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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要勉强》作者：迟小椰
　　文案：
　　纯情小狼狗为爱黑化诱捕大美人老婆
　　腹黑又深情小狼狗攻×自持又心软大美人受
　　因同框旧照，楚珉被网友拉郎组CP，好巧不巧，另一方是六年前被他追来又甩掉的年下男友贺闻逍。
　　接着，他又好巧不巧和贺闻逍进了同个剧组…
　　再见贺闻逍，对方像变了个人，冷淡的目光直接从他头顶略过，和曾经那个狗狗般的纯情男大学生相去甚远。
　　贺闻逍大概不记得他了。
　　楚珉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几小时后，贺闻逍将发烧的他堵在酒店浴室，一脸玩味地对他说：“楚老师，别来无恙。”
　　-
　　楚珉觉得，贺闻逍是来讨债的。
　　但贺闻逍接近楚珉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就想看曾经扔下他的楚珉离不开他的样子。他要让楚珉再也无法从他身边逃走。
　　然而某天，当楚珉喝得烂醉，哭着要他别走，留下来陪陪自己的时候，他却没有预设过的快意，只觉心脏像被刺了一下…
　　-
　　事实上，于贺闻逍而言，楚珉是他心头一道疤，也是长在心上、货真价实的血肉。
　　他根本不敢用力碰，也舍不得用力碰。
　　*
　　甜文/双向
　　两个互相爱着对方但分手六年的人破镜重圆
　　*
　　同背景文《紧急相爱计划》
　　*
　　微博：迟小椰要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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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谁炒都可以，他不行。”
　　酒店套间内，楚珉的经纪人钱颂正抱着手机刷个不停。
　　他看的不是时下最流行的短视频，而是一个追星论坛的热门CP帖，帖子的主角正是楚珉和另一位艺人贺闻逍，CP名“贺（和）谐共楚（处）”。
　　网友嗑楚珉和贺闻逍的CP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起因源于一张二人同框的旧照片，那会儿他们都还不是明星。
　　钱颂当时就拿着照片问过楚珉，是不是和贺闻逍认识。楚珉否认了，说贺闻逍入镜是巧合。
　　因此钱颂最初只把这张照片当做意外来处理，并没有过多在意。
　　毕竟楚珉的拉郎CP远不止十个八个，网上甚至有句俗话，“楚珉是块砖，哪对CP需要往哪儿搬”。
　　贺闻逍不过是众多CP对象里的一个，和其他人唯一的区别在于，贺闻逍的流量很大，是时下正当红的一线男明星。
　　然而出乎钱颂意料的是，在他没留神的这段日子里，贺谐共楚CP粉居然如野草般疯长了起来，声势越来越浩大，短短三个月，不仅同人图、同人文、视频剪辑齐上阵，甚至连CP站都有了，数量还不少。
　　而楚珉和贺闻逍仅仅是两个从未合作过的演员。
　　CP粉更是像有组织一样拿着喇叭满互联网放言：贺谐共楚的两位听好了，CP粉一切准备就绪，请立刻主动相认，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饶是干经纪人行业有些年头的钱颂也没见过这种情况。这一切若有幕后推手，自然不可能是贺闻逍那一方，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楚珉和贺闻逍CP适配度太高，引起网友的自发行为。
　　作为经纪人，提升自家艺人的人气自然是头等要事，钱颂翻完七八个CP帖后，拿定主意道：“这次行程回去，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和贺闻逍那边搭上线，要是能合作把CP炒起来就好了。”
　　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的楚珉闻言，睫毛轻颤了一下，睁开眼道：“和谁炒都可以，他不行。”
　　楚珉鼻尖微红，怀里抱着个用了一半的黑色纸巾盒，说话的声音有些绵软，但态度非常坚定。
　　钱颂问：“为什么？”
　　楚珉道：“他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么？那个叫何什么的。”
　　钱颂不以为意道：“你说何煦啊？那都是媒体捕风捉影的事，当事人又没承认，跟你这张照片是一个性质。”
　　如今社会，同性婚姻合法已有多年，对同性恋的包容度也变高了，娱乐圈公布同性恋人的事早就屡见不鲜。
　　楚珉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赞同的是哪一句话。
　　钱颂盯着照片好奇道：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这张照片是怎么拍下来的？”
　　楚珉扫了眼钱颂伸过来的手机屏幕，那是一张他拍照，右下角显示的拍摄时间是七年前。
　　照片里的楚珉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抱着吉他，穿着件简简单单的黑衬衫，却在酒吧五光十色的背景里异常张扬夺目，被酒液染过的嘴唇湿红如玫瑰瓣，轻微向上勾起一个弧度，多情的桃花眼里写满了不驯。
　　和如今这个温和得体、待人接物如春风般的楚珉哪哪儿都不像。
　　而楚珉身后大概三个座位的地方，有个穿白T的高大男生坐在那，他撑着俊逸的侧脸，歪头看向搔首弄姿的楚珉，神情安静专注，瞳仁黑得发亮。
　　用CP粉的话来说，就像个纯情大狗勾。
　　那男生看上去太青涩，和公众视野里的贺闻逍也不像，但的的确确就是他。
　　楚珉挪开视线，喉咙忽然一阵痒，抵唇咳嗽了几声才道：“大学和朋友玩了个乐队，那天拿了比赛名次，在酒吧庆功。照片是队友帮我拍的，我发过社交平台。”
　　但六年前，他明明删掉了这张照片，不知怎么又流传出来了。
　　钱颂又问：“那你觉得，贺闻逍看的是你吗？”
　　楚珉淡淡道：“应该是照片角度错位了吧，他可能在看别的地方。”
　　钱颂咂舌：“真是太巧了，不过也并非没可能，不是老有那种新闻吗，说一对夫妻结婚多年，偶然发现原来两人早在相识之前就曾共同出现在某张旧照片里，都是缘分啊。”
　　楚珉半阖着眼，置若罔闻般，没搭理钱颂的感慨。
　　钱颂这人话密，心里还在考虑和贺闻逍搭线合作的事儿，便自言自语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贺家二少，放着好好的万贯家业不继承，想不开跑到娱乐圈里来体验生活，还随便混混就成了一线，啧，难怪总说同人不同命呢。”
　　正如钱颂所言，贺闻逍两年前入圈入得相当突然。
　　虽说影视行业普遍排外，但架不住贺闻逍背景强大，资源丰厚，还有个当顶级名导的舅舅。两年前他刚一出道，就参演了亲舅导的贺岁片，饰演一个非常讨喜的角色，一夜之间被全国人民认识。
　　大概天赋使然，他虽是第一次演戏，演技有些青涩，但总体挑不出太大的毛病，加之脸长得极具辨识度，并非娱乐圈里烂大街的帅哥长相，很快就爆红了。
　　和半路杀进娱乐圈的贺闻逍不同，楚珉是正经八百的电影学院科班生，在校时期成绩相当不错，经常参演一些大制作里的小角色，也演过不少优秀舞台剧。
　　毕业后，他正式踏入影视圈，按部就班地从配角演起，一路走来不好不差，混了个二线，之后便像遇到瓶颈了一样，怎么都上不去。但对于绝大多数演艺从业者来说，这种程度已经是望尘莫及了。
　　娱乐圈说白了也就那么回事，人是大海，机会是毛毛雨，本就是僧多粥少的行业，还有贺闻逍这种吃饱了撑的阔少爷过来抢饭吃。
　　而像楚珉这种一没背景，二没运气，也不愿意傍金主的，能单凭实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已经算得上难能可贵了。
　　楚珉今天是来秣州市参加新剧主创间第一次见面会的，三个小时前下的飞机。
　　为了争取到这部s+级别兼上星的大ip剧，楚珉连轴转了好久，上个月就有点影子的小感冒非但没靠机体免疫熬过去，反倒越来越严重。
　　钱颂看他恹恹的模样，便没再多说什么，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走之前嘱咐他记得两小时后的会议。
　　几米外的窗户没关严，三月的春风钻进室内，又陆陆续续吹入梦中，给梦里梦外的身体裹上一层微凉。
　　楚珉蜷缩着四肢，小声说“冷”，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俯身给他盖了件外套，外套是黑色的，轻柔干燥的玫瑰香将他包裹起来。 他沦陷在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中，恍恍惚惚半睁开眼，面前是一张帅气过头的脸。
　　那脸上的表情单纯真挚，湿漉漉的眼睛似有几分讨好，却藏在周遭温柔的雾岚里，看不太真切。
　　他想看的更清楚些，便用力睁大眼睛，下一秒，窗外亮白的阳光刺入瞳孔，留下无比真实的锐痛。
　　原来是场梦。
　　楚珉短促地喘出一口气，将手背搁在微烫的额头上，几秒钟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外套。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把一旁正在收桌子的助理小柏吓了一跳。
　　外套狠狠跌落在地上，楚珉胸口起伏，垂眼瞪着。
　　那是他自己的衣服。
　　“怎么了珉哥？”小柏走过来捡起楚珉的外套拍了拍，不明所以道，“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您在睡觉，就给您盖了件衣服。”
　　楚珉捏着眉心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听到楚珉沙哑的嗓音，小柏有点担忧，但看他略显阴郁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这一觉睡得不好，醒来之后反倒更累了。
　　楚珉看了眼时间，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地点就在酒店同一层的会议间，但在此之前，他还要单独见见导演和制片。
　　楚珉进浴室洗了把脸，稍稍打理了一下仪表，便昏昏沉沉地走出房间。
　　酒店整个十一层都被制片方包了下来，狭长的酒店走廊空无一人，楚珉踩在酒红色的地毯上，步子有些虚浮。
　　不知是地毯吸走了足音，还是头晕没听见脚步声，快到转角的时候，楚珉没注意迎面而来的人，只闻到一股冷冽熟悉的玫瑰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眼一望，便骤然被扼住呼吸。
　　原本昏聩的大脑如同过了道闪电，沉寂已久的心脏也疯狂跳动了起来。
　　面前挡住他去路的人长了张英俊到过分的面容，既熟悉，又陌生。
　　正是钱颂一小时前跟他聊过的人，贺闻逍。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刚才的梦里。
　　一秒的怔愣之后，他才注意到贺闻逍身边的人——
　　贺闻逍的绯闻男友，何煦。
　　六年不见，贺闻逍个子更高了，目测超过一米九，肤色也深了一点，黑发剪得极短，露出凌厉的面部轮廓线和英挺的五官，如同出鞘的刀，浑身上下都是锋芒。
　　何煦比贺闻逍矮大半个头，年纪小，生了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就这样站在贺闻逍身侧，脸正巧到贺闻逍的肩膀，一切看上去都刚刚好。
　　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下来，化作早春彻骨的薄冰。
　　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贺闻逍也在看楚珉，但不同于楚珉的注视，他仅仅像是遇到陌生人一样，目光淡淡地从楚珉头顶扫过，眼底毫无触动。
　　楚珉像被刺了一样迅速错开视线，维持原来的步速继续朝前方走去。
　　三人从相遇到擦肩不过短短几秒，何煦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他和楚珉也不认识，只是回头看了眼楚珉离去的背影，便迫不及待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逍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天仙啊？求你就告诉我吧，说不定能让我死心呢？”
　　等楚珉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贺闻逍才转过身，挑了下眉：“真想知道？”
　　这个问题，何煦从追贺闻逍那天起，问过不下十次，从未得到过答复，今天不知走了什么运，贺闻逍居然对他松口了。
　　他直觉机会来了，忙不迭地点头，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贺闻逍双手插兜，迈开步子向前走，声音不咸不淡道：“腰细腿长皮肤白，头身比例完美，最好是浓颜系，高鼻梁，桃花眼，长睫毛，唇红齿白，有唇珠更好。”
　　何煦听完，惊了。
　　他以为像贺闻逍这种与众不同的酷哥，会优先说“善良”“上进”一类的人格特质，没想到竟然是纯外貌，还如此明确详尽，而且的确是个天仙。
　　他跟在贺闻逍身后，下意识在心中勾勒起这个人的形象。
　　半晌之后，忽然愣住。
　　贺闻逍说的人，怎么这么像刚才路过的楚珉啊？
　　迟小椰
　　同性可婚/破镜重圆/架空娱乐圈/娱乐圈部分不详写
　　怕孤独星人求评论，求海星>3<


第2章 “楚老师，别来无恙啊。”
　　楚珉头也不回地匀速走了一段路，才想起自己要去1105号房间。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空空荡荡的走廊。
　　并没有人跟过来。
　　跳高的心脏重重跌回空落的左胸腔。茫然半晌后，楚珉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在担心什么。
　　*
　　1105就在不远处，房门虚掩着，楚珉刚推开门就听到有人说：“小楚啊，我们正在讲你。”
　　小小的会客厅内，围坐在茶几旁的分别是《潜渊》的制片人方总和两位导演。
　　楚珉敛去脸上的病态，换上得体的笑，向几位问好，以茶代酒敬了他们一杯。
　　冯导演摩挲着半白的胡茬打量楚珉，不阴不阳地调侃道：“心心念念的许寄风终于来了，老宁这下舒坦了吧？”
　　宁导闻言未语，双臂抱胸往沙发上一靠，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却难掩脸上的春风得意。
　　顶着冯导不怎么客气的目光，楚珉面不改色道：“能出演许寄风这个角色，还要感谢宁导、冯导、方总的赏识。”
　　说完又往茶杯里添满茶，先干为敬，举止自然，态度挑不出半分错。
　　冯导鼻腔“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没继续说什么。
　　方总向来会打圆场，立刻和善地拍拍楚珉的肩道：“小楚，我看好你。”
　　楚珉也没过分谦虚，和方总调笑了几句，两人你来我往，热络得仿佛老朋友一般。
　　但其实就在三天前，方总还远不是今天这个态度。
　　当初《潜渊》筹备演员，楚珉接到剧方抛来的橄榄枝，去试演了男主许寄风，无论演技还是形象，都在几位面试者中鹤立鸡群。连一向严格的宁导都对他赞不绝口，当即拍板许寄风这个男主角非他莫属。
　　角色定下后，片酬也很快谈好了。
　　然而就在准备签合同的前一天，突然冒出个叫吴林杉的人把角色给截胡了。
　　在此之前，楚珉从未在圈内听说过这号人，后来才知道，吴林杉原本是个糊团的爱豆，从没拍过戏，退团后单飞进某家娱乐公司老总的怀抱做金丝雀，被老总钦点过来挑大梁。
　　同他一道被塞进来的，还有另一个演技被广为诟病的艺人秦泽，饰演双男主之一的白落阳，不用问，肯定也是资方的人。
　　好好一部班底豪华的大ip剧，就这样沦为了资本捧人的工具。
　　钱颂几次三番想找剧方要个说法，而方总却只在最初说了几句打太极的话，之后就都闭门不见了。
　　如今影视圈早就不似从前了，在投资方想塞人的时候，导演制片人哪怕再有骨气，也都得靠边站。
　　楚珉很清楚圈内潜规则，哪怕得知角色被抢的时候气得不行，也一度和剧方闹得有些僵硬，如今也没必要再计较了。
　　他只是有些疑惑，当初那位投资方如此不惜代价地捧吴林杉，怎么突然之间就收手了？
　　钱颂说是因为吴林杉被人暗地里压了一波足以颠覆其演艺事业的实锤黑料，剧方为了规避风险换掉了他。
　　可楚珉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然而，不解归不解，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自己不方便求证，作为演员，他只管把戏演好就行了。
　　导演制片叫楚珉过来，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喝喝茶，聊聊天。
　　虽说大家曾经闹过一些不愉快，但毕竟都是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的人，“识时务”是必修课，除了冯导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冯导和那位打算强捧吴林杉的投资方有利益相关，前段时间也在暗中极力促成这件事。如今角色兜了一圈又回到了楚珉手里，他自然心里不舒服。
　　会议时间快到了，楚珉同导演制片一同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重要演员，都是老戏骨和耳熟能详的实力派。楚珉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落座，开始看剧本。
　　不一会儿，何煦也来了。
　　何煦看到楚珉，惊讶道：“原来许寄风是楚老师演啊，第二次见面，还请楚老师多多关照！”
　　他边说边笑，露出两个酒窝，冲楚珉伸出手。
　　楚珉点头说了句“你好”，握手的时候不由自主往何煦身后看了一眼，没人。
　　女主角姚曦漫跟何煦挺熟的，直接问他：“你说你是第二次见楚老师，那第一次呢？”
　　何煦道：“半小时前。”
　　姚曦漫撇嘴道：“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和楚老师早就认识了。”
　　楚珉心不在焉地翻了两下剧本，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不期而遇的场景，尤其是贺闻逍的表情。
　　其实，贺闻逍看到他的那一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痛痒的路人。
　　他甚至无法确定，贺闻逍到底有没有认出他。
　　不过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们之间早就已经没关系了。
　　他心想。
　　至于贺闻逍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想来大概是陪何煦过来的。
　　楚珉展平被自己捏得有些发皱的页脚，强打起精神看剧本，等待另一位男主角到场——饰演白落阳的秦泽。
　　五分钟后，方制片人拍拍手道：“各位，咱们的白落阳来了。”
　　方制片话音刚落，一双黑裤包裹的长腿便大步迈进了会议室。
　　然而，来人并不是秦泽，而是贺闻逍。
　　长形会议桌还剩两个空位，一个在楚珉旁边，一个在冯导旁边。
　　看到贺闻逍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楚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
　　但下一秒，贺闻逍路过了他，径直走到冯导身旁，拉开椅子，坐在了和他间隔两个人的位置上，客客气气道：“临时有点事，让各位久等了。”
　　制片人给贺闻逍递了杯热茶，道：“没关系，离咱们定的会议时间还有个几分钟。”
　　贺闻逍入圈晚，满打满算也才两年半，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前辈，但没人敢拿前辈的态度对待他。
　　他爹是大名鼎鼎的企业家贺江，舅舅又是国内顶级导演张礼全，毫不夸张地说，他的关系网遍布娱乐圈半壁江山。
　　大家心中多多少少对这位贺家大少爷有些忌惮，贺闻逍本人倒是完全没摆架子，全程表现得很认真敬业。
　　出其不意地换了两个主角，整部剧的档次瞬间提升了不少，起码演员阵容方面终于配得上所谓的大制作了。
　　人全部到齐，也相互寒暄过了，会议正式开始。制片人简短发言后，编剧开始简介这部剧的故事。
　　楚珉强行压下心绪，专心进入到会议当中。
　　《潜渊》的人物关系和故事脉络并不复杂。
　　许寄风和白落阳两位男主角是同门师兄弟。
　　师兄许寄风浪荡人间，玩世不恭，早年不学无术，酷爱流连烟花巷陌，由于长相美过女子，被花魁戏称作“许美人”。
　　而师弟白落阳则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学生，门派同辈里资质最好最努力的后生，经常奉师尊之命“管教”许师兄，为人古板，总被许寄风喊“小正经”。
　　还有三位戏份仅次于双男主的人物，分别是古灵精怪的皇家小公主、擅长制药的山野青年和身世神秘的弓箭男子。
　　这五人打从天南海北相遇，一见如故，结为至交，在动荡乱世中游历四方，从庙堂到江湖，一步步蜕变成长，携手铲除附属国勾结魔族企图覆灭大渊国的阴谋，保家卫国，维护人间。
　　原著主打的是跌宕起伏的剧情，唯一的爱情线分布在三个配角身上，是个三角恋。
　　而白落阳和许寄风则从始至终都是互相依托生死的知己，在作者没有明说的情况下，很难界定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种与众不同的情感配置导致白落阳和许寄风的CP粉不计其数。
　　毕竟在同人爱好者心目中，暧昧是藏在云后一段悠扬的月光，远比确凿的爱情更加深远动人。
　　编剧在介绍梗概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一点，还专程看了眼楚珉和贺闻逍。
　　却见他们一个垂眸看剧本，一个余光看对方。
　　*
　　会议开了一下午，关于这部剧的方方面面都有谈到，散会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窗外几点星子高悬天际，孤寂地俯视着城市霓虹，散发出幽微清冷的光。
　　楚珉没有马上走，等大家都离开会议室，他才拢了下衣襟，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发烫的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额前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倚着桌沿缓了一会儿，昏昏沉沉进了酒店会议室自带的浴室。
　　拧开水龙头后，他一连掬了好几把冷水拍在脸上降温，直到有点喘不过气才停下来。
　　暖黄的灯光下，楚珉双手撑在水池边缘，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仰起，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
　　一颗水珠从额头滑到浓黑的睫毛尾，只颤巍巍地挂了一秒，便随着猛然睁眼的动作滚落。
　　镜子里，原本已经离开的贺闻逍正抱臂靠在门边，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楚珉猝不及防地错开视线，再度抬眸的时候，发现贺闻逍依旧在看他。
　　水哗啦啦地流着，充斥在寂静的空气中突兀又刺耳。
　　不过两米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相视，仿佛无声的对峙，一如他们共处一室一下午，却始终没有讲一句话。
　　楚珉只错愕了一瞬，便迅很快恢复寻常，但他并没有打算和贺闻逍有什么拍戏之外的私下交流，正要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贺闻逍却突然走了进来，两步就到了他身后，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贺闻逍看了眼镜子里楚珉烧红的脸，忽略对方猛然警觉的表情，薄唇勾出一个惑人的笑：“刚才人多，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
　　“楚老师，六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语气好似漫不经心，漆黑深沉的目光却将楚珉牢牢钉在原地。
　　迟小椰
　　第1题：请翻译以下贺言贺语。
　　贺闻逍：楚老师（_____），别来无恙（______）


第3章 “哥。”
　　贺闻逍嘴里说着“老师”，却微微颔首，用了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对一个明显身体抱恙的人说“别来无恙”。
　　楚珉心中莫名有些不快，但还是“嗯”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和贺闻逍说了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原来已经六年了，时间过得挺快。”
　　“很快吗？”贺闻逍眼底蓦地涌动了一下，唇边依旧噙着笑，“不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记性不怎么好。”
　　贺闻逍身高拔群，说话间，火热的气息悉数撒在了楚珉后颈。
　　浴室面积不小，贺闻逍偏偏挤在身后。楚珉以为贺闻逍也是进来用水的，正打算让开，一条手臂突然从他身侧绕过来，将他困在了原处。
　　挽起袖口的手腕猝不及防被贺闻逍微凉的皮肤擦过，楚珉如同惊弓之鸟般缩了一下，身体紧紧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声调拔高几度问：“你干什么？”
　　贺闻逍略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关掉了一直在放水的水龙头：“楚老师，别浪费水。”
　　贺闻逍贴近的瞬间，楚珉闻到了一股独特又熟悉的玫瑰香，旖旎中杂糅着木质感的清冽和沉稳，浅淡却清晰。
　　他中午那会儿没闻错。
　　贺闻逍最早是没有喷香水的习惯的，皮肤上永远只有沐浴露的清香，清清爽爽的一个十八岁男孩儿。
　　他们恋爱后的第一个情人节，他送了贺闻逍这款香水，香水名叫“The Final Rose”。
　　后来他觉得这个味道太勾人了，他一闻到就想和贺闻逍上床，便不许贺闻逍再喷，免得在外面招蜂引蝶。贺闻逍也很听话，说不用就不用了，把剩下大半瓶香水用绒布盒仔仔细细地装起来，藏进抽屉。
　　然而，今时今日，贺闻逍竟然又开始用了。
　　楚珉好歹也是快奔三的年纪，不再是二十出头那个遇事不冷静的毛头小子，经过一整个下午的消化，已经勉强接受了要和当年不欢而散的前男友在剧组朝夕相处四个月的事实，可再次闻到这熟悉的味道，他心中难免的还是泛起了一点涟漪。
　　不过，贺闻逍应该只是无意之中选了这款香水，毕竟这个味道的确很衬他。
　　楚珉也不想自作多情，定了定心神，垂颈整理了一下还在滴水的刘海，半晌撩起眼道：“没想到是你演白落阳。”
　　贺闻逍道：“我也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原来那两个演员，我不喜欢。”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狂妄至极，但对于贺闻逍的身份而言，哪怕他才25岁，也足够有资本说出这样一句话。
　　楚珉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眉心微蹙道：“你的意思是，许寄风这个角色是你替我拿回来的？”
　　贺闻逍挑了下眉，算作回答。
　　“你……”
　　楚珉一双桃花眼瞪向贺闻逍，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贺闻逍双手插兜，任由他瞪着，仿佛没发现他脸上的异色一般，神情坦荡到不以为意的地步。
　　楚珉刚物理降过温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记忆中，贺闻逍心思敏锐，很会察觉他的情绪，哪怕有一点不同往常的迹象，贺闻逍都会小心翼翼地问他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随时做好求原谅的准备。
　　面对那样真诚炙热的男孩儿，即便真是贺闻逍惹得他心烦，他未出口的埋怨最终也都会变成“宝贝，你没错”。
　　那时的贺闻逍，总有化解他不良情绪的独特方式——只要对方摇着尾巴，用那双真挚得仿佛全世界只容得下他一人的眼睛看他，他的气就能消掉一半。
　　然而，如今的贺闻逍却只是双手揣在裤袋，疑惑地问他：“怎么了楚老师，你不也很想夺回这个角色吗？”
　　对上贺闻逍稍显玩味的笑，楚珉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几次三番不合时宜地回想起过去，楚珉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烧坏了。
　　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最佳选择。
　　他放下袖口，冲堵在面前的大块头淡淡道：“让开，我要走了。”
　　贺闻逍盯着楚珉因情绪起伏越发潮红的脸，侧身摊开一只手，彬彬有礼道：“楚老师请。”
　　*
　　得知饰演白落阳的不是秦泽而是贺闻逍，钱颂大喜过望，一拍桌子狠狠乐出声。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拱手送上来的免费流量。
　　有贺谐共楚CP在前，又有和贺闻逍共同主演的大ip剧在后，楚珉今年想不爆都难了。
　　钱颂道：“我就说吧，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你和贺闻逍的缘分还真是剪不断了。”
　　“或许吧。”
　　楚珉背对着钱颂整理刚才的会议内容，语气有点无奈，有点认命。
　　是不是上天安排的他不知道，但他和贺闻逍之间，一定是有点没断干净的缘分在里面的。
　　只不过是孽缘。
　　还附带欠了贺闻逍一个不小的人情。
　　趁着话头，钱颂踌躇满志地跟楚珉聊了会儿日后的规划，不过基本上是单方面输出。楚珉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嗯”一声回应，听上去有些敷衍。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没人不想红，楚珉也一样。楚珉有上进心，演技过硬，人也争气，可以说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契机。
　　如今，这个契机终于姗姗而来，楚珉本人却好像不怎么上心。
　　就挺奇怪的。
　　但钱颂也没多问，权当楚珉是生病了，精神状态欠佳，便叮嘱他吃完药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
　　钱颂刚离开楚珉房间，出去买感冒药的助理小柏就回来了。
　　“这么快？”楚珉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小柏将满满一袋药放到楚珉面前，道：“这是贺老师买的，我刚按开电梯门就碰到他送药过来。”
　　楚珉翻药的手一顿。
　　手提袋里装着几盒市面上最苦的感冒冲剂和退烧药，但效果非常好，与此相对的，还有几粒包装精美的糖果，蜜桃乳酸菌口味，是他从很多年前就爱吃的品牌。
　　小柏继续道：“贺老师先前问过我买药没有，我说咱们今天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
　　楚珉眉心微蹙：“他什么时候问的？”
　　小柏道：“中午。”
　　中午，也就是主创会之前，他和贺闻逍擦肩而过之后。
　　他原以为贺闻逍那时候无视了他，可实际上，对方连他生病都察觉到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情绪在胸腔中瞬间扩散开，久违的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了起来。
　　他扔下药盒，仰头对小柏道：“忙了一天了，你先去休息吧。”
　　小柏点点头，把冲药的玻璃杯和开水壶放到楚珉面前，和他互道了晚安。
　　楚珉的态度还是一日既往地和气，但小柏心思细腻，总感觉自家boss心情不大好，好像是跟贺闻逍送来的这袋药有关。
　　可她又觉得贺闻逍人挺不错的。
　　中午那会儿，贺闻逍亲自过来找她，她还吓了一跳，生怕怠慢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给楚珉惹麻烦。结果人家一上来就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楚老师新剧的对手戏演员，接着问了一遍楚珉的身体状况，不仅没半点架子，还懂得关心前辈。
　　小柏离开后，楚珉立刻想找贺闻逍问个清楚，打开手机通讯录后，才发现自己没有贺闻逍的联系方式，但与此同时，一串早在六年前就被他拉进黑名单里的11位数字浮现在了心头。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很可能已经换号了。
　　楚珉抱着尝试的心态按下号码，拨出，“嘟”了两声就通了。
　　对面传来不疾不徐的声音：“终于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同时传来的，还有跑步机的声音。
　　贺闻逍似乎是一边跑着步一边和他通话，却一点不见喘，除了呼吸略微有些重。
　　这几年因为私生饭的缘故，楚珉换过好几个电话号码，但他此时没心思在意贺闻逍怎么知道这个号码是他的，开口便质问道：“贺闻逍，你什么意思？”
　　贺闻逍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楚珉道：“你给我买药做什么，不要装糊涂。”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语气强硬过了。
　　电话里，跑步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半晌过后，贺闻逍平静道：“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你保重身体，早日康复，接下来的几个月好好演，毕竟是其他投资方卖给我的面子，别让我不好交代。”
　　然后，他喊了楚珉一声，不冷不热，只有一个字。
　　“哥。”
　　迟小椰
　　海星好少呜呜呜，打开我的蛇皮袋，求求人美心善的老婆们往里装点儿海星QAQ


第4章 “小混蛋。”
　　电话是楚珉那边先挂断的。
　　贺闻逍从酒店健身房的跑步机上下来，撑着窗台深呼吸了几下。
　　见到楚珉之后那种心火燎原的感觉，终于随着满身汗水散发了出去，但胸腔中仍旧留着几分余热，时不时灼一下他的心头。
　　他拉开冰柜，取出冰镇矿泉水，在寒春料峭的三月仰头灌下了一整瓶。
　　刚才的议结束后，他在走廊上被方制片叫住讲了几句话，目光不动声色搜寻着某个身影，然而，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也没看见楚珉出来，与此同时，他心头浮现出了楚珉开会时颓靡的模样。
　　他返回会议室，本打算确认一下楚珉的情况就走，可当他看到楚珉软绵绵地靠在洗漱台上，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裸露在空气中的时候，他修炼多年的自制力还是分崩离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开始往外冲，就像被关了好久的洪水猛兽，随便哪一个念头，都足够吓得楚珉当场报警。
　　再然后，他对上楚珉眼中警惕的目光、脸上病态的潮红，还有强装镇定的表情……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最原始的欲望，没有把楚珉狠狠按在墙上，而是放楚珉安然无事地离开，自己在这空无一人的健身房里拼命流了一个小时的汗。
　　贺闻逍捏瘪手上的矿泉水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嘎吱”声。
　　六年了，楚珉依旧拥有让他心软的本领。
　　*
　　楚珉吃完感冒药后，洗了个热水澡，又读了几页剧本，躺到床上的时候，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但那声他曾经听过无数次的“哥”却如同跗骨的藤蔓，盘曲在他不安的睡梦中。
　　楚珉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三点。
　　睡意全无，他索性披了件外套，起床推开窗户，置身冰凉的夜风中良久，俯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想起自己还在发烧，便将烟夹回指间。
　　六年前，小他三岁的贺闻逍也很少叫他名字，基本都是喊“哥”，高高大大望着他，既认真，又热切。
　　可如今再度听到，却像是某种提醒和挑衅。
　　他想，关于贺闻逍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缘由，他或许得到了答案——
　　贺闻逍并没有放下过去，即便可能有了新的恋情，也没放下。
　　当年他向贺闻逍提分手的时候，贺闻逍坚决不同意。他们之间，可以说是被他一手斩断的，是他先单方面地不要贺闻逍了。
　　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儿，正处在自尊心最强的年纪，哪怕现在的贺闻逍已经完完全全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男人，也很难消磨年少时期的挫败。
　　更何况，他是贺闻逍的初恋。
　　倘若那时的他知道对于某些纯情小男生来说，初恋意味着什么，他也就不会轻易招惹贺闻逍了。
　　都说恨比爱长久，贺闻逍很可能满怀不甘，记恨了他六年，如今做这一切，是向他讨债来的。
　　然而事已至此，眼下合同都签好了，他总不可能为了避开贺闻逍罢演。
　　楚珉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摇摇头，又不自觉地把烟含进嘴里。
　　他早就不再是曾经那个恃才傲物的轻狂者了，在娱乐圈，任性最不能当饭吃，况且许寄风这个角色本就应该是他的，他的演技也绝对对得起贺闻逍的投资。
　　接下来的几个月，尽量保持工作上的关系就好。
　　楚珉心说。
　　至于贺闻逍想折腾什么，都随他去吧。
　　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失去耐性，露出尖锐的犬齿……
　　雾蓝色的烟雾搭配凌晨三点的夜风，让人没来由的平静、清醒。
　　想起贺闻逍昨天在电话里好似金主般高高在上的口吻，楚珉掐灭烟，暗骂了一句“小混蛋”。
　　*
　　上午八点半，小柏过来叫楚珉去餐厅吃早餐，说是方总替大家准备的。
　　楚珉让小柏等他一下。
　　他才起床没多久，刚用冰水祛完脸部的水肿。
　　他对着镜子整理好微长的头发，又往眼下涂了点遮瑕，盖住黑眼圈，从头到脚恢复了往日的得体。
　　楚珉到餐厅的时候，白色的长形餐桌前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大家听到动静，纷纷朝门口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及膝风衣，敞开的胸口挂着一根银质颈链，黑色柔软的毛衣领堆叠在颈项，托住修长的下颌曲线，衬得他脸颊白皙如脂，矜贵优雅得如同从油画中而来。任凭一双桃花眼如何横生多情，也盖不住那身清冷脱俗的气质。
　　正和方总说话的宁导眼前一亮，不由得感叹：“倘若许寄风转世成现代人，恐怕就长小楚这样了。”
　　饰演小公主的女一号姚曦漫用手点着下巴道：“唔，剧里面的许师兄是许美人，那楚老师就是楚美人喽。”
　　另一位年纪小的小鲜肉话不过脑：“我听八卦说，《潜渊》的原著作者写许寄风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楚哥的脸。”
　　《潜渊》小说爆火那阵子，的确有过这样的传言。
　　楚珉虽然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整张脸丝毫不显女气，从某些角度看，甚至还有点隐约的凌厉，他曾被某一线杂志评价为娱乐圈最具韧性美感的男艺人，和许寄风在书中的形象几乎不谋而合。
　　小鲜肉身旁年长的女演员拍了他一下，笑着提醒道：“八卦这种东西听听就好，可不兴乱说。”
　　对于大家的调侃，楚珉倒是不以为意，自然而然地和大家调笑了几句。还有女演员向他讨教护肤心得，只可惜他肤质天生如此，不是简简单单的保养就能复刻的。
　　楚珉身上似乎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刚一出现就成了大家的目光焦点，话题中心。
　　只有贺闻逍从头至尾没参与聊天，坐在楚珉斜对面，盯住他略显苍白的唇看了许久。
　　楚珉落座后，早餐也差不多陆陆续续上齐了，品类丰富到令人咂舌的地步，很像方总的手笔。
　　以至于服务生端着一锅海鲜粥上来的时候，桌上都摆不下了，大家纷纷帮忙腾位置。
　　楚珉看了眼挡在中间的一盘荞麦面包，伸出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往贺闻逍那边推，指尖刚触到盘沿，就听到何煦说：“逍哥，你喜欢的半熟芝士，给你搁这儿了。”
　　楚珉抬头，只见贺闻逍挑眉拿起一块芝士，冲身边的何煦说了句“谢了。”
　　半熟芝士，荞麦面包。
　　截然不同的两种味道。
　　几年过去，看来贺闻逍口味已经变了。
　　最终，楚珉把荞麦面包挪到了自己面前，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还是一如既往地味寡难吃，也不知道以前的贺闻逍为什么会喜欢。
　　早餐过后，大家又去了趟会议室，把昨天还没讨论完的内容收了个尾，整个主创会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开机仪式定在了三月底。
　　宁导把贺闻逍和楚珉叫到身边问：“闻逍，小楚，你们回程的机票是几点？”
　　楚珉掩唇咳嗽了一下，道：“晚上七点。”
　　贺闻逍道：“我也是晚上。”
　　宁导道：“那正好，还有时间吃个午饭，等下我做东，攒个局，不带那老冯头，就咱们三个人。”
　　贺闻逍看了眼楚珉强打精神的样子，道：“宁叔，要不改……”
　　“没问题宁导。”
　　贺闻逍话没说完，楚珉便先他一步应下了饭局。
　　*
　　楚珉还有点事要和钱颂说，不好让宁导等他，便让贺闻逍先同宁导去了饭店。
　　他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宁导正在里头和贺闻逍聊天，这里是私密包间，不会有服务生随意路过，两人讲话也就颇为随意。
　　宁导问：“你爸最近身体还好吧？”
　　贺闻逍道：“还行。”
　　宁导道：“那就好，你哥下半年要结婚了，到时候还得老贺出来主持大局，赶明儿我空了去找他下两盘棋。”
　　两年前，贺闻逍的父亲贺江突发重病，引起社会各界轰动，媒体连哀悼通稿都写好了，奈何从海外请来的顶级专家团队医术高超，硬是把人从鬼门关给抢了回来。
　　楚珉拉下口罩，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宁导说：“闻逍今年也满二十五了吧，有喜欢的人了吗？”
　　语气就像个关心小辈的普通长辈。
　　楚珉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按下去。
　　贺闻逍道：“有了。”
　　宁导道：“快给宁叔说说，究竟是哪位优秀的年轻人。”
　　贺闻逍道：“您也认识。”
　　宁导打趣：“这人该不会就在我们剧组里吧？”
　　贺闻逍“嗯”了一声。
　　宁导有些吃惊，转而笑呵呵问：“那你们在一起多久啦？”
　　贺闻逍没回答。
　　宁导哈哈了两声：“懂了懂了，我不多问，你们小年轻好好处就行。”
　　贺闻逍顿了顿，半晌道：“您可别说出去啊，我最近不想上热搜。”
　　虽然贺闻逍全程未提那人名字，但楚珉觉得他说的就是何煦，不仅所有条件都能对上，对方还是他的绯闻男友。
　　贺闻逍走的是一夜爆红的路子，哪怕演技方面再有天赋，自身的累积和沉淀也还远远不够，依旧算半个流量明星。
　　倘若现在宣布恋情，恐怕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贺闻逍选择不公开，也是在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楚珉靠在外面又站了十多分钟，等包间里的人开始聊其他话题，才装作一副刚来的样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迟小椰
　　楚珉：呵。
　　贺闻逍：大意了，这局可以重开么？
　　---
　　本文的受并非渣受，攻也不是渣攻，当年分手有两个人的原因，且听椰某娓娓道来。
　　忘了说，暂定每周三、周日不更新。


第5章 “我在看楚老师八卦。”
　　偏要勉强·迟小椰字数：3669更新时间：2022-05-31 22:44:23
　　菜上桌后，宁导开了瓶茅台给三人面前的小酒杯满上。
　　他拿起酒杯，杯口朝楚珉那边倾了一下：“听说小楚特别能喝，号称千杯不倒，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识过。”
　　楚珉惊讶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江湖传闻。”
　　说着便拿起酒杯，朝宁导杯沿一碰，刚要回敬，就被贺闻逍按住了。
　　贺闻逍直接从他手中抽走酒杯，将里面的白酒倒掉，换成了白开水。
　　宁导这个老酒桶兴致盎然，还打算同楚珉切磋切磋，当即不满道：“闻逍，你这是做什么？”
　　贺闻逍道：“宁叔，楚老师感冒了，不能喝酒，我陪您喝。”
　　宁导闻言诧异，立刻关切道：“小楚，原来你生病了啊，严重吗？”
　　楚珉讪讪笑道：“小感冒，不碍事。”
　　说罢喝掉了杯中的水，当作回敬。
　　发烧不喝酒是常识，楚珉当然明白，但总导演亲自敬过来的酒，他实在不好拒绝，原本是打算勉强喝下的。
　　贺闻逍擅作主张的行为，反倒替他解了围。
　　宁导笑着叹道：“人老咯，这眼神都不中用了。”
　　其实也不怪宁导没看出来，是楚珉有意地在人前遮掩了自己的病态。作为一个业界公认的优秀演员，这点儿演技还是有的。
　　和大家相处到现在，发现他身体抱恙的，也只有贺闻逍一个人而已。
　　*
　　考虑到贺闻逍和楚珉等下还要回菱北，这场饭局并未持续太久。宁导家在秣州，吃完就直接回家了，说是孙女从幼儿园放假，吵着要见爷爷。
　　很快，贺闻逍也坐车走了，只有楚珉还在等司机来接他。
　　钱颂昨天给他老婆订了批秣州特产的高级丝绸，让司机送完楚珉之后帮忙去取一下。原本时间安排得正好，结果司机回来的时候，遇到前方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连人带车堵路上了。
　　楚珉戴着口罩墨镜鸭舌帽，全副武装地站在墙角，正要打电话给小柏，让她来接自己，突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逼人的脸：“楚老师，上车吧。”
　　楚珉道：“不用，我等司机。”
　　贺闻逍道：“我看你都站这儿十五分钟了，不如先坐我的车回去，反正同路。”
　　楚珉被噎了一下，没想到贺闻逍如此有闲情逸致，居然坐在车里观察了他这么久。
　　贺闻逍继续道：“这边人来人往的，楚老师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惹眼。”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走过来一个打电话的人，眼看着就要朝他们的方向看了。
　　在行人路过之前，楚珉还是坐进了贺闻逍的车里。
　　司机驾车驶离饭店，开到一个药房附近，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着个小袋子递给贺闻逍：“贺少，药店只有这种水银体温计了。”
　　楚珉还没反应过来贺闻逍买体温计的用意，对方就把体温计塞到了他手上：“量个体温。”
　　楚珉不明所以道：“量体温做什么？”
　　贺闻逍道：“你手心有点烫。”
　　楚珉一愣，蜷了下手指，想起刚才在饭桌上，贺闻逍拿走他酒杯的时候，手指好像碰了他一下。
　　贺闻逍挑眉道：“需要我帮你吗？”
　　楚珉道：“不用。”
　　他原本想说回酒店再量的，结果被贺闻逍这么一调侃，便下意识将体温计塞进了衣领。
　　等楚珉把体温计夹上，贺闻逍又问他：“楚老师，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是不是打算喝下那杯酒？”
　　楚珉“嗯”了一声。
　　贺闻逍眉心微蹙，刚要说话，就听楚珉又说：“所以谢了，帮我挡下来。”
　　语气异常柔软，和昨天浴室里的强硬态度截然不同。
　　窜到嘴边的“教育”悉数哽在喉咙口，贺闻逍抬手蹭了下鼻子，不自觉放缓声音道：“我怎么记得，你不是个会勉强自己的人。”
　　楚珉道：“我这种普通人，自然不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
　　在前面开车的是贺闻逍从菱北带来的私人司机，大概是有保密协议在身，贺闻逍说话完全没避着他，楚珉也就懒得管那么多了。
　　听楚珉这样讲，贺闻逍也没不高兴，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半晌看了眼手机道：“五分钟了。”
　　然而，当贺闻逍看到体温计读数的时候，神色瞬间就淡了下去。
　　38.5℃。
　　已经远远跨越了中度发烧的临界值。
　　贺闻逍沉下声问：“我给你的药没吃么？”
　　楚珉道：“吃了。”
　　贺闻逍道：“那怎么比昨天还高0.6度？”
　　楚珉想起自己昨晚不光抽烟，还吹了半小时的夜风，莫名有种小学生干坏事被抓到的感觉，于是干脆双眼一闭，把头埋进肩膀和车门之间，用后脑勺回应贺闻逍。
　　人生着病，睡意来得就特别快。
　　半梦半醒间，楚珉忽然想到，他昨晚的体温是在酒店房间量的，身边只有小柏在，贺闻逍怎么会知道他之前的体温？
　　*
　　回到酒店休整片刻后，转眼到了下午四点，该去机场了。
　　钱颂还在和剧组统筹紧急商改拍戏档期。
　　楚珉拍《潜渊》的同时，还有一档综艺要录制，原本档期都空好了，结果综艺那边因为电视台的缘故，录制时段临时发生了变动，所以需要重新协调时间。
　　钱颂看楚珉精神不好，便让楚珉先去车里坐着等他。
　　钱颂安排的是一辆加长车，一共有八个座位。楚珉一开始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直到他坐进去没多久，另一边的车门从外面打开，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坐了进来。
　　楚珉看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贺闻逍，愣了三秒，道：“这是我的车。”
　　贺闻逍挑眉道：“搭个顺风车，不介意吧？”
　　楚珉顿了顿，看着这个车的规模，突然明白了什么，但钱颂完全没跟他说过要跟贺闻逍拼车。
　　他问：“你不是有自己的司机吗？”
　　他几个小前才见过。
　　贺闻逍面不改色道：“他家里有事，买高铁票提前回去了。”
　　楚珉：“……”
　　这原因听起来有点扯。
　　不过，他中午坐了贺闻逍的车，贺闻逍现在又坐他的车，就当是还人情了。
　　五分钟过去，钱颂还没来，楚珉从没觉得他那个雷厉风行的经纪人这么磨叽过。
　　好在贺闻逍也没招惹他，在隔壁自顾自地刷着手机。
　　突然，贺闻逍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而后扫了眼楚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楚珉直觉贺闻逍看的东西和他有关，便问：“你在看什么？”
　　贺闻逍道：“我在看楚老师的八卦。”
　　他一脸漫不经心的说着，朝楚珉晃了晃手机。
　　手机屏幕上，洋洋洒洒一篇公众号文章，大致在说楚珉能在娱乐圈顺风顺水，一部又一部大制作的接，都是因为背后的金主不简单，暗示楚珉是资源咖。
　　楚珉也能猜到，八成是吴林杉那边竹篮打水一场空，咽不下气，买给他的黑通稿。
　　他自从入行开始，就隔三差五被人造谣，这是娱乐圈竞争惯用的老手段，艺人知名度越高，被造谣的几率就越大。他早就不在意这些东西了，这是钱颂需要费心的事情。
　　然而，从贺闻逍手机上看到这样的负面信息，他却莫名感到有些刺眼。
　　正在他恍神的须臾，贺闻逍熄灭屏幕，凑到他耳边道：“连个古装剧都会被人半路截胡，你的金主好像也没什么本事。”
　　声音很轻，似笑非笑。
　　楚珉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推开贺闻逍，转头看向窗外。
　　他差点忘了，在贺闻逍心目中，他大概还是曾经那个多情却寡义的轻浮之人。
　　贺闻逍盯着楚珉苍白的侧脸看了几秒，把这篇文章的链接分享到微信里，并给打了一行字给对方发过去：［查查这个造谣文章是谁写的。］
　　又过了五分钟，钱颂小柏以及贺闻逍的助理才陆续上车。
　　到机场后，为了避免被人拍到，贺闻逍先行下车。
　　楚珉本以为，下一次再见到贺闻逍是在进组的时候，结果两个小时后，他在飞机上看到了贺闻逍。
　　对方径直朝他走过来，墨镜下淡色的薄唇微微上挑，说了句：“嗨，楚老师。”
　　旁边有人看着，楚珉只好皮笑肉不笑道：“原来你也坐这班飞机。”
　　贺闻逍“嗯”了一声，取下墨镜，然后坐在了楚珉隔壁的空位上。
　　楚珉：“……”
　　原来他们不仅搭乘同一班飞机，连座位都连在一起。
　　楚珉看了眼钱颂，对方边和小柏说话，边朝他使了个眼色，显然有意让他和贺闻逍同坐。
　　飞机加速爬升结束后，楚珉就戴上眼罩开始睡觉，醒的时候，只感觉口干舌燥，喉咙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痛如刀割。
　　他取下眼罩，发现身上盖着一个柔软的淡紫色毯子，桌上还有一杯热腾腾的白开水，杯沿上的白雾不断凝聚着，摸起来温度正好，仿佛是掐准他醒来的时间放到他面前的。
　　他看了眼一旁的贺闻逍，对方双臂抱于胸前，正在闭目养神，线条锋利的眉眼如同雕塑般岿然不动。
　　楚珉也不知道贺闻逍这次又唱的是哪出，但他现在的确渴得不行，最终还是喝掉了热水。
　　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菱北市的机场。
　　进入vip通道，贺闻逍依旧走在楚珉身侧，完全没有要和他保持距离的意思。
　　楚珉停下脚步，贺闻逍也跟着停了下来，钱颂、小柏和贺闻逍的助理纷纷疑惑地看向他们。
　　楚珉把贺闻逍拉到离钱颂他们两米远的地方，低声道：“要么我先走，要么你先走。”
　　虽说楚珉这趟行程是私密的，但保不齐有粉丝从非正常渠道弄到他的航班信息，这种事他经历过很多次了。
　　相距这么近的距离，贺闻逍足以看到楚珉鬓角的汗水，和说完话后因为吃力而微微发颤的唇珠。
　　楚珉身形明显有些不稳了，他下意识在楚珉腰后虚抬了一下手，沉下眸光道：“我和你一起。”
　　语气有些不容置喙。
　　楚珉道：“被人看见不好。”
　　作为被拉郎专业户，楚珉很清楚那些CP粉的脑补能力，他们自有一套无中生有的本领。倘若被人知道他和贺闻逍同出机场，他们的关系恐怕就从“可能认识”直接快进到“地下恋情”了。
　　他原以为经他提醒后，贺闻逍能稍微有点公众人物的意识，谁知对方不以为意道：“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本来就要合作新剧了。”
　　楚珉不想明确点出他和贺闻逍有CP粉这件事，敛眉甩下一句话道：“你不走就呆在这，我走了。”
　　或许是转身的动作太猛，楚珉只感觉耳膜“嗡”的一声，视野前方瞬间出现了许多模糊的重影。
　　他扶住额头，还没来得及朝通道尽头走几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贺闻逍奔向他的身影。
　　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感觉自己趴在一个宽阔的脊背上，耳际人声脚步嘈杂，身下却稳稳当当。
　　迟小椰
　　小狼狗行为准则第一条：对待老婆，观察是本领，体贴是本能。


第6章 “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人生病的时候，那种从骨头缝里滋生出的难受和不安，最适合给噩梦提供温床。
　　陷在高烧发作的昏睡中，楚珉又一次梦到了贺闻逍。
　　其实他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相当甜蜜，但分手却并不体面，他向贺闻逍提出分开后，两人又纠缠了好一阵子，才终于不相往来。那是他们之间最不愉快的回忆。
　　然而，他梦见的却是初遇的那个夜晚。
　　当时酒吧正在举行特邀乐队表演，台下多半人都在为主音吉他手疯狂。
　　倒不是他表现得比队友好，实在是因为他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漂亮得不似凡人，一双桃花眼往台下漫不经心一望，天知道又会惹得多少人前仆后继。
　　乐队在台上疯完一轮之后，DJ顶上，楚珉抱着吉他，和三个队友回后台休息。
　　刚一进休息室的门，鼓手就言辞恳切地对楚珉说：“阿珉，我觉得那段旋律真挺好听的，放在整体里面画龙点睛，绝对有资格拿奖，你看比赛都要开始了，要不就别改了吧。”
　　“好听与否是次要，首先，它必须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偷别人的宝石装点出的梦想，即使再华丽，也是垃圾。”楚珉蹙眉说道，语气强硬到有些不近人情的地步。
　　他们四个是在校大学生，组建了一支乐队，最近正一同创作下个月的比赛歌曲。其他赛段的歌都已经完工了，只有主唱负责的决赛曲还在打磨，因为其中有段重要旋律，和他们音乐社前社长的某个早期作品基本一样。
　　对此，楚珉是唯一提出异议的人，但他并没有质问主唱这种巧合是怎么来的，只是要他重写，主唱也答应了，结果今天一听，雷同部分压根没改。
　　鼓手被楚珉这番不留情面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剽窃别人作品的主唱倒是笑眯眯道：“阿珉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爽的事了，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不如说出来，让兄弟们帮忙分担分担。”
　　鼓手戏谑道：“可能是上周被夏青点的火还没撒干净吧。”
　　主唱叹了口气：“理解理解，哪个男人能忍得了绿帽子？”
　　鼓手说的这个“夏青”是楚珉的前男友，一个颇具文青气质的小零，上周刚分的手。
　　夏青前段时间迷上了健身，经常整天泡在健身房，楚珉也正好忙着写歌，两人就没怎么见面。上周楚珉得空，心血来潮想带夏青出去吃个饭，于是亲自去健身房接人，到地方之后被告知夏青在刘教练的休息室里。
　　刘教练是夏青的私教，他接送夏青的时候见过几次。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毫无防备地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他停在了原地——
　　夏青裤子脱了一半，正撅着屁股，双眼迷离地趴在刘教练身下，一副欠cao模样。
　　他只觉一阵反胃，差点当场吐出来，心说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在圈子里0多1少的现状下，被0劈腿属于丢脸丢到姥姥家的事，但楚珉自身条件过于优越，他恢复单身的消息刚传出去，一堆如饥似渴的小零便瞬间扑了上来，争先恐后想替男神疗伤。
　　只是楚珉眼界高，从来只有他看上的，没有倒追上他的。
　　分都分了，这事儿本该到此为止，如今主唱再度提起，显然是故意找他不痛快。
　　年纪最小的贝斯手见气氛有点儿僵，立刻岔开话题道：“等下还有一场，咱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其他两人只是一瞬间上头，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没必要闹成这样，便借坡下驴点了头。
　　楚珉淡淡道：“你们吃吧。”
　　说罢离开房间，留下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贝斯手小声说了句：“都怪你们乱说，珉哥真生气了。”
　　楚珉没走远，去后巷点了支烟，吐出几圈白雾后，紧绷的心情终于舒缓了几分。
　　他这会儿确实挺气的，但不是因为主唱提了夏青。
　　他这个人擅长恋爱，但也足够绝情，一旦分手，就像扔掉垃圾一样，不会再浪费半分精力在对方身上，包括伤心、愤怒、留念等等没有意义的情绪。
　　他只是无法理解队友们对抄袭行径的默许和认同。明明他们当初组乐队的时候，秉承着一个相同的理念，那就是用原创征服摇滚乐。
　　橙红的星火在夜色中呼吸般跳跃，楚珉将烟夹回指间，一双长腿交叠着，静静靠在墙边，望向几米外的酒吧正门。
　　那里灯火璀璨，如同天边的霓虹落入俗尘，进夜场厮混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什么来头的都有。
　　他掐灭烟，刚要回去，就看到一群学生模样的人一脸新奇地走到了酒吧门口。
　　走在中间的男孩个头最高，穿着白T牛仔裤，一身干净的气质，就像被雨水洗过的湛蓝晴空，和酒吧迷乱的氛围格格不入。
　　很快，他们就进酒吧了。
　　今天一共有两场演出，间隔时间不长，楚珉他们再次登台的时候，围在台下的人更多了，甚至还有女孩儿打着手幅，上头写着“珉”字，搞得像爱豆巡演一样。
　　站在台上的那一刻，楚珉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了，唇边也弯起弧度，他照常扫视台下，蓦地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
　　他心脏漏拍，差点弹错一个音。
　　坐在西南方向卡座的，正是刚才他在酒吧门口见到的那个高个子男孩儿。
　　那张脸帅得太突出了，他不可能认错。
　　一段高潮部分的奏唱结束，楚珉再度看向那个角落，发现对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演出结束后，楚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和其他三人全程零交流。
　　正当他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家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吵闹声。
　　在酒吧，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闹大了自然会有保安来处理，但楚珉还是拨开攒动的人群走了过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闹事的是个三四十岁的醉汉，挺着个大啤酒肚，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操你妈的，谁叫你发sao勾引老子，老子今天就要包了你！五百块够不够！”
　　被盯上的女孩已经吓傻了，躲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那男生正是楚珉在酒吧门口看到的帅哥，他试图跟醉汉解释他们仅仅是来消费的，让对方对女生放尊重点，给女生道歉。
　　但他似乎不知道，和醉鬼讲道理没用。
　　楚珉走过去，直接挡在醉汉和男生之间，冷冷道：“滚，不然叫保安了。”
　　那醉汉嚣张的神情一愣，对上楚珉漠然微垂的目光，他顿时觉得自己被蔑视了，于是更加暴怒，死命仰头，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却发觉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依旧矮楚珉半个脑袋。
　　四周围观者越来越多，醉汉恼羞成怒，伸手想揪楚珉衣领。
　　楚珉反应迅速，一把擒住醉汉手腕，猛地将人推倒在地，随即用力踹了张桌子过去，将正欲爬起来醉汉拦在角落，然后给安保主管去了个电话。
　　很快，保安赶到，把人拖走了。
　　楚珉转过身，罕见地摆出严肃脸，冲站在最前面的高个子男生道：“高中生好好学习，不要随便来这种地方玩。”
　　闪烁的灯光下，男生半垂着眼，优越的鼻梁将脸部分成明暗两边，藏在眉骨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望了楚珉良久，才道：“我上大一，十八岁，成年了，他们都是我的同学。”
　　-
　　处理完突发事故，楚珉出酒吧的时候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刚才踹桌子的时候用力过猛，扭到了脚，当时还没感觉，这会儿简直钻心的疼。
　　酒吧对面的墙根处停了辆黑红相间的摩托车，如同野兽般匍匐在阴影里。
　　楚珉朝它走过去，结果摸遍了全身口袋也没找到车钥匙。估计是掉在酒吧的某个地方了。
　　他深刻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没看好黄历，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他只好边拿出手机打车，边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走。
　　酒吧坐落在巷尾，巷子很长，楚珉走了老半天才前进了不到一半的距离，效率过于低下。
　　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他猛地回过头，发现刚才遇见的小帅哥正跟在他身后。
　　楚珉惊讶地问：“你怎么还在这，你同学呢？”
　　男生道：“他们先送那个女生回去了。”
　　楚珉又问：“那你呢？”
　　男生没立刻回答，低头看了眼楚珉的脚，半晌道：“我背你出巷子吧。”
　　说着便走到楚珉身前半蹲了下来，将宽阔的脊背完完全全袒露在楚珉眼底。
　　楚珉本来想拒绝的，然而话还没出口，就不知怎么地主动趴到了对方背上。
　　男生脖颈的皮肤温热干燥，有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道，清清爽爽，和大多数男生的汗臭味云泥之别。
　　楚珉双臂搭在男生肩头，大腿被一双大手托着，紧紧夹在对方腰侧，明显能感受到腰身蓬勃的肌肉力量。
　　虽然他很少被人背，但他发誓，这是他呆过的最安稳的后背，没有半分颠簸，闭上眼睛，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别人的背上。
　　背着个一米八的男人，男生丝毫不见喘，走了几步路，他侧头对楚珉道：“刚才忘了说，谢谢你替我们解围。”
　　楚珉不甚在意道：“举手之劳。”说完，又多嘴了一句：“成年人的世界，不要总想着万事和人讲道理。”
　　男生闻言，没说话。
　　楚珉突然意识到，像这种半大小孩儿应该都不爱被人说教，他刚打算岔开话题，谁知却听到男生“嗯”了一声。
　　男生腿很长，步速也不慢，分分钟就走到了外面的马路边。
　　上出租车前，楚珉问男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道：“贺闻逍。”
　　楚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虽然不知道是哪个“闻”哪个“逍”，但直觉这名字很好听。
　　他又问：“在哪个学校上学？”
　　贺闻逍道：“菱北大学。”
　　楚珉露出惊讶的表情：“超级大学霸啊。”
　　贺闻逍闻言，唇角微弯，笑得腼腆。
　　楚珉摆摆手道：“你也赶紧叫辆车回学校吧，太晚了不安全。”
　　虽说就凭贺闻逍这人高马大的身材，倘若真遇上歹徒，谁有事还不一定，但这孩子太单纯了，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
　　出租车很快将酒吧街的灯红酒绿甩在后方，稳稳驶入清澈如水的夜色。
　　楚珉降下车窗，夜风送来了一阵宜人的桂花香。
　　他闭上眼，心情突然明媚了许多。
　　他心说今天也并非完全走霉运，至少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帅、肩膀很宽、背人很稳、叫贺闻逍的小男生……
　　梦中九月的桂花香气温暖醉人，却终究飘不进三月的春寒料峭，唯独那后背宽阔温暖的感觉，仿佛穿越了时空，如同当年那般紧紧贴住了楚珉的胸口。
　　单薄的眼皮挡不住天光，楚珉睁开眼，病床前守着的人只有小柏。
　　小柏是女孩子，不可能拥有那么宽阔厚实的肩背。
　　楚珉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有点重。
　　低头跟钱颂发消息的小柏猛地抬起头，扔下手机道：“珉哥，你终于醒了！”
　　说着便给楚珉倒来了一杯水。
　　楚珉握着水杯，没喝，哑着嗓子问：“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小柏道：“我、钱哥，还有老袁，钱哥这会儿有急事去公司了，老袁在外面守着。”
　　老袁是楚珉的保镖，身高将近两米，虎背熊腰的，背起人来的确很稳，不会颠簸。
　　楚珉修长的睫毛垂落半分，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
　　P.S.解释一下：楚珉原本是1，后来遇见某小狼狗，被日成了0。


第7章 “这是我的小男朋友，你可以滚了。”
　　楚珉身体底子好，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基本康复了，钱颂大清早跑来医院，亲自接他出院。
　　车上，钱颂一直在看手机，他翻遍了各大狗仔营销号，甚至连内部渠道都用上了，也没看到一条关于楚珉在机场晕倒的消息。
　　他明明记得贺闻逍背楚珉上车的时候，附近有个举着相机一闪而逝的人影。
　　为此，他还特地带领团队做好了万全的公关准备，确保能让楚珉独善其身的同时，和贺闻逍顺利绑上CP，谁知偷拍者压根就没动静。
　　楚珉看钱颂一会儿捏眉心，一会儿啃指甲，好像很烦恼的样子，便问他：“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钱颂说完，转而又道，“对了，你回家之后，记得发张雨点的照片到微博上。”
　　雨点是只狗。
　　楚珉前段时间接受采访的时候，顺嘴提到自己有个狗儿子，粉丝知道后就仿佛产生执念了一样，总吵着要看这只能得到大美人宠爱的幸运小狗。
　　钱颂也催了他好几次，让他把狗照片放出来。偶尔满足一下粉丝的愿望，有利于构建和粉丝之间的关系。
　　吃过午饭，楚珉随手给雨点拍了张照片发到微博，配文：［嗨。］
　　雨点是只看不出品种的串串，黄白花色，一脸被迫营业的苦逼表情，却萌翻了一众粉丝。
　　半小时不到，楚珉微博的评论区多了一堆用雨点照片做头像的账号。
　　贺闻逍点赞这条微博的时候，楚珉已经放下手机健身去了。
　　紧接着，#贺闻逍点赞楚珉#、#贺闻逍关注楚珉#、#贺谐共楚#三个话题齐齐上了热搜。
　　尽管两家唯粉控评控得如火如荼，也丝毫挡不住早已初具规模的贺谐共楚CP粉。
　　CP粉们对着一张老照片，兢兢业业嗑了三个多月的空气，终于盼来了正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互动。
　　而且还跟他们预设的剧情一模一样，是年下先按捺不住，故意露出爱情的小马脚！
　　短短一个下午过去，贺谐共楚超话多了两百多篇同人文，两百多只年下贺小狗排着队朝楚老师摇尾巴。
　　网上的吃瓜群众也对此津津乐道——
　　【有没有可能，贺闻逍只是单纯的爱狗人士？［狗头］】
　　【他俩要合作了吧。】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是贺闻逍故意设计好的吗？前阵子还有人说楚珉想抱贺闻逍大腿，所以才故意放出那张照片，结果今天就被贺闻逍本人啪啪打脸。】
　　【我翻了一下贺闻逍微博，发现他以前居然没给任何人点过赞耶！！】
　　【虽然但是，楚珉怎么还不回关贺闻逍啊，想看双向奔赴。@楚珉CM】
　　……
　　然而，当事人楚珉到了晚上才得知这件事。
　　他看着热搜话题下的网友热议，漂亮的眉头慢慢拧紧。
　　正如网友所言，贺闻逍从不给任何人点赞，因此贺闻逍不可能不知道，这一个突如其来的赞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结合贺闻逍之前做的一系列事情来看，对方很有可能是想借此告诉他，只要对方想，随时都可以戏弄和左右他的生活。
　　他自认为这几年来，他修炼最成功的就是耐性。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在娱乐圈这种名利和权势盘错的地方根本混不下去。
　　但此时此刻，他依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冲动——
　　他想当面质问贺闻逍，究竟要对他做什么，又想达成什么目的。
　　楚珉气不打一处来地握紧手机，瞪了热搜榜老半天，三个相关话题却如同生根发芽了一般，丝毫没有下滑的趋势。
　　前两个话题对贺闻逍来说无关痛痒，应该是贺闻逍此举的本意，至于连带#贺谐共楚#一起上了热搜，估计贺闻逍自己也没料到。
　　毕竟贺闻逍现在是有对象的人，和别的男人组CP上热搜，难保对象看了不会介意，还得多花精力去哄人。
　　虽然贺闻逍有的是钱和关系撤掉这条热搜，但也没法一蹴而就，只能一点一点往下压。
　　想到贺闻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楚珉出了口气般，内心升起快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莫名的烦躁，甚至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起来。
　　恰在这时，钱颂发来微信：「看到热搜了吗？赶紧回关贺闻逍。」
　　艺人有人气之后，微博账号一般都是要交给团队管理的，但楚珉坚持要自己打理微博，钱颂也只好由他去了，不过经纪公司的要求他还是要照做。
　　他忍了好久才没有删掉这条微博，回关贺闻逍之后，他迅速关掉软件，索性不再看网络上的舆论风暴。
　　在浴缸泡了个超长时间的热水澡，楚珉冷静了不少，刚拿起手机就收到了贺闻逍发来的微信：「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他和贺闻逍是在和宁导吃的那顿饭局上加的好友，当着宁导的面，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他眉心一跳，气笑了，在聊天框输入：你管谁叫儿子呢？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片刻，又全部删掉。
　　最终，他没有回复贺闻逍，和钱颂讲了几句关于录综艺的事情，突然听见雨点在客厅嗷嗷狂吠。
　　他赶忙穿好浴袍，跑到客厅查看情况，只见雨点眼巴巴望着电视屏幕，尾巴摇得飞起。
　　楚珉顺着雨点的视线看过去。
　　占据屏幕1/3的，是一张360°无死角的帅脸，不是贺闻逍那个小混蛋又是谁？
　　雨点是条八岁老狗，成熟稳重，不爱挪窝，已经很久没叫得这么激情澎湃了，以至于楚珉怀疑雨点还记得贺闻逍。
　　但事实上，狗的记忆力并没有这么惊人。
　　不过比起他，雨点当年的确更喜欢贺闻逍一些。
　　贺闻逍经常会被雨点当成同类，而他则是个威严的老父亲，总给它立一堆规矩。
　　哪怕有一次，雨点把贺闻逍的全国获奖证书当成玩具，撕了个粉碎，责备雨点的也只有他，贺闻逍只是笑着说：“没事，儿子爱玩就随它去吧，再拿一个奖就是了。”
　　电视开始播其他节目，雨点也安分了下来。
　　楚珉点着雨点的小鼻头，虎着脸道：“错付了，你把他当兄弟，他却想当你爹。”
　　-
　　入夜，楚珉抱着雨点，戴了副银边眼镜，窝在沙发上读剧本，研究许寄风的人物特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春雨，楚珉打了个哈欠，取下眼镜，揉揉眉心，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潮气攀上窗玻璃，覆盖了一层梦幻般的雾蓝，看得人没来由地平静。
　　楚珉摸着雨点手感极佳的狗头，思绪恍然间飘到了七年前，也是一个雨夜。
　　那天他从酒吧回来，刚出地铁站，就在附近的报刊亭下看到一个拉着行李箱的高大身影。
　　走近了才发现，对方怀里还裹了一只湿漉漉的小奶狗。
　　那是楚珉第二次见到贺闻逍。
　　贺闻逍也认出了楚珉，惊讶地喊了声：“哥？”
　　贺闻逍显然没带伞，浑身都湿透了，单薄的白衬衫贴在皮肤上，隐隐勾勒出胸肌的形状，被雨水打乱的碎发盖住眼睛，眼神却亮澄澄的，和他臂弯里的小狗如出一辙。
　　他告诉楚珉，自己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刚从家里出来，没想到碰上暴雨。
　　明明贺闻逍给的信息少之又少，楚珉的大脑却自动勾勒出一个被家长扫地出门、缺乏基本生存能力、目前连酒店都住不起的十八岁男大学生形象。
　　或许是那声夹杂冷雨的“哥”，喊得楚珉心软了一下，一向缺乏乐于助人精神的他再次对贺闻逍伸出了援手：“今晚没地方住的话，我家倒是还有个两米的空沙发。”
　　贺闻逍愣住，随即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狗：“那它呢？”
　　楚珉这才发现小狗脖子上挂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我很乖，求带走”，应该是原主人养不了扔在这的。
　　十分钟后，贺闻逍撑伞，楚珉捧着装狗的纸盒子，两人并肩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
　　楚珉低头看着盒子里探头探脑的小奶狗，有点纳闷，心说像贺闻逍这么善良又学习好的乖小孩，究竟会因为什么事情和家人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
　　突然，楚珉阅人无数的同类雷达响了，他半开玩笑地问贺闻逍：“你该不会是跟你爸妈出柜了吧？”
　　贺闻逍闻言，喉结攒动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楚珉惊了：“有喜欢的男生了？”
　　贺闻逍道：“还没有。”
　　楚珉不解：“那你急着出柜干嘛？”
　　贺闻逍道：“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
　　楚珉一时语塞，无语道：“你才多大点儿啊就相亲，你父母也太着急了。”
　　撑伞的贺闻逍突然步子一顿，楚珉猝不及防，一脚踏进了雨里，又赶忙钻回伞下。
　　他抬头问贺闻逍：“你干嘛啊？”
　　“哥，你介意我的性取向吗？”
　　贺闻逍低声询问。
　　语气认真中透着一丝紧张，好像只要楚珉表现出哪怕半点无法接受的态度，他就会立刻拖着行李箱，乖乖回到原先那个地铁站旁的报刊亭。
　　楚珉看着贺闻逍，心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男生？
　　他忍不住笑了：“首先，同性婚姻都合法多少年了，其次，我和你一样。”
　　最终，楚珉还是把装小狗的纸盒子捧回了家，同时一起捡回来的，还有个浑身湿透的男大学生。
　　家里东西都吃完了，只剩下一袋荞麦面包，因为太难吃，他买来吃了一片就扔进了冰箱。
　　楚珉拿出荞麦面包，连同毛巾一起放到贺闻逍怀里：“擦擦水，饿的话就先垫垫肚子。”
　　说完便抱着小狗去浴室清洗烘干，忙了一圈才想起外面还有只“大狗”。
　　然而，当他返回客厅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是十天前被他一脚踹了的夏青。
　　帮忙开门的贺闻逍则一脸茫然地站在那，承受夏青向他投来的充满敌意的眼神。
　　在楚珉家看到陌生男人，夏青第一反应是楚珉的新男友，因为对方实在太帅了，很符合楚珉的颜控口味，但他又觉得这男人身材高大健硕，五官硬挺，怎么看都不像下面那个。
　　夏青气急败坏地问贺闻逍：“你是谁？”
　　没等贺闻逍说话，楚珉便搂住他的脖子，懒洋洋道：“这是我的小男朋友，你可以滚了。”
　　在贺闻逍面前，夏青大概也有点自惭形秽，握拳抖了半天，扭头便走，走之前丢下一句：“你还怪我出轨，你还不是无缝衔接？”
　　楚珉在夏青身后用脚踹上门，转头看向贺闻逍的时候，阴沉的脸色明朗了几分：“抱歉小贺，刚才冒犯你了。”
　　贺闻逍笑道：“没事，你帮了我两次，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楚珉闻言，当下心生感慨：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当父母的还不知道珍惜。
　　想到贺闻逍目前还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楚珉看贺闻逍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爱。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贺闻逍的父亲是贺江，那个国民企业的创始人，母亲是赫赫有名的国家级舞蹈演员，贺闻逍根本不是他以为的落难帅哥，更不需要他来拯救。
　　他和贺闻逍之间的矛盾其实从一开始就种下了，分手也是显而易见的，但不管当时情绪如何失控，六年过去了，人总不能没有半点长进。
　　他也应该像贺闻逍一样，哪怕心里憋了一肚子坏水儿，面上也能做到从容不迫。
　　别到头来，只有他还困在过去畏手畏脚，像惊弓之鸟一样，被某个小混蛋牵着鼻子走。
　　-
　　第二天早上，楚珉打开微信，回复了贺闻逍昨晚发来的消息，但只有一个字：嗯。
　　紧接着，他想起昨晚的#贺谐共楚#热搜，于是顺手打开微博，想看看贺闻逍努力降热搜的成果。
　　然而，他却惊讶地发现，热搜榜上其他两个相关话题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贺谐共楚#依旧明晃晃地挂在那儿，不仅没降，反而升到了第一位。
　　迟小椰
　　某个小混蛋：阿嚏——好像有人在骂我，不会是我老婆吧？


第8章 “今夜红鸾星动。”
　　贺闻逍居然能容忍#贺平共楚#在热搜榜上过夜……
　　楚珉昨晚刚想通的事儿，这下又有点想不通了。
　　他给钱颂发了条消息，问钱颂是不是公司买的热搜。
　　几分钟后，钱颂发来两个字：「不是。」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庄耀辰”，楚珉的校友兼好友。
　　和楚珉一样，庄耀辰毕业于菱北电影学院，目前从事编剧行业，二十五岁那年就拿到了国际大奖。
　　但是在大学时期，他们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好，大概是年少轻狂，强者相斥的缘故，两人经常互相看不顺眼，直到后来因工作相遇，才真正接纳对方。
　　说来也讽刺，当年和楚珉朝夕相处玩乐队的那帮哥们儿，毕业后统统分道扬镳，一个也没留下，反倒是庄耀辰这个死对头，同他一直联络到了现在，成了他为数不多的老朋友。
　　电话接通，对面的庄耀辰问：“楚大明星最近干嘛呢，不忙的话，中午一块儿吃个饭呗。”
　　楚珉道：“暂时有空，刚接了部新剧，月底才进组。”
　　他和庄耀辰一个多月没见了，正好他也有叫对方出来小聚的打算。
　　庄耀辰报了个饭店名字，又道：“哦对了，今天还有个人一起，他认识你，你或许也认识他。”
　　楚珉问：“哪位？”
　　庄耀辰偏要卖关子：“来了你就知道了。”
　　楚珉倒是相信庄耀辰有分寸，不会介绍乱七八糟的人给他认识。
　　准备出门的时候，楚珉发现自己装零钱的皮夹子不见了，在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好在里面除了几张小额银行卡外，没什么特别重要的物品，他便先赶去赴约了。
　　来到约定的饭店，楚珉敲开包间的门，迎接他的是个穿着棕色皮夹克，模样周正的瘦高青年，正是庄耀辰。
　　里面还有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面相有点眼熟，楚珉一下没想起名字，好在庄耀辰在旁边说了句：“没想到吧，我说的人就是宋呈宋哥。”
　　宋呈见到楚珉，立刻站起身，向他伸出手道：“楚师弟，好久不见。”
　　楚珉走过去，同他握了一下手：“宋呈师兄。”
　　宋呈今年31岁，也是个演员，出演文艺电影居多，在国外拿过几个不大不小的奖，是楚珉的直系学长。
　　楚珉大一的时候跟宋呈合作过舞台剧，但两人间没有对手戏，属于点头之交。若非宋呈后来也进了娱乐圈发展，他恐怕早就把这号人忘到脑后了。
　　三人寒暄了几句，坐上餐桌。
　　楚珉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庄耀辰道：“我最近在和宋哥合作新电影，今天聊了一上午角色，刚好到饭点了，我就想着你俩反正是一个专业的师兄弟嘛，干脆一块儿吃顿饭好了。”
　　宋呈道：“其实是我听耀辰说要约你聚餐，所以冒昧过来蹭个饭，你不介意吧？”
　　楚珉道：“当然不介意，宋师兄是耀辰朋友，也就是我朋友。”
　　-
　　男人的心事总要在酒桌上才方便袒露。
　　菜还没上齐，庄耀辰就迫不及待地摆酒，吐起了苦水，说的还是那个他苦苦追了两年还没追到手的女孩儿缇娜。
　　缇娜是个混血模特，样貌相当美艳，玩儿的也很开，身边各色各样的男人不断，但就是没有庄耀辰的一席之地。确切地说，庄耀辰连个备胎都算不上。
　　庄耀辰见楚珉不陪他喝酒，有些不满道：“珉珉，你怎么不喝啊？”
　　楚珉道：“我前两天感冒，忌酒。”
　　他话音刚落，面前就多了杯热气腾腾的花茶，是宋呈递过来的。
　　他顿了一下，冲宋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庄耀辰酒量不行，几杯下去就有点醉了，他一醉就喜欢说话，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讲，楚珉和宋呈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
　　庄耀辰持续输出了半小时，讲累了，仰头闷下半杯酒，突然一把抓住楚珉的胳膊道：“兄弟，要不你开个班，教教我怎么追人吧。”
　　楚珉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安抚似的拍拍庄耀辰的手背：“你这样的情况，我也没辙，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其实他想说，缇娜不适合庄耀辰这种风花雪月的文艺青年，但以庄耀辰目前这个情根深种的上头状态，他怕他说完，庄耀辰会立马哭着把桌上的两瓶白酒全部喝光。
　　他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头疼。
　　庄耀辰道：“你骗人，你肯定有办法，当年上大学那会儿，你换对象比我换衣服还勤。”
　　庄耀辰这话说得夸张，但并非完全胡诌，大学时期的楚珉的确是个浪荡花丛的人。
　　宋呈和楚珉同专业，自然听说过这位系草学弟的风云事迹，闻言也没太大的反应，只在一旁露出温和的笑意。
　　谈及大学时光，庄耀辰嘟囔道：“珉珉，你知道我大学那会儿为什么不待见你吗？因为你成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浑身写满了‘游刃有余’四个大字，好像只要你勾勾手，全世界的狂蜂浪蝶都会扑过来，你就是全世界的中心……”
　　庄耀辰晃着酒杯，越讲表情越忧郁，也不知道是在说楚珉，还是在说缇娜。
　　他巴巴望着楚珉：“你说，海王真的会有上岸的那一天吗？”
　　楚珉于心不忍，宽慰道：“或许吧。”
　　庄耀辰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对啊，你以前不也是海王吗？但你回头是岸了！你单身到了现在！”
　　楚珉捏捏眉心，往庄耀辰嘴里塞了根鸡腿。
　　宋呈在旁诧异地问：“楚师弟这些年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楚珉垂眸开始剥虾，将橙红的虾皮和嫩白的虾肉分门别类放进绿色瓷盘，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宋呈了然道：“你拍戏这么拼命，应该很难排开档期。”
　　楚珉摘下一次性手套，把剥好的虾仁放到庄耀辰面前，让庄耀辰垫点东西再喝酒，然后才冲宋呈笑了笑，当做回应。
　　正如庄耀辰所言，他这六年来，确实没有谈过恋爱。
　　是工作太忙的缘故吗？
　　或许有一定的因素在里面。
　　但更多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失去了心动的能力。
　　原本活络的心脏仿佛被最后一场恋爱带走了全部氧气，扔进几千尺的海底冰川，再难重燃。
　　最初的两年，他从不愿承认，某人在他心上留下了治不好的后遗症。
　　但一晃到了今朝，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曾经的他被那些无谓的恋爱消耗了太多光阴，比起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事业才是最忠诚的伴侣。
　　包间空调开的很足，饭吃到一半，楚珉脱掉了外衣。
　　一旁的宋呈见状，自然而然伸手道：“我帮你挂到衣架上吧。”
　　楚珉将外套从左手换到右手，疏离但不失礼貌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挂好衣服回到座位，楚珉不动声色挪了下座椅，和宋呈拉远了一点距离。
　　他是个擅长左右逢源的人，只要他想，他可以让周围所有人都被照顾得很好，但他始终不太习惯被别人照顾。
　　倘若对方对他插手过多，甚至会让他有一点被冒犯的感觉。
　　-
　　庄耀辰不愧是编剧，充分发挥了添油加醋的功力，把他的追妹子之路渲染成了一出高潮迭起的狗血虐心大戏。
　　就这样，一顿午饭拖拖拉拉吃到了下午三点。
　　包间外的走廊上，宋呈拿出手机问楚珉：“可以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
　　楚珉调微信二维码的时候，一只大手伸到他头顶拂了一下，他猛地抬头，只见宋呈笑道：“你头发上有东西，好像是片叶子，应该是刚才路过祈福树的时候沾到的。”
　　摇摇晃晃走在最前面的庄耀辰突然支棱起耳朵，挑出关键字道：“祈福树？在哪儿呢？”
　　宋呈指了下身后五米的地方，那里有棵葱绿的景观树，上面挂满了朱红色的纸签。
　　庄耀辰眼睛都亮了：“不行，我得回去拜拜，求个姻缘。”
　　楚珉看着庄耀辰一溜烟奔向祈福树的背影，无奈道：“他喝多了就这样，上蹿下跳的，不消停。”
　　宋呈宽厚地笑笑：“没事，一起去看看吧。”
　　庄耀辰站在树前，先是双手合十，然后虔诚地取下一支纸签，展开，念出上面的字：“两心终相守……”
　　庄大编剧突然愣住，露出文盲般的表情，抬头问面前二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呈道：“意思是只要你继续坚持下去，真心以待，对方的心终究会靠近你。”
　　庄耀辰瞪大眼睛，哽咽出声，一把抱住宋呈道：“呜呜宋哥，这是真的吗？”
　　宋呈刚要出言安慰，楚珉便不咸不淡道：“假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庄耀辰差点儿气得跳脚，一脸不服地问：“怎么就要不得？凭什么要不得？”
　　楚珉唇角勾起一抹笑，挑眉不语。
　　因为他刚才也无聊抽了一张，纸签上写着“今夜红鸾星动”。
　　翻译成人话，就是再过几个小时，他会撞桃花，而且还是以结婚收场的那种。
　　但他晚上要去见的是品牌方，而品牌方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
　　-
　　结束饭局，楚珉直接坐上了送他去公司的车。在车上，他接到钱颂的电话。
　　钱颂说品牌方那边的负责人飞机晚点了，人还在国外，只能改日再约见。
　　楚珉挂了电话，转头问车上的小柏：“你最近见过我的钱夹吗？棕色装零钱的那个。”
　　小柏挠挠头，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菱北机场，贺闻逍把昏倒的楚珉背上车之后，她好像看到贺闻逍从地上捡了个钱夹，棕色的，有点眼熟，但再一转眼，贺闻逍就旁若无人地把钱夹揣进了自个儿兜里。
　　当时情况紧急，她也就没来得及多问。
　　她不确定道：“好像在贺老师那里。”
　　楚珉：“……”
　　迟小椰
　　楚珉：•᷄ࡇ•᷅


第9章 “哦，原来是你老婆。”
　　下午三点，贺闻逍家门铃响了。
　　门打开，外面站着蒋至和何煦。
　　蒋至今早突然说要来贺闻逍家打游戏，结果把何煦也一并带来了。
　　蒋家和贺家是世交，蒋至又跟贺闻逍同龄，两人自然而然成了好兄弟。
　　与品学兼优的贺闻逍不同，蒋至青春期叛逆过几年，高中一上完就被父母没收了小金库，发配到国外读书。何煦则是蒋至在国外留学时的室友，和蒋至家境相仿，同病相怜，是一起端过盘子挨过欺负的过命交情。何煦回国后，进入娱乐圈发展，又机缘巧合结识了贺闻逍。
　　这一来二去，便成了三个人的友谊。
　　三位公子哥难得都没有陋习，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聚在一块玩手柄游戏。
　　贺闻逍刚从冰箱拿出几罐啤酒，就接到了蒋至亲哥蒋甚打来的电话：“闻逍啊，蒋至在你家吗？”
　　“在。”贺闻逍看了眼不远处充满厮杀声的影音厅，“正跟何煦打游戏呢。”
　　蒋甚叹了口气道：“今天原本是要带他去参加婚礼的，结果一个没留神，这小兔崽子就溜了，人在你这我就放心了，你替我把他看好了，别让他又到外面惹是生非。”
　　结束通话，贺闻逍把啤酒放到两人身边，用脚尖踢了一下蒋至膝盖：“小子，难怪你失联小半个月，今天突然死乞白赖要来我家，敢情是为了逃避社交。”
　　“我哥给你打电话了？”蒋至哼哼了两声，“办婚礼的是我哥朋友，就那俩大明星，陆霄远和容鹤，我又不认识，过去凑什么热闹？”
　　蒋至边说边操纵手柄，手指如飞，和何煦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
　　贺闻逍哂笑一声：“你是怕你哥在婚礼上给你安排相亲吧。”
　　蒋至战术性咳嗽，显然被戳中心事。
　　贺闻逍把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安顿好后，坐到沙发上，打开微博，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资讯。
　　他缓缓滑动手机屏幕，突然停在了一条微博上。
　　那是楚珉粉圈的站姐拍的综艺路透图，转发量高达数万。
　　早春时节，楚珉穿着综艺游戏环节的水墨色汉服站在水岸边，身量颀长，肤白如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朵浅粉色的山茶花，低眉垂首间，仿佛漫天春光都汇聚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站姐给照片配文：爱神赐予众生心动，爱神却天真烂漫不自知。
　　贺闻逍看着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要不怎么都说粉丝最单纯呢？
　　他们陷入了楚珉精湛的演技当中，看不透藏在这张温柔皮囊之下的究竟是什么。
　　楚珉根本不是什么天真的爱神，他从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迷人，他把自己放在世界的正中心，如同幽林里解禁的熏风，洒脱，恣意，人人都想困住他，却人人都困不住他。
　　“你在看什么啊？”蒋至玩累了，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贺闻逍的手机屏幕，疑惑道，“《不虚此行》？我记得你不是坚决不上综艺吗，怎么又对综艺感兴趣了？”
　　“逍哥也没说要上啊。”何煦扔了游戏手柄凑到贺闻逍身边，“《不虚此行》又不是什么热门综艺，播出到现在全靠楚珉一个人撑着，逍哥也不是大慈善家，没必要自降身价去这种节目做慈善，再说了，逍哥马上要进组了，忙着呢。”
　　贺闻逍没说话，对何煦所言不置可否。
　　蒋至也坐到贺闻逍身边打开了手机，八卦地问：“听说你新戏主打双男主，相方是谁啊？”说罢便看到热搜榜上一小时前的《潜渊》主演阵容官宣，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你老婆。”
　　何煦“邦邦”给了蒋至两拳：“你瞎说什么呢？什么老婆？谁是逍哥老婆？”
　　“难道不是吗？”蒋至指着被转发进热搜话题里的一条微博道，“自己看。”
　　蒋至说的是一个爆料营销号写的所谓的“圈内真相”，用各种外号、缩写代替主人公，说某资源咖ESY（二少爷）是为了和老婆公费谈恋爱才接的古装剧，毕竟ESY从出道起就专注电影路线，还说双男主原定扮演者是Q姓小鲜肉和W姓爱豆，结果ESY过来横插了一脚，以一己之力换成了自己和老婆……
　　洋洋洒洒大几百字，分析得也不能说多有逻辑，还把贺闻逍描绘成一个纯纯的恋爱脑，被贺粉和楚粉共同反黑，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信了，尤其是贺谐共楚CP粉。
　　蒋至眨眨眼，故意怪声怪气：“我没看错吧，这上面白底黑字写着的，就是你老婆啊，你不会不认吧？”
　　贺闻逍“嗯”了一声，双手抱臂，眼底露出若有似无的笑。
　　见一向讨厌被造谣的贺闻逍非但没生气，反而还接了蒋至的玩笑话，何煦惊讶得瞪大眼睛。
　　这时，贺闻逍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突然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扔下一句“我接个电话”，说罢长腿直接跨过茶几，大步上了楼。
　　剩下两人完全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蒋至疑惑道：“他怎么了？对象查岗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何煦闻言，义正辞严道：“逍哥没对象！”
　　蒋至怜爱地捏了把何煦的脸，把何煦毛茸茸的大脑袋夹进胳肢窝里：“阿煦啊，你听你至哥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有的人，你别看他表面清心寡欲立地成佛，心里其实早就有人了。”
　　何煦前面的话都没过耳，就抓住了最后几个字，从蒋至胸口仰起头问：“是谁？”
　　蒋至道：“具体我也不清楚。”
　　说完略微叹了口气。
　　当初他还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贺闻逍突然告诉他，自己找到了能共度一生的人，对方是个男人就算了，还比贺闻逍大三岁。他心说贺闻逍别是被图财的人骗了吧，但看到视频里，贺闻逍那张一向没什么丰富表情的脸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甜蜜，他也就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后来，他曾瞒着父母偷偷跑回国了一次，一到菱北就立马去投靠贺闻逍。谁知再见好兄弟，对方竟像完全变了个人，意志消沉不说，还瘦得不成样子。
　　那天晚上，他敲了好久的门，门才打开，贺闻逍骨架子本来就大，消瘦且沉默地站在漆黑的门后，一脸阴鸷地看着拖着行李箱的他，眼底似乎还夹杂了几分失望。
　　那眼神他现在半夜想起来都还有点发怵。
　　他不敢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敢问贺闻逍，那个“共度一生的人”在哪，但他知道贺闻逍这副模样，肯定跟那个人有关。
　　哪怕贺闻逍后来恢复如常，他也觉得贺闻逍并没有完全走出来。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独身主义的念头。
　　爱情的苦，谁爱吃谁吃。
　　-
　　由于品牌方负责人飞机晚点，原定行程取消，楚珉去了趟公司后就直接回家了。
　　他先是陪雨点玩了会儿小飞盘，然后给它套上牵引绳，带它到楼下小花园遛弯，路上给贺闻逍去了个电话。
　　刚才在车里，除了钱包的下落，小柏还告诉了他一件事。
　　那天他在机场晕倒，背他上车的人是贺闻逍。
　　不是他的保镖老袁。
　　约摸几秒，电话接通，贺闻逍刚睡醒般懒洋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喂，楚老师？”
　　楚珉不自主放缓步速，雨点也很听话地跟着迈起了小碎步。
　　他道：“我听助理说，那天在机场是你送我上的车，谢谢你。”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我还以为楚老师会兴师问罪，怪我不懂得保持安全距离。”
　　楚珉被噎了一下，想起当时下飞机后，他在贵宾通道里一再要求贺闻逍离他远点。他那会儿正发着烧，头昏脑涨，贺闻逍还一直不配合，他语气可能就有点强硬。
　　他心说这小混蛋还挺能记仇。
　　可再转念一想，贺闻逍要是不记仇，如今也不会时隔六年还来找他讨债。
　　道过谢了，楚珉直接进入正题问：“在机场的时候，你捡到我的钱夹了吗？”
　　贺闻逍那头顿了半晌，似乎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哦，好像是有这么个钱夹子。”
　　楚珉道：“那麻烦你还给我吧，快递或者找人送来都可以。”
　　贺闻逍道：“可是寄快递也挺费事儿的。”
　　楚珉：“……”
　　贺闻逍提议：“这样吧，东西在我家，你过来拿。”
　　楚珉道：“那我让……”
　　“不要让助理代劳。”贺闻逍直接打断了楚珉的话，“我不想让外人知道我的住址。”


第10章 “地址，我现在来拿。”
　　楚珉不傻，不会听不出贺闻逍话里话外满是借口。
　　明明有更简单的解决方式，贺闻逍却非要让他大费周章，不用想也知道，八成又是藏着什么坏心眼。
　　楚珉没打算让他得逞，冷淡道：“那就先放在你那儿，月底进组的时候，麻烦你带去给我。”
　　说罢直接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气。
　　那个钱夹里面除了一小叠现金就是几张银行卡，哪怕贺闻逍不还给他，他也可以直接挂失，问题不大。
　　然而，他牵着雨点，在蓝天白云下悠哉悠哉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几年前他搬家，收拾旧物时翻出一片枫叶，恰好那时助理过来催促，说搬家公司的人已经准备装车了，他便随手将枫叶塞进了钱夹，至今也没拿出来。
　　要是片普通的叶子还好说，但它好巧不巧，偏偏和贺闻逍有关。
　　当初，楚珉见色起意追贺闻逍的时候，几乎把浑身解数都用上了，不仅对“无家可归”的贺闻逍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还见缝插针地创造跟贺闻逍独处的机会。
　　短短一个月，便让贺闻逍的生活充满了他的痕迹。
　　深秋的某天，贺闻逍就读的菱北大学举办趣味科学展，楚珉老早就得到消息，让贺闻逍带他逛展。
　　贺闻逍当然不懂楚珉的醉翁之意，他提前做好了所有展馆的攻略，像个知无不尽的导游般，为楚珉现场讲解。
　　两人一前一后路过植物馆的时候，贺闻逍恰好是第200位观展人，工作人员送了贺闻逍一片红枫叶当做纪念，说它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可以长久保存，还拉着两人热情地介绍了一番相关原理。
　　楚珉一路都在思考怎么快点拿下贺闻逍，表面勾唇微笑，侧耳倾听，一副耐性极佳的模样，实际上什么也没听进去。
　　两个人并肩走到出口，心猿意马的楚珉忽然听贺闻逍问：“哥，你是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被拆穿心思，楚珉也不慌张，故作思索道：“我只是突然在想，到底怎样给人告白，成功率会高一点。”
　　贺闻逍闻言，眼睫半垂，压灭眼中的天光，声色陡然变得微凉：“这题我不会，我没谈过恋爱。”
　　“你怎么不会？”楚珉多情的桃花眼弯出缱绻的弧度，含笑望向贺闻逍，“阅卷人就是你啊，只有你答应了，我才能拿满分。”
　　贺闻逍脚步一顿，愣在了十一月的冷风中。
　　贺闻逍穿得很少，米色的单层卫衣罩在高高大大的身躯上，被风吹动，更显单薄。
　　楚珉取下带有自己体温的黑色围巾，一圈一圈绕在贺闻逍裸露脖子上，然后用年长的态度循循善诱道：“这样好不好？你不用直接回答，如果你对我也有心动的感觉，就把这片枫叶送给我。”
　　楚珉本以为之前的铺垫已经很到位了，贺闻逍也一直没推开他，哪怕是个木头，都不至于没点儿触动。
　　结果直到分别的那一刻，对方也没把手里那枚宝贝似的枫叶交给他。
　　楚珉追人基本都是一时兴起，却从没用过这么纯情的方式，跟演电视剧一样。
　　他感觉挺新奇的，非但没被贺闻逍的无动于衷浇灭冲动，反倒越来越兴致勃勃，夜半入睡前还在脑中制定接下来的攻略计划。
　　然而，第二天大早，他发现家门口的信箱里多了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带着微湿的秋露，像被人趁着夜色偷偷放进去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藏着一枚干净别致的枫叶，火红得如同一颗炙热的心脏。
　　当天没什么课，晚上也没有乐队表演，傍晚时分，楚珉在家附近的花店订了束卡罗拉玫瑰，然后跨上机车，去三公里外的菱北大学经管学院，把刚上完课的贺闻逍从教室直接领回了家。
　　那天晚上，两人吃的是烛光晚餐，楚珉亲手做的，味道一般，但胜在用心。
　　他们还喝了酒。
　　楚珉酒量明明很好，却一不留神醉了，和同样喝多的贺闻逍黏黏糊糊抱在了一起。
　　他一边摸着贺闻逍没有一丝赘余的后腰肌肉，一边在贺闻逍耳边柔声哄着，慢慢把人压倒在床上，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突然被贺闻逍一个翻身，用力按在了身下。
　　他懵了一瞬，双眼迷离地瞪着贺闻逍那张染上情欲而变得性感万分的脸，终于后知后觉——
　　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撞号的事！
　　但此刻为时已晚，这一夜，天地倒转，深红的玫瑰瓣撒落满床，那些为对方安排好的准备措施，也悉数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楚珉只感觉自己被酒精驱策，做了场浮于云端的梦。
　　梦醒时分，天大亮。
　　贺闻逍捧了杯水，规规矩矩坐在床边，正目不转睛望着他，仿佛整晚都在旁边守着他睡觉一样。
　　宿醉带来的记忆卡壳只是一瞬，很快，昨夜的疯狂便尽数回笼。他在心中暗骂了句“小混蛋”，却并没有特别生气的感觉。
　　贺闻逍见楚珉醒了，紧张道：“哥，你哪不舒服？”
　　楚珉直接拿过玻璃杯，含了一口水，慢慢润嗓子，没回答贺闻逍。
　　因为他哪都不太舒服，浑身酸得像是散了架。
　　但看着贺闻逍睡了他之后的愧疚模样，听着贺闻逍说那种会一辈子对他负责的傻话，他脑子一热，竟然允许贺闻逍大白天的压着他又做了一回。
　　好在这次他是清醒的，没有任人宰割，而是不着痕迹地引导贺闻逍怎么合理使用“作案工具”。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说这世界真是疯了，他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用自己做1的经验，亲身教一个小处男怎么上自己。
　　云雨过后，贺闻逍还不知满足，漆黑的眉眼如墨般倾压下来，滚烫的唇舌含住他的唇珠磨蹭吮吸，仿佛犬类的舔吻，没有技巧，全靠本能，亲得楚珉浑身过电般酥麻，堵在喉咙口的呼吸被搅得支离破碎。
　　晕晕乎乎好一阵子，楚珉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个小朋友牵着鼻子走了。
　　他撬开贺闻逍牙关，勾住贺闻逍的舌头，不甘示弱地回吻，试图占据主导地位。
　　或许是察觉了到什么，贺闻逍哑着嗓子道：“哥，你怎么这么会亲人？”
　　边问边用结实有力的长腿将他牢牢困住，像是圈占领地。
　　楚珉自然没给贺闻逍答案。
　　那时的贺闻逍还不知道，自己只是楚珉战果中的一个。
　　后来贺闻逍知道了，楚珉就哄贺闻逍，半安抚半认真地说贺闻逍是第一个和他同居的人，也是第一个上他的人，以前都是他上别人，还说自己从没想过会将身体交给一个才刚成年的毛头小子。
　　贺闻逍闻言，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吓人。
　　男人最不能接受对象嫌弃自己青涩幼稚，楚珉自己就是男人，当然清楚，他故意拿这话逗贺闻逍，想看看贺闻逍的反应。
　　没想到，贺闻逍只是抓着他的手，放到了另一只手的掌心，然后轻轻合拢，按在自己火热的胸口。
　　“哥，我会快点长大的。”贺闻逍说，“你要等我。”
　　表情过分认真。
　　……
　　耳边突然传来雨点“呜呜”的催促声。
　　楚珉骤然从回忆中抽身，恍惚了一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对着路边一棵始发绿芽的小树发呆。
　　自从再见贺闻逍，他总会不受控地想起那些被掩埋的过去，这种心若门庭般的感觉并不好受，仿佛任何回忆都能肆意踏足。
　　不过，好在他及时想起了那片枫叶，要是被贺闻逍看到就麻烦了。
　　他揉了揉眉心，将试图撒野跑远的雨点用力拉了回来，攥着狗绳往手腕上缠绕几圈，给贺闻逍发了条信息：「地址，我现在来拿。」
　　-
　　贺闻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蒋至和何煦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大喝一声：“接着！”
　　两人纷纷条件反射地弹坐起来，伸出双手，下一秒，一人怀里多了个背包，分别是他们自己的。
　　蒋至不解道：“还没到点呢，这么早就出去吃饭吗？”
　　贺闻逍道：“改天再一起吧，你们先回去。”
　　语气有点急。
　　蒋至和何煦同时“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闻逍连人带背包带外套一起扫地出门了。
　　迟小椰
　　下章要见面了嘿嘿，搓手手～(♡⌂♡)


第11章 “你要是这么感兴趣，送你好了。”
　　早春时节，白昼苦短，下午五点多，太阳便有了落山的趋势。
　　管家来到半掩的书房门口，见贺闻逍单手托了个pad，站在半明半暗的窗边远眺。
　　这扇窗户视野最为通透，正对着楼下小花园外的黑色雕花大门。
　　管家轻敲门，颔首道：“贺少，楚先生来了。”
　　贺闻逍背对着门“嗯”了一声，似乎没有要立刻下楼的意思。
　　管家有点诧异。
　　就在一小时前，贺闻逍突然请走了蒋家和何家的小少爷，吩咐厨师赶紧准备点心和饭菜，要求细致到每道菜的口味。
　　所有举动都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访客非常重要，可现在人到了，他又好像不慌不忙了起来。
　　管家离开后，贺闻逍将目光重新移回pad，屏幕上是一则陆霄远和容鹤的婚礼通稿。
　　一向淡漠如水、惜字如金的陆影帝，在婚礼上一反常态，不仅当着满座高朋深情拥吻了他的爱人容鹤，还破天荒说了很多话，首次提及他与容鹤的过去。
　　世人方才知道，原来他们错过了11年，才终于相守。
　　看着陆霄远给容鹤戴戒指时的英俊侧脸，贺闻逍“啧”了一声。
　　十一年。
　　这世上居然还有比他更能忍的男人。
　　他唇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看向客厅监视器屏幕上的楚珉。
　　-
　　楚珉等了片刻，只看到管家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便问：“贺闻逍呢？”
　　管家恭敬道：“贺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还请您稍作等待。”
　　楚珉只好先坐回沙发，捧着管家送来的热茶，随意打量这间房子。
　　不远处的影音厅还亮着蓝白氛围灯，红色环形沙发上散落了几副游戏手柄和几张卡带，显然是有一群人刚打完游戏。
　　曾经和贺闻逍同居的时候，他也经常带贺闻逍玩这类手柄游戏，两人时常挑些空闲的周末，往昏暗的小客厅里一坐，一玩便是整个下午。
　　十八岁的贺闻逍比刚断奶的雨点还不老实，总仗着身材优势，让他坐在自己腿间，双手从后方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大型犬一样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时不时地蹭一蹭，呼吸弄得他颈窝又湿又痒，也不知是在玩游戏，还是在玩他。
　　偏偏贺闻逍能一心两用，操纵手柄的动作稳如泰山，反倒是他被骚扰得心猿意马，操作频频失误，还要依靠贺闻逍这个新手才能勉强通关。
　　他自然是愿意抛弃游戏爱好者的原则宠着小男朋友的，不过每到这种时候，他还是会佯装不悦地说一句“也只有我才受得了和你组队，换成别人，早把你踹了”，贺闻逍闻言，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告诉他没可能换成别人。
　　转眼，贺闻逍已经有了新的队友。
　　不知过了多久，楚珉才听见下楼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贺闻逍穿着居家服朝客厅走来，步速不快，一副慵懒模样，根本不像刚忙完事。
　　楚珉自认为自己是个耐性很足的人，曾经他为了争取一个小配角，哪怕被导演晾了整整半个月，吃了无数次闭门羹，也能不动声色地收敛住气性。“宽和”与“得体”更是一度成为了他在圈内的代名词。
　　但他发觉，自己似乎很难在贺闻逍面前保持最起码的气度。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睨着贺闻逍问：“你是故意让我等你的吗？”
　　当初两人分手之后，贺闻逍曾给他发过消息，约他去咖啡馆见一面。那天他其实去了，只不过是在咖啡馆对面的书吧里，看着贺闻逍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雕塑般一动不动，从白天等到晚上打烊。
　　那也是他六年前最后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贺闻逍。
　　楚珉并非是个喜欢无端猜忌的人，但结合贺闻逍接近他后那些莫名其妙的所作所为，他难免不去多想。
　　贺闻逍哂笑一声道：“楚老师，你想太多了。”
　　倘若真是有意报复什么，十五分钟根本不够。
　　楚珉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失态，便压下心头的不快，朝贺闻逍走近两步，掌心向上伸出手道：“请把我的钱夹还给我吧。”
　　傍晚的夕阳漫进客厅窗台，在楚珉玉色的颊边染了层柔光，又分了一小簇缀在那颗漂亮的唇珠上，乍一眼看上去，的确有点粉丝形容的天真烂漫的味道，但前提是忽略他脸上的不耐烦。
　　屋里开了恒温空调，大概是嫌热，楚珉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粒，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好啊。”贺闻逍的目光慢悠悠绕过眼前的大好风光，话到唇边突然改口，“但我不记得放哪儿了。”
　　楚珉呼吸一窒，差点出声质问贺闻逍是不是想耍他。
　　紧接着，他就听到贺闻逍说：“跟我一起去楼上找找吧。”
　　楚珉以为贺闻逍说的是储物室一类的地方，便跟过去了，谁知走到门口，入眼的却是一间主打灰色调的昏暗卧室。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贺闻逍的私人领域。
　　恋爱那两年，贺闻逍正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一直借住在他家，同他共用一间卧室，睡一张床。
　　贺闻逍拉开窗帘，让天光渗透，转身对停在门口愣神的楚珉道：“怎么不进来？”
　　楚珉本想说既然东西在卧室，他就不进去了。
　　但贺闻逍神色太过坦荡，反倒显得他扭扭捏捏，好像心里有鬼似的。
　　贺闻逍的卧室面积不小，用两级阶梯分成里外两半，家具陈设简约而充满质感，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那张可以睡下三四个人的烟蓝色大床，非常符合富二代公子哥的做派。
　　床边有两个床头柜，一个摆着台灯书籍水杯等等小玩意儿，另一个则很空，只放了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楚珉一眼扫过，目光略微停留片刻，心说大概是贺闻逍和何煦的合影。
　　贺闻逍一直有把亲密合影放在床头柜的习惯。
　　恰在这时，贺闻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以身体切断楚珉的视线，同时将相框收进了带锁的抽屉，动作之迅速，连点儿照片的影子都没让人窥到。
　　看贺闻逍这么紧张这个相框，楚珉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心里窜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语气对比先前更加不耐烦了几分。
　　“快点找。”
　　说罢便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贺闻逍。
　　“正在找呢。”贺闻逍嘴里这样应着，视线却不慌不忙地落在了楚珉清冷单薄的背影上。
　　楚珉应该是刚见完什么人，特意打扮过一番。一身浅灰色假领针织衫作为打底，衣领半托住雪白光滑的后颈，上宽下窄的黑色短外套罩在外边，完美勾勒出上半身曲线。
　　楚珉腿很长，头身比例相当完美，非常适合这类收腰的衣服。
　　几年前，曾有一张风靡全网的“楚郎折梅图”——楚珉穿着白色束腰长衫，抬手折梅，身段如新雪般出尘，尤其是那截细腰，被粉丝称为女娲炫技之作，凡人不得妄想。
　　然而，粉丝眼中神圣不可亵渎的部位，在贺闻逍看来却成了搅乱春水的杨柳枝，他一双手就可以全权握住，一折便软，一吻便化……
　　窗外除了一个早春寥落的小花园以外，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但楚珉也不想看贺闻逍，硬是等了许久才转过身，却发现贺闻逍竟然就站在他身后咫尺，漆黑的眼珠里藏着几分一闪而逝的侵略性。
　　楚珉毫无防备，倏而质问道：“你做什么？”
　　贺闻逍喉结动了动，垂眸对上楚珉警觉的眼神。
　　“你的钱包，找到了。”
　　他声色微哑，表情却略显无辜。
　　楚珉这才发现，贺闻逍手上拿着一个棕色的钱夹。
　　他立刻伸手去拿，由于动作太急，一下没捏住，钱夹顺着指尖掉了下去，发出“啪嗒”一声闷响，两面被摔开，插着枫叶的夹层赫然朝上。
　　事发突然，两人皆是一愣。
　　楚珉率先做出反应，迅速弯腰捡起钱夹，正欲往口袋里塞的时候，被贺闻逍近乎粗暴地捉住了手腕。
　　“这是什么？”
　　贺闻逍用力拉高楚珉的手，顺势将人抵在窗台上，声音和眉眼一并沉了下来。
　　“书签吧。”楚珉嘴巴快过大脑，尽管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但还是用一种冷静过头的语气继续道，“前段时间收拾旧书找到的，觉得挺漂亮，丢了可惜，就放进钱夹子里了。”
　　漫长的七八年过去，哪怕当时运用了先进的保存技术，这片枫叶也早就不复最初的艳丽，它表面斑斑驳驳，呈现出某种腐朽的灰败，如同美人迟暮，和漂亮实在不太沾边。
　　贺闻逍盯着楚珉的脸，试图找到说谎的证据，但他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六年了，他还是一样看不透楚珉。
　　“那你记得它是怎么来的吗？”
　　贺闻逍身高超过一米九，倾身罩在人头顶说话，压迫感十足。
　　楚珉却面不改色道：“不记得了，你要是这么感兴趣，送你好了。”
　　躁动不安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跌至冰点。
　　贺闻逍死死盯着楚珉，脸上闪过许多晦暗不明的情绪，最终，他慢慢松开了铁钳般的手指。
　　楚珉皮肤柔白细腻，很容易留下痕迹，手腕垂落间，他瑟缩了一下，将那圈扎眼的红痕藏进衣袖，脊背依旧紧绷着。
　　然而贺闻逍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复杂的神情看着他。
　　在楚珉的记忆中，他曾极度热衷于捕捉贺闻逍望他时的模样，那眼神永远专注，永远期许，如同月光落满的海面，银光粼粼，让他无限心动的同时，又没来由地平静。
　　而如今，这片海域不再闪烁光芒，而是蕴藏着危险的暗礁，叫人摸不透方向，一不留神就触礁沉没了。
　　饶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抗不住这台风眼般凌厉的目光，楚珉有些心虚地错开了视线，侧身同贺闻逍擦肩而过，直接朝门外走去，留下一室暴风雨过后般狼藉的空气。
　　两人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勾人的饭菜香味已经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见楚珉要走，管家连忙道：“楚先生，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
　　楚珉道：“不了，我等下还有事。”
　　管家嗅到异样，诧异地看了眼贺闻逍，无声询问原由。
　　但贺闻逍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楚珉的背影，黝黑的瞳仁深不可测，像在审视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直到大门关闭，对方离开。
　　-
　　楚珉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披着一身微凉的夜色跨进驾驶座，他重重仰靠在椅背上，匆忙点了支烟，接连吐出好几个烟圈之后，微微发软的四肢才逐渐恢复力气，唯有夹烟的手残余些许颤抖。
　　被贺闻逍捏过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着，他将衣袖强拉至半个手掌，小指耷拉下来，反捏住袖口，试图借此掩盖刚才的惶然。
　　他实在不想再回味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人掐住心脏，扼住呼吸——
　　他竟然在害怕贺闻逍真的会把枫叶拿走。
　　几分钟后，烟燃尽，楚珉发动车子，卡着最高限速离开了这片别墅区。
　　回家路上，他接到了市郊私立疗养院打来的电话，蓝牙耳机里传来甜美的女声：“楚先生您好，您母亲最近状态有所好转，能认人了，您有空可以过来探望她。”
　　楚珉闻言，疲惫的脸上终于绽出一丝喜色，立刻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迎着车流调转车头：“我现在过来。”
　　迟小椰
　　下章进组，同居生活就要开始啦！


第12章 “有人在偷拍我们。”
　　疗养院坐落在菱北市郊，环境宜人。
　　穿过幽静的回廊，楚珉看到小花园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身着月白旗袍的安静美妇人，正是他的母亲颜文槿。
　　她摸着颈间的翡翠项链吊坠，对镜子摆弄着，顾影自怜的神情如豆蔻少女一般。
　　颜文槿精神还正常的时候，曾非常喜爱珠宝，因此楚珉每次过来探望她，都会给她带一件首饰，这串Brightness的翡翠项链就是其中之一。
　　楚珉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母亲了，他惊讶地看了眼一旁守着的护工，护工冲他眨眨眼，表情明显像是报喜。
　　楚珉害怕打扰到母亲，便没有出声，直到颜文槿发现他。
　　颜文槿面露惊喜，和楚珉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小珉来了？快过来帮妈妈瞧瞧，这翡翠是不是很衬我的皮肤？”
　　楚珉露出笑容，双手搭在颜文槿肩头，看着镜子里的母亲道：“妈，您今天真美。”
　　颜文槿闻言，佯装不悦道：“你妈只有今天美吗？”
　　楚珉一怔，恍惚片刻改口道：“您当然每天都很美啊，我刚才说的只是今日份的赞叹而已，明天的留到明天说。”
　　颜文槿慈爱地抚上楚珉侧脸：“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会讨人开心。”
　　楚珉感受着母亲掌心温度，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动了母亲，母亲又会回到不认得他的状态。
　　难得的温情过后，母子两人坐在小花园里促膝闲谈，从这条优雅柔美的翡翠项链发散到许许多多不同的话题，直到护工过来提醒楚珉，颜文槿的睡觉时间快到了。
　　在楚珉的陪同下回到病房，颜文槿依旧意犹未尽地和他聊着天。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儿子正常对话过了，她不仅说了想吃的美食，还关心了楚珉的工作，甚至破天荒问起那只她压根就没见过几面的小狗雨点，但却一句也没提过那个害她变成这样的负心男。
　　曾经，她无时无刻不把那人挂在嘴边。
　　哄母亲入睡后，楚珉又在病床边兀自呆了会儿，才起身离开了病房。
　　明亮的主任医师办公室内，楚珉问：“唐医生，我妈保持现在这种清醒的状态多长时间了？”
　　唐医生道：“有三天了。”
　　楚珉眼中迸发出喜色，转而又问：“那她最近还会提到那个人吗？”
　　见唐医生露出委婉的神情，楚珉便已得到答案，脸上的笑意淡下几分。
　　唐医生宽慰道：“任何精神疾病的治疗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有反复很正常，不过只要你母亲开始对其他事物产生兴趣，就表示病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余下的咱们慢慢来。”
　　楚珉心里有数，自然知道急不得，和唐医生沟通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
　　望着楚珉离开的背影，唐医生不由得叹了口气。
　　颜文槿是她接触时间比较久的病人，满打满算差不多快四年了。
　　在这座私立疗养院里住着的，大多是像颜文槿这种社会名流的亲眷。不少家属拼命往院里塞钱，希望医护能好好照看家人，自己却小半年也不见得来探望一次，甚至还有人在这期间去了国外定居。
　　她见过太多把亲人扔到疗养院之后就不闻不问的人，仿佛终于甩掉了烫手山芋，毕竟精神类疾病对于亲情的消耗，总是要大于其他疾病的。
　　可唯有楚珉，哪怕母亲再怎样对他横眉冷视，抑或发起病来暴力相向，他也依旧会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定期过来亲自照顾母亲。
　　她能真心感受到这位儿子对母亲多年如一日的爱。
　　-
　　离开疗养院，楚珉站在郊外的夜风中仰起头，待到鼻尖褪去微红，眼眶平息酸涩，才坐上车给经纪人钱颂去了个电话：“老钱，你上次说的那几个代言还在接触吗？”
　　钱颂道：“在谈，不过要进行综合价值评估，才能考虑要不要给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
　　楚珉“嗯”了一声：“我想接Brightness珠宝。”
　　-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潜渊》主演阵容、海报、定妆照接连问世，开机的日子也将近了。
　　在开机之前，还要先举行一场剧本围读会。
　　围读第一天上午，贺闻逍因为要参加访谈，所以没能到场。
　　午休过后，楚珉坐在会议室里等待其他与会人员，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贺闻逍来了，他心跳蓦地漏掉一拍，面部肌肉微微绷紧，但余光还是瞥向了窗外。
　　一辆银灰色SUV缓缓停在会议室楼下，后座门打开，迈出一条穿着西裤的长腿，裤管随着下车的动作往上提了一下，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踝。
　　贺闻逍一身挺阔的蓝黑色西装，短发齐齐向后梳，露出刀刻般流畅凌厉的面部轮廓线，明显是为上午的访谈做的造型。
　　楚珉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贺闻逍穿正装的样子。尽管贺闻逍出道的这两年间参加过不止一次大型典礼，各类西装照也频频上过热搜，但贺闻逍在他眼里，总还是那个不到二十岁的青涩学生形象。
　　贺闻逍既是这部剧的主演，又是投资方，背后势力还大到不可估量，全剧组的人自然都得巴结他，但他还是亲自向大家解释了自己的行程冲突，并为上午的缺席表示歉意，态度客气到让人挑不出半分错。
　　惹得几个演员妹妹小声感叹“这是什么神仙贵公子”。
　　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贺闻逍径直走向坐在最里面的楚珉。
　　“楚老师，好久不见。”
　　楚珉翻剧本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对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再往上，是贺闻逍浅笑的脸。
　　毕竟上周刚发生过不太愉快的事情，他想，双方再见面的时候总归会有点尴尬。
　　但贺闻逍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带点与年龄不符的风度翩翩。
　　大家都是演员，贺闻逍能演，他自然也能。
　　其实这样最好，以免日后相看两不自在，给拍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珉淡然扬唇，同他握手：“好久不见。”
　　在这之后，两人全程便只有台词上的交流，偶尔目光隔空相碰，楚珉也会迅速错开视线，调整好姿态后，才漫不经心地回扫一眼，发现对方也没在看他了。
　　四天的剧本围读会结束，开机仪式正式举行。
　　楚珉等会儿就有一场室内戏，已经提前做好了造型，由于扮演的是前期许寄风，所以着装方面难免风骚花哨，乍一眼看，就像正准备去花柳巷陌厮混的浪荡子。
　　同样穿上戏服的还有贺闻逍，一身中规中矩的门派制服，衬得他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全剧组轮流烧香拜神的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阴云汇聚，转眼便毫无征兆地飘起了毛毛雨，好在雨丝落到身上瞬间就干了，不需要打伞。
　　但拍戏的人多少讲究一点迷信，特意选在晴天开机，就是为了祈愿收视长虹，谁知天气预报竟然不准。
　　仪式结束后，有些演员难免感到丧气。
　　楚珉在旁宽慰道：“有句话叫遇水则发，不知各位听说过没有。”
　　一个女演员听罢，“啊”了一声：“我听说过，下一句是以水为财！”
　　另一个男演员道：“楚老师说得对，咱们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
　　大家闻言，脸上纷纷恢复了神采。
　　楚珉此刻明明一副浪荡子的浮夸扮相，却三言两语就让大家振作了起来，好像他就是颗定心丸一样。
　　开机仪式结束后，还要拍一张全体演职人员的合影，大家都站在原地，等待场地布置。
　　楚珉身旁的姚曦漫突然四处张望道：“白落阳呢，怎么不来找他的大美人师兄啊？”接着又道，“哦，他在那边，好远啊。”
　　楚珉闻言，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只见贺闻逍和何煦站在一起，似乎正说些什么。
　　恰在这时，雨势骤然变大。
　　贺闻逍的助理安琪就在贺闻逍旁边，反应最快，立刻送上了雨伞。
　　贺闻逍在何煦身边撑开伞的瞬间，楚珉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却忘了赶紧找个地方躲雨。
　　几秒钟后，楚珉感觉头顶雨停了。
　　他微微一怔，转过身，近在咫尺的，是贺闻逍垂眸看他的脸。
　　黑伞下，贺闻逍双眼愈发幽深，睫毛拓下的阴影被拉得纤长，恍然间，仿若藏匿着什么欲语还休的情绪，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楚珉心脏“咯噔”一跳，下意识抬脚向后退了两步，踉跄地回到雨中，正巧看到不远处的何煦找助理躲雨的身影。
　　贺闻逍顺势将伞倾斜过去，一本正经道：“有人在偷拍我们，楚老师确定要和我隔这么远的距离吗？”
　　这是进组以来，贺闻逍同他说的第一句除剧本以外的话。
　　倒也没讲错。
　　他们毕竟是一个剧组的同事，并且饰演双男主，虽不宜太近，但也不宜太远。
　　权衡之后，楚珉往贺闻逍那边挪了一小步，只留半边衣袖还在外面淋雨。
　　“再近一点。”
　　贺闻逍低沉的声音蓦地在伞下响起。
　　楚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贺闻逍大手掐住胳膊，朝身前一拉。
　　他猝不及防，脚下没站稳，衣袍纷飞间，整个人扑到了对方的胸口上，撞了个满怀。
　　紧接着，身后传来轻微的快门响。
　　迟小椰
　　俺们小贺是永远不可能坐以待毙滴！


第13章 “楚老师，你是在关心我？”
　　雨下大的时候，小柏正在接钱颂的电话，没能及时赶到楚珉身边，当她拿着伞匆匆奔来，却猝不及防撞上了眼前一幕——
　　她家boss一身松松垮垮的艳色长袍，正趴在贺闻逍宽阔的胸口，以一种依偎的方式，眼波流转间，似有几分薄薄的嗔意。而贺闻逍黑衣黑伞，单手搂住怀中人的细腰。活像话本里的大侠刚从险地救了个落难美人儿出来。
　　小柏目瞪口呆，差点脱口而出“冒昧打搅”。
　　下一秒，楚珉惊魂甫定地推开贺闻逍火热的胸膛，看到小柏来了，立刻钻进了她的伞下，那动作甚至有些慌不择路。
　　楚珉沉声问小柏：“你跑哪去了？”
　　他还是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同助理说话。
　　小柏立刻检讨了自己来晚的原因，又小心翼翼问楚珉：“珉哥，刚才怎么了？”
　　楚珉正要出言解释，就听贺闻逍慢悠悠道：“楚老师脚底打滑，往我怀里倒，我扶了他一下。”
　　楚珉闻言，一双桃花眼蓦地瞪向贺闻逍，心说你小子倒挺会颠倒因果推卸责任。
　　偏偏对方扮相一身正气，眉目英朗，看上去特别有说服力。
　　小柏不疑有他，恍然大悟道：“这样啊，那就谢谢贺老师关照啦。”
　　说完还欠身给贺闻逍鞠了一躬，丝毫没发觉楚珉不霁的眼神。
　　*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没有持续太久，演职人员合影结束后，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为第一场戏做准备。
　　而像何煦那种戏份不算多的演员，参加完开机仪式就直接打道回府了，过一段时间才会正式进组。
　　在片场外等待开机的时候，楚珉抱着台词本，听到不远处贺闻逍的助理安琪正在和她带的实习助理梦梦说话，语气有点激动。
　　楚珉听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是在讲住宿问题。
　　去年年初，一部燃爆整个冬季的古装剧带火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小影视城。今年三月开春，不少剧组都选择在这里取景，导致周边本就不多的酒店愈发紧俏。
　　《潜渊》剧务在安排住宿的时候忙中出错，今天早上才发现少订了几间房。
　　在此之前，他们入住的酒店还剩下12间空房，剧务便想着赶紧亡羊补牢，结果那些房间转眼就被人全部订走了。
　　好在现有的房间里，有几个双卧室套间，稍微调动一下，也能堪堪住下所有人，剧务就考虑把贺闻逍和楚珉两位男主角安排在一间房里。
　　梦梦是个实习助理，经验不足，见剧务火急火燎的样子，也就没想太多，直接把贺闻逍的行李拿到了楚珉早前就挑好的那间套房。
　　安琪得知后，把梦梦批了个狗血淋头，还把方制片也惊动过来了。
　　她的意思是，贺闻逍必须拥有自己独立的住处，不可能和别人同住一间。
　　方制片笑呵呵解围：“我说琪琪啊，你也别为难人实习小姑娘了，又不是睡一个卧室一张床，再者，两个男主角住在一起还能增进默契和感情，何乐而不为呢。”他说着，看到不远处的楚珉，顺势问道，“小楚，你说是吧？你应该不介意跟小白师弟住同个屋檐下吧？”
　　楚珉闻言，嘴角发僵，表情略带勉强。
　　以前拍戏的时候，也并非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两个演员睡同间房都是常有的事，可眼下就算他同意了，贺闻逍也不可能答应。
　　正当楚珉想询问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安琪，都听剧组安排吧。”
　　楚珉回头，只见贺闻逍身背一把长剑，施施然抱臂走来。
　　“大家都是同事，我一个人搞特殊怎么行？况且——”贺闻逍顿了顿，偏头看向楚珉，“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向楚老师一一讨教。”
　　明明贺闻逍这番话说得既官方又得体，楚珉却无端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过多揣测什么，只当贺闻逍是在顾全大局好了，毕竟贺闻逍再怎么想对他犯浑，也不至于出格。
　　*
　　第一天的戏，楚珉和贺闻逍分别在A组和B组拍摄。
　　楚珉戏份不重，天一黑就收工了。
　　回到酒店，刷开房门，玄关小灯盈盈亮着，仿佛在迎接什么人归来。
　　楚珉还在心里复盘刚才的表演，猝不及防踏入了这片淡黄色的暖光中。
　　不远处，贺闻逍背对着门，穿着拖鞋，高高大大站在客厅灯下，宽阔的肩头披了几许温柔明亮的薄雾，好像下一秒就会惊喜地转过身，笑着对他说：“哥，你回来了。”
　　楚珉有一丝恍神，直到对上贺闻逍幽深的目光。
　　待楚珉换上拖鞋进来，贺闻逍道：“我看了一下，两个卧室隔着客厅，应该打搅不到对方。”
　　楚珉下意识把贺闻逍这番话理解成划分界限，正色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人提这件事。”
　　贺闻逍眉峰一挑：“什么事？”
　　楚珉道：“我们住一起。”
　　贺闻逍不以为意道：“提也没关系。”
　　楚珉闻言一愣，转念便想，大概是贺闻逍和何煦感情稳定，互相信任，不会因为某个工作对象就产生无关紧要的猜忌。
　　贺闻逍想起什么，又道：“我们的粉丝也希望我们能和谐共处。”
　　楚珉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神色不变道：“网友编的东西，没必要看。”
　　贺闻逍道：“是吗？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何况有些地方也没说错。”
　　楚珉抿唇未语，不知贺闻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即他又想起上午被人偷拍的情景，便趁着贺闻逍回卧室的档口，打开微博，点进贺谐共楚超话，然而，里面除了CP粉捏造出的爱情故事，其余什么也没有。
　　贺闻逍返回客厅的时候，看到楚珉捧了个手机坐在沙发上，视线却落进他的行李箱里。
　　见贺闻逍回来了，楚珉立刻收回目光，半晌抬起眼皮问：“你怎么在吃这个？”
　　楚珉说的是贺闻逍行李箱侧边塞的两盒蓝色进口药，以前他母亲整夜睡不着觉的时候，他曾了解过许多安神助眠的药物，其中就有贺闻逍带来的这款，虽说治疗失眠症效果特别好，但是副作用也大。
　　贺闻逍眼底泛起细微波动，又被睫毛的阴影盖住，淡淡道：“我偶尔会失眠。”
　　楚珉闻言，略微诧异。
　　他记得以前的贺闻逍能吃能睡，比雨点还茁壮成长。十八九岁的男生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每次厮混到深夜，对方总是昏昏欲睡地帮他清理好身上，第二天大早又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给他做早餐，叫他起床。
　　况且，如果只是偶尔失眠，根本用不着上这么猛的药。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道：“这药对身体不好，最好少吃。”
　　贺闻逍“嗯”了一声：“那就丢掉吧。”
　　说着便将两盒药通通扔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
　　楚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怔，紧接着听他道：“我的失眠症已经好了。”
　　楚珉一头雾水道：“那你带药来做什么？”
　　贺闻逍兀自笑了笑：“因为是刚好的。”
　　楚珉张了张嘴，方才舒展的神色又隐隐有了敛紧的趋势，他总觉得自己又被这小混蛋给耍了。
　　他冷哼了一声。
　　原本打算关掉行李箱的贺闻逍突然停下动作，转身弯下腰，单手撑在楚珉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挑眉叫了声“楚老师”。
　　这样上下面对面的姿势过于狎昵，就像某种亲密触碰前的试探。
　　楚珉头顶的光被遮了一半，他压制住退缩身体的冲动，只是把背绷得笔直，盯着贺闻逍惑人心神的俊美面容不耐道：“有话快讲。”
　　贺闻逍向前俯首，又靠近他半分，浓黑的目光牢牢盯住他：“你是在关心我？”
　　对方眸中似乎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楚珉心虚了一下，略微皱眉道：“我只是担忧你这种状态能否把戏演好。”
　　说罢便用力推开他，起身往浴室走了两步，又特意回头补充了一句：“毕竟不是谁都有闲工夫陪你这个少爷走过场。”
　　匆忙进入浴室，楚珉对着镜子喘出口气，赫然发现自己的耳根好大一片红，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相当明显。
　　*
　　莫名其妙被楚老师数落了，某贺氏二少爷也不恼，勾着唇角坐在了楚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那里属于楚珉的体温还未散尽。
　　浴室正对着沙发，磨砂玻璃映出模模糊糊的人影，晃动间，如同湖中涟漪。片刻后，浴室里响起水声。
　　贺闻逍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望着浴室的方向，任凭手机发出好几声微信消息提醒，过了许久才看向手机屏幕。
　　蒋至像把机关枪似的发来了一堆消息——
　　「我还是很好奇。」
　　「你突然火急火燎地要我订十二间影视城的酒店房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卧槽老贺！」
　　「你该不会要一边拍戏一边开后宫吧？？」


第14章 “假的。”
　　楚珉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贺闻逍已经不在客厅了，连同行李箱一起，只剩两盒蓝色安眠药还孤零零躺在垃圾桶里。
　　心头那根为了避免方寸大乱而时刻绷紧的弦蓦然松懈下来，楚珉抬手关掉灯，转身进了卧室。
　　几秒钟后，倚在墙边等待的贺闻逍才打开房门，拎着换洗衣物走出来。
　　刚被用过的浴室还氤氲着潮热的水汽，雾蒙蒙间，一件深灰色的宽领毛衣安静伏在储物篮里，是楚珉今天穿过的。
　　楚珉一直有把换下来的衣服落在浴室的毛病，在贺闻逍印象里，他不知帮楚珉偷偷处理过多少次，但他却从不提醒楚珉下次记得带走衣服。
　　回想起一些旧事，贺闻逍弯腰从储物蓝里拾起毛衣，眼底不禁落了层柔和的笑。
　　片刻之后，那清浅的笑意又被深不可测的浓黑倾覆。
　　贺闻逍修长的大手托住毛衣，掌心捏紧，又骤然放开，指腹摩挲了几下柔软的布料，略微俯首，鼻尖抵上去蹭了蹭。
　　*
　　楚珉第二天的拍摄任务并不重，临近中午才开始第一场戏，但他特意天没亮就起床，为的便是跟贺闻逍错开去片场的时间。
　　然而他刚轻手轻脚走到浴室门口，就和从里面出来的贺闻逍结结实实打了个照面。
　　贺闻逍挑眉道：“早啊，楚老师。”
　　楚珉：“……”
　　贺闻逍应该是刚洗过澡，整个人看上去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他身上披了件半敞的黑色浴袍，袖口挽至臂弯，露出青筋微隆的手臂，衣带散在身侧，胸口未干的水珠随着呼吸起伏倏忽滚落，棉质睡裤的裤腰略微向下弯成一个垂软的弧度，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和没有一丝赘余的腹肌轮廓。
　　离得这么近，楚珉鼻间甚至嗅到了潮湿温热的沐浴露味道，很熟悉，仿佛春雨缭绕后的青草气息，脑中某个记忆阀门也与此同时被唤醒。
　　当年他们刚同居的时候，曾一起去超市采购日用品，结账时顺手拿了瓶促销台上的木质香氛沐浴露，后来大概是在对方身上闻得多了，爱屋及乌，总觉得它的气味相当宜人，便一直回购这款。
　　六年过去，贺闻逍还在用这个牌子的沐浴露，其实也不算奇怪，毕竟贺闻逍是个极度自律的人，而这种品质和“恋旧”存在着某种共通性，那就是“从一而终”。
　　楚珉装作不经意地抬眸，将视线从贺闻逍麦色的胸膛挪至对方似笑非笑的双眼，问：“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贺闻逍望着楚珉，喉结微动了几下，嘴上却正经八百道：“楚老师太敬业了，天不亮就准备上工，我作为后辈，当然要向楚老师学习。”
　　楚珉被贺闻逍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想先走的心思好像被某个小混蛋给看破了。
　　洗漱完后，楚珉对着镜子理了好久头发，从浴室出来，贺闻逍还在客厅，不过已经换上了休闲外套，规规矩矩坐在餐桌边。
　　他望向楚珉，懒洋洋道：“你再躲几分钟，早餐都要凉了。”
　　楚珉心头微悸，冷下声道：“我躲什么了？”
　　贺闻逍笑了笑，跳过这个话题招呼道：“快过来吃吧。”
　　楚珉瞥了眼摆在小餐桌上的两份早餐，道：“我助理会给我送吃的过来。”
　　贺闻逍道：“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你今天和我共进早餐。”
　　楚珉闻言微怔，心说贺闻逍这小子什么时候和小柏这么熟了。
　　他虽腹诽，但还是坐到了贺闻逍对面。
　　目前的情形很显然，他和贺闻逍不仅同在一个剧组饰演双男主，并且还住一个屋檐下，属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的确不可能一直回避接触。
　　楚珉心里拨弄算珠，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这桌上的食物都是他曾经爱吃的。
　　何况他这些年忙于拍戏，跟着剧组走南闯北，忙起来甚至颠倒日夜，在早餐方面早就没那么讲究了。
　　奶白色的玻璃餐桌很小，桌下塞两双大长腿难免有些局促。
　　偏偏贺闻逍仿佛先来后到一样，占据正中间的位置不让分毫，楚珉动了几次腿都和他撞上，只好将膝盖往旁边挪。
　　贺闻逍一边慢悠悠地喝豆浆，一边注视着楚珉垂首进食的优雅模样，忽然正色道：“聊聊吧，楚老师。”
　　楚珉恰好咬开一枚晶莹剔透的汤包，闻言一僵，任凭汤汁顺着面皮破口淌到了唇角，他蹙眉抽出纸巾擦掉汁水，问：“聊什么？”
　　贺闻逍撑着下巴，好整以暇道：“我们今天有好几场对手戏，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交流一下，怎么把戏拍好。”
　　他们今天全是文戏，台词颇多，情感充沛，不乏白师弟替师尊“管教”许师兄、许师兄调戏白师弟、月下交心等等剧情，看似简单，但由于节奏舒缓，反倒不容易将情绪层层递进、拿捏得当。
　　楚珉不以为意道：“你自己顾好白落阳就行了，其余的我来把控。”
　　他这话说得有些傲慢，但对于新人演员来说，在资深演员的带动下跟着对方的节奏走，的确更容易入戏，事半功倍。
　　贺闻逍挑眉应声：“好，我尽量发挥得好一点，不让楚老师失望。”
　　也不知是否是巧合，贺闻逍进娱乐圈发展这两年，楚珉从未有机会看过贺闻逍参演的影视，所以并不清楚贺闻逍的真正实力，但转念一想，贺闻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在他面前扮演无家可归的单纯大学生，那演技不能说前无古人，但至少拿座小金人没问题。
　　楚珉哂笑一声：“拭目以待。”
　　说话间，楚珉扔在餐桌边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
　　两人一同看过去，只见上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早安小楚，我今天休假，随时都能和你通话。」
　　备注显示：唐医生。
　　楚珉昨晚收工之后，给唐医生留言，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想和她沟通一下他母亲在疗养院的近况。
　　得知今天就能联系，他冷淡的脸庞露出一抹浅笑，立刻拿起手机，调出今天的拍戏通告单，和唐医生约了个通话时间，全程没看到贺闻逍黯下去的眼神。
　　待到他放下手机抬起头，才发觉对方目光如墨。
　　贺闻逍问：“你的医生？”
　　楚珉敷衍道：“不是。”
　　在和他母亲相关的事情上，他本能地不想同贺闻逍多说一个字，表情也淡了下去，草草地便结束用餐。
　　既然已经起床了，楚珉还是打算提前去片场，让小柏叫司机备车。
　　出酒店套间的时候，他猝不及防被贺闻逍从后面捉住了手腕。
　　他下意识一把甩开，回头看向对方，眼里满是惊诧和戒备。
　　贺闻逍将那只碰他的手揣进裤兜，半开玩笑地低声问：“唐医生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
　　为了节省时间，剧组依旧分成AB两组齐头并进，前几场戏一直拍到下午两点才结束，终于到了午餐时间。
　　楚珉拍戏多年，见过许多耍大牌的演员，驻组期间恨不得带一座移动皇宫来剧组，衣食住行都要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他以为以贺闻逍的身份，哪怕不那么夸张，也会讲究一些。
　　没想到一转眼就看见对面B组片场，某位养尊处优的贺氏少爷正坐在小凳上，和几个演同门弟子的演员边吃边聊，谈笑风生。
　　不过仔细想想，六年前，贺闻逍也自然而然地跟着他吃了两年的平民饭菜，没见挑嘴，也没被养坏。
　　饭后补完妆，楚珉直接坐在遮阳伞下等下一场戏。
　　旁边正刷着手机的小柏突然扑哧一声笑。
　　楚珉从剧本中分散出注意力，打算放松一下，便问小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小柏直接把手机塞到楚珉手里：“珉哥你看，网友可真闲。”
　　手机屏幕停在微博#潜渊开机#的热搜界面。
　　《潜渊》开机的话题从昨天开始就冲上了热搜榜，不要钱似的挂了一天一夜，底下的网友讨论量自然也高得吓人。
　　而小柏正在看的那条微博是个营销号发的，配文：［《潜渊》，又名《贺谐共楚大战贺德何能》。］
　　贺德何能是贺闻逍和何煦的CP名，自打狗仔拍到他们关系匪浅之后，这对CP便应运而生。
　　底下的评论区相当热闹——
　　【救命，怎么还有修罗场啊！】
　　【贺谐共楚明显压倒性的优势啊，热度更高，产出惊人，最重要的是正主演双男主，朝夕相伴好几个月呢。】
　　【强扭的瓜不甜，贺德何能可是早就在一起的。】
　　【服了有些人，哪次逍哥和何煦被拍没有第三人在场？蒋甚的弟弟几乎每次都在，多明显的朋友关系，你们没眼睛也没耳朵，只剩一张嘴，就知道搁这儿叭叭地造谣。】
　　【造谣式嗑CP的通通退！退！退！】
　　【#贺闻逍不守男德#】
　　【呵呵，要说不守男德，我看还是楚老师更海王吧，还有谁不知道楚老师内娱CP第一多吗？】
　　【怎么说呢，平心而论，贺谐共楚热度确实高得有些离谱了，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贺闻逍想利用这对CP混淆视听，给真正的恋情打掩护？】
　　看到这里，楚珉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
　　他想起半个月前的秣州主创会，他在包间外听到贺闻逍和宁导的对话，当时贺闻逍的态度很明确，不希望曝光恋情，明显就是不想给另一方带去舆论压力。
　　紧接着，他又想起那次贺闻逍莫名其妙给他微博点赞，放任“贺谐共楚”冲到热搜榜第一呆了整夜……
　　恰在这时，贺闻逍从B组那边来了，他走到楚珉身边，亲切又不失恭敬地叫了声“楚老师”。
　　楚珉把手机还给小柏，站起身，斜过目光冲贺闻逍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便卷起剧本，朝跟组编剧那边信步而去。
　　连半寸衣角都没来得及碰到，人就飞走了。
　　贺闻逍扭头望向楚珉的背影。
　　楚珉身段高挑，窄腰不盈一握，雪白的脖颈被暗红色衣领托住，藏于如墨般的长发间，略微骄矜地扬起，整个人漂亮得不输天边春光半分。
　　待到楚珉进了棚子，贺闻逍垂首，笑眯眯问小柏：“你珉哥刚才在看什么呢？”
　　贺闻逍一张英俊的脸太蛊惑人了，声音也温柔动听，小柏一个恍惚，便将手机朝向了贺闻逍的方向，还鬼使神差问了句：“贺老师，我可以仅代表我自己，问您一个问题吗？”
　　贺闻逍“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扫视着屏幕上那些网友胡乱揣度的言论。
　　“贺德何能是真的吗？”小柏小声开口，说完便后悔了，她作为助理，怎么可以去挖老板同事的八卦？何况对方还是传说中只手遮天的贺家二少。
　　谁知贺闻逍闻言，竟冲她勾了勾手。
　　她忙不迭凑过去，只听得耳边传来两个字：“假的。”
　　语气从未有过的正经和严肃。


第15章 “白落阳爱慕着许寄风。”
　　这一天的拍摄出奇顺利，贺闻逍的表现力也着实让楚珉暗吃一惊，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丝毫不像一个半路入行的非科班演员。
　　不过这也并非无迹可寻，贺闻逍虽是企业家之子，但母亲是国家级别的舞蹈家，舅舅更是顶级名导，在半个文艺世家长大，从小耳濡目染，演戏方面的天赋的确很难差到哪去。
　　可即便如此，每场对手戏结束后，贺闻逍还是会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后辈模样，不去请教导演，偏偏找楚珉提点，连他补妆的时候也不放过。
　　组里其他人只当贺闻逍是敬业，唯有楚珉确信，对方是故意找茬。
　　楚珉一开始觉得烦，被贺闻逍骚扰多了，便开始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他本以为这样能挫挫贺闻逍的自尊心，让对方安分点，谁知贺闻逍照单全收，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感觉，索性就不理贺闻逍了。
　　当晚收工后，#潜渊 路透#上了热搜，点进话题，第一条热门微博只有一句话：［与他，一把伞便是花前月下。］
　　配图里，楚珉一袭红衣，软绵绵偎在贺闻逍肩头，被对方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后腰。伞外雨雾缭绕，伞内衣袂交缠，加上空濛的滤镜之后，整张照片如同一幅酥到骨子里的写意水墨画。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被人偷拍传到网上，可坐在回酒店的车里，楚珉还是忍不住敛起眉头。
　　他丝毫不记得，昨天的自己有照片里这么柔弱。
　　发照片的人叫“BarrenLand”，楚珉点开他的头像看了眼，发现对方的账号是今天下午刚注册的，个人简介写着“不是CP站，此号仅用于独家爱情私藏”。
　　有热搜加持，这张照片很快便飞出圈外，收获好几万转发量，被各大营销号争相搬运。
　　不可否认，画面拍得确实相当有意境，几乎让人忘了这是跌跤。
　　底下评论区也是热议不断——
　　【哇，现在的偷拍人士都把自己标榜得这么清新脱俗了吗？】
　　【笑死，这博主是贺闻逍本人还是楚珉本人？还“独家”“私藏”呢。】
　　【不管你是代拍还是站姐还是狗仔，听我说，谢谢你！】
　　【会拍就多拍点好吗？摩多摩多～】
　　【美人儿就是会摔，直接摔进老公怀里。】
　　【呜呜呜这图太美好了，吾甚贱，阅两遍。】
　　【贺哥昨天发了一条微博，感觉是在隐喻共伞这件事诶（这是可以说的吗？）】
　　【必须可以说！！姐妹你发现了新嗑点！！】
　　底下有人火速呈上了贺闻逍的微博截图。
　　楚珉点开图片。
　　贺闻逍昨日发了一张云销雨霁的瓦蓝深空图，配文“好雨知时节”，发表时间恰在雨停之后。
　　楚珉手指顿了片刻，关掉图片，胡乱往后翻动了几下评论，又顺着评论区“贺谐共楚”的超话链接点进超话。
　　果不其然，大家也都在讨论这张路透图和贺闻逍昨天那条微博之间的联系。
　　【把老婆送到伞下的雨，可不就是好雨吗？】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说，我们家两位性张力无人能及，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不过浅摸个腰而已，我脑内却已经快进到双人运动了，我是不是不正常？】
　　【这么大的手，这么细的腰，do起来应该很爽吧。】
　　楚珉的拉郎CP数量虽然号称“内娱最多”，但他从未关注过CP粉们到底在嗑些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认真阅览，看得直皱眉头。
　　贺闻逍真的会让这种东西冲上热搜，替他真正的恋情挡刀吗？
　　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倘若何煦作为贺闻逍男友，能容忍这样的言论一再扩散，那心胸得宽广到什么地步……
　　超话帖子源源不断，每刷新一下都有好几条新微博。
　　【后排兜售裤衩子啦。】
　　【珉哥要是逛我们超话，肯定会被在座如狼似虎的姐妹们吓哭哈哈哈哈。】
　　【妈呀，楚老师不会正在看我们吧？】
　　楚珉心头一跳，赶忙退出微博，做贼心虚般将手机倒扣在了大腿上。
　　-
　　转眼一周过去，剧组上上下下都互相熟络了起来，唯独两位主演之间好像缺了点引力，明明拍戏的时候默契十足，走出片场之后就像切断了线。
　　尤其是楚珉，仿佛在避嫌一样。
　　午休时间，贺闻逍的实习助理梦梦提着一杯咖啡走到片场单人休息室门口，被安琪拦了下来。
　　“进剧组的时候就和餐饮负责人说了，闻逍睡眠不好，不能接触咖啡因茶多酚一类刺激性物质，怎么还送咖啡啊……”
　　安琪沉着脸，话里话外责怪剧组不上心，她还在对先前住宿的事儿耿耿于怀。贺闻逍怎么说也是剧组咖位最大的演员，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怠慢。
　　梦梦嗫嚅道：“安琪姐，这个是楚老师的助理拿来分给大家的，放到我手上，我不好意思不收。”
　　安琪刚要说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咖啡给我。”
　　她回头一看，原本在午休的贺闻逍出现在了门口。
　　梦梦立刻把手上的咖啡袋递给贺闻逍。
　　安琪皱眉道：“夫人交代过，要我——”
　　话还没说完，休息室的门就在她眼前关上了。
　　贺闻逍拎着纸袋坐到沙发上，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咖啡。
　　咖啡还是温热的，散发出醇香，咖啡杯的侧面用金色马克笔画了个暖融融的笑脸，是楚珉亲笔画上去的，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熨帖。
　　这时，窗外传来两个剧组工作人员的交谈声，一个人说楚老师的咖啡真好喝，另一个人说楚老师是他跟组见过最有亲和力的大明星，还说自己从今往后就是楚老师的死忠粉了。
　　贺闻逍摩挲着那张可爱的笑脸，脸上的表情却淡了下去。
　　楚珉还是那个楚珉，哪怕对前男友毫无耐心、分外冷淡，但只要他想，他依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赢得其他人的心，却又如同蝴蝶流连芳丛，不沾片叶。
　　夜晚，贺闻逍临时被加了两场戏，将近零点才回到酒店。
　　他冲完澡，披了件黑色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
　　明天有场重头戏，讲的是许寄风被师尊逐出师门后，与苦苦寻找他的白落阳在险地相遇，原本闹矛盾的兄弟二人重修旧好，一同脱难。
　　为了情绪的连贯性，宁导特意让贺闻逍趁着今晚月色正好，把白落阳孤身寻找许寄风的几场戏给拍了。
　　许寄风愤然离开青崖派后，只给白落阳留下一封割袍断义的信。白落阳并不知晓许寄风是被赶走的，他无法接受师兄单方面的诀别，一向克制守己的他拎着佩剑夜闯宵禁，把整座青崖山头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公然违抗师令下山，去了镇上许寄风曾经最爱流连的青楼，然而终究一无所获。
　　拍这部分戏，不需要楚珉在场，除去那些一闪而过的配角群演，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歇斯底里的独角戏。
　　贺闻逍横躺在沙发上，左手枕着后脑，右手举起剧本，眼前那些黑色的字仿佛跳脱白纸，化作实形。
　　他微眯着眼，任凭许寄风绝情的面容慢慢浮现在眼前，与他的扮演者六年前的模样无限重叠。
　　而后者比起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凌晨时分，楚珉一手揉着眼镜下的鼻梁，一手拿着水杯从房间出来，猝不及防踏进一片微光中。
　　转眼，他就看到贺闻逍躺在沙发上，睡袍系带自腰间垂落，衣襟大敞，露出小麦色的精壮胸膛。
　　夜里气温低至个位数，在沙发上这么没遮没掩地将就一晚肯定不行。
　　楚珉走到沙发边弯下腰，略微伸手，正想着怎么叫醒贺闻逍，忽然被一股蛮力钳住了手腕。
　　正在浅眠的贺闻逍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几分来不及遮掩的戾气。
　　他刚从六年前的晦暗中醒来，恍惚间，陡然看到出现在面前的男人。
　　男人双唇微抿，直挺的鼻梁架着冰冷的银边眼镜，在明净的灯光中居高临下看着他，仿佛道貌岸然的冷酷神明，哪怕做出像这样状似慈悲的俯首姿态，柔和的眉目间也没有半分垂怜，随时都能毫无眷念地赶走自己的信徒。
　　从梦中完全清醒的前一瞬间，贺闻逍心头业火滔天，只想把这个男人狠狠按在身下，用火舌从头到脚吞没他。
　　然而，这火终究还是没有烧到楚珉身上，他只是被贺闻逍看得有些不明所以、心惊肉跳。
　　贺闻逍放开楚珉，撑着胀痛的额角坐起身。
　　楚珉将那只被捏红的手腕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两步，冷静道：“夜里气温低，先把衣服穿好吧。”
　　贺闻逍愣了一下，眼中残存的压抑顿时消散，有些诧异地看向楚珉。
　　楚珉摸了摸鼻子，补充道：“你手心是凉的。”
　　他说完，看向散落在一旁的台词本，发现贺闻逍和他一样，也在为明天的那场重头戏做准备。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打搅到了贺闻逍睡觉，也不记得贺闻逍有这么大的起床气，见贺闻逍面色不大好，他便坐到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待到贺闻逍系好腰带，才斟酌地问了句：“是又遇到睡眠问题了吗？”
　　贺闻逍喉结上下滚动，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自从六年前楚珉从他生活中消失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失眠，严重的时候需要靠药物强制入睡。
　　然而，再见楚珉的那一刻，对方熟悉的气息就像千金难求的良药，安抚他每一寸梦境，让他睡了整整一个月的好觉。
　　他的睡眠问题其实早就已经解决了。
　　或许是夜色赋予的平和，又或许是贺闻逍收敛了平时的玩味和戏弄，楚珉看贺闻逍莫名顺眼了许多，便接着问：“有看过心理医生吗？你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找到病因是关键。”
　　楚珉架着银边眼镜，温声说话间，修长的脖颈带动垂在脸侧的眼镜链轻微摇晃，仿佛一个专业又理性的医生。
　　贺闻逍望着对面的人，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淡淡道：“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楚珉点点头：“那就好。”
　　贺闻逍道：“你放心，不会影响明天的拍摄。”
　　楚珉猝不及防，被贺闻逍拿他之前说的话噎了一下，但仔细回想，他当时在明知对方身体抱恙的情况下那样讲，确实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听贺闻逍声色微哑，他索性起身，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和贺闻逍一人倒了杯水，转身地时候，看到贺闻逍坐在薄雾似的柔光之下，默默望着他，如同一座被灯塔笼罩的孤高岛屿，遥看远方热闹的渔火。
　　他内心毫无防备地颤了颤，将水递到贺闻逍面前，鬼使神差道：“既然你我都在看同一场戏，不如一起过一遍吧。”
　　噩梦带来的后遗症并没有持续太久，贺闻逍接水杯的时候和楚珉的手指触碰了须臾，起身一饮而尽，示意楚珉可以开始了。
　　顺利走完一遍台词，两人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尤其是贺闻逍，情感出奇地浓烈，仿佛压抑不住的熔岩。
　　但楚珉还是秉承前辈责任，给贺闻逍提了几点关于情绪留白的建议。
　　快到凌晨一点了，楚珉打着哈欠，正要回房间，忽然听到贺闻逍在背后问了句：“楚老师，你觉得在青崖山朝夕共处的那些年，白落阳对许寄风是什么感情？”
　　楚珉回头，不假思索道：“同门兄弟，手足情深。”
　　“是吗？”贺闻逍唇角勾起一抹笑，“可我觉得，白落阳爱慕着许寄风。”
　　楚珉闻言一愣，不禁反问：“他有什么理由爱慕一个风流浪荡、心思不定的顽劣之徒？”
　　贺闻逍道：“因为许寄风知道怎样对一个人好，白落阳尝过那滋味后，就离不开了。”
　　楚珉迎着贺闻逍直勾勾的视线，眉心微蹙：“那是因为白落阳一开始年纪小，没见过外面的大千世界，产生了雏鸟情结，待他出山闯荡之后，他会遇到无数真诚以待、与他方便的人，你觉得千帆过尽后的他，还会稀罕许寄风曾经给他的那点温暖吗？”
　　“会。”
　　贺闻逍神色极为坦荡，语气竟有些不容置喙。
　　楚珉面对贺闻逍时难得平和的心脏没来由泛起一丝异样，便沉下声，有些没好气道：“你还是再多揣摩揣摩剧本吧，别乱演。”
　　迟小椰
　　宝子们是这样的，我通常晚上码字，十点后的某一时间更新，如果遇到字数多的章节，有可能会到零点后才写完，比如本章。但总之，除周三和周日外，再晚都会更！有事不更会在本文置顶评论以及微博请假，微博：迟小椰要吃宵夜


第16章 “你就不能像昨晚那样对我吗？”
　　贺闻逍那番对人物的剖析，楚珉断然是不赞同的。
　　毕竟《潜渊》原著主打的就是兄弟情，被曲解成爱情简直荒唐。
　　直觉告诉他，贺闻逍是戏弄他的毛病又犯了，故意找茬抬杠。
　　倘若贺闻逍目的当真如此，不作理会就行了。可当他躺到床上后，对方说的那些话却如同恼人的蛛网般，如影随形地粘着他，让他隐隐有点失眠的征兆。
　　他本不是个爱跟人争论是非黑白的人，也从不需要从别人身上汲取认同感，可每每对上贺闻逍，他就忍不住地去纠正，去反驳。
　　哪怕毫无意义。
　　他对着漆黑的天花板揉了揉太阳穴，也知道自己这样很莫名。
　　意识到自己又被贺闻逍三言两语拿捏住心神，楚珉手背贴上额头，闭眼骂了句“小混蛋”，索性蒙上被子，强行睡觉。
　　-
　　第二日傍晚时分，楚珉拍完几场和师尊的对手戏，绕到监视器后和宁导一起看回放，待到前景演员散尽，他才坐到旁边的小亭子里，等下一场戏开拍。
　　帮忙照看雨点的人中午那会儿发来了几个视频。楚珉现在得空，便随手点开了一个。
　　画面里，雨点正在浴缸中奋力扑腾，奶白的泡沫满天飞，其中一团落在了它黑色的小鼻头上，随着它呜咽的动作颤颤巍巍，衬得整只狗别提多委屈。
　　楚珉握着手机，端坐在朱红色的亭中，任由素白的衣衫垂落脚边，静静委身于四月江南的繁花翠叶里，眉眼犹如云舒般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叫人分不清哪里才是真春色。
　　贺闻逍从隔壁组转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不禁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坐到楚珉身边，半晌笑着问：“在看儿子吗？”
　　楚珉一怔，立刻熄灭手机屏幕，偏头扫了他一眼，目光说不出的冷淡。
　　但他出声之前，对方分明是笑着的，比春风还暖。
　　“楚老师。”
　　他叫了楚珉一声，拖长的音调让正打算起身离开的楚珉再度看向他。
　　“你就不能像昨晚那样对我吗？”
　　贺闻逍依旧在笑，眉梢微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玩味模样。
　　可楚珉脑中却莫名浮现出昨晚贺闻逍坐在沙发上望向他时，那个状似孤寂的眼神。
　　他内心不由得轻颤了一下，刻意拧起的眉头也骤然松懈了下来。
　　恰在这时，不远处有两个道具师边收拾背景边聊天。
　　一个人八卦兮兮地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组里两位男主似乎相处得不怎么融洽？该不会有什么私人恩怨吧？”
　　另一个人不以为然：“我倒觉得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非同一般，不然楚老师对其他人都一个样，怎么只对贺老师搞特殊呢？”
　　交谈者以为在片场这种嘈杂的环境下说话不会被人听去，殊不知每个字都不偏不倚落入了当事人耳中。
　　楚珉哽住，一瞬间既尴尬又无语。
　　贺闻逍倒是泰然道：“你越是刻意和我划清界限，越会让人觉得你不对劲。”
　　楚珉眉心一跳，开口便要质问贺闻逍自己哪里不对劲，但转念一想，贺闻逍说的其实不无道理，避嫌的确要有个度。
　　也罢。
　　楚珉将手机往贺闻逍那边一递：“你想看就看吧。”
　　反正也不是没看过。
　　楚珉无计可施只能勉强的无奈模样极大地取悦了贺闻逍。
　　贺闻逍没接手机，而是直接把头凑过去，就着楚珉的手看视频，半晌低笑道：“小家伙还是这么怕水。”
　　被贺闻逍说话时的热气撩到颈窝，楚珉绷直身体，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贺闻逍道：“可能是刚出生不久就被人丢进雨夜的缘故，还好那晚我们把他捡回去了。”
　　楚珉闻言，没再回应，他不是很想和贺闻逍聊雨点，同样的，他也不明白贺闻逍明明对他心怀怨怼，却偏要这般自然地提起过去，究竟是何心态。
　　或许对方是故意的，还不想这么快暴露目的，就像野兽咬断猎物喉管前的玩弄。
　　六年过去，贺闻逍早就不再是那个把心思写在脸上的毛头小子，对方学会了耐心与蛰伏，从清澈的小池塘化作一片深海。
　　再反观他自己，不能够虚长三岁，反倒没有半点进步。
　　四个视频很快播完了，楚珉什么都没看进去。贺闻逍一个劲在旁边絮叨就算了，还有意无意贴着他耳根说话，火热的鼻息搞得他背后起了一层热辣辣的汗。
　　在这之后，两人开始对戏。
　　等会儿有场白落阳指导许寄风练剑的戏。青崖山弟子考核在即，许寄风平日疏于练习，只好夜里找白落阳临时抱佛脚，却又忍不住见缝插针地逗弄古板的小师弟，好像吃准了对方不会生气。玩累了，他便拉着白落阳飞到屋檐上，数繁星，观月亮。
　　楚珉作出赏月的动作，望着前方说台词的时候，贺闻逍默默看向对方白皙的侧颜，借着白落阳的名义，感受楚珉难得赠与的温柔。
　　可于他而言，这非但远远不够，还如同星火般点燃他内心的荒原。
　　在楚珉看不见的方向，贺闻逍浓黑的目光沉下去几分。
　　太阳落山在即，漫天舒卷着柔和绚烂的天光，恰有一片晚霞落到了楚珉架着发冠的长发上。
　　贺闻逍忍不住伸手去撩，触到发梢的同时，身后传来老大一声“珉珉”。
　　楚珉下意识拍开贺闻逍的手，惊弓之鸟般起身回头。
　　五米远的树下，庄耀辰正站在那儿。
　　他身边还有个身形儒雅的男人，待楚珉走近后，那人才笑着取下墨镜，竟然是宋呈。
　　宋呈道：“师弟，又见面了。”
　　楚珉略微颔首，礼貌地回了句“宋师兄”，转而又问庄耀辰：“你小子怎么来了？”
　　庄耀辰道：“我到这边采风，碰上宋哥在隔壁剧组客串，所以一起过来探你班了，我们问过小柏，她说你七点收工，咱们等下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他同楚珉说着，眼神却不自主地往楚珉身后跟过来的人身上瞟。
　　他虽然毕业后才和楚珉握手言和，成为朋友，但却是为数不多对楚珉和贺闻逍过去的纠葛略知一二的人。
　　当时菱北电影学院都在传表演专业的系草从良了，收敛了花孔雀一般的姿态，满满人夫气质，却不知那位收服海王的猛士究竟是何许人也。楚珉把贺闻逍藏得相当好，他也是偶然才撞见他们的恋情。
　　看到楚珉自然而然站到了庄耀辰和宋呈那边，和自己面对面，贺闻逍双手抱臂，挑眉道：“楚老师，不介绍一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既没有看楚珉，也没有看庄耀辰，而是直接瞥向宋呈。
　　宋呈主动伸出手，彬彬有礼道：“你好，宋呈。”
　　贺闻逍目光在宋呈脸上逡巡片刻，半晌才懒洋洋握了上去：“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
　　下一场戏快要开始了，补妆的时候，安琪看到贺闻逍手背上有道紫红的血痕，立刻紧张地问：“闻逍，这是怎么搞的？”
　　贺闻逍淡淡道：“拍戏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
　　刚才楚珉挡开他手的时候，大概是太紧张的缘故，力道极大，指甲刮在他皮肤上，留了这么一道痕迹。
　　小口子罢了，却莫名隐隐作痛。
　　安琪自责道：“夫人要是知道，又得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贺闻逍闻言，漠然抬眼，面无表情道：“安琪，你去告诉我妈，我不是玻璃做的，不劳他们如此费心。”
　　十分钟后，宁导指挥演员就位。
　　楚珉提剑入场，却有些心绪不宁，简简单单一场戏竟然NG了好几次。
　　方才，庄耀辰看贺闻逍时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情被他尽收眼底。
　　大家都是演员，进一个组很正常，哪怕庄耀辰得知他们要合作的时候大惊小怪了一阵，也还是表示理解。
　　可刚刚他和贺闻逍贴那么近对台词，贺闻逍又恰好对他动手动脚，这性质可就有点说不太清了。
　　在宁导第三次喊“卡，重来”的时候，许寄风恰好被白落阳几招逼至墙角。
　　贺闻逍用剑柄抵住楚珉的胸口，余光看了眼站在片场外的宋呈和庄耀辰，垂眸沉声道：“师兄，专心一点。”
　　贺闻逍依旧顶着白落阳那张瞧不出情绪的面瘫脸，但楚珉却依稀感觉对方似乎有点生气。
　　这场戏结束后，楚珉收工了。
　　贺闻逍还有其他夜戏，要赶去另一个拍摄地。
　　坐在保姆车里，贺闻逍看到脱下戏服的楚珉被庄耀辰和宋呈簇拥在中间，三人一同走向片场外的银灰色轿车。
　　上车的时候，宋呈十分绅士地替楚珉开了车后座的门，一只手挡在车顶，待楚珉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亲自驾车。
　　贺闻逍本就不霁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他打开浏览器，匿在阴翳的夜色下输入“宋呈”二字，点击搜索。


第17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楚珉一行三人在影视城附近的一家川菜馆用餐。饭吃到一半，宋呈突然接到剧组电话，提前走了，但走之前不仅把账结了，还让楚珉和庄耀辰随意消费，记到他账上即可。
　　宋呈离开后，庄耀辰看楚珉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满是质疑和探究。
　　楚珉这会儿已经没有在片场的时候那么心虚了，他朝庄耀辰那边推了杯茶过去，直截了当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庄耀辰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迅速开始组织语言。
　　虽然他并非楚珉和贺闻逍恋情的见证者，但他们分手的那段日子，于他而言可谓是历历在目。
　　当初楚珉病急乱投医，还上他家躲过一阵，毕竟是个人都想不到楚珉会投靠他这个死对头。贺闻逍自然也找不到他这里来。
　　他还记得那天夜里，他迷迷糊糊打开家门，看到满脸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楚珉站在门外，瞬间吓得睡意全无。
　　他曾有幸见过几次楚珉甩人的场景，被楚珉冷酷无情的模样弄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撸起衣袖冲上去，替那些梨花带雨卑微挽留的小零大骂一句“渣男”。
　　这还是第一次，他目睹楚珉为了前男友失魂落魄的模样，而对方仅仅是个十九岁的小男生。
　　他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闹到不欢而散的地步，但他作为编剧，难免心思细于常人，脑洞也大。
　　刚才在片场，贺闻逍撩楚珉头发的那一瞬间，他心头迅速浮现出了一堆狗血桥段——
　　难不成，这两人旧情复燃了？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问了。
　　楚珉却只是正色道：“我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你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对戏，况且他可能已经有对象了。”
　　庄耀辰见楚珉语气平淡，不似作伪，若有所思一阵后，也就没再怀疑什么，点头道：“那就好。”
　　楚珉不解：“好什么？”
　　庄耀辰挑挑眉梢，刻意压低声音道：“你肯定发现了吧，宋哥对你有意思。”
　　楚珉一口茶差点呛到，无语道：“你什么时候变成皮条客了？”
　　庄耀辰哼哼两声：“你不是最爱祸害这种文艺青年吗？想当年我们戏文专业，多少高冷帅哥被你撩的神魂颠倒，连直变弯的都有。”
　　庄耀辰这话说得夸张，但也并非无稽之谈，宋呈身上的确有股淡雅的文青气质，是楚珉大学时期最喜欢的那一挂。
　　他看上的小0里，十个有八个属于这种类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口味专一的人，直到八年前，遇到贺闻逍。
　　大概是审美被颠覆的缘故，他发觉那些曾经令他想要染指的高岭之花，恍然间变得如同死水一样寡淡无味，不够直白，不够热烈。就好像陡然厌倦了清雅的雪莲，转头迷上浓艳的玫瑰。
　　再后来，他遇到过形形色色妄图接近他的人，其中不乏热情似火的年轻灵魂，干净纯粹到只剩下一腔赤忱，可说来奇怪，竟没有一个能让他心动。
　　他逐渐沉寂荒芜的内心，至今也没能再开出第二朵玫瑰。
　　-
　　明天还有戏要拍，楚珉没能和庄耀辰聊太久，便戴好口罩走出饭店。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披着夜色驶来，楚珉对了下车牌号，确认那辆车是小柏叫来接他的，便等待司机把车开到了他旁边。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里面坐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竟是贺闻逍。
　　小柏也不在车里。
　　贺闻逍忽略了庄耀辰，直接对楚珉道：“上车。”
　　楚珉莫名道：“怎么是你？”
　　贺闻逍道：“我在附近办点私事，你助理拜托我载你回酒店。”
　　楚珉眉心微蹙，刚要说什么，却蓦地对上贺闻逍黑沉如墨的双眼，里面似乎闪过几分不耐烦。但很快，贺闻逍就略微颔首，半张脸隐没进帽檐之下，一切都无迹可寻了。
　　恰在这时，庄耀辰叫的车来了，楚珉思忖片刻，转头对庄耀辰道：“耀辰，你先回去吧。”
　　庄耀辰迟疑地点点头，准备上车的时候又忍不住补了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这会儿还没到午夜，嘱咐一个身高一八几且身手不错的大男人“注意安全”，实在有些多余，但他潜意识觉得贺闻逍挺来者不善的。
　　楚珉上车后刚把安全带系好，贺闻逍就发动了车子。
　　车外夜色浓重，车内一片寂静，没开音乐，也没人说话。
　　贺闻逍车速很快，几乎压着限速，疾驰在无人的车道上，好像要载着身边之人去往什么未知的危险境地。
　　楚珉没来由心跳加速，就在他想提醒贺闻逍开慢点的时候，车速陡然降了下来，车子随即进入了一个漆黑的深巷。
　　猝不及防，他听到贺闻逍问：“那个宋呈呢？”
　　贺闻逍的语气如同往常般漫不经心，却又好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有事先走了。”楚珉说着，不由自主用余光瞟了一眼贺闻逍的侧脸，但借着车里那点羸弱的光线，他没能确切地看出什么。
　　贺闻逍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车内的空气似乎被浓得仿佛能化作实质的夜色挤占了空间。
　　楚珉有些呼吸不畅地松了下衣领，不明白贺闻逍为什么会对宋呈感兴趣，但他和宋呈只是同专业的点头之交，多年后再见，也才打过两次交道，完全称不上朋友。
　　他道：“宋呈是耀辰的朋友，我和他不熟。”
　　他说完，明显感觉到身边人沉缓的呼吸凝滞了一下。
　　十几秒后，车子驶离黑巷，稳稳滑入白亮如雪的路灯之下。
　　楚珉顺势望向贺闻逍的脸。
　　对方英俊到过分的五官一片明朗，并没有他以为的任何异样。
　　楚珉不由自主绷紧的腰身一点点软了下来，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回到酒店，楚珉在电梯上接到了宋呈打来的电话。对方就提前离席的事向他表达歉意，并问他有没有到酒店，还约他下次再聚。
　　贺闻逍双手插进裤兜，靠在一旁的反光墙上，全程盯着他看，那眼神也没有多不善，甚至称得上寻常，却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莫名像是野兽的窥视。
　　楚珉有点如芒在背，讲电话的声音却依旧很稳，表达得也相当委婉客套，三言两语便挂断了电话。
　　迟小椰
　　今天的醋坛子稍稍稳住了，接下来几章醋坛子爆炸预警，嘿嘿。


第18章 “不要和别人乱传绯闻。”
　　刷卡进入房间后，两人先后去浴室洗漱，接着便各自回屋了，中途没产生什么交流，就像一场紧张序曲过后的无疾而终。
　　那晚毫无缘由的低气压，仿佛只是错觉。
　　接下来的几天，贺闻逍依旧我行我素，在片场毫无顾忌，每每拍完戏，都要拎着个水杯满世界搜寻楚珉的踪迹，找到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往楚珉遮阳伞下一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珉也没好赶他，任由那些躲在犄角旮旯的站姐、代拍们拍下无数个他和贺闻逍的伞下日常，再大张旗鼓散布到网上，引发各种各样地猜度。
　　【无语，贺闻逍这么大个富二代，自己没伞吗？】
　　【挤前辈的伞，好没素质，小珉衣摆都被挤到遮阳伞外面了。】
　　【楚珉真金贵啊，连衣摆都要防晒。】
　　【别吵了各位，热恋期是这样啦。】
　　事实上，像这样的唯粉互掐、CP粉拱火都属于小打小闹，真正把“贺谐共楚”推上风口浪尖的，是一位名叫“BarrenLand”的博主po出的两张夜拍图。
　　画面显示：楚珉走出一家饭店，和同行友人告别后，独自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照片虽是座机画质，但依旧可以辨认出驾驶座上的人是贺闻逍。
　　之前上了热搜的共伞图也是BarrenLand发的。
　　他的微博主页统共就这两条微博，却在短短十几天内狂吸十万粉丝。不少贺楚女孩蹲守在他主页嗷嗷待哺，期待他尽快放出第三顿香香饭。
　　关注这种八卦的通常粉丝居多，但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加入讨论：
　　【怎么看都是贺二少在舔大美人吧。】
　　【开豪车追人，嗯，很像富二代会干出来的事。】
　　【哪怕没有被邀请聚餐，也心甘情愿为对方当个免费司机，姿态放得很低了……楚珉这都不心动，说不过去了哈。】
　　【喂，楼上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了。】
　　【咱就是说，这两位有没有可能已经在一起了呢？】
　　【楚珉好像没公开说过自己是GAY吧。】
　　……
　　在圈内混迹六七年，楚珉也算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当然见过类似的局面。娱乐圈从不缺捕风捉影，大众好的就是这口，而真相往往最无足轻重。
　　但他还是决定亲自找贺闻逍谈谈。
　　楚珉揣着想法收工回酒店的时候，贺闻逍正在房间的地板上做俯卧撑。
　　他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每每发力，大臂肌肉都如同山峦般隆起，皮肤上薄薄的汗液在灯底折射出微光。
　　楚珉靠在大敞的卧室门边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一连做了大几十个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便直接开口，把网上那些事说了一遍。
　　谁知贺闻逍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腰腹依旧维持着强大的核心力量，慢悠悠道：“楚老师也是圈内老人了，应该知道偷拍这种事不可能杜绝。”
　　楚珉正色道：“但我们可以适当保持距离。”
　　贺闻逍顿了半晌，反问：“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被拍到？”
　　楚珉双唇微张，一时语塞。
　　他猜到贺闻逍不会轻易顺他心意，但贺闻逍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倒打一耙，就好像有恋人的是他一样。
　　他本想反唇相讥，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那日是偷听，贺闻逍搞的是地下恋情，便改口道：“没人想被造谣。”
　　贺闻逍闻言，突然停下动作，起身往脖子上搭了块白毛巾，回头看向楚珉。
　　见对方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他便径直走到楚珉面前，垂眸摄住楚珉的目光，似笑非笑道：“楚老师内娱八百个CP，也不在乎多我这一个吧。”
　　楚珉背靠门框，陡然被贺闻逍身上湿热的气息环绕，内心有点七上八下，又强行掐断了心猿意马。
　　就像贺闻逍说的，他CP众多，无所畏忌，倒是贺闻逍瓜田李下，才最需要避嫌。
　　也罢。
　　反正最后要花费精力哄男朋友的是贺闻逍这个小混蛋，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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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收工，楚珉没上保姆车，直接在棚子下就餐，一旁的林湛空情绪有些不高。
　　林湛空在剧里饰演的是药师叶照水，身为主角团的一员，叶照水苦苦恋慕着同行的萧思月。
　　刚才那场和萧思月包饺子的温情戏，林湛空NG了七八次都没过。宁导评价他“两眼空空，毫无感情”，并要求他端正态度，下午再继续。
　　那场戏楚珉是背景板，也陪着重来了好几次，为了提高效率，他借着吃饭的工夫点拨了林湛空几句。
　　林湛空琢磨片刻，有点茅塞顿开，便顺势道：“楚哥，要不你演示给我看吧！”
　　见林湛空双手合十，一脸祈求的表情，楚珉便答应了。
　　林湛空立刻去把饰演萧思月的姚曦漫请来，三人一同回到那间破破烂烂的乡野小厨房。
　　道具被收走了，姚曦漫便对着空气做出笨手笨脚包饺子的动作，恍然间回头，楚珉长身玉立靠在门边，那样柔情地望着她，目光似有千言，却又不敢打搅半语。
　　姚曦漫说台词的时候，心脏随着楚珉的靠近砰砰直跳，直到楚珉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指尖抚上她脸侧，只稍稍轻擦了一下，便迅速收回，若无其事背到身后。
　　她一瞬间屏住呼吸，竟差点不敢抬头，只听得头顶传来故作镇定的别扭声音：“嗯，你脸上有面灰。”
　　楚珉毕竟不记得台词，并没有完全演完整段，点到为止后，便转换神色，退到了绅士距离。
　　一旁忙着学艺的林湛空忍不住抚掌而叹：“这情绪拉扯感简直绝了，楚哥就是传说中的恋爱教科书吧！”
　　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心跳，姚曦漫故作打趣：“楚老师一看就是高手。”
　　林湛空笑道：“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心被楚哥三千万粉丝暗杀。”
　　姚曦漫撇撇嘴：“帅哥长这么大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嘛，也只有粉丝会这样幻想了。”
　　两个活宝一唱一和，把楚珉夸得天花乱坠，但楚珉却对自己刚才的表演并不满意。
　　林湛空和姚曦漫被叫去补妆后，楚珉转身折返，还没走两步，就撞上了一条不知何时伸出的长腿。
　　他心里揣着纷杂的念头，差点被绊了一跤，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大半米，看清人后，敛眉问：“你躲在这做什么？”
　　贺闻逍沉着张脸，正抱臂靠在隐秘的墙边，半垂的睫毛往眼睑投下阴影，目光幽深。
　　刚刚在那间小破厨房里，楚珉游刃有余地展示着某种人类最基本的情欲，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多情，转瞬又添寥落，一如恋爱时的患得患失。
　　而现在，这双眼睛面对他的时候，却只剩下冷淡，半点笑意都欠奉。
　　贺闻逍内心翻涌起薄怒，面上却岿然不动道：“刚才演叶照水的时候，你在想谁？”
　　话音刚落下，楚珉脸色就变了。
　　踏进厨房的那一瞬间，他的确分了心神。
　　偏偏他想起的，是和贺闻逍在一起的第一个冬至，他教贺闻逍包饺子的场景。
　　贺闻逍一开始还挺乖，在旁边认真观摩学习，没过几分钟便按捺不住走到他身后，仗着身高优势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像只大狗似的往他颈窝里嗅，一双大手也不老实，先是环住他的腰腹磨蹭，惹他想要伸手推人的时候，又从后方捏住他的指根，像包饺子似的，边揉边将他的手背连同手里的饺子皮一块包进掌心……
　　这便是他不满意方才那段表演的原因。
　　他居然动用了情绪记忆，将自己的过去代入表演当中。作为一个信奉体验派的演员，这与他一贯的表演理念简直背道而驰。
　　可他不明白，贺闻逍是怎么看出来的。
　　贺闻逍见楚珉不说话，便知自己说中了。他一步步走向楚珉，勾起唇角戏谑道：“楚老师，你这样，未免也太明显了。”
　　楚珉心头震颤，像被人挖出难以启齿的秘密，脸上起了一阵热辣，一瞬间竟忘了推开贺闻逍，任由对方将他逼至了墙角。
　　几秒后，贺闻逍森然开口：“你想的是宋呈吧。”
　　楚珉一愣，彻底凌乱了。
　　他懵了半晌，道：“你在说什么？”
　　贺闻逍拿出手机按亮，竖在楚珉面前：“你上次告诉我，你们不熟。”
　　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半小时前的爆料微博。
　　照片里，他和宋呈面对面站在饭店走廊上，抬眸的瞬间，宋呈伸手抚上他的发顶，表情温柔。
　　这狗仔还嫌图片不够抓人眼球，为其配文：［网友在饭店偶遇楚珉和宋呈用餐，两人有说有笑从包厢出来……宋呈曾坦言自己的性取向，并公开交往过男友。］
　　楚珉迅速回忆起进组之前，他曾和庄耀辰约过一顿饭，当时宋呈也去了，吃完离开的时候，宋呈说他头顶有东西，帮他摘了下来。
　　也正是那天，他去贺闻逍家拿钱包，被贺闻逍看到那片枫叶，两人不欢而散。
　　贺闻逍哂笑道：“难怪你那天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样，原来是为了见他。”
　　“断章取义罢了，信不信由你，”楚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解释这些，他推开贺闻逍的手机，直视他道，“何况是你说的，身在娱乐圈，偷拍这种事不可能杜绝。”
　　贺闻逍闻言，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相当精彩，半天才道：“和我拍戏期间，不要和别人乱传绯闻。”
　　楚珉本想反问贺闻逍“你的绯闻还少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毫无必要，这只会显得他和贺闻逍一样无理取闹。
　　他心绪早就乱成一团，却仍不甘示弱地冷声发问：“贺少爷，你对你的每个合作伙伴都有这么高标准的要求么？”


第19章 “看到个不算熟的熟人。”
　　贺闻逍瞳孔似有一瞬的紧缩。
　　这样近的距离，楚珉可以清晰看到贺闻逍那双晦暗的眼中骤然翻涌起各种他看不懂的陌生情绪，如同繁乱的颜料般杂糅成一团，最后凝成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好像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
　　面对这般琢磨不透的目光，楚珉心跳有些不稳起来，却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探究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他料到了贺闻逍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毕竟贺闻逍针对的只是他一个人，和其他合作者又有何干？
　　半晌，他垂下眼睫，语气略带疲惫道：“贺闻逍，拜托你正常一些吧，至少这段时间先让我好好把《潜渊》拍完。这部剧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项目，你大不了可以继续回去拍你的电影，但它于我的事业而言非常重要。你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想要什么都易如反掌，无论到哪都有人供着你。可我不是你，我必须珍惜每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没空分神陪你玩一些无聊的游戏。何况这部剧你是投了钱的，许寄风这个角色也是你替我争取回来的，你多少也在意点吧。当然了，欠你的这份人情，我今后会还给你。”
　　尽量冷静克制地说完这些，楚珉重重喘了口气，好像胡乱发泄了什么，但并没有缓解半分心口的堵塞感。
　　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通，贺闻逍一只手蓦地撑上楚珉耳边的墙壁，终于开口：“你说，我想要什么都易如反掌？”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把陈述变作反问，盯着楚珉的双眼逐渐染上冷意，又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唇边露出笑来。
　　楚珉险些扶额。
　　他说了这么多，贺闻逍却只抓住了最无关紧要的一句，他第一次发觉沟通是件如此困难的事。
　　下一秒，一声急匆匆的“珉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楚珉用力拨开倾身挡在面前的贺闻逍，看到小柏正站在不远处，抱着个装楚珉日用品的大包，冲他们这边探头。
　　小柏对这边的状况一无所知，继续道：“该补妆了哦。”
　　楚珉略微点头，打理了一下衣衫走出墙角，头也不回地往片场化妆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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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妆完毕等待开拍期间，楚珉跟钱颂说了他和宋呈被偷拍的事，要钱颂赶紧处理一下。
　　钱颂回复已经得知情况，并让他好好拍戏别分心，一切交给团队，还纳闷他以前明明从不理会狗仔的捕风捉影，这次怎么突然对自己的八卦这么上心。
　　半小时后，钱颂给他发来消息，说那个话题还没来得及上热搜就被人给压下去了，偷拍者也删除了微博，但不清楚操作方是谁，猜测大概率是宋呈那边。
　　接下来的三天，楚珉的遮阳伞下显而易见地空了一半。
　　他坐在里面的时候，整个宽大繁复的古装衣摆都能完全被罩住，而且还绰绰有余。
　　贺闻逍近几天的戏份恰巧集中在隔壁B组，和他回酒店时间也不同，几乎没什么多余交流。
　　就好像真的如他所望，变正常了一样。
　　前几日那番话，他其实是冲动之下说的，有点举白旗认输的意思。
　　他开机前想得挺好，还以为只要他不在意贺闻逍任何的所作所为，保持不动如山的镇定，怎么都不至于在全剧组的眼皮子底下，被个小自己三岁多的男人以如此幼稚的方式拿捏。
　　可如今他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也不得不认清现实：打从和贺闻逍重逢那天起，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被贺闻逍牵动心神，他非但没有以年长者的姿态四两拨千斤，反倒越发心绪不宁，甚至影响到了拍戏的状态和水准。
　　起初他并不觉得，以贺闻逍我行我素的少爷做派，会因为他几句放低姿态的话就顺了他的心意。
　　然而一连几天过去，贺闻逍就好像从他身边蒸发了一样，哪怕在酒店或是片场打了照面，也仿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明示暗示过贺闻逍同他保持距离，但贺闻逍从来仿若未闻，怎么这次就突然转性了？
　　他想起那天，贺闻逍拿着手机质问他时的生气模样。
　　难道仅仅因为他和别人传了绯闻吗？
　　简直可笑。
　　不过是这个小混蛋犯浑犯腻了，觉得在他身上找不来成就感，亦无法消解当年被甩时的挫败，所以找个由头卸下伪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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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楚珉向剧组请了两天假，回菱北探望母亲。
　　他这次行程没带助理，也没和任何人说，中午下飞机后就回家取了车，直奔市郊疗养院。
　　楚珉到的时候，颜文槿正在葱绿的垂柳旁和护工一起看楚珉演的剧，见儿子突然真真切切站在眼前，便也顾不上电视剧恰巧播到的高潮剧情，起身亲昵地挽住楚珉的胳膊，问他怎么有空跑来看她。
　　“还不是太想您了。”楚珉温声叹道，“这么长时间见不到您，我都没法好好拍戏了，导演知道以后，就把我赶过来了，还说要我把您陪好了再回去。”
　　颜文槿被楚珉几句话哄得笑容满面，问他这次拍的是什么故事。
　　她终日在疗养院住着，没有手机，也就无法获悉外界资讯。她本可以问护工，但她还是想留着让儿子亲自讲给她听。
　　楚珉揽着母亲坐下，把《潜渊》的剧情讲了一遍，见母亲听得津津有味，便想起唐医生曾说过的，只要开始对其他事物产生兴趣，那就是康复的征兆。
　　他有些忍不住笑意，被颜文槿看了个正着。
　　颜文槿也笑着问：“是不是剧组有什么开心的事？”
　　楚珉顺势点头，挑拣了一些趣闻说给颜文槿听。
　　颜文槿疑惑道：“听你讲了这么多人，连桥头算命师傅都有，怎么不说说那个白落阳的扮演者？”
　　“他啊……”猝不及防想起贺闻逍，楚珉唇边的笑容淡下去几分，“他和白落阳一样，是个没趣的人。”
　　颜文槿闻言，遗憾地点点头。
　　聊了会儿天后，颜文槿又拉着楚珉一起看电视剧。
　　电视剧播到男配给女配送情人节礼物，颜文槿突然开口：“当初他向我告白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用打工四个月的钱给我买了条钻石项链，结果还被卖假钻的人坑了，真是傻瓜。”
　　她边说边笑，轻轻捂着脸，好像怀念起什么甜蜜又羞涩的往事，然后丝毫没有异样地继续看剧。
　　楚珉却心脏咯噔一跳，沉入了谷底。
　　离开疗养院之前，楚珉在颜文槿听不到的地方低声问护工：“我妈平时也会像刚才那样提到那个人吗？”
　　“那个人”，也就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一个一时兴起，把他母亲当做玩物戏耍的渣男骗子，甚至同他未曾谋面。
　　护工点点头，转而又道：“不过也仅仅是提起而已，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提到就情绪激动，也没有出现过激行为，您别太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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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珉心情不霁地坐进车里，阵阵疲惫汹涌袭来，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高强度拍戏到今天起早赶飞机，只睡了不到五小时。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车在荒凉的郊区公路上抛锚了，故障未知。
　　楚珉只好打开双闪，放置警示牌，然后给庄耀辰去了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然而四十分钟后，来接他的人并非庄耀辰，而是宋呈。
　　正好4s店的人也来了，宋呈戴好口罩帽子下车，很自然地帮楚珉盯着他们拖车。
　　看着宋呈忙前忙后的身影，楚珉站在聒噪的夜风里，捏着鼻根给庄耀辰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收他钱了？」
　　几分钟后，庄耀辰发来好大一段解释：「冤枉啊，是我这边突然有个紧急会议要开……你也知道，我手上的新本子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免不了隔三差五和他一起磨剧本。你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就在旁边，主动提议代我接你。」
　　楚珉一眼扫完，问：「那你知道上次在菱北吃饭的时候，我和他被人拍了吗？」
　　庄耀辰发来一连串问号。
　　很显然，他并不知情。
　　和宋呈一起坐进车里，楚珉向宋呈客客气气道了谢。
　　宋呈摇摇头笑道：“实在不敢当，毕竟前几天偷拍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说声抱歉。”
　　楚珉道：“那不是师兄的错，何况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就是有个小混蛋借这事儿发了场莫名其妙的疯。
　　宋呈道：“这才是万幸。”
　　楚珉“嗯”了一声：“还好师兄反应迅速，及时把舆论压下去了。”
　　宋呈面露疑惑：“这事儿不是我处理的，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删得差不多了。”
　　楚珉闻言一怔，不是宋呈，那会是谁？
　　他脑中下意识浮现出贺闻逍的脸。
　　转念便有些自嘲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是他？
　　车开到市区的时候，早已是华灯初上，宋呈得知楚珉还没吃晚饭，便提议一起用餐，正好他也饿着肚子。
　　楚珉想了想，还是决定请宋呈吃个晚饭，毕竟人家大老远跑去郊区接他。
　　他这次的行程除了庄耀辰和宋呈，没透露给任何人，狗仔就是想蹲他，肯定也都守在影视城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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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保森严的高档餐厅内，蒋至被他哥蒋甚揪着后脖领子，拎小鸡仔似的往包间方向走。
　　今天是蒋家家宴，他被勒令必须到场，估计是父母又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他表面上乖乖顺从他哥，实际却在观察地形，以便等下找机会走人。
　　蒋至四下张望着，突然看到两个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餐厅，其中一位戴着口罩身段清雅高挑的男人看着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瞧，这不是老贺的“互联网老婆”吗？
　　如此出尘脱俗的身形轮廓，准没错！
　　于是，他兴冲冲举起手机，朝两人拍了张照片。
　　蒋甚大手抚上蒋至头顶，像转球一样把弟弟的脑袋转正，单手插兜幽幽道：“看什么呢？又想找机会开溜吧？”
　　蒋至心虚道：“哪有，我就是看到个不算熟的熟人。”
　　迟小椰
　　蒋至：虽然对方目前还不认识我，但我兄弟的老婆就是我的熟人［自信］［握拳］


第20章 “贵人相助。”
　　结束用餐回到家中，楚珉还没来得及卸下满身疲惫，便意外接到了疗养院护工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传来的却是颜文槿的声音：“珉珉，你赶紧帮我找找我那条钻石项链，我想用它配你送我的新裙子。”
　　颜文槿声调拔得很高，语气急到有些慌张的程度，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想要搭配裙子那么简单。
　　楚珉呼吸一窒，仿佛有什么郁结之气陡然哽在了喉头，半晌才努力克制语气道：“我现在去找，明天拿来给您好吗？”
　　颜文槿顿了顿，有些失落道：“那好吧，你要早点来啊。”
　　挂断电话，楚珉对着窗外虚空的墨蓝夜色看了良久，转身去了储物间，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装着母亲半生的旧物，多半和那个男人有关。
　　楚珉不愿多看，匆匆找到项链之后就把箱子塞了回去。
　　这条钻石项链被保存得很好，明明是个高仿品，却被二十多年如一日地珍藏在漂亮的绒布盒子里，分外刺眼。
　　以前的他一直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当初那个男人以穷困潦倒的形象接近母亲，巧言令色骗了她两年之久，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因为阔少的生活太过无聊，想找点乐子。
　　以那个男人的真实财力，只要挥挥手就能买下十条百条钻石项链，却用这么个假玩意，轻而易举骗走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假钻石攥在手心，硌得人生疼。
　　楚珉克制住扔出窗外的冲动，把项链放回盒子里。
　　缓步回到客厅，他从冰箱拿了罐啤酒，站在漆黑的阳台抽了支烟，直到被夜风吹得浑身麻木冰凉，才蜷进被子里。
　　他今天其实已经很累了，睡眠质量却并不好。
　　前半夜一直被人在梦里追着跑，后半夜梦到六年前，精神状态每况愈下的母亲第一次发病的那天。
　　他的胳膊被母亲胡乱挥舞的水果刀割得剧痛，血水浸透衣袖，却依旧死死抱住母亲，阻止她伤害自己。
　　混乱中，他的手机从衣袋滑落到地上，又被母亲疯疯癫癫一脚踢到角落，却依旧不停地震动，来电显示“贺闻逍”。
　　第二天醒来，楚珉有点落枕。
　　大清早，他把项链送到疗养院，陪母亲吃完午饭后赶去了机场，他晚上还有场戏要拍。
　　上飞机前，钱颂突然发了个五秒钟的视频过来。
　　放大的特写画面中，楚珉眉眼冷峻，狠狠擒住一个男人的手腕，用力将其掼倒在角落里，并顺势踹了一张桌子过去。桌上的酒瓶碎落满地，镜头之外惊呼声不断。
　　很快，钱颂来了电话，张嘴就问：“这视频是怎么回事？二十分钟前有人把它发到网上，说你大学期间在酒吧寻衅滋事。”
　　楚珉看到视频的第一眼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蹙眉道：“我当时在酒吧碰到有醉汉骚扰女生，出手帮了一下。”他说着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在菱北机场，要准备登机回剧组了。”
　　钱颂也没工夫询问楚珉怎么跑菱北来了，语气急迫道：“我这边先紧急公关一下，你在飞机上也好好想想，有没有当时在场的熟人能替你作证。”
　　挂断电话，楚珉揉了揉落枕的脖子，有些烦躁地戴上口罩鸭舌帽，离开vip候机室。
　　这种带有社会新闻性质的爆料不同于恋爱绯闻，哪怕有一丝一毫地处理不当，都会对艺人的公众形象造成毁灭性打击，甚至让其永远扣上“法制咖”的帽子。
　　楚珉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却搜寻不到熟人，那家酒吧也早在六年前换了个老板。
　　唯一能替他作证的，大概只有当时同样在场的贺闻逍。
　　那天是他和贺闻逍的初遇，倘若他没有对贺闻逍的女同学出手相助，他们便只是这世界最普遍的平行线，不会产生任何交集，所以，贺闻逍不可能不记得当时的情况。
　　楚珉捏了捏眉心。
　　但指望贺闻逍还不如指望能找到酒吧老板。
　　他心说。
　　贺闻逍估计巴不得看他陷入泥淖水深火热的样子。
　　然而刚下飞机，楚珉就看到微博上有人向娱乐博主匿名投稿了另一段视频，内容是在他推倒那个醉汉之前，醉汉满口污言秽语性骚扰女生，甚至对女生动手动脚。
　　由于澄清及时，这条微博比那条掐头去尾的造谣视频热度更大，眨眼就冲到了热搜第一，话题后面缀了个“爆”的小标识。
　　多数网友都在为楚珉见义勇为的行径点赞，只有少部分黑粉还在锲而不舍地说他炒作。
　　楚珉点开评论区，入眼第一条就是维护他的评论：【某些人差不多得了，对着半截视频张口就来“恶意打人”，人家热心网友看不下去放出前情，又说是“故意炒作”，想抹黑一个人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吧？】
　　发这条评论的人是BarrenLand，那个偷拍角度刁钻的狗仔，靠着两张贺谐共楚的同框图吸引了十几万的CP粉，现在俨然成了一呼百应的粉头，才刚发表评论没几分钟，就被上千CP粉赞到了热评第一。
　　是非不分的无脑黑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网友都是明事理的，再加之钱颂派来的水军引导，微博广场上的言论几乎全部倒向了对楚珉有利的那一边——
　　【我不管，楚珉就是帅到我啦，我从今天起正式路转粉！】
　　【曾经遇到过性骚扰的我表示，身处那样的境地真的会很害怕，很无助，很希望出现这样一个英勇无畏的人向我伸出援手。】
　　【明星吃了流量红利，就该起到带头作用，如果这是炒作，那我希望这样正能量的炒作多来一点！】
　　【插句嘴，素人时期的楚珉好像个张扬漂亮的小爱豆呀，整个人闪闪发光，和现在的温柔美人完全不一样诶，我又开始馋帅哥了。】
　　……
　　舆论在短时间内峰回路转，但楚珉却坐在车里，微微蹙起眉头。
　　他把网上那个匿名投稿的澄清视频又看了一遍，发现视频的拍摄手法比较隐秘，有点像是在闹大之前未雨绸缪，为这场性骚扰提前留存法律证据，镜头几乎把周围一圈的人都拍到了，唯独没拍到贺闻逍。
　　从事发到澄清不过短短两小时，这个速度，难免让他联想起他和宋呈被偷怕那次。
　　恰在此时，钱颂电话也打过来了，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他跟楚珉说了一下后续的公关措施，以及向相关造谣人士追究法律责任的事宜，突然道：“诶，我发现了一个事儿。”
　　楚珉问：“什么？”
　　钱颂乐道：“你看啊，从《潜渊》角色之争开始，到之后的贺谐共楚CP大火，再到好几次谣言不攻自破，你今年就好像有贵人相助一样，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肯定是年初咱们去山里祈福奏效了，你赶明儿空了得去找菩萨还愿啊。”
　　楚珉活动着酸痛的脖子，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钱颂所谓的“贵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理智又告诉他，贺闻逍不会帮他至此。
　　贺闻逍替他拿回被截胡的角色，尚且还能理解为对方想借拍戏的机会找他的茬，可为他澄清谣言这种行为，想来实在没有道理。
　　下车之后，他还是打算找贺闻逍求证一下，便思索着打开了贺闻逍的微信聊天框，上面的对话停留在六天前，他们因为绯闻不欢而散的那天。
　　自打开机以来，贺闻逍每天都会在微信上找他，说的都是关于拍戏的事，所以他通常也会回复两句。
　　正当他拇指悬在键盘上，将按不按的时候，猝不及防迎面碰上了一个带着茶色墨镜的高大男人，对方从酒店走出来，正是贺闻逍。
　　21 第21章 “头顶青青草原了不是？”
　　抬头动作太猛，楚珉脖子一痛，下意识扶住颈侧，两条清俊的眉毛略微拧起。
　　酒店大门口有几级台阶，贺闻逍没穿戏服，一身亚麻质地休闲装从上面走下来，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从楚珉身边匆匆而过。
　　那张架着墨镜的脸如同完美的雕塑，始终保持目不斜视、岿然不动的表情。
　　倒是跟在后面拿背包的安琪客客气气地跟楚珉打了个招呼，然后快步追上贺闻逍的大长腿。
　　楚珉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停在酒店门口，垂眸看了眼还停留在贺闻逍微信聊天框界面的屏幕，又回头看向贺闻逍气定神闲进入车内的冷淡背影，疼痛过后刚舒展没多久的眉头如同春风下的湖水，又隐隐有了发皱的趋势。
　　他就不该自作多情，觉得是贺闻逍这个小混蛋在背后几次三番帮他。
　　回到酒店房间，楚珉给小柏去了个电话，通知她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去片场。
　　然而没过几分钟，小柏就来了，一进门便急匆匆问：“珉哥，你是不是脖子不舒服，落枕了吗？”
　　楚珉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小柏想说什么，又立刻抿住嘴，眼珠子转了一圈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你在活动脖子。”
　　楚珉闻言，略微挑眉，也不记得刚才的自己做了什么动作，但脖子不舒服是真的。
　　小柏道：“我来给你按摩一下吧。”
　　楚珉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麻烦了。”
　　今晚都是平缓的文戏，忍一忍也能拍。
　　小柏道：“怎么不是大问题呢？总之必须得缓解。”
　　她说着，强行找来了毛巾帮楚珉热敷，之后又给楚珉做了半小时按摩。
　　楚珉也没真的拒绝，闭着眼，心说小柏这姑娘今天还挺有主意的，甚至有点强势，和以往那个亦步亦趋的乖巧模样有些不同。
　　到了片场后，楚珉先去和宁导打了声招呼，然后穿好戏服，拿着台词本坐进了单人化妆间。
　　上完妆还不到晚上九点，楚珉的戏份要到十点才开始拍，他将剧本靠在怀中，放低椅背，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他忽然听到门外有两个女工作人员路过，在说贺闻逍直播好帅，比演白落阳的时候更帅，哪怕尽量耳语也压不住声音里的兴奋。
　　楚珉平直的肩膀动了一下，薄薄的眼皮带动浓黑的睫毛轻颤半晌，睁开。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贺闻逍直播#话题果然已经上热搜了。
　　他直接从热搜找到链接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贺闻逍还是下午那身亚麻色的休闲服，浑身上下被衬得干净俊朗，挑不出一丝杂质，短发用发胶稍稍定了一下，英挺深邃的五官一览无余，人往镜头前一坐，便如同磁铁般抓人目光。
　　比起白落阳年少老成的高冷模样，这般闲适恣意的张扬姿态，的确更适合二十五岁的贺闻逍。
　　主持人先是和他聊了会儿品牌相关的话题，然后问：“听说闻逍最近正在拍新戏，而且是演艺生涯的第一部 电视剧。” 
　　贺闻逍“嗯”了一声。
　　主持人又问：“那闻逍在剧组和新搭档还算合拍吗？”
　　这位主持人显然是个老油条，知道什么内容能引发话题度。
　　果不其然，弹幕里贺谐共楚CP粉炸了锅，拼命把楚珉的名字往弹幕上发，贺闻逍的唯粉见状，也赶忙刷起弹幕试图盖住CP粉，大家通通乱作一团。
　　楚珉握手机的力道紧了紧，修长的手指略微绷出青白色。
　　贺闻逍瞥了眼面前的弹幕区，目光闪过一丝暗含意味的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而是道：“我的搭档对待他人挺好的，温柔亲切，拍戏也认真严格，绝不允许那些让他分心的无关事物存在。”
　　楚珉盯着贺闻逍神态自若的脸，总觉得这番夸奖他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大顺耳。
　　这时，化妆间门口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人要进来了。
　　楚珉匆匆关掉直播。
　　当晚，#贺闻逍评价新戏搭档#上了热搜。
　　贺谐共楚CP粉又嗑疯了，认为贺闻逍这只心机小狗所谓的“他人”其实就是他自己，笃定贺闻逍是在故意向大家炫耀自己在剧组有老婆疼爱。
　　一夜过去，又有一大批新CP粉被吸引入坑。
　　第二天是《潜渊》女一号姚曦漫的25岁生日。整个剧组都收工很早，包了辆大车，一同前往餐厅为她庆生。
　　贺闻逍没和大家一起走，他坐在自己的车里，路上同蒋至聊天。
　　蒋至吐槽自己被爸妈揪着相了一天亲，感慨道：「老贺啊，还是你活得自在，早早跟家里出了柜，没人逼你传宗接代。」
　　贺闻逍看了眼他爸贺江打来的六个未接电话，露出一丝哂笑，打字道：「你也可以出柜。」
　　蒋至：「靠，老子铁直男好吧？」
　　两人互损了几句，蒋至突然道：「哦对了，你猜我昨晚在饭店见到了谁？」
　　贺闻逍左手搭在膝盖上，不甚感兴趣地发了个“？”过去，抬眼望向车窗外后退的景色，目光再度回到手机屏幕的时候，上面多了张照片和几行字：「没想到吧，是你的互联网老婆！你的互联网老婆离了互联网居然和别的男人共进晚餐，头顶青青草原了不是？」
　　贺闻逍点开图片，画面放大后，可以清晰地看到楚珉的侧影，而他身边那个正在和他交谈的男人非常像宋呈。也不知是角度错位问题还是本就如此，两人看起来贴得很近。
　　前方开车的司机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了眼后视镜，冷不丁吓了大跳。
　　坐在后排的贺闻逍仿佛一帧静止的电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毫无表情的五官被屏幕冷白的幽光照得有些阴森。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贺闻逍冷峻的面容才隐没在了傍晚黯淡的天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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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会餐厅就在影视城附近，整个都被剧组包下来了。
　　姚曦漫作为娱乐圈当红小花，性格又活泼开朗，自然人脉很广，很多圈内好友直接寄了花和礼物过来，餐厅门口都摆满了，阵仗不小，俨然公主待遇。
　　同样坐自己的车过来的还有楚珉，他下车后，迎面碰上了何煦。
　　何煦一见他，眉开眼笑地喊了声：“嗨，楚老师。”
　　楚珉也没惊讶，淡然点头道：“叫楚哥就行了。”
　　何煦虽然还没正式进组，但他作为姚曦漫的好友，赶来参加生日会一点都不奇怪。
　　何煦道：“那楚哥你先进去吧，我还要等个人。”
　　楚珉说了句“回见”，便进了餐厅。
　　正被众星拱月的姚曦漫看到楚珉来了，亲自过去迎接。
　　楚珉向她道了“生日快乐”，把礼物交给她的助理，顺势看了一眼主桌上的人，发现贺闻逍不在。他联想到刚才何煦说要等人，心里大约有了数。
　　恋爱中的人，的确是一秒的相伴都舍不得浪费。
　　楚珉落座不久，贺闻逍便到了，身边跟着何煦。
　　他心说自己没判断错，何煦等的人果然是贺闻逍。
　　回过神，他蓦然发现贺闻逍放下礼物后，直接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何煦还在跟寿星讲话，没及时反应过来，赶紧缀在后面。
　　剧组人多，摆了好几张大桌子，主桌还剩几个座位没人，但恰好都是独座，没法两人挨在一起坐。
　　楚珉身边有个空凳子，他瞥了一眼，视线和贺闻逍的视线在上面交汇。
　　半晌，他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把这两个位置让给何煦和贺闻逍，自己一言不发地坐去了其他地方。
　　恰在这时，钱颂发来关于代言合作的消息，楚珉撑着额头回复完后，才发现自己刚才下意识挑了个离那两人最远的座位。
　　看上去有点刻意。
　　但坐都坐下来了，随便吧。
　　楚珉这样想着，撩起眼皮朝那边看了一眼。
　　嘈杂的喧闹声中，何煦正拿着横过来的手机给贺闻逍看，好像是什么搞笑视频，何煦笑得前仰后合，但贺闻逍却漫不经心，璀璨的灯光下，脸色似乎有点沉。


第22章 “楚老师，你的敬业呢？”
　　生日会准备了一个开场仪式，弄得挺正式的，不仅有主持人和摄影，还有导演制片等等老前辈们轮流发言讲话，显然不止是私下聚会这么简单。估计姚曦漫的工作室过两天就会把现场视频发布到网上。这么多大咖为她庆生，足够凸显她在圈内的地位。
　　等到流程走完，撤掉摄像机，大家也都不端着了，尤其是宁导，直接拎着瓶茅台和楚珉隔壁的人换了个座位。
　　上个月秣州见面会，宁导恰巧碰上楚珉感冒，没能和他在酒桌上见真章，这次便说什么也不打算放过他，抓着他拼命灌酒，把自己喝得面红耳赤，反而越发来劲。
　　楚珉酒量再好，也得为宁导的身体考虑，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不服输的倔老头哄好了，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席，免得宁导一见他就想喝。
　　路过何煦的时候，对方伸着脖子问：“楚哥，你去哪啊？”
　　楚珉随口应付道：“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看见一旁的贺闻逍正兀自拿着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液，又倒满一杯，低眉垂眼间，好似心情不佳。按理来说，见到久别的恋人，不该是这种状态。
　　不过他对别人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窥探欲，只匆匆一瞥便离开了。
　　春日白昼苦短，人间早已黯淡多时，天空却分外明朗，繁星如悬浮的萤火般，静谧地卧于黛色山峦之间。
　　楚珉靠在餐厅外的苏式回廊下，透过倒悬的藤萝，漫不经心遥望夜色，心中突然起了一阵久违的烟瘾，正要摸烟盒的时候，意外接到了宋呈电话。
　　他和宋呈并没有熟到大晚上讲电话聊天的程度，也没有什么正事可谈，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庄耀辰，除此之外，他不想再产生其他不必要的交点。
　　楚珉犹豫了一下接或不接，最终还是把手机贴在耳际：“宋师兄？”
　　电话里的宋呈道：“师弟，你前天坐我车的时候落了个打火机在我车上。”
　　那天回家后，楚珉确实没找到打火机，还以为放在了半路抛锚的车上，所以也没在意，他原本打算跟宋呈说不要了，但想到那个打火机是庄耀辰送他的生日礼物，话到嘴边还是改口道：“先放你那，等我回菱北再说吧，或者给耀辰也行。”
　　挂掉电话，楚珉也忘了点烟，吹了十几分钟夜风之后就返回了餐厅，丝毫没有注意一旁的屏风后面有个高大的身影，在他讲电话的时候阴鸷地看了他许久。
　　-
　　吃吃喝喝了好几轮，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了点醉意，各种酒桌游戏玩遍之后，拿着一支玫瑰玩起了击鼓传花。
　　最后一局传到楚珉手上，楚珉给大家唱了首歌，算是为饭局画下了句点。
　　一场生日会下来，被灌酒最多的是号称“千杯不倒”的楚珉，然而醉到走不动路的人，却是贺闻逍。
　　何煦有点急事要赶紧离开，和安琪一道把醉醺醺的贺闻逍扶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正巧看见楚珉，便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道：“楚哥帮帮忙，送逍哥回酒店，他个子太大，我怕安琪姐一个人照顾不来。”
　　大庭广众之下，没有“拒绝”这个选项，楚珉眉心微跳，只得点头说了句“好吧”。
　　“那就交给楚哥了，务必照顾好他！”
　　何煦说罢，将贺闻逍面对面推到了楚珉怀里，自己急匆匆上了车，几秒钟便乘着汽车尾气不见了踪影。
　　化身麻烦精的贺闻逍倒是眼睛都没睁一下，毫不客气地把脸埋在楚珉的肩窝，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握住了楚珉的腰。
　　楚珉面不改色地把贺闻逍的大手从自己腰际拿下来，搭在肩头，架着人往车里毫不留情地一通塞，结果非但没把人塞进去，还弄出了一身热汗。
　　贺闻逍就像黏在他身上了一样。
　　安琪自打被贺夫人派来照顾贺闻逍起，还从来没见过一向自带边界感的贺闻逍这样，她道：“楚老师，要不您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剧组人都在，还有人见状调侃，搂搂抱抱地僵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楚珉只好一同坐进了贺闻逍车里，让小柏自己回去。
　　-
　　到了酒店，贺闻逍似乎清醒了几分，但还是有点走不动路。
　　楚珉扶着贺闻逍刷开房门的时候，安琪也想跟进去，却被贺闻逍抬手拦住了。
　　贺闻逍道：“安琪，你回去。”
　　安琪闻言，有点犹豫。
　　楚珉道：“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我带他回卧室就行。”
　　安琪不大放心地离开后，楚珉把贺闻逍扶进卧室，刚想找个角度把人放倒在床上，就猝不及防被贺闻逍一把抓住了手腕。
　　贺闻逍沉声问：“这是谁送的？”
　　顺着贺闻逍暗藏凶光的视线，楚珉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击鼓传花用的那支玫瑰带回来了，而且还搁手里拿了一路。
　　楚珉今晚的心情本就莫名不大好，送个一米九且非常不乖的醉鬼回酒店，更是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偏偏这小混蛋不知感恩，反倒跟他发脾气。
　　于是他便懒得多言：“你现在第一要务是睡觉，其余都不是你该问的。”
　　贺闻逍哑声道：“我凭什么问不得？”
　　楚珉愣了一下，似乎从贺闻逍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委屈。
　　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贺闻逍喝成这样，思维是迟钝的，记忆八成还停留在餐厅门口，把他当成何煦了，在这儿吃飞醋呢。
　　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醉鬼。
　　楚珉气笑了，一字一顿道：“贺闻逍你看清楚一点，我是楚珉，所以这花是谁送的，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便听贺闻逍轻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楚珉。”
　　语气意料之外的清醒。
　　楚珉心脏陡然慢了半拍，一时恍神，任凭贺闻逍捏着他的手腕往前进了一步，将他堵在身躯和墙壁之间。
　　“除了你，还有谁会在拍戏的时候专程请假去和人幽会？”贺闻逍幽深如同漩涡般的眼中露出嘲讽的笑，却对着面前的人状似好奇地发问，“楚老师，你的敬业呢？你不是说要认真对待这部戏，没空分神吗？还是说，你的没空，只针对我一个人？”
　　贺闻逍声音不大，楚珉却觉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半晌他怔愣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迟小椰
　　这章本来要写到小贺发疯的，但是今晚有事耽搁了没写到，只能下章再疯了！


第23章 “交易结束了。”
　　又是这副神情。
　　隔岸观火，理性却伪善。
　　好像无理取闹的永远是别人，而楚珉自己只需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就好。
　　灯光下，贺闻逍死死注视着被自己逼到墙边的楚珉，眉宇微颤间，望进面前漂亮如湖泊般的桃花眼中，试图用锐利的视线拨开那层茫然，窥到内里的实质。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世人皆俗，鲜少有人能在这个男人面前真正把持自我，拒绝沦陷进这两片多情的湖水之中。
　　就比如此时，他明知对方手段胜他一筹，不该再任由对方拿捏，却还是被那惑人的眸光撩拨得心神微荡。
　　可一颗心只有拳头大小，所谓多情，分散在许许多多单独的个体身上便只剩下薄情，最后留给他的，甚至称得上无情。
　　当年的楚珉可以扔下一句“我没法和你在一起了”，就单方面跟他分手，自己全身而退。
　　如今的楚珉亦能用一番听似恳切的理智之言，轻而易举将他推到世界另一端，又在中间划下一道鸿沟。
　　其实那天，他原本是不打算顺着楚珉的。
　　强行也好，偏执也罢，他缚在楚珉身上的网收紧了就没打算再放松。
　　可当楚珉放低姿态，拜托他让自己好好拍完这部剧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
　　说到底，钝刀割肉的六年都挨过去了，也不差拍戏这几个月，反正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不掉，只要楚珉没有骗人，那张照片真的是断章取义，他和那个姓宋的也的确不熟。
　　他如楚珉所愿，退到了正常距离，克制每时每刻的冲动，收敛住自己全部的欲望，非必要不去打扰，就连看到楚珉脖子不舒服，也只悄悄告诉楚珉的助理。
　　可到头来他才发觉，自己真是不长记性。
　　眼前这个大他三岁，总是对他摆出成熟理智姿态的男人，其实就是个骗子。
　　六年前能玩弄他，六年后也一样可以。
　　“算了。”贺闻逍一手撑到了楚珉耳边的墙上，嘴角勾出浅淡的弧度，也不知在笑谁，“反正那些对你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被贺闻逍圈在双臂之间，用阴鸷的目光盯着，楚珉有些心跳不稳。
　　他只觉得贺闻逍醉得不轻，又碰巧心情欠佳，所以逮着机会往他身上乱发酒疯。
　　上次遇到贺闻逍喝醉，还是在很多年前，他们确定关系的那晚，后果就是他一个纯1被贺闻逍像头初尝荤腥的小狼般压着做了。
　　这联想实在不合时宜。
　　楚珉皱起眉，使劲扭动被攥紧的手腕，下意识想离贺闻逍远一点，结果非但没有挣开，反倒被贺闻逍蛮力一拽，面对面压到了旁边的床上。
　　后脑陷入柔软被褥的一刻，微长的黑发铺散开来，手中的玫瑰也重重砸落，艳色的花瓣无辜横陈在素白的床单上，映出贺闻逍眼底的赤红。
　　楚珉毫无防备，只感觉世界天旋地转，眼前冒出花白的眩晕，好像血液里那些不起作用的酒精都开始翻涌了一般，让他头昏脑涨。
　　下一秒，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楚珉，我做到了在拍戏期间不打扰你，但你却做不到不和别人传绯闻。”
　　楚珉毫无醉意的大脑此时一片混乱，他不清楚自己这几天又和谁传了绯闻，更不记得自己和贺闻逍什么时候交换过条件。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上周在片场，他和贺闻逍发生的那番争执——贺闻逍要他拍戏期间杜绝绯闻，而他拜托贺闻逍暂时放过他。
　　难道贺闻逍这段时间突然回归正常，整天冲他摆出一副冷淡模样，是以他不传绯闻为前提条件吗？
　　理清逻辑之后，楚珉更茫然了。
　　然后，他听见贺闻逍说：“我不跟骗子做交换，所以从现在开始，交易结束了。”
　　贺闻逍高大的身躯撑在他头顶，声音冷静得像冰，如同高高在上的审判长下了一道判决书。
　　手腕上的力度越发紧收，骨头缝里滋生出寒意，楚珉终于嗅到了某种别样的危险。
　　他蹙紧眉头道：“贺闻逍，你冷静——”
　　然而话还没说完，双唇就被凶狠地封住，牙关也被顺势撬开，未出口的呵斥在唇舌的长驱直入中悉数破碎。
　　身下的床单乱成一团。
　　他被贺闻逍铺天盖地的力道压在身下，双腿也被牢牢别住，动弹不得，只好用仅剩的一只手去推身上的人。
　　楚珉力气不小，甚至练过散打，武戏也很少使用替身，却囿于贺闻逍铺天盖地的禁锢之中，完全使不上劲，修长的手指徒劳地拍在对方大臂上，丝毫无法撼动那坚硬如铁的肌肉。
　　看着楚珉小猫挠人一般的动作，贺闻逍目光发暗，喉结攒动，大手直接握住他的双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掐上他的下巴，孤注一掷般再度吻了上去。
　　楚珉没有被酒精改变半分的白皙脸庞此刻满是薄红，连同惊恐和怒气混合在一起，勾得贺闻逍心里发痒。
　　他含住楚珉湿软的唇，反复舔舐那颗唇珠，直到将它变得深红糜艳，水光泛滥。
　　楚珉大脑有些缺氧，只感觉强行施加在唇上的力道毫无柔情可言，却又满是汹涌的情绪和欲望。
　　他和贺闻逍曾经接吻过无数次，还是他亲自教会贺闻逍怎样亲人。贺闻逍也不愧为学霸，很有学习天赋，知道怎样令他动情，漂亮的薄唇缠绵缱绻，温柔不失欲念，像犬类一样小心又热烈，让他至今难以忘怀。
　　可此时此刻，这个吻却陌生得可怕。
　　它甚至不叫一个吻，吞噬般蕴含着浓浓的侵略性，粗暴至极，碾得他嘴唇和舌头都在发胀发麻。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牙磕到了楚珉的下唇，脆弱的黏膜不堪一击，痛楚袭来的同时，他几乎心下断定——贺闻逍的的确确对他怀恨了六年。
　　此刻便是在凭借本能报复他，撕咬他，要将他拆吃入腹。
　　口腔内的酒精随着唇舌的交缠彻底相融，夹杂着铁锈味，有那么一瞬，楚珉闭上眼，想要就此放弃抵抗，让这个记仇的小疯子一次性发泄完所有六年前的不甘和耿耿于怀，或许今夜之后，对方就不会再招惹他了。
　　然而恍惚间，他感觉有个慢慢变硬的东西突然抵住了他，如同苏醒的野兽。
　　意识到事态发展好像没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楚珉像被烫到一般睁开眼，瞬间恢复清醒。
　　恰在这时，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午夜的空气。
　　两人皆是一顿。
　　楚珉趁机将压在身上的人一把掀开，慌不择路般跑到客厅，想也没想就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是小柏。
　　小柏看着眼前衣冠不整、气喘吁吁、眼底通红的楚珉，足足愣了好一阵，才愕然道：“珉哥，你嘴唇怎么流血了啊？”


第24章 “珉哥都单身好多年了。”
　　“是吗？”楚珉摸过唇角，指尖沾染了些微血丝，“可能上火吧……”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指腹，掩饰住那点微颤，精湛的演技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小柏听楚珉声色沙哑，倒也没怀疑什么，权当楚珉是为了照顾海拔一米九的贺闻逍，把自己累成了这样。
　　毕竟她家珉哥向来为人体贴，绝不可能放着后辈不管。
　　于是她赶紧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楚珉，道：“这是解酒汤，我看贺老师好像醉的不轻，怕你今晚没法好好休息。”
　　听到“贺老师”三个字，楚珉眉心一颤，太阳穴也突突跳了起来。
　　身处状况外的小柏一无所知，冲楚珉笑道：“那我就先回去啦，珉哥早点睡，晚安。”
　　楚珉忍着嘴角的刺痛，扯出一个笑：“嗯，晚安。”
　　小柏走后，楚珉兀自立在客厅灯下站了一会儿，心口依旧有点乱糟糟的，如同狂乱的序曲戛然而止后，空气中残存的嗡鸣，过了许久才逐渐消退。
　　可当他转过身，透过大敞的卧室门看到横躺在床上的高大身躯时，胸腔里那颗堪堪平复的心脏再度紊乱了起来。
　　贺闻逍闭着眼，大概是睡着了，英俊的面容褪去凶悍之后，只剩下时不时皱起的眉头，看上去不太安稳。
　　楚珉捏了捏鼻梁，唇角细微的刺痛又开始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实在不太愿意回想，贺闻逍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居然对他做出那种事，简直荒唐至极。
　　而他比贺闻逍还要荒唐，他竟有那么一瞬间打算委曲求全，任由贺闻逍报复他。
　　可他又不欠贺闻逍的。
　　哪怕当年他强行甩掉贺闻逍，无意践踏了养尊处优的阔少脆弱的自尊心，那也是贺闻逍有错在先，贺闻逍有什么资格予取予夺？
　　楚珉看了眼手上的解酒汤，心头火起，连同保温袋和碗一块将解酒汤塞进了垃圾桶。
　　解个屁，醉死算了。
　　-
　　第二天清晨，贺闻逍久违地比闹钟多睡了半小时，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从床上坐起身，发现自己既没脱衣服，也没盖被子，身下的床单像被人滚过似的乱作一团。
　　他不常饮酒，哪怕要喝，也会精准控制在不醉的范围之内，这是他为数不多喝到不省人事的时候。
　　恰在此时，他收到何煦发来的信息：「逍哥，酒醒了吗？」
　　他问：「是你送我回酒店的？」
　　他虽然喝断片了，但对昨晚的事还有点依稀印象，他记得把他从座位上架起来的人是何煦。
　　何煦：「我昨晚有点急事，是楚珉哥和安琪姐送你回去的。」
　　看到“楚珉”二字，贺闻逍心尖略微抽动了一下，有些没来由的心虚，又有点莫名的回味般的餍足。
　　洗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唇上有血，但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伤口在哪。
　　吃过早餐，贺闻逍打算去二楼健身房，在电梯门口碰到了小柏。
　　他问：“小柏，楚老师呢？”
　　小柏道：“珉哥把我扔酒店，一个人去片场了。”
　　贺闻逍疑惑：“今天全剧组休息半天，他大清早去片场做什么？”
　　小柏道：“唔，说是今晚议事堂那段戏比较难把控，他想提前过去找找感觉。”
　　“找感觉？”贺闻逍双手插进裤袋里，对着跳动的电梯层数沉吟片刻。
　　他是楚珉这场戏的对手演员，很清楚今晚具体要演什么，虽说这段剧情的确算得上整部剧里的小高潮，但以楚珉的能力，驾驭起来完全绰绰有余。
　　想起昨天在餐厅门前的回廊下，楚珉和宋呈打的那通电话，贺闻逍眸色骤然变暗，睫毛向下压住眼底的翻涌，沉声问：“小柏，你认得宋呈么？”
　　“知道，但不认识。”小柏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仰头问，“贺老师不会是看到那条绯闻了吧？那都是营销号乱说的。”
　　贺闻逍没想到这姑娘这么上道，竟一语中的，便顺着她的话，装作若无其事道：“是吗？”
　　小柏点点头：“当然啦，珉哥告诉我，宋呈是他七八年没见的同系师兄，那天也是他俩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见。当时珉哥头上有片叶子，宋呈看到帮忙摘掉，结果就被狗仔拍了个正着。还好消息压得够快，没冲上热搜。之后珉哥就来了剧组，整天忙着拍戏，根本没机会和他来往，这点贺老师你也是知道的。”
　　贺闻逍闻言，呼吸极为短暂地乱了一瞬，只听得面前“滴”一声，电梯门开了。
　　两人前后脚走进去。
　　身处私密空间内，小柏没了避忌，便越说越来气，嘀咕骂道：“狗仔真是有病，成天就知道造谣，珉哥都单身好多年了，怎么可能有恋爱绯闻嘛，这些年我从见习助理开始，几乎每天都呆在珉哥身边，他是我见过最无情的搞事业机器，清心寡欲，看淡红尘。”
　　贺闻逍神色一变再变，咬字却极为冷静：“你的意思是，他入圈这么多年，从没谈过恋爱？”
　　明星都是天生的演员，一个个在粉丝面前立人设、扮清纯、装单身，哄得粉丝团团转，私底下真正能做到表里如一的，可谓少之又少。
　　而这种凤毛麟角的角色，怎么都不可能轮到楚珉来当。
　　可小柏却笃定道：“贺老师，您可千万别看我家珉哥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好像对谁都好过了头，他面对那些追求者，向来都是严词拒绝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倘若有谁想不开跑去骚扰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贺闻逍盯着小柏红扑扑的脸颊，心中越发震颤，仿佛关了一头就要夺笼而出的困兽。
　　小柏口中的人，无论怎么勾勒重塑，都不像是他认识的楚珉。
　　和楚珉恋爱那段时期，他几乎隔三差五就能翻到楚珉的旧情史，而且每段感情之间的空窗期都不长。因此他从不曾怀疑，楚珉一旦和他分手，马上就会去找下一个填补空缺。
　　所以这六年来，他虽时时刻刻关注着楚珉，却从没让人去调查过楚珉的情感生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疯。
　　不过，他并不质疑小柏所言，若非对造谣行径发自肺腑的愤恨，其实没必要和他细说这么多。同时他依旧确信，那个姓宋的对楚珉有意思，但他在意的，从来只是楚珉本人的态度。
　　“我都快怀疑珉哥心里是不是装着什么念念不忘的人了。”小柏说罢，掩嘴吐了吐舌，“不过这句是我乱猜的啦。”
　　短暂的对白自此戛然结束。
　　贺闻逍没再说话，目光半垂，平直宽阔的肩膀微微隆起，内心的翻涌不亚于一场山呼海啸，以至于电梯进入了减速状态，他还浑然不觉。
　　“贺老师，二楼到了。”
　　小柏出声提醒。
　　贺闻逍回过神来，对着洞开的电梯门“嗯”了一声，在小柏恭送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迟小椰
　　过渡章，有点短，不过接下来要入v啦～明天中午12:00，6-7千字粗长章节奉上，比心(♡⌂♡)


第25章 “别怕。”
　　楚珉昨夜大半宿没合眼，好不容易睡着，也只浅眠了两三个小时，天刚蒙蒙亮，就赶在贺闻逍醒来之前离开了酒店。
　　xksswy
　　他并非逃避型人格，遇事就算不全然主动，也绝不会畏缩分毫，这是第一次，他有点害怕见到贺闻逍，尤其在酒店套房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碰面。
　　倘若贺闻逍只是千千万万个对他有所企图的路人甲之一，他不介意直接撕破脸，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让对方后悔所做的一切。
　　可贺闻逍偏偏对他没那种意思。
　　楚珉活了二十八年，还从未陷入过如此尴尬的境地。
　　他的确如小柏所言，大清早就去了片场。那里的室内布景才刚刚搭建起来。他拿着剧本信步走进去，背倚黯淡的晨曦，独自面对堪比大殿般巍峨的青崖山议事堂，却半句台词也没念出来。
　　好在虚度光阴后，楚珉想通了。
　　身处同个剧组，见面总是在所难免，就好比离弦的箭，唯有射出这一条路可走，无法瞻前顾后。
　　反正尴尬的人不只他一个。
　　楚珉心说。
　　贺闻逍昨天刚见到阔别大半月的男友，当晚就在那种事情上犯了错，回过神来估计比他还要难熬。
　　他这样想着，心里终于平衡了几分，中午进化妆间的时候，正巧碰到已经做好妆造的贺闻逍。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楚珉本能地想要错开，却发现贺闻逍盯住他就不放了，看他的目光中似乎透着几分明亮的热切，既不像前几天那般冷淡，也没有昨晚骇人的戾气。
　　楚珉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顿时心生警惕，不知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贺闻逍此刻正穿着白落阳那身标志性的沉闷黑衣，长发一丝不苟垂在鬓边，一张英俊过头的脸端的是剑眉星目，气概非凡，但配上唇边勾起的那抹浅笑，却少了些白落阳的稳重，反倒有点像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化妆师在外面打电话，化妆间内只有贺闻逍一个人。
　　楚珉原本还在门口犹疑不前，但见对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向他走来，便也不愿再摆出缩头乌龟的姿态，敛紧神色，大步朝屋内走去。
　　当两个人面对面相遇，正要擦肩而过的时候，贺闻逍原本粲然的眸光忽地一沉，用力拉住楚珉的胳膊，皱眉问：“你的嘴唇怎么了？”
　　楚珉：“？”
　　楚珉顿住脚步，有点难以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昨晚的伤口看似流了血，实则并不严重，早就凝成了一道小口子，不甚明显地藏在唇纹里，本来都已经没感觉了，却又在贺闻逍的注视下隐隐作痛了起来。
　　楚珉看着贺闻逍暗含关心的神色，内心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昨天晚上……”楚珉喉头微动，终究还是没能完整说下去，只用一双桃花眼瞪着贺闻逍。
　　贺闻逍这才发现自己还掐着楚珉的胳膊，他放开手，一脸正色地接话道：“昨晚多谢你送我回酒店。”
　　这番道谢，不能说有多感遇忘身，但也算得上诚心诚意了。
　　楚珉心说没猜错，贺闻逍真的把昨晚的事情忘光了。
　　可他明明记得，贺闻逍上一次喝醉之后，不仅没忘记前夜是怎么“以下犯上”的，第二天还借着势头，神清气爽地又上了他一次。
　　合着这小混蛋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性失忆。
　　楚珉刚消停没多久的太阳穴又突突跳了起来，差点气笑。
　　贺闻逍还真是好样的，总能变着法给他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喜”。
　　他昨天在饭局上就应该多陪宁导喝几杯，或者点几瓶洋酒，也喝个酩酊大醉，两眼一闭，与世无争。
　　他原本还打算等今天拍戏结束之后，和贺闻逍心照不宣达成共识，把房间换掉，谁知贺闻逍不记得了。
　　其实话说回来，这样的结果其实并不算坏，既然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完全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让一切回归正常，但他总感觉胸口好像郁结了一团气，堵得慌。
　　贺闻逍看着楚珉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略带关切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我记得你昨天也喝了不少吧。”
　　楚珉深呼吸了一下，竭尽全力才克制住情绪，没对贺闻逍说出“滚”这个字。
　　-
　　下午集中拍打戏，宁导追求实景质感，拒绝使用绿幕，硬是让楚珉从几十米高的塔顶往下飞。好在楚珉不恐高，可以在半空中很好的控制姿态和表情。
　　然而正式拍摄的时候，同场搭戏的青年演员却好像不在状态，几个简单的地面接招动作频频出错。
　　楚珉也只好头顶午后艳阳，陪着一遍又一遍重拍，轻薄的水蓝色衣衫在半空翻来飞去，就是没有一次能成功落定。
　　小柏在场外仰着脑袋，抱紧水杯直跺脚，急出一身冷汗。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哪怕有威亚保护，看着也挺吓人的。
　　第八次NG后，在旁抱臂观看的贺闻逍走上前，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搭住那位男配角的肩膀，把人强行搂到一边，面带微笑地在对方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两人离得不算远，但楚珉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感觉那个男演员回到片场之后，整个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好像有什么野兽在他背后虎视眈眈一样。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第九次重拍竟然顺利过了。
　　傍晚坐在保姆车上吃完饭，楚珉走到石栏边透气，迎着橙红色的绚烂天光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楚哥”。
　　他回头，来人是何煦。
　　他客气地问了句：“小何，怎么还没回程？”
　　何煦道：“最近没什么通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找逍哥玩，顺便提前融入剧组。”
　　楚珉有些语塞，心说自己问的什么破问题，可不就只有来找贺闻逍这一个原因吗？
　　何煦没察觉出楚珉的异样，他冲楚珉双眼放光道：“我以前总听说楚哥演技一绝，今天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珉干笑两声，说了句“过奖”。
　　何煦摩拳擦掌道：“我就喜欢演技好的前辈，真想赶快进组，和楚哥面对面来一场，咱俩对手戏还挺多的。”
　　说话间，他突然盯住楚珉的唇角，看了几秒惊讶地问：“楚哥，你嘴怎么了？”
　　楚珉嘴上这个伤口极不明显，一整天过去，也只有两个人发现。
　　一个是贺闻逍，另一个是何煦。
　　楚珉忍住说“狗咬了”的冲动，只说是最近作息不规律，有点上火。
　　何煦这孩子也挺热心的，凑到楚珉身旁，交头接耳地跟他分享了一些清火小妙招。
　　看着何煦那张天真可爱的娃娃脸，楚珉脑中不受控地回想起昨夜种种。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世上不会再有比眼下更令人窒息的情形了。
　　明明是贺闻逍干的好事，所有的不堪却都由他一个人承受。
　　如果他也能像贺闻逍那样失忆就好了。
　　他想着，看向一旁的栏杆，忍住了撞上去的冲动。
　　偏偏这时候，贺闻逍也过来了，往何煦身边一站，两个人一同用黑亮的目光看向他。
　　何煦和贺闻逍打了声招呼，忽然想到什么道：“楚老师，我可以和你加个微信吗？”
　　楚珉眉心跳得厉害，表面还是波澜不惊地微微颔首，说了句“可以”。
　　何煦连忙欢欢喜喜拿出手机，追星成功般献上二维码。
　　于是，顶着贺闻逍略微不善的眼神，楚珉添加了何煦。
　　楚珉倒也能理解贺闻逍此刻的心情，前任和现任在他眼皮子底下加好友，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找了个借口回到保姆车上，楚珉终于呼吸顺畅了几分，从小柏身边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发现是金银花茶，入喉温润，唇齿留香，还挺清热静气的，这会儿喝来正合适。
　　他问小柏：“怎么突然想到泡金银花茶了？”
　　小柏从一堆通告单中匆忙抬起头，推了把黑框眼镜道：“珉哥你不是上火了吗？这是贺老师专程叫人买来的茶包。”
　　“咳咳……”楚珉第二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去，狠狠呛咳出声。
　　这下是真的有点上火了。
　　-
　　何煦一直留在片场，小尾巴似的缀在贺闻逍身旁，楚珉便被迫在车内待了好一阵。
　　倘若这两人再度齐刷刷站他眼前，他光是设想一下场景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为了减少碰面概率，楚珉干脆提前去了单人化妆间，独自待在里面，也算图个清静。
　　暮色降临，天气开始转阴，漫天翻卷汇聚的云层密不透气，积雪般捂住了天边的星月，倒是和等下要拍的那场戏说不出的应景。
　　楚珉拿出银边眼镜架到鼻梁上，心无旁骛地开始阅读剧本。
　　然而，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滋啦”一声电火花音，紧接着，头顶的灯轰然熄灭了，仿佛有一团噬人的墨乍现眼前，目之所及处都化为了浓重的黑暗。
　　整排建筑全部停电的时候，贺闻逍正站在楚珉的化妆间门口，也没进去，就静静靠在墙上，闭着眼听里面的人用温润又多情的声色念台词。
　　因此他冲进去的时候，才能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楚珉在哪。
　　大手扣上楚珉肩头的瞬间，贺闻逍只感觉摸到了一手的颤栗。
　　早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楚珉的大脑就已经不受控地陷入了空白，此时突然被人触碰，整个人便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站起身，慌不择路地向前迈开一步，却不期然撞进了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
　　他正要条件反射地挣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低语：“是我。”
　　透着令人心安的沉着和冷静。
　　楚珉没再抗拒，死死揪住贺闻逍肩头一小块布料，安静靠在贺闻逍胸口，极轻地喘息，任由对方收紧怀抱。
　　哪怕现在目不能视，贺闻逍也能想象出楚珉此时咬紧牙关逞强的神情。
　　整个剧组大概只有他最清楚，天不怕地不怕的楚珉，唯独怕黑。普通夜色没问题，但倘若处在眼下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逼仄小空间里，就会像得了离魂症似的瞬间六神无主。因此，楚珉会在家中常备应急灯，总希望玄关能保持明亮，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留一盏小夜灯。
　　具体原因楚珉当年没对他提及，他也没逼问，但他曾向楚珉保证过，今后不会让楚珉的世界充斥半点黑暗，他要永远为楚珉留一盏灯。
　　窗外惊呼声、嘈杂声不断。
　　一方促狭的小化妆间内，贺闻逍有力的双臂牢牢圈住楚珉的腰和背，一边掌心轻拍，一边温声道：“马上就来电了，别怕。”
　　正如贺闻逍所言，整个停电过程没超过一分钟，很快，灯亮了。
　　花白的光晕强势驱走黑暗。
　　贺闻逍双目传来须臾刺痛，还没来得及看清怀里的人是个什么状况，就被猛地推了个踉跄，用力撑住椅背才没有撞到身后的墙上。
　　楚珉虚软地靠在化妆桌前，胸口起伏，气息不匀，殷红的唇褪去一半血色，精致的银边眼镜也顺着直挺的鼻梁滑落到鼻尖，形容狼狈至极，却偏要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着他，控诉他刚才的越界行为，殊不知此时的自己毫无半点威慑力。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半分钟前还像只受惊的鹿一般偎在他的怀中，此刻又伪装出一副不甘示弱的强硬姿态，仿佛逃离洪水猛兽一般，似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贺闻逍动了动扭到筋的手腕，心头腾起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哑然。
　　不过，他的确发觉楚珉今天对待他的态度很奇怪，和之前单纯的警惕不同，好像还有点怕他。
　　在化妆师和助理进来的前一刻，楚珉摘下眼镜，迅速站直身体，一秒便恢复到寻常那般得体的模样。
　　因此，除了贺闻逍，再没人发现楚珉的异样。
　　六年过去，楚珉还是一如既往自视甚高，绝不以脆弱示人，却又在刚才那十几秒钟里，全身心地倚靠着他，在他胸口求得半晌安宁。
　　贺闻逍挑挑眉，看着被化妆师请到座椅上的楚珉，心中那点被推开的不快好像被什么抵消了。
　　-
　　贺闻逍这场戏身上带伤，妆造比楚珉繁复许多，所以来得晚些，到片场的时候，见楚珉正站在大堂中央低头看台词，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寻常。
　　今晚的戏，全程只有贺闻逍和楚珉两个人。
　　身为大弟子的许寄风打小长了张祸水脸，未及弱冠就开始流连烟柳之地，欠下一屁股风流债，被师尊责令不许再与下九流的人厮混，否则逐出师门。
　　许寄风原本是怕的，岂料某日，他被奸人挑拨，遭受莫大委屈，宵禁之夜又一次私自下山。白落阳得知后，便立刻前往青楼找寻，未果，最后竟在青崖山脚下的泉水边找到了眼圈通红的许寄风。白落阳没有强行带人回去，而是伴着泉声默默听他诉苦，又横心抛却门规，陪他月下畅饮。第二日大早二人回到门派的时候，被师尊带着一众弟子抓了个正着。其中那个最得意洋洋的，正是许寄风的死对头，他在师尊面前诬陷许寄风，说许寄风又去了风月场所寻欢作乐。
　　但白落阳却坚称许寄风只是在山脚下赏月。
　　有许寄风斑斑劣迹在前，师尊自然不信，看到自己一向最为器重的弟子竟扯谎维护这样一个不堪之徒，师尊气急，拿出藤条抽在白落阳身上，让他说实话。
　　可白落阳就好像木头一样，任由藤条如雨点般落下，皮开肉绽，哪怕许寄风都看不下去了，甘愿承认自己去了青楼，白落阳也依旧死咬最初的说辞不放，将师尊的怒火全部引到自己身上，生生承受了两个人的惩罚。
　　而今晚的戏，就是从白落阳罚跪议事堂三日三夜的剧情开始。
　　当天夜里，许寄风得知白落阳被禁食后心急如焚，便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难吃至极的粥，偷偷送到议事堂去，一边给跪在地上的白落阳喂粥，一边轻轻数落：“师弟，人人都说你天资聪颖，紫薇降世，可我看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一点也不晓得变通……”
　　白落阳抿着粥，全程未语，等许寄风絮絮叨叨说完才道：“无妨，只要师兄日后当真远离不该去的地方便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落阳语气依旧是木然的，如同刻在竹简上的门规教条一般，整张脸看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提起师兄往日那些的陋习，就连最基本的生气和厌恶都没有。
　　面对四面八方的摄像机和围满一圈的演职人员，楚珉端着粥碗，凝视贺闻逍冷静过度的面容，忽然想起多年前，他去夜总会参加朋友的婚前单身派对那天。
　　由于心里一直挂念着贺闻逍，他没法尽兴，便找了理由打算早点回去，谁知却被一个喝高的会所少爷纠缠。拉拉扯扯间，他看到包间门外，来接他的贺闻逍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他其实并没有告诉贺闻逍聚会地点，他本能不想让贺闻逍和那群烂人扯上关系。
　　回家后，楚珉默默观察为他煮夜宵的贺闻逍，突然一时兴起，戏谑问：“宝贝，我去那种地方，你都不知道生气吗？”
　　故意刺激小男友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下不来床，并且为了把人哄好，主动和那群狐朋狗友断了来往……
　　回忆来的太不合时宜，楚珉竟一下忘了原本的台词，脱口而出一句：“师弟，我总去那种地方，还去了那么多回，你为何从来都不会生气？”
　　话音落定，贺闻逍愣了一下，脸上如同铁打面具般的古板神色有一瞬细微的皲裂，随后，他便半垂下眼眸，道：“自然有气。”
　　楚珉意识到说错台词那一刻就在等导演喊“卡”，谁知贺闻逍也接了句剧本里压根没有的台词，而宁导两次都没有叫停。
　　楚珉立刻切回原台词：“师兄以后会学好的，认真修习，苦练剑术，再也不去沾花惹草，就当……就当是为了你。”
　　这句随口许下的承诺有几斤几两，恐怕连许寄风自己都不知道，但白落阳听罢，却突然笑了。
　　好似素白无瑕的锦缎突然绽了朵红梅花，又像冰冷的湖面点落一滴春水。
　　许是隔得太近，楚珉有些猝不及防，失足跌入那片清浅的笑意，竟一下没能把持住心绪，双眼微微睁圆，心旌摇曳了几分。
　　这里其实并不需要许寄风露出这样的神情，古装戏总要有些韵味唯美的镜头，尤其是网络化时代，但凡少几个值得上热搜的名场面都没法宣传。
　　因此，白落阳的笑容原本是由编剧钦点，用来加特写撩拨观众的，设定的时候连热搜词条都一并想好了，就叫#白落阳终于笑了#，但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宁导却突然发觉，这简直大材小用，分明还可以拥有更深层次的内涵——
　　许寄风一个原本胸无大志的人，最初或许就是为了守护这个难得的笑容，才一步步改邪归正，最终和白落阳携手踏上惩奸除恶的正道。
　　议事堂内，一段师兄弟之间的相互剖白后，许寄风放下碗，轻轻抱住了伤痕累累的白落阳。
　　白落阳眼中略微错愕，一双大手抬起又放下，终究还是不甚熟练地放在了师兄背上，又好似有些激动般，身体略微前倾，将对方罩在自己高大的身躯下。
　　这本是一个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兄弟间的拥抱，炙热，纯粹，可偏偏让楚珉联想到方才在化妆间，停电的一刹那，贺闻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揉进怀里，在他耳边低语安抚。
　　当时的他无暇分辨贺闻逍是突然好心泛滥还是别有它意，亦或怕他状态不好影响接下来的拍摄进程，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抓住稻草般将冰凉的耳廓贴在贺闻逍火热的胸口。
　　他甚至能听到贺闻逍的心跳声。
　　很快，快得不像话。
　　可畏惧黑暗的人分明是他，不是贺闻逍。
　　随即，他又想起刚开机不久的时候，贺闻逍问他，白落阳对许寄风究竟抱有怎样的情感，他说是兄弟情，可贺闻逍却断言白落阳爱慕许寄风。
　　他本是不认同贺闻逍这种过度解读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发觉自己已然踏上了失控边缘，就快要演成许寄风爱慕着白落阳了。
　　这场戏拍下来，天知道他流露了多少多余的表情，可宁导从头至尾都没有喊“卡”，甚至结束后，坐在导演椅上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站在监视器后面看拍摄回放，楚珉盯着屏幕中的自己，有些如芒在背。
　　他自入行起，便一直展现着过人的天赋，尤其擅长剖析角色，同角色融合共鸣。毫不夸张地说，今晚这场戏是他演戏生涯中最乱来的一次，就好像抛开剧本的即兴表演。
　　整段播完，一旁的贺闻逍挑挑眉道：“很不错嘛，楚老师觉得呢？”
　　楚珉无视贺闻逍，对宁导欠身道：“抱歉导演，我今天状态可能有些欠佳，没有完全按照剧本来。”
　　宁导乐呵呵道：“没事没事，你改的那几个地方还挺到位的，闻逍接得也恰到好处。拍戏嘛，写在剧本上的终归是纸上谈兵，总是要真刀真枪地碰过才知道合不合理，有没有改进的空间，我可不是那种一言堂的导演。”
　　在旁边等戏看完全程的姚曦漫小声道：“是真的很打动人，阳风太好嗑了。”
　　在场众人无一不拍手称好，再纠结下去会有假谦虚真傲慢的嫌疑，楚珉只得点头，却暗自皱了眉。
　　其实从整体来看，这场戏非常流畅，并无任何突兀之处，而他不满意的，仅仅是自己的表演态度。
　　他是个信奉体验派的演员，理应全身心化作角色本身，让角色成为绝对的主宰，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一再受主观情绪左右，私自篡改角色。
　　休息的时候，楚珉远离人群，握着剧本独自走到一棵山茶花树下，负手而立，在浓郁的幽香中闭目良久，听到身后有人跟了过来。
　　楚珉背对着问：“我刚才说错台词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打断我停下来，反倒跟着错下去？”
　　贺闻逍轻笑一声，反问道：“楚老师，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许寄风和白落阳本就如同我们演出来的那样吗？”


第26章 “想都别想。”
　　在剧组里，时间如同紧赶慢赶的拍摄进度一般，过得飞快，一晃绿树葱茏，繁花胜锦，五月到了。
　　那次的生日会结束后没多久，姚曦漫工作室就把现场视频传上了网络，引来大量粉丝转载，视频还上了热搜，舆论大多是夸她广结善缘。
　　然而这天中午，无聊的吃瓜网友们又有了新发现。
　　有人从生日会视频中某个一闪而过的镜头里截到一张高糊图片，经过处理之后，可以清晰看到贺闻逍和何煦坐在一起说话，而楚珉则坐在离他俩很远的地方，和宁导碰杯。
　　这一重大发现，被饿虎扑食般的各大营销号们疯转了起来，#贺谐共楚不熟#的话题也应时而生，里面全是两边唯粉幸灾乐祸的发言。
　　楚珉连续几天拍戏到深夜，睡眠严重不足，准备午休的时候，从小柏那里得知了这件事。
　　待小柏下车后，他打开微博进入相关话题，正巧看到那个叫BarrenLand的cp粉头发了条微博——
　　［楚老师被宁导叫过去拼酒，醉的怎么是贺闻逍呀？/偷笑］
　　配图是贺闻逍在饭店门口搂着楚珉不撒手的照片，看衣着，明显也是生日会那天。
　　才短短两分钟，评论区就被贺谐共楚cp粉占满。
　　【贺小狗，你好旁若无人！/拳头】
　　【呜呜小狗委屈，整个宴会都没办法和老婆贴贴。】
　　【好娇气哦，喝醉之后不找兄弟，不找助理，就知道找老婆，就你有老婆疼是吧？】
　　【理性讨论，众所周知宁导出了名爱喝酒，楚老师也曾说过自己酒量好，宁导想和楚老师对饮所以坐在一起，我觉得没毛病，至于小贺和小何，两位一直都是好哥们呀。】
　　【贺谐共楚就算不是情侣，也能看出关系很好吧。】
　　【采访一下，现在还有人敢说贺谐共楚不熟，贺德何能才是真的吗？】
　　楚珉一个人端坐在保姆车后座，浏览到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对面。
　　遮阳伞下，贺闻逍正跟何煦、梦梦一起打游戏，不时有收割人头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配合相当默契。
　　何煦已经在剧务的协调下提前进组开工，等下就要拍第一场戏了。
　　刚才何煦来找过他，邀他一起开黑，贺闻逍却跟过来，漫不经心说了句“别打扰楚老师午休”，便将何煦带走了。
　　说来也怪，自生日会后，贺闻逍那副被他欠钱不还般的冷淡姿态仿佛随着血液里的酒精一起消散了，但又和最开始的玩味有些不同，心思深沉的感觉也淡了许多。
　　至少他同贺闻逍目光交错的时候，不再有那种被窥视的错觉。
　　楚珉原本还有些想不通原因，但现在看来，可能是不想让何煦看出什么端倪。
　　楚珉目光回到那条评论上，看了半晌后，轻笑出声，随即按灭屏幕，困倦地闭上眼睛。
　　网络和现实的差距，有时就是这么巨大。
　　-
　　下午，楚珉和何煦有几场对手戏。
　　何煦不知是因为紧张、兴奋，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表现有些欠佳。
　　宁导连声喊“卡”，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大喇叭把他批了个狗血淋头不说，还让他先去旁边揣摩半小时再回来拍，端的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何煦心气儿挺高，总觉得自己演技尚可，也从没跟过宁导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严苛导演，被数落得有点发蒙。
　　正当他坐在玉石桥上垂头丧气之际，突然感觉有人走了过来，他一抬头，发现是插着银质发簪，一身艳色长袍的楚珉。
　　看向坐到自己身边的俊美男人，何煦叹道：“唉，今天连累你了楚哥，我之前还说想和你切磋呢，看来是我不自量力了。”
　　楚珉笑笑：“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何况宁导这人，一向对器重的人高要求。”
　　“真的吗？”何煦眼神亮了一瞬，随即想起宁导严厉的面孔，又黯然了下去。
　　楚珉道：“我们来聊聊凫渚这个人吧。”
　　凫渚就是何煦饰演的角色。
　　何煦听罢，有些蔫蔫地点头。
　　楚珉道：“凫渚前期身世凄惨，自幼便被驯化为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武器，受魔教无情驱策，从未得到丁点善待。你觉得这样一个人，在被许寄风舍命相救之后，内心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他会发现人间自有真情在，心中动容，继而反思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何煦不假思索说完，见楚珉未语，便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说得不对？”
　　楚珉摇摇头：“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解读当然没有绝对的对错。”
　　说到这里，楚珉忽然想起三天前，拍那场议事堂的夜戏，贺闻逍在山茶花树下对他说的话。
　　他屈起手指抵住鼻尖，掩饰性地咳了一下，定下心神道：“但我想，宁导希望看到的凫渚，应当是纠结的，摇摆的，有如冬夜里突然被拉进小木屋的乞人。壁炉的温暖和松饼的香气让他无所适从，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迟疑和警惕，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楚珉上一次这么细致地提点对手戏演员，还是在贺闻逍来请教他的时候。
　　他看着何煦懵懵懂懂的表情，有种自己接连带了两个孩子的感觉，但何煦明显听话很多。
　　他继续道：“你当然也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演绎，这样其实最好不过，但前提是你要相信自己的解读，毫无疑虑地让角色取代你本人。只有征服了自己的表演，才能征服观众。”
　　何煦撑着脑袋，随着楚珉的话陷入沉思，半分钟后，茫然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醍醐灌顶的神采。
　　他握着剧本道：“楚老师，我好像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楚珉道：“大家都是同事，叫楚哥就行。”
　　何煦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诶！楚哥！”
　　楚珉本来口讲干了在喝水，听到这么甜的一声“哥”，差点儿呛到。
　　何煦完全没发现自己吓着楚珉了，一双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对方看。
　　楚珉不仅没怪他拖后腿，还主动开导他，不厌其烦地陪他梳理角色，声音也如仙乐般动听，眉目微垂间，温柔得仿佛从天而降的神祇，几番春风化雨便驱散了他所有的挫败感和难为情，让他看到宁导那张横眉冷视的老脸时，都硬生生觉得可爱了几分。
　　直到从片场下来，站在宁导身后看完回放，何煦才猛然发觉，自己这段表演竟被楚珉精湛的演技和感染力带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恨不得当场从监视器里拷贝一份下来，拿回去自我欣赏，以至于傍晚收工后，他坐在影视城附近的饭店包间里，双手捧着脸，忍不住对贺闻逍道：“逍哥，我感觉我要移情别恋了。”
　　贺闻逍闻言，挑挑眉，一点都没惊讶。
　　何煦这人纯属小孩子心性，感情方面没个定数，之前扬言要追他，不过就是某次失恋拉他喝酒诉苦后的心血来潮，要问有什么深情在里面，还真没有。
　　因此他也从未当真过。
　　他拿着手机点开楚珉的微博，翻到对方今天中午发布的新内容，漫不经心问了句：“移到谁身上？”
　　“嘿嘿，偷偷告诉你，是楚哥。”何煦搅着甜汤感慨道，“你说世上怎么会有楚哥这么温柔耐心又好看的人啊，我终于理解粉丝说的那句’谁人不爱楚公子‘了，和他待在一起，很难有人会不心动吧，唉，说了你也不懂。”
　　他把今天片场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滔滔不绝，像个刚入坑的新粉丝一样，直到发现贺闻逍沉下去的表情才堪堪停下。
　　贺闻逍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半晌薄唇一动，冷冷吐出四个字：“想都别想。”
　　何煦愣住，肝儿颤了一下，彻底吓闭嘴了。
　　说起来，大家明明都是富二代，但贺闻逍却不知怎么长的，教养和素质都比他和蒋至高出好多倍，被称作根正苗红绝对不为过，品学兼优不说，初中就靠自己赚到了不菲的第一桶金，别说发脾气了，就连半点高质量人类的架子都没有。
　　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贺闻逍露出如此不悦的神情，仔细观察对方的眼神，还能瞧出些许警告的成分。
　　何煦碗口粗的神经难得敏锐一次，他确定贺闻逍不是因为他要移情别恋在吃醋，而是单单因为楚珉——
　　倘若他移情对象不是楚珉，而是其他任何一个路人甲，贺闻逍一定会以朋友的身份送上祝福。
　　-
　　楚珉今晚拍摄量不小，不到凌晨估计收不了工，好在他是出了名的“一条过”，所以前期一直很顺利，谁知戏拍到一半的时候，道具出了点问题，从半空掉下来，重重砸到了楚珉肩头。
　　拍戏过程中出意外很正常，但小柏捕捉到楚珉一瞬吃痛的表情，总觉得楚珉受伤了，便焦急地询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宁导批评完道具师，也蹙着眉头在一旁关心。
　　楚珉忍着肩膀的锐痛，风轻云淡地说了句“能拍”。
　　一次调动近百个群演不容易，最起码也要把这场和下一场拍完再走。
　　见楚珉坚持，小柏第一反应竟然是给贺闻逍发消息，让贺老师帮忙劝劝他。
　　而远在三公里外的贺闻逍此刻刚从饭店出来，手上拎了两盒精致的招牌桂花糕，身后缀着酒足饭饱的何煦。
　　他今晚原本是打算去看楚珉拍戏的，谁知蒋至突然来探班，通知他们的时候人已经下飞机了，说好预计一个小时就到，让他们先去饭店，结果途中遇上堵车，等他们一顿饭都吃完了还没下高速，只好改约明天。
　　何煦盯着贺闻逍手上的打包袋，突然想起什么道：“好巧啊，楚哥中午刚发了微博，说拍戏看到道具组的桂花糕突然好想吃。”
　　贺闻逍斜过目光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就你知道的多。”
　　何煦在黑夜中打了个寒颤，有种被野兽盯住的错觉。
　　把何煦打发回酒店，贺闻逍自己去了趟片场。
　　他原本打算把桂花糕交给小柏代送，但坐上车后，他想起楚珉不同往日的古怪态度，还是决定亲自送去。
　　这几天，楚珉面对他时眼中流露的那种警惕，就好像怕他对自己做什么一样。
　　可他分明忍着难耐，给心底的欲望套上了一层又一层枷锁，尽量扮演正人君子，不然早把楚珉吃干抹净了。
　　然而到了片场，他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楚珉，便顺手牵了个场记过来问。
　　场记道：“楚老师拍戏的时候受了点伤，先回酒店休息了。”
　　迟小椰
　　别急，下章楚老师就知道小贺单身啦


第27章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直到贺闻逍一阵风似地走远了，场记依旧有点发蒙，过了好久才从贺闻逍脸色骤变的低气压中回过神来。
　　贺闻逍到酒店的时候，楚珉正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艰难查看伤口。
　　今晚两场戏拍下来，被道具砸中的地方完全麻木了，疼倒不疼，就是有点使不上力。楚珉还以为只是单纯扭到筋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脱下戏服后便直接穿了外套，也没仔细看情况，等回酒店，才发现自己肩膀到肩胛骨那快全是斑驳的血迹，把浅灰色的贴身背心都染红了。
　　听到有脚步声大步流星般朝浴室而来，楚珉这才想起自己没关好门。
　　正当他下意识回身，抬手想要握住门把的时候，虚掩的玻璃门下方突然挤进一只脚，生生阻断了他关门的动作。
　　楚珉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关心对方有没有被夹到，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贺闻逍走进来，一言不发去水池边洗了手，然后拿过案台上的棉球和碘伏，绕到他身后，替他清理够不到的地方。
　　楚珉本来就被贺闻逍气势汹汹闯进浴室的样子吓了一跳，这会儿面对贺闻逍堂而皇之的举动，半天才反应过来，略微皱眉道：“你干什么……”
　　然而，这句质问非但没有半分气势，反倒在贺闻逍黑沉的目光中逐渐化作气音。
　　贺闻逍眼底被楚珉肩头的血色映得赤红，仿佛压抑着什么般深呼吸了一下，面无表情问：“你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坚持拍下去？”
　　楚珉道：“当时群演都到齐了，那么大场戏，我没办法不拍。我这就是个皮外小伤，流了点血看着吓人罢了，没到动不了的地步。”
　　“楚老师还真是有血性。”贺闻逍哂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可万一不是小伤怎么办？倘若你继续坚持下去，有可能这几个月你都拍不了戏了，换别人来演许寄风。丢了角色是小，落下后遗症怎么办？行了楚老师，大家都知道你敬业了，但你这么大个人，应该懂得照顾自己。”
　　刚听闻楚珉受伤的时候，他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闪过好多种让他心惊肉跳的可能性，他向场记反复确认三遍只是小问题，才略微放下心来。
　　但此时此刻，看到楚珉一副风轻云淡、下次还敢的态度，他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后怕和怒火，非得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爱惜自己还自诩成熟理智的男人不可。
　　楚珉耳膜嗡嗡作响，被镜子里的贺闻逍盯得有些心虚，没有继续阻止贺闻逍替他清创。他心知对方虽然语气狂妄了点，但也没有说错，毕竟身体才是本钱。
　　半晌，他垂下纤长的睫毛“嗯”了一声，低声道：“这次真没大碍，况且受伤的是我，又不是你。”
　　说完便想起多年前，他给贺闻逍织围巾的时候被毛衣针割伤手指那次，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贺闻逍的回应是：“我宁可受伤的是我。”
　　那时候，贺闻逍也为他消毒了伤口，贴上创可贴，反复问他疼不疼，又用颤抖的嘴唇一遍又一遍亲他的手，犬类一样，隔着胶布都弄得他痒。
　　围巾是他准备搭配手表一起送给贺闻逍的十九岁生日礼物，都完成一半了，不继续织完可惜，但贺闻逍坚决不允许他再碰针。
　　平时温驯的小男生倔起来简直要命，他拗不过，只好放弃，心说自己本就不是干手工活的料，直接送块手表得了。谁知第二天睡醒，他发现枕边放着条织好的围巾，前后针脚密度不同，出自两个人之手，但不细看又看不大出来。显然，贺闻逍并不知道这条围巾是自己的生日礼物。
　　其实只是过去一件很小的事，本该随着时光封缄，却被他莫名记到了现在。
　　但如今，贺闻逍听到这句话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着张脸继续为他上药。
　　不合时宜地回想起过去，楚珉心头有点七上八下，忍着肩头轻微刺痛，又口不择言地说了句：“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么？”
　　可事实上，贺闻逍的动作从始至终都很小心，甚至称得上专业，以至于他话一出口就察觉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正当他强行定住乱糟糟的心神，打算多谢贺闻逍的好意，自己上药的时候，突然被贺闻逍握住了手腕，不由分说往门外带去。
　　那晚被贺闻逍按在床上亲的记忆瞬间迸发，楚珉脸色剧变，应激般大骇道：“放手！”
　　贺闻逍回头看了他一眼，放开手，淡淡道：“那你自己去沙发上坐着，上药会好受一点。”
　　楚珉一顿，噎住了。
　　他在想什么？
　　贺闻逍除非疯了，不然绝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下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跟在贺闻逍身后走到客厅，楚珉看着前方高大且沉默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尴尬。
　　为了自我缓解，他打算扯点别的话题。
　　他想起傍晚那会儿，贺闻逍一收工就急急忙忙跟何煦离开片场去吃晚饭，显然是小情侣争分夺秒约会去了。
　　他便端坐到沙发上，抬眸看向重新拿起药水的贺闻逍，正色道：“对了，我们住的地方，是不是应该换了？”
　　贺闻逍闻言，沉冷严肃的眉眼愣了一瞬，问：“你住不惯这间？”
　　楚珉：“……”
　　其实上周就走了一个剧组，酒店房间早已经空出来了，只是贺闻逍一直没提换房间的事，他也就没问。
　　他原本以为贺闻逍能理解他的意思，顺势点头配合，谁知对方这么不开窍。
　　楚珉叹了口气，继续提示道：“何煦今天进组了。”
　　结果贺闻逍更加不解：“跟他有什么关系？”
　　楚珉只道贺闻逍是在故意装傻，生怕谈恋爱的事抖出去，会给何煦造成不利。
　　明明对男友维护至此，却还喝醉了管不住自己，野兽一样强吻别的男人。
　　楚珉心里没来由一阵烦乱，也懒得绕弯子了，直言道：“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第28章 “听话。”
　　楚珉说完，见贺闻逍面色复杂地盯着他，阴云般涌动的目光中好像还压抑着若隐若现的暴躁。
　　他搁在膝头的手指蜷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有些贸然了，毕竟这场恋情对于贺闻逍来说的确讳莫如深。
　　他不由得温声解释道：“你也别多想，我知道你想保护他，所以我不会说出去。”
　　可转念他又想起自己之前为了洗脱和贺闻逍的暧昧嫌疑，跟庄耀辰提过贺闻逍可能有对象的事，便有些心虚地垂下目光，略带歉意道：“不过，我那天跟庄耀辰稍微提了一下，说的是’可能‘，也没暴露对方是谁，我还是有分寸的。”
　　楚珉一口气说完，停下来，空气随即安静得可怕。
　　他还想再解释点什么，抬眸对上贺闻逍面沉如水的脸，突然又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贺闻逍今晚生气得似乎有些频繁，来回在面无表情和眉眼下沉之间切换，好像反复失去自控能力一样。
　　这样的贺闻逍，楚珉还是第一次见。
　　无论多年前青涩温驯的贺闻逍，还是再见后心思深沉的贺闻逍，亦或那天晚上，野兽般宣泄戾气的贺闻逍。
　　“是谁告诉你，我和何煦在谈恋爱的？”贺闻逍这话问得极轻，却没什么温度，还没等楚珉回答，他便朝楚珉走近一步，又问，“楚老师，你怎么还跟外人造我的谣啊？”
　　贺闻逍说得像在逗趣，末了甚至发出一声轻笑，然而，他背光而立，低头盯着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漂亮男人，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真是死都想不到，楚珉会觉得何煦跟他是恋人关系，楚珉分明连何煦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他想起那次姚曦漫的生日会，楚珉主动把双人空位让给他和何煦，自己坐到最远的地方，又想起这些天在片场，只要他和何煦呆在一起，楚珉就总是一副自动回避的态度。
　　原来，这一切都归功于楚珉将他们误认作了情侣。
　　而楚珉，只是在毫不犹豫地，没有留念地，将他推向另一个男人。
　　这样的认知让贺闻逍内心空了一瞬，刺骨的冷意立刻趁虚而入。
　　而楚珉依旧震惊地坐在沙发上，还没从贺闻逍既嘲讽又森冷的话语中缓过神来，心脏不受控地在胸腔中来回冲撞着。
　　贺闻逍这个反应看上去太真实了，不像是在演戏。
　　其实仔细想想，那天在包间里，贺闻逍的确从未提及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谁，都是宁导单方面地一通猜，而他又根据宁导那些猜测，短时间内拼凑出了“何煦”这个答案。
　　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主观臆断了。
　　他鲜少这样先入为主，鲁莽地看待问题，可一碰上贺闻逍，处处都开始不对劲了。
　　他不习惯被完全逼到哑口无言的弱势地步，顶着贺闻逍极度不善的目光，嘟囔道：“我看你们走得挺近的，性取向也都是同性，这两年又传了不下五次绯闻……”
　　贺闻逍闻言一愣，脸上所有阴翳忽然如同风卷残云般舒展开来，半晌，他愕然发问：“你连这都知道？”
　　楚珉双唇骤然抿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又是“两年”，又是“五次”，未免也太具体了些！
　　他心里一阵虚，好像某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毫无征兆被挖掘了出来，开口便补救道：“我也是听组里人八卦的。”
　　但这番急匆匆的掩饰能对打消贺闻逍的疑惑起到几分作用，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潜渊剧组还没有人胆子大到敢八卦贺闻逍这个圈内公认不能惹的人。
　　好在贺闻逍暂且放过了他，挑了下眉，唇边忽然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那要是按楚老师的判断方式，走得近就算谈恋爱，我和你该怎么算？”
　　贺闻逍边说边弯腰，由上至下慢慢靠近楚珉，直到彼此呼吸只剩下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随即又戏谑道：“我们白天一起拍戏，晚上住在一起，岂不是应当比情侣还要如胶似漆？”
　　“你少偷换概念。”楚珉被贺闻逍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后腰抵住沙发靠枕，不肯相让地和贺闻逍对视。
　　他发现贺闻逍这小子挺双标的，他前段时间不过是和宋呈吃个饭被偷拍而已，就被贺闻逍解读成幽会。
　　他刚要以此驳斥，又想起目前自己才是正在理亏的那个，便屈起指关节抵了下鼻尖，轻咬牙关，讪讪道：“未经证实就跟他人妄言，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贺闻逍问：“还有呢？”
　　楚珉道：“还有什么？”
　　贺闻逍道：“我贺闻逍一向行得端坐得正，如果有了恋人，一定会昭告天下。”他顿了顿，幽深的目光紧锁住面前的人，“没想到却被楚老师诬陷搞地下恋情，想想还挺受伤的，要点补偿不为过吧。”
　　楚珉没来由地心脏漏了一拍，微微仰头，看着贺闻逍近在咫尺的立体五官逐渐渲染上一层笑意，他明知对方“造谣”“诬陷”齐上阵，显然是在夸大其词，却还是恍惚片刻，喉头轻颤地问了句：“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贺闻逍站直身体，靠在沙发扶手边抱臂而立，高深莫测道：“我想要的，就怕楚老师不愿意给。”
　　楚珉一向不爱卖关子，直言道：“只要是我能提供的，没什么不愿意的。”
　　“是吗？”贺闻逍微微眯了下眼，“那我就放心了。”
　　楚珉被贺闻逍暗藏深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催促道：“所以到底是什么？”
　　贺闻逍道：“还没想好。”
　　楚珉一时语塞，有种又被对方戏耍得逞的感觉。
　　他敛起眉梢，朝贺闻逍摊开手道：“药水和纱布给我，剩下的包扎我自己来。”
　　贺闻逍恍若未闻般拧开药瓶，绕到楚珉身后：“楚老师，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伤加重吗？就是因为太爱逞能了，你伤的是靠近肩胛骨的地方，你自己来，怕是弄到凌晨都弄不好，大概率胡乱贴完了事，明天早上一起来，伤口恶化了。”
　　楚珉默默听完贺闻逍这一通大道理，眉心突突直跳。
　　这小混蛋今天教育人还教育上瘾了。
　　楚珉心想。
　　不过算了，今天就容他这一回，以后不会了。
　　贺闻逍嘴上说话，手也没闲着，将纱布裁剪好。触及楚珉光洁的皮肤的须臾，他感到一阵凉意，便伸手把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捞过来，盖在了楚珉身上。
　　楚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暮春的夜里，只穿了一件贴身背心。
　　贺闻逍的外套已经脱下来太久，并没有什么温度，可楚珉却觉得身上骤然泛起一丝热烫。他有些无所适从，也就没有当即把衣服扯下去，错过了时机，便一直这样盖着了。
　　贴纱布的时候，楚珉全程挺配合，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垂着，露出脆弱的后颈，一动不动坐在灯光下。
　　贺闻逍站在楚珉侧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神色异常缱绻，黑长的睫毛半遮住桃花眼，整个人柔和得如同点过春水的杨柳枝，好像人人都能轻易折取。
　　他呼吸凝滞了几秒，目光落回到楚珉的肩头，方才得知楚珉这两年关注过他的那点喜悦忽然褪去许多。
　　他被迫缺席的六年里，这样的楚珉，不知引得多少人趋之如骛，为其折腰，就连何煦那小子都忍不住心动。
　　可楚珉根本就不是温顺的柳枝，而是二月早春将化不化的软雪，个中冰冷无情，只有他这种尝过的人才知道，偏偏也只让他一个人知道。
　　发觉刚刚还乐此不疲戏弄自己的贺闻逍这会儿突然一言不发了，楚珉嗅到安静的空气中蔓延的一丝异样，他努力忽略贺闻逍温热的指腹擦过皮肤带来的轻微颤栗，轻咳了一声，抬眼道：“你上药包扎的手法还挺专业的。”
　　贺闻逍神色专注，“嗯”了一声：“七年前，你给我织围巾的时候手指受伤……”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算了，这种小事你肯定忘了。”
　　楚珉下意识想反驳贺闻逍自己还记得，下一秒轻咬舌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前任之间大晚上互提旧情，是想显摆谁的记性更好吗？
　　贺闻逍没发现楚珉的欲言又止，贴上最后一条胶布，将纱布和药收进小药箱，继续道：“总之我报了学校的急救选修课，系统地学过急救知识。”
　　楚珉闻言，有些惊讶。
　　这件事，他当年并不知情，因为从他被毛衣针割伤之后，他就再没受过一星半点的伤，自然没机会体验。从那时起，贺闻逍便开始不由分说看顾着他，哪怕发生再小的一件事，贺闻逍都要知道，以至于在他毫无察觉之际，贺闻逍已然便将他的生活一点一点围困，全权包裹住，让他逐渐丢掉原来那个轻浮随意的自己，变成连他自己都不认得模样。
　　想起这些，楚珉心里有点不大畅快，胸口微闷，便起身向贺闻逍草草道了声谢，往卧室走去，推门的时候，被贺闻逍从身后叫住了。
　　楚珉回过头。
　　贺闻逍道：“我原本给你带了桂花糕，结果半路听说你受伤，回来得太匆忙，不小心扔车上了。”
　　楚珉怔愣片刻，想起自己今天中午发的微博，提到了想吃桂花糕。
　　他还没来得及分析贺闻逍这一举动和他发的那条微博之间的联系，就听见贺闻逍又道：“闷一晚上肯定会坏。”
　　贺闻逍说完，唇线略微下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惋惜的表情好像还有点委屈的成分在里面，教人猜不透用意。
　　楚珉心脏像被什么细小之物掐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便意识到，今晚的自己似乎一直在被贺闻逍牵着鼻子走。
　　那颗放松警惕的心如同惊弓之鸟般一下悬了起来，却一时找不回原来的戒备。
　　他有些没好气道：“桂花糕而已，我明天陪你一盒就是了。”
　　说罢便匆匆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贺闻逍头顶的短发被房门扇起的风狠狠吹动了一下。
　　吃闭门羹。这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结果。
　　可他看着楚珉好似落荒而逃一样的背影，脑中重复楚珉最后那句话，还是不免有些惊讶，冰凉已久的心头难得涌起一丝久违的热意。
　　他还以为，无论他怎样靠近楚珉、撩拨楚珉，哪怕是故意惹楚珉生气，对方都会冷硬得像个块冰，丝毫不为所动。
　　*
　　第二天，楚珉的肩膀已经不怎么疼了，凌晨四点起床准备去片场，不期然在客厅碰见端坐在沙发上的贺闻逍。
　　楚珉吓了一跳，问：“你今天上午不是没有戏要拍么？”
　　贺闻逍忽略了他的提问，道：“你肩上的伤还没好，休养一天再去片场吧。”
　　楚珉有些无语地瞥了贺闻逍一眼：“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贺闻逍没再说什么，只是扬扬唇，默不作声坐在沙发上看楚珉洗漱完，收拾背包，跟小柏通话，然后匆忙离开套房。
　　他也没拦着，毕竟楚珉要是真能听他的，那就有鬼了。
　　楚珉上完妆到片场之后，才收到通知，说他今天上午那场和青崖山同门争执的戏被挪到了后天拍，补了场站着说话的纯文戏。
　　两场戏都是和同一个对手戏演员，背景皆为绿幕，不同的是原本那场戏有点互相推搡的剧情，而后者相对简单轻松。
　　楚珉看着新通告单，问小柏：“这是什么时候改的？”
　　小柏摇摇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楚珉“嗯”了一声，不知怎么，脑中忽然浮现出贺闻逍早上那个笑。
　　现在想想，笑里怕是藏了点什么东西。
　　楚珉哼了一声，心里骂了句“恣意妄为的小混蛋”，顺手将通告单卷放在膝头，坐在片场的长凳上闭眼等开拍。
　　两场戏的间隙，楚珉接到了经纪人钱颂打来的电话。
　　钱颂在电话里告知楚珉，Brightness珠宝那边要降低原定的title和代言费，他嫌品牌方吃相太难看，所以直接拒掉了，打算给他签一家国内一线金饰品牌。
　　楚珉听完，眉头紧锁道：“我不介意降低头衔和代言费，还有，你拒绝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钱颂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抓着BN不放？你不会是看了BN官博搞的那个’网友推荐代言人‘活动，发现评论区推荐你的人最多，就以为这是快肥肉了吧？他们那是想先蹭你的热度，再签你当个小小的推荐官，这样一面能最大限度赚到你带来的广告效应，一面又能保住高层塞进去的品牌代言人。”
　　楚珉并非没有城府，又是娱乐圈老人，自然能料到钱颂拒绝的原因。
　　他想代言BN的理由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终日困在过去的母亲难得喜欢一件新事物，他想让母亲开心一点。
　　但他不想跟外人说道这些。
　　他沉默片刻，道：“你就当我是这样想的吧，总之当初签约的时候就说好了，对于品牌的选择，我也有一定的决定权。”
　　原本合作默契的两人头一次发生争执，双方语气都有些不好。
　　商讨未果，挂掉电话，楚珉坐在遮阳伞下双手交握，撑了会儿额头，从一旁的登山包里找出烟和打火机，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
　　橙红的火星很快亮起，烟斜雾横间，一个高大的人影浮现出来，慢慢变得清晰。
　　楚珉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听到对方问：“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当年，他跟贺闻逍恋爱后，的确在对方的督促下戒了烟，但分手之后又重新捡起来，头两年抽得很凶，现在已经不怎么惦记了，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浅尝一根。
　　他吐出一口烟雾，压下眉眼道：“这跟你好像没关系吧？”
　　贺闻逍眉梢微挑，抬手从楚珉唇间摘下香烟，不由分说按在一旁的水泥墙上，灭掉了。
　　“你也不想剧热播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热搜——’楚珉潜渊片场吸烟‘吧。”
　　楚珉心情本就烦闷，莫名其妙被人掐了烟，还迎头就是一通教训，一双桃花眼骤然泛起薄怒，瞪向贺闻逍，半晌才道：“如果被拍了，造成什么社会影响，我自然会向公众道歉，你放心，我不会连累到剧以及任何人，包括你，况且这里不是禁烟区。”
　　他说完，心里的烦躁隐隐有了扩大的趋势，转身欲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哥，吸烟对身体不好，听话。”


第29章 “诡计多端的贺小狗！”
　　在那个称呼落下尾音里，楚珉匆匆的步伐恍然顿住，心口没来由起了一丝震颤。
　　其实在剧组乃至整个圈子，叫他“哥”的人不胜枚举，但这是再见之后，贺闻逍第二次这样叫他。
　　不同于上一次的玩味，贺闻逍语气倒是挺稀松平常的，细听却又暗含关切，隐隐还透着点无奈，简直跟白落阳奉师命管教许寄风的口吻如出一辙。
　　好似终于寻到缘由一般，被拨乱的心弦只悸动了一瞬便平息了。
　　继而，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坐在小沙发上任由贺闻逍发难的一幕幕，险些哑然失笑，心说这小混蛋还挺会代入的。
　　他有点无语，心头又莫名添了些别的烦乱，语气却淡了下来：“差不多得了，你也别入戏太深，到了戏外还像白落阳管许寄风那样处处管着我。”
　　说罢迈开长腿，揣着烟和打火机走了。
　　贺闻逍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也没追上去，指腹一下一下，轻擦过被楚珉含过的烟嘴，感受着残存的温热濡湿。
　　待到楚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贺闻逍拿出手机，给BN的亚洲区高层去了个电话。
　　*
　　三天后，楚珉告假，飞往900公里外的枫市录制旅行综艺《不虚此行》，这是一开始就和剧组说好的。
　　因为电视台的缘故，节目中途停播了一个月，要先录一个回归先导片。
　　下午四点，黑色保姆车稳稳驰行在去往拍摄地的路上。
　　节目组派来的化妆师在车上给楚珉做完造型，坐在旁边刷了会儿微博，突然道：“楚哥，我看到条你的八卦，说你要代言BN，哎哟瞧这讨论度，估计热搜预定了。”
　　她这人性子爽利，跟楚珉合作过好多回，也挺熟了，说话便没什么避忌。
　　楚珉闻言，瞥了一眼化妆师递来的手机，看到上面有条转载过万的微博：
　　［预告，BN代言人，贺谐共楚。原本只有一个坑位，但某人强插一脚。］
　　好巧不巧，发布者是楚珉非常眼熟的id——BarrenLand。
　　他原本从不关注遛粉谣言，深知这些充其量就是营销号博流量，倘若闹出问题，公司自然会下律师函处理。
　　但这个CP粉，他莫名有点在意。
　　他顺势接过化妆师的手机，拇指触上屏幕，稍稍往下滑动。
　　尽管博主并未明说“某人”是谁，但网友心中仍然有了定论，毕竟楚珉一个没背景的演员，不可能挤占贺闻逍的资源。
　　发布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么大一个贺家二少爷，怎么还跟小艺人抢资源啊，好没品。】
　　【高赞骂贺闻逍就骂贺闻逍，但楚珉微博三千万粉丝，怎么都不算小艺人吧。】
　　【众所周知，贺哥不缺资源，非官宣不约。】
　　【抱走珉珉，拒绝画饼。】
　　【怎么能叫抢资源呢？这是见缝插针创造见面贴贴的机会。】
　　【懂了，只要一起工作，就能多黏一会儿老婆了，诡计多端的贺小狗！！】
　　【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别忘了某大型古装剧的主演是怎么敲定的。】
　　【#贺闻逍 熟练工#。】
　　【CP粉好可怜，拿谣言当糖吃。】
　　楚珉浏览十来秒，没再继续看下去，刚把手机还给化妆师，就收到钱颂发来的信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心心念念的BN代言到手了，不过有两个代言人，另一个是贺闻逍」
　　楚珉不禁愕然，立即问：「怎么回事？」
　　钱颂道：「是BN亚洲区宣传总监亲自来找的我，要么他们舍不得你的流量，要么是贺闻逍那边运作的结果，我比较倾向于前者，毕竟人家跟咱非亲非故的，也不稀罕CP红利，似乎没必要帮你争代言。」
　　楚珉眉心微蹙。
　　钱颂并不知道，许寄风那个角色，就是贺闻逍帮他拿回来的。
　　*
　　当日的先导片录制到很晚才结束。
　　收工后，大家便住进一栋小楼里，养精蓄锐，准备新一期的旅行。
　　第二天大早，五位常驻嘉宾被热闹的铃声吵醒，穿着五花八门的睡衣，睡眼惺忪地聚到一楼餐厅。
　　最后下来的是楚珉，他一身柔白的棉麻翻领睡衣，发丝有点乱，明明全身都素，却仿佛一个夺目的发光体。
　　这档综艺每期都会邀请两位飞行嘉宾加入，按照惯例，他们要给新人准备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今天欢迎任务由一人执行，大家自行推选，形式抽签决定。
　　虽说“活跃”和“争镜头”是参加综艺的第一要务，但这里咖位最大的人是楚珉，不会有人傻到在回归第一期就和他抢风头。
　　于是，四人齐齐将他选了出去。
　　楚珉走到节目组准备好的纸箱前，抽出一个信封，其余四人立马凑了上来。
　　唯一的女嘉宾孙静菲大声念出信纸上的文字：“本期第一位新朋友，是位朝气蓬勃的男青年，请给他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
　　林承宇道：“酸了酸了，珉哥还没拥抱过我们呢。”
　　面对节目组的奇思妙想，楚珉做了个后仰扶额的夸张动作，道：“怎样界定热情似火？应该还有别的提示。”
　　他说完，又从信封掏出一张小卡片，读道：“拥抱完毕后，请采访新朋友感想，如果对方感受不到热情，拥抱者将接受神秘惩罚。”
　　下一秒，周围起哄声此起彼伏。
　　“这下玩大了！”
　　“开始害怕，新来的兄弟不会很严格吧？”
　　“万一是座冰山怎么办？”
　　大家七嘴八舌担忧，楚珉倒是气定神闲。
　　这档节目不温不火，请的飞行嘉宾大都是三线及以下艺人，比较拘谨客套，除非是有剧本要求，不然不会一上来就挑常驻嘉宾的刺。
　　这时，外面响起礼貌的敲门声。
　　孙静菲兴奋地小声道：“来了来了。”
　　楚珉已经快速想好了拥抱姿势和综艺感十足的欢迎词。
　　他好整以暇走过去，漂亮的桃花眼中盈满笑意，打开门后，却抬起双臂，愣在原地。
　　门外站着的人，是贺闻逍。


第30章 “在一起那么久了。”
　　贺闻逍一身浅灰色休闲服，拉着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袖口挽至臂弯下，露出肌肉紧实的麦色小臂和黑色的运动腕表，整个人高大笔挺地站在金灿灿的晨曦中，仿佛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大学生。
　　只是一瞬的错愕，楚珉很快想起自己还在录节目，但他脑中自动滤过了先前设想的那些夸张动作，最终只是伸出一条胳膊，对着贺闻逍半个肩头虚虚环抱了一下，在对方耳边说了句：“欢迎加入旅行团。”
　　整个过程持续不过三秒，显而易见地敷衍。
　　然而，他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贺闻逍的身体在他拥上去那一瞬产生了片刻僵硬，就好像猝不及防一般。
　　正当他要放开贺闻逍的时候，身后一双温热的掌心忽然贴上他的腰背，不由分说用力一按，他整个人便严丝合缝地撞在了贺闻逍胸口上，鼻腔中顿时盈满芬芳旖旎的玫瑰气息。
　　贺闻逍竟然又用了那款香水。
　　他下巴搁在贺闻逍肩头，忘了镜头般微微睁大眼睛。片刻后，贺闻逍放开了他，自然而然走进屋内，和在场众人打招呼。
　　孙静菲立刻朝贺闻逍做了个递话筒的姿势，问：“采访一下闻逍，珉哥刚才的拥抱有没有让你感受到火一般的热情？”
　　贺闻逍刚要开口，林承宇嘿嘿一笑道：“知道你俩熟，不许作弊哦。”
　　贺闻逍闻言，好似欲言又止般，有些为难地看向楚珉，半晌摸着鼻子道：“那还是请楚老师自我评价吧。”
　　这话乍听上去像是后辈在“说实话”和“给前辈面子”之间左右为难，但只有楚珉知道，贺闻逍这小子可没那么单纯，八成是知道游戏规则，想看他自己领罚。
　　楚珉偏不愿成全贺闻逍，他喉结微动，面不改色道：“我觉得，还算热情吧。”
　　此话一出，连团员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七嘴八舌调侃。
　　“各位，接下来请收看楚老师小课堂——‘热情’的新定义。”
　　“我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珉哥耍赖！”
　　“我讲实话珉哥别揍我，你刚才还没有咱们闻逍一半的热情呢。”
　　楚珉被说得哑口无言，感觉自己还是着了贺闻逍的道。
　　贺闻逍则是眨眨眼，站在旁边一脸无辜。
　　这时，天花板突然响起声音：“很遗憾，旅行团成员楚珉任务挑战失败，触发绑定惩罚——”
　　听到“绑定”二字，楚珉仰头看向藏在吊灯下的喇叭，内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提示音顿了顿，继续道：“惩罚内容为，即刻起，成为新朋友的专属同伴，在本次旅程中，你需要时刻陪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务必让他拥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以弥补欢迎仪式中缺失的热情，否则，你将接受终极惩罚。”
　　楚珉凝神听完，眉心突突直跳，险些没克制住冲动，在长长一排摄像机前按压鼻梁。
　　他倒一点也不奇怪节目组为什么会想到请贺闻逍来，原因无非是为了话题度，他唯独纳闷，节目组是怎么请动贺闻逍的。
　　何况贺闻逍是综艺首秀，放着那么多大热综艺不去，偏偏选择了这档收视率平平的综艺，怎么想都太不合理。
　　*
　　今天的早餐吃自助，大家拿着暗金色餐盘，去琳琅满目的橱窗里挑选食物。
　　楚珉拿起贺闻逍的餐盘，对他道：“你坐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一旁的孙承宇挤眉弄眼道：“闻逍这也太幸福了吧。”
　　贺闻逍道：“专属嘛。”
　　说罢望了眼楚珉打豆浆的背影。
　　孙承宇看着贺闻逍云淡风轻的模样，却总觉得对方有点说不出的嘚瑟，但又没证据。
　　几分钟后，楚珉返回餐桌，将丰盛的早餐放到贺闻逍面前：“慢用。”
　　贺闻逍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拿餐具的动作顿了半晌，忽然笑道：“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陈述句式，语气却略带惊讶。
　　楚珉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按贺闻逍六年前的口味挑的食物。
　　只是须臾的心弦紊乱，随即，楚珉不动如山地掩饰道：“毕竟在一起拍了那么久的戏，想不记得都难。”
　　说完便用暗含警告的眼神扫了贺闻逍一眼，提醒他现在正在录节目。
　　好在贺闻逍没再继续乱发言，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是啊，在一起那么久了。”
　　用餐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一群人刚风卷残云吃完，敲门声再度响起，第二位飞行嘉宾到了，门打开，来人是宋呈。
　　这次的欢迎仪式由覃凯和项临风两个活宝配合举行，全程笑点十足，非常顺利。
　　见到宋呈，楚珉倒是没太惊讶。那次在菱北吃饭的时候，宋呈提过自己收到了《不虚此行》节目组的邀请。
　　可他忽然察觉，身边的气压似乎变低了不少，便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对上贺闻逍微沉的目光。
　　而贺闻逍正盯着的人，是宋呈。
　　宋呈径直朝楚珉走来，热络地叫了声“师弟”，刚张开双臂，楚珉便自然而然伸出手，微笑着摆出击掌的姿势，宋呈愣了半秒，只好顺势将拥抱改为击掌。
　　宋呈和其他人打招呼的时候，楚珉余光扫到了贺闻逍，却发现不知何时，对方脸上那点冷意如同烈日下的寒冰，已经消失得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唇角噙着的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像被什么取悦到了一样。
　　大家见楚珉和宋呈熟络的模样，好奇询问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楚珉解释道：“我们是校友，宋师兄比我大几届。”
　　项临风道：“哎哟，今天两位新朋友都是珉哥老熟人，真是赶巧了。”
　　贺闻逍闻言，挑挑眉，目光添了一丝锐利。
　　新嘉宾见面会结束后，大家纷纷上楼，准备接下来的旅行。
　　贺闻逍路过宋呈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瞥了宋呈一眼，目光暗含不善。
　　宋呈瞳孔微动，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一瞬皲裂。
　　他想起上回在片场，贺闻逍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友好，他当时还以为这小朋友是公子哥脾气，便没放在心上，而此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回头看向贺闻逍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楚珉正在镜头之外和编导说话，自然没发现方才的暗潮涌动，重新回到镜头里，他笑着对贺闻逍伸手道：“闻逍，把你的行李箱给我，我帮你拿上去。”
　　贺闻逍道：“没关系，我自己拿。”
　　楚珉二话不说从贺闻逍手里拎过行李箱，直接往楼上走去。
　　贺闻逍跟在后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麻烦哥了。”
　　行走在铺天盖地的镜头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贺闻逍的房间。这段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带着所有录像设备离开。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楚珉脸上的笑容悉数褪去。
　　他关上房门，将贺闻逍的行李箱随手放在一边，走到贺闻逍面前道：“我有事要问你。”
　　贺闻逍闲适地倚在窗台边，挑眉道：“想问什么？”
　　楚珉开门见山道：“BN代言是怎么回事？”
　　昨晚录完先导片回来，他原本有些疲惫，可心里总想着代言的事，躺下后，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醒来喝了杯美式咖啡才勉强维持精神。
　　他并没有睡眠障碍，这世上，有能力让他辗转难眠的，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六年前和六年后都一个样。
　　他本打算录完节目就打电话问贺闻逍，没想到对方大清早的就亲自送上门了。
　　贺闻逍道：“我跟BN亚洲区负责人是朋友，他一直想让我做代言，这次不过是遂他心意罢了。”
　　贺闻逍双手插在兜里，垂下目光看楚珉，脸上神情悠然自得。
　　从关上门的那一刻起，贺闻逍便是这副模样，和几分钟前在楼下那个礼貌得体的后辈简直判若两人。
　　楚珉眉心微蹙，又问：“你那天是不是偷听我讲电话了？”
　　他以为贺闻逍不会轻易承认，毕竟未经允许听人墙角实非君子所为，谁知对方非但没有掩饰，反而坦坦荡荡道：“碰巧路过，听到你和你经纪人吵架。”
　　楚珉张了张唇，终是没说什么。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也不必再追问。
　　他又被迫欠了贺闻逍一个人情。
　　可这个人情，他不欠也得欠。就在昨天下飞机的时候，母亲还来了电话，说下次见面，希望他能给她带一个手镯，同那条BN翡翠项链做搭配。唐医生也在电话里告诉他，母亲现在对外物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沉浸在内心封闭世界的次数也相对减少，因此要着重培养她的兴趣爱好。
　　比起哄母亲开心，治疗母亲的心病，欠人情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哪怕对象是贺闻逍。
　　思及于此，楚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道了声谢后，转念想起件事来：“对了，给你提个醒，有人在网上造谣你，昨天就上热搜了，今天早上还在热搜榜上挂着，看来你的团队并没有进行干预。”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BarrenLand发的那条微博。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现在的舆论已经彻底变成贺闻逍挤占楚珉资源了。
　　贺闻逍瞟了一眼，不以为意道：“我知道，随他去吧。”
　　楚珉没想到贺闻逍会是这种反应，狐疑道：“你不是很讨厌被人造谣吗？”
　　犹记五天前的晚上，贺闻逍得知自己被他误当成何煦男友，是怎样面露凶光地怼着他不放、最后还找他索要补偿。
　　贺闻逍淡然道：“分情况，对于一些有益的言论，没必要去遏制。”
　　这理由着实让楚珉有些无语，甚至怀疑贺闻逍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就算非得说出目前这个黑热搜对谁有利，那也不是贺闻逍，而是他。
　　毕竟BN原定的代言人只有一个，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倘若突然官宣两位代言人，他很有可能会被说成吃CP红利、抱贺闻逍大腿。而现在，大家被流言带偏，先入为主，将他视为在资本面前身不由己，只能割让资源的可怜小艺人。
　　他主动跟贺闻逍提及此事，除了善意提醒之外，其实也是想向贺闻逍澄清，这个谣言的产生与他和他的团队无关，他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这时，门外传来小柏催促的声音：“珉哥，该做造型了。”
　　楚珉立刻朝门那边应了一声，转头对贺闻逍草草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便朝门边走去，突然又想到什么，开门的手一顿，转过身，对上跟在身后近在迟尺的贺闻逍。
　　“这个综艺，该不会也是你……”
　　他想说“暗箱操作”，但贺闻逍实在离他太近了，甚至遮住了他头顶一小片光线，以至于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贺闻逍道：“综艺是我经纪人帮我接的，所有游戏环节也是节目组设置的，我只负责听从工作安排。”
　　堂堂一个贺氏少爷，居然冠冕堂皇地把自己说成任人摆布的人偶，实属冷笑话。
　　楚珉有些语塞，反问：“难道只有这一档综艺找过你？参加这种节目，对你来说纯属浪费时间吧。”
　　他只想知道，贺闻逍这样做，是否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自从重逢那天起，他就没有看透过贺闻逍分毫。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受，就像在无风的夜色中航行，靛蓝色的海和天融为一体，虚实不明，一切都看似平静，殊不知何时何处，就会触到藏于海面之下的暗礁。此刻，他好像有点爆发了一般，终于在贺闻逍长达两个月的摆弄下失去些许冷静。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愁综艺资源。”贺闻逍顿了顿，压低眉眼，沉下声道，“但对我而言，除了这档综艺，其他那些才叫浪费时间。”
　　对上贺闻逍突然变得认真的神情，楚珉呼吸一窒，问：“为什么？”
　　贺闻逍身体微微前倾，弯起唇角，嗓音放得更低：“哥，你真想知道原因吗？”
　　听着贺闻逍逐渐低沉惑人的语气，楚珉内心隐隐升起某种预感——这个原因，或许不去深究为妙。
　　然而，感受到贺闻逍灼烫的视线来回扫在脸上，仿佛越来越逼近，他却不知怎么去收回刚才的追问。
　　他盯住贺闻逍将启未启的唇，不由得屏住呼吸，心跳逐渐变快。
　　下一瞬，他听到身后“咔哒”一声。
　　贺闻逍抬手打开了房门。
　　末了，贺闻逍将手收回裤袋，一脸绅士道：“先去做造型吧，你今天还要工作，还是结束后再告诉你比较好。”


第31章 “一秒都忍不下去。”
　　上午九点，七位嘉宾驱车到达了枫市博物馆，在灯火幽黄的展厅内一字排开。
　　后方大型玻璃柜里，横陈着一幅长达四米的恢宏画卷——《枫州人间图》。
　　身着茶绿色旗袍的讲解员戴着耳麦走上前，向大家热情介绍：“《枫州人间图》是本馆的镇馆之宝，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早在一千多年前，便流传着’得此一幅画，胜拥十座城‘的说法。机缘巧合，这幅画曾流入一位刘姓员外之手，当时恰逢起义军造反，枫城失守，敌军在百姓家中烧杀抢掠，刘员外家宅难保，为了避免画作被毁，便将其仔细切割成二十八份，分别藏在残片所对应的景物之处。如今，考古学家们收集到了所有残片，通过修复，得到了大家身后这幅画。”
　　讲解员说完，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项临风道：“今天的旅行地点不会是在博物馆吧？”
　　孙静菲道：“挺好的呀！我小时候可爱逛博物馆了。”
　　认真听完讲解的楚珉回头看了眼真迹，道：“应该是和那二十八张残片有关。”
　　果不其然，他们从工作人员手中领到任务卡，看到上面的旅程安排。
　　去年年中，由枫市政府牵头、按照《枫州山水图》复刻出的枫州小镇竣工，目前，有二十八张画卷残片正散落在小镇对应的地点处。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拿着复印图去寻找残片，最终拼出一副完整的画。找到残片最多的人就是赢家。
　　节目组给他们每人发了二十两银子做盘缠，而楚珉和贺闻逍由于是绑定状态，两人一共只有二十两。
　　到达小镇后，七个人站在入口处，分别朝不同方向出发。
　　漫无目的地穿过一条繁华街市，楚珉捧着等比缩小的复印版画卷站在桥头的柳树下，任凭嫩绿的柳叶随风拂过发梢，蹙眉思忖间，仿佛入画一般安静。
　　看了半天没什么头绪，他抬起眼，发现一旁的贺闻逍抱着双臂，正倚在白玉石栏上看他，那深邃的目光比他研究画时还要专注。
　　楚珉心尖莫名微动了一下，问：“你在看什么？”
　　贺闻逍挑眉道：“看风景。”
　　楚珉余光瞟向摄像大哥，对贺闻逍笑道：“你啊，有空还是多看看画吧，这上面美景更多。”
　　贺闻逍不以为然：“画上的风景哪有眼前触手可及的好？”
　　楚珉：“……”
　　这时，覃凯迎面朝他们走来，恰好听到贺闻逍这句话，便大声附和道：“对啊对啊！这里实在太美，我都快无心做任务了，要不咱们一块儿去桥那边看看吧，感觉那边更有趣。”
　　贺闻逍看了楚珉一眼，慢悠悠道：“好啊。”
　　楚珉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但心有点累。
　　刚开始得知贺闻逍要和他全程绑定的时候，他虽然有过一瞬的抗拒，但很快就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
　　只要贺闻逍识相点，安安心心当个腿部挂件，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贺闻逍从来不遂他愿，偏要这摸摸那玩玩，处处打乱他的思路，就好像真把自己当成游客了一样，完全不知道给他省心，中途甚至还多管闲事地帮助覃凯拿到了一张残片，然后给覃凯提示，不由分说把人指路去了下一个地点，端的是大公无私。
　　他都快怀疑贺闻逍是不是有什么隐藏任务，专门阻止他获胜。
　　“残片·三已被寻得。”
　　“残片·十一已被寻得。”
　　半小时内，广播声在半空中接二连三响起，战况已然升温。
　　覃凯走后，剩下楚珉和贺闻逍两人。
　　“去这里看看。”楚珉指着西南边的一个水岸，沉声分析道，“此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倘若我是刘员外，应该会从山水处切割，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证不破坏画面细节。”
　　楚珉语气变得有些强硬，终于找回了曾经作为节目主心骨的姿态。
　　贺闻逍竖起大拇指，笑盈盈道：“聪明。”
　　水岸就在不远处，过了木桥便是。
　　楚珉边走边张望，四处寻找线索，路过一个卖同心锁的摊位时，忽然听见工匠冲他吆喝：“哎呀，当真是郎似潘安，妾比花娇，客官，快为小娘子求一对同心锁吧，只需二两银子。”
　　楚珉脚步一顿，差点呛咳出声，确认工匠说的是他和贺闻逍后，不禁瞪大眼睛看向身边人高马大的男人，无论如何都瞧不出“娇”在哪里。
　　他不由得心说，就算贺闻逍是花，也该是朵食人花才对。
　　不过，节目组给了银子，很明显是让他们用来交换线索的。
　　楚珉当即大手一挥，掏钱买下。
　　工匠喜滋滋地将钱装进袋里，问过他们姓氏后，分别在一对同心锁面刻下“楚”和“贺”。
　　然而楚珉拿到同心锁后，工匠并没有如期给予提示，楚珉想了想，将其中一块锁放在贺闻逍手上，工匠仍旧一脸高深莫测。
　　倒是贺闻逍握着锁，柔情蜜意地说了句：“妾身谢过楚官人。”
　　楚珉懒得搭理贺闻逍，屈指抵住下唇，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贺闻逍又说：“我们去把同心锁挂在那边的姻缘桥上吧。”
　　楚珉太阳穴微颤，将画卷举到贺闻逍眼前，严肃道：“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残片。”
　　贺闻逍勾唇一笑：“你等我一下。”
　　说罢找楚珉讨了点钱，去对面的西域铺子买了个放大镜回来，照在画卷上，示意楚珉仔细看。
　　楚珉蹙眉一看，发现姻缘桥边真的有一对男女在往铁链上挂同心锁，只是画面被等比缩小后，他这个轻度近视看不大清而已。
　　他立刻大步走到桥上，把手中的同心锁挂上去，贺闻逍也跟在后面，施施然弯下腰，掌心擦过楚珉的手背，将锁挂在了同一个铁链环里。
　　刻有“贺”和“楚”的两个锁头相撞，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摇摇摆摆，紧紧贴在了一起。
　　几秒后，只听得身后有伶人唱道：“鉴此心，惟天地。但愿人月双清，早赋佳期。”
　　那伶人唱罢，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放到了楚珉手中。
　　正是他们要找的残片。
　　与此同时，广播响起：“残片·十五已被寻得。”
　　紧张刺激的比拼中，楚珉差点被剃光头的郁闷心情终于明媚了不少。
　　贺闻逍垂眸盯着楚珉唇边浅淡的笑意，邀功般问：“哥，我还可以吧？”
　　楚珉“嗯”了一声：“再接再厉。”
　　贺闻逍歪头道：“那你不嫌弃我了吧？”
　　给几分颜色就开染缸，说的贺闻逍这种。
　　面对一路跟拍的摄像机，楚珉拍拍贺闻逍肩膀，半开玩笑道：“乖一点，就不嫌弃你。”
　　离开水岸后，楚珉越战越勇，很快找到了新线索，两人随即奔赴下一个目标。
　　谁知宋呈先他们一步拿到了残片。
　　“我已经找到两张了。”宋呈说着看了眼楚珉手上那张可怜的独苗苗，温声道，“这张就让给你吧。”
　　楚珉直接客气地婉拒：“不用了师兄，这是你先找到的。”
　　贺闻逍抱起双臂，在旁不咸不淡道：“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定好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不然就成了作弊。”
　　宋呈唇边的笑容一僵，被贺闻逍漆黑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贺闻逍这番话别有它意。
　　但他还不至于跟个小他七岁的男孩儿较劲，便没有理会贺闻逍，继续对楚珉道：“我刚才看到覃凯和孙静菲结盟了，我们不如也结伴而行吧，找到的残片可以平分。”
　　这种看似单枪匹马的寻宝游戏走到最后必然会出现抱团现象，楚珉毕竟也是老江湖了，闻言思考了一下结盟的可能性。
　　贺闻逍突然道：“我又想到了一个藏匿残片的地方，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免得又被人抢占先机了。”
　　楚珉没跟上贺闻逍驴头不对马嘴的思路，略有些茫然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哥。”
　　贺闻逍没给楚珉反应时间，懒洋洋说完，便执起楚珉的手腕，往自己身边用力拉了一下。
　　楚珉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同宋呈擦肩而过，仓促间道了句“再会”。
　　贺闻逍牵着楚珉大步流星地走了好远，把宋呈甩得没影了，才堪堪停下脚步。
　　楚珉不动声色挣开贺闻逍的手，在镜头死角轻微皱了皱眉，调整好表情后，抬起眼想要说些什么，却对上贺闻逍认真的侧脸。
　　一排落花纷飞的梨树下，贺闻逍正单手托着画卷，边走边研究上面的图像，眉目专注，薄唇微抿，仿佛周身都燃起了仿若实质的胜负欲。
　　楚珉不禁纳闷，心说这小子一路上都自由散漫，视输赢为粪土，怎么这会儿突然转性了？
　　*
　　太阳慢慢逼近中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掀起一股热浪。
　　顺利拿到第二张残片后，楚珉有点口渴，打开背包，取出矿泉水瓶，发现里面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只好把瓶子又塞回包里，拿起画卷打算研究下一个藏匿地点，一抬头，发现贺闻逍忽然调转方向，朝五十米外的补给小屋走去。
　　楚珉还有惩罚任务在身，不能离开贺闻逍超过十米，便快步跟了上去。
　　他问贺闻逍：“你累了？”
　　贺闻逍道：“你不是口渴吗？”
　　楚珉一怔，没想到贺闻逍竟有如此细致入微的时候。
　　这也不能怪他刻板印象，毕竟再见之后，贺闻逍好像从头到尾都变了，心思化作一片深沉海域不说，还总要和他的意愿反着来，时常做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偶尔还暴露出野兽般的攻击性，像个无所顾忌的小混蛋一样。
　　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六年前的贺闻逍有多体贴，仿佛围在他身边忠心耿耿地巡逻一般，哪怕他动动眼珠抬抬手，贺闻逍都知道他想要什么。
　　不期然被过去的回忆攻击，楚珉心神恍惚了片刻，下一秒，便跟在贺闻逍身后进了空无一人的补给小屋。
　　大型户外真人秀一次录制会持续好几个小时，免不了过五关斩六将，体力消耗巨大，节目组特地在沿路设置了许多休息室，以供嘉宾们补充能量，因此也没有安装摄像头。
　　关上门，贺闻逍从架子上取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楚珉。
　　楚珉接过来，没有立刻喝，而是敛起眸光，压低嗓音对贺闻逍道：“你刚才那样很没礼貌，再怎么说宋呈也是你的前辈。”他顿了顿，蹙起眉头严肃道，“这是真人秀，四周遍布镜头，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录下来，万一那段播出去了，再剪辑一下，很可能会被观众解读成你对前辈傲慢无礼、阔少爷脾气。”
　　可贺闻逍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贺闻逍对谁都是一副边界感十足的客气模样，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犯浑。
　　然而，贺闻逍听他说完，非但不以为意，反倒唇边勾起一抹笑：“哥，你是在关心我啊？”
　　撞上贺闻逍眼底过分明亮的笑意，楚珉心弦轻颤了一下，稍稍移开视线，状似不经意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针对宋呈。”
　　像个横冲直撞的小豹子，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楚珉话音刚落，贺闻逍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胸膛起伏了几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沉下眉眼，冷道：“我不喜欢这个人出现在你身边，一秒都忍不下去。”
　　他看着楚珉陡然错愕的表情，末了淡淡问：“还需要别的理由么？”


第32章 “这个狗子越看越像我。”
　　不喜欢宋呈，和不喜欢宋呈待在他身边，这完全是两码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楚珉大脑像是卡壳的钟，骤然停摆，迷茫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分辨贺闻逍方才是否口误，便听到门口传来急促地敲门声。
　　“有人吗？快放我进去！”
　　是林承宇的声音。
　　楚珉如梦方醒般后退一步，和贺闻逍拉开一米的距离，转身朝门口走去，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门刚打开一条缝，林承宇和项临风就东倒西歪地闯了进来，跟在最后的，是宋呈。
　　宋呈一进门，就走到楚珉身边，问他残片找得怎么样了，楚珉笑道：“这是作战机密，别忘了，我们是对手。”
　　说罢看向林承宇和项临风。
　　这三人看起来显然是结盟状态。
　　宋呈没料到楚珉会直接和他划开界限，只好颇为无奈地点头道：“那我们都加油。”
　　“宋哥，你还是多给我加加油吧。”林承宇揉着半干的头发嚎道，“这次旅行简直太变态了，有张残片居然放在河对岸，没有桥也没有船，还好我会游泳。”
　　项临风也瘫在椅子上道：“终于可以收工吃饭了，我要吃肉，大口肉。”
　　楚珉抬臂看了眼手表，这才发现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节目组马上会派车过来接大家去餐厅就餐，他们只需原地等待即可。
　　楚珉喝了几口贺闻逍刚才递给他的水，将剩下半瓶放进背包，和宋呈他们打过招呼后，径直走出小屋。
　　贺闻逍脸色还沉着，正虎视眈眈地提防着宋呈，见楚珉突然走了，有些猝不及防，立刻快步跟了出去。
　　却看到楚珉并没有离开多远，而是走到附近的遮阳伞下，往热烫的公共椅上一坐，鼻梁上扣了副茶色墨镜，只露出半张精巧的脸，下颌微抬，红唇轻抿，看上去八风不动，任凭五月的骄阳无差别炙烤人间。
　　贺闻逍不解道：“怎么不在里面等？”
　　趁摄像大哥还未走近，楚珉瞥了贺闻逍一眼，道：“你不是不待见他吗？”
　　*
　　去餐厅的一路上，楚珉坐在副驾驶，总觉得斜后方的贺闻逍老是盯着他看，那目光莫名灼烫热切，仿佛实质般烧得他半边身子滚烫，微微有些冒汗。
　　等他终于忍不住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对方又一脸若无其事，还当着车内其他人的面问他：“哥，有什么事吗？”
　　午饭过后，战况升级，二十八张残片已经逐渐所剩无几。
　　有了上午的经验，楚珉和贺闻逍很快拿到第四片，但至少要拿到五张，才能保证不是最后一名。
　　随着残片数量越来越少，大家不再边找边玩，纷纷斗智斗勇、尔虞我诈了起来，在搜寻的过程中打起十二分精神，不遗余力干扰对手们的思路。
　　楚珉和贺闻逍专挑难破译的线索下手，合力骗走覃凯和孙静菲后，两人便转头进了一片幽谷。
　　茂密的树丛静谧如深海，午后肆意挥洒的阳光仿佛就此被挡住了去路，越往深处走，眼前越是只剩下一团又一团的浓绿，如墨般层层叠叠晕开。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曲径，前方乱丛掩映下，慢慢浮现出一个窄小的山洞。
　　残片应该就藏在里面。
　　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贺闻逍一把拉住楚珉的胳膊，故作胆怯道：“这里看起来好危险，要不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楚珉也迟疑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地蹙眉，便云淡风轻道：“来都来了，我们就差最后一片了。”
　　然而，楚珉一马当先地走了大概十来米，身后的光便基本消失殆尽了，四周彻底陷入模糊的黑暗，如同被密不透风的茧包裹住。
　　高处的岩壁上不时有积水滴落，发出滴答声，回音飘荡，更添阴森。
　　随着一股凉意从脚心钻入，而后迅速爬满整个脊背，他发觉自己这次是真的逞强了。
　　此时此刻，他扶着岩壁，腿软得已经快要走不动路了，心脏也筛糠般剧烈跳动着。他死死地抿住唇，害怕自己一张嘴，那冲破顶点的不安就会化作声音泄露出来。
　　黑暗之中，一但失去专注，就会辨不清方向，正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前方几米外传来贺闻逍的声音：“哥，你在哪？”
　　他立刻道：“我在这。”
　　贺闻逍道：“你怎么到我后面去了，找不到方向了吗？你站在那别动，我过去接你。”
　　毕竟是在录综艺节目，楚珉下意识以为贺闻逍是在趁机嘲弄他，给节目制造笑点，他想说“管好你自己”，但身处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根本讲不出拒绝的话。
　　几秒后，他四处乱摸的手陡然被一只大手紧紧覆住，耳畔响起低沉到隐形麦录不到的气音：“别怕。”
　　他猛然怔住，上次化妆间停电的时候，贺闻逍也说了同样的话。
　　山洞里四处都是夜拍摄像头，但楚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死死回握住贺闻逍的手，任由贺闻逍牵着自己往前探路。
　　他指尖那点颤抖被贺闻逍皮肤上的干燥温暖一点一点拂去，紊乱的心跳也在对方沉稳的呼吸声中逐渐平复。
　　抹黑走了大概一分多钟，前方终于出现微光，路也宽敞了许多。
　　贺闻逍被楚珉攥得生疼的手骨松了几分力道，他看了眼身边的人，昏暗的光线中，对方眉目昳丽的脸上苍白一片，鬓角濡湿，睫毛如蝶翼般轻微颤动，殷红的嘴唇褪去血色，被自己咬出好几个惨白的牙印。
　　他心里数落了句“瞎逞强”，带着楚珉加快脚步，很快便看到了另一边的洞口。
　　楚珉伸出手挡了一下眼睛，半晌才从花白刺眼的光亮中看到高台上一个落了灰的小木盒……
　　历经千辛，第五张残片终于到手了，但眼下楚珉这个状态，不太适合继续寻宝。
　　贺闻逍当机立断，同他去了最近的一个补给小屋休息。
　　窗明几净的小屋里，楚珉捧了杯温热的花茶，按住玻璃壁的指腹从青白化作淡粉，他闭眼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颊终于逐渐恢复血色。
　　自从再见楚珉，贺闻逍发觉他身上总是绷着一股劲，苍竹般柔韧内敛，分寸感十足，好似往身上套了个无坚不摧的壳，就像明星的人设，但又不完全是，总之和记忆中那个肆意妄为惹他伤心的男人截然不同。
　　贺闻逍难得看到楚珉柔弱虚软的模样，清了清嗓子，一不小心问出憋了好多年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怕黑？”
　　话音落定，他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也料到了以楚珉对他的抵触，不会轻易告诉他这种私密之事。
　　然而过了半晌，他却听见楚珉道：“我小时候被锁在阁楼里过，整整一天一夜，后来就开始害怕密闭和黑暗了。”
　　语气淡淡的，仿佛寻常聊天一样。
　　“有人欺负你？”贺闻逍顿时握紧拳头，第一反应是小孩子之间的恶作剧。
　　楚珉摇摇头：“我妈出差的时候忘记了而已。”
　　那时他刚满九岁，才懂事不久的年纪，在他单调瘠薄的童年回忆里，慈爱美丽的母亲总会毫无征兆地陷入沉思，时常对着那串钻石项链独坐至天明，健忘症也原来越严重。
　　贺闻逍和楚珉在一起的两年，只知道楚珉是单亲家庭，对楚母知之甚少，他蹙眉道：“你妈妈也太粗心了吧。”
　　楚珉搭在膝头的指尖一颤，猛然睁开眼，目光冷冽地看向贺闻逍道：“不许你这样说她。”
　　他嗓音微哑，却夹杂着几分怒意，方才还平和的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贺闻逍张了张嘴，自知失言，连忙说了声“抱歉”。
　　楚珉没再理他，重重靠回椅背上，继续闭目养神，紧绷的嘴角昭示着他此刻心情不豫。
　　贺闻逍看着楚珉沉冷下去的面庞，头一次有点手足无措。
　　*
　　今天的录制结束后，共有二十七张残片已被找到。节目组把众嘉宾召集起来，告诉大家，最后一张残片需由众人共同复刻，那张残片上，描绘了一群孩童做木雕和彩陶的画面。
　　第二天上午，大家一同到达活动地点，通过抽签的方式，分出三人做彩陶，四人做木雕，作品由老师傅打分，两组中分最高的人分别获得一个特权，可以在今晚的活动中使用。
　　楚珉和宋呈三人被分到了木雕组，贺闻逍则和另外两人分到了彩陶组。
　　两位手艺人被节目组请上来，给大家露了手看家绝活。
　　覃凯叹为观止道：“妈呀，这是我这种手残能做到的吗？”
　　大家心里都没底，但实际上手后，发现只要掌握技巧，做点比较基础的工艺其实也不难，何况还有老师傅在旁边指导。
　　很快，两个小屋里的气氛都如火如荼了起来。
　　贺闻逍来到木雕组门口的时候，楚珉正戴着银边眼镜，单手托着木头，用铅笔在上面勾画，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反复摩挲表面，神态专注得如同殿堂里的艺术家般优雅。但他知道，以楚珉的美术水平，笔下应该又是另一番光景。
　　很多年前，楚珉带他去福利院做义工，和小朋友们玩你画我猜的游戏。那是他第一次领教楚珉的抽象派画风，但他还是全部猜出来了，被小朋友们追问是不是有什么专属魔法。
　　偶然想起过去，贺闻逍贫瘠已久的心中难得拂过一阵春风。
　　这时，远在长桌另一端的宋呈突然笑意盎然地走到楚珉身边，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正如贺闻逍所料，楚珉实在欠缺美术细胞，手工能力也相当一般，怎么画都不对味，他心里琢磨着木雕，反应也就慢了半拍，抬头看宋呈的时候，不期然撞上贺闻逍漆黑如墨的目光。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和宋呈拉远了一点距离，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很没必要。
　　现在也不是绑定期间，不需要凡事都顺着贺闻逍的脸色。
　　没过多久，孙静菲惊讶道：“闻逍，你不是彩陶队的吗？怎么跑我们木雕这边来了？”
　　被发现了，贺闻逍干脆堂而皇之地进门，走到四人面前道：“想你们了，过来串个门。”
　　“哎哟，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林承宇取下占满木屑的手套，揽上贺闻逍肩头道，“跟哥说实话，你是想你楚老师了吧？”
　　贺闻逍一挑眉，不置可否。
　　楚珉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用铅笔在木头上画轮廓。
　　仿佛为了印证林承宇的话，贺闻逍施施然绕到楚珉身旁，用高大的身躯把宋呈挤到一边，凑过去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削个木头之类的。”
　　楚珉不知道贺闻逍又要整什么幺蛾子，皮笑肉不笑道：“别碍手碍脚，就是最大的帮助。”
　　他这样说，却并没有做贺闻逍真的会听话的打算，然而没想到的是，贺闻逍竟一脸乖巧地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直勾勾盯着他，好像在等待他下一步指示，浑身写满四个大字：我很纯良。
　　自打昨天从补给小屋出来之后，贺闻逍就像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时常缀在他身后左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后默默替他做好所有事情。
　　他也不知道贺闻逍这副委屈样是做给谁看的，明明他昨天就已经接受贺闻逍的道歉了，毕竟他当时也只一时火起，也没怎么凶人。
　　贺闻逍没待多久，就被彩陶师傅抓回了彩陶屋，楚珉心头却总盘旋着贺闻逍看他的眼神，直到木雕完工。
　　两队聚到一起验收成果的时候，楚珉把自己的作品藏在身后，被催了几次才慢慢吞吞拿出来，大家只当他是为了节目效果，事实上，他是真的不想让人看到。
　　覃凯第一个发出爆笑：“珉哥这雕的是啥啊。”
　　项临风左瞧右看：“小尖脑袋，圆乎乎的身体，还有尾巴，是乌龟吗哈哈哈。”
　　楚珉就怕被人看出来自己雕刻的是什么，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刚准备借坡下驴承认是乌龟，结果贺闻逍揣着衣兜，长腿交叠着靠在一旁，悠悠道：“错了，是小狗。”
　　林承宇揉了揉眼：“不会吧？珉哥，这真的是狗吗？”
　　楚珉环视了一下众人，面对贺闻逍直勾勾的目光，总觉得有点心虚。
　　不过这种情况下，硬着头皮撒谎就太没意思了。
　　狗而已，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和贺闻逍有什么关系？
　　况且没人会把狗和自己联想到一起。
　　然而，这段录制结束后，贺闻逍拿着不知何时从节目组那里偷来的小狗木雕，跟在楚珉身边，若有所思地问：“哥，我怎么觉得，这个狗子越看越像我啊？”


第33章 “讨回属于我的一切。”
　　贺闻逍这人说话做事本就不按常理出牌，楚珉向来琢磨不透，看贺闻逍一脸不正经的样子，他只道自己是瓜田李下，正好凑巧，心虚片刻后，便也没太当回事。
　　然而，在去往新地点的路上，他窝在汽车后排做了个梦，梦里的他无论走到何处，身边都有一只长着狗耳朵的贺闻逍冲他拼命摇尾巴，圈地盘似的寸步不离。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本期旅行最后一个目的地——枫州茶园。
　　朱红的凉亭中，乳白色的茶烟盘旋缭绕，大家围坐成一圈，面前摆着墨蓝色的兔毫盏。
　　林承宇磨了一上午木头，喝了整瓶水也没缓解口干舌燥，抄起茶盏先干为敬。
　　孙静菲虽然很渴，但不敢轻易喝下，她指着茶壶问：“就纯喝茶吗？今天怎么对我们这么好？”
　　覃凯警觉道：“肯定没这么简单，快说，你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果然，没过几分钟，工作人员给大家送上了几组刻了字的小木牌，镜头外的编导道：“枫州人自古以茶会友，一盏香茶便可交心，接下来就请大家根据每组木牌的问题畅所欲言，在闲谈中，拉近彼此心灵的距离。”
　　五位常驻里，一向由楚珉担当主持人，他打开面前的任务卡，念出第一组提问：“在一段亲密关系中，你最无法接受的是什么？”
　　大家闻言，纷纷开始在盒子中寻找最贴切的答案，有人是“冷暴力”，有人是“三观不合”，有人是“自我感动”，轮到楚珉自己的时候，他举起了“欺骗”的小牌子。
　　项临风问：“哪怕是有苦衷的，或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行吗？”
　　孙静菲附和道：“对呀，太一板一眼了，感觉会失去很多乐趣。”
　　楚珉放下牌子，淡淡道：“对我而言，欺骗就是欺骗，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本质上殊途同归。”
　　说这句话的时候，楚珉唇边依旧带笑，贺闻逍却坐在他对面，没来由心悸了一下。
　　半小时后，几组问题在插科打诨间或真情流露中聊完，节目组又安排了一些轻松的小游戏，输了的人要从纸箱抽个话题出来聊聊。
　　楚珉运气差，第三轮就输了，抽到的话题是“初恋”。
　　其余几个嘉宾不同程度瞪圆双眼，纷纷在心里庆幸，还好不是自己抽到。
　　毕竟这个问题对于艺人而言太过敏感，几乎踩在了越界的边缘。大概是节目总欠缺话题度，开播至今不温不火，策划开始着急了。
　　楚珉盯着手牌上的“初恋”二字，面露思忖。
　　都说初恋难忘，但他对初恋的印象已经微乎其微了，甚至不记得是初中还是高中。
　　如果说没谈过恋爱，那是撒谎，今后要用一千个谎话去圆，但倘若实话实说不记得了，又会被人过度解读。
　　楚珉无意识屈起指关节，轻咳了两声，正要说话，一旁的贺闻逍突然举手示意：“珉哥今天咽喉不太舒服，做了两场游戏的主持，有点用嗓过度了，我上午做彩陶拿了最高分，现在使用特权让他休息一轮。”
　　工作人员提醒：“特权卡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久未说话的宋呈忽然道：“你可以代替小楚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完，工作人员没有反驳。
　　迎着贺闻逍看过来的视线，宋呈还是那副宽和温厚的模样，但眼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他只道贺闻逍此时正在追求楚珉，不好在楚珉面前提及初恋这么尴尬的话题，谁知却听见贺闻逍毫无顾忌道：“我的初恋是在大学时期。”
　　贺闻逍顿了顿，余光看向楚珉，只见对方手里拿着小蒲扇，正专心致志地扇着茶烟，浓黑修长的睫毛向下搭住眼睑，好像并没有在听他说什么。
　　覃凯道：“我记得闻逍是Top1毕业的大学霸。”
　　孙静菲道：“哇，好厉害！膜拜！”
　　“过奖了。”贺闻逍微微颔首，继续道，“他和我不是一个学校的，他是艺术生，才华横溢，长得也很好看。”
　　说完，现场安静了几秒。
　　项临风问：“没了？”
　　贺闻逍“嗯”了一声：“没了。”
　　林承宇打趣道：“看来你初恋留给你的印象不深啊。”
　　“恰恰相反。”贺闻逍唇边溢出笑，“正因为他让我太刻骨铭心了，所以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不仅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最后一次恋爱的对象。”
　　在场其他人做出夸张表情回应，内心却泛起嘀咕：这真的是能播的吗？
　　而蹲在一旁的编导和策划，早在摄像机后面露狂喜之色。
　　这两天下来，贺闻逍和楚珉贡献了相当多的吸睛素材，倘若把刚才那段也顺利剪进正片，妥妥的热搜预定！这档节目的热度就彻底起来了！
　　大家只当贺闻逍是没上过综艺，不知后期剪辑险恶。
　　覃凯本着江湖救急的仗义正要岔开话题，宋呈突然对着镜头似笑非笑问：“闻逍的初恋这会儿在看节目吗？此处后期应该加上一排字，‘贺闻逍对话初恋’。”
　　他被贺闻逍针对了两天，一直憋着火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突然被楚珉温声打断：“宋师兄——”
　　宋呈看向楚珉，只见对方往他茶盏里添了杯新茶。
　　楚珉起身，拎起茶壶，又给其他人一一满上：“茶煮好了，大家趁热喝一杯吧。”
　　*
　　晚上七点，整期节目录制结束。
　　回到住处的时候，楚珉发现贺闻逍中午借给他的充电宝还在他手上，便亲自拿去走廊尽头的房间归还，顺便为今天下午的事向贺闻逍好好道声谢。
　　敲过门后，楚珉站在外面等了足足五分钟，眼前的门才“砰”地一下被打开。
　　贺闻逍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浴袍，衣襟大敞地站在那，精壮赤裸的胸膛有些起伏不定，修长有力的手抓在门把上，手背青筋由于握力横亘隆起，匆忙的神色，好像刚干完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一样。
　　楚珉视线不由越过贺闻逍宽阔的肩头，往屋内瞟了一眼，没发现异常。
　　贺闻逍应该是刚洗完澡，裸着上半身在房间里，听见他敲门才匆忙套了件睡袍。
　　看着眼前春光乍泄的一幕，楚珉稍有些尴尬，举起手里的充电宝道：“我来还东西。”
　　贺闻逍倒是神色如常地系上腰带，接过充电宝，喉结微动道：“时间还早，要不进来坐坐吧。”
　　楚珉还在迟疑的工夫，贺闻逍已经转身走进房间，径直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贺闻逍这间房采用大通间布局，视觉上相当宽敞，路过沙发的时候，楚珉看到垃圾篓里塞了好几团卫生纸。
　　阳台是半露天的，还有秋千、藤椅和小桌，非常适合休闲。
　　楚珉也没拘束，跟着进阳台后，直接坐在了藤椅上。
　　贺闻逍从小桌上拎起茶壶，给楚珉倒了杯水，俯身放到楚珉手上：“需要开灯吗？”
　　一阵晚风吹过，贺闻逍皮肤上熟悉的沐浴露气息和市郊清新的空气混合在一起，漫入鼻腔，楚珉屏息了一瞬，道：“不用，节约用电吧。”
　　今晚月色不佳，半空中零散缀了几点星子，只有玻璃门内透进一丝光亮，坐在昏暗的夜色中，楚珉心中没来由的宁静。
　　两人讲了几句明天回剧组后的那场对手戏，楚珉方才想起正事：“今天下午多谢你替我解围。”
　　贺闻逍向后靠在藤椅上，悠悠道：“我看楚老师提起初恋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实在有点于心不忍。”
　　贺闻逍这两天一直叫他“哥”，突然喊回“楚老师”，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听出贺闻逍方才话里的戏谑，便有些不悦道：“胡说，我哪里手足无措了？”说罢顿了顿，又反唇相讥道，“不过我的确没有你会撒谎。”
　　贺闻逍转头看向楚珉，一脸莫名：“我说什么谎了？”
　　楚珉下意识觉得贺闻逍又在装无辜，便不咸不淡道：“初恋是最后一次恋爱，是不是你说的？”
　　贺闻逍微微蹙眉：“这是真的。”
　　楚珉懒得跟贺闻逍掰扯这些，小幅度变换了一下坐姿，低语道：“反正你现在也有喜欢的人了，纠结过去的事没意思。”
　　贺闻逍闻言，心头微震，表面却还维持冷静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楚珉自知又说漏嘴了，便干脆和盘托出：“上次秣州见面会，我在包间外面不小心听到你和宁导聊天了，听你的语气，你应该很在乎那个人吧。”
　　他还记得贺闻逍提起那人时，口吻中一闪而过的甜蜜，也记得贺闻逍叮嘱宁导，说自己不想上热搜。
　　他说完，顿了顿，心中忽然起了一丝没来由的烦乱，便道：“算了，不聊你的私事了。来谈谈你今天录节目的疏忽吧，虽说综艺属于真人秀，但说白了就是场即兴表演，你当然可以直言不讳，但也不必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如此详细，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借屋内微亮，贺闻逍晦暗如墨的目光缓缓描摹着楚珉清逸的面容。
　　那张形状姣好的唇开开合合，声色动听，语气温和，完全不加吝啬地传授经验。
　　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前辈。
　　却也是贺闻逍最不需要的那个身份。
　　这次真人秀，他是临时起意来的，因为得知飞行嘉宾里有宋呈。
　　尽管宋呈纯属一厢情愿，但他还是无法容忍一个对楚珉有企图的男人待在楚珉身边，说到底，也是他基于六年前的印象对楚珉的不信任。
　　他原本是来盯紧宋呈的，但同行的这两天里，无论是楚珉时不时对他倾注的关照，还是楚珉对宋呈明显的客气，都让他躁动不安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抚慰，像是春光的偶尔照拂，哪怕流失了六年养分的土壤实在过于贫瘠，开不出遍地花朵，也能就此被一点点覆上新绿。
　　于是他松懈了。
　　觉得宋呈不过如此了。
　　然而，就在刚才，楚珉煞有介事替他编排感情的那一刻，所有的新绿都瞬间枯萎了，蠢蠢欲动的生机潮落般凋零，重新暴露出他内心那片狰狞的荒芜。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楚珉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他推向别人，不遗余力斩断与他相爱的可能性。
　　相比之下，人家宋呈可比他要幸运多了。
　　倘若他不知道自己在楚珉心中一直爱慕他人，从何煦再到不知名的某某，他今晚一定还会因为楚珉关心他事业而感到窃喜吧。
　　贺闻逍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声地笑了。
　　夜色掩藏了一切，楚珉并不知晓贺闻逍内心的暗涌，以为贺闻逍突然不吭气了，是在认真听他说话，心道孺子可教，便喝了口茶，将刚才说的那些做了个总结：“喜欢拍戏，想在这个圈子里走得长远，不是有钱有资源就一定能做到的，凡事还要多个心眼才行。”
　　“你以为我在乎这些吗？”
　　贺闻逍打断楚珉的话。
　　楚珉一愣，察觉到贺闻逍语气几乎失了全部温度，缥缈得仿佛天外来音。
　　贺闻逍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如果不是某个人在娱乐圈，这个圈子于我而言，半点吸引力都没有，什么风评、流量，通通都不重要。”
　　楚珉蹙紧眉头，有些难以理解贺闻逍刚才那番话，他心思电转，问：“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是啊。”
　　贺闻逍语调忽然变得悠长，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下来，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解禁失控了。
　　他笑着问楚珉：“你昨天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浪费时间接这档综艺吗？”
　　贺闻逍话音轻飘飘落下，月亮缓缓探出云层，微凉的光在贺闻逍布满阴霾的眼中骤然聚拢，颤动片刻后，迅速蔓延至整张俊朗惑人的脸上，如同盖下一层清列的薄雪，衬得那唇边的哂笑愈加沉冷。
　　贺闻逍低哑至极的声音如鼓锤般敲在心头，楚珉终于慌了起来，从藤椅上站起身，几乎下意识想要和贺闻逍拉开距离，却没发现身后是死路，反倒自投罗网般被贺闻逍轻而易举堵在墙角。
　　“你听好了，楚珉。”贺闻逍盯着楚珉，眼中森然莫测，却用最冷静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我如今站在这里，没别的原因，只是来讨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包括你。”


第34章 “你好像还挺得意。”
　　其实早在最初，楚珉就察觉到贺闻逍的出现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在他看来，贺闻逍大概率是来讨债的，报复他当年毫不留情地分手，让阔少的自尊心受挫。
　　他按兵不动，一直在等待贺闻逍失去耐性，对他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在此期间，他也假设过许多贺闻逍回击他的方式，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动用势力，让他在这个圈子待不下去，可没曾想，真正迎接他的，却是他从未料到的局面。
　　贺闻逍的确是要讨债，但却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讨了去。
　　铺天盖地的震惊中，楚珉条件反射动了一下，贺闻逍立刻伸出一只手，“砰”的撑在他身旁的墙上，袖口惯性向臂弯垂落，露出发力时绷紧的手臂线条，肌肉轻微颤动的样子，好像是用了很大的克制力才没有直接摁在他身上。
　　随着阴云飘远，月光更盛，楚珉抬起头，错愕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贺闻逍锋利的眉骨、直挺的鼻梁、绷紧的下颌线，从贺闻逍无比严肃的神情中，他似乎看出了几分焦躁。
　　到底是在最魔幻的圈子里见过风浪的人，很快，楚珉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回归了正常。
　　他有些好笑地反问：“如果我拒绝呢？”
　　贺闻逍冰凉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薄唇吐出两个字：“请便。”
　　下一秒，楚珉感觉两片柔软微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唇上，他睁大双眼，几乎本能般一口咬了下去，他强行忍住扇巴掌的冲动，双手用力推开了贺闻逍。
　　贺闻逍这会儿全凭本能办事，完全没有防备，后背狠狠撞上阳台的铁栏杆，皱眉“嘶”了一声，用指腹摸了摸刺痛的下唇，没有见血。
　　他看着一米之外，楚珉毫无杀伤力的警戒动作，倒是没再上前，散漫地靠在栏杆上，“如你所见，我本就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楚珉呼吸一窒，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比他想象的还要不讲道理。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贺闻逍分明嘴角带笑，口吻也强硬到嚣张的地步，可那双黑沉的双眸却仿佛寸草不生的荒地，在月色的映照下空濛一片，看不到任何希冀，也不知刚才肆意侵犯别人的混蛋到底是谁。
　　楚珉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忽然不愿再看贺闻逍的眼睛。
　　他不记得自己是以怎样的姿态走出这间小阳台的，或许就像六年前，他和贺闻逍最后一次见面那样，无论表现得有多决绝冷淡，内心也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快步离开时，他再度路过贺闻逍房间里装满卫生纸团的垃圾篓，这一次，他忽然明白了贺闻逍刚才躲在屋子里做了什么。
　　*
　　没人知道，看似被众生偏爱的楚珉，其实是个极度缺爱的人。
　　自记事那天起，他便清楚地感知到，他最爱的母亲，早就把半生的情感都供奉给了那个骗她的男人，由于始终无法放下过去，随着年岁推移，便越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常无意识地忽略他。
　　他就像一株生于荒地的植物，得不到足够的关怀作为养分，徘徊在枯萎边缘，只好向外界寻求关注，自我拯救般频繁与人恋爱，借此换来丁点杯水车薪的满足感。
　　他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出现贺闻逍这样一个人——让他心头那片无论多少甜言蜜语、痴缠追捧都填不满的天坑，轻而易举被全权占满。
　　贺闻逍像是筑巢一般，火速打好地基后，又在他身边建起一道又一道高墙。
　　面对这样蛮横的行径，他心中非但没有拉响警报，反倒任由对方把自己围困起来。为了让小男友更有安全感，他甚至主动改变曾经放浪的生活作风，和那群狐朋狗友断绝来往，即便被人调侃“从良”也甘之如饴。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把贺闻逍当成了没有退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单纯懵懂、全靠本能行事的男孩儿，他无比享受贺闻逍对他藏不住的占有和依赖，以及全身心投入的热爱。
　　或许正是应了那句“只缘身在此山中”，他明明早就从母亲身上领教过溺进爱河的惨状，也亲自阅人无数，最擅长逢场作戏，可他却从未怀疑过——
　　缘何一把雨夜中的伞、一张留宿的沙发、一顿亲手做的晚饭、几句漫不经心的关切话语，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换来他曾经不敢妄想的东西。
　　贺闻逍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轻而易举改变了他的一切，迫使他变成愚蠢的恋爱脑，像个第一次坐上赌桌的新手，沉湎于贺闻逍描绘的属于两个人白手起家的未来，而贺闻逍自己却躲在面具背后，独善其身。
　　他相信贺闻逍对他动了真情，他们也是真的在谈恋爱，但那些真情对于谎言傍身的人来说，能有几分重量？
　　何况贺闻逍还不到二十岁，拥有出生便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生和日后无限的可能，与他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且他早就告诉过贺闻逍，他最不能容忍欺骗和背叛，倘若贺闻逍有过哪怕一丝心虚和触动，也该稍微露出点破绽，而不是两年如一日地在他面前装作一无所有，等着贺家人开千万豪车找上门，让贺闻逍玩够了就回家。
　　他当年一怒之下踹掉了贺闻逍，虽说有冲动的成分在里面，但也称得上及时止损。
　　哪怕现在六年过去，他依旧没能找回曾经的自己，可他至少没有让情况变得更糟，抑或重蹈母亲的覆辙。
　　搁在窗台的烟灰缸里散落着三两烟头。
　　楚珉坐在一室昏暗中，如同拨开烦乱的心绪般，抬手拂去被夜风卷到头顶的白色窗帘，半晌，他垂下眼睫，将指尖快要燃尽的烟头摁进了烟灰缸。
　　他并非自欺欺人者，不否认贺闻逍的出现，的确让他原本冰封三尺的心脏再度有了活络的迹象，就像还未拔净的余毒受到牵引，蠢蠢欲动。
　　但他被骗过一次，已经无法再相信贺闻逍了。
　　他分不清贺闻逍六年后突如其来的所谓的“喜欢”，究竟是出于被他强制分手的不甘，还是死性不改，玩心又起，想来他这里再次“体验生活”，只不过如今添上当年被甩的旧恨，换了个新路数，懒得再装纯讨好他。
　　楚珉抬手揉揉眉心，发出一声轻笑，周身却泛起了无力之感。
　　好在他年近三十，人生沉淀六七载，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为了点小情小爱就天崩地裂、六神无主的毛头小子了。
　　况且于他而言，爱也不再是人生之重。
　　*
　　结束综艺录制后，楚珉和贺闻逍先后回到了剧组，晚上又在不同时间收工，除了傍晚的一场对手戏，没在私下打过照面。
　　楚珉悬着的心脏放松了不少。
　　正好，他目前还不太想面对贺闻逍，直觉告诉他，现在的贺闻逍就是个刚磨好爪子的禽兽，随时随地都可能对他发疯。
　　第二天上午，全剧组开了个会，宣布影视城的戏顺利结束，通知大家做好准备，去新地点开启新的拍摄阶段。
　　散会后，楚珉找到剧务，问新片场的住宿怎么安排。
　　剧务拿出表格给他看。
　　果不其然，他被安排到了贺闻逍隔壁。
　　楚珉微笑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换到1023？”
　　他特意挑了间两边和对面都住满人的空房。
　　剧务迟疑道：“可是楚老师，1023是标间。”
　　楚珉道：“没关系。”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换了。”
　　剧务是个挺好说话的小伙子，平时又多受楚珉照拂，也没多问，很爽快地就帮楚珉换了住宿。
　　到达新拍摄地的那天下午，楚珉安顿好行李后，打算去找跟组编剧聊聊之前说了一半的剧情bug，刚打开门，一个人就“啪”的栽在了他跟前，手里抱的箱子也摔开了，东西散落满地。
　　他仔细一看，发现是贺闻逍的实习助理梦梦。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梦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赶紧扶起她，帮忙捡东西。
　　梦梦连声冲楚珉道谢，吐槽脚下的地毯居然没铺平，让她踩到陷阱。
　　楚珉笑着关心她有没有磕到哪里，弯腰捡起脚边的透明塑封袋，忽然愣住。
　　装在袋子里的，是将近二十个摞在一起的咖啡杯，每个杯身上都画了一个金黄色的笑脸，落款“楚”，全都是他亲笔写上去的。
　　这一个多月来，他每隔两三天都会请剧组的人喝一次咖啡。
　　梦梦抱着箱子走过来道：“楚老师，放进来就可以了。”
　　楚珉点点头，将咖啡杯放到了箱子里，帮忙盖上盒盖。
　　就在这时，楚珉对面的房门开了，贺闻逍赫然站在门内。
　　梦梦慌慌张张地把盒子递上去，小声道：“逍哥，你的杂物箱。”
　　贺闻逍接过来道：“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
　　梦梦走后，楚珉难以置信地瞪着贺闻逍，问：“你怎么住这里？”
　　他明明记得对面住着个十五岁的小演员。
　　贺闻逍道：“这次只是换个房间而已，不难。”
　　楚珉听出贺闻逍话里的异样，心思电转，突然想起他们刚进组的那天，酒店突然少了十二间空房，导致房间不够，他被迫和贺闻逍同居了一个多月。
　　他皱眉道：“别告诉我，之前那十二间空房是你干的……”
　　“是我啊，被你发现了。”
　　贺闻逍挑挑眉，音调拉长，压根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
　　楚珉被贺闻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厚脸皮模样噎得险些失语，眉头皱得更紧，“你好像还挺得意。”
　　语气说不出的嫌弃。
　　迟小椰
　　楚珉心里有个坎，不过别着急，小狗马上开挖掘机铲平它（bushi）
　　再就是放个假条：椰某三次元有点事，周二没法更新，下次更新是周四，鞠躬。


第35章 “只有我被区别对待。”
　　扔下这句话，楚珉转头朝不远处的电梯走去，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响动，然后是慢悠悠缀在他身后的脚步声。
　　到电梯门口的时候，贺闻逍道：“得意算不上，只不过我以为你挺聪明的，结果这么久了才想明白。”
　　楚珉背对着贺闻逍，微微一怔，忽然发觉倘若把贺闻逍这个不定因素考虑进去，先前许多凑巧的事突然就能说得通了。
　　他甚至想起最初把他和贺闻逍扯到一起的那张旧照片，很可能也跟贺闻逍脱不了干系。
　　但他懒得再去求证，反正无论他作何反应，贺闻逍都不会顾及他的意愿，他也扳不动贺闻逍这尊大佛。
　　他只得无语道：“你还真是爱搞小动作。”
　　电梯门恰好开了，楚珉直接走进去。
　　“你要还想知道其他的，我可以亲口说给你听。”
　　贺闻逍跟着挤进电梯，但没有按具体楼层，人高马大地堵在楚珉面前，一米九的个头挡住了半片灯光。
　　楚珉视线略过贺闻逍的头顶，抬眼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半晌道：“不好意思，我对你的事情并不在意。”
　　贺闻逍唇边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
　　这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楚珉道：“让开，我要出去了。”
　　当天晚上，《不虚此行》官博发了新一期的嘉宾阵容，圈了贺闻逍，彻底坐实前些日子早就全网飞的传闻。
　　#贺闻逍综艺首秀#迅速登上热搜，除去贺闻逍唯粉千篇一律的控评，网友说什么的都有。
　　【不是吧，我以为一起拍剧和代言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某人连综艺也不放过！】
　　【#贺小狗 熟练工#我说累了。】
　　【贺闻逍，你这么粘人你老婆受得了吗？】
　　【路人，忍不住浅嗑一口。】
　　【谁能不爱直球！】
　　【我倒觉得这是小狗追妻的千层套路呢。】
　　【不是我打击CP粉哈，纵观内娱真情侣都是小心翼翼的，像他们这种明火执仗，就差把“快来嗑CP”写脸上的，显然是营业。】
　　【可是以贺闻逍的咖位和流量，根本不需要这种炒作吧。】
　　……
　　【楚珉还好，但贺闻逍一看就挺心怀不轨的。】
　　楚珉睡前登录微博小号，在一众对贺闻逍的夸赞和质疑中刷到这条微博，心说这位网友好眼力，没忍住，点了个赞。
　　然而赞完他才发现，博主的网名叫“美人和他的坏狗狗”。
　　他心中升起某种预感，便点开ta的主页，入眼的置顶微博是他和贺闻逍伞下“相拥”的精修图。
　　他眉心微跳，当即决定取消刚才的赞。
　　退出之前，他又往下滑动了几下屏幕，微博内容大都是贺闻逍对他不择手段强取豪夺，而他插翅难飞的同人文。
　　他知道会有粉丝写这种意淫出来的CP小说，但还从来没亲眼看过，他皱着眉，随便挑出一篇看了五分钟，眉头逐渐鼓成两座小山。
　　紧接着，他忘记了去取消点赞，无事发生般火速退出了微博。
　　第二天，拍摄继续。
　　一场戏结束后，阳光柔美，两个跟组的群演小姑娘正捧着手机“咔嚓咔嚓”互相拍照，有说有笑。
　　楚珉一袭白衣靠坐在桃花树下的长凳上休息，闭着眼听她们聊天——
　　“听说这片桃花源好像是投资方特意为《潜渊》项目修建的，也不知道真假。”
　　“是真的，而且负责人就是贺老师的哥哥贺闻乔，帮我拉资源的张姐亲口告诉我的。”
　　“那媒体怎么老说贺家三兄妹不合啊？人家明明挺疼弟弟的。”
　　她们说到“贺闻乔”三个字的时候，楚珉眉宇轻蹙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站在角落盯他已久的贺闻逍捕捉到了。
　　贺闻逍走过去，挤到楚珉身旁坐下，正巧撞见楚珉睁开眼时，眸中一闪而逝的冷意，他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分辨，对方的表情又恢复了淡然。
　　贺闻逍不明所以问：“你认识我大哥？”
　　当年和楚珉在一起的时候，他刚跟贺家断绝关系，打算就此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彻底摆脱“贺”这个头衔，所以他从来没有向楚珉提过自己的原生家庭。
　　楚珉喉头微颤，拇指蜷进掌心，状似不经意道：“现在是信息化时代，还有谁不知道你爸有三个孩子？
　　楚珉天生不会撒谎，遇到不想正面回应的事情，通常顾左右而言他。这一点，贺闻逍恐怕比楚珉自己更了解，曾经他被楚珉用这种方式哄过无数次。
　　但看着楚珉紧抿的唇线，仿佛正压抑着什么情绪，贺闻逍怕真把人惹炸毛了，没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事，他可以私下调查。
　　见贺闻逍一句话就闭嘴了，楚珉心说这小混蛋今天还算有点眼力见，结果等了半天，发觉对方依旧挤在他身边坐着，半边火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楚珉问：“你不热？”
　　贺闻逍往后一靠：“心静自然凉。”
　　楚珉道：“我热。”
　　贺闻逍勾唇一笑：“等着。”
　　说罢，他从腰侧掏出一个带喷雾的手持电扇，对准楚珉打开，清风伴着凉丝丝的水雾扑面而来，撩起楚珉鬓角的黑色长发。
　　xksswy
　　贺闻逍伸出手，拨开散落在楚珉眼睫的发丝，掌心轻擦过楚珉鼻尖的汗珠。
　　楚珉吓了一跳，下意识寻找偷拍镜头，发现周围还算安全后，转头压低声音质问：“你干什么？”
　　贺闻逍小声道：“吹吹风就不热了。”
　　他说完眨眨眼，无辜望着楚珉，像只捧着一腔热意却被人无端训斥的大型犬。
　　楚珉深知面前的男人心机深厚，还是个天赋极佳的演员，说话做事不可轻信，但胸腔那颗心脏还是忍不住悸动了一下。
　　被贺闻逍扰了清净，楚珉不免烦乱，打算离开这里，谁知起身才发觉自己超过二分之一的衣摆都被贺闻逍坐住了，然而他动作太猛，根本收不住，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向前栽倒的时候，被贺闻逍从后方搂住腰。
　　当着两个群演小姑娘的面，他衣袖翻飞，一屁股坐在了贺闻逍的大腿上。
　　*
　　下午的戏，楚珉和何煦在A组拍摄。
　　几场拍摄后的间隙，何煦从保姆车里拿了两瓶芒果酸奶，殷勤地请楚珉喝。
　　楚珉对何煦这直来直去的小孩儿还挺有好感，正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瓶身，酸奶就被人从他身后拿走了。
　　“你楚哥不爱喝酸奶。”
　　贺闻逍边说边把手上泡好的花茶塞到楚珉手上，动作霸道得要命。
　　状况之外的何煦恍然大悟道：“原来楚哥爱喝花茶啊，我记下了，谢了兄弟。”
　　说完还捶了一下贺闻逍的胸口。
　　贺闻逍太阳穴突突直跳，漆黑如墨的视线在何煦身上反复划拉，唇边露出和善的微笑：“到你车上呆着去，我有事要跟楚老师说。”
　　何煦睬都没睬贺闻逍一下，粲然的目光悉数黏回楚珉身上，发现楚珉压根就没有想和贺闻逍私聊的意愿，便有理有据道：“我才不呢，我要听楚哥给我上表演课，你回你B组去，别打搅我们对戏。”
　　贺闻逍忍住揍何煦一顿的冲动，倚在栏杆上，拿出手机，给蒋至发了条消息：「打个电话给何煦。」
　　蒋至：「？」
　　贺闻逍：「随便说点什么，时间久一点，回菱北请你吃饭。」
　　整个聊天过程，贺闻逍都是避着何煦的，但手机屏幕却毫无遮掩地落在了楚珉眼里。
　　何煦接着电话离开后，楚珉将剧本摊在腿上，瞥了眼在他身边坐下的贺闻逍，“你无不无聊？”
　　“我还没有大度到和人分享你身边的位置。”贺闻逍哼哼了两声，末了捏住鼻梁不悦道，“你不知道，何煦那小子抽风了，对你有意思。”
　　楚珉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贺闻逍怔愣半晌，冷笑一声，眼中闪出几分森然的凶光，“我还以为，每个追求者都会被你拒之门外，原来只有我被区别对待了。”
　　楚珉翻动剧本的指尖顿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
　　心说贺闻逍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贺闻逍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叫“追求”，而是“勉强”，不分场合地靠近，肆无忌惮插手他的工作生活，随心所欲进行肢体接触，甚至不止一次强吻他……
　　但凡换个人来这样冒犯他，早就死一万次了。
　　*
　　楚珉今天没有夜戏，傍晚准备收工的时候，听到不远处宁导问贺闻逍：“等会儿下水的戏真的不需要替身吗？”
　　贺闻逍的助理安琪道：“还是换替身来吧，我看这水挺深的，要是被夫人知道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贺闻逍打断：“不用，我自己上。”
　　楚珉拧开杯盖喝水，喉结缓缓动了几下，想起几年前，他带贺闻逍去海边度假，到了地方才发现贺闻逍是个旱鸭子。贺闻逍告诉他，自己小时候溺过水，差点淹死，所以对水有本能的恐惧。那是他第一次听贺闻逍讲小时候的事，心里后怕得要命，当晚在酒店宝贝似的抱着贺闻逍，一夜没撒手。
　　很快，河岸边的戏就开拍了。
　　楚珉听到“扑通”的落水声，三秒后，依旧没有传来上岸的声音。
　　隔着人群，他听见安琪焦急道：“导演，不是说这场戏不用潜水吗？他怎么到水下去了。”
　　人群中也有人嘀咕：“贺老师难道不会游泳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围在一旁的演职人员纷纷朝河中心望去，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让开！”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身影拨开人群，纵身跃入冰凉的河水中。


第36章 “无论如何都要追到手。”
　　五月的河水还是幽冷的。
　　楚珉不顾钻进骨缝的寒意，快速游到吊威亚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潜入水面，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迎面拥住。
　　贺闻逍不知何时已经浮出了水面，脸上发端挂着水珠，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突然出现的楚珉。
　　楚珉从听到有人说贺闻逍出事，到跳进水里，整个大脑都是机械且空白的，现在才开始慢慢接收外界的信息，先是贺闻逍错愕的表情，然后是岸边嘈杂的惊呼。
　　在威亚的帮助下回到岸边，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两条大毛巾，两人换好干净衣服后，楚珉才得知自己闹了个乌龙。
　　为了拍摄的连贯性和逼真度，贺闻逍和宁导商量过，这场戏就按照剧本上写的拍，入水之后先沉下水面几秒钟，再浮上来，只是安琪一向过度担心，这次同样大惊小怪了。
　　在一群人调侃说笑的簇拥之中，楚珉用毛巾包住微长的湿发，有些迟钝地擦拭着，第一次有种想要钻进地缝的感觉。
　　忽然，他被人握住了手腕，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贺闻逍强势地带进了保姆车。耳畔传来的落锁声，将所有人都阻隔在了外面。
　　反正脸都丢尽了，这样也好。
　　楚珉微微吐出一口气，身体虚软地靠在椅背上，看到不远处朝这边张望的剧组人员，下意识抬手拉上窗帘。
　　贺闻逍道：“车窗贴了单向可视玻璃纸，我们在里面做什么，外面看不见。”
　　楚珉懒得理会贺闻逍别有它意的语气，哑声问：“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这点小事，原来你还记得。”贺闻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伸手轻柔地擦掉楚珉发梢落到颊边的一滴水，又状似不解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的事情不在意吗？”
　　贺闻逍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在昏暗的车内显得尤为热切和嚣张。
　　楚珉挥开贺闻逍的手，皱眉道：“难道你当初是骗我的？”
　　他说完，心头猛地窜起一丛怒火，连同方才出洋相的尴尬一起，只觉得自己又被贺闻逍这个骗子给耍了，转身便要打开车门，用力一拉才想起门被锁住了。
　　“我没骗你。”贺闻逍一把抓住楚珉的胳膊，认真道，“我确实溺过水，也害怕接近水域，但你说你爱游泳，喜欢海边，所以我就去学了，只是我学得很慢，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克服曾经的恐惧。”
　　楚珉开车门的手骤然一松，眼底的冷意也像兜不住地春水浮冰般消散了。
　　“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担心我，会跳下河水去救我。”
　　贺闻逍说完，没再阻止楚珉下车，亲自替他开了车门，外面那些先前还在议论纷纷的工作人员们恰好也都散了。
　　*
　　第二天大早，小柏着急忙慌拿着手机来化妆间找楚珉，说昨天的事情上热搜了，不知道是谁拍到他跳河救人的视频传到网上，矛头直指剧组安保措施不到位，把演员置于危险当中。
　　现在贺闻逍的粉丝正在集体围攻剧组官博，抵制《潜渊》，顺带向楚珉道谢，甚至许多之前因为CP讨厌楚珉的唯粉都开始对他产生好感，路人也赞美他见义勇为，还把他大学时期在酒吧保护女生的事情又拿出来夸了一遍。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对楚珉有利，但楚珉很清楚，这是有人故意要整他，把他架到火上，让他成为剧方和投资方的众矢之的。
　　整件事本该是他个人的冲动和过失，现在却连累剧组背锅，同事挨骂，电视剧的口碑也未播先跌，而他自己反倒成了唯一的正面角色。
　　楚珉当即联系了钱颂，说明事情原委后，亲自去找导演和制片人道歉。
　　从制片那里出来，楚珉揉着太阳穴，迎面碰上了贺闻逍，正要说什么，就听贺闻逍道：“你先去片场拍戏，热搜的事情我来解决。”
　　楚珉看贺闻逍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禁提醒道：“你别乱来。”
　　“我知道。”贺闻逍安抚性地笑了笑，进了制片的房间。
　　几场戏勉勉强强结束后，楚珉坐在片场外的石阶上，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却赫然看到了一个新热搜#贺闻逍回应落水事件#。
　　楚珉点开一看，贺闻逍三小时前发了条微博：［抱歉占用公共资源。网传那场戏，是我在没跟导演商量的情况下临时改动的。我认为潜入水面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没想到会造成误会……］
　　微博前半段简明扼要阐述因果，后面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感谢楚珉的相救和剧组的关照，也感谢关心他的粉丝和网友。
　　贺闻逍竟然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楚珉握着手机的手一颤，不由得心惊。
　　这次事件能在短期内闹成这样，很明显是有人操纵，对方必然会躲在暗中操控水军拱火。贺闻逍粉丝的情绪目前已经被彻底挑拨起来了，由于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这部剧。哪怕贺闻逍把真实情况原封不动地说出来，告诉大家自己是按照剧本演的，也动摇不了粉丝心中认定的“剧组枉顾安全让不擅长游泳的演员潜水”的事实，这事依旧会没完没了。
　　眼下最快速平息舆论的方案，也的确莫过于此，毕竟贺闻逍在粉丝心中的信用度一向很高。
　　贺闻逍用一条微博，迅速将楚珉和剧组都推到了安全区域，至于这样说会给他自己带来怎样的舆论后果，他好像完全没有在意。
　　简直莽撞至极。
　　楚珉不由皱起眉头，起身想去隔壁片场找贺闻逍，却听到身后传来骚动。
　　有人惊道：“张清漪老师怎么来了？”
　　楚珉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靛蓝色长裙、气质高雅、身材曼妙的女人朝片场这边走来，引得宁导都亲自前去迎接。
　　正是贺闻逍的母亲，国家级别的舞蹈艺术家张清漪。
　　张清漪也看到了楚珉，她径直走到他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几乎不见岁月痕迹的姣好面容，“你就是楚珉？”
　　楚珉点头问了声好。
　　张清漪微笑地伸出手道：“感谢你救了闻逍。”
　　楚珉回握住，解释道：“误会而已，谈不上救。”
　　张清漪道：“不，这次多亏了你。”
　　柔和的语气略有些强势。
　　楚珉被她坚决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转而问：“他在隔壁片场，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张清漪道：“我知道，我就是专门来向你道谢的，留个电话吧，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张清漪不仅自身艺术地位高，她的亲哥更是国内顶级导演。能拥有她这层关系，是多少圈内人想都不敢想的。周围闻讯而来的演员纷纷向楚珉投去艳羡的目光。
　　楚珉原本以为张清漪只是客套，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在感谢他，认真到有些固执的地步。他倍感莫名，但表面上还是八风不动地和张清漪交换了联系方式。
　　*
　　经过一下午的多方公关，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波逐渐落幕，最终以贺闻逍私自改戏收场。
　　楚珉和钱颂再次讲了通电话。
　　挂断后，楚珉询问在片场排通告的梦梦贺闻逍的去向，得知人在休息室。
　　他走到片场休息室门前，正要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一道女声：“安琪是怎么搞的？我让她在剧组好好照顾你，结果出了这种事！”
　　说话的人是贺闻逍的母亲张清漪。
　　紧接着，贺闻逍淡淡道：“我说了，这是一场误会，不是什么安全事故。”
　　偷听别人母子对话不太好，楚珉舒展开屈起的指关节，打算去另一间休息室等，然而刚一转身，就听张清漪又道：“放任你在娱乐圈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混了两年，你也该玩够了，这部戏拍完就回公司任职去。”
　　楚珉脚步蓦然顿住。
　　贺闻逍从出道起资源就很好，而且天赋异禀，凭借紫薇星般的演技迅速升到一线。楚珉一直以为贺家人很支持他走演员路，可听张清漪的口气，似乎并非如此。
　　贺闻逍冷道：“我早说过了，我今后的路怎么走，与你们无关。”
　　茶杯重重搁在桌面的声音乍起，随即，高跟鞋“哒哒”响了起来，尽管隔着一道门，楚珉也能感受到室内的剑拔弩张。
　　然而半晌过后，张清漪声音还是放缓了些许：“闻逍，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明明小时候很听话的，自从成年就开始叛逆了。”
　　“如果你认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叫叛逆，那我无可辩驳，就当我无法二十年如一日地受你们摆布，没资格做你们的儿子好了，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贺闻逍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楚珉却听出了一丝讥诮。
　　“闻逍，你怎么又跟妈妈说这样的话？”张清漪明显气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爱演员这个行当，你不过就是想跟我和你爸对着干，故意走相反的路。”
　　贺闻逍冷笑一声：“你错了，我对你们的反抗从18岁那年离开贺家起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我做任何事，都是因为自己想做，和你们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柔软了几分，却更显偏执：“我选择做演员，是因为这个圈子有我向往和热爱的，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追求，无论如何我都要追到手。”
　　短暂的沉默后，楚珉听到张清漪叹了口气，像是暂时妥协了一般道：“你爸刚出院，还不知道你在剧组发生的事，你安分点，好自为之吧。”
　　这场没有结果的争执，几乎颠覆了楚珉对贺闻逍和贺家的全部设想，他听在耳里，心中难免有些震颤。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张清漪从里面走出来，恰好跟楚珉打了个照面。
　　楚珉立刻礼貌地点了下头，张清漪不霁的脸上也勉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目送张清漪离开，楚珉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打搅贺闻逍，然而正当他想悄悄走掉的时候，宽大的古装衣袖不小心碰到了窗台上的花盆。
　　紧接着，他和屋内的贺闻逍四目相对。
　　贺闻逍略显烦躁的神色几乎一瞬间就化作乌有，弯起唇角喊了声“哥”，就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成年人的确大都擅长掩饰，可太若无其事了，难免又让人产生异样。
　　楚珉心尖好像被什么捏了一下。
　　不知怎么，看着眼前高高大大对他笑的男人，他忽然想起了八年前，那个雨夜中抱着小狗被淋湿的男孩。


第37章 “我家。”
　　见楚珉表情不甚自然，贺闻逍猜到对方应该是听到了他和母亲的争执。
　　不明白前因后果的人，多半会觉得他是个不懂得体谅父母苦心的乖张之徒，然而他很清楚自己在楚珉心中压根就没什么光辉形象，因此没有太过紧张，面上条件反射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让你见笑了。”
　　尽管刚才的对话并没有透露多少内容，但楚珉还是大致分析出了贺闻逍目前的处境，可他一个外人，不好对别人的家事妄加评判，只能斟酌道：“没事，和父母意见不统一，人之常情。”
　　听着楚珉这句官方到挑不出毛病的话，贺闻逍笑了笑。
　　楚珉当然知道自己方才所言毫无意义，但他毕竟属于偷听被抓，一时间也分辨不出贺闻逍心里在想什么，需不需要安慰的话语，抑或只想一个人静静。
　　他按兵不动，等着贺闻逍自己开口，谁知对方却直接换了个话题：“热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看到了吗？”
　　楚珉闻言，这才想起自己本就是来找贺闻逍说这件事的，他走进休息室，反手关上门，低声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来吗？”
　　贺闻逍道：“直接排除剧组的全部责任，你也不必再为这件事情买单，皆大欢喜的结果，有什么问题？”
　　楚珉不赞同道：“但你发那种微博揽责，就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拿它攻击你？私自改戏、任性妄为、耍大牌行径……这还只是我能想到的。”
　　贺闻逍不以为意道：“我说过了，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楚珉张了张嘴，回忆起在枫市那晚，贺闻逍对他说的那番嚣张至极的言论，又联想到刚才贺闻逍口中的“追求”和“热爱”，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忽然全部失声了。
　　贺闻逍看着楚珉瞪向自己的哑然表情良久，略无奈道：“你以后还是别这样了，会让我错觉你很在乎我。”
　　楚珉呼吸一窒，正想反驳什么，敲门声突然响起，外面的人是安琪。
　　她问：“东西都收好了，还需要回趟酒店吗？”
　　贺闻逍道：“不用，等下直接去机场。”
　　待到安琪的脚步声远去后，楚珉问贺闻逍：“你要请假？”
　　贺闻逍点头道：“我明天上午要参加一个品牌活动，地点在菱北，下午六点的飞机，大后天回剧组。”
　　楚珉“哦”了一声。
　　贺闻逍忽然露出促狭的笑，身体前倾凑到楚珉耳边道：“时间有点长，记得想我。”
　　楚珉往后避让了一下，冷哼道：“拍戏这么忙，没空。”
　　对上楚珉略微嫌弃的表情，贺闻逍面色却是一怔，他根本没打算楚珉会回应他，能得个白眼就已经不错了。
　　他看着楚珉转身开门，无情离开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中那团因贺家而起的烦闷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迈开长腿，未经允许大步跟了出去。
　　*
　　第二天清早，楚珉在片场接到疗养院的一通紧急来电，是唐医生亲自打来的。
　　电话刚一挂断，他便找剧组请了假，一个人赶往机场，到达菱北市郊的疗养院时已是下午两点。
　　楚珉站在监控室内，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个约摸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拳头攥紧，险些克制不住胸腔的怒火。
　　护工小声嗫嚅道：“这个人说他姓楚，昨晚来疗养院说要探望颜女士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没同意，结果颜女士还是从窗口看到他了，当时她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不知怎么，突然打翻了早餐，嘴里不停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打了镇定剂才睡过去。”
　　唐医生在旁道：“你母亲最近一直恢复得很好，突然反常，很可能与这位男士有关，你认识他吗？”
　　楚珉将视线从屏幕上挪开，望着窗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不认识，但他是个畜生，以后不要让他靠近我妈，不然我会考虑更换疗养院。”
　　这是第一次，楚珉亲眼见到这个害他母亲至此的男人，虽然他以前连照片都没接触过，但他确信就是这个人。
　　跟来的副院长抹着汗，连忙应声：“没有做好访客排查是我们的疏忽，还请楚先生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楚珉每年都会以慈善的名义，往疗养院投入大量的钱，院方自然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位金主，竭力挽回过错。
　　平复心绪后，楚珉也没有太为难他们，摆摆手，让他们带自己去探望母亲。
　　护工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那个人还留下了这个，说要我交给颜女士。”
　　楚珉伸手接过，掌心躺了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
　　*
　　病人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亲属无法陪护，疗养院也住不了外人，楚珉只好在确认母亲不会再发生意外后，先驱车回家。
　　按开指纹锁，扑面而来一股清新剂的味道。空了一个多月的屋子由于每周都有人来打扫，依旧干净整洁，但没什么人气，雨点也被送去了宠物店。
　　站在寂寥空荡的屋里，楚珉突然烟瘾和酒瘾一起犯了。
　　他从酒柜取出几瓶洋酒，走到客厅外的露台，坐在冰凉的地上点了支烟，心中的憋闷感却并没有随着缭绕的烟雾减轻分毫。
　　其实相比起以前，母亲这次的发病反应已经轻了很多，至少没有什么太过激的举动。
　　最严重的那次是在六年前，他向贺闻逍提出分手的那天，等他撇下贺闻逍赶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拿着刀子开始自残，他冲上去抢刀，被疯疯癫癫的母亲误伤。当时的他根本顾不上痛，死命护着母亲，身上的白衬衫被鲜血染透，背上也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疤。
　　楚珉其实是很不喜欢回忆过去的，无论痛苦还是欢愉，于他而言都是过眼云烟，既然已经熬过了那些艰难的日子，此刻着眼当下便好，只要母亲的病情能得到控制，总有一天会好转。
　　可就在一切将要好起来的时候，那个失踪近三十年的人渣却在他最无防备的时候出现了，险些摧毁了他和母亲这么多年的共同努力。
　　其实在小的时候，他也曾有过一段很想见到他血缘上的父亲的时期。
　　他想亲口质问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欺骗一个爱他的人，为什么隐瞒自己的家世，没有一句话便消失得彻底，就像游戏通关后的扬长而去。
　　但随着年纪增长，心智成熟，见的人越来越多，他终于逐渐明白——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无论被玩弄的人呈现出怎样的惨状，都不会有任何负罪感，甚至非常享受这种操控和践踏他人人生的快感。
　　面前的酒不知何时喝光了。
　　楚珉打算进屋拿新的，起身的瞬间脑袋有点发晕。他一向酒量惊人，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朦胧的醉意了。
　　再度回到露台坐下的时候，裤袋里的钱夹顺着动作滑落到了地上，露出夹在里面的枫叶——
　　这是贺闻逍曾经给他的恋爱答复。
　　想起十八岁的贺闻逍那张青涩纯真的面孔，他把枫叶从夹层拿出来，对着半空灰白的月亮，眯着眼端详了许久，没来由骂了句“小混蛋”。
　　他举起酒瓶饮了两口，忽然觉得一个人喝酒好没意思。
　　指尖轻轻撵着那片枫叶，楚珉打开了微信通讯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庄耀辰。
　　但庄耀辰是个求知欲过于旺盛的人，肯定会冲他目前的状态大惊小怪，然后对他刨根问底。
　　想想就脑仁子疼。
　　楚珉拇指贴着屏幕，胡乱翻了一通，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不问缘由陪他喝酒的人。
　　下一秒，他把玩枫叶的动作一顿，拇指悬在了“贺闻逍”三个字上。
　　他忽然发现，眼下好像只有贺闻逍最没资格询问他发生了什么，谁叫贺闻逍曾经也隐瞒过他？
　　*
　　十几公里外的地下车库，贺闻逍刚结束和品牌方的饭局，在经纪人、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坐进黑色轿车。
　　安琪手指如飞地回复了一串消息，对贺闻逍道：“夫人问你怎么不回她消息，要你活动结束回家一趟，她和贺先生在等你。”
　　“不去。”贺闻逍闭着眼说完，对司机道，“直接回我私人住处。”
　　司机应了声，将车平稳地开到了马路上，车内再无人说话。
　　昏暗中，安琪看着贺闻逍冷硬的侧脸，只好原话回复张清漪。夹在这对母子之间两年，她有时候也挺难办的。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贺闻逍捏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又是他妈发来的消息。自打知道他从剧组回菱北后，贺家人加起来联系了他不下十次。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正欲关机，赫然发现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楚珉”。
　　他表情一怔，猛地坐直身体点开消息，只见楚珉给他发了三个字：「喝酒吗？」
　　贺闻逍倍感莫名，但还是回复：「什么时候？」
　　他问完，楚珉半天没动静，他便又发了句：「在哪喝？」
　　等了五分钟，楚珉依旧毫无回应，好像刻意挑起他的心之后，便随心所欲扔到半空中，不管不顾了。
　　贺闻逍原本就不佳的心情此刻更是又添躁动，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直接打个电话过去的时候，对面发来两个字：「我家。」


第38章 “帮我。”
　　约摸半小时后，门禁铃响起。
　　楚珉散步似的慢慢走到玄关。
　　显示屏上是贺闻逍的脸，仿佛乘着夜风急匆匆赶来，身为被狗仔重点蹲守的大明星，连帽子口罩都没戴。
　　楚珉替他开了楼栋大门，端着带出来的酒杯，闭眼靠在门边，心里数到二十三秒的时候睁开眼，门外响起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
　　他刚将门打开一条缝，贺闻逍高大的身躯就硬挤了进来，特别像雨点每次从宠物店回来，迫不及待往家里蹿。
　　看着面前身着正装、浑身散发成熟气息的英俊男人，楚珉半天才想起贺闻逍刚参加完品牌活动，做了造型。唯独身上青涩热烈的玫瑰香水味道不够合衬。
　　延迟嗅到那熟悉的香气，他撇开目光道：“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找。”
　　说完便往客厅走，下一秒，他听见身后传来快速换鞋的声音。
　　穿过客厅来到露台门口，贺闻逍紧紧缀在后面问：“儿子呢？”
　　楚珉懒得纠正他这种随意认亲的行为，坐回露台的墙边道：“在宠物店。”
　　贺闻逍挨着他坐下，没再说什么，而是歪头托着侧脸，安静看楚珉喝酒。
　　沉默数分钟，楚珉递了杯低度数的酒给贺闻逍，“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在剧组，又为什么叫你过来？”
　　贺闻逍笑笑，“如果你想说，你会告诉我的。”
　　楚珉看着贺闻逍那副状似真诚乖巧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生气。
　　他原本是想在贺闻逍理直气壮询问他缘由的时候，用当年贺闻逍瞒骗他的事情好好奚落对方一番，谁知贺闻逍又一次没能顺他心意。
　　就好像对他发生了什么并不关心一样。
　　他心头火起，决心偏要告诉贺闻逍，让这小混蛋听听世上另一个骗子的故事。
　　他胳膊搭在膝头，五指朝下轻晃了一下剔透的玻璃酒杯，淡淡道：“我妈精神病发作，我这次请假回来，是去疗养院看她。”
　　楚珉语气很平静，原本还在用目光仔细描摹楚珉侧颜的贺闻逍却听得一惊。
　　贺闻逍问：“伯母这种情况多久了？”
　　“第一次发病是六年前。”楚珉喝了一口酒，仰头靠在墙上道，“但现在想想，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倾向了。”
　　这个时间节点如同一根引起条件反射的刺，让贺闻逍捏住酒杯的指骨骤然绷紧。他心下太过震撼，以至于短时间内没想好要说什么。
　　楚珉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继续道：“我妈年轻时是个小提琴家，二十岁就拥有了自己的乐团，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女，直到有一天，她认识了一个男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珉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戾气。
　　“那男人出现时穷困潦倒，却是众多追求者中唯一能打开我妈心门的人。他们在一起后，度过了许多甜蜜的日子，彼此山盟海誓，直到我妈发现怀孕的那天。他要我妈好好养胎，说他要去外地出差，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我妈独自生下我后，找了他好久，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他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和别的女人订婚了，他也根本不是什么穷小子，而是一家上市公司老总的儿子。”
　　楚珉笑了一声，眼底却森冷一片。
　　“他蒙骗我妈，不过就是阔少生活太过乏味，在音乐厅听了场我妈的演出之后和其他人打赌，看他如何分文不花把我妈弄到手。这些都是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告诉我的。她明明是恨他的，恨了那么多年，可到头来却精神错乱，忘了那些伤害，以为自己还爱着他……你说可不可笑？”
　　贺闻逍眉心微蹙，忽觉自己二十五年的阅历还是太浅，竟难以想象这世上会有如此令人发指的恶意。
　　他想到什么，问：“这就是你讨厌富二代的原因吗？”
　　当初刚和楚珉恋爱的时候，有个中型企业的少东家追楚珉，他知道后无法容忍，想亲自出面宣示主权，却听得楚珉面露嫌恶地告诉他，自己最看不上的就是富二代，相处一秒都是晦气，还要他不许去跟那个人扯上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当初原本打算找个机会告诉楚珉自己的原生家庭，但最终还是退却了。反正他和贺家断了关系，就不算贺家人了。
　　楚珉没有回答贺闻逍的问题，他打开酒瓶往杯中倒新酒，垂着眸道：“你知道吗，他昨天来疗养院了，骗完我妈第二十九年后，突然出现……他怎么敢？”
　　后四个字，楚珉是望着贺闻逍说的。
　　月亮捉迷藏般在云层里进了又出，散发出带着毛边的冷冽幽白，在楚珉眼底落了片愤慨和茫然。
　　贺闻逍心脏没来由重重跳了一下，但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心疼所覆盖。
　　他只道楚珉是个天生的发光体，注定会被趋之如骛般的追捧包围，因为得到爱意太多太容易，所以丢掉的时候才会如弃敝履，毫不可惜。
　　他怎么都想象不出，楚珉会在这样充满恨意的环境下崎岖地长大，又在前六年中孤身面对疯掉的母亲。
　　“他就是个人渣。”楚珉做了最后总结，又低下头，嘟囔着补了一句，“你也挺混蛋的。”
　　冷不丁挨了句骂，贺闻逍面上一怔，有点委屈，但什么也没反驳。
　　楚珉喝光杯中最后一滴酒，伸手去捞新的，但眼前重影太严重，哗啦啦推倒了一堆酒瓶，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呆呆看着眼前的狼藉，直到被贺闻逍握住手，抽走酒杯搁到地上。
　　贺闻逍道：“哥，你醉了，别喝了。”
　　声音不自觉带着诱哄。
　　其实早在他进门的时候，他就明显察觉到了楚珉身上的醉意。
　　毕竟如果在完全清醒状态下，楚珉又怎么会给他发消息，大晚上放他进家门呢？
　　楚珉垂着修长白皙的脖颈，继续将脸埋在灰黑色的阴影当中，半晌道：“你不知道我酒量很好吗？”
　　行吧，醉鬼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贺闻逍有些没辙地摇摇头，握住楚珉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却半天也没将冰凉的皮肤捂热。
　　他打算去给楚珉拿件外套，便松手站起身，还没往门的方向走两步，衣摆就被人用力拉住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楚珉的声音：“别走，我不想一个人，再陪陪我。”
　　带着几分哑然的哭腔。
　　贺闻逍身形一僵，愣在原地。
　　别走……
　　楚珉向他提分手那天，他也对楚珉说了这两个字。但楚珉还是在接了个电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被楚珉单方面丢掉的。
　　这六年来，他从最初的心灰意冷回归贺家出国留学，到挨过漫长的忍耐，再到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打搅那个早就不再需要他的人，却从始至终都没能放下分毫，心中那团业火反倒越烧越旺，终于在某天吞没了他。
　　因此，他再次接近楚珉的目的很明确。
　　他要讨回楚珉。
　　要是感情不行，那就事业、生活，除感情外的方方面面，什么都好。总之他就想看楚珉离不开他的样子，他要把楚珉囚困进自己的世界再也无法逃走。
　　然而，此时此刻，当楚珉喝得烂醉，哭着让他不要走的时候，他却没有预设过的快意，只感觉心脏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转过身，垂下双眼，居高临下道：“我不走，起风了，我进屋给你拿外套。”
　　楚珉道：“我不冷。”
　　贺闻逍拗不过，只好又坐回原处。
　　楚珉也跟着他的动作放平视线，却当着他的面，眼眶落下一滴泪来，然后是一连串。
　　贺闻逍不知如何安慰楚珉，毕竟是积攒了二十多年的隐痛，他身上没带纸巾，指着自己的肩膀道：“过来擦擦脸吧。”
　　楚珉盯着他肩头的黑色衬衫布料看了几秒，猛地将眼睛靠了上去，蹭了两下之后，就贴着不动了。
　　贺闻逍盯着楚珉近在咫尺的柔软发丝，心中既有一丝欢喜，又有几分怅然，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堆酒，让楚珉失去理智般的亲近他。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抚上了楚珉的发顶。
　　楚珉埋在贺闻逍肩头，含含糊糊地嘟囔：“喜欢一个早就不爱自己的人，还惦记了这么久，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贺闻逍闻言，有种膝盖中箭的感觉，他唇边露出无奈的笑，心说自己不仅要帮楚珉擦眼泪，还要听楚珉说他傻。
　　然而，当肩膀上的濡湿突然开始越扩越大的时候，贺闻逍唇边的弧度僵住，伸手抬起楚珉的脸。
　　月光下，楚珉巴掌大的脸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托着，到处都是泪水。
　　贺闻逍终于开始感到不知所措，因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楚珉。
　　恋爱时期，楚珉无时无刻不占据着主导地位，勾勾手就能让他一颗心神魂颠倒。患得患失的从来是他。而再见之后，唯剩冷言冷语。
　　楚珉所有关乎脆弱的模样，都是他从影视剧里看来的。但他确信，镜头外的楚珉一定还是那个潇洒恣意的男人。
　　他以为自从六年前，楚珉把他心脏撕碎之后，他的胸腔除了麻木，已经不会再疼了，但此刻，他的心口却仿佛有什么重生苏醒了一般。
　　透过朦胧的水光，贺闻逍触到楚珉眼底，里面除了提及往事后的情绪失控，好似还夹杂了一点对他的控诉。
　　尽管贺闻逍不记得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认为楚珉是喝多了才这样，但他还是有点无法直视楚珉，心脏就像被柔软的绳索绞紧，勒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双手捧住楚珉的脸，用大拇指蹭掉那些源源不断的泪珠，低语道：“都过去了，那种人不配你为他掉眼泪。”
　　嗓音轻得像哄孩子一样。
　　“是啊……我也知道他不配。”
　　楚珉哽咽着说完，眼泪却落得更凶，看在贺闻逍眼里却如同赤裸裸的招惹，让他很想做些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贺闻逍走不掉也忍不住，只好单手撑住膝盖直起身，用最克制的语气给出提醒：“再哭我就要亲你了。”
　　然而，楚珉只是抬眸仰望着他，犹如天神落难，摔倒在曾经被他驱逐的信徒脚边，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人有多危险。
　　夜色中，贺闻逍缓缓叹了口气，在喉结的颤动中饮尽杯底那层薄酒，俯身将一个沾着冰凉酒液的吻落在了楚珉唇角。
　　他死死注视着楚珉愕然的瞳孔，等着楚珉像之前那样狠狠推开他。但直到那片愕然如春雪般融化、相贴的部位温度融合，对方都没有动作。
　　楚珉原本凝滞的呼吸再度吐纳，湿热的鼻息喷在贺闻逍脸上，仿若某种迎合。
　　贺闻逍忍不住得寸进尺，一点点从嘴角亲到唇峰，轻轻含住了中间那颗柔软的唇珠，但无论怎样狎弄，始终也只是贴着嘴唇表面，感受淌下来的咸湿眼泪一点一点停下。
　　就这样徘徊了好久，不知是谁的舌头先伸进对方口腔，打破了原本极力维持的纯洁。
　　偌大的露台被满缀星辰的夜空笼罩，墙角一上一下交叠着两个人影，星光撒在他们发顶，又被深吻的动作震碎。
　　醉意朦胧中，楚珉只觉得有人将他笼罩在身下，强行占有一般，吻得他喘不上气，皮肤被夜风吹得发凉，心口却灼热难耐。
　　他就像一株植物，遭受狂风暴雨摧折却无能为力，只能原地依附着土壤。
　　然而，对方的吻太过缠绵强势，掠夺他的呼吸，不依不饶，长驱直入般将他那些憋闷的心绪扫得七零八落，脑中只剩下某种久违的快感。
　　他浑身酥麻松软，整个人不由得往墙根处滑落，又被贺闻逍握着腰身一把托起，直接面对面抱进怀里亲。
　　楚珉身上的白T太过单薄，躯体的热量随着皮肤被抚摸后的轻微颤栗，顺着掌纹源源不断渡进贺闻逍的掌心，像极某种不妙的引诱。
　　贺闻逍轻轻揉捏了几下，指腹几度擦过衣摆下裸露的细腻皮肤，终还是没敢探进去。
　　*
　　唇分开的时候，两人呼吸都是乱的。
　　贺闻逍目光落在楚珉红得有些发肿的漂亮嘴唇上，半晌后，他替楚珉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口，放楚珉离开自己的怀抱，等待对方缓过劲来。
　　楚珉眉心微蹙，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好像有点不满，听在贺闻逍耳里却像小猫朝心尖挠了一爪，弄得他恨不得再把人摁进怀里亲一顿。
　　但他没有，而是老老实实蹲在一旁，像刚撒完野，等待主人指示的大型犬。
　　楚珉用手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被贺闻逍一把扶住。
　　他挥开贺闻逍，沙哑道：“我可以自己走。”
　　结果没两步就稳稳摔进了贺闻逍怀里。
　　酒量再好的人，醉起来的表现也让人够呛。
　　贺闻逍想把楚珉往卧室里带，楚珉却洁癖犯了，偏要先去浴室洗澡。
　　到浴室后，楚珉站在灯下问：“你不出去，我怎么脱衣服？”
　　他这句话语气冷静得出奇，就像突然酒醒了一样，把贺闻逍给唬住了。
　　僵持半天后，贺闻逍还是退了出去，站在门外守着，生怕出点什么事。
　　然而，他等了半天，没听见水声，他敲门问楚珉怎么了，也无人应答。
　　他心里冒出不好的联想，立刻推门而入，却撞见楚珉裸着上半身，跪坐在米黄的瓷砖地上，背对他费劲扯着什么。
　　贺闻逍盯着楚珉纤长白皙的脖颈和不盈一握的细腰，嗓子猛地一干，视线迅速越过楚珉肩膀，看到对方正在毫无章法地解裤链，嘴里懊恼地嘀咕着“怎么解不开”。
　　楚珉听见身后有人闯入的响动，有些迟钝地向后抬头。
　　那张脸满是艳色，被过度亲吻的嘴唇泛着红，桃花似的眼尾也红，目光湿漉漉地望着贺闻逍。
　　“帮我。”
　　楚珉说。
　　用命令般的口吻，却在酒精的瓦解下失了全部气势。
　　在楚珉逐渐变得不耐烦的表情中原地站了好几秒，贺闻逍垂在身侧的手臂略微隆起青筋，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般缓缓俯下身，手伸到前面，解开了楚珉的裤链。


第39章 “给我个机会好吗？”
　　这样的动作，让两人距离近到几乎贴在了一起。
　　明晃晃的灯底，贺闻逍甚至可以清晰看到，楚珉瓷白的皮肤上细小的纹路。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楚珉背部靠近右侧的地方，有块皮肤颜色略显差异。
　　刚才进门时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让他一时无法思考和分辨。
　　直到现在稍稍恢复理智，他才发现楚珉背上有一条三厘米左右的疤，颜色淡淡的，很像是做过好几次祛疤手术，但没能完全消掉。
　　贺闻逍准备起身的动作直接换成了单膝点地的姿势，他在楚珉身后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皮肤，问：“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楚珉也没躲开，依旧保持跪坐的姿势，过了几秒才含含糊糊道：“我妈当年发病的时候弄的……她拿刀想自残，被我拦下了……”
　　贺闻逍呼吸凝滞，问：“疼吗？”
　　楚珉道：“疼，流了好多血。”
　　语气淡然的六个字，让贺闻逍眼底一暗。
　　半晌后，他低头朝那道疤吻了上去，动作轻柔得如同一片天鹅绒落在稀世珍宝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触碰，楚珉只是身形颤了颤，便任凭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伤疤上，宽容得不可思议。
　　贺闻逍半跪在楚珉身后，湿热的呼吸游移着，将那漂亮却破碎的地方造访了一遍又一遍，当发觉楚珉微微动了一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还环过了楚珉的腰，用力托住他因为醉意而瘫软的身体，让人靠在他怀中，在没有阻隔的状态下，掌心的温度与对方的体温无限融合。
　　眼下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冲动，迫使自己清醒了不少，然而，当他正要放开楚珉的时候，却动作一僵。
　　越过楚珉的肩膀，他看到了那点肉眼可见的异样——楚珉背对着他，不知何时把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五指攥紧布料，思想抗争般，将移不移。
　　仿佛有条紧绷的弦轰然断裂，贺闻逍动作快过大脑，一把握住楚珉的小臂，像要折断般，力道大的吓人。
　　楚珉条件反射地动了动，只说了一个“让”字，就卡住了。
　　身后的贺闻逍如捕食的猎豹般伸出另一只手，“砰”地撑在墙上，将他完全笼在了身下。
　　贺闻逍哑声问：“你自己可以么？”
　　仿佛挑衅。
　　回应他的，是安静的空气。
　　理智极速锐减的情况下，沉默在他看来就代表默许。他顺着骨骼的起伏缓缓移动手指，捏住楚珉细瘦的手腕，尝试着，拿走了楚珉指节绷紧的手……
　　唇齿间呼出的热度，在这间装修雅致的浴室里来回碰撞，几欲点燃空气。
　　本就脆弱无力的神经，此刻被人全权掌控住，浓度过高的酒精，也毫无章法地在血管中横行肆虐着。
　　楚珉有些脱力，支撑不住般仰靠在贺闻逍的肩头，下颌连同脖颈几乎绷成一条平滑的线，喉结缀在上面，不安地滚动着，又被贺闻逍发烫的掌心覆盖住。
　　时间在这偌大的浴室里仿佛凝滞，身体终于瘫软下来的时候，楚珉重重靠进贺闻逍怀里，累极般闭上眼，颤动的睫毛高频率地抖落着阴影。
　　每次楚珉被惹到不高兴，都欠奉眼神。
　　然而此时此刻，贺闻逍内心却莫名起了一阵愉悦，他勾起唇角问：“生气了？”
　　楚珉道：“没有。”
　　贺闻逍有些惊讶，又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珉半睁开眼，迷离的目光扫过贺闻逍英俊的眉目，说了句：“小混蛋。”
　　贺闻逍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燥热，“那小混蛋刚才让你舒服吗？”
　　“嗯……”
　　贺闻逍有些得意地拥住楚珉醉酒绵软的身体，听他一句句地小声回应自己，不由几度收紧手臂，有些贪婪地嗅着对方肩窝的气息。
　　此刻的楚珉简直太好说话了，如同一株被雨水频繁打搅却依然报以幽香的温顺睡莲，就好像无论被他问什么，都会说出他想要的回答……哪怕是那个他曾最不抱期待的请求。
　　他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哥。”他低低叫了一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楚珉胡乱洗完澡，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贺闻逍走了没有。
　　半小时前，当贺闻逍蛊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的时候，他其实心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应贺闻逍，而是让贺闻逍放开他，早点回家去。
　　他记得贺闻逍离开浴室的背影，有点失落，有点不甘。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逼仄黑暗的小阁楼、害他母亲的人渣，还有六年前，西装革履找上门，抖出贺闻逍真实身份的贺家大少……
　　不安如同一张大网，将他铺天盖地缚住。
　　他挣扎了好久，才从梦中惊醒，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他才睡了两个小时。
　　喘着粗气坐起身，楚珉将脸埋在双掌之间，深呼吸了几下，数分钟后，他就着壁灯的微光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却不小心把搁在一旁的钱夹碰落到地上。
　　钱夹仰面摔开，原本插着枫叶的透明夹层空空如也。
　　楚珉一愣，捡起钱夹翻来覆去寻找，动作近乎粗暴，却一无所获。
　　枫叶丢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下沉，还未完全醒酒的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他无比艰难地回忆起，自己坐在露台喝酒的时候，曾拿出它把玩过。
　　他立刻翻身下床，快步走出卧室，急匆匆穿过偌大的客厅，用力拉开落地窗。
　　然而，整个露台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几个小时前散落在地上的酒瓶和酒杯悉数不见踪影，甚至连一个能藏匿枫叶的死角都没留下。
　　站在五月中旬的夜风中，楚珉眼前阵阵发蒙，只感觉手脚发凉。
　　“你在找这个吗？”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楚珉猛地转过身，贺闻逍就站在客厅中央的灯下，并没有离开这座房子。
　　而他手里，正拿着那片斑驳不堪的老旧枫叶。
　　悬空的心脏重重落回胸腔。
　　楚珉被失而复得的浓烈情绪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在看清贺闻逍表情的须臾顿住脚步。
　　贺闻逍轻笑了一声，“你那天告诉我，它是你收拾东西顺手找到的旧书签，可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书签，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楚珉下意识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看到贺闻逍眼珠朝下，唇边的弧度染上玩味。
　　他顺着贺闻逍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就跑出来了。
　　反驳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楚珉向来厌恶欺骗，相信任何谎言终有一日会得到报应。而他那天在贺闻逍家匆忙撒下的谎，如今果然被奉还了。
　　“你明明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当初却偏要和我分手，连一句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我。”贺闻逍一步步走到楚珉面前，“哥，我想不明白。”
　　眼前身着正装、眉眼锋利、个头超过一米九的男人，此刻眼眶微红，深邃的眼中仿佛蒙了层摇摇欲坠的水雾。
　　楚珉被贺闻逍心碎的目光击中，却又觉得好笑，他下意识想要掏烟盒，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穿着睡衣。
　　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有些疲惫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妈的事情，还想不出当年我为什么不要你了？”
　　贺闻逍被楚珉反问得一怔，几秒钟后，横亘在心头折磨他六年的困惑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即，那裂痕如蛛网般扩散，轰然破碎的声音震得他胸腔发颤。
　　原来楚珉是在怪他隐瞒家世。
　　可直到分手那天，他都没有告诉过楚珉他父母是谁，楚珉又是如何得知的？
　　但他此刻已经没心思去纠结其他了，他连忙解释道：“因为我和他本质上就不一样，无法同他产生任何共情，我没告诉你我的家世，是因为当时我已经和贺家断绝关系了……”
　　还因为你说最讨厌富二代。
　　后面的话，贺闻逍没再说下去。
　　纵有千般理由，他骗了楚珉是真，他让楚珉联想起那个人渣，心生不安和恐惧。
　　楚珉还在等贺闻逍继续解释，想听贺闻逍如何说破大天，却看到刚才还红着眼睛、气势汹汹逼问他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头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冷淡地问：“你要说的就这些？”
　　“给我个机会好吗？”贺闻逍忽然抬头，牵过楚珉的手，不由分说包入掌心，动作带着几分固执，“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和那个人渣不一样。”
　　楚珉蹙眉道：“你要怎么证明？如果我对你不满意，你是不是就会立刻从我身边消失？”
　　贺闻逍道：“不会。”
　　楚珉有种被耍的感觉，差点气笑，却听贺闻逍又说：“不会再做错事，也不会再放你逃开。”
　　灯光的暗影下，贺闻逍眼底流淌出几分令人心惊的阴郁，整张脸过分偏执，好像随时都会失控，然而，他却只是微抿薄唇站在那，执拗地等一个答复。
　　通向露台的落地窗洞开着，夜风肆无忌惮卷起乳白色的窗帘，也吹乱了楚珉的头发。
　　楚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只感觉周围整个空间连同他的心绪一道，好像全都失了秩序。
　　当初他匆匆斩断和贺闻逍的一切，说白了就是害怕沉沦，害怕贺闻逍强行将他变成一个专一的情种后，自己却原形毕露，高高挂起，笑看他泥足深陷。他有多离不开贺闻逍，就有多怕。
　　然而这六年来，他从未真正走出过贺闻逍在他心里建起的围城。
　　如今，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二十出头遇事慌张的毛头小子，在名利场浮浮沉沉这些年，情绪内敛了，心境也有点变了。有些事情，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倒不如将牵引绳攥在自己手里，反客为主。
　　酩酊一场，虚惊一场，又被贺闻逍闹了一场，楚珉原本酒还没醒全，这会儿更是头疼欲裂，耳膜嗡鸣，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就这样吧。”
　　楚珉挣开贺闻逍的手，脱力般摇摇晃晃朝卧室走去，然而下一秒，便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耳边传来急切的声音：“就这样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楚珉看了眼环在自己腰上肌肉鼓胀的手臂，捏捏眉心，叹了口气道：“你这么缠人，除了暂时先给你这个机会，我还能做什么？”


第40章 “约法三章。”
　　再度回到卧室，楚珉躺回床上，被尾随进来的贺闻逍抱着亲了不知多久，最后他实在困得不行，便将扰他清梦的家伙推下了床……
　　翌日清晨，楚珉醒来，窗帘缝隙外的天已然大亮。
　　被酒精吞噬的理智回笼，想起昨晚醉酒后发生的桩桩件件，楚珉坐在床上，沉默了十分钟之久，心说贺闻逍这小子可真会挑时机认错。
　　他酒量向来极好，最多喝到微醺，拢共也就大醉过两次，一次是跟贺闻逍确定关系那晚，还有一次是昨天。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不是醉酒，而是醉贺闻逍。
　　楚珉捏了捏鼻梁，正式确认自己一觉醒来多了个男朋友。
　　他虽然已经单身了很多年，久到快要丧失爱人的能力，但曾经的他也算是经验丰富。在那些年岁悠远的短而快的恋爱里，从来不乏分手后的纠缠，但他对待前任一贯的态度都是等同于扔垃圾，没人会把垃圾桶的东西再捡回来。
　　如今还是头一次，他打破自己的规则，吃了回头草。
　　头还有些晕，楚珉刚扶着额角下床，就接到了贺闻逍打来的电话。
　　嘈杂的背景音中，贺闻逍道：“哥，你起床了吧？我已经到品牌活动现场了。”
　　楚珉“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贺闻逍意气风发，和他宿醉后的萎靡完全不同。
　　贺闻逍问：“你等会儿打算做什么？下午和晚上呢？”
　　楚珉道：“你又不是我助理，我的行程没必要向你一一通知吧？”
　　“可我是你的男朋友。”贺闻逍顿了顿，沉声道，“不要告诉我，你昨晚说的都是醉话，或者不记得了。”
　　楚珉听着对面骤然变得森然凶悍的语气，实在有点无语。
　　醉后爱玩失忆的人是你才对。
　　他心说。
　　也不知是哪个小混蛋，借着酒劲强吻他，把他嘴唇都弄破了，结果第二天醒来全忘了不说，还给他买金银花让他降火。
　　楚珉哼了一声，想起贺闻逍曾经对他说过，只要谈恋爱就会昭告天下，便出言提醒道：“不许向外声张，我只是答应给你个机会而已。”
　　艺人恋爱本就非比寻常，何况对象还是贺闻逍，无论是经济公司的态度，还是大众的舆论，抑或贺闻逍的家人……要处理的实在太多，他目前只想先好好拍完《潜渊》，其他的等有精力再说。
　　电话那头的贺闻逍闻言，沉默良久，“知道了，哥。”
　　见贺闻逍难得这么听话，楚珉又有点过意不去了，他清了下嗓子，道：“我等下去看我妈，下午三点飞剧组。”
　　“这么快就要回去啊……好吧，那只能明天见了。”贺闻逍话里带着点遗憾和难耐，“我帮你叫了早餐，本来是想亲手给你做的，但你那儿没有食材。”
　　楚珉闻言，有点惊讶，没想到曾经和厨房八字不合的贺闻逍，现在居然也会下厨了。
　　但其实仔细想来，再见之后，贺闻逍的确很多地方都和原来不一样了，尤其是这股一言不合就踩在发疯边缘的偏执劲儿，和当初那个青涩害羞的男孩相去甚远。
　　挂断电话，楚珉拉开厚重的窗帘，让阳光布满卧室角落。
　　他看了眼时间，打算把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从脏衣篓往洗衣机捡衣服的时候，看到里面塞了条黑蓝色的领带，正好缠住了他的衣裤。
　　他拿起来，疑惑地打量了片刻，觉得有些陌生，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领带，而是贺闻逍的，哪怕脱离主人已久，仍然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水的味道。
　　楚珉指尖微动，一点点握住领带，真不知该说贺闻逍霸道还是心机。人都走了，还要留下点气息，彰显自己的存在。
　　脑海中浮现出贺闻逍半夜三更偷偷往脏衣篓里面藏领带的样子，楚珉站在窗边盛大的阳光中，唇边不自觉露出点笑来。
　　中午时分，楚珉去了趟疗养院，确认母亲状态稳定下来之后，立刻马不停蹄赶去机场。
　　在候机室里，楚珉捧着杯红茶看剧组通告，意外收到了张清漪发来的信息：「楚先生你好，杀青之后如果有空，来家里坐坐，闻逍的爸爸也想见一见儿子的救命恩人。」
　　看到“救命恩人”四个字，楚珉搅茶匙的动作一顿，顿觉头大。
　　他记得那天在休息室，贺闻逍已经向她解释过了，上次的潜水事件只是个误会，他也不是什么救命恩人。
　　看来这贺家夫妇都是如出一辙的固执己见，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他突然能够理解贺闻逍为什么那么想逃离贺家了。
　　礼貌性地回复完张清漪，楚珉拨开窗帘，看向外面的机场蓝天，忽然想到贺闻逍真要和他在一起，除了他的态度，最难突破的阻碍恐怕就是贺家。
　　当年也正是贺闻逍的哥哥贺闻乔登门找上他，他才得知贺闻逍的真实身份。
　　那天，贺闻逍恰好去了外省参加学科竞赛，贺闻乔一身高定西装坐在他和贺闻逍同居的一居室里，以一个兄长的态度，语重心长地劝诫，希望他不要阻碍贺闻逍的个人发展，紧接着又拿他马上要出演的角色做要挟，玩了套先礼后兵。
　　正因如此，前些日子，当他听说《潜渊》拍摄场景投资人是贺闻乔的时候，他还有点惊讶，心说对方竟然允许宝贝弟弟和他拍戏，但转念又想，贺大少爷如此高高在上，恐怕早就不记得他这个小人物了。
　　陈年旧事，想来生气。
　　恰好贺闻逍这时候发消息过来，问他上飞机没有，他不想理贺闻逍，便直接将手机关了机，半小时后，坐上回剧组的航班。
　　*
　　距离机场二十公里外的品牌活动后台，蒋至发现贺闻逍一分钟看三回手机，便有些好奇地探头偷窥，又被贺闻逍无情推开。
　　蒋甚也是这次的受邀嘉宾，蒋至是跟着他哥过来凑热闹的。
　　蒋至哼哼两声道：“好啊老贺，你这么快就有不能和兄弟分享的小秘密了。”
　　贺闻逍无视他的激将法道：“当然不能分享。”
　　蒋至不以为然道：“我只接受不分享老婆，其他的咱们都该有福同享！”
　　贺闻逍将手机在指间打了个转，垂眸一笑，状似漫不经意地“嗯”了一声。
　　蒋至不由得一惊，一双唇开了又合，过了许久才震撼道：“老贺，你终于走出来了啊？”
　　贺闻逍问：“什么意思？”
　　蒋至察觉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毕竟当年，贺闻逍并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贺闻逍离开贺家，谈了场恋爱，还说找到了能共度余生的人。等他回国后，贺闻逍依旧是单身，而且整个人都变了，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一样，到如今也没再恋爱过，可想而知是受了多大的打击。
　　贺闻逍当然也回味过来蒋至的意思，但蒋至说错了，不是他走出去了，而是楚珉回来了。
　　不过这些事，是他和楚珉之间的，没必要跟蒋至讲。
　　两人毕竟是穿同个裤衩长大的哥们，有些事一点就透，能感知到对方的交谈意愿，蒋至赶紧岔开话头道：“能让你上心成这样，都快把手机盯得冒烟了，肯定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帅哥吧？”
　　想起楚珉昳丽含情的面容，还有那盈盈一握的窄腰，贺闻逍喉结微动，挑眉道：“这世上没人比他更好看。”
　　蒋至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贺闻逍嘴里听到这么肉麻的话，不由得调侃：“这么惊为天人？那跟你的互联网老婆楚珉比呢？”
　　贺闻逍道：“差不多吧。”
　　“哦，那确实好看……”蒋至挠挠头，幻想了一下，但想不出，便道，“啥时候带我见见嫂子呗。”
　　贺闻逍被蒋至这声情真意切的“嫂子”取悦到了，遗憾道：“他目前还不想被人知道我们恋爱的事，我尊重他的想法。”
　　看贺闻逍一脸甘之如饴的人夫气质，蒋至郑重提醒：“你这样可不行啊，堂堂贺家二少，刚谈恋爱就被人拿得死死的，一点面子都没有。”
　　“面子算什么？”贺闻逍笑了笑，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斜睨着蒋至，“我就怕他哪天不愿意拿捏我了。”
　　贺闻逍说完，同迎面而来的容鹤打了个招呼，他和这位新晋影帝接下来会合作一部电影，正好趁今天的活动交流一下。
　　蒋至望着贺闻逍风度翩翩、高大成熟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说这就是坠入爱河的人吗？
　　太可怕了。
　　还是单身万岁！
　　*
　　第二天傍晚，楚珉结束整个白天的拍摄，收工回酒店，刚刷开房门，就被人从后面拥住，大力推进屋内。
　　楚珉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贺闻逍。
　　他推了贺闻逍一把，低斥道：“大门口的你做什么！”
　　贺闻逍咬了一下楚珉的耳垂，哑声道：“那我们去里间。”
　　楚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贺闻逍一把拽进了套房的卧室，嘴唇也很快被封住了，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
　　贺闻逍将楚珉摁在墙上，温热的指腹肆无忌惮抚弄着对方腰际的皮肤，舌尖舔过唇珠，带起阵阵颤栗，唇舌辗转间，如同饿极的野兽般毫无章法，却轻而易举引燃情丨潮，往楚珉水光潋滟的眼底添了一抹暧昧的绯色。
　　到底是曾经同床共枕过两年的人，他太知道怎么让楚珉动情了。
　　楚珉被贺闻逍亲得实在头晕，身体也不受控地发软，半天才从紊乱的心跳声中挣脱，正打算收紧缰绳拉回接吻节奏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的大门“吱呀”响了一声。
　　他睁大双眼，猛地推开欺在身上造反的大块头。
　　小柏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珉哥，你要的资料我打印好了。”
　　她来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没想太多，就直接推门而入，看到楚珉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笑容散漫的贺闻逍，她有些惊讶道：“贺老师也在呀。”
　　贺闻逍挑眉“嗯”了一声。
　　楚珉伸手道：“东西给我吧。”
　　小柏把文件递过去的时候，偷偷打量了一下楚珉，总觉得自家boss有点不对劲，非同往常那般自持得体，看上去好像特别的……
　　性感。
　　不是平时拍戏拍杂志时演出来的姿态，而是由内而外、不自知的撩人。
　　小柏挠着头走后，楚珉过去检查了一下，确认门关好了，刚一转身就对上贺闻逍灼热露骨的视线。
　　“继续吗？”贺闻逍靠近他问，声音低沉。
　　楚珉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看贺闻逍一脸没事人的模样，立刻伸手挡住他，有些气道：“一见面就搞偷袭，有你这样的吗？”
　　被楚珉一双桃花眼瞪着，贺闻逍只感觉心尖都被挑逗了一下，酥酥麻麻。
　　他勾唇笑着握住楚珉挡他的手，蛮力一拉，便将人带到了怀中，胳膊环住楚珉的腰，脸上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道：“哥，这是你欠我的。”
　　楚珉不解道：“我欠你什么了？”
　　贺闻逍道：“昨天夜里，你说你困了，让我从床上下去，没亲完的留着下次再亲。”
　　楚珉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话，但他也不觉得贺闻逍敢在考察期的头两天就骗他。
　　在贺闻逍笑盈盈的诚恳目光下，他蹙眉思忖片刻，拉住贺闻逍衬衫前的领带，仰头吻了上去。
　　唇舌再度相撞，楚珉感觉贺闻逍愣了一瞬，下一秒更嚣张了。
　　他被贺闻逍搂腰倾身的动作弄得往后倒退了几步，站立不稳倒在了沙发上，夺走呼吸的吻也一并压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浓烈的深吻厮磨着结束，贺闻逍笼罩在楚珉身上喘气，右手放于楚珉后腰继续摩挲着裸露的皮肤，试图往其他地方探去，被楚珉用膝盖怼了一下大腿，才一脸不知足地站起来。
　　楚珉坐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呼吸，抬起眼皮道：“贺闻逍。”
　　贺闻逍神色一正：“到！”
　　楚珉抱起双臂，郑重其事道：“我觉得，在剩余的拍摄期内，有必要和你约法三章一下了。”


第41章 “保持得体。”
　　“第一，在公众场合保持得体；第二，接吻必须经过我的同意；第三——”楚珉喉结微动，漂亮的唇吐出四个字，“不能上床。”
　　楚珉每说一条，贺闻逍表情就垮一分，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贺闻逍两条眉毛都拧了起来，眼中凶光闪烁，像被人套上枷锁关进笼中的猛兽一样。
　　被贺闻逍这样危险的目光虎视眈眈，楚珉心理素质再好，也略有些心惊肉跳，他安抚性地补充道：“拍古装戏，体力消耗很大。”
　　都是男人，楚珉当然知道贺闻逍在渴望什么，何况贺闻逍二十五岁，正是欲望鼎盛的阶段。然而贺闻逍的体力有多好，他在六年前是深有体会的，况且对方一看到他就双眼发丨情、目光赤裸，天知道饿了多久，如果在剧组被贺闻逍折腾一晚，第二天别说吊威亚了，恐怕连文戏都没法支撑整天。
　　贺闻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唇边露出意味深长的坏笑，很显然是明白了楚珉的顾虑。
　　“懂了。”贺闻逍紧贴着楚珉大咧咧地坐下，嘴唇贴到他耳边道，“意思是杀青之后，我想怎样都可以？”
　　后几个字化作蛊人心智的气音钻进楚珉的耳膜里，撩起几分燥动。
　　被若有似无的荷尔蒙缠绕包裹着，楚珉懒得纠正贺闻逍打蛇上棍的说法，道：“随你怎么理解，反正接下来给我认真点。”
　　贺闻逍道：“保证认真，我的业务能力你还信不过？”
　　明知贺闻逍说的是拍戏，但不知为何，听到“业务能力”四个字的时候，楚珉喉咙莫名有些发紧，原本躁动的心口更添了几分热感。
　　他怕再这样继续，自己就装不下去“柳下惠”了，便为了打住这个话题转言道：“对了，你妈妈和我加了微信。”
　　果然，贺闻逍面色一怔，原本轻狂得意的眉眼全然沉了下去。
　　贺闻逍略微拧眉问：“什么时候的事？”
　　楚珉道：“你妈来剧组找你的时候，她感谢我下水救你，说要我以后工作有困难就找她。”
　　他早就打算告诉贺闻逍了，毕竟老让贺母误会他救了贺闻逍的命也不是个事，况且他和贺闻逍若想走的长远，总有一天要面对贺家人。
　　贺闻逍半晌未语，眼神晦明，搁在膝盖的手不自主握成拳，仿佛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末了却只是“哦”了一声。
　　楚珉交叠起长腿，打量着贺闻逍道：“你就不好奇我们平时都聊些什么吗？”
　　贺闻逍淡淡道：“我又不是那种爱查男朋友手机，左右对方社交的人。”
　　楚珉被贺闻逍装出来的大度逗得有些好笑，便打开聊天记录，将手机扔给贺闻逍道：“拿去看吧。”
　　贺闻逍嘴上“不介意”，翻聊天记录的表情却很紧迫严肃，生怕漏看了什么，直到看完发现都是些客套话后，敛紧的眉眼才稍稍放松下来，但神色还是有些不大明朗，因为他看到他妈邀请楚珉去家里做客。
　　楚珉道：“我记得你最开始离家出走，是因为和家里人出柜。”说完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没骗我的话。”
　　贺闻逍道：“我当然没骗你！”
　　楚珉略过了贺闻逍的紧张，状似不经意地问：“现在解决了吗？”
　　贺闻逍“嗯”了一声：“都八年了，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何况传宗接代不还有我哥我妹么？”
　　楚珉惊讶：“那你怎么还和家里关系不合？”
　　贺闻逍道：“他们想让我回去继承家业。”
　　楚珉顿了顿，觉得这是可以预见的原因，毕竟堂堂贺氏集团的继承人，跑到娱乐圈抛头露面，听起来的确有些不伦不类。
　　他问：“你不喜欢管理企业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吧。”贺闻逍有些烦躁道，“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过真正喜欢的东西，都是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而我本人，既没有目标，也没有追求，只懂得顺从。”
　　贺闻逍自嘲地笑了笑：“就连高考志愿都是他们帮忙填的，还有我身边的玩伴，也是他们筛选过的，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
　　楚珉还是第一次听贺闻逍讲自己的过去，有些心惊。难怪他在酒吧第一眼见到贺闻逍的时候，会觉得这个男孩好乖，好正直，压根没想过对方会是富二代。
　　贺闻逍家境优越，相貌出众，能力卓群，学生时代高分考入TOP1大学，半路进娱乐圈，凭借非凡的表演天赋跻身一线。在旁人看来，他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是多少人做梦都想成为的对象，可他人生受到多少编排和掌控，却无人得知。鲜少有人希望自己的生活过成一部由他人撰写的剧本，哪怕这个剧本写得再华丽。
　　楚珉问：“那你喜欢拍戏吗？”
　　这句话，前段时间贺母也问过。
　　贺闻逍道：“还行吧，但当演员是我自己的意愿，肯定要比他们给我铺的那些路好，而且，我有非选它不可的理由。”
　　被贺闻逍灼热的目光望着，楚珉心口有些发烫，他轻道：“你说得没错，世上99%的人从事的行业都不是自己最为热爱的，但只要是经过自主选择的，都应该是值得去做的。”
　　贺闻逍侧头望着楚珉，眼神发亮：“这好像是我们再见以来，你第一次赞同我。”
　　“谁叫你平时都说些不着调的话。”楚珉笑道，转而问，“那我跟你母亲的微信怎么处理？是删除还是搁置，你来定夺吧。”
　　“我承认，我目前还没我妈有能耐。”贺闻逍握住楚珉的手，藏住懊恼般深呼吸了一下，“要真有什么只有她能帮你的地方，你不用顾及我。我妈这人从不轻易许诺，她能和你保持联络，就证明她对你印象很好，这个圈子的上层人脉来之不易，你好好利用。”
　　楚珉没想到，贺闻逍这个爱凭本能行事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成熟理智的话，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贺闻逍头发短刺刺的脑袋。
　　贺闻逍趁机撒娇，搂住楚珉的腰，把脸凑近：“哥，我想你了。”
　　楚珉道：“才一天不见而已，而且这话不是应该进门的时候说么？”
　　“刚才光顾着亲你，忘了，但其实我昨晚想了你一夜，想得睡不着。”
　　贺闻逍低低道，声色缱绻，如同枕边耳语。
　　窗外月正圆。
　　两人躲在窗帘下，又亲吻了许久，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楚珉哑声道：“时间不早了，明天凌晨五点上工，我看会儿剧本该睡觉了，别忘了约法三章。”
　　*
　　在楚珉的驱赶下，贺闻逍不情不愿回到对面房间，心里那点邪火还没完全下去，打算健身降降火。
　　他健身的时候，习惯架着相机录视频，回放看姿势。几组手臂运动下来，他将相机里的视频文件导到电脑上，却发现在此之前有个日期四月的超长视频，录了五个多小时，估计最后是自动关机才结束的。
　　他回忆了一下，发现那天是姚曦漫生日会，他去饭店之前，的确开相机健过身，大概是忘了关机。
　　想起何煦说的，他那晚喝醉后是被楚珉送回来的，他便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视频，直接拖到生日会结束后。
　　画面里，楚珉架着他进卧室，正要把他弄到床上的时候，突然被他钳住手腕，推到了墙边。
　　贺闻逍呼吸一窒，握住鼠标的手都僵硬了，然而，后面的画面让他更加震撼——
　　他抓着楚珉说了些毫无逻辑的醉话后，突然把楚珉死死按在床上，膝盖卡在对方双腿间，失去理智般欺身亲吻啃咬对方的唇，任由楚珉在他身下拍打、呜咽，瓷白的面颊涨的通红，桃花眼中盈满惊惧的水光，直到两人的唇上都沾染血迹。
　　“操……”饶是教养再好，贺闻逍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难怪那晚之后，楚珉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而他却一觉醒来忘记所有，还以为楚珉唇上那个被他弄破的口子是上火导致的。
　　他扶住额角，突然明白楚珉为什么要和他约法三章了，楚珉估计是把他当成随时随地发丨情的畜生了。
　　方才燃起的火非但没有因为运动而浇灭，反倒被这个意外录下的视频添了把火，越烧越旺，此刻更是直接向下腹涌去，憋得他生疼。
　　贺闻逍扔了鼠标，大步走向浴室，打开淋浴喷头。
　　冷水兜头而下，他把手伸到前方握住。
　　楚珉明明被他欺负成这样，理应和他划清界限，让他立刻从自己的世界滚蛋，可楚珉却没有真正远离他，甚至在后续的相处中，依旧下意识地关照他。
　　楚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纵容他……
　　被这种认知刺激着，贺闻逍单手撑在墙壁上，手臂青筋一条条隆起，脑海中反复浮现起楚珉又惊又惧水雾迷蒙的眼。
　　在哗啦啦的水流中，他喘息了许久，才终于缴械。
　　*
　　第二天，拍摄照旧，整天下来忙碌但顺利。
　　晚上七点收工，楚珉回到酒店，发现小柏没叫餐到他房间，听到敲门声，他还以为是小柏来了，打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贺闻逍。
　　贺闻逍问：“怎么一脸失望的表情？”
　　楚珉道：“我以为是我的晚餐。”
　　贺闻逍道：“你没想错，我和小柏说过了，你今晚的晚餐归我安排，饭店挺近，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楚珉闻言，有些迟疑。
　　自那次下水视频被传到网上开始他就察觉到了，这个剧组里有人想伺机整他。大晚上和贺闻逍单独出去吃饭，怎么想都容易横生枝节，何况这附近四处都是盯紧他们的狗仔。
　　见楚珉犹豫，贺闻逍道：“谈恋爱不能在床上庆祝，吃顿饭总可以吧？”
　　楚珉忽略了他前半句话，懂了贺闻逍是想和他约会，最终还是同意了。
　　为了不让人察觉，贺闻逍特意换了辆连楚珉没见过的普通轿车，让他的私人司机送他们到饭店。
　　楚珉还以为贺闻逍要玩什么花样，譬如烛光晚餐之类的，然而菜品上桌，却都是实打实的硬菜，以补身体的荤食居多。
　　贺闻逍夹了块甲鱼肉放到楚珉碗里，道：“你最近瘦了好多，吃点肉。”
　　楚珉好笑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瘦了。
　　不过他最近的确因为拍摄任务紧，连续大半个月都没好好吃过饭，这两天又被母亲受人渣刺激发病的事左右情绪，尤为没胃口，这会儿突然看到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还都是他喜欢的口味，难免有些食指大动。
　　贺闻逍挑眉道：“我亲手摸到的，腰越来越细了。”
　　楚珉有点无语。
　　在他印象中，贺闻逍以前虽然爱缠着他做丨爱，但在床下从来不耍流氓，有时候被他言语调戏一下，还会手足无措地脸红，哪像现在，一脸得意洋洋的。
　　贺闻逍挑的这家饭店的确不远，步行半小时就能回酒店。
　　一顿饭结束后，还不到十点，两人打算走回去，顺带消食。
　　五月底，正是栀子花开的好时节，空气中四处弥漫着宜人的幽香，晚风下，刚饱餐完美食的楚珉不由得心情大好，这几天压在心头的烦心事也散了不少。
　　路上，楚珉收到小柏的消息：「珉哥，你和贺老师又被人造谣了。」
　　附上一个微博链接。
　　楚珉点开，乍眼看到那句“贺闻逍楚珉共度菱北一夜”的时候，心脏还咯噔了一下，但下一秒，发现配图是他前天在菱北机场的照片，心虚的感觉顿时消散了。
　　贺闻逍前两天在菱北公开参加活动，显得他这趟凑巧的私密回程有几分暧昧色彩，但由于没有同框图，除了CP粉外，大部分人都不会当真。
　　楚珉看到微博下有人@那个叫BarrenLand的贺谐共楚大粉出来嗑糖，他点开这人的主页，发现对方这次居然安静如鸡，破天荒地没发表看法。以往这种时候，他总会出来说两句带领风向的。
　　这条八卦微博的评论区依旧被唯粉和CP粉旷日持久的战争淹没。
　　【营销号有毛病吧，扒人家私人行程就算了，还造谣？】
　　【不熟就不要强行凑了。】
　　【不熟论又来了，楚老师回菱北的原因姑且不谈，但你见过有不熟的人会跳下水救对方？】
　　……
　　【争累了，楚老师不顾安危跳下河救小贺，要么是拜把子的过命兄弟，要么是至死不渝情定三生的爱侣，各位自行选一个吧。】
　　这是第一次，楚珉看CP粉的发言笑出声。
　　下一秒，耳畔传来贺闻逍不悦的声音：“哥，和我待在一起，怎么还跟别人聊天啊？”
　　楚珉笑着抬头，把手机送到贺闻逍面前，道：“喏，选一个。”
　　贺闻逍被楚珉眼中的笑意晃得一愣，忽觉这还是他们再见后，楚珉第一次对他笑得这么不设防备。
　　他有些不舍地将目光慢慢移到手机屏幕上，看到那个评论，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的时候，粉丝可比他敢想多了，当他还在小心品尝楚珉此刻给予他的温情的时候，粉丝已经帮他预定了楚珉的下辈子和下下辈子。
　　两人对着粉丝评论互相打趣了几句，贺闻逍忽然正色道：“哥，当时那几个发你跳水视频的营销号，他们的背后主使被我揪出来了。”
　　楚珉一惊。
　　钱颂这些天也在查这件事，但奈何团队力量有限，无法溯源，他只能告诫楚珉自己在剧组小心提防着身边的人，别再出什么岔子。
　　贺闻逍继续道：“我本来在调查之前你在酒吧见义勇为的视频是谁传播造谣的，没想到拔出萝卜带出泥。”
　　楚珉问：“是谁？”
　　贺闻逍道：“两件事都是斯达传媒在操控舆论，卖视频的是一个道具师，昨天他已经被辞退了，至于要不要起诉他，看你个人意愿，但斯达传媒那边，我肯定不会放过。”
　　楚珉闻言，立刻理清了缘由。
　　当初《潜渊》某个投资方为了捧金丝雀，让一个叫吴林山的爱豆从他手上截胡了许寄风这个角色，谁知最后又被他夺了回来，而斯达传媒就是吴林山所在的经济公司。
　　这么一想，估计对方是冲冠一怒为蓝颜，想要报复他。
　　精准调查舆论源头有多难，他身为热搜常客，不会不知，毕竟人气越高的艺人，树敌也就越多。贺闻逍背后默默做了这些，却只在成功之后才告诉他。
　　楚珉心脏好像被人捏了一下，不疼，但有些发胀，他问：“前段时间拍摄那么忙，睡觉时间都没多少，你还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也没有，我叫别人查的……”贺闻逍说着顿了顿，面对楚珉越发狐疑的眼神，只得改口道，“好吧，如果我说我确实有在亲力亲为，你会奖励我吗？”
　　楚珉笑道：“你是雨点吗，做得好还需要奖励一块肉骨头？”
　　贺闻逍闻言，顿时摇着尾巴起了劲：“我比雨点好满足，我不要骨头，亲我一下就行了。”
　　恰在这时，月亮陷入层云，两人行至一个漆黑无人的巷口，四周还在动的，除了他们，只有浮在空气中浓郁的栀子花香。
　　楚珉看了眼四周，拉下贺闻逍的口罩，对着那双薄唇迅速吻了上去。
　　很快，贺闻逍身上的玫瑰香水气息便强势驱走了栀子花香，盈满了楚珉的鼻腔。
　　两人无声又默契地接了个十秒钟的浅吻，分开的时候，贺闻逍突然把楚珉挡在身后。
　　楚珉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贺闻逍摇摇头。
　　他刚才听见不远处的角落有一丝响动，但当他锐利的视线看过去，那边什么都没有。
　　迟小椰
　　看了评论感觉宝子们都担忧他俩被狗仔拍了会被迫公开，但有没有想过，其实并不是狗仔咧？


第42章 “保证不揍他。”
　　回到酒店，楚珉跟钱颂通了十来分钟的电话，把贺闻逍查到的情况告诉对方，让他再去多方核实一下。
　　为了查清前些日子接二连三的造谣和黑热搜，钱颂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这段时间天天拉团队排兵布阵，顶着高血压操一百二十个心，生怕对面又暗箭伤人，如今终于有了眉目，血压立马就下去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钱颂还是疑虑道：“虽然这事儿多亏了贺闻逍，但我老觉得，他这人不大不对劲。”
　　楚珉用肩头夹住手机，倒了杯茶，问：“怎么了？”
　　钱颂道：“他明显对你上心过头了，暗中维护你不说，还帮你牵线搭桥拉资源。你俩的CP也是，我先前总说希望你们能组个CP，但事实上从没和他那边交涉过，现在贺谐共楚莫名其妙火了，他居然一点措施都不采取，放任粉丝群体继续壮大，这不像他和他团队历来的态度。”
　　楚珉手指摩挲了一下杯把，不知作何回应，因为钱颂其实大体没有说错。
　　见楚珉有些沉默，电话那头的钱颂忽然严肃道：“他该不会是想潜规则你吧？”
　　楚珉闻言，猛咽下一口茶，险些呛到。
　　不过仔细想想，贺闻逍为他所做种种，还真有点金主捧小明星的感觉。
　　虽然这种偶尔被人关照体贴的感觉还行，但他也没打算一味享受贺闻逍的馈赠，老早就想着要给贺闻逍回礼。
　　楚珉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钱哥。”
　　钱颂到底是见惯这种情况的人，一副不太相信的语气道：“反正你自己当心着点，好处来了接着就行，别傻傻当真了，你玩儿不过那种有钱有势的富二代的。”
　　楚珉知道钱颂是为他好，但也只能敷衍几句，他打算杀青后再找钱颂说他跟贺闻逍的事。
　　挂断电话后，楚珉心里已经有了关于礼物的大致想法，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
　　入夏后，日子被蝉鸣催着走，一晃到了七月，《潜渊》拍摄进程已然过了大半，由于气温原因，拍摄强度反倒缓和了不少。
　　傍晚时分，一场戏结束后的闲暇，几个演职人员凑在片场外的树荫下打牌，看见楚珉路过，便将他也拉入了牌局。
　　楚珉不大擅长玩牌，一年上头不见得能碰一次，谁知运气也不好，坐到牌桌上后，起手就摸了一堆烂牌，作为地主，被对面两个玩牌高手杀得险些丢盔弃甲。
　　眼看败局已定，楚珉正在做最后挣扎的时候，背后忽然一热，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楚老师，出这张单牌。”
　　紧接着，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到了他手握的牌上。
　　贺闻逍这段时间都喊他“哥”，总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口吻。冷不丁听到贺闻逍叫他“楚老师”，还如此礼貌正经，他心中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唇峰微抿，原本打算出一对“7”，但被贺闻逍这么一提点后，修长的指尖在对子和单牌上徘徊了两秒。
　　贺闻逍笃定道：“你听我的。”
　　楚珉敏感的耳部被贺闻逍湿热的气息弄得发麻，大脑缺氧般难以思考，飞速甩出一个“J”后，用胳膊肘向后轻怼了一下。
　　贺闻逍捂住腹部，嘴里发出受重伤的哀叫，半个身体故意靠在楚珉身上，引得大家起哄般的发笑。
　　楚珉脊背挺得笔直，看也没看他一眼，说了句“装模作样”，便挥袖打出了下一手牌，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两个逐渐瞪大双眼的同事。
　　两分钟后，楚珉逆风翻盘，反败为胜。
　　站在旁边看牌的女配问贺闻逍：“贺老师不是在A组拍戏吗？”
　　贺闻逍道：“提前收工了，过来跟你们会合。”
　　牌桌上的人道：“这会儿还没到上工时间，贺老师也来加入我们的战局吧。”
　　楚珉道：“别叫他玩，他上场之后我们谁都赢不了。”
　　有人不解：“为什么？贺老师牌技超神吗？”
　　楚珉淡淡道：“他会记牌、算牌。”
　　周遭人惊讶，但不是因为贺闻逍的脑力，而是：“楚老师连这都知道啊！”
　　楚珉轻咳一声，发现自己说的有点多。
　　贺闻逍在旁笑道：“楚老师不让我上桌，那我在旁边观战就行。”
　　场记看贺二少一脸小媳妇的模样，乐道：“两位老师关系越来越好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附和，毕竟不止一个人觉得《潜渊》刚开拍那段时间，楚珉和贺闻逍之间的氛围非常怪异，不如现在这么自然。
　　大家一开始还挺乐得调侃两位主演突飞猛进的关系，然而当楚珉在贺闻逍的指导下连赢三把后，众人合力将贺闻逍赶走，楚珉也袖手旁观没拦着。
　　贺闻逍只好斜坐于一米外的横栏，单脚踩上栏杆，右臂搭在膝盖，用一种放浪的姿势目不转睛盯着楚珉如墨如画的侧脸。
　　没了贺闻逍在旁边帮忙开挂，楚珉瞬间被打回原形，再加上有点心不在焉，很快就把之前赢的次数全部输了回去。
　　他总觉得，贺闻逍盯着他的眼神特别露骨，可每当他状似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的时候，对方那张被淡红晚霞笼罩的脸却又无比纯良。
　　但其实他的第六感没错。
　　贺闻逍的确在想，在杀青之后的假期里，他该如何侵占楚珉全部注意力，让楚珉里里外外都只被他一个人塞满。
　　短暂的消遣结束，拍摄继续。
　　今天的夜戏是许寄风和白落阳兄弟二人别后重逢的桥段。
　　许寄风留下一封割袍断义的信后，离开青崖山独自游历。白落阳发疯般追下山寻找，踏遍整个渊国大陆，终于在阴谋的牵引下和阔别三年的师兄相会。彼时，两人身上都发生了变化，许寄风不再顽劣，白落阳那张冰雕似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人类的情绪。
　　一场混乱的并肩厮杀后，二人隔着月下交错的尸体张望，白落阳将手中长剑缓缓收进背后的剑鞘，踏着血海，一步步朝红衣艳烈的许寄风走去。
　　“许寄风，我终于找到你了。”
　　三年的误解、不甘、思念，此刻悉数化为了这一句，这是白落阳第一次直呼师兄大名。他定定地说完，不顾自己负伤染血，一把将对方搂入怀中。
　　在四周补光灯下，白落阳眼眶那抹骤然迸发的赤红分外明显，甚至比他脸上的血迹还要刺眼。
　　监视器后面的宁导看得直点头，觉得两人这场戏情绪的爆发几乎达到了顶峰状态，直到结束才喊“卡”。
　　楚珉终于松了口气。刚才贺闻逍抱他的那一下，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后背都给勒断了。然而，他推了贺闻逍一把，没推动，对方依旧维持着戏里的姿势，只不过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
　　楚珉也不知道贺闻逍是情绪放得太开，一时难以出戏，还是故意借“没出戏”的由头，在大庭广众下抱他。
　　贺闻逍的怀抱有种密不透风的紧，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并不美妙，但楚珉没再推拒，任由贺闻逍搂着，感受汗液和心跳声交融。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对方宽阔的脊背，一下一下，直到箍在他身上的手臂慢慢松懈下来。
　　演员出戏困难是常事，大家司空见惯，等楚珉把人哄好了，几个搭戏演员才凑上去邀他们一同吃宵夜。
　　一个刚成年的小演员边啃鸭脖，边发愁明天要演的感情戏，因为她从来没谈过恋爱。
　　贺闻逍刚把无骨凤爪里的花椒全部剔掉，放进楚珉盘中，就听林湛空道：“你可以请教楚哥啊，上回宁导批我感情戏不到位，多亏了楚哥指导我。”
　　小演员一愣，嘴快道：“哦，我听说楚老师有好多人追的。”
　　林湛空道：“哎呀，都是造谣。”
　　小演员也自知失言，红着脸，小声说了句“抱歉”，看着楚珉宽和得体的明丽笑容，心脏没来由砰砰直跳。
　　姚曦漫道：“我其实挺好奇的，楚老师入行这么多年，早前还没被那么多双眼睛盯住的时候，就没和心上人谈过恋爱吗？”
　　她作为内娱小花旦，咖位比较大，人又直率，说话自然不那么拘谨。
　　楚珉没立刻回答，倒是贺闻逍在旁轻笑了一声，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甜蜜。
　　姚曦漫问他怎么了，他但笑不语。
　　曾经他也有过这个疑问，每每想来都烦躁不堪，他从不去调查楚珉的情感状况，就怕自己知道后忍不住会疯。
　　但那天在电梯里，小柏亲口告诉他，楚珉这六年来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然而，当他气定神闲喝汽水的时候，却听楚珉道：“恋爱没谈过，心上人倒是有。”
　　“喀啦”一声，贺闻逍手上的易拉罐被狠狠捏瘪了。
　　坐在贺闻逍左侧认真吃瓜的姚曦漫吓了一跳，转头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
　　贺闻逍从座位上站起来，扔掉手里扭曲到不成型的易拉罐，垂眸对楚珉道：“楚老师，明天早上还要上工，该回去休息了。”
　　*
　　回酒店的路上，楚珉并没有和贺闻逍共乘，但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贺闻逍的车就紧紧咬在他后面。
　　楚珉当然知道贺闻逍此刻是什么心情，但谁叫贺闻逍总爱乱吃醋，之前还因为误会他和宋呈的关系，几次三番冲他发疯，不然他刚才也不会临时起了撩拨之心。
　　下车，进酒店，出电梯。
　　贺闻逍始终阴沉着脸，跟在楚珉身后。
　　楚珉若无其事地打开房门，贺闻逍立刻挤了进来，抬脚踹紧门，趁楚珉将门卡插进卡槽的时候把人怼在了玄关处的墙角。
　　楚珉也没慌，正过身，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贺闻逍锋利的视线在楚珉脸上来回逡巡，半晌后，好似败下阵般颓然道：“你都没说，这些年你有过喜欢的人。”
　　楚珉道：“现在你不是知道了么？”
　　贺闻逍道：“可小柏说你这六年一直在打拼事业，没对谁动过心。”
　　楚珉淡淡道：“小柏只是一个助理而已。”
　　贺闻逍呼吸一窒，胸膛大力起伏，好一会儿才恶狠狠问：“你告诉我，那家伙是谁？”
　　说完顿了顿，仿佛竭力压抑着暴躁般，又咬牙切齿补了句：“我就听听名字，保证不揍他。”
　　迟小椰
　　不出意外，下章杀青啦，之后就可以嘿嘿嘿嘿了


第43章 “来我家。”
　　楚珉忍住没笑，问：“想知道？”
　　贺闻逍喉结滚动，严肃地“嗯”了一声。
　　楚珉道：“你先让开。”
　　贺闻逍顿了顿，有些不情不愿地挪开身体，放楚珉往房间里走去。
　　他寸步不离缀在后面，看楚珉调低空调温度，慢悠悠倒了杯水，然后坐到沙发上，长腿一叠，开始翻剧本，整个人姿态怡然，红润饱满的唇微微抿起，并没有半分要开金口的意思。
　　贺闻逍上前一步，挡住楚珉头顶的光，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楚珉屈指抵了下鼻尖，也不打算再逗贺闻逍了，抬头正色道：“暂时不告诉你。”
　　贺闻逍眉心微拧：“暂时是多久？”
　　楚珉道：“看你表现吧。”
　　他倒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忸怩之人，只不过贺闻逍近来越发嚣张得意、我行我素，似乎全然忘却自己身处考察期内，倘若得知那人是谁，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贺闻逍愣了一下，明白了楚珉话中的意思，想起自己目前在楚珉心中还是个骗过人的混蛋，根本没资格要求太多，他浑身的气势便悉数散了，原本锐利晦沉的眉眼也耷拉了下来。
　　楚珉看了有点不落忍，轻咳一声，道：“你也没必要多虑，反正现在有你就已经够我受的了。”
　　贺闻逍一听这话，立刻上了发条般挤到楚珉旁边坐下，单手搂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贴着他耳朵低低道：“唉，我也不是疑心病，可能刚才那场失而复得的戏太深刻了吧，我没有完全走出来。其实我还挺羡慕白落阳那个小古板的，他可以随时随地拥抱他师兄，师兄也宠他，不像我，连个吻都要不来。”
　　楚珉“啪”地合上剧本，微眯起眼，侧过头去看贺闻逍，心说六年不见，这小子都从哪学来的这一套又一套。
　　他们是有“约法三章”没错，但对于贺闻逍在非公众场合索吻，他从未吝啬过。
　　贺闻逍顺势含住了楚珉漂亮的唇珠，用舌头舔了几下，见楚珉没抗拒，便得逞般扑倒对方，深吻了进去，膝盖死死卡在楚珉双腿之间，手也不老实地伸进楚珉衣摆，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光洁细腻的背部皮肤。
　　两具颀长的躯体交叠在一起，狭窄的双人沙发吱呀作响，到底都是年轻男人，摸着蹭着难免起火。
　　最终，两个人还是去卫生间互相帮助解决了一下，弄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回到自己房间，贺闻逍脑海中回味的全是楚珉刚才蹲在地上，仰头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他抚弄的样子，但一想到楚珉在他之后有过一个心上人，他还是不爽的要命。
　　然而，他不可能去撬楚珉的嘴，只能今后多加提防，尽快将楚珉完全变成他的人。
　　*
　　八月初的一个上午，风和日丽，楚珉即将杀青。
　　楚珉的最后一场戏，恰好也是剧本里的最后一个桥段。
　　喜好热闹爱出风头的许寄风拉着四位挚友参加大渊国一年一度的赛马。比赛沿途障碍重重，难度非比寻常，唯有真正的骁勇者才能抵达终焉。
　　赛程过半，许寄风和白落阳一红一黑，双骑绝尘，难分伯仲，策马行至一片倒悬的瀑布前。
　　那是少年时期，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一个盯着对方的桃花眼心说好浪荡。
　　一个盯着对方的木头脸心说小正经。
　　停留盏茶时间，许寄风拉紧缰绳回头一望，对身边之人道：“阿阳，照水他们要追上来了。”
　　白落阳唇角短暂微弯，看着前方道：“无妨，我们再走远些，去他们寻不到的地方。”
　　许寄风下意识逗他：“人世间哪来这种地方？恐怕也只有天涯海角凡人难去了。”
　　白落阳道：“那就去天涯海角。”
　　许寄风闻言一愣，放声大笑，同白落阳一道扬鞭远去。
　　楚珉练过马术，骑马姿势非常标准，根本不需要人辅助，正欲下马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掌心向上。
　　四周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只好若无其事地将手搭上去，借贺闻逍的臂力翻身下马，下一秒便被贺闻逍握着手拉进怀里，用力抱住。
　　“哥，杀青快乐！”
　　贺闻逍语气很是激动，好像等这一天很久了。
　　楚珉总觉得要不是大庭广众，贺闻逍能把他抱起来转圈圈。
　　片刻后，其他人纷纷鼓掌围上来，祝贺楚珉。
　　姚曦漫起哄：“贺老师跑这么快，就为了第一个恭喜楚老师杀青吧？”
　　贺闻逍挑眉道：“不然呢？”
　　语气略显得意。
　　几番合影留念后，楚珉抱着剧组献上来的花束，环顾四周亦真亦幻的景象，突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就不再是许寄风了，便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倘若算上大学时期，他的戏龄其实远不止六年，他在剧组摸爬滚打至今，参演过的影视十个指头都数不完，可谓是经验老道，但这还是第一次，他对将要作别的角色产生了不同往常的复杂情感，甚至隐隐有一丝愧疚。
　　或许是对手戏演员有贺闻逍的缘故，拍摄过程中，他总没办法全身心入戏，很多时候他都感到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演许寄风，还是演他自己，他只希望平行时空的许寄风莫要怪罪他不甚完美的诠释。
　　但无论如何，句点已经落下了，至于够不够圆满，日后交给观众评判。
　　贺闻逍陪在楚珉身边，默默走过拍摄的来时路，同身边的花草树木、水岸楼宇、舞榭歌台一一擦肩而过。
　　走到长街尽头的时候，楚珉望着青灰色的石墙，道：“结束了。”
　　贺闻逍问：“舍不得？”
　　楚珉“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贺闻逍拉了拉袖口的臂绳，不以为意地笑道：“虽然你以后不是许寄风了，也失去了白落阳，但你作为楚珉，还有贺闻逍啊，他肯定比白落阳要好。”
　　楚珉想说“要点脸”，但话没出口，便蓦地眼眶一热，随即仰头望向天。
　　贺闻逍面色微怔，连忙伸手，从楚珉颊边接住了一滴温热的泪水。
　　等楚珉平复心绪后，贺闻逍盯着楚珉眼尾的薄红，竖起大拇指道：“楚老师真的好敬业。”
　　楚珉哼笑一声，没告诉贺闻逍，这是他第一次杀青之后落泪。
　　*
　　贺闻逍总戏份略比楚珉多，还有五天才杀青。
　　楚珉第二天有通告，晚上七点回菱北，到机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一批粉丝。
　　他们拿着手幅举着相机叫楚珉的名字，甚至有人喊“老公”“老婆”，在楚珉看向他们点头致意的时候忍不住小声尖叫，现场稍显混乱。但楚珉被两个两米身高的保镖夹在中间，进候机室的一路还算通畅。
　　单间内，楚珉靠在沙发上小憩，小柏拿着一叠粉丝塞的信件检查内容，忽然“噗嗤”笑出声道：“这怎么还有一张婚礼请柬啊？”
　　楚珉睁开眼，道：“给我看看。”
　　小柏把一张像模像样的红色卡片放到楚珉手上。
　　［已于20xx年12月21日备好婚礼现场，司仪到位，宾客就绪，诚邀新郎贺闻逍和新郎楚珉前来参加结婚典礼。］
　　20xx年12月21日，就是贺谐共楚CP诞生的那天。
　　趁小柏不注意，楚珉把这张请柬放进了贴身背包里。
　　到家后，楚珉刚打开门，一道黄白色的小身影就如离弦之箭般扑进他的怀中。
　　“宝贝儿，爸爸想死你了。”
　　楚珉蹲下身，和雨点亲热。
　　雨点虽然年纪大了，但鼻子很灵，它朝楚珉衣领嗅了嗅，“汪汪”叫了两声，似乎有点嫌弃地扒拉他的衣服，突然不愿意再把小脑袋窝进他的怀里。
　　楚珉低头闻了下衣服，并无异味。
　　回程的路上，根本没人近他的身，若说谁在他身上染满了味道，那恐怕只有贺闻逍了。
　　离开剧组酒店之前，贺闻逍依依不舍地抱着他亲了好久。
　　他莫名想起几年前，他和庄耀辰去了一次狗咖，回家之后，雨点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他咨询宠物师，对方告诉他：“有可能是雨点闻到你身上陌生狗狗的气味，怕你有别的小狗了，在跟你吃醋。”
　　楚珉被自己奇怪的联想所折服，摇摇头，去房间放行李箱，转眼便看见雨点叼起贺闻逍两个月前留在家里的领带，啪嗒啪嗒往客厅跑，然后毫不留情地将领带吐进垃圾桶。
　　他追过去，惊讶道：“你俩以前不是好兄弟么？”
　　*
　　第二天下午，楚珉赶往酒店参加电影《格子人生》的主创饭局。
　　半个月前，拍摄《潜渊》的过程中，楚珉接到片方邀约，抽空去试镜了这部电影的男二号，搭戏对象是已经定好的男主角陆霄远。
　　对于这位大牌影帝，楚珉老早就有了结交的意图。陆影帝不仅演技强悍，人品也极佳，有种人狠话不多的大佬风范，而他和爱人容鹤的动人爱情故事，更是连楚珉这个不甚关心圈内八卦的人都有所耳闻。
　　到了酒店，楚珉得知有位大投资人想单独见见他，便坐在空包间内等对方。
　　包间门卡着约定好的时间被打开，进来的男人有着和贺闻逍相似的眉眼。
　　来人正是贺闻逍的大哥，贺闻乔。
　　他这次虽然穿着套简约休闲装，但仍旧遮不住一身商务人士的气质，六年过去，楚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贺闻乔坐到楚珉对面的沙发上，二话没说，先将一沓照片扔到桌面。
　　楚珉眼珠微垂，目光从一张张他和贺闻逍在巷口接吻的照片上略过，唇角微弯，皮笑肉不笑道：“怎么，贺总又想拿角色要挟我吗？”
　　贺闻乔精明的视线在楚珉淡定的脸上逡巡片刻，却并未看到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当年那个气得眼眶发红、挥着拳头把登门造访的他大声赶出去的男孩，如今已变成眼前这个冷静得体的男人。
　　贺闻乔笑道：“多少年过去了，楚先生还记着呢？”
　　楚珉抿了口红茶，淡淡道：“我可不像贺总这样贵人多忘事。”
　　贺闻乔道：“弟弟谈恋爱了，我这个做兄长的，于情于理都该过问一下吧，最不济也要看看对方资质、品行，毕竟楚先生当年为个小配角就能主动离开闻逍，难保今后不会遇到更大的诱惑。”
　　楚珉不为所动道：“我没有向贺总表决心的义务。”
　　他对贺闻乔的印象远低于及格线，懒得理会对方倒打一耙的态度，更不想向对方解释他和贺闻逍分手的真正原因。
　　贺闻乔没想到楚珉会从头至尾都这么风轻云淡，好像丝毫不担忧他再做出什么阻挠，心说他那个一根筋的弟弟怕是又被楚珉给拿捏死了。
　　私事说完后，换成了公事，是和电影项目相关的，两人的电影理念倒是挺不谋而合。
　　半小时后，小柏过来提醒饭局要开始了。
　　贺闻乔起身，冲楚珉伸出手道：“楚先生，接下来合作愉快。”
　　楚珉轻握上去：“合作愉快。”
　　*
　　贺闻逍杀青那天，楚珉有通告在身，赶不过去，便订了一束花送到剧组。
　　晚上，他接到贺闻逍的电话，听到电话里悉悉索索，好像是花叶被拨弄的声音。
　　贺闻逍语气略带失望道：“我还以为会是玫瑰，结果是向日葵。”
　　楚珉一边给雨点调配营养狗粮，一边漫不经心道：“不喜欢就拿回来还给我。”
　　贺闻逍道：“才不，你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都不许拿回去。”
　　楚珉笑了一声。
　　他知道贺闻逍会这么说，他看过贺闻逍傍晚发的那条杀青小作文，他送的那束向日葵被摆在九宫格图片的正中心，由贺闻逍亲手抱着，很多粉丝都在评论区猜测这束花意义重大。
　　贺闻逍问：“哥，你还记得欠我的补偿吗？”
　　楚珉一愣，半晌想起还真有这茬。
　　几个月前，他弄错了贺闻逍和何煦的关系，被贺闻逍嗔怪，便许了贺闻逍一个补偿，当时贺闻逍说没想好补偿内容，还说怕他不愿意给。
　　楚珉道：“嗯，记得，你想好要什么了？”
　　贺闻逍道：“我想要你半个月的假期。”
　　楚珉道：“每天陪你约会？”
　　贺闻逍道：“是来我家，每分每秒和我在一起。”
　　对面的声色夹杂着微弱的电流音，沙哑又暧昧，带着跋涉荒漠后的渴饮欲望。
　　没等楚珉开口，贺闻逍又压低几分嗓音：“还有那个剧组限定的约法三章，是时候作废了。”


第44章 “别在这里。”
　　《潜渊》的杀青宴在菱北举行。
　　赴宴前夕，楚珉为了减轻小柏的工作量，没有挑选礼服，只穿了件白衬衫，往脖子上挂了条黑色细领带，衣摆整齐地扎在裤腰里。
　　然而，这样的着装却愈发修饰出他劲瘦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在酒店门口下车的时候，他毫无意外地被一堆架在那里多时的摄像机疯狂抓拍。
　　进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大门，热闹扑面而来，几张餐桌上已经落座了不少人。
　　璀璨的水晶灯下，楚珉第一眼便与一周未见的贺闻逍视线交汇。
　　相较他简约的穿着，一身黑色衬衫的贺闻逍显得就更加随性了，甚至连领带都没打，袖口松散地挽至臂弯处，前端两粒纽扣敞开，露出小片深麦色的胸膛，短刺刺的黑发用发胶略微抓了几下，明明造型相当散漫，但配上那张俊美的脸，怎么看怎么像只不正经的花孔雀。
　　只是两秒钟的目光停顿，楚珉随即看向在座的其他人，边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边走到宁导身边专为他留的空位坐下，和贺闻逍之间隔了个人。
　　杀青宴开始，首先由宁导上台讲话，平日里在剧组动不动就苛责演员的严厉导演，今天出奇地和蔼可亲，在大家的簇拥下说了不少，细数拍摄的点点滴滴。
　　由于宁导不在座位上，楚珉和贺闻逍之间没了阻隔，楚珉跟着大家鼓掌，突然感觉脸颊有些热烫，余光一瞟，果然对上贺闻逍肆无忌惮盯着他的视线。
　　几秒后，楚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解锁，发现贺闻逍给他发了消息：「哥，时间过得好慢啊，这老头子废话怎么这么多？」
　　楚珉回了他两个字“耐心”，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还在激情澎湃的宁导。
　　导演、制片、编剧轮番致辞后，楚珉作为双男主之一，也被点名发言。
　　楚珉拿着话筒站起身，冲大家微笑了一下。
　　温柔动听的声音从话筒中缓缓淌出：“首先，我很荣幸，能出演许寄风这个角色，和在座的各位形成密不可分的团队……在这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交到了许多好朋友，还有——”他话音未落，环视的目光便被贺闻逍的视线牢牢锁住，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神情闪烁了一下道，“嗯，承蒙各位关照……”
　　楚珉讲了大概两分钟，是最让听者舒服的时长。
　　整一套流程走下来，大半钟头过去了。
　　大家在一个剧组呆了这么久，早就互相混得熟络，上菜之后也没人端着形象，敞开了吃喝，酒过三巡，每个人都无比自在融洽。
　　除了贺闻逍。
　　他一条大长腿伸到餐桌外面，烦躁地轻晃着，垂头摆弄着手机，给楚珉发消息：「我快坐不住了。」
　　楚珉回复：「小学生都比你安分。」
　　贺闻逍：「我是不如小学生，小学生还能在课桌下跟喜欢的哥哥偷偷牵手呢。」
　　楚珉懒得再理他。
　　饭局接近尾声，几个有通告的演员陆续走了，方总挨个儿点名还剩下的人，大声筹划着饭后娱乐项目，还问楚珉有没有什么想法。
　　楚珉认真思考的时候，又收到了贺闻逍的消息：「我要走了，你有三分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一起。如果你等下不跟我走，我就只能强行带走你了。」
　　他心脏漏了一拍，意识到贺闻逍很可能来真的。
　　三分钟后，贺闻逍施施然站起来，说他要走了，祝大家吃好玩好。
　　而楚珉作为一向顾全大局、滴水不漏的人，也站起身向众人致歉，说自己有些私事要处理，擦着贺闻逍脚后跟离席了。
　　从宴会厅到酒店后门的一路，贺闻逍拉着楚珉走得飞快，好像生怕耽搁一秒。
　　今天的杀青宴并未做保密措施，酒店周围的夜色下，指不定埋伏了多少狗仔，两人一同离开，属于是顶风作案。
　　直到坐进贺闻逍的私人SUV，楚珉才重重喘出一口气，摘掉帽子口罩，对上贺闻逍热切的目光。
　　“还有什么？”贺闻逍问，“刚才你致辞的时候敷衍过去的那半句话。”
　　贺闻逍眼珠太黑太亮，楚珉没忍住，撸雨点似的摸了把他的头，道：“还有男朋友。”
　　贺闻逍呼吸一窒，拉住楚珉的手道：“哥，你再说一次那三个字好不好，我还想听。”
　　楚珉笑道：“快开车吧男朋友，免得被狗仔堵到。”
　　贺闻逍目光瞬间变得更加粲然，重重亲了一口楚珉的嘴唇，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楚珉道：“送我去我家。”
　　车子蓦地加速了一下，楚珉被惯性狠狠按在靠背上。
　　“这辆车只有一个终点，哥，别告诉我你忘了。”贺闻逍脸色微冷，声音同眼神一道危险了起来。
　　楚珉无奈道：“我得回去拿点行李，总不能接下来半个月都穿你的衣服吧？”
　　贺闻逍愣住，不知想到什么有趣的情景，勾起唇道：“也不是不行。”
　　楚珉家离酒店不远，原本贺闻逍是想跟着一起上家门的，但被楚珉安排在了小区外一个隐蔽的地方等他。
　　夏日的夜晚蝉鸣依旧聒噪刺耳，贺闻逍打开车载音乐，又关掉音乐，快要等得不耐烦了，才终于看到楚珉拉着小行李箱的身影。
　　楚珉绕到后备箱放行李的时候，贺闻逍下车跟了过来，他盯着对方臀部那处因为弯腰而微微绷紧的西裤布料，眼底翻滚的晦暗吞没了天边投射进来的月光。
　　越走越荒凉的公路上，黑色的SUV几乎压着限速疾驰着，楚珉半天才发觉路线似乎不对。
　　他问：“不是去你家吗？”
　　贺闻逍道：“嗯，另一个住处。”
　　他说的家不是菱北市区的家，而是城郊一个有山有水、空气清新的地方，房子是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带户外泳池和小花园。
　　到地方之后，贺闻逍并没有把车停进车库，而是随手丢在了院子里，单手拎起楚珉的行李箱，揽住楚珉的背往住宅走去。
　　路过花园的时候，楚珉赫然发现里面种了大片大片的红玫瑰，夜风一吹，那翻涌的红浪便如同起伏的梦境般，在光线柔婉的路灯下散发着醉人的幽香，和贺闻逍身上的玫瑰调香水味融合在了一起。
　　进屋后，楚珉粗略环顾四周，发觉这里的陈设要比贺闻逍菱北那个别墅温馨很多，甚至和他的审美不谋而合，有种小家庭的味道，但事实上，他们进门之前，这里曾空无一人。
　　在贺闻逍的带领下，他一路跟着进了主卧，发现主卧的风格也和外面一样，面积适中，各类居家用品一应俱全，四处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但又整齐有序。靠窗摆放的双人床很大，上面并排搁着两个枕头。
　　“这房子看着不错，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想到买这种偏僻地段。”
　　楚珉说着转身，看向贺闻逍。
　　对方正背靠在关严的卧室门上，一脸好似终于把人圈进地盘的得意。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种感觉。”贺闻逍挑眉道，“两年前买的。在这里，不会被狗仔打扰。”
　　楚珉愣了愣，这才发现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双人份的。
　　他愕然道：“你两年前就开始谋划今天了？”
　　“准确地说，是从我们八年前在一起的时候开始。”
　　贺闻逍朝楚珉走过来，拥住楚珉的腰，欺身将他压倒在身后的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被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压得凹陷下去，楚珉猝不及防，只感觉湿热粗重的呼吸在自己脸颊和颈侧扩散开来。
　　楚珉挣扎了两下，道：“我还没洗澡，身上都是汗。”
　　贺闻逍仗着身高体重把人压得死死的，手指缠绕着楚珉早已松散歪斜的领带，埋在他颈窝嗅了嗅，小声道：“我喜欢你的味道，闻不够。”
　　“可我不喜欢。”楚珉说完，皱着鼻子推了把贺闻逍，他并不觉得此刻的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好闻的气味让贺闻逍如此着迷。
　　恰在这时，贺闻逍的手机响了。
　　楚珉道：“快去接电话。”
　　有种命令的口吻。
　　贺闻逍任凭那铃声响了一阵，才不情不愿起身道：“那好吧，你先洗澡，我接个电话。”
　　楚珉刚才瞟了一眼，电话好像是贺家人打来的。
　　待贺闻逍拿着手机离开卧室之后，楚珉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睡衣，往浴室走去，路过一个柜子的时候，发现某一层的抽屉没关严，露出包装袋的一角。
　　楚珉看着这眼熟的图案配色，眉心一跳，伸手拉开抽屉，只见里面装满了安全丨套和润丨滑丨剂……
　　*
　　贺闻逍洗完澡，裸着上半身来客厅找楚珉的时候，对方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玫瑰园出神。
　　他走过去，从后面拥住楚珉，下巴搁在楚珉肩头，看到楚珉手上拿着张照片。
　　这显然是从他床头柜的相框里取出来的。
　　画面里，二十一岁的楚珉在五光十色的酒吧灯下对着镜头笑得张扬，而他身后几米的地方，十八岁的贺闻逍托腮看着他，目不转睛。
　　这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同框，但贺闻逍六年前却异常喜欢它，哪怕贺闻逍只是巧合入镜。
　　而贺谐共楚CP在网络上掀起热度的伊始，也正是源于这张照片。
　　楚珉觉得已经没必要去问贺闻逍，曝光这张照片到网上的人究竟是谁。贺闻逍早就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向他铺开大网，而这，不过只是织网的一部分。
　　但他忽然想起小半年前，他在贺闻逍的市区别墅看到的，那个被贺闻逍手忙脚乱藏起来的相框，便侧头问：“这照片不会是一式两份吧？”
　　贺闻逍道：“不是，是好几份，走哪儿带哪儿。”
　　他说着，单臂环住楚珉的腰，另一只手极不老实地伸到前面，去解楚珉的衣扣。
　　棉质睡衣是排扣款的，解起来有些费事，但他不介意一点一点地，将这个在公众面前伪装得骄矜得体的男人彻底剥开。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楚珉心尖微颤，有些愣愣地，一时没察觉贺闻逍的动作，他翻过照片，发现背面有一排英文小字——
　　［In my barren land you are the final rose.］
　　楚珉捏住照片的指腹蓦地绷紧，声音飘然地问：“贺闻逍，你为什么非要对玫瑰那么情有独钟啊？”
　　贺闻逍道：“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你送了我好大一束玫瑰花，第一个情人节，你给我的礼物是一瓶名为The Final Rose的香水。你不在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模拟你。”
　　他低语着，仿佛与携手走出半生的爱侣耳鬓厮磨，回首来路。
　　末了，他吻上楚珉的颈侧，吮吸的力道略重，在怀中人的颤栗中，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抹玫瑰色的印记。
　　六年过去，他依旧对楚珉的敏感丨地丨带了如指掌。
　　楚珉险些抑制不住低吟，最后问他：“你知不知道，微博上有个叫BarrenLand的贺谐共楚大粉？”
　　贺闻逍不轻不重地掐了把楚珉的腰，嗓音危险道：“和我在一起，不许想别人。”
　　楚珉终于有些承受不住身后人精准的撩拨，垂下白皙修长的脖颈，额头轻轻贴在窗玻璃上，外面红艳的玫瑰就盛放于眼下。
　　睡衣扣子已经完全被解开了。
　　楚珉看到贺闻逍青筋微隆的大手霸道地伸了进去，温热的掌心在胸口来回抚弄，将他那两处细嫩凸起的皮肤磨得生疼，然后又带着火一路灼到小腹。粗重的动作好似彰显着极度地不耐烦，试图往更深的地方探索。
　　其实早在贺闻逍赤裸着身体，带着水汽突然从后面搂住他的那一刻，他腿就已经发软了。
　　身体的记忆远比心智的记忆更加诚实。
　　贺闻逍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上过他的人，18岁初尝荤腥的体魄生猛又年轻，总是搞得他意乱情迷，死去活来。
　　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感觉只需稍加回忆，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禁想要进一步的发展，渴望更为激烈的碰撞，但他理智尚存，转过身，背对窗户抓紧身上的大手道：“别在这里。”
　　他们身处的地方是贺闻逍的私宅，有两道上锁的大门，片区安保相当森严，旁人根本无法靠近。然而在聚光灯下生活了六年，他早就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态度。
　　三个小时前允许贺闻逍开着车在他小区门口等他拿行李，已是过分出格。
　　贺闻逍低头，睫毛压住眼底那抹贪婪的凶光，反握住楚珉修长的手指，放到唇边，虔诚地舔吻了一下，异常平静地哑声道：“知道了，哥。”
　　下一秒，楚珉惊呼出声，整个人被臂力惊人的贺闻逍一把抱起，大步朝卧室而去。
　　迟小椰
　　注：In my barren land you are the final rose.（在我这贫瘠的土壤上，你是最后的玫瑰。）出自巴勃罗·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第45章 “你还不够强大。”
　　楚珉真不知道贺闻逍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可以把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横抱起来。
　　他侧脸贴着贺闻逍力量十足的大臂肌肉，被贺闻逍三步并作两步放到大床上的时候，还有点晕头转向。而转眼间，更让他神魂颠倒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一次，贺闻逍不再有半分克制，刀刻般锋利的眉眼满是化不开的急迫，浑身散发着浓郁又危险的攻击性。
　　饥饿到了顶点的兽类，通常是没有任何耐心和理智可言的。
　　楚珉刚才还被撩得动情不已，这会儿看着贺闻逍居高临下藏于阴影之中的脸，忽然有点害怕。
　　他提醒道：“你稍微悠着点。”
　　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响起，刺激着听觉神经。
　　贺闻逍随口道：“尽量吧。”
　　毫无诚意的三个字。
　　暧昧的气息不断充斥着整间卧室。
　　贺闻逍俯身，鼻尖贴住楚珉的鼻尖，碰了碰。
　　他最喜欢像这样面对面看着楚珉，他可以看清楚珉的脸，不错过那双桃花眼中泛起的每一簇水光，以及被他坏心眼欺负的时候，那缀在修长脖颈上的喉结剧颤，然后，他追过去，补上灼热的吻，他要充分感受楚珉只对他一个人方寸大乱的模样。
　　属于彼此的体温在这浓稠的空气中不断融合攀升，开着空调也于事无补。
　　楚珉试图抓住贺闻逍，以此夺得半分主导权，但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却逐渐变得无力为继，在某一时刻颓然垂落了下去，又被贺闻逍挨个儿捞进手心，往每根手指上印满细密的吻。
　　*
　　第二天，楚珉醒过来的时候，室内充斥着压抑的昏亮，纤尘不染的乳白窗帘隐约泛起金色，被关在室外的阳光如同潮水翻涌，磅礴到窗帘险些遮不住的地步。
　　天已经大亮多时了。
　　楚珉将手背搁在眼睛上十来秒，才从薄毯中坐起身，又被腰部及以下清晰的酸胀感激得瞬间清醒。
　　长达六年未被他人掌控过的身体陡然被这么蛮横地折腾一通，的确有些吃不消。
　　但不得不说，和贺闻逍厮混的感觉还是一如往昔地好，比起精神上的愉悦，这种短暂的后遗症根本算不得什么。
　　贺闻逍不在房间，楚珉翻身下床，去卧室自带的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推开卧室门，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里，贺闻逍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
　　收尾工作结束，贺闻逍关掉电磁炉，端着餐盘转身的时候，和楚珉的目光遥遥相撞，表情认真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窗外柔嫩的绿枝挡不住夏日，阳光泻进一角，贺闻逍浑身都被笼罩在里面，锋利深邃的眉眼温和了几分，干净清爽的黑色短发仿佛漂染褪色。他站在那儿，如同一张曝光过度的相片，又像美神琢刻出的鲜活雕塑。
　　畅快欢爱后的对方通常是最迷人的。
　　楚珉欣赏了几秒，才看着贺闻逍手里卖相诱人的双人餐道：“你还挺会掐时间。”
　　贺闻逍道：“你的假期生物钟一般是八点，我根据昨晚的情况，往后推了一个小时，果然刚刚好。”
　　贺闻逍眉梢微挑，目光粲然，像个做对题目等待夸奖的孩子。
　　楚珉笑了下，故作不适道：“过来，扶我一把。”
　　贺闻逍闻言，立刻手忙脚乱地丢下手中的餐盘，大步走到楚珉身边，刚搂住他的腰背，还没来得及问他哪里不舒服，就被对方仰头亲了一口唇角。
　　午饭也是贺闻逍亲手做的，都是些清淡的小菜，味道却出奇的好。
　　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综艺。
　　他们五月份录制的那期《不虚此行》由于遇到了一些阻碍，昨天才正式播出，播放量惊人。
　　此时的微博早就飞满热议，多数网友都在讨论楚珉和贺闻逍的节目互动，尤其是贺谐共楚CP粉，几乎嗑生嗑死一整夜，没几个睡了场好觉。
　　【我觉得最好嗑的点在于一开始的欢迎仪式，老公突然出现，冷静如楚老师也一瞬间慌了，明明早就和对方肢体纠缠过无数次，但面对镜头，却只敢小心拥抱。】
　　【众所周知，好兄弟坦坦荡荡，真情侣小心翼翼。】
　　【合理怀疑，“专属同伴”这个惩罚是贺小狗贿赂节目组，专门为老婆设定的，好明显的夹带私货。/拳头】
　　【大美人好会钓，贺小狗根本招架不住啊，全程围着老婆打转转！】
　　【你们猜，小贺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楚老师雕的是小狗的？反正我这个局外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玩意儿离谱得像《山海经》某一页。】
　　……
　　节目剪辑好之后，贺闻逍并没有亲自参与看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成品。出乎他意料的是，当时他在真心话环节谈初恋的片段并没有被剪进去。
　　听到贺闻逍的疑惑，楚珉道：“我和节目组挺熟的，让他们删掉了。”
　　楚珉说得云淡风轻，但贺闻逍却一下拧紧了眉头，“不会这么简单吧，你是不是给了什么好处？”
　　楚珉道：“我跟他们签了下一季的续约合同。”
　　这档综艺超过半数观众都是为楚珉而来，挑大梁者非他莫属。节目组生怕楚珉两季结束就撂挑子走人，不惜开出超高出场费吸引他留驻，比起一次性的话题度，显然抓紧他才更为重要。
　　贺闻逍愣住，半晌才道：“为什么要这样？”
　　楚珉道：“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受到舆论的裹挟和伤害。”
　　贺闻逍用力握住楚珉的手，“那我也说过，我根本不在乎，只要把你护好就行。”
　　楚珉知道贺闻逍会这么说，无奈道：“这个圈子很复杂，暗处藏着数不清的推手，有些事情并非你是贺家少爷就能轻易解决的，你先做到独善其身再言其他。”
　　他先前总以为贺闻逍仗着家中权势我行我素，出什么事都有贺家兜底，后来他才得知，原来贺闻逍和家人关系依旧不睦，不似旁人臆想那般后台强大。
　　综艺播完后，楚珉在房子里四处转了转，熟悉环境，然后好奇地打开客厅那架古董级别的老式唱片机。
　　伴着缱绻舒缓的音乐，两人又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难舍难分地厮磨了一番。
　　到了晚上，楚珉没给贺闻逍继续放肆的机会，早早就休息了。
　　贺闻逍也没缠着他，做完健身后去了书房，他最近在和商场上的朋友筹备开影视公司，已经挽弓搭箭，谈拢了各方面的资金和资源。
　　刚看完一份文件，贺闻逍揉揉眉心，突然接到他哥贺闻乔打来的电话。对方说自己就在门外。
　　五分钟后，两个眉眼酷似的男人面对面站在花香四溢的小院子里。
　　贺闻乔往贺闻逍身后的大平层看了眼，道：“不打算让你哥进屋坐坐？”
　　贺闻逍道：“你又不是来做客的，有什么事情就在这讲。”
　　贺闻乔笑了一声：“是怕我打扰到你的小情人吧。”
　　贺闻逍皱眉纠正道：“不是情人，是爱人。”
　　听到如同盟誓般的话语从小自己十岁的弟弟口中说出来，贺闻乔不以为意道：“哟，’爱人‘这个词分量可不轻啊，楚珉也认同吗？”
　　贺闻逍没惊讶贺闻乔是怎么知道的，淡淡道：“不要拐弯抹角了，如果你今天是来当爸妈说客的，那就帮我转告他们，我对继承贺家没兴趣，以后也不会有。”
　　“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权力不好吗？”贺闻乔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小半头的贺闻逍，“娱乐圈那帮人忌惮你，不过因为你是爸妈的儿子，我的弟弟。闻逍，你才25岁，你还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资本让人对你死心塌地。”
　　贺闻逍双手插兜，朝贺闻乔走近几步，沉声道：“你说的是别人，不是楚珉，他不会看重这些的。”
　　“怎么不会？”贺闻乔似笑非笑道，“他六年前能为了事业放弃你，如今也一样可以。”
　　*
　　贺闻逍猜得没错，贺闻乔是被张清漪派来游说的，但他早就预料到了徒劳无功的结果。
　　贺闻逍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弟弟，虽然从小优秀听话，但骨子里却蛰藏着反叛和偏执，一旦认定什么，便不会轻易放弃，就像兜兜转转六年，他还是和楚珉搞在了一起。
　　贺闻乔走后，贺闻逍独自一人在月下吹了半小时夜风，回屋冲了个澡，进卧室的时候，楚珉睡得正沉。
　　他站在床边默默看了一会儿楚珉的睡颜，脑中浮现出对方下午对他说的话。
　　他眼底有一瞬翻涌，钻进大毯子里，抱住楚珉的腰，带着水汽的火热身躯隔着睡衣，贴紧楚珉，不安分地咬上对方细瘦的锁骨。
　　楚珉梦里感受到骚扰，眉心微蹙，肩膀轻微挣了几下，半醒间呓语了一句“乖，明天再说”。
　　很快，身后的撩拨停了，但他整个身体还是被贺闻逍紧紧禁锢在怀中。
　　第二天清晨，楚珉是被亲醒的。
　　他在唇珠发麻的异样感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贺闻逍近在咫尺的面容，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胸口多了不少新鲜的痕迹。
　　他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贺闻逍一把按回床上。
　　好像怕他逃走一般，贺闻逍握住他的两手举过头顶，不知从哪变出根领带，将他双腕绑在了一起，动作又快又重，让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楚珉瞪着双睡眼问：“你干什么？”
　　贺闻逍道：“你昨晚说好的。”
　　楚珉：“……”
　　他想起昨晚在睡梦中，他似乎的确说了什么。
　　过去的记忆里，贺闻逍大早上就化身禽兽的状况也不是没有过。
　　楚珉还以为贺闻逍要跟他玩什么游戏，便睡意朦胧地由他去了。
　　谁知接下来，贺闻逍根本不知节制，就如同挥洒占有欲一般，英俊的眉眼渐渐流露出偏执，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连半点消停的迹象都没有，根本不听他的指示。
　　楚珉有点受不住了，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刚往旁边挪了几十厘米，下一秒，又被一双大手抱住，轻而易举拉了回去。唇舌不由分说侵入口腔翻搅，让他失去氧气和力气。
　　楚珉后知后觉，今天的贺闻逍似乎疯过头了。
　　因此当对方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顾不得腿上的酸软，火速翻身下床，扶着墙壁堪堪站稳，警惕贺闻逍再扑上来行凶。
　　但这一次，贺闻逍坐在床上，没阻止他。
　　“别仗着年轻过了限度，老了会肾虚的。”
　　楚珉喘匀气，声音沙哑地数落了一句，费劲解开领带后，有些责怪地斜睨贺闻逍一眼，随手扯了件睡袍披在身上。
　　系好腰带，他突然烟瘾犯了，打算去外面抽一根，顺便想想如何控制一下贺闻逍，不然半个月的假期下来，他人都没了。
　　他拿起烟和打火机，脚步虚软地走到门前，按了一下把手，没按动，研究了半天才发现门被锁住了，没有密码根本打不开。
　　他不明所以地回头，赫然看到贺闻逍已经衣冠整齐地站在他身后，没什么表情地垂眸看着他，但再近一点，他发现贺闻逍逆光晦暗的眼睫下，竟然藏着星星点点的委屈。
　　迟小椰
　　锁麻了，大家尽量意会吧


第46章 “你今天好辣。”
　　楚珉见贺闻逍一副想要把他关起来的架势，没觉得害怕，反倒有点好笑地问：“受什么刺激了？”
　　贺闻逍喉结滚动了两下，没做声。
　　楚珉道：“说，有事别藏着掖着。”
　　他刚被贺闻逍为所欲为，后方某个部位还在一抽一抽地胀痛，这会儿面对一脸委屈、先发制人的始作俑者，并没有多么充足的耐性。
　　“贺闻乔昨天来了。”沉默半晌后，贺闻逍突然开口。
　　楚珉心头微跳，轻抬下颚，示意贺闻逍继续。
　　贺闻逍走近了一点，几乎和楚珉面对面贴着，垂首盯着他道：“他告诉我，当年我们分手前，他去找过你。”说到“分手”二字，贺闻逍眼中积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他还拿《望舒传》的角色警告你，让你离开我。”
　　楚珉皱眉道：“他说你就信吗？你也别把责任推你哥身上了，我不要你，仅仅是因为你骗我，触了我的底线，和角色无关，若是你坦坦荡荡与我交往，哪怕最后真的会丢掉角色，我也会毫不犹豫让你哥滚蛋。话说回来，要不是你哥，我还无从得知你是贺家的二少爷。”
　　贺闻逍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
　　楚珉道：“行了，我既然说过给你机会，就说明暂时不计较了。”
　　“但他说我还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贺闻逍嗓音哑然，略带自嘲，“这是真的。”
　　楚珉想起昨天看综艺的时候，他让贺闻逍先保证“独善其身”，忽然明白贺闻逍在纠结什么了。
　　他拍了拍贺闻逍略带褶皱的衣襟，温声道：“我从没想过要你保护我，也不大需要，事实上这是一种不够对等的关系。不过，我们今后可以共同面对困难，两个人并肩前行，的确要比一个人单枪匹马勇敢。”
　　贺闻逍愣住了，眸光如深海微澜，仿佛听到世上最动听的情话，却又一脸难以置信。
　　他知道楚珉是个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接纳他。他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只要能把楚珉留在他身边就行，至于有多少深情厚爱都没关系。
　　他像个下定决心向楚珉内心跋涉的朝圣者，每天能多靠近一寸便足矣，却殊不知，自己早就被对方放到了排他性如此强的重要位置。
　　胸腔那片刚冒出点点新绿的荒地，被春风猛烈一吹，顿时散叶生花。
　　贺闻逍忍不住把楚珉搂进怀里，听到对方吃痛地“嘶”了一声，又立刻放开他。
　　楚珉揉着腰后退一步，防止贺闻逍再搞偷袭。
　　贺闻逍自知刚才犯了浑，只得改为牵楚珉的手，郑重道：“我还是会好好努力的，免得哪天被你曾经的心上人比过去。”
　　想不到，贺闻逍居然还在惦记这所谓的“心上人”，楚珉唇角微弯，“那我再告诉你一个事，但你不要激动，不准扑上来。”
　　贺闻逍点头。
　　楚珉淡淡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六年来，我心里的人是谁吗？”
　　贺闻逍眼神一凛，气压迫降，沉声问：“是谁？”
　　楚珉看他一副马上要冲上去跟人干架的姿态，揉揉眉心，叹了口气道：“我说过，这世上没人比你更难缠，人都没影了，还缠了我六年。”
　　果然，楚珉话音刚落，就明显感到对面的人僵住了，表情逐渐变得复杂，好像在极力辨别他刚才说的话。
　　下一秒，右手传来轻微钝痛，是被人大力捏紧的感觉。
　　贺闻逍眼中惊涛骇浪，像是在压抑什么暴起的冲动，张嘴只叫了一声“哥”，便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楚珉毫不怀疑，如果他刚才不提前警告贺闻逍，他现在已经被扑倒了。
　　恰在这时，楚珉手机响了，他挣开贺闻逍的桎梏，用那只被贺闻逍捏得泛红的右手接起电话，过了十秒便挂断。
　　他对贺闻逍道：“我让小柏拿了个东西过来，她人在门口，你去取一下。”
　　三分钟后，贺闻逍拿着一个丝带绑好的黑色小盒子穿过玄关，楚珉已经倚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楚珉道：“打开看看吧。”
　　贺闻逍抽开丝带，揭开盒盖，看到精致的绒布里，躺着一只价值两百万以上的新款腕表，蓝色的缎纹表盘折射出落地窗外的朝阳，仿若波光粼粼的海水。
　　而贺闻逍的应援色就是海蓝色，源于一次访谈，被问到最心动的景观的时候，贺闻逍的答案是“海洋”。一个曾经溺过水的人，说自己喜欢大海，只因为那是他和所爱之人唯一共同领略过的自然风光。
　　贺闻逍心中冒出一个想法，但又不确定地问：“你买手表了？”
　　楚珉道：“嗯，这是给你的礼物。”
　　想法得到印证，贺闻逍小心取出手表，“我的生日好像还没到。”
　　楚珉笑道：“我想送你东西，不需要挑时间吧？”
　　贺闻逍“嗯”了一声，低头摩挲着手表，冰凉的金属表面很快被体温捂热，他爱不释手地翻看，忽然发现表盘背面刻了一小节谱子。
　　他对照哼了出来，发现是没有听过的曲调。
　　楚珉解释道：“前段时间，我在写歌，这段旋律是恰好想起你的时候来的灵感。”
　　他好几年没碰音乐了，饶是以前玩乐队拿过奖，作曲时也略有些生疏，写出来的东西怎么都不对味，直到从剧组回菱北的那个夜晚之后，他不仅回收了一个男朋友，干涸的音乐灵感也忽然泉涌般往外冒。
　　贺闻逍眼眶有点发酸，高高大大站在楚珉面前，捏着手表道：“怎么办，我现在太幸福了。”
　　楚珉不禁哑然失笑，心说贺闻逍有时候贪得无厌，有时候又太好满足，一点小礼物就能把他感动成这样，就像八年前的那束卡罗拉红玫瑰一样。
　　贺闻逍问：“我可以听听这首曲子的完整版吗？”
　　楚珉道：“等完工了再说。”
　　客厅四处都在通风，玫瑰气息伴着熏风徐徐而来，室内暗香浮动，两人在这美妙的空气中一站一坐。
　　贺闻逍把表戴在手腕上，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怎么送我这个？”
　　楚珉道：“你不是喜欢收集手表么？”
　　贺闻逍惊讶道：“你居然知道？”
　　这是他最近两三年才养成的爱好，从未对楚珉提及。
　　楚珉道：“从秣州那次开始，每回你都换不同的表戴，显然是有收集癖。”
　　贺闻逍闻言，喉头微动。
　　原来不止他眼睛里全是楚珉，楚珉眼睛里也一直有他的存在，楚珉甚至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观察到了。
　　“从今以后，我只戴它。”贺闻逍道。
　　说完垂下头，往表盘上轻轻吻了一下。
　　*
　　夏日悠长，和恋人在一起的时光，却仿佛抓不住的飞鸟，过得很快。然而足不出户一周，哪怕每天都被贺闻逍安排得满满当当，楚珉也还是有点待不住了。
　　早饭后，他让贺闻逍陪他去附近的郊外转转，正好今天空气质量不错，气温也不算太高。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取车，楚珉发现库里竟然停了一红一蓝两辆摩托，是六年前的款，楚珉当时一直想买，但苦于资金不够，只能选择放弃。
　　如今，他拥有了足够的财力网罗各种顶级摩托，却在忙碌的工作中失去了供奉爱好的精力。
　　楚珉走到摩托车前，用手抚摸了一下车把，听到身后的贺闻逍说：“这是我六年前抛掉股票买的，还没来得及送给你，之所以买两辆，是想要你教我骑，不过现在我已经自己学会了。”
　　楚珉愕然，眼前两辆车明明放了六年之久，却如同新的一样，明显是做过定期保养。
　　他跨到红色那辆摩托上，感受了一下坐感，转头对贺闻逍道：“那就不开车了，骑车出去吧。”
　　看着楚珉跃跃欲试的神情，贺闻逍笑道：“正好五公里外有个赛场，是我朋友开的。”
　　*
　　在赛道疯了一把，楚珉神清气爽。
　　夜晚返程路上，贺闻逍毫不遮掩地表示自己还没爽够，想回床上继续。
　　肾上腺素飙升之后，体内细胞潜藏的疯狂难以宣泄殆尽，的确适合做丨爱解决，楚珉欣然同意了。
　　然而刚踏进家门，贺闻逍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楚珉便先去了浴室，隐约听到贺闻逍难得冷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楚珉洗完澡出来，贺闻逍已经没再讲电话了，但也没干别的正经事，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不霁地调着电视频道。
　　楚珉问：“怎么了？”
　　贺闻逍深呼吸了一下，道：“抱歉，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楚珉点点头，没表现出惊讶，当贺闻乔甩出他和贺闻逍接吻照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贺闻逍道：“刚才是我妈来的电话，说她和我爸想见你，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打搅你的。”
　　楚珉坐到贺闻逍身边，不以为意道：“那就见呗。”
　　贺闻逍脸上的烦躁瞬间被错愕替代，“你愿意见他们？”
　　楚珉道：“有些事总要面对的，我看你现在和家里人也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贺闻逍望了楚珉良久，忽然笑着叹了口气，把头歪在楚珉肩上，嗅着他皮肤散发出的沐浴露清香，轻声道：“哥，你怎么这么好。”
　　楚珉摸了摸贺闻逍的脑袋，问：“你爸妈对你性取向的接受度如何？我好有个准备。”
　　贺闻逍道：“他们两年前就已经彻底接受了，还试图把他们世交家的儿子介绍给我。”
　　第二天大早，楚珉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思考见面礼，他问贺闻逍：“你家都有哪些成员？”
　　贺闻逍道：“我爸妈和我哥都在家，我妹去学校夏令营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也好。”
　　楚珉还以为贺闻逍和妹妹关系欠佳，谁知听见他下一句道：“她是你的脑残粉，整抱着你的照片’老婆老婆‘地喊，烦死了，自己没老婆吗？”
　　“咳咳……”楚珉一口咖啡差点呛进喉咙，“跟小姑娘较劲，你还能不能更幼稚一点？”
　　“能啊。”贺闻逍一挑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但我怕吓着你。”
　　去贺家那天，楚珉特意戴了眼镜，遮住那双有失正经的桃花眼，头发也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变得矜持又禁欲，看得贺闻逍大早上口干舌燥。
　　开车路上，贺闻逍问：“为什么戴眼镜？”
　　楚珉道：“我听说你父亲喜欢跟文雅人打交道。”
　　贺闻逍握方向盘的手一顿，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如果他没意会错，楚珉此刻是为了能和他长久，在努力争取他父亲的认同。而在他印象中，楚珉是从来不屑寻求认同感的人。
　　车子越过车流交汇的十字路口，这一瞬间，贺闻逍忽然很想向全世界炫耀，楚珉是他老婆，只有他才能拥有这么好的老婆。
　　但他被楚珉禁言了，没法公开，只能暂时憋在心里。
　　路途七拐八绕，终于到了贺家。
　　张清漪一身居家扮相给他们开门，看到许久未见的二儿子后，脸上止不住笑意，相较那日在片场，少了几分气场，多了些许柔婉。
　　贺江在贺闻乔的陪同下坐在客厅，也不看他们，表情说不出的威严，他和贺闻逍骨相极为相似，虽然人上了年纪，但足以见得年轻时的风采。
　　楚珉不禁想象了一下贺闻逍老了以后的模样。
　　他礼貌地向贺江问好，对方倒是给面子地回应了，然后问了几句他的个人状况，精明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逡巡，很像是在挑选儿婿。
　　楚珉对答如流，得体不失风度，然而在被问到父母的时候，他短暂沉默了一下。
　　张清漪放了杯凉茶到楚珉手上，冲着贺江不赞同道：“小楚是我们闻逍的恩人，你别一上来就对人这么刨根问底，先让人喝口水吧。”
　　大概是想到楚珉当初不顾安危跳下河救贺闻逍，贺江脸色舒展了几分。
　　楚珉本想借做客的机会解释一下这件事的，但眼下显然不合时宜。
　　这会儿恰好是饭点，厨师已经做好了一桌好菜。
　　饭桌上，张清漪道：“托小楚的福，闻逍难得和我们在同张桌上吃饭。”
　　贺闻乔道：“算算得有一年多没回过家了吧，除夕都不见人影。”
　　楚珉连忙道：“演员忙起来的确难得顾家，每年都有大把人在影视城过年，只能把亲人放在心里惦记。”
　　贺闻逍心想自己怎么可能惦记想要掌控他的人，但这话是楚珉说的，因此他没有反驳。
　　贺江却哼笑了一声：“你别替他遮掩，养不熟的臭小子，只怕是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和他亲爹妈断绝关系吧。”
　　贺闻乔道：“爸，先吃饭吧，闻逍难得回家一趟，不好听的话以后再说。”
　　贺闻逍冷着脸道：“贺闻乔，你让他说，没什么不好听的。”
　　“啪”一声，筷子被贺江重重搁在桌上，又被张清漪拿起来，哄着塞了回去。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了起来。
　　楚珉没有和父亲相处的经验，不知如何从中调解，只能在桌下轻轻握住贺闻逍的手。
　　贺闻逍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阴沉的气势顿时就散了，拿起筷子，自顾自给楚珉夹菜。
　　贺闻乔看着对面二人的小动作，但笑不语，这顿略显尴尬的饭接近尾声的时候，他擦了下嘴，起身道：“爸，我下午还有项目要谈，没法陪您打高尔夫了。”
　　贺江闻言，眉头微蹙，显然是不满意被放鸽子，张清漪倒是挺高兴的。
　　贺闻乔转而看向楚珉，问：“小楚会打高尔夫球吗？”
　　楚珉正在吃贺闻逍放到他碗里的龙虾肉，冷不丁听到贺闻乔这声亲昵的“小楚”，差点噎住。
　　他搁下筷子，道：“会一点。”
　　贺江道：“闻乔，你忙去吧，楚先生同我去球场。”
　　张清漪担忧道：“老贺，你这个身体吃得消吗？”
　　贺江道：“医生也说了，适当运动有利于身心健康。”
　　两小时后，四人到达高尔夫球场。
　　张清漪反复叮嘱丈夫：“只许打一洞。”
　　贺江精神矍铄地对楚珉道：“楚先生先来。”
　　球童递上球杆后，楚珉双手握杆，调整脚位，棒球帽檐下的神情变得专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楚珉的杆上，只有贺闻逍站在一旁，浓黑的目光落在楚珉的臀上。那被休闲西裤包裹的部位，在挺拔的脊背之下，随着微微屈腿的姿势，更显浑圆挺翘。
　　准备就绪，楚珉挥出极为漂亮的一杆，耳边传来球童的喝彩声：“Nice ball!”
　　“楚先生原来是高手。”贺江那张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笑。
　　由于张清漪在旁监督，两人没打太久，楚珉最终以一杆之差输给了贺江。
　　一场球打完，老爷子已经浑身是汗了，胸腔发出细微拉风箱的声音，被张清漪勒令下场休息，禁止今日再碰球杆。他沉浸在赢了楚珉的喜悦中，心情愉快，还算听劝，约楚珉有空再来。
　　楚珉用毛巾擦了下脖子上的汗，接过贺闻逍递来的一瓶拧开盖的水，问：“不去看看你爸？他好像有点累了。”
　　贺闻逍道：“他有我妈照顾，我过去只会让他更不舒服。”
　　楚珉望向一旁，正如贺闻逍若说，张清漪正在给贺江擦汗顺气，夫妻俩有说有笑，确实不需要第三个人打扰。
　　喝完水，楚珉把白毛巾搭在脖子上，往球场浴室走去。
　　贺闻逍缀在后面道：“哥，你是故意的吧？完美开杆，让我爸认可你的实力，然后不着痕迹地放水，最后以微弱劣势输给他，让他觉得自己赢了高手。”
　　“这么聪明啊。”楚珉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问，“需要我表扬你吗？”
　　贺闻逍被楚珉这回眸一瞥勾得心尖发麻，在楚珉推开浴室门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跟着走了进去。
　　楚珉站在置物柜旁提醒：“这里是单人浴室。”
　　贺闻逍扬起唇角：“也可以是双人的。”
　　说着便径直朝楚珉走过去，直到两人鼻尖的距离少于三公分。
　　楚珉靠在柜门上，被棒球帽闷湿的黑发黏在淡红色的脸侧。这么近的距离，贺闻逍甚至可以看到他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但贺闻逍还嫌不够，缓缓摘掉楚珉的银边眼镜，露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灼热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望进楚珉眼底。
　　楚珉道：“从上场开始，你就用这个眼神盯着我，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贺闻逍闻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像只粘人的大型犬一样抱住楚珉，手掌不老实地按在楚珉臀部，隔着布料轻轻捏了一把，被楚珉用力钳住手腕。
　　他也不挣脱，火热的唇凑到楚珉耳边，道：“哥，你今天好辣。”
　　迟小椰
　　粗长一章！
　　背着镶钻蛇皮袋来求点儿海星QAQ


第47章 “他是我的。”
　　这绝对是楚珉有生以来，在公共浴室停留最久的一次。
　　好不容易洗完澡，他迅速穿好衣服，戴上眼镜，遮住眼角那抹绯红，却挡不掉嘴唇略微的红肿。
　　进入公共区域的时候，楚珉没见到贺江和张清漪，便问贺闻逍他爸妈去哪了。
　　贺闻逍摇摇手机道：“我妈刚发消息，说我们太磨蹭了，就不等我们先回去了。”
　　楚珉：“……”
　　再度回到贺家，正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
　　楚珉刚坐上餐桌，就听到不远处的大门传出巨大响动。
　　转眼间，一个娇俏的身影便笔直冲到他面前，喘着粗气，和他大眼瞪小眼。
　　楚珉一眼认出这个女孩应该就是贺闻逍的妹妹贺闻月，而贺闻月脸上的表情他也熟悉，每次粉丝见到他，十有九个都这样。
　　楚珉微笑道：“你好。”
　　贺闻月还没缓过神来，下意识呢喃道：“真的是我老婆啊，会动，会笑，会说话，活的……”
　　贺闻逍将手中的茶杯搁下，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击。
　　贺闻月看向他，不明所以道：“贺闻逍你瞪我干嘛！”
　　贺闻逍道：“别乱叫老婆，他是我老婆。”
　　楚珉闻言，尴尬地瞟了贺江夫妇一眼，发现他们正饶有兴致地看这兄妹二人斗嘴，显然是许久没在这个偌大的家里见到这样的场景了，只有贺闻乔脸上似笑非笑，默默吃饭。
　　贺闻月本能想要反驳，但想起面前这位是她二哥，便懊恼道：“不会吧，贺谐共楚这么人工糖精，居然是真的？”
　　“不然呢？”贺闻逍挑眉道，“网上那么多CP粉把答案放你面前了，你自己不信，怪谁？”
　　贺闻月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楚珉，问：“珉哥，这是真的吗？”
　　楚珉笑道：“嗯，是真的。”
　　贺闻月捂住胸口，显然不愿相信“老婆变嫂子”的事实，一副唯粉心碎的神情。
　　张清漪道：“行了月月，回来了就洗手吃饭吧，明天让你大哥送你回夏令营。”
　　贺闻月是接到家里阿姨通风报信，特地从夏令营偷跑回来见偶像的，自然是一秒都不愿耽搁，转身冲进卫生间洗手，又光速跑回餐桌，抱住贺闻逍的脖子摇晃道：“二哥，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嘛？”
　　这是她长大之后，头一回向贺闻逍撒娇，本以为贺闻逍以前那么宠她，一定会答应的。
　　谁知贺闻逍八风不动，给身边的楚珉剥了个虾搁在瓷盘里，半晌才淡淡道：“不可以。”
　　饭后，贺闻月让楚珉往她的手账本里签下一句又一句独属于她的寄语，然后拉着楚珉合影，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被贺闻逍制止了。
　　贺闻月气呼呼地瞪向贺闻逍，为了报复他，故意揭短道：“珉哥，你可得好好查一下贺闻逍的情史，他五六年前可是被一段旧情弄得半死不活过，那么刻骨铭心，谁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惦记着。”
　　楚珉闻言一怔，看向贺闻逍，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有些闪烁。
　　转眼到了晚上九点。
　　贺闻逍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不留宿，便在贺闻月怨念的目光下，直接揽着楚珉离开了贺家。
　　坐在车里，楚珉跟贺闻逍聊起了贺家人，说到贺闻月的时候，他笑道：“你妹妹还挺可爱的，性格跟你家里的人都不一样，可能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吧，倒有点像你十八岁的时候。”
　　热烈又直白。
　　贺闻逍缓缓将车子停在红灯前，问：“以前的我有这么讨厌么？哥哥谈恋爱了不送上祝福，反倒泼凉水。”
　　“你直接忽略‘可爱’两个字是吧？”楚珉笑出声，转头看向他，“何况人家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算了，粉丝确实都这样。”贺闻逍淡淡说着，在交通灯变绿的瞬间重新启动车子。
　　之后的几分钟，楚珉没再说话，贺闻逍以为他睡着了，侧头看了一眼，发现楚珉正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
　　贺闻逍问：“怎么了？”
　　楚珉道：“没怎么。”
　　他刚才只是稍微设想了一下未来，他和贺闻逍公开关系之后，贺闻逍会被迫陷入怎样的舆论攻势。
　　贺闻逍入行才两年多，短时间内就冲破了各种质疑，稳稳坐到一线的位置。然而，爆红也有很大的弊端，这意味着哪怕拥有再强的实力，也依旧会被当成流量明星。因此到那时，一定会有大把的人谴责贺闻逍，“事业才刚起步就不务正业谈恋爱”，紧随其后的，便是一波波的粉黑大战。
　　楚珉自诩承受能力很强，但扪心自问，他无法接受贺闻逍被人大肆诋毁，那是他强心脏的边界线。
　　其实，圈内选择公开恋情的艺人才是少数，但他能察觉到，贺闻逍应该很想昭告天下。
　　*
　　半个月的闲暇一晃而过，八月下旬，由新叶视频举办的群星典礼拉开帷幕，楚珉和贺闻逍头一回受邀参加同场大型活动。
　　楚珉跟造型师聊完妆造构想，刚挂电话，贺闻逍就凑过来道：“你这次的红毯礼服，我来替你选吧。”
　　楚珉看他手里拿着平板，猜他肯定早就挑好了，便伸手道：“看看。”
　　贺闻逍把平板递过去。
　　楚珉翻看了几页，有些无语道：“你能给我看两套不是情侣装的礼服么？”
　　心思被戳穿，贺闻逍摸着鼻子道：“它们只是款式看起来像情侣装而已，又不是真正的情侣装。”
　　最终，楚珉还是和贺闻逍穿了一白一黑两套西装，乍一看没什么关联，但细节设计颇有交错。
　　贺闻逍咖位比较大，上红毯的顺序靠后，走完红毯又被张清漪一通电话耽搁了一会儿，进会场后，看到楚珉正在和陆霄远说话。
　　他端了杯香槟走过去，先是和陆霄远身边的容鹤打了个招呼，然后冲陆霄远点点头，碰了一杯。
　　还没踏入演艺界的时候，他就和陆霄远打过交道，那时他在上中学，而陆霄远是他大舅最得意的门生。
　　他问楚珉：“你和陆老师认识？”
　　楚珉道：“我们十月份要合作一部电影。”
　　贺闻逍道：“这么巧？我跟容老师也有新戏要一起拍。”
　　容鹤道：“是啊，我刚才听说霄远新电影的搭档是小楚的时候，也感到巧合。”
　　他笑着说完，又察觉自己这话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回过味后，脸上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抱歉了起来。
　　他下意识把贺闻逍和楚珉当做一对了，所以才拿他俩跟自己和陆霄远作类比。
　　陆霄远表面上与人交谈，实则一颗心全在容鹤身上，自然捕捉到了容鹤的尴尬，他五指扣住对方戴了婚戒的左手，颔首道：“二位慢慢聊，我和小鹤先去和那边的朋友打个招呼。”
　　暂别后，陆霄远和容鹤穿过会场中央，许多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望向他们的背影。
　　那穿着同色系礼服、十指紧扣、步调一致的两位影帝，任谁看了都会感叹：多么般配的一对爱侣。
　　不知是否是错觉，楚珉在收回目送时，似乎从贺闻逍匿在灯影下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艳羡。
　　但转眼，贺闻逍便敛起眸光，凑到楚珉身边小声道：“容老师好像猜到我们的关系了，不过这可不是我干的。”
　　这会儿摄像还没开启，楚珉便没有刻意和贺闻逍保持正常距离，就着贴脸的姿势耳语道：“猜到也没关系。”
　　贺闻逍“嗯”了一声：“反正他没证据，除了陆霄远，不可能再抖给第三个人。”
　　楚珉一愣，想说贺闻逍理解错他的意思了，但下一秒，前方的大舞台忽然亮起，摄影指示灯闪烁，宴会开始。
　　来宾席的座位都是按咖位分好的，楚珉和贺闻逍之间隔得有些远。
　　楚珉今晚有个唱歌节目，搭档是上一部戏的男二号徐述。策划原本安排女主和楚珉一起，但对方有别的节目，便临时改用男二，毕竟剧正热播的时候，有不少人宁可顶着“拆官配”的骂名，也要嗑男主和男二，因此楚珉和徐述这对真人CP粉丝也不少。
　　一曲终了，主持人上台同他们聊天：“听说二位私下里也是非常亲密的朋友。”
　　徐述抢着点头，表达了一番对楚珉的崇拜。
　　主持人露出满意的笑，又道：“我看到刚才在台下，二位聊的挺开心的，能不能跟我们简单分享一下喜悦？”
　　这次没等徐述反应，楚珉便微笑着开口道：“我刚才是在问徐述，自从杀青一别后，这一年多来他都拍了哪些作品。”
　　主持人脸色略微一僵，又尝试着把话题往暧昧的方向引，都被楚珉巧妙地驳回，没有半分余地。
　　此刻，正在看会场直播的粉丝已经炸开了锅——
　　【这主持人有毛病吧，非要硬凑两个不熟的人，为了话题度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楚珉是真不熟，但我看徐述挺想装熟的。】
　　【抱走珉珉，珉珉独美。】
　　【述哥明显是在给大家台阶下啊，场面话而已，反倒是楚老师，没想到是这么傲的一个人。】
　　【笑死，这年头，艺人坦坦荡荡，不想被攀关系炒作，居然也成“傲”了。】
　　【小心思被识破罢了，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
　　此次直播采用的是多机位摄影，观众可以选择看舞台，也可以选择看宴席。
　　【贺谐共楚的姐妹们全体都有！速切观众席！点击就看臭脸狼狗！】
　　【闻逍这段表情可太好品了吧，整张脸肉眼可见地黑，眉毛下压，眼神也好凶悍，纯纯的醋溜小狗，已经腌制入味！】
　　【都闪开，贺老师要发飙啦！退，退，退！】
　　【呜呜，贺小狗让我选择原谅辣鸡主持一秒。】
　　【楚老师可能已经在迅速思考等下怎么哄小老公了，嘿嘿。】
　　……
　　楚珉下台回到座位后，贺闻逍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脸这么臭，生气了？」
　　配图是CP粉做的一张贺闻逍沉下眉眼的动图，单这么看，的确挺怵人的。
　　贺闻逍避开观众席的摄像机，回复：「主持人想博眼球，那小子也明显想跟你炒CP。」
　　楚珉：「我不是没让他们得逞么？还不够解气？」
　　贺闻逍：「嗯，是挺解气的。但如果他们知道我才是你男朋友，就不会有人动这种歪心思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楚珉没再回复。
　　晚会进行到一半，楚珉去了趟洗手间。
　　过了几分钟，贺闻逍也跟了过去，到门口的时候，撞见宋呈和楚珉在盥洗池前洗手说话，整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自综艺录制结束到现在已有三个多月，贺闻逍都快把这号人忘了，此时此刻，宋呈又冷不丁出现在他眼前，还贴楚珉这么近说话。
　　洗手台很窄，楚珉正在冲洗手上的泡沫，来不及避让，随着宋呈迅速不断地靠近，只能不动声色往旁边倾斜身体，眼看着就要站不稳的时候，听到身后贺闻逍的咳嗽声。
　　贺闻逍直接走过去，强势插在两人之间，将楚珉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问宋呈：“你在干什么？”
　　宋呈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贺闻逍来，心说这目中无人的富二代怎么老阴魂不散。
　　他正了正领带，假笑道：“我约我同系师弟改天一起吃个饭，好像跟贺二少无关吧。”
　　“怎么不关我事？”贺闻逍话说一半，顿住，收起眼中的厉色，回头看向楚珉。
　　见楚珉表情淡然，仿佛默许的样子，贺闻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矮他半头的宋呈，冷声警告：“离他远点，他是我的。”


第48章 “那是婚戒啊。”
　　贺闻逍临时有急事，提前先走了。
　　随着盛典将要接近尾声，其他艺人们也开始陆续离席，星光熠熠的宴席逐渐黯淡了下来。
　　会场外，依然有大片媒体和粉丝蹲守，试图捕捉最后一手大料。
　　楚珉在小柏的陪同下坐进车里，拿出手机复制团队发来的文案，登陆艺人微博账号，开启定位，发布了今晚的受邀致谢和感言。
　　紧接着，他在热搜上看到了贺闻逍，对方发了条微博：夜色不错，此刻心情很好。
　　配图是一片墨蓝色晚空，朦胧如雾的月亮羞涩地藏于云端。
　　评论区大多是清一色的控评彩虹屁，但也夹杂着一些争论——
　　【逍哥亲自辟谣了，说自己心情好，没有臭脸哦，造谣式嗑糖的CP粉们可以消停一会儿了吧？】
　　【看不懂“此刻”吗？不说“今天”、“今晚”，偏偏强调既定时间，很明显是当下遇到了开心事！】
　　【盲猜是被某人哄好了。】
　　【还有谁不知道，“今晚的月色很美”翻译过来就是“我爱你”吗？】
　　……
　　这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是一小时前，也就是他们向宋呈公开关系之后。
　　他依然清晰记得宋呈当时错愕的神情，还问他是不是贺闻逍在利用权势强迫他，他非常淡定地告诉宋呈，贺闻逍是他的男朋友。他也记得贺闻逍是怎样一脸圈占领地般的凶悍，又是如何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带离。
　　他觉得，贺闻逍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楚珉唇角微弯，拇指轻触屏幕，下意识给贺闻逍的微博点了个赞，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网友们截图速度一向惊人，现在取消点赞显然已经来不及。
　　算了，就这样吧。
　　楚珉深吸一口气，直接退出微博，决心不去管网上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到达住所，楚珉独自下车，目送小柏他们离去，发动机的声音逐渐消融在夜色下，四周只剩下沙沙风声和微弱虫鸣。
　　被四周静谧的空气包裹着，他单手插兜站在住宅楼下，拿出手机，并未看到贺闻逍发来的消息。
　　或许是正在忙吧。
　　他心说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明明只在贺闻逍家呆了半个月，如今将要回到自己住了几年的房子，却莫名有点不适应。
　　他笑着摇摇头，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跳出的三个字，恰巧是他正在想的人。
　　他接通电话，对面传来贺闻逍的声音：“今晚不去我那里？”
　　楚珉道：“嗯，钱哥小柏他们都在，不方便。你今晚不是有事要办吗？正好我明天也要开始工作了。”
　　贺闻逍道：“我事情快办完了。”
　　楚珉听到贺闻逍笑了一声，紧接着，电话里和身后传来的人声重叠：“就差你回个头。”
　　楚珉一怔，立刻转身。
　　只见贺闻逍出现在几米外的地方，正朝他走过来，月色下的笑容俊美张扬。
　　原来贺闻逍所谓的“有急事”，就是骗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来他家门口堵他。
　　电梯有监控，没法动手动脚，进入家门后，贺闻逍单手将楚珉的腰按进怀里，吻住那双他从典礼开始就觊觎的红唇，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索，就被什么牵住了裤腿，用力拉扯。
　　他放开楚珉，低头一看，原来是雨点。
　　他俯身笑道：“乖儿子，好久不见。”
　　雨点松开牙，往后退了好几步，如临大敌般叫了起来。
　　贺闻逍没想到雨点完全不认自己，他直起腰，有些无措地看向楚珉。
　　“你上来就强行给人家当爹，任谁都接受不了。”楚珉忍不住笑，进客厅后，往贺闻逍怀里扔了包狗零食，“用这个贿赂它试试。”
　　贺闻逍拆开包装，将零食倒在手心，在雨点面前晃了晃。雨点试探着凑过来，用小鼻子拱了拱食物，发现没有危险后，便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正当贺闻逍想要尝试摸摸它的时候，它就哒哒哒跑到楚珉身后躲着了。
　　楚珉把雨点抱进怀里，嘴唇贴在它的小脑袋上，温声细语道：“宝贝，他不是坏人，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他吗？”
　　雨点恍若未闻，连个眼神都不给贺闻逍，发出呜呜的哼气声，亲昵地舔上楚珉的面颊和鼻尖，两只前爪紧紧扒着他的肩膀，不肯让他放开怀抱。
　　看着楚珉耐心哄狗的样子，贺闻逍“啧”了一声：“它还是被宠坏了。”
　　楚珉瞥了他一眼，道：“以前最宠它的人可不是我。”
　　雨点还是小奶狗的时候，他和贺闻逍一个严一个慈，导致雨点更爱和贺闻逍待在一起，可到头来，他才是陪伴雨点最长久的主人。
　　提起过去，贺闻逍沉默须臾，摸了摸鼻子道：“以后咱俩一起宠它。”
　　*
　　楚珉给贺闻逍拿枕头的时候，收到了贺闻月发来的微信：「集训刚结束就看到贺谐共楚上分了！珉哥你好勇！流泪猫猫头.jpg」
　　他猜到了贺闻月说的是什么，末了还是忍不住打开微博热搜榜，果然，在一连串的明星红毯造型和盛典舞台话题中，#楚珉点赞贺闻逍#和#贺谐共楚#两个话题夹杂其间，网友猜什么的都有。
　　他给贺闻月回了个表情包过去，看着贺闻月的消息，略微惊讶。
　　印象中，就在短短几天前，小姑娘还是一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唯粉态度。
　　哗啦啦的淋浴声不断作响，楚珉看了眼卧室自带的浴室，忽然想起什么，打字道：「月月，我想问你个事。」
　　贺闻月：「问吧～乖巧.jpg」
　　楚珉：「你那天说闻逍六年前有旧情史，能具体给我讲讲吗？」
　　几分钟后，贺闻月发来一大段消息：「我知道的也不多，当时我爸妈想叫二哥回家，就派我去做思想工作。可当我见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那个好几天不吃饭不换衣服，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子拉碴，消瘦得死气沉沉的人，真的是我二哥吗？后来，蒋至哥偷偷告诉我，说他失恋了。所以我想，倘若不是刻骨铭心的爱情，不至于把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吧。」
　　楚珉看完，怔住了，握着手机的指头也一点点绷出青白色。
　　贺闻月发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尖角，刺得他心脏又惊又疼。
　　半晌他才回复贺闻月：「这样啊。」
　　贺闻月：「嗯嗯，所以那天在家里，我也不是真的针对他，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霸占我偶像还得意洋洋的样子。其实知道他终于走出来了，我也由衷替他开心来着。」
　　楚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贺闻月：「不用不用，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哦，如果我二哥敢对你不好，我替你揍死他，让他感受一下唯粉的残暴！」
　　楚珉发了个“笑”的表情过去。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贺闻逍没带睡衣，换上楚珉买大的新内裤，直接裸着上半身从浴室走出来。
　　楚珉坐在床上，拍拍身边道：“过来。”
　　贺闻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坐到床边，顺势向后仰倒，大咧咧将头枕在了楚珉大腿上。
　　楚珉垂首，目光落进贺闻逍眼中，然后顺着高挺的鼻梁一寸寸看过去。
　　在这张完美到蛊惑人心的脸上，他很难想象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子拉碴那般颓废的面容。
　　贺闻逍被楚珉专注的视线撩得心痒，喉结微动，提醒道：“看入迷了？”
　　楚珉“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抚过贺闻逍刀刻般的面部轮廓，“我男朋友这么帅，我想多看两眼不行吗？”
　　这声带着温柔笑意的“男朋友”直接往贺闻逍胸腔点了把火。
　　他微眯起眼，双眸逐渐染上暗色，起身勾了一下楚珉的睡衣，道：“你有点近视眼，要不要再凑近些看？”
　　“好啊。”楚珉说完，直接贴过去亲了贺闻逍一口，被贺闻逍顺势捉住腰，捏了几下。
　　他最受不了贺闻逍把玩他的腰部，那种时轻时重的抚弄，让他浑身骨头瞬间酥了大半，喉间克制不住地发出轻哼。
　　几番若即若离的浅吻后，贺闻逍干脆托住楚珉的腰臀，直接把软成春水的人抱坐到自己腿上，圈在怀里亲。
　　一吻堪堪结束，楚珉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但又有点眼熟。
　　楚珉平复了一下气息，下床接通电话，几秒钟后，他脸色剧变，漂亮的眼中罕见地涌出几分戾气，随后便迈开长腿朝卧室外走去。
　　十五分钟后，贺闻逍走进漆黑无光的露台，看到楚珉正趴在护栏边上抽烟。
　　“是那个人打来的。”楚珉弹了下烟灰，嗓音微哑。
　　贺闻逍问：“是那个人渣？”
　　“嗯。”楚珉语气很淡，嗓音却冷得彻骨，“他说他想当面向我和我妈忏悔，还想要我认祖归宗。”
　　“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贺闻逍正色道，“那天晚上你叫我过来喝酒，我看了他留给你的手机号，第二天就去查了他，结果发现他家族企业早就已经破产了。六年前他东山再起，但公司一直经营不善，三个月前资金链断了。”
　　楚珉闻言一怔，深呼吸了几下，捏紧拳道：“难怪他近三十年都不出现，两个月前突然跑到疗养院去。”
　　贺闻逍到：“所以你千万别管他。”
　　楚珉像听了个笑话，冷笑一声：“我不会管他，我只怕他下场还不够凄惨。”
　　贺闻逍道：“我还顺带找人打听了一下，发现他不仅涉嫌偷税漏税，还很有可能参与洗钱，总之零零总总的罪责加起来，大罗神仙难救。”他顿了顿，小声问，“哥，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调查这么多吧？”
　　楚珉将烟拿回指间，头轻轻靠在贺闻逍宽阔的肩上，朝半空徐徐吐出烟雾，半晌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知道他坏事做尽终有恶报，我就放心了。”
　　*
　　两天后，楚珉打算去一趟市郊疗养院探望母亲，打电话问贺闻逍去不去。
　　贺闻逍正在跟蒋至和何煦吃午饭，接到电话后，立刻撇下两个兄弟，马不停蹄赶到了楚珉家。
　　从二环到市郊将近两个小时车程，贺闻逍坐在副驾，看到车里放着BN的手提袋，问楚珉：“你买珠宝了？”
　　楚珉点头道：“这是等下送给我妈的，她现在痴迷这个品牌，她这个病，难得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贺闻逍道：“难怪你那么想代言BN。”
　　楚珉道：“嗯，如果她发现这个牌子是我代言的，应该会更惊喜一点。”
　　到了疗养院，楚珉和贺闻逍一前一后进入病房。
　　颜文槿正在护工的陪同下看楚珉演的剧，见儿子来了，高兴地迎了上去，半天才发现身后还有个帮忙拎东西的大帅哥。
　　她问：“这位是？”
　　等护工离开后，楚珉深吸一口气，牵过贺闻逍的手道：“妈，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贺闻逍，25岁，也是个演员。”
　　颜文槿微愣了一秒，便冲贺闻逍微笑地说了句：“比我们珉珉小啊。”
　　相对于颜文槿的淡定，贺闻逍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喊了声：“阿姨好。”
　　他以为他今天的身份只是个“普通朋友”，没想到竟是“恋人”。
　　由于这次探望得匆忙，他只来得及准备一些花篮和补品，眼下，场面突然变成了见家长，他实在有些心虚，不免求助般地看了楚珉一眼。
　　楚珉唇边带笑，把BN手提袋递给母亲，道：“这是闻逍买给您的礼物。”
　　颜文槿取出绒布盒，打开盒盖，看到里面的新款手镯后，笑意顿时爬满脸颊，冲贺闻逍道：“谢谢你啊小贺。”
　　贺闻逍连忙道：“您喜欢就好。”
　　说完更心虚了。
　　三人聊了会儿天，护工过来敲门，说唐医生邀请楚珉去她办公室，谈谈他母亲的近况。
　　楚珉对贺闻逍说：“你在这陪我妈，我去去就来。”
　　楚珉走后，贺闻逍征得医生同意，在病房削苹果给颜文槿吃，听到颜文槿问：“孩子，你叫贺闻逍是吗？”
　　“是的。”他用手机把三个字打下来给她看，然后继续削苹果。
　　颜文槿笑道：“我知道你。”
　　演员本就干着抛头露面的行业，贺闻逍并没有惊讶，但下一秒，他听到颜文槿说：“六年前，我刚发病的那段日子，珉珉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我经常在他的手机上看到你的未接来电。”
　　贺闻逍削苹果的手一颤，锋利的刀刃擦过拇指皮肤，鲜红的血珠顿时冒了出来。
　　颜文槿道：“哎呀，没事吧？”
　　贺闻逍不以为意地笑道：“小口子而已。”
　　说着，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住，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六年前，楚珉最后一次和他说分手那天。楚珉接了通电话之后，便不顾他的挽留，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出现。他找了楚珉好久，无论给楚珉打多少电话，发多少消息，全都石沉大海，甚至到后来，他被楚珉拉黑了。
　　因此，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近乎偏执地怨着楚珉，他怪对方为何走得那样决绝，可以如此轻松地从他的世界抽身，如同冷血的神明一脚踹开最忠诚的信徒。
　　可他全然不知，被他自私的欺骗中伤之后的楚珉，正在事业将要起步之际，独自面对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每日活在煎熬之中。
　　他的珉哥，那时也只有二十二岁。
　　*
　　楚珉回到病房的时候，贺闻逍正在陪他妈追剧。
　　两人一直呆到了傍晚，离开疗养院之前，颜文槿说自己手上光秃秃的，让楚珉下次再来的时候给她带一枚戒指。
　　走出住院大楼，户外已是日薄西山，大片橘红的夕阳铺陈在天际。
　　贺闻逍道：“哥，你都不告诉我今天是来见家长的。”
　　楚珉道：“想给你个惊喜。”
　　贺闻逍道：“这明明是惊吓。”
　　楚珉笑道：“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这样了。”
　　贺闻逍闻言，立刻改口道：“也没有不喜欢。”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看到贺闻逍，惊讶道：“闻逍，你怎么跑疗养院来了？”
　　贺闻逍道：“有点私事。”
　　男人便没再追问，转而道：“正好，我有些情况要和你说，是关于股东的。”
　　他说着，看了楚珉一眼，没继续讲下去。
　　贺闻逍道：“他可以一起听。”
　　楚珉道：“没事，我先回车里等你。”
　　慢悠悠走出疗养院的大门，楚珉正回忆停车的方位，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声音：“我就知道会在这等到你。”
　　他猛地转头，对上一张阴沉憔悴的脸。
　　相较那天在疗养院监控里看到的形象，眼前的楚松明显衰老了不少，原本应该英朗的五官枯黄凹陷，整个人如同被抽瘪的气球。
　　曾经，楚珉想象过无数次见到这个男人的场景，他以为自己会暴怒、失控，甚至当场砸下拳头，但此时此刻，他内心却异常平静，只觉得身边臭气扑鼻，反胃不已。
　　这里是公共场合，他身为公众人物，不能把事情闹大，便只是看垃圾般扫了楚松一眼，径直朝停车点走去。
　　楚松跟在后面讨好道：“小珉，我们父子俩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
　　看到楚珉脚步顿住，他神色一喜，却听楚珉头也不回地冷道：“不要叫我名字，我嫌恶心。”
　　见楚珉真的要走，楚松疯了一样扑上去，手刚要抓到楚珉肩膀的时候，突然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钳住手臂用力一掼，险些倒地。
　　楚松踉跄了几步，恶狠狠抬头，看清眼前人之后，浑浊的眼珠却又蓦地一亮，面露大喜之色：“你，你是贺家那个二公子？”
　　“哥，你先回车上去。”贺闻逍说着看向楚松，唇角勾起一抹渗人的笑，“让我来跟这位楚松先生聊聊。”
　　坐在车里，楚珉开窗点了支烟，看到不远处的楚松忽然之间面如土色，仿佛经历了什么毛骨悚然的事，用极为惊恐的眼神目送贺闻逍离开。
　　坐上副驾，贺闻逍道：“哥，都解决了，他以后绝对不敢，也不可能再来骚扰你了。”
　　楚珉“嗯”了一声，把剩下小半截烟抽完，发动车子，没问贺闻逍究竟跟楚松说了什么。
　　他相信贺闻逍。
　　*
　　第二天晚上，访谈工作结束，楚珉在小柏的陪同下，去BN专柜挑选送给母亲的戒指。
　　贺闻逍恰好也结束了当天通告，非要跟来。
　　在商场看到贺闻逍，小柏惊讶极了，小声道：“好巧，贺老师也过来挑珠宝呀？”
　　贺闻逍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却一路紧跟着楚珉，热心肠地帮忙挑选。
　　路过一个对戒展柜的时候，楚珉发现身边寸步不离缀着的人突然不见了，回头，只见贺闻逍还站在那个展柜旁，盯着其中的一对戒指看了很久。
　　订好送给母亲的戒指后，楚珉把小柏拉到一旁，私下道：“等会儿我和贺闻逍先离开，你帮我订下那对戒指，具体尺寸我会发给你。”
　　小柏挠挠头，不确定道：“可是，那是婚戒啊。”
　　楚珉：“嗯，我知道。”


第49章 “七夕快乐。”
　　离开BN专柜，来到光线暗淡的地上停车场，楚珉正要朝他的车那边走去，却被贺闻逍不由分说拉到另一辆车旁。
　　贺闻逍亲自打开车门，扶着车顶道：“请。”
　　楚珉也没拒绝，笑了笑，直接坐进去。
　　昏暗的车内，楚珉穿着黑色圆领T恤，一截修长漂亮的脖颈之下，两条细瘦的锁骨被衬得莹白显眼，如同暗夜中散发香甜的白玉兰。
　　贺闻逍刚绕进驾驶座，就看到这诱人的一幕。
　　他眸光涌动，凑过去用牙咬住楚珉的锁骨，不轻不重地碾了几下，轻而易举换来一声又一声克制的低吟。
　　神经被这勾人的反应充分刺激，他眼中闪现出几分得寸进尺的贪婪，单手伸进楚珉衣摆，贴着皮肤搂住楚珉的腰，又吻到对方喉结处，将那颤抖的凸起含在唇间，坏心眼地用舌头来回舔吻。
　　车内开了高效制冷，但楚珉却感到阵阵燥热，浑身酥麻绵软，自控力也在突如其来的动情之下，逐渐薄弱了起来。
　　贺闻逍亲完他的喉结，又去吻他的耳根，专挑他的敏感部位下手，带着十足的目的性。
　　楚珉轻哼了两声，指尖插进贺闻逍后脑的发缝中，终于招架不住道：“闻逍，别碰这些地方。”
　　贺闻逍抬起头，敛去眼中那抹兽性，故作不解问：“为什么不可以，碰了会怎样？”
　　楚珉垂眸，冷静道：“这里不是做爱的好地方。”
　　贺闻逍闻言，低低地笑出声。
　　在有关性的方面，楚珉从来不会和他玩那些弯弯绕绕的小把戏。
　　当然，他最爱的就是楚珉的这种直白。
　　楚珉刚要说什么，就被贺闻逍用胳膊死死按在了靠背上，紧接着，灼热的唇落到了他的唇上。
　　呼吸很快被对方强势夺走，他只能被迫微仰起头，试图承受这过于浓烈的深吻，却让对方舌头的入侵更加畅通无阻、肆无忌惮。
　　头晕目眩之际，贺闻逍稍稍放开他，喘息间，他听到贺闻逍问：“哥，你和小柏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
　　楚珉气息不稳道：“让她帮我办点事。”
　　贺闻逍问：“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楚珉笑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好吧。”贺闻逍没再追问，压下眸中隐隐作怪的占有欲，继续刚才中断的吻。
　　十五分钟后，楚珉整了整衣冠，看了眼时间道：“我该走了。”
　　再过两小时，他要飞往江市，准备第二天录制《不虚此行》的收官篇。
　　他拉了下车门，发现锁住了，便轻抬下巴，示意贺闻逍打开。
　　而贺闻逍却再度倾身凑过来，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敏感的耳根处，两手拽着安全带“咔嚓”扣拢，将他牢牢固定在了副驾上。
　　楚珉不明所以地动动眉梢。
　　贺闻逍道：“我送你去机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贺闻逍车速比以往慢了不少。到达机场后，楚珉看到小柏和保镖们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贺闻逍把车停稳，不知从哪变出个大墨镜扣在脸上，道：“哥，你说我乔装打扮给你当保镖，送你进机场怎么样？”
　　楚珉解开安全带，视线扫过墨镜下直挺完美的鼻梁，以及那双笑意张扬的薄唇，皱眉道：“你恐怕对自己的形象有点误解。”
　　贺闻逍大笑着摘下墨镜，道：“逗你玩的，你下车吧，我等下还要去见个合伙人。”
　　楚珉知道贺闻逍开公司的事，便嘱咐道：“哪怕是生意场，也要注意点自己的公众形象，还有，你酒量太差了，尽量不要喝酒。”他说完顿住，想到贺闻逍25岁，正是男人最受不得束缚的年纪，便补了句：“别怪我管太多，这是为你好。”
　　贺闻逍笑了笑，牵起楚珉的手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管我的样子，我想你一辈子都管我。”
　　楚珉怔了怔，看着贺闻逍无比认真的表情，突然开始怀疑，贺闻逍有朝一日会上交所有的银行卡给他。
　　想想还有点烦。
　　贺闻逍似乎看出楚珉在想什么，理直气壮道：“不许嫌我烦。”
　　楚珉道：“还是那句话，你乖一点，我就不嫌你。”
　　说完便要开车门，又被贺闻逍叫住。
　　楚珉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但面对贺闻逍几次三番的缠人行为，他还是好脾气地回了头，“时间不早了，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完。”
　　贺闻逍道：“记得想我。”
　　*
　　《不虚此行》最后的收官录制一共四天时间，第三天中午结束拍摄，小柏给楚珉撑着遮阳伞，忽然惊道：“珉哥，你和贺老师又上热搜了！”
　　楚珉看向小柏递来的手机，只见热搜第一的话题是#贺闻逍楚珉见家长#。
　　话题内部的置顶内容如下：［近日，有网友偶遇楚珉和贺闻逍的父母打高尔夫球，画面中，楚珉同贺江夫妇走在前面，贺江正与他说话，两人言谈甚欢，而贺闻逍则乖乖跟在后方，时而低头看地，时而抬头看楚珉后脑勺，似乎有种插不上话的感觉。］
　　小柏好奇问：“珉哥，你为什么会和贺家人一起出行呀？”
　　楚珉道：“他们想见见我。”
　　这时，钱颂的电话打了过来，无外乎是问他热搜怎么回事。
　　楚珉接电话的时候，小柏还在回味楚珉刚才那句话。
　　如果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对方父母没必要特意见一面。其实，她早就隐隐有种感觉，她家boss和贺闻逍之间非同寻常。尤其是贺闻逍，对珉哥似乎好过头了。而这种感觉在前两天她帮珉哥定婚戒的时候，几乎化为了实质。
　　因为楚珉给他的尺寸，分明是两个男人。
　　但她作为艺人助理，最忌讳的就是编排雇主的私生活。
　　她还在那儿兀自纠结着，忽然听到头顶一句惊雷般的话：“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的钱颂不知说了什么。
　　楚珉又道：“不是玩玩，是真的。”
　　等小柏回过神来的时候，楚珉已经收起了手机，墨镜下的表情舒展恣意，看上去十分淡定。
　　回酒店的车里没有摄像，几个常驻嘉宾畅快地聊着天。
　　覃凯在微博看到贺闻逍和贺家人打高尔夫球的微博，略带羡慕道：“珉哥，你人脉可真广。”
　　林承宇问：“珉哥认识张导吗？”
　　享誉全球的顶级导演张导，是张清漪的大哥，也就是贺闻逍的亲舅。
　　楚珉道：“没接触过。”
　　几个男生聊了会儿贺家，发现孙静菲没怎么说话。
　　项临风凑过去看了眼，见她正在看楚珉和贺闻逍的八卦，便随口说了句：“自从咱们第一期节目出来之后，贺谐共楚就变得好火。”
　　孙静菲赞同道：“我好几个姐妹都在嗑，知道我跟珉哥熟，还找我打探内幕。”
　　楚珉闻言，不甚介意地笑了笑。
　　大家已经录过两季综艺了，互相都是朋友，没什么避忌，他们能当着楚珉说这些，就意味着他们并不认为贺谐共楚是真的。
　　毕竟在娱乐圈，假CP含量高达99%，而以贺闻逍的家世和身份，怎么也不像能踩中这1%的。
　　像这种阔少爷，个个都是游戏人间的主，泡过的艺人一只手数不完，哪怕当真一时兴起看上了什么人，最多也就是稍微走点心的玩一玩，吃剩骨头之后便丢掉了，不可能年纪轻轻见家长定终身。
　　几人怀着同样的心思到达饭店，却不期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贺闻逍。
　　率先下车的覃凯惊道：“闻逍，你怎么过来了？你不会是新嘉宾吧？”
　　贺闻逍道：“我是来探珉哥班的，今天这顿饭由我来请客，感谢各位两季以来对珉哥的照顾。”
　　他说完，几个人面面相觑，有点难以思考他刚才是以怎样的身份说出的那番话。
　　只有楚珉扣上墨镜，迎着烈日淡定地走过去，问：“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贺闻逍揽过楚珉，笑道：“学你的，给你个惊喜。”
　　楚珉不置可否，动了动肩膀，道：“热。”
　　贺闻逍“哦”了一声，悻悻然放开楚珉，乖乖缀在楚珉身侧，往饭店里走去。
　　其余五人跟在后面，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互动，脸上不同程度的震撼。
　　眼前的情况，好像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
　　傍晚的录制结束后，贺闻逍开车过来接楚珉下班。
　　坐进车内，贺闻逍伸手把车后座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捞过来，放到楚珉怀里。
　　楚珉低头闻了一下，在芳香带来的愉悦中抬眸问：“去哪？”
　　贺闻逍发动车子，道：“吃饭，餐厅已经订好了。”
　　楚珉点点头，又问：“我早上叫人给你送过去的礼物收到了吗？”
　　贺闻逍道：“收到了，我还拍照了，忍了很久才没发到微博上去。”
　　楚珉轻笑出声。
　　今年的七月初七来得格外晚，到了公历八月的倒数第三天，情人的鹊桥才姗姗搭起。
　　导航帮忙规划了三种路线，贺闻逍却偏偏挑了路程最长的一条。楚珉以为他是一时疏忽看错了，便没有在意。
　　车子开到商业街附近，在人潮中被迫降速。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大型广场，而广场上那个带有巨幅电子屏的高耸大厦，是江市的地标建筑。
　　电子屏幕正在播放一则奢牌宣传片，恰巧是贺闻逍代言的，楚珉下意识抬头看。
　　广场上乌泱泱聚集了一堆年轻人，看不出是在过节还是在举行什么节日活动。
　　这时，璀璨的电子大屏突然黑了几秒，再度亮起的时候，两个穿古装的手绘人物逐渐浮现出来，其中高个子的那个，为另一方献上玫瑰。
　　广场上的人接二连三发出欢呼声，楚珉这才惊诧地反应过来，屏幕上是他和贺闻逍，而聚在屏幕下的那群人，是专程赶来看大屏的CP粉。
　　不知何时，贺闻逍把车停在了观看视角最佳的地点。
　　大屏上播放的视频以玫瑰做底，极尽浪漫，不时有路人驻足观看。
　　以往楚珉过生日的时候，每年都会有粉丝在全国各地承包大屏为他庆生，因此他对这样的形式并不陌生，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CP粉这样大张旗鼓地应援。
　　楚珉止不住地错愕，忽然听到身后的贺闻逍念出了屏幕上的字：“祝贺闻逍和楚珉七夕快乐。”
　　他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贺闻逍，“是你干的？”
　　贺闻逍挑眉，显然默认。
　　他问楚珉：“要不要下车去看看？”
　　楚珉道：“你疯了吧。”
　　“开玩笑的。”贺闻逍凑到楚珉耳边低语，“难得二人世界，怎么能让其他人打扰？”
　　他说完，稍一偏头，吻住了楚珉的唇。
　　逼仄的车内，玫瑰的幽香翻搅着躁动的荷尔蒙，让人头晕目眩，意乱情迷。
　　这种几近赤裸的宣告，让楚珉心脏悸动不已，他双手搂上贺闻逍的脖子，仿佛撇下了全世界的打扰，只感受和那双性感薄唇厮磨的每分每秒。
　　大屏幕上长达二十分钟的画面已经结束，粉丝们仍然久久不愿离去。
　　而他们真心期待并祝福的那对爱侣，正在他们身后不足十米的地方，相拥在玫瑰花前，做着亲密的事。
　　离开广场的路上，楚珉问贺闻逍：“怎么想到弄这个？”
　　贺闻逍道：“既然没办法直接公开，那就只能借用一下CP粉的名头，代餐一下。”
　　楚珉沉默半晌，看着窗外道：“当时我说不许向外声张，指的是拍戏期间，我不想太过分神，现在戏已经拍完了，你如果想公开，我没意见。”
　　迟小椰
　　我是大傻蛋，昨晚写完忘记发表了，早上才想起来>_<


第50章 “和我结婚好吗？”
　　车内恰巧播放到一首节奏摇摆的爵士乐，楚珉又对着窗玻璃说话。
　　贺闻逍正专心开车，一时没听清，回味了好半天才不确定地问了句：“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公开……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楚珉看向贺闻逍，明确道，“你想好官宣文案，我配合转发就行了。”
　　贺闻逍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收紧力道，手背明显隆起青筋。
　　他问：“我过试用期了？”
　　楚珉顿了一下。
　　其实贺闻逍于他而言，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试用期”，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贺闻逍早早地带他见家长，又任由贺闻逍在圈内同行面前故意露出拙劣的马脚。
　　他给贺闻逍的“机会”，不过是给自己的一个台阶，因为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一旦回头，无论结果如何，都再也没有法抽身了。
　　楚珉蜷起食指，抵着鼻尖，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贺闻逍愣住。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深知这三个月来，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讨楚珉欢心的事情，相反，他总是控制不住向楚珉“索取”的欲望。
　　每每理智回笼的时候，他都会陷入反思，担心哪天楚珉突然就烦他了。可他无论怎样试探，都仿佛下潜深海经验不足的蛙人，碰不到那根底线。
　　楚珉总是比他以为的还要宽容。
　　偶尔，他心里实在没底的时候，甚至会想，哪怕楚珉不高兴了骂他一下也好，好歹算作给他个提示。
　　可楚珉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任他得寸进尺，也任他患得患失。
　　然而就在刚才，楚珉淡然的一番话，让他徘徊游荡的灵魂倏忽之间有了归处。
　　这是平生第一次，他心跳失控得彻底。
　　他很想立刻扑倒身边的人，然后用力亲吻对方，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做突然撩人的代价，但他还在车流滚滚的大马路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开车。
　　贺闻逍喉结微动，声音有些飘乎道：“哥，你对我太好了，我可是会骄傲的。”
　　楚珉故作皱眉道：“你要是只有这点承受能力，那我以后要考虑换个方式对你了。”
　　贺闻逍连忙道：“别……”
　　楚珉唇边露出笑意，却听贺闻逍认真道：“不过，我还是想找个好一点的时机再公开我们的关系。”
　　楚珉点头道：“嗯，随你。”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饭店前的巷口。
　　楚珉刷了会儿手机，恰好在短视频网站看到和刚才大屏幕应援相关的资讯，他忽然想到什么，问贺闻逍：“微博上那个叫BarrenLand的CP粉，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贺闻逍取帽子和口罩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楚珉，沉默片刻后，拿出手机，当着楚珉的面，登录了一个账号，用户名BarrenLand。
　　楚珉：“……”
　　那天在贺闻逍郊区的房子里，他看到那张“合照”后面的英文，几乎瞬间就把贺闻逍和那个CP粉头联系在了一起，但贺闻逍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像个野蛮人似的直接把他抱进卧室颠鸾倒凤，导致他后来忘了继续追究。
　　他有点无语道：“我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叫我不要想别人。”
　　“当时那种情况，都箭在弦上了，只要你心里所想的人不是你眼前那个我，都算作别人。”贺闻逍小声道，理直气壮中还带点莫名的委屈。
　　“胡搅蛮缠。”楚珉轻斥一句，也没真的不高兴。
　　他翻着这个账号几个月以来发布的微博，想起重逢之后的种种巧合，不由得捏了捏鼻根，道：“你还真是工于心计，每一步都算好了。”
　　贺闻逍道：“我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
　　何况他最初本就不是奔着楚珉的心来的，六年积攒的怨念让他心脏不堪重荷，逐渐变得扭曲，因此，他一开始想的很简单——既然得不到楚珉的爱，那就从其他方面占有这个男人，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对方困入他的围城。
　　但他永远不会告诉楚珉他曾经阴暗偏执的想法。
　　楚珉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波澜，弯起唇角，饶有兴致问：“如果我从头到尾都不搭理你，你打算怎么办？”
　　见贺闻逍抿唇不语，楚珉挑眉道：“你该不会要继续插足我的生活，勉强我跟你纠缠一辈子吧？”
　　贺闻逍心头抽动了几下。
　　他不想说实话的，他怕吓到楚珉，但他答应过楚珉，不会再有任何欺瞒。
　　最终，他还是“嗯”了一声。
　　“你这个人……”楚珉神色略复杂地看着贺闻逍，只说了半句话。
　　贺闻逍目光微垂，也不解释和狡辩，等待楚珉向他发难，然而却半天都没动静。
　　他稍稍抬眼，发现楚珉脸上并无半分不霁，而是兀自点开了微博的编辑栏。
　　半分钟后，BarrenLand发了条带江市定位的微博：［江市是座浪漫的城市。］
　　屏幕幽白的光照亮楚珉明艳的五官，看得人止不住地心动。
　　楚珉刷新了一下微博，很快收到了一堆评论——
　　【啊啊啊，荒地老师也看到中心广场的应援了吗？】
　　【今夜因贺谐共楚而浪漫。】
　　【不知道小情侣现在在做什么，他们会收到我们的心意吗？】
　　【据说小狗偷偷跑去江市了，所以这会儿在doi也是有可能的吧/哭泣】
　　【呜呜呜，那就别管我们这些爱情NPC了！】
　　……
　　楚珉一边挨个给评论点赞，一边问贺闻逍：“怎么想起叫这么个名字，荒地，听上去好奇怪。”
　　“嗯，是该改个网名了。”
　　贺闻逍说。
　　因为他的荒地，已经被楚珉温柔地种满了玫瑰。
　　*
　　九月底，楚珉和贺闻逍先后进组拍电影，恰好被分隔在祖国的南北两端。
　　贺闻逍饰演的角色动作戏非常多，而且还有大段大段的台词，但他仍然雷打不动，每天给楚珉去一个视频电话，间或无数条微信，把粘人发挥到了极致。
　　要不是楚珉老早就看过贺闻逍的剧本，他都快怀疑贺闻逍那个角色只用走个过场了。
　　这天一场戏拍完，楚珉坐在片场的天台上吹风，觉得天边的夕阳不错，便顺手拍了下来，发给贺闻逍，刚收起手机，就看到他这部戏的搭档陆霄远朝他走过来。
　　“陆哥。”楚珉点头打了声招呼。
　　陆霄远站在他身边道：“小鹤跟我说，他们剧组前几天出了点小事故，有几个演员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楚珉心下一惊，问：“有贺闻逍吗？”
　　陆霄远道：“不清楚。”
　　“我知道了，谢谢陆哥。”
　　楚珉说完，眉心微蹙，有些惴惴不安地想给贺闻逍打电话，却被化妆师叫去补妆，准备十分钟后拍戏。
　　收工后，楚珉一回到酒店就给贺闻逍发去视频邀请，许久都没人接，自动挂断后，贺闻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楚珉顿时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难怪贺闻逍之前一直坚持和他打视频电话，最近几天突然换成了纯语音。
　　“哥，你收工了吗？”电话那头，贺闻逍的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
　　楚珉道：“把视频打开。”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你现在不方便。”
　　贺闻逍那边沉默了片刻，弄出悉悉索索一阵响，才不情不愿接通了视频。
　　对面的贺闻逍应该是躺在床上，大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楚珉道：“把镜头往下面移。”
　　贺闻逍唇边勾起坏笑，压低声音道：“今天这么直接的吗？”
　　楚珉没空和他开玩笑，示意他快点照做。
　　贺闻逍只好向下移动镜头，待经过脖子的时候，速度突然变得飞快。
　　但楚珉还是看见了贺闻逍包裹严实的衣领，如果是在房间里，没必要穿成这样。
　　楚珉道：“衣领拉下来。”
　　贺闻逍把镜头移回自己脸上，试探道：“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嗯，快给我看看。”楚珉声音略有些着急，眼中流露出一丝紧张。
　　贺闻逍连忙道：“受了点小伤而已，不打紧的。”
　　他说着，解开衣领，露出锁骨部位一条半结痂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划伤的，好在看起来不算严重。
　　楚珉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皱着眉头心疼道：“都皮开肉绽了，还叫小伤？你们剧组怎么回事，没点像样的安保措施吗？”
　　贺闻逍闻言，忽然咧嘴笑了一声。
　　楚珉顿住，问：“你笑什么？”
　　贺闻逍道：“我就是忽然想起之前拍《潜渊》的时候，你被道具砸到肩膀，伤口没比我这个好到哪去，却理直气壮的跟我说只是皮外小伤，楚老师，你怎么还玩双标呢？”
　　他说是这么说，但语气止不住地得意。
　　楚珉又被噎了一下。在贺闻逍面前，他很少这般哑口无言。
　　他沉默片刻，跳过这个话题道：“多大的人了，自己注意点。送你去剧组的那天就叮嘱过你，你这部戏危险系数高，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些地方别为了拍摄效果就硬上，该用替身用替身……”
　　贺闻逍单手枕着后脑，举起手机，认真听楚珉念叨，英俊的眉眼舒展着，一脸惬意和享受。
　　楚珉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贺闻逍道：“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楚珉绷着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下，浅笑道：“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孤家寡人一样。”
　　贺闻逍挑眉道：“我现在当然不是孤家寡人。”
　　楚珉正要说贺闻逍的父母也很关心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贺家人的行为对于贺闻逍来说，比起“关心”，多数时候用“控制”来形容或许更合适。
　　进而，楚珉又莫名想起贺闻月告诉他的那些。六年前陷在情伤里的贺闻逍，或许也在期待自己能够出现，稍稍安慰他一下。
　　*
　　秋冬交接的某天，楚珉所在的《格子人生》剧组因为拍摄场地的政策问题，集体放假三天。
　　楚珉订了张飞往祖国北边的机票，在飞机上遇到了陆霄远。
　　很显然，对方的目的地和他一样，因为容鹤和贺闻逍正在同个剧组拍戏。
　　飞机落地，楚珉和陆霄远坐车前往《时间回形针》剧组，到片场外的时候，恰好碰到他们收工，楚珉不巧接到一通工作电话，便没和陆霄远一起进去。
　　楚珉站在树后和电话里的人交谈完，正要去片场，忽然看到不远处，陆霄远和容鹤正甜甜蜜蜜地拥在一起，而贺闻逍就站在两人身边，问了句什么，得到回答后，表情略微失落，四处张望了几下，然后泄气般吐出口气，走到一旁的角落，靠在墙上拿出手机。
　　下一秒，楚珉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楚珉接通，故作不经意问：“怎么了？”
　　贺闻逍道：“没，就是想你了。”
　　电话里的语气听似平淡，但那股挡不住的酸味都快透过手机化作实质了。
　　楚珉忍住不笑，道：“想我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贺闻逍不解道：“做什么？”
　　楚珉道：“你走过那扇铁门，然后再往前走两米。”
　　贺闻逍闻言一怔，猛地站直身体，三两步跑出片场，笔直朝楚珉所在的那棵大树走来，然后，他举着手机，和单手插兜、一身浅灰色风衣的楚珉面对面相视。
　　宽大的榕树背后，贺闻逍来不及挂电话，一把将楚珉抱进怀里，用力感受两个月没碰过的体温。
　　楚珉也将侧脸贴在贺闻逍颈窝，时不时轻蹭一下。
　　抱了好一会儿，贺闻逍才闷闷道：“陆霄远原来这么蔫坏，亏我还尊称他一声’陆老师‘，他居然说他不知道你的行程。”
　　楚珉笑道：“人家陆老师也是想帮我留住惊喜。”
　　贺闻逍抱到人就不想撒手，磨蹭到有人要过来的时候，才不情不愿放开。
　　楚珉道：“我订了餐厅，给你过生日。”
　　今天是贺闻逍26岁的生日，他中午收到了楚珉寄来的礼物和玫瑰，没想到大礼还在后面。
　　贺闻逍道：“我让安琪弄辆车过来。”
　　楚珉道：“我都安排好了，今天你跟我走就行了。”
　　楚珉找朋友借来的车早就停在了片场附近，贺闻逍回片场收拾好余下的工作后，两人坐进车里，关闭车载录像，先接了个小别重逢的吻。
　　贺闻逍的新角色是个硬汉，因此留了胡茬，刻意没怎么打理，接吻的时候扎得楚珉痒痒的，再配上专为这部戏续长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丧和厌世，仿佛一下成熟了十岁。
　　楚珉负责开车，路过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感觉身边突然没了声音，转头一看，发现贺闻逍不知何时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刘海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头和眼皮，好像几天几夜没有入眠一样。
　　他把车缓缓停在路边，从车后座拿了个毯子盖在贺闻逍身上。
　　再度起步的时候，楚珉将车速放慢了不少，延长路上的时间，让贺闻逍有机会多睡一会儿。
　　他们的目的地是本市一家西餐厅，顶楼的花园天台被楚珉全部包了下来。
　　偌大的灯光草坪上，一张餐桌摆在正中，四周还有葡萄藤秋千和面包色的长椅，草坪的一边，放着架白色三角钢琴，由于楚珉把所有服务生都遣散了，并没有人去弹奏它。
　　贺闻逍走到钢琴旁边，道：“我会一点。”
　　楚珉惊讶：“原来你还有这种技能。”
　　贺闻逍道：“嗯，后来学的。”
　　至于是哪个“后来”，不用明说，他们都知道。
　　这家餐厅地理位置不错，身处高耸的楼顶，能同时看到天上璀璨的星河和人间纷乱的霓虹。
　　楚珉靠在黑色雕花栏杆上，背倚大片灯火，静静听贺闻逍弹琴。
　　前几个音符跃出琴键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出来了，是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他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
　　贺闻逍胡子拉碴，上身穿着质地老旧的工装夹克，下身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理应和名贵的白色钢琴格格不入，但一眼望过去，却出奇地养眼。秋风伴着音符撩起他的乱发，有种野性和优雅相碰撞的独特美感。
　　楚珉突然心痒难耐，想立刻拿把吉他过来，同贺闻逍合奏。
　　一曲终了，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弹错的音。楚珉不由得鼓掌，在他印象中，曾经的贺闻逍还是个五音不太全的人。
　　两人回到桌上，吃了点西餐垫肚子。八点整，一个服务生推着插好蜡烛的生日蛋糕走了进来。
　　待服务生离开后，楚珉点燃蜡烛，对贺闻逍道：“许个愿吧。”
　　贺闻逍双手合十，闭眼三秒，吹灭蜡烛。
　　楚珉惊讶道：“什么愿望啊，这么快。”
　　贺闻逍道：“因为每天都在想，所以比较熟练。”
　　他这么一说，楚珉更加好奇了，便问：“到底是什么？”
　　贺闻逍笑了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楚珉不以为然道：“那都是不想替寿星实现愿望的人编出来的谎话，愿望不讲出来，才是真的不会有人替你实现。”
　　贺闻逍闻言，微微垂首，双眼藏在乱发和夜幕之中，眸光微不可见地涌动了一下，仿佛在短短数秒内做了好几番心里建设，才吐出一口气，提醒道：“这可是你说的。”
　　楚珉单手撑住脸侧，笑着“嗯”了一声，示意贺闻逍别不好意思。
　　贺闻逍唇角勾出一抹弧度，忽然站起身，两步走到楚珉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单膝点地。
　　楚珉猝不及防，笑容凝滞在脸上，足足十秒钟才被狂乱的心跳拉回思绪。
　　“楚珉，和我结婚好吗？”
　　贺闻逍仰头说完，声音和表情都无比郑重。
　　见楚珉还没缓过来，他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道：“确实是有些突然了，我连身像样的西装都没穿，也没买花，没有亲手布置浪漫的场景……我本来是想找个最好的时机求婚的，但三个小时前，我看到陆霄远和容鹤那么恩爱，实在嫉妒得不行，我还听见容老师喊陆老师‘老公‘了。”
　　就好像嘴馋的小孩子，趴在缤纷的橱窗前看见别的小朋友有糖，于是渴望自己也能拥有。
　　楚珉张张嘴，哑然问：“你这戒指什么时候准备的啊，就一直这么揣着？”
　　贺闻逍点点头。
　　楚珉道：“你才二十六岁，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或许二十六岁这个年纪放到社会上恰好适婚，但作为娱乐圈男明星，三十岁前完婚的通通属于英年早婚。
　　毕竟这个行业所带来的声色犬马和聚少离多，哪一样都不适合一场婚姻的存续。
　　当然，他主观上并不认为贺闻逍会受这些影响，但他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丝迟疑，毕竟他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相信和勾勒未来，他原本想的是，等贺闻逍长大些再考虑这个问题。哪怕他那天冲动之下，买了对贺闻逍看上的婚戒。
　　“我没和其他人结过婚，所以不敢说完全知道。”贺闻逍几乎不假思索，一字一句道，“但我想把自己正式交给你，想来也只有这个是最官方的办法。”
　　这是出乎楚珉意料的回答。
　　他本以为，贺闻逍会像当初求原谅的时候，又向他保证什么，但贺闻逍没有，而是抛却了所有对未来的假设，只剩一片属于当下的赤诚。
　　他心脏悸动不已，下意识抬起了左手，下一秒，掌心被贺闻逍用力握紧。
　　一个微凉的环套在了他的中指上，严丝合缝地卡住。
　　他盯着中指，莫名松了口气，心说还好这是订婚戒指，不然他准备的那对专属婚戒就要无用武之地了。
　　贺闻逍拉过楚珉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轻道：“我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幸福的生日。”
　　楚珉垂头看向贺闻逍因为造型而过于成熟稳重的面容，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他不想让贺闻逍发现，拿出另一枚戒指迅速戴在贺闻逍手上，然后推了贺闻逍一把道：“赶紧坐回去吃蛋糕，节省时间。”
　　贺闻逍起身回到座位上，脸上还挂着止不住的笑，目光粲然地吃了几口蛋糕，疑惑道：“这么着急，是等下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楚珉抓着贺闻逍的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在他耳边道，“当然是趁着夜黑风高，找个地方睡我未婚夫啊。”
　　迟小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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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缺个这样的老婆。”
　　第二天清晨，楚珉是从贺闻逍下榻的酒店里醒来的，他半坐起身，倍感口干舌燥，刚迷迷糊糊朝床头柜伸出手，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水就递到了他手上。
　　他睁开眼，见贺闻逍正站在他床边，迎着柔和的天光，垂眸看他。
　　楚珉掀开被子，坐到床边，也不看贺闻逍，缓缓喝光了杯中的水。
　　“几点了？”楚珉问。被水润过的嗓音依旧带有几分微哑。
　　贺闻逍立刻把楚珉的拖鞋拿过来，分开放到他脚边，道：“八点半。”
　　楚珉问：“你今天几点开工？”
　　贺闻逍道：“十点半去片场，现在还早。”
　　楚珉点点头，去了卫生间洗漱。
　　挤完牙膏，他望着自己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出了会儿神，余光从镜中看到贺闻逍。
　　他回过神来，刚把牙刷塞进嘴里，腰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他倒也没觉得行动受阻，就是挺热的。贺闻逍的体温一向很高，估计还刚洗完澡。不过，他没有撵贺闻逍走，毕竟这种过分缠人的坏毛病，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贺闻逍光抱着还嫌不够，又用下巴上的胡茬蹭楚珉后颈，弄得他直痒，被他反手敲了个脑瓜崩。
　　镜中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温存般难舍难分，没说一句话，自然得就像许许多多普通清晨中的一个。
　　两分钟后，贺闻逍问：“哥，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珉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想起昨晚的翻云覆雨，他心脏就有些止不住地加速跳动。
　　明明路上还一脸颓靡瞌睡不断的男人，上床后却仿佛苏醒的野兽，到后面，索性连套也不带了，结束后抱着他去浴室清理了很久。
　　他其实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刚才醒来的那一刻，难受得恨不得把贺闻逍按地上揍一顿。但人是他勾的，火是他点的，造成昨晚那种失控的局面，他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楚珉裹着满嘴泡沫，含糊道：“嗯，肩膀有点酸。”
　　贺闻逍道：“等下回床上，我给你揉揉。”
　　楚珉不置可否，洗脸的时候，才看到自己的喉结处有一点红痕。
　　他摸了摸，回头瞪了贺闻逍一眼，“不是叫你别在暴露的地方弄出痕迹吗？”
　　他的皮肤容易留印子，此时此刻，他被衣物遮盖的身体，几乎没有一片完好无暇的皮肤，全都是被贺闻逍以各种方式弄出来的印记。
　　贺闻逍沉默片刻，心虚道：“我以为我已经很注意了。”
　　他说完，转身要去给楚珉拿创可贴。
　　楚珉道：“回来。”
　　贺闻逍立刻停下脚步，走到楚珉面前，一脸听候差遣的模样。
　　楚珉道：“你先帮我检查一下，还有哪些衣服遮不住的地方有痕迹。”
　　贺闻逍说了句“好”，然后拉起楚珉的胳膊，上下前后缓缓地看，视线一寸寸扫过那如月光般精致白皙的皮肤，最终确认只有喉结那一处。
　　楚珉松了口气，忽然听得贺闻逍一声轻笑。
　　他问：“你笑什么？”
　　贺闻逍道：“我觉得，我身为一个年满26岁的正常男人，真挺能忍的。”
　　楚珉狐疑道：“什么意思？”
　　贺闻逍笑着摇了摇头，大手握住楚珉细瘦颈项，略粗糙的拇指指腹轻搔了一下楚珉凸起的喉结。
　　这么漂亮的地方，居然才落了一个吻。
　　至于究竟用了多大的克制力，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
　　楚珉一共有三天假期，打算明天再回剧组，上午九点半吃完早餐，他陪贺闻逍去了《时间回形针》片场。
　　而左手中指的那枚求婚戒指，则被他用黑线穿好，挂在了脖子上。
　　贺闻逍今天的拍戏状态格外好，全都是一条过，整个人神采飞扬的，眼角眉梢像是被春风温柔拂过，还请全剧组吃了人均三百的豪华午餐。
　　想来怕是只有一个原因。
　　看着片场外来探班的楚珉，以及他喉结处贴着的一张创可贴，大家都心照不宣。
　　不过，要不怎么都说小年轻藏不住事儿呢？
　　对比另一对老夫老夫，人陆霄远也在现场看着，但容鹤就显得淡定很多。
　　下午集中拍动作戏，贺闻逍吊着威亚，穿行在钢筋水泥裸露的烂尾楼中，那一个个惊险刺激的动作，看得楚珉心惊肉跳，捏拳的时候，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几场戏结束后，两人一起往休息室走的时候，贺闻逍指了指楚珉的眉间，道：“都能夹核桃了。”
　　楚珉闻言，舒展开眉头，漂亮却略显凌厉的面容被秋光恍然一照，瞬间柔和了许多。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危险之中。
　　贺闻逍问：“我那段近身肉搏帅吗？”
　　楚珉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安全上了，压根就没在意其他，现在回想起来，贺闻逍拳拳到肉的表演简直可以用“精湛”来形容，每每握拳出拳的时候，带动衣袖下的肌肉鼓起，浑身蛰藏的力量让人胆寒。
　　“挺帅的。”楚珉道，“不过你什么时候学的格斗？”
　　贺闻逍道：“中学那会儿，有个合作商被我爸踢了，怀恨在心，想对我和我妹下手，我不想被一堆保镖看着，就去学了格斗术。”
　　楚珉怔愣片刻，无语道：“酒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都被醉汉欺负到头上了，还傻兮兮地跟人理论，我还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呢。”
　　回忆起初遇，贺闻逍笑道：“那天，你保护我的样子实在太迷人，我几乎一眼就爱上你了。”贺闻逍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道，“还好我没有动手，不然，我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才会爱你。”
　　尽管他坚信命运——于他而言，对楚珉心动不过早晚的事。但大概是分开过六年，现如今的他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承受能力，哪怕是一丁点的错过，都舍不得。
　　楚珉听罢，略微颔首，藏下眼中的错愕。
　　他一直以为贺闻逍是被他追到手的，没想到对方居然比他更早动了心思。
　　他忽然有些不敢去想，他们第二次见面，贺闻逍浑身湿透捧着捡来的小狗，站在他必经地铁站附近，不经意间与他相遇，到底是碰巧，还是有意为之，亦或是二者兼有。
　　但他没有询问贺闻逍，而是轻笑一声道：“你倒是挺有信心的，但如果那天我没有多管闲事，我们应该就见不到第二面了……”
　　被贺闻逍这么一说，楚珉这个甚少追忆过往的人也忽然心有余悸了起来。
　　毕竟世上人海茫茫，散失的机缘就如同汇入汪洋的水，哪怕拼命寻找，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丢掉的那滴。
　　或许那天，他会像往常许多个普通夜晚一样，对酒吧顾客的纷争充耳不闻，放好吉他后，跨上摩托车，乘着夜风回到家，然后睡一觉，忘掉前夜惊鸿一瞥却没有半分交集的，那个干净如水洗天空般的男孩。
　　或许今天，他和贺闻逍身边站着的人，都不是对方。
　　可贺闻逍却偏要和他讲命中注定：“你信不信？”贺闻逍笑着却笃定地说，“无论我们错过几次，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并爱上你。”
　　两人并肩朝前走，路过室内洗手间的时候，贺闻逍进去洗了个手，楚珉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等。
　　忽然，楚珉听到头顶的灯泡“滋啦”一声，下一秒，整个无窗的走廊都陷入了黑暗。
　　楚珉用力睁大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大口深呼吸了一下，耳畔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那突如其来的、根治于内心深处的恐惧，竟然就这样奇迹般地消散了。
　　贺闻逍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放松僵硬的身体，闭上眼，后脑靠墙，莫名想起刚才贺闻逍对他说的话——无论他在哪里，对方都会找到他。
　　他在心中默数了三秒，睁开眼睛的时候，被人精准拥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耳边传来贺闻逍担忧的声音：“突然停电，吓到了吧？”
　　楚珉点点头，又摇摇头，靠在贺闻逍肩膀上道：“知道你在，就不怕了。”
　　*
　　探班结束后，楚珉同陆霄远一道回到他们的剧组，继续自己的拍摄。
　　半个月后，贺闻逍做客某个大牌直播，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全程入镜。
　　看了直播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个猜想：贺闻逍不会已经订婚了吧？
　　粉丝们显然不愿意相信，便指出很多人其实并不讲究戒指的戴法，除了左手无名指，其他手指随意佩戴。
　　但很快，万能的网友们便扒出了戒指的来历——是某个奢牌上半年出的一款男士对戒，求婚、订婚专用。
　　一时间，互联网掀起了一阵寻找配对戒指的破案游戏，看哪个圈内人和贺闻逍带了同款。贺谐共楚CP粉更是把楚珉近期的照片视频全都扒了个遍，恨不得放大数倍去观察他左手中指，有没有带过戒指的痕迹。
　　在剧组的时光虽然忙碌，但过得也快，一晃到了元旦前夕，贺闻逍和楚珉先后杀青了。
　　《格子人生》最后一场戏的取景地正好在菱北。
　　12月31号那晚七点，楚珉早早吃完杀青宴，刚走出包间，便看到近两月未见的贺闻逍。
　　他正倚在不远处的竹楼前，一身黑色大衣，肩披皎洁月光，怀捧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仿佛已经恭候佳人多时。
　　就这样浅浅望去，好一位花前月下的翩翩公子。
　　坐进车里，楚珉抱着玫瑰问：“回哪？”
　　贺闻逍道：“今晚去你那边吧，离得近。”
　　楚珉点点头，表示没异议。
　　车上，楚珉接到了庄耀辰打来的电话，对方听说他杀青宴已经早早散场了，约他回家一起跨年打游戏。他告诉庄耀辰自己还有事，却没明说具体要做什么。
　　刚到家的时候，庄耀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楚珉直接摁掉，微信回了句“在忙”，下一秒便被贺闻逍抽了手机，按在玄关上亲了起来。
　　雨点还在宠物店没被送回来，此时此刻，唯有他们二人。
　　贺闻逍的吻一向来得生猛又热烈，唇舌交缠间，楚珉怀中娇嫩的玫瑰花瓣扑簌簌下落，到后来，整束玫瑰都砸在了地上，孤独地散发着幽香。
　　楚珉空下来的双手环在了贺闻逍脖子上，正想毫无阻碍地同贺闻逍接吻，却被他托住腰和臀部一把抱起。
　　贺闻逍三两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让楚珉坐到他身上，顺带脱掉了楚珉身上碍事的羽绒服，然后，他吻上楚珉的锁骨、喉结、耳畔，最后重新含住那颗早就被他狎弄得又湿又红的唇珠。
　　一吻结束，喘息中，楚珉坐在贺闻逍大腿上，片刻失神地看着对方。
　　他今天戴了银边眼镜，还没摘，眼镜随着垂头的动作斜斜滑落到漂亮的鼻尖上，露出眼尾旖旎的酡红。
　　贺闻逍摩挲着楚珉轻颤的腰，问：“你喝醉了？”
　　楚珉呼吸不稳道：“嗯，稍微有一点。”
　　他一想到要见贺闻逍，就忍不住内心的愉悦，多喝了几杯。
　　楚珉今晚在杀青宴上不知喝了多少，白皙的脸上浮出罕见的醉意，原本被夜色笼罩不甚清晰，此刻却在灯光下分外显眼。
　　贺闻逍就这么仰望着他，如同看一位落入凡尘的仙人，又像看一捧坠下深渊的山尖雪。
　　他心中再度涌起业火，只想立刻将眼前的人卷进火海，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
　　他双手穿过楚珉腋下，把对方整个人压倒在了沙发上，某种滚烫又急切的温度隔着布料，摩蹭着楚珉的腹部。
　　楚珉迷茫地问：“在这里吗？”
　　回应他的，是皮带解开的声响。
　　*
　　浴室一次，客厅一次，卧室一次。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楚珉精疲力尽地窝在被子里，被贺闻逍抱在怀中。
　　贺闻逍亲了亲楚珉的鼻子，又亲了亲他的唇珠，想起刚才楚珉在他身下呜咽颤抖、仰颈失魂的模样，心头不免又涌起几分躁动。
　　大概是感受到了异样，楚珉呓语道：“宝贝，你让我先睡会儿。”
　　贺闻逍愣了愣，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还没等来楚珉的回应，外面便响起烟花声。
　　贺闻逍坐起来，伸手拉开窗帘一角，只见原本寂寞黯淡的夜空，忽然璀璨夺目了起来，被一簇又一簇热烈的花朵占满。
　　一如他这一年来的心境变迁。
　　零点已经到了。
　　贺闻逍俯下身，凑到楚珉耳边，柔声道：“新年快乐，晚安。”
　　“嗯，新年快……”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楚珉就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楚珉是被门铃声叫醒的，半梦半醒间，他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从监视器上看到庄耀辰的脸，便想也没想，便直接打开门锁。
　　庄耀辰披着一身清晨的寒气进门的时候，刚要说什么，突然想看到恐怖片似的，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张开的嘴也没来得及合上，索性变成了一个标准O型。
　　楚珉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时才猛然清醒过来，回头一看。
　　只见贺闻逍身披一件黑色睡袍，腰带也没系，就这么半裸着出来了。
　　三个人之中，只有贺闻逍最淡定，他冲庄耀辰笑了笑，“庄哥来了，拖鞋在柜子里，进来随便坐。”
　　庄哥……随便坐……
　　庄耀辰艰难回味着贺闻逍刚才那番话，品出了一种主人招待客人的态度。
　　十五分钟过去，楚珉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贺闻逍已经将他的衣服准备好，他换上后，走到庄耀辰面前，而他身后的贺闻逍，仍然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
　　楚珉道：“我们出去？”
　　庄耀辰像根弹簧似的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道：“走走，先出去。”
　　楚珉对贺闻逍道：“那我先跟耀辰出去一趟，你再睡会儿也行，醒了记得吃早餐。”
　　“哥，你等等。”贺闻逍说着，返回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条黑色围巾，一圈一圈绕在了楚珉脖子上，“外面冷，把围巾戴上。”
　　直到离开室内，进入电梯，庄耀辰才从撞破私情的震惊和尴尬中堪堪缓过神来，他一个话痨，竟然一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
　　忽然，他闻到某种味道，动了动鼻子，问：“你不是柑橘香的忠实拥护者吗，怎么喷改用玫瑰香水了？”
　　经庄耀辰这么一提醒，楚珉才发觉鼻间隐隐有股玫瑰花香，只是因为这气息太过熟悉，他一时忽略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的黑色围巾，忽然扶住额头，笑了起来。
　　贺闻逍这个心眼多的小混蛋，居然特意把自己的围巾戴到他身上了，就好像某种圈占领地的行为。
　　庄耀辰开车，楚珉坐副驾。
　　车停在一间装修精致的咖啡厅门口的时候，楚珉看到铁艺招牌上的花体英文“wait for you”，回忆蓦然翻涌，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
　　庄耀辰发觉楚珉的异样，问他：“怎么了？这家热饮和甜点相当不错。”
　　楚珉摇摇头道：“下车吧。”
　　进了包间后，楚珉脱掉外套和帽子口罩，想了想，没取下围巾。
　　他坐下后，收到贺闻逍的消息，问他到了没有，他回复完，捧着一杯热牛奶，问庄耀辰：“你大清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庄耀辰抓了抓头发，怨念道，“我只是想来找你玩……”
　　楚珉张张嘴，“哦”了一声。
　　他差点忘了，以前庄耀辰来他家从不需要打招呼，都是随时过来，他也随时敞开门欢迎。
　　庄耀辰已经看出楚珉见色忘友了，闷闷道：“所以，你杀青回来没时间和我开黑，还挂我电话，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楚珉不会撒谎，点头认了。
　　庄耀辰道：“可是那次在剧组，你还说你们没什么。”
　　楚珉道：“那会儿刚进组没多久，确实还没来得及有什么。”
　　庄耀辰一脸无语的样子沉默片刻，惆怅的面容忽然挂起一丝阴阳怪气的笑，问：“你不是号称从不吃回头草的吗？我可是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些被你踹掉的小零们是怎么哭爹喊娘求你回头的，怎么着，贺闻逍就与众不同，是朵花了？”
　　楚珉用银匙搅着牛奶，淡淡道：“你说的没错，我是不吃回头草，但贺闻逍，他不算回头草。”
　　这六年来，他明明一直爱着对方，怎么敢说自己的心真的离开过呢？
　　庄耀辰是个聪明人，还干编剧这行，本就心思细腻，脑洞丰富，隐隐约约从楚珉这番话中察觉到了深意。他刚才还想提醒楚珉，当初和贺闻逍分手的时候，楚珉是怎样的失魂落魄、形容憔悴，好像天都塌了。
　　但现在，他又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
　　在感情方面，楚珉比他有经验多了，恐怕不需要他来指导。
　　另一边，贺闻逍并没有继续睡觉，而是穿戴整齐后，同蒋至见面，谈公司签约艺人的事。
　　他和蒋至现在不仅是哥们，还是商业合作伙伴，蒋家本身就有一部分娱乐圈产业。蒋至虽然平时看着不大靠谱，但在生意方面还是很有些门道。
　　两人没去公司，驱车在咖啡厅门前碰面。进门的时候，店长亲自出来迎接，连声喊“蒋老板好”。
　　但其实，这家店是贺闻逍五年前买下接手的，只不过他后来出国留学了两年，不方便出面经营，便交给了蒋至帮忙打理。
　　店长看了几眼带墨镜口罩的贺闻逍，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是谁，便笑道：“刚才也有位客人打扮成这样过来，我瞧着有气质，像个明星一样。”
　　贺闻逍眉梢微动，咳嗽了一声。
　　蒋至立刻会意，问店长：“谁啊？给我看看监控。”
　　*
　　楚珉和庄耀辰的包间在三楼，整层就这一个包间，是私密的，其他顾客不得入内，进去服务的店员，也要严格保守顾客的隐私。
　　贺闻逍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没关严，但他没有推门而入，而是先给楚珉发了条消息，问楚珉在干什么。
　　紧接着，门内的庄耀辰问：“他怎么老给你发消息，你不嫌烦啊……”
　　贺闻逍站在原地，静静等待楚珉回答。
　　楚珉大概是在回复消息，半晌才道：“还好吧，他挺离不了人的。”
　　语气中流露着淡淡的宠溺。
　　庄耀辰故意发出一连串“受不了”的声音。
　　贺闻逍听着，唇角露出笑。
　　“唉不过话说回来，我以前一直挺难想象贺闻逍在下面做零的样子。”庄耀辰忽然正色道，“但今天陡然撞见，发现他还挺贤惠挺居家的，你的确缺个这样的老婆。”
　　包间门外，贺闻逍正欲敲门的手一顿，眉心突突跳了起来。


第52章 “老公。”
　　包间内，楚珉吃慕斯的动作一顿，险些被噎住，他一直没告诉过庄耀辰，也不怪对方误会。
　　但他并不想跟其他人分享自己和贺闻逍在床上的事情，便淡淡说了句：“这也不是你该想象的。”
　　庄耀辰“嘿嘿”一笑，转而道：“不过以你在你们圈的抢手程度，他这回可千万得好生供着你了，本来就0多1少，像你这么优质还愿意吃回头草的1，他二少爷花钱都难找到。”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男声：“老贺，你怎么在门口罚站啊？”
　　楚珉一愣，立刻起身，三两步上前拉开包厢门。
　　门外的贺闻逍双手插兜，脸色有点黑。
　　而他身后走来的高个帅哥，面容和蒋甚七分相似，应该就是贺闻逍说过的那个好兄弟蒋至。
　　蒋至见到楚珉，差点儿咧着大白牙，脱口而出“嫂子好”，话到嘴边转了圈改成：“终于有机会和楚哥见面了。”
　　楚珉笑着冲他点点头，道：“总听闻逍提起你，我和你哥挺熟的。”
　　蒋至是两个月前得知贺闻逍的恋爱对象就是楚珉的。贺闻逍在饭桌上宣布的时候，蒋至和何煦的表情异彩纷呈——
　　蒋至震撼至极：“好家伙，你居然把互联网老婆变成真老婆了？？”
　　何煦则悲愤至极：“逍哥，你不讲武德！你横刀夺爱！”
　　见贺闻逍来了，庄耀辰也跟着从座位上走到门边。楚珉打算介绍一下，没想到庄耀辰和蒋至老早就认识了。
　　既然都是熟人，四个人便索性坐下来，一起喝了杯咖啡。
　　楚珉问贺闻逍：“你怎么过来了？”
　　蒋至抢答道：“我和老贺到这边谈点公事，听说你们也在，就过来找你们了，哦对了，我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
　　楚珉闻言，略微睁大眼，心脏蓦地抽动了两下，有些异样地看向贺闻逍。
　　对方正低头搅咖啡，看上去有点闷。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庄耀辰专门把贺闻逍拉到一边，低声道：“哥问你个事儿，你和之前那个对象，已经断干净了吧？”
　　贺闻逍想起去年，楚珉替他和何煦乱牵红线的事，眉头一拧，“我以前没对象。”
　　庄耀辰心说这小子怎么还敢做不敢当呢，一点都不实诚，便语重心长道：“虽然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都易如反掌，但要知道，你珉哥也从来不缺人追，哪怕你稍微放手，立刻就会被一堆小零挤出局。”
　　贺闻逍听完，脸更黑了。
　　庄耀辰还想说什么，楚珉就拎着羽绒服走过来，边穿边道：“耀辰，你和小蒋继续叙旧，我跟闻逍就先走了。”
　　看着贺闻逍和楚珉并肩离开的背影，蒋至问庄耀辰：“你刚跟老贺说啥了？瞧他一脸不爽的样子。”
　　庄耀辰道：“没什么，我让他对待感情认真点，我们珉珉可是1圈的抢手货。”
　　蒋至：“？”
　　走出咖啡厅，深冬的冷风扑面而来，贺闻逍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蒋至发来的消息：「好兄弟，怪我眼拙，原来你才是老婆啊？」
　　后面配了一长串奸笑的黄豆人表情。
　　贺闻逍面无表情，回了个：「滚，别造谣。」
　　往停车位走的时候，楚珉忽然感觉眼皮一阵痒，像是被绒毛轻轻擦过，又很快化作微凉。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纷扬而落的细小雪片，道：“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好晚。”
　　半晌，贺闻逍“嗯”了一声。
　　楚珉看了眼自己脖子上贺闻逍的围巾，又看向贺闻逍裸露的脖颈，问：“你冷不冷？”
　　贺闻逍：“不。”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楚珉眉梢微动。
　　他其实是故意问的，因为刚走出餐厅的时候，贺闻逍就牵过他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用体温给他暖手。那霸道的热量通过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传导进他被寒气侵袭的四肢百骸。
　　很显然，贺闻逍是不冷的。
　　楚珉眨眨眼，压下唇角几欲勾起的弧度，又问：“我们等下去哪？”
　　贺闻逍道：“家。”
　　无论楚珉说什么，贺闻逍通通用干脆利落的“一字经”回应，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正在不爽。
　　两人无言地走到车旁，贺闻逍刚替楚珉打开车门，忽然听到楚珉在他身后说：“顺路去超市买点菜吧，回去做顿好吃的。”
　　他刚要继续用一个字回答，就听楚珉又道：“怎么样啊，老公？”
　　猝不及防间，心口像被过了道强电流。
　　贺闻逍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对上楚珉早就笑弯的眼。
　　*
　　坐在车上，楚珉揶揄地瞥了瞥贺闻逍，只见对方唇边勾起怡然的弧度，下巴微抬，眼角眉梢全是得意的笑，也不知道刚才那个闷闷不乐惜字如金的男人是谁。
　　楚珉不由得曲起指关节，抵了下鼻尖，心说贺闻逍之前没骗人，他果然比雨点还好满足。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在半空中被狂风卷作一团，又晕头转向飞往人间。
　　楚珉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闲适地看了会儿雪景，想起什么，转头问贺闻逍：“小蒋刚才说，那家咖啡厅是他的店……和你有关吗？”
　　贺闻逍握着方向盘的手略一发紧，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原来你还记得。”
　　六年前，贺闻逍给彻底消失的楚珉打了很多电话，发了无数消息，落得个被拉黑的下场。心灰意冷之际，他换了个号码，最后一次约楚珉出来见面，地点就是那家名叫“wait for you”的咖啡厅。但那天，他坐在里面，从白天等到夜晚打烊，也没有等来楚珉。
　　此后的日子，他还是会偶尔在那家咖啡厅里坐坐，直到店铺经营不善面临倒闭，他便接手了下来。
　　车子行驶到一个拥挤的十字路口，停下，等待绿灯通行。
　　楚珉道：“其实我那天去了。”
　　贺闻逍呼吸一窒，问：“那我为什么没看到你？”
　　楚珉道：“我去了，但没进咖啡厅，而是在对面的书吧坐着，咖啡厅10点20分打烊，你是10点22分被店员请走的，我离开的时间比你稍微晚一点，因为书吧通宵开放。前两年，那个书吧转让店面，改成桌球馆了。”
　　贺闻逍闻言愕然，喉结攒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凝成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重新启动车子的时候，他道：“如果那天我知道你在对面，过去找到你，我们是不是就不至于分开那么久了？”
　　楚珉笑了笑，没有回答贺闻逍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过，分手的那六年虽说可惜，但并非完全无用，至少让他明白了自己对贺闻逍的爱有多少——贺闻逍精雕细琢两年，在他心上建了一座围城，而他用了六年寻找出口，却没能踏出去一步。
　　去楚珉那边之前，贺闻逍先回了趟自己的房子拿衣服，昨晚去的太匆忙，什么都没带。
　　贺闻逍清点物品的时候，楚珉越过他的肩头，看到抽屉里放着几个蓝色药盒。
　　那是一种效果强劲但副作用大的安眠药。
　　当时进《潜渊》剧组的时候，他见贺闻逍带去过。后来，贺闻逍当着他的面把药丢进垃圾桶，还说自己病好了，以至于他认为贺闻逍是在耍他……
　　楚珉心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在贺闻逍回头的时候，故作自然地将目光移向窗外，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离开贺闻逍家后，两人去楚珉那个高档小区配套的内部超市买了点肉蛋蔬菜，回家一起做了大桌丰盛的菜。
　　楚珉和贺闻逍围着同色系的围裙，在厨房忙忙碌碌，把一旁蹲守的雨点都看累了，直到下午四点多，才饥肠辘辘地吃上饭。
　　午餐直接改为晚餐。
　　当天夜里，贺闻逍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楚珉正坐在床头柔和的光晕里，优雅的面庞架着银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却恰巧与他相碰。
　　贺闻逍问：“哥，你不困吗？”
　　楚珉扶了下眼镜，道：“我想看着你睡觉，正好可以看看书。”
　　贺闻逍困意缠身，没细想楚珉话里何为“特意”，何为“顺便”。
　　他从被窝里伸出双手，抱住了楚珉的腰，脸贴在楚珉身上，再度闭上眼，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一月底，《潜渊》顺利播出，毫无意外的成了开年爆款，收获如潮水般的好评，所有主演的身价都借此水涨船高。
　　而剧中双男主许寄风和白落阳之间的动人情谊，也在楚珉和贺闻逍的默契演绎下，引得无数观众嗑生嗑死，贺谐共楚的粉丝群体更是暴风般壮大。
　　但也有人提出异议——
　　【两个男主演技颜值是挺在线的，但总觉得演得太基了，有些超出原著兄弟情的范畴，难道剧本就是这样改编的？】
　　【眼神太拉丝的吧，我记得这本小说好像不是BL文。】
　　【阳风每次拥抱的时候，都莫名有种下一秒就要doi的性张力，好离谱……到底是演员故意的，还是我思想不纯洁？】
　　不过，无论有多少微词，都改变不了《潜渊》大获成功的现状。
　　快播到大结局的时候，主角团五位演员做客新叶视频的直播间，和大家一起聊聊这部剧的台前幕后。
　　这次非演出出境，贺闻逍左手中指依旧戴了那枚订婚戒指。如今三个多月过去，网友们翻遍了整个内娱，依旧没能找到另一枚。
　　五个主演站着和大家打过招呼后，纷纷落座。楚珉坐下的时候，胸口的薄毛衣布料稍稍拉扯了一下，印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环形，很快就被他整理衣襟的动作抚平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网友们的眼镜都是显微镜做的，尤其是贺谐共楚CP粉，早就将那半秒钟的画面截图发到了互联网上。
　　平时什么糖都敢嗑的CP粉们，此刻反倒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了起来——
　　楚珉胸口戴的，不会就是他们一直苦苦寻觅的那枚戒指吧？
　　他们的CP，不会真的是真的吧？
　　直播间内，座谈会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各位主演聊完对角色的见解以及一些片场趣事后，到了演员念弹幕回答观众提问的环节。
　　楚珉第一个回答，他背对弹幕，数了三个数，喊了声“停”，转过身，念出被截到的第一条弹幕：“阳风之间的感情和贺谐共楚是一样的吗？”
　　他话音还未落定，激动的CP粉们就已经七嘴八舌地将弹幕占满。这是第一次，他们听到“贺谐共楚”四个字从正主的嘴里说出来。
　　这个问题的尺度稍有些大，主持人毕竟算是资深圈内人，或多或少知道贺闻逍和楚珉的关系，正要帮忙敷衍过去，却听楚珉对着话筒轻笑一声，道：“有所相似，但不尽相同。”
　　这九个字，听似模糊，但倘若深究，又能让人浮想联翩。
　　观众又在弹幕上要他展开说说。
　　楚珉看着弹幕道：“展开的话，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主持人顺势接过话头打了个圆场，把麦让给贺闻逍。
　　贺闻逍很干脆利落地暂停了屏幕，念出那条被截屏的弹幕。
　　“楚老师胸口戴的是什么？”
　　贺闻逍说完，看向旁边的楚珉，在楚珉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用戴着订婚戒指的那只手，轻点了一下楚珉胸口那个环的位置。


第53章 “无名指。”（完结）
　　直播间安静须臾，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一个有些猝不及防的错愕，一个夹杂蓄谋已久的玩味。
　　贺闻逍逗猫般坏笑半秒，转眼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刚才摸了一下，我猜应该是项——”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珉打断。
　　“是戒指。”楚珉略微垂头，修长的指尖轻轻碰上那处靠近心口的地方，补充一句，“是一枚很重要的戒指。”
　　这下，换作贺闻逍惊讶了。
　　戒指的话题自此结束，这毕竟和电视剧宣传无关，但楚珉一语掀起千层浪，甚至因此上了个热搜。各路揣测如雪片般堆满了话题讨论区——
　　【卧槽，我可以理解成楚老师在官宣吗？】
　　【难怪全内娱找不到能和贺老师手上那个配对的戒指，搞半天一直在珉珉脖子上戴着！/哭泣】
　　【小狗刚才用戴戒指的左手碰老婆胸口，谁懂！！】
　　【老粉表示，珉哥一直有戴颈饰的爱好，拜托有些人不要乱联想了。】
　　【路人说一句，不是故意洗糖哈，但把戒指挂在胸前是很多人的习惯，不具备特别指向性。】
　　……
　　的确，虽然在CP粉眼中，一直以来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贺闻逍和楚珉热恋已久，但目前的有效证据还是不够。
　　*
　　转眼到了六月十六日，楚珉三十岁生日那天。工作室在互联网平台放了段Vlog，不过是提前录好的。
　　此时此刻，楚珉正在南半球的某个滑雪场，和贺闻逍呆在一起。
　　原本贺闻逍提议去海边，因为楚珉喜欢游泳和冲浪，但楚珉却说他想来这里。
　　两人穿戴好滑雪装备，贺闻逍第三次追问楚珉：“为什么要滑雪而不是冲浪？”
　　楚珉觉得贺闻逍是知道原因的，所以懒得回答，但他被问烦了，只好解释道：“月月说你在这边留学的时候，很喜欢滑雪，正好我没接触过这项运动，想过来挑战一下。”
　　果然，他话音还没落定，贺闻逍唇边就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在素白的冰雪世界里分外耀眼。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在前方铺开一片金色，笔直延伸到白雪皑皑的山脉那端，显得天地更加磅礴辽阔。
　　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朝初级雪道走去，楚珉举头望着蔚蓝高天，道：“一直没问，当初你不是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吗，怎么后来又听从他们的安排，到这里留学？”
　　贺闻逍沉默半晌，道：“我说了你不准笑话我。”
　　楚珉“嗯”了一声。
　　贺闻逍摸摸鼻子，有点难为情道：“那段时间我挺废物的，总觉得人生失去了方向，干什么都没有意义，所以他们来找我回家的时候，我就回去了，也没有抗拒他们给我制定的留学计划。”
　　他其实已经快要记不起当时的想法了，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来到这片为世界所称道的城市，但这里于他而言，和空城没什么两样。
　　繁忙的学业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洞，痛苦和空虚让他迷恋上了滑雪的感觉，只有在极限运动的刺激下，他才能暂时忘记一切。
　　但现在，这里不再是冷冰冰的空城。
　　被楚珉路过后，这里春暖花开。
　　贺闻逍说完，见楚珉低下头，半天没说话，便心虚地补充道：“我现在已经不那样了，你放心。”
　　楚珉盯着脚下的雪径，笑道：“只要你不骗我，哪样我都喜欢你。”
　　贺闻逍心脏一阵悸动，像被浇了一勺槐花蜜，齁甜。
　　上了初级雪道，贺闻逍检查楚珉的滑雪镜和护颈器，又仔细看了一下双板，确认无误后，开始教楚珉基础动作。
　　初次滑雪的人，连起步都困难重重，好在楚珉运动细胞发达，平衡感很强，稍微摔了几次后，就迅速学会了滑行和刹车。
　　两人在雪场泡了一整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脱下装备，在附近的餐厅吃饭。
　　餐厅坐落在雪场靠外围的地方，从透明玻璃向外望去，不远处有一座恢宏的冰墙，四周分布着不少用来漫步赏景的人行道。
　　饭吃到一半，夜幕降临，楚珉忽然听到餐厅内有人朝外面惊呼，他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外面那做剔透的冰墙内部，一点淡紫色的光正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他看了半晌，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冰面灯光秀。
　　人行道上，许多人驻足留观，举起手机拍照，还有情侣在音乐和灯光中紧紧相拥。
　　楚珉正感叹科技和浪漫的时候，冰墙上浮现出两行中英文双语的文字——
　　「三十岁生日快乐。
　　献给我的爱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直接“Wow”出声，其他正在就餐的食客并不知道这位幸运的寿星是谁，但也纷纷鼓掌欢呼，并自发地唱起了生日歌。
　　楚珉错愕不已，心脏砰砰直跳，他看着对面目光带笑、眉眼深情、跟唱生日歌的贺闻逍，头一次不知所措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他怕自己的表情会很激动，很难看。
　　生日歌唱完，餐厅的食客们纷纷和自己的同伴们碰杯，分享喜悦。
　　贺闻逍起身，朝楚珉伸出掌心道：“要不要去外面看？”
　　楚珉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牵着手，走到餐厅外，踩着吱呀吱呀的雪，漫步到离冰墙最近的观赏区。
　　整场灯光秀以紫色为主，这是楚珉最喜欢的颜色，也是他的应援色。
　　楚珉站在最佳观赏的位置，目光却无意识地落在了贺闻逍身上。
　　看那葳蕤的彩光纷纷爬上贺闻逍英气迷人的眼角眉梢，又翻山越岭般略过高挺的鼻梁，融化在薄唇的一角。
　　楚珉逐渐忘了欣赏这场独属于他的大秀，他的眼睛，已经被眼前的人占满，就快要容不下其他。
　　在灯光逐渐黯淡下去的时候，两人矗立在寒冷的雪地里，接了一个缠绵火热的吻。
　　回到酒店，楚珉先去洗澡，贺闻逍电话联系他当地的朋友，确认明天的出游事项。
　　贺闻逍围着半截浴巾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楚珉正倚在窗边抽烟，浑身被睡袍裹得严严实实，听见他的脚步声，回头望了过来。
　　楚珉修长的指间夹着烟，静静看他，任由暗黄的灯光从乌黑微长的发丝撒下，仿佛画报中上世纪的美人，风情万种，坚韧又破碎，勾得贺闻逍心痒难耐，腹下火起，恨不得马上把人欺在身下，看对方仰颈示弱，用他最爱听的话呜咽求饶。
　　他一步步走过去，最终还是暂时克制住了禽兽的欲望，用商量的口吻道：“哥，我想再听你叫我一次那个。”
　　楚珉挑眉问：“哪个？”
　　贺闻逍道：“你知道的。”
　　楚珉同贺闻逍对视半晌，轻笑了一声，最后吸了口烟，将余下半截摁灭在烟灰缸里，朝贺闻逍脸上吐出烟圈。
　　隔着迷离的烟雾，楚珉喊了声“老公”，嗓音微哑。
　　趁贺闻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转过身，胳膊面对面勾住贺闻逍湿漉漉的脖子，唇珠贴着对方耳朵，轻道：“上我。”
　　陡然被春水杨柳般柔软的身体填了满怀，贺闻逍这才发现，楚珉看似严整的睡袍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
　　*
　　两人畅快地玩了十天才打道回府，飞机刚一落地，钱颂的电话就打到了楚珉手机上，要他赶紧看热搜。
　　楚珉点开钱颂发的链接。
　　上热搜的是一张原本发布在朋友圈的普通游客照，拍的是雪场的灯光秀，但在背景靠左的位置，有两个男人在拥吻，楚珉一眼就认出是自己和贺闻逍。
　　其实由于当时光线暗淡，这张照片拍得并不算清晰，放大数倍后，也只能得到两张模糊的脸，但如此优越独特的东方面部轮廓，恐怕再难找到第二对。
　　贺谐共楚CP粉已经炸锅了，冲在前排火速认领，吃瓜路人不嫌事大，也起哄“是他俩”，只有一些唯粉还在坚持撇清关系。
　　钱颂问楚珉：“这是你们俩吗？”
　　楚珉道：“是。”
　　钱颂叹了口气，道：“你打算怎么办？”
　　楚珉道：“可以找机会公开。”
　　钱颂思忖道：“巧合入镜，拍得也模糊，公关下来其实不难。”
　　楚珉道：“不用了。”
　　这张游客照是巧合没错，但倘若楚珉一开始就抱着继续地下恋情的态度，这种巧合根本不可能发生。
　　这是他放任的结果，也早就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钱颂闻言，欲言又止。
　　他作为经纪人，当然不希望自家艺人公开恋爱，但之前他就已经和楚珉商谈过了，也了解楚珉坚决的态度。不过，楚珉的工作室目前正挂靠在经纪公司，很多事情还需要顾及公司意见。
　　楚珉知道钱颂在想什么，刚要开口，突然被贺闻逍拿走手机。
　　贺闻逍单手插兜，一脸风轻云淡道：“钱哥，咱俩约个时间，在你公司见一面吧，说说关于我和楚珉的事情。”
　　*
　　这张照片掀起的热度足足持续了一周，但直到潮水退去，也只有网友在众说纷纭。
　　当事人双方竟然都没出来辟谣。
　　年底，27岁的贺闻逍凭借新电影《时间回形针》，入围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奖项。
　　楚珉也意外收到了观众席邀请函。
　　看贺闻逍积极挑选礼服的架势，他大概明白了邀请函是怎么来的。
　　贺闻逍挑的礼服是两款同色系的深蓝色西装，很明显的情侣装，甚至精确到了袖扣图案和领带花色的配对。
　　从菱北飞往电影节闭幕式地点当天，楚珉忽然预感到什么，出发前转身回了趟房间，将锁在抽屉已久的那双婚戒塞进了口袋。
　　这次的电影节竞争相当激烈，被送来参赛的影片各有千秋，尤其是“最佳男演员奖”提名的那几部。
　　楚珉看着那些作品在屏幕上一一闪过，罕见地感到紧张，听到颁奖嘉宾念出“贺闻逍”三个字的时候，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在一众优秀的作品和演员当中，贺闻逍的确有些险胜的成分，但大家又不得不承认他在这部电影中的精湛表演。
　　贺闻逍在一路掌声中站到了领奖台上。
　　他拿着奖杯，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但足够诚恳地感谢了一路上所有帮助和提携过他的人，并表达了再接再厉不负众望的决心。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说完了的时候，他忽然对着台下某个方向微笑了一下，换了个公众前所未闻的温柔语气，郑重道：“在最后，我还要感谢一个人。”
　　现场骤然安静。
　　贺闻逍继续道：“这个人，是我演艺之路的起点，也是余生将陪伴我走下去的人，我曾失去过他，但也万幸找回了他。”
　　“如今，有许多我和他的传言，我没能针对它们及时做出公开的说明，因此我想借这次机会，告诉所有人：那些关于感情的部分，基本都是真的，只是可惜不像有人说的那样，我们已经结婚了。”
　　台下已然再度掀起躁动，甚至有人开始带头鼓掌。
　　贺闻逍恍若未闻般举起左手，露出那枚订婚戒指，望着台下那个方向坚定道：“所以今天，从这个领奖台下去之后，我想把戒指正式换到无名指上。他对我一向很是宽容，应该会同意我这个有些突然的请求。”
　　贺闻逍话音还未落定，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汇聚到了台下坐着的楚珉身上。
　　他们的关系，早就成了圈内半公开的秘密。
　　在雷动的掌声中，贺闻逍拎着奖杯，大步朝楚珉的方向走去。
　　楚珉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直到两人相距三米之遥，他才背着右手，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什么也没说，等贺闻逍走到他面前想要拥抱他的时候，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笑着打开。
　　盒子里躺着两枚男士婚戒。
　　正是当初，楚珉托助理在BN专柜订下的。
　　而刚刚还意气风发、深情告白过的年轻影帝，在看到那对熟悉戒指的一瞬间，先是抬着将拥未拥的双臂，微微错愕了一下，继而当着四面八方的镜头，眼眶湿润了。
　　-正文完-
　　（以下是章节发布后添加的，不占收费字数。）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的订阅、评论、打赏、投海星。其实在写前几章的时候，有无数次想过就此完结，但最终还是进行到了这里。不过，无论正文定格在哪一瞬间，他们的故事都不会结束。关于他们的甜甜后续，会在番外中继续呈现。
　　其次，打个水印——本文正版在“长佩文学网站”。作者微博：迟小椰要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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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最后，安利我的新文《你要对我负责》，小甜饼一枚，点进专栏就能看到，月底开始更新，感兴趣记得点收藏哦！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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