗三娘有时在菜里加个蛋，有时单独蒸两个蛋，有时是烧水时煮了两个蛋，等她回家，先叫她吃了蛋再去地里。
　　苗三娘照料得精细，冯青霜甚至觉得苗三娘住在家里，是自己占了便宜。于是，每个月发月钱时，越发积极地如数上交，甚至想过，要不要将床底下，先前攒着的钱一并交由苗三娘算了。可她立马又清醒过来，她俩这般搭伙过日子也只是暂时的，也不定哪日，苗三娘就搬回去了。
　　苗三娘也不可能天天在家里不出门，时间一久，村里的人也都知晓她如今同冯青霜住在一块儿，也瞧见过两人互相扶持的模样，起先还有人替冯青霜不值，觉得她是被苗三娘缠上了，平白多了个累赘，可听冯青霜说起她每日干的活，每日给她吃的蛋，那些妇人竟转了态度，都觉着她们寡妇能这般互相扶持过日子也是一种法子。
　　自然，也有人私下劝冯青霜要留个心眼，苗三娘那模样瞧着便是要改嫁的，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冯青霜应着，虽然也不知晓到底要留什么心眼。
　　豆子收下来，苗三娘便专心呆在家里做豆腐，豆子很多，做豆腐的工具都还是冯青霜出去借的，并不大，她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做，却又不能做得太慢，要赶在豆子坏之前。
　　第一块豆腐做好，冯青霜替她一块一块切好，叫她拿去分给村上的人，替她自己留个好名声，有几户汉子帮过苗三娘，苗三娘便拿着豆腐去了，可剩下的，她却又怕自己的豆腐会被扔出来，不敢独自前去，拉着冯青霜陪她一块儿去。


第7章 
　　苗三娘埋头在自己的豆腐中，村子里的人都送过了，还是多下来很多，晚上，冯青霜便是吃的豆腐宴，各种做法的豆腐和豆渣，吃了一肚子的豆腐，叫她感慨，这阵子的地真是没白种。
　　还有不少多出来的豆腐，苗三娘想了个法子，让冯青霜去请村子里闲着无事的人，替她跑到隔壁村甚至镇上去卖豆腐，一斤豆腐三文钱，跟那些人说定，卖出去两斤，便给他们一文钱。冯青霜出门，很快就带了一个妇人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儿来，他们乐意做这事。
　　两个人用篮子装了豆腐就出门了，出村去了。
　　磨了两日豆子，苗三娘和冯青霜都已经十分疲惫，可苗三娘心急，看着豆子发愁。冯青霜靠在一旁歇息：“你这么急做什么？这些豆腐都还没卖出去，你做出来，豆腐坏了怎么办？井底可放不下这么多。”
　　苗三娘说出自己的顾虑：“我怕不做完，豆子就坏了。”冯青霜一听，叹了口气：“要是因着这个，你大可放心，明日天晴，我把豆子放院子里晒晒，晒干了，就不容易坏了，起码比豆腐是好放些的。”
　　苗三娘对此并没有什么经验，听冯青霜这般说，便听她的安排，也不再做豆腐，明天打算晒豆子，然后将刚做下去的豆腐拿出去卖了。这阵子，村里确实少有人做豆腐，那妇人和小子腿勤快，豆腐竟也卖出去不少。
　　有了不少进账的苗三娘，掂量着荷包，有些欣喜，向来都是冯青霜交月钱，终于有她挣回钱的时候了。冯青霜看她这般，也夸她：“不想你竟还是个豆腐西施。”
　　“以前在家里，我很爱吃豆腐，闲着没事，便学着做豆腐，没想到，竟还真用得上。”苗三娘很少说起以前家里的事，冯庄的人除了她已经逝去的丈夫，恐怕也没人再知晓她的身世。
　　冯青霜也起了好奇：“你家是做豆腐的？”苗三娘看着她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家里是做什么的，大概是不缺钱，可惜我出身不好，我的娘是青楼里的，我爹虽然把我抱回了家，可也不会管我，甚至不准我叫他爹。我在家里，没人管，没人理，像是游魂。长大了，也没人在乎，我都不知，冯二狗是怎么知道我这个人的，去家中提亲，家里才想起我这么个人来，也巴不得早早将我赶出去，便应允了，我便来了冯庄。”
　　冯青霜听得一愣一愣，她是果真没想到，苗三娘的身世竟是如此神奇，也难怪她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若是有钱人家的，哪怕是私生女，确实也不会做那些农活，不懂菜的事。可若是有钱人家正经的女儿，又哪儿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又哪儿会为了一个容身之地，这般委屈讨好。
　　冯青霜不知为何，突然很是心疼，又有些愧疚，虽然自己从小没娘，可爹向来待自己很好，丈夫也是打小便一块儿玩的青梅竹马，虽他也是个可怜人，可也不至于苗三娘这般，说不出的，能吃饱穿暖，却好像比他们都更可怜。
　　冯青霜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安慰苗三娘，苗三娘见她神色，反倒笑着宽慰她：“没什么的，我已不将那些事放在心上。有时候想想，他们这般也挺好的，听说我上头那两个姐姐，嫁的人也不是自己选的，其实她们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她们从一个牢里嫁到另一个牢里，或许还不如我这般，突然便自由了。”
　　她向来都是这样安慰自己，其实她嫁来冯庄，并没有觉得如何难过，冯二狗身体虚，家里穷，但也没有要求她做什么重活，收拾清洗那些事，她原先在家里也是要做的。后来，冯二狗死了，她其实也没多么难过，只是有些不安，她不知接下去又会被人安排去哪里，过什么日子。幸运的是，那个婆婆虽然骂她克夫，骂她狐狸精，可她还是能留在冯庄，还有一个茅草屋可以住。
　　她很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她想做点什么，可又什么都做不了。她想，或许她那婆婆便是算准了的，打算让她自己饿死在家里。也有不少人来帮她，都是村里的汉子。她不敢轻易接受他们的好意，她辨认着，只敢接受那些本就淳朴善良，并没有抱有其他目的的汉子的好意，却也如履薄冰。直到她遇见冯青霜，她知道，抓住了冯青霜，她便不需要害怕了，冯青霜会帮她。
　　她没有看错，她的日子越来越好，她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她无数次在睡前想着，希望能这般过一辈子。不单单是有了安定的生活，她如今开始对生活有了期待，她的期待就是冯青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她粘着冯青霜的心，有了变化，面对冯青霜时的心潮有了起伏。
　　她也辨认过，这是不是只是一种依赖，她辨认不清，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如何能分清？她只是明白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不愿再与冯青霜分开。不单单是喜欢和冯青霜一起的生活，还有些喜欢冯青霜这个人。就像此刻坐在这里，她喜欢和冯青霜一起磨豆子，她喜欢做豆腐给冯青霜吃，她也喜欢跟冯青霜一起数着荷包里的钱，算着过日子。
　　看着眼前还在努力想着措辞的冯青霜，苗三娘明白过来，这样热忱的人，这样简单善良的人，她怎么能不喜欢呢？苗三娘伸手拉住冯青霜的手腕：“阿霜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冯青霜根本来不及细想，才听完苗三娘那可怜的自白，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你安心在这儿住着，只要我还在，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苗三娘听着，笑着，可心里却想着，这哪儿够呀，这可远远不够。可她也知道，冯青霜心里确实是这般想的，她这样简单的人，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歪念头，或许，她能一辈子与她住在一起，她不提出走，冯青霜便不能将自己赶走，可，若是出现一个人，走进了冯青霜的心，自己怎能接受？
　　苗三娘打定主意，既然夫妻之名遥遥无期，不如先做实夫妻之实，再来定夺这夫妻之名。以冯青霜的性子，若是两人有了夫妻之实，她定会担起夫妻责任，那样再去慢慢占据她的心，也不必这般害怕会突然出现什么人了。
　　毕竟以冯青霜的脑子，恐怕自己单刀直入，她也只会应下同自己做姐妹，哪儿会想到做夫妻？
　　想到这，苗三娘立马行动起来，去吃饭的屋里，拿出一小坛酒来，这是她前日去送豆腐时，有户人家回赠的。苗三娘打开酒坛，一股酒香飘来，她去取了两只碗，倒上酒，递给冯青霜。
　　冯青霜以为她想起往事，心中郁闷，要借酒消愁，便也陪着她，接过酒，喝了一口：“你就叫三娘吗？”她以为那样的人家里，总该有名字的，该是三娘不想再回忆起往事，才去了名字不要。
　　苗三娘摇摇头：“我没有名字，那里的人都以我为耻，见着我也不会叫我，我那个爹更没想过要给我取名字。只是我上头还有两个姐姐，便就这样叫了。”村里多是这样的名字，因着大伙儿都不识字，她在村子里，这名字并不奇怪，是以大伙儿也都以为苗三娘出身其他村里。
　　像冯青霜这样名字正儿八经的，在村子里倒是少见的，冯青霜这名字还是她爹去请隔壁村的秀才取的。冯青霜见自己一问又问到了人家心窝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酒。
　　苗三娘见此，便同她多说了一些儿时的事，就连病了，也只有家里的一个厨娘，会告诉自己摘什么草药吃，而自己因着没有力气，便只能直接将草药嚼着吃。心疼得冯青霜话说不出来，只能猛灌酒。没一会儿，脸上就一片粉红。
　　苗三娘走过去，戳了戳冯青霜的脸：“你的脸都红了，是不是醉了？”冯青霜先前并没有喝过酒，酒这种东西，她一个寡妇根本没想过买回来喝，也没那兴致尝。这会儿有点晕乎乎的，可又怕自己倒下了，苗三娘那一肚子苦水没处倒，便坚持着：“没有，你继续说吧，那些不快乐的事，说出来，就被风吹走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苗三娘弯下腰，双手放在冯青霜的脸颊上，微微有些烫，苗三娘看着冯青霜：“我知道，阿霜一定会保护好我，照顾好我的。阿霜是最能干，最善良，最可爱的人。”
　　冯青霜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被她那么直白的话，夸得脸上越发发烫，以前从未有人这般对待温柔地对待过自己。家里只有父亲，父亲虽然很疼自己，可一个大男人，哪儿哪儿都糙得很，她帮过很多人，那些人都很感谢她，可却从没有一个像苗三娘这样，这样温柔地看着自己，这样温柔又直接地夸自己。
　　夜里的风有丝丝凉意，最近已经开始变热了，屋子里的被子也换成了很薄很薄的一层，冯青霜前几日还在想，什么时候把席子拿出来换上，可夜里总还有些犯凉，今夜的风也一样，只不过很奇怪，这么凉的风吹在脸上，却依旧是烫烫的。


第8章 
　　冯青霜站起身来，走了一步，不知是有些醉了，还是坐得久了，有些晃。苗三娘扶住她，轻声道：“喝了一肚子的风，也能把你灌醉，你慢点走，在外面可千万不能喝酒。”苗三娘见她这酒量，就知晓，她要是在外头喝酒，准是要吃亏的。
　　冯青霜憨笑两声：“酒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谁没事请我喝酒？”苗三娘又跟她念叨两句，把她扶去床边：“我端热水来，你先擦擦再睡。”冯青霜十分乖巧地坐在床边上，点点头，等着苗三娘。
　　苗三娘端来热水时，冯青霜还真是乖巧地等着，见她来了，便站起来邀功：“我乖不乖？”苗三娘没料到她会这般，脸上有些发热，赶紧撇开眼，将帕子塞到冯青霜手里：“乖极了，你赶紧擦擦。”
　　苗三娘走出屋子，凉风一吹，方才的羞意退去了一些，又去厨房煮醒酒茶，她没想到冯青霜的酒量如此差，不喝点醒酒茶，恐怕明早会头疼。她小时候天冷，又没有厚被子，便去厨房偷酒喝，醉醺醺的热乎乎的很好睡，可是第二天就头疼得很。
　　苗三娘端着醒酒茶回屋的时候，冯青霜已经擦洗完了，依旧乖巧地坐在床边，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苗三娘把醒酒茶端到她的跟前：“把这个喝了，明天就不会头疼了。”冯青霜接过，像饮酒一般，咕咚咕咚喝下，哈了一口气：“这酒怎么味道怪怪的。”
　　苗三娘也没跟她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屏风后头自己洗漱起来，她心里还有些慌乱，想到待会儿自己要做的事，心便跳得猛烈，猛烈到她再也听不见别的声响。苗三娘一面洗一面给自己鼓劲，总算是洗好了，走出一瞧，冯青霜竟是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苗三娘有些生气，自己这酒不是白灌了？都睡沉了，还怎么发生意外？苗三娘气呼呼地站在床边，瞪着冯青霜瞪了一会儿，突然她又有了想法，左右冯青霜都是醉着，她哪儿记得清发生了什么。
　　苗三娘替冯青霜脱去鞋袜，又将自己脱了个干净，将衣裳扔在地上，躺进被窝，靠在冯青霜边上，纵使知晓她睡得很沉，也依旧心跳不已，羞得半晌不敢去看她。
　　过了许久，苗三娘才缓过劲儿来，她是再也提不起勇气，去脱冯青霜的衣裳的。想了想，苗三娘觉着，自己已经脱光了，冯青霜脱不脱也不差什么，以冯青霜的性子，定是会对自己负责的。
　　于是，苗三娘安心地睡去，满心期待第二日早上冯青霜痛心疾首地发誓，要对自己好一辈子。
　　可惜天不如人愿，她如何也没想到，冯青霜这个寡妇，就连没成亲的小姑娘也不如。冯青霜早早地醒来，她因心里存着这事，感觉到身旁的动静，便也跟着转醒过来。
　　冯青霜很快便发觉，她赤身躺在一旁，眼里颇为诧异，苗三娘正打算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冯青霜已经责怪起她来了：“虽说天是热了些，可你也不该将衣服都脱完呀，你看你，还将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一边说着，冯青霜已经下床将地上的衣物都捡了起来，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叨：“你这习惯得改改，若是一个人睡，谁替你捡衣服？”
　　苗三娘这下不用装也有些委屈了，硬着头皮，含着些小心地问道：“若是我说，我这衣裳是你脱的呢？”冯青霜确实毫不犹豫地摆摆手：“你可莫要冤枉人，我可从没有这般的喜好，我自己的衣裳都好好的，我为何要脱你衣裳？我若是觉得热，我该是脱自己衣裳才对。”
　　几句话在苗三娘嘴里转了几圈都没有吐出来，苗三娘不知该如何对她言明，这脱衣服不单单会因着热？苗三娘甚至怀疑，她若是这般说，冯青霜反倒会问自己，还有什么事需要脱衣裳？那届时，自己要如何说？她本是打算借着这个假象，叫冯青霜误会她们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可若要她睁眼说瞎话，说她俩昨夜有了意外，她还有些说不出口，恐怕她说出了口，冯青霜也不会相信。
　　苗三娘有些泄气地问道：“你成亲多久当的寡妇？”
　　冯青霜的事，冯庄的人都知晓，苗三娘是刚嫁过来的，村子里又没什么人同她关系要好，会同她说这些，她确实不知晓。冯青霜愣了一下，略一想也明白过来：“刚进门，丈夫就被征走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苗三娘一听，心中了然，敢情这人比自己还可怜，自己嫁过来，丈夫生着病，一直守活寡，一直到丈夫病死，不过好歹丈夫也在边上生活了几月，而冯青霜却是一直都是一个人。
　　苗三娘摇摇头，随口说道：“没什么，我只是羡慕你这么会照顾自己。”冯青霜一听，笑着：“这有什么呢，你这般细心，定没问题的，不必担心，没准儿以后过得比我要好多了。”
　　苗三娘想了想，同冯青霜这人弯弯绕绕，恐怕一辈子也扯不清了，对这个人，还需直截了当一些。犹豫了一下，苗三娘便在被窝里穿上肚兜，坐了起来：“阿霜，我想跟你做夫妻，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冯青霜被吓了一跳，根本没想过苗三娘会有这种打算：“我们都是女人，怎么做得了夫妻？”冯青霜甚至凑上前，用手探了探苗三娘的额头，不知是不是昨夜着凉发热了。
　　苗三娘拉住她的手：“都是女人如何就不能当夫妻？”
　　冯青霜一脸坦然，抽出自己的手，反在苗三娘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我们俩又生不了孩子，怎么当夫妻？你别瞎想，你放心，你遇着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我们当不了夫妻可以当姐妹，我们可以当亲姐妹。”
　　苗三娘又往她身边挪了挪：“你又没试过，怎知我们生不了孩子？我不想和你做姐妹，我只想和你做夫妻。”
　　冯青霜有些无奈：“从没听过两个女人做夫妻的，我们这样会被人笑话的。当姐妹不是比夫妻更好吗？”苗三娘还要再说什么，冯青霜拍了拍她的手：“你定是着凉，睡糊涂了，你再躺下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好了。我还要去做工，先走了。”
　　苗三娘丧气地躺在床上，听到外头阿福的叫声，又听见院门关上的铃铛声，又回过神来，左右她的心思都说出来了，冯青霜只说不肯，也没有将她赶走的打算，她就天天提，天天说，总能说服冯青霜的。
　　这般想着，苗三娘又心情愉快地睡了过去。
　　这豆子晒干以后能放许久，苗三娘做豆腐便不那么急了，卖豆腐也不需寻两个人，就只留了那个叫柱子的男孩儿，叫他继续替自己卖豆腐。而冯青霜觉着她们两个人磨豆子太辛苦，就买了一头驴，虽然还有些小有些瘦，可胜在便宜，左右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重活，就买了下来。
　　吃过早饭没多久，柱子就牵着那头驴来了。驴是村民家里买的，苗三娘没有跟着去，冯青霜昨日交了钱，让柱子今天去牵来，她很有理由相信，苗三娘是牵不来驴的。
　　柱子将驴套上磨，还好这石磨小，放进去的豆子也少，这一头小驴拉起来倒也没有很吃力。常年借石磨也不是回事，冯青霜与苗三娘商量着，定了一个石磨，过几日便能做好。
　　不用磨豆子，苗三娘省力了许多，便坐到井边洗衣服去了，柱子则带着昨日做好的豆腐出门了。
　　等柱子卖完豆腐回来，苗三娘又已经煮好一锅豆花，正将豆花往模具里倒。柱子也是勤快，见了快速跑过去帮忙，帮苗三娘将豆花装好压好才回去。苗三娘则坐在院子里数着钱，算算这两日的进账。
　　等冯青霜回来，苗三娘又已经做好了晚饭，现在豆腐都拿出去卖，家里吃了几天豆腐，苗三娘倒是没再做全豆腐宴了，只不过豆渣依旧舍不得仍，有些拿来喂鸡喂狗喂驴，还有一些依旧炒了菜吃，倒是爽口。
　　冯青霜本就不挑，苗三娘做的又细致，对冯青霜来说，这都是美味，冯青霜吃得眉目舒展，看见了摆在一旁的花，好奇地问道：“你今天去摘了花？”
　　苗三娘点点头：“我今天有空出去溜达了一下，看见我们的地旁长了不少野花，怪好看的，就采了一些回来，家里也能香一香。”
　　冯青霜想着，苗三娘可比自己会过日子多了，这平淡的日子，她过起来，才算有点享受的滋味。这要是能跟苗三娘成了姐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倒也是一件美事。
　　冯青霜这般想着，又朝院子里看去，阿福正追着一只鸡玩，驴被绑在井旁边冲着它们叫。家里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
　　冯青霜回过神来：“我明日让人来，在外头修个棚子，也好给驴遮风挡雨。”苗三娘便赶紧道：“那你得挑一块远一些的地儿，这驴叫起来怪吵的，这院子里没个安生时刻。”
　　冯青霜也觉着，这夜里要是这般闹起来，哪里还能睡觉，便点头：“我家边上还有许多空地，我把棚子修在外头，我看下半年阿福下了崽，可以让狗崽子去看驴。”冯青霜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是丈夫成亲前刚修的，后来爹和丈夫都走了，她便将家里的房子拆了，转了几次，换到了这边上，所以冯青霜家里四周很空旷，都是她自己的地，只是一直一个人住，没必要再造大，便一直没再造。
　　如今苗三娘搬过来住，院子里越来越热闹，这院子便显得小了，是时候将院子扩大一些了，只不过这般以来，房子就显得太小了。
　　“等明年，我们攒些钱，再造两间屋子，这样你就不用跟我挤一间了。”冯青霜做着打算。苗三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屋子可以再造两间，多的是用途，我却不用再占一间，我们迟早要成夫妻的，搬来搬去多此一举。”
　　冯青霜噎了一下：“你愿意挤就挤罢，别说夫妻不夫妻的话。”


第9章 
　　日子过得很快，苗三娘这边的豆子还没做完，新种下去的豆子已经抽芽了。有了柱子和驴，苗三娘便又空了起来。她跟着冯青霜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不少的布，冯青霜只以为她是给自己买的，也没说什么，原本想跟她说几句料子的好坏，谁知苗三娘对这方面比自己懂得多了。
　　苗三娘挑好几匹布，付了钱，只拿了一匹回去，剩下的让冯青霜回家时再带回来。于是苗三娘得空便在院子里做衣服，做的是秋衣，她打算等做完秋衣，再去买一些布，做棉衣。
　　有一匹布料特别柔软，苗三娘拿来做肚兜和亵裤，冯青霜看见，忍不住夸她几句手巧。她并不会做，从小就没娘，爹也不会这些，她只能去买成衣，或是央人替她做一身，倒是会缝补，破了坏了补一补能穿好些年。
　　她也想过，或许苗三娘做的这几件衣裳里，会有一件是自己的。苗三娘那么好，那么温柔，定是会想着自己的，可又怕自作多情后，希望落了空，心里更难受，也强迫自己不去那般想。
　　一日夜里，冯青霜洗漱过后，苗三娘兴冲冲地拉着她走到床边，床上摆着一叠整齐的衣裳，是她这些日子做的。放在一起，冯青霜才发觉，她竟是做了这么多。不得不说，苗三娘的手很巧，虽然没什么力气，可做起事来并不慢，做的还很精细，不是自己粗手粗脚的人可以比的。
　　冯青霜有些羡慕地看着那几件衣裳，轻轻将手掌放在上面摸了摸。苗三娘拎起一件，在冯青霜的身前比了比：“你快去试试看，这衣裳合不合身？”
　　冯青霜虽心里早有准备，可当下苗三娘这般说起，还是很惊喜：“这是给我的？”苗三娘点点头：“这些都是给你的，你一件一件试。”
　　冯青霜吓了一跳：“都是我的？我不用这么多的，你怎么不给自己做几件？”苗三娘推着她往后头走：“我自己也做了，都放在衣柜里了，就只有你的没试过，家里反正也挣了钱，都做些新衣裳，也过过好日子，省得别人觉着我们两个寡妇很凄苦。”
　　冯青霜拿着衣裳到一边去换，一面换着，还不忘大声回着苗三娘的话：“自从你来了，我这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了，就连王婶都说我如今气色也好了不少，也难怪他们那些男人，从小就想着娶媳妇儿，这娶个媳妇儿回家，家里确实不一样。”
　　苗三娘一听她这话，赶紧走了过去：“你承认我是你媳妇儿了？”
　　冯青霜衣裳才穿了一半，突然见她过来，赶紧遮掩住：“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苗三娘这才想起她正在换衣裳，看了看她遮挡在身前的衣物，哼了一声：“你都看过我的，我怎么就看不得了？”
　　冯青霜倒是底气十足：“那是你自己嫌热，脱光的，又不是我有意要看的。”苗三娘也来了劲：“我们是夫妻，我看你一眼又怎样？”冯青霜矢口否认，全然忘了自己刚讲完的话：“我们不是夫妻，你不要瞎说，你快过去，我还要穿衣服呢。”
　　天还热，苗三娘也不怕她着凉，偏就站在这儿跟她掰扯：“你刚才还说我是你媳妇儿。”冯青霜赶紧摇头：“我没说，我是说他们男人想娶媳妇儿，我没说你是我媳妇儿。”
　　苗三娘走近一步：“这家里都是妻子给丈夫做衣服，我如果不是你媳妇儿，我怎么给你做衣服？”冯青霜支吾了一会儿：“姐妹也有做衣服的。”苗三娘才不听她这个理由：“姐妹确实有做衣服的，但我没有那样的姐妹，我也从不给我姐妹做衣服。我只给自己做过衣服，以前便打算只给丈夫做，可惜丈夫还没这个福气，人就没了。以后我就给我媳妇儿做，我心里是将我们当夫妻看的，我才给你做的。”
　　冯青霜那般站着，一时说不出话来，脸都憋红了，半晌才开口道：“那我不穿了。”苗三娘点点头，伸出手：“也行，那你把衣服还给我。”
　　冯青霜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扔到了老远，当下只有苗三娘新做的还拿在手上，犹豫了一会儿：“你替我将衣服拿来，或是你避让一下，我换了衣服就还给你。”为了一件衣裳就把自己卖了，冯青霜觉着还是不值当的。
　　苗三娘却没有动弹，反倒又朝她走近了一些：“不行，你现在就还我。你既然觉得都是女人当不了夫妻，那给我看一下又有什么不行的？”
　　苗三娘咄咄逼人，不复往日的温柔，冯青霜辩驳不得，就这般与她僵持在那儿。冯青霜只得挪动脚步，想去拿自己的衣裳，可她才动一会儿，苗三娘就径直将她的衣裳扔得更远了一些。冯青霜便明白过来了，自己不为这衣服卖了自己好像也不成了。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冯青霜终于认命：“行了行了，小媳妇儿，你先让我把衣裳穿上罢。”其实她也有些奇怪，若是先前，她确实觉着，被苗三娘看一眼也不会如何，可这阵子，苗三娘天天念叨着要做夫妻，这一来，她倒真觉得两人之间需要有些顾忌，虽说都睡在一张床上，可苗三娘也确实乖巧，只是嘴上说说，睡觉时倒从来没有粘人，这才叫她放松了警惕，被她逮住了机会。要怪只能怪自己大意了。
　　听到她松口，苗三娘欣喜异常，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真的？”
　　“真的，我说真的。”冯青霜有些无奈。苗三娘再次确认：“你待会儿不会反悔？”冯青霜叹了口气，点着头：“我何时骗过你，对你说话反悔过？”苗三娘一想，确实没有，便心满意足地走开。
　　冯青霜先是叹了口气，才换上衣裳，此刻与方才心境已经大不相同，看着身上的衣裳，也不知该喜该忧。
　　冯青霜走过来，苗三娘赶紧迎了上去，围着她转了一圈，仔细看着她身上的衣裳：“怎么样？有哪里需要改的？”单论衣服的话，冯青霜没有不满意的，这是她穿过最合身，最舒服，最好看的衣裳了。
　　冯青霜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没有哪里不好的，就是太好了，有些不舍得穿。”苗三娘连忙拿起床上另一身衣裳：“我就知道你会如此，给你多做了几件，你也不必舍不得，不穿放旧了更可惜。”
　　冯青霜便又拿了一件过去换，依旧很合身。冯青霜有些惊讶：“你怎知我的身量尺寸的？”苗三娘先前可没问过自己，若是头一件凑巧做得好，这两件都如此合身，定是苗三娘的本事了。
　　苗三娘笑着：“我抱过你，又天天看着你，你的身量，我能猜出来。你看，我猜的还挺准。”冯青霜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上的衣裳，又去看方才换下来的，两件衣裳款式稍有不同，她都很喜欢。
　　苗三娘又推着她去换另一身衣裳，肚兜和亵裤倒是不必试了，三身衣裳都很合冯青霜的心意，冯青霜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好，一会儿看看摆在床上的，一会儿看看穿在身上的。
　　苗三娘走到她跟前，仰着头看她：“你媳妇儿是不是很厉害？”
　　冯青霜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很厉害。”苗三娘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那你夸夸我。”冯青霜不敢动弹：“你先前不是不喜欢我摸你头？”苗三娘头头是道：“先前是怕你拿我当小孩儿看，当下我都是你媳妇儿了，自然是你想摸就能摸。”
　　冯青霜听她话里好像意有所指，也不敢多想，只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的手怎么这么巧，做的衣裳这么好，买的都不如你做的。”苗三娘有些得意地用脑袋顶了顶冯青霜的手掌，轻声道：“我以后都给你做。”
　　苗三娘说完，又去床边收拾她的衣裳。冯青霜过去一起叠好，眼疾手快地拿过亵裤肚兜，慌张地说道：“我去放。”虽说这阵子，她的亵裤肚兜都是苗三娘在洗，这几件甚至是苗三娘做的。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苗三娘摆弄自己的亵裤肚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苗三娘如今的神情，活像个贤惠的妻子，冯青霜有些落荒而逃。
　　打开衣柜，将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摆好，冯青霜留心看了看，衣柜里整整齐齐，都是苗三娘在收拾，并没有她说的，自己的新衣裳摆在里头。冯青霜又看了看自己那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知道苗三娘并没有给自己做，那些布，全做了自己的衣裳。虽她对两人如今这莫名其妙的夫妻身份感到不适，可苗三娘待她的真心，叫她眼眶发热。
　　躺上床，苗三娘很快拉住了她的手。冯青霜有些不习惯，想要把手抽回，苗三娘便摆出一副委屈模样：“我们都是夫妻了，连手都不能拉吗？”冯青霜没有法子，只好任由她拉着，小声地辩驳了一句：“这般拉着，睡觉不舒服。”
　　苗三娘并不管她：“等天凉一些就不用拉了。”冯青霜虽知晓不该问，可仍旧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这有什么说法不成？”苗三娘看着她，偷偷地笑：“没什么说法，天凉了，我们就可以抱着一起睡了，自然不用拉手了。”
　　果然，冯青霜憋屈地闭上了眼，权当没听见，一副后悔自己多嘴的样子，惹得苗三娘笑了许久。


第10章 
　　冯青霜穿着新衣裳出门，心里便一直记着这事，早晨起来时，偷偷拿了自己的私房钱出来，打算买几匹布回去。冯青霜来得尤其早，怕耽误了自己去东家干活，一大早就在店铺门口候着，又怕要等许久，没忍住拍了拍门。
　　里面竟有人应声，冯青霜等了一会儿，掌柜的便开了门，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冯青霜道了歉，说明了自己赶时间，进去挑起布来，掌柜的对她还有印象，前阵子刚买了不少布走，看身上穿的，就是自家铺子里买的布，态度倒是极好：“不碍事不碍事，等你挑完，我还可以在柜台打瞌睡呢。”
　　冯青霜速度也快，那日苗三娘看上的几匹布她都还有印象，挑了几匹相近的，付了钱叫掌柜的留着，等她下了工再来取。那掌柜的应着声，将她挑好的几匹放在柜台后头收好：“你也不必急，我都睡在铺子里，你晚些来我也等你。”
　　冯青霜点着头走了，又回头看了看铺子，这铺子倒是挺好，又能做买卖又能住人，苗三娘的豆腐做得不错，如今柱子都能将当天做的卖完，若是能有这样的铺子，三娘的豆腐生意能更轻巧些，多做一些也无妨。
　　冯青霜惦记着这个，回来拿布匹的时候，就问了一句铺子的租金，租金并不便宜，也难怪掌柜的都直接睡在铺子里，连个小二也不舍得招。
　　冯青霜在心里算了算，打算过阵子再同三娘商量一番，若是真的要将豆腐生意做大，那她便不去做短工了。虽说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承认，可如今既然答应三娘要做夫妻，那她将两人的生活盘算在一块儿，应该是没差的。若是三娘来日后悔了，她再出来做短工也来得及，届时有个豆腐铺，三娘也有了底气，便不怕再被婆家欺了。
　　冯青霜没想过自己，她觉着自己无论怎样都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以前都靠的自己，以后也可以。她甚至也能理解苗三娘非追着自己要做夫妻的心思，无非是想找个庇护罢了，她也没想过要替她张罗门亲事，推给哪个男人，毕竟这事旁人终究看得不够清楚，甚至她也觉着，苗三娘这样的性子，这样的家世，还是不要太轻易嫁人的好，在农村容易吃苦。
　　拿着布匹回家，苗三娘吃了一惊：“你也未免太狠心了，我才做好衣裳，你又想要我做？”冯青霜笑笑，将布匹小心放好：“你还想瞒我呢，我知晓你先前都做给我了，这些布我是买来给你做衣服的，你自己辛苦些，莫要浪费了我的好意。”
　　苗三娘一听，走过去拿起布匹又是摸又是揉，着实喜欢：“这些布不便宜罢。”她看得出，比她做给冯青霜的还要稍好一些。冯青霜坐下来喝了口茶：“家里的事都需你操劳，你穿好些也是应该的。”
　　苗三娘心里正美着，转念一想，扭过头来看她：“你哪儿来的钱？”冯青霜愣了愣：“你搬过来之前，我存了些钱。”
　　还不等苗三娘说话，冯青霜又很主动地跑去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苗三娘接过陶罐掂了掂，好家伙，还挺沉。冯青霜想了想，有些害羞地开口：“既然……我们是夫妻了，这些钱都交给你管罢。”
　　苗三娘把钱放在一旁：“你这人，原来做不做夫妻还差这么多？”苗三娘只是调笑，冯青霜听了，满脸认真地回答：“也没有差很多，我只是没有把这个钱给你，其他都是一样的。”她想让苗三娘知道，自己其实一开始就把她当亲人看待，不论如何都不会欺负她抛弃她。
　　苗三娘却想到了别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这般说来 ，倒是提醒我了，我们确实还差一些。”冯青霜很是好奇：“差什么？”一副确实懵懂无知的模样。
　　苗三娘捂着嘴笑：“你看你，还成过亲呢，怎么什么也不懂？”她这般一说，冯青霜越发奇怪，皱起眉，茫然地看着她。
　　苗三娘走到她边上，凑近她的耳边：“当然是差夫妻之实啦。”冯青霜耳朵变得通红：“这……这也要的吗？”她以为苗三娘缠着自己要做夫妻，只是为了自己踏实一些，她可没想过，这做夫妻还要做得这么真实。
　　苗三娘看她害羞的模样，笑得越发开心，揪住她的衣襟，没叫她逃离：“我们是夫妻，怎么就不需夫妻之实了？若是拜堂成亲，那或许会惹来非议，我们关门当夫妻，旁人又不知。”
　　冯青霜低着头不敢去看苗三娘，耳朵上的红色已经漫到了脸颊：“我们只是临时做一下夫妻的，那些事就免了罢。”苗三娘贴近她，冯青霜往后退了一步，苗三娘突然便抹起眼泪来：“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一点都不曾想与我做夫妻，先前答应我，也只是骗我哄我。”
　　冯青霜抬起手来去擦她的眼泪，苗三娘避了开去，冯青霜抬着手，凑过去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我没有骗你，我说了做夫妻就是做夫妻，你看我都把钱给你了。”
　　苗三娘哭得越发委屈：“我要你的钱做什么？我要的是你的人。”
　　冯青霜听着，羞得开不了口，却见苗三娘哭得停不下来，只得艰难开口：“做夫妻也不一定非要有夫妻之实的，我和山宝就没有。”冯山宝是冯青霜已故的丈夫。
　　苗三娘一听便知，依旧没有停下哭泣的意思：“你和他哪儿是没有，是来不及有他就死了，你这是在咒我死吗？”冯青霜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我不曾和他有过什么，我都不知这夫妻之实到底是如何的，你要我如何跟你……”
　　苗三娘虽然也不曾和那短命丈夫有过什么，可她成亲前，家里还是装模作样派了人来教的：“你成亲前，没人教吗？”冯青霜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我又没娘，谁教我这个？我爹只说都听山宝的就好。”
　　苗三娘一听，来了精神：“那你都听我的呗。”冯青霜直觉这是一个大陷阱，若是自己答应了，恐怕会同那落入虎穴的羊，连连摇头：“别的都能应你，这个不行。”
　　苗三娘见她态度坚决，心知再哭下去恐怕也只是适得其反，只得渐渐歇了哭声：“看在咱们才成亲的份上，我就饶了你，等以后时日长了，咱们还是要做真夫妻的。”
　　苗三娘已经让了步，冯青霜也不好再拒绝，她再说，苗三娘定又会哭个不停，只得点头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先把日子过好了。”
　　两个人就如冯青霜说的那样，一步一步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地里的活虽然都由冯青霜在做，但苗三娘只要有空都会跟着去地里，给冯青霜递茶水，给冯青霜擦汗，还会摘野花，将屋里的花换掉。冯青霜觉着，明明是一样的生活，可是加了个苗三娘，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吃了苗三娘做的豆腐，村里人对苗三娘也没有先前那么带有偏见，虽说见着依旧不如对冯青霜那般热络，可也少了许多背后的风凉话。冯青霜依旧像以前那般热心，村里不少妇人都来找她帮忙，冯青霜跟苗三娘说一声便去，苗三娘倒是想拦，但知晓是拦不住的。再说，她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冯青霜吗？
　　冯青霜还抱了一只小猫回来，都因为家里要存豆子，怕被老鼠坏了，便先请一只猫护卫来看着。家里有鸡有狗有驴还有猫，也是十分热闹。
　　驴也越来越壮实，拉起磨来也轻松了起来，冯青霜便也用它挑水去地里，又省了不少事。虽然事情好像多了不少，冯青霜却觉着越来越轻松了。看着豆子长势不错，冯青霜便提出，要去镇上开间豆腐铺的想法。
　　苗三娘兴许是怕自己做不好，连累冯青霜辛苦多日攒下的钱，便道：“开铺子还太快了些，我们不如去集市租个摊位，每日去那儿卖，比铺子便宜，卖不出也没那么心疼。”
　　冯青霜本想说，苗三娘的手艺这般好，铺子生意定是会红火，但怕苗三娘会因此负重太多，便应了。冯青霜动作很快，在镇上的集市，租了个位置不错的摊位，还买了一辆车，可以套在驴身上，每天早上拉豆腐来镇上卖。
　　这驴真是劳苦命，既要磨豆子又要运豆腐。可是路并不是那么平坦，苗三娘还是担心路上会把豆腐撞碎了。冯青霜便想了个法子，将豆腐放在纱布上，“养”在水上，有了水，虽然依旧晃荡，但豆腐却牢固了许多。
　　苗三娘眼里满是星光：“阿霜，你好厉害呀！若是你去念书，定是能考个举人回来。”冯青霜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可惜呀，你这辈子都当不了举人夫人了。”
　　冯青霜找了块板子，本是想请去隔壁村请秀才写两个字，可苗三娘竟说她会写。冯青霜想起她的身世，虽然是个没人管的小姐，但也是小姐，恐怕是有人教她写字的，便去借来笔墨。
　　苗三娘确实会写几个字，也不多，豆腐恰好在其中，她拿起笔，思量许久才开始动手，一笔一划，一板一眼，终于将字写在了木板上。
　　冯青霜不识字，只看着她板正的字，夸赞道：“写得真好看，三娘你真厉害。”苗三娘哪儿会不知自己的水准，但她乐意被冯青霜这般夸赞，只甜甜笑着：“家里没安排我念书，但我偷偷去听过，也偷偷学过几个字，这都是我自己在地上练的。”
　　冯青霜又拍起手来：“我看你要是能念书，我还有机会当举人夫人呢。”苗三娘甜甜地笑着：“那我下辈子去考举人，你要记得嫁给我。”冯青霜拿起板子看了又看：“下辈子，我也要念书，也要去考举人，我们一起当举人。”


第11章 
　　有了招牌，摊位像模像样起来，苗三娘要做豆腐，并没有空闲看在摊位前，便依旧请了先前那个妇人，因着有摊位，无需跑动，分得的钱便比柱子少一些，但这活轻松，那妇人也乐得做。
　　豆腐生意还挺顺利，苗三娘和冯青霜种的那些豆子早就不够了，冯青霜已在村子里收购了一些，眼下也快做完了。冯青霜想了想，决心将短工辞了，好好琢磨这豆腐生意。
　　苗三娘听她打算，压力有些大：“你这般都靠着我的豆腐，我怕我哪天豆腐生意不好了，养不活我们俩。”冯青霜安慰她：“你不必想这么多，若是你生意不行了，我再去做短工。短工的生意好找得很，你这豆腐，若是耽搁了，以后想再回头来做，未必这般好做。”
　　苗三娘点着头：“那都听你的。”
　　柱子卖豆腐已经有一阵子了，在附近村子里已经走得熟了，冯青霜便让他卖豆腐的时候再问问收豆子的事，谈定了价格，她们再上门去取。柱子最清楚她们的生意，一直都不错，又在镇上租了个摊位，生意不说多红火，倒也像模像样，如今冯青霜都将短工辞了，看来是要做大这个生意的。
　　柱子便在这事上积极了许多，想着她俩总是忙不过来的，若是以后都能想着他，那他也不愁赚不到钱了，原本他只想挣一点小钱补贴家用，可如今他挣的并不少，就连娘都惊讶。
　　收豆子的事，柱子帮着做了，可运豆子便没那般容易了。一头驴，又要磨豆子，又要运豆腐，苗三娘都觉着它瘦了。冯青霜琢磨了一下：“我看家里也不必再造两间屋了，径直去镇上租个铺子，住在铺子里，也省得运豆腐了，每日能少许多事呢。”
　　苗三娘这回倒是没那么反对了：“这租个铺子得不少钱罢，豆腐挣的钱够吗？”冯青霜将账目算给苗三娘听：“怎么不够？虽如今剩下来的也没有许多，可豆腐铺子的生意能比摊位上好一些，咱们可以去找饭馆和酒楼，若是有那么一两个能定下来长久买卖，我们就不用愁了。”
　　苗三娘没想过这个，听冯青霜一说，眼睛都亮了：“听你说来，那般比现在还要好呢。”冯青霜点点头：“那是自然，有铺子，咱们跑不了，那些饭馆酒楼便愿意同我们谈生意，只是个摊位，他们才瞧不上呢。”
　　苗三娘发自内心地夸赞着：“阿霜，你好厉害！”冯青霜羞涩地笑了笑：“那也是你的豆腐做的好，你真厉害。”冯青霜不是胡说，豆腐生意能这般顺利，全仰仗了苗三娘那手活，豆腐做得比村里自家做的都要好，她也说不清哪儿好，但吃在嘴里，就是更好。
　　苗三娘其实也是知晓此事的，先前没搬进冯青霜家时，她也吃过几次豆腐，并不是自己做的，有买的，也有丈夫去村子里换的，苗三娘吃着总觉着和在家里吃的不大一样，她便想着，等有了机会，要自己做豆腐吃。
　　她本只是自己嘴馋，顺便让冯青霜尝一尝，确实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到如今，竟是成了家里最正经的买卖。
　　冯青霜辞了短工，在镇上相看铺子，看了几天也算有点头绪。这豆腐有两个人在卖，她只需要运豆子和豆腐，倒是空闲下来了。她送完东西，牵着驴回村时，路上碰巧见着村里的姑娘采买东西回来，背了不少东西，走起来十分吃力。
　　冯青霜走过去接过她背上的东西，往驴车上放，定睛一瞧，正是冯二丫：“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买这么多东西？”二丫背上的重物卸下，长舒口气：“我爹前几日摔伤了腿，我娘在家里走不开，只有我能出来。”
　　冯青霜将东西放好，牵着驴往村子里走：“你这么多东西，哪儿背得动，等你背到家，怕是要累倒了，也不知晓叫人帮忙。”
　　二丫跟着冯青霜往前走着：“我以为我背得动，谁知走了一段路才发觉，也没法子，只能咬牙继续走，想着多歇两回便成。幸好碰见了阿霜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前走，被正在村子里撒欢的阿福瞧见了，阿福蹦跳着跑到冯青霜跟前，摇着尾巴，开心极了。二丫见了，也夸奖：“阿霜姐把阿福养得真好，真聪明。”
　　两人聊着天，去了二丫家里，将东西都放下后，也没注意到阿福并没有跟过来。二丫还要去地里浇水，冯青霜想着她家里情况，小小年纪便身负重担，也是怜惜，便留下来帮帮她。
　　阿福先前见冯青霜没有回家，半道上就跑了回去，在自家院子门口冲着苗三娘叫。三娘走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任何人：“你叫什么呢？”
　　阿福连忙往外跑去，苗三娘便走回了院子，阿福又跑回来冲着三娘叫，三娘这才明白过来，它是要自己跟它走。苗三娘锁好了院门，跟在阿福后头：“你是看见什么了，这么急？”
　　阿福也不是头一回这般，上一回叫她过去，是它的小崽子卡在洞里出不来，苗三娘过去将小崽子抱出来，它叼着自己的小崽子一溜烟就跑不见了，也不管苗三娘有没有跟上，还被苗三娘骂了一通没良心。
　　这一回，阿福跑在前头，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她，苗三娘走得不快：“你等等我。”阿福在前头带路，苗三娘走了一会儿越发奇怪：“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呀？你怎么跑到这么远来玩？”
　　再走几步，苗三娘就看见了冯青霜，正从驴车上搬下两桶水，又提着水去浇地，那块地离她们的地十万八千里的远，绝不会是她找错了，想来定是又在帮人干活了。
　　苗三娘明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可看见她那殷勤的模样，看见旁边停着的驴车，再看看冯二丫，心里就有一股气冒上来。苗三娘往前走了几步，冯青霜倒是很快就看见她了，她远远地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也没动，阿福站在她的身旁，卯足了劲儿地摇尾巴。
　　冯青霜顿感不妙，虽自己光明磊落，可不知为何，顿时有种愧疚与心虚，在心底油然而生。冯青霜又看看一旁的二丫：“应该也差不多了罢，我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你若是做不了，再来家里喊我。”
　　说完，赶紧放下手中的木桶和勺子，去牵驴，再转头，她看见苗三娘已经往回走了。
　　冯青霜将驴车卸下，将驴关进棚里，放了些料草，就看见阿福正站在院口，蹲坐在那儿看着自己，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冯青霜低骂一声：“你到底是谁的狗？”
　　苗三娘也不在院子里了，豆腐已经放在模具里，冯青霜也没心思顾及这些，赶紧进屋去看。房门没有关，苗三娘就坐在桌边抹眼泪。
　　冯青霜走过去便低头认错：“三娘，是我不好，你别哭，你若是生气，你骂我两句，打我两下。”
　　苗三娘扭过身去，哭声更大了：“我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纵是哭死，与你何干？”冯青霜急忙走到她的面前：“我们不是夫妻吗？怎么无关呢？”苗三娘又要转身，冯青霜扶住她的手臂，没有叫她得逞，苗三娘扭过头去：“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我看你根本就不当我们是夫妻。”
　　冯青霜连连认错：“我有的，我时刻记心里的，你看我如今全心全意为了咱们两个着想，是正正经经把你当妻子看的。”
　　苗三娘又哭：“你把我当妻子？那你为何不声不响就去帮别的姑娘，我的驴都累成那样了，我都不舍得拿来挑水，你拿去给别人挑水！你若是跟我言语一声，我会不肯让你去？你偏要偷摸着瞒我，哪里将我当妻子看，根本没有将我放在心上。”
　　冯青霜急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的，我只是路上碰巧撞见的，也没有多想，是我不好，我该先回来跟你说一声的，我真的没有瞒着你的意思。”
　　苗三娘甩开她的手：“你就是没把我放在心里，才会忘了，你如今是被我撞见了，才这般说，若是我没撞见，谁知你会不会跟我说，兴许今日之前，你早已帮她千次百次，我也不知。”
　　冯青霜已是百口莫辩，只能不停地说：“不是的，我把你放在心里的，我先前都没有瞒着你，以后也不会瞒着你的。”
　　苗三娘站起身来，去扯她的衣裳：“那你既然真当我是妻子，那我们今夜就行夫妻之礼。”冯青霜又捏住她的手不放：“这是两回事，先前咱们已经说好，先等一等的。我把你当妻子看，可还没做好这个准备。”
　　苗三娘踢翻了脚边的凳子：“那你就是骗我哄我！”冯青霜急得脑门上都冒汗了，只能一个劲儿重复“没有没有”。苗三娘其实见她这着急模样，心里已经消了大半的气，她当然知晓冯青霜是个怎样的人，她甚至敢辞了做了许久的短工，哪儿是没将她放心上的，她本就是这般热心肠的人，又肯这样来哄自己，苗三娘是相信她的。
　　只不过她想趁着这事，将两人的夫妻名分再坐实一些，如今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索性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给她做齐全了。


第12章 
　　苗三娘这般想着，很快推开冯青霜，拿起一旁还来不及裁剪的布匹，就往梁上甩：“我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人，活着也没意思，尽拖累你们，还不如死了算了。”
　　冯青霜被她这阵仗吓得脸色发青，死命拽住苗三娘的手不放：“我要你，我要你，你别想不开，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苗三娘立马便转过头来：“你说真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泪珠。
　　冯青霜点点头：“我们今晚拜堂。”
　　苗三娘擦擦脸上的泪，停了哭泣，从地上拾起凌乱的布匹，又重新收拾好：“你说你，这般突然，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冯青霜也跟着一块儿收拾：“是仓促了些，委屈了你，若不然我们改日准备准备再拜堂？”
　　苗三娘哪儿能允她改日，谁知会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当下便道：“我嫁给你也不是图这些，没事，咱心意到了也是一样的。”
　　话是这样说，两个人还是尽量布置了一下屋子，冯青霜翻出了过年时才用的红蜡烛，幸好近来都有新衣裳还没穿过，虽说不是红色，但是新衣，在农村这般简陋的亲事也常有。
　　苗三娘拿出上一回喝过酒收起来的酒，家中没有酒杯，只能找出两只稍小一些的碗。冯青霜则赶紧跑去镇上买肉了。时间不早了，没有买上多好的肉，也没买上肥美的鱼，但也凑齐了鱼肉。回到家，苗三娘赶紧招手让她过去：“我方才挑了半晌，就那只翅膀上有黑点的鸡，今晚宰了罢，就它吃得多还不爱下蛋。”
　　冯青霜放下手上的鱼肉，过去抓鸡，手起刀落，鸡也进了锅。
　　今晚的饭菜可谓是丰盛，冯青霜回想着从小到大，从未这般丰盛过，果真是成亲的样子。苗三娘已经找出几张红纸，剪了囍字贴在门窗上，也不敢太张扬，两人还是等天色暗了才贴上，苗三娘这时候也不会闹性子，她也担心旁人见了，会对冯青霜有恶意。
　　冯青霜与她不同，她打小便听够了这些冷言冷语，能做到毫不在意，冯青霜打小便是热心肠，人人夸赞的，若是因着她被人这般对待，她恐怕会想不通透。
　　一切准备就绪，锅里的鱼肉鸡也都上了桌，阿福在门口摇着尾巴，激动得上蹿下跳，从未在家中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桌子摆在院子里，菜摆满了一桌，冯青霜点上蜡烛燃上香，转头去看苗三娘。苗三娘便那般乖巧地站着，与方才午后闹着要上吊的判若两人。冯青霜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我们拜堂完，就是天地见证过的真夫妻了。”
　　苗三娘后知后觉有些羞意，低下了头，冯青霜拉着她走到桌前，跪了下去，苗三娘也跟着跪下，两人笔挺地跪在地上，又齐齐地向前拜了三拜。两人又转了身子，朝着冯青霜祖坟的方向拜了三拜。最后，两人面对面，拜了一拜。
　　两人弯下腰，双手扶在地上，每一拜都十分虔诚。就连对拜，也是一丝不苟，弯下腰去许久才直起身来。
　　两人起身，冯青霜替苗三娘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土，又拍了拍自己的，走到桌边，将香请下来，斜插在门口，又将红蜡烛挪回屋里。
　　两个人又将饭菜和桌子搬回了吃饭的屋，菜已经有些凉了，可两人丝毫不觉得会影响了美味。
　　阿福已经在院子里等了许久，果真等到了慢慢一盆的骨头，鸡骨头和鱼骨头，还有饭有菜，比往常的饭菜丰盛了许多，香了许多。阿福吃得慌张不已，一边吃一边发出呜咽声，惹得冯青霜苗三娘两人发笑。
　　外头院子里的小狗崽子们也闻着味道跑了过来，可惜根本抢不过它们的娘，等阿福吃饱了，它们才挤进去吃，惹得冯青霜骂了阿福两句不像话。
　　两人洗漱完坐在床边，冯青霜又倒了两小碗酒，递给苗三娘一碗：“喝完合卺酒，你可就不能后悔了。”苗三娘脸上哪儿有悔意：“咱们已经拜了天地，拜了先祖，不喝酒也不能反悔了。”
　　两人端着碗交臂，将酒饮下后，苗三娘才开始开口嫌弃：“以后还是得买个酒杯，若是有什么喜事也能用用，这样两个碗，我们哪儿像是成亲，倒像是莽汉结拜。”
　　冯青霜盯着放在一旁的碗：“这样喝得多嘛，说明我们情谊也多。”两个人一碗酒饮下，脸上竟浮上丝丝粉意。苗三娘此刻听冯青霜说这般的话，也没了往日那般咄咄逼人，倒真像个新娘子，含羞带怯的：“这都才成亲，哪个与你情谊多？”
　　冯青霜只是笑笑，没说什么，翻身上床睡觉。苗三娘坐在床边看她：“就这般睡了？”冯青霜还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你还不想睡吗？”苗三娘本想说，前阵子才提点过你的夫妻之实，怎么又忘了？但转念一想，如今她们已是正经拜了堂的，虽说没人见证，可天地见证了，以冯青霜的性子，自然是真心实意拿她俩当夫妻的，那夫妻之实倒也不重要了。
　　苗三娘笑着，也跟着躺好：“我也要睡了。”
　　冯青霜凑过去，与她靠得很近，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到嘴边的话问不出口。往日苗三娘对这些是最为敏感的，她等着苗三娘开口问，自己再说，可苗三娘似乎今晚对这些也毫不在意起来，合着眼，真就要睡着了。
　　冯青霜咬了咬牙，还是问出了口：“我可以抱着你吗？”苗三娘是真的一只脚已经去了周公那儿，被冯青霜的话拉了回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茫然地“啊？”了一声。
　　冯青霜便又继续说道：“你先前说，做夫妻都是要抱着睡的……”冯青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苗三娘的神色，怕自己提出非分的要求，惹她不快。苗三娘已是清醒过来，听她说的话，哪儿会有不快，确实没料到她还急着这话，也不回话，十分主动地侧过身子，钻进了她的怀里，搂住了她的腰。
　　冯青霜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她本以为这极为寻常，往日苗三娘遇着什么开心事，都会跑过来抱自己。可不知是两人在床上的缘故，还是两人穿得单薄，还是拜了堂确实不同，她只觉得，这一会儿抱着苗三娘，与往日都很不相同。
　　她从未这般满足过，又想将人抱得再紧一些，又怕自己太用力，会把这豆腐一样的人抱疼了。冯青霜脑子晕晕乎乎，想着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的时候，苗三娘在她的怀里抬起了头，十分努力地看着她：“你先前果真是没将我当妻子看，我与你说过的话，你明明都记得，你却如今才知道要抱我。”
　　苗三娘说话时，那暖暖的气喷洒在冯青霜的下巴上，顺着她的毛孔钻了进去，冯青霜只觉得自己的脖颈都烫起来了。她有些艰难地低下头，刻意地向后缩，心里矛盾极了，又觉得自己离苗三娘太近了，又觉得不够近，紧贴在苗三娘身上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冯青霜被自己的反应慌得手足无措，哪里能回答苗三娘的话。苗三娘本是想同她说笑，可看她的神情，竟是傻愣愣的，也不说话，又贴近了一分，轻声道：“你心跳得好快。”
　　冯青霜脸上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听见了？”苗三娘忍不住笑，笑得迷了冯青霜的眼，又故意逗她：“对呀。”
　　冯青霜只得松开她一些，微微向后：“对不起。”苗三娘又紧贴上去：“为什么要道歉，夫妻之间，脸红心跳的，不是很正常吗？”冯青霜觉得她说的在理，可又觉得自己与寻常夫妻应该不同才对：“我们……我们……”但，我们都是女人这句话，她如何都说不出口，她又觉得，虽然她们都是女人，可这好像并不妨碍她们做夫妻。
　　苗三娘隐隐猜到她的心思，见她这模样，也不气，只觉得好玩：“我们什么？”冯青霜只得放轻了音量：“我们是夫妻。”苗三娘没料到她转弯倒是挺快，心里一欢喜，就凑上前，在冯青霜的下巴处，亲了一下：“说得对，奖你的。”
　　冯青霜那颗才平复一些的心，又砰砰砰跳动着。冯青霜知晓，不论她先前抱着何种想法，她如今抱着苗三娘，已不再单纯，她想，或许她早就变了，只是无法细细探究，她是在何时何处，有了这不一样的心思。幸好，她们已经成亲了。
　　冯青霜并没有逃避，苗三娘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要做夫妻，到此刻，她竟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只是明白过来后，她的心越发躁动。
　　“难怪人说新婚之夜如何让人期待，又说第二日通常是起不来的。这般抱着，如何睡得着？”冯青霜认真剖析着，苗三娘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3章 
　　冯青霜听苗三娘笑了，知晓自己兴许又闹了什么笑话，可自己并不明白：“你笑什么？我说错了？”苗三娘只觉得她这般也十分可爱，并没有戳破，只摇了摇头：“算对，也不算全对，自然还有更亲密的事的。”
　　冯青霜想到方才苗三娘在自己下巴处亲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是了，光是抱着还不够，夫妻之间定是还会亲吻。冯青霜不敢开口确认，一是显得自己无知，二是恐怕自己这般确认，会惹来苗三娘的逗弄。两人才拜了堂，她虽知晓自己心里待她不同，可突然要亲吻在一块儿，还是有些害羞的。
　　冯青霜想了想，点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开口说话。苗三娘见她害羞，以为她是真明白了，也没再说，虽然她知晓，但也从未有过那般的经历，她也是害羞的。
　　两个人害羞着看看你看看我，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却又像是说了很多，做了很多。冯青霜将人抱紧了一些，伸手在她背上安抚了两下，柔声道：“睡罢。”苗三娘只觉自己原本十分淡然的心，此刻跳动得异常欢快。
　　两人皆以为，今晚该是就这样僵持到早上了，可很快，两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日醒来，两人还是相拥的姿态，苗三娘看着冯青霜，抬手轻抚她的脸颊：“醒来就能看见你，真好。”
　　冯青霜并没有体会到她话里的不同，坐起身子穿衣裳，还有些奇怪：“你不是每日都能见着我？”苗三娘没接她的话，觉得自己一大早就生气也不好，就轻轻松松踹了她一脚，将她踹离床：“你快出去罢。”冯青霜一面往外走，一面嘀咕着：“真善变。”
　　冯青霜将前一天做好，挂在井底的豆腐拉了上来，用绳索高高低低挂了不少，怕豆汁滴出来污了井水，还在最底下挂了一个盆，着实繁琐，她心想着，最好能找个有地窖的铺子，能省去这么多的烦扰。
　　豆腐拿出来了，冯青霜又去套驴车，等驴车套好，苗三娘已经起来做好了早饭，两人吃了早饭，将豆腐搬上驴车，还有几个鸡蛋，鸡蛋并不多，但家里也吃不了，索性也带去，放在一旁看着卖，能卖几个是几个。
　　苗三娘照旧留在家里做豆腐，阿福带着它的崽子们在外头撒欢。柱子过来挑了两篮子豆腐出去了。等冯青霜运完豆腐回来，这驴还没喘上两口气，又被牵去拉磨了。冯青霜也没闲着，又回镇上相看起铺子来。
　　转悠了几天，又有牙婆帮忙，冯青霜心仪的铺子很快就有了着落，这铺子后头连了个小院，有厨房，有牛棚，也有水井，柴房底下还有个小地窖，很合冯青霜的心意，价格确实也不便宜，光光租金，便得近四两银子。
　　冯青霜看完院子出来，对着牙婆问道：“这样的铺子，若是想买，得多少钱？”她想着，若是能攒够钱，买一间下来多么好。
　　牙婆对她也很客气，笑着：“这样的铺子，差不多需要七十两。”冯青霜记在心上：“我待会儿便回去拿钱，先将定金给您。”冯青霜交了五十文钱，便回去了。
　　回去将院子一说，苗三娘沉默着算了算近日的进账，便不大乐意：“按这几日的算，我一月才得二两不到，这一年便有两个月白做了。去了镇上，咱们花的钱越发的多，我看还是继续租摊位算了。”
　　冯青霜一听，连忙坐下来：“不能这般算，你看我们才开铺子，一年便还能有的赚，咱们两个人，又没人念书，又没人生病的，先前是你一人在做，之后去了铺子，咱们一起做，定是能挣得更多，届时，攒攒钱，咱们将铺子买下来。”
　　苗三娘被她说动，觉着如今冯青霜一出门就是大半日不在家，自己时时看不见她。住在村子里，她还要时不时去帮别人家的忙，住在镇上，倒是可以专心忙自家的事，兴许能挣得更多。
　　苗三娘便点头答应：“咱们先做一年，若是不好，我们便回来。”冯青霜点头答应，两人拿上荷包，往镇上去。苗三娘认识几个字，也会写自己的名字，在签字时看了看，又签下自己的名字，将租金付了。
　　这铺子原先留下来了一些东西，两人看了一会儿，将能继续用的留下，不能用的都扔了出去。牙婆也算热情，叫了人来帮忙，铺子一下就收拾干净了。
　　有了铺子，摊位那边是租了一个月的，还没有到期。冯青霜又回去，等驴磨完了豆子，找柱子帮忙，将紧要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放上驴车，回镇上去了。收的豆子有些多，驴车拉了两趟才拉完，都放在了地窖里。新做的豆腐原本就没成形，也不怕弄坏，最先运到了铺子里。
　　苗三娘则留在铺子里将豆腐弄好，又收拾起屋子来。柱子记住了路，知晓明天起，便要到这里取豆腐了。驴关在牛棚里刚刚好，也算是累了一整天，冯青霜给它加了不少料草。
　　冯庄还留了不少东西，鸡也没有带过来，冯青霜留下狗崽子在那儿看家，将阿福带去了铺子，有它在院子里守着，也安心些。她们两人已是商量好，每天回冯庄浇水时，再喂鸡和狗崽子们。狗崽子也不小了，三四只都在院子里看着，倒是也还算安心。
　　驴不用再运豆腐，在院子里便能多磨一会儿豆子，又有冯青霜的帮忙，豆腐做得也比往日多了。歇上一会儿，等豆腐卖完，冯青霜和苗三娘两人便坐着驴车回冯庄去浇水喂食，再去柱子定好的人家里运豆子。一趟豆子运回去，倒是能做好几日，若是不用运豆子，驴也能轻松一些。
　　铺子里也挂了一块招牌，还是苗三娘写的，在门口摆了张桌子，将豆腐放在上面，冯青霜站在里头，客人倒是不用进屋，这铺子里头倒是闲置着。冯青霜长得标致，嘴又甜，见人走过便吆喝两句，大伙儿看着她长相讨喜，都会买一块回去尝尝，这豆腐又不是什么贵东西。吃过一次的，也觉着豆腐不错，仍是会再来光顾。
　　豆腐做得比往日多，但也都卖完了，铺子每日都能早早关门。等摊子那儿摆满了一月，便不再摆了，让那婶子来铺子里卖，冯青霜最忙的时候会在前头帮忙，闲一些便到后院去帮忙。
　　这一月过去，苗三娘算了算账，挣得比往日多，便开心极了：“还是你聪明些，听你的没错，到这儿以后，你和驴也不用那般折腾，挣得还多了，把你做短工的钱都补回来了。”
　　冯青霜走过去戳她脑门：“你倒是要求不高，这就高兴成这样了？我还能挣得更多。”冯青霜见生意如她所想那般发展着，便越发自信起来，说话也有了底气。这个月，她都在铺子里多，如今铺子日渐稳定，她想着，该去联系联系那些饭馆酒楼了。
　　“我看街对面那个饭馆的生意还不错，你去问问看，要不要我们的豆腐。”苗三娘马上便领会过来她想要做什么，兴奋地提议着。冯青霜笑着：“那家饭馆我得放到最后头，你的豆腐做得这么好，咱先去大酒楼看看，他们若是不要，再去小饭馆，他们若是要，顶得上十家小饭馆，恐怕到后头，对面那家饭馆，还得自己找我们呢！”
　　苗三娘听冯青霜说着，眼里崇拜极了：“我先前说你若是读书能中举人真是小瞧你了，我看你能当状元！”冯青霜凑到她跟前，与她眼对眼：“我大字都不识一个，你在取笑我不成？”
　　苗三娘见她凑到跟前，靠得极近，脸上微红，话也忘了说，冯青霜便当她默认了，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腰侧：“你真是在取笑我！胆子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苗三娘痒得往后一缩，冯青霜顺势跟上，并不饶她，双手灵活地躲着苗三娘的阻挡，在她腰侧挠痒痒。
　　苗三娘哈哈笑着，已是顾不上害羞，双手阻挡不住，人便站起来想跑，可惜力气比不上冯青霜的，被她拉着跑不走，苗三娘只得讨饶：“饶了我，饶了我，我不敢了！”她本没有取笑的意思，可又不想说方才是因害羞，便只能认下这个错。
　　两人玩闹一会儿终于停下，苗三娘躲得辛苦，额上竟是冒了些汗，冯青霜抬手替她擦去。向来都是苗三娘替她擦汗，这一下冯青霜突然替她擦汗，苗三娘十分习惯地抬手摸向她的额间。冯青霜并没有汗，她的手就这样轻轻摸了一下，两人都愣在那儿，不敢再看对方，低下头去。
　　冯青霜看了看外头，咳了一声：“我去看看热水。”明明苗三娘先前没少替她擦汗，可如今这般，她为何就会感觉不自在。冯青霜看着锅里冒泡的热水，不敢再想，将热水都舀进木桶里。
　　而屋里的苗三娘倒是再清楚不过，她并不感到奇怪，冯青霜这般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起先她确实只想跟她搭伙过日子，她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仗着冯青霜脾气好，担当大。可方才的脸红心跳提醒她，她想要的，是更多。
　　在一开始，她就喜欢冯青霜，也不知当时是否就有此刻的心思，她总被冯青霜吸引，莫名的就想和她在一块儿。若说想过好日子，她一个小寡妇，想找个老实的男人照顾她，其实并不难，可她偏偏就看中了冯青霜。
　　在之后的日子里，她越发难以控制这种喜欢，她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和她相拥，更喜欢她认真地看着自己。此刻回头想，她当时逼迫着冯青霜跟自己拜堂，这异样的情感便已经掩盖不住了。


第14章 
　　与苗三娘商定过后，冯青霜早上在铺子里帮了一会儿忙，生意最好的那一阵过去后，她便带了一篮豆腐，去找酒楼了。她头一家找的便是镇上最好的酒楼，这镇也算得上附近比较繁华的镇子了，镇上统共就三家酒楼，其实好差都差不多，只是有一家年份最久，村子里人尽皆知，大伙儿便默认它是最好的。
　　可惜这酒楼并没有看上冯青霜的豆腐，那掌柜的掀开冯青霜的篮子往里头看了看，又切了一小块儿与主厨一块儿尝了尝：“这豆腐还不错，不过也没你说的那般好，我们有拿豆腐的地方，与你做的差不多，便不换了。”豆腐这东西本就便宜，再压价也压不到哪里去。
　　冯青霜也不气馁，听他说豆腐不错，还弯腰道谢：“多谢掌柜的夸奖，以后若是想合作，便去东街头的豆腐铺子找我，我定给掌柜的最好的价格。”那掌柜的也点头笑呵呵的，并没说什么。
　　冯青霜并不觉得难堪，她从小没有娘，独自面对的事数不胜数，有时候冯山宝会帮她，她也一直记在心里，后来长大了，山宝来求亲，她觉得也挺好，便答应了，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谁知又出了意外。之后那几年当了寡妇，从小到大，难堪的事太多，她早就不在意了。与那些事相比，这豆腐纵是今日一家都不收，也不算什么。
　　冯青霜又跑到了第二家酒楼，这家酒楼是新开张的，与方才那家很近。那掌柜的也是掀开篮子瞧了瞧，没有说要尝尝看豆腐，只是问她：“这是你做的？”
　　“这是我……妹妹做的。我家铺子就在东街头，她做豆腐，我卖豆腐，掌柜的要不要尝尝看？”冯青霜本想说妻子，可怕惹来麻烦，还是改口称为妹妹，这是她同苗三娘一早便商量好的，在外头她们便姐妹相称，关了门再做夫妻。
　　那掌柜的显然是听说过她们这家豆腐铺，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一步：“大伙儿说的豆腐西施便是你？”冯青霜一下子红了脸，她并不知晓还有这事：“我不知，不过那边没有别的豆腐铺，兴许是大伙儿喜欢我，瞎说的。”
　　那掌柜的仔细打量着冯青霜的面容，点着头：“模样确实不错，难怪大伙儿那般夸你。你把豆腐拿去后厨，给主厨尝尝。”说着，在前头带路，领着冯青霜去了后厨，两人这才看了豆腐尝了豆腐，确实不错，虽然并没有比原先合作的这豆腐做得好上许多，可胜在有豆腐西施的名号，吴掌柜当场便拍板与她合作：“我听说你那铺子还小，想来我定太多你们也来不及做，我先每日定五十斤，之后便再看。”
　　冯青霜没想到会这般顺利，喜出望外，又见吴掌柜当场便写下了字据，她站在一旁捏着衣角：“吴掌柜，我妹妹识字，这豆腐也是她做的，我能回去喊她过来同你签字据吗？”
　　吴掌柜的点着头：“那是自然，也不必急，天还早呢。”他这般说着，冯青霜仍旧是一路小跑回了家，跑到院子，同苗三娘说了这事，苗三娘有些疑惑，她这豆腐已经好到如此地步了？这般容易就谈下了大生意？该不会是欺负冯青霜不识字，要骗她罢？
　　苗三娘便也跟着冯青霜过去，只不过她怕此事有陷阱，兴许不成，并不着急，还叫冯青霜走慢一些。而冯青霜恨不得立刻定下这生意。
　　苗三娘到了酒楼，拿过字据认真看着。吴掌柜眼前一亮，看着一旁的冯青霜：“这是你妹妹？”冯青霜点点头，吴掌柜夸赞道：“你们姐妹俩长得真俊，两个都是豆腐西施。”
　　冯青霜只是笑笑，并不接话，苗三娘看了好几遍，仍旧没有挑出错来，看了冯青霜一眼，点了点头。吴掌柜见状，便道：“你们放心，我这酒楼是要做久做大的，不会欺负两个小姑娘的。只不过我们有一个要求。”
　　苗三娘心想，果然没有这般简单，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什么要求？”那吴掌柜看了看姐妹俩，又看着苗三娘，便道：“我希望你能在铺子前露个面，叫大伙儿知晓是你做的豆腐，把你们俩豆腐西施的名号传出去。另外，还得在铺子门口贴张告示，你们的豆腐同我们酒楼有合作。”
　　苗三娘其实对这些事并没有冯青霜想得明白，便扭头去看冯青霜，冯青霜则明白了吴掌柜的意思，原来他是想用豆腐西施的名号替他们酒楼招揽生意，不过这事于她们无害，名声传出去，她们生意也能更好些，而贴告示则更是好事，来铺子里买豆腐的有许多本就是同她们一般的寻常人家，鲜少去酒楼，知晓她们的豆腐同酒楼里的豆腐是一样的，自然更喜欢。
　　吴掌柜见冯青霜在思虑，便又道：“当然，若是你们豆腐做的多，要优先卖给我们酒楼。届时价格可以再商量。”他会叫人去传扬她们二人豆腐西施的名号，但并不想给他人做嫁衣，但不叫她们做别人的生意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便又加了一条。
　　冯青霜觉得挺好，点了点头。苗三娘便在字据上签了字，又拿着吴掌柜签了字的字据收好回铺子去了。
　　一天要多做五十斤的豆腐，苗三娘感觉有些压力，冯青霜安慰她：“等会儿我回村里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来帮忙做豆腐，你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活都给她们做，重要的活再自己做，这味道可不能差了去。”
　　生意做得大了，苗三娘也不拘泥，点点头：“你先别叫太多人，叫一个人来便够了。”冯青霜点着头：“还有柱子，也不必再往村子里卖豆腐了，咱们以后可是跟大酒楼合作的，再往村子里送便掉价了。他这个人灵活又勤快，我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到我们铺子里做工，这收豆子、送豆腐的事便让他去做。”
　　苗三娘也点头：“你决定便行，你想的都没错。”
　　苗三娘在铺子里做豆腐，冯青霜回冯庄招人去了，冯庄妇人不少，可愿意到镇上来做活的也不多，但冯青霜也不放心叫一个男人成日同苗三娘在一块儿，怕苗三娘会被欺了去。找了几家她知晓勤快的人家，那些妇人都要忙家里的活，都不肯去镇上，最后是二丫愿意跟她去，也不能说二丫愿意，是她家里觉着这活能挣钱，二丫能出去挣钱，总比在家里呆着好。
　　二丫的秉性冯青霜也是清楚，她能去她也放心，与她约定好，第二日便同冯婶一块儿去镇上，也有个伴。
　　人找好了，柱子也卖完豆腐回来了，路上碰见，冯青霜便同她说了自己的打算，柱子赶紧应下：“这活我能做，你不嫌弃，我都跟着你们做。阿霜姐有好事都记着我，我定会好好做的。”
　　冯青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也能干，你三娘姐也觉得你好呢。攒点钱，以后娶个媳妇儿。”柱子有些害羞地低着头：“如今家里日子比先前已经松快许多了，我还不敢想娶媳妇儿的事。”柱子家穷苦，地也没有多少，先前总是揭不开锅，如今吃饱已不是难事。
　　事情都谈妥了，冯青霜想了想，又去找村长，想买块地，打算都种豆子，她们兴许是没时间回来打理了，花点钱，在村子里请个人打理，也是划算的。村子里干惯了农活，浇水除草这点事于他们算不得什么，她在镇上做工几年，十分清楚外头打零工是什么工钱，有时来镇上一整日也不见能做上工的，她并不担心没人做。
　　挑好了地，冯青霜并没有带钱，同村长说定第二日来交钱。这些事都定好，冯青霜心事便松了一大块，回去的路上都忍不住哼起调来。
　　回去，冯青霜将事情一一说给苗三娘听，苗三娘只安静听着，哪怕知晓她准备买亩地也没什么，唯独听她说请了二丫来帮忙时，抬起头来看她，直盯得她头皮发麻。
　　冯青霜搓了搓手臂：“怎么了？你不喜欢二丫？”
　　苗三娘摇摇头：“我没不喜欢她，我是怕你太喜欢她。”冯青霜没有明白，依旧一副茫然模样：“她惹你不高兴了？”苗三娘哼了一声：“她没惹我，尽是你惹我。你先前便总是疼惜她，谁知她天天在你跟前晃，你会不会喜欢她，就不喜欢我了。”
　　冯青霜脸上微红，凑近一步，说话都有些结巴：“你说什么呢，她都还是个孩子。”二丫比她小了六岁，她开始干农活的时候，二丫还没会说话，她要成亲的时候，二丫还光着脚在溪边玩。在她眼里，二丫就是个孩子，所以她瞧着二丫干重活累活，便觉得她太可怜。
　　苗三娘直起身子，直直地瞪着她：“什么孩子呀！她就比我小了一岁。”冯青霜有些吃惊：“啊？你这么小吗？”苗三娘越发不快：“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老了？”
　　冯青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我一直将二丫当孩子看，未曾将你当孩子看，以为你与她不是一般大的。”
　　苗三娘并不相信：“你的话不可信，你先前还揉我脑袋，也将我当孩子看！”冯青霜倒是底气足：“怎么可能，你都嫁了人的，我怎会把你当孩子看。我摸你脑袋就只是觉得你乖，想摸摸。”
　　苗三娘一听，心里窃喜，又挪近了一步，与她脚尖对脚尖：“那你现在想摸吗？我现在也很乖。”轻飘飘的一句话，冯青霜心潮澎湃，手足无措起来。


第15章 
　　冯青霜愣在那儿不动，苗三娘见她如此，倒是笑眯眯地走开了，徒留冯青霜站在那儿，有些懊恼方才没有及时抓住机会。
　　吃晚饭时，冯青霜仍旧时不时往苗三娘头顶上瞟，苗三娘撞见几次，便放下了碗：“怎么？想摸？”冯青霜这如何说也不是，僵在那儿，脸都憋红了。苗三娘靠过去，低下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先吃饭，待会儿摸，乖——”
　　冯青霜被她蹭的心慌意乱，但听了她的话，还是忍不住辩驳：“我哪儿有不乖？”苗三娘将碗放下，又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然后凑到一直盯着她看的冯青霜跟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你最乖。”
　　冯青霜方才见她擦嘴，便一直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谁知是来亲自己，当下眨巴了几下眼睛，只敢盯着手里的碗看，也不敢再回话，耳尖的红慢慢蔓延到了脖子上。苗三娘见她这般害羞，也不逗她，笑着继续吃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也没有多的动作，吃完了，苗三娘收拾了碗筷去了厨房，依旧没有说话。冯青霜顿时便有些不高兴起来，怎么亲了自己，什么话也没有，自己岂是这般随便的人？可转念一想，她们都拜了堂了，亲一下实属正常，自己不该生气。
　　可等她们洗漱完，苗三娘依旧没跟她解释方才为何要亲自己，冯青霜坐在床边暗自决定，既然她如此，那自己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待会儿也亲她，也不理她，让她抓耳挠腮去！
　　苗三娘走过来，准备脱去衣裳进被窝睡觉，天气已经转凉，苗三娘脱去外衣，见冯青霜依旧坐在那儿不动，便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冯青霜方才见她过来，脑子里正想着自己的计划，时刻注意着苗三娘的动作，寻找着下嘴的机会，一时忘了自己，听见苗三娘问话才缓过神来：“哦，我在想豆腐的事。”
　　生意的事白日里都已经商定得差不多了，苗三娘以为她还不够放心，便想同她说两句玩笑话，好叫她放松下来：“怎么？想吃豆腐？”谁知一语中的，惊得冯青霜挺直了腰板，惊诧地望着她，心想她怎么知晓自己心里想什么的？
　　苗三娘并没有多想，转身上了床：“想吃什么豆腐？我明儿做给你吃。”冯青霜听出她玩笑的意思，才松了口气：“还说呢，最近忙着做豆腐，你哪儿管我吃什么了？”
　　冯青霜气呼呼地将衣裳脱了，躺在床上，拉过薄被盖上。苗三娘凑过去：“你怎么像个馋嘴的孩子，没吃上好吃的，一肚子怨气？”冯青霜总觉得她说的话还藏着别的话，难道她真知晓自己的想法？
　　冯青霜还在思考着，苗三娘能读出她心里话这种可能性，苗三娘轻轻地拍了拍她：“明天有二丫和柱子的帮忙，我能得些空，给你做些好吃的。”冯青霜点点头：“你夜里做，午饭冯婶会做的。”她倒是怕苗三娘做太多太辛苦，丝毫没有以前乐于同人分享好东西的样子。
　　苗三娘难道见到她这般小气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调笑：“你何时变得这么小气了？你以前不都说好东西都要跟大伙儿一起分享才好吗？”冯青霜被她这般一说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是有那般小气的盘算，一时答不上话，想了一会儿才找到合理的解释：“你都说那是好东西了，好东西要分享，媳妇儿可是人，我从没见过谁家会分享自己媳妇儿的。”
　　苗三娘被她这一通辩白惹得发笑，觉得她说的话既在理又好笑。冯青霜被她笑得有些不高兴了，苗三娘又打趣她：“你看你看，说你像孩子，还越发像孩子了。”
　　“我比你大了五岁，我这个年级，常人都有孩子了，怎么还会是孩子？”冯青霜说着，眼睛不自觉地瞟向苗三娘的肚子。
　　“我是说你可爱呢。”苗三娘没有发现她的动作，依旧与她说着话，只不过聊了几句以后，还是被她抓住了这个小动作。苗三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小腹，想起她方才说的话，挪了挪身子，紧贴着冯青霜的身子：“想要孩子？”
　　冯青霜想往后退一些，被苗三娘拉住，只得这般不动。冯青霜又想起苗三娘以前说的话：“我们会有孩子吗？”
　　苗三娘笑了：“我们两个女人，怎么会有孩子？”冯青霜皱起眉来：“那你先前是骗我的，你说我们没试过不能下定论。”苗三娘没想到她真会信这个胡言乱语：“你见过两个女人生孩子？”冯青霜并不是真的相信，只是埋怨她先前哄骗自己：“你就是在骗我。”
　　苗三娘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捏着：“孩子怀不了，怀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做。”冯青霜一听，这可是你说的，立刻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我会！”苗三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明白过来她的半知半解，哭笑不得。
　　冯青霜见她神情，有些恼怒：“你先前也亲我了，我只亲你一下，你作何这个表情？”苗三娘朝着她吹了一口气：“我什么表情了？你怎么就恼羞成怒了？”
　　冯青霜没说什么，苗三娘又继续逗她：“你觉得这样就能怀孩子？”冯青霜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那要如何？”她没想到，竟还有比这个还亲密的事？
　　苗三娘又冲她吹了一口气，冯青霜眨了一下眼：“还要做什么？”苗三娘笑着看她：“你想跟我做？”冯青霜脸上顿时就红了：“没……没有，你别胡说。”她方才的坏心思也只是想亲一下罢了，她方才已经得逞，这个心思都放下了，顿时又被苗三娘提起，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变了，竟开始打这样的坏主意了。
　　苗三娘头一仰：“那我才不告诉你。”冯青霜着急地追问着：“为什么？”她以为她们两人该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了，怎能还有所隐瞒呢？
　　苗三娘轻轻哼了一声：“难道叫你学会了去和别人？”冯青霜脸上更烫了，倒是底气十足：“我哪儿是这样的人！”苗三娘又问：“那你为何想知晓？”冯青霜的底气泄了个干净，总不能说先学会了，以后就可以跟你那样了罢。
　　冯青霜暗自恼怒，不是恼苗三娘，是恼自己，自己何时变成这样的人了？难怪村子里总说男人有钱了会变坏，何止是男人，自己一个女人，现在钱还没挣到，就已经变坏了。她以前何曾有过这些坏念头，如今亲了苗三娘还不满足，竟还想知晓别的，还想同她更亲密，真是不像话。
　　心里是这般想着，冯青霜也不敢让苗三娘知晓，怕苗三娘就此开始嫌弃自己，后悔嫁给自己。她支吾了一会儿，才道：“我就是好奇，想知晓而已，不做什么。”苗三娘见她一副心虚模样，皱起了眉头，这人难不成真像自己说的，想学会了找别人去？
　　可苗三娘又不相信她是这般的人，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比冯青霜还单纯善良的了，怎么可能做出那样道德败坏背信弃义的事来？可若没有这个心思，她怎这么一副心虚模样？
　　苗三娘还没说什么，冯青霜又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我们睡觉罢。”她想，自己现在都变了，变成这般模样，还是不要知晓这些事比较好，谁知自己会不会丧心病狂做出什么禽兽之举来。不知晓，她就不会想了。
　　苗三娘见她转过身去，果真要睡了，不追问了，暗道，她果真只是好奇？苗三娘靠过去，搂住她的腰，正当她就要睡去的时候，她发觉冯青霜正轻轻抬起她的手臂，人往外挪去，恐怕是挪到了床边上，又轻轻将她手臂放到自己身上。
　　苗三娘猛地坐了起来，吓得冯青霜一下子摔到了地上。苗三娘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冯青霜从地上爬起来，坐回床边上：“你瞎说什么呢？”
　　苗三娘抹起了眼泪：“那你为何不准我抱你？”冯青霜支吾着：“只是有些热。”苗三娘并不信：“先前大热天你也没说热，如今开始嫌热了？肯定是外头有人了，难怪方才还一个劲儿想打听那些事，原来是要去找狐狸精！”
　　冯青霜觉得苗三娘这一大顶帽子扣下来，比自己原先心里想的还要严重许多，赶紧摆手否认：“不是不是，真的不是，你别瞎想，我，我只是自己变坏了。”
　　苗三娘一听，这还说不是？自己都说自己变坏了，哭得越发伤心起来。冯青霜坐过去想抱住她，苗三娘将她推开：“不要你抱！”
　　冯青霜干坐在一旁着急：“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想的，我以后都会控制自己，我再也不亲你了。”起初几句话，只惹得苗三娘越发伤心，听到最后，苗三娘又觉得奇怪起来，抬起头问她：“你想什么了？”
　　冯青霜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我就有点想亲亲你，抱抱你，今天尤其强烈。你放心，我也知道这样不对，我会努力改正的，我会变回原来的阿霜的。”
　　苗三娘抹掉眼泪，停了哭泣，双手扶住冯青霜的脑袋：“外面没人？”冯青霜摇摇头：“这么晚了，外面哪儿会有人啊？”苗三娘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哎呀，我是问你外头有没有狐狸精。”冯青霜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是变坏了一点，可也没那么坏。”
　　苗三娘破涕而笑，从枕头底下掏出帕子，细细将眼泪擦干，又躺了下来：“那没事了，睡觉罢。”


第16章 
　　豆腐铺门口的告示一贴，有几个识字的就瞧见了什么事，不识字的就在打听，没一会儿，友佳酒楼的人就来了两个人，抬着一块小牌匾，上面遮着红布。人来了，苗三娘顺理成章便要出来招待，掀了红布便瞧见“西施豆腐”四个字。苗三娘有些不好意思，那两个人已是兴冲冲地决定将牌匾挂在哪儿了。
　　不少不买豆腐的，也被这里的热闹给吸引了来，看了一会儿，问了几句才知晓，原来这小小的豆腐铺要同友佳酒楼合作了，而且听闻这些豆腐，都是牌匾底下那漂亮小姑娘做的。
　　再看那姑娘梳着妇人发髻，和前些日子在门前卖豆腐的穿着差不多，这面容姣好更胜一筹，也忍不住惊叹，这户人家好福气，竟是有两个美人，这豆腐从美人手里做出来，又从美人手里卖出来，确实是名副其实的西施豆腐了。
　　这般想着，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多多少少带了两块豆腐走。这生意比往日要火热许多，没一会儿就卖空了。柱子连忙用一辆小车推着五十斤豆腐，跟着那两人去了酒楼。
　　大伙儿都没想到豆腐能卖得这么快，苗三娘和冯青霜、二丫三人只能埋头在院子里做豆腐，打算多做二十斤，倒是不敢贪多，若是明天还能卖完，再继续加。有个老顾客来得晚了些，没买上豆腐，在门口叹息，冯婶便将原本留着午饭吃的两块豆腐卖给了她。
　　人多，驴也一直在院子里不用运豆腐，豆腐很快便做得差不多了。吃完午饭，冯青霜便让柱子牵着驴车去收豆子，自己则去街上逛起商铺来。这生意越发好，全靠村子里收豆子也来不及，她得找两家店铺才成。
　　镇上的粮食铺就这么几家，冯青霜跑了个遍，找了两家报价最低的，仍旧比村子里收的价格要高了一些。冯青霜并不是很满意，可再让柱子多跑几个村子收豆子，也不现实。
　　接连几日，冯青霜卖了豆腐便在街头望着那两家店，想看看他们的豆子都是哪儿来的。苗三娘心疼她这样风吹日晒地站在那儿守着，便劝她：“贵就贵一些，他们也是要挣钱的，咱们少挣点就是了，你站在那儿得等到什么时候。”
　　冯青霜笑着：“铺子里你们都忙得过来，我就去等两日，等铺子里忙不过来了，我就不去了。”
　　倒是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冯青霜虽然没有看见有人运豆子来，倒是看见了有人运大米来。冯青霜等那人卸下车里的大米，赶着车走到街头，她赶紧追上去：“大哥，你这些米是从哪儿运来的？”
　　那人转头看了一眼冯青霜，见她是个妇人，也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倒是也没隐瞒：“我东家在县城里。”
　　“你家可有豆子卖？”冯青霜追问着，那人摇了摇头：“我们家只有大米和面粉，豆子那些我家不卖。”冯青霜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那人：“大哥一路过来累了吧，前头有个茶寮，你拿着去喝完茶。”
　　那人接过铜钱，拿起肩上的巾帕擦了擦汗，倒也不急着走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想买豆子，可我们镇上的豆子都不便宜，不知县城里的是否会便宜些。”冯青霜本就打算继续打听，听他问了，也就说了。
　　那人一直在县城里，自然比冯青霜知晓的清楚一些：“你若是买的少，兴许还镇子上的便宜些，若是买的多，像那些店家一样，县里的价格便能低一些，还能派人给你送来。”
　　冯青霜眼睛亮了亮：“真的？这里去县里要多久？”
　　那人回着话：“若是走着去，走走歇歇，大概要有三四个时辰，若是有个牛车驴车的，就会快许多。”冯青霜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连声道谢：“谢谢大哥，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些回去罢。”
　　那人抬起车走了。
　　回到铺子，冯青霜将这事同苗三娘商量了一番：“我们明日多做一些豆腐，午后便过去，到县里看看，顺便玩一玩，第二日午饭前回来，你看怎么样？”
　　苗三娘有些犹豫：“那人是卖大米的，他又不清楚豆子的价。或许，县里还嫌我们买的少，比镇上还贵呢。”冯青霜倒不在乎：“若是价格不合适，我们便回来再镇上买。你就当陪我去县里玩了一趟，可好？”
　　苗三娘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她娘家便在县里，她是有些怕会遇上熟人，可转念一想，她这般长大，在家时便无人在意，更何况已经出嫁这般久，恐怕迎面撞见，也不会被人认出来。若是有人认出来，她便死不承认，决不能连累冯青霜一起被瞧不起。
　　两人说定了，就开始做豆腐，这几日生意依旧火热，两人都打算每日都再多做几斤，友佳酒楼那边的反响也不错，对她们的豆腐很喜欢。
　　苗三娘从锅里捞了一勺豆浆，放了一点糖，端给冯青霜。冯青霜喜欢喝咸豆浆，她喜欢喝甜豆浆，两人口味倒是很不一样，但冯青霜好商量，她给什么都会喝。若是早上，苗三娘会给她做一碗咸的，午后，她觉得甜甜的更好喝一些。
　　冯青霜也已经习惯了，早上她就着咸豆浆吃包子或者饼子，午后又会喝一碗甜豆浆，比糖水好喝多了。冯青霜将碗放下，想到一个点子：“咱们铺子都空在那儿浪费着，不如以后你做些豆浆来卖，早上喝的人兴许不少，多的统统做成豆腐就成。”
　　苗三娘一想，倒是可行：“那得再买个石碾子，再买一头驴才成，一头驴可忙不过来。”冯青霜连忙出去找柱子，叫他得了空，找个木匠，打两套桌椅放在铺子里。她倒是明白，铺子里不做早点，光喝豆浆，哪儿会有那么多人，兴许多是买一碗带回去喝的。
　　第二日，冯青霜便站在铺子前，放了一小桶热腾腾的豆浆在边上，都不曾放糖的，若是放了糖，待会儿回锅便不能做豆腐了，也在边上放了几个碗。也有人买豆腐时会问上一嘴，冯青霜便兴奋地同他们推荐，遇着老客，还免费叫她尝一碗。
　　这豆浆家里不会特意做，买一些回去倒是也新鲜。有几个住得近的，很快便跑回去，拿了罐子或是盆来的，买了一罐，带回去家里都能喝。
　　一小桶豆浆卖完了，豆腐也卖得差不多了，冯青霜回院子去帮忙，待会儿还得去县里，没那么多时间，得抓紧时间才行。
　　冯婶知晓她们要出门，卖完豆腐也来帮忙，四人忙得午饭也忘了吃，终于差不多都弄好了。冯青霜又嘱咐了二丫几句，让她明日先在前头帮冯婶卖豆腐豆浆，豆腐等她们回来再做。
　　冯青霜将钥匙交给二丫，两人匆匆忙忙拉着驴套上车出门了。
　　冯青霜头一回去县里，苗三娘虽然娘家在县里，可她也算不出来镇上去县里有多远，两个人路上都不敢耽搁，便一直没有停下，赶着驴往县里赶。
　　“等再买一头驴，这头驴便不需这般累了。”苗三娘心疼地摸了摸驴的屁股。
　　先前那人说的没错，她们大概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县里，时日还算早，两人便在街上逛了逛，看见有卖豆子的铺子便进去问，有几家店饶是量多，价格也没比镇上便宜。
　　冯青霜便只拉着苗三娘在街上逛，看见卖首饰的店铺，拉着苗三娘进去。苗三娘不肯：“我们回去要置办不少东西，哪儿有闲钱买这个。”
　　冯青霜才不听她的：“那些东西要置办，可也不差这点钱。咱们都成亲这么久了，也没给你买件首饰，难得来县城一趟，就买一件罢。”
　　苗三娘一听，既是为了成亲买的，那也舍得：“那得买两件，你一件我一件。”冯青霜点点头，她也喜欢这些东西，以前从不敢想。两人各自挑了一个银簪子，苗三娘方才还不肯，如今拿着两个簪子爱不释手，直呼这趟没有白来。
　　天色也不早了，冯青霜便索性不再去管豆子的事，拉着她在县城里找起好玩的好吃的来，两人从这条街逛到那条街，从桥头走到桥尾，从黄昏走到黑夜。
　　两人手拉着手，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星星点点，倒映着县城里的热闹。冯青霜侧头看着苗三娘：“三娘，等我挣到钱，我们搬到县里来。”
　　苗三娘却摇了摇头：“我就想同你藏在镇子里，藏在村子里，不叫人抢走你。”冯青霜微微红着脸：“我去哪儿都不会被抢走的。”苗三娘看着她眼里映出的星光：“那我们届时找一个县城，搬过去。”
　　冯青霜转头看了看四周：“你不喜欢这里吗？”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来过的最好的地方，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没有那么重的土腥味儿。
　　苗三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多看看别的县城，挑个最喜欢的不好吗？”冯青霜点着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又吹了一会儿风，便回了客栈。
　　冯青霜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豆子的事，又想了一会儿两人牵着手走过那么多地方，睁开眼，苗三娘似乎已经睡着了。冯青霜眨巴着眼睛，就这般失神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压不住的有些激动。冯青霜知道，自己的坏心思又起了。
　　冯青霜闭上眼，自责了几句，又忍不住睁开眼。她想，苗三娘先前也亲过自己，她们都是夫妻了，亲一亲很是正常。
　　冯青霜根本受不住这一丝一毫的蛊惑，自己才安慰了自己两句，便越发觉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方才的自责了。冯青霜慢慢起身靠了过去，偷偷在苗三娘额前亲了一下，抬起身后，又盯着苗三娘的唇不放。
　　反正都亲过额头了，再亲一下嘴也没什么。
　　冯青霜又小心地靠过去，在苗三娘的唇上亲了一下，十分满足地躺回自己的位置。还来不及窃喜，就见苗三娘睁开了眼睛，吓了冯青霜一大跳，正要说些道歉的话，苗三娘笑着看她，眼里没有丝毫埋怨：“想亲就亲，这么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第17章 
　　冯青霜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你说真的？”她这几日总时不时会有这个念头，她虽知晓她们二人已是夫妻，可她不确定苗三娘是何心意，她是愿意同自己做夫妻，可她是想做相敬如宾的夫妻，还是想做亲密无间的夫妻，她便不知了。
　　原本，她还想找个时日，同她谈一谈，探探她的口风，谁知今天头一回偷亲就被抓了个正着，苗三娘的态度也算意外之喜。
　　苗三娘只直直地看着她，微微带着笑意，并不说话，也不说真的，也不说假的。
　　冯青霜便抬起身子，慢慢靠了过去，她小心地观察着苗三娘的神色，若是瞧见一丝不悦，她便罢休，可两人已经几乎碰上了，苗三娘也没有要叫她停下，反而闭上了眼睛。
　　冯青霜的心扑通扑通跳动着，看着苗三娘轻轻抖动的睫毛，看着她娇润的唇，一偏头，亲了上去。这与方才偷亲时不同，偷亲时生怕被发现，紧张得很，不敢久留，也来不及细细品味。此刻，双唇紧贴着，冯青霜并不急着离开，待紧张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她感受到的柔软同想象中一样。
　　苗三娘虽然也被已病逝的丈夫亲过，可她感觉实在太不一样。以前，她总觉得这般有些奇怪，有些不舒服，可同冯青霜她竟满心只有欢喜。她忍不住想，到底是她太喜欢冯青霜，还是冯青霜太温柔。
　　冯青霜微微起身打算后退，苗三娘轻轻扯住她的衣襟，看着冯青霜的眼睛水汪汪的，说话又比往常娇软了几分：“还想要。”冯青霜毫不犹豫地又亲了上去，依旧是轻轻柔柔的，不敢有太多别的动作，苗三娘松开她的衣襟，双手搂住她的脖颈，两人贴在一起，从未有过的亲密。
　　冯青霜在苗三娘的唇上轻啄两下，看着她越发娇艳的唇，越发痴迷，再亲时，便稍稍用力嘬了一下。两人都为这样的亲密欣喜着，苗三娘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冯青霜的后脑，鼓励她继续。冯青霜一只手钻进苗三娘的腰下，顶着床板，艰难地将她搂着，让她更靠近自己。
　　冯青霜又嘬了几下，然后双唇紧贴，慢慢摩挲着。苗三娘只觉得唇上有些痒，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却又叫冯青霜惦记上了。冯青霜再亲时，试探地探出舌尖，在苗三娘的唇上画着画。
　　冯青霜有些懊恼，自己做生意时的野心似乎也到了这里，原以为只需要亲一下便能满足，如今却似乎毫不餍足，她抱着苗三娘不肯停歇。苗三娘被她惹得忍不住微微张嘴，冯青霜顺势便溜了进去，轻轻地逗她。
　　两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你追我逃，缠绵了许久才分开。冯青霜依旧抱着苗三娘，到此刻，她越发不舍得放手了。苗三娘也因羞涩，软软地挂在冯青霜的身上，她一闭眼，眼前总不停回放着方才与冯青霜的亲密，她脸上越来越红，只得睁眼看着冯青霜。
　　“你从冯山宝那里学来的？”苗三娘一想到这儿，心里便有些算算的。尽管她俩都是有过丈夫的，谁也没法说谁，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去介意。
　　冯青霜先是愣了一下，想明白她说什么以后，立马摇头：“我先前不就说了，我和山宝没有夫妻之实。”苗三娘见她摇头，心里松快了许多，但仍忍不住嘀咕：“没有夫妻之实，也不一定就没亲过。”
　　冯青霜好奇地看着她：“这不算夫妻之实吗？”竟还有比这更亲密的事？今晚实在有些晚了，明日还得起来去找买豆子的铺子，不然定要好好讨教一下。
　　苗三娘没有回答她的话，若是在先前，她是乐于说些这样的话逗冯青霜的，但如今她知晓，冯青霜是真的会这般做的，她因着羞涩，便又说不出来了。
　　冯青霜没有追问，只继续解释着：“我没和山宝这般亲密过，我就亲过你。”她才不会问苗三娘有没有跟她那病逝的丈夫有过这般的体验，她想着，是个人天天面对着苗三娘，怎忍得住不亲？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左右现在苗三娘是自己的妻子，只给自己亲。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只相拥着，都有些睡不着。冯青霜原以为就这般熬到天亮了，可没一会儿，她就在回味中睡了过去。苗三娘听见她绵长的呼吸，又睁开眼看她，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摸了又摸，才心满意足地收手，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苗三娘起来时，床边已经空了，她知晓冯青霜该是出去找店铺了，可心里依旧有些不高兴。
　　冯青霜倒是干劲十足，看见粮铺便进去问，也打听他们是从哪儿进的货，大部分都不会回答，有那么一两家会告诉她，她便一路打听到了一个员外家，家里有个粮仓，县里许多铺子的豆子，都是从他家来的。
　　冯青霜很快便找了过去，都是打开天窗谈生意，她的生意算是小生意，连员外都不需见，在一家粮铺里谈即可。冯青霜谈得差不多了，就回客栈找苗三娘，照例是要让苗三娘去签这个字的。
　　苗三娘正坐在床边生气，见她回来了，也忍不住问一句：“你饭吃了吗？”冯青霜摇摇头：“哪儿来得及吃，我就想早些定好，早些带你去吃好吃的。”苗三娘哼了一声：“你还记得我？昨天还那么黏黏腻腻舍不得的样子，早上起来都不言语一声就跑了。”
　　冯青霜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我是心疼你昨晚睡得迟，又赶了那么多路，想让你好好歇歇。原本我想着在你醒来前将店铺找好，可惜没这个运气，不过我现在找到了，我都已经谈好了，你过去看看字据，签个字就成。”
　　“这么快？你倒是挺利索。”苗三娘站起身来，原本就一点小脾气，冯青霜说了两句便也气消了，其实她也是心疼冯青霜，没睡个好觉。
　　冯青霜乐呵呵地带着她往外走：“是呀，原来这县里豆子最多的是苗员外家里的，他家的豆子又好又便宜。”苗三娘站定了：“苗员外？”若是这两年没有太大变化的话，苗员外不就是她爹吗？
　　冯青霜点点头：“对呀，他家豆子生意好，我们这小买卖都没机会见他一面，就跟他家粮铺的掌柜谈就成。”
　　苗三娘一听不用去家里，便跟着冯青霜往外走，虽然她是苗员外家的三小姐，可她这个三小姐，只有后厨的下人见过，这些铺子里的人是不认识她的。
　　果然，她看过字据，签下冯青霜和苗三娘的名字，这掌柜的也没发觉任何不妥。毕竟这县里姓苗的也不单单只有他东家。
　　豆子都定好了，冯青霜只觉一件大事有了着落，便拉着苗三娘进了一家酒楼。这家酒楼苗三娘以前未出阁时便时常听下人说起，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冯青霜也是方才跟人打听豆子时，无意听见的。
　　两人走进门，小二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冯青霜问了小二几句，点了几个菜，苗三娘倒也不拦着她，难得出来一回，自然是要尽兴而归的。
　　吃饱喝足，两人回到客栈，小憩片刻后，就付了房钱，牵着驴回家了。
　　驴车行驶到无人处，冯青霜左看右看，苗三娘有些奇怪地看她：“你张望什么呢？”冯青霜见四处没人，就扭动着身子与苗三娘紧靠在一块儿，凑过脑袋去问她：“我想亲一下你，可以吗？”
　　苗三娘脸上微红，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这还在外头呢。”冯青霜又张望了一遍四周：“没人。”苗三娘点了点头，冯青霜便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正美着，苗三娘转过头来，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眼见着冯青霜就要黏上来，苗三娘赶紧用手将她的脸扭转过去：“差不多行了。”
　　冯青霜虽有些不乐意，可也知晓见好就收，又端正坐好，苗三娘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回家再亲。”冯青霜笑嘻嘻地转过来看她：“好。”


第18章 
　　两人到家的时候，冯婶和二丫正坐在院子里等她们。豆腐已经卖完了，苗三娘不在，她们也不敢擅作主张做豆腐，若是做得不好，把她们的招牌砸了就坏了，见她们回来，都十分高兴。
　　东西都准备好了，家里留着的驴也已经上了套，苗三娘查看了一遍后，便指挥起来。冯青霜则牵着那头驴到牛棚底下歇息，家中如今有两头驴，倒是累不着。
　　四个人很快就将豆腐做好了，冯青霜琢磨着，再卖一个石磨，如今豆子不愁了，生意又正是火热，可以多做些。
　　没一会儿，柱子跑来说外头有人找，冯青霜便出去了。
　　冯婶看着冯青霜的能干模样，转头看看苗三娘，忍不住道：“三娘，得空你帮冯婶劝劝阿霜，这村子里可有好几个汉子托冯婶来说媒了，他们喜欢阿霜得紧，这阿霜也老大不小了，早些改嫁也好早些当娘。”
　　苗三娘听了可就不高兴了：“这话你该对她说才对，跟我说有什么用。”冯婶叹了口气：“她若是肯听，我还能来摆脱你吗？她呀，以前便不肯再嫁了，如今生意做得好，我看呐，她更是看不上村子里那些人咯。”
　　苗三娘笑了：“你都说她如今更好了，那些人定是配不上她的，你还巴巴地要给她说媒？你这不是在害她吗？”
　　“这话严重了，我哪儿是害她呀！你呀，你自个儿也还小，还不懂，这女人一个人多不方便呀，有个汉子一起过日子，你说这些脏活累活都有人做了，多好。”冯婶只当苗三娘年纪轻，还不懂事。
　　苗三娘冷笑：“冯婶您可是嫁了人的，还生了儿子，您还不是在这儿跟我们一块儿做这些脏活累活。”冯婶啧啧两声：“瞧你说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自个儿孩子，等我以后老了，他就会孝顺我了。你们这样，老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苗三娘颇不服气：“只要有钱，有的是人孝顺我。你为你孩子，我们为自己，我觉着还是我们更在理些。”
　　冯婶连连摇头：“你这丫头还年轻得很，等以后你就知晓了。你是不是担心阿霜嫁了人就不管你了？我看阿霜可不是这样的人，你放心便是，如今你们一块儿做生意，她定不会放你不管的。等她嫁了人，冯婶也替你相看一个，你们姐妹俩还在一块儿卖豆腐，不是更好吗？”
　　苗三娘有些生气了，正要开口，还是一旁的二丫岔开了话：“冯婶，姐姐们都这般大了，自有自己的主意，您这好心呀，还不如替我把把关，看看我那亲事如何。”
　　冯婶被她这一岔，还真就拐了过去，不再跟苗三娘说道，跟二丫说起她那未来婆家来。
　　没一会儿，冯青霜回来了，喜气洋洋地走到苗三娘边上：“三娘，方才街对面那家饭馆的东家来找我们，想同我们合作，以后他们饭馆的豆腐也从我们这儿买，每天先送十斤过去，若是不够，他们再自己过来拿。”
　　苗三娘眼睛也是亮晶晶的：“真的？果真被你说中了。”
　　冯青霜就拉着苗三娘往外走：“你快去瞧瞧，这字据要怎么写才好，他也是不识字的人。”苗三娘跟着冯青霜来到前堂，那掌柜的还坐在那儿等，见她出来，连忙站起来：“今日真是幸运，瞧见第二位西施了。”
　　冯青霜方才本就与他谈得差不多了，当下三人也没谈别的，只一起斟酌立字据的事，最后由苗三娘写下。笔墨纸砚还是临时叫柱子去买来的。冯婶二丫在一旁瞧着，也是吃惊，这苗三娘竟是个会写字的。
　　写好了字据，两边的人都签了字，其实对他们这样的小店铺而言，更在意的还是双方的口头承诺，只是冯青霜近来同大店铺合作惯了，养成了立字据的习惯。
　　每天多做十几斤的豆腐，对苗三娘她们如今来说并不算什么，方才便已经多做了三十斤。冯青霜又让柱子去买石磨、模具等东西，如今人手也算充裕，两个石磨一起来，倒也不算太累。
　　冯婶和二丫先回去了，冯青霜叫二丫帮着留意，还有没有愿意过来做事的姑娘，她盘算着，这生意越来越大，以后需要的人手会越来越多的。
　　冯青霜和苗三娘收拾一会儿，吃了晚饭，坐着驴车回冯庄喂鸡喂狗浇地去了。坐在车上，苗三娘说起方才的事：“冯婶还叫我劝你改嫁呢！”
　　“你别搭理她便是了，这么些年来，我常常听到这样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她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如今怎么可能改嫁？我已经嫁给你了。”冯青霜小心地驾驶着驴车，尽量避开地上的坑，好叫苗三娘坐得舒坦些。
　　苗三娘虽明白冯青霜说的，可依旧不乐意，嘴巴嘟着：“以后她若是在你面前提起，你可得回绝得干净些，好叫她彻底弃了这个念头，若是她总是死心不改，我们便要换人了。”
　　冯青霜点头应着：“那是自然，谁叫她惹你不快的，我们看她年纪大，原谅她一两回，她若是没完没了的，我也受不了不是？”
　　苗三娘这才解气：“方才她便是没完没了的，若不是二丫说话将她引到旁的地方去，她没准儿还要拉着我说教好一会儿呢！”
　　冯青霜拉过苗三娘的手，轻轻安抚着她：“我就说二丫是个好姑娘，她这般细心，定是瞧出你的不悦了，算她有良心有眼色，知晓要帮着你。”
　　苗三娘把手抽了出来，在冯青霜的手臂上扭了一下：“你不准夸她！”
　　冯青霜有些无辜：“我真没别的心思，我就觉着先前没有白帮她。”苗三娘还是不乐意，又扭了她一下：“我知晓她是个好姑娘，那也只准我夸她，你就不能夸！你只能夸我！”
　　冯青霜笑呵呵地伸手搂住她的腰：“是是是，我方才说错了，我们三娘可真是个好姑娘，冯婶这般不饶人，你都能忍得下来，真是宽宏大量，善良可爱。”
　　苗三娘抬起头，脸上有些骄傲：“我那是给你面子。”
　　冯青霜扬了扬眉：“哎哟，我怎么会这么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善解人意的娘子。”苗三娘往她怀里靠了靠，又有些害羞，又催着她：“你再叫一遍。”
　　“娘子。”冯青霜没有任何的犹豫，苗三娘羞得低下头偷笑，又抬起头来，在冯青霜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你也是我娘子。”
　　冯青霜低下头也要去亲苗三娘，苗三娘却躲了过去：“不成，还在外头呢！”冯青霜不服气：“你怎么都可以？”苗三娘理直气壮得很：“我跟你当然不一样，你不服气？”冯青霜不情不愿地认怂：“服气。”
　　冯青霜又转过头仔细看着路面，只是搂在苗三娘腰上的手没有收回，苗三娘靠在她的身上，时不时侧头，捏着帕子替她擦擦脸颊，擦擦额前。
　　冯青霜还怕她累着：“不用管我，我都没汗。”
　　苗三娘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儿管她有没有汗：“我不管，你就有汗，你这里也有汗，这里也有汗。”苗三娘一边说着，一边戳着冯青霜的脸颊和额头。
　　冯青霜笑呵呵地应着，低下头来：“那你帮我仔细擦擦，别让汗迷了我的眼睛。”苗三娘伸手过去，冯青霜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苗三娘仔细地替她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汗，又忍不住搂住她的脖子，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冯青霜搂住她，侧头在她脑袋上亲了一下：“那就别离开我，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苗三娘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好想亲你呀。”
　　冯青霜看了看四周：“那你亲呗，没人。”苗三娘摇了摇头：“我要跟你白头偕老的，可不能为了一时的便宜，被人拉去浸猪笼了。”
　　冯青霜笑着：“你方才亲我，怎么没想过这个？”苗三娘就着她的肩头，蹭到脖子边上，亲了两下还不够，还轻轻咬了咬：“亲亲脸被人瞧见了，我们圆得过去嘛。”
　　冯青霜明白过来，她的言外之意，此刻不只是想亲脸。冯青霜也知没有办法，她此刻心里也跟蚂蚁爬一样，要不是在外头，她也想亲亲三娘。冯青霜只能哄着：“先前也没见你这般，这冯婶一说要给我说亲，你就这样，看来你只有怕失去我的时候才会这么粘我。”
　　苗三娘依旧靠在她的肩上不肯起来：“谁说的，我先前只是想矜持一下的嘛。只是刚刚我突然就不想矜持了。可我还是很努力在矜持。”
　　冯青霜听她的话，忍不住笑起来：“等下到家，咱也不管那些鸡啊狗啊饿不饿，咱们先进屋亲个够。”苗三娘伸手轻轻在冯青霜的腰上扭了一下：“你说什么呢！”如今胆子肥了，还敢取笑自己了。


第19章 
　　两人到了家，当然没有同冯青霜打趣的那般，先进屋亲个够。那些小狗听见她们的动静，就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她们才下车，脚边上就围着两条小狗，鸡也已经在门口欢快地叫着。
　　两人将准备好的食物抬下来，打开门走进院子，已经被鸡和狗围满了。冯青霜去喂狗，苗三娘喂鸡，放下食物，身边才得以清净。两人又去打水，放在驴车上，去浇水。先前两人新买的那块地比较大，不在边上，那边请了人打理，倒是不用去管。冯青霜打算再添几个铜钱，叫那人将这里的地也一并打理了，省得她们干不完的活。
　　等两人回到铺子，天色已经深了。两人洗漱好便上了床。
　　苗三娘坐在床边，还犹豫着要不要趁这个时候给冯青霜做件袄子，等天冷了可以穿。冯青霜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看见苗三娘手上拿着针线，便问：“你在做什么呀？”
　　苗三娘拿起布料看着：“想给我娘子做件袄子，可不能冻坏了她。”冯青霜心里高兴，又是心疼：“都这么晚了，累了一天了，就歇歇吧，你若是想做，白日就少做些豆腐。其实我往年的袄子也还能穿的。”
　　苗三娘将布料放在一旁：“今日确实累了，我就先歇着吧，若不是赶路回来，也不会如此没个停歇。明日若是有空，我便可以做。”
　　“我可以一个人回去喂鸡喂狗浇地的，过几日浇地叫人做了，我就更轻松了，你也不必跟着我回去，自个儿在家歇歇。”其实苗三娘跟着去，大部分的事也都是冯青霜在做，她做的最多的便是帮冯青霜擦汗。
　　可苗三娘却不乐意：“那不成，我若是不跟着，你被别的小狐狸精勾走了怎么办？”她就想粘着冯青霜，白日虽也看得见，但当着大伙儿的面，她总得保持距离，哪儿能那般黏腻，若是再叫她独自在家等上一个时辰，她准得发疯。
　　冯青霜笑道：“哪儿来的那么多狐狸精。”苗三娘抱住她的胳膊：“谁说没有的？这若是成了一次，我就找不回你了，可不能瞎尝试，我得看紧你了。”
　　冯青霜以为她又在说白日冯婶要给自己说亲的事，便又开口承诺：“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苗三娘瞥了她一眼：“哪个负心汉没有说过这句话？”冯青霜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是女的，我不会是负心汉的。”
　　苗三娘咯咯直笑，轻轻拍着冯青霜的肩：“你确实当不了负心汉，你若是做了负心女，我就不介意自己再当一次寡妇。”冯青霜直愣愣地看着她：“你好狠的心。”
　　苗三娘凑到她跟前：“怎么？后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就这么狠心，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冯青霜眨了眨眼睛：“我可不想再当寡妇了，你要平平安安的。”
　　苗三娘听得心动，靠在冯青霜的肩头，拿手指在冯青霜的喉间轻轻滑动：“你的嘴只能在我面前这么甜，到别人跟前，最好是个哑巴，知道吗？”冯青霜被她摸得有些痒，伸手去抓她的手：“是个哑巴还怎么卖豆腐？”
　　苗三娘的手被抓着，她就凑过去，在她的喉间亲了亲：“卖豆腐的时候就不哑了呀。”冯青霜被惹得心痒痒，低下头去看她，苗三娘也正微微仰头看她，两人视线对上，便忘了方才正在说什么，冯青霜低下头去亲吻，昨日才学会的，今日就已经乐此不疲。
　　苗三娘被吻得浑身没了力气，整个人都靠在冯青霜的身上，冯青霜搂住她的腰，又很享受她这般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忍不住在她的背上游走起来。
　　苗三娘微微抬起身子，与冯青霜分开，看着冯青霜，眼里的水光微微荡漾着：“你想不想更进一步？”冯青霜有些吃惊：“还有更进一步？”苗三娘戳了一下冯青霜的鼻梁：“你个二傻子。”
　　冯青霜没有说话，苗三娘已经拉开她的衣襟，冯青霜有些羞涩地拢了拢衣裳，苗三娘拉开她的手，坐进她的怀里：“我教你。”冯青霜羞得不敢看她，苗三娘一面扯开她的衣裳，一面去亲冯青霜，冯青霜微微低着头，她只亲得到她的鼻梁，忍不住娇憨地撒娇：“亲我。”
　　……


第20章 
　　早上天微亮，两人还没起来，二丫和冯婶已经到了铺子里。二丫有钥匙，可却从来没派上用场过，今日进来，看见没人，也是稀奇，和冯婶去地窖将豆腐抬出来摆好，还是没见着人。二丫到了屋门外，有些担心地敲了敲门：“阿霜姐，三娘姐，你们在里头吗？”
　　冯青霜被敲门声惊醒，再看外头天光大亮，再看苗三娘有些困倦地揉着眼睛，顿时脸上一红，磕磕巴巴地冲着外头喊着：“我们……我们在里面，三娘……不大舒服，等会儿再出来。”
　　二丫听见她们回话，便也放心走开了，去将泡好的豆子拿出来，驴上磨，开始磨豆子。其实这些活她这几日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只是卤水的调制还需三娘亲自来。三娘不在，她便按照往日的做法，有条不紊地先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
　　冯青霜抱起被子坐起身，看了看还躺着的苗三娘，又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衣裳，昨日去擦洗时披了衣裳的，回来太累了，也没穿好，更顾不上拿套干净衣裳。冯青霜胡乱披好衣裳，跑去衣柜旁，拿了两人的衣裳。
　　冯青霜站在床边穿衣裳，三娘已经睁开眼，一个劲儿地看着她笑。冯青霜回头看她：“你再睡会儿，昨夜太晚了，那些活儿二丫都会做，还有我帮忙，待会儿你起来调个卤水便行了。”
　　“我又没什么，便这样躺着不起来，你是嫌她们不知道，我们俩昨夜做什么了？”苗三娘说着便要起身，冯青霜坐到床边，轻轻按住她：“我就和她们说，你昨晚上有些着凉了，今早有些头晕，多睡一会儿罢。”
　　苗三娘又笑，去拉她的手：“我昨晚明明出汗了。”冯青霜弯腰去亲她，又伸手将她垂挂在眼前的发丝别在耳后：“乖，再睡会儿，我待会儿来叫你。”
　　苗三娘伸手轻抚冯青霜的脸颊：“你待会儿不要叫醒我，亲醒我就成。”冯青霜听了，都不好意思应答，脸上红彤彤的。苗三娘取笑她：“我们都嫁过两次人了，昨晚该不该做的都做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冯青霜眨着眼睛，都不敢再同她对视下去：“昨晚害羞的可是你，你就是一只纸老虎，嘴上说得厉害。”苗三娘笑呵呵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就喜欢逗你，你昨晚不好，比我还不害臊。”
　　冯青霜想到昨晚，又是心神荡漾，想起苗三娘那害羞模样，又觉着她当下这虚张声势的模样十分可爱，后知后觉有些反应过来，苗三娘昨夜那反应，恐怕于此也并没有比自己经验多到哪儿去，虽然她昨日替她擦洗时并没有瞧见落红，可她依旧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痛吗？”
　　突然被她这般一问，苗三娘先是愣了一下，倒是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脸上微微发红，摇了摇头：“刚开始有点痛，后来就不痛了，现在早好了。”苗三娘略略放心了些，可她方才起身时，身上还隐约有些不适，三娘昨晚承受得可比自己多多了，她仍旧有些不放心：“你还是再躺一会儿，待会儿起来了，再躺回去，还惹人多想呢。”
　　苗三娘确实是头一回，先前那个丈夫是个病秧子，他倒是想，却没有余力，苗三娘也不是很情愿，便劝他等身体好了再说，便再也没有下文了。可这事冯青霜并不知晓，她也没打算跟冯青霜说，她知晓，冯青霜根本不会在意这个事，她自己也不曾在意，根本没想过要说。
　　不过也不知是冯青霜确实学会了技巧，还是如今躺着还感受不出，她并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想粘着冯青霜的意愿比往日还要强烈了几分。
　　冯青霜也已经同她说了许久的话，再不出去，恐怕真要惹人多想了。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苗三娘目送冯青霜走出屋以后，便又睡了过去。
　　二丫和冯婶听她受了凉头有些晕，倒是很理解，还劝她多休息，别过于劳累了。冯青霜站在一旁，为自己的谎话感到一些愧疚，苗三娘倒是很坦然，点头应着。
　　豆腐卖得好，豆浆生意也越来越不错，苗三娘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姑娘，一个是二丫物色的，在村子里一个才十三岁的姑娘，家里原本要卖了她给哥哥娶媳妇儿，但听闻出来做工收入还不错，便答应叫她出来，若不是冯青霜苗三娘说了只要女孩儿，她定不会叫这种没差事落在女儿头上而不是儿子手里。
　　冯青霜倒是理由很正当，也没有不喜欢男孩儿，柱子就做得很好，她也很喜欢，可她招来的，是要在铺子后院帮忙的，这么多个姑娘在那儿，尤其是苗三娘待在那儿，她可不放心有男孩儿。
　　柱子和二丫如今跟着冯青霜，每月月钱也不少，村里也有人眼红这份工，找上门来问冯青霜。冯青霜只说如今只要女孩儿，等柱子忙不过来，再请男孩儿帮柱子。那些人也只能作罢，见识过她的铺子，心里也不得不赞叹，这冯青霜果真有点本事，没有男人，竟也将生意做得如此风生水起的，这苗三娘可真是幸运，就这般过上了好日子。
　　这样一来，来给冯青霜说亲的人便越发多了，他们等不到冯青霜回村，便找到铺子里来，冯青霜被他们扰得一个头两个大，直说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嫁了，不必再替她考虑这事了。
　　那些人在冯青霜这里碰了壁，便看向了苗三娘，长得好看，如今傍着冯青霜，这铺子听说是她俩一起的，想必挣到的钱也是一样的，又比冯青霜年轻几岁，就是娇气了些，家里的活地里的活恐怕干不了。
　　一下子，这些人又一窝蜂地跑到苗三娘身前，跟她说起亲来。冯青霜发了怒：“你们若是来买豆腐的，我们欢迎，若是来看一看的，我们也欢迎。但我们已经说了没有这个打算，你们不依不饶，妨碍我们做事的话，这生意耽误了，你们赔吗？”
　　来人悻悻不说话，苗三娘只低头笑笑，继续做豆腐去了。冯青霜板着脸，将那些人送了出去，在门口还不忘说：“以后若是为了说亲，便不必再来了，我们俩都不会再嫁了。”
　　二丫看了看难得发脾气的冯青霜，又看了看在一旁偷笑的苗三娘，只低头干活，没有说话。
　　新来的另一个丫头叫春望是镇上的，也不知冯青霜和苗三娘在村子里的事，就听冯青霜几句话，便起了好奇，问二丫：“二丫姐，阿霜姐和三娘姐为何不愿嫁人？”
　　二丫看了她一眼：“别说她们了，我都不想嫁人了。自己做自己过活，多滋润，多个男人，多那么多破事，哪儿有什么快乐可言，她们这样扶持到老不是挺好？”
　　春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也凑一块儿吧，也不嫁人了。”二丫扭头看她，呆愣着没有说话，一旁的苗三娘听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二丫姐下个月都要成亲了，谁跟你一块儿，你不如去找白翠。”
　　春望又看了看一旁正低着头干活的白翠，哼了一声：“她才十三岁，我要是等她，她到了年纪又反悔了，嫁了人，我到时候可就是老姑娘了，后悔都来不及。”
　　冯青霜走过来，听了半句：“有什么来不及的，你若是自己有本事，你几岁都有人想娶。”春望回想起这几日，频频上门说亲的几个婶子，暗自点头，确实如此，阿霜姐都二十出头了，仍旧有这么多人来说亲，都是因为她自己有本事。
　　“我娘说阿霜姐和三娘姐有本事，要我过来多学学。”春望对着冯青霜，笑呵呵的。冯青霜也笑了笑：“我没什么本事，都是你三娘姐的本事，你跟她多学学。”
　　院子里嘻嘻哈哈说笑了好一会儿，豆腐不紧不慢地出锅了。人一多，这小院子便显得有些拥挤，石磨和磨具一摆，这厨房一个锅烧不过来，院子里又搭了一口锅，大伙儿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撞翻了什么。
　　冯青霜站在屋门口，思索着，等苗三娘空一些的时候，将她拉到边上，问询道：“这院子恐怕不够用了，我想去买个一进的小院子，搬一些到那儿去，现在人手也够，就辛苦你要两头跑。”
　　苗三娘也觉着如今院子有些拥挤，虽说是两头跑，可如今人手多，那些累活也不用她干，倒不如先将院子买了，届时再细想过也来得及，这找院子还得一段时日呢：“你且去看罢，看看有合适的院子，我们便搬过去。”
　　这院子一找便是十来天，冯青霜才找出一处，带着苗三娘过去看，苗三娘向来很相信冯青霜的眼光，这院子并不是设想中的一进小院，是个二进的院子，因着要带水井和地窖，一进的院子鲜少有。二进的院子便多了许多，可挑选的便也多了。
　　冯青霜轻声对着苗三娘说道：“虽然二进的院子是贵了一些，可这地窖和水井我们少不了，这院子也够大，我看将铺子那边的都搬过来，我们都不用两头跑了。”
　　苗三娘也赞同：“这位置也好，不是太远，屋子也多，二丫她们也可以住在这儿。”她以为冯青霜也会欣然同意，谁知冯青霜却是摇了摇头：“她们若是想住，便住铺子里，于她们也方便些，于我们也方便些。”
　　苗三娘很奇怪：“我们哪里不方便了？”
　　“夜里不大方便。”冯青霜答话十分正经，惹得苗三娘红着脸瞪了她好几眼。


第21章 
　　等院子买好收拾好，豆腐铺的生意又扩大了不少，柱子也带了一个叫石头一个叫强子的少年在干活，驴也又添了两头。苗三娘并没有像冯青霜所说的两头跑，而她们的院子也只有外头的一进拿来做豆腐，里头的一进，还是保持着清净。
　　二丫几个丫头对做豆腐已经十分熟练，并不需要苗三娘时刻盯着，苗三娘只需要调制好卤水，而豆腐一放进模具，石头就会运到豆腐铺那儿存放着，这般一来，这边的院子也不会挤得放不下，豆腐也不会在运输的途中破碎。
　　二丫是在铺子那边做豆腐的，冯青霜送卤水过去的时候会在院子里转一转，问二丫需不需要再叫个人，其实二丫这边需要做的豆腐少，就是早上一会儿的豆浆量也不少，二丫只摇头：“也忙得过来，还是春望和白翠那儿活重些，豆腐大豆靠她们俩做。”
　　“我下个月再看看，若是酒楼饭馆要的更多了，我便再找个人帮忙，冯婶那儿倒是忙得过来。”冯青霜点着头，豆腐铺的生意主要靠同酒楼饭馆的合作，单靠豆腐铺卖出去的，倒也没这般忙。豆腐铺和友佳酒楼合作得好，如今友佳酒楼的豆腐都是从她们豆腐铺定的，而有几家小酒楼和饭馆，也主动找上门来，要同她们合作。是故，她们店铺门前瞧着还好，两个院子里忙得不可开交。
　　苗三娘倒是闲下来了，她听冯青霜的，只负责调制卤水和管铺子的账本。原先她是不大同意的，只觉得自己这般好似有些偷懒，还不如少聘一个人呢，冯青霜自己倒是两头跑着帮忙，她看着心疼。冯青霜却是有理有据：“你是咱家唯一一个识字的，你不记账，你指望着我记账吗？这钱是挣回来了，若是我们账目理不清，可就白忙活了。”
　　苗三娘就这样，在屋子里调制卤水，记账，等冯青霜回家。
　　冯青霜从铺子里出来，打算回冯庄看看，她打算去找村长谈谈，村里愿意种豆子的人家，她都愿意收豆子，同时还得再买上几亩地，再请人帮忙种豆子，这人也得让村长帮忙物色。
　　冯青霜提着一壶酒走在路上，看见一个老人在路边走得极为缓慢，冯青霜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人她并不认识，不是冯庄的人。冯青霜想了想，走了过去：“老人家，您这是去冯庄吗？”
　　那老人转过头来，似是没听清：“啊？我这是去哪儿？”
　　冯青霜又重复了一遍：“前边儿是冯庄，您是去冯庄吗？”老人停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就知道要往前走。”
　　冯青霜也没料到他会这般回答，只能耐着性子问道：“老人家，你是哪儿的人呀，我送您回家罢？”那老人摆摆手：“没有家，没有家，前面才是我的家。”
　　冯青霜没听懂，他一会儿说不知道去哪儿，一会儿说前面是他家，可冯庄并没有这样的老人啊。冯青霜挠了挠头，可又不忍心扔下这个老人独自走着，便道：“老人家，我也要往前面去，我扶着您罢。”
　　老人倒是没拒绝，由冯青霜扶着往前走去。走了几步，老人又盯着冯青霜手上提着的酒看，冯青霜注意到了老人的视线：“老人家，您是不是渴了？”
　　老人依旧盯着酒瓶：“是酒就渴了，不是酒就不渴。”冯青霜也不跟他计较，将手中的酒递过去：“这是酒，您若是能喝就喝一些罢。”
　　老人接过酒瓶，喝了一口，皱着眉头砸吧了一下嘴，像是有些嫌弃，冯青霜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怕他的身体吃不消喝太多的酒：“老人家，这酒就给您了，我先提着，你待会儿再喝，喝太多恐怕会伤身。”
　　老人却不肯，拿着酒瓶不松手：“这酒虽然难喝了些，可我都一年没喝酒了，不介意不介意。”根本没听冯青霜说的话。冯青霜无奈，只能看着他又喝了几口。这原本是送给村长的酒，方才递给老人，便已经是送给老人了，村长那儿，她下一回再带去也是一样的。她并不心疼酒，只是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
　　冯青霜赶紧拦下老人又抬起的手臂，趁机将酒瓶夺了回来：“咱们先往前走，待会儿再喝。”说着又扶着老人往前走。老人也不再闹，虽然走几步便看一眼酒瓶，好歹还在走着。
　　冯青霜见他这般，只能开口转移老人的注意：“老人家，您到这儿来是探亲吗？”老人摇头：“我没亲可以探。你家在前面？”冯青霜点点头：“是的，不过我如今也不住在那儿了，我在镇上做点小买卖。”
　　老人叹了口气：“我一路不知走了多久，已经忘了自己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只知要往前走，没有亲，没有家，还是你更好些。”
　　冯青霜没想到老人的身世这么可怜：“那您这般走，何时才是个头？不如先在我家住几日歇几日罢？”冯青霜想着，这老人无亲无故，又这般年级了，若是放任他在外，恐怕死在哪个角落都无人知晓，纵是今后都住在自己这儿了，自己也不是负担不起，总归不能眼看着他这般。
　　那老人却摆手拒绝：“你把酒给我，再给我一点银子吃饭，便可以了。你有家要回，我有我的路要走。”
　　走到路口，冯青霜再想扶着他向前，那老人却不肯向前了，只看了看一旁的山路，对着冯青霜道：“这条才是我要走的路，你就不用再扶我前行了。”冯青霜如何能放心，正要说话，老人却摊开手心：“你给我饭钱，我过了这座山，去买些吃的。”
　　冯青霜想劝说几句，可老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也只能放弃，拿出几粒碎银，交给老人：“我身上的钱就只有这些了，你过了山，遇到什么人家，尽管去要些吃的，实在不肯的便买一些。”
　　那老人收了钱，接过冯青霜手上的酒，又打开酒瓶喝了一口，冯青霜叹了口气，转身要走，那老人拦住了她：“等等，我不白拿你东西。”冯青霜劝慰道：“老人家，你放心罢，我家不是什么困难的人家，这点银子不算什么，你放心拿着花罢。”
　　那老人也不管她说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递给冯青霜：“这里有一颗丹药，我也忘了什么用途，但你尽管放心，绝不是害人的，不说包治百病，但总归有什么好处的。”
　　冯青霜不肯接，老人便将瓷瓶塞进她的手里，转身向山上走去。
　　又没了酒又没了银子的冯青霜，也去不成村长家了，只能先回家，改日再去拜访。回到家，苗三娘问她：“和村长谈妥了？”
　　冯青霜摇头，将路上遇见的事告诉了苗三娘：“只能明日再去拜访了。”苗三娘皱起眉，伸着细长的手指，戳了戳冯青霜的脑袋：“你呀，准是被人骗了。”
　　冯青霜将那个瓷瓶拿出来，递给苗三娘：“那老人不是骗我的，虽然说话行事捉摸不透，但不是骗子。”苗三娘无奈地打开瓷瓶，将那粒药丸倒在手心，看了看，没什么稀奇的，笑道：“钱花了便花了罢，你只是要小心些，我怕你太善良，会受到伤害。”
　　苗三娘确实不心疼钱，她也知晓冯青霜的性子，瞧见那般的情景，纵是有自己跟在边上劝，也劝不住她想上前帮忙的心，她拦不住她的善良，也不想拦，可也怕她会因此被人利用，便总要提醒几句。
　　冯青霜接过苗三娘递来的瓷瓶，将瓷瓶放在柜子里：“我知道人心险恶，我会小心的。”
　　苗三娘听她明白，便点头，又拿出一点碎银，放进冯青霜的荷包里，放进冯青霜的衣襟里：“花完了问我要。”冯青霜点点头，按住她的手，去亲她的额头，苗三娘被亲了一下，笑得开心，也抬头去亲她。
　　冯青霜搂着苗三娘的腰，正想要就势亲热一会儿，苗三娘轻轻推开她：“马上就要吃饭了，先吃饭。”冯青霜撒开手就往外跑：“我去看看饭熟了没。”苗三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还越来越幼稚了？”


第22章 
　　豆腐铺的生意迅速扩张，又都是同酒楼饭馆的合作，其他卖豆腐的摊位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几家原先同酒楼饭馆合作的小作坊，生意差了许多，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找豆腐铺的麻烦，可说到底也只是豆腐罢了，规模再大，也就是这般，那些小作坊也都是本分的农家人，说是作坊，其实也就是一家人一块儿做豆腐，上门挑过几回刺，都被冯青霜拦下后，也只能作罢。
　　等这阵风波过去，冯青霜也感知他们都是本分之人，便亲自前去交涉，无非是，他们生意若是无法经营，不如同她合作，他们的模具和驴也都可以收。冯青霜开给他们的工钱尚可，便有两家愿意同她们合作。
　　这些人本就是会做豆腐的，又很娴熟，冯青霜招他们进来，是为了去隔壁的镇上，再开一家豆腐铺。冯青霜带着人去了隔壁的镇子，这镇子虽比不上他们的镇子，可也有一家大酒楼，若是能同他们谈定生意，便不必担忧。
　　冯青霜同那掌柜的商谈许久，好在西施豆腐铺有些底子，叫那掌柜的前去打探一番便能明白，那掌柜的便答应她考虑考虑。冯青霜也不等他回复，径直租了个铺面，叫那几人住进去，这几人是他挑选过的，并不是同一家人里的，柱子每日送调制好的卤水来，顺便在这儿帮忙。
　　除去开支，这里的收成，冯青霜答应给柱子一成，给那两家人每户一成，自然不会有人跟自己荷包里的钱过不去，哪怕柱子还是个毛头小子，他们依旧没有欺哄他的心。两家人各自为了自家的收成，都担心对方偷懒，反倒互相监督着，倒也和谐，而柱子跟在冯青霜身边已经一年，对这些事已经熟稔，甚至也会学着冯青霜的模样，主动去找那些小饭馆合作。
　　不过一年，豆腐铺已经开到了别的小镇，就连苗三娘也时时赞叹冯青霜的生意才干，更别提冯庄的其他人。他们如今已经不敢贸然过来提亲，一是冯青霜的态度强硬，他们每每提起这事只能碰壁，不只是她的亲事，就连苗三娘的亲事，她都要插手；二是冯青霜的生意做得这般大，他们亦觉得冯青霜并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女子，从她如今连苗三娘的事都要管控便可知。
　　他们不知内情，只当苗三娘性情软弱，被冯青霜管着，那些男人，本就对苗三娘的美色垂涎，如此一来，对她更是充满怜爱。就连村子里的那些妇人，从前是最看不过苗三娘这般徒有其表的人，可如今知晓她这做豆腐的手艺，能挣这么多钱，便早已改观，当下又被冯青霜管着，一时也觉得她可怜起来。
　　从前，村里人人敬佩冯青霜独自一人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还热心帮衬大伙儿，如今，这敬佩也掺了一丝丝敬畏。冯青霜倒也能察觉，本就对旁人的眼光不甚在意，便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他们如此也是好事，省得她和三娘老了以后，会被欺了去。
　　苗三娘则心疼她都将那些累活坏事挡在外头，不叫自己难受。她也从冯婶和白翠那儿听出一些，大伙儿对她态度的变化，那些男子的倒无甚差别，只关心她的皮囊，是否美艳依旧，娇嫩依旧，那些妇人的想法，却常常惹得她哭笑不得。
　　苗三娘也会借此事打趣冯青霜：“你可要对我好一些，连村里的人都看不过去了。”冯青霜着实无奈：“我都恨不得掏心掏肺给你。”苗三娘揽住她的脖颈，轻轻啄两下她的唇：“不要你掏心掏肺，你多亲亲我多抱抱我，我就满足了。”
　　冯青霜哪儿不明白她的意思，满脸歉意：“我白日在外头奔波，累了些，委屈你了。”苗三娘并没同她多说什么，只拉着她在床边坐下，然后赶紧跑去端来热水，放在冯青霜的脚边，要替她脱鞋洗脚。
　　冯青霜赶紧起身：“我自己来便可。”苗三娘按着她让她坐下，蹲了下去：“你在外头确实辛苦了些，我都知晓的，我替你按按脚。”苗三娘动作轻柔，替她褪去鞋袜，捧着她的脚放进热水里。冯青霜还有些不自然，苗三娘抬起头笑她：“我们都做夫妻这么久了，你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冯青霜稍稍放松了一些：“辛苦你了。”苗三娘轻轻地替她按揉着脚掌，冯青霜急觉得有丝丝痒意，那丝痒从脚底顺着她的腿，钻进了她的心里，又觉得说不出的舒坦，仿佛一天的疲惫就此散去。
　　冯青霜忍不住盯着苗三娘的那双手看，这双巧手，不仅会做豆腐，做精致的饭菜，还会替她做衣服鞋袜，还会帮她洗脚。她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会能与她相守。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你天天到处跑，我就呆在家里，什么辛苦都被你拦下了，最是清闲不过。”苗三娘说着，时不时抬头看冯青霜的神色，顺着她的视线看见自己的手，便去瞥她搭在床边上的手，那双手从小做活，算不上细致白嫩，可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看着看着，苗三娘不知想到何处，脸上微微泛红。
　　“记账这事最是辛苦，你还需调制卤水，我做不来这些事，只能多跑些。”冯青霜并不觉得苗三娘清闲，只恨不得将她能做的事通通做完。
　　苗三娘只是笑笑，又替她按揉了一会儿，才替她擦干，出去倒水。冯青霜也跟着起身，苗三娘赶紧回身：“你起来做什么？才洗了脚，就在那儿呆着。”冯青霜只好坐回去，十分乖巧：“我也想帮你洗脚。”
　　苗三娘脚步很快，已经走出了屋外，又端了一盆热水来，要替冯青霜洗脸。冯青霜又站起身来：“我自己来。”苗三娘端着热水，躲过冯青霜伸来的手：“不行，我就要帮你洗。”
　　冯青霜无奈，只得老实坐在那儿，任苗三娘摆布。其实两人方才都洗浴过了，只不过冯青霜这阵子白日里忙碌，洗浴时也是匆匆洗过，并没有真的放松一下。苗三娘方才替她洗脚时，她轻松了不少，深感热水这般泡一泡确实舒服许多，还暗自决定今后在澡桶里，要多待会儿才行。
　　苗三娘又用热毛巾，替她擦过脸，拉过她的手，仔细替她洗着。若是平常，冯青霜定是察觉，如今刚洗完脚，洗完脸，冯青霜脑子里被热水泡得晕乎乎的，没大往深处想，只觉得苗三娘体贴，笑呵呵地说道：“这热水泡一泡着实舒服，待会儿我也替你洗一洗。”
　　苗三娘白了她一眼：“我方才洗浴时可是泡了许久，洗得干干净净了，哪儿像你。”冯青霜脸上微红：“先前只觉得洗浴费时，早知有这般功效，我定是要好好享受一番的。”
　　苗三娘替冯青霜擦干净手，推着她进被窝，冯青霜便乖乖地躺进被窝。苗三娘出门快速地将水倒了，将盆放好，锁上门，走到床边，好家伙，已经睡了。
　　苗三娘有些丧气，哼了一声，脱去衣裳躺进被窝。
　　苗三娘侧头看了一会儿冯青霜依旧没有睡意，便侧过身，半撑着身子，凑近了去看冯青霜。越凑越近，到了后来，苗三娘索性半压在冯青霜身上，一会儿捏捏她的鼻子，一会儿戳戳她的脸蛋。
　　没一会儿，冯青霜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半压在自己身上的苗三娘，倒不是很惊讶，苗三娘并不是头一回这般。冯青霜抬手在苗三娘背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了？睡不着？”
　　苗三娘先前见将她吵醒，都会翻身乖乖躺好，与她相拥而眠，而这次却没有。苗三娘有些委屈地看着她：“你怎么就睡了？”冯青霜笑了笑：“许是太累了，你拿热水给我擦了一遍，困意一来，躺下就睡着了。”
　　苗三娘见她眼睛清明了一些，比方才清醒了不少，又同她说了这么多话，就来了劲儿，身子又往下压，贴得很近：“那你现在歇好了吗？”
　　冯青霜仍旧有些懵：“怎么了？”她以为苗三娘是有什么事要让自己去做。苗三娘嘴一瘪，撒起娇来：“我们都好几日没有亲热了。”冯青霜这才明白过来：“这几日我们不是来月事吗？”
　　苗三娘委屈地控诉着不满：“昨日就已经没啦！”冯青霜见她这模样，笑了起来：“是我疏忽了。”也不知是方才那短暂的一觉效果极好，还是苗三娘的委屈实在叫她过意不去，她当下已经没有困意。冯青霜低头去亲苗三娘，苗三娘抬首与她亲吻在一处。
　　冯青霜伸手脱去苗三娘的衣裳，轻轻翻身，抬起头来，在苗三娘的脸上亲了个遍：“瞧把我娘子委屈的。”苗三娘抬手去脱她的衣裳：“你要是累了，我来罢。”她倒是兴致勃勃。冯青霜一想起过往的经验，笑着道：“这种累活，还是我来罢。”苗三娘也不同她辩驳，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客套一下罢了，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第23章 
　　这日柱子从白马镇回来的时候，还抱了一个孩子回来。那个孩子哭红了脸，苗三娘听得心疼，也来不及多问，就盛了一碗豆浆，拿勺子舀了一勺，在嘴边吹凉，喂进孩子的嘴里，那孩子才止了哭声。
　　这孩子还太小，脸上的皮都还是皱着的。柱子将孩子抱回来的时候，春望就去铺子里面找冯青霜了。冯青霜听闻了这事，也赶回了院子：“怎么回事？”柱子便站在一旁：“这孩子是我在白马镇捡的，我今早出门的时候，这还没走出多少路，就在路边看见了，旁边也没人，我看着不忍心，就先抱回来了。”
　　冯青霜掀开孩子身上包裹着的单薄的襁褓，是个女孩，大伙儿对视一眼，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已有预料。冯青霜叹了口气：“这孩子就留下来罢，这天气凉了，在外面怎么活呀。”
　　柱子本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冯青霜和苗三娘二人没有再嫁的打算，这个孩子给她们养也是正好，若她们不要，便在想别的法子。他料想，冯青霜这般善良，定是会要的。
　　一院子的人，都没有生过孩子带过孩子，等豆腐做好，便抱着孩子来到铺子，向冯婶讨教经验。方才春望过来喊冯青霜时，大伙儿都已经知晓柱子捡了个孩子回来，此刻见到孩子，也是感慨她的可怜与幸运，可怜才出生没多久就被抛弃，幸运地又能遇到冯青霜。
　　喝了一小碗豆浆，孩子没有再哭，苗三娘又拿旧衣裳将她包了起来。冯婶很快便要当祖母了，见着这小孩，也觉可怜，接过来抱了一会儿，同冯青霜苗三娘说着带孩子的经验。
　　冯青霜有些为难地开口询问：“我们都没有奶水，孩子一直喝豆浆没事吗？”冯婶安慰她：“有些人奶水不多，就用粥汤喂的，有豆浆喝也不差了。”冯青霜点了点头：“还有别的法子吗？”冯婶便道：“在村子里，有些孩子一块儿出生，自己的娘奶水不够，便去别人那儿喝两口，有些狗娘也有奶，也能给孩子喝，不过那般喝的人少。”
　　冯青霜想了想，阿福生了狗崽子确实便有奶了，可那些奶狗崽子都不够喝，她还能去抢吗？冯青霜便又想到了村子里也有妇人出去给人家当奶娘的，便让柱子去牙婆那儿问问，可有奶娘，寻一个回来。
　　冯婶有些惊讶，没料到冯青霜这般大方，竟给捡来的孩子找奶娘，又是夸了一通这孩子命好。冯青霜有些无奈：“一出生就被爹娘抛弃，如何也算不得命好。”冯婶尴尬地笑了两下：“那你们打算养这个孩子，就给孩子起个名儿，还得去一趟村里，户头里添上去。”
　　冯青霜一听，直夸冯婶想得周到。冯婶则又一股脑地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她俩，还戏言道：“如今你们俩住在一块儿，一起做买卖，还要一起养孩子，就跟夫妻俩似的。”
　　冯青霜听了，脸上有点红，不知如何说，倒是苗三娘笑呵呵地应着：“对呀，以后我可得全靠相公照顾了，相公你可得对我好一些。”惹得冯青霜脸上又红了一些，大伙儿都跟着笑。
　　到了夜里，冯青霜便同苗三娘一块儿商量起孩子的名字来。苗三娘强烈要求孩子跟着冯青霜姓：“你也知晓我身世，我自己都恨不得不要姓苗，孩子不能跟着我姓。你爹待你这么好，你便当给他留个后。”
　　冯青霜便也同意了：“那名字你来取罢，你识的字多。”
　　苗三娘也没再推却：“便叫安然罢，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安然过一辈子。”冯安然的名字定下了，冯青霜第二日一大早便去村里，找村长在户头上加个名字。
　　村里昨日便听冯婶等人说过这孩子的事，这一早又见冯青霜来为孩子上户，见到她，仍不忘夸她：“阿霜还是这么善良，你行善积德，一定会有好报的！”甚至也有人直言不讳：“阿霜这么善良，难怪能发大财。”他们倒是不怀疑，以冯青霜目前的能力，会养不起一个捡来的孩子。
　　村长见她过来，也问了一遍这孩子的事，冯青霜便将柱子的话重复了一遍，村长也点头道：“这孩子跟咱们冯庄有缘，跟你也有缘。”说着话的功夫，替她上了户。
　　事情办好了，冯青霜赶紧跑回院子，将这消息告诉苗三娘，苗三娘正抱着孩子，有些手忙脚乱。冯青霜上前帮忙：“安然上户的事已经办好了，都很顺利，大伙儿也都乐意。”苗三娘看着冯青霜怀里的安然突然叹息了一声：“我真羡慕她，她还能同你在一个户头里。”
　　冯青霜想了想：“要不我去找找村长，同她说，把你的户头跟我的放在一块儿？”苗三娘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如今这些地契房契，什么东西上都是咱们两个人的名儿，左右我们已经理不清了，也别多此一举，遭人怀疑。”
　　冯青霜点头应下。
　　奶娘找得很快，没两日便找到了一个老实勤快的，因为带孩子的缘故，两人不得不在两人的小院里，收拾出一间屋来，给奶娘住。只不过冯青霜依旧任性地挑了一间相隔甚远的屋子。
　　二丫那边很快也传来了喜讯，二丫已经有了身孕，依旧在铺子里干活，只等着去生产了，再找人顶上。因着她有了身孕，冯青霜便让二丫与春望换了个位置，叫春望去铺子那儿顶着，二丫在院子这儿，好歹有白翠照顾着。
　　孩子喜欢热闹，时常在院子里玩，又很是粘着她的两个娘。虽然安然跟着姓冯，可依旧叫苗三娘小娘，叫冯青霜大娘，大伙儿也不觉得奇怪，只觉本该如此。苗三娘便只能有了空闲，就领着她在院子里玩，她倒也不算累，凡事都有奶娘的帮衬。
　　二丫吃不下东西，总是忍不住想吐，有时候瞧见苗三娘同安然在一旁玩儿，便十分羡慕：“还是三娘这般好，也不用遭受这些苦痛，便能当娘了。”苗三娘也知二丫这段时日受的苦，也感叹着：“是极，小安然可真是我的福星。”
　　白翠看着安然手上抓着豆子挥舞着，冷不丁冒上一句：“春望姐若是在这儿，定是很喜欢逗安然玩，她最喜欢热闹。”
　　苗三娘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故意岔开话头，似是同二丫闲聊：“说来春望也只比你小了一岁，你马上都要当娘了，也不知她何时成亲。”二丫还没说话，白翠就接了上来：“春望姐说她不成亲了，她要同阿霜姐一样，自己做买卖，自己生活。”
　　苗三娘眼含逗趣地看着她：“这可不容易，你们阿霜姐是成过亲了，自然不同。她这黄花大闺女，还没成亲，家中长辈哪儿这般容易便能允她不成亲了？可别这会儿跟你说不成亲了，改日就请你喝喜酒了。”
　　白翠小脸霎时间变得苍白，只低声重复着：“不会的，不会的。”苗三娘似是窥伺到什么了不得的事，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又走到白翠身边轻声道：“她若不成亲，你便能做主也不成亲吗？”
　　白翠侧头看她，没说春望的事与她何干，只低下头去不说话。苗三娘没再说话，直起身子，心想着要与冯青霜好好商量商量春望的事了。
　　冯青霜乍一听春望和白翠的事，满是不可思议：“恐怕是你多想了，我们俩如此，哪儿就人人都如此了？”苗三娘也不着急辩驳：“你白日若是瞧见了白翠的神情，便知晓我不是多想。春望才去铺子几日，她便相思成这般模样，比起我当初来，还要更甚。”
　　冯青霜听着苗三娘的话，细思一会儿，颇为不解：“你早就与我住在一块儿了，又不曾分开过，你也患过相思？”
　　苗三娘不好说在她搬进冯青霜家住之前，她便隐约有相思之意，便道：“你白日到镇子上做工，我在家等着，不需相思吗？”冯青霜只觉她说的有理：“是了是了，才成亲那会儿，我白日在镇上，也时不时会想起你。”
　　苗三娘从不知冯青霜这个心思，突然听见，十分欣喜，又紧贴在她身上问道：“那你如今天天在外头，会不会想我？”
　　冯青霜搂住她：“自然是想的，我才走出房门便想着何时才能见到你。你看我哪里忍得住，我午饭也得回来吃，看一看你才好。”苗三娘笑着，轻轻地亲了一下冯青霜的脸颊：“不累吗？”
　　冯青霜摇头：“看不见你才累。”
　　两人抱了一会儿，又开始商量起春望的事来。两人商量一番，冯青霜第二日找春望谈了谈，春望确实有一些野心，冯青霜便叫柱子带着春望去做事。春望十分感恩冯青霜给她的这次机会，十分认真地学着，甚至有时比柱子还心细几分。
　　冯青霜也对她的能力表示欣喜，表示等年后，再去新的镇上开一家豆腐铺，让春望去主持大局。春望欣喜异常，遇见什么不懂的事便问冯青霜，学得越发卖力。
　　冯青霜便叫她自己去物色地方，物色人选。春望犹豫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阿霜姐，我能带白翠去吗？”冯青霜没有立马答应：“我得问问白翠，是不是愿意跟你去。”春望欣喜地离开，冯青霜将此事告知苗三娘，苗三娘便理直气壮地瞪着冯青霜：“你瞧，你瞧，你还道我多想，她们确实不一般！”
　　“兴许她们只是好姐妹呢？”冯青霜依旧有些不确定。
　　苗三娘哼了一声：“人家还说我们是好姐妹呢！”


第24章 
　　白翠跟着春望走了，虽然爹娘不同意，但如今家里就属她俩挣的钱最多，也绑不住两人，只能让她们去。冯青霜倒也不是真的一点也不管她们。有时候突然便会去柱子和春望那儿瞧瞧，会不会有问题。
　　苗三娘有了安然，虽然有奶娘带着，但做完了事总是要抱着逗上一会儿，冯青霜出门一趟，她倒没有以前那般难舍难分了。冯青霜一回来，便马不停蹄跑到后头来找苗三娘，苗三娘倒也不至于真就不想她，放下孩子就迎上去，不在她怀里抱上一会儿不会罢休。
　　新年的时候，一家三口在院子里过了个温馨的年。苗三娘觉得这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刻。
　　可惜顺风顺水的时候，冯青霜突然就病倒了，起初还只是有些头晕，到了夜里就突然发热起来。找了大夫来看，吃了药，却不见得好。冯青霜一直以来身体便不错，谁知这病来如山倒，发烧了几日都不退，苗三娘一直守在身边，豆腐也顾不上了，还是春望回来主持大局，用苗三娘说的配方调制卤水，才将生意做了下去。
　　苗三娘没日没夜地守在冯青霜边上，喂药擦汗，片刻不敢离开，旁人也全不地。小安然要找娘，苗三娘也只让她在边上看一会儿便回去。大夫请了几个，开的药也是差不多的，冯青霜的烧一直退不下来，看上去虚弱极了。
　　甚至有大夫摇头表示：“这烧退不下来，恐怕熬不过几日了。”苗三娘哪里肯信，叫柱子去县里请了大夫来，依旧无用。病急乱投医，苗三娘突然便想起冯青霜先前拿回家来的药。她也顾不上什么，匆匆找来瓷瓶，将药喂了下去。
　　兴许这药真的是什么神丹妙药，到了深夜，冯青霜竟然慢慢退了热。苗三娘欣喜万分，一夜没有睡觉，直到天亮时，冯青霜都没有再发热的迹象，才疲倦地在一旁睡着了。
　　待她醒来，她已经躺在了床上，她顿时坐起身来，就见冯青霜坐在一旁。苗三娘赶紧掀开被子起身，将冯青霜往床上推：“你怎么起来了？”说着，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没有发觉异常的滚烫，才放下心来：“你才退了热，躺着多歇歇。”
　　冯青霜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虚弱地坐在床边：“我已经躺了好几天了，想起来活动活动。”苗三娘依旧把她推到被窝里：“等你吃了东西喝了药，我再陪你活动，你乖一些，我不想再当一次寡妇了。”
　　冯青霜只能乖乖地躺进被窝里，看着苗三娘跑到屋外去，没一会儿就端来了粥和药。冯青霜捧起粥乖乖喝了两口：“我看你着实累了，你得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我。”
　　苗三娘接过她手中的碗，一勺一勺喂着，突然就掉起泪来：“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都要吓死了。你再不好，我就要去陪你了。”冯青霜抬手去抹她的眼泪：“你胡说什么呢，还有安然需要你呢。”
　　苗三娘眼睛红红的：“可我需要你。”
　　冯青霜顿了一下：“放心，我这不就好起来了吗？我也舍不得你。”
　　苗三娘有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我听人说，如果死之前心中有不平，会化为鬼，你可千万不能感到心满意足，你还没和我白首，你还有很多很多事没跟我一起做，很多很多话没和我说。你要变成鬼，然后带我走，我们变成两只鬼，一起飘荡在人间也好。”
　　冯青霜被她的一通话惹得哭笑不得：“你瞎说什么呢，我还好好的，当不了鬼。”
　　苗三娘又喂她喝完药，才收拾好碗，去吃早饭。吃完回来，苗三娘见冯青霜依旧靠在床头坐着，急忙走过去：“你快躺下歇会儿。”冯青霜拉住她的手：“我们一块儿歇歇罢。”
　　苗三娘也没别的顾忌，脱下鞋袜和外衫就躺了过去，她担惊受怕了几天，都不曾好好休息过，如今见冯青霜这般，倒也能放下心来：“我让柱子去喊大夫了，待会儿睡醒，让大夫瞧瞧。你上回带回来的药或许真是仙丹，我昨日喂你吃了，你就好了。”
　　冯青霜笑笑：“看来平日还是得多行善积德。”两个人虚弱的虚弱，疲惫的疲惫，并没有说上两句话，便都睡着了。
　　大夫来瞧过，已经没有大碍，就连大夫都替苗三娘高兴：“这下化险为夷，你大可放心，再服几贴药，便好了。”苗三娘终于放下心来。冯青霜这才叫来春望，问了几句豆腐铺的事。
　　休息了两日，冯青霜已经好得差不离了，春望便回到她的店铺去，一切又重新回到原来的模样。
　　只是顺遂的日子才过了一月有余，苗三娘的身体又好似有了不适。苗三娘近来没什么胃口，甚至总犯恶心。冯青霜担心是前阵子自己的病气传给了苗三娘，自己也知自己当时的惊险，而唯一的仙丹已经吃了，她不敢太多耽搁，叫春望回来后，便带着苗三娘去了县里找大夫。
　　两人紧皱着眉头，还不等她们问大夫，此病是否是旁人传染，大夫倒是喜笑盈盈：“恭喜夫人，有喜了。”这大夫并不认识她们二人，见她们打扮，只当是已出阁的妇人，有喜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两人都大吃一惊，对视一眼，冯青霜拉住苗三娘的手，安抚地摸了摸，她怕毁了三娘的名声，压下惊讶，又问大夫：“大夫可再替我们仔细瞧瞧？这大致有孕几时？”
　　大夫又替三娘仔细把脉了一回：“确认无误，该是一月前有的身孕。”冯青霜递上铜钱谢过大夫，牵着苗三娘走了出来。
　　才出门，苗三娘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释，冯青霜侧头看她：“你不要怕，我信你的。你若是有了身孕，那便只能是我的，兴许两个女子本就可以有孕。”
　　两人又找了一家医馆，大夫也是同样的话，冯青霜此时已经淡然许多，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只叫大夫开一些安胎的药来。
　　她们二人虽然对两个女子亦能怀有身孕表示怀疑，但也不敢问大夫，她们这一问，恐怕要露馅。不论两个女子能不能，不论她们是不是私底下已经拜堂成亲，可在众人眼里，她们的事若是暴露，恐怕是要沉塘的。
　　冯青霜带着苗三娘回去，一路上想了许多，最终下了决定：“头几月不显怀，我们能瞒过大伙儿，后几月，我寻个由头，咱俩出门一趟，我去别的县租个院子，咱们去那儿养胎生子，等回来便说是同安然一样，捡的。”
　　苗三娘点点头，又依旧有些不放心，看着冯青霜：“阿霜，你真的信我吗？”冯青霜将人抱进怀里：“事发突然，我也吓了一跳，只顾着如何瞒下此事，忽视了你。我定是信你的，一月多前，我生了病，你衣不解带在边上照料，我哪里不知。等我病愈，我们俩也是难舍难分，安然都抢不走你，我如何能不信你？”
　　苗三娘点了点头，犹有不放心：“我夜里没有夜游的习惯罢？”冯青霜被她的想法惹得发笑：“我与你同眠这般久，倒是不曾见过。”
　　一路上，冯青霜安慰了许久，苗三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或许是你那仙丹有这功效？”冯青霜略一思索，点头道：“或许。”
　　铺子里众人皆知她们二人是去县里求医，见她们回来，均上前关心。冯青霜早就想好了说辞：“不碍事，只是先前我生病时，吓着她了，大夫开了几贴安神的药，吃了便好。”
　　大伙儿都松了口气，冯青霜顺势便说了一句：“那几日真是辛苦你们了，过阵子忙完，大伙儿轮流休息几日，出去玩玩也好，回家陪陪家人也好。”
　　大伙儿都以为冯青霜这话只是当下客套的几句话，不曾想过了一月之后，她还真的断断续续开始叫人歇息起来。起初只是帮忙做豆腐的人，每个人轮流休了五日，她又请了一个人来，专门顶替那个休息的人。
　　两个月后，她又开始让柱子、春望歇息。柱子歇了半个月，回家以后，趁着这半个月娶了媳妇儿，回来时，整个人神采飞扬的，直言要跟着阿霜姐干一辈子。冯青霜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们好好做，以后每年都给你们休假。”
　　这一来，大伙儿的劲头比往日还要足上许多。
　　轮到春望了，春望能歇一个月。可她担心自己回去以后，会同柱子一般，被家里催着成亲，她索性没有回家，呆在那里陪白翠。春望家的人并不是不知晓她有几日歇息，也去找她，叫她回家成亲，可春望不肯回去，甩了几粒碎银给他们，他们便回去了。
　　春望的娘是起初便叫春望来好好学学的，见她如今这般好，也是替她高兴，等她的父亲和兄弟走远后，她娘走到边上，拉着她的手，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白翠，轻轻地在春望手背上拍了拍：“你若不想嫁人，娘在家里会替你拦着些，熬过这几年便清净了。”
　　春望顺着娘的视线看见了身后的白翠，立时明白过来，她什么都瞒不住自己的娘，顿时低下了头，有些羞愧。她娘却又拍了拍她：“娘以前边跟你说过，只要自己有本事，自己的事才能自己做主。你如今能挣钱了，你爹那儿，他来烦你时，你给他些银钱打发他，也就过去了。”
　　春望眼眶红了红：“娘——”她娘点点头，听到远处有人催促，便道：“以后若是方便，带那姑娘回家看看娘。”
　　等大伙儿都歇完，冯青霜和苗三娘却并没有提起要歇息，反倒是二丫提醒她：“阿霜姐，你和三娘姐最是辛苦，你们也该歇歇！”冯青霜还故意现出一副言之有理的模样：“你说得对，我也不能亏待了三娘，等这阵子忙完，我同她一块儿歇，我们去外头玩一玩，到时候可就辛苦你们啦！”
　　二丫很快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三娘，苗三娘也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外头是什么模样。”二丫被她说得心动，也道：“那我要努力干活，好叫阿霜姐来年多给我休几天假，让我也能去外面看看。”
　　是故，等到冯青霜和苗三娘收拾好行囊坐着驴车要离开的时候，大伙儿都没觉得奇怪，甚至还都嘱咐她俩，要玩得开心些。而苗三娘衣裙下隐约有些藏不住的肚子，如今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了。


第25章 
　　冯青霜伸出手，轻轻地在苗三娘的肚子上摸了摸：“这么大的肚子，纵是不需瞒着这事，也该歇歇了。”苗三娘顺势靠进冯青霜的怀里：“若不是切切实实挺着大肚子过了几个月，我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呢。”
　　冯青霜微微低下头：“你梦里便想要当娘了？”苗三娘拉过她的手：“我不是想当娘，我想跟你能够再紧密些，一辈子都分不清，最好下辈子还要纠缠。”
　　冯青霜听着，埋首在她发间，深吸了两口气：“那我要记住你的味道，下辈子来找你。”苗三娘咯咯笑着：“你记着味道，可别投成狗了，那我可不干。”
　　冯青霜将她抱紧：“那不管，不管我投成什么，我都要缠着你。”
　　两个人玩闹了一会儿，冯青霜又坐直了一些身子，牵起了绳子：“你到里头再歇歇，路还长着呢。”这驴经常赶路，早就是一头省心的驴了，这路既平又直，也不怎么需要管。冯青霜还特意将后头改成了有车顶的那种，能遮风避雨，里面铺着厚厚一层软绵的垫子，好叫苗三娘坐得舒服些。
　　方才路边上没人，苗三娘又想粘着冯青霜，这才出来同她腻歪一会儿。冯青霜叫她回去，她便乖乖进去了。只不过苗三娘到底是一个人呆不住，她拿出冯青霜一早便准备好的酸梅，吃了两颗后，从车帘里探出脑袋，非要喂冯青霜也吃一颗。
　　冯青霜并不是很会吃酸，咬着酸梅，眼睛鼻子眉毛都挤在了一块儿，苗三娘笑得开怀，冯青霜侧头看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你们娘俩真不怕酸。”
　　两个人先是到了县里，县里倒算不上什么陌生的地方，她们只打算歇几日便走。两人白日很少出门，只在夜里用了晚膳才出门，省得被人瞧出端倪来。
　　冯青霜又去成衣铺买了两身男子的服装，只道是给弟弟买的，店家并不觉得奇怪。
　　等一切准备就绪，她们又驾着自己的驴车出发了。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冯青霜钻进驴车，将衣服换下，穿上男子的衣裳，苗三娘又替她梳了男子的发式，拿出眉石替她将眉毛描粗一些，作男子装扮。
　　冯青霜起初还有些别扭，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有些担心地问苗三娘：“我这样会不会露馅？像不像？”
　　苗三娘也仔细打量着：“就是瞧着白净斯文了些，不像个种地的，你若说是个读书的，倒是挺像样。”
　　冯青霜叹了口气：“可惜我如今只识得自己的名字，哪里能装个读书人。”可她也知晓，她们两个女子在外生子多有不便，若有人起疑，也易露馅，她装成男子是最妥当的。
　　冯青霜掀开车帘坐在外头：“罢了罢了，我们反正也不是要去做什么大事，不会有人那般注意的。”苗三娘也探出头来，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哪儿有男人这般坐的。”
　　冯青霜学着往日柱子的模样，将一条腿踩在边上，胳膊搭在上头：“这样呢？”苗三娘拍了拍手：“这就像极了。”
　　苗三娘又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要坐回去的意思，冯青霜回头看她：“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妥吗？”苗三娘微微红了脸：“没有，头一回见你这般打扮，瞧你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冯青霜被她一说，便也十分好奇：“可惜没有铜镜，真想瞧瞧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苗三娘索性掀开车帘坐在她的边上：“相公——”这还是苗三娘头一回这般叫她，往日都是叫阿霜，有几回夜里起了兴致会叫几声娘子。
　　冯青霜侧头看她，微微皱起眉来，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这般模样，真叫我庆幸自己没有兄弟。”苗三娘哪里不知她的意思，将脑袋靠她肩上：“你有一百个兄弟，我也只喜欢你。”
　　冯青霜仔细将她扶好：“最好是如此，你如今这般模样说这句话，不太可信。”苗三娘倒是很确定自己的心意，抬起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虽说平时苗三娘也会如此，可如今冯青霜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
　　自打她换了男装，苗三娘这眼里的黏腻劲儿，仿佛回到了她们才成亲那会儿，你瞧瞧，连相公就叫出来了。冯青霜咬咬牙，还是没忍住：“若是……当时我还有个兄弟，你是不是就会嫁给他了？”
　　苗三娘继续逗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吗？”冯青霜点点头，苗三娘笑了，这人怎么连自己的醋都要吃。冯青霜见她光笑不说话，催促道：“你快说呀。”
　　苗三娘凑到她的耳边，柔声道：“其实呀，我当初就是先看上了你，才想尽办法住进你家赖上你的。你说呢？”
　　冯青霜侧头盯着她看，有些惊讶：“啊？”
　　苗三娘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继续道：“我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动的心，不过该是比你早许多的。我第一次去你家，就不想走了。你去帮别的寡妇姑娘的时候，我的心情就同你如今的一般。”
　　冯青霜仔细想了一会儿，自己当初待她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又一脸狐疑地看向苗三娘：“你看上我什么了？”
　　苗三娘摇摇头：“谁知道呢，兴许上辈子就约好了罢，不论你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是何模样，我都会为你心动。”
　　冯青霜忧心忡忡地伸手去摸苗三娘的肚子：“我们女儿可不能学你这般，挑个水就能动心。”苗三娘气呼呼地拍掉她的手：“那也不能像你，榆木脑袋！人都喂你嘴边了也不要。”
　　“我哪里笨了？当时我不懂嘛。”冯青霜可不服气。
　　苗三娘哼了一声：“后来也没见得你有多懂。”冯青霜立马便领会到她在说哪件事，脸上泛红，理直气壮，但仍旧压低了声音：“那回还在书房呢！”
　　“谁说书房就不可以了？”苗三娘语出惊人，冯青霜赶紧捂住她的嘴：“我的祖宗啊，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苗三娘瞥开头不理她，冯青霜无奈地叹气：“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气呢？”其实那是她病愈后没多久的事。也不知是她生病这阵子，实在是让苗三娘憋久了，还是苗三娘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态使然。
　　身体恢复了以后，冯青霜心里惦记着自家的豆腐生意，问了春望一些情况后，想通过账本看看情况，可苗三娘为了照顾她，根本就没管过账本。她便提出要让三娘教她看账记账，三娘欣然同意。
　　谁知那日，她才迷迷糊糊认得几个字，仔细辨认着账本上的字，苗三娘突然便钻进她的怀里，解开她的衣带，吓得她差点摔了苗三娘。
　　冯青霜并不是全然没有那番心思的，苗三娘随意撩拨了几下，她便有些心猿意马，只是如今她们还坐在书桌前，甚至她手上还拿着账本，窗外的天色还亮着，无论是地点还是时间，似乎都极不妥当。
　　冯青霜很是害怕会有人撞破她们的事，咬着舌尖紧紧抱着苗三娘，不准她动弹。苗三娘亲着她的脖颈，吓得她又赶紧推开三娘，溜到一旁去。
　　那一回，苗三娘气了她好几日，要不是她才大病一场，三娘实在不忍心，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那几日，冯青霜为了哄她开心，时时围在她边上转，好不容易讨得原谅，两人又亲热得不得了，饶是冯青霜现在想起，仍忍不住脸上一阵阵发热。
　　而苗三娘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那时怀上的。
　　苗三娘哼了一声：“这事再过一百年，我也要气！你竟然推开我！”冯青霜一时冲动，胡乱做了决定：“以后每年我们都去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玩，届时，你想在哪儿都由你，如何？”
　　苗三娘又哼了一声：“哼！说得都是我想似的，我才不稀罕！”
　　“是是是，你不稀罕，是我稀罕，是我想，求求娘子就满足我这非分的要求罢。”冯青霜想着，只要不被认识的人撞破害了三娘声誉，这点脸面算什么，只要三娘高兴就成。
　　苗三娘这才满足：“看你对我还算上心的份上，我便答应你罢。你要是再推开我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冯青霜一面连连摇头说着不敢，一面从怀里掏出酸梅，喂到三娘嘴边：“你坐到里头去，里头舒服些。”
　　苗三娘嘟着嘴不乐意：“可是里面没有你。”冯青霜拉住她的手：“我又不会跑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放心罢。”苗三娘坐回车内，将车帘撩到一旁塞好，靠在那儿便能看见坐在外头的冯青霜。
　　冯青霜回头看她坐得安稳，才加快一些速度，苗三娘则靠在那儿哼起歌来。


第26章 
　　两个人慢悠悠一路游来，遇着喜欢的地方就多停留两日，等他们一路玩到清月县的时候，并没什么疲惫之感。她们在清月县租了个院子，住在里头，等着生产。
　　冯青霜出门便打听县里出名的稳婆和大夫，为苗三娘的生产做足了准备。因着她一路过来都作男子打扮，如今举手投足之间比先前多了不少潇洒，又依旧彬彬有礼，对苗三娘更是没话说的体贴温柔。很快，周围住着的几户人家，都连声称赞冯相公是个顶好的男人。
　　冯青霜两人是声称出门探亲的，探亲回来途中，妻子即将生产，只得先生下孩子再说。冯青霜也不曾找个差事，单留在院中照顾苗三娘。很快，她们隔壁的一个老妇人动了心思。
　　她见冯青霜相貌俊朗，又如此疼爱妻子，最重要的事，他们能在此歇息这般久不愁钱财，定是个有钱的。她嫁在村子里的妹妹还有一个女儿不曾嫁人，与其嫁给他们村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还不如给这冯相公当小妾。
　　一日，冯青霜带着苗三娘从外头回来，老妇人走过去，看着苗三娘的肚子：“冯夫人这怕是就要生了！”
　　苗三娘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快了，大夫说再过半月就差不多了。”老妇人状似关心道：“若是生了孩子，这可就有的忙了，冯相公一个人怎么照料得过来？”
　　苗三娘十分客气地回着话：“我相公说过几日去牙婆那儿寻个奶娘。”此事她们已经商量过，打算寻个奶娘，等她们回去时再辞退，她们不可能带个奶娘回去暴露此事的。
　　老妇人连忙接着话说：“我的外甥女已经十五了，是个细心的人，我哪日领来给你们瞧瞧。”
　　苗三娘还有些奇怪地问道：“她已经当娘了？”其实十五当娘并不叫她惊奇，只不过十五便要出来当奶娘，确实不多。而冯青霜已经猜出了老妇人的意图。
　　果真，老妇人摆摆手：“哪里呢，她还是个大姑娘呢！”说着，便去瞥冯青霜的脸，冯青霜见她如此，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想，连忙道：“我们夫妻俩不会带孩子，还是想寻一个奶娘帮忙。”
　　老妇人继续道：“这女人呀，天生就是当娘的，她生没生过孩子一样可以帮忙。她年纪小，长得好，又贴心，小姑娘有小姑娘的好处，你们瞧过便知了。”
　　苗三娘仍旧有些奇怪，这老妇人为何非要她们瞧瞧那个姑娘，她们明明想找个奶娘，小姑娘怎么喂奶？小姑娘有小姑娘的好处，有什么好处呢？
　　苗三娘有些疑惑地抬头去看冯青霜，却见冯青霜脸色微沉，不大高兴。老妇人还在夸着，冯青霜已经打断了她：“多谢大娘挂心，哪日您外甥女来了，叫我娘子好好瞧瞧，她若是喜欢，留下帮阵子忙也是可以的。”说出的话倒是挺客气。
　　老妇人听出冯青霜话里的意思，就是冯夫人喜欢，也只能留一阵子，她怕冯青霜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又赶紧道：“冯相公也看看，她准能讨你喜欢的。”
　　这话说得直白，苗三娘也听得皱起眉来，虽然她还没彻底明白，但已然觉得不舒服。冯青霜则淡然地笑着：“大娘有所不知，我家里任何事都是我娘子做主的，我没什么出息，只是命好，嫁给我娘子以后才能过上好日子。这奶娘也好，丫头也好，还是得我娘子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老妇人微微睁大了眼睛：“冯相公是……入赘的？”苗三娘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冯青霜，她们先前可没商量过要如此说，她也不知为何冯青霜突然就要这般说。
　　冯青霜点点头：“自然，我这模样瞧着不像小白脸？”说着，转头去看苗三娘，冲着苗三娘眨了眨眼，惹得苗三娘捂着嘴笑，又轻轻拍打了一下冯青霜的胳膊：“小脸如今是白了不少，行了，说什么嫁不嫁的，都是一样的。”苗三娘虽然不明白，但她仍旧会配合冯青霜，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这对老妇人来说可不一样，若冯相公是个入赘的，家里都是靠冯夫人，哪里能纳妾，她的计划便不可行了。当下只能干笑两声：“冯相公说的是，我替你们打听打听奶娘的事。”已经不提她的外甥女了。
　　进了门，苗三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她想让我们见她外甥女，是有别的用心？”冯青霜点点头：“准确来说，应该只是想让我见罢了。”
　　苗三娘有些不高兴，瘪了瘪嘴：“你是说，她想让她外甥女给你当妾？”她顺着方才的事一想，自然也能想到。冯青霜挑了挑眉，去摸她的肚子：“看来我娘子哪怕怀了孩子，也依旧这般聪慧。”
　　苗三娘哼了一声，又有些不高兴地掐了一把冯青霜：“你反应这般快，是不是总遇见别人给你投怀送抱？”冯青霜一面搓揉着自己的手臂，一面大呼冤枉：“这可真是冤枉，这么多年，我只遇到一个人对我投怀送抱的。”
　　苗三娘还气着，也没细想，一听，越发生气：“谁呀！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以后不准出门了！”冯青霜笑呵呵地凑过去：“你呀！”
　　苗三娘脸一红，又去打冯青霜，冯青霜怕她着急动了胎气，只能站在那儿任由她打，不敢躲闪，等她打够了，才拉住她的手，揉起她的掌心来：“痛不痛？”苗三娘依旧有些气呼呼的：“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冯青霜叹了口气：“哪儿来的事。我才这阵子扮成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谁会给我介绍小妾？只是冯庄如今放过我们了，可别的地方总有人不死心，总会让我去相看什么男人，起初也是用的这个法子，说是要来我们豆腐铺做工，我才去相看的，吃过一次亏，我就记住了。”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苗三娘眉头越发紧了，若是介绍姑娘她还放心些，她最是清楚冯青霜到底是个怎样的木头脑袋，要不是当初自己豁得出去，恐怕到如今她俩还在冯庄帮忙挑水呢。
　　“我当时还记着这事，回去还想着同你说，可回去以后，跟你一抱，就把这事给忘了。”冯青霜解释着，苗三娘倒是会相信。冯青霜并不喜欢姑娘，她一早便知道的事。其实严格来说，冯青霜根本就不喜欢谈情说爱，不论姑娘还是男人，对她来说，都比不上挣钱。
　　这可不是苗三娘胡说的。她怀孕之后，想找冯青霜亲热亲热，她都怕伤了她身子而推脱，可又禁不住她挑逗。于是，冯青霜那木头脑袋就想出了装睡这一蠢办法。
　　起初，她照顾着苗三娘洗漱完，一躺在床上便装睡。这根本拦不住苗三娘，苗三娘自顾自替她将衣裳脱了，在她脸上身上落下轻轻浅浅的吻，不需多久，冯青霜便装不下去，认命地起来跟她说道理，她不听，冯青霜确实禁不住她的诱惑，每一回结束她都要自责许久。
　　因着要瞒着此事，苗三娘并不方便在镇上看大夫，有几次都是借着豆子的事，去县里看的，虽然苗三娘怀孕以来身体都挺好，可冯青霜仍旧十分小心，她怕有个意外，找不找大夫都不对。
　　于是，冯青霜又换了法子，她将账本拿回屋，在替苗三娘洗漱完后，便坐到桌边看起账本来。其实她才学看账本没有多久，看的都不是太明白，但也是能看懂一些的。
　　然后看一会儿，便趴在桌子上装睡，打算等苗三娘睡着了，再回床上去睡。可惜苗三娘于此事十分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她装睡的事，走到桌旁，坐在那儿同她说哪儿家有个俊俏的小生，如何如何的俊俏，又是如何的有才华，冯青霜趴在那儿纹丝不动。
　　苗三娘便又道谁家有个姑娘，长得如何如何的美丽动人，身段是如何的好，说得她口干舌燥，冯青霜依旧不为所动。
　　苗三娘便随意翻动了一下桌上的账本，道：“哎呀，这里算错了。”冯青霜立马便坐直了身子去看账本，又立刻反应过来，转头去看苗三娘：“糟糕。”
　　苗三娘则起身揪着她的耳朵往床边走：“如今还学会跟我玩心眼了？”
　　“没有。”
　　“我老了，不喜欢了？”
　　“没有！”
　　“我大肚子不好看，不喜欢了？”
　　“才不是！”
　　“那你装睡？”
　　“我怕你又诱惑我做坏事。”
　　“这算坏事？”
　　“你还大着肚子呢，这样多不好。我怕会对你身体有害。”
　　“大夫都说没事的。”
　　“你还问过大夫这种事？”
　　“有什么不能问的，我们做都做了，还怕问？”
　　“那也要适可而止的罢。”
　　“我们已经歇了十天了。”
　　“你还算这种日子？”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到底做不做？”
　　“……做。”


第27章 
　　等冯喜乐在院子里过了满月，冯青霜已经准备好回家了。她原本找的奶娘就是本地人，听她说要回老家，还不需她提起，奶娘便表示，她是要留在这儿不走的。冯青霜还故意摆出一副可惜的模样：“真是可惜了，平平很喜欢你。”
　　这一个月来，她们都当着人叫冯喜乐为平平，并不想让这里的人知晓冯喜乐的名字。奶娘收拾完东西回去，冯青霜也扶着苗三娘上了驴车。
　　回去的路可就不比来时，因着苗三娘如今还不能吹风，冯青霜便不准她掀开车帘，更不准她坐到前头来。不过好在此时有了小喜乐陪着，苗三娘也不孤单，反倒冯青霜一个人坐在车架上，总走神听着里头的动静。
　　再过两处地方，冯青霜故伎重演，将驴车停在路边，换回了女装。又去镇上请了一个女镖师。女镖师并不好找，冯青霜找了两个镇子才找到。有了女镖师，她便顺理成章地躲进驴车，陪着苗三娘和小喜乐来。
　　冯喜乐还算乖巧，并不是很爱哭，冯青霜不止一回偷偷提过，这一点可与苗三娘一点不像。苗三娘却是瞪了瞪她，没有说话。虽然不爱哭，但小喜乐又算不上安分，也有些调皮，喜欢两个娘片刻不停地逗她玩。
　　冯青霜总是疲惫地摇头：“安然也不是这样的啊。”安然是一个很好养很好带的姑娘，就连奶娘也这般说，不爱哭闹，也不需大人如何哄着。如今小小年纪，已经会自己吃饭了。
　　又因着要假装这孩子是捡来的，苗三娘很少喂奶，冯青霜没到一个地方便要去寻牛乳，或是去牙婆那儿问奶娘肯不肯喂半日的奶。就连女镖师都感叹：“这孩子命好，遇上你们俩，这般上心。”
　　冯青霜只是笑笑不说话，她实在心疼得紧，明明自己的娘亲就在身边，还不能喝奶，要兜这么一大圈。出发前，她都会准备一些牛乳或是米糊带上，在驴车上，冯青霜会喂给喜乐喝一些，有时候苗三娘心疼，便自己喂一些，不过兴许因着不太喂奶的缘故，她的乳水并不多。
　　冯青霜则在一旁十分认真地看着喜乐喝奶的模样，看着她那小嘴努力的吮吸着，感觉十分可爱。苗三娘侧头见她看得认真，竟有些羞涩，轻轻撞了她一下：“别看。”
　　冯青霜本没有别的意思，被她这一撞一嗔，难免不将视线微微上移，惹得苗三娘连忙将衣裳拉住，将喜乐包在里头，冯青霜哭笑不得，又怕外头的镖师听见，赶紧闭上眼轻声道：“我不看，你快松开，别憋坏了她。”
　　苗三娘这才松开衣襟，只不过又多想了些，凑到冯青霜耳边轻声问道：“你去找奶娘，也看吗？”冯青霜一面摇头一面摆手：“你可别瞎说，我从未看过。”苗三娘这才放心，轻轻靠在冯青霜身上。
　　冯青霜则依旧闭着眼，将人搂在怀里，过了半晌才开口：“她喝好了吗？”
　　苗三娘轻轻嗯了一声，冯青霜才睁开眼将人抱过来，要哄她睡觉。喜乐在冯青霜的怀里很快便能入睡，没一会儿就砸吧着嘴巴，嫩小的手轻轻抓着冯青霜的衣襟，小拇指还时不时张开又落下。
　　冯青霜看着她的小手，扭头调笑苗三娘：“你看她多像你，睡觉的姿势都一样。”苗三娘并不清楚自己睡着时会有这个习惯，只是喜乐出生以后，冯青霜乐此不疲地提起过几次，她很怀疑，这是她编造出来笑话自己的。
　　苗三娘轻声警告着：“等到了家，不管她如何闹着要你抱着睡，你都不能心疼，让她同奶娘睡去。”这阵子冯喜乐都是同她们二人一块睡，冯青霜睡在中间，妻子和女儿都需要自己的怀抱，可让她难为了许久，后来还是她哄苗三娘，等回了家，喜乐就要同奶娘睡了，就先迁就她吧，苗三娘这才同意的。
　　“哪儿有你这么狠心的娘。”冯青霜轻声嘀咕了一句，苗三娘提手要去扭她耳朵，她连忙点头：“我记着的。”
　　回到县里，冯青霜便与女镖师结清了工钱，让她回去了。县里她并不陌生，歇过一日便驾着驴车回家去了，驴车直奔小院，停在院子侧门口，冯青霜并没让苗三娘下来，而是去敲门，等着里头的人将侧门打开，那人惊喜万分，还来不及奇怪她们为何从侧门来，也来不及问三娘，便朝着里头大喊一声：“阿霜姐她们回来啦！”。冯青霜只牵着驴往里头走。
　　等走到院子里头，冯青霜才叫苗三娘下来。大伙儿也都围了过来，见到苗三娘抱着孩子下来，都惊诧不已。
　　听见动静，安然是跑得最急的，奶娘索性抱起她跑过来，她在最前头，冯青霜见她过来连忙接她到怀里，又抱着她去扶要下车的苗三娘。安然是最先看见苗三娘怀里的孩子，她凑过去，奶声奶气地叫着：“妹妹。”
　　冯青霜这才扭头对大伙儿解释：“这是安然的妹妹。”她们是不会在安然面前提起她是捡来的，是故她当下虽然没说是捡的，但大伙儿因着安然的缘故，都默认了这孩子是同安然一般的命运。
　　奶娘伸手将喜乐抱过，大伙儿也都围过来看，喜乐正睁着大眼睛圆溜溜地转，也不怕生。奶娘也忍不住赞叹：“真是个机灵的小姑娘。”
　　苗三娘则伸手要去抱冯青霜怀里的安然，许久未见，她挂念许久的安然都已经长大了不少。安然也靠过去想让小娘抱一抱，冯青霜却是记着苗三娘当下最好不要干重活，安然如今可不轻，连忙拦住她们，将安然抱紧一些：“安然不想大娘吗？亏我这么想你。”
　　安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扭头安慰起冯青霜来。
　　冯青霜又拉着苗三娘先进屋，才将安然放下。苗三娘同安然凑一块儿玩，冯青霜收拾了一下屋子，三个人都没去管外头的喜乐，仿佛还像以前一家三口的模样。
　　等用了午饭，冯青霜便回了冯庄一趟，将冯喜乐的户头一事办好。很快，冯庄和豆腐铺上下都知晓，冯青霜与苗三娘又捡回来一个女儿，真是菩萨心肠。
　　而喜乐刚刚跟着奶娘时确实哭闹了一会儿，但有安然在一旁安抚着，她倒是也很快便习惯了。原本冯青霜是要再寻一个奶娘的，可奶娘说安然很乖，已经不需她如何照顾，如今带着喜乐，安然甚至还在一旁帮忙呢。
　　安然懂事，冯青霜和苗三娘都很欣慰，却也怕她被疏忽了去，虽没有再找奶娘，却仍是找了个丫头，让她跟在安然边上，负责照料安然。
　　此后每一年，冯青霜与苗三娘都会带出去游玩，有时是两个人，有时是带着安然和喜乐。而豆腐铺里的人也渐渐习惯了如此，毕竟平日里全年无休，她们又挣了这般多的钱，不去享受几日如何能行？
　　而冯青霜提起多回的苗三娘睡姿，终于得到了两个女儿的证实。
　　她们四人出门游玩，在租的院子里十分自由潇洒，哪儿有什么约束。有一回出门玩得累了些，回来四人便躺在一块儿歇歇。等冯青霜醒来，苗三娘还睡得正香，手抓着她的衣襟不放。
　　安然先醒来，十分贴心地没有发出声音，见到喜乐醒来，还提醒她不要吵着小娘睡觉。于是安然和喜乐便坐在冯青霜边上，三人一起看苗三娘睡觉。
　　等苗三娘醒来，对上三人的视线，愣住了：“我睡了很久？”
　　冯青霜坐起身来：“也不算久，是我们醒得早了。”
　　苗三娘也坐起身来，才伸了个懒腰，安然便凑上前，坐进她的怀里：“娘，你怎么和喜乐一样，喜欢拉着人睡觉。”
　　苗三娘还不曾反应过来，冯青霜最是激动：“你也发现了？快说给你小娘听听，我说了她还不信呢！”
　　苗三娘还是没想起冯青霜几年前提起过的事，安然便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襟：“娘方才睡觉时就这般拉着大娘，喜乐睡觉时也这样拉着我。”
　　苗三娘这才想起来冯青霜当时说过的话，也不管在一旁得意的冯青霜，抓住安然的小手：“那一定是你们的睡相太差了，我们替你们抓着点。”
　　安然还没说话，喜乐懵懵懂懂，没听明白她们前面说的话，单听到了这句说安然睡相差的，她连忙替安然解释：“姐姐睡相好，姐姐很乖的。”
　　冯青霜哈哈笑着，一把抱过喜乐：“是——安然很乖，喜乐也很乖，对不对？”喜乐点点头，伸手指着冯青霜：“娘不乖。”很显然，是指大娘不乖。
　　冯青霜委屈极了：“我哪里不乖了？”喜乐眨眨眼睛，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指了指旁边的苗三娘：“小娘说的，小娘说我们比你听话。”
　　冯青霜本是假装的委屈，当下还真有些委屈起来，扭头去看苗三娘：“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苗三娘却瞪瞪她，毫不心虚：“有时候，你确实不乖。”冯青霜心领神会，没再辩驳，只低头同喜乐说道：“小娘说的对，大娘有时候不听话，以后喜乐可不能学大娘，要听话。”
　　喜乐点着头：“喜乐听话，喜乐听娘的话，听姐姐的话，不听你的话。”


第28章 
　　番外
　　冯喜乐从小就知道，她和姐姐都是她们的两个娘亲捡回来的，不过她不介意，因为两个娘和姐姐都对她很好很好。
　　只是，她似乎对姐姐有了不一样的贪念。
　　几年前的夏天，她和姐姐睡在一起，依旧十分习惯地去抓她的衣襟，只不过衣裳单薄，她似乎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冯喜乐有些奇怪地盯着冯安然的胸口处看，冯安然看见她的视线，立马红着脸转过了身。没过几日，冯青霜就给她们收拾了一间新屋子，说她们长大了，该一个人睡了。于是，冯安然就搬了过去。
　　冯喜乐因为这事不高兴了好久，甚至闹脾气不让冯安然搬走。惹得跟她们一同长大的丫头燕儿都笑话她：“你这般，等安然姐出嫁了，你可怎么办？”
　　冯喜乐脾气更大了，只不过她闹的不再是冯安然要搬出去住这件事，而是她要冯安然嫁给她。大伙儿都被她闹得啼笑皆非，并不将她说的话真正放在心上，反倒觉着等她长大了，自己都会觉得好笑。
　　苗三娘将冯喜乐带进屋，同她说起这件事。冯青霜以为她要教训冯喜乐，便走过去挡在冯喜乐面前：“三娘，她一个小孩子闹闹脾气，你何必同她计较。”
　　苗三娘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坐下，只对着冯喜乐说话：“你若只是闹脾气，那便躲在你娘后面，若是认真的，便坐到我跟前来说。”
　　冯青霜还没开口说，冯喜乐已经走到苗三娘跟前，坐在了前面的板凳上。冯青霜十分无奈：“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赶紧回屋睡觉去。你也就是从小都跟姐姐在一块儿，乍一下分开了舍不得罢了，以后就习惯了。”
　　冯喜乐无动于衷，只盯着苗三娘看，苗三娘才开了口：“你想娶你姐，是不是？”冯喜乐其实还不大懂，但听大人们的意思，这是要永远在一起的意思，便点头道：“我嫁给姐姐也行。”
　　冯青霜忍不住笑了：“你还真会想。你们可是姐妹！那是你姐姐！”
　　苗三娘却是很认真地同她说：“你们也不是亲姐妹，想成亲也行，但你这样闹是闹不出结果的。你想成亲，你姐姐就想嫁给你了？你天天这般闹脾气，兴许吓得她只想早点嫁出去。”
　　冯青霜打断苗三娘的话：“不是亲姐妹也不能成亲啊。”
　　苗三娘终于没再忽视她：“天地知晓，娘应允，她们自己愿意，有什么不能的？我们不都成亲了？”冯青霜没料到她突然会在孩子面前说这个，连忙要去捂苗三娘的嘴。
　　原本冯喜乐是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的，但听小娘的意思，她的两个娘这般便算成亲了，她们天天都在一起，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她越发坚决自己的决定，站起身来：“娘，那我要如何，才能同姐姐成亲？”
　　“你得像你大娘一样，学一身本领，又能照顾人，又能挣钱，让安然离不开你，我就是这样被你大娘吸引的。她可从来没闹脾气，你听听外头多少人夸你大娘，把你大娘夸得天上有地上没的，谁不想嫁给她？你也得这样，安然才有可能想嫁给你，明白吗？”
　　冯喜乐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往屋外走去，冯青霜叫住她：“我们的事，不能说出去。”冯喜乐嘁了一声：“你若是阻挠我娶姐姐，我就说出去。”说完，冯喜乐就开门出去了。
　　冯青霜叹了口气：“我这是给自己生了个麻烦啊。”苗三娘笑着：“多懂事啊，可比你开窍多了，人家这么小都知道要留住自己喜欢的人，哪儿像有些人，成亲了还想当姐妹。”
　　冯青霜凑到她跟前：“她这么早开窍，怕是像你的，你给我说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有什么中意之人？”谁料她话音方落，苗三娘就十分生气地推了她一下：“你好意思说呢！有青梅竹马的人是你！她是像你！”
　　冯青霜理亏地上前：“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不还是跟你在一块儿么。”苗三娘却越想越委屈：“若他没事，恐怕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在一块儿。”冯青霜也没法反驳她这句话，以她的性子来说，确实如此。
　　冯青霜没有说话，苗三娘便继续追问：“你说，如果当时他还在，你会不会对我动心？”冯青霜有些为难，苗三娘不依不饶：“你快说。”
　　冯青霜这才艰难开口：“若是他还在，我们就那般相处，我应该不会动心。”苗三娘又问：“那是哪般你会动心？”冯青霜咽了一下唾沫，眨了眨眼睛，对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而感到羞耻，低着头轻声道：“你勾引我的话，我也控制不住。”
　　苗三娘也不气了，她确实没想到冯青霜会这般说，看她这模样，这话还是她的真心话，这叫苗三娘感到诧异：“你是说，哪怕当时他还在，我若是有心勾引，你也无法拒绝我？”
　　冯青霜认真想了一遍，点了点头：“我会心动，然后远离你。”她以为苗三娘听了会不高兴，谁知道苗三娘笑吟吟地靠过来，冯青霜也有些奇怪：“你笑什么？”苗三娘靠进她的怀里，与她紧贴在一起：“那我会怂恿你带我私奔，我们私奔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做豆腐西施，跟现在一样。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我当然高兴。”
　　冯青霜虽然很不想扫兴，可也忍不住提醒她：“你觉得我会听你怂恿带你私奔？”苗三娘突然便又自信起来，凑到她耳边，轻声答着：“那要看我会怎么怂恿了，你禁不住的。”
　　而冯喜乐因着与苗三娘的这番话，回去以后不再闹脾气，做什么事都十分认真。两人一起在书院里念书，冯喜乐年纪虽小，却是学得最快的一个。就连夫子都不住感慨，可惜是个女儿郎，不若他兴许也能当个状元之师了。冯喜乐并不在乎，因为她本就志不在此。
　　再长大些，冯安然便不再去书院了，她更喜欢做豆腐。她将苗三娘做豆腐的本领学得炉火纯青，又有冯青霜带着她进出铺子，豆腐铺隐隐有交给她的意思。冯安然从小在铺子里长大，也并不是个胆小的，听着冯青霜的安排，去县里开起了豆腐铺。
　　而冯喜乐则紧随其后，去县里开起了酒楼。
　　豆腐铺家里已经有了底子，对冯安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冯喜乐就不同了，酒楼比豆腐铺要难许多，她哪儿有半点的经验，不过半大的孩子，仗着两个娘的宠爱罢了。
　　冯喜乐不肯叫两个娘的积蓄打了水漂，颇费心神，常常忙得吃不上饭。冯安然看在眼里，心疼得很，端来晚饭，非要看着她吃一点不可。冯喜乐胡乱应付了两口，继续埋头劳心起酒楼的事来。冯安然看着她瘦了不少，又煲了汤来，在一旁守着，想催她早些歇息，可本身也在豆腐铺里忙了一日，没多久，自己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冯喜乐才发觉，连忙寻了衣裳，轻轻盖在冯安然的身上，又忍不住端详起她的睡相来，看着看着，哪儿还有什么酒楼，眼里心里全都是冯安然。
　　其实儿时确实没有多余的情愫，只是单纯想同姐姐多待一会儿，后来听了娘的话，她便一直记在心里，想要保护姐姐，照顾姐姐，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都抱着这个想法而努力着。
　　如今再看冯安然睡着时的模样，她突然便又有些魔怔了。她似乎真真切切地想同安然过一辈子。她们俩成日都生活在一块儿，可又各忙各的，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认真地看过她了。
　　冯喜乐伸出手，轻轻地将安然垂在脸上的发丝勾到耳后，又看了一会儿，才拿起手中的账本。
　　豆腐铺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因为冯喜乐的酒楼，几道特色菜全是豆腐做的，这都是冯喜乐亲自研发的，她同几个厨子，在厨房里忙活了几日，这豆腐也算是琢磨出了几个花样，酒楼将豆腐特色传扬出去，反响倒是挺好，没有别的，豆腐一听便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不少人便舍得去试试。
　　酒楼的生意总算是有模有样了，也有人知晓了，这豆留酒楼的东家与那西施豆腐铺的东家是姐妹俩。有几个酒楼的老主顾，便同冯喜乐开玩笑：“不如让你姐嫁给我，我保证待她好。”这几个都是县里不差钱的人，有的是一事无成的纨绔，有的倒也能读点书。
　　冯喜乐乐呵呵地接话：“这恐怕不行，她呀，是我的童养媳。”
　　这几个人本就是游手好闲爱玩闹的人，这话真真假假也就传到了冯安然的耳朵里。冯安然端来煲好的汤，犹豫片刻，还是嘱咐了一句：“你在外头不要胡说，对你名声不好。”
　　冯喜乐放下账本，一挑眉：“我说什么了？”她忙着赚钱，哪儿有空同人闲聊。
　　“你怎么同外人说，我是……你的童养媳。”冯安然支吾着。冯喜乐坦然点头：“确实不该，下回我就说我是你的童养媳。”
　　冯安然坐了下来：“你何必要这般胡说逗他们。”
　　“我不是逗他们，他们想打你的主意，我自然要打消他们这种念头。”冯喜乐端过碗，喝起汤来。
　　冯安然叹了口气：“法子多的是，也不必如此。”
　　“我可没胡说，是娘说的，娘说我们可以成亲。”冯喜乐将碗放下，将苗三娘的话断章取义给安然听。冯安然果然吓了一跳，愣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猜春望和白翠是什么关系？”紧追着，冯喜乐又问了一句。
　　春望和白翠至今未婚，两人形影不离，她本没有多想，可冯喜乐这样一问，她不得不多想。冯喜乐不等她回答，又问：“你觉得我们两个娘又是什么关系？”
　　若是说冯青霜和苗三娘，冯安然是没有任何怀疑的，她知晓她俩的关系并不一般，她儿时也瞧见过她俩的亲昵行为，只是没人戳破，她心里便也一直不去想。
　　“我希望我们也能像两个娘一样，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冯喜乐已经离她极近极近，冯安然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你看完账早些歇息罢。”
　　冯喜乐看她出去，并不心急，她如今最是明白，什么事都需要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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