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且慢且慢
　　作者：郁棠
　　文案
　　再慢他跟别人好了怎么办SOS【完结】
　　沈思博×周景桉  温情风年下竹马文学
　　点开就看暧昧变甜蜜，单向变双向
　　26岁就成为项目经理的沈思博有个成功秘笈
　　就是拒绝拖延，言出必行。
　　直到得知周景桉被另一个男人表白的时候，
　　沈思博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巨型拖延症患者。
　　他有着26年的起跑线优势，却闲庭信步了一路；
　　在对手即将要冲线的时候，
　　才记起这比赛的奖对自己很重要。
　　很重要。
　　沈思博只能抓住一个海边假期的机会，在七天内，让已经认识他26年的周景桉喜欢上他……
　　把周景桉骗到手的第一天：
　　睡觉的时候，沈思博去抱了周景桉，周景桉没推开他。
　　过了一会儿，当沈思博沉浸于拥抱的甜蜜中时，周景桉原本搭在沈思博腰上的手，向下滑到了臀部。
　　沈思博（紧张）：……我爸妈还在楼下。
　　周景桉（捏一捏）：我知道，我就是好奇，梦里摸到的和真实的手感是不是一样。
　　——————
　　沈思博是攻，年下，周景桉比沈思博大5岁。
　　竹马甜文 暗恋 年下 甜宠 HE 竹马


第1章 慢慢聊
　　沈思博叫沈思博，周景桉叫周景桉。
　　或许每个给孩子起名的父母，都会习惯性地把自己对孩子的期待和展望，灌注到这个极有可能伴随他们一辈子的指示代词里。
　　周景桉的母亲也不例外。
　　周而复始，树桉成景——像桉树一样拥有极其旺盛的生命力，阳光开朗、活泼健康……
　　正想着，餐馆门口的塑料帘就被掀了起来。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套浅灰色的运动服男生，身量高挑，健康的小麦肤色。他探寻似的环顾四周，在看到周母的瞬间立刻带上了笑，还冲她挥了挥手。
　　男孩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就顺手把扣在头上的棒球帽摘了，露出了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随着迈步摆手的动作，上身训练有素的肌肉块也在短袖运动服下隐隐可见。
　　“抱歉抱歉，刚刚临下班的时候突然有员工找我签文件，耽搁了一下所以来晚了。”
　　对面的人落座时带起了不小的一阵风。不过在这种夏天连空调都不舍得调低温度的小餐馆里，没有人在意这个细节。
　　“没事没事，快坐下吃吧。”周母赶忙摆手，把桌上的菜都往对面推了推。
　　“久等了阿姨。”
　　果然美好的幻想总是很脆弱，脆弱到一声“阿姨”就能打破。
　　没错，这个像极了周母梦想中的儿子的人，不是她的儿子。
　　这个在她儿子身边落座的人，是沈思博。既是周景桉的发小，也是周母闺蜜的儿子。
　　周景桉被沈思博落座时的动作碰了一下，虽然不疼，但还是很自觉地又往旁边移了移。然后继续探长了脖子去吃面前的那碗饭，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脆弱的浅色衬衫。
　　周母颇不满地朝周景桉“啧”了一声：
　　“周景桉，思思来了你怎么也不打招呼？还有你吃饭能不能大方点儿啊，好歹是个男孩子，这么小家子气……”
　　沈思博心里一跳，他实在是不习惯别人叫他“思思”，太像女孩了！但碍于对方是长辈，也只好僵硬地笑着蒙混过关。
　　周景桉缓缓从饭碗前抬起眼睛，不紧不慢地把碗摆回桌上，说：“妈，我过一会儿有连着三节的高数课要上，都是大课，那么多人，总不能脏着衣服上讲台吧？”
　　不等周母回复，周景桉又转向沈思博的方向；伸出自己的右手去抓沈思博的手。
　　沈思博可能走得急了，手心里还是汗涔涔的；但周景桉一点没介意，握得实实的，还上下晃了晃：
　　“中午好，思思。”
　　“中午好啊……”沈思博盯着周景桉的脸，一脸甜到发腻的笑意，却暗暗加了手上的力道。
　　周景桉知道沈思博这是气他喊他“思思”，手上痛意袭来，双眼忙露出了求饶之意。
　　沈思博也没故意整他，差不多了就松了手，也举起筷子给自己夹菜。
　　周母兀自摇头，颇为不满地冲周景桉道：“衣服干净了又怎么样？天天这么注意形象，也没见领回来过女朋友啊？照我说你就是没找对方向，成天衬衫西装裤的看起来无聊死了，你看看思思，他这样的才招女孩子喜欢知道吗？”
　　这次不用周景桉出声，沈思博自己就帮忙打圆场了：
　　“别别别阿姨，我也没多好。26了还孤家寡人一个，恋爱都没谈过。我俩就半斤八两，可别照着我学。”
　　沈思博饭都送到嘴边儿了，耳边蓦然响起一句：
　　“那之前那个艺术学院老师呢？你不是还要人家联系方式来着？”
　　周母和沈思博都瞬间直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景桉。沈思博反应了一下，想起来了周景桉说的人是谁，就立马解释：
　　“我俩什么都没有！要联系方式就是认识一下，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现在她跟我一同事在一起了，以后万一见到可千万别说错话了。”
　　“哦……”周景桉闷闷地答了一声，又重新低下头去吃饭。
　　又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周景桉好奇极了。
　　周景桉五岁的时候就认识沈思博了。沈思博则是从出生起就认识周景桉。
　　两人缘分很深，是母亲之间的深厚友谊，顺着时间传递到他俩身上的。两人虽然年龄差了五岁，学校里交集不多；但很巧的是，从老家到S市，从小学到大学，两人总是在同一座城市。
　　也因此，沈思博的父母经常拜托周景桉多多照顾他，两人在放学休息的时间经常待在一起。
　　有一次在体育场，周景桉坐在看台上等沈思博结束篮球队的训练。体育场露天，又是夏季，气温很高。没坐多久，一个女生拿着瓶水，满脸通红地递给周景桉，说：
　　“同学，喝点水吧，别中暑了。”
　　周景桉纳闷，自己只是在看台坐着，没跑没跳还有树荫，怎么会中暑？所以直言道：
　　“还是你喝吧，你脸好红，是一路跑过来的吗？看上去真的像快中暑了。”
　　听完这话，女孩的脸更红了，但还是执拗地要把水给周景桉。
　　周景桉不想接，对女孩的窘迫也视而不见，两人就这样不客气地僵持了半分钟。
　　“哎呀我喝！”
　　沈思博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直接从训练队伍里跑到了看台上，接过女孩手里的水，仰起脖子就咕嘟咕嘟地开始喝。
　　沈思博跑得很快，被他带起来的风都慢他一步才吹到这里。炎夏中的风都是暖热的，但那阵风却没有恼人的汗臭味，反而有一种好闻的止汗露的香味，海洋调的，清爽又干净。
　　女孩一时间也愣住了，看着沈思博眼睛都忘了眨。
　　沈思博把剩下的那半瓶水拧好，顺手丢给了坐着的周景桉，笑着对女孩说：
　　“你别介意，这是我朋友，他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儿拧巴。如果刚有冒犯到你的话，我替他跟你道歉，别往心里去。”
　　彼时的沈思博不仅有阳光运动气质的加持，还有实打实的傲人身高和结实的肌肉；虽然还是中学生，却自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清爽又野性的魅力。
　　总之那天训练结束之后，原先想给周景桉送水的女生，是拿着沈思博写给她的联系方式，心满意足地离开的。
　　在这之后，周景桉觉得自己就像被下了什么咒一样。只要有女生跟他表白，想要跟他有点罗曼蒂克进展，沈思博总能成为坐收渔利的人。
　　周景桉倒不是介意这个，他对单恋他的人没什么独占欲；如果沈思博真的喜欢，周景桉当然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可沈思博在拿到女生的联系方式之后，无一例外地都跟人家处成了朋友哥们，还介绍别的人给她们。
　　一来二去的，周景桉和沈思博反倒像成了“红娘流水线”。
　　流水的好姑娘，铁打的单身汉。
　　周景桉有点儿憋闷，次次都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不会真的要去找个大师给自己做场法事吧？
　　啊对，还得给沈思博也做一场。
　　想到周景桉31岁了，连场恋爱都没谈过；周母又不由皱起眉头来，忧心忡忡地说：“你说你们俩要一直单着可怎么办啊，没个人照顾，每天中午就到这种地方来吃东西，身体能好嘛！”
　　“阿姨话也不能这么说……”沈思博顺口搭话，还没说出什么，身边的周景桉就猛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沈思博瞬间闭了嘴，安安静静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周母见没人应她，意兴阑珊地说：
　　“算了算了，今天叫你俩一起吃饭有正事儿。老家的中学说下个月要办三十年校庆，想问问你们两个‘优秀毕业生’能不能来。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急着等回复呢。”
　　周景桉先说：“下个月我们学校放暑假了，我应该没什么事儿，可以去。”
　　沈思博随即接上：“我也可以，现在项目不忙，应该能请到年假。”
　　“好，我跟校长说。”周母顺了顺头发，起身道：“你俩慢慢吃吧，我先走了。也不知道选的这是什么地方，太热了，我待不住。”
　　沈思博和周景桉连忙也跟着起身，挥着手让周母慢走；直到周母带着怀疑又厌恶的神色从店门口离开，两人才齐齐坐下来。
　　周景桉连解了自己胸前三颗衬衫扣子，拽着领口扇风。
　　为了压缩这顿饭的时间，控制周母的语言输出强度，周景桉和沈思博都在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太多。
　　沈思博弯下腰，一边卷着自己运动裤的裤脚一边说：“这办法居然可行……没记错的话，和阿姨吃中饭，这还是唯一一次能在上班之前结束的。”
　　周景桉轻轻踢了一下沈思博的椅子腿，有气无力地说：“你刚还接她话茬，吓我一跳。万一她又说到停不下来，我可没工资给学校扣了。”
　　沈思博直起身，靠在椅子背上撇了撇嘴，光洁的额头上已经聚了几滴汗珠：“你还说我？那个艺术学院老师的事儿干嘛要提？生怕阿姨没有发挥空间啊？”
　　周景桉也靠在了椅子背上，语气懒洋洋地：
　　“当时就是突然想起来，那次你见她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殷勤，我以为你喜欢她来着。”
　　沈思博没说什么话，抬起手臂抹了抹额前的汗珠，长长地呼了口气，无声地把眼珠转到了周景桉的方向。
　　周景桉应该是累了，刚进大学没多久，正是排课多的时候。现在他正枕着椅子背，面朝天花板，闭着眼睛休息。纤长的睫毛平平地垂下，一动也不动，安安静静的。
　　头顶的风扇小声地“吱呀”叫，送下来的风顽皮地拨弄着周景桉额边几缕细软的碎发。
　　沈思博盯着看了两秒，又伸出自己的胳膊，很不客气地在周景桉头发上揉了揉：
　　“殷勤个鬼啊！感觉她跟你走挺近才想认识一下的！”
　　周景桉轻蹙着眉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嗓子里不耐烦地低声哼了几下，示意自己知道了。可晃头的动作，无意间让他胸口的衬衫领开得更大了。
　　沈思博怔了一下，把手移到了周景桉胸前，灵活地帮周景桉扣上了一颗扣子。
　　周景桉在闭目养神，看不到沈思博的动作；胸口的皮肤猝不及防地被蹭到，一种奇异的痒让周景桉“唰”一下睁开了眼睛。
　　沈思博扣好了扣子，还顺手拍了拍周景桉的胸口，才把手收回去。
　　周景桉定定地看着沈思博，一言不发地缓缓眨着眼睛，像是在想事情。沈思博也不躲，直勾勾地盯回去，两人谁都不说话。
　　过了半晌，周景桉抬了抬手腕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用之前那样懒洋洋的声音说：
　　“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嗯，走吧。”


第2章 慢慢吃
　　周景桉是S大数学学院的老师，教授的课程包括但不限于《高等数学1》、《高等数学2》、《拓扑学原理》。
　　虽然三门课看起来不多，但高等数学是面向全校的基础课，课时数多，教学班里人也多。批改作业、考试、课后答疑的工作量也不容小觑。
　　尤其最近又临近期末，下了课之后来问问题的学生越来越多；高数课又经常是安排在上午的最后两节，后面没课，学生总是问得尤为详细。
　　周景桉虽然也累也饿，但毕竟不想自己班里太多学生挂科，所以还是尽量耐心且详细地解答；只是这样一来，再去学校的饭堂吃饭时，基本已经找不到什么位子了。
　　这天中午，周景桉又是被迫十二点半才进饭堂。
　　饭堂里乌泱泱的一片，中央空调制冷的声音和后厨做菜的声音争相冒头，配合着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周景桉只觉得脑袋里像进了几十只苍蝇，精力旺盛地相互冲撞。
　　周景桉小心地穿梭于人流中，一步一步上了二层。二层虽然人少，但窗口也少；周景桉只想早点吃完离开，所以只选了一条看起来最短的队排着，是卖本帮菜的。
　　二楼的桌子全都是四人位，周景桉端着选好的菜和饭，放眼望去，没有空桌子。周景桉又不太想和学生坐在一起，怕他们不自在。
　　正迟疑着，不远处就有人主动朝周景桉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周景桉定睛一看，立刻认出来这是比自己早两年进学校的，物理系的老师——郑子浩。
　　两人有过交流，周景桉便不再客气，径直走过去坐了。
　　“中午好啊周老师。”在周景桉落座的时候，郑子浩帮忙扶了一下他的餐盘。
　　“中午好，郑老师。”周景桉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坐下之后掏出了一片湿巾擦手。
　　郑子浩穿着一件短袖T恤，面前的饭菜已经吃了一半，见状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我以为你不会过来坐的……”
　　周景桉神色自若地抬了抬眼睛，手下擦拭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地说：
　　“我俩也没有到不共戴天的地步吧。”
　　郑子浩一怔，随即轻声笑了出来，眉眼温柔地弯着，说：“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周景桉也淡淡地笑了一下，把用过的湿巾纸塞进塑料包装里，摆在了自己餐盘边。
　　“对了周老师，”郑子浩把两只手臂交叠着摆在桌子上，整个人坐得很端正，问：“我看您研究方向主要是在拓扑学，刚好我最近也在接触这里，能和你交流交流吗？”
　　周景桉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了，一边咀嚼一边点了点头，示意郑子浩直接说。
　　“我们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超导的实验，写报告的时候需要提一下‘相变’的内容。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最开始相变的可能就是以拓扑学为基础提出的……”
　　“啊这倒没错，”周景桉嚼完了，紧接着说：“但很多生物学、化学甚至经济学的猜想都是运用了拓扑里的原理和概念，这只是一个类似底层逻辑的东西。一个是推理演绎，一个是实证研究；如果你们已经在做实验的话，没必要刻意提拓扑。”
　　郑子浩干笑了几声，两只手无意识地捏着自己胳膊上的肉，接着说：“我明白，我只是不太懂拓扑的东西是怎么运用到超导里面去的，因为这有点超出我的主要研究范围……”
　　“哦这样啊，”周景桉转了转眼睛：“超导也不是我的研究范围，我主要是研究代数拓扑的。”说完，周景桉便继续埋头吃菜。
　　郑子浩饶是心态再好，也被周景桉的直言直语呛住了；正纠结着该怎么缓和气氛，一个穿卡其色西装的男人便端着餐盘走来，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下了。
　　饭点儿确实座位紧缺，那人坐在了周景桉旁边，友善地冲郑子浩点头笑了笑，说：“你好。”
　　简直是天降奇兵，救人水火啊！郑子浩赶忙回道：“你好你好。”
　　那人又对郑子浩笑了笑，便低下头拿起筷子吃饭。
　　啊等下，可是……他为什么只跟桌上一个人打招呼呢？没看到另一个吗？
　　就在郑子浩开始无法克制地替周景桉感到尴尬的时候，眼前穿西装的男人竟然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碗里的两块鸭血，夹到了周景桉的盘子里！
　　周景桉甚至没犹豫，夹起来就塞嘴里吃掉了；吃完之后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声：“谢谢。”
　　或许是感受到了对面震惊的眼神，那位穿休闲西装的男士抬起头来，不慌不忙地笑着说：“忘了介绍，我叫沈思博，是周老师的朋友。”
　　“我是郑子浩，周老师的……同事。”郑子浩可算松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来我们学校了？”周景桉微微偏了头，斜着眼睛看沈思博。
　　沈思博一边向上捋着袖子一边回答：“来做宣讲，我们公司在S大的校招。”
　　周景桉嘴里还嚼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地问：“这种事儿也要你来吗？不应该是人事的工作吗？”
　　沈思博一边挑着麻辣香锅里的干辣椒，一边说：“就顺便的事儿呗，反正人事招来的人最终也是用在项目里的嘛。”
　　周景桉又歪着头盯了沈思博一阵。沈思博把干辣椒都挑完了，也不见周景桉把头转回去，不由询问似地也看向周景桉。
　　周景桉沉吟了一下：“还真不怎么见你穿西装……”说着用右手手背轻轻撞了一下沈思博结实的胳膊，“还挺好看的。”
　　沈思博迅速向一旁斜了一下，警惕地上下扫视周景桉：“你小心筷子上的油！弄脏了干洗费你掏。”
　　平时的沈思博很少穿西装，毕竟公司没有要求，沈思博总是穿运动装就去上班了；下班后直接去楼下的健身房也很方便。只是这次沈思博是来学校做校招宣讲，所以还是自觉地穿得正式了一些。
　　沈思博是在一家户外运动品牌做项目经理的。可能是因为中外合资原因，沈思博这家公司加班情况非常少，每年的年假病假也很好请。上班时间和穿着都很自由，任务导向，一切服务于项目。
　　沈思博从初中起就在篮球队，在大学的专业是市场营销，没有精力整天在校队接受训练，但还是会偶尔攒几个人一起组队打着玩儿。
　　后来毕业之后，沈思博发现自己很喜欢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他的兴趣、习惯和专业知识也是这家公司需要的。所以双方都双向选择，成就了如今这位毕业四年就可以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
　　沈思博扫了一眼周景桉盘子里的菜，有点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本帮菜？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周景桉兴致不高地点着头，说：“是啊，排队人少省时间而已。这两道还好，还算能接受的甜。”
　　沈思博见状，直接端起自己的麻辣香锅，往周景桉饭碗里倒了一小半下去。
　　周景桉愣了一下，看着沈思博脸色无异地把碗收回去，又把他的米饭倒进剩下的那半碗菜里，一通上下搅拌。
　　“给我这么多，你够吃吗？”周景桉定定地看着沈思博，缓缓地问。
　　沈思博在搅拌的间隙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目光，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不用担心我，我一上午都坐着，没什么能量消耗，不怎么饿。”
　　“好吧，谢了。”周景桉也不跟沈思博客气，夹起一块麻辣牛肉，就着米饭大快朵颐起来。
　　没吃几口，沈思博又说：“对了，阿姨之前给我打电话，说她有事儿，不跟我俩一起回老家了，你知道吗？”
　　“嗯。”周景桉嘴里还是饭，但还是哼了一下回应沈思博。
　　沈思博接着说：“那就我俩从S市走，路有点儿远，开车吗？”
　　周景桉趁着夹菜的间隙，张口道：“不开了吧，开去了还得开回来，太麻烦了。”
　　沈思博也点点头，边吃边说：“那我们就坐长途车走吧，我平时回去就坐早上九点那趟，中午十二点左右就能到。”
　　“嗯，听你的就好。”
　　沈思博的父母都留在老家，有自己的生计在经营，沈思博有空的时候经常会回去看看他们。
　　但周景桉的父亲几年前去世了，周母退休后就干脆搬来了S市，在S市有自己的社交圈；所以周景桉和周母很少有机会回老家。
　　“哦对，我回去之后住哪里啊？”周景桉忽然抬头问，他家老家的房子虽然没卖掉也没出租，但毕竟很久没人住，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住我家呗。”沈思博说：“我家前两年换了新房子，你应该还没见过。”
　　周景桉有点儿担心：“但不是有你爸妈吗？突然多两个人住不住得下啊？”
　　沈思博看了眼周景桉的表情，一边从口袋里掏纸巾，一边说：“新房子挺大的，带个小院子的那种，绝对住得下。住不下我在院子里支帐篷，又不是不会。”
　　说完，沈思博把那张手帕纸从中间扯开了，递了一半给周景桉。
　　“好吧，那打扰了。”周景桉很自然地接过了那半张纸擦了擦嘴。
　　“当然了！”沈思博回得毫不客气：“我妈肯定又对着你一顿狂夸，每次这种时候我脑袋都要炸了！”
　　这话确实不假。周景桉禁不住轻轻笑了笑。
　　“吃完了吗？我们走吧？”沈思博也擦了嘴，端起餐盘就站了起来。
　　“嗯，走吧。”周景桉也站了起来。
　　两人刚迈开步子要走，沈思博忽然停了一下，对刚刚一句话都没插上的郑子浩笑了笑，说：“我们先走了，郑老师慢慢吃。”
　　郑子浩笑得有些僵硬，但还是点着头勉强说了句“好的再见”。
　　这时候已经走出两步的周景桉才回过头，对上郑子浩的目光，很礼貌地微笑着欠了欠身。看到沈思博跟上来了，就重新转回去，跟他并肩离开了。
　　郑子浩还是有点懵，看着两个走得毫不留恋的背影，摸不清状况。
　　感觉周景桉见到沈思博之后，别的人就变透明的了……
　　虽然走在周景桉身边的沈思博要高他半个头，但两人的步幅步频完全一模一样，默契得惊人。
　　并肩而行的过程中，偶尔偏头和对方讲一两句话；没有露骨的亲密，却莫名有种触手生温的舒服。
　　可是，郑子浩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和周景桉这样说话呛死人的人，相处得这么顺畅呢？


第3章 慢慢追
　　周景桉学校的期末考试陆陆续续开始了，为了保证公平，所有高等数学教学班的试卷由一部分老师负责出题，另一部分老师负责批改。
　　周景桉被分配到了出题的那部分老师里，所以上完考试前最后一节复习课之后，周景桉在学校就没有其它任务了。
　　周景桉没入党，年龄了过了共青团的限制，所以学期末的支部总结大会等等行政工作和党建工作，周景桉也没有必要非得参加。
　　既然如此，沈思博干脆一拍脑袋，也提前请了年假。反正周景桉很久没回老家了，这次干脆早点回去，在校庆开始之前多在那边玩几天。
　　周景桉和沈思博的老家在离S市不远的，一个东面临海的小镇。风景很不错，静谧又安宁。
　　近年来因为一个世界级的奢华度假酒店品牌在那里选址，所以吸引了一些高消费水平的旅客。
　　但由于小镇本身除了那间酒店以外，没有别的旅游吸引物，所以游客数量并不算太多；就算是旺季，客人们也只是在酒店范围内的娱乐设施和海滩边活动，小镇的生活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周景桉到车站的时候，沈思博已经站在车门口等他了。
　　周景桉穿了一条面料比较轻薄的休闲西装裤，一双休闲皮鞋，上身穿着一件带领子的浅蓝色短袖T恤，手边还托着一个20寸的行李箱。
　　沈思博一看到周景桉就朝着他走过来了。
　　沈思博仍旧是和以往一样，一身运动套装，只是换了条短裤，搭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薄运动外套。
　　“就这些行李吗？”沈思博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就把周景桉的行李换到了自己手里。
　　周景桉很不客气地放了手，一边甩着胳膊一边说：“对啊，就带了点洗漱用品和衣服，还有电脑。”
　　沈思博转头看向周景桉，不太放心，问：“够吗？我们要待一周多的。海边湿度大，前一天晚上洗衣服第二天不一定能干的。”
　　周景桉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他太久没在老家生活，原先的生活经验已经不太想得起来了，有些心虚地说：“可我看你平时回去也就带个小箱子，不是也够了吗？”
　　沈思博轻声笑了出来，把周景桉的行李箱放好，才起身道：“因为老家本来就有我的衣服啊。”
　　看周景桉发愣，沈思博直接重重地把自己地胳膊往周景桉肩膀上一搭，当即半搂半推着他就往车上走：
　　“没关系的！去那边你穿我的衣服吧。”
　　周景桉还是觉得不妥：“可是我俩根本不是一个风格，甚至不是一个尺码啊！”
　　沈思博已经把周景桉按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自己也在他旁边的过道位上坐了下来。沈思博侧身转向周景桉的方向，把本不宽敞的空间挡得更窄了，说：
　　“都放假了你还要一直衬衫西裤吗？你是真没穿过运动服吗？运动装宽一点儿也无所谓的。”
　　“可是……”周景桉有点无奈，穿习惯了正式的办公室服装，他真的不适应。
　　“好吧好吧，实在不行你就到了再买呗？”沈思博已经靠上了座椅靠背，同时伸开了自己的腿，仍旧不动声色地挡着过道。
　　不等周景桉再据理力争，车里骤然而起的汽车发动声就先一步宣告了“辩论结束”。
　　比赛结果是，沈思博凭借着极具压迫性的腿长胜之不武。
　　虽然S市的马路算很平整的，可或许是车的原因，似乎开在平路上也有难以忽视的颠簸感。仿佛地上只要撵过了一颗小石子，整个车都要因此晃上两三次。
　　这趟车上人不多，坐得零零散散的。车上有难以忽视的车载香水的味道，好在还算清新，是柑橘调，多多少少中和掉了一些车辆颠簸带来的不适感。
　　沈思博因为经常坐，所以已经很适应了。车上了高速之后，里面嗡嗡的白噪音总能让他很快入睡。只是这次沈思博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时心中异常清明，思绪异常活跃。
　　沈思博把这归咎于自己不常有旅伴。
　　这天S市不算特别明媚，天有些阴。上了高速以后，车窗外的景象从纷乱的街景，变成了飞速略过的山林草丛。
　　周景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额头靠着窗户，一只胳膊肘搭在窗框上，伴随着香甜的呼吸声睡着了。
　　和周母不同，沈思博看着周景桉的时候，总会不由感叹他真是人如其名。
　　春和景明，鸟雀啁啾。一片盎然中，桉树的枝干挺立，绿叶随风而动，在一片嫩草上，投下一团微微晃动的斑驳树荫——温和又美好。
　　沈思博就这样，难得安静地看着周景桉。
　　周景桉的头发看起来真的很轻很软，有些蹭到车窗的发丝已经起了静电，黏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有种平日里在周景桉身上很难看到的，像小朋友一样的可爱。
　　沈思博不知不觉就翘起了嘴角，情不自禁地缓缓伸出手，去逗弄那几撮俏皮的软发；可还没碰几下，周景桉就转了转脖子，醒了。
　　沈思博用他能做到的，最自然的动作收回了自己的胳膊，云淡风轻地把手搭回了自己的腿上。
　　周景桉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腰，直直地靠在了椅子背上，缓缓地眨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周景桉才缓缓开口：
　　“沈思博……”
　　沈思博立刻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周景桉用明显放低了的声音问：
　　“你……怎么看待男人和男人谈恋爱，这种事。”
　　沈思博吓了一跳，只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顿了一下，尽量语气平静地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景桉把上半身又往沈思博的方向斜了斜，两人的肩膀已经结结实实地抵在了一起，周景桉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学校有个男老师，跟我表白了。”
　　如果不是顾及着车上还有别的乘客，而且很多乘客已经睡着了；沈思博觉得自己这时候会直接惊叫着跳起来。
　　沈思博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周景桉。沈思博觉得自己的语言功能好像出故障了，下颌无法控制地微微抖动，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景桉的脸色也不怎么坦然，眼神飘忽；见到沈思博这么震惊的神情，心中的不坦荡之感更甚，下意识地弓着脊背，弯了点儿腰，像是想要躲在椅子背后面。
　　沈思博也配合地降低了自己的身位，像小时候在课堂上偷偷交头接耳的一对同桌，尽量缩起来，企图被前面认真听讲，坐得笔直的同学挡住。
　　沈思博小声发问：“谁啊？我见过吗？”
　　“你见过，就是之前我们同一桌吃饭的。我们学校物理系的老师，郑子浩，比我大两年。”
　　沈思博更惊讶，怎么已经谈过年龄这种事了吗？
　　“可是，我记得那天，你俩好像也没怎么聊吧？他什么时候跟你表白的？”
　　“那天之前就说过一次。他是班主任，去盯他们班同学上课状态的时候，看到了我讲课，然后聊了几句，就问我考不考虑同性了。”
　　周景桉说话时轻轻垂着眼睛，微微低了头；从沈思博的角度，只能看到周景桉上下翻动的纤长睫毛。
　　“那……”沈思博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拔凉，仿佛浑身都不舒服：“那你是同意了吗？”
　　“当时没有。”周景桉抬起眼睛，一脸理所当然：“我说我从来没考虑过，他听了之后也没说什么，交流了一下他班学生的情况，就没后文了。”
　　沈思博此时心情很复杂，“从来没考虑过”，这话浇灭的可不仅仅是郑子浩的希望。
　　周景桉没注意沈思博已经暗下来的神色，以为他只是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接受，便接着说：
　　“那天你没到之前，他跟我聊了会儿拓扑；他应该根本不知道拓扑是什么，我完全接不上他的话。但是过了一阵他又见到我，说看了我所有的论文，觉得很多地方都很有意思……”
　　“所以你……心动了？”
　　沈思博微微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望进周景桉的眼睛里；像一只泰迪熊玩偶望着收到了新玩具的小主人。
　　周景桉没直接回答，而是先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觉得他很用心，跟他交流明显能感觉到他很认真地读过。我只有在给自己找硕士导师的时候干过这种事情，他一个学物理的，啃这些论文肯定比我更辛苦。所以我在犹豫……或许用性别来框定爱情，有些狭隘。”
　　沈思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周景桉，胸腔一起一伏地吸气呼气。
　　周景桉莫名有些脸热，动了动自己的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沈思博的腿，压着嗓子问：
　　“你觉得呢？”
　　沈思博下意识地收了收自己的腿，垂下头不咸不淡地小声说：
　　“确实有点狭隘。”
　　两人都不再说话，空气里只是源源不绝的柑橘调车载香水的味道，顺着空调风，直直扑向两人鼻尖。
　　车还在颠簸，沈思博和周景桉仍旧弓着腰驼着背，缩在座椅靠背后面，也不知道是在躲什么。
　　过了半晌，沈思博忽然开了口：
　　“周景桉？”
　　周景桉直到这次对上沈思博的眼神时，才发觉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刚准备要担心沈思博是不是不太能接受，就听沈思博问道：
　　“如果有别的人想跟郑子浩公平竞争，你还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啊？
　　周景桉瞬间懵了，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有些难以置信：“竞争……我吗？”
　　沈思博一直以为，现实生活和“龟兔赛跑”的故事离得很远。
　　可现实是：就在刚刚，一个有着26年的起跑线优势，却闲庭信步了一路的人；在对手即将冲线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个比赛的奖对自己很重要。


第4章 慢慢回
　　中午十二点，长途车准时到了小镇的车站。
　　下了车以后，呼吸的第一口空气就差点儿要让周景桉流了眼泪。
　　咸而微腥的潮湿感，翠嫩欲滴的青草香，和太阳照在路面、车马人流扬起沙尘时，类似成熟的稻穗的味道。周景桉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闻到这种味道是什么时候了。
　　小镇的天空很蓝，是干净而纯粹的湛蓝色；云朵的边沿清晰，蓝色和白色泾渭分明，像是拼贴画粘上去的一样。从海面吹来的风永远带着低于气温的清凉，让头顶燥热的骄阳也温和了不少。
　　周景桉一下车，脚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闭上眼睛微仰着头，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
　　沈思博则熟门熟路地去取两人的箱子，一左一右两只手拉着两个箱子，走到周景桉身边站定了。
　　沈思博知道周景桉不善言辞，但心里感受到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比其他人少，只是周景桉不太习惯感性的表达而已。
　　沈思博也不急着催周景桉走，就陪着周景桉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等。直到其他下了车的乘客都作鸟兽散了，周景桉才重新睁开眼睛，在温和的风里微微抬起下巴颏，转向沈思博稍眯着眼睛：
　　“怎么还不走？你家不是换新房子了吗？我又不知道往哪里走。”
　　周景桉的刘海被吹得稍乱，对光很敏感的眼睛在眯起来的时候总连带着眉心也微蹙。沈思博禁不住扬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走了半分钟，周景桉才发现沈思博一直拖着两个箱子；周景桉实在不好意思两手空空，便去沈思博手里把自己的箱子抓了过来。
　　沈思博愣了一下，眨着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周景桉真的是很久不曾回来过了，以为老家买东西不能用手机付钱，来之前还很“细心”地换了纸币零钱。
　　结果在路过的一家小卖部里买水的时候，老板表示找不开。
　　周景桉有点儿尴尬，朝小卖部门外望去，沈思博正在举着手机打电话。
　　周景桉知道自己这时候去找沈思博要零钱的话，除了沈思博的嘲笑，他什么也得不到。
　　老板实在找不到一元纸币或硬币，有些为难地说：
　　“要不这样吧，两瓶水一共是四块，你再拿个棒棒糖或者口香糖，我找你五块行吗？”
　　周景桉盯着柜台上满满古早味的，满是包装鲜艳的棒棒糖的桩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思博已经打完了电话，有些好奇地往店里张望；只是碍于他身边还蹲着两个箱子，所以一时间没有挪动脚步。
　　老板看周景桉犹豫，以为他是不想被迫消费，忙改口道：“那我去隔壁店帮你问问吧，稍等啊……”说着就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周景桉连忙叫住了老板，匆匆把找的钱和棒棒糖揣进口袋里，手里抱着两瓶水大步走了。
　　近乡情怯，周景桉莫名想要较劲，不想被沈思博发现自己和老家之间的“陌生隔阂”。
　　沈思博倒没来得及在意这场明显太长的“买水之旅”，接过周景桉递来的水，一边拧瓶盖一边酸溜溜地说：
　　“我妈说她做了油焖大虾，一大锅的那种；还说炖了海参汤。我之前回来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周景桉只是听菜名就已经期待起来了，囫囵喝了几口水，就催着沈思博快带路回家。
　　沈思博觉得，无论是从他妈妈的态度，还是从周景桉的态度来看；都像是周景桉才是沈母亲生的。
　　其实从名字也能看出一二的。
　　沈思博，慎思博学——这不就是和周景桉绝配的形容词吗？
　　沈思博出生的那年，周景桉五岁，拿到了全省的少儿珠心算比赛冠军。沈母喜欢又羡慕，经常挺着孕肚就去周母家里，一去就一整天。
　　沈父偶有微词，沈母就解释说这是胎教。多跟聪明的小孩接触，自己肚子里的小孩才有成长发展的榜样。
　　沈思博出生后，沈母也没少把他往周景桉家里送；想让沈思博多跟优秀的孩子一起，沾染一些优秀的习惯。只是后来这个做法没有完全成功罢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沈母当然也很满意沈思博现在的样子，但这并不影响她心中最理想的孩子的样子，向来是周景桉这样的。
　　到家以后，饭桌上最中间的大盘子里装满了油焖大虾，看起来像一个泛着红亮油光的小山丘。
　　沈母的脚边就放着一个垃圾桶，里面几乎全是剥下来的虾皮；剥好的虾仁全都到了周景桉碗里。
　　周景桉看着身边的沈思博一脸敢怒不敢言，别扭地对沈母侧目而视的样子；实在是心里有些过不去，柔声对沈母说：
　　“阿姨您也吃啊，别光顾着我了，我自己来就行。”说着，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碗里的虾仁夹了几个到沈思博碗里。
　　沈母看着周景桉，笑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景桉怎么还跟阿姨客气上了？这菜本来就是专门给你做的，你小时候来家里最喜欢吃我做的油焖大虾了，阿姨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沈思博实在忍不住，低头嘟囔：“小时候我俩明明都很爱吃的……”
　　沈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睛朝沈思博的方向扫了一眼，但并没接他的话，而是让身边的沈父去厨房盛海参汤。
　　沈父盛好了汤，先端了两碗出来，又折回厨房去端另外两碗。
　　沈母顺手把先端出来的两碗推到了周景桉和沈思博面前，周景桉连忙说了谢谢，等沈父重新回到桌上坐下，才拿起勺子去舀自己面前的汤。
　　一时间，桌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不说话。
　　“噗嗤……”
　　沈父先忍不住了，在餐桌前低着头，紧紧捂住嘴巴，两颊憋得通红。
　　“哈哈哈哈……”沈母见状，也直接笑出了声；趴在沈父的肩膀上半天停不下来。
　　对面的沈思博和周景桉完全愣住了，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沈父缓过来了些，才满眼带着笑出来的泪光，看着周景桉说：
　　“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时候就这样，沈思博只有跟你吃饭的时候才能安静一会儿。我今天还跟你阿姨打赌来着，因为你太久没来家里了，所以不确定……”说完又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哎呀爸！”沈思博的脸已经红得无法忽视了，鼓着腮帮子说：“哪儿有这么夸张？”
　　“怎么没有？”沈母停了笑声，也帮腔：“你每次回家，吃饭的时候嘴都不停的好不好？你爸还跟我说，感觉跟你吃饭就像开了音量最大的收音机，还是关不掉的那种！”
　　这次沈父沈母都毫不遮掩地仰头笑了起来。
　　沈思博更难堪了，一只手撑着额头，企图挡住自己的脸。
　　周景桉反而语气平静，带着浅浅的笑意说：“哦？这么夸张吗？我跟沈思博吃饭的时候聊天，也没觉得他有多吵啊。”
　　沈母连忙接道：“那是他收敛了！他对你跟对我们不一样，说不定还真是因为我怀孕的时候天天去你家做‘胎教’。”
　　沈父也力证：“真的！你别不信小周，真的反差很大的。不然我跟你阿姨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啊！”说完两人又一起笑起来。
　　周景桉有些好奇，也笑着拍了拍沈思博的肩膀，微微低头去对沈思博的眼神：“真的假的？你平时在家吃饭什么样啊？”
　　沈思博认命般地重新坐直了，像只淋了雨的小狗一样耷拉着眉眼，神色有些委屈地看向周景桉，但还是没正面回答：
　　“我就知道，这顿饭我妈一定不会让我好过的……”
　　沈父沈母一直是很有童趣的人，笑够了玩够了，就招呼着两人继续吃东西了。沈母又多剥了几个虾给沈思博，还特意从自己碗里夹了几片海参也给了沈思博。
　　沈思博知道这是沈母在示弱，也不再觉得窘迫了。午饭结束之后，沈母把碗放进了洗碗机，就去找周景桉：
　　“景桉，阿姨是把客房给你收拾出来，还是你直接跟思思睡一间房啊？”
　　周景桉愣了一下，有些惊讶，怎么还有跟沈思博睡一间房这种选项？只听沈母接着说：
　　“思思房间床挺大的，你俩应该能睡得下。客房有点小，朝向也不太好，这个季节住着应该有点儿潮。”
　　“他跟我睡呗。”不等周景桉说话，沈思博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过来了：“客房的床垫太软了，他脊椎本来就不好。”
　　周景桉张嘴想说话，又被沈母抢先一步：“我问景桉呢！你这么邋遢，一般人跟你住一屋受不受得了啊？”
　　沈思博连忙打断：“妈你造我谣干嘛！我怎么邋遢了？”
　　“不不是，”周景桉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主要是，我跟沈思博住一屋……方便吗？”
　　三个人瞬间不再抢着说话了。空气安静了一秒，沈思博才开口：
　　“有什么不方便？反正你大概率还要穿我的衣服，去浴室也要先进我的房间；再说，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
　　这话倒也不假，要不是周景桉在车上跟沈思博说了有男人追他的事情，周景桉根本不会纠结要不要住沈思博房间，方不方便的事情。
　　“赶紧的吧，上楼。”
　　沈思博完全没有要听周景桉的决定的意思，径直走到两人的行李箱旁边，一手一个提着就往自己房间走。
　　进了房门，沈思博刚把两个箱子推着放好，身后就传来了“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
　　沈思博心中一颤，但脸上没表露丝毫；随意松弛地往身后的椅子里一靠，看向了门口还站着的周景桉。
　　周景桉看上去有点局促，甚至有些紧张，整个人靠着门板，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坐呗。”沈思博从椅子里探了探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床。
　　周景桉低着头，藏着自己的表情，像是怕弄脏了床单一样，硬是在沈思博床上坐出了坐琴凳的感觉。
　　沈思博不由纳罕，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干嘛啊？难不成你怕我吃了你吗？”
　　周景桉没被沈思博的玩笑逗笑，他反而一脸近乎肃穆的表情，抬起脸来对上沈思博的目光：
　　“沈思博，我是说真的。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服，一点点不舒服都行，我随时可以去住客房的。”
　　沈思博直接笑了出来，脱口问道：“我为什么会不舒服？我俩不都……”
　　认识这么多年了吗？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沈思博自己就想明白周景桉在担心什么了。
　　周景桉整个人仍旧肉眼可见地紧张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不安地眨着，神色复杂地看向沈思博。
　　沈思博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他也从没想过，在没有施加任何压力的情况下，单单只是被男人喜欢这件事，就已经会给周景桉带来不小的困扰了。
　　沈思博一时间有点没头绪，对自己想要做的事又没有那么确定了。
　　只是周景桉还在忐忑，沈思博便不再继续思考下去。
　　沈思博从椅子上起身，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周景桉身侧；伸出一只手，像抚摸自己最熟悉的宠物小狗一样，一点儿不客气地在周景桉头发上一通乱揉：
　　“疯了吧你！担心这种事……”


第5章 慢慢跑
　　大致安顿好之后，沈思博才带着周景桉大致看了一下自己的新家。
　　沈思博家的新房子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面刷了某种特制的肌理漆，看上去就像是整面的白色石墙凿出来的房子一样。
　　一层是会客厅、厨房和餐厅；沈思博父母的房间也在一层。二层是书房和沈思博的房间，还有一间朝向不太好的客房。三层其实不算是一层，只是个阁楼，用来堆一些杂物。
　　家里有两个洗手间，一个在一层，沈思博父母房间的隔壁，家里偶尔来客人的时候会用。考虑到沈思博已经长大，回家的时候还下楼用浴室可能不方便，所以在二层沈思博的房间里也设了一个浴室。
　　不过周景桉最感兴趣的，还是沈思博家里的小院子。
　　这个小院子并不是直接设在房门前面，临着道路的地方的；而是设在了整个建筑的后面，还用一些绿植和墙体做了些遮掩，就连小径也是鹅卵石铺成的，整个空间就像个秘密花园。
　　只是院子里没有种花——沈父沈母都不太有时间照顾太娇嫩的植物，所以只是铺了一层草皮，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移栽来了一棵小槐树。
　　不过即便这样，满眼的绿意也早已足够让人心旷神怡。
　　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一个小矮桌，有时沈父沈母会在这边乘凉吹风。矮桌的另一边则是一架秋千，座位就是两个木板和栓木板的麻绳，古朴而简易。
　　周景桉看到以后，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满脸欣喜，快步走过去坐在了其中一个木板上。沈思博也跟过去，在另一个木板上坐下了。
　　“为什么会建秋千呢？”周景桉一边小幅度地前后晃着，一边扭头去看沈思博。
　　沈思博坐秋千和坐凳子没有什么区别，两只脚实实地踩在地上，胳膊肘撑着膝盖，整个人异常地稳定：
　　“因为我妈说，小时候我很喜欢荡秋千。”
　　周景桉想了一下，脸上绽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沈思博无奈地垂头低笑：“我都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妈挺喜欢荡秋千的，她直到现在都喜欢。”
　　周景桉在秋千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边不知道什么地方，悠悠然道：
　　“我记得的，当时我们在同一所小学，你因为年级比我低，所以放学比较早。学校门口就有个小广场，里面有一架秋千。有一天我放学的时候，就看到你一个人，站在秋千中间，把下面的两个塑胶坐垫都抱在胳膊里。”
　　沈思博拧了拧眉头：“我就……站在中间？真的吗？我为什么不上去玩儿”
　　周景桉偏了偏目光，看着沈思博微微笑了一下，又重新仰起头，说：
　　“真的，你当时看到我了，大喊着我的名字要我过去。我过去之后，你就把手里一个坐垫给我说：‘景桉哥哥，我帮你排队了！’，然后就非要我跟你一起荡秋千。其他在旁边等位子的小孩都傻眼了。”
　　“真的吗……”沈思博还是不太记得起来：“其他小孩没哭没闹吗？还有，我真叫过你‘景桉哥哥’吗？你编的吧？”
　　周景桉没理睬沈思博的质疑，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唉……当时所有小孩都在看我，可能觉得我是你拉来镇场子的吧。我劝你走，你死活都不走，非要我陪你荡秋千；后来我实在劝不动了，就想着干脆速战速决，就这样，你也玩了好久才肯走。”
　　周景桉说着，重新看向沈思博的眼睛，也不再坐着来回晃了：
　　“哎，沈思博，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无趣了？你是怎么能坐在秋千上还一动不动的？”
　　沈思博下意识地白了周景桉一眼：
　　“拜托，你想这样还不一定做得到的好吧？这很炼核心肌群的，你试试？”说着，沈思博就抓着周景桉的秋千绳，企图让他停下来。
　　周景桉一把拍开了沈思博的手，凑近了沈思博的脸，眼睛忽闪忽闪地说：
　　“沈思博，要不我试着帮你找回一点儿童趣吧？嗯……思思？”
　　沈思博毫不夸张地，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都发麻了：
　　“喂周景桉！不许叫我思思！”
　　周景桉却好像是被沈思博的激烈反应逗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挑衅又试探地说：“干嘛啊，小时候我一直叫你思思的啊！对吧思思？”
　　“周景桉！”
　　沈思博恼羞成怒，直接从秋千上站了起来，一脸哀怨又急迫。周景桉笑得更收不住，赶忙踉跄着从秋千上起来，就想进房子里躲。
　　可或许是笑得太大声，或许是笑出来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或许是乐极就是会生悲；没跑几步，周景桉就在院子里不太平整的鹅卵石小路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周景桉你没事吧！”
　　沈思博吓了一跳，周景桉摔倒时的那声“啪”听起来有些过分响亮了。
　　周景桉其实并不怎么疼，只是这个场面太过尴尬，他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沈思博冲过去时，只看到周景桉涨红的脸、满眼的泪花，还有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的嘴。
　　沈思博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这个时候沈父沈母都没在家，沈思博急得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汗珠。
　　“你上来，我背你去医院！”沈思博直接蹲在了周景桉身前
　　周景桉哪见过这种阵仗，看着沈思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这样宽厚的后背，不由有些发怔。
　　沈思博急得心焦，看周景桉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直接唰唰两下，把周景桉的胳膊拽着搭在了自己的肩颈之间。周景桉一个没反应过来，身体的重心立刻往前，压在了沈思博的背上。
　　沈思博一秒都没耽误，向后摸到了周景桉的膝盖窝，二话不说就抄起来，起身大步往门口跑。
　　从未体验过的姿势和异样的颠簸感，让周景桉下意识地用两只胳膊紧紧攀住沈思博的肩膀。从这个角度，周景桉才发现沈思博额头上的汗，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沈思博，你先把我放下来吧，我们打个车去医院可能更快。”
　　沈思博又紧了紧兜着周景桉膝窝的胳膊，一边熟门熟路地继续小跑起来，一边说：
　　“医院走过去就十五分钟，我跑着十分钟就到；等车没我快。”
　　周景桉的右膝盖已经见着了血，因为裤子本来就薄，膝盖上的布料也被蹭破了一个小口，周景桉的两条腿就这样，无助又苍白地在沈思博身侧晃着。
　　沈思博跑了好一阵，速度丝毫不见降，只是呼吸的节奏变了。
　　但不可避免的是沈思博背上的颠簸，周景桉难以自控地慢慢一点一点顺着沈思博的脊背滑下去。
　　起初周景桉还能用自己的胳膊使劲儿，用力把自己像个挂件一样挂在沈思博背上；可没坚持几分钟，周景桉的胳膊就没什么力气了，身体开始难以抵抗地心引力，一点一点往下滑。
　　直到周景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屁股碰到了沈思博的……臀大肌。
　　真的要用“臀大肌”这个词才准确。因为沈思博平时会健身，又在跑动，这两块肌肉的收缩和舒张过程都透过夏季轻薄的布料，传递到了周景桉相同的部位。
　　周景桉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了眼睛；这种奇怪而独特的感受有点过分细节了——软硬触感的变化、轻微的肌纤维颤动，和重力造成的上下抖动……
　　周景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连心跳都瞬间变得又快又重：
　　“沈思博，要不你先放我下来？别……别累着了。”周景桉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声带都有些不受控制。
　　沈思博脚下的动作一点儿没慢，却忽然用力，把周景桉整个人往上颠了一下；说话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声：
　　“我没累着，你抱紧一点，尽量向前趴，别往后坠我就行。”
　　周景桉赶忙照做，整个胸膛都紧紧贴着沈思博的后背，手臂也环过沈思博的脖子，交叉着紧紧扣着他的肩膀。
　　这样一来，周景桉的头就只能向一边斜，几乎是枕在了沈思博的耳侧。
　　沈思博脸上的表情有点微不可查的凝滞，不由自主地就往周景桉的方向侧了侧脸，又赶忙轻描淡写地转回去。
　　跑动继续，颠簸继续；下午高温的阳光，和从海面吹来的清凉的风也继续。
　　周景桉忘记了自己不正常的心跳，会从两人紧贴的前胸和后背，传递给身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的男孩子。
　　是什么时候长得比自己高了呢？
　　什么时候不许自己叫他“思思”了呢？
　　什么时候开始长肌肉的呢？
　　什么时候已经可以背着自己，还能这么举重若轻地一路小跑了呢？
　　这些周景桉统统没能想起来。
　　周景桉只能感觉到沈思博温暖的体温、
　　被有力的肌肉包裹着的，一点儿不硌人的后背、
　　还有沈思博不知道什么时候涂的，和上中学时一模一样的，海洋调的止汗露的清香。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捡回来的流浪小狗长成了比自己还高的巨型犬的感觉～


第6章 慢慢洗
　　沈思博背周景桉来的医院就是社区医院。只是翻修过也挪过位置，所以周景桉之前并没有来过。
　　一进门就是分诊台，值班的护士看到沈思博着急忙慌地背着人跑进来，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刚好医院里这会儿没什么病人，护士直接让沈思博先背着周景桉进诊室，再去补挂号单。
　　可当沈思博拿着一堆挂号单据，火急火燎地冲进诊室的时候，场面却有种难言的诡异。
　　周景桉一动不动地坐在诊察床上，揙起了右腿的裤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站在一旁面向门口，两臂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像是在等沈思博来。
　　不等沈思博发问，医生一看到他就率先开口：
　　“刚刚询问过病人，也做了初步检查；除了擦伤和软组织挫伤之外，没其它严重的情况。但因为伤在膝盖，而且创面有灰尘，所以需要每天换药。过来我教你。”
　　“啊？”沈思博一头雾水：“我……需要学吗？”
　　医生是个颇有年纪的男士，走路时也气定神闲；一边去拿装着药的医用托盘，一边慢吞吞地说：
　　“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你也可以连着三五天每天背他来一趟，挂号交费，让我给他消毒伤口。”
　　周景桉闻言直接自己回答：“不用了医生，您给我演示一遍就行，消毒我自己应该也可以。”
　　“不行，伤口在膝盖偏下的位置，你自己看不见。刚不是说你俩住一块儿吗？他帮你弄方便一点。”医生说着，把装着碘酒和医用棉签的托盘放好，在周景桉身前蹲了下来。
　　沈思博还有点儿发愣，看医生不太灵便地转头朝他看，才如梦初醒地过去，也规规矩矩地在周景桉身前蹲好。
　　医生先用肥皂水把伤口上的灰尘抹掉，然后用医用棉签沾了碘酒，一点一点，轻柔地在渗血的创面上边沾边滚，仔仔细细地给沈思博说一些操作要领。
　　说到一半，医生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周景桉问：“刚不疼吗？”
　　周景桉一怔，答道：“好像有点儿，但也没有很疼。”
　　“噢……”医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扫了沈思博一眼，又重新低下头：“我还以为你很怕疼来着。”
　　周景桉的脸一下子烫起来。他当然知道，一个大男人，只因为一点擦伤就被背着来医院，是多么不常见的奇闻异事。
　　沈思博却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完全忽视了头顶周景桉哀怨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医生处理周景桉的伤口。
　　直到医生处理完了，问沈思博刚刚看会了没有；沈思博才犹犹豫豫地，指着周景桉的膝盖问：
　　“医生，这是什么？”
　　周景桉的膝盖两侧有一些像裂隙一样的纹路，颜色泛白，凑近了看还是挺明显的。
　　“是生长纹啊，青春期长太快了，你没有吗？”周景桉抢先说道。
　　沈思博一脸真诚地抬起头，对上周景桉的眼睛说：“我没有诶……”
　　医生已经从地上起来站直了，一边小幅度活动着腰一边补充：“长个子的时候要多运动，对预防生长纹很有效果。现在这样只能等它慢慢一点点变淡了。”
　　沈思博有些出神，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周景桉的小腿。
　　周景桉一直没胖过，但平时也确实不怎么运动，所以全身都没什么明显的肌肉。连小腿也是，多年不见阳光的莹白皮肤下，还隐隐约约能看到胫骨的走向。
　　沈思博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周景桉膝盖一侧的纹路，心里想：他不会就因为这个才从来不穿短裤的吧？也不知怎地，沈思博有些不知所起的心疼。
　　周景桉忽然整条腿的肌肉都紧了一下，瞬间的肌肉收缩扯动了伤口，一阵猝不及防的疼痛骤然出现；周景桉眉头一紧，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啊？我碰到你伤口了吗？”沈思博一脸惊惧地抬起头。
　　周景桉连忙摆手说没有，却被沈思博一把捏住了左手手腕——周景桉左手的掌根也蹭破了皮。
　　“这也要上药的吧医生？”沈思博转头问道。
　　医生走过来凑近看了看，也用肥皂水洗了伤口。只是这次准备擦碘酒的时候，医生转头对沈思博说：
　　“这次你来吧，我看看。”
　　沈思博的手比周景桉的手大，而且又暖又干燥，像个极具包裹性的暖手炉。
　　其实给伤口上药消毒没什么技术难度，但沈思博捏着周景桉的手一直在微微发颤。
　　医生盯着看完了沈思博过分小心且缓慢的上药过程，末了点了点头，开了个碘酒和医用棉签的药单。还嘱咐了些注意事项，不要吃刺激性食物，伤口不要碰水之类的。
　　两人一一答应过，便出了医院。
　　看周景桉膝盖不太灵活，沈思博出了医院门又问了一遍需不需要背他。
　　周景桉满脸黑线，做了个深呼吸才沉着嗓子勉强说了句“不用了”。
　　“真不用了！”
　　这天晚上，周景桉在浴室门口已经快要歇斯底里了。
　　“医生说伤口不能见水，你手上腿上都有伤，要怎么洗澡？”沈思博丝毫不退让，在浴室门口抱着毛巾和周景桉僵持。
　　“也不至于那么严格吧，洗快一点不就……”周景桉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就小了下去。
　　“但你怎么洗头？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泡沫总不能沾到伤口吧？”沈思博一脸严肃地反问。
　　“但是……”
　　周景桉说不出话，他其实觉得沈思博说得有道理，可又觉得沈思博帮自己洗澡这件事怎么想都没有道理。直觉和道理冲撞，霎时间六神无主。
　　“周景桉，”沈思博突然换了种语气，类似探寻，又有些不明显的玩味：
　　“你是不好意思吗？”
　　对！
　　周景桉再一次觉得沈思博说得有道理，刚想要附和，却发现话到嘴边，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沈思博当然默认周景桉是默认了，不过沈思博丝毫没有尴尬或嘲笑的意思，而是一本正经地说：
　　“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也脱光了帮你洗，这样可以吗？”
　　周景桉只是一时间嘴硬不起来，心又软了一下；就瞬间陷入了一个完全丧失了自主性的境地。
　　两人进了浴室以后，周景桉是背对着沈思博脱的衣服。他看不到沈思博到底有没有脱光，只能听到身后异常“果敢”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为了避免顺着身体流下来的水淋到伤口，周景桉照沈思博说的那样，在右脚下踩了一个半高不低的塑料凳子，让右边的膝盖高过髋骨；左手也掌心向上，举到了肩膀的高度。
　　周景桉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蠢爆了，颜面全无；所以一直到沈思博打开水龙头调水温的时候，也没好意思转头看他一眼。
　　“眼睛闭上。”温度合宜的水淋在周景桉背上的时候，沈思博的声音也从斜后方很近的地方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浴室混响，在周景桉听来，沈思博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厚，还微微发哑，隐约有种微妙的，让人不忍违抗的诱导性。周景桉瞬间就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不等他反悔，下一秒，淋浴头的水就从周景桉头顶浇了下来。
　　水柱顺着肩膀往下流，流过胸膛和肚腹，到胯骨时因为架高了腿，所以直接顺着大腿根向前后流，滑过周景桉自己都很少触碰的部位，然后再淅淅沥沥地滴在地板上。
　　虽然其实也没有特别异样的感觉，但周景桉本就有自己正被人看光的意识；并且闭着眼睛时，触觉感受会被加强；所以还是无法控制地胸腔猛跳。
　　洗完头发之后，沈思博又给周景桉抹了护发素。
　　为了保持姿势完全动不了的周景桉哭笑不得：“我们不应该洗快一点吗？护发素就没必要了吧？”
　　沈思博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又明显加快了些：“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不过沈思博还是充分正视了周景桉的意见，在等护发素的停留时间的时候，沈思博便“见缝插针”地开始往周景桉身上抹沐浴露。
　　周景桉想睁眼，可混着护发素的水瞬间流进了眼睛，又让周景桉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周景桉没喊，沈思博也没注意，仍旧拿着浴球，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把沐浴露泡沫抹在周景桉的皮肤上。
　　周景桉的皮肤很白很软，在浴室蒸汽氤氲的环境里，浴球轻轻擦过的地方都会微微透出些粉色。
　　沈思博看得眼睛都发烫，手一直在抖；好在有沐浴球和泡沫的缓冲，才没让这种颤抖直达周景桉的皮肤。
　　沈思博的动作是从上到下的，从肩膀到后背和手臂，然后到前胸和腹部；再要往下时，便是已经被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没有什么遮蔽作用的薄薄一片毛发。
　　沈思博紧紧抿着嘴唇，抓着浴球潦草地在上缘轻轻抹过一两下，接着就转到了腿部。
　　仍旧闭着眼睛的周景桉心里也松了一大截，紧张且尴尬的部分被沈思博处理得很“得体”；相较而言，腿的部分就安全很多了。
　　但沈思博不仅照顾到了腿，连脚也没放过。尤其受着伤，踩在凳子上的右腿；沈思博特意放慢了速度，避开了受伤的膝盖部位，再打开水，把淋浴头举得很近，一点一点精细地冲洗掉那些泡沫。
　　关了水，用沈思博递来的浴巾擦过眼睛和脸，周景桉才有机会再一次睁开眼睛。
　　适应了黑暗，浴室的光对他来说已经有点太亮了。但在离开浴室，给里面还没洗澡的沈思博关门的时候，周景桉还是半主动半被动地，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的沈思博。
　　沈思博正在调水，背面对着门，微微侧着一点身，但看不到什么阴私的部位。
　　沈思博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每个细微动作都牵动着清晰且饱满的、极具美感的肌肉轮廓。尤其是臀部，周景的眼神描摹到那处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对上了早些时候，在沈思博背上感觉到的触感。
　　周景桉猛地心慌，“啪”一下关上了门；也就没机会注意到沈思博大腿皮肤上，一片不太明显的，红红白白的诡异痕迹。。
　　听到了关门声，沈思博紧张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不想做小人，不想乘人之危，不想利用周景桉受伤的尴尬时期，做一些明显超出朋友界限的，亲密且敏感的事。
　　不然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夭夭
　　但是即便抱着谦恭谨慎的初衷，帮别人洗澡这件事本身就太暧昧，太容易超出掌控；尤其是当自己的心思本就经不住盘问的时候。
　　抹沐浴露时，在周景桉因为终于擦到了腿而稍感放松的时候，正是沈思博最难熬的时候。
　　因为那时，沈思博为了方便动作，在周景桉身前蹲下了。
　　最隐秘的春光就在正前方，沈思博即便再有自制力，也抵不住这种距离不过一抬眼的极致诱惑——
　　乖巧软嫩，随着周景桉躯干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的，安静可爱的一团。
　　沈思博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可能从来都没有这么团结一致过，迅速地朝着一个地方涌去，并且带来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沈思博没别的办法，只能咬紧牙关，用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
　　半分钟后掐了第二下……
　　作者有话说：
　　这是叙述，不是描写√


第7章 慢慢睡
　　因为膝盖受伤，每次轻微的关节活动都会扯到伤口；周景桉干什么都有点儿集中不了精力，所以十点刚过就想躺下休息了。
　　沈思博也配合着周景桉早睡。担心被子会蹭到伤口，沈思博干脆把被子拿走了，关了卧室的空调，从阁楼搬了个很久没用过的风扇下来。掸了灰摆进卧室，开了睡眠风，才跟周景桉一起躺在了床上。
　　周景桉仍旧很难入睡，膝盖伤口倒不是很痛，但总时不时传来虽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适感，让周景桉已经困顿的神经又清醒一下。
　　沈思博的房间里装满了属于沈思博的味道。
　　他似乎对与海洋有关的味道情有独钟，沐浴露是海盐柠檬味，床品清洗剂也是带着皂感的清新海洋调香味，或许床头的香薰瓶也是海洋调的广藿香。
　　周景桉本就有点认床，在不熟悉的空间，不适应的气味中，躺在不常有的“床伴”身边……似乎今晚适宜入睡的姿势异常难找。
　　“周景桉？”
　　显然沈思博也没睡，在周景桉窸窸窣窣地挪动时，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周景桉应了一声，在枕头上朝沈思博那边偏头。
　　周景桉和沈思博睡觉的习惯从小就很一致，都喜欢卧室里有点儿光，不然会觉得压抑。窗户只拉上了纱帘，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周景桉便清楚地看到了枕头上沈思博的脸。
　　沈思博是平躺着的，头摆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说，如果你真的和男人恋爱的话，我俩会怎么样呢？”
　　周景桉先是一怔，随后心尖泛起一种难言的酸楚，霎时间童年时期和沈思博相处的画面都争相涌入脑海，难以自制地鼻尖酸了一下。
　　周景桉也沉默了一阵，缓缓回正了自己的脑袋，也望向天花板，语气轻缓而平静，像夏夜里还带着暖意的凉风：
　　“我一直觉得，我俩认识26年，该是什么样，永远都会是什么样，跟谈不谈恋爱没有关系。”
　　沈思博沉默了很久没说话，连呼吸都没了声音。房间里只有睡眠风在运转时，有节律的，由轻到重再由重到轻的嗡嗡声。
　　隔了半晌，沈思博忽然动作很大地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周景桉，语气有些急切：
　　“可是你有了男朋友的话，很多事情朋友之间就做不了了。”
　　“……什么？”周景桉翻身不太方便，所以只把脸转过去看沈思博。
　　夜里房间的暗光里，沈思博的眼睛像一对黑色的宝石一样闪着光。
　　“就比如，我们以后可能不能再睡一张床了。”
　　周景桉莫名心中一颤，启开了双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再比如，我们以后应该也不能再一起洗澡了。”
　　沈思博说着说着便缓缓垂下了眼帘，声音也越来越低，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周景桉能感觉到沈思博的低落，但他向来不善言辞，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机灵讨巧地安慰别人。
　　周景桉想了半天，也只能干巴巴地说：
　　“我跟他不是还不一定呢嘛……”
　　“真的吗？”沈思博瞬间抬起了眼睛，重新亮晶晶地望进周景桉的双眼。
　　周景桉没预想自己这样低水平的安慰能对沈思博起这么明显的作用，不由怔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说：
　　“是啊……”
　　沈思博凑近了一些，缓缓地伸手抓住了周景桉一侧的胳膊肘，轻声问：
　　“那今晚我可以挽着你睡吗？万一以后都没机会了呢？”
　　周景桉在沈思博凑近的瞬间，就闻到了沈思博身上那阵熟悉的味道。
　　和房间里任何海洋调的香味都相似但不同，是沈思博从小就有的，周景桉闻到就能喊出沈思博名字的，那种味道。
　　周景桉想到沈思博小时候，沈母工作忙的时候，经常把沈思博送来他家；有时候时间太晚，沈思博就留宿了。
　　那时候沈思博和周景桉都小，两人就一起睡在周景桉的床上。沈思博总是睡着睡着就去抱周景桉，把头贴在周景桉的肩膀上。
　　周景桉最开始试过把他摆回端正的睡姿，但总是维持不了多久，沈思博抱他的动作又会把他弄醒；直到后来，周景桉慢慢习惯了沈思博的拥抱和气味，能被沈思博抱着一觉睡到天亮。
　　恍惚间，眼前沈思博亮亮的眼神，和周景桉记忆里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重合了起来。周景桉甚至觉得自己险些要流出眼泪来。
　　周景桉抿着嘴唇，侧着头看着沈思博笑了一下。
　　周景桉并不知道沈思博有没有那段时间频繁留宿的记忆，但他还是说：
　　“可以。
　　“等我膝盖的伤结了痂，你想抱着我睡都可以。”
　　周景桉那晚其实睡得很好。
　　在有伤口的情况下睡了整觉，还没做什么梦，起床时也是被窗外亮起来的阳光叫醒的。
　　沈父沈母都已经出门了，沈思博也没在床上躺着。周景桉出了卧室看了一圈，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楼下有个扫地机器人正在工作。
　　周景桉拉开了卧室的窗帘，从窗户望出去，能隐约在建筑的夹缝中看到阳光下粼粼的海面。周景桉很惬意地在窗前伸了伸懒腰，站了一会儿，就进了洗手间洗漱。
　　周景桉的睡衣是自己的，但因为膝盖受伤，他自己的睡裤又是长裤，不太方便，所以穿了沈思博的一条短裤。
　　周景桉左手的伤还没完全凝固，洗脸时就只用右手随便朝脸上淋了点水，囫囵抹两下就作罢。
　　沈思博在周景桉洗脸的时候就回来了，穿着速干运动衣，靠在洗手间的门边，歪着头看周景桉用毛巾擦脸。
　　周景桉额前的几缕头发被水沾湿了，眼睛从毛巾的上缘露出来，一眨一眨地朝沈思博看。
　　沈思博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塑料袋向前举了举：
　　“吃早餐吧！我冲个澡。”
　　沈思博在老家这边很喜欢去晨跑。
　　小镇沿着海岸线修了一条两公里的塑胶跑道，虽然离沙滩还有点距离，但跑步的时候能闻到海风特有的味道，一偏头就能看到海面。
　　简单冲了澡换了身衣服，沈思博就下了楼。透过客厅的玻璃门，沈思博看到周景桉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用电脑，早餐还在塑料袋子里，安安稳稳地摆在桌子上。
　　沈思博也走过去坐下，给一杯封口的豆浆插上了吸管，推到了周景桉手边。
　　周景桉微微斜了斜眼睛，低下头就着吸管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说了声“谢谢”，就继续敲着键盘和鼠标。
　　沈思博并不很介意，也默默给自己开了杯豆浆，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捧着杯子，低着眉眼叼着吸管。
　　早餐还有两份豆腐脑，沈思博喝完了豆浆，就给自己开了一份豆腐脑，一勺一勺，边吹气边吃。
　　周景桉早上收到了一个学生的邮件，反映说自己拓扑学原理的成绩有问题。周景桉去系统里看了一眼，发现全班的平时成绩只录了一半；所以第一时间给教务发了消息，又给那位学生回了邮件。
　　干完这些，周景桉才把自己的电脑移开了一点，打开了另外一盒豆腐脑移到了自己面前。
　　“没事儿吧？”沈思博掀起眼皮，朝周景桉看了一眼。
　　清晨有风，院子里的槐树沙沙作响。潮湿的带着绿意的青草香，和沈思博身上清新干净的皂感香，都被风裹着送到了周景桉的鼻尖。
　　“噢，没事儿。教务系统可能又出问题了，常见故障。”周景桉也低下头去吃东西。
　　小时候在老家上学的时候，沈思博和周景桉就经常吃豆腐脑和豆浆当早餐。
　　虽然照理说，s市和老家距离并不远，饮食口味耶不会差很多；但两个地方的豆制品尝起来还是会有差别。
　　可能是水质的原因吧，沈思博在s市从没吃过满意的豆腐脑；所以回老家之后总要买来当早餐吃。
　　周景桉应该也很久没吃过合口味的豆腐脑，尝到第一口之后，就再没从饭盒前抬过头了。
　　沈思博吃得比较快，坐了一会儿就先进房子去了。没过多久，又提着前一天从医院带回来的碘酒和棉签来了。
　　周景桉停下了正在给教务敲信息的手指，抬头看沈思博。
　　沈思博没说什么话，兀自拧开了碘酒盖子；取了两根棉签沾了药，便很自然地在周景桉右边蹲下了。
　　周景桉忙配合地转了转角度，让自己膝盖的伤口正对着沈思博的方向。
　　沈思博一手轻轻扶着周景桉的膝盖，一手用棉签边沾边滚，原本被药液浸成褐色的棉签沾上了些深红色的血点。
　　沈思博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眉心，仰起头看着周景桉问：“还疼吗？”
　　周景桉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说：“不算疼。”
　　沈思博像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一样，又把脸凑近了周景桉的伤口端详了一阵，才重新站起来。
　　沈思博重新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拉过周景桉的左手，接着帮那处伤口换药。
　　周景桉忽然没忍住，问：
　　“沈思博，为什么叔叔阿姨说你闹腾呢？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从来没有很闹腾的时候，好像……最多只是有时候有点倔。”
　　沈思博抬起眼睛对周景桉笑了一下，顺口说：
　　“我对你跟对他们不一样。”
　　周景桉一怔，有些茫然地问：
　　“为什么？都认识这么久了，还需要对我这么客气这么收敛吗？”
　　沈思博猛然抬头，眉间满是不可置信：“怎么这么想？”
　　周景桉脱口道：“很难不这么想吧？”
　　沈思博放下周景桉上好了药的手，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下，说：
　　“就是……习惯这样和你相处了吧，感觉就应该这样。”
　　周景桉似乎还是不太懂，仍旧直直看着沈思博。
　　沈思博又凝神思考了一阵，才字斟句酌地说：
　　“因为我感觉，你就是那种，喧嚣吵闹见到，都会自觉绕道走的人。我的喧嚣吵闹也习惯了，所以见到你就躲起来。”
　　沈思博小时候和所有开朗活泼的小孩一样，好奇心重，玩心也重。
　　周景桉则是从小就不爱吵闹，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整天。
　　周景桉也不太会发火，小时候有段时间沈思博总是闹他，他也从来没冲沈思博发过火。
　　但是有一天，周景桉跟沈思博说：
　　“哥哥喜欢安静的小朋友。”
　　沈思博“唰唰”地来回扯着周景桉的窗帘，一脸不屑地尖声说：
　　“才不是，哥哥喜欢我。”
　　周景桉忍不住上前抓住沈思博扯着窗帘的手，尽量心平气和地说：
　　“对，但哥哥更喜欢安静的小朋友。”
　　沈思博一下子懵了，小手也不再乱动，整个人显得很无措，眼睛有些湿漉漉地乱瞟。
　　周景桉心里一颤，当即捧住沈思博的脸，让沈思博看着自己，然后说：
　　“如果思思能做个安静的小朋友的话，哥哥就最喜欢思思了。”
　　沈思博半懂不懂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最喜欢，有多喜欢？”
　　周景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情急之下说：
　　“会给思思买糖吃的那种喜欢……”
　　作者有话说：
　　由于开文时以“慢慢x”的格式起了章名，现在有点词穷hhh。碰巧有朋友们在这章评论区提供了一些章名灵感，所以干脆写个作话：
　　大家想看什么慢慢，就也留在下面吧！求互动hhh


第8章 慢慢走
　　周景桉膝盖上的伤口总是会疼。
　　因为膝关节的活动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所以受伤的那部分皮肤在生长的时候就总是会受到扰动，连完全结痂都很难。
　　虽然只是破皮，怎么着都不会很疼；但每一次伸腿屈腿的时候都要难受一下，每动一下都要很小心，这些事情仍旧让周景桉觉得很困扰。
　　周景桉的心情很难明媚起来，白天的状态也总是慢吞吞懒洋洋的。为了方便和舒服，也不怎么出门，只是有时候会去院子里坐一坐。
　　沈思博除了每天早上会出去晨跑，其它时间也一直呆在家里。周景桉没注意他具体在干什么，只是每次无聊的时候去找沈思博，沈思博似乎都有时间。
　　这天，沈思博蹲在床前给周景桉换药的时候，周景桉犹豫了一下，问：
　　“沈思博，你平时都不出去的吗？”
　　沈思博头也没抬一下，随口说：
　　“你不也是嘛。”
　　周景桉申辩：“我这不是活动不便嘛，你好胳膊好腿的，好不容易有个假期，不出去玩玩吗？”
　　沈思博抹完药，顺手把用过的棉签扔进身后的垃圾桶；继续保持蹲着的姿势，仰起脸微微偏了头看着周景桉：
　　“我想在家陪你。怎么？嫌我烦吗？”
　　沈思博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眉眼之间舒展又温柔；盯着周景桉时，自然又随意地牵起了他的左手。
　　周景桉的心跳瞬间乱了两拍，在沈思博重又低下头去给他手上的伤口擦药时，他才出声道：
　　“不是，不用陪，我又不是小孩儿……”
　　沈思博没接着周景桉的话说下去，而是轻描淡写地问：
　　“最近心情不好吗？”
　　“没有。”周景桉干巴巴地回答。
　　“哦……”
　　沈思博无奈地挑了挑眉，明显是不怎么相信的表情，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处理完手上的伤口，沈思博起身，顺势在周景桉身边坐下：
　　“那你陪我出去走走吧，走慢一点也可以。”
　　周景桉转头去看沈思博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思博又笑着补充道：
　　“你就当我是小孩儿吧，我要人陪的。”
　　由于必须要穿短裤，周景桉自己的衣服都跟短裤搭不上，便只能穿沈思博的。
　　沈思博敞开了衣柜给他选，周景桉挑挑拣拣半天，才换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纯白色短袖T恤出来。
　　沈思博的衣服都比周景桉的要大一码，这件白色T恤本来就是oversize的设计，周景桉觉得自己穿起来应该不会很不合身。
　　不过周景桉从卧室里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沈思博的时候，隐隐觉得沈思博的眼神好像深得有些过分。
　　周景桉心虚，问道：“是看起来很奇怪吗？”
　　沈思博偏开了目光，摇摇头说：“没有。挺适合你的。”
　　沈思博出门以后，也没告诉周景桉要去哪儿；只是放慢了步子，和周景桉并排走着，像是场随意又漫无目的的散步。
　　小镇似乎时刻都有风，带着若有若无的海的气息，撩拨过头顶的树叶，也拂过周景桉额前的软发。
　　这天阳光不算很强，不过偶尔响起的清脆的自行车铃自有一种灿烂的氛围，让闷了好久的周景桉也稍稍心情舒畅了些。
　　周景桉拽了拽身边沈思博的手腕，有些没头没尾地说：
　　“不是心情不好，只是觉得最近过得有点不顺。”
　　沈思博偏头看了看周景桉，过了两秒，才说：
　　“不顺也开心点，多少能好过一些。”
　　说着又抬手轻轻摸了摸周景桉的发顶。
　　沈思博带周景桉去了沈父沈母的工作室。
　　沈父年轻的时候是做漆画的，说好听点叫艺术家，但本质上就是个手艺人。
　　结婚后两人在这边的小镇定居，一方面是觉得景色很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原料易得。
　　漆画的消费者群体虽然数量很小，但黏性和忠诚度都很高，消费能力也够强；所以沈父沈母的工作室也算取得了些经济效益上的成功。
　　近几年，沈父沈母的业务范围逐渐扩展成了“贝壳工艺品”，主要是接一些定制的工作。就连小镇上那间奢华度假酒店的大堂里，也有一个贝壳雕塑是出自沈父沈母的工作室。
　　可能是因为这个，沈父沈母的知名度一下子高了起来；很多来酒店度假的客人也知道了他们，有些客人会上门来沟通款式定制，然后在离开之前来取，或者用快递。
　　这几天沈父沈母早出晚归，就是因为定制的单子多了，而且有几个还要求加急；为此两人不得不赶工，中午晚上基本都不回家吃饭。
　　工作室就在的临街铺位的二层，客人进门时会有门铃声提醒；沈母听到门铃声便会从里间的工作间出来，招呼客人。
　　见来人是沈思博和周景桉，沈母寒暄两句就进去接着忙了。
　　周景桉是第一次来沈父沈母的工作室，不由满眼好奇地四处打量。
　　工作室的装修很简约，白墙，白色的陈列架和陈列柜，一个原木色的茶几，一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
　　工作室里的作品全都是已经完成，正在晾晒或等待被取走的定制工艺品；每次来，工作室里陈列的作品都会换一批，所以沈思博和周景桉一样，看得很起劲儿。
　　陈列柜里，一对袖扣吸引了周景桉的注意。
　　袖扣不大，但可爱又精巧；是一片云朵形状的贝壳片加上一颗浑圆莹润的金色珍珠，整体看上去就像是多云转晴的标志，并且整个造型用银色的金属镶了边。
　　沈思博看周景桉看得入神，便在他身边跟他讲解：
　　“这种造型的成本造价全看珍珠的品质，像贝壳切割，镶银边什么的都没什么技术难度。”
　　周景桉看那对袖扣时两眼都闪着欣喜的光，喃喃道：“可还是很好看啊……”
　　沈思博笑了笑，坦言道：“当然，设计也很重要。”
　　周景桉转身问沈思博：“这个贵吗？我想买一对。”
　　沈思博迟疑了一下，有点为难：
　　“应该不贵，但这些都是定制品，不能卖的……或者我跟我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忙过这一阵再做一对给你？”
　　周景桉沉吟了一下，又转口说：
　　“那还是不用麻烦了吧，其实我也没什么机会穿法式衬衫，袖扣也用不太上。”
　　沈思博一愣，微微睁圆了眼睛：
　　“刚不是还说喜欢吗？”
　　周景桉的神色暗了暗，不过还是轻轻笑了一下，说：
　　“冲动就是一时的，这种事情讲缘分的。勉强买回去又没机会用，也对不起这么漂亮的小东西。”
　　沈思博沉默了一会儿，很真诚地看着周景桉，直白地说：
　　“我没懂。”
　　周景桉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没事儿。”
　　在工作室转了一会儿，沈思博说想留在这边帮帮忙，把钥匙给了周景桉，让他先回去。
　　周景桉也想留下来，但他确实什么也不会，而且受着伤，貌似真的只能添更多麻烦，所以很听话地回去了。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沈父沈母和沈思博才回来，四个人一起吃了点儿宵夜，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周景桉照例是沈思博帮忙洗的澡，在他正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时候，沈思博也洗完澡出来了。
　　周景桉有些困倦地低着头，半湿的头发和毛巾挡住他大半的视线；但当沈思博在周景桉身前蹲下的时候，周景桉还是从毛巾下摆看到了。
　　周景桉动作一滞，缓缓拿掉了头上的毛巾，透过几缕乱糟糟的发丝，看到了正一脸笑意的沈思博。
　　沈思博把手从背后伸出来，递给周景桉一个黑色的长方形丝绒盒子：
　　“给你的。”
　　周景桉还有些茫然，接过盒子打开，里面俨然是下午见到的那对贝壳袖扣。
　　“这……不是别人定制的吗？”周景桉满眼惊讶和疑惑。
　　沈思博摇头说：“这不是你看到的那对，是我后来在工作间自己做的。我爸妈前几天刚进了南洋金珠，配件都齐，我顺手就做了。”
　　周景桉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即便不是内行人，周景桉也很确定，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顺手。
　　就算沈思博受家庭渐染，能做一些简单常见的制作技巧，但制作过程里该花的功夫一样不会少。
　　周景桉甚至忘了先说谢谢，而是有些僵硬地说了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干嘛花这些心思啊……”
　　沈思博笑得很轻，很温柔：
　　“因为听你说感觉最近过得不顺，就很想让你起码在今天可以顺心一点。”
　　周景桉瞬间觉得心里酸酸的，鼻尖也有点。
　　“可是，我也没什么机会……”
　　“会有的。”沈思博打断了周景桉准备要说的话，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总会有的，起码在你的婚礼上，你完全可以穿法式衬衫，戴你喜欢的袖扣。”
　　“当然平时也可以，如果只是单穿衬衫，能有多正式多夸张呢？”沈思博又补充道。
　　“沈思博，谢谢你……”
　　周景桉捧着盒子的两只手都有些颤抖，看着里面那对贝壳袖扣，漂亮得都有些不真实。
　　“不用。”
　　沈思博冲周景桉弯起眼睛，起身又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睡觉的时候，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路灯的光照亮了窗前的纱帘，莹白又朦胧的一片；风扇的睡眠风偶尔掠过其上，掀起一阵阵微小而绵长的波澜。
　　周景桉一直睁着眼睛，心里有种难言的异样感受久久无法平复。
　　过了一会儿，周景桉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声沈思博的名字。
　　沈思博也没睡，闷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
　　周景桉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异常快，看着天花板的视线也不敢朝沈思博的方向稍偏。
　　“沈思博，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周景桉说这话时耳朵都红了。“是不是”、“有点”、“太”……这都那跟哪儿啊？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沈思博却好像一点儿也没在意话里暧昧不清的紊乱逻辑，像是某种模糊的赌徒心理：
　　“我对你一直都这样啊。”


第9章 慢慢醒
　　周景桉总觉得这次回老家的假期，有些奇怪。
　　不是说整个事件或者经历奇怪，而是人奇怪。也不仅是沈思博奇怪，自己似乎也有点奇怪。
　　这天上午，阳光明媚。卧室窗户的纱帘仍旧是拉起来的，透进房间的日光便很柔和，有种难以名状的梦幻色彩。
　　周景桉刚醒没多久，两条腿垂下坐在床边，还有点发愣。
　　沈思博已经下了床，光脚站在衣柜前，背对着周景桉在换衣服。
　　沈思博脱睡衣的时候根本不避讳周景桉，宽厚而紧致的倒三角型上身就这样大大方方地露在周景桉眼前，微微侧转身体时还看得到腰侧一小片鲨鱼肌。
　　周景桉也不知道是没完全醒过来，还是已经看得入了神；半天都没挪一下眼神。
　　沈思博是背对着周景桉的，也看不到周景桉明显有些怪异的表现；毫不迟疑地接着换裤子。
　　沈思博睡裤底下穿的是一条白色的修身平角内裤，很常见的款式，周景桉觉得自己应该也有条一模一样的。
　　不过周景桉的关注点当然不在内裤的款式，而在于内裤下面，那两块健硕圆润，又不显夸张，随着骨骼走势顺势收窄的肌肉。
　　周景桉盯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两块肌肉随着沈思博抬脚落脚的动作变薄又变厚，线条舒展开又紧凑起来……
　　直到沈思博回头时，动作忽然停了，语气中满是狐疑：
　　“干嘛张着嘴看我？”
　　周景桉一下子脸烫起来，赶忙合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的嘴。
　　沈思博见周景桉紧张地瞪着眼睛不说话，疑惑更甚，微微抬起眉毛盯着周景桉：
　　“嗯？”
　　周景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张嘴之后说出来的话异常坦诚：
　　“就……觉得你臀部肌肉练得挺好看的。”
　　沈思博一愣，紧接着就笑了。只穿着内裤就走来周景桉身前，一脸坦荡地说：
　　“练臀简单，深蹲就行。主要是找准发力位置，来我给你示范。”
　　沈思博直接在床边开始做深蹲，拉住周景桉的一只手就贴在了自己的内*上，还按着不让周景桉把手拿开：
　　“你看，就是这里，一定要有收紧发力的感觉，能摸到吧？”
　　周景桉惊讶得说不出话，手掌传来陌生的触感，弹性极佳，皮肤隔着布料透出来的温度简直烫手。
　　沈思博没察觉出任何异常，又做了几次，依旧把周景桉的手按在那处，十分耐心：
　　“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感受不强，所以需要用手扶一下，确保这里的肌肉有收缩，然后练多了慢慢就能感觉到发力感了。”
　　说完后，沈思博松开了周景桉的手，转向他道：
　　“你起来试试？”
　　周景桉昏头昏脑地从床边站起来，刚打直了膝盖，右腿的伤口处便传来了痛感。
　　让周景桉立时间睁开了眼睛。
　　穿着内裤的沈思博不见了，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顶灯，熟悉的光线和熟悉的床……
　　鼻尖仍旧是海洋调的香味，只是掺杂了些许湿热的，来自皮肤的味道。
　　天早已大亮，沈思博也已经没在房间了。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带来了一种心理上的燥热。
　　周景桉险些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干嘛要跟沈思博说他屁股好看？！怎么还上手摸了？！
　　周景桉呼吸急促，脖子发烫，缓了好一阵，才缓缓动了动身体想要起床。
　　可几乎是瞬间，周景桉刚动了下，就发觉了来自某处，有些冰凉湿黏的异样感受。
　　周景桉瞬间浑身都僵了一下，鼓起勇气掀开被子，撑起上半身，探长了脖子去看自己身上并不属于自己的睡裤——
　　还好，是干净的。
　　接着，周景桉不得不又怀着一种悲壮的心情，把一只手从睡裤宽松的裤腰探进去——
　　Bingo～和他猜的一模一样。
　　周景桉懊恼又羞愧，他当然无法避免地将这种正常又异常的生理反应，和自己完全异常的奇怪梦境联系了起来。
　　但是……怎么可能对沈思博有那种欲望呢？认识他都已经26年了，要有不应该早就有了吗？怎么会偏偏这个时候才出现？
　　一定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单纯地碰上了单纯的奇怪梦境。
　　这在生活中不是很常见的嘛？数学中也很常见。两组完全不搭边的数据都可能会有很强的相关性，比如某部电影的票房和某座城市的谋杀率，或者某国的巧克力销量和该国的诺贝尔奖得主数量……
　　但相关性绝对，一定，不能直接推导为因果关系！
　　这完全就是，一场对于年轻男子而言，完全正常的晨*现象（只是可能稍微激烈了一点），遇上了一场对任何人而言都完全正常的，新奇梦境。
　　而已。
　　周景桉一边换内裤，一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在沈思博晨跑完上楼冲澡的时候，周景桉就不着痕迹地把今早的事掩盖过去了。
　　周景桉照例等沈思博一起吃早饭，但或许是因为紧张，周景桉总感觉沈思博冲澡冲了太久。
　　周景桉有点儿坐不住，心中忐忑地重新上楼。卧室门没关，周景桉径直走进去，就看到沈思博正站在洗手间的水池边洗东西。
　　洗内裤！
　　周景桉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果然，沈思博手里正在洗的那条内裤，就是今天早上他换下来的那条。
　　周景桉耳朵都发烫，语无伦次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尴尬地想伸手去夺沈思博手里的内裤。
　　沈思博瞬间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周景桉的手腕：
　　“小心手上的伤。”
　　周景桉却像是碰到了滚烫的开水壶一样，瞬间把手抽走了背在身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敢抬头直视沈思博，只是吞吞吐吐地说：
　　“那个……你不用洗……”
　　沈思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把手里已经打出了泡沫的内裤重新泡进了水池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好意思啊。之前一起洗澡的时候，想着你手上有伤，我就顺手把我俩的内裤袜子都洗了。之前几天你也没反对，所以刚看到你换下来的内裤，就……”
　　周景桉当然发现了沈思博之前也帮他洗内裤的事，而且那时候也觉得这事儿不怎么尴尬，但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
　　“但这条是……脏的……”周景桉实在是无法坦然起来。
　　“脏了才要洗啊。”沈思博完全没觉得有什么：“脏的更不能直接扔洗衣机里吧？”
　　周景桉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看到沈思博丝毫没有芥蒂或杂念的表情，周景桉反而异常羞愧。
　　“你……不嫌脏吗？”
　　沈思博轻声笑了一下，重又低下头，捞起水池里那条内裤洗了起来，带着笑意小声嘟囔：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我这是……”周景桉赶忙着急忙慌地解释：“是不好意思，是有分寸感，是不轻易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
　　沈思博轻轻皱眉笑了一下，一脸无奈，又有些忍不住想逗周景桉，语间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我说什么了吗？周老师不用我科普生理知识了吧？要不今晚洗完澡之后我先出去，给你点儿私人时间？二十分钟够吗？”
　　“沈思博！”
　　周景桉立马照着沈思博的胳膊砸了一拳，没使多大力气，但声音倒是不小，有点吓人。
　　沈思博做了个扭曲的夸张表情，委屈巴巴地掀起眼皮看了周景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手里的内裤，微微鼓起腮帮子小声道：
　　“真是爱害羞的人开不起玩笑……”
　　周景桉脸色僵了一下，干站了一会儿，默默伸出手，在刚刚砸拳头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末了又象征性地揉了个圈，出去之前嘴里还模糊不清地说了句：
　　“谢了啊。”
　　周景桉觉得自己真有点不对劲儿。
　　那人可是沈思博啊！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沈思博啊！
　　周景桉不懂自己刚刚在尴尬害羞些什么；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梦里摸上沈思博的屁股；不懂为什么自己对沈思博的感觉会在这几天变得这么扑朔迷离……
　　可他是沈思博啊！
　　是周景桉思来想去，无论考虑多少遍，都不想失去，不想疏远，不想改变的人。
　　周景桉觉得自己念佛经也好，练瑜伽也好，心一定得干净起来，光风霁月起来——起码对沈思博，必须要这样。
　　当天晚上，周景桉在拾掇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第一天回来的时候穿的那条西装裤。
　　右边裤腿的膝盖处已经破了个口，没法继续穿；周景桉准备把它扔掉的时候，忽然隔着布料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周景桉掏了下裤子口袋，看着掌心里的东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一根哈密瓜味棒棒糖，和一张五元纸币。
　　晚上七点的时候，小镇还没完全黑下来。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西边的天际隐隐还有几缕粉橘色的云霞，但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没。
　　院子里的槐树枝叶在昏暗的天光里随风微微摇晃，叶片翻转时，满树像闪着星星一样的暗灯。
　　沈思博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小幅度地前后晃着；傍晚裹着湿意的风吹在皮肤上，有种难言的舒心惬意。
　　周景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在沈思博身边的秋千上坐下，用上扬的语调喊沈思博的名字。
　　沈思博微微笑着转头，周景桉把手从背后伸出来，在沈思博眼前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根哈密瓜味的棒棒糖。
　　“请你吃糖！”周景桉笑着眯起眼睛。
　　沈思博睁大眼睛怔了一下，也笑出了声，道了谢便接过棒棒糖，当即拆开塞进了嘴里。
　　沈思博噙着棒棒糖时，脸颊稍稍鼓起来，嘴巴也因为含着塑料棍，所以看起来像是微微嘟着。
　　周景桉想起小时候，自己也经常给沈思博买棒棒糖吃，沈思博当时就最喜欢哈密瓜味。
　　每次沈思博吃棒棒糖的时候都很专心，整张小肉脸都鼓鼓的，把糖果紧紧地裹在嘴里，两只手都抓着露出来的小棒，嘬得津津有味。
　　每到这个时候，沈思博就会很乖很安静，只会发出牙齿磕碰糖果的声音和咽口水的声音。
　　26岁的沈思博似乎还和小时候一样，叼着棒棒糖时依旧一言不发，一双眼睛望着正前方，轻巧灵动地眨着。
　　周景桉此时忽而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看着一个小朋友长大，又在已经长大的他的身上发现小时候的影子。这样的认识有种难言的奇妙，让周景桉莫名觉得自己其实很被眷顾。
　　幸运且幸福。
　　周景桉心中软软的，不由轻轻歪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沈思博的侧脸喃喃自语：
　　“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糖……”
　　沈思博含着棒棒糖偏头，看着周景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那是因为是你给我的，我才会吃。”
　　说完，沈思博又把糖放进嘴巴里舔了一圈，转了转眼睛，又含着糖果有点模糊地说：
　　“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说：
　　这里也是叙述，完全没有描写哈大哥！
　　您喝茶大哥！别急哈咱有事儿好商量嘛大哥！


第10章 慢慢游（上）
　　周景桉觉得，遇到无关大事大非的问题时，人的思维好像总是很没主见的。
　　当一个想法在心中悄悄扎了根，那么无论它有多荒诞，人都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与之挂靠。
　　不过周景桉也觉得，自己跟没有思维自主性的人还是有些差距的；因为他意识到了上面这一点，所以得以在可行的范围内进行适度的自我纠正。
　　只是沈思博最近的表现，极大程度上增加了自我纠正的工作量。
　　周景桉有好几次看着沈思博发呆的情况；有好几次被沈思博得体而友爱的关怀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有好几次因为躲得太明显反而让沈思博一头雾水……
　　但周景桉理智上很清楚，沈思博这几天特殊的照顾，和或许有些亲密过头的举动，是因为自己最近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而自己之所以会对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感觉，也是因为处于脆弱时期的人类，本能地想要寻找依靠。
　　逻辑完美。。桃妖。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天色明媚；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下了雨，空气也不燥热，微风吹过时甚至很清凉。
　　沈思博和周景桉都没什么事，沈父沈母也在工作室忙，沈思博便问周景桉要不要出去走走。
　　周景桉腿上的伤已经完全结痂了，除了关节活动的角度受限以外，基本没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周景桉也确实想去散散心，就跟沈思博一起出去了。
　　周景桉很久不曾回来老家，沈思博新家所在的地方又是近几年才修起来的，周景桉并不是很熟悉，所以全凭沈思博带着路。
　　沈思博也没有具体想去的地方，就只是大致朝老城区的方向走。
　　沈思博其实还是更喜欢原先住的地方的环境，烟火气更足，更有小时候恣意不拘的生活痕迹。
　　走着走着，周景桉也大致认出了记忆中儿时见过的街景；周景桉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
　　“沈思博，我们是不是快走到中学了？”
　　沈思博一看，还真是；想了想，偏头问周景桉：
　　“那要不要走去学校那边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周景桉自己也大概记得路要怎么走了，特意走得比沈思博前一点，每次转弯都比沈思博先一步。
　　路口的消防栓、不注意时总会碰到头的歪脖子树、转角被树根顶变形的人行道……一路上，周景桉像是炫耀似地如数家珍。
　　成功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周景桉笑得很开心。看向沈思博的时候，虽然没直接说“我厉害吧”，但还是把这话一字不落地写在了脸上。
　　沈思博不由弯了弯眼睛，薄薄的阳光下，周景桉头顶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动，看起来轻轻暖暖的。
　　沈思博很给面子，在周景桉身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路比我记得清楚。”
　　说着又伸手摸了摸周景桉的头发。
　　两人现在都不是学生了，没法随随便便进到学校里去，只能在校门口看看。
　　学校正门和从前一模一样，似乎毕业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仍旧是那个熟悉的铝制伸缩门，只开一点点，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的宽度。
　　门房已经旧了，原本的砖红色变成了土红色，好像加了某种怀旧褪色滤镜一样。门卫拿了把椅子出来，就坐在门房门口，伸缩门的开口一侧，悠闲地拿着本书扇风。
　　沈思博和周景桉走近了一点，透过伸缩门的空隙，校园内的景象也能看到不少。
　　学校里种着很多棵樱花树，沈思博记得刚入学时的那学期春天，粉粉白白的花绽开又落下，每个学生都希望自己班能负责学校里这部分的环境卫生。
　　但现在不是樱花花期，这几棵树貌不惊人地韬光养晦。
　　正对着校门的是行政楼，校工正踩着梯子，在挂明天校庆的横幅。
　　行政楼门前有一块宣传黑板，一些穿着明显大了的校服的学生正在上面写写画画，偶尔笑着闹两下，聊几句。
　　好像无论是什么时候，校服总是会大。周景桉记得当时校服的袖口总是长出一节，没穿多久就会被桌子磨得变了色。
　　“回来了？”
　　一声慈爱又不减威严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沈思博和周景桉同时回头，微愣，又忙都欠身问过校长好。
　　校长除了鬓边多了些白发，其他倒是没怎么变。仍旧身板挺得笔直，浓眉星目；只是由原先的蹙眉瞪眼，舒展成了如今的慈眉善目。
　　因为沈思博经常回来，沈父沈母又在这边常住，所以校长对沈思博很熟悉，佯装严肃地拿着腔调发问：
　　“沈思博同学，你不介绍下这位朋友吗？”
　　沈思博笑了笑：“校长你不会吧？他可是你亲自打电话请来的成功校友呢！”
　　“是吗……”
　　校长睁圆了眼睛，仔细朝周景桉打量了几秒；动了动嘴唇，却又叫不上名字。
　　周景桉连忙自报家门：“校长好，我是周景桉。”
　　“周景桉啊！”校长笑着以手加额，“你我不可能会忘的，就是太久没见，认不出来了。”
　　怕周景桉不相信，校长接着说：
　　“我可记得太清楚了。我们学校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通过数学竞赛保送去S大的学生啊！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周景桉连道“不敢”，一一回答了校长的问题。
　　校长听沈思博和周景桉汇报近况，越听越是满面春风。
　　虽然没说什么学校以他们为荣的话，但满脸欣喜又满足的表情，都是沈思博和周景桉当学生时，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
　　校长聊高兴了，想起了更多当年学生们的事情，拍了拍沈思博的肩膀：
　　“我记得周景桉是初中高中，足足在学校上了六年的学生；沈思博你是转学了吧？初中……二年级？”
　　沈思博脸上微不可查地一僵，但还是笑了笑，说：
　　“对，初二。去S市一中当特长生了。”
　　周景桉也记得这件事，当时是他在S大读书的第一年。
　　校长转了转眼睛想了想，有些不确定：“你们那一届篮球队还是刘老师带的吧，好像去S市参加过一次比赛。就是那次被一中的人看上了吗？”
　　沈思博有些惊讶：“是，校长记得这么清楚啊？”
　　校长老顽童的脾气上来了，抿着嘴笑着瞪了沈思博一眼：
　　“那当然了！你是初二开学了，上到一半说要转学的吧？急得不行，跳火坑似地，一天都不想多留。仔细算下来，你也就在我们学校上过一年多，毕业证都不是我发的……”
　　校长想了想才觉得不对劲，比赛是初一还没正式放假的时候就办了的，要联系沈思博肯定也是暑假联系；沈思博初二最开始几周都来上学了，说明当时应该没有去一中的意愿，后来怎么又去了呢？
　　校长迟疑了一下，问：“是当时出了什么事吗？我记不清楚了，小周知道吗？”
　　周景桉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缓缓摇头。
　　沈思博下意识地轻轻用手挡了一下周景桉甚至没怎么动的胳膊，对校长笑得很礼貌，语气中有些不易察觉的生硬：
　　“毕竟人要自求多福的嘛。有好的机会，好的平台，没理由要放弃。不过还是会有点遗憾，没能在这里多读几年。”
　　周景桉一惊，这不就是几乎挑明了说别的学校更好吗？社交无能如自己，也听得出沈思博的话有多得罪人。
　　好在校长也没生气，笑了两声，悄无痕迹地转了话题，对沈思博说：
　　“照我说你就是去S市继续当周景桉的小尾巴了！你俩当年关系那么好，每次周景桉上竞赛班下课晚，你都在教室后面等他一起回家吧？我好几次看到，还以为我们学校有初一就来上竞赛班的学生，问了才知道是等人的。”
　　“现在关系也很好啊。”沈思博顺口接道，把手腕搭在了身旁周景桉的肩膀上，头也稍稍向他偏了偏。


第11章 慢慢游（下）
　　太阳悄悄偏斜，天际的几缕薄云也渐渐挂上了色彩。
　　头顶合欢树略显清减的枝叶随风而动，在柔雾感的阳光中投下一片边界模糊的树荫，晃晃悠悠地遮住了正在谈笑的三人。
　　树荫下清凉舒爽，三人就这样惬意自得地聊了很久，直到学校的下课铃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而响亮，同时也有点沙沙的，闷闷的，带着些不易觉察的，逝者如斯的老态，如晚钟悠长。
　　三人被铃声打断，都望着学校里的方向，在微风与斜阳中沉默了一阵。
　　校长率先开口，拍拍两人的肩膀道：“我进学校看看，还有些工作，就不邀请你们进去了。明天校庆再见，希望你们能来。”
　　周景桉和沈思博便和校长握了手，匆匆告别，目送着校长有些蹒跚却仍旧迅捷地离开。
　　周景桉抬起手腕，有些惊讶：“五点半了？”
　　沈思博轻轻笑笑：“对啊，不上竞赛班的同学这会儿就放学了啊。晚上我们在外面吃吧？想吃什么？”
　　周景桉没想到什么特别想吃的，便问沈思博：“你有觉得好吃的餐厅吗？我又很久没回来过，不是很熟……”
　　沈思博没想多久，便带周景桉去了附近离得不远的一家餐厅。
　　餐厅并不起眼，大门只有一块小得可怜的铜制门牌，简简单单刻着“流川”二字。进门以后，推过两扇门，才是餐厅。
　　周景桉确实是让沈思博随便选地方了，但他也一点都没想到沈思博会带他来这种餐厅。
　　一路上又是飘着水雾的小荷塘，又是修剪得一丝不乱的植物盆栽；脚下的黑色瓷砖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在大厅十分宽敞的桌子上坐下时，沈思博还像是很庆幸地说：
　　“还好今天是周内，没预定也有空位。”
　　周景桉翻开菜单，看到价格后，也想明了另一种这家餐厅会有空位的合理原因。
　　餐厅的服务是秉承“不打扰”原则的那一种，给了菜单以后服务员就退到一边，等客人们商量好之后，需要服务生的时候才会过来。
　　周景桉翻看菜单的时候，沈思博便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周景桉面前的杯子里倒水，说：
　　“这家是做创意川菜的，今年我爸妈过结婚纪念日就是在这，把我拉来当电灯泡。不过菜确实好吃，你随便点，应该都蛮合你口味。”
　　周景桉听得心中发慌，这怎么……这么像约会？
　　奢华精致的环境，氛围大于实用的餐厅，微妙的服务距离，还有沈思博这么照顾人的倒水的动作，以及“随便点”……
　　周景桉稍不注意，心跳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快起来。
　　周景桉心中暗暗叫苦，忙随便选了几个看上去顺眼的菜，叫服务生过来下了单，就问洗手间在哪里，好去静一下。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就连洗手台上也摆着：湿巾纸，擦手纸，漱口水，和……避孕套（还很贴心地拆得只剩最里面的包装，充分避免小朋友看到问起的情况）。
　　周景桉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觉得似乎洗手间也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他逃避一下的地方。
　　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周景桉忽然灵机一动，绕到前台去，提前把他和沈思博那桌的菜钱结了——虽然肉疼，但起码这样好像能不那么像约会。
　　沈思博并不知道周景桉的小动作，看他回来，很自然且通顺地朝他笑了一下。
　　或许是餐厅的柔光灯的问题，周景桉觉得沈思博这次的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看。而且是让人脸红心慌的那种好看。
　　周景桉害怕思维再次跑偏，忙自己找回主动权：
　　“今天跟校长聊天，忽然想起来，之前咱们中学的篮球队好像还真的挺厉害的。”
　　沈思博歪头想了想：“还好吧，其实那次去S市打比赛，不是我们赢的。一队人意气风发地去了，灰头土脸的回来；一路上折腾那么多，累得半死，当时还觉得挺丢脸的。”
　　“咦？”周景桉突然想到：“当时你们是不是有个球队经理？女孩子，叫刘雨嘉？她也跟着去了吗？”
　　沈思博微微一愣，眨着眼睛有些忙乱：
　　“不是，她……她不是我们球队经理，我们就没球队经理这种职务。她是当时体育老师的女儿，经常来看我们训练，所以跟着一块儿去了一趟。”
　　沈思博不说则已，说了以后周景桉反而想起了更多：
　　“她就是那个明恋你一整个学期，跟你表白无数次都被拒绝的那个女生吧？”
　　沈思博没反驳，微微蹙着眉，笑得尴尬又无奈，满脸写着“求放过”。
　　周景桉那番话其实带着猜测的成分，他并不知道那个女孩追了沈思博多久。看沈思博默认，周景桉更好奇了，上半身在座位上微微向前倾：
　　“不会吧？我记得她挺好看的啊，大眼睛长发齐刘海，追你那么久你都没答应？真的假的？”
　　沈思博无奈地用手撑着额头：“真的没答应，那时候根本没想着要谈恋爱。”
　　“噢……”周景桉缓缓点头，不着痕迹地又将上半身回正，“可惜啊，时机不对。”
　　沈思博凝神看着周景桉一脸云淡风轻地表情，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顿了一下，才一本正经地说：
　　“不是时机不对，主要是人不对。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啊啊啊对对对……”周景桉满脸有意为之的敷衍，“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这种话，周景桉不知道听沈思博说过多少遍了：
　　“世界上就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沈思博当然知道周景桉为什么这么说，那个艺术学院老师，还有她之前的所有人，沈思博都是这样跟周景桉解释的。
　　可这次，也许是因为餐厅的氛围太好，环境里深色太多；米色的柔光灯下，沈思博满眼仿佛只看得见周景桉一个人，有些不由自主地就想多解释一句——
　　“您好，秘制香辣蟹。”
　　却被来上菜的服务生打断了。
　　沈思博微微愣了神，再去看周景桉时，周景桉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托盘里的菜，好像早已把刚刚的话题抛诸脑后。
　　沈思博便有些不甘，又有些庆幸地作罢，把两套吃蟹工具全都接过来，对周景桉说：
　　“我帮你剥吧。”
　　没等周景桉拒绝或质疑，沈思博就先一步说出了早就想好了的正当理由：
　　“你手上有伤，沾上油或味道都不好洗。”
　　作者有话说：
　　伤：想不到吧？我竟是最强助攻！


第12章 慢慢消（上）
　　周景桉觉得自己大概点错了菜。
　　单单是螃蟹，沈思博把两只都扒完就快过去半小时了；餐厅又把这当前菜，等两人吃完，上来收走垃圾和工具，重新拾掇了桌子，才接着上后面的菜。
　　后面的菜都比较正常，毛血旺、老虎斑、夫妻肺片，也不至于让沈思博亲自上手喂给周景桉。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吃完饭的时间就很迟了。
　　周景桉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全黑。
　　街边的铺位都亮起了灯，马路上两轮和四轮的车或快或慢地驶过。夜色如水，如无形的清凉小溪，涤净了白昼骄阳的热气。
　　沈思博没多久也出来了，周景桉和他交换眼神，便率先沿着街边缓步开始走动。
　　沈思博三步并两步，跟在周景桉身畔，有些难掩的焦急：
　　“你什么时候就把钱付了？我怎么不知道？”
　　周景桉很是淡定，不疾不徐地边走边说：
　　“你又没说我不能付。”
　　沈思博轻轻“嘶”了一下，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呼了口气，终究是没说什么。
　　街边的人行道有点窄，一边是车流，一边是绿化带和商铺位；两人并肩而行时，肩膀总时不时碰在一起。
　　周景桉还是没忍住，解释道：
　　“本来我住你家这事儿，就已经很麻烦叔叔阿姨了。出来吃饭还要你请客，总说不太过去吧？”
　　沈思博两只手搭住周景桉的肩膀，半扶半推着他走在了人行道靠绿化带的一侧，末了舒了口气，说：
　　“也行，随你吧。”
　　周景桉总有一些抱定了就不撒手的，小而坚固的原则，沈思博也无谓去说服或改变什么。
　　两人没怎么说话，一路跟着沈思博的指引走回家。直到走到某条窄街的时候，一直走在人行道内侧的周景桉忽然停了下来。
　　周景桉指着一间已经关了门的早餐铺的门牌，语气无异地发问：
　　“这里是金桥一路吗？”
　　其实周景桉知道答案的，因为门牌上写的就是“金桥一路 23号”。沈思博只是有些僵硬地“嗯”了一声，算作一个回答。
　　周景桉看着那个小门牌眨了眨眼睛，又四下里望了望，脸上带了很浅很浅的笑，看向沈思博，轻声说：
　　“这里变了好多，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沈思博反而莫名有些窘迫，目光闪烁不定：
　　“是啊，毕竟……很多年了。”
　　周景桉却像没看出沈思博的异样，自顾自地转了方向：
　　“还挺好看的，我们坐一会儿再走吧？”
　　说着就朝路边一个长椅的方向缓缓走去，沈思博一时有些不清楚状况，只得先跟上去，和周景桉并肩坐了。
　　长椅其实是个环卫工具储存箱，上边有一排棕色的木条，平时会有环卫工人擦拭，总体上算干净。
　　只是长椅刚好在树下，金桥一街的树都很有年头，枝叶繁茂，层层叠叠地挡住了路灯照来的光。
　　身后是已经关了一半的店铺，身前是偶尔通行几辆车的马路；长椅像是河中的一座小型沙洲，窸窣吵闹的声音从两边流过，圈住其间一小块的静谧。
　　“好快啊……以前都没这种感觉。”周景桉迟疑了一下：“应该有……十三年了吧？”
　　沈思博难掩心中的紧张与不安，有些担心地侧身朝周景桉看：
　　“是，是真的很久了，所以我刚才没注意……”
　　周景桉这才偏了头，对上沈思博的眼睛，在昏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很久了，我没事的，你不用这样。”
　　十三年，确实很久了。
　　沈思博和周景桉闭口不谈的那件事，过了十三年，也依然没有人愿意提起。
　　今年已经31岁的周景桉，也有过18岁的时候。只是他18岁的记忆过于混乱，抽象，狂风暴雨，阴霾遍布……
　　保送去S大的资格让周景桉在高三后期没有什么高考压力，每天只是凭着惯性和礼貌去学校上学。
　　自习课时，比起在教室写作业，周景桉更常做的事是去操场一边看书一边看沈思博训练。
　　一切都过得很顺利，没有熬夜，不曾失眠，没有欢欣雀跃，也不会痛不欲生。
　　直到周景桉到了S市，已经在学校办报到手续，收拾宿舍的那天；周父去给周景桉寄他拿不下的行李，碰上一场台风，雨大路滑，周父在过马路的时候倒在了路中央。
　　正开车的司机不曾遇到过极端天气，本就心慌；后边的车都赶着回去，还一个劲儿地打喇叭。
　　司机加了速更心慌，视线受阻，刹车又打滑；周父没来得及起来，连人带着要寄的包裹都被撞翻在地。
　　司机没有肇事逃逸，开了双闪，在雨中撑着伞下车查看情况，拍照记录了事故现场，也及时将周父送了医。
　　只是因为台风影响了小镇的交通和通讯，周景桉没有第一时间被通知到；电话打通的时候，周景桉听到的只有救治无效的消息。
　　周景桉说实话，已经忘记了肇事司机长什么样子，忘记了他是怎样声泪俱下地解释和道歉，也不太记得父亲遗体告别的流程是怎样走完的，那天他披麻戴孝鞠了多少次躬……
　　他只记得，警察在核查事故现场的照片的时候，指着一张照片问司机：
　　“这一团是什么？”腰子—
　　司机看了半天，说：
　　“应该是本书，被雨淋了，又沾了血，所以是这个样子。”
　　周景桉没自己带去学校的行李中，有三分之二都是书。因为又厚又重，周景桉在往自己行李箱里塞的时候，被周父严词拒绝了。
　　“书这些太重了，你第一天去学校好多事情要干的，拿着不方便。反正你又不急用，非要要的话，你过去之后我寄给你吧！”
　　周景桉同意了。
　　所以在那之后的连着一周，周景桉都会梦到自己满身血污的父亲，在大雨中捡散落在地上的一本本书。
　　书被雨水泡得湿淋淋的，被捡起来的时候水柱混着泥沙留下来。父亲咬着牙佝偻地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摞在一起。
　　周景桉慌乱地去扶地上的父亲，用手按住他额角还在流血的伤口：“爸你别捡了，快去医院啊！去医院！”
　　梦里的周父认不出周景桉，每次都会甩开周景桉的胳膊，着了魔一般念叨着：
　　“不行，景桉的书他还要用的……”
　　后来周景桉经常失眠，跟同学的交流越来越少，状态越来越差。学校通知了周母，周母担心，干脆搬来了S市，方便照顾周景桉。
　　再后来，就是沈思博也来S市读中学了，在周景桉家里借住。
　　周景桉原先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到今天校长提到转学的事情，沈思博的表现……很奇怪。
　　周景桉试探地问：
　　“沈思博，你当时转去S市一中读书，是因为这件事吗？”
　　沈思博眼神一颤，下意识地躲开周景桉的视线，不想回答。
　　周景桉有些奇怪，又问了一遍。沈思博才很不情愿地开口：
　　“我之前说过不对你撒谎的，我想说话算话……”
　　周景桉一怔，随即明白，这大概就是沈思博的肯定回答了。
　　周母搬去S市之后，周景桉的情况还是很不好。
　　他会去接受心理治疗，也会吃药，勉强支撑着去学校上课，但他仍旧不愿意敞开心扉，与心理医生之外的人交流。
　　周母也束手无策，只能干着急。周景桉本来就不是开朗热情的性格，出了这件事之后，每天跟周母说的话可能超不过一百个字，跟老师同学就更少。
　　沈思博一开始并不知道有这么严重，有时候周末和周景桉打电话，周景桉还是愿意说话的，虽然不多，但会主动关心他。
　　周母注意到这个现象之后联系了沈思博，没过两天，沈思博和沈父沈母就达成一致，接受了S市一中要沈思博过去当体育特长生的邀请。


第13章 慢慢消（下）
　　沈思博在S市一中过得也并不顺利。
　　沈思博本身没有做体育特长生的打算，打篮球也只是爱好。可去了一中以后，每天的训练都成了必须，比赛前周末还会加训。参加比赛的时间和上课时间撞了，也永远是比赛优先。
　　想要帮周景桉调整状态的目的还没达到，反而是自己的学业先出了问题。
　　转机出现于某个周末，当沈思博拿着自己的数学月考试卷发愁的时候，周景桉恰好悄无声息地路过，在他身后一起看了会儿试卷。
　　沈思博过了好久才发现周景桉在自己身后，忙欲盖弥彰地伸手去遮那少得可怜的分数，涨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
　　“我……我发挥失常，粗心了而已。”葽要
　　周景桉的表情干净又冰冷，语气平静无波：
　　“选填题里一共六道因式分解，你错了四道，这是你没掌握，不是粗心。假设这张卷子里因式分解的题再多百分之十，你应该就不及格了。”
　　沈思博又羞赧又尴尬，像是被扯掉了遮羞布一样，莫名有些生气，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反正已经考完了，我也及格了！假设只是假设！”
　　周景桉仍旧冷着脸，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说：
　　“只是觉得你需要一点帮助，愿意的话可以来问我。”
　　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沈思博还沉浸在丢脸又恼怒的情绪里，盯着卷子的眼神像是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正拧巴着，周景桉就重新走了出来。
　　周景桉就站在卧室门口，也没走近，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思博。
　　沈思博这次发现了，有些茫然又疑惑地与周景桉对望，等了很久，周景桉才开口：
　　“你以前从来不对我撒谎的。”
　　沈思博瞬间心中一紧，虽然周景桉的表情还是那样干瘪平淡，沈思博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沈思博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用他能做到的，最坚定的眼神看向周景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以后不会了。”
　　周景桉还是站在原地，上下晃动着眼皮，没走也没说话。
　　沈思博莫名觉得心痛，像是怕自己还稚嫩的脸做不出足够严肃正经地表情，只能用手势弥补。
　　沈思博有些呆傻，又很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三根手指，说：
　　“下不为例，我跟你保证。”
　　周景桉眼色微微一变，像是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有一瞬，他便重新走回了卧室。
　　沈思博在从周母那里了解到更多情况之后，也有意地多关注了些心理知识。有人说，比起得到帮助，或许他们更需要发现自己还可以帮助别人。
　　沈思博就记住了这一点，每天攒着好多问题，下了晚自习回家，就一个一个要周景桉给自己讲。
　　周母找的房子就在S大附近，周景桉每天都会回家。沈思博下晚自习之后再坐车回来时，周景桉往往已经洗过了澡，换好了睡衣在书桌边等他，好像给沈思博讲题已经是某种睡前仪式。
　　周景桉的帮助对沈思博很有效果，知识漏洞一个一个填补上了，分数排名自然也越来越好看。
　　但这并不意味着沈思博的篮球队训练可以懈怠，高强度的训练加上脑力活动，沈思博每天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有一天，沈思博睡到半夜的时候肌肉酸痛，被痛醒了。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时，看到对面周景桉没关严实的房间门缝里，亮着昏黄的灯。
　　沈思博按亮自己的运动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着脚没一点声音地走到了周景桉房间门口。
　　周景桉彼时刚刚从噩梦中醒来，虽然已经没有最开始时梦得频繁，但每次梦到都还是会留着眼泪醒来。
　　沈思博推门时看到的，就是满脸泪痕坐在床边，双眼空洞无神，一眨也不眨的周景桉。
　　“你干嘛……”
　　周景桉话还没说完，沈思博就径直走来了床边，弓了身子去抱周景桉。
　　因为周景桉坐在床上，高度差太大，沈思博便在床边用膝盖着地，跪了下来，紧紧地把周景桉圈在两臂之间。
　　沈思博在篮球队的训练已经让他的上臂肌肉很有力量了；周景桉最开始尝试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也没再挣扎，也没主动去抱沈思博。
　　沈思博却缓缓松了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周景桉后脑勺，顺着头发摸了两下。
　　周景桉心中猛地一跳，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顺着脊椎蔓延到了全身，四肢也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景桉颤抖着声带，在沈思博肩膀上问：“你……在干什么？”
　　沈思博或许是还没完全清醒，才说出了平日里从不会说的煽情的话。他把周景桉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
　　“小时候你都是这样安慰我的，我觉得很管用，所以也想这样安慰你。周景桉，你已经难过太久了，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长大后的周景桉其实并不习惯摸头这样的亲密举动，连周父周母都很少这么对他，因为他会义正言辞地让他们不要这样。
　　那个晚上之后，沈思博成了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被允许摸周景桉头的人。
　　其实周景桉的心理治疗到第二年就停了，药也停了。
　　因为周景桉之前专攻数学竞赛的时候有学过大学的内容，加上课程成绩有一部分平时分的构成，所以大一的成绩并不特别差，也没有挂科。
　　大二时周景桉已经不会每天都回家去住了，沈思博也成功结束了体育特长生的“义务”，两人都只有周末会回去陪陪周母。
　　再到后来，时间才像是慢了一步一样，开始发挥它抹平伤痛的作用。
　　只是伤痛或许会走，疤痕却还是留住了。
　　沈思博还是会很害怕周景桉哪里想不开，再次回到之前那样的状态。周景桉即便已经向前看了很久，那道生命里的深渊却依然还在，随时有被凝视和凝视他人的可能。
　　周景桉觉得，十三年或许真的有点太长了，这次回老家，或许就是冥冥之中被赠予的一个，和过去和解的机会。
　　而沈思博在身边，周景桉好像更有了种力量和勇气，去直视这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地方。
　　两人并肩在这里坐了很久，都沉默着。
　　这条夺走鲜活生命的残忍街道，在入夜后，也有温柔又惬意的晚风。
　　周景桉不知何时已经湿了眼眶，眼前的灯光和街景都在眼泪中模糊抽象了起来。
　　“沈思博，”周景桉忽而闷闷地开口：“你说，这条街今晚这么美，会不会是因为爸爸？”
　　沈思博微微侧了脸，有些忐忑地去看周景桉的表情。
　　周景桉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但很浅表，在泪光中显得很苦涩。
　　“沈思博，”周景桉又喊了一次沈思博的名字：“我有点想他……”
　　说着周景桉的眼泪如雨珠，从眼眶边沿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
　　沈思博像是咬破了一颗莲子一样，尝到迫在眉睫的苦味的同时，不知道下一步是要咽下去还是吐出来。沈思博手忙脚乱了半天，还是先从口袋里给周景桉取了包纸，一手搭在周景桉的肩背，默默看着周景桉擦眼泪擤鼻涕。
　　周景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跟沈思博说这种话，他只哭了一会儿，很快就不再哭了；只是眉宇间仍旧有些忧伤和疲惫，兀自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稀疏的车流。
　　沈思博不知道可以怎样帮他，安静了一会儿，开口道：
　　“愿意的话，我的肩膀可以送你。”
　　周景桉这次倒没扭捏，话音刚落时脑袋就枕了上去。
　　沈思博的肩膀很舒服，硬邦邦的骨头都被肌肉裹了起来，暖暖的。还有些从衣服里透出来的，海洋调的止汗露香。
　　周景桉心情好了些，跟沈思博贫嘴：
　　“什么叫把你的肩膀送我？这种话不都用‘借’的吗？”
　　沈思博调整了一下肩膀的姿势，好让周景桉枕得更舒服些：
　　“为什么要说‘借’？我就没打算收回来。”
　　周景桉轻声笑了，心中有种又甜又软的，美好得不是很真实的感觉：
　　“你送我了，万一以后需要给别人用怎么办？”
　　沈思博想都没想一下，回答得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都送你了，实在要用的话就让他向你借咯。”
　　干净爽利，仿佛给出去的是一件本就属于周景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长喔……狗勾小沈嘻嘻嘻


第14章 慢慢忆（上）
　　沈思博和周景桉从金桥一路回去之后的晚上，都睡得不是很好。
　　不知道是因为当晚猝不及防的回忆冲击，还是因为第二天的校庆日。
　　两人都醒得比闹钟要早，但出发时还是匆匆忙忙，主要是因为周景桉的出席着装选择。
　　这次校庆规模不大，就只是在礼堂开个会，在操场看看演出，并没有要求正式的着装。
　　沈思博就穿了平时穿的衣服，运动装加薄外套；周景桉想穿自己带的比较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裤，但因为裤腿不是很宽，蹭到了刚结痂的伤口，又渗了血出来。
　　沈思博连忙给周景桉的膝盖又上了一遍药，等药干了，周景桉却还想穿长裤。
　　沈思博坐在床边委婉地提了建议：
　　“长裤也行，但如果你半路上伤口又被磨到了怎么办？血如果沾到裤子上又透出来……”
　　周景桉一边翻自己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裤子，一边顺口说：
　　“难道世界上没有一种叫创可贴的东西吗？”
　　沈思博便悻悻地闭了嘴。
　　不过后来出门的时候，周景桉还是很犹豫地挑了沈思博衣柜里的一条百慕大西装短裤，和一件古巴领短袖衬衫。
　　裤腰还是大了一点，系了条皮带，勉强算是合身。
　　虽然周景桉没说，但沈思博能看出来他浑身都紧张且不自在，一路上调整了七八次皮带和衬衣下摆。
　　沈思博看不下去，也是情难自禁；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亲自上手帮周景桉整理了衣服，末了顺了顺周景桉的领口，一板一眼地看着周景桉说：
　　“放心吧，特别好看！我们周老师穿什么都好看。”
　　周景桉在原地愣了一下，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且迅速地拍掉了沈思博的手：
　　“别贫！”
　　沈思博和周景桉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陆陆续续进门了。
　　伸缩门开大了不少，门口穿着校服的值周生们带着满脸青春洋溢的笑容，礼貌地向来参加校庆的校友们指路。
　　沈思博和周景桉并肩进了校门，跟着一路上的指引到了行政楼里的一间礼堂。
　　礼堂是阶梯状的，不算太大，应该是两人毕业之后新修的。最里面是一个下沉式的讲台，已经在放映校庆幻灯片的首页。弧形排列的连排礼堂椅顺着阶梯排列，坐满了一大半。
　　沈思博和周景桉随便在靠后的地方选了两个连着的靠边的位置坐了。
　　校庆的流程也很简单，到时间了，校长便上来讲了PPT；无非是回忆一下校史，展望一下未来，对校友们表示一下感谢和祝贺，欢迎捐赠等等。
　　整个讲话的过程也并不长，毕竟一屋子坐着的都是离开学校很多年的成年人了，貌似讲话结束之后，大家自由交际聊天的环节才是整场会议的重头戏。
　　沈思博虽然只在学校读了一年，但校篮球队里的男生向来是学生中的焦点人物。而且沈思博比较常回来，跟很多来参加校庆的人都认识；所以即便和周景桉缩在礼堂后排角落的位置，还是被不少人认出来，拉着聚到礼堂最后面的空地处聊天了。
　　周景桉本来就不喜交际，就算真的有当年的同学他也大概率认不出来了；便在原先的位置上继续坐着，边翻邮件边等沈思博完事儿。
　　S大那边高等数学的成绩发出来了，有不少看到分数的学生发邮件给周景桉，问怎样查试卷，怎么看小分。还有些压线没及格的学生变着法地问能不能改分。
　　实在是太多封邮件，周景桉便大致分了类别，再编辑邮件，群发回复同一类别的问题。
　　一边写着回复邮件，一边还有新的邮件进来；周景桉硬是在礼堂里品出了些在学校加班的意味。
　　“嗨！周景桉，还记得我吗？”轻快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周景桉抬头，没等他辨认出说话的人是谁，她就先一步在原先沈思博坐的位子上坐下了。
　　“林语冰，你好你好，好久不见。”
　　周景桉笑着朝她伸出手，心中暗自庆幸对面的人鼻梁上的那颗红色的小痣实在是很有辨识度，不至于让他完全记不起来。
　　“不过这个座位有人。”
　　周景桉跟她握过手之后，紧接着就说了这句话。
　　林语冰倒没觉得尴尬，反而很爽朗地仰头笑了笑，刘海偏了也不在意。她朝礼堂后方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景桉看过去：
　　“我知道啊，沈思博嘛。正跟他聊天的是我爱人，他俩聊完我也就走了，放心。”
　　周景桉转头看了看，没认出来那人是谁，也没什么兴趣，便又重新转了回来，对林语冰有些僵硬地微笑。
　　周景桉不太知道要跟林语冰说什么，他俩的关系……有些尴尬。
　　林语冰是周景桉同一届的同学，但不是一个班。
　　两人都参加了数学竞赛，高二的时候就脸熟了。后来，两人都决定走竞赛保送路线。
　　林语冰和沈思博的性格很像，很开朗很健谈，平时大大方方清清爽爽的，跟几乎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也包括周景桉。
　　可或许是想有个共同努力的同伴；或许是周景桉本身就是个相处起来足够有魅力的人……总之，林语冰跟周景桉表白了。
　　虽然两人没有在一起，后来也恢复了正常的同学关系；但多年后再见，周景桉还是觉得情况有些特殊。
　　林语冰也看出来了周景桉的不自在，便也不再故意逗他，笑着把自己穿着的连衣裙拉紧了些，显出了腹部隆起的曲线：
　　“不用紧张，我结婚了，孩子都16周了。偷偷告诉你，我老公和我就是高三的时候在一起的。”
　　“啊？”
　　周景桉惊讶得张开了嘴巴。倒不是因为林语冰在高三跟他表白却跟别人在一起，而是因为两人一起上竞赛班那么久，从头到尾周景桉都没发现过林语冰谈恋爱。
　　林语冰笑得更开心，眯起眼睛说：
　　“你不知道吗？当时沈思博还助攻了来着。”
　　见周景桉不知道，林语冰便跟他大概讲了讲这件事。
　　林语冰和周景桉表白的时候，送了他一条亲手织的围巾。
　　好像那段时间很流行这样表示爱意，林语冰在家的时候，硬是在家长监视和学业压力的缝隙里挤出时间，一针一线地给周景桉织了一条天蓝色的围巾。
　　织好之后，林语冰把围巾在书包里装了好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直到有天下午放学，去上竞赛课的时候；两人都没去吃饭，直接去了竞赛课的教室。
　　秋冬之交，傍晚的阳光是金色的，暖意融融地照进窗户。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在翻卷子的声音。
　　林语冰一抬眼就能看到阳光中周景桉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像是发着金棕色的光，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美好。
　　林语冰没有什么告白的经验，只觉得眼下的时机很好，教室里又只有两个人，就拿着那条织好的围巾径直走到了周景桉面前。
　　“周景桉，送给你。”
　　周景桉彼时正在看自己的错题，卷子和答案纸铺得满桌都是。略显狼狈地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林语冰微微泛红的脸，和映着阳光的双眼。
　　周景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告白，赶忙“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衣摆带到了桌上的文具，笔连带着满桌的卷子都哗啦啦地从不同方向掉在了地上。
　　“对，对不起……”周景桉想了半天，才想出了委婉的语句：“现在并不是要用围巾的季节。”
　　林语冰眨了眨眼，两只手有点无措地缩进了校服外套地袖子里，垂下目光，又紧了紧手里抱着的那一团天蓝色的围巾：
　　“那……等天气再冷一点，我再送给你，你会收吗？”
　　周景桉暗自用手指使劲捏着课桌的边沿，心中慌乱又紧张：
　　“我……我也不知道。”


第15章 慢慢忆（下）
　　周景桉话里说的是不知道，但行动上表现得却非常明显。
　　那天之后，周景桉坚壁清野，见到林语冰都会绕道走，每次来上竞赛班都是踩着点到。如果到教室的时候，前排只剩林语冰身边有空位的话，周景桉就会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来等他的沈思博旁边。
　　林语冰虽然没表现出太挫败的样子，但心情明显会有些阴沉，在竞赛班教室里也时不时会面无表情地发呆。
　　不久后的一天，在林语冰进教室刚坐下的时候，沈思博紧接着就在她身边的位子上坐下了。
　　林语冰和沈思博彼时只是在教室里见过几面，从没有过什么交流，林语冰也只知道沈思博是周景桉的朋友而已。
　　不等林语冰出声，沈思博就压低了声音说道：
　　“学姐，你这么好看，学习又好，到底是哪里想不开要追那个榆木脑袋周景桉呢？”
　　林语冰愣住了，他俩不是朋友吗？怎么沈思博损起人来这么不给面子的？
　　沈思博不理林语冰的吃惊表情，接着一本正经地说：
　　“我了解周景桉，你俩真不合适。周景桉太木讷了，一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他没答应你，是给了你更好的机会，学姐不用太伤心。”
　　林语冰看着彼时才刚刚初一的沈思博，犹豫了一下，问：“为什么？难不成是……你喜欢我吗？”
　　沈思博连连摆手，急忙说：“不是不是，我就是纯善意的提醒；学姐你真的很好，可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语冰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
　　学校里好像还没有传开她跟周景桉告白的事情，大概是周景桉私下里跟沈思博说了一些，毕竟他俩关系那么好。
　　那天之后，林语冰和沈思博的交流慢慢变多了；林语冰也说了些跟其他不明就里的人不能说的话。
　　比如，其实她知道自己对周景桉产生的好感很大程度上是环境催生的；上竞赛课压力很大，原先的朋友都在准备正常高考，彼此之间多多少少还是不一样，不能完全共情。
　　再比如，她也不是非要谈恋爱；只是觉得这段日子太长，又太苦太难捱，所以尽可能地想多找到一些快乐。
　　抑或者，她最近不是伤心，反而更像是有点委屈。那条围巾是她每天可怜巴巴地挤出时间，亲手一点一点织起来的；结果非但没送出去，反而把一个能说上话的朋友推远了。
　　沈思博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断了林语冰，问她：
　　“你喜欢什么颜色？天蓝色吗？”
　　林语冰沉吟了一下，说：
　　“不是，我是觉得周景桉很适合天蓝色，才选了天蓝色来给他织围巾。我比较喜欢鹅黄色，就是很浅很浅的那种黄色。”
　　过了大半个月，有一天竞赛课结束的时候，林语冰有题没听懂，留下来问了老师；离开的时候，教室里其他同学都走完了。
　　林语冰作为最后一个走的人，自然就负责了关灯关门。往教室门上挂锁的时候，一个有些发颤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次林语冰的名字。
　　林语冰借着走廊的灯抬头一看：
　　“张游？你怎么这么晚还没走？”
　　张游是林语冰的同班同学，他也参加了竞赛，只是他走的是物理竞赛。物理竞赛的举办时间比数学竞赛要早一些，张游在之前的物理竞赛里拿到了全国二等奖，已经可以保送了。
　　像这种一只脚已经踏进大学校园里的同学，能来学校上课就很不错了；留到这么晚还不回家反而奇怪。
　　张游小心而缓慢地走到林语冰身前，有些僵硬地在身前交叉着两只手，说：
　　“好像最近晚上是冷了一点啊……”
　　林语冰笑道：“当然啦，张大学神这是熬出头了，怕是很久没这么晚才从学校走了吧？”
　　张游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微微低下头，把身后背着的书包甩到身前来，拉开拉链，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袋子：
　　“这是送给你的，每天都这么晚走，小心着凉感冒。好不容易坚持到这个阶段，因为身体原因功亏一篑就不好了。”
　　林语冰愣了一下，接过来想打开看；却猛地被张游按住了。
　　张游的脸色有些奇怪，但走廊的灯光有些暗，并不太看得清楚。
　　张游垂下眼睛不敢看林语冰的脸，按着袋子的手也紧张得青筋跳动：
　　“回家再打开吧……”
　　林语冰也莫名紧张起来，跟张游道了谢之后，走回家的一路上都很期待。
　　直到进了家门，换了鞋脱了外套，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卧室门；林语冰才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打开。
　　袋子里是一条鹅黄色的围巾，很长；摸起来感觉料子很好，软乎乎的，触手生温。
　　林语冰一节一节地把围巾从袋子里拉出来，到最后，围巾的末端还带了一个没拆的吊牌。
　　林语冰好奇，想看看这是什么品牌什么价位；可吊牌上却没有写这些东西，只有几行字——
　　“织围巾我学会了，只是因为不敢问我妈，所以多花了些时间。不知道看在这个份上，林同学有没有可能教教我这个我看不懂的函数？ρa（1-sinθ） 我不是很急，你可以多想想。 ”
　　林语冰先定了几个点，又分段求导，确定了点之间的图像走势，最后把这个极坐标公式的图像画了出来。
　　画了一半林语冰就发现，函数的图像是一颗桃心的形状。
　　第二天张游很早就到了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心神不宁地等了很久，快打上课铃的时候，才看到林语冰急匆匆地跑进来坐下。
　　张游的座位在林语冰后面两排，林语冰坐下之后一次都没有回头；就连从书包里拿东西时也只是把手伸到背后，把书包拽到身前，拿完之后再背着手把书包塞回自己背后。
　　张游此时心里已经有些凉下来了，在台上老师讲课的时候兀自趴在桌子上黯然神伤。
　　可课上到一半，张游看着自己桌子前忽然出现了前桌同学的手，并且放了一个纸条在他的文具盒上。
　　张游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
　　“你忘了写a的取值范围，要大于零。”
　　周景桉作为在数学专业读到了博士的人，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心形函数；也不由赞叹张游这样微妙又用心的表白方式，笑着跟林语冰说张游还挺懂数学人的浪漫。
　　不过周景桉还是没太明白，这个故事和沈思博的关系在哪。
　　林语冰笑道：“我最开始也没想到，后来张游才告诉我，我喜欢鹅黄色是沈思博告诉他的。更有意思的是，心形函数也是沈思博告诉他的。”
　　周景桉更疑惑：“可那时候沈思博不是才初一吗？鹅黄色也就罢了，心形函数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语冰歪歪头，笑着向一旁沈思博和张游的方向斜了斜眼睛：
　　“嗯……如果你那时候没告诉过他的话，就可能是，他也想过要跟一个学数学的人表白吧？”


第16章 慢慢长（上）
　　校庆日的下午安排的是学生的文艺汇演，也在礼堂里举办。但很多校友下午有安排就提前离开了，大家吃过中饭回来之后，礼堂里的人已经少了将近一半。
　　沈思博和周景桉对演出都不太感冒，周景桉在台下仍然在处理关于高数成绩的各种邮件；沈思博就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在每个节目上场和下场的时候轻轻鼓掌。
　　演出结束之后，还留着的人已经不算多。
　　原本说活动结束就有序离开的校长临时松了口，说如果校友们还想要在学校里走走的话，尽量小声，不要影响正常教学就好。
　　周景桉的工作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沈思博也想四处去转一转看一看，两人就避开了还在上课的教学区，去了操场。
　　已经过了晌午最热的时候，操场里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
　　穿着运动校服的身影有的蜷坐在树荫下，有的跟着老师的指挥在跑圈，也有的在篮球架下凑着打半场。
　　其实算不上安静，但或许因为操场在室外，又相对比较大，所以整个环境并不显得多嘈杂。在周景桉听来，学生们谈笑吵闹的声音，和鸟鸣蝉鸣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有种满足和幸福感。
　　“当时上学的时候就没有这种体会。”周景桉跟沈思博说。
　　沈思博顺着说下去：“因为年纪长了，现在我们都成了旁观者，没有身处其中，只是在回望。”
　　周景桉想了想沈思博话里的意思，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脑袋后面忽然“啪”的一声，是沈思博伸手把一个朝这边飞来的篮球打了下来，又重新接到了手里。
　　“小心。”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可小心的了，但沈思博的表情却透出些近乎要凝固的严肃，向篮球飞来的方向看去时也迟迟不散。
　　可能是隔得远，那边正在打球的同学并没有发现沈思博的神色异常，反而齐齐看向沈思博，挥着手打着手势让他把球扔过来。
　　沈思博瞬间手腕一抖，篮球精准落在身前，下一秒就被沈思博跑着往球场的方向带过去了。
　　快到三分线时，沈思博甚至没停下站稳，就抬手把球扔向了彼时无人防守的篮筐——“嘭！”
　　篮球直直掉了进去，沈思博也在还没踩线时刹住了车。
　　“要……要不要一起打一会儿？”
　　瞪大眼睛忘了说话的学生里，有一个没穿校服的及时向沈思博抛了橄榄枝。
　　沈思博的表情仍旧算不上好，回头看了看，发现周景桉已经在看台的树荫里坐下了，正朝沈思博这边轻轻挥着手微笑。
　　沈思博的神色柔和了许多，重新转过身来：
　　“行，那就打一会儿。”
　　对沈思博来说，初一上半年的记忆，就是在晚上，边写作业边陪周景桉上竞赛课。
　　下半年的记忆，就是周景桉坐在看台上，边看书边等自己结束篮球队的训练。
　　沈思博高中时训练的场地就是这片操场，篮球场和跑道区域一点遮蔽都没有，又碰上夏天炎热，总归是有点难熬。
　　沿海地区的天气总是很多变，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阴云密布；前一秒还风平浪静，三五分钟后就有可能暴风骤雨。
　　每每这个时候，沈思博向看台那边跑过去，周景桉包里永远都带着一把能将将拢住两个人的伞；由沈思博撑着，两人一起并肩走回家去。
　　周景桉没问，沈思博也就不说。
　　那把一直被装在沈思博书包里的伞，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未见天日了。
　　后来沈思博回忆的时候认为，自己得以常年和周景桉保持着同样的步幅和步频，就连平常走路散步时也如此，还是要多谢那个多急雨的夏天。
　　周景桉选了之前高三的时候最常坐的位置：看台第一排，靠着一侧的栏杆；有树荫，还可以向前把腿伸开，很舒服。
　　但因为有时候前一天下过雨，座位上会有水渍和沙尘。
　　周景桉便从那个时候起，有了随时带着湿巾的习惯——没办法，用纸的话会有静电，擦不干净。
　　这天的天气就很好，也晴朗；但因为有风、有云，所以又很温和。
　　树荫下的空气湿润而凉爽，树叶间隙漏下来的光点随风晃动。周景桉抬眼望去，沈思博已经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和那一帮学生们玩起来了。
　　周景桉不太看得懂篮球赛，也看不出他们是什么打法，怎么计分；看了一阵就重新低下头，拿出手机看邮箱了。
　　新邮件没收到，微信消息倒有不少。
　　郑子浩发来了一长串消息，问他关于补考改分的事情。
　　虽然郑子浩进学校的时间比周景桉早，但因为学院安排不同，所以郑子浩没有教过面向全校开放修读的大课。这个学期是因为原先教大课的老师出国交流了，所以这个工作被安排给了郑子浩。
　　教大课和学院内的小班课程还是不一样，因为面向的学生不是自己学院的学生，有时候教务系统有一些权限限制没处理好，所以很多操作没办法完成。
　　周景桉最开始面对这些的时候也六神无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处理完期末的成绩问题。见到郑子浩求助，就不由自主地有些共情，所以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认认真真地敲字回答他。
　　就连沈思博过来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周景桉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作罢。
　　“这么急吗？不会真是工作出问题了吧？”
　　沈思博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向周景桉身边凑了凑。
　　“嗯。”周景桉刚好说完了，把手机重新装进口袋里收好，又给沈思博拿了一包湿巾出来：“不是我的工作，郑子浩的工作。”
　　沈思博接过了湿巾，用指甲死死地掐住包装上锯齿状的边沿，十分用力地向下撕开：
　　“他有工作问题，不应该问他们学院的人更方便吗？”
　　沈思博话说得远比动作客气，语气也是，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只是说完这话以后，又有些不甘心地低着头小声补充了一句：
　　“干嘛非找你……”
　　周景桉把头仰起来了些，小幅度地活动着颈椎，云淡风轻地随口答道：
　　“对啊，不是非得找我才行，应该只是他想找我吧。”
　　说完，周景桉又把目光移向沈思博：“暧昧期追人的时候，不就是会做这种事情的嘛。”
　　沈思博没在周景桉的语气和表情里看出什么，没有厌恶，也没有欣喜；好像只是和呼吸走路一样，无比稀松平常。
　　“道理是没错。”沈思博又重新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拿湿巾擦拭刚碰过篮球的手，“但这么容易就被看出来，多少有点拙劣吧……”
　　“他就是这样的，人挺实在，很真诚。”周景桉没太仔细想沈思博话里的意思，也没有正面置评。
　　最近几天周景桉左手掌根的痂已经有些松动了，受到压力也不会很疼，甚至有些发痒。周景桉有点不由自主地想去抠它，起码手上的伤好了，就有了正当理由可以自己洗澡。
　　没等周景桉抠两下，沈思博就伸手过来，避开了伤口捏着周景桉的手指，把他的手拉了下去：
　　“你等它慢慢长……”
　　说完，沈思博仍旧握着周景桉的手，轻松自然地，一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沈思博的手好像向来是温暖而干燥的，周景桉的手则会湿润很多，虽然经常拿粉笔，但似乎一点也没影响他的皮肤。
　　周景桉低头看了看他和沈思博握在一起的手，又重新抬头，无言地对上沈思博的眼睛。
　　沈思博不躲，像不懂周景桉什么意思一样，也不松手。
　　作者有话说：
　　想要海星呜呜呜……两百多真的有点可怜呜呜呜
　　海星过三百我就把（下）发出来可以吗？
　　（天呐以300海星为目标的作者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卑微啊啊啊）


第17章 慢慢长（下）
　　周景桉下意识地做了个没意义的吞咽动作，飞快地眨动了两下眼睛：
　　“今天上午林语冰找我聊了几句，她说你……帮她老公追过她？”
　　沈思博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轻描淡写地点头“嗯”了一下。
　　周景桉仍旧不能理解沈思博这么做的动机：
　　“你和林语冰又不熟，她当时已经高三了，你帮张游追她也不是什么标准的助人行为吧？”
　　沈思博点点头：“对。”
　　“所以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
　　沈思博直直望进周景桉的眼睛，一脸诚挚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管你承不承认，林语冰跟你表白的事情确实很影响你。你们需要的东西不一样，你要的是备考学习的时间，她想要舒缓压力的陪伴。碰巧张游喜欢她，也经历过相似的处境，他俩在一起，三个人都受益。”
　　是四个人，沈思博在心里纠正。
　　周景桉缓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了沈思博的逻辑：
　　“所以……你撮合他们俩，是为了让林语冰少‘打扰’我？”
　　“嗯，很好理解吧？”沈思博带着浅浅的笑意偏了偏头。
　　周景桉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地开口：
　　“那之后，那些喜欢我，又认识了你的人……都是你帮她们介绍了别人？”
　　周景桉感觉自己有个持续了十多年的信念在肉眼可见地土崩瓦解——“流水的好姑娘，铁打的单身汉”居然是沈思博有意为之的？！
　　沈思博似乎也被周景桉的震惊表情吓到了，有点慌乱地找补：
　　“那……她们也确实挺喜欢的啊……”
　　周景桉倒没有多生气，对于追他的女孩他向来没有偏执的占有欲。但周景桉是真的很震惊，震惊到语言功能都受了波及：
　　“但但是……这些人你又何必呢？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就非要介绍给别人才舒服吗？不是这……到底为什么啊？”
　　沈思博看周景桉已经快要急了，一时间脱口而出：
　　“因为时机都不对！”
　　“啊？”周景桉更是一头雾水。
　　“读本科的时候你自顾不暇，好不容易拿到保研名额，研究生阶段不是更得专注学术才行吗？后来读到博士，论文那么难写，光立项就立了一年吧？反正你也不喜欢那些追你的人，我介绍别人给她们，自由选择，也没关系的吧？”
　　周景桉再一次愣住了。
　　不过他没再去挑沈思博话里的逻辑漏洞，也暂时放过了他话里明显超越朋友界限的描述；而是沉默了半晌，带着些忐忑和犹豫，一字一句地问：
　　“沈思博，那你觉得，现在是对的时机了吗？”
　　“现在……”
　　沈思博的眼神开始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不得不偏向别的方向稍作掩饰：“也许……是了吧……”
　　周景桉也回正了头，朝着身前操场上活动的人群看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作声。
　　吹过看台的风忽然变强了些，吹得树叶沙沙，投下来的树荫也跟着不安地晃动起来。
　　周景桉的头发本就细软，又稍有些长，很快就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
　　沈思博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抬起手去顺周景桉的发顶；但这次的动作却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卡顿。
　　周景桉也感觉到了，随即就听到沈思博有些怯怯地说话：
　　“这个动作，他也能对你做吗？”
　　周景桉蓦然心中一颤，连带着整个躯干都颤抖了一下。沈思博也就在这个时候“合时宜”地把手撤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
　　事实上周景桉同样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就接受了让沈思博摸他的头，为什么后来也不曾再拒绝过。
　　看着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的浅橘色的霞光，周景桉缓慢地眨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
　　周景桉是由衷地觉得困惑，困惑且隐隐地失落，所以问沈思博：
　　“沈思博，你觉得，同性之间的爱情和友情，有什么具体的区别啊？”
　　周景桉的语气舒缓而轻柔，像是从风里吹来的一样。
　　沈思博也望着同样的方向，看云彩快速地移动变换：“最直接的，可能就是性冲动吧？”
　　周景桉饶是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听到这种话从沈思博嘴里说出来，还是心里紧了一下，稍作停顿才应道：
　　“但是，这种事情，我……我现在又不知道。”
　　话音未落时，周景桉就听到了自己瞬间快起来的心跳声。
　　但沈思博听不到，仍旧状若无事地认真思考回答：
　　“那或许……独占欲？总希望自己是最特别的人，看到他跟别人亲密会吃醋？”
　　周景桉歪着头想了想：“独占欲朋友之间也会有吧？因为自己最好的朋友跟别的人走得近，或者跟别的人出去聚会自己却不知道，所以觉得伤心吃醋，也挺正常的啊。”
　　“嗯……”沈思博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用一只手拖着下巴沉吟了一阵：
　　“还有‘在意’吧。在做事情的时候会经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会担心他，想知道他生活得好不好，会由衷地希望他能开心，可以幸福。然后，自己也就觉得很开心很幸福。”
　　“可是……”周景桉把头转向沈思博的方向，看着他的侧脸道：
　　“我对你就是这样的啊。你对我不是吗？”
　　沈思博“唰”地一下也朝周景桉转头，看着他一脸真诚，又稍有些担忧和茫然的表情，一时间心中软得要命。
　　“扑哧……”
　　沈思博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能自持地笑出了声，用手遮着自己已经翘到近乎扭曲的嘴角，但生动而浓烈的笑意还是从眯成月牙状的眼睛里溢出来。
　　周景桉被沈思博莫名其妙的笑弄得很窘迫，有些气鼓鼓地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干嘛啊，我正经问你话呢！”
　　沈思博把手收了下去，头侧向周景桉的方向，眼睛里仍旧噙着笑意，眼神晶亮又澄澈：
　　“是。我对你也是这样的。”
　　周景桉不经意间被晃了神，像碰到静电一样，又把头转回去重新直视前方，有些模糊地嘟囔：
　　“对嘛……”
　　教学区传来了下课的铃声，悠悠扬扬地顺着风飘来操场，飘进两人的耳朵里。
　　天际的云霞色彩更浓，像带着朝露的薄瓣粉玫瑰。一架飞机划过，留下长长的蒸汽拖尾，像一颗划过白昼的流星。
　　周景桉像是从中得到了些算不上多的，侥幸的勇气，僵着脖子一动不动，看着那条划痕，用一种尽量自然而随意的语气说：
　　“沈思博，如果我们都觉得用性别框定爱情很狭隘，如果同性之间爱情和友情的区别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俩这么合适，干脆你来做我男朋友好了？”
　　周景桉完全不敢朝沈思博的方向看，眼睛一转不转地，像是在避什么嫌，死死聚焦在同一个地方。
　　但是沈思博没有迟疑丝毫，轻松又随意地说：
　　“好啊。”
　　周景桉瞬间顾不上什么情绪掩饰的体面，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转头去看身边沈思博，心跳如沙场上有力而急迫的擂鼓声：
　　“什么？”
　　沈思博多少猜得到周景桉的反应，他也从没想过周景桉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所以做好了当它是个话赶话的玩笑的心理准备。
　　沈思博只是很淡地笑了笑，像是借力打力一样，轻轻松松地卸了这股紧张又尴尬的劲儿：
　　“有什么？一句话而已，谁还不敢了？”
　　周景桉没有沈思博的“觉悟”，他只有措手不及，一时间愣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在和沈思博的相处里，周景桉从来没体会过哪怕一次尴尬冷场。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思博就伸出胳膊搭上了他的肩：
　　“放心吧，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肯定给你兜底儿！出门旅行看电影吃火锅，保证你日子滋润！”
　　沈思博兀自从看台的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还轻轻扶着周景桉的肩膀。
　　沈思博微微低下头，带着不轻不重的笑意看着他：
　　“但现在放学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大家喜欢这样玩是吧？
　　下一章叫慢慢吻。嗯。
　　会在海星数达到758时出现。
　　……或者下周出现。
　　（不更就算断更了，仍旧卑微）


第18章 慢慢吻（上）
　　喀斯特地貌中有种很神奇的存在——暗河。
　　表面上看上去和正常的地表无异，但在地表之下，却正涌动着变幻莫测的湍急河流；汹涌澎湃，惊险程度胜过江河。
　　周景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些东西，反正在睡不着的晚上，脑袋里想什么都很正常。
　　昏暗的房间里很静，同时也很吵。
　　没有人说话，但空调睡眠风的声音，窗户上的纱帘被吹起来又落下的声音，还有两组此起彼伏的、重而微微颤抖的呼吸——
　　都一个不漏地落进了周景桉的耳朵里。
　　周景桉知道沈思博没睡，沈思博也知道周景桉还醒着。
　　但两个人都像是怕打扰到对方一样，不相互说话，也不调整睡姿，更没有人翻身。要不是不呼吸会死人，两人大概连喘气的声音都不会有。
　　“你失眠吗？”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思博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嗯。”周景桉闷闷地答了，又趁机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肩背。
　　沈思博没问为什么，只是朝周景桉那边翻了身，微微曲着腿缩着脖子，说：
　　“我也是。”
　　周景桉见状也翻身面向沈思博，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那今天要挽着我睡吗？”
　　沈思博低低地笑了，垂下眼帘时睫毛也随着笑声微颤：
　　“不是因为这个……是心里有点乱。”
　　“我也是。”周景桉也无奈地笑笑，“这是什么奇怪的量子纠缠吗？”
　　两人说完话之后又安静了下来，只留下风扇快一阵慢一阵地嗡嗡转着。
　　“那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去海边？”沈思博忽然拽了拽周景桉的小臂，两只眼睛亮亮地眨着。
　　“去海边？”周景桉语气中满是讶异：“现在吗？”
　　小时候周景桉和沈思博听过的故事里，都有不下十个是关于夜晚海边吃小孩的怪物的。
　　后来长大，知道故事是假的的时候，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在晚上去海边玩的意愿了。
　　“难道等我们睡着之后再去吗？当然是现在了！”
　　沈思博已经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了，在黑暗中有些忙乱地找自己的衣服。
　　周景桉并不知道沈思博在激动些什么，可是事实上，周景桉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激动了起来。
　　似乎过了个位数的年龄，名字里带“历险记”三个字的书就渐渐地失去了原先的意义。
　　但或许是今天撞见了太多久远的回忆，此时此刻的两人都有了种返璞归真的状态。在黑暗中换衣服穿袜子，仿佛在收拾去寻宝的背包。
　　晚上海边还是会冷的，周景桉本来就不太耐冷，所以在沈思博衣柜里随便摸了一件还有些厚度的外套就穿上了。
　　两人把拖鞋提在手里，脚尖着地，一前一后偷偷摸摸地从楼梯上下去，走到玄关处换鞋。
　　周景桉把门推开时，外面带着潮湿凉意的风立刻吹进来；所以临走前，没穿外套的沈思博顺手从门口的衣钩上取了件沈父的外套，搭在胳膊上出了门。
　　和都市不同，小镇的睡眠时间很规律，很健康。
　　午夜时分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在活动了，尤其是在住宅区，安静得只剩路灯和两对脚步声。
　　沈思博和周景桉也配合地没说什么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朝着海滩的方向走过去。
　　或许“打破禁忌”这种事，本身就能带来足够的刺激和快感，完美地契合了周景桉和沈思博心里尚未消退的叛逆细胞。
　　两人见到沙滩的第一秒就不约而同地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滩，在风声和浪声里欢畅地笑。
　　“在老家生活真是幸福。”周景桉在夜风里笑着回头去看沈思博。
　　沈思博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那件顺手拿来的外套。沈父的审美向来很好，外套很挺括，在夜里的暗光里也看得出些许质感。
　　沈思博没拉外套拉链，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笑着对身前的周景桉说：
　　“这个时候要是有啤酒喝，就更完美了。”
　　周景桉蹙眉微嗔：“别！喝了酒吹风容易中风的。”
　　周景桉和沈思博在沙滩上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这晚的月亮很亮，在一层一层涌起浪花的海面上投下粼粼光影，像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梦境。
　　除此之外还能隐约看到几个人，两两成对在更远处的沙滩边相互依偎，说着一些周景桉和沈思博无从推测和猜想的话。
　　沈思博漫无目的地抓起身侧的沙子，又松手让它们流下来。
　　周景桉抱着自己的腿，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月光和海浪。
　　沈思博像是有些触景生情，偏头看向周景桉：
　　“回去S市之后，你和郑子浩准备怎么办啊？”
　　周景桉没有转头，也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情绪波动，像是汇报再平常不过的近况一样：
　　“他今天下午跟我发消息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为了感谢我帮他解释教务系统的问题，要请我吃顿饭。”
　　“你同意了吗？”沈思博问。
　　“我说等我回去再联系。”周景桉说着，下意识地紧了紧抱着腿的胳膊：“大家都知道，这顿饭跟感谢的关系不大。”
　　“噢……”沈思博拖着低低的长音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海浪的声音有些刺耳，像一次一次，又沉又猛的心跳。
　　“干嘛？”周景桉把头枕在自己的左侧膝盖上，歪着头翘起嘴角去看沈思博：
　　“感觉今天感情问题的出镜率有点高啊。”
　　沈思博舔了舔嘴唇，小声清了下嗓子：
　　“是吗……那我们换个话题也行。”
　　周景桉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眨着眼睛看着沈思博，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景桉忽然整个人很干脆地向后一倒，没有阻隔地仰面躺在了沙滩上，原先曲着的腿也放平了：
　　“可惜今晚没有星星。”
　　沈思博也仰头去看头顶的夜空，没过多久脖子酸了，便也缓缓在周景桉身边躺下：
　　“仔细看还是有一些的，星星的光很弱；或者也可以试着闭一会儿眼睛，再睁开，就能看到原本看不到的那种比较小的星星。”
　　周景桉很听话地闭了眼睛，纤长平直的睫毛跟着眼皮的颤抖而晃动；闭了起码有半分钟，才小心地试着睁了眼睛：
　　“哇！”周景桉带上了惊喜的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夜空：“真的能看到很多了！”
　　周景桉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思博：“话说这几年老家也有污染了吗？今晚明明这么晴，但感觉星星也不算多。”
　　沈思博呼了口气：“不是的，因为今天月亮太亮了，所以星星的光就不明显。诗里写‘月明星稀’，一个道理。”
　　沈思博伸出胳膊，指着头顶一片区域：
　　“看得到吗？这里应该就是大熊星座，也是我们常说的北斗七星，是最好认的，今晚这种条件也只能认出来这一个了。之前去露营的时候遇到一个朋友带着天文摄像机，那次看到了很多从来没看到过的星座。”
　　“真的吗？”周景桉好像很感兴趣，转头道：“那下次带我一起去吧？”
　　沈思博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不是很多了，所以这次海星目标定高一点hhh
　　2000吧？或者人气值过13.14万
　　作者被数据鬼迷心窍了，没有武德sorry
　　（但作者同样很怂，无论如何过一周总会更）


第19章 慢慢吻（下）
　　过了一会儿，沈思博忽然幽幽地开口：
　　“其实今天这样的时间和天气，更适合赏月的。但可能因为月亮太常见了，所以总被忽略掉吧……”
　　周景桉没作声，仍旧仰面躺着。
　　沈思博接着感喟，语间似乎有种难言的失落和忧愁：
　　“但今天月亮的光都已经这么亮了，总觉得它好像很努力了，就有点儿可怜……”
　　周景桉终于从沈思博的话里听出了些不对的地方，脑袋里忽然蹦出了一个上次出现还是高中时期的词——“借物抒怀”。
　　周景桉的语文没有特别好，但他仍旧听得出沈思博明显是有心事。周景桉有些担忧地朝沈思博看：
　　“沈思博……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思博开口好像很艰难，说话时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挤：
　　“就……我感觉，跟同性，尤其是原本就关系不错，甚至很好的同性，表露心意，本身就太危险了。
　　“而且，处理不好的话整个关系都会很奇怪。怎样从朋友过渡到恋人，又怎样调节和原先的朋友之间的关系，怎么面对家人……这一切都很有风险。
　　“尤其是原先就有同学同事或者朋友的情谊在的话，很可能因为告白，或者交往，最终闹得不愉快，就再也回不到原先毫无芥蒂的状态了。
　　“但是，如果原先的一切本就来之不易，就不敢也不想拿去冒险；然后只能一直固步自封，如履薄冰地维持现状，又说不出什么堂堂正正的理由……所以有时候很无力，也找不到什么人去怪。”
　　周景桉一开始是听明白了的，大概是沈思博在担心自己跟郑子浩交往之后会产生的风险和困难。但后面什么“来之不易”、“堂堂正正”、“无力”，周景桉就一点儿也对不上号了。
　　周景桉看着天上那七颗勉强算亮的星星，想了半天，终于放弃；侧身转向沈思博的那面，一本正经地问：
　　“沈思博，你到底在想什么？”
　　银色的月光落在沈思博的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汹涌的思绪好像也被照亮了，在眼底隐隐可见地流转。
　　沈思博闭了一下眼睛，又像是避无可避地睁开，说话时眼神和声带都在隐隐地颤抖，远不似平日里大方又坦然的模样：
　　“周景桉，我……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觉得——
　　“如果我超过一周没跟你见面就会心慌意乱，超过一天没跟你联系就睡不安稳，看到别的人跟你亲密时会觉得不舒服；
　　“如果我总时不时的想起你，哪怕是做很不相干的事也会想起你；
　　“如果我想到你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傻笑，甚至好像丧失了对你生气的能力……
　　“那我是不是至少，得在你选择别人之前，把这些老老实实告诉你？”
　　沈思博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周景桉丝毫，只能借着夜晚的昏暗，聊胜于无地掩盖自己直冲脑门的紧张。
　　周景桉愣住了，这段话里混乱的主谓宾关系让他分辨了好久，才变成了有序且令人震惊的信息，传递到了周景桉的大脑里。
　　沈思博见周景桉半天没动静，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心中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沈思博看来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终于想到了可以勉强用来补救的话：
　　“我就知道这很鲁莽，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等太阳升起来，就把这些话忘掉吧，我们还可以继续……”
　　“沈思博，”周景桉突然开口打断了沈思博的话：“你说你没有对我生气的能力了，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个夸张的表达？”
　　沈思博有些没预料到这样的话，硬着头皮把目光转向周景桉的脸：
　　“很真，千真万确，没有夸张。”
　　沈思博的大脑已经不太能运转了，还没等他开始解读表情，周景桉便先一步凑上前，用嘴唇在沈思博的嘴唇上贴了一下。一两秒之后又缓缓地移开了。
　　沈思博猛地倒抽了口气，一时间差点忘记了怎样呼吸。
　　周景桉看沈思博睁着眼睛没反应，便再一次凑过去，贴得比上一次更紧；又伸出一小段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沈思博还没张开的唇缝。
　　沈思博像是忽然接上了电源一样，瞬间打开了嘴唇，吮住了周景桉还没来得及退回去的舌尖，大开大阖地把那截软嫩湿滑的舌肉吸进来了更多，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舌头挤压顶*起来。
　　周景桉的舌头刚开始紧了一下，随后像是信任了沈思博一样，很快就重新软了下来；生涩但尽量配合着沈思博的动作，在另一个尚不熟悉的口腔温度里温柔地探索。
　　沈思博觉得下一秒自己的心大概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但又不自觉地想要加深这个吻。
　　沈思博腾出一只手垫在了周景桉挨着沙滩的一侧脸，半托半按着，在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不自禁地轻轻扫动揉按。
　　周景桉的呼吸明显变得快了些，沈思博趁此时机，顺着周景桉的舌侧舔到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又从圆钝的唇角处湿漉漉地滑进了周景桉的牙关，满心虔诚地吻舐。
　　正享受着满室的水润香甜，周景桉却忽然缩了脖子往后撤，一只手慌忙地挡住了嘴唇，发出了“呲溜”一声。
　　沈思博愣了一下，在夜里都能看得出周景桉脸红了。
　　但这样羞赧又窘迫的样子让沈思博一瞬间没了自制力。
　　沈思博使了些力气，握住周景桉的手腕拿开了他挡在嘴唇上的手；随即迅速欺身上前，用自己的舌头舔走了周景桉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口水；又“啵”地响亮一声，大大落落地吮了一下周景桉的下唇作结。
　　周景桉直接坐起来了，在沙滩上震惊地用手背捂着嘴巴，胸腔快速起伏，望向沈思博的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思博也跟着坐了起来，起身时微明的月光撒在脸上，照亮了满眼温柔如星月的爱意。
　　沈思博用自己的掌心去贴周景桉用来挡嘴的手；温柔且小心地调整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缓缓把周景桉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牵。
　　沈思博的声音有种从未有过的，性感的低哑：
　　“你看，我没生气吧？”
　　周景桉还在找回思绪的过程中，这是……怎么忽然间这样的？
　　周景桉还是有点不敢看沈思博的脸，不能相信自己真的和沈思博接了吻，更不知道下一步他俩要“何去何从”……
　　周景桉的大脑里只剩下混乱，和一些晕眩的快意余韵。
　　“周景桉先生，”微凉的夜风中，沈思博把两人十指交握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如果你现在还不觉得这个吻让你恶心得想吐的话，那么我郑重且诚恳地请求你，做我的爱人吧！
　　“二十多年的友谊固然珍稀可贵，但我们或许可以给命运一个机会，共同塑造一个亲密且幸福的，属于我们的未来。这个险，你可以陪我冒吗？”
　　周景桉仍旧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但是周景桉的心知道了。
　　胸腔里近乎疯狂的跳动让整个身体都隐隐发热；大脑中像是绽放了一朵紫粉色的烟花，火星落下时，酥软的感觉沿着脊椎传递到四肢百骸。
　　周景桉认为，成为沈思博的爱人，可以称得上是他迄今为止31年的人生中，做得最没有悬念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感受到被爱了呜呜呜谢谢朋友们！
　　我的天，下一章需要点准备时间……
　　要不就还是人气值13.14万吧？
　　人气是收藏、评论、海星、赞赏等互动行为的综合指数……


第20章 慢慢赏
　　天高海阔，但世界也可以在一瞬，变成只容两个人相拥的大小。
　　周景桉被沈思博揽着腰，头枕在沈思博的颈窝。一只耳朵听到的是海浪起落的声音，另一只耳朵听到的是沈思博颈部的皮肤下，微弱又温暖的跳动。
　　周景桉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过，好像忽然就对沈思博怀里的温度上了瘾，整个上半身都跟沈思博贴得紧紧的。
　　其实沈思博说的“冒险”，周景桉也很理解。人生没有多少个26年，可能两人都不会再遇到另一个能亲密26年的朋友；更不消说这26年经历的种种戏剧性的情节，完全不可复制的人生阶段……
　　如果因为一场关系的变质而毁掉这26年的一切，周景桉也觉得代价太大了。
　　浪漫感性是一时的，成年人终归要正视现实。
　　当美好的童话场景结束，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正因为看得清楚即将面对的种种困难和风险，所以用依偎相拥的方法，无声地传递着对彼此坚定不移的信任。
　　或许今天的夜色本就格外温柔，亦或许之前错过的每个夜晚都是如此。
　　月亮似乎就悬在海面上方很低很低的位置，清晰又透亮；仿佛海豚嬉戏时，跃出水面带起的水花都能淋湿那轮圆月一样。
　　周景桉调整成了靠在沈思博怀里的姿势，把膝盖和小腿一并缩在外套里保暖，整个人都被来自沈思博房间里的味道包裹起来，心里有些痒痒的。
　　“今晚月色真美。”周景桉忽然小声地开口。
　　“嗯，很亮。”沈思博紧了紧揽着周景桉腰的手臂。
　　周景桉在被箍紧了的臂弯里，有些艰难地向沈思博的方向转了转；一字一句地重申：
　　“我说，今晚月色很美。”
　　周景桉看不到自己这时候有多好看，眼底装着波光和月色，嘴唇上软嫩的水色落上了一个细小的高光点，在一张一合中闪动。
　　沈思博把嘴唇凑到周景桉耳边很近的地方，小声说：
　　“我知道，我也爱你。”
　　今晚的沈思博，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感到惋惜，为之前被犹豫和胆怯浪费掉的时间。沈思博觉得自己得加倍努力地爱周景桉，才能或许弥补这个遗憾。
　　沈思博轻轻吻上周景桉的耳朵，用柔软和湿润的嘴唇触碰着精巧的耳廓、小而可爱的耳垂；用带着水汽的温暖嗓音叫周景桉的名字：
　　“周景桉，我爱你。”
　　随着夜越来越深，海边的空气也越来越冷。
　　寒冷中，身边的温血动物就成了唯一的热量来源。
　　沈思博和周景桉在越靠越近的过程中，也越来越难以自持；食髓知味后，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接吻和拥抱的动作，仿佛想要把从前错过的浪漫节日全部补过一遍。
　　不知不觉间，东北方向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大片鱼肚白，连带着一小片海面也变了颜色。
　　老家的小镇本就位于中高纬度的东部沿海，夏天时的日出时间很早，往往是在四五点左右，也就不太有人会专门起来跑来海边看日出。
　　周景桉和沈思博没有人说困，都耐心地面向东北方向，等待这场每天固定的盛大仪式。
　　事实上日出和日落的景象完全不同，日出的背景是东面没有边际的海面，海天相接，开阔极了。
　　并且朝霞和晚霞也不同，由紫色到粉色，再到越来越浅的橘色，如同一场跌宕起伏的歌剧。
　　沈思博在摸周景桉发顶的时候，忽然没什么征兆地开了口：
　　“虽然我很不想煞风景，但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就是……郑子浩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要处理一下？”
　　周景桉不看沈思博的表情，光听语气都听得出满满的别扭和紧张；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配合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周景桉从来没在输密码的时候避过沈思博，112358，斐波那契数列，一直没变过。
　　周景桉点开聊天软件，翻到名为“郑子浩 S大物理系”的联系人，点进聊天框，按住语音按钮就开始说话：
　　“郑老师，请吃饭的事情还是别破费了吧。心意我领了，但因为我有男朋友了，所以可能单独跟您出去吃饭有点不合适。还是谢谢，祝您工作顺利。”
　　等聊天界面里出现了一条11秒的绿色语音框之后，周景桉便很干脆地按灭了屏幕，转头满眼内涵地去看沈思博：
　　“满意了吗？小醋精？”
　　“什么啊！”沈思博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辩驳，周景桉的手机屏幕就亮起来了。
　　郑子浩发来了消息，一条接一条：
　　“刚刚操作完教务系统”
　　“好的，我知道了，祝贺周老师！”
　　“方便问一下是谁吗？”
　　“没有质疑周老师敷衍我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很惊讶自己居然输给了同性哈哈”
　　沈思博和周景桉就这样看着郑子浩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发过来，两人都低低地出声笑了。
　　正想着要怎么回复，要不要直接告诉他；郑子浩就又发来了新消息：
　　“我应该只能接受自己输给沈思博，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可能不会这么快放弃。”
　　两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都愣住了，随即一起大声笑起来，把日出前的静谧撕开了一个小口。
　　沈思博直接抓住了周景桉拿着手机的手，按着语音按钮，满腔笑意地说话：
　　“郑老师还没休息啊，就是我。谢谢你的认可！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我给所有之前追过周老师的人都牵过红线。最近我会多留意的，但肯定是没有比周老师好的人了，这个没办法的……”
　　周景桉听到这儿赶忙把手机往回收，但沈思博松开手指的瞬间，消息就自己发出去了。
　　周景桉佯装嗔怒：
　　“沈思博你故意的吧！这种话也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仗着我没防备斩了我多少桃花啊？”
　　“很久很久了。”
　　沈思博忽然收敛了玩闹的神色，眼中满是柔软与真诚，缓缓伸手去牵周景桉的手：
　　“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也只会喜欢你一个。”
　　周景桉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融化了，比起因为这个而生气或吃惊，周景桉更觉得温暖而幸运。
　　原来在这些多舛又平庸的岁月里，自己一直被这样温柔地爱着。
　　沈思博接着说：“其实喜欢你的每一天我都想对你说爱你；但怕你躲开，也怕我搞砸，所以总会换成别的话。但是今天以后，我想说就直接说了，不会跟你打招呼。”
　　周景桉被说得脸都烫起来，捏着沈思博的手，眼神还有些闪躲：
　　“但是……也不用太经常……”
　　“我爱你。”
　　虽然声音不大，但沈思博坚定而清晰的语调，听上去比周景桉的支支吾吾有力量多了。
　　周景桉还想说点儿什么抗议，都悉数被沈思博的“我爱你”盖过去了。
　　周景桉莫名觉得好笑，被沈思博搅得完全忘了自己方才准备说什么，只能边捶沈思博的胳膊边咯咯地笑着说“可以了”。
　　两人打闹了好一阵，郑子浩那边的信息才发过来：
　　“这次真的是由衷祝贺你们！那次在食堂碰到的时候就发现二位很默契了，当时就想如果沈先生下场的话，我肯定没有一丁点儿机会的。也谢谢沈先生的关照，能成的话我请客吃饭，你们定地方。”
　　郑子浩完全没有提一句“要对周老师好”这种话。他知道沈思博肯定会的。
　　日出的过程其实很快，从圆弧出现，到整个橘红色的太阳完全从云里露出来，不过三五分钟。
　　这三五分钟里，两人都静默着。耳边涛声阵阵，眼前霞光流转。
　　新的一天总会带来满是媚俗感的希冀。
　　即便知道时间是连续单位，一场日出不会真的带来什么质变；但两人仍旧愿意相信这个浪漫的节点。
　　这是作为恋人的沈思博和周景桉，共同迎来的第一段天光。带来暖意和光明，如同一份对两人日后新生活的贺礼。
　　没有人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会遇到什么问题，家人怎么看，身边的关系会不会改变……
　　周景桉和沈思博都知道，面对恋爱之后的局面需要比日出更磅礴和宽广的勇气；但好在两人十指紧扣，便不缺勇气。
　　仍然希望生活继续，仍然期待携手经历。
　　在明显小下来的风里，周景桉先开了口：
　　“我们回去吧，一会儿叔叔阿姨该起床了。”
　　沈思博用手指理了理周景桉有些乱的头发，颇不在意地说：
　　“还早，就算他们起床了也不会上楼，发现不了的。”
　　周景桉伸手扯了扯沈思博的袖口：
　　“叔叔出门的时候找不到外套，也发现不了吗？”
　　有道理。
　　沈思博有些懊恼自己出门前贪方便，所以现在真的不得不回去了。
　　“嗯……”沈思博仰起脖子，有些不情愿地拖着长音：“那再亲一下，我们就走吧。”
　　说完就偏着眼睛去看周景桉，一双眼睛明明已经熬出了红血丝，却还是亮晶晶地装满了幸福感和期待。
　　周景桉觉得沈思博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只在撒娇的巨型犬，不由带上了些收敛不住的笑意，点头说好，主动去贴沈思博的嘴唇。
　　沈思博大半个身子都朝周景桉那边斜过去，张开两臂想把周景桉抱得更紧一些。
　　周景桉却忽然笑了，“扑哧”一下缩着脖子退开了。
　　“这太短了！”
　　沈思博以为周景桉是想快点亲完回家，所以皱着眉委屈地抗议。
　　周景桉笑得更欢，断断续续地边笑边说：
　　“其实我一早就想说了，今晚一整晚，你闻起来，老让人想到沈叔叔……”
　　沈思博在周景桉停不下来的笑声里震惊得说不出话，随即以手加额，兀自带着悔恨无声地摇头。
　　不久后周景桉笑完了停下，捏住沈思博的手指拽了拽：
　　“喂……不是太短了吗？还亲吗？”
　　沈思博瞬间从沙滩上站起来，也拉着周景桉一起站起来，迈开了腿就大步往回家的方向走：
　　“不亲了，回家洗澡。这是我爸的香水味，香根草，巨能留香……”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为了庆祝解锁！！！！
　　13.14万人气的更新条件顺延到下一章
　　下一章名字叫慢慢蹭
　　嗯。8000多字。
　　分（怀里）（火锅）（浴室）
　　（火锅）更完后17h发（浴室）
　　追读的朋友们想看到一手的可以蹲蹲。


第21章 慢慢蹭（怀里）
　　沈思博到家进卧室，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认认真真把全身上下洗过三遍，才穿好了睡衣，擦着头发出来。
　　卧室的门被关上了，周景桉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朝沈思博看。
　　沈思博有点奇怪：
　　“站着干嘛？不累吗？”
　　周景桉用手小幅度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全身都是沙子，会弄脏床。”
　　周景桉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差不多，但膝盖的痂还是很牢固，离脱落还很远。
　　原本周景桉想就跟以前一样，让沈思博帮忙洗澡的；但现在跟他变成了恋爱关系，这种本就不太日常的事情就更让人尴尬了。
　　周景桉低着头，声音有些模糊，有些局促地按自己左手的痂：
　　“我也洗个澡吧，手差不多好了……”
　　“说了让它慢慢长，别抠。”沈思博一步上前拽住了周景桉的小臂。因为手上还有些水珠，所以没抓手腕。
　　沈思博一早就猜出来了周景桉的顾虑：
　　“进来我帮你洗，不会闹你的。”
　　周景桉还是有点儿犹豫，沈思博想拉着他的胳膊走，没拉动。
　　沈思博有点无奈，耐着性子说：
　　“周老师，虽然我也算不上正人君子，可这些天帮你洗过那么多次澡，我哪次不是规规矩矩？我是那么急色的人吗？”
　　等一下，怎么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两人好像还更生分了？周景桉不想这样，所以最终还是跟着沈思博进去了。
　　只是当沈思博按照之前的流程，想跟周景桉一样脱光的时候；周景桉站在花洒下转了一半脸，红着耳根说：
　　“你别脱了吧……”
　　因为实在是……太奇怪了。
　　毕竟会淋水，所以沈思博还是把上半身脱了，留了下半身的一条到膝盖上面一点的宽松短裤。
　　周景桉还是和以前一样，光着身子，左手掌心向上举到肩膀的高度；右脚下面踩了一个凳子，把膝盖垫高了避水。
　　“眼睛闭上。”沈思博的声音在周景桉耳后响起。
　　毕竟已经亲了一晚，沈思博有点控制不好两人之间合理的交际半径，说话的时候凑得近了一些。
　　周景桉浑身都小小地颤了一下，原本就透出粉色的耳朵也越来越红。
　　沈思博只能装作没看见，借着水声的遮挡做深呼吸，再像以前那样帮周景桉洗头发。
　　周景桉也习惯了这样的流程，乖乖地闭着眼睛。但洗发水泡沫冲掉之后，这次沈思博没有直接开始抹沐浴露；而是帮周景桉把湿着的头发拨开，用毛巾帮周景桉擦了擦眼睛：
　　“先把眼睛睁开。”
　　周景桉小心翼翼地微蹙着眉，把眼睛打开了一条缝。
　　浴室里一片蒸汽氤氲，斜前方高处的小窗里照进了一片浅金色阳光；在半透明的蒸汽中，光束的路径边界看得清清楚楚。
　　周景桉回老家以来，从没在这种时候洗过澡，也就没机会见到这么标准的丁达尔效应。周景桉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指去碰空气里的光束，手指翻动时，像蝴蝶一样轻盈可爱。
　　“好漂亮啊，像教堂里的圣光。”周景桉说。
　　“是吗？”沈思博把下巴轻轻搁在周景桉的肩膀上：“看来以后跟你求婚得选在朝东的浴室里。”
　　周景桉立刻反唇相讥：“直接选教堂不好吗？”
　　话说出来周景桉才意识到说不定真不行，好像瞬间话题就沉重起来。
　　沈思博却轻声笑了，偏了偏头柔声在周景桉耳边说：
　　“已经准备要答应了吗？”
　　周景桉便也把头偏过去，和沈思博湿漉漉地接了个带着水声的吻：
　　“看你表现。”
　　“不是不想我闹你嘛……”沈思博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
　　周景桉霎时间察觉到了危险，赶忙回正了头：
　　“先洗澡。”
　　这次因为沈思博提前给周景桉擦了眼睛，周景桉便把接下来抹沐浴露的部分看得一清二楚。
　　沈思博的动作都很规矩，只是在浴室里免不了被水淋到，原先当睡裤穿的短裤上已经出现了不少水迹，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显得尤为明显。
　　抹完上半身之后，沈思博照旧在周景桉身前蹲下擦下半身。只是这次周景桉睁着眼睛，便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不可言说的部位，就那样大喇喇地摆在沈思博面前……
　　虽然沈思博也没有直勾勾地盯着看，但周景桉还是羞愧难当，浑身都发烫；悄咪咪地把没受伤的右手移过来，盖在上面挡住了。
　　沈思博正小心地避着周景桉的伤口，给右腿抹沐浴露；看到这一幕没忍住，低下头不住地小声笑着。
　　周景桉本来没想催他，但沈思博笑着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周景桉不得不开口：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沈思博带着笑意摇头，不说话。
　　周景桉更好奇了，涨红着脸问沈思博到底在笑什么；但沈思博怎么都不说，只继续帮周景桉抹沐浴露泡沫。
　　虽然确实不是第一次看了。
　　但沈思博还是不曾有过如此直观的感受：周景桉只要一只手，就能把那一团全都挡严实了。
　　而且周景桉的手真的不大。
　　这种话，沈思博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跟周景桉说。
　　洗完澡后，两人都重新换了睡衣，拉了遮光帘开了风扇，并肩躺在床上。
　　即便洗澡的过程平安无事，但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仍然是另一种不同的尴尬。
　　原本没有任何多余意味的动作——比如翻身，搂胳膊，伸懒腰——似乎都会沾染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暗示。
　　“周景桉。”沈思博轻声叫身旁的人的名字。
　　“嗯？”周景桉闷着嗓子装困。
　　“你膝盖结痂了吧？”沈思博朝周景桉翻了个身接着问。
　　“早结了啊，怎么了？”周景桉睁开了眼睛，把头转向了沈思博的方向。
　　沈思博二话没说，伸出胳膊便搂住了周景桉的腰，整个身体都贴过来，头也靠在了周景桉的肩膀上。
　　周景桉瞬间僵住了，感觉全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干嘛？”沈思博也感觉到了，把头稍微抬起来了一些，对上周景桉的眼神：“你不是说你膝盖结痂了，我想抱着你睡都可以吗？不认账了？”
　　周景桉便立刻想到了刚到的那天晚上，沈思博可怜兮兮地问能不能挽着他睡觉，说怕之后没有机会了。
　　周景桉心中软软的，在沈思博的臂弯里翻了个身，也伸出手臂去搂沈思博，轻轻笑着说好吧可以。
　　沈思博很满意地往周景桉怀抱里更深的地方蹭了蹭，小心地避开了他腿上的伤，也尽量没压着他的手臂。
　　从周景桉的角度，恰巧能看到沈思博的发顶，和像羽毛扇一样黑而浓密的睫毛。
　　虽然沈思博确实已经长大了不少，会打篮球，会健身跑步，变得比周景桉还要高大；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瞬间，周景桉仍然会觉得他还是之前那个小朋友。
　　比如现在，拥抱也是下意识地像小时候一样，撒娇似的蹭进周景桉的怀里；而不是把周景桉抱进自己的怀里。
　　不过无论怎样，周景桉都很喜欢。
　　适应了拥抱的姿势之后，周景桉胆子稍大了一些。想到了之前那场晨起的梦，有些耐不住好奇地，隔着布料，把手覆上了沈思博的屁股。
　　沈思博瞬间醒了过来，在周景桉怀里仰起头，神色像一只茫然又警惕的小狗。
　　沈思博眨着眼睛愣了两秒，才说：
　　“我爸妈在楼下……”
　　周景桉笑了笑，移开了手，把沈思博抱得更紧了些，用下巴蹭了蹭沈思博头顶：
　　“对不起，没别的意思。只是之前梦到过，好奇而已。”
　　什么样的梦里周景桉会摸他的屁股？
　　沈思博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沈父沈母的房间就在正下方，沈思博不敢再顺着周景桉的话给自己拱火。
　　沈思博只能悄悄地不吭声，略显憋屈地控制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好在两人熬了一夜都有些困了，不久就用这个相拥的姿势睡着了。
　　周景桉甚至睡得很好，儿时和沈思博同床共枕时，周景桉早就习惯了抱着他睡。
　　作者有话说：
　　海星超过3126后更新两章
　　慢慢蹭（火锅）和慢慢蹭（浴室）
　　两章之间会间隔17h
　　相信作者吧！（浴室）大家一定要看到初始版本啊啊啊！
　　这一章可是作者自己写出来都骄傲了的程度！
　　就是预计存在时间不会特别长o（╥﹏╥）o


第22章 慢慢蹭（火锅）
　　两人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周景桉就回楼上的房间处理工作了。
　　沈思博知道周景桉期末的时候工作很复杂，各种文书工作，成绩工作，评教，新的教学班分配等等，都挤在同一段时间里。不想周景桉分心，沈思博就待在了楼下客厅里。
　　沈父沈母回来的时候，沈思博正横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看电影。
　　沈父沈母提着塑料袋装着的菜，沈母看到沈思博踩在沙发扶手上的脚，瞬间就变了脸色，作势就要开始训人了。
　　沈思博赶忙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鞋也没穿，跑到门口抢先一步放低声音说：
　　“周景桉在楼上工作呢，今晚做饭吗？要我帮忙吗？”
　　沈母想骂人的话一下被沈思博生生塞了回去。沈母只能瞪了下眼，胳膊一伸，把买来的菜交到沈思博手里：
　　“今晚煮火锅，你把鞋穿好，去厨房洗菜就行。”
　　沈父也把手里拎着的两大包菜都给了沈思博，弯下腰边换鞋边说：“娃娃菜也要掰开洗。”
　　大概是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太喜欢周景桉，所以原本最容易爆发争吵的厨房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只为了照顾周景桉的工作需要。
　　周景桉在楼上根本不知道沈父沈母已经回家了，只是在想下楼去找沈思博的时候，才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的洗菜冲水的声音。
　　看到厨房里略显拥挤地站着三个正在忙的人，周景桉惊讶又懊恼，赶忙打了招呼就要来帮忙。
　　沈母一边切菜一边笑道：“哎呀没事儿，景桉再等一会儿吧，今晚吃火锅，菜马上好了。”
　　不过没听到是没听到，沈思博也不提醒一下就过分了吧？想到这儿，周景桉又有点委屈地看了沈思博一眼。
　　沈思博看着周景桉笑了，在沈父沈母都没朝这边看的时候，撅起嘴巴无声地抛了个飞吻过去，吓得周景桉赶紧把头转开。
　　周景桉再开口时有点慌乱：
　　“叔叔阿姨，还用我帮什么忙吗？锅？桌子？”
　　沈父直起身子，从厨房的顶柜里拿了个电磁炉下来递给周景桉：
　　“景桉帮忙插下电吧？锅等我一会儿接好水了端出来给你。”
　　周景桉便接过电磁炉，在餐桌上摆好，插好电；觉得这项工作未免太简单，就又想进厨房去帮忙。
　　但是沈思博一家三口都很高，站在厨房里已经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方了；在沈父沈母再三说不用的情况下，周景桉还是老老实实地出去外面，负责盯锅了。
　　吃火锅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但火锅要跟亲近的人一起吃，好几个人围炉而坐，相互帮忙涮菜夹菜，聊天谈笑，这样才有意思。
　　周景桉平时自己一个人住教职工公寓，或者偶尔周末回家陪陪周母，似乎都凑不够吃火锅的人数。这次在沈思博家里，还是头一回觉得吃饭能也这么热闹。
　　即便周景桉向来喜静，但这种热气腾腾的生活气仍旧有它难以否认的温馨与感染力。
　　沈母和沈父平时也是两个人住，最近又赶工，也不常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沈母有些感慨：“今天去买菜的时候还碰到你刘阿姨了，说是她们家女儿最近也回来了。她小名叫香香，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儿过。今儿忽然一想……过得可真快。”
　　沈父正用筷子夹着涮毛肚，闻言也追忆道：
　　“可不是嘛，小时候香香跟景桉、思思，经常一起玩的。那时候过家家，香香每次都当妈妈，把一群孩子管得服服帖帖的，大人们都瞧着稀奇。”
　　香香是谁，沈思博基本已经没印象了。周景桉还记得一点，貌似是个很大方的，瘦瘦的女孩。
　　沈母捞起一勺煮好的鱼滑，“哗”一下倒了一大半到周景桉的碗里；漏勺底还留着一个扁扁的，顺手给了周景桉旁边的沈思博。
　　周景桉朝沈思博那边看了一眼，随后状若无意地从自己碗里夹了两块鱼滑，又送到了沈思博碗里。
　　沈母看见了，之前两个孩子还住老家的时候，每次她给周景桉多夹了菜，周景桉都要分一些给沈思博。这次回来吃油焖虾的时候也是，一点儿也没变过。
　　沈母只觉得好孩子什么时候都是好孩子，脸上笑意更甚：
　　“景桉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香香也还单身的。”
　　周景桉脸上僵了一瞬，下意识地朝沈思博看了一眼，恰巧也撞上了沈思博看过来的眼神。
　　周景桉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还没想好要怎么妥当地回答；就听沈思博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笑意说：
　　“哎妈，你不知道你儿子本人也没有女朋友吗？怎么一上来先问周景桉呢？”
　　沈母不客气地撇撇嘴：“我问过了，人家女孩子喜欢有书卷气的，景桉那样的。你哪儿行啊？不正经又爱咋呼，也就只有我跟你爸，还有景桉受得了你！”
　　沈思博装模作样地蹙着眉毛，可脸上的笑意还是完全掩不住：
　　“怎么你们就这么喜欢周景桉吗？”
　　“是啊！”沈母一脸理所当然：“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的名字都是我照着景桉的样子起的呢！”
　　沈父闻言也轻轻笑了，抬起眉毛对沈思博说：
　　“一点儿不夸张，你要是个女孩儿，你妈肯定绑也要把景桉绑来当女婿。”
　　周景桉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不过听到这里还是配合地笑了笑。
　　貌似是沈父沈母在表达对自己作为婚姻伴侣的肯定，但……一切前提条件，都是和现实完全相反的假设。
　　周景桉感觉心里空空的，有种说不上来的迷茫和失落。
　　但沈思博仍旧和平时一样，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爽朗地笑着回应沈父的调侃：
　　“可惜我不是，我妈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咯……”
　　沈思博毕竟只有26岁，沈父沈母平时也忙，没那么多闲情逸致管他交女朋友的事，所以这个话题被这么一带，很快就过去了。
　　后来桌上聊的，不过是沈思博的工作，周景桉的工作，还有老家邻里间传得比较广的各类八卦故事。
　　八卦故事太引人入胜，没有人再转回去提女朋友和香香。
　　吃完饭之后碗放洗碗机，沈父沈母去看电视了，沈思博负责收拾桌子。
　　餐厅和客厅虽然是连通的，但因为房子比较大，所以用的是两个灯。客厅那边开着灯，餐厅这边没开；能看得清，只是挺暗。
　　周景桉一个人默默走过来，和沈思博对了个眼神，在沈思博进厨房放抹布的时候也跟了进去。
　　“没事吗……”
　　★咬幺☆
　　周景桉用手撑着靠在水池边，有些犹豫地问沈思博。
　　沈思博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景桉说的是哪件事；轻轻笑了笑说：
　　“没事的，喜欢你这么多年，这种事儿早就习惯了。”
　　沈思博看周景桉脸上仍旧忧虑不减，便把手擦干了去牵他：
　　“这不是也说明我爸妈很喜欢你吗？谈恋爱没有家庭矛盾，不用顾此失彼，不是很幸运嘛！”
　　周景桉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问沈思博：
　　“你……不介意吗？”
　　“你不见她我就不介意。”沈思博微笑着抬手摸了摸周景桉的头发：“倒是你，不用太在意这些。两个人相爱已经很难得了，其它的没有那么重要。”
　　或许爱，尤其是同性之间的爱，是需要钝感力的。
　　周景桉有些心疼，如果周母跟沈思博介绍对象，周景桉自诩做不到这么快释然。
　　沈思博如果真的喜欢一个身边的同性朋友这么多年，又遇到过多少次这种事呢？暗自心疼过多少次才找到了说服自己的方法呢？不会感到哪怕一点点失落和无助吗？
　　周景桉直到此刻才管中窥豹般，体会到了些许沈思博的辛苦。
　　那么既然这些琐事的出现没法控制，至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努力去爱他吧！
　　作者有话说：
　　hhh就是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因为这周有榜单任务（╥﹏╥）
　　卑微作者无论如何还是要更够1万的……
　　不过还是求求海星pls～
　　摩多摩多的海星！！！！
　　明天下午三点下午三点下午三点
　　（12.4）151515151515
　　碎碎念懂我意思吗


第23章 慢慢蹭（浴室）
　　周景桉很清楚自己一定是喜欢沈思博的，超越了对普通朋友的喜欢，多了很多很多的信任、依赖、占有欲……
　　但周景桉仍旧不完全理解，男人和男人之间，如何发生更亲密的，爱人之间的行为。
　　沈思博简单收拾过餐桌之后就出去跑步了；沈父沈母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剧的背景配乐从周景桉刻意没关好的门缝飘进卧室里来。
　　周景桉战战兢兢地找出了有线耳机，在电脑上插好，只戴了一边耳朵。又打开了平时用来访问国外线上图书馆的VPN，调整到全局模式，然后——
　　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P***Hub。
　　周景桉只知道它，全球最大的免费网站，很有名。
　　仅仅是点进官网首页，黑色的页面背景上就全都铺满了白花花的皮肉。
　　周景桉饶是做了心理建设，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脖子和耳朵也隐隐发热。
　　待他不太熟练地找到了分类检索的地方，点了Gay按钮；视频大图的主角就都变成了两个男性。
　　看到封面图的时候，周景桉已经有点慌张了；赶忙随便点进去一个，跳过开头的剧情片头，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中间。
　　【此处省略一段53字视频内容转述】
　　周景桉目瞪口呆，能理解这种特殊的演员需要傲人的尺寸，但是这……这种操作真的可以完成吗？另一个男演员不会疼的吗？
　　【此处省略43字对声音的细节描写】周景桉越看越眉头紧皱，没有任何愉悦感，只有瞬间被激起的恐惧。
　　跳转到下一个视频，这个视频很长，有快一个小时，仍旧是带剧情的。
　　周景桉估摸着时间拉进度条，看到了一小段还算平和的＊＊，又往后拉，就入了正题。
　　这次的拍摄角度和设备明显比上一个好，视频很高清，且是全景镜头，姿势动作都看得很清楚。
　　【此处再省略一段48字视频内容转述，类似Scouts主题的那种】
　　周景桉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看起来跟泄愤一样？
　　一个毫无反抗之力，一个却好像在征伐天下一样，看得人不由心生寒意。在没看剧情的情况下，就可怜起了主角之一。
　　周景桉觉得可能是自己运气不好，碰巧就翻到了不喜欢的视频；但往后翻了好几个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只是演员换了人而已。
　　周景桉都甚至有点迷茫了，难道男人和男人之间，真的有必要这么野蛮又原始吗？他完全看不到哪怕一点儿喜欢的地方。
　　晚上沈思博跑步回来的时候，周景桉还是有点出神。
　　沈思博最开始以为周景桉还在想饭桌上的事，但消化情绪并不是别人可以帮忙的，所以就先进去洗澡了。
　　水声一停，沈思博衣服还没穿好，周景桉便抱着他要换的睡衣推门进来了。
　　周景桉一脸平静，不疾不徐地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脱下来，安静又乖巧地站到了淋浴头下面，踩好了凳子。
　　沈思博愣了一下，加快了套睡裤的动作：“稍等我一下……”
　　“不用了。”周景桉背对着沈思博的方向：“不用穿了，会淋湿的，不方便。”
　　沈思博更疑惑了，不过也只“哦”了一声，默默又把衣服脱了。
　　“怎么这次不害羞了？”沈思博一边试水温一边问。
　　周景桉沉吟了一下，脸色沉静：“确实应该跟你说。你之前说的对对方的‘性冲动’，我觉得我没有，所以无所谓了。”
　　沈思博一下子呆住了，握着淋浴头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周景桉接着说：“我也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回来之前我找了好几部视频来看，我不觉得我喜欢男人之间……怎么了？”
　　周景桉说到一半，就看到沈思博把淋浴头重新举高挂了起来，水流方向对着浴室的一道墙。
　　周景桉纳闷地转身，迎面就被沈思博裹了一片浴巾。
　　沈思博眼神发暗，视线跟着两只手，握住周景桉的肩膀给他擦身上的水，又向下移动到胸、背、腰：
　　“周景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梦里摸了我的屁股就起反应的人，说自己对男人没兴趣？”说着，沈思博故意在周景桉＊＊不怀好意地轻轻捏了一下。
　　“啊！等一下沈思博……”
　　【此处省略1057字，是一些无关剧情的旖画面，看不到了就是没有缘分，善哉善哉……俩人没do，只是蹭蹭，不要多想】
　　浴室里，雾蒙蒙的眼睛里含着不明的情欲，水光潋滟的唇一张一合。
　　沈思博抵挡不住这样的周景桉，也甘于沉沦；曲臂揽紧了怀中薄薄的腰，阖眸落下绵长湿软的吻。
　　周景桉直到这天才体会到和爱人之间的欲望是多么神奇，就算没有没顶的刺激，却也让人欲罢不能。
　　似乎渴求的不是探囊取物的直白快*，而是爱人怀中那一点灼人的热度，和皮肤下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味。
　　【……】
　　淋浴头的水兀自在流，湍急水声中，粗重的呼吸交错。
　　半透明的水雾晕开，蒸腾出潮湿的汗水混着些微麝香的气味。
　　周景桉和沈思博四肢交＊，额头相抵；眼中落入的，是髋骨肚腹间的一片狼藉。
　　“我帮你洗掉吧。”浴室混响中，沈思博的声音慵懒而丰厚。
　　“再等一等，”周景桉揽住沈思博的脖子，把身体贴过去：“好神奇，它还没凉。”
　　周景桉＊了两三次，沈思博不忍再折腾他，只能低着嗓子说：
　　“周老师，以后说这种话要慎重……”
　　周景桉仰起脸望着沈思博，看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面色平静，眼神澄澈：
　　“你说哪种话？”
　　沈思博盯着周景桉的眼睛看了两秒，缴械投降，两只手揽着他的腰，嘴巴凑过去和他轻轻软软地接吻。
　　当晚在床上躺下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周景桉和沈思博相对而卧，从纱帘透进来的暗光里，周景桉伸手摸着沈思博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做过更私密的事情之后，总是比平常更喜欢单纯而亲昵的肌肤触碰。
　　沈思博像只听话的小狗，安安静静地，眨着眼睛对周景桉温柔地笑；可过了一会儿却忽然警惕：
　　“你左手的痂呢？”
　　周景桉也才反应过来，把手掌收回来放在眼前：
　　“好像掉了……”
　　可能是蹭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时候，不小心没注意，太用力了。
　　作者有话说：
　　给审核大大端茶～
　　最近把细纲理了理，后面一段时间我应该会日更了！晚上九点，欢迎大家追读啵啵～
　　给大家鞠一个！
　　# 车马、霓虹、爱意绽放


第24章 慢慢别（上）
　　（写在前面：努力了一整天上一章都没解锁，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在这里简述剧情。大概就是周景桉看了一点P***Hub的小影片，被吓到了，觉得自己对男人没兴趣，在洗澡的时候告诉沈思博了。然后沈思博凭实力（边缘*行为）扭转了周景桉的认知。）
　　从窗户的纱帘中透出的，不带颜色的日光，像是无声无痛的晨起闹钟。从睁眼的第一秒，就能带来崭新而温暖的幸福感。
　　周景桉早上醒来时，整个房间已经被阳光照亮。风扇吹过纱帘时，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水波一般轻柔晃动的光影。
　　周景桉心情很好地伸开胳膊想要伸懒腰，胳膊却无意间碰到了躺在身边的沈思博。
　　“诶？”周景桉转过脸来：“今天早晨没跑步去吗？”
　　沈思博比周景桉醒得早，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蒙的困意，亮晶晶地带着笑：
　　“今天不想去，想跟你一起醒来。”
　　周景桉心口泛起甜意，蔓延到眼角嘴角；又实在是忍不住，捧起沈思博的脸颊，在嘴唇上印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带着甜意的吻。
　　沈思博也笑起来，伸手亲昵地蹭了蹭周景桉的唇角：
　　“起床吗？”
　　周景桉耍赖似的闭上眼睛，揽着沈思博的肩膀靠上去，一条腿搭在了沈思博腿上：
　　“再躺一会儿。”
　　沈思博便也搂住周景桉的腰，想把他抱得紧一些；却蓦然感觉自己腿根周围的皮肤上有点难以忽视的，又硬又硌的触感。
　　沈思博僵了一下，轻轻笑出了声，保持着原先抱周景桉的动作没乱动。
　　“干嘛，”周景桉埋在沈思博胸前的声音闷闷的：“有什么好笑的？这说明我是一个生理功能正常的普通男性，而已。”
　　反正已经做过那种事，周景桉便颇不见外地在沈思博髋骨上蹭了两下。
　　只是棉布的触感太常规，也没什么热度和技巧，并没有太强的感觉，反而更像是种类似撒娇的小动作。
　　“以防万一你不知道，”沈思博语间带笑：“我爸妈忙完急单之后一般会休息，这会儿应该就在楼下卧室睡懒觉，很容易被不明不白的动静叫醒。”
　　“嗯……”周景桉拖长了嗓音不情不愿地回答。
　　昨晚玩儿那么大，周景桉也确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粘着沈思博，做一些对别人不能做的事情而已。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像是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反应很快就消了，两人又躺了一小会儿就起床了。
　　沈思博下床去洗漱，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一回头，却见周景桉定定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一脸沉重。
　　“怎么了？”沈思博也在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搭在周景桉肩膀上。
　　周景桉也不知是尚未清醒，还是不敢相信，开口时声音像是飘着的一样：
　　“我……评教出了问题，教务给我发消息了。”
　　S大的教务系统，是需要学生完成上一学期的教学评价，才能进行下一学期的选课的。所以学生的期末考试结束之后，便是老师的期末考试。
　　评教强制每个选课学生参加，让学生从十几个方面给老师的表现打分，包括但不限于课堂讲授情况、作业布置与批改情况、课程趣味性、老师的仪容仪表；最终得到教师在该课程中的最终得分，用于教师的量化考核。
　　但周景桉在《高等数学2》这门课的评教分数很低，低过了学院设置的及格线；所以教务员在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发了邮件和消息，让周景桉准备相应的教学文件和解释答辩。
　　沈思博听了周景桉大致的解释，看了教务处措辞规整严厉的邮件，也有些懵；犹豫地开口问：
　　“为什么会这样？”
　　周景桉毕竟是年轻的老师，其实跟沈思博差不多茫然：
　　“我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都没问题的啊……”
　　工作方面，沈思博比周景桉有经验得多。
　　沈思博看了看，抛开邮件里各种不知真假的惩戒措施和严重后果，需要周景桉做的只是资料整理和递送，然后再准备一场类似述职答辩的展示就好。
　　只是需要整理的资料有太多条目，沈思博一一问过周景桉，虽然都全，但有纸质的有电子的，有的还在周景桉办公室的电脑里，找起来很费劲。
　　还有批改作业的证明材料，周景桉都发下去给学生了，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证明自己改过作业。
　　周景桉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快了，心也开始发慌，脑袋里一片忙乱。
　　他不觉得自己教课的过程里出现过问题，全都是按照学院的教学大纲走的。上课时的课堂秩序也不错，学生互动和交流也不少，为什么评教的时候会有低分？
　　周景桉觉得很委屈，也有点自我怀疑。
　　虽然确实是学院里资历最浅的，教学时间最短的；但真的有这么差吗？差到教务处都要约谈的程度吗？
　　“周景桉！”沈思博摇了摇周景桉的肩膀：“你听没听到我说话？”
　　周景桉脸上懵懵的，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地眨着：“……什么？”
　　沈思博顿了一下，搭在周景桉肩膀上的手顺着胳膊滑下来，紧紧牵住了周景桉的手：
　　“我说，我们得尽快回S市。这种情况没遇到过，要做万全准备。”
　　周景桉闭着眼睛拧了下眉，长长地出了口气：
　　“好……”
　　沈思博神色也严肃起来，抬手摸了摸周景桉的头，轻轻把他搂进了怀里：
　　“先别多想，现在解决问题最重要。”
　　两人不敢耽搁，下午仅剩的那班长途汽车，是最方便快捷的，回S市的交通选择。
　　沈思博虽然假还没休完，但毕竟知道了周景桉遇到这么大的事，便毅然决然说要一起回去。
　　沈父沈母听楼上叮呤咣啷地响个不停，上楼去看，才发现两人都在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说今天就要走。
　　沈父沈母看他俩确实着急，也不方便再再多问；一起简单吃过饭后，把两人一路送到了等车的车站。
　　这天的天气和回来的那天很像，天色晴朗，海风微凉，头顶碧蓝的天空上，镶嵌着一朵朵像剪切画一样的云。
　　沈母手里拎着那袋早就洗好的水果往沈思博手里塞：
　　“说了带着路上吃，你不吃景桉还吃呢！”
　　沈思博把沈母地手又推回去，拖着嗓子说：
　　“妈，车上不让吃东西的。你留着跟我爸吃吧。”
　　沈母蹙起眉头，阳光下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不让吃你们不会悄悄吃？”
　　沈思博无奈地盖着脸笑：“妈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周景桉看不下去，心里酸酸胀胀；伸出手乖乖接过沈母手中的那袋水果：
　　“我们到了再吃就行了，谢谢阿姨。”
　　沈母立马笑起来，说还是景桉乖，从小就听话。
　　沈思博转过脸来，满眼复杂地看了一眼周景桉；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袋明显挺沉的水果拿过来自己拎了。
　　沈思博和周景桉这次回来，满打满算也就待了一周；这一周大部分时间沈父沈母都在忙工作室的工作，一天也见不到两个孩子几次。
　　也就是到的那一天一起吃了顿饭，临走的前一天一起吃了火锅；好容易忙过了这一段，沈思博和周景桉却忽然就要走了。
　　沈父和沈母平时都挺健谈的，但今天的话都不多。无非就是提醒一下两人要照顾好自己，沈思博和周景桉答应过，便又冷了场。
　　直到车开到了，沈思博把两人的箱子都放好，直起身来的时候，沈父忽然问：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国庆假期吧。”沈思博回答。
　　沈父又接着问：“能待七天吗？”
　　沈思博沉吟了一下，快速地扫了眼周景桉的方向，说：
　　“有点难，我尽量吧。”
　　两人上车之后，选了来时同样的位置坐下。周景桉靠窗，沈思博靠过道。
　　上车后，沈思博欠身到窗边跟沈父沈母笑着挥了挥手，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周景桉则是一直透过车窗望出去，在车开动之后也望着。直到身后两点身影越来越远，越缩越小，在最终在一个转弯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周景桉觉得人好奇怪，想在车马霓虹的喧嚣中打拼出自己的归属感；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乡时，却匆忙得只像旅行度假。
　　何为游子？愿者上钩尔。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日更，不出意外的话日更到完结！
　　求求大家多评论互动呀❤啵啵～


第25章 慢慢别（下）
　　上了高速以后车变得平稳了许多，周景桉也渐渐理智起来，看清楚了目前面临的问题，开始寻找解决办法。
　　周景桉联系了好几个教龄比较久的，和教务处接触比较多的老师，挨个问过去这有可能是什么原因。经过初步的筛选排查，周景桉很快就有了大致的猜想。
　　周景桉仍旧像来时那样，习惯性地伏低身体，缩在座椅靠背后面跟沈思博小声讲话。
　　周景桉知道，教高数课的时候，老师们普遍评分都比较低。
　　很多学生会在课堂教学效果、新颖性、实用性这里打低分；因为对部分学生来说，高等数学学起来就是很吃力，高数成绩比其他科目低那么多，难免不忿。
　　但是周景桉收到的评教分数细则里，他甚至在仪容仪表和课堂作业上都拿了低分。
　　很多同事都指明或者暗示，这大概是班里几个成绩低或者没通过的学生商量好了，故意打低分。
　　尤其是重修的毕业班学生，如果这一次还过不了的话毕业都会受影响；所以更会抱着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的想法。
　　沈思博听着直心寒，眉目间满是忧虑：
　　“要真是这样，他们没法顺利毕业；什么都不怕，会不会干点儿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找你麻烦啊？”
　　周景桉被这么一说，也有点不确定了：
　　“不会……吧。”
　　沈思博轻轻蹙起眉心：“你知道哪些是毕业班没过的人吗？要不要先心里有个数？”
　　周景桉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翻阅：
　　“手机登不了教务系统，但他们应该给我发过邮件求情……”
　　可是周景桉的邮箱里邮件太多，系里和教务上的通知、问题目的、问教学计划的，还有各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垃圾邮件……
　　周景桉翻了好久也没翻到，反而开始晕车；闭着眼睛靠着身后的椅子背，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沈思博见状，把周景桉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我帮你找吧，就这一个邮箱吗？”
　　周景桉双眼紧闭，双唇紧锁；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不适，在沈思博肩膀上点着头“嗯”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车里的柑橘调车载香水，也可能因为沈思博的肩膀；周景桉没过多久，竟然就以这个几乎垂直的姿势睡着了。
　　直到傍晚，太阳西沉；阳光从轿车正前方的窗户照进来，周景桉被热醒了。
　　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只手——沈思博在安安静静地帮他挡光。
　　周景桉的心瞬间像冰激凌一样，被车里的阳光暖化了。
　　周景桉抬手抓住了那只挡在他眼前的手，也没成功调整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拉到自己嘴边，闭上眼睛长长地印了一个吻。
　　沈思博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害羞了一般，抿嘴笑着，低下眉眼，耐心地把两人的手指扣好，紧紧握住。
　　“邮件我看过了，但只找到了两个，应该不全。因为说没及格想改成绩的邮件太多了，可能有些没提自己是毕业班，我就没算进去。”沈思博把自己加了星标的两封邮件拿给周景桉看：
　　“这两个学生，你有印象吗？”
　　周景桉接过手机，随即苦笑一声：
　　“还真有，班里两次随机考勤点名，他俩都没在。”
　　这怎么可能会过呢？
　　两人相视无奈一笑，觉得荒唐，又都没说出来。
　　回城的路上堵了会儿车，下了车以后刚好快到饭点儿。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餐馆吃了点儿东西，沈思博便说要把周景桉送回去。
　　周景桉说不用，但沈思博坚持认为，能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人，哪怕是学生，都有足够的的危险性。
　　周景桉拗不过，想着反正沈思博还在假期里，就随他去了。
　　一路上非常顺利，打车，进学校，进宿舍楼；畅通无阻，毫无波澜。
　　但是当两人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周景桉宿舍房门口的时候，都齐齐站定愣住了。
　　周景桉的宿舍房门上，赫然出现了来路不明的红色油漆涂鸦——“无才无德”。
　　四个大字，醒目又张扬。
　　“这……怎么回事？”沈思博颤抖着从嗓子里挤出了这个问题。怒火中烧的同时，手脚四肢都隐隐发凉。
　　这是骚扰，是恐吓，是挑衅！但同时，作恶者或许即将肄业，投入这座城市里茫茫的人海，成为一颗蛰伏的暗刺，随时引爆的危险。
　　周景桉兀自走到门口看了看门锁；没发现被破坏的痕迹，就掏出钥匙开了门：
　　“先进来吧。”
　　S大的教职工宿舍楼是刷门禁卡就可以进的，为了照顾隐私和方便，没有配宿管。
　　有些新传学院的学生拍微电影，借老师们不用的房间，一般都能进来。
　　“周景桉，”沈思博满脸不容小觑的凝重，关上身后的门：“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吧？这是需要报警的程度了吧？要不先出去住一阵吧？”
　　“我知道，”周景桉在沙发上坐下，有点疲惫地笑了一下：“但你不觉得挺可爱的吗？他原本写的是‘有才无德’，后来划掉改成‘无’了。”
　　沈思博并不觉得好笑，在周景桉身边坐下，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说真的。”
　　周景桉眨了两下眼睛，向后倒着靠到了沙发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不报警了吧，可能他就是一念之差；万一真的查出来，这孩子还没出社会就毁了。”
　　“周景桉，”沈思博的眉头越来越紧：“这种时候你要不要这么崇高啊？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做更过分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他出社会的话，会毁了社会的？”
　　周景桉有些干巴巴地笑了笑，伸手牵住了沈思博一只手：
　　“之前有老师遇到过这种情况的，真的没事儿。满共就那么几个有动机的人，都是从小认真学习才考进来的；又没见识过什么，学校随便一盘问就哭哭啼啼地承认了。”
　　沈思博简直觉得不可置信，他是真实地感觉到了头痛，心中担忧焦急，但话语里还是尽量保持着平稳的理智：
　　“但……但这种行为不能纵容吧？而且你得认识到，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了。报警不是要毁了谁的人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周景桉脸上仍旧不见什么波澜，静静地望进沈思博的眼睛，语气仍旧淡定温和：
　　“我看了，他只是用油漆笔写了字而已，也没撬锁；应该就是单纯想发泄，没有伤害人的意图，不用太担心。
　　“我不想让他觉得，一个高等数学考试是他人生里多重要的一件事、多大的一个坎儿。本来这么多次考不及格就够不光彩了，还因为这事儿被警察带走，他怕是一辈子都没法释怀。
　　“并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幸运，在那种极度自我质疑时候，能有个像你一样的人陪他帮他。”
　　沈思博确信，自己又碰到了周景桉“小而坚固”的原则；不想白费力气，也无谓再进行什么心理创伤的话题。
　　沈思博叹了口气，捏了捏周景桉的手：
　　“那你先来跟我住一阵吧？你住这里我真的不放心。”
　　周景桉脸上带着笑意，甩了一下沈思博的胳膊，耍赖般说道：
　　“那你就把心放下！你也知道的，非常时期，我住太远不方便整资料。”
　　沈思博跟周景桉吵不起来，因为没法生他的气，所以感觉自己拳拳都打在棉花上。抗争无果，只能接二连三地妥协：
　　“那这段时间我留在这儿跟你一起住。”没等周景桉开口回答，沈思博忙又补充道：“这次真的是我的底线了！”
　　周景桉轻笑一声，朝自己卧室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
　　“我这儿你知道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卧室床只有一米六。你愿意跟我挤的话……”周景桉看着沈思博，眼神中满是狡黠：“我没意见。”
　　周景桉原本没有这么紧张的，但沈思博也要住过来，周景桉便很重视。
　　在沈思博尝试用各种有机溶剂擦掉门上的痕迹的时候，周景桉在尝试登入教务系统，筛选有可能有报复心理的学生，好早一点报给学院处理。
　　由于S大的教务系统开发得比较早，筛选功能并不好用。成绩页面中只显示学生学号和姓名，没有年级和学院，所以不能设置相关的筛选条件。
　　周景桉只能先在成绩页面导出不合格的学生姓名和学号，再在选课名单里一一对照年级班级和学院。
　　高等数学重修的人确实不少，沈思博用酒精一点一点把门上的字迹半抠半擦干净了，周景桉还在对照整理。
　　沈思博便接着去整理两人的行李，衣服收好，空箱子也摆好；在周景桉终于整理好名单发给学院之后，把切好的水果递了一瓣到周景桉的嘴边。
　　周景桉坐在桌前，稍稍探了脖子，就着沈思博的手，咬了一小半嚼着。
　　“这么多水果，洗了都放不住了，当时接得可真快。”沈思博举着水果的手没动，仍旧端在周景桉嘴边。
　　周景桉一边嚼一边模模糊糊地说：“不接的话，叔叔阿姨拿回去也一样放不住。再怎么说都是一片心意，放不住就快点吃掉咯！”
　　沈思博弯下腰去看周景桉的脸，语间的笑意也挂在了嘴角：
　　“周景桉，你是天使吧？怎么那么会换位思考？谁这么幸运做你男朋友啊？他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周景桉被逗得咯咯笑，弯着眼睛让沈思博别贫了；又乖巧地凑到沈思博手边，把剩下的那半水果叼进了嘴里。
　　周景桉宿舍的洗手间很小，又安着各种置物架，站两个人都有点拥挤。既然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周景桉就没再让沈思博接着帮忙洗澡。
　　周景桉自己洗澡的时候，甚至都没管腿上还没掉的痂，随便淋水。
　　毕竟再怎么夸张，这也只是个擦伤而已。或许也就只有在沈思博眼里，周景桉才那么金贵。
　　晚上睡觉的时候，周景桉和沈思博并肩躺在床上。
　　沈思博好像不知道疲倦是什么一样，在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后，仍旧跟周景桉条分缕析着当前的状况。
　　叮嘱他出门要挑人多的路走，天黑了就乖乖待在原地，非要去哪里的话一定要联系他陪他一起，也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或办公室。
　　又跟他说水果已经放在了冰箱里，原先留在里面的过期食品都被清理了；以后冰箱里别一层一层地叠着放东西，以免因为看不到就忘记自己买过。
　　说完又问周景桉有没有讲过作业题，是直接用了黑板还是有PPT，有没有同学发邮件问过作业，这种邮件往来记录能不能证明他批改过作业……
　　周景桉躺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周景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思博好像长得比自己还大了。一开始被人照顾的小朋友，已经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最后沈思博还问，今晚要不要抱着睡。
　　周景桉心中软绵绵的，主动贴过去挽住沈思博的一条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这样就可以。
　　沈思博在黑暗中说好，语气中有黑暗遮挡不住的笑意。
　　半梦半醒之间，周景桉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发顶。
　　心中暗喜，也微微侧了脸，隔着衣料，吻在沈思博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正儿八经日更了！每晚九点，更到完结（可能偶尔请个一天假什么的）


第26章 慢慢调（上）
　　心里装着事儿的时候总会睡得不好。
　　周景桉向来是这样，这天早上在设定的闹钟时间之前就醒了三四次。后来实在躺不住，干脆直接关掉闹钟，一个人轻手轻脚地先下床洗漱了。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周景桉坐在电脑前对着要写的解释报告发愁时，沈思博也醒了。站在卧室门口靠着门框，睡眼惺忪地朝周景桉挥了两下手。
　　周景桉从上大学起，写过的论文、报告、会议记录等等不计其数；但面对这样子虚乌有的“解释报告”，周景桉真的不知道如何下笔。
　　一来这不是学术报告，没有什么论证推演的框架可以遵循。二来这也不同于述职报告，不是写自己这一学期或学年的工作成果，心得体会（毕竟是教学出了问题，写这些好像也不合适）。
　　周景桉实在不知道，关于“我是如何教授高等数学2”这个话题，他能写些什么出来。是把教学大纲粘过来？还是直接把课本粘过来？
　　正烦闷得抓心挠肝的时候，沈思博从身后的厨房走过来，伸长手臂放了一碟切好的水果在桌子上。
　　“怎么样了？”
　　沈思博在周景桉身边站定，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只停留在封面页的报告。
　　周景桉用两只手松松垮垮地搭住沈思博撑在一边的手臂，倾斜身体把头靠上去，语气懒散又低落：
　　“没东西写，一点儿方向都没有，写不出来……”
　　沈思博用另一只还带着水的手揉了揉周景桉的发顶：
　　“没事儿的，先别急。”
　　周景桉顺手拿了一牙苹果，嘎吱嘎吱地啃了起来；沈思博则站着没动，兀自看着周景桉没什么内容的电脑屏幕想事情。
　　“你不吃水果吗？”周景桉边说边取了一牙苹果在手里，仰起脸，递到了沈思博嘴边。
　　沈思博用嘴咬了过来，接到手里吃了一小口：
　　“很少吃。糖加水，还高碳。”
　　“什……什么？”周景桉完全不理解。
　　沈思博低下眉眼朝周景桉笑了一下：“意思就是，除非你喂我，不然正常情况下不会吃。”
　　周景桉很不客气地撇了撇嘴，又藏着笑把头低下了。
　　沈思博把手里那牙苹果吃完了，看周景桉还没有要开始写的意思，提议道：
　　“要不要出去换换脑子？顺便吃个早饭？”
　　周景桉摇头：“心烦。没什么胃口。”
　　沈思博弓着背，把下巴放在周景桉肩膀上，收紧两只胳膊从后面抱住他，像只喜欢黏着主人的小狗：
　　“就当是陪我，好吗？”
　　周景桉轻声笑了。
　　想起在老家，沈思博看他心情不好，想拉他一起散步时，似乎也用了同样的话。
　　S大的校园环境很不错，色彩统一的楼栋，错落有致的绿植，干净整洁的马路；随着城市的扩张，俨然成了闹市区里的一处生态区。
　　这天天气很晴，阳光从树冠的相接处漏下来些许。鸟雀嬉闹的声音清越可爱，似乎中和掉了些许炎夏的燥热。
　　走在路上，沈思博忽然问正在带路的周景桉：
　　“那个解释的报告，教务处有给参考的模板吗？”
　　周景桉摇摇头：“没有。”
　　“哦……”沈思博又问：“那字数要求有吗？”
　　周景桉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只说要‘详细阐述’。”
　　“害。”沈思博低头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很微妙。”
　　周景桉带沈思博来了学校里的咖啡厅。
　　S大的咖啡厅是全年都营业的，现在因为过了期末考试周，学生们很多都回家了；这会儿还来光顾的，多是一些需要留在学校处理松散公务的教工人员，比如周景桉。
　　S大咖啡厅的氛围一直都很好，这段时间因为客人变少，氛围就更好了。
　　一杯咖啡，一把沙发椅，一段舒缓丝滑的cool jazz，一本书或一台电脑；就是一段惬意又舒适的时光。
　　周景桉和沈思博推门进来。门上挂着的铃铛声清脆地响起，几个已经坐在里面的客人也抬了抬头。
　　其中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人，周景桉和沈思博都迅速认了出来——郑子浩。
　　三人在对上目光的一瞬都笑了。郑子浩站起身来，周景桉和沈思博也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周老师，沈先生，祝贺二位。”郑子浩笑着跟两人握了手：“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沈思博的表情很自然，握手的时候也没故意使劲为难对方，说话时语气也很亲切礼貌：
　　“郑老师没放假吗？还在学校啊？”
　　“来学校处理课题组的事情，今天要交纸质报告，顺便就来这边坐坐。”郑子浩又问：“周老师是为什么来学校？不是一早就把工作处理完回家了吗？”
　　周景桉没跟郑子浩说自己评教出问题的事，之前向其他老师寻求建议的时候也没联系郑子浩（因为俩人不是一个学院，很多规章程序也不一样），这时候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思博先一步开了口，把手腕搭在周景桉肩膀上：
　　“旧的是处理完了，但又来了新的。本来还要在家多待几天的，没办法，昨晚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郑子浩果然顺着沈思博的话转了话题：
　　“昨晚赶回来的啊？那还挺巧，第二天就碰上了。”
　　沈思博冲郑子浩笑了笑，又用手轻轻拍了拍周景桉的肩膀，转脸道：
　　“我去点单，你俩先聊着？”
　　周景桉说好，沈思博就点点头，转身走去点单柜台了。
　　“诶？”郑子浩有些懵，看看沈思博的背影，又看看周景桉：“沈先生不问你要点什么吗？”
　　周景桉带着些笑意转头看了一眼，一边落座一边说：
　　“他知道的，我口味很固定。”
　　郑子浩坐的桌子挺大，是个四人位。周景桉就坐在在郑子浩对面的位置上。
　　郑子浩也重新坐下，神色间有些诧异，又隐隐透出些好奇，问周景桉：
　　“周老师和沈先生，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吧？从两人都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认识？”
　　周景桉有些惊讶，记忆里他只说过沈思博是“朋友”，没有那么详细的定语。
　　周景桉有点犹豫：“对。是沈思博告诉你的吗？”
　　“没有没有，”郑子浩赶忙笑着摆手：“我没有沈先生的联系方式，周老师别多想。就是……你们之间磁场就是好哥们的氛围。”
　　周景桉不太明白，脸上也写着“不理解”；郑子浩见状便多解释了几句：
　　“就是感觉，你们俩相处的氛围特别松弛；跟那种刚刚在一起，还浓情蜜意的情侣很不一样。就比如，你俩一起出门的时候好像不会刻意打扮，也没有一定要黏在一起手牵着手。”
　　周景桉愣了愣，思索了两秒，说：
　　“我跟他之前一直都这样的，可能真的很习惯了吧……”
　　郑子浩斟酌了一下，微微蹙了蹙眉，抿了抿嘴唇，纠结了一阵还是开口了：
　　“也没有说这样不好的意思，但我觉得，即便是作为朋友，也还是有必要提个醒。
　　“我是知道你俩谈恋爱了，有这个先决认知，所以一切好说；但如果我不知道的话，今天在咖啡厅遇到你们，我可能还是会主动接近你。
　　“也不是故意，因为你俩看起来真的太像好哥们一起出来遛弯儿了，再怎么想都跟约会靠不上边儿，所以我还是会觉得你没有男朋友。”
　　周景桉这次算是听懂了，缓慢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他和沈思博俩人实在太熟，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过，见过彼此各种出糗跌份儿的场面，就也确实懒得在对方面前维持人前的形象了。
　　还有之前太久像兄弟一样的相处，两人已经习惯了互相搭对方肩膀，走路的时候并肩走；实在是没有那种作为情侣要牵手，要挽胳膊的自觉。
　　周景桉又忽然想到，如果在别人眼里看来，他和沈思博只是好朋友的话；那不仅仅是他自己会持续被搭讪，沈思博也会吧？
　　只是没等周景桉来得及提出这个问题，沈思博就端着咖啡和可颂面包过来坐下了。
　　周景桉和郑子浩仿佛做贼心虚一样，彼此飞快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第27章 慢慢调（下）
　　吃完东西回去的路上，周景桉和沈思博仍旧和平常一样并肩走着；只是好像两人都有些事情在想，所以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拐弯的时候，沈思博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正巧碰上身后来车，周景桉勾住沈思博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跟前拉了一下：
　　“小心。”
　　说完了也没松手，继续挽着沈思博的胳膊，跟他贴得很近地走着。
　　沈思博一开始没在意，后来看周景桉迟迟不松手，心中疑惑，甚至有点担心，以为是周景桉看到了什么危险预兆，忙紧张地转头问：
　　“怎么了？”
　　周景桉一脸淡定，仰起脸看了沈思博一下：
　　“没事儿啊。”又继续向前走。
　　沈思博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转头看着周景桉的方向迟疑道：
　　“你以前没有走路挽手的习惯吧……”
　　周景桉不以为意：“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们是恋人了，不应该做一点不同于朋友的举动吗？”
　　沈思博怔了一秒，随即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来：
　　“但你有没有发现，你挽着我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确定不会被自己的腿绊倒吗？”
　　周景桉硬着头皮说：“那是我还不适应，你让我适应一下，很快就好……”
　　沈思博忽然觉得此刻的周景桉很可爱，像是一只想要自我驯化的小动物，又努力又笨拙。
　　沈思博比任何人都清楚，周景桉对爱情的了解很浅。
　　他从小就是“研究型人才”的气质，对一切风花雪月的事情好像都有些迟钝。再加上沈思博一路上过关斩将般挡桃花，还有周父去世带来的冲击；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景桉对爱情既没有向往，也没有经验。
　　对于同性之间的爱就更不用说了，怕是连听说都很少。
　　沈思博也早就发现了，在确认恋爱关系之后，他和周景桉的日常相处还是更像朋友兄弟那样。因为彼此太像“老夫老妻”了，就没有初入爱河时像蜜糖一样的痴缠和热烈。
　　但沈思博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无所谓，怎样都很好。
　　只要人是对的，所有的感觉、情绪、状态，甚至空气和温度就全都对了；其他细枝末节的地方早就没空去在意了。
　　不过周景桉在为这段感情，用自己的方式做着努力，仍旧是一件很让人心动的事。
　　沈思博仰头看了看树叶间隙透进来的些许阳光，心中柔软异常，声音温和而坚定：
　　“没关系的，这种动作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要做。
　　“恋人之间要做什么事，任何人都没有绝对话语权。一切都是兴之所至，没人要勉强你，你也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我不知道别的情侣是怎样，但我肯定不会因为你走路的时候不挽我胳膊，就爱你更少一点。”
　　周景桉没预料到，只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也能猝不及防地被沈思博表白，一瞬间有点脸热，挽着沈思博的胳膊更僵硬了。
　　沈思博也看到了，周景桉脸红都是从耳朵开始红起，被阳光照亮了一圈透明的小绒毛，粉嫩可爱。
　　沈思博忽而起了玩心，冲着周景桉耳朵上那抹遮不住的红晕说：
　　“反应这么大？是太久没跟你说过爱你了吗？”
　　周景桉还是不说话，下意识地把脸也低了些，僵着脖子不朝沈思博这边看。
　　“周景桉我爱你。”沈思博迅速凑近周景桉的耳朵，又迅速移开。
　　“怎么突然……”
　　周景桉想不到沈思博会在这里说，虽然校园里没什么人，但毕竟也是在大马路上，不是什么私密环境。
　　沈思博却丝毫不以为意，阳光下的瞳孔发出琥珀一样温暖的颜色，他大喇喇地继续说着：
　　“就是爱你啊，想说就说了。”
　　“别我不适应……”周景桉语中已经带了些焦急。
　　“那就适应一下，”沈思博把周景桉的话重新扔回去，又接着说：“我爱你周景桉。”
　　“小点儿声！大庭广众！”周景桉轻蹙着眉，有点儿紧张地转头看向沈思博。
　　沈思博干脆直接停在了马路中间，连带着挽他胳膊的周景桉也被迫停住了，眨着眼睛一脸茫然和惊讶。
　　沈思博忽然向前倾，把嘴唇凑到了离周景桉耳朵很近的地方，说话时湿热的水汽都扑进周景桉的耳道里：
　　“我爱你，周景桉，每一天。”
　　到了晚上，由于沈思博再三说现在情况特殊，很危险，所以两人都没出去，只是锁好了门在公寓里待着。
　　周景桉还是没有写报告的思路，就先大致整理了一下需要的资料，因为种类繁多，害怕搞混，所以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核对过去。
　　做这种重复性的工作时周景桉很容易犯困，看着满屏已经烂熟于心的文件内容，很快就哈欠连天。
　　沈思博和周景桉在教职工宿舍里都无事可做，因为评教问题的压力，也没什么休闲娱乐的兴致，所以一早就洗漱完毕准备休息了。
　　大概九点左右，两人刚躺上床关了灯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周景桉和沈思博瞬间警惕地对视了一下，全身僵硬不知所措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沈思博示意周景桉别开灯，两人穿着睡衣光着脚，一前一后，小心地走到门口。
　　从两人身前传来的敲门声清晰可辨，在黑暗中，像是敲在人心脏上一般。
　　沈思博想探头去看看猫眼时，门外的人忽然说话了：
　　“周老师吗？你快递到了，门房放不下给您送上来了。”
　　周景桉闻言瞬间松了口气，赶忙上前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思博，按亮了玄关的灯，把反锁的门一圈圈打开：
　　“谢谢孙师傅，实在不好意思，我给忘了，麻烦您了！”周景桉一边朝门口的人笑着，一边把两个半人高的大箱子搬进门来。
　　待孙师傅走了，周景桉把门关上，拿起玄关处放的美工刀便开始拆那个大一点的箱子。
　　沈思博还是心有余悸，赶忙按住周景桉的手问：
　　“你确定这是你的快递？什么时候买的？不会是什么整蛊包裹吧？”
　　周景桉被沈思博的过度反应逗笑了，无奈地笑着：
　　“我确定，今天中午同城下的单，包装盒上的店名都对得上。客厅还有个剪刀，你帮我拆另一个吧。”
　　沈思博仍旧好奇，这么大两个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不过沈思博的那个快递盒相对小一点，缠的胶带也少，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瑜伽垫？”沈思博愣了一下，看着周景桉问：“你要运动？”
　　周景桉在拆的是个大件，里面啰啰嗦嗦地裹着许多减震包装纸。周景桉头也没抬一下，说：
　　“你再仔细看看，应该还有。”
　　沈思博把瑜伽垫先取出来了，底下果然还有东西，是一个卷腹轮和一条弹力带。
　　周景桉边拆边说：“中午忽然发现你今天早上好像没运动。想了想也是，你又不肯把我一个人放宿舍，我这儿也没什么运动用品，你怎么运动？店家说买这三个就差不多了，需要配重的话用大桶的水就行。”
　　说完，周景桉也从地上站直了，那个更大的快递箱子里装的是一个塑料椅子。
　　“这……”沈思博看着那把“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普通椅子，有点说不出话来。
　　周景桉把美工刀放回去，一边小幅度地活动着腰，一边解释：
　　“学校宿舍只分给未婚的老师，默认是一个人住，所以餐桌的椅子也只配了一个。我最近要整理资料写报告，一整天都坐在那里，看你每次过来都没地方坐，又灰溜溜地去坐沙发，所以……给你个黏人的机会。”
　　沈思博一动不动地看着周景桉，一言不发地听完，只是抿着嘴巴在笑。甜意从嘴角眼底溢出来，纯粹又浓烈。
　　周景桉看得出沈思博很开心，他也很开心，脸上的笑意有些收不住，看着沈思博拙劣地装腔作势：
　　“盯着我干嘛？脸上有花？”
　　沈思博上前一步，张开两臂揽住周景桉的腰，不由分说地微微偏头凑上去，闭着眼睛湿漉漉地裹住周景桉的嘴唇吻他。
　　周景桉两只手臂搭在沈思博的肩膀上，嘴角仍在上翘，唇舌追逐间，不躲闪丝毫。
　　一吻结束，两人在玄关处满地的纸壳中拥抱。
　　沈思博把脸埋在周景桉颈侧，声音闷闷的：
　　“周景桉，你真好……”
　　抱了一会儿又说：“你说，以后我的生活得幸福成什么样呢？”
　　周景桉在沈思博耳边轻轻地笑，用手锤了锤沈思博的肩膀，带着笑意叫他别贫了。
　　两人收拾好拆完快递的纸箱垃圾，终于又重新关了灯，躺回床上睡觉。
　　蓝色的窗帘很薄，夜晚窗外各种路灯与装饰灯亮着，透进卧室里的光忽明忽暗地无声切换。
　　正在运转的空调亮着一个黄色的小光点，窗外时轻时重的车声，混在空调送风的声音里缓缓流淌。
　　沈思博在这些稍显纷乱的声音中尝试入睡，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时，忽然听到身边的周景桉说话：
　　“沈思博。”
　　沈思博想“嗯”一声的，但可能迟钝了些，没来得及，就听周景桉接着说：
　　“我爱你。”
　　沈思博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心尖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发酥的麻痒随着骤紧的心跳，传递到了每一个神经末梢。
　　沈思博瞬间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几乎是下一秒就蓄了满眼，被眼皮盖住才不至于立刻流下来。沈思博丝毫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态。
　　周景桉等了半天也不见沈思博有什么反应，猜想大概是沈思博睡着了；所以带着些尚未平息的悸动，和一点难明的失落，轻轻翻了个身也准备睡了。
　　可就在此时，沈思博忽然从后面搂住了周景桉的腰，整个胸腹严丝合缝地贴紧了周景桉的背，连腿也弯成了一样的弧度从后面贴上来。
　　周景桉僵了一下，在黑暗中无声又无措地眨了两下眼睛。
　　却听身后传来沈思博微微发哑的低语：
　　“今晚月色真美。”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月色真美。


第28章 慢慢动（上）
　　第二天早晨，沈思博和周景桉都醒得很早。
　　因为前一天晚上是抱着睡的，两人一夜翻身活动，抱得乱七八糟。糊里糊涂地，也不知道谁先开始“早安吻”，从额头到脸颊再到嘴唇，两人便这样醒了。
　　周景桉的宿舍虽然小，但楼层和朝向都很不错；早晨的采光非常好，但也不受太阳直射，客厅里明亮又不刺眼，舒服极了。
　　客厅的桌子是正方形，沈思博和周景桉坐在相邻的两条边，敲着各自的电脑处理公务。
　　周景桉正在自己的邮箱里找高数课里的学生提问的邮件，记录截屏，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
　　沈思博请的年假也尾声将至，周景桉偶尔用余光扫过去，沈思博也正盯着电脑屏幕做思索状。
　　过了一会儿，在周景桉正百无聊赖地重复进行printscreen，Ctrl＋V的时候；沈思博忽然把他的电脑转了方向推了过来：
　　“昨天你说的那个报告，我刚想了想列了个框架给你，这样应该就能展开写挺多的了。”
　　周景桉好奇地微微瞪大眼睛，凑到沈思博的电脑屏幕前看，上面是沈思博画的一张五颜六色的思维导图。
　　沈思博边给周景桉看边解释：
　　“不是说没有模板嘛，那最简单明了的就是用时间顺序去写。首先前期准备，可以写什么时候参加过教学组的会议，对教材的研读情况，有没有做其他的参考，如何把握教学的重点，怎样细化调整了大纲等等。
　　“再到具体的教学阶段，怎样安排课时，怎样设置了考核构成，设置随堂考了吗，有什么科学性。还有课时安排在落实过程里有没有产生过问题，有没有做过机动性的调整，这里如果有的话可以举例展开。
　　“最后是复习阶段和课后的工作，有没有主动提供答疑渠道，再根据学生们的反响，在下一次课上进行巩固？复习课怎么安排，课后作业是什么频率，平时分的统计是怎么完成的等等。”
　　周景桉边看边听，沈思博列的思维导图层级非常明确，分支也很多，哪怕有些方面是周景桉没有做过的，砍掉之后也仍旧足够详细。
　　周景桉目瞪口呆：“沈思博，你也没当过大学老师吧？怎么这么清楚备课讲课的流程？”
　　沈思博敲了下鼠标，点开了电脑的任务视图：
　　“邀焘”
　　“我查了一些经验贴，看了几篇述职报告，就大概有概念了。感觉跟项目其实也差不多，这么多年，搪塞领导的报告我还是写过不少的。”
　　周景桉看着沈思博掩饰不住的胸有成竹，心中不免感慨。
　　26岁，工作4年就做到跨国公司的项目经理，有时候沈思博自己不提，周景桉总会忘记他有多厉害。
　　当年那个扯着窗帘胡闹，非要抱着哥哥才能睡着的小孩；早就拥有了自己的一套组织体系，在竞争激烈的城市里抢到了一席之地。也能在身边的人有需要的时候，施以有力的援手。
　　而这样不可多得的，让人骄傲的孩子，现在是他周景桉的男朋友。
　　好像沈思博的帮助让一切都顺起来了。
　　周景桉不仅找到了写报告的感觉，一小时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三千字；还收到了学院发来的，关于那个在他门上涂鸦的学生的消息。
　　周景桉最开始整理名单的时候，其实猜了一个学生的，是一个补考没过，重修两遍也没过的新传学院的女孩子。
　　一方面新传的学生进教师宿舍很容易，另一方面在门上涂鸦的行为也不怎么极端，破坏性不大，可能做这件事的人本身还是有点害怕和犹豫的。
　　但事实上，给周景桉门上写字的人是个学公共管理的男生。
　　说来也很巧，他是一组在教师宿舍拍微电影的同学请来，帮忙做场景布置的。因为这个男生本身有绘画的特长，又喜欢电影，所以他们这班人都很熟。
　　周景桉教大课，跟很多学生都认识；有时候在教师宿舍楼里碰到班里的学生，也会打招呼聊几句。
　　也就因为这样，聊天的时候，男生无意间知道了周景桉住哪里。正巧布置场景的时候油漆笔就在手边，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就去写了那些字。
　　男生的动机也很简单，他是毕业班，这是最后一次重修机会了。考试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发挥得不错，后来查成绩明细，发现他的卷面分确实是及格了的。
　　但课程成绩是平时分和卷面分的综合。男生平时会做自己的艺术装置送去参展，精力大多放在艺术上，很少交作业，所以平时分很低。综合两项分数，最终成绩只有58分。
　　男生觉得很冤枉，明明期末考试的卷面分已经超过60了，被绊倒在平时分上算是什么事？所以就邮件联系了周景桉，问能不能帮忙把平时分调高点，起码让最后的成绩高过及格线。
　　周景桉也很无奈，平时分很早就录进系统了。周景桉还在考试当天把分数表打印出来，让每个同学都签字确认过自己的平时分。
　　除技术原因以外，更改已经录入系统的成绩是要写申诉书的，而这种原因肯定不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男生快毕业了，这是他最后一次重修的机会。他也曾经让别的老师帮忙改过分数，而且那次是成功了的；所以看周景桉不帮他便想泄愤，才去他门上写了“无才无德”。
　　但那个男生也说，他没过多久就后悔了。只是再去周景桉门前想要把笔迹清除掉的时候，看到一个快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已经在擦了；便只好装作路过，战战兢兢地走了。
　　和周景桉一样，S大向来不会故意为难学生，总是会为了学生的未来考虑。
　　因为这位男生的情况特殊，而且认错态度良好，配合度也很高，所以同意他参加下学期开学，给没重修过的学生准备的补考。如果补考成绩高于60的话，他仍然可以顺利毕业。
　　同时男生也表示愿意当面给周景桉道歉，愿意写检讨，愿意证明周景桉确实有认真教课（虽然他没去上过几节，说服力不大），自己是因为愤怒所以故意打了低分。
　　但在学院进一步询问的时候，那位同学坚持说评教打低分只是他的个人行为；没有被谁煽动，也没有煽动过别人。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把做坏事的步骤写得好详细哦，copy起来毫无成本emm
　　但是大家别做这种事，小周老师会伤心的……


第29章 慢慢动（下）
　　没有团伙作案的证据的话，周景桉的评教风波解决起来仍然道阻且长。
　　不过查清楚了这桩“恐吓案”也很值得开心，最起码在沈思博看来这是危机解除了，所以这晚才终于放心出去跑步。
　　沈思博只有在老家的时候会晨跑，因为贪恋早晨海边的景色和空气。在城市的时候还是晚上跑步比较多，晚上更方便，也相对更凉爽。
　　沈思博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周景桉正坐在桌旁打哈欠。
　　周景桉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顺口问沈思博：
　　“家里不是有瑜伽垫那些东西吗？还需要出去运动吗？”
　　沈思博笑道：“瑜伽垫上练的是力量训练，算无氧运动；跑步是有氧，要上心率的，不一样。”
　　周景桉看着沈思博不说话，眼神愣愣的，满脸写着“没懂”。
　　沈思博走过去看了看周景桉的电脑屏幕，伸手过去按了下Ctrl＋S；然后一边轻轻给周景桉按肩膀，一边建言献策：
　　“要不今晚一起跑吧？坐了整整一天，整个人都僵了吧！”
　　沈思博力度掌握得刚刚好，周景桉舒服得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沈思博当周景桉同意了，立马停了手，把周景桉半拉半抱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诶？”周景桉有点慌乱：“我我我其实还好，平时本来就很少运动……”
　　沈思博理解了，但也没完全理解：
　　“那我们今天就跑三公里吧？短一点。”
　　周景桉同意出门，完全是因为作为数学老师，他对三公里的感知非常不准确。
　　3000个1m拼在一起，听起来好像不算太远。
　　但跑起来就真的是太远了。
　　沈思博一直以一个比较慢的匀速带着周景桉在跑。每到周景桉坚持不住的时候，就用手按在他的背上，稍稍给点力量，语气平稳地提醒：
　　“变速跑很难受的，跑完之后还可能会吐，再坚持一下。”
　　就这样跑完3000米，周景桉真的是一口完整的气都喘不上来了。
　　停下来的时候，周景桉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立刻就想带着自己疲惫的身躯坐倒在地上；可还没坐下就被沈思博从腋下拖住了，并且还被拖着继续往前走。
　　“跑完步突然停下对心脏不好的，慢慢走一走。”沈思博说话时完全不见喘，仿佛之前连着跑了3000米的只有周景桉一个人一样。
　　周景桉累得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
　　“这不好，那不好的，以后不跑步了。”说着干脆躬身扶着膝盖，停下不走了。
　　沈思博哭笑不得，也停下来，微微俯下身子，拍了拍周景桉拱着的脊背：
　　“走啦，”沈思博语间染上了些许笑意，边说边轻轻拽周景桉的胳膊：“你是小朋友吗？怎么还要人哄？”
　　周景桉把头抬起来一点，侧仰着脸看向沈思博。
　　跑道边的光束方向杂乱，有冷有暖。
　　沈思博嘴唇自然地微微打开，眼睛里有很亮的光点，额角泌出的汗珠随着微小的呼吸动作一闪一闪的。
　　有种说不出来的，幽微难明的，蛊人的魅力。
　　周景桉直起身来，挣开沈思博拉着他胳膊的手：
　　“别拽了，你牵着我走。”说完就把自己的手塞到了沈思博手里，迈开步子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
　　沈思博怔了一下，还是先握住了，只是表情中透出了点犹豫：
　　“我手上都是汗……”
　　周景桉丝毫不以为意，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拽着自己的领口扇风：
　　“不管。你是我男朋友，就得履行让我牵手的义务。不让的话，干嘛当初费劲吧啦地追我？”
　　“费劲吧啦地追你？”沈思博瞪大了眼睛。
　　“你没有吗？”周景桉偏过头去递了个眼刀，语气有些急切：“是你先表白的！”
　　沈思博当即改口：“我有！我先的。”
　　沈思博心中忽然有些酸楚，全身的骨头都发酥发软。
　　虽然周景桉没挑明，但沈思博太了解周景桉；他在担心失去，所以用他自己的方式宣誓主权，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而沈思博在听到周景桉说“我爱你”三个字之前，其实从没确信过自己得到了周景桉的心，就和之前的十几年一样。
　　沈思博觉得自己傻得可以。
　　回到家后两人在玄关处换了鞋，周景桉径直走向浴室准备洗澡，扶着洗手池脱袜子的时候，一转头，才看到沈思博也跟上来了。
　　晚上室外太暗没发现，沈思博穿着的灰色运动衣已经湿了，领口有一圈都变成了深灰色，贴在了衣服下面有些弧度的肌肉上。
　　周景桉看了看沈思博的胸口，又看了看他的脸：
　　“要一起洗吗？浴室有点小，但应该也可以。”边说边把上衣也脱了，搁在了洗手台上。
　　沈思博眸色一闪，轻轻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好。
　　“咔哒”。
　　浴室的门关上了。
　　沈思博在脱衣服的时候，周景桉正背对着他，伸出一只手在淋浴头下面试水温。
　　周景桉的皮肤很白，像触手生温的白玉。尤其是背，看上去光滑而柔顺。没有起伏的肌肉线条，只有一对隐约可见的像翅膀一样的肩胛骨，和一条浅浅的脊柱沟。
　　再顺着往下，便是看到了眼睛都会发烫的部位；随着走动和俯身的动作，产生一些恰巧能够扰动视觉的可爱颤抖。
　　周景桉调好了水温便整个人凑了过去，温热的水从头顶一路淋下来，周景桉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周景桉感觉自己被碰了一下；以为是沈思博也要用水，便闭着眼睛想向一旁让一让。
　　沈思博却忽然伸手扣住了周景桉的腰，又把他拉了回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中，两人的皮肤贴在了一起。
　　周景桉心中猛跳，按住沈思博几欲作乱的手，转过脖子去看他：
　　“干嘛……”
　　沈思博偏着头对上周景桉的目光，神色中带着些暧昧的慵懒：
　　“做男朋友该做的事。”
　　周景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里满是震惊；耳朵立刻红了起来，连带着全身上下的皮肤都隐隐透出了些粉色。
　　愣了一会儿，周景桉有些僵硬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背朝着沈思博，没有反抗或挣扎，声音飘飘软软的：
　　“那你……慢一点动，我有点怕。”
　　说完甚至主动分开了腿，塌了点腰，伸手扶住了面前的墙壁。
　　沈思博只觉得一瞬间血气上涌，眼前甚至昏了一下。最开始的游刃有余立时烟消云散，扶在周景桉腰侧胯骨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不是这个，”沈思博语间尽是压抑的沙哑：“乖，把腿并起来。”
　　周景桉实在是想不通，同样没谈过恋爱，沈思博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法。
　　宽厚的手抹着沐浴露泡沫，所过之处如烧过肆无忌惮的野火，奇异的感觉从骨头缝里破土生长。
　　滚烫灼人的吻落在后颈、肩胛；“噗”、“啵”的亲吻声响在哗哗水声隐匿踪迹，传到耳边时，又顺路带来几抹红晕。
　　急促的喘息几乎排空了大脑中的理智空间，脖颈不由自主地后仰伸长，展露脆弱的皮肤，又信任地把眼睛合上。
　　“等……等一下，我有点站不住……”
　　沈思博腾出一只手揽紧了周景桉薄薄的腰，但没有等。
　　周景桉知道自己不会摔倒了，本想就随沈思博喜欢，可时间似乎比想象得久了点儿。
　　周景桉的声音染上了一种可疑的闷：
　　“那里……太久了会疼……”
　　沈思博把嘴唇覆在周景桉耳边，一呼一吸，拂过声带的喘气声清晰可闻：
　　“那是，景桉哥哥，太嫩……”


第30章 慢慢暗（上）
　　被囫囵擦干了身体之后，周景桉是在沈思博怀里，被一路抱着回到卧室的。
　　周景桉并没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只是沈思博说想试试看能不能把他抱起来。周景桉于是没什么防备地把胳膊挂在沈思博的脖子上，配合着使了点劲；结果直接被抱着走到卧室去了。
　　周景桉懵了一下，两人一同齐齐倒在床上之后，才慢半拍反应过来：
　　“还没穿衣服呢……”
　　沈思博赶忙搂紧了想要起身的周景桉，剩下那一只手和两条腿并用，把被子勉强抓过来，盖住了两段没什么遮蔽的身体：
　　“别穿了，就这样睡。”
　　沈思博的体温总是会比周景桉的高一点，可能是因为代谢高，或者肌肉含量高；贴住周景桉的时候像个恒温的低热暖宝宝。在夏天开着空调冷气的房间里，还是挺舒服的。
　　所以虽然有点不适应，刚刚做过“激烈活动”，已经有点睡意的周景桉还是默认同意了。
　　但尴尬的是，周景桉的身体，反应有些太过诚实。
　　沈思博的皮肤真的太舒服了，有种周景桉自己没有的，像细绒布一般的绵软触感，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跳动，不住地撩人心弦。
　　刚刚发生过的画面又再次闪现，微小的举动带来的皮肤摩擦，如同打火石之间擦出的火星，瞬间有了燎原之势。
　　今晚跑了三公里的周景桉已经很累了，意识有些模糊地在沈思博怀里轻蹭；没多久沈思博也开始回应，一双宽大的手在周景桉全身游走——很快，两人都清醒了。
　　周景桉一个激灵坐起来，连拖鞋也顾不上穿，径自打开衣柜，背对着沈思博换衣服。
　　沈思博在床上半撑着身子，看着周景桉出神。
　　周景桉穿好衣服后回身：“你也穿件衣服吧，这样真的睡不着。”
　　背光角度，沈思博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里慵懒的笑意清晰可辨：
　　“我也想，但我衣服刚洗，还没干。”
　　周景桉以为沈思博是无赖劲儿上来了，从自己衣柜里随便找了两件宽松一点的衣裤扔过去：
　　“现在没借口了吧？”
　　没想到的是，沈思博接到衣服之后没有丝毫的不情愿；周景桉甚至还能从他穿衣服的剪影中看出一丝雀跃。
　　“好了。回来接着睡吧。”沈思博坐在床上微微朝周景桉打开了双臂。
　　周景桉有些狐疑，不过还是重新躺回去了。身后的沈思博又重新抱上来，胸腔里沉重而欢快的跳动，一下不落地全落在了周景桉与之相贴的背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沈思博穿着周景桉的睡裤，走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周景桉才意识到沈思博没穿内裤，跟自己的裤子“亲密接触”了一整晚……
　　自打沈思博陪着周景桉回到S市的那天，周景桉每天都会至少问一次沈思博什么时候上班。
　　得到的答案从“大后天”到“后天”，然后终于变成了“明天”。
　　这天，沈思博几乎一整天都跟周景桉一起坐在桌子旁敲电脑。
　　周景桉在写报告做PPT，沈思博在看休假期间同事抄送给自己的邮件。
　　沈思博所在的做户外运动的品牌名叫Glowing，之前大多是做高端专业运动产品的，以产品的极佳性能和高适用性为卖点；但今年年初开了新的战略会议，决定要产品多样化，开拓日常休闲运动着装产品线。
　　设计和生产完成得很顺利，剩下的就是宣传造势和分销的对接。
　　原本一切前期准备都很充分了，但有一个突发状况，就是沈思博这边原先联系的一个分销商做了人员调整，据之前跟他们接触过的公司所说，新换的负责人很不好对付。
　　或许传言有夸张成分，但沈思博还是很谨慎。虽然两个公司之间合作过很多次了，但这次分销公司的人员调整，实际上已经类似于“政权更替”了。
　　新的班子肯定不会完全信任旧的合作伙伴，所以得按照发展新客户的专业程度来对待。而且，这一切还得建立在新的负责人对Glowing没有“前朝遗老”的偏见的前提下；不然还得有一堆莫须有的刁难。
　　下午五点的时候，沈思博和周景桉一起出去吃了简单的晚餐。
　　之前沈思博说来陪周景桉住，就是因为周景桉门上出现涂鸦的事件。
　　后来没走，是因为反正在休假，又是恋人关系，所以再一起多住几天，也没什么不妥。
　　可是今天是沈思博休假的最后一天，这一天之前的那天沈思博还特意洗了自己所有的衣服。
　　周景桉没有多迟钝，即便沈思博没说，周景桉也能从中看到些许端倪。
　　饭桌上，沈思博正在挑碗里的干辣椒的时候，忽然听到周景桉发问：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去住啊？”
　　沈思博微怔了一下，不过因为低着头，这一点表情的停顿几乎可以忽略：
　　“晚上吧，反正离得也不远。”
　　周景桉“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夹起自己面前的面条吃了一口。
　　周景桉嚼了很多下才咽下去，坐直了身子朝沈思博碗里看了一眼：
　　“能尝尝你拌的吗？我感觉我的不怎么好吃。”
　　沈思博才挑完干辣椒，刚好夹起了一筷子面，闻言便直接端着碗举起筷子递到了周景桉嘴边：
　　“怎么样？”
　　沈思博那一筷子面不少，周景桉一口塞不下，垂着眼睛吸溜了两下，吃不下了就咬断。
　　断掉的面带着周景桉的齿痕，重新落回沈思博碗里。
　　“好像还是我自己拌的好吃一点。”周景桉把向前探出去的脖子收回来，重新低下头吃自己碗里的。
　　沈思博轻笑一声，端回自己的碗，不紧不慢地把整碗面都吃掉了。
　　S市夏天日落时间会晚一点，两人吃完饭回到家，一路上太阳仍旧很毒。
　　周景桉坐在桌前继续写报告。沈思博要用手机跟项目组的同事沟通，不想吵到周景桉，拿着电脑去远一点的沙发上坐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分一秒地转着圈爬动，阳光越来越暗，投进来的光变成了暧昧的粉橘色。
　　不知不觉，宿舍里最亮的光源不再是窗户，转而成为了两人各自面前的电脑屏幕。昏暗一片的客厅里，有种类似文艺片的淡淡的温暖和故事感。
　　周景桉有点静不下心，写出来的句子要么太口语化，要么就不通顺，反反复复地重新写了又再退格。
　　“对，那个文件我看了，之前给他们的就是这个格式是吗？”
　　“嗯，最好还是再细化一下，不过不急，明天再弄。”
　　“没事没事，我家没人在休息，你们要下班了吗？”
　　“目前就这些问题，细节上我还没来得及看，我们明天到公司再讨论也行。别太紧张，自乱阵脚。”
　　沈思博在沙发上压低了声音跟项目组成员打语音电话，一边说话一边在电脑的文件里标注高亮和注释。
　　周景桉等了一会儿，看沈思博那边真的不再说话了，便缓缓地从桌子前起了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沙发那边。
　　客厅暗下来了，电脑屏幕上发出温温吞吞的白色光，照亮了屏幕前正凝神沉思的一张脸。
　　周景桉弯下腰，在沙发的边缘坐下，柔声开口：
　　“很忙吗？要加班？”
　　沈思博顿了一下，眼睛还定在屏幕上，脸却缓缓向周景桉的方向转：
　　“不算忙，只是提前熟悉一下他们的进度，明天效率会高一点。”沈思博按了保存键，转过脸直视周景桉；有些疲劳的双眼泛起一层水光，承托着隐隐闪动的笑意。
　　周景桉缓缓点了点头，神情若有所思，幽幽地说：
　　“好像你很喜欢自己的工作。”
　　沈思博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还好吧……”
　　沈思博大学的成绩很不错，在S市一所以商科见长的综合性大学里学市场营销。
　　大三的时候，S市政府和A国某知名公立大学有合作项目，鼓励国内的大学生出国交流学习，设立了不少奖学金项目，将名额下放到S市的各个高校。
　　沈思博当时参加过学校里老师的课题组，考过很高的外语成绩，拿过学校演讲比赛的名次，有不少志愿项目经验……总之一切条件都很符合这个项目的需求，辅导员也专门问过他想不想去。
　　这个项目因为是市政府主导的合作项目，奖学金的力度非常大。不止包含学费，还有交通补助、住房补助、生活津贴等等，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而且出国读的项目不是Master，而是PhD.；整整三年，含金量极高。
　　但沈思博就考虑了两三天，甚至都没跟父母商量过，便说自己想毕业之后就留在S市工作，不会考虑出国深造。
　　当时周景桉是知道这事儿的，没来得及劝沈思博，这种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一早被人捡了漏。
　　周景桉倒没干涉沈思博的决定，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沈思博的回答很坚定，很干脆，但听上去又一点都不像那么回事儿。
　　他说：“因为我喜欢S市，不想走。”
　　不过现在时过境迁，实践证明，像沈思博这样自律、有才华、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做得很好。
　　周景桉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上了年纪，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地时常落入回忆，时常感伤，时常肉酸地煽情。


第31章 慢慢暗（下）
　　S大建校很早，数学学院所在的老校区，随着城市的扩张与生长，成为了S市繁华区的一部分。
　　宿舍楼在校园区域的边缘，窗外便是宽阔又拥挤的主干道，车流如河，对岸是诡谲变换的霓虹光影。
　　宿舍的窗户近年来都改成了双层的，这样才能勉强阻隔住窗外的音乐声与车流声；让满眼灯红酒绿的繁华变成窗户框柱的无声画面，变成黑夜里单纯的美丽灯火，柔和而静谧。
　　周景桉第一次看着这样熟悉的画面而感到莫名其妙的动容，不由自主地感叹：
　　“S市的夜景确实很美，难怪你愿意为了它留下。”
　　沈思博是真的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周景桉说的“留下”是哪一件事；轻轻蹙了一下眉毛，偏头看了看窗外：
　　“有吗？你不觉得很拥挤吗？车这么多，人也这么多，夏天这么热；简直既嘈杂又浮躁，有什么好的？”
　　周景桉愕然：“可之前你不是说你喜欢S市来着？”
　　沈思博笑道：“话是没错，但跟这些没关系。喜欢S市，从始至终都是因为这里有你。”
　　周景桉一点儿不客气地出声笑了，没说什么，仿佛听了一句听过就能撂过的情话。
　　沈思博合上了电脑，整个人坐得笔直，昏暗的客厅中一双眼睛定定地发亮：
　　“是真的。当时周阿姨已经把家都搬过来了，你又肯定不会再跟她分开，所以那个时候基本已经能确定你不会离开S市了。所以我就只想早点工作，早点在这座城市独当一面，早点有底气追求你。”
　　周景桉看沈思博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整个人愣住了，瞪圆了眼睛，望着沈思博沉默了半晌。
　　“所以……你说你为了我，放弃了去A国的全奖留学机会？”周景桉问出这话的时候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能说为了你。”沈思博轻轻勾起嘴角，娓娓道来：“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说穿了都是为了自己。是我自己想要一个一直有你陪伴的人生，所以不想绕弯路，直奔主题了而已。不用觉得有压力。”
　　周景桉还是很受冲击，有点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
　　“所以要不是郑子浩追我，要不是我没答应他；或者再往前推，要是我读完博士没留在S大任教；你这辈子不就都会因为这个决定后悔吗？”
　　沈思博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调整了一下靠在沙发背上的姿势，没有否认：
　　“且不说后不后悔，如果没有郑子浩这一下的话，我可能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跟你告白；说不定就真的因为什么阴差阳错的原因错过了。所以能有现在这一切，我真的觉得很幸运。”
　　周景桉低了低头，窗外纷杂的暗光从一侧脸的方向照过来，睫毛扇动的影子投在鼻梁上。
　　周景桉缓缓把手伸向沈思博的方向，捏住了沈思博厚而干燥的手掌：
　　“我也觉得很幸运。”
　　车马繁杂的城市中，人们奔忙其间，斤斤计较，利用背叛，金钱权势……
　　一地鸡毛中，能在黑夜里牵住一个人的手，无比平静却幸福地享受片刻临窗远眺的“超脱时刻”，对谁来说都足够难得。
　　既然聊到了工作，沈思博也不由想起了周景桉的工作。
　　周景桉的职业路径非常清楚明了，数学竞赛保送，数学专业本科，硕士阶段跟了研究拓扑学的导师，做完项目之后就顺势读博。
　　等到真的手握这么多纯数学专业的学历，真正能做的职业选择其实很少了。
　　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顺势而为。手里已经揭到了这样的牌面，就一早注定了适合怎样的打法，于是就这样一路做了大学老师。
　　周景桉平时不是很开朗热情的外向性格，也没有那么热衷于教育事业；沈思博向来以为周景桉做大学数学老师，重点在于“大学数学”，而非“老师”。
　　但评教低分的这件事让沈思博有点动摇了，沈思博有点疑惑：
　　“大学老师都是这样的吗？”
　　周景桉转了转眼睛：“哪样？”
　　沈思博细数道：
　　“会不会太无私了点儿啊？一个出于自身原因没通过考试的学生，因为老师拒绝帮他改分，就直接威胁恐吓。作为老师这时候非但不生气，还拒绝报警，想要维护这名学生的前途。学校查出来之后，非但不处分，还特事特办同意他补考……不敢想。”
　　周景桉低眉沉吟了一阵，想了半天要如何解释，也只想出了些老生常谈的话：
　　“学校、老师、学生归根结底，都是希望学生有更好的发展。一切都以达成这个目标为导向，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学校和老师都不会为难学生的。”
　　沈思博向来听不得这么“官方”的回答，微微倾了倾身体，凑近了直视周景桉：
　　“但是，你不会觉得很不值得很不公平吗？自己不上课挂科，错分明在学生；老师认真教课，反而又是被门上写字，又是被评教打低分，还要在原本的假期费这么大工夫自证清白。都这样了，还能心无芥蒂地处处考虑学生的发展吗？”
　　周景桉无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沈思博提出的问题，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合理的话来辩驳，所以有些无助而慌乱地眨眼。
　　“可能做老师的都习惯了吧……”周景桉嗫嚅。
　　沈思博仍旧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不合理的事情也能习惯，而且是“都”习惯。沈思博紧了紧手心里周景桉的手：
　　“换我肯定习惯不了，我会伤心的。”
　　两人就这样在一片黑暗的客厅里，靠窗的沙发边，看着S市风头无两又千篇一律的夜景，断断续续地聊着天。
　　没有人去看腕间的时间或墙上的钟表，直到沈思博没忍住，真情实感地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周景桉无声地笑了，从沙发上起身，捏着沈思博的手晃了晃：
　　“早点休息吧。”
　　沈思博把头仰起来，满眼的温柔笑意比窗外的光还要明亮：
　　“好。”
　　“有点晚了，要不今晚继续睡我这里吧？反正距离差不多？”周景桉微微偏了点头，声音在黑暗中有点轻飘飘的。
　　沈思博没怎么犹豫，明天没什么重要场合，去公司也没有着装要求，这边东西都齐，所以很快就同意了。
　　晚上两人躺在卧室床上，沈思博想去抱周景桉，但周景桉先一步挽住了沈思博的一条胳膊，把头靠在沈思博肩膀上睡了。
　　沈思博心里有种难言的异样，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只是感觉空空的，闷闷的。闭了好久的眼睛，思维已经有些模糊混乱了，但始终没法安稳入眠。
　　周景桉趴到沈思博肩膀上之后就没再动了，呼吸声清浅悠长。
　　沈思博以为周景桉已经睡了，直到自己肩膀上周景桉靠着的地方莫名有些凉飕飕的。
　　沈思博反应了一下才发觉不对，忙用另一只手去碰周景桉的脸，摸了一手的湿濡。
　　“怎么哭了？”沈思博连忙朝周景桉的方向侧身，低下头捧起周景桉的脸，企图在本就不怎么亮的环境中看出点儿端倪。
　　周景桉额前的头发乱乱的，睫毛被泪水沾湿后打着绺，嘴唇也被咬得红红的泛着水光。被沈思博强行捧着脸时，忙慌乱地想转过头去藏起来。
　　沈思博心中钝痛，用嘴唇堵上去，跟周景桉交换了一个唇齿之间，带着淡淡薄荷味的浅吻：
　　“怎么了？心情不好？我惹你生气了？”沈思博的声音还带着些黏糊不清的困意，软乎乎地像只在撒娇的小狗。
　　周景桉在沈思博的掌心抿着嘴巴摇头，又忽然伸出胳膊揽住沈思博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怀中，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的，像低气压的阴雨天：
　　“你别回去了……再陪我住几天好不好？”
　　周景桉怎么会不难过？
　　一学期兢兢业业，连轴转时连午休时间都没有，跟自己妈妈一起吃顿饭还得计算着上课的时间。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居然还会评教不合格。
　　周景桉从来没有不合格过。从小学到大学，就连状态最差的大一也没有过，曾经虚应故事的水课也没有过，大学四年每一次的体质测试也都没有不合格过。
　　居然在31岁，因为拒绝给没及格的同学更改分数，而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不合格”的成绩。
　　周景桉自问自己真的什么都尽全力去做了，每一封提问邮件都认真回，每一份作业都认真改。不管多想下课，都会回答完讲台边围了一圈的学生的问题再离开……
　　而这一切只换来门上油漆笔写的四个大字，一个低得令人侧目的评教分数，和一堆完全不知意义何在的情况阐释工作。
　　周景桉向来不是擅长展露情绪的人，沈思博能猜到一点原因，但是来不及细问，还是先抱紧了他，柔声安慰道：
　　“没事儿的，不就是陪你住嘛！这么舍不得我啊？我还想着你可能需要私人空间……”
　　周景桉仍旧在小声啜泣，埋在沈思博怀中不愿抬头；沈思博见状补充道：
　　“要不要我把我衣服多拿点儿放你这里？以后你想让我陪你住的话，下班前发消息给我，我就直接从公司来这里了行吗？或者你想我的话，改天把我那边的备用钥匙给你，以后想来随时来。”
　　周景桉终于慢慢地不再哭，把脸一点一点移开，重新回到枕头上，抬起眼睛对上沈思博的视线：
　　“别改天了，就明天。”


第32章 慢慢问
　　不用多说什么，沈思博和周景桉都很清楚，这一定是出了问题的。
　　周景桉平时本来就偏内向，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多，最好的朋友就是沈思博了。偶尔因为生活里遇到了什么事而觉得沮丧，没法自己调节，或怎么都不顺气的话，周景桉都会跟沈思博聊聊。
　　但这仅限于谈恋爱之前。恋爱之后，不论是出于保全自尊，维护形象，还是不熟悉不适应亲密关系；周景桉便不太想像之前那样跟沈思博聊天。
　　现在是恋人，不是朋友。不能要求自己的恋人跟自己一起承受负面消极的情绪，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自己爱的人也不开心。
　　周景桉希望自己可以在亲密关系中，在自己这么好的男朋友面前无懈可击一点。大家都是为了开心才谈恋爱，不是为了当另一个人的情绪垃圾场。
　　周景桉希望自己和沈思博之间可以一直只有甜蜜，只有幸福，只有感动，只有黏黏糊糊的“我爱你”；不要有那么多伤心难过，沉重而无力的话题。
　　周景桉不说，沈思博就习惯了不问。
　　沈思博认识周景桉太多年，陪伴他经历过那么多人生阶段，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所以遇到周景桉不说的情况，沈思博靠猜就能猜到八九成。
　　虽然恋爱之后，好像有些情况沈思博自己也拿不准；但正是因为沈思博了解周景桉，知道周景桉就是不善于表达的性格，所以遇到这种情况，沈思博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只会觉得周景桉不想说，是想自己处理自己消化。所以就还是像以前那样，给他时间和陪伴，做一个不多事又足够贴心的“朋友”。
　　所以直到这次周景桉突然哭出来，两人才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沈思博安抚了一会儿周景桉的情绪，等他平静下来以后，两人并肩坐在床上靠着床头。
　　因为看不到彼此的反应，在黑暗中敞开心扉好像相对会更容易一些。
　　周景桉长出了口气，率先开口：“沈思博，我觉得我们这样不行……”
　　尽管沈思博之前说过，他不在意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不那么像恋人，但周景桉对此仍旧存有疑虑。
　　抛开郑子浩一开始提出的问题，就算两人都能应对被其他人搭讪的事情，这种既是朋友又是恋人的关系本身似乎就行不通。
　　无论是再怎样相爱的情侣都会产生矛盾隔阂，可能不会吵架，但一定都有磨合的过程。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处在两人亲密关系以外的朋友的话，就可以找他来倾诉，抒发情绪，寻求新的视角。
　　朋友和恋人的职能很不一样，有些话就是没有办法和恋人讲，但可以毫无负担地告诉朋友。
　　就比如，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粘人，自己都觉得自己夸张，又不好意思直接问男朋友能不能再留几天。
　　但凡周景桉的男朋友不是沈思博，他一定会把这些事情一点不保留地告诉沈思博，跟他聊天，听他说开解的话等等。因为沈思博就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
　　可一旦沈思博成为了恋人的角色，这些原本要对他说的话瞬间就有点说不出口，有了恋人之间的顾虑和负担。
　　他会不会嫌我烦啊？我会不会表现得太不成熟了？情侣之间这么依赖对方正常吗？我们不应该是独立的人吗？这样下去很危险的吧？
　　这些问题，统统没能问出口，也统统留在了心里，长久地得不到有说服力的答案。
　　沈思博耐心地听周景桉字斟句酌地讲完，沉吟着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每对情侣的爱情都不一样，都有各自面临的困难和问题。就算真的有所谓最理想的恋爱状态，应该也是大多数人达不到的状态。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情侣真的能达到这样的最理想状态，也不见得就意味着什么。难道我们要因为成为恋人之后不能单纯地做朋友，就重新退回到朋友关系吗？
　　“我当然同意你说的，现在这样的相处状况需要改变；但改变绝对不是退缩，不是照着现有的制式去规范我们的感情，这未免太刻舟求剑了。
　　“如果我们确实遇到问题了，那就直接解决它就好了。以往你不开口我就不问，现在大不了我问你，你也努力回答就好了。
　　“我们都坦诚一点，真实一点。我始终认为相爱最重要，相爱就能有克服问题的勇气和意愿。剩下的就是落实，就是干干脆脆地说出来问出来。”
　　沈思博做了个深呼吸，伸手去抓了周景桉的手，坐在床上微微把身体朝他侧了一些：
　　“那我先来。之前看你不想说我也就没问，你说你可能对男人没有性冲动的那天，到底是看了什么视频？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我真的挺好奇的。”
　　沈思博也不适应直接问周景桉这种问题，越问到后面说话的声音就越小。
　　周景桉感觉自己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是很愿意跟沈思博开口的，只是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清楚回答：
　　“就是在P***Hub上，男人和男人做爱的视频。我看了好几个，大差不差的。感觉有点过分了，有点可怕，看得人一点儿向往都没有……而且趴着的那个人看上去很疼，便秘都不会有那么夸张吧？他们是吃了什么药吗？不然这简直就是施虐了吧？”
　　沈思博听完之后差点儿吓坏了，连忙解释：
　　“不是。哎呀什么啊，不用吃药。男人和男人之间是不可以直接做的，拍视频可能不会拍前面的步骤。但是在这之前，要清洗、润滑、扩张……总之不会疼的。不然没有快感……的话……何必呢？”
　　沈思博解释得脸都隐隐烫起来了，可周景桉却瞬间想到了另一个层面：
　　“可是连视频里都不拍这些过程的话，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之前……”
　　“没有！”沈思博差点儿就要上手把周景桉的嘴捂住了：“因为我找的是科普视频，你看的是P***Hub，是有质的区别的好吗？”
　　周景桉胡乱点了点头“嗯”了几声，有点迫不及待地换了话题：
　　“到我问你。我想知道，你到底准不准备公开我们的关系？公开给谁？或者想先保密的话，要保密多久？一辈子不说吗？”
　　沈思博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攥了攥床单，有点犹豫：
　　“我其实不太想藏着，但也不是很介意地下恋。我们公司还算包容，尤其做到经理的时候更多是业务说话，出柜之后影响不大。但S大再怎么说也是教育部直属，不清楚具体什么态度，但应该比我这边受到的压力大吧……你想公开吗？”
　　周景桉在黑暗中转了转眼睛，小声嘟囔着说：
　　“怎么到头来还是问到我这里……”
　　沈思博紧了紧周景桉的手：“没关系的，别的事怎样都好，我们在一起在最重要。要不……我们不主动声张，但别人问起来时不否认？这样行吗？”
　　沈思博多多少少知道周景桉是想公开的，大马路上要牵手要挽胳膊，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只是没有直说而已。
　　但明显周景桉还是有顾虑。尤其在评教风波发生之后，周景桉可能更直接地认识到了，在大学里的工作表现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很复杂。
　　周景桉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用自己的拇指缓缓蹭了蹭沈思博手上的皮肤。
　　沈思博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浴室里的事情，当时“太忙”忘记问：
　　“哦对了周景桉，既然你害怕跟男人做，那晚在浴室你干嘛……你说让我慢一点动？对吧？”
　　周景桉也没避讳，都已经说得这么开了，就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解释：
　　“毕竟我们已经确认关系了，我一直不让你做也说不过去吧？而且，害怕归害怕，我也想我们早一点成为真正的恋人。”
　　真正的恋人？什么真正的恋人？只有做过才算是真正的恋人？周景桉这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沈思博又心疼又好笑，但还是尽量郑重其事地跟他解释：
　　“我们现在就是真正的恋人。从你答应做我男朋友的那一刻起就是了，跟做不做爱没有关系。不用因为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委屈自己。”
　　周景桉在黑暗中沉默了良久，才有点露怯地小声说：
　　“没委屈，是你的话我挺愿意的，总不能让你疼吧……”
　　“打住！”沈思博张开胳膊去抱周景桉，把他整个人的肩膀都缠紧了：“没有人会疼。说了不想做咱们就不做，不用老念叨。”
　　周景桉当睡衣穿的T恤很薄，体温从布料下面透出来，抱着的时候暖暖的。
　　卧房昏暗，空调的声音轻轻浅浅，落在皮肤上时像小镇夜里的温柔晚风。
　　“话说……”沈思博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讲：“周老师怎么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是在下面的那个？我原本还以为我得费一番口舌呢……”
　　“沈思博，”周景桉很是无奈：“这种事不是看体力的吗？我又不傻……”
　　而且，周景桉没说出来的是，之前两次边缘*行为中，沈思博展现出的耐力……很可观。
　　出于*生活和谐的角度，周景桉真的没有把握自己在上面的时候，沈思博能尽兴。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我写的时候眼眶都发热。真的希望有人能get到这种小心翼翼维护自以为脆弱的爱情的感觉呜呜


第33章 慢慢换（上）
　　两人聊了几乎一个晚上，等终于要睡觉的时候，窗外的流动的车声都已经不连贯了，像进入枯水期的河流；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到些许鸟鸣。
　　周景桉惦记着沈思博第二天要上班，不想他真的熬一夜；重新躺下之后沈思博还问了些别的，周景桉都不再接他的话，只说他困了要睡了。
　　但沈思博完全被这晚的事情搞精神了，几乎没什么睡意；听周景桉说困了，便把他揽在怀里抱着，像哄小孩睡觉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摸他的后脑勺和背。
　　周景桉原本也不困的，只是沈思博怀里的感觉太舒服，太有包裹感，竟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也记不得沈思博到底什么时候睡的了。
　　直达第二天沈思博闹钟响了，周景桉才跟他一起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干嘛起这么早？昨晚睡那么晚，再去睡会儿吧。”沈思博在周景桉刷牙的时候，从背后揽着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镜子里看周景桉仍旧睡眼惺忪的脸。
　　周景桉嘴里含着牙膏泡沫，乱着头发摇了摇头：
　　“想吃早餐。”跟你一起。
　　周景桉跟着沈思博一起出门，在路边一家小笼包店选了一个靠着门的小桌，面对面坐下了。
　　沈思博用桌上的醋和辣椒在小碟子里调蘸汁，周景桉接过身后老板递过来的两杯豆浆，用吸管扎开，推了一杯到沈思博面前。
　　周景桉知道沈思博惯常的上班时间，今早时间好像有点紧张了，就也没多跟他说话，专心吃东西。
　　沈思博打眼儿算了下桌上的早餐钱，拿出手机扫了桌子上贴的二维码把钱付了。把手机装回去之后，拿了一串钥匙出来，推到了周景桉那边。
　　周景桉刚塞了一个小笼包到嘴里，正嚼着没法说话，有点茫然地看看钥匙又看看沈思博。
　　沈思博拨弄着那一串钥匙给周景桉介绍：
　　“我公寓你去过，这是楼下单元门的门禁卡，这是房门钥匙。今天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拿几件衣服过来？我带的好像确实不够。鞋柜那边的第一个抽屉里有备用钥匙，你收着吧。”
　　沈思博那一串钥匙上挂了很多把钥匙，还有一个u盘；周景桉赶忙把满嘴的包子就着豆浆咽下去：
　　“其它钥匙你不用吗？把那两把卸下来给我就好了。”
　　沈思博这才忽然想起来：“啊对，我办公室抽屉的钥匙也在上面……”说着重新把钥匙拿在手里，一圈一圈转着卸。
　　但卸下来的是两把塑料头的，很小很短的钥匙，被沈思博重新装进了口袋里。
　　“好了，拿着吧。”一大串钥匙又被推到了周景桉面前。
　　那串钥匙被周景桉拿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比周景桉的掌心还大，沉甸甸地发出金属磨损后的光泽。
　　周景桉忽然鼻尖有点发酸，这个动作看上去，像是沈思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生活交给了他一样。
　　不是划定界限，说这一部分是你可以介入的，其他的我要收好。而是说这一部分我暂时要用，其他的你自由探索，随意出入，不必客气。
　　周景桉把那一大串钥匙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我也拿点儿自己的衣服放过去，具象版置换运算。”
　　沈思博被周景桉的用词逗笑了，弯着眼睛说没问题。
　　两人吃完早饭之后就道了再见，沈思博去上班，周景桉回去收拾衣服。
　　沈思博租的公寓离S大不远，走路的话大概20分钟。周景桉之前去过几次，都是沈思博说公司客户给他送了土特产，整鸡羊腿一类的，他一个人吃不完，所以请周景桉和周母一起。
　　这次周景桉拉了一箱自己的衣服，走着不太方便，所以打了车过去。熟门熟路，很快就进到了沈思博家。
　　即便已经来过很多次，但进沈思博卧室，开沈思博的衣柜，周景桉还真是第一次。
　　沈思博的衣服多是休闲运动风格的，因为Glowing也不要求员工的日常着装，所以沈思博一直怎么舒服怎么来。衣服大多是棉质或速干的面料，很好打理，也不容易起皱。
　　所以，和周景桉的衣柜不同，沈思博的衣服大多都不是挂起来的，而是在很多个贴着标签的收纳抽屉里叠起来放的。
　　卫衣、长裤、短裤、短袖T恤、内衣……这些细心又清晰的标签像是专门为周景桉准备的一样，让周景桉取衣服的效率极高。
　　不过衣柜里虽然没什么挂起来的衣服，但衣架还是有不少。周景桉便不客气地把自己带过来的衬衫和西裤都整理好挂起来了。
　　周景桉拾掇好之后，还专门退后了一些看了看整体效果——很明显，打眼儿一看就能发现这个衣柜里装着两个男人的衣服。
　　有点像这间房子里真的有两个一起生活的同性情侣，彼此分享生活的边界，彼此接纳包容，彼此相爱。
　　周景桉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这个朝他敞开的衣柜内景拍了下来。
　　也许是周景桉自己的工作习惯，他总觉得沈思博一个堂堂上班族，手边没有一套正式点儿的西装套装，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
　　于是在衣柜的一个小侧门里，周景桉还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沈思博挂着的一些外套——羽绒服、羊绒大衣、毛呢外套……以及一套西装！
　　周景桉把那套还套着塑料防尘膜的西装取出来，形制并不算特别正式，就是那件周景桉之前来学校做校招宣讲的时候穿的，一套卡其色的休闲西装。
　　这套西装周景桉其实有印象，是沈思博两三年前拉着周景桉一起逛街买的。
　　沈思博说自己不怎么买正装，怕审美不好，所以请周景桉这个“衬衫狂魔”陪他一起挑一挑。
　　但周景桉对服饰也没有什么主见，那天两人逛了好多家店，试了很多套西装，沈思博问周景桉的意见，周景桉都说好看。
　　倒也不是撒谎或应付，是因为沈思博身高身材放在那里，穿正装成衣撑得起来，板正又挺拔，完全是衣架子。周景桉看沈思博穿的每一件，都觉得眼前的人比他身上的那套衣服精彩。
　　那天两人逛了一个下午，逛到肚子都饿了也没选定要买哪一件。在商场解决掉晚饭之后，沈思博顺手在离得最近的一家店里买了这件西装。
　　买之前照例问了周景桉的意见，周景桉照例说了好看。但沈思博没有说留着备选看看别的，而是直接付了钱。
　　周景桉很纳闷，怎么突然就不纠结了？
　　沈思博给出的购买理由也很简单——这家店打折，这套最便宜。
　　现在看到这套衣服，周景桉忽然记起了这件已经落了灰的陈年往事，仔细想想，沈思博那天哪里是要他陪着买衣服，分明是想找他出来约会。
　　周景桉不由撇了撇嘴笑了，又认认真真地把这套西装小心取出来，一并装进了要带回去的箱子里。
　　临走的时候，周景桉才记起备用钥匙的事。拉开玄关的鞋柜抽屉，零散的几个物件中，果真有一串用钥匙扣拴起来的门禁卡和钥匙。
　　很简单的搭配，素色的圈型扣，藏蓝色的纽扣门禁卡，一把和沈思博自己的家门钥匙别无二致的钥匙。
　　要真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这把备用钥匙明显更新，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平滑光亮，一道使用过的磨损或划痕也没有。
　　仿佛一颗多年来被小心收藏，呵护已久的心。


第34章 慢慢换（下）
　　沈思博下班前收到了周景桉的一条短信，问他今晚加不加班。沈思博回了一条语音，说二十分钟就能到S大宿舍楼下。
　　沈思博以为这就是恋人之间的关心问候，心里带着丝丝甜意一路步伐轻快地往回走；直到走到了楼下才发现，周景桉竟然亲自在楼下等他。
　　沈思博看到后，连忙小跑了几步到周景桉面前：
　　“怎么在楼下等我？又热蚊子又多，先上楼吧？”
　　周景桉把一把新的钥匙和门禁卡交到沈思博手里：
　　“我宿舍的一套备用钥匙放在我妈那里了，这是我今天去配的一把，还有门禁卡，虽然不是官方渠道，但确实也能用，刚试过了。”
　　沈思博愣了一下，接过钥匙捏在手里：
　　“你在这儿等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周景桉点了点头。
　　沈思博一点儿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周景桉你是不是傻了啊？我按门铃你给我在楼上帮我开门就好了啊，干嘛还特地送下来？”
　　周景桉却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说：
　　“不一样。按门铃当然也可以，但我不想你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钥匙，觉得自己像客人。”
　　沈思博不是客人。是爱人，是家人。
　　回去之后，沈思博和周景桉各自点了吃的。
　　因为说好了要坦诚，沈思博也跟周景桉解释了，平时因为健身，自己晚餐一般都不会吃高碳水的。这几天陪周景桉一起吃晚饭，已经透支完整个月的放纵日了。
　　沈思博晚上一般会吃高蛋白的鸡胸肉或牛肉，而且要低脂肪，油醋汁沙拉就很适合。但周景桉显然并不适应这种略显寡淡的饮食，所以还是按之前的习惯，正儿八经吃了主食。
　　之后沈思博去运动，周景桉把这几天整理的资料、报告文件检查过之后打包发给了教务，两人就洗过澡就准备休息了。
　　沈思博打开了周景桉装衣服回来的箱子，一眼就看到了与整箱衣服的风格格格不入的那套西装。
　　沈思博一件一件地把其他衣服收进衣柜里放好，最后拿着那套被仔仔细细包好的西装到周景桉跟前：
　　“怎么还拿了西装过来？”
　　周景桉正在阳台收衣服，闻声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无异地说：
　　“好看。”
　　沈思博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两秒，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
　　“你……喜欢我穿正装？”
　　周景桉把收下来的干衣服搭在手臂上，又闲庭信步地走回卧室：
　　“都喜欢。”
　　沈思博一路跟着周景桉，有点懵。明显正装不是他平时的风格，难不成周景桉喜欢这种风格的男人？这么商务？这么不“沈思博”？
　　周景桉一边往衣柜里挂衣服，一边笑着打消了沈思博的疑虑：
　　“是因为这是我们约会的时候买的。你都不记得了吧？”
　　沈思博迅速地检索了一下自己脑中关于这套西装的记忆，因为实在太少穿，真的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了。
　　“我们……还没约过会吧？”
　　周景桉佯装发怒，煞有介事地皱着眉跟沈思博复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末了反问：
　　“你敢说你那天不是想约会？真就单纯陪你买衣服？”
　　沈思博想起来了，偏头躲闪着周景桉的灼灼目光，轻声地笑：
　　“这怎么能算约会，那时候只敢拿你当朋友，就算约出来，也一点儿出格的事儿都没做。”
　　周景桉关上衣柜门，颇有点儿不以为然：
　　“怎么不算约会？没确定关系就不算约会吗？我倒觉得我们已经约会过数不清多少次了。”
　　沈思博眼神柔软，站在床边伸出胳膊去搂周景桉的腰：
　　“那你觉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哪一次？”
　　周景桉把两只手搭在沈思博肩膀上，弯起嘴角，歪了歪头：
　　“嗯……你第一次陪我上竞赛课？”
　　沈思博轻笑：“这纯早恋了啊。”
　　周景桉面不改色地点头：
　　“当然，才初一就知道斩我桃花，我们小沈同学很能耐的。”
　　“哎呀……”沈思博笑着叫苦，黏黏糊糊地把周景桉在按自己怀里抱紧了。
　　周景桉明天要出门打印纸质材料。
　　睡觉前，周景桉把自己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挂出来，顺便问了沈思博要穿什么。
　　沈思博想了一下，说就穿西装。
　　第二天早晨沈思博起床很早。
　　周景桉闹铃才响过，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沈思博已经穿戴整齐，在周景桉这侧的床边蹲着了。
　　沈思博伸手摸了摸周景桉的发顶和脸颊：
　　“再多睡会儿吧，今天公司有几个挺重要的会，我现在就得走了。”
　　“吃早饭了吗？”周景桉半睁着眼睛双眉微蹙，伸手捏住了沈思博游移在他脸侧的手。
　　“还没有，路上买点儿吃。”沈思博笑着用指背蹭了蹭周景桉的脸颊。
　　沈思博果真穿了那套卡其色的西装，里面搭了一件布料亲肤的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周景桉一边从床上坐起来，一边要沈思博站起来退后一些，看看整体效果。
　　沈思博照做。利落又熨帖的剪裁，配上沈思博本人无可挑剔的身形，真的没人猜得到这套西装曾是低价促销品。
　　周景桉满意地朝沈思博笑着点头：
　　“帅。”
　　沈思博低下眉眼笑了笑，重新走到周景桉身前，坐在床边轻轻吻了吻周景桉的嘴唇：
　　“当然，男朋友陪着挑的。”
　　沈思博像是忽然明白了，古时候普通士兵上战场穿的，防御力极其有限的军衣战袍，意义并不在抵挡真实的刀剑。
　　而在于面对刀剑锋芒时，心中那一点为求安稳的精神力量，那一点底气，和那一点被眷顾的念想。
　　——
　　今天有硬仗要打，但我觉得我不会输。


第35章 慢慢送（上）
　　沈思博走之后，周景桉也没再赖床。洗漱完毕后换好衣服，就去了学校外不远的一家仍在营业的打印店。
　　要打印的资料很多，分别打印装订之后，周景桉把所有资料都投到教务处指定的信箱里，然后才去吃了早饭。
　　回宿舍的路上，周景桉就接到了沈思博的电话。
　　“周老师，你在家里有没有看到一份浅黄色塑料文件夹装着的明细表？刚准备复印的时候突然发现缺了这份文件，办公室里没找到。”
　　周景桉想了想：“不太确定，茶几那边好想是有几个你昨晚带回来的文件，但什么颜色的文件袋我是真记不清了。”
　　沈思博沉吟了一下：“那应该就是在家，我一会儿还有个会，现在叫个跑腿去取应该来得及，麻烦你帮忙给他开个门就行。”
　　周景桉听沈思博语气似乎有点紧张，不由也加快了脚步，关切道：
　　“这份文件很重要吗？你们没有电子版备份？”
　　沈思博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有，但那份是我们昨天开会讨论细化过的，上面有针对客户疑问写出来的备注。当时快下班了，我急着走，可能就给夹带回家了。刚整个组都在找那独一份的文件。”
　　周景桉心中一惊：“这么重要吗？要不我亲自送过去吧？跑腿接单什么的有延迟，这会儿进学校也有点麻烦。”
　　沈思博犹豫了一下：“你方便的话最好不过了，前台每天收的文件太多，我也担心他们送错到其他部门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景桉笑道：“你安心开会，大概需要我多久到？”
　　沈思博语速明显快了些，电话里明显能听到几组急切的脚步声：
　　“大概四十分钟吧，我们这边马上开始了，我一会儿跟前台说一声。谢谢了哈！”
　　两人匆匆道过再见，电话就断了。
　　周景桉赶忙回去宿舍，顺利在桌上找到了沈思博说的明细表。茶几上东西堆得有点乱，周景桉不确定有没有散页，以防万一，干脆把所有带Glowing标志的文件都装起来了。
　　临出门前，周景桉忽然有点紧张。
　　虽然之前也见过沈思博公司，但真正进去，看他们工作，见他们同事，还是第一次。
　　就像迎新晚会上大家会刻意打扮得体一些，企图给初次见面的人留下好印象一样，周景桉瞬间觉得自己这身过分日常的穿着有点拿不出手。
　　反正沈思博说四十分钟，时间绰绰有余，周景桉干脆把全身的衣服都换掉了，还特意搭配了一双平时不怎么舍得穿的皮鞋。
　　Glowing的公司办公楼很好找。
　　虽然S大附近创业园、写字楼很多，但一个公司就拥有一整栋楼的，就屈指可数了。
　　哪怕是有时候周景桉和沈思博晚上一起遛弯儿，都能隔着老远看到Glowing公司楼上亮着的浆果紫色的logo。
　　周景桉虽然没正经去过Glowing的办公楼，但其实一早就熟门熟路了。
　　从旋转门进去，正对着的就是大堂。Glowing的装修风格和自身的品牌定位非常契合，明亮的白色为基调，其间点缀着蒙德里安色系的装饰物；色彩碰撞间，看上去清爽又有活力。
　　大堂里没有华丽的水晶吊灯，没有纹路霸气的大理石瓷砖，只有从门口的玻璃透进来的小片阳光和同样颜色的柔光灯，被白色的地砖漫反射掉。没有丝毫传统的商业感。
　　周景桉提着文件走到前台，礼貌地小声开口：
　　“您好，我来给项目部的沈思博先生送文件。”
　　前台穿着制服的员工笑着回应：“请问您贵姓？”
　　周景桉被这个过分热忱的笑弄得有点惶恐，硬着头皮说：“免贵姓周……”
　　前台的员工笑意更甚，直接从台子后面走出来了，站到周景桉身边伸出胳膊以示指引，边带路边说：
　　“周先生这边走，沈经理之前打过招呼了，您这边电梯上16层，右转到东区，直接去他办公室就好。”
　　前方的工作人员一路帮他刷开门禁，带路到电梯口。
　　周景桉以为这就可以了，道了谢，觉得前台这就该回去了；不曾想她竟然还陪周景桉等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住的前一秒，还在门口朝周景桉礼貌又热情地微笑。
　　周景桉只好也笑回去，等电梯终于开始动，周景桉的脸都快僵了。
　　本来以为这么大一栋楼，单单说是16层东区，具体位置应该很难找；但事实上，东区满共也就两间办公室，其他员工的办公区都只能算是工位，没有四面墙环绕的建筑格局。
　　周景桉走进来没有人带领也没有人拦，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妖～精
　　有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讨论的，也有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干活的，还有穿梭其间，拿着水杯或文件快步走动的。
　　周景桉视力不错，打眼看到其中一个办公室的门牌上有个“沈”字，就也没惊扰其他人，放轻脚步推门进去了。不过为了避嫌，把门敞开着没关。
　　沈思博的办公室不算大，一个办公桌，一个文件柜，还有一处非常简易的接待区域——小小的茶几和两个稍矮的沙发椅——大概只是为找手下的员工单独训话设计的。
　　或许是出于采光需求，或许是企业文化；办公室有一整面墙是全透明的玻璃，装了百叶窗帘，聊胜于无地遮挡了些许视线。
　　透过一排一排的空隙，仍然看得到办公室外忙碌的身影；反之，从外面也可以看得到一点里面。
　　说是办公室，其实没有太强的私密性，只是一块相对独立且宽敞的办公区域而已。
　　周景桉没坐多久，至少是观察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办公室外沈思博的声音。
　　沈思博步速很快，每一步都很响亮，从电梯口朝办公区域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五个人，也匆匆忙忙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忙碌。
　　“Sara，刚刚集团会议点名说了你的月度报告哈！嚯！什么表情？哎哟没骂你，领导说你总结到位，清晰中肯。不过英文版我看了一下，语法语法语法！说过很多遍了吧？这样，以后报告交上去之前让你组长过目先。”
　　周景桉被沈思博说话的语速语调和分贝震到了。
　　即便原本办公区讨论的讨论，敲键盘的敲键盘，已经很吵了；但沈思博的声音仍旧非常有穿透力地到达了周景桉的耳膜。
　　周景桉有点惊奇，这跟之前他印象中的沈思博完全不同，却异常完美地贴合了沈母口中沈思博的“咋呼”形象。
　　感觉沈思博这个人的能量可以在一瞬间爆开，感染到整个屋子里的人。
　　“Vincent，我们下一个小组会15分钟之后开始，你去看看哪里还有会议室可以用。都听到了吧15分钟准时啊！喝水上厕所什么的现在解决，我们快点开完快点吃饭，成败全在今天下午了。”
　　沈思博个高腿长，话音刚落，两三步就迅速跨到了远一点的另一个员工位子旁边。动作太大，视觉上看上去简直像是跑过去的：
　　“Simon，我刚在群里看到你发的聊天记录了，但没来得及看完，一会儿开会你能上去给大家讲一下吗？没事儿不用准备什么，大概说一下内容和我们要注意的地方，五分钟十分钟的就行。没问题吧？”
　　交代完这些，沈思博一边低头看手机的消息，一边跨步朝自己办公室走进去；可能是想要推门的时候发现门开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才发现周景桉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诶？这……这么快？”
　　沈思博的音量瞬间恢复到了平时和周景桉说话时的大小，声线也柔和了许多，甚至仿佛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幅度都变小了。
　　“干站着干嘛啊？”沈思博走上前去扶着周景桉的胳膊，半扶半按着让他坐在了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语中甚至有种细腻的怜惜：“等久了吗？”
　　说完，自己也若无其事地，顺势靠坐在了办公桌的桌沿。


第36章 慢慢送（下）
　　周景桉愣住了，沈思博好像真的没发现自己切换状态是如此地顺滑自如，不由惊奇又好笑，一只胳膊肘撑着桌面，虚捂着嘴仰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沈思博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周景桉的衣服，一条卡其色的西装裤，同色系的深色皮鞋，和一件考究的白衬衫。
　　没错，一件法式衬衫。袖口处没钉纽扣，而是折叠起来，点缀着一对精巧的贝壳珍珠袖扣。
　　沈思博一时间有点懵，这个他说周景桉一定可以在婚礼上用得到的小配饰，在今天出现在了周景桉的腕间。
　　周景桉见沈思博没说话，率先带着些调笑的意味开口：
　　“没想到啊，有生之年我居然还能见识一次‘咋呼’的沈思博！我们思思平时工作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喂周景桉，”沈思博的眉毛被蹙成了倒八字，又尴尬又委屈，压低了嗓音：“都说了不能叫，你怎么还在公司叫？！”
　　周景桉眼中笑意更浓，歪着头看着沈思博：
　　“哦？不叫思思，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博博？”
　　周景桉的声音很轻很柔，那声“博博”听上去，几乎和“啵啵”无异；配上发声时微微嘟起嘴唇的表情，可爱又诱人。
　　沈思博一下子被晃了神。
　　周景桉也很快发现了这个语音上的巧合，又笑意盈盈地盯着沈思博重复了一遍：
　　“啵啵？听上去蛮可爱，你觉得怎么样？”
　　沈思博做了个深呼吸，坐着桌沿低下头，直勾勾地看着周景桉的眼睛，放低了声音说：
　　“周景桉，10秒后我无论如何要亲你，你可以选择现在去关门，我会去关窗帘；或者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单纯地默数10秒。”
　　沈思博的眸色有种说不上来的黑沉，却又仿佛涌动着万顷波光。
　　周景桉看了两秒，两手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
　　沈思博立刻从桌面上弹起来，想去玻璃墙旁边关窗帘，却被先一步站起来的周景桉按住了肩膀，重新坐了下去。
　　沈思博胸腔中猛地收缩了一下，微微仰头看着身前的周景桉，心中有种即将夺路而出地狂野想法不安分地冲撞。
　　下一秒，如该想法所料，周景桉扶在沈思博肩膀上的手，向上拖住了沈思博的侧脸与耳际。随后，周景桉阖眸低头，准确又坚定地吻上了沈思博的嘴唇。
　　沈思博只觉得迎面落下了一阵玫瑰花瓣雨，如此温柔舒展，却也蕴藏着直击心脏的力量。
　　耳边乍起的欢呼声和掌声从没关的门里涌进来，如不息的浪潮，经久不退。
　　沈思博抬手握住周景桉捧在两侧的手腕，用手指轻拭袖口上的那两颗珍珠。有一瞬间，他觉得这简直像是两人的婚礼。
　　直到一直采取主动的周景桉稍稍缩了脖子向后退，沈思博想向前追，也被周景桉让了开去。
　　周景桉双颊绯红，眼中星辰散落：
　　“刚你自己说15分钟后要开会的。”
　　沈思博以手加额，似是后悔又似是撒娇地低嚎，脸上却是充满幸福感的笑。
　　周景桉已经低着头，去拿被自己放在桌边的公文包了，取出那份黄色塑料夹里的明细表递给沈思博，语中带着难掩的笑意：
　　“这要复印的吧？快去吧一会儿来不及了。”
　　沈思博转过脸去面朝那面玻璃墙，笑着跟还在观望的员工点头挥手，示意他们该回去工作了；然后才满脸笑意地拿着文件，跟周景桉说谢谢。
　　沈思博没有时间送周景桉下去了，两人在办公室就此分别，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又一次在S大的教职工公寓里见面。
　　这晚起了不小的风，树冠起伏间，树叶沙沙作响，盖过了夜晚的蝉鸣。可能是暴雨的前兆，发烫了许久的城市总算隐约凉了下来。
　　周景桉开了会儿窗户，房间被凉风浸润了大半个小时，在睡觉前不开空调也已经足够凉爽了。
　　沈思博躺在周景桉身边，侧身揽着周景桉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天对沈思博来讲有点过于漫长，回到家的时候一点儿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了。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沈思博忽然听到周景桉说话：
　　“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你们公司的前台有点儿奇怪？你跟她说什么了吗？为什么感觉她对我那么……殷勤？还是你在你们公司本来就这么炙手可热？”
　　沈思博瞬间醒了，脑袋里飞速过了几个念头，思忖一阵，问：
　　“是谁啊？小唐？是不是眼睛挺大，没有刘海，盘头发的那个女孩？”
　　周景桉回忆了一下：“眼睛大不大我真不确定，她一直对我笑，就算眼睛大也笑成一条缝了。”
　　沈思博听完，沉默了许久没说话。一片极致的安静中，沈思博呼吸的声音传到周景桉的耳朵里，有些过分清晰。
　　周景桉心中好奇，动了动自己的肩膀：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沈思博几乎是咬着牙说：
　　“今天太忙把这事儿忘了，小唐单身，就喜欢斯文款的，我们公司又几乎没有这样的员工……”
　　周景桉反应过来之后立马笑了：
　　“怎么？你又要给人家介绍对象了？干回老本行？”
　　沈思博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把周景桉贴得更紧，搂着周景桉的手也使了劲：
　　“我才不。明天上班她肯定要问我你是谁，我就说是男朋友，趁早打消她对你的想法。”
　　怎么这么可爱？真像只小狗。
　　周景桉暗叹，不由在黑暗中牵起了嘴角。
　　周景桉在去沈思博公司之前，从来没有过如此直观而强烈的感受——原来沈思博真的这样润物细无声地，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之前听沈思博说，曾经有过很多很多次想对他说“爱你”，但话到嘴边都换成了别的词句；周景桉一开始还只是把这当情话，却不曾想这么夸张的情话居然真的有可能是现实。
　　也许沈思博向来就是那样充满能量，能够点燃身边一切的，极其外向又热情的性格。
　　但是如他所言，这些都在看到周景桉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绕道而行了，变成了无尽温柔的陪伴与支持。
　　有人说，选择伴侣的时候不仅要看他对你怎么样，更要看他对身边不相干的其他人怎么样。如果他对其他人的态度你很难接受的话，就趁早分手；因为假以时日，大概率你也会从爱人变成“其他人”。
　　周景桉本来是相信这种说法的，但是照这样来看，似乎沈思博自从懂事起，就没有把周景桉当过“其他人”。
　　这样的认知一直保持到了沈思博26岁。周景桉很怀疑，这个理论中的“假以时日”，对沈思博到底有没有用。
　　只是在看到沈思博见到他时，瞬间温柔下来的眼神的一瞬；周景桉面对着如此熟悉的眼眸，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爱了整整26年。
　　那一瞬间，周景桉根本没想着要推测这份爱还会持续多久，去验证自己是不是永远不会变成沈思博眼中的“其他人”。
　　周景桉只想立刻、当场、热烈奔放而毫无疑虑地昭告世界——
　　此时此刻，这里有两个极其相爱的人。
　　想极了。


第37章 慢慢来（上）
　　如果足够明确两个人相爱，如果足够勇敢面对耳边或许出现的不和谐声音，如果足够清醒地认识了这段感情的特殊性，并且仍旧义无反顾地牵起身边人的手——
　　那大概就不会轻易松开了。
　　周景桉和沈思博是真的很喜欢牵手。睡觉的时候，无聊的时候，聊天的时候，走路的时候……
　　周景桉和沈思博都认为，在经历过所有的事情之后，彼此相知相识相爱，两人的手已经不会松开了；不会有什么例外情况。
　　这天是沈思博休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忙碌整周以后，和分销商的谈判进展还算顺利，总算可以正常休周末。
　　沈思博心情大好，或许也跟他和前台小唐的“成功交涉”，并且得到祝福有关，这个周末非要拉着周景桉一起出去约会。
　　沈思博对约会有着和周景桉完全不同的界定，这次的约会地点也是沈思博定的——就是之前他邀周景桉一起挑西装的商场。
　　那个商场其实离得并不近，也不算太繁华好逛，反倒是离周母住的地方近一些；但因为实在是太过普通，周母平时也很少来。
　　周景桉问沈思博为什么要去这里，沈思博抬手摸了摸周景桉的头发：
　　“想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约会’，不是干巴巴地挑衣服吃饭的那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商场虽然已经显出老旧感，却仍旧配齐了商场该有的设施，比如电影院。
　　近年来，沈思博和周景桉都很少去影院看电影了。新上线的片子踩坑的概率太高，不如在家用电视投屏，看些经典的，已经被观影者认可过的片子。
　　选电影的时候，两人都没提前看影讯，碰巧有个经典文艺片的修复版重映上线，导演很有名，排片时间也合适，就买了票。
　　虽然周景桉不爱吃甜食，沈思博健身也要尽量少油少糖，但两人还是像所有成双成对排着队的情侣们一样，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便开始检票进场，在偏后的位置上并肩落座。
　　这部电影本来是在周景桉的影单里的，只是一直没机会看。最开始的时候周景桉看得很认真，两只手捧着饮料小口小口地无声嘬着，完全没在意约会的重点不在电影。
　　后来进到动作武打部分，情节没有太多推进的时候，周景桉便放松下来，伸手去捏他和沈思博座位之间放着的那桶爆米花。
　　因为两人都不算爱吃，所以买爆米花也只是个“礼貌性”的动作而已，只是最小规格的一桶。
　　为了方便大家放爆米花桶，不论大桶小桶，它的底面都是一样的，可以很方便地卡进座椅扶手的小洞里。大桶会高一点，小桶矮矮的，也装得不算满。
　　周景桉吃掉一颗又去拿一颗，完全是一个接一个的习惯动作；还没反应过来，爆米花就快要见底了。
　　又一次伸手过来的时候，周景桉在爆米花桶里碰到了沈思博的手。
　　周景桉先是一怔，手在爆米花桶里停了一下；见沈思博也没什么动作，就继续去够桶底的爆米花。
　　但爆米花桶是倒着的圆台形状，越向下越收窄，没等周景桉移动多远，尚未碰到爆米花的手指就先落入了沈思博的掌心。
　　沈思博没有急着把手从爆米花桶里抽出来，而是在桶底逼仄的空间里，轻轻拨弄揉捏着周景桉的手指，触碰指腹和指缝，缱绻之间，仿佛在用手指接吻。
　　影厅里本身就暗，有了这种意识的周景桉一瞬间红了耳朵，悄悄斜着眼睛去看时，爆米花桶的桶壁把其中发生的种种动作挡得严严实实。
　　公共场合，周景桉也不能直接出声制止，想要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却被沈思博瞅准了时机，迅速调整成了两只手十指交握的动作，指缝之间来回挤压蹭动，动作更加旖旎。
　　影片中打斗的声音仍旧持续，精美而逼真的声音特效环绕而来；却仍旧遮不住爆米花桶内，皮肤和指甲刮过纸筒的沙沙声响。
　　声音不大，但非常随机；每一下都在纷乱的电影音效中，刚好刺激到鼓膜。
　　周景桉的心开始有力地怦怦直跳，手心发烫，连带着整个手掌都微微颤抖，出了一层薄汗。
　　沈思博终于正儿八经地握住了周景桉的手，把两人的手从爆米花桶里拿出来了，朝他的座位方向牵过去了。
　　周景桉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谁知沈思博竟把手牵到了他的嘴边，把周景桉的拇指指尖轻轻咬进了自己嘴里。
　　周景桉“唰”一下转了头，瞪大了眼睛；沈思博只神态自若的看了他一眼，合上嘴唇毫不含糊地吮了一下，松口之前，下门牙暧昧地划过了指甲缝附近的皮肤。
　　周景桉懵了，朝沈思博转过去的头还是没回正，感觉自己嗓子眼都在跳动。
　　沈思博轻轻勾起嘴角，眼睛里映着暗暗的光，朝周景桉动了动嘴。
　　“甜的。”
　　周景桉读出了沈思博无声的口型。
　　后半段电影里发生了什么，周景桉已经接不上了。
　　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落在了沈思博的腿上，指腹深深浅浅地蹭着手背的皮肤，猝不及防的酥痒电流感，顺着末梢的神经与血管直达大脑与心脏。
　　就连电影结束之后，影厅亮了灯，两人相牵的手仍旧没放开。
　　沈思博和周景桉是下午来的，电影散场之后差不多快到饭点儿，两人便去了商场旁边的步行街，边散散步边找地方吃饭。
　　天还没全黑时，步行街的各种彩色招牌就都已经亮起来了；哪怕塞起耳朵，也能从一路上跳脱欢快的颜色中看到热闹与喧嚣。
　　这天又是周末，客人极多。人来人往之间，脚步声混合话语声，在擦肩时如细小而有力的水流，一缕一缕飞快地流过。
　　两个男人手牵着手，靠在一起走路，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稀奇的画面。周景桉和沈思博一路上收获了各种各样的注视，惊愕的、祝福的、害怕的、生硬的、好笑的、好奇的，或者单纯扫过没有什么意味的……
　　不过两人谁都没放手。
　　“喜欢吗？”沈思博转过脸来问周景桉：“今天的电影。”
　　周景桉看着沈思博的脸愣了一会儿，才略显无奈地说：
　　“好像没看进去……主角叫什么来着？”
　　沈思博弯起眼睛大大方方地笑了，周景桉有点尴尬，捏了捏沈思博的手：
　　“以后约会还是别去电影院了吧，感觉好浪费。”
　　沈思博理直气壮：“那怎么行？哪里浪费？你不喜欢吗？那当时忍不住凑过来亲我的人是谁？”
　　周景桉赶忙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捂沈思博的嘴：
　　“要不要这么大声啊！”
　　沈思博眼中笑意更浓，心道明明两人这种牵手的方法，比这些话要大声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断了。
　　“思思！”身后不远处传来异常有穿透力的一声女声。
　　沈思博瞬间全身僵住，心脏主动脉像是被锁上了一瞬一样，胸腔中猛地一滞。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景桉和沈思博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开了牵着的手，同步转身向后看。
　　“思思你吓死妈妈了，别乱跑……”
　　一个身穿白色衬衫裙，一头棕色短发的女人正蹲在路边，两只手抓着身前站着的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穿着一条粉色的蓬蓬裙，垂下眼睛嘟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我想要那个小熊，妈妈给我买好不好嘛……真的想要，不会玩几天就扔掉的……”
　　女人仍旧心有余悸，有些慌乱地摸着孩子的肩膀和手臂，说话时声音有些不明显的虚飘和颤抖：
　　“你好好跟妈妈说就是了，下次不要一声不吭就跑了知道吗？”
　　沈思博和周景桉这才恍然，有点心虚又庆幸地重新转回身来，继续朝原先的方向走了。
　　周景桉被吓出了一手的冷汗，在衣服上尽量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又轻轻地碰沈思博的手，继续牵着了。
　　傍晚的天色很沉，被步行街两侧的建筑挡成了一个扇形，像是正凝眸不语地俯视着这片喧闹与繁华。
　　嘈杂如水，混杂着夹着汗味的香水味、冒着热气的饭菜香、和各种颜色的霓虹光点，从两人身边不做停留地流过；单单隔出了一小片隐秘又不合时宜的沉寂。
　　沈思博和周景桉有整整一分钟都没说话，只有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固执又单薄地传递些许晦涩不清的态度。
　　“我们……先不告诉家里人吧？”沈思博率先开了口。
　　周景桉目视前方，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妈本来就很喜欢你，你爸妈也很喜欢我，不告诉也没什么坏处。主要是，本来都挺和睦的，万一因为这个弄得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尴尬，也得不偿失……对吧？”
　　沈思博心中有点奇怪地跳了一下，没想到周景桉居然说了一串理由出来，不过还是先附和道：
　　“对，这种事还是慢慢来吧。”
　　两人进了一家做家常日料的餐馆。菜上的很快，沈思博点了玉子烧和手握紫菜卷，周景桉点了蛋包饭。
　　两人或许是都有些饿了，吃饭时埋着头，没说什么话。
　　周景桉用筷子夹着那片还没完全凝固的鸡蛋液，心中百转千回。
　　两人花了26年才在一起时有原因的。
　　不仅是沈思博在纠结于过去已经得到的东西会不会被破坏，周景桉又何尝不是呢？
　　生活有些过于美好了，乍得的欢愉和幸福看上去如此的不可思议。从来不曾经历过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的人，都会从潜意识里觉得好事皆有代价。
　　在做出改变的时候，往往担心已经捏在手里的好处会不会碎掉；其实本质上就是害怕失去，是重视和珍惜；但表现出来的，却往往是退缩和自封。
　　是因为爱吧，是因为太爱了吧。
　　肯定吧。
　　作者有话说：
　　口感会变酸一点啦，但不会有刀子的放心！


第38章 慢慢来（下）
　　那家饭店算是半个快餐店，沈思博和周景桉吃完饭之后大概七八点。
　　其实时间也并不算晚，但是两人都没有更多想做的事情了，逛了一天也有点累，所以直接打车回去了。
　　沈思博已经适应了住周景桉宿舍的感觉，出了电梯门之后就拿着周景桉给的钥匙，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前开门。
　　可这次钥匙只转了半圈，门就开了。
　　沈思博不太记得两人出门之前是谁锁的门了，按理说不应该不锁门就出来啊。沈思博有点纳闷，刚准备要回头去问周景桉，就听到了门里的声音。
　　“周景桉？你回来了？”
　　沈思博差点儿忘了，自己之所以没有拿到最初的备用钥匙，是因为那把钥匙在周母的手里。
　　这次没有阴差阳错，没有误会没有巧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站在周景桉宿舍客厅里的人，就是周母。
　　沈思博赶忙把钥匙拔下来塞口袋，跟周景桉一前一后进来。一边跟周母问好，一边在玄关处手忙脚乱地换鞋。
　　“思思也来了？”周母有些惊喜：“这么巧，我们还刚好凑在一天了。”
　　沈思博直起腰来朝周母亲切地笑了笑，这才发现周母手里还拿着扫帚。
　　“阿姨您怎么还干上活了？”沈思博惊讶又好笑，连忙快步走过去：“您快放着吧，我来我来。”说着就去抢周母手里的扫帚。
　　周母忙护着不让沈思博拿：
　　“这怎么合适，你来景桉这里是客人，哪儿能客人来打扫卫生呢。周景桉也不知道多久没打扫过家里了，居然这样还好意思带你来……”
　　周景桉尴尬极了，现在家里剩下的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才是客人，只能由毫无争议的“主人”出面“调停”：
　　“好了妈，你先别扫了，我今晚肯定打扫，放心放心。”
　　就这样，周景桉才勉强把扫帚拿回去放好了；三个人刚刚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多一个位子都没有了。
　　周母和沈母一样，是天生开朗健谈的人；稍显混乱的一段时间过去后，周母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舒服自然，一点儿不见外地跟两人聊起天来：
　　“前天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在楼下垃圾桶旁边碰到熟人了！真是太巧了，要不是思思妈妈之前跟我聊起来过这事儿，我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沈思博还没听出什么端倪，周景桉就立刻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对的味道。果不其然，周母紧接着就说：
　　“就是之前小时候跟你们一起玩的那个孩子，叫香香的。哎呦那小姑娘长大了可漂亮得很，我问她记不记得我，她想了想，问我是不是沈思博的妈妈。”
　　沈思博听到这儿扑哧一下笑了，周母也被逗笑了，说：
　　“可见我是有多喜欢思思啊，香香居然觉得我是他妈。”
　　周景桉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想到之前在老家，和沈父沈母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也聊起过她，心中暗暗叫苦，怎么这事儿还没翻篇？
　　“妈，”周景桉忍不住打断：“聊她干什么啊，我跟她本来也不怎么熟，她记不得才正常。”
　　周母这才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忙收起了对沈思博的笑意，转而换上了一幅非常郑重其事的表情：
　　“周景桉，香香单身，你也单身。也不知道你哪世修来的福气，香香说她喜欢有书卷气的。你俩年龄、身高、职业都般配，我替你约过她了，她说下周末可以一起出去喝杯咖啡，到时候我联系你。”
　　“妈……”周景桉头都大了，皱着眉心焦又无奈：“算了吧，我跟香香也不怎么熟，我都已经不记得她了，你替我回绝她吧……”
　　周母稍稍提高了声音：“哎这话说的，香香跟我们一个老家，知根知底的，多好啊。怎么就不喜欢了？”
　　周景桉也分不出时间去看沈思博什么表情了，他想跟周母说清楚，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怎么说清楚，只能先模糊其词：
　　“我肯定不会喜欢。我跟她就……就不合适。我不喜欢她那个类型的，她也应该找到真正适合她的，能让她幸福的，对吧？”
　　周母愣了一下神，从齿间抽了口气：
　　“这可就奇怪了，你刚才说跟她不熟也不记得了，又没重新见过她，怎么能确定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还有，你就当见朋友不就好了？干嘛这么抵触？”
　　周景桉有点忍不住了，声音也稍稍拔高了点儿：
　　“就是不见也知道，我确定她肯定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哎，”沈思博忽然轻声开口了，用手在周景桉的胳膊肘前面挡了一下：“你就去吧。”
　　周景桉瞪大了眼睛，心中像是挨了一记重锤一样，瞬间傻了。转头朝身边的沈思博看去，只见沈思博满脸舒展与平静，又盯着他补充道：
　　“没事的。”
　　周母和周景桉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怎么的，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了，仿佛能听得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沈思博有点无奈地笑了，看看周母又看看周景桉，笑着说：
　　“哎呀，能有什么事儿？一起喝个咖啡而已，又没绑着你俩去民政局，大方点儿呗！”说完，还略显装腔作势地拍了拍周景桉的肩膀。
　　周母赶忙接道：“思思这话说得对，见个面而已又没什么。思思啊，以后阿姨也帮你留意留意喜欢你这款的哈！”
　　周景桉仍旧在发愣，沈思博拍他肩膀的时候，周景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晃。
　　沈思博已然笑弯了眼睛，摆着手连说：
　　“别别别阿姨，不用勉强，我还不想找女朋友。”
　　周母见这事儿总算磕磕绊绊地谈完了，就开始交代别的事情。睡觉的时候不要整晚开空调啦，买了点儿牛奶水果放冰箱里记得吃啦，定期收拾房子不要偷懒啦……
　　总之是一些妈妈们经常会不放心的事情。
　　三人又聊了差不多一小时，周母想回家休息了，便起身往门外走。
　　沈思博和周景桉都走到门口送周母出去，准备要关门的时候，周母忽然问：
　　“思思啊，你不回去吗？”
　　周景桉心中一紧，只听沈思博一秒也没迟疑地回答：
　　“我不回去，阿姨。我家楼上装修太吵了，来这边躲两天。”
　　周母听过也没什么怀疑，点着头跟两人挥手告别，从电梯下去了。
　　门终于关上，周景桉从里面把门锁好，回身抬头看沈思博：
　　“现在怎么办？你真的要我去见她吗？”
　　周景桉语间有不难察觉的失落和委屈，望着沈思博时两眉微蹙。
　　沈思博伸手摸摸周景桉的头发，尽量抬起自己的嘴角：
　　“阿姨都说到那份儿上了，只能先答应了再说，后面再找借口推掉吧。或实在推不掉的话就去一趟，别让人女孩误会了就行。”
　　周景桉眉头拧得更紧，作势推了一下沈思博胸口：
　　“这可是相亲啊！不管过程里我怎么说，结果是什么样，这个性质不会变啊！”
　　沈思博笑得松弛了些，伸出一只手去牵周景桉：
　　“事件的性质要用过程界定，我不会那么无理取闹的。没事儿，我信你。”
　　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时间，沈思博下楼去跑了半小时步，回来之后洗了个澡。
　　周景桉在沈思博出来之后也进了浴室，洗澡的时间有点长，二十多分钟后才出来。
　　两人今天过了很复杂的一天，只能用柔软的被窝和爱人温暖的怀抱聊以自慰。
　　周景桉和沈思博像小时候那样，面对面相拥而眠。
　　沈思博把头靠在周景桉颈侧，一呼一吸间，轻而暖的鼻息落在周景桉领口露出的皮肤上。
　　周景桉心跳有点乱，看着满室暗蓝色的昏暗，总觉得其中闪烁震动着各种各样躁动而吵闹的微粒，和胸腔里那颗心脏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同频共振。
　　周景桉毫无睡意，缓慢地眨着眼睛，视线游移过透着微光的蓝色窗帘，空调亮着的黄色光点，以及自己身前，沈思博直挺而坚硬的黑发。
　　周景桉忽然移开一条手臂，按亮了床头暖色的夜灯，同时开口叫了沈思博的名字。
　　卧室里一瞬间亮了许多，打散了一贯的深冷色，似乎触感上都变得柔软。
　　沈思博把头从周景桉的颈窝抬起来，没完全睁大的眼睛有着花瓣一般的温柔轮廓，带着些许迷茫，朝周景桉探寻地看着。
　　周景桉盯着沈思博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毫无歧义：
　　“明天周日，我们今晚做吧。”
　　作者有话说：
　　沈思博啊沈思博！为什么kiss也是do也是，都要老婆主动呐啊啊啊啊啊啊！
　　（嘿嘿 拿出放大镜等着看沈思博是不是不行）


第39章 慢慢入（上）
　　沈思博瞬间清醒了，两眼像是定住了一样，怔怔地看着周景桉。
　　卧室里夜灯的米色光照亮了周景桉脸颊的轮廓，纤长平直的睫毛透出轻盈的金棕色，其下一对暖融融的瞳孔，盛着满眼清明的坚定。
　　沈思博知道周景桉一定没有开玩笑，但他还是想了一圈，在这个语境中，“做”会不会还有其它含义，不过显然无功而返了。
　　沈思博有点僵硬地微微扯了扯嘴角，眼中有些隐隐的担忧，问周景桉：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周景桉眨了眨眼睛，仍旧保持着和沈思博相拥的姿势，手安安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背上：
　　“我想做，你不想吗？”
　　沈思博心中猛地一颤，好像全身的体温都因为这句话而升高了；烫得人脑袋发昏。沈思博还是尽量握住了少许没来得及逃窜的理智，强作镇定：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不能说做就做，你会伤到的……”
　　周景桉似乎早已预料到沈思博会这样说，没有丝毫无措或慌乱：
　　“我刚洗澡的时候自己洗过了，润滑也买了，安全套有两盒一共六个，都在床头柜里。尺寸应该是对的，你可以打开看。”
　　周景桉话说到这里，沈思博是半句都没料到。一时间不知孰轻孰重，只能先问自己最好奇的：
　　“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景桉也没隐瞒：“我们那晚聊完之后的第二天就买了。”
　　沈思博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本来他以为，周景桉是因为今天遇到的这些事情，觉得心烦意乱，想要证明什么才说要做，并不是真的准备好了。但如果那么早就买好了这些东西的话，应该也不算是一时兴起。
　　沈思博僵硬的身体缓过来一些，伸手用拇指轻蹭周景桉脸颊靠近耳朵的皮肤，目光从嘴唇缓缓移到眼睛：
　　“真的很想做？”
　　沈思博的声音有一种温柔的磁性，视线游移时，浓密的眼睫翩跹扇动，一双水亮的黑色瞳仁摄人心魄。
　　周景桉只觉得耳际的酥痒瞬间传遍了全身，两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好多废话……”
　　周景桉主动伸长脖子，在吻上沈思博嘴唇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夏夜的温度越来越高，卧室里空调的效果愈发微弱。两具发烫的身体在缠绵的吻中交换热度；原先盖在身上的薄被也被踢开，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挂在床的角落。
　　轻薄的衣物下伸进滚烫的手掌，细微的颤抖中，兴奋与紧张交糅。
　　床头灯缄默而温暖，手指抚过的皮肤滑如丝缎，映射着细密的微光。
　　过速的心跳排空了复杂的理性思考，周景桉脑中只留下自己最深刻的记忆，最熟悉的动作，温顺地用膝盖支撑身体，把腰降得很低。
　　沈思博从未有过从这种角度看周景桉的经历，也从未见过摆出这种姿势的周景桉。
　　就在这个瞬间，沈思博猛然理解了周景桉最初的恐惧与胆怯。周景桉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对谁摆出过这种“臣服”的姿态。
　　沈思博心中一酸，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委屈了周景桉；周景桉为这段感情做出的努力和退让总是默默的，从来不曾宣之于口。
　　“这样我看不清，”沈思博伸出一条手臂，稍稍使了点力气，把周景桉向下塌着的腰勾了起来：“我们去床边亮一点的地方。”
　　周景桉照沈思博说的那样，抱着腿躺在床沿；沈思博跪在床边的地板上，额前渗出了些不明显的汗珠，说话时语气中有些难掩的喘：
　　“疼就告诉我……”
　　【……】
　　沈思博是真的很怕伤到周景桉，准备的过程认认真真地拖了很长。直到周景桉被空调吹得打了个喷嚏，梗着脖子红着脸，问沈思博到底还要多久。
　　沈思博从地上起来到床上，一直是正面对着周景桉，一只手还贴心地护在周景桉的头顶，趁机再无顾忌地摸着周景桉软软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1.据说世界上有一种草，名字叫抱草，是一种生长条件非常严苛的植物。什么？你说是种姿势？不不不作者没有这个意思……
　　2.沈思博很行，非常行。有些动作在专业影片中都很少有演员做得出来，但是他做到了！
　　3.据说章节短一点有助于提升过审率，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死马当活马医了属于是。


第40章 慢慢入（下）
　　床头柜上的夜灯还开着，不知是现实还是错觉，满屋子的暖光一下一下地晃。床头有节奏得撞着墙面，发出闷闷的响声。
　　“隔壁……可，能有人……”
　　沈思博顿住了，停着没动。
　　不等他问什么，周景桉直接抓住了身边的薄被扔在了地上，两条手臂搂紧了沈思博的后颈和肩膀：
　　“继续，我们去地上。”
　　周景桉也没想明白，这种话对沈思博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魔力。
　　沈思博确实是抱着周景桉下床了，但并没有“去地上”。
　　周景桉全程待在了沈思博怀里，闭着眼睛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清晨，阳光从薄窗帘外透进房间里，带来了些许暑气，勾起了还未完全消散的躁动气息。
　　身下的床单虽然是新换的，却已经满是褶皱。前一天晚上两人都太累，直接在原先的旧床单上新铺了一张，也没塞好，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抱着睡了。
　　周景桉因为身体上难免的不适感，比沈思博醒得要早；面对床单下这一片完全不想翻开的“狼藉”，看着自己怀里仍旧睡得很香的沈思博，昨晚的记忆再一次出现。
　　周景桉由衷地觉得自己真是多嘴，以后再做这种事，干脆一个字都不要说！
　　本来昨晚两人那次结束，因为采用了费体力的动作，所以都没什么力气了。
　　沈思博环抱着周景桉倒在床的边沿，两人面朝对方侧卧，呼吸尚且没有平复。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皮肤的味道热腾腾地蒸出来，直直扑上鼻尖。
　　沈思博缠绵地吻舐周景桉的锁骨，从耳廓一路旖旎抚摸到颈侧。
　　周景桉觉得自己喉口泛甜，迷迷糊糊地攀住沈思博的脊背，四肢仍在微微颤抖：
　　“沈思博，你知道，我是真的很爱你吧？”
　　就因为这句话，沈思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起了变化；当然，他身上起了变化的地方也不只是脸色。
　　沈思博似乎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气。
　　啊不，周景桉现在会把“似乎”二字划掉，涂黑，面目全非的那种。
　　周景桉尝试坐起来的动作也叫醒了正抱着他的沈思博，沈思博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周景桉蹙眉忍耐着浑身酸痛的表情。
　　沈思博一紧胳膊，又重新把周景桉抱回怀里：
　　“多躺会儿，今天好好休息。”
　　周景桉一下子跌在沈思博胸前的肌肉上，酸痛不减反增。周景桉倒抽了口气，作势捶了沈思博肩膀一下：
　　“你轻着点儿！”
　　沈思博轻轻笑了，声音像照进卧室的阳光一样柔软温和。沈思博一边张开五指轻抚周景桉的背，一边带着宠溺的笑意说：
　　“好好好我错了。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说完，也不等周景桉的回答，就名正言顺地在周景桉身上一通乱摸，嘴唇也凑到周景桉脸侧黏黏糊糊地亲吻。
　　“啊！”
　　被沈思博捏了一下屁股肉，周景桉忽然小声惊叫，又瞬间闭了嘴。
　　沈思博猛地福至心灵，抬起一点上半身，睁着眼睛看周景桉：
　　“那里……疼吗？”
　　“还，还行。”周景桉稍稍错开了沈思博的视线低头。
　　沈思博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作势就要脱周景桉裤子：
　　“让我看看。”
　　“喂！”周景桉把头抬起来，满脸通红地看着沈思博，两只手牢牢捏住自己的裤腰：“沈思博你撒手！”
　　沈思博松了手上的力气，但没移开；跪坐在周景桉身侧耐心地向他解释：
　　“伤到了要抹药，你自己又看不见。让我看看，听话。”
　　周景桉仍旧涨红着脸，紧攥着的手一点没松开，艰难地开口：
　　“哪有那么夸张，你……你难道没上过火吗？”
　　沈思博反应了一下，随即难以自控地低下头笑得发抖，皱着眉没好气地说：
　　“拜托！这是个什么类比！”
　　不过沈思博还是先下床了，简单洗漱换过衣服之后便出了门。
　　周景桉不知道沈思博出门，当整张床上终于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周景桉只想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趴着展平睡在床上，好让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酸痛的肌肉都充分放松。
　　周景桉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个人独占一米六的床也可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皱得不成样子的床单也不再硌人，床垫软得让人想干脆陷下去……
　　周景桉实在是太累了，就这样不知不觉，没什么形象可言地趴着睡着了。
　　沈思博下楼去买吃的了。这个时间早餐店已经收了，饭店还没营业；只能又去了之前遇到过郑子浩的那家咖啡馆，买了燕麦奶和可颂面包，又多带了一份三明治。
　　准备回家的时候，又忽然记起什么；特地出了校门，进了一家药店。
　　沈思博不知道药膏具体的名字，好在这药很好找，放在分区里很显眼的位置。但因为是红色OTC药物，沈思博拿下来准备买的时候，药店里的药师按照惯例要询问病症。
　　沈思博迟疑了两秒，为了不显得太过可疑，只能尽快回答出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合理解释：
　　“最近上火，便秘，所以……”
　　“啊那这个可以。”店里的药师立马一幅了然于心的表情：“也要记得多喝水，配合抹药应该一两天就没事了。”
　　在店员友善而稍显怜悯的笑容下，沈思博硬着头皮把药装好，被店里几乎所有人一路目送出去。
　　回到宿舍之后，沈思博就看到周景桉正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还没来得及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沈思博便发现这个趴卧的睡姿非常方便他抹药。
　　沈思博把药膏挤出来一点在手指上，小心翼翼地拉开周景桉的裤腰把手伸进去，凭感觉把药尽量均匀地涂在了**周围。
　　涂完了药周景桉还是没醒，只是在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有点不满地小幅度动了动自己的胯骨。脸上的肉被枕头挤着，看上去气鼓鼓的。
　　沈思博没忍住，俯身上前用嘴唇碰了碰周景桉的脸颊肉；又用另一只没沾药的手，把他眉间的细褶揉平了。
　　周景桉直到中午才醒。起床之后，坐在被沈思博放了个软垫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喝着重新热过的燕麦奶。
　　沈思博则去了卧室，收拾本来昨晚就该收拾好的床。从卧室出来时，沈思博抱着一大坨没法展开的床单被套，准备扔进洗衣机里。
　　周景桉在他路过的时候叫住了他：
　　“记得选强力洗，多倒洗衣液。”
　　沈思博说不清自己在和周景桉做完之后是什么感觉。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没觉得自己忽然间爱得更多或更少，他爱周景桉一直是那么多。
　　从最开始就是那么多，不管是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都没变过。
　　不过变化或许也有，可能是更确定了，周景桉也很爱他，不比他爱周景桉少。
　　这个认知总会让沈思博无比动容，前一天晚上近乎“失态”的表现，和这天晚上抱着周景桉时心旌荡漾地失眠。
　　“你明天要上班的。”黑暗中，周景桉把那只正在他胸前作乱的手拿开。
　　沈思博乖乖把手放到了周景桉腰际：
　　“现在还难受吗？屁股好一点了吗？”繇药
　　周景桉调整了一下自己脖子的角度，好让自己枕得舒服一点：
　　“早好了。你准备工作做了那么久，本来也没多难受。”
　　沈思博忽然清醒了，像小狗立起耳朵一样，语调清晰地问周景桉：
　　“只是不难受吗？不……不舒服吗？”说到这儿，还有点心虚地放低了声音：“你不喜欢吗？”
　　周景桉没立即回答，只是默默躺着，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沈思博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凉，大脑无比混乱又仿佛空白一片。理了许久，觉得既然这样的话，那之后干脆都不进去了；正准备跟周景桉说，周景桉却先开口了。
　　“可能也是我的问题，我当时说安全套一共买了六个，并没有让你一晚上全都用完的意思……”
　　周景桉平时又不健身，也很少运动；碰上沈思博发起狂来，哪里会招架得住。
　　周景桉身体上最难受的其实不是沈思博担心的地方，而是浑身上下每一块被强力调动过的肌肉。第二天醒来之后，连正常抬胳膊迈腿都有突如其来的酸痛感。
　　沈思博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层，有些抱歉地捏了捏周景桉的肩膀：
　　“下次不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没轻没重的……”
　　周景桉有些累了，“嗯”了一声算作答复，就继续合上眼睛准备睡了。
　　但沈思博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仍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那单说过程，你舒服吗？喜欢吗？要我改进什么地方吗？”
　　周景桉再一次沉默了，在沈思博的臂弯里一动没动。
　　但如果房间开着灯的话，就能明显看到周景桉的脸已经红到了耳际甚至脖子。
　　“废话……”周景桉还是小声开口了：“不然为什么要换床单！”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不忍心上一章断在那里孤零零的，主要是字数也好少，所以今天干脆把明天的也发出来嘻嘻～
　　明天就先没有了吼（说不定解锁又得解一天呼……）
　　（6个大家不要较真，现实生活里也不要强求，不用自己制造压力和焦虑。沈思博也没那么厉害，因为文章里他可能因为没有掌握正确佩戴方法所以中途有损耗，毕竟第一次咳咳）


第41章 慢慢喝（上）
　　周一的时候，周景桉收到了教务处的邮件，说周三上午在学院楼的会议室，会有一场正式的述职答辩。届时评议组的五位老师会根据周景桉的陈述和展示，考虑到底要不要追究他的教学责任。
　　周景桉倒没怎么紧张，周三那天就穿着自己平时讲课的时候的着装，带着交上去之后就没改过的PPT，自信又流畅地做完了述职答辩。
　　这么长时间写报告、整理文件的流程下来；原先的委屈、惊诧和不知所措都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周景桉也已经过了怀疑自己教学能力和教学方式的阶段，只想高效地、平和地、顺利地把这些流程走完。
　　自由提问阶段，评议组一位老师问周景桉，是不是觉得自己教学没有存在问题的地方。
　　周景桉沉吟了一下，回答：
　　“我认为自己做到了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但可能不是综合各种现实情势后，处处妥帖的处理办法。我会在之后的教学中多注意这一点的。”
　　处理结果并不会在当场公布，在所有的述职展示结束后，评议组会进行统一的讨论，最终才会邮件通知评议结果。
　　不过周景桉并不担心。提问环节，比较有力量的问题就只有那一个；其余的问题都不是质询了，而是对周景桉一笔带过的工作内容进行更详细地询问。
　　凭借着周景桉本科硕士博士这么多年，数不清多少次的答辩经验来看，这种情况不会有问题的。
　　如周景桉所料，周五上午，教务处的邮件就发过来了；通知周景桉可以继续进行教学活动，完成下一个学期的工作。
　　周景桉想跟沈思博打电话说一声，还没播出去，沈思博的电话就进来了。
　　“周老师，今晚我们项目组有个小庆功宴，要不要一起来吃顿饭？”
　　周景桉笑了笑：“这么巧？我今天也有功要庆。”
　　沈思博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通过了？”
　　“当然了。”周景桉难掩心中喜悦，语气中都带着些昂首挺胸的感觉。
　　沈思博笑道：“项目组庆功是因为收到了分销商的第一笔打款。既然这么巧，那就干脆一起来吧？今晚没什么事儿吧？”
　　周景桉确实没什么事儿，反正放假了，而且学校给老师的科研任务周景桉上半年就完成了，这会儿也不急。
　　“会不会不方便啊？你们要聊工作的吧？而且你们同事我也不认识，我去他们会不会拘束啊？”
　　沈思博在电话另一端放声大笑：“你把他们想得太善良了！就是他们撺掇我带你来的。怎么样？你想来吗？嫌人多太吵的话也不用勉强，我八点之前会回家。”
　　周景桉忽然因为沈思博的“回家”二字感到幸福，仿佛真的在这样灯红酒绿的地方，因为一个人而有了归宿。
　　周景桉觉得多接触一些沈思博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同意了晚上一起去吃饭。
　　沈思博他们是下班之后才能去吃饭的，所以时间定到了晚上七点。
　　说是晚上七点，其实也是Glowing的同事们特意照顾了周景桉。他们六点半就去点菜，这样周景桉来的时候菜应该已经上得差不多了。
　　庆功宴选在了一个颇有名气的酒楼，离S大打车10分钟的距离，是一片夜间比白天要热闹得多的区域。
　　周景桉到的时候，沈思博就站在楼下等他。
　　沈思博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运动裤，纯白色的休闲T恤，手中随意地拿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周景桉仍旧是衬衫和长裤的搭配，下车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沈思博，便加快了走过去的步伐：
　　“怎么在楼下等？”周景桉有些喘地在沈思博面前站定。
　　沈思博稍稍弯起眼睛，抬手抖了下手腕，把手里的帽子扣到周景桉的头上：
　　“怕你找不到地方，下来迎迎你。”说完，便牵着周景桉的手上楼。
　　周景桉嫌帽檐挡视线，没戴多久就摘下来拿在手里了。现在周景桉已经很习惯和沈思博走路牵手了，但挽胳膊大概还差点儿，纯粹是个人的走路习惯。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沈思博的项目组组员们和沈思博的性格相差无几。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要不是周景桉亲眼看到里面只坐了十几个人，不然这种程度的喧闹，在周景桉看来怎么着也得是五十多个人的水准。
　　一屋子人拍照的拍照，聊天的聊天；还有人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以更具穿透力的声音发语音消息。
　　从穿着打扮和相处关系来看，这些人之间根本没有明显的上下层级关系，只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热情直率（且咋呼）。
　　不过在沈思博推门进来的两秒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满脸不可言说的看热闹的表情。
　　其中一个人率先开口：
　　“领导，正式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所有人都开始笑着一通附和“对啊介绍一下嘛！”“我们都还不认识呢！”
　　周景桉被这猝不及防的“热情款待”搞得脸烫，转头去看沈思博。
　　沈思博也正好在看周景桉，对周景桉轻轻笑了笑，又转回去看同事们。声音温顺柔和，带着不掩饰的笑意，但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这是我领导，周景桉。”
　　“哎呦～”
　　满屋子的人都是一脸被腻到的表情，神色夸张地笑着起哄。
　　沈思博似乎也有些害羞，下意识咬了一下下唇，在一片注目和笑意中牵着周景桉在桌边坐下了。
　　已经上来的菜大多是冷盘，等周景桉到了之后才开始上热菜。
　　沈思博的同事们都蛮自来熟，即便是第一次见周景桉也不显得拘束；看周景桉好像不是特别外向的性格，就也没有非要拉着他说话。
　　这次分销商换负责人的事情谁都没料到，波折重重，好在终于顺利收到第一笔打款，大家都很高兴。
　　Glowing的企业氛围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权力层级。同事们即便是当着项目经理的面，也同样没什么顾忌地聊着自己加过的班，遇到的各种意外情况；顺畅地推杯换盏。
　　自周景桉出现在包间里起，沈思博满心满眼就只有周景桉了。同事们也颇有眼色地没去打扰他们，只是都在背后长了双眼睛，不动声色地隐隐关注着两人的动向。
　　沈思博一只手肘撑着桌面，侧转着脸看着周景桉，温声说：
　　“恭喜周老师，顺利渡过评教风波。”
　　周景桉正在给两人添茶，闻言抬起眼睛笑了一下，应道：
　　“还是多亏沈经理，当时帮我理报告的框架，不然我肯定写不成那样。”
　　沈思博看周景桉倒完了茶，捧起面前自己的那杯，朝周景桉的方向送了送：
　　“毕竟庆功，还是要敬周老师一杯。”
　　周景桉配合地举起自己的那杯，跟沈思博碰了一下；两人都喝过之后，周景桉才哭笑不得地反应过来：
　　“不是，这不是给你们的项目庆功的吗？”
　　沈思博做思索状，说：
　　“那要不你再敬我一次？”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这章感觉像闹洞房


第42章 慢慢喝（下）
　　周景桉没立刻表示什么，他发现自己周围吵闹的谈笑声好像一下子低了许多，显得自己跟沈思博对话的声音很是清晰。果然一转眼，几乎包间里所有的人都在朝这边看。
　　沈思博也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僵着脖子慢慢转过来，脸上带着种“谋定而后动”的表情，意味不明地扫视了一圈。
　　这时，其中一个同事“噌”地一下站起来了，手里举了杯红酒：
　　“沈经理，我敬您一杯。这次项目阶段性的成功完全离不开您运筹帷幄的功劳。之前讨论明细单的会议记录是我做的，也是我的疏忽，没能存好最新的版本；好在您及时补上了这个窟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沈思博被吓了个激灵，之前聚餐的时候他可从来没被叫过“您”；有点惊讶又有点尴尬，只能先说：
　　“心意领了，敬酒就不必了。坐下吧，大家别拘谨……”
　　同事并没有坐下，反而把目光投向了周景桉，说：
　　“那周先生，我敬您一杯。那份文件当时是你亲自送过来的，真的是救人于水火。本来当天就想感谢您的，但那天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所以今天补上，还希望周先生别介意。”
　　周景桉完全懵了，他手边也没酒，只能先缓缓站起来，说：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话音刚落，已经有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的酒杯，递到他手边了。
　　周景桉低头看了看沈思博，满脸的不知所措。
　　沈思博这会儿已经大概猜到他们想要玩儿什么了；知道周景桉能喝酒，就也没阻止，低声说：
　　“没事儿。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
　　周景桉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起来敬酒的同事如果敬两次都没人喝的话，好像有点太尴尬太可怜了；有点不忍心，所以就喝了。
　　但周景桉没想到的是，开了这个先河，那就是所有人都要起来敬酒了。而且为了一视同仁，周景桉也不再有理由婉拒。
　　难怪当时沈思博不喝！怎么没把原因讲出来！一杯还行，但一屋子十几个人，就算是喝红酒也很吃力啊。
　　“周先生，谢谢您对沈经理事业的支持！”周景桉喝了。
　　“周先生，祝您和沈经理和睦幸福，长长久久！”周景桉喝了。
　　“周先生，您是沈经理唯一一个带给同事见过的恋人。祝福你们早日喜结连理，下次在你们婚礼上再见！”周景桉没有理由不喝。
　　敬酒的人整杯干了，周景桉就也干了。一杯接着一杯，酒喝完了就再开再倒。
　　周景桉酒品很不错，他不是那种容易酒后失言的人，他喝了酒之后话会更少，也不太上脸，看上去基本和平时无异。
　　周景桉也没数自己喝了多少，但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的动作有收不住的趋势了，脑袋也隐约开始发昏犯困。
　　周景桉已经不听敬酒的人说什么了，反正看他举杯，就也举杯喝就是了。
　　沈思博看着直心焦，怎么这人都不知道用茶躲躲酒，或者每次少喝点儿呢？现在营造出一种看起来很能喝的形象，大家更敬得起劲了。
　　沈思博担心周景桉喝不了，但别人敬的又不是他，喝酒的也不是他，他也不好说什么。直到看到周景桉脚下都有点踉跄了，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站起来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沉声说：
　　“我替他喝。”
　　周景桉工作的时间太少，前面的人生全都在象牙塔里，酒桌上几乎就没什么经验。
　　别人敬酒他就喝，敬酒词好听便掩饰不住地高兴，说不定心中还暗暗庆幸觉得喝得值。
　　沈思博深刻地为他当初的判断失误觉得后悔，让周景桉无缘无故被轮流灌了这么多酒，他还这么晚才反应过来。
　　感觉像自己疏忽大意，没把周景桉保护好；心中有点难过，又莫名生出点儿狠劲儿。沈思博干脆把周景桉扶着坐下了，之后的半圈酒全都替他喝了。
　　周景桉的酒量其实不错，身体也好；跑了几趟厕所之后就没什么大事儿了。
　　包间里的大家也因为喝了酒，彼此之间更熟稔，玩得更开心了。
　　周景桉和沈思博跟他们一起玩酒桌游戏，最普通又最常玩的“折手指”。每个人说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做过的人就折一根手指。如果没人折手指的话，说话的人就要折一根。手指折完的话算输，要接受惩罚，一般就是要喝酒。
　　“我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
　　沈思博和周景桉默默折下手指。
　　“我从来没在办公室里接过吻。”
　　沈思博和周景桉低头笑了，默默折下手指。
　　“我从来没跟男人上过床。”
　　沈思博和周景桉瞬间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眨着眼睛无声地交流；最终，在一圈期待又好奇的眼光中，缓缓折下了手指。
　　全场瞬间爆发了惊雷一般的哄闹和欢呼声，鼓掌的、叫好的，仿佛一场巨型的烟火表演，俨然就要掀翻屋顶了。服务生担心地把包间门推开一点向里面看，确认过没有危险，才把门又关回去了。
　　后来，这个游戏的针对性便越来越强。
　　“我从来没有脱过其他男人的衣服。”
　　“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过‘我爱你’。”
　　“我从来没有跟男朋友同居过。”
　　毫无疑问地，沈思博和周景桉率先折下了全部手指。
　　所有人的兴致都很高，沈思博和周景桉就也没想着要逃惩罚，拿着醒酒器就准备要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酒。
　　“等一下！”忽然有人打断了周景桉倒酒的动作：“我们有说惩罚是喝酒吗？”
　　“想看kiss！”“想看帅哥和帅哥接吻！”……
　　一时间大家又开始边喊边闹起来，起哄着说惩罚是跟在场任意一个人接吻。
　　非工作时间，沈思博倒是不在意这种程度的玩笑，牵起周景桉一只手问：
　　“那我选择亲你可以吗？”
　　周景桉的脸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酒还是因为起哄，但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沈思博心满意足地伸手捧住周景桉又红又软的脸蛋。手感太好，没忍住趁机揉了两下。
　　准备亲上去的时候，沈思博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一本正经地跟同事们说：
　　“亲可以，但是不能拍照录像啊。”
　　看大家把手机放下或装起来，沈思博才又重新转头面向周景桉。像第一次接吻的纯情小男孩一样，把眼睛闭上，小心翼翼地，温柔又礼貌地贴过去。
　　反而是周景桉先主动伸了舌尖，带着葡萄酒的香气湿漉漉地探进了沈思博的口腔，柔滑而轻软地游动。
　　沈思博还是忍耐了一下的，但没坚持太长时间；很快忘了自己“不想亲得太旖旎”的初衷。而且因为平时两人深吻也是很久才结束的，加上今晚还有酒精的推波助澜，只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最后是沈思博觉得自己再亲下去怕是会有反应了，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回来。
　　不过都已经亲到这种地步了，沈思博和周景桉也确实没有什么心思继续留在饭局里了。
　　打车回去的路上，沈思博和周景桉并肩坐在后排。
　　街道两侧的光缤纷地从车窗上流过，车里小声地“嗡嗡”响着，司机在前排也没说话。
　　周景桉把头靠在沈思博肩膀上，两只相邻的手轻轻牵在一起。
　　沈思博语气中有点担心，在后座昏暗的暖色光里垂着睫毛：
　　“他们确实太吵，累了吗？要不下次就不拉着你来了，我早点回来就好？”
　　“不累。”周景桉把沈思博的手捏紧了一点：“我挺喜欢他们的，很热情。”
　　不管其他的体验如何，周景桉这次和Glowing的员工们吃饭，确实由内而外地感受到了他们的认可和祝福。
　　没有异样的、审视的眼光；没有阿谀的、含沙射影的话语；只有从心底生发的，对两人感情的尊重和歆羡。
　　周景桉喜欢这种，可以自由通顺地在其他人面前牵沈思博的手，跟沈思博亲昵地讲话，浓情蜜意地接吻的感觉。
　　没有人做错，没有事情需要粉饰或隐瞒。两个人的爱意可以那么地顺理成章，被支持，被祝福。
　　这一点儿也不容易，很难得的！
　　甚至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都实现不了。
　　作者有话说：
　　沈思博的组员们连夜征集cp名！！！


第43章 慢慢告（上）
　　“如果朋友、同事都可以的话，为什么家人不行？家人不应该是最亲近，最重要的人吗？没理由可以告诉朋友，但不能告诉家人吧。”周景桉回到宿舍后，这样跟沈思博说。
　　沈思博刚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双唇紧闭，两只手有些紧张地交叉着；沉默思考了一阵才谨慎地开口：
　　“主要是，现在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彼此认识也很亲密；不说的话没有太大的影响，说了反倒可能会有麻烦。如果父母真的特别坚决地反对的话，我们在一起的阻力就太大了。”
　　周景桉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无论是自己的母亲，还是沈父沈母，都已经是周景桉生命中非常重要且不可替代的人了。
　　周景桉完全没有办法承受失去他们的代价，沈思博想必也同样。
　　周景桉低着头默默考虑了好久，终于抬起头做了个深呼吸，看着沈思博的眼睛说：
　　“可我希望他们知道，我已经有爱人了，不需要其他的相亲对象，因为我们很相爱。我想在他们面前也能大方地亲你，牵你的手，就像在你同事面前一样。我也想……得到他们的祝福。”
　　沈思博需要承认，周景桉面对感情，是比他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气的。
　　沙滩上第一次接吻是周景桉主动的，在办公室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宣布两人的关系，周景桉也没有害怕过。
　　反而是沈思博，学了大学四年的市场营销，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沉没的不是成本，机会才是成本”。
　　也许，此时对既成状态的保护，反而让人失去了实现这些真正的“想要”的机会。
　　爱26年不会有人嫌长，但换个角度，等26年，就太长了。
　　或许酒精也多多少少起了作用，两人很快达成共识：如果总有一天要说的话，干脆今天就说。
　　晚上十点，父母辈的人可能已经休息了，所以两人都没打电话，而是发了语音消息。
　　周景桉对周母向来很直接，话说得简单明了，一点儿不含糊：
　　“妈，香香我不去见了。我跟她真的不合适，上次没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是沈思博，我们早就住一起了。我很爱他，之后只想跟他在一起，我很认真的。我……不觉得我需要为此道歉，希望你能祝福我们。谢谢妈。”
　　说完之后，周景桉松开指尖。聊天框里出现了一条20秒的绿色语音框。
　　周景桉不知道是还在反应，还是单纯地发呆；看着久久没有回应的聊天框动也不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缓缓眨眼。
　　沈思博觉得自己心里有点空。像是瞬间站在了四下无人的旷野，风吹草低，薄云卷舒，心中空寂而清明，又隐隐有种悲壮感。
　　沈思博坐得离周景桉近了一些，无言地牵住了周景桉的一只手，握得紧紧的。好像这样旷野中就有人可以相依相伴，悲凉就变成了光明温暖的序章。
　　沈思博跟沈父沈母讲话会更活泛一些，他甚至先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用一种愉悦而自然的语气说：
　　“爸妈，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不是很喜欢周景桉嘛，还说想绑他来咱们家做女婿。哈哈，我也很喜欢他。我追了他不知道有多少年，现在我追到了。怎么样？你们儿子争气吧？下次再见就真的是一家人了，你们对他好一点哦，我真的很爱他。”
　　沈思博也把这条语音消息发出去了。
　　两个相互依靠着的人，膝盖上放着同样亮着屏幕的两只手机。
　　聊天框半天也不见动静，亮得有些执着又孤寂。可能父母们确实已经睡了。
　　“周景桉，”沈思博用脸蹭了蹭周景桉软软的头发：“我爱你，很爱很爱，非常爱。”
　　周景桉蓦地鼻尖一酸，眼眶中迅速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
　　沈思博的情话总是和他的人一样，真挚而热烈，像是心贴着心时才会感受到的那种滚烫与真实。
　　周景桉把脸侧向沈思博的方向，对上沈思博沉着又温和的视线；在合上眼帘的一瞬间，流出了两滴还热着的眼泪。
　　周景桉闭着眼睛凑上去亲吻沈思博的嘴唇，口腔中带着酒香和果香的热气蒸腾出梦幻色彩的云霞，唇舌的进退追逐间，有点极易被忽略的涩。
　　吻结束得很温柔，周景桉把头靠在沈思博颈侧，声音有些闷：
　　“这句话，可不可以每天都对我说？”
　　本来以为今晚注定会睡得很艰难，但其实并没有。也许是因为喝了不少酒，简单洗过澡后，沈思博和周景桉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昏昏沉沉的了。
　　两人相拥而眠，甚至都没有调整睡姿的步骤，就在熟悉的温度和气味的包围中沉沉睡去了。
　　只是起床的时候并不怎么安宁，天还没亮多久，周景桉就已经翻来覆去地睡不好了。
　　沈思博其实也差不多，四肢躯干是困乏的，但大脑的运作却一刻不停，乱哄哄地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和即将发生的事。
　　两人其实已经都醒了，也都基本睡不着了，只是很形式主义地躺在床上。
　　沈思博率先躺不住了，在周景桉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说：
　　“干脆起床吧。”
　　前一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胃会有点不舒服。沈思博和周景桉洗漱完之后，换了衣服，便去楼下吃早饭。
　　食堂只剩一层的几个窗口还开着，灯也只亮了一半的区域，卖着最最简单的早饭。可能也是两人起得太早，整个食堂空荡荡的，窗口里站着的工作人员也有些百无聊赖。
　　周景桉和沈思博都买了白粥，加了点咸菜，坐在根本不用抢位置的四人桌上不紧不慢地吃着。
　　因为灯没开够，食堂里看上去比学期内要昏暗得多，再配上过分空旷的环境，有种隐隐的萧条落败感。
　　周景桉低着眉眼，吹着勺子里还冒着滚滚热气的粥，有些意兴阑珊。
　　沈思博看见了，状若无意地说：
　　“现在应该也没必要非得待在学校里吧？评教的事儿都完了，要不要去我那边住？”
　　沈思博租的公寓是类似酒店公寓的那种，自带每月两次的打扫服务，环境好，交通也方便。周景桉确实也没必要继续呆在学校里了，学校里没什么事，也没什么人。
　　周景桉噙着勺子想了想，没考虑多久，就说：
　　“也行，我之前有带衣服到那边，今天就能直接过去。”
　　吃过早饭之后，沈思博和周景桉回宿舍去拿了电脑，关了电，检查了冰箱，带着一个双肩包就装得下的行李，去了沈思博住的地方。
　　进小区大门，开单元门，上电梯，一路畅通无阻。
　　准备要开门的时候，沈思博忽然停了动作，把已经递到钥匙孔的钥匙收了回去，回身看着周景桉微笑：
　　“这次你来开门吧。”
　　周景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也有沈思博家里的钥匙了；有些好笑地从口袋里把钥匙拿出来，站到沈思博身畔，对着钥匙孔直直地推了进去。
　　转了两圈——“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周景桉把门拉开，客厅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扑面而来。
　　两人前后脚进了门，沈思博把门合上，连包也没来得及放，揽住周景桉的腰，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干干净净、扎扎实实的吻。
　　可能是因为环境的改变，已经习惯了更深更长的吻的周景桉居然莫名有些害羞，因为这个简单又纯情的吻心跳加了速。
　　周景桉抬眼看近在咫尺的沈思博的脸。只见他神色温柔，嘴角尖尖的上翘，眼中含着流动的笑意：
　　“周先生，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住哪里都是住在一起！


第44章 慢慢告（下）
　　周母比沈父沈母更早看到消息，没多久，周景桉的电话就响了。
　　来电人姓名看得人有些触目惊心，连以往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铃声也没变得莫名刺耳。
　　周景桉和沈思博交换了一下眼神，刚想点接听，电话就断了。
　　周景桉以为是自己接得慢了，又把电话原路打回去。但这次，电话拨通了十几秒，就被周母按了挂断。
　　周景桉有些不知所措，坐在沙发上满脸茫然地转头看沈思博。
　　但沈思博的情况也不怎么好。沈思博一脸苦笑，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周景桉——昨晚那条语音消息下面，沈母刚刚回复了一个问号。
　　两人都没再有什么动作，也不再有干别的事情的心思。全都心绪不宁地靠在沙发里，等着迟迟等不来的，父母的回复。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周母给周景桉发了很长一条文字消息。
　　“景桉，妈妈含辛茹苦这么多年，抚养你长大，供你读书，别无所求，只是想让你拥有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幸福。有稳定的工作，爱你的妻子，一两个小孩，有个完整的家。
　　“我一直觉得，我们家景桉这么争气，这么优秀，这个目标是不是定得太低了；直到今天，你才真的让我开了眼。
　　“你说得没错，你什么错都没有，也不用道什么歉。反正你跟男人在一起丢的是自己的脸，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反正我是你妈，因为这事没法跟沈思博的妈妈像以前那样相处，也都是我活该。
　　“我特好奇，既然你只想着自己，那这事你告诉我干什么？你再多等几年，等哪天我也像你爸一样被车撞死，一了百了，也就省得操你这些闲心。你舒服我也舒服。
　　“我真的觉得我家教很失败，你爸在的时候，你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男人？偏偏是我把好好的儿子教成这么一幅不正常的样子。周景桉，你现在让我觉得自己是最失败的妈妈。
　　“你随便吧，我也没脸再给别的姑娘介绍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我也早就管不了你了。
　　“不过你说希望我祝福你们，不好意思，永远不可能。”
　　沈思博和周景桉凑在一起把这段文字消息看完了。看到后来，周景桉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在小幅度地抖了。
　　沈思博眉头紧缩，满脸的凝重；做了个深呼吸，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周母播电话。
　　周母还是挂掉不接。沈思博锲而不舍地一直打，直到得到的回应变成无差别的“正在通话中”。沈思博猜想自己大概是被拉进了黑名单，因为微信消息也发不出去了。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跌到谷底，周景桉和沈思博都不说话，战战兢兢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满室清晨的阳光瞬间变得寒冷刺骨。
　　周景桉先打破了沉寂，轻笑一声，伸手去牵沈思博：
　　“你想跟我妈说什么？我发给她就行。”
　　沈思博正用膝盖支着手肘，原本身材挺拔、个高腿长的人，现在看上去疲惫又畏缩。
　　沈思博转头，神色有些纠结复杂；盯着周景桉看了一会儿，才说：
　　“我只是想告诉阿姨，她是特别好的妈妈，培养出了让身边所有人都为之骄傲的孩子，没人觉得丢脸。而且，是我追的你，是我让你喜欢上男人的，是我让你放弃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要跟她道歉也该是我道歉。”
　　周景桉默默地听完了，稍显僵硬地笑了一下：
　　“我可以把前半段转告给她。”
　　但是当周景桉尝试发信息的时候，发现自己也被拉黑了。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标记，居然也出现在了自己和母亲的聊天框里。
　　沈思博紧了紧周景桉的手：“阿姨应该只是在气头上，给她点时间吧，别太难过。”
　　目睹了周母这么激烈的反应，面对家庭群里那一个孤零零的问号，沈思博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这边也全部阵地失守了。
　　周景桉和沈思博等了很久，等到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沈思博的家庭群里才终于有了动静。
　　沈父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很简短：
　　“已经跟周景桉妈妈沟通过了，这几天处理一下工作室的事情，下周我们来一趟S市，到时候当面谈吧。”
　　与斩立决不同，这是个缓刑。
　　周景桉和沈思博一致认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此言非虚。
　　拉长战线有拉长战线的打法，既然接受了改变是长期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就要尽全力做到让自己的生活少受影响。
　　不管外界压力如何，两个人在一起就尽量纯粹一点，开心一点，放松一点。
　　周景桉和沈思博点了麻辣香锅外卖，家庭装，送来了一大盆锡纸包装的菜和三盒米饭，装了好大一个袋子。
　　掀开锡纸盆的时候，辣油和食材的香气随着饭菜的热气飘散开来。大快朵颐时，终于找到了些许和爱的人一起认真生活的幸福感。
　　沈思博一边挑着自己夹过来的菜里的干辣椒，一边说：
　　“周景桉，我有点担心阿姨的态度，变起来可能有难度。万一影响到你们的母子关系，你有想好要怎么办吗？”
　　周景桉好像已经过了杞人忧天的阶段，已然接受了现状；闻言很自然地说：
　　“就像大学，学校和学生有共同目标，都是想学生有更好的表现，更好的发展。虽然角度不同，并且经常产生莫名其妙的敌对，但初衷永远都是一样的。
　　“我妈也是，我能理解她是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自己幸福；只是我们的观点、看法不一样，但我们想要的是一样的。给她点时间，也给我们点时间，问题总会解决的。”
　　说完之后，周景桉便低下头，波澜不惊地咬了一口鸭血，接着吃饭了。
　　沈思博此时才恍然，周景桉确实不愧是比自己长了5岁的人。
　　从前沈思博总会觉得周景桉工作时间太短，对一些人际和社会的潜规则都认识不够深刻，很担心他吃亏，所以总是下意识地想去保护他，照顾他；觉得他很容易被伤害，很脆弱。
　　但事实却是，周景桉的人生并不比沈思博的安稳平和多少。
　　周景桉经历过沈思博不曾经历过的风浪，是曾经一个人在情绪黑洞里摸爬滚打过，并且还走出来了的人；自然会有沈思博尚且没有的定力和勇气。
　　就像一只平时温顺又乖巧的猫，只是暂时收起了尖牙厉爪。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仍旧拥有同猛虎一样，坚固而稳健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不刀不刀不刀真的不会刀（滑跪.jpg）
　　这几章主要是为小周老师正名，我们猫猫不是只能被老攻保护的娇花！
　　之所以心甘情愿躺下面是因为照顾小沈，真遇到事儿的时候小周老师也不怕的好不啦！


第45章 慢慢等（上）
　　周日，沈思博的公寓窗外晴空万里，树木花草都明媚；但屋子里的两个人仍旧在做属于自己的艰难抗争。
　　下午的时候，沈思博选了一部轻喜剧跟周景桉一起看。
　　两人陷在软软的沙发里，靠着彼此的肩膀；一边像之前那样玩着对方的手，一边被不用费力理解的剧情逗得开怀地笑。
　　不过总体来看，这天房间内还是很低气压。像有一小片乌云溜了进来，走累了想要停一会儿，飘在上空不再动，还淅淅沥沥地落下小雨来。
　　但连夜的雨，偏偏遇上了破了洞的屋顶。像是没掌握好玩闹尺度的调皮的神，体验生活瞬间变成了极限挑战。
　　沈思博的项目出了新的问题。
　　原先和分销商的对接已经圆满完成了，合同签得很顺利，打款也很及时。但可能是新的负责人对这部分业务尚且不了解，他们跟Glowing签的合同，和前年签的另一个合同有矛盾。
　　分销商原本有合作了很久的一个时尚运动品牌，叫Compre。当时签合同的时候，由于Compre和分销商的董事长关系很好，所以双方定了“独家分销代理”的条件。
　　这意味着，合约生效期内，Compre只能找同一家分销商进行合作代理；同时，分销商在时尚运动品类中，也只能承接Compre一个品牌。
　　之前Glowing是做专业运动装备的，和时尚运动不能算是一个品类，所以Compre当时看在长期合作的面子上得过且过了。但是这次Glowing要推日常的休闲运动服饰，这就和Compre的领域重叠度很高了。
　　行业内的交流都很顺畅，消息也不至于完全封锁；哪两家公司走得近了，准备要合作了，哪家公司要做市场扩张了，准备推新产品线了；只要有门路，稍加打听也就出来了。
　　Compre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又因为分销商那边“政权更替”，跟Compre的关系不是很明朗，所以Compre的态度也很谨慎，调解不成的话时刻准备诉讼。
　　从法理上来看，这种情况下，由于前年的合同签订时间更早，所以分销商和Glowing的协议就是不能生效的。
　　但无论是对分销商，还是对Glowing，这次的合作都很重要，不可能接受合同作废的情况。事关Glowing的整条新产品线，这时候再换分销商已经来不及了，而且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合适的。
　　分销商和Glowing的态度都是，促成三方洽谈，重新商议条款。
　　沈思博周日晚上就收到了消息，几乎是连夜看完了分销商发过来的相关文件和资料。情况很紧急，当晚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在加班，准备周一开一整天的会讨论处理办法。
　　周景桉不知道沈思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的。第二天早上周景桉的闹铃响了的时候，沈思博就已经在洗漱了。
　　周景桉按掉闹铃，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下床的时候甚至有些站不稳，但还是走去了洗手间。
　　沈思博应该是刚刚刮完胡子，在回头看周景桉的时候，用一只手把刮胡刀放回墙上的置物架上。
　　沈思博朝周景桉笑了笑：“早上好。”
　　周景桉从靠着的门框上起来，迈了两步走到沈思博身边，向前轻轻跌进了沈思博怀里，把头靠在沈思博肩膀上：
　　“今天也不在家吃早饭吗？”
　　沈思博一只手搂住周景桉的背，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周景桉的头发：
　　“嗯，我路上买点儿吃。”
　　周景桉在沈思博怀里轻轻抬头，鼻尖凑在沈思博下巴一侧，像小动物一样耸了耸鼻子嗅了两下：
　　“你喷香水了吗？味道和你很搭。”
　　海洋调里，带着温暖不刺鼻的干净皂感，仔细闻还能闻到很淡的白花香气。
　　沈思博弯了弯眼睛笑了笑，拨开周景桉额前的碎发，在他眉间吻了一下：
　　“是须后水，一会儿就没味道了。”
　　沈思博去上班之后，周景桉也去洗漱了。
　　沈思博家里的吃的东西不少，冰箱里有鸡蛋和植物奶。周景桉随便吃了点儿，忽然想到，上次周母送去宿舍的东西好像也还没吃完，不知道能放多久。
　　周景桉有些纠结，但破冰这种事总需要一方主动。而且对方是自己的母亲，自己作为晚辈，先服软也没什么。
　　反正周景桉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忙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换了衣服出门了。
　　周母住的房子离沈思博和周景桉住的地方稍有点远。周母还住在最开始来S市的时候住的小区，只是换了个小一点的房子。
　　周景桉是打车过去的，在小区门口买了一串青提，拎在塑料袋里想带给周母。也很巧，周景桉出电梯的时候，周母正拎着垃圾从门里出来。
　　周母本来鞋都换好了，但在看到周景桉的一瞬间，立刻又拎着垃圾退回门里，一时间手忙脚乱地要把门关上。
　　周景桉无奈，赶忙小跑了两步到周母门口，把手扶在门边，有些喘又有点怯地小声叫了一句：
　　“妈……”
　　周母双眼满是明显的血丝，看着站在门边不准备走的周景桉，毫不客气地咬牙翻了个白眼；僵持一阵，还是松了手，让周景桉进来了。
　　周母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住，家里虽然小，东西多，但收拾得很整齐。
　　白色的瓷砖地板上完全一尘不染，布艺沙发上的软垫摆得端端正正；照周景桉看来，像是不曾住过人的样板间。
　　周景桉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的塑料果篮正好是空的。周景桉看到，便把自己买的那串青提拿出来摆在里面，对周母说：
　　“妈，吃水果。”
　　周母看着周景桉的动作，和他脸上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表情，一时有点失语。周母长出了口气，也坐下了，但没跟周景桉坐在同一个沙发上。
　　落座后，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从何说起。明明矛盾很清楚，但就是没有兵不血刃的解决方法。
　　周景桉觉得空气有些僵硬，率先开口：
　　“妈，今天没去社区活动中心画画吗？上次来的时候听你说喜欢来着。”
　　周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没朝周景桉看，兀自冷冷地说：
　　“喜欢，是啊，我是喜欢。我还喜欢每天山珍海味，喜欢吃香的喝辣的，喜欢看你结婚，喜欢抱孙子。喜欢顶什么用？我哪还有心思画画。”
　　周景桉猝不及防地被噎了一下，明明很确定自己没做错，但此时还是有种莫名的心虚，好像确实是自己对不起母亲一样。
　　周景桉尽量把语气放得很和缓：
　　“妈，我知道你短时间内接受起来有困难，我也理解。但我也不是能控制自己爱上谁或不爱谁的。现在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们可以商量，可以调和解决，就别怄气了吧……”
　　周母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转脸面向周景桉：
　　“什么叫你没法控制？你试过控制吗？那么多姑娘追你你都不答应，沈思博你就答应了？你跟沈思博认识都多少年了！要是十几岁就互相喜欢谈恋爱，我或许还能相信是你没法控制；怎么你们都控制这么多年了，现在控制不住了？这是什么道理！”
　　周景桉强忍着自己想要提高音量的冲动，尽力保持冷静；像给基础最薄弱的学生讲题一样，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以前我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我觉得，用性别框定爱情太狭隘，所以决定跟沈思博在一起。您也知道，在沈思博之前我根本没有过女朋友，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周母听得愈发怒火中烧，两只手颤抖着捏在一起，连说话的声音都在跟着颤抖：
　　“周景桉，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什么叫用性别框定爱情太狭隘？爱情本身就是社会框定出来的！不然为什么办结婚证得是一男一女？能说明什么问题？说明康庄大道你不走，偏要走那旁门左道是吧！”
　　周母越说越激动，牙关、腮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昏过去一样。一双眼睛用力地瞪着周景桉，狠厉得快要冒出火。
　　周景桉有点被周母的表情吓到，迟疑着没再辩下去；缓缓垂下眼帘，做了个深呼吸：
　　“妈你别着急，我也不是要你现在就接受。我今天来就是表个态，我很在乎你，不会不管你的态度，但我同样也不会放弃沈思博。”
　　周母“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如纸般煞白，脚步不稳，用手狠狠抓进沙发的靠背扶着，嘴里倒抽着冷气儿：
　　“周景桉，你爸要是还在的话，你一早被打出家门了！”
　　周景桉觉得胸腔中像是瞬间被刺入一根利刺，从前胸到后背，滴着血贯穿了身体。
　　已经不是痛可以界定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一种虚无的恐惧，对万物泯灭、死亡降临的恐惧。
　　周景桉脑子里一下子空白了，看着周母脸上不加掩饰的浓烈的痛苦，徒劳地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母稍稍缓过劲儿来，低着头冲周景桉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
　　“你气我气够了吗？够了就回去。什么时候把你跟沈思博的事处理掉，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周景桉已经六神无主了，也不知道这场谈话要怎么继续下去；看周母的神情不似作假，似乎真的被气得不轻，周景桉也担心继续留着会出事。
　　周景桉只好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慌乱的目光扫过，落在了那串自己刚买回来的青提上：
　　“妈，那水果您记得吃，我先走了。”
　　周母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按在自己心口，衣服的褶皱锋利得刺眼。
　　周景桉没等周母的回应，他知道自己等不来什么好脸色。周景桉低了低头，从周母身侧走了。
　　周景桉一路走到门口，路过门口的厨房时向里面扫了一眼。案板上搁着刚切好的青菜段，和两颗没剥皮的，带着水珠的鲜艳的西红柿。
　　周景桉想起周母刚到S市，给他陪读的时候，经常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周母会在煮面的最后一煎扔青菜下去烫，然后跟面一起捞出来，再浇上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浇头。
　　周景桉那时候饭量很小，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周母总会变着法地说着劝服的话，让他多吃点。
　　但今天，周母甚至并没说一句，哪怕是客套的，要周景桉留下吃了饭再走的话。
　　走到房门口，周景桉默默地把目光和思绪又收回来，看到了刚刚周母想去扔却没扔成的垃圾。
　　周景桉蹲下身把垃圾袋提了起来，薄塑料摩擦响动，被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盖住了。
　　周景桉预想过比这更激烈的场面，也觉得自己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的碰上了，真实又清晰的细节画面扑面而来，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冲击力。
　　周景桉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将会是艰辛无比的过程。但好像不管接不接受，理不理解；亲眼看到母亲这样抵触的表现，还是会觉得无力而难过。
　　爱人是自己选的，路也是自己选的。
　　周景桉知道自己做了想做的选择，知道自己在承担相应的后果，但这些认知并不影响他失落。
　　绕路去扔了垃圾，刚想往小区门外走，周景桉就接到了沈思博的电话。
　　周景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有些郑重地按了接听键，把听筒凑到了耳边。
　　“喂，周老师，吃饭了吗？”
　　沈思博熟悉又温柔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周景桉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催泪的歌。
　　周景桉不想沈思博听出来自己在哭，所以即便没吃，也只是闷着嗓子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沈思博确实没听出什么异常，仍旧用原先的语气，略带抱怨地说：
　　“这么幸福啊！我一会儿还有会要开，不知道几点结束呢……现在是开会的break，我抽空跟你打电话是想请个假，今晚要和Compre的人一起吃饭，工作应酬，推不掉的。应该会回来得晚点，不用等我啦。”
　　周景桉找了个小区里的长椅坐下了，用手背悄悄把眼泪擦了擦，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调和状态，带着轻快的笑意说：
　　“辛苦我们思思了！但不论多忙饭还是要吃的，尤其如果喝酒的话，千万不能空腹去。”
　　沈思博拖长了音调回道：
　　“知道了～，真是怪事儿，思思这个名字有这么朗朗上口吗？”
　　周景桉在电话另一头轻笑了两声，又听沈思博接着问：
　　“周老师中午吃了什么啊？给我点儿外卖参考？”
　　周景桉来不及现想，只能讲出自己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食物名称：
　　“我吃了西红柿鸡蛋面，很香。”
　　“噢……好！”沈思博很快接上：“下午我应该也要开一下午的会，给我打电话我可能接不到，有事发消息给我就行，我们休息的时候我会回你的。”
　　“好，你安心工作。”周景桉说。
　　“break的时间到了，我得挂了。”沈思博顿了一下，忽而飞快地开口：“我爱你。mua！”
　　随后就像是害羞了一样，迅速掐断了电话。
　　周景桉被沈思博这一出逗得笑了好久。
　　在长椅上的满眼泪花，好像全是因为这个可爱的举动而笑出来的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好多字，一会儿就没有啦～
　　大家都要好好吃饭！


第46章 慢慢等（下）
　　周景桉的心情明媚了许多，又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小区里的树木花草，吹了吹树荫下难得有些凉爽的风，才像重新打满了气一样，站起来继续走了。
　　周景桉其实不太想吃东西，虽然到了饭点儿，但好像没有特别强烈的饥饿感。
　　不过周景桉确实觉得有点累了，想躺下休息一会儿。也有点想试试独占沈思博屋里一米八的床，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周景桉还是打了车，但是行程走完一大半的时候，周景桉手机上忽然接到了沈父的电话。
　　周景桉心中“咯噔”了一下，以为沈父也是打来骂人的；脑袋里过了一圈沈父严肃时的表情，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周景桉还是尽力做了心理建设，在铃声响了十几秒的时候接起来了：
　　“沈叔叔……”吆吆吆
　　对面的沈父似乎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开始说话了：
　　“啊，景桉，是这样。我们刚联系沈思博，但没打通电话，所以给你打了电话，没打扰到你吧？”
　　比周景桉预想的要温柔很多，虽然有点客套，但周景桉还是放松了不少：
　　“没事的沈叔叔，沈思博在公司里开会，应该是没接到。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沈父那边沉默得更久了，背景音好像有些嘈杂，但周景桉一时没分清这是自己这边的还是沈父那边的。
　　“是这样啊景桉，我和你阿姨坐了你和沈思博坐的那趟长途车，现在在车站，有点不知道路怎么走。你……你能跟我们大概说说吗？”
　　“已经来了吗？”周景桉有些惊讶，赶忙跟前排的司机师傅说：“师傅，改道儿去汽车站。”
　　说完，周景桉又赶忙问：“叔叔您跟阿姨在下车的那个地方吗？有没有向哪边走？我现在过去接你们。”
　　沈父忙略显惊慌地推拒：
　　“别别别太麻烦你了，就跟我们说怎么走就行了，我们自己可以！”
　　周景桉直接问：“下车的地方应该有家麦当劳，挺好认的，您能看到吗？”
　　沈父说能。
　　周景桉接着说：“外面天气热，您跟阿姨先进去坐会儿吧。您看里面东西合不合胃口，坐了一上午车肯定饿了，可以在里面吃点，或者我过来之后带你们去别的地方吃。汽车站那边路确实复杂，我也说不清，就别跟我客气了。”
　　沈父沈母确实很久没来过S市了，之前一直是沈思博回去看他们。几年没见，S市的汽车站已经完全变了样子，沈父和沈母也早忘了该往哪里走。
　　沈父一时间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答应了下来。
　　汽车站改建过一次，旧路和新路混在一起，有立交也有地下通道。整片的路标和指示物极其复杂，要仔细看墙上挂的地图才能看懂。
　　而且为了人员安全，长途车的下车地点不是城市的路边，而是汽车站再往里走，一段私家车进不去的路段。
　　所以就算是想要打车，也得先七拐八拐走到特定的上车点，对稍稍上了些年纪，又不熟悉这边的人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周景桉看了看司机临时掉头的地方，估摸着到汽车站的路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中午堵车了，同样一段路竟然走了三十多分钟。
　　到了地方，周景桉匆匆付过钱，一路小跑着到了长途车的下车点。
　　刚准备进麦当劳的门，就看到沈父沈母两人，带着两个行李箱，正在麦当劳门边直直地站着。
　　周景桉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跑到沈父沈母面前：
　　“叔叔阿姨怎么在外面等？多热啊。”
　　沈父沈母瞧周景桉的目光有些说不上的怪异。像是打量，又隐隐有些惶恐的感觉。两人都没立即说话，而是先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才由沈父开口：
　　“没事的景桉，我们怕你找不到，想着站门口显眼一点。辛苦你大热天的跑一趟了。”
　　沈母紧接着附和：“是是，那我们现在走吧！景桉把我们带到打车的地方就行，我们自己订了宾馆。”
　　周景桉呆了一下，觉得沈父沈母这样，就像是见到了很不熟悉，甚至想要避而远之的人。
　　周景桉明显感觉到，其实沈父沈母真的不愿意他出现。周景桉有点尴尬，感觉自己弄巧成拙，浑身都有些僵硬起来；不过还是强作镇定，僵硬地笑了一下：
　　“啊，好，我们这边走。”
　　沈父沈母的箱子都不小，麦当劳门前有三级不算高的台阶。
　　周景桉看沈母的动作有点吃力，礼貌性地想帮忙扶一下；沈母连道不用，动作急得像是避瘟神一样，硬是没让周景桉摸到一点箱子边。
　　周景桉只好讪讪地收回了手。
　　从麦当劳走去出租车上车点的路不短，但大多是地下通道，也不算热。
　　可能是到了司机的休息时间，中午这时候到站的车并不多。地下通道里的人稀稀落落的，一点不拥挤。
　　即便完全可以并排走，但沈父和沈母始终跟在周景桉身后。行李箱的轮子“骨碌骨碌”地划过地面，甚至听得到细碎的回声。
　　周景桉回身问沈父沈母有没有吃东西，沈父沈母说吃过了。周景桉问订了什么酒店，沈母说记不清名字了，上了车再看。
　　幸运的是，在周景桉实在再找不到什么话来缓解冰冷的气氛的时候，一行人顺利走到了出租车的上车点。
　　沈父沈母看到了出租车，便着急忙慌地拉着箱子加快了步伐，跟周景桉道谢告别，让他也早点回去。周景桉看得出沈父沈母避之不及的样子，但又放不下心，还是跟了上去，帮忙把箱子塞进了后备箱。
　　“我是司机没错，但枫原堂在哪儿我真不知道，阿姨您要不开个导航我跟着走？”前排司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这，这怎么开？我手机上没有导航软件……”沈母语气中满是焦急，后面的车已经开始按喇叭了。
　　“小周，这个导航……”沈父把头从后排的窗口探出来，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求助的表情。
　　后面车的司机把车门打开了，探出了半个身子朝周景桉这边不满地看。
　　周景桉一时情急，即便知道自己不被欢迎，也还是先坐在了前排的副驾驶位，跟司机说：
　　“师傅你先向前开着，我看看。”周景桉向沈母要来了手机，翻了翻酒店预订的界面：“在北郊，菁华二路，前面得掉个头。”
　　司机师傅了然：“啊，菁华二路啊，那我知道。就是没听过这酒店，可能最近新开的吧。”
　　周景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酒店信息，没找到开业日期是什么时候，轻声回应道：
　　“嗯……应该是吧。”
　　一路上车上四人都没说话，也没怎么堵车，很快就到了。
　　枫原堂的招牌确实很显眼，但门头其实和普通的餐馆差不多；从外面看，似乎住宿条件并不好。
　　周景桉跟着沈父沈母进去，好在大堂还算整洁干净，看上去不像是无证经营的样子。不过饶是如此，周景桉还是闻到了一股香薰气味都盖不住的，刚装修过的甲醛的味道。
　　周景桉皱了皱眉头，轻声叫住了沈父沈母，委婉地问：
　　“叔叔阿姨怎么订这儿的酒店了？离沈思博的地方又不算近，而且环境也不太好，是他们有什么开业酬宾活动吗？”
　　沈父沈母对视了一眼，沈母说：
　　“啊，就是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广告了，里面的住宿环境应该还行。没事儿，我们住这儿挺好的。”
　　周景桉朝不远处的前台那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压低了嗓音，说：
　　“叔叔阿姨，这酒店应该刚装修过，甲醛味道太重了，吸进去对身体不好。我们换一家吧？”
　　沈父沈母见周景桉纠结半天，原来是担心这事儿。两人连声说不用，就拉着自己的箱子走去前台办入住。
　　周景桉无奈，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算是鼻子比较敏感的人，只在里面待了这么一小会儿，都觉得鼻子发酸难受，还怎么能住人呢？
　　沈父沈母年纪也不轻了，整晚整晚睡在这种空气里，怎么能受得了。
　　周景桉越想越心焦，眼神开始求助性地乱瞟；却无意间在前台桌角看到了一只颜色极具迷惑性的蟑螂。
　　“啊！”周景桉大声惊叫，伸手指向那只蟑螂：“什么东西！”
　　前台值班的是个小姑娘，顺着周景桉的手指方向看去，比周景桉叫得还大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边叫还边从柜台后面出来了，眼泪汪汪地发着抖往周景桉身后躲。
　　沈父沈母也看到了，沈父眼疾手快，拿起前台上一个塑料垫板，“啪”一下把那只蟑螂拍扁了。
　　沈母正好也摸出了纸巾，把桌上蟑螂的“尸体”包起来，扔进了前台边的垃圾桶。
　　周景桉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生气了，说话的声音比以往打了很多：
　　“叔叔阿姨，大白天的连前台都能爬出来蟑螂，这地方能住人嘛！”
　　说完，周景桉又回头看酒店的前台员工：“你们酒店就是这么搞卫生的？这事儿你们想怎么处理？”
　　前台的女孩子恢复了些许理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太过分了，再说打圆场的话自己都没法信服；于是犹豫了一下说：
　　“不好意思啊三位，是我们的失职。本来我的权限是可以给叔叔阿姨升级房型的，但今天酒店都订满了。要不……我们全额退房款，辛苦叔叔阿姨再找地方住行吗？”
　　沈父沈母一时间没了主意，看看对方，又看看周景桉。
　　周景桉的脸色极差，虽然没皱眉也没骂出什么难听的话，但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面色冷峻，眼神肃杀，好像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一样。
　　沈父沈母从没见周景桉这样过，迟钝愣神了一下，就已经被周景桉从酒店里带出来了。
　　沈父沈母已经有点懵了。没法住进原先订好的酒店，两人对接下来去哪里、做什么，就完全没头绪了；只能放任周景桉帮忙安排。
　　周景桉重新带沈父沈母打了车，去了一间离沈思博住处不远的星级酒店。这家酒店生意很火热，当天预订连大床房也没了，只是还剩了几个标间。
　　周景桉在路上要来了沈父沈母的身份证，用自己的账号给两人定了房间。
　　星级酒店的服务非常到位，看入住的客人上了年纪，甚至有专门的员工负责送他们到房间门口。
　　沈父沈母在办完入住之后就上去了。周景桉在前台做了进一步的信息登记，嘱咐酒店如果沈父沈母要续住的话，联系他来补交房费就好。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周景桉胃里早空了，又累又饿，走在路上脚步虚浮。
　　周景桉去路边随便找了家面馆进去，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在等上菜的时候给沈思博发了条消息，大概说了一下沈父沈母的情况。
　　沈思博大概还在开会，周景桉吃完饭回到家，也没收到回复。
　　周景桉觉得这一天有点过分漫长了。明明没做成什么事，却好像透支了好几天的心力。像黑洞，悄无声息地单向吸走一切，根本不在意守恒的规则。
　　周景桉回到公寓里，呼吸到房间里温暖又熟悉的空气的第一秒，便像被推了一针镇定剂一样；脑袋里响起最催眠的白噪音，一瞬间困意席卷，眼皮重得酸软。
　　在极致的疲惫面前，所有细腻刺挠的情感就都没有发挥空间了。
　　周景桉两下把鞋在玄关处踩掉，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洗脸，就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枕着一个靠垫睡过去了。
　　沈思博的这一天过得也很艰难。
　　Compre虽然有着英文名字，却是个实打实的，拥有深厚历史的国产品牌。创始人是从改革开放时期就下海创业的。几经周折，品牌调性和产品风格随时代而变，企业文化却十分坚挺。
　　和一切扎根极深的传统企业相同，Compre十分看重酒桌文化。这次谈事情是他们手握主动权，所以分销商和Glowing都得“入乡随俗”，在酒桌上借着敬酒词商量条款。
　　沈思博自打进到Glowing工作以来，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生猛的工作应酬。一桌满共十个人，能开三瓶白酒两瓶洋酒。喝得头昏脑涨、胃里翻涌的时候，还得记得今天开会刚讨论出来的谈判条件。
　　沈思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担心周景桉已经睡了，转动钥匙的时候特意很轻很慢；拉开门之后，伸手悄无声息地按亮了玄关的暖色暗灯。
　　即便这样小心，趴在沙发上睡的周景桉还是醒来了；起身穿上拖鞋，轻轻皱着眉眼，有些跌撞地从客厅走过来。
　　“喝白酒？”周景桉没走多近就闻到了。
　　沈思博只跟周景桉说自己晚上有工作应酬，没明说喝酒，也没说会喝这么多。
　　沈思博还是承认了：“是，喝了挺多。”边说边心虚地低下头，准备脱鞋的时候忽然眼前花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景桉赶忙上前扶住沈思博的胳膊，帮他在换鞋的时候保持平衡。
　　沈思博在这么近的距离，才看清楚周景桉脸颊一侧睡出来的沙发布印痕，红红的一小片织物纹理。
　　沈思博背靠着门口的鞋柜，伸出胳膊在周景桉的腰间松松圈住，说话时口齿稍稍有些含糊：
　　“怎么没去卧室睡？”
　　周景桉就在沈思博两臂间乖巧地站着，语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想去来着，但往沙发上一趟就睡到现在了。”
　　沈思博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周景桉脸颊一侧的红痕，又顺着心意缓缓摸向红润又柔软的嘴唇，用拇指指腹来回蹭了蹭：
　　“累坏了吧……”说着稍稍歪了歪头，朝周景桉的嘴唇凑上去；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忽然改了路径，把下巴搁在了周景桉的一侧肩膀上：
　　“忘了刚在楼下吐了，嘴巴里臭。”
　　周景桉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像奖励小朋友一样，在沈思博后脑勺上摸了两下，又默默陪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周景桉没说话，沈思博也没说话。两人呼吸相闻，体温相融。
　　灯光昏黄，灯下两人相拥。鼻尖萦绕着属于都市繁华的烟酒味，和隐于其下的，一点清新的海风气息。
　　周景桉以为沈思博站在这儿睡着了，刚想叫醒他，却听沈思博在他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地，晕晕乎乎地说话：
　　“景桉哥哥，”沈思博只有在头脑很不清醒的时候，才会使用这个被尘封在童年时光里的称呼：
　　“我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
　　诚意满满的一章呼……今天没多的啦～
　　小沈和小周都好累了，现在要去洗澡睡觉了。
　　晚安大家！
　　希望每个漫长的一天结束，都有人关心一句“累坏了吧”


第47章 慢慢谈（上）
　　沈思博这一整周都很忙，几乎是没日没夜地重复着开会、谈判、看资料的循环。
　　周景桉有时候能等到他晚上回家，两人一起吃点儿宵夜，聊几句天。有时候周景桉直接靠在沙发上睡过去了，沈思博回来之后就把他打横抱回床上去，给他盖好被子。
　　成年人毕竟睡不到小孩子那么沉，周景桉每次被抱起来的时候都会醒。担心沈思博累到，所以自己也迷迷糊糊地把胳膊搭好，转移一部分重量到他肩膀上。
　　周景桉白天基本没什么事情，学校放假了，周景桉自己也没接外面帮忙改论文或做讲座的私活儿，所以时间上很空闲。
　　平时基本就是看看Zlibrary的书，里面外文教材资源很全。不仅是数学相关的，很多心理学、经济学的书也很有意思。
　　上大学之后周景桉就很少买纸书了，除非是教课需要，不然都看电子版的。
　　周景桉给沈父沈母都发了消息，跟他们说有什么事可以电话或微信联系。想去什么地方，干什么事情，需要他的话都可以找他，不用客气。
　　沈父沈母都很妥帖地表达了感谢，同时也传达了“不用麻烦”的意思。这些天来没有主动找过周景桉干什么事情，也没有谈及他们这次来S市的核心目的。
　　或许在等更合适的时机。
　　沈思博周中又抽空去看过一次沈父沈母，因为酒店离得近，所以中午午休的时候来得及去一次。
　　但也只有那一次，是沈思博没吃午饭直接过去的，时间很匆忙。
　　那天上午刚好开了集团会议，要穿正装。由于要配合海外时间，沈思博起得很早，没休息好，整个人都有点阴沉。
　　沈父沈母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沈思博。一身正装，梳着整齐的头发；虽有疲态，但眼中有种掩饰不住的杀伐果断，即便是很随意的坐在椅子里，也有一种乾坤已定的大气和从容。
　　或许是正装禁锢住了沈思博的“咋呼”，沈思博那天中午显得异常稳重、冷静、克制。神色自若地问沈父沈母老家那边还好吗，工作室生意如何，身体怎样，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沈父沈母看得出沈思博工作忙，而且应该聊不了太长时间，所以也配合地没往他和周景桉的感情问题上聊。
　　所以这件“正事”就这样从周一搁置到了周末。沈思博周六太累，睡了一上午；下午才把沈父和沈母请来了家里，四个人当面谈。
　　沈父沈母不是第一次见沈思博的公寓，但确实是第一次见这间公寓住着两个人。
　　其实很明显——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两种风格、两种尺码的外套；地上运动鞋的旁边摆着稍小一些的休闲皮鞋；餐桌上插着充电的电脑有两个，排插上的手机充电线有两种规格……
　　沈思博来给他们开门的时候，身后紧紧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周景桉。
　　四个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
　　沈父沈母坐了比较宽敞的主位长沙发，周景桉和沈思博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因为比较短，所以沈思博和周景桉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
　　但两人也不在意。
　　茶几上放了一个透明的水壶，四周放着四个杯子。沈思博和周景桉面前的是陶瓷杯，颜色图案都相配，应该是一套里拆出来的两个。沈父沈母面前是两个纸杯，外面是朴素的暗色格纹。
　　四人围坐时，最开始有一小段冷场。沈母低着头不说话，是沈父先开口的：
　　“思思，景桉；我们就不绕圈子了吧。”沈父双手十指交叉，有些用力地相互握着：“我和你妈妈你阿姨，态度上，肯定是不赞成的。”
　　沈思博和周景桉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不难猜。
　　沈父接着说：
　　“我知道你们的出发点一定是美好的，觉得相爱的人就应该抓紧时间在一起；但是不用我说，你们自己也应该很清楚，我们现在的社会，对‘不同’的包容度太低了。社会的眼光不重要，也重要。丢不丢脸倒是其次，可怕的是世界上永远有不理性的人，会恨屋及乌。
　　“有人会因为你们的取向给你们使绊子，对你们有不好的刻板印象，会害怕甚至讨厌接触你们。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你们爱了自己想爱的人。
　　“还有养老的问题，可能你们现在还没什么感觉，但我们作为过来人深有体会，有个孩子真的很重要。上了年纪之后，彼此照顾是一件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去养老院，也会因为自己是没有依靠的弱势群体而少了很多底气。”
　　沈母有些紧张地喝了口水，接上沈父的话继续说：
　　“还有结婚的事，我查过了，就算是去国外领结婚证，在我们国家也没有法律效力。你们就想，一个人跟你谈恋爱，说谈一辈子，就是不结婚，你们心里会踏实吗？名不正言不顺，往后的日子别扭着呢。
　　“尤其你们两个更特殊，我们两家关系原本那么好，但你就看这次，稍微这么一闹，闹出多大阵仗啊！你俩虽然结不了婚，这家庭关系家庭矛盾倒全要处理；好处享受不上，坏处是一样不落，你们图什么呢？”
　　沈思博和周景桉像小时候一样，低着头一起挨训，一句话也没插进去。
　　沈思博的表情很沉重，像是真的已经遇到了这些事，在想要怎么处理似的。
　　周景桉倒是觉得这次的攻势还算温柔，起码沈父沈母都没急眼儿，还能条分缕析地跟人讲道理。
　　能给别人讲道理，大概率自己也还听得进去道理，这就比周母那边的情况要好得多了。
　　就在沈思博和周景桉各自凝神思索的时候，沈父又开口了：
　　“我们说这些，是尽为人父母，提醒利害的责任；一切还是你们自己来决定。”
　　沈思博和周景桉猛地一惊，“唰”一下抬起头，齐齐瞪大了眼睛朝沈父沈母来回看。
　　不是不赞成吗？还没等对面两人开口驳斥，怎么这就松口了？这么顺畅？
　　周景桉呆住了，一时间忘了赶紧把话接住，而是问了一个傻气十足的问题：
　　“为什么啊？”
　　好在沈父沈母并没有要把这话收回去的意思，两人确实也是考虑了很久，纠结了整整一星期，才做出这个“不阻挠”的决定的。
　　沈思博来看他们的那天中午，沈父沈母几乎惊呆了。到沈思博走掉之后，两人还迷瞪了好一会儿。
　　沈父沈母简直觉得恍如隔世。在他们的认知中，沈思博一直是在老家时的那样。精力充沛，爱咋呼不稳重，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但那天中午两人看到的，是半停留在工作状态的沈思博。
　　不再是阳光率真的男孩，而是懂得忍耐的男人。有自己的担当，自己的任务与使命，自己能独当一面地生活。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思博的生活里，父母已经不再是主要角色了。
　　父母不再是可以随意参与、摆布孩子生活的状态，而是需要礼貌地敲门；就像沈父沈母这次来S市，他们在S市并没有家，所以才住酒店。
　　S市的公寓是沈思博的家，而他们是前来探访的客人，需要等主人方便的时候才被邀请进门。
　　沈父沈母在这一周的等待时间里，有尝试过自己去找S市有名的景点玩。他们问过前台，也自己找过攻略；但仍旧被错综复杂的路况、层出不穷的套路弄得头昏脑涨。
　　费力地跑了一整天，腰酸背痛，腿脚酸胀地回到酒店，却发现这一天并没有逛得多开心，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沈父沈母两人无聊没事做的时候也会聊天，谈谈在S市这几天的感受和心情；两人达成共识——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难融入的城市，这不是属于他们的生活。
　　但这确实就是现在沈思博的生活。
　　沈父沈母觉得，沈思博已经长大，完全长大了。所以沈思博的人生，也该由他自己来做决定。
　　沈父沈母头脑中的，是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形成的经验，对沈思博未必就完全适用；强行用自己的意志替沈思博做决定，不仅不够科学，也不够负责任。
　　因为万一决定错误，后果是由沈思博承担；而不是做决定的沈父沈母。
　　听沈父沈母解释完，沈思博居然有些哽咽。周景桉甚至眼眶里泪花都泛出来了，挨着沈思博的那侧肩膀不住地颤抖。
　　对两人任何一个来说，今天下午发生的这件事，都是自跟父母出柜以来，生活中最好的一件事了。
　　沈思博感觉到了周景桉的颤抖，不动声色地悄悄移了一只手过去，以一个极其隐蔽又稍显别扭的姿势，把周景桉的手很紧地握住了。
　　这多舛的一周能以这样的一场谈话结束，沈思博无比感激，也感到无比幸运。
　　沈父长舒了一口气，原本僵硬的腰背总算摆得自然舒服了些：
　　“你们要真的决定好了，我们做父母的肯定也支持。毕竟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忍心跟你们有隔阂，让你们过得不快乐呢？”
　　沈思博心中暖流汹涌，所有生活工作里的疲惫焦灼仿佛全被冲刷干净，只留下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
　　沈思博正想要道谢，沈母却忽然直起了身子，微微蹙了眉毛看着他：
　　“沈思博，你要是确定了要跟景桉在一起，就光明正大地牵他！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样子，我都替景桉来气！”
　　沈思博和周景桉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沈思博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放在了自己腿上，变作十指相扣的姿势，亲昵地捏了两下。
　　沈父沈母在一旁不由暗叹，年轻又热烈的爱意果真是藏不住，两人对视时，眼神里真的冒着星星。
　　之后的谈话就轻松很多了，和之前四人的相处状态没什么两样。
　　沈母仍旧掩饰不住自己对周景桉一贯的偏爱，话语间都在暗戳戳地点沈思博，不要让周景桉受了委屈。
　　沈父则更实际一点，跟周景桉交换周母最近跟他们聊天时表达的态度和观点，探讨周母这一关要怎么过，交流交流“作战计划”，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四人一直聊到该吃晚饭的时间，沈思博干脆在手机上约了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火锅店，四个人下了楼慢慢走过去。
　　这次就不存在谁走前面谁走后面的问题了，大家都认识太久了，相互串着聊天，一路上舒服又自然。
　　沈母趁周景桉和沈父走在一起的时候，悄悄把沈思博拉到了自己身边，压低了嗓音跟他说了酒店续住房费的事。
　　沈母问过酒店前台这次住这么久要多少钱，前台说续住是周景桉在手机app上付过钱的。因为周景桉不是会员，所以具体金额没录入酒店管理系统。
　　沈母怕周景桉破费，所以刻意嘱咐沈思博打探一下这次总共花了多少，好把钱都补给周景桉。
　　毕竟周景桉才刚工作一两年，沈母总是无比担心他吃亏。
　　到火锅店之后，四个人坐了一个半包围的卡座位。店里人不少，为了财产安全和进出方便，四人两两结伴去调料碗。
　　沈思博和周景桉先去。并肩走去料台的那段路上，两人的步频和步幅同以往一样，保持着百分之百的一致性。
　　店里装修主要是黑色为主，整体都比较暗；料台顶上有个悬垂的矩形吊灯，灯光是淡淡的米色。
　　沈思博和周景桉并排站着移动。周景桉侧着脸跟沈思博说话，表情有些懊悔，大概是抱怨自己来吃火锅却穿了白色的衬衫。
　　那件衬衫在灯光底下发着柔柔的光。
　　沈母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不远处两人的背影。虽然他俩没做任何亲密的举动，甚至连肩膀和胳膊也没碰在一起；但这个画面在沈母看来莫名很“扎实”。
　　沈母有些情不自禁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坐着的沈父，视线还是朝原先的方向望去：
　　“说是说呢，思思和景桉倒还真挺般配的哈？”
　　作者有话说：
　　开心咩～～～
　　终于有好事发生！！！！
　　明天是入v日（28号），会更新三章一共1.3w，很多字了所以后天（29号）先歇歇。
　　然后30号和31号晚上12点更新完结章，这本书就写完啦！
　　已经看到这里的话就点个作者关注把！
　　感谢陪伴，感谢追读，感谢每一条评论，爱你们❤


第48章 慢慢谈（下）
　　第二天周日，周母接到沈母的电话，问上午要不要出来一起喝杯茶聊聊天。
　　周母这几天心情极差，基本一周都没出门。本来想推辞的，但是沈母说他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想临走前再见一面；周母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周母和沈母是结婚之前就认识的好朋友，不是发小，但两人一见面就很投缘。无论是沈母还是周母，在之后的人生中都没有遇到过比对方更投缘的朋友了。
　　周父去世，周母决定长期搬去S市照顾周景桉的时候，最难过的人就是沈母。即便是十三年后的现在，两人交集变少，不常见面，联系只能靠手机；也仍旧是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沈父沈母选的茶馆就在他们住的酒店附近，叫竹语堂。
　　顾名思义，这是一间以竹为主题的茶馆。店内栽有手指粗细的观赏竹，充当古代园林门前的照壁，将原本一览无余的视线稍加规划遮挡，有种清幽又含蓄的美。
　　走进去之后，店里是浅原木色的装修，隔间与隔间之间设有白色的纱帘，纱帘很轻，人走动时带起来的风就能撩动些许，整体环境颇有魏晋时期的清雅飘逸。
　　上午人并不多，客人们坐在用纱帘和竹子隔开的小隔间里，边品茶边小声地聊天，也还算安静。
　　周母到时沈父沈母已经坐下了，是一个比较靠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茉莉花茶。
　　周母当然理解为什么要选角落的位置。看到沈父也跟着沈母一块儿来了的时候，周母就明白过来了。这次聊天要讲的话，确实不适合被其他人听到。
　　周母这天没怎么梳洗打扮，就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即便不做什么表情，脸上的担忧和疲惫也力透纸背。
　　周母勉强笑了笑，跟对面两人简单打了招呼；沈父给周母面前的茶杯里倒上了茶，周母道了谢，拿起来喝了一小口又放下。
　　“你们……这次见过他俩了？”毕竟彼此这么熟悉，对现在的情况心知肚明；周母也不多绕圈子，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沈母有些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声音有种说不上的不自然：
　　“是。昨天去了沈思博的公寓，景桉也住在里面……”
　　周母忽而有点感伤。想起之前在老家的时候，最初跟沈母聊天时，两人聊的是人生志向，生活意趣；但结婚有了孩子之后，也不知道怎么，见面时就只会讲柴米油盐和孩子的事情。
　　到现在，两个已经五六十岁的女人，见面是居然还是聊孩子，操各种心。
　　周母其实能猜到周景桉和沈思博已经在同居了。毕竟那天周景桉来家里时态度那么坚决，她都已经骂到快气昏过去的程度，周景桉还是一点儿不动摇；应该是在一起很久，感情很稳固了。
　　毕竟为人母亲，不管发生什么，周母仍旧是很关心周景桉的。只是上次见面的时候情绪太差，也太激动，两人根本没法好好聊，只好此时再忐忑地问沈父沈母：
　　“你们看俩孩子过得好吗？”
　　沈母跟沈父交换了一个不确定的眼神，有点犹豫地说：
　　“我们感觉还……挺好的。起码房子里没太乱，他俩状态也不错。其实我个人觉得……跟之前没谈恋爱的时候差不太多？”
　　周母眨了眨眼睛：“感情一般？”
　　沈母连忙猛摇头：
　　“不不不，他俩之前不就关系挺好的嘛，性格也合得来，在一起从来不急眼儿不吵架。现在就是俩人住一块儿了而已，感觉跟之前一样，没什么矛盾，就还是那样相处。”
　　周母听明白了，垂下眼睛点了点头。三个人都收声沉默了一会儿。
　　周母把自己面前的茶杯又举起来一次，抿掉了一小口，接着问：
　　“那你们昨天聊什么了？结果怎么样？”
　　沈父沈母再一次交换了眼神，沈母眼中有种不忍和慌乱交杂的意味，沈父看出来了，所以这次是沈父开口：
　　“我们就，比较理性地跟他们说了我们的观点。做父母的都不想孩子走那么困难的路，就跟他们直说我们不赞成了。”
　　周母听得有点懵，反应了一下，才说：
　　“这不是肯定的嘛，我当然知道你们也不同意了。我是问你们后来聊出什么结果没有。”
　　“啊啊啊”沈父赶忙解释：“结果……能怎么办呢？我们不赞成归不赞成，但明天我俩就回去了。天高皇帝远的，俩孩子自身感情又没出问题，他们该怎样还是会怎样吧，好像也没什么用。”
　　沈母也巧妙地附和：“其实我们现在也有点不确定了，利害关系都跟他们讲过了，态度也传达过了，他们过自己的日子，我们总不能用什么强制措施吧？感觉这事儿……有点儿徒劳。”
　　周母沉默着听完，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又仔品了品沈父沈母说的话，尝出了些不对，警惕地抬眼问：
　　“你们是……不想管这事儿了？”
　　沈母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刻意地出口否认：
　　“怎么是不想管呢，是我们也管不住了啊！这次看到俩孩子一起生活得也挺好，又没碍着我们老两口什么事儿，好像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费这劲儿了……”
　　周母有些发愣，隔了好像很久，才很缓慢地点了几次头，又低下头去喝自己面前的茶。
　　三人聊到这儿都有点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了。
　　相熟且老练的人彼此说服是不能让对方闻到“血腥味”的，一切以不留痕迹为最佳。否则一旦对方有了戒心，再说下去基本就没用了。
　　周母茶杯里的茶喝完了，沈父看到，又提起茶壶把茶添满了。
　　周母这次却正儿八经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做了个扣手礼。
　　原木的桌子响声很沉很实，可在这样的环境中，又显得莫名地刺耳。
　　沈父沈母都有点惊讶，怎么忽然间这么见外这么客气了？
　　只见周母徐徐开口：
　　“可能这话说出来，你们二位不一定能理解。我是态度很坚决地，不想让沈思博和周景桉谈恋爱。
　　“周景桉这一辈子的运气实在不好，18岁好不容易去了S大读书，开学第一天就遇上他爸去世。后来一两年的时间都不愿意跟人交流，每天吃药吃得人注意力涣散，整天无精打采也没胃口，我看着都心疼。
　　“我们景桉什么事都没做错，偏偏摊上这么个不好的命，遇到这么多别人没有的劫数。他做成今天这个样子有多不容易，是我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的。
　　“我们景桉这辈子经历过太多难事儿了，我现在只想他简简单单地把接下来的生活过好。不用多优秀，也不要多特立独行。
　　“就像所有运气不差的人一样，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不被别人戳脊梁骨，我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他果然命不好吧？连这种生活都得不到。”
　　沈父和沈母齐齐呆住了。
　　他们想过很多种周母不同意两人在一起的原因，也都排练了对应的话语去开解；但万万没想到，周母会提到周景桉18岁那年的事情。
　　这些年来，这件事基本是两家人聊天的禁区了；沈父沈母蓦然听到这些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
　　沈父有些磕巴地小心问：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吗？”
　　周母可能理解错了沈父的意思，立刻挺直了脊背，敛神正色道：
　　“这又不是简单的谈恋爱，因为这个他的工作、交际再受影响怎么办？我也老了，没把握自己还能怎么帮他，景桉遇上的糟心事儿已经够多了，他这辈子真的不能再有别的波折了。
　　“我知道这些事没有发生在你们家里，你们很难理解周景桉之前过得有多艰难。但那些年，我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他有多辛苦我看得清清楚楚。”
　　“阿姨。”
　　周母抬头，只见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沈思博已经直直地站在了桌边：
　　“我知道他之前过得有多艰难，我也不敢让他再经历别的波折了。您放心，我不是小孩了，以后周景桉我会照顾好的。”
　　周景桉在沈思博说话的时候也出来了，脸颊红红的站在沈思博身后。看着沈思博的时候，眼里闪着暗自流动的光。
　　今天的茶馆是沈思博选的。之前见一个重要客户的时候来过一次，沈思博对店里的装修环境记得还算清楚。
　　沈父沈母和周母聊天的全程，周景桉和沈思博都坐在和他们一帘之隔的隔间，猫低了身子暗暗听着。
　　周母看着忽然出现的两人，也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看向沈父沈母，摆在桌上的一只手也在微微颤抖。
　　沈父沈母也没假模假式地装不知道，眼神中带上了些心虚和抱歉，偏头看向沈思博和周景桉，叫他俩也坐下。
　　周母和沈父沈母坐在不同的两边，周景桉先去跟周母坐了，沈思博也跟着在周景桉身边坐下。
　　周母实际上已经又惊又气了，只是碍着这里是公共场合，身边还有其他人，所以没表现得太激烈；但在看到沈思博和周景桉两人的一瞬间，还是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
　　沈思博稍稍侧了侧身子，看着周母，接上了之前还没说完的话：
　　“阿姨，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什么时候让周景桉受过欺负？小时候都能做到的事，现在也不会做不到。我自己追了这么多年的爱人，我一定会保护好的！我跟您保证，您就相信我吧。”
　　饶是一周前就知道两人在恋爱了，周母仍旧觉得“爱人”二字从沈思博嘴里说出来无比刺耳。
　　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周母尽量在沈思博面前保持了礼貌：
　　“思思啊，这种事不是你说出来就可以保证的。你没法控制周景桉的学校怎么做，老师同学怎么想。做这种口头保证，是一种很轻浮很天真的行为。”
　　周景桉也开口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跟存有理智的周母聊这件事，也是第一次听周母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反对原因：
　　“妈，你说的那些事早都过去了，我也早就不是18岁了。我现在都三十了，就算没有沈思博，我也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保护自己。我当然知道跟同性恋爱会面临什么困难，但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我不介意承担这些风险，只要我能在我在乎的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爱我想爱的人。”
　　周母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突突地跳了，太阳穴涨得难受，心中又惋惜又愤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不介意承担风险，说得轻巧。那是你还没认清这有多严重多危险！你就是上学上久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社会多险恶。”
　　沈父沈母看周母好像真的生气起来了，忙也加入了劝服的行列：
　　“景桉妈妈先别激动啊，咱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时代变了，舆论上对同性恋的包容度还是挺高的。我们做父母的，跟孩子已经不是一代人了；我们对风险的感知已经落后于时代了，还真说不好是谁看得更清楚……”
　　“是啊是啊，而且景桉都31了吧，也是时候信任他的生活能力，适当放手了。说句不吉利的，生活里的风险还少吗？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没有这个还有那个。谁知道孩子们会撞上哪个呢？就算撞上了，再怎么说，两个人的力量也比一个人大吧！”
　　沈母说完，周母没搭话。土垚土
　　一桌子五个人都在等待周母的反应，用沉默掩盖着内心的紧张和慌乱。
　　但周母迟迟没说话，稍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气氛好像瞬间就降到了冰点，室内的空调吹得人寒毛直竖，桌上的那壶茉莉花茶也失了温度。
　　“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现在该走了。”周母沉默良久，终于如是说。
　　桌上其他四个人一个赛一个地尴尬，心中慌乱无比，行动上却不敢表现丝毫，只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坐着。
　　周母同排坐着的还有周景桉和沈思博，两人坐在外侧，不起身的话周母出不去。
　　周母等了好久，沈思博和周景桉也一直没动作；对面的沈父沈母也像没听到刚刚的话一样，脸色有些难堪。
　　“呵，”周母冷笑一声：“你们这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支持啊……我说我得走了，现在堵着我是几个意思？”
　　周母脸上的愠色已经藏不住了，她或许也已经不想接着藏了，直直地朝沈思博望过去。
　　沈思博看到了，无声地轻轻张了张嘴，随后垂下了眼睛，缓缓站起了身。
　　周景桉了解周母的脾性，知道今天在这里是无论如何也聊不下去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桌上其他人全都或失落或祈求地看向周母。
　　周母没跟任何人再有眼神交流，长出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包干干脆脆地站起来，兀自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还有！


第49章 慢慢过（上）
　　一壶茉莉花茶甚至没喝下一半。
　　周母走后，沈思博和周景桉坐在了沈父沈母对面，四个人都有些挫败。
　　沈母叹了口气，率先懊悔地开口：
　　“是不是我最后说的那些话，说得有点太踩人痛处了？”
　　沈父抬起脸来，满脸真诚地看向对面的沈思博和周景桉：
　　“也是我们俩太盲目自信，太急于求成，说话的时候把人逼得太紧，适得其反了。对不起啊……”
　　沈思博暗暗把周景桉的手握紧了，朝沈父沈母淡淡地笑了一下，说：
　　“不用道歉。办法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商量出来的。你们能支持我们在一起，还愿意配合约阿姨出来，就已经帮了很大忙了。”
　　沈母很是担忧：“还是没帮上啊。这次这么一闹，不知道下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她会不会转头把我也拉黑了啊？”
　　周景桉倒是“扑哧”一下被逗笑了，对沈母说：
　　“是我妈的话还真有可能！我妈最相信阿姨你了，这次估计要生很久的闷气。”
　　沈思博见周景桉居然还笑得出来，有点不可思议，偏过头去问他：
　　“怎么计划失败了还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多多少少会难过。”
　　周景桉其实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太了解周母，早就预想过比这还坏的情况了：
　　“我妈就是这样的人，要改变她的想法很难的。她经常会情绪化，我俩意见不合的时候，每次跟她沟通都很费劲。这次能听她说出来反对的真正原因，其实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听完这些，沈思博不得不重新评估说服周母这件事的难度，语气中隐隐有些担忧：
　　“那之后要怎么办？你那么希望她接受我们……”
　　虽然周母遇事有时会情绪化，但很难得的，大多数时候，周景桉其实是情绪能量非常稳定的人。
　　周景桉悄悄抬起胳膊，在沈思博后背安慰般轻轻拍了两下：
　　“其实我倒是有个思路。我妈是最看重实际的人，她其实就是担心我们没法好好生活。既然没法强行控制她不担心，就一手一脚地把自己的生活过好，让她看到。这样下去，慢慢的，她可能就会接受了吧。”
　　周景桉从小就不是那种会做小动作的孩子。那个他自己为非常隐蔽且自然的拍背动作，实际上在对面沈父沈母的眼中，看着十分笨拙可疑。
　　沈父沈母脸上都显出些笑意，被周景桉的可爱举止暖化了心脏。
　　看得出俩孩子在父母面前还是会拘谨，沈父沈母便起身告别。周景桉和沈思博说中午一起吃饭，也被沈父沈母笑着推拒了。
　　即便为人父母，乐见其成；也一样有不当电灯泡的自觉。
　　问题还在，但生活也要继续。
　　如沈父沈母所说，沈思博和周景桉已经长大，已经在新的城市站稳脚跟。父母在他们繁忙又精彩的生活中，所占的比例其实十分有限。
　　生活是过给自己的，着眼于三餐和四季，每一个首尾相连的暮暮朝朝，总要尽量舒服一点、开心一点、纯粹一点。
　　沈思博的项目总算保住了。两周以来，开了不知道多少场会，喝了不知道多少瓶酒；总算在有人进医院前，和Compre谈妥了更改条款的事项。
　　项目组又说要开庆功宴，长达两周的没日没夜的加班终于要迎来休止符，所有人都热情高涨。
　　沈思博看他们实在兴致太高，还破例给聚餐拨了一点项目经费。
　　员工们兴冲冲地问沈思博想去哪里吃，这次还带不带“领导的领导”一起来；沈思博很开心又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说：
　　“我不去了。最近天天跟Compre的人喝酒，每天回家都很晚，再喝我家里的领导连我叫什么也忘了。”
　　周景桉当然不会忘的。周景桉对沈思博这几天的工作很理解，也提供了他能提供的支持。
　　闲着也是闲着，周景桉开始学熬醒酒汤。每天去网上搜评分高的菜谱，从下午开始炖，用小火一直煨到沈思博回来的时候。
　　熬汤其实没太大难度，料都是那些，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作为厨房新手，周景桉买菜的量总是掌握得不太好。有时候一整个砂锅里满满的都是汤和料，再来两个沈思博也不一定喝得完。
　　不过沈思博还是很开心，会在周景桉站起来帮忙盛汤的时候趁机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周景桉的肚子上，跟他甜甜地说谢谢。
　　还有爱你。
　　沈思博不去庆功宴，其实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喝酒了。在那天茶馆的事情之后，他忽然变得很惜命。
　　沈思博以后还想多照顾、多保护周景桉呢。在周母面前答应过的事，虽然被暗讽“幼稚”，沈思博还是想尽自己的全力去做好。
　　周景桉说他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对此，沈思博表示：可以，但不必要。
　　沈思博在周五下午按时下了班。用U盘拷好了可能会用的资料，就满面春风地径直回到公寓。
　　已经提前收到好几条微信消息的周景桉就坐在客厅里，换好了衣服准备和沈思博一起出门。
　　沈思博在微信里说，要周景桉陪自己吃庆功宴，地方周景桉来选。
　　周景桉问沈思博是不是他请客，沈思博说当然，于是周景桉说了一家他一直想去的法餐厅。
　　沈思博回复说没问题，但要周景桉穿法式衬衫，戴上那对“多云转晴”的袖扣。
　　周景桉一口答应。
　　法餐厅的上菜速度不算快，两人过去之后，边吃边等边聊，吃完已经将近九点。
　　餐厅里的菜完全没让周景桉失望。回去的一路上，两人并肩坐在出租车后排；周景桉两眼闪着光说法式清汤真好喝。
　　沈思博也吃了不少，胃里和心里一样满足，笑着揽过周景桉的肩膀，趁机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肉：
　　“值了，千金难买老婆开心。”
　　周景桉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思博；又有些心虚地朝车里的内后视镜扫了一眼——果然撞上了司机有些复杂的眼神。
　　“说什么呢你？喝，喝醉了吧！”周景桉说得有些口齿不清，又紧张地去扒拉沈思博搂着他肩膀的手。
　　沈思博的手怎么会是那么容易被扒开的。他自己不松，凭周景桉常年握笔敲键盘的手劲，根本不能撼动丝毫。
　　“没醉啊，”沈思博甚至把脸凑得更近了点儿：“法式清汤里有酒精吗？”
　　周景桉倒不是不喜欢沈思博叫他“老婆”，在某些另外的场合，周景桉甚至回应过这个称呼。但在出租车上，还有司机在前面开车，就有点……羞耻了。
　　周景桉的脸已经红了一大片，看着沈思博，两颊气鼓鼓地说不出话。
　　沈思博很适时地松开了搂着周景桉肩膀的手，但不是迫于什么压力，完全是他觉得周景桉这样的表情可爱得犯了规，忍不住用手去捏他的脸颊肉。
　　下了车之后，两人进了小区往家走。
　　一盏一盏接续的路灯下，周景桉的脸亮起来又暗下去：
　　“沈思博，以后不要在外面叫我老婆。”
　　沈思博倒有些不以为然：
　　“我们告诉公司同事、告诉父母家人，不就是为了刚明正大地做情侣吗？而且出租车里也还是有点私密性的吧，叫一声‘老婆’而已，又没干什么更过分的事。”
　　周景桉正色解释：“前半段我同意，出租车里牵手、搂肩膀什么的我也没躲对吧？但是叫‘老婆’跟这是两码事儿，不能混为一谈。”
　　沈思博来了兴趣，歪了歪头看周景桉的表情，笑意盈盈地问：
　　“怎么是两码事儿？情侣之间，叫老公老婆不是很正常的嘛？”
　　沈思博这句话完全递到了周景桉的精准狙击范围，周景桉抬起眼睛挑了挑眉毛：
　　“正常吗？那下次轮我叫你‘老婆’，你不会有意见吧？”
　　沈思博愣了一下，瞬间想明白了周景桉在纠结什么；不由又心酸又好笑，服软道：
　　“哎呀好了，我错了周老师，以后不当着人面儿叫了。”看周景桉态度缓和下来，又补一句：“但不当着其他人，我还是可以叫对吧！”
　　周景桉无奈，像看小孩一样，弯了弯眼睛笑着移开了目光。
　　“老婆！”沈思博凑到周景桉耳边轻轻喊了一声，又“咻”一下撤开。
　　“漂亮老婆！”
　　“亲亲老婆！”
　　周景桉笑着猛捶了一下沈思博的胳膊：“大晚上发什么疯！”
　　沈思博眼疾手快，抓住了周景桉还没来得及撤回去的手，举到自己唇边吻了一下：
　　“我爱你老婆。”
　　沈思博最近工作太忙，也没好好休息；所以两人回去之后，简单洗了澡就上床躺下了。
　　沈思博家里的床很大，床头柜上就有一排插座。周景桉洗过澡出来的时候，沈思博就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插好的吹风机，兴高采烈地说要帮周景桉吹头发。
　　周景桉的头发已经被他擦得半干，但看沈思博好像很跃跃欲试，像只叼着玩具球的小狗，就也无所谓跟他多玩一会儿。
　　沈思博把腿打开，拍拍自己膝盖之间的位置示意周景桉坐过来。周景桉稍稍曲了腿，和沈思博面对面坐着，两只脚随意地摆在沈思博身体两侧。
　　周景桉的头发算男生里比较长的，但也是常见范围里的长，并没有多难干。可沈思博偏偏调了最低档的风，把风筒拿远，好整以暇地吹着。
　　周景桉坐在沈思博身前不吵不闹，像只乖巧又配合的小猫；不声不响地配合着沈思博明显拙劣的伎俩。看着沈思博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心中不知道感叹了多少次“真像个小朋友”。
　　周景桉有点想逗沈思博，抬起一只脚，用光裸的脚腕隔着衣服轻轻蹭沈思博腰侧的位置。
　　沈思博眼神猛地一震，像是体会到了之前从不曾体会到的感觉，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不过也没抵触，继续帮周景桉吹头发。
　　看沈思博没说什么，周景桉又把脚往前移了一点，用前脚掌不轻不重地踩沈思博腹部紧绷的肌肉。
　　睡裤的裤腿本就宽松，在周景桉的腿抬起来的瞬间，裤脚便向下滑落到腿根。一截匀匀亭亭的白皙腿面露出来，在映入人眼帘的第一秒，就勾起了记忆中滑嫩的触觉感受。
　　沈思博要是到这一步都还不懂周景桉什么意思，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沈思博一把抓住周景桉在他腰腹作乱的脚踝，另一只手将吹风机关掉放回床头柜上，眼神发暗：
　　“你在干什么？”沈思博的视线从周景桉的脸上慢慢往下移，到了裆部又一路拉丝地移回脸上：“老婆……”
　　周景桉强忍着得逞的小得意，一脸无辜又清纯的表情：
　　“你平时都怎么练腹肌啊？感觉效果还行。”
　　沈思博忽然想到，这几天早出晚归地忙工作，只有周末会运动，好像真的有点疏于锻炼了。虽说十天半个月的变化应该也不会太大，但沈思博还是有些心虚：
　　“是不是没有以前结实了？最近应酬胡吃海喝的，万一哪天腹肌没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周景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向沈思博的眼神里带上了些狡黠，可爱又勾人：
　　“这样吗？那不如你今晚探索一下，有没有什么腹部参与感强的姿势？”
　　沈思博只觉得自己浑身“腾”地一下热了起来，眼神不由自主地发烫，手也开始暧昧地揉动周景桉脚腕的皮肤：
　　“那今晚，可得辛苦周老师配合我，多试几个了……”
　　作者有话说：
　　沈思博的笔记：
　　1.两人同方向侧躺，景桉在前面。一手扶腰一手摸*，腰部发力感强烈，景桉反应良好。
　　2.景桉俯卧，两人纵向相叠，动作类似平板支撑。两手需要支撑，动作受限多，但腰部可灵活活动，腹部发力感强，角度多样。景桉腰部压力相对减少，舒适度增加。
　　3.……景桉受不了，不让用，不记了。


第50章 慢慢过（下）
　　人的贪念和欲望好像真的是会褪色的。
　　在对生活抱有巨大热情与期待的时候，人往往不由自主地想要期待更多，觉得生活中每一处细枝末节都无比重要，非要处处完美妥帖才好。
　　但随着时间推移，不管人愿不愿意，生活还是以自己略有瑕疵的状态继续。
　　慢慢的，那些曾经无比迫切的渴望就像伤口，愈合、结痂、留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小的疤——最终又成为一件生活里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曾经的周景桉无比确信，自己和沈思博的感情一定要被身边所有人接受才好；在家人面前以恋人而非朋友的状态相处，是对周景桉而言非常重要的事。
　　可随着两人真的脚踏实地地生活，每天黏黏糊糊地抱着睡觉，抱着起床；醒来时交换或深或浅的吻，说或含蓄或露骨的情话；周景桉越来越想得开了，生活是过给自己的。
　　不管生活以外的人怎么看，怎么评价，只要在生活里的两人觉得舒服，觉得幸福，就没什么非要改变不可的。
　　周母仍旧拉黑着周景桉和沈思博两个人，电话和微信都是。沈母的微信也被拉黑了两周，沈母打电话好说歹说，周母才把人放出黑名单。
　　沈母打电话给周景桉和沈思博吐槽，并且道歉，说自己真的不能接着帮忙劝服周母了。毕竟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周母也能拉黑得这么干脆；沈母表示自己已经害怕了，不想再自身难保了。
　　周景桉是很清楚周母的朋友关系的，这些年来周母跟沈母确实联系得很多。从前沈母可是任何时候都无条件支持周母的，非常义气的朋友；这次因为他和沈思博的事牵扯到这段持续了二三十年的友情，周景桉其实也挺过意不去的。
　　没有外援了，周景桉和沈思博就自己努力。
　　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母能拉黑联系方式，但沈思博和周景桉只要亲自上门去拜访，总还是能找到人的。
　　每个周末，周景桉和沈思博都会结伴去探望一次周母。时间大多选在周六的上午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周母一定会在家里准备午饭。
　　周景桉也拿准了周母一定不会不开门，因为这层楼楼道里有几户人家中午是不关门的；沈思博和周景桉一个劲儿地敲门时，热心的邻居会疑惑又担忧地探出头来：
　　“刚还见你妈买菜回来呢，这会儿应该在家啊。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老太太平时有没有慢性病什么的？”
　　由于担心邻居报警，也怕邻居问起两个人是不是兄弟或朋友；周母还是会及时开门，放两人进来的。
　　但放人进来也只是权宜之计，周母对沈思博和周景桉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也从来不会留人吃午饭。
　　沈思博和周景桉把带来的水果和礼物都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有如芒刺在背，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周母讲一讲这周的生活，大多数时间也得不到什么回应。
　　就这样过去好几周，周景桉觉得好像没什么效果，也进行不了什么有效沟通，但又不能真的就不来了，毕竟也是自己的妈妈。
　　有一周过来的时候，周景桉忽然突发奇想，在跟周母说话的时候状若无意地牵起了沈思博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自然又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仿佛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目的性，像呼吸走路一样平常。
　　周母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灼灼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叉相握的手上，像是要把两人的手烧出一个前后贯穿的洞来。
　　沈思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这还是从前每次见他都要夸几句的周母吗？沈思博甚至被盯得有点心虚了，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当着菜园子主人的面拱人家白菜的猪，在求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被周景桉握着的那只手也完全僵住了。
　　周景桉则故意把自己的手捏得很紧很紧，用力到指尖都开始泛白，像某种无声却掷地有声的宣告。
　　周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企图用目光的威慑让两人把手松开，但未能如愿。
　　周母的脸色千变万化，骇人异常，沈思博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但是那天，周母破天荒地，没说什么阻止的话。
　　那天回去之后，沈思博和周景桉都有点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周母虽然没有正式说同意两人交往，甚至拉黑了两人的联系方式；但在她面前，两人也无需继续隐藏真实的爱意。
　　周景桉兴奋异常，跟沈思博说这就叫事在人为。
　　沈思博仍旧在恍惚，声音像水雾一样虚虚飘在空气里：
　　“周景桉，我觉得，阿姨好像真的快要松口了……”
　　周母把沈思博和周景桉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则是又过一周之后的事情。
　　那天是周六，沈思博和周景桉从周母那边回来之后，周景桉忽然想吃甜品。碰巧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里面有新鲜出炉的蛋黄酥试吃，周景桉捏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嚼。
　　沈思博因为要健身，平时控糖很严格，正常情况下甜品基本不碰；看周景桉把那么小一块糕点嚼了那么久，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像只吃得很香的小仓鼠。
　　待周景桉好容易把蛋黄酥咽下去了，沈思博饶有兴味地笑着问：
　　“怎么样？要不要买点儿回去？”
　　周景桉像是在重建自己的语言系统一样，双眼愣愣地眨了几下，才圆溜溜地对上沈思博的眼神：
　　“好吃……”
　　沈思博二话没说，撕下来一个袋子就准备装蛋黄酥，却被周景桉按住了手腕：
　　“等下，一个八块，这不是抢钱吗？”
　　周景桉声音不大，但身边还是有几个一起选购的客人听到了，脸色有些复杂地朝这边看。
　　沈思博暂且按兵不动，一手撑着袋子，一手拿着夹子，询问地看着周景桉。
　　周景桉一点不觉得尴尬，把夹子和袋子重新放好，拉着沈思博就往店门外面走：
　　“蛋黄、豆沙、糯米粉，哪就能卖这价了？家里不是有烤箱嘛，我们回去自己买材料做。”
　　沈思博确实买了烤箱，平时也常用；但只是用来烤烤紫薯地瓜什么的。低GI碳水加纤维素，完美的早餐选择。
　　烤箱买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上蛋黄酥这么有挑战性的任务。
　　周景桉或许是之前熬汤熬出了对烹饪的兴趣和自信，认为只要材料找得全，烹饪过程基本没难度。出门之后就搜了食谱，对照着买了需要的原材料；等两人回到家把搅拌器、不锈钢盆都找出来之后，原材料就送到了门口。
　　或许周景桉真的有点烘焙天赋，或许是他选了对的菜谱，或许是沈思博锻炼这么久的上肢肌肉很适合揉面；总之最终出炉的味道居然出人意料地很不错！只是酥皮没有店里的那么轻盈，还破了一两个；但味道之浓郁香甜，几乎是一点不差了。
　　不过，周景桉买了太多原材料，又一下子尝到了成功的喜悦，所以没收住，直接做了四五十个出来。
　　一大片圆圆的糕点摆满了厨房的案板，烤盘里最新出炉的那一波还冒着热气，掰开之后还能看到油亮的蛋黄。
　　周景桉一脸餍足地拿着手机，打光找角度拍成品的照片；沈思博则一脸无奈的笑，发了两张照片到自己的朋友圈里：
　　“周老师做的蛋黄酥，味道很好，但估计是吃不完了。周一带一点去公司，有人想尝尝吗？”
　　沈思博发的照片里，周景桉正系着围裙，蹲在烤盘旁边调整拍照角度，两只眼睛亮亮的，像只一本正经又无比嘴馋的小猫。
　　周母把沈思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第一秒，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朋友圈照片；当时沈思博已经在图片下面留了评论
　　“祝福收到！不是喜饼，不叫喜饼，我们这边习俗里喜饼是不能随便送人吃的！！！”
　　沈母也评论了：“这就是别人家的儿子啊！不许白吃，记得刷盘子”。
　　沈思博回复：“那我加把劲儿，马上变自己家儿子！”
　　周母捧着手机看，只觉得照片里两个人生活的温度和幸福如此鲜明热烈，不知不觉心中也泛出了丝丝甜意；退出时留了一个点赞。
　　晚上再晚一点，周母都快要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收到了沈思博发来的一条信息：
　　“阿姨，蛋黄酥您喜欢吃吗？今天做的味道还不错，要不明天我和周景桉再来看您一次，给您带点儿留着吃？”
　　周母即便隔着屏幕，也能猜得到沈思博和周景桉现在是怎样忐忑地盯着聊天框，怎样焦急又期待地凑在一起，等待着聊天框里弹出新的回复。
　　“不用了”周母打字回复。
　　不等沈思博那边再说什么，周母又补上一条：
　　“明天我去你们那边取吧，正好订的画具到了。”
　　“好的阿姨，那明天我跟周老师在家等您！”沈思博那边立刻回复。
　　周母没再说话，放下手机就躺下休息了。
　　其实周母没订什么画具，随口胡诌的一个理由而已。周母只是想亲眼见一见，沈思博和周景桉在一起之后，两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周母住的地方离沈思博的公寓不算近，为了不压在吃饭的点儿过去，周母特意起得比平常早了一些。
　　收拾完自己家里的事情，下楼倒了垃圾；周母又上来换了件衣服，配了对应颜色的耳饰和项链，这才拎着包下楼。
　　不过在进到沈思博的公寓的一瞬间，周母还是立刻感受到，为这次见面“大费周章”的，肯定不止她一个。
　　进门之后鞋柜、地板全都一尘不染；明明都是白色，却好像都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客厅里没有一件乱扔的衣服，全都整整齐齐地挂在门口的衣钩上，还按照长短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
　　卧室和阳台的门都打开着，阳光通透，干净明亮地照进房子里；电视柜、茶几、餐桌上一点灰尘也看不到，就连电源线也收得整整齐齐。
　　周母换了鞋，被沈思博和周景桉招呼着坐上沙发，喝了口面前温度正好的水，不紧不慢地开口问：
　　“平时家里就这么干净吗？一般家务谁做啊？”
　　“我做。”周景桉和沈思博异口同声，意识到不对，又猛地转头彼此对视。
　　你最近天天上班，肯定是说我做家务比较合理啊！周景桉的眼神如是说。
　　是你妈在问问题啊，怎么能让她觉得你在我这儿受委屈呢！沈思博无声抗议。
　　周母是完全不信的，两眼淡然地垂下，把杯子“咔哒”一下落在了茶几上：
　　“这种问题也要跟我撒谎吗？现在是完全不打算跟我说实话了吗？”
　　沈思博被周母声音里的寒意震慑到了，也不敢再耍什么小聪明，只能如实回答：
　　“是昨晚请了家政公司，让他们多派了几个人来的。平时的话，公寓里每月带着两次清洁服务，所以我们都……不太做家务。”
　　周母缓缓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坐在沙发上四周环视了一下，又问：
　　“这边就只有一个卧室是吧？你们俩现在是彻底住一起了吗？睡一张床？躺不躺得下啊？”
　　沈思博和周景桉都听不出周母话里有什么异常的情绪，似乎只是非常平常自然的询问，但两人都从中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杀意”，神经紧绷。
　　周景桉尽量避开了直接的用词，平和温驯地回答：
　　“妈，这边的床够大了，有一米八；我宿舍的床我俩都躺得下……”
　　沈思博赶紧暗中拍了一下周景桉的后腰，想要示意他别说了；但显然还是晚了一步，周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沈思博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知道周母在想什么了，只是周母碍于成年人的脸面和彼此尊重，没有直截了当地问出来而已；但话都已经点到这个地步，倒也不是很需要一个清楚的回答，猜也猜得到了。
　　三人之间眼看着就要冷场了，周母忽然很“友善”地说自己要去一下洗手间。
　　沈思博连忙给周母指门，尽管他记得周母来过，但还是想抓住这个说话暖场的机会。
　　沈思博和周景桉正襟危坐地等着周母出来，心跳得难耐。好容易听到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两人都回头去看，却见周母的脸色更奇怪了。
　　“小沈啊，我该去取画具了，再不去今天下午赶不及了，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周景桉和沈思博说什么，就径直走到沙发前拿自己的包，又快步到玄关的鞋柜边换鞋。
　　周景桉一头雾水，看周母颇有要“逃跑”的架势，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能先抓紧时间去厨房冰箱里把打包好的蛋黄酥拿出来，在周母出门之前给她。
　　沈思博也站在门口送周母：“阿姨这么急着走吗？我还想着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呢。”
　　周母接过周景桉递过来的蛋黄酥，手忙脚乱地装进自己的包里，说话时语气有些慌乱：
　　“啊，我们毕竟住得远，下午是真的还有事，就不一起吃饭了。下次吧！”
　　沈思博也没勉强，只是看周母的状态，有些担心，提醒道：
　　“阿姨您慢点儿，咱也不用这么急吧……”
　　周母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有点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欲言又止，只有些没头没尾地跟两人说：
　　“也没什么重要的话，既然你们决定了要一起过，就……就好好生活吧。”
　　说完便扭头去按电梯，一边说着不用再送了，一边略显潦草地跟周景桉和沈思博告了别。
　　“我们这算……成功吗？”关上门之后，沈思博有点恍惚地问周景桉。
　　“算吧……”周景桉回答得有点迟疑：“最后说的那句肯定算。”
　　沈思博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太幸福，神志都有点不清醒：
　　“我，我去洗把脸先。”说完，就进了洗手间。
　　没过多久，周景桉听水声忽然停了，沈思博在洗手间里急切地喊他的名字。
　　周景桉赶忙过去，顺着沈思博固定的视线望过去，瞬间石化般愣住了——
　　马桶旁边的垃圾桶里，俨然躺着一个孤零零的，尾部打着结的，里面还有些粘稠液体的，用过的安全套……
　　前一晚的浴室里。
　　送走了家政公司的人，沈思博和周景桉准备洗澡睡觉。
　　周景桉先进去了，洗到一半，沈思博忽然光着身子也推门进来了。
　　“老婆……”沈思博走到水龙头下面，和周景桉一起淋着水，手在人腰胯附近旖旎地抚摸，“今天咱妈松口了诶。”
　　周景桉佯嗔着拍了一下沈思博的手：
　　“别乱叫！叫顺了容易嘴瓢。”崾殽
　　沈思博没松手，反而揽着周景桉的腰和他贴得更近：
　　“明天周日，今晚又发生这么大的好事，周老师不想……”
　　“啧，沈思博你清醒一点！明天还见我妈呢！”
　　“啊……更激动了，感觉到了吗？”
　　“咳……感觉到了……你要不……稍微离我远一点？”
　　“嗯？这怎么行？周老师这不是也来感觉了吗？”
　　【……】
　　二十分钟后，周景桉眼尾飞红，嗓子底下藏着细小的呜咽：
　　“等、等一下，我真的站不住了……我们去……外面床上……”
　　沈思博把脸从一片吻痕中抬起来，嘴唇凑到周景桉耳边，喷吐出像云朵一样甜而暖的气息：
　　“床单刚换，今晚不能再弄脏了。”
　　作者有话说：
　　芜湖～家政公司的人清走了所有的垃圾
　　所以……垃圾桶里完全只剩……
　　周母OS：罢了罢了，想象不来已经这样过的男人还怎么面对女人……内部解决吧内部解决吧


第51章 完结章（上）
　　七月流火。
　　农历七月是天气转凉的时间。随夜晚的流星滑落的，还有躁动了一整个夏天的高温。
　　S市的夜晚已经不知不觉染上了些如水般湿润的凉意，高校的暑假也慢慢走到了尽头。
　　这天晚上，设定好空调的定时，关灯之前，周景桉问了沈思博一句：
　　“后天有时间吗？我爸的忌日到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一趟？”
　　沈思博爬上床的动作明显滞了一下，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水珠印在了床单上，留下了半个湿漉漉的脚印。
　　“之前都是阿姨跟你一起去的吧，我去合不合适啊？”沈思博越说声音越低，眼睛探寻地朝周景桉看。
　　周景桉没展露出什么情绪波动，朝沈思博淡淡笑了一下，伸手用了点力气揉了揉他还没干透的短发：
　　“就是我妈叫我问你的。她说，都是一家人，你有空能去的话就去一趟。”
　　沈思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又圆又亮，像小时候一样：
　　“阿姨真这么说？”
　　周景桉微微歪了歪头，保持着浅浅的微笑，没立即回答；看沈思博眼中的期待和欣喜越积越多，周景桉忽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弯着眼睛咯咯笑道：
　　“其实我妈说想让你开车……”
　　沈思博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嗔怒又委屈地看了周景桉一眼，“噔”一下仰面躺下了，把被子拉到肩膀处，闭上眼睛不说话。
　　薄薄的眼皮连带着黑而浓的睫毛，都还在微微颤抖。
　　周景桉无声地盯着看了几秒，朝沈思博那边探了探身子，按下床头的开关，把卧室的灯关掉了。准备也躺下睡觉时，猛地被沈思博搂住了腰，一下子趴倒在了沈思博胸膛上。
　　“我有时间，明天我就去公司请假。”沈思博在黑暗中如是说。
　　周景桉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趁着这个姿势，把头在沈思博颈窝靠了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抱着，空调的风吹下来，在周景桉的背上落了点凉意。
　　沈思博移开一只手，去摸了摸周景桉已经擦干了的头发：
　　“以后叔叔的忌日，我也会记着的。”
　　沈思博没有买车，但是Glowing有给他配车，接送重要客户的时候用。休假期间，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也可以私人使用。
　　周父的墓在S市周边一个县的永久墓园里，依山而建，离老家和S市都近。开车的话，如果不堵，一个小时出头就到。
　　周景桉和沈思博都不太懂老家那边的丧葬讲究，只是买了些纸钱和要烧的香；用作祭品的食物则是沈母准备的。
　　一路上，沈思博开车，周景桉在副驾驶上帮忙看导航。周母一个人坐在后排，留心保护着带来的花束水果什么的，三人都没怎么聊天讲话。
　　到了墓园的时候，天开始飘像雾一样很细的雨，雨雾中青山微茫。雨滴很小很小，落在衣服头发上都是一颗颗不散不破的小水珠，也不会浸湿。
　　沈思博和周景桉都套了一件白色的孝袍，各拿着些祭品，顺着台阶拾级而上。
　　湿润的微风拂过腰间的系带，拂过脸颊上透明的细小绒毛，湿湿凉凉，又有种说不上来的静谧和温柔。
　　周父去世已逾十年，三人合力擦干净了墓碑上各处落的灰尘，摆好花束和祭品，在墓碑两侧点了两根红色的蜡烛。
　　墓园里的雨虽然不大，但是空气很湿，点香的时候有些困难。周景桉、周母、沈思博三人依次给周父上了香。沈思博最后把香插进香炉的时候，正巧有一节香灰落下，掉在了沈思博虎口处的皮肤上。
　　周景桉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但沈思博的手动也没动，稳稳地把香插好，然后神色自若地把落在手上的香灰抖落回了香炉。
　　待沈思博起身，周景桉看看他垂在身侧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担忧地微蹙着眉毛。
　　沈思博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给周景桉做了个口型：“不疼。”
　　周母正在拆各种纸钱的包装，没看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三人按部就班地烧完纸钱，跟周父说了些生活很好，让他放心的话；三人都湿了湿眼眶。
　　按照周景桉和沈思博老家的习俗，祭祀结束之后要用高度白酒洗手，再用水冲干净。待流程走完，三人就各自去了洗手间洗手。
　　这天不是休息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墓园里人影寥寥。周景桉和沈思博前后脚走进男洗手间，没等沈思博拧开酒瓶子，周景桉便先一步抓住了沈思博抬起来的手，凑近了仔细看。
　　隔了些时间，虎口处平整的皮肤上，俨然多出了一小片微微凸起红色的痕迹。
　　周景桉捏着沈思博的手端详了许久，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沈思博见状，安慰般说：
　　“没事儿的，真不怎么疼。我把叔叔的宝贝儿子拐跑了，叔叔就是告诫我几句而已。”
　　“别瞎说！”周景桉把头抬起来，直直对上沈思博的目光：“谁拐跑谁还不一定呢！”
　　洗完了手，沈思博用纸巾细细的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转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再抬头时，就愣住了。
　　一个打开了的首饰盒被周景桉举到了他面前，里面并排放着一对银色的对戒。上面几颗小钻反射了头顶的灯光，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
　　沈思博的眼皮不可控制地抖了几下，两腿发软，手指也不住地发颤；微微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景桉拿出一枚稍宽一点的戒指，托起沈思博的左手，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毕竟沈思博没亲自试过戒指，尺寸稍有不对，在指节那里卡了一下；但周景桉稍一用力，还是推进去了。
　　“就不问你愿不愿意了，你不愿意也得愿意。都给我爸跪过了，这辈子就别想走出我们周家的门了，知道了吗？”周景桉托着沈思博的手抬起头，眼里闪着的光比戒指上的光还要动人百倍。
　　沈思博只觉得自己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全靠下眼皮岌岌可危地盛着满眼发烫的泪水。不敢眨眼，也不敢开口说话。
　　周景桉心中酸软又甜蜜，捏了捏手心里沈思博的手指，补充道：
　　“还有，戒指之后不许摘下来。”
　　沈思博没忍住吸了一下鼻子，眼泪一下子在脸上流了长长的两道。
　　沈思博也无谓去忍了，把戒指盒里另外一个戒指也取了出来，学着周景桉的样子，把指环套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你也不许摘下来！”
　　说完，沈思博把周景桉的手牵到了自己嘴边，在指环上阖眸落了一个又湿又咸的吻。
　　但是激动过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沈思博都有点耿耿于怀——这么重要这么浪漫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公共厕所里！还是墓园的公共厕所里！
　　这要是说出去……这哪儿能说得出去！
　　不过周景桉还是用自己寥寥无几的浪漫细胞，勉强想了一个浪漫的解释给沈思博。
　　人生嘛，无非就是由生到死，又在期间遇到各种各样的生和死。我们在生和死碰面的地方订终身，这份感情也有力量见证生死。
　　青山为证，天地为凭。生同衾，死也同穴。
　　那天从墓园回去的时候，沈思博担心周母状态不好，所以暗中跟周景桉商量好，让他陪周母坐后排。已经开车走过一遍，沈思博对回家的路多少有概念；又有导航帮助，就不用人帮忙盯着了。
　　回程的时候雨也停了，天空蓝得干干净净，道路平整宽敞，行驶自由。
　　沈思博看看路边青翠绵延的山峦，又看看手上新添的指环，只觉得心中开阔又熨帖，想要张开手臂抱一抱这一路上的风。
　　周母和周景桉在后排坐着。自周景桉出柜以来，两人好像还真是头一回心平气和地并排坐。
　　周母伸出手去牵了牵周景桉的手，却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与平日不同的金属触感，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个指环，还戴在左手的无名指。
　　周景桉把周母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对上周母有些惊诧的目光时，只是微微抬起嘴角笑了笑。
　　周母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握了握周景桉的手就松开了，转而靠着自己那一侧的车窗休息。
　　可再一抬眼，就从车窗和驾驶位的缝隙间，看到了同样的戒指。
　　周母看不到沈思博的表情，但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正欢快地翻动着手指。
　　戒指上那一小串碎钻也跳跃着，正闪出满是愉悦的光，像在不动声色地说话——
　　祝福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是这本里作者本人最喜欢的一章呜呜


第52章 完结章（下）
　　S大开学之后，周景桉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引发的轰动，完全不亚于在沈思博办公室里当众接吻的那一次。
　　数学学院有几个和周景桉关系不错的年轻老师，见状非常激动，惊讶地问他怎么不声不响就把婚给结了。
　　周景桉笑着回答说只是订婚，没办仪式没领证，不是悄咪咪地办了婚宴却没请人来。
　　同事们又追问对方是什么人，温柔型的还是御姐型的，用了什么办法，怎么一个假期就把周老师拿下了。
　　周景桉沉吟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很柔软，抱着教材幽幽地说：
　　“不是一个假期，有十几年了。”
　　周围人唏嘘一片。
　　周景桉笑着补充：“我们是发小，我看着他长大的。”
　　一个和周景桉差不多年纪的新老师小声感叹了一句：
　　“原来如此，羡慕不来啊，发小都是包分配对象的……”
　　大家一阵哄笑。
　　时间推移，学校里夏季遮天蔽日的法桐树叶渐渐由绿转黄，一叶落而天下知秋。
　　随后每一天，气温以拳拳到肉的力度下跌，秋雨一场一场落，道路两边堆着湿漉漉的黄叶，头顶的树枝也日益清减。
　　秋季学期除了迎新生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确定毕业论文选题和导师。
　　之前周景桉教学经验不多，也不是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的性格，所以一直没有学生主动联系他做毕业论文。只是有些老师选择人数超标了，调剂的时候才会轮到周景桉。
　　但今年不同。
　　有个叫唐婉的女孩子主动联系了周景桉，因为保研跟了一个研究拓扑学的教授，所以毕设也想做关于拓扑学的议题，问周景桉能不能当她的毕业论文导师。
　　唐婉在拓扑学原理这门课上拿了95分，期末考和课堂汇报都做得挺不错，周景桉对她印象很好，欣然同意。
　　这天是周五，唐婉跟周景桉约好了在办公室见一面，聊聊定题目的事情。
　　周景桉仍旧教高等数学，排课很多，只有中午能抽出空来。唐婉上午帮保研的导师干了会儿活，估摸着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差不多了，就从图书馆走去了学院楼周景桉的办公室。
　　周景桉的办公室在三层，靠着窗户的一个桌位，唐婉之前也去过。
　　深秋的时候，满树的橙黄像是从窗外泼进来一样；遇上晴天时湛蓝的天空颜色，漂亮极了。
　　唐婉熟门熟路地敲门进来，推门一看，见周景桉的办公桌边已经站了一个男生。
　　男生留着在大学男生中并不常见的精干寸头，却硬生生用五官把这种普通发型衬出了种高级感。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和白色长裤，一双长腿向前伸出来，脚上是一双黑白红配色的AJ。
　　唐婉再细看，那个男生甚至不是站着的；而是半靠半坐着办公桌的桌沿，随意得仿佛那桌子是他的一样。
　　唐婉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缓步走到男生面前，委婉地发问：
　　“同学，这里是周景桉老师的办公桌吧？”
　　男生很热络地对唐婉笑了笑，点点头回答：
　　“是的是的，同学你来找周老师吗？他应该快到了，我也找他。”
　　唐婉缓缓地点点头，心道，这人的社交边界感这么差吗？对同学就罢了，对老师也这么自来熟吗？但碍于两人还得一起等人，只能硬着头皮礼貌地再搭几句话：
　　“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吧？好像没怎么见过你。”燿眼
　　“对，我是管理学院的，新生。”男生继续靠着周景桉的办公桌，一点没觉得自己这动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说完，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一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都朝门口望去，果然没几秒就看到了抱着作业和课本回来的周景桉，看到里面的两人，抬了抬下巴招呼了一声：
　　“来了啊？”
　　男生用手在桌沿上一撑，“吧嗒”一声两脚落地，小跳着从周景桉的办公桌上下来了。
　　周景桉走来办公桌旁，把手里抱着的活页作业纸和课本放好，一边拉开椅子一边就开始说：
　　“唐婉啊，昨晚你发的那个研究计划我看了；对于毕业论文来说，题目定得有点太宏伟。但你保研了嘛，如果真的想做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得花挺多心思。”
　　唐婉赶忙在一边表态：“没事没事，我计划就是用这次的毕业论文给自己研究生阶段打个基础，相当于给硕士论文做个前置研究的那种。如果成果还可以的话，硕士论文我想直接就在这个基础上改了。”
　　“啊，那这样也行。”周景桉坐下了，稍稍仰着头跟唐婉说：“这样的话研究议题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框架就得再细一点。比起看最近比较新锐的论文，可以关注一些经典的文献。看看他们的研究思路，会更严整。”
　　周景桉又给唐婉说了几个相关的教授和他们比较经典的文章；唐婉赶忙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一记好。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研究任务时间规划的问题，唐婉就告辞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唐婉便听到身后周景桉转而跟之前的那个男生说话，语间似乎满是熟稔：
　　“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男生的回答声也不小，说：“来叫周老师一起吃饭呀！中午叫了麻辣香锅，5分钟后到你宿舍楼下……”
　　唐婉着实是惊了一下，居然有学生能和老师关系那么亲密吗？还是跟周老师？这是什么社交悍匪？
　　之后两人应该还说了些什么话，但唐婉已经带着满腔的震惊和钦佩走远了，就没有全部听见。
　　可能是沈思博一口一个周老师叫得太欢，触发了什么吸引力法则的机制，总之沈思博现在真的成了S大的学生。
　　只是如他所言，是管理学院的。
　　Glowing之前推出了一个继续教育基金，旨在为低年龄层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提供继续教育上的资金支持。说白了，就是公司出钱，鼓励一部分高管利用休息时间读在职研究生。
　　周景桉在得知沈思博之前放弃出国的真正原因之后，对此总是有点耿耿于怀；觉得沈思博为了留在他身边错过了很多，替他遗憾。
　　听沈思博提过这个基金之后，周景桉在S大官网上找到了一个在职MBA的项目。为期两年全英文教学，周五晚上和周六全天上课；课程扎扎实实，跟沈思博的工作也贴得很近。
　　沈思博在周景桉的怂恿下试着申请了，没想到MBA和教育金都很顺利地申到了。
　　从此之后，每次沈思博喊周景桉“周老师”，周景桉都会顺势叫他“沈同学”或“沈思博同学”。
　　当然，毫无意外地，这种“历代级经典”最终都难以免俗，顺利变成了夜里关了灯后的情趣。
　　周六晚上，当唐婉结束了一场面对新生的班会讲座，准备回宿舍的时候；竟然又在综合教学楼看到了之前来找周景桉的那个男生。
　　下晚课的时候一般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路灯一盏一盏，有些犯困地亮在路边。
　　还留在教学区的学生们都朝同一个方向走，像明明暗暗，时急时缓的浪潮。
　　在大学里，沈思博确实足够亮眼。挺拔的身高，清晰利落的五官；以至于站在路旁一盏路灯下的时候，唐婉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思博也碰巧转了头，撞上了唐婉看过来的眼神；弯起眼睛对她笑了笑，还给她挥手打招呼。
　　沈思博右手提着装书的包，所以挥的是左手。抬手的时候，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反射出了一道比路灯耀眼得多的光，直直朝唐婉的眼底刺下来。
　　唐婉被晃得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延迟地抬手给沈思博打招呼。
　　手还没招两下，就见沈思博用另一只手臂轻轻撞了撞身边的人，示意他朝这边看。
　　周景桉于是从沈思博身畔探出头来，认出唐婉后，也笑着跟她挥了挥手。
　　唐婉心中隐隐奇怪，作为大学老师和学生，这两个人同时出现的概率会不会太高了啊？不过因为时间确实有点晚了，唐婉没来得及多问，两人就并肩朝教师公寓的方向走了。
　　“嘿！”有人拍了拍唐婉的肩膀：“学姐还没走呢？”
　　唐婉回头，身后站着的是邀请她来讲班会的同学，也是那个班的助班，低唐婉一届。
　　“诶？”助班学妹朝周景桉和沈思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周老师吗？周老师怎么还住宿舍啊，不是都订婚了嘛……”
　　“订婚了？”唐婉瞪大了眼睛。
　　“对啊！”助班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学姐没发现周老师左手无名指戴戒指了吗？我在办公室帮忙的时候听到其他老师问来着，周老师说订婚了，对方还是他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
　　唐婉猛地灵光一现，忽然就明白了。
　　一切都对上了，所有的不合理都合理了。
　　坐在办公桌桌沿上，随意又熟悉的对话，去宿舍一起吃午饭，晚上来接人下课……
　　这种既黏糊又自然，既像热恋期又像在一起很多年的氛围……
　　“是竹马竹马吧……”唐婉如梦初醒般感叹了一句。
　　“什么？”助班皱了皱眉头，没听清。
　　唐婉又愣了一下，朝助班学妹轻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另一边，逆着人流走的周景桉和沈思博，没走几步路上就没什么人了。
　　快要入冬了，路上的鸟雀啁啾都变成了呼呼风声，吹过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冰凉凉地发疼。
　　沈思博和周景桉肩膀靠着肩膀走着。
　　但其实是沈思博牵着周景桉的手，一并塞进了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路灯太暗，要很仔细看才能发现。
　　“周老师，我后悔了，这怎么整整两年没有周五周六呢！”沈思博拖长了声音抱怨。
　　“不是还有周日嘛，高三你不就这样过来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周五周六对我来说很重要。之前没上MBA的时候，我要是说明天周六或明天周日，你肯定会让我做到……”
　　话没说完，沈思博的嘴巴就被周景桉捂得死死的。
　　“疯了吧！光天化日的……”
　　沈思博感觉到了嘴唇上冷冷的金属触感，嘟起嘴巴，发狠似的用力亲了一下周景桉的手掌。
　　十分清晰的“啵唧”一声。
　　周景桉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手拿开，紧紧地在身侧攥着。
　　不知为何，因为这个落在戒指上的、纯情又炙热的吻，周景桉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一时间想说什么全忘了。
　　一路回到宿舍，沈思博和周景桉依次进门。
　　厨房的小砂锅里正热腾腾地装满了汤。周景桉出去接沈思博之前就关了火，回来之后喝温度正好，不凉也不烫。
　　沈思博把包放下，去厨房盛了两碗汤。两人在餐桌边坐下，一口一口咽下去，由胃到整个身子都暖烘烘的。
　　这种时候，总感觉一整天的幸福都被绵绵软软地拉长了。
　　老火靓汤要慢慢炖，平地高楼要慢慢起。
　　太阳总是慢慢地落下，月亮总是慢慢地西沉。
　　时间很仁慈的，人们在车马喧嚣中匆匆地奔忙，也总能在一室烟火里慢慢地生活。
　　“两年而已……”
　　夜里，沈思博抱着周景桉的腰，把头靠在人怀里，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梦话。
　　前面的二十六年都一一并肩走过了，似乎的确再无理由惧怕这寥寥几寸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包分配对象的梗来自巴斯特的读者评论！
　　完结撒花～（就是伸手要长评hhh）
　　读都读完了，不来点个作者关注吗（招手诱惑.gif）
　　# 后记&番外


第53章 后记不是番外（免费无剧透）
　　整整两个月，小沈和小周的故事终于要告一段落啦！
　　这个故事的创作其实更像是一种机缘的产物，是我写《曼哈顿》每天过分忧郁的时候想要调节心情的。但这本书的榜缘莫名很好，几乎每次申榜都有字数任务，然后就一直在写，从原定的10w以内写到了15w。
　　能收获这么多大家的喜爱真的是意外之喜，非常感谢！
　　这个故事最初的灵感是来自于暗恋。
　　想要靠近一个人的时候，往往都是先以“做朋友”为手段或伪装，去一步一步变成对方生活里重要的人，珍惜的人。
　　但是这种相处模式有时候会很快固化，两人相处起来太像朋友，太没芥蒂；虽然亲密且重要，却似乎离最开始的罗曼蒂克目的越来越远了。
　　总有些胆子太小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了最佳的告白时机；那么这时候，是要冒着丢掉一切的风险说出来？还是保守一点，珍惜此时可以共同分享生活的关系，把可能会吓到人的爱意藏起来？
　　经济学里有一个很有趣的概念，叫做沉没成本。可以简单理解为，为了做成某件事，已经投入的成本。
　　要不要表白的纠结，实际上就是因为沉没成本太多。能够一起聊天亲近的友情已然太珍贵，自己的生活承受不起失去他的代价，所以真的不敢冒一点点风险。
　　因为想要保持友情，保持无话不谈的联系，保持能走进对方内心的特权（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所以不敢去表露真心，搁置了自己真正的欲望。
　　但是经济学里同时也指明，沉没的不是成本，机会才是成本。
　　保持现状只是抱定一种已经无法挽回的沉没成本，损失的却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变成恋人的机会。
　　有的时候，争取想要的爱情真的需要一定量的勇气；可是当爱已然积累了太多的时候，大家还是会难以避免地变成胆小鬼。
　　不管懂不懂经济学，懂不懂沉没成本。
　　我不知道读这篇故事的读者中，是不是也有人在以朋友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地，小心翼翼地爱着；如果有的话，我想让沈思博抱抱你们。
　　很辛苦吧……窅殀、
　　别这么辛苦吧……
　　早一天告白，或许就早一天过上和喜欢的人相拥而眠的生活。
　　早一天告白，或许也斩断了对方的漫长等待。
　　的确，没有任何人能百分百地确定告白的结果一定是光明而浪漫的；但就算不是，灿烂美好如你们，也一定会在别处拥有光明而浪漫的结局。
　　时光漫漫，仍有未来可期。
　　谢谢你们！
　　啊对了，忘了说，这篇故事我写的时候有做歌单！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网易云，搜“且慢且慢BGM”，搭配食用效果更佳哦～
　　作者有话说：
　　这篇有接档文的哦！CP号在本章置顶评论，跟大家讨个收藏（鞠躬～）
　　INFP花店老板×纯真诈骗犯禾鼠精
　　一个关于归属感的，可爱又治愈的都市童话故事
　　本以为只是收留了一个香香的可爱小毛团子，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家里珍藏的咖啡豆、古董唱片都被这个小家伙嚯嚯完了。
　　啊不，不是小家伙了，是个有鼻子有眼的，还没穿衣服的，身上每处关节都是粉红色的，我的花店销冠……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会继续好好写下去的！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