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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掠夺
作者: 梨花煮酒
简介:
　　契约烙印伴随着命运齿轮的转动，化为束缚自由的枷锁。
　　以死亡为代价，只为摆脱无尽的凌虐折磨，却身陷一场早已开始的滔天阴谋。


001：站着睡觉并做梦是项基础技能。
　　像是有一双修长的手在身上四处游走，冰冷的指尖所过之处不断引来一阵阵颤栗。
　　安凌华咬紧下唇，将难耐的低吟压回舌尖。
　　犹如早已习惯了那一抹沁人心骨的凉意，指腹一路勾火燎原，好似带着细微电流，最后久久停留在眼尾处，痴迷般的温柔抚摩。
　　十指忍不住攥紧身下的床单，安凌华剧烈起伏着胸膛。
　　“你……是谁？”
　　入眼皆是一片浓重黑暗，唯有月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洒下几丝清辉。
　　安凌华隐隐看见窗帘上绣满了层层叠叠的淡紫色木槿花，绽开到荼蘼。
　　“你到底是谁？”
　　无人回答，耳边却喷薄着愈发急促的灼热呼吸，夹杂着一股让人沉迷的陌生冷香。
　　在眼尾抚摩的指尖突然离开，下一刻，脚踝冷不防被扣住。
　　安凌华依稀听到沉闷的叮当声，心底陡然涌起铺天盖地的恐惧，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
　　“不要！”
　　与先前的温柔截然不同，扣住脚踝的双手用力到仿佛要把骨骼捏碎。
　　撕心裂肺的疼痛感来得猝不及防。
　　“啊！——”
　　冷汗涔涔的睁开双眼，可还没等安凌华缓过神，肩头就被人不怎么客气的搡了一把。
　　“我说‘安少爷’你牛逼了啊，靠着柜门都能睡得流口水？别忘了这里是夜总会，有钱人过来消遣你们得伺候着的地儿，不是让你来消磨时间打瞌睡的地儿！”
　　“对不起对不起！”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背抹嘴角，安凌华赶紧低头道歉，“赵经理对不起，我以后肯定注意！”
　　周遭隐隐传来几声窃笑。
　　“下不为例！”赵家宁板着一张苛刻脸，把手中的牛皮封面笔记本‘啪’的往身后那排储物柜上一敲，“笑屁！就你，于小冬，五点了还不换工作服，一口白牙呲给谁看啊？一个个全是小伙子，烟瘾却比一帮糙老爷们还来的厉害，看看休息室里的乌烟瘴气，以后抽烟都去后门楼梯口抽！一排十只按高矮顺序站好，日常例会！”
　　‘金樽王朝’位于花溪市市中心，是全市档次最为高端的娱乐会所。
　　安凌华今年刚读大一，本科师范文学系当之无愧的学霸，但因经济困难，经室友肖澄牵线搭桥，迫不得已在这里兼职当少爷。
　　虽挂了个‘少爷’的名头，说白了就是专靠拿小费在夜场包厢里服务的男服务生。
　　赵家宁是他们这些做少爷的上峰，年纪轻轻却不苟言笑，作风还颇为严厉，只要看人不顺眼，张口就能训几句。
　　百来个小伙子谁都不想再挨训，一听到开会站的比兔子还快，横十竖十的队形乍一看宛如标准豆.腐块。
　　唯独安凌华是突兀多出来的一个，生生破坏了美感。
　　赵家宁蹙了蹙眉，没说什么，“今天开会内容别的没有，会议结束后去把你们手头各自负责的两个包厢打扫干净，七点准时站好岗位就行。于小冬。”
　　再次被点到名，于小冬暗暗剜了安凌华一记，眉宇间露出一丝不悦，“经理，我又怎么了？”
　　落在后脑勺上敌意十足的视线轻易就能感知到。
　　安凌华在会所做兼职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一个礼拜，大多连脸都还没混熟，更别提名字，但对于小冬的印象却格外深刻，第一是因为对方出众的长相，第二则归功于他那丝毫不加掩饰的莫名敌意，尤其是两人负责的包厢还在同一层楼，挨人眼刀子实属家常便饭。
　　“什么怎么了？”赵家宁呵斥，“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贵宾666是你负责的，记得好好打扫。”
　　“今晚七爷要来？”一扫不悦，于小冬满脸都是兴奋。
　　“知道还问？算算也有头十天没来了。”赵家宁不放心的叮嘱，“七爷爱干净，你也别得意忘形犯了人忌讳，不然小心吃不了兜着走，用心给我伺候着！行了，散会。”
　　结束了例会，安凌华没敢再多耽搁，等走出休息室时，听到了身后乱糟糟的八卦和议论。
　　“贵宾666是七爷专属的吧？每次来出手别提有多大方，小冬，你今晚数钱又得数到手软了。”
　　“这话讲的可不对，人七爷是公关组娇娇的客人，数钱到手软的也是娇娇。归根结底不过一少爷，又不是楼上那些专卖屁股的MB，再多能多到哪儿去？小冬，你说对吧？”
　　“但这年头像七爷这样的客人可不多了，不仅长得好还大方，不像有些个色老头，不光丑还抠，咱少爷小费规定是两百起步，还真就一分不多给，叫个陪酒公关一整晚手就在那上下左右乱摸瞎抠，有几个竟然连包厢里配备的点歌DJ都不放过……”
　　再多的安凌华没听清，出了休息室下一层楼就是装修极尽奢华的会所走廊。
　　‘金樽王朝’共分十五层。
　　一楼大厅前台，往上都是包厢，直到六楼为止，七楼是各组别和各部门的休息室，八楼及以上安凌华从没上去过，但有听同事提过，无非就是一些酒吧、Disco厅之类的声色场所。
　　他所负责的两个包厢在六楼，靠近电梯这头。心不在焉做着打扫，安凌华的思绪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里。
　　极致的快感、强烈的痛楚和浓重的恐惧交织太过于震撼，令他到现在非但没忘记，还越想越心有余悸。
　　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做为性向笔直的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梦到被一个男人侵犯？

002：七爷。
　　安凌华赶紧摇头甩掉脑子里的种种离谱想法，说来说去只是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犯不着这么较真。
　　打扫好两个包厢，摸出口袋里那只买号码赠送的破手机看时间，快到七点了，马上就得站岗。
　　所谓站岗，就是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自己所负责的两个包厢门口中间位置，只要有客人路过，必须九十度鞠躬面带微笑说声‘晚上好’，没有特殊情况不能擅离职守，除非负责包厢来了客人后开台，但由此也开始了一晚上的点头哈腰伏低做小，无穷无尽点单搬酒端茶送水。
　　总之，‘少爷’难当。
　　靠着墙在走廊站好，安凌华掩嘴打了个哈欠，抬眼就看见换好工作服的于小冬从身边走过，那走路的姿势都能带风，临进电梯前，还不忘甩他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眼。
　　安凌华微微偏过头，权当视而不见。
　　眼刀子挨多了，皮已经厚了。
　　站了十来分钟，会所开始陆陆续续上客，由DJ领着大拨小拨进包厢，各种音乐声和嬉闹声传到走廊，昭示着有钱人纸醉金迷夜生活的开场。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
　　安凌华习惯性的转头看去， 忍不住睁大双眸，被让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走出电梯的男人极为俊美的长相惊艳到一时移不开眼。
　　男人身量很是高挑修长，深蓝细格衬衫，袖口松松挽到了手臂中间，简洁而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凌厉之气尽显的剑眉星目，眸中像有着睥睨一切的孤高冷傲。
　　最惹眼的要属男人留着一头罕见的墨色长发，几乎长及腰部，随意的束在脑后，在璀璨的水晶吊灯照射下，流转着黑玉般的淡淡光泽。
　　殷勤备至簇拥在男人身边的人除了于小冬和赵家宁，安凌华都不认识，只知道是会所里的管理层经理一类，而挨得最近的那名漂亮姑娘，应该就是公关娇娇。
　　“七爷，您这回怎么这么久才来一趟？是不是都不惦记着我啊？”
　　“惦记，只是比较忙。”男人笑了笑，上扬的唇角却没什么温度，反倒是弯起的眼角令之前的孤傲宛如假象，乱飞着轻佻的桃花。
　　或许是因安凌华的目光太过于专注，引得男人不经意望了过来。
　　“晚上好，欢迎光临金樽王朝！”安凌华惊觉失态，赶紧弯下腰。
　　赵家宁在进行‘魔鬼’培训时再三申明过，要等客人完全从面前走过才能直起腰，结果一众脚步毫无预兆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伴随着周围莫名的抽气声，安凌华的下颌突然被一只手扣住、抬高。
　　冰凉的触感令他生生打了个哆嗦。
　　入眼是一片漂亮的脖颈和半个弧度优美的下巴，看得安凌华微微失了神。
　　“他是新来的？”男人挑着眉，问出的话意味不明。
　　赵家宁赶忙腆着脸一个劲赔不是，“对对对，新来的不懂规矩，还是一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要是他哪里惹得七爷不高兴您尽管说，我再给拉去培训！”
　　“七爷，您和一少爷计较什么啊？”娇娇也忙道：“走吧，都这么久没和您一起喝酒了，今晚一定陪您喝尽兴。”
　　于小冬眨了眨眼，一脸都是打算看好戏的神情。
　　整个会所谁不知道，七爷表面看着好说话，可实际上性子却阴晴不定，也最为厌烦人跟个花痴一样盯着他看，安凌华胆大包天犯了忌讳，别说还能在这里安稳工作，一个搞不好连小命都难保！

003：梦里的男人？
　　于小冬暗自幸灾乐祸，就等着旁观安凌华落个怎样凄惨下场。
　　谁料事实却不尽然。
　　只见男人唇角笑意更深，语出惊人，“我包厢的少爷，换成他。”
　　于小冬猛地变了神色。
　　赵家宁不解，“这、这……”
　　“怎么？”男人放开安凌华，忽的收了笑意，浑身锐气逼人，“我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有有有，当然有！”赵家宁点头如捣蒜，“小安，还不快给七爷前边儿带路！”
　　安凌华重新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发现刚才竟然紧张到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男人指尖的触感，好熟悉……
　　“小安！你杵那儿磨磨唧唧种蘑菇啊？还不带路！”
　　安凌华被赵家宁再次喝回神，听到了一声浅浅的轻笑，微红着脸慌乱的往贵宾666走。
　　于小冬早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安凌华的背影，一把扯过想要跟上去的赵家宁，“经理！你就这样……”
　　“闭嘴！有什么话下了班再说，今晚你替小安负责他两个包厢。”赵家宁警告道：“别使你那套臭脾气，不然惹得别的客人不开心拿不到小费我可不管。”
　　于小冬咬着下唇，半响后到底拉长着脸不甘不愿点了头。
　　贵宾666被打扫的纤尘不染，各种设备已经打开，甚至连灯光都调得恰到好处，显然是于小冬提早做好了开台准备。
　　之前簇拥着男人的一干经理只送到了门口便点头哈腰止了步，还帮着带上了门。
　　“七爷，今天DJ要配吗？喝什么酒？”等进到包厢，娇娇亲昵的拉着男人衣袖坐定在沙发上。
　　“老规矩吧。”
　　“好。少爷，DJ不要，点瓶轩尼诗，再放几首轻缓曲子。”
　　安凌华垂眸走到点歌台前点了几首慢节奏歌曲，然后把界面切换成下单系统，输入工号和密码点酒水。
　　点歌台正对沙发，他则恰好背对沙发，也不知道男人和娇娇低声说了什么，她笑着打开包厢门走了出去，只是脸上的笑显得颇为勉强。
　　安凌华刚想转过身，突然感觉男人的呼吸近在耳畔！鼻尖更是萦绕着一股陌生冷香，仿佛花香，可细嗅下又不像。
　　“怎么一直不说话？”
　　安凌华浑身都涌起不自在，磕磕巴巴道：“先、先生，请您让一下，我去帮您拿酒……”
　　“不用，有人会拿。”男人忽然把双手撑在点歌台两侧，正好将安凌华禁锢在两条手臂中间，胸膛挨得更近，几乎贴得严丝合缝。
　　“先、先生……”好闻的冷香气息渐浓，隔着不算厚的布料，安凌华再次被对方完全不带丝毫暖意的体温冻得打了个哆嗦。
　　“你紧张什么？”明明身上是冰冷的，喷薄在耳边的呼吸却滚烫又炙热。
　　就好像……梦里的男人？
　　无法置信的震惊与匪夷占据了安凌华所有思绪，紧接着心下就是狠狠一跳，只因对方的双唇近得险些碰到了他耳垂，随着男人开口说话，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你知道吗？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很感兴趣……我叫慕容修，你呢？”

004：受宠若惊。
　　过分亲昵的姿态与直白的话语令安凌华脑中一遍又一遍的，抑制不住的回想着梦里被男人一双手撩拨得溃不成军的感受，身体不受控制的腾起不知名的燥热，竟还隐隐生出了一种想要再次被触碰的荒唐渴望。
　　不自觉就说了名字。
　　“凌华？”慕容修的嗓音忽然透出缥缈，“断肠凌花处，点点相思朝暮……很好听的名字。”说着，两片唇瓣若有似无的贴着他脸颊边的肌肤滑过。
　　安凌华瞳孔一缩，浑身僵硬。
　　被触碰的肌肤翻滚着强烈的烧灼感，比梦里更加耳鬓厮磨般的亲密，带来愈发难以自持的颤栗。
　　“呵，真敏感……”耳边又传来一声轻笑，“转过身来，看着我。”
　　对方的语调像是带着蛊惑，安凌华不由自主转过身，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
　　狭长冷魅的星眸好似能摄人心魄，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瞳孔内晕染纯粹的墨色，黑到宛如旋涡。
　　明明留着长发，却没有一丝女气，反而散发着令人打从骨子里畏惧的冷峻气质，心知危险，可又禁不住被他出色的容貌所吸引，不自觉的想要去靠近。
　　安凌华眼也不眨，一时又看愣了神。
　　“好看吗？”
　　“……嗯？”蓦地回神，安凌华羞赧到无地自容，只想找一条二次元裂缝钻进去。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没、没有。”安凌华颇有些受宠若惊，要论长相他顶多算是清秀，平时又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甭说被人夸，丢人堆里眨眼就会被淹没。
　　可慕容修的语气却不带任何开玩笑的戏谑之意，“我觉得很漂亮，哪怕不在笑，眼睛也弯弯的像上弦月，如果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安凌华垂下头，手指无意识的紧紧绞着工作服下摆，但两人靠得过于亲近，只要一低头，头顶就能碰到对方胸口，只得又把头稍稍抬起些许，眼神飘忽不定。
　　慕容修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故意轻吹口气，好笑道：“你到底在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安凌华咽了咽口水，边狼狈的躲闪边反驳，“我没紧张。”
　　“脸那么红，不是紧张难道是害羞？”冷香与冰冷渐离，慕容修就和靠近时一样突然，突然收了双臂的禁锢，慢条斯理坐回了沙发上，“站那边干什么？过来。”
　　“……”安凌华竭力平复着骤然加快的心跳，脸不知什么时候果然红了个透，犹犹豫豫的不敢过去。
　　慕容修双手抱臂，看得饶有兴趣。
　　“晚上好，打扰了，”包厢门被敲响，进来的竟是赵家宁，手中还稳稳托着一瓶酒，“七爷抱歉，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点的轩尼诗，请问需要现在打开吗？”
　　“你出去吧，”慕容修朝安凌华扬了扬下巴，“这不还有他在吗？”
　　赵家宁狗腿似的赔笑，“那祝七爷玩得开心。”
　　“小安！你杵点歌台当傻子啊？”结果门才关上，对讲机的耳麦里就传出赵家宁压低嗓音的训斥，“人七爷点你那是瞧得上你！娇娇为什么会被赶出包厢先不提，你特么站那儿给人当猴子看？又不是前凸后翘美女跳脱衣舞谁稀罕看！赶紧的，开酒倒酒陪七爷喝两杯，给我机灵点儿！”
　　安凌华：“……”
　　慕容修倏地笑了起来，而后立马掩唇轻咳一声，“开酒吧。”
　　确定了耳麦里的声音对方应该听不到，安凌华一时不明白他的笑什么，等开了酒，又从酒柜里拿出杯子倒了两杯，慢慢坐到沙发上，离他隔了有一臂之距，“我、我不会喝酒，就抿一小口，行吗？”
　　“嗯。”慕容修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两人手背不经意触碰，炽热与冰冷的交织，再次带来心神不稳的旖旎。
　　安凌华闪电般缩回手。
　　“小家伙，你手好暖和，”慕容修眸中闪过一丝调侃，“怎么也不帮我暖暖？”
　　安凌华窘迫的不行，赶紧抿了一口，却被辛辣的酒味呛得直咳嗽，喉咙里像有一把火在烧，连眼角都呛出了生理性泪水。
　　修长的手指依然带着刺骨凉意，却极尽温柔的替他拭去眼角沁出的泪水。
　　安凌华瑟缩了一下，脸颊涌上莫名的滚烫。
　　包厢里灯光色彩暗昧，在轻柔的乐曲中不停闪烁，也许是错觉，慕容修的目光放佛同样带着意味不明的暧昧。
　　而定格在身上的视线，深邃幽暗到犹如能洞穿灵魂。
　　“发什么愣呢？”
　　极富磁性的嗓音轻轻浅浅的，像一片羽毛挠在心窝上，安凌华慌乱的拿起酒瓶，轻颤着手帮他倒酒，“没、没发愣……”
　　慕容修好心情的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端起酒杯缓缓摩挲着杯沿，半响后笑道：“坐这么远？真怕我会吃了你？放心，就你那身板，称一秤都没二两肉，我嫌咯牙。”
　　安凌华：“……”
　　“先生，您别开玩笑。”
　　“叫我的名字，或者可以跟着赵经理他们一块儿喊一声七爷，先生听着怪别扭的。”慕容修无奈，“而且不逗逗你，我觉得你能一晚上都闷着不说话，难道今晚就让我看着你发闷？”
　　或许是因为方才做的那个梦，面对慕容修，安凌华浑身都不自在，心里好像怀揣着一种隐秘的羞耻，身体叫嚣着无法解释的渴望，可潜意识里却时刻提醒着危险。
　　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很危险。
　　用力深吸一口气，安凌华压下紊乱的思绪，征询道：“那……七爷，我陪您玩会儿骰子吧？”
　　慕容修挑了挑眉峰，不置可否，只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万一你输了，喝酒？”
　　“我、我就抿一小口……”安凌华硬着头皮点头。
　　慕容修突然抬眼看他，眼角漾出的笑意惹得人轻易便能耳红心跳，“不早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买单吧。”
　　安凌华脱口道：“这么早？”
　　“怎么？舍不得我走？”慕容修一口喝完他倒进杯子里的酒，摸出一叠钱塞了过去，“现金带的不多，这是你小费，包厢刷卡。”
　　“七爷，小费用不了这么多！”安凌华几乎不用数就能估算出手里的钱肯定有大几千，惊讶的想还回去，“两百就够了。”

005：无厘头的百般刁难。
　　“还是第一次见给钱嫌多的，真可爱，”慕容修抬手揉了一把安凌华脑袋，“拿着吧，看你瘦巴巴的就剩几根排骨，买点好吃的把自己喂喂胖，这样摸着才不咯手。”
　　安凌华瞬间涨红了脸。
　　亲昵的动作，总能让人想入非非的话，着实令他无法招架。
　　而明明只是被轻而又轻的碰了一下头顶，从对方掌心传来的冰凉温度似乎能直达心底，心里忍不住泛起丝丝绵密的细微悸动。
　　“果然很容易害羞，”慕容修毫无预兆的再次靠近，一本正经的浅笑着揶揄，“而且脸红红的样子，果然也很可爱。”
　　伴着重袭而来的冷香，柔软的发丝拂过脸颊，直痒到了安凌华心尖尖儿上，一时局促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呵……小家伙，下次见。”
　　安凌华心如擂鼓，嚅嗫着唇几不可见的轻轻点了点头。
　　等买了单，他亦步亦趋跟在慕容修身后送人出会所，一路引来了不少同事的注目，出乎意料的，竟然没在六楼电梯口见到于小冬。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走的时候阵仗还是那么大，照例被一干经理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恭恭敬敬送了出去，活像在送一位佛爷。
　　目送慕容修开着一辆拉风跑车绝尘而去，安凌华莫名提了一晚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和一脸都写着想问八卦的赵家宁打了声招呼，赶紧溜回了休息室。
　　口袋里那一叠厚厚的钱，不知怎么就觉得万分烫手。
　　结果才踏进休息室门口，肩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安少爷’，恭喜你啊，被翻了牌的感觉怎么样？”
　　安凌华猝不及防，险些撞到门框，抬头见是满脸怒气横生的于小冬，抿了抿唇，沉默的绕过他往里走。
　　后背猛地又被用力搡了一把。
　　安凌华一时稳不住身形，步履踉跄着摔在地上，不慎率先着地的手肘顿时磕得生疼。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于小冬走到近前，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在他小腹上，居高临下的鄙夷道：“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爽吗？来了一个礼拜，一天天就耷拉着你那张死人脸，谁欠你了？你以为金樽王朝是阿猫阿狗随便都能进的？不就走了个后门么，谁晓得是和哪个老头子睡来的？不要脸！”
　　安凌华捂着小腹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于小冬，你别太过分。”
　　“过分？”于小冬咬着牙一把揪住他衣领，“伺候七爷的感觉不错吧？听说连娇娇都被赶出了包厢，脸长得不怎么样，你他妈勾引人的本事倒是大！”
　　“放开我，少血口喷人，”安凌华脸色难看的一根一根掰开对方手指，“自己心理龌龊，别把谁都想得都跟你一样！”
　　“我心理龌龊？”于小冬神色闪过一丝扭曲，突然垂眸看向他上衣口袋，阴阳怪气道：“想来七爷今晚给了你不少啊？还没数过吧？来，我帮你数数！”
　　“你干什么？”安凌华一手捂住口袋一手挥开他伸过来的手，气结，“休息室里有监控！”
　　“有监控又怎么样！老子今天不仅抢你钱，还特么打定你了！”于小冬仗着身高优势，蛮横的将安凌华推到了靠在墙边的储物柜上，后背和铁柜相撞，发出刺耳又沉闷的撞击声。
　　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安凌华霎时白了脸，还没从痛楚中缓过来，左脸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不过眨眼，雨点般的拳头像是带着深仇大恨一样紧随而来，避之不及的落到身上。
　　尤其是被踢过的小腹，不知又挨了多少记数不清的拳脚。
　　“于小冬你给我住手！”赵家宁忽然蹙眉冲进休息室，拎着活似疯狗乱咬人的于小冬后领子，二话不说就给拖了开去，“擅离职守就算了，你他妈胆子也见长了！小安，你没事吧？”
　　安凌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靠着柜子半弯下腰难受的咳了几声，摇了摇头。
　　“道歉！”赵家宁压下怒气，疾言厉色。
　　“凭什么？”撇开头，于小冬抱着胳膊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这是他活该！”
　　“行，行，你吊炸天了啊于大爷！”赵家宁伸手一指门外，“咱这小庙容不下你这么一尊老大爷，爱干干，不爱干趁早卷铺盖滚蛋！”
　　“滚就滚，当老子稀罕？”于小冬打开柜门，利索的换下了工作服，再‘嘭’的一声把门用力一关，冷着脸就出了休息室，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威胁，“安凌华，你给老子等着！”
　　“这只小崽子真是要反了！”赵家宁恼火的瞪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扶起了安凌华，“对面就是市人民医院，要不要带你去挂个急诊？”
　　“不用了，我没事。”安凌华费力的直起腰，嘴角像是被打得开了一道小口子，一说话就钻心作痛。
　　赵家宁叹了口气，“不去医院就早点回去吧。”
　　“谢谢赵经理。”
　　“七爷是会所里的常客，既然得了他的青眼就在这好好干，”赵家宁拍拍安凌华的肩，“但说句难听的，你一前途大好的大学生来夜场这种地儿上班，终究搬不上台面，自己把握好分寸。现在时间也晚了，回去路上小心。”
　　安凌华再次道了声谢，等人走了，忍着浑身酸痛收拾好，也顾不上再去数慕容修到底给了多少，把钱谨慎的放进双肩包夹层，这才锁好柜门打算回学校。
　　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跳到了十一点。
　　深夜的街景本该万籁俱寂，不远处的夜市小吃一条街却显得格外热闹。
　　花溪市是个不夜城。
　　这是安凌华来到这个繁华城市后的第一个秋季，显然还不太适应它性子跳脱的季节变化，从夏到冬，直接忽略秋高气爽。
　　刚走出会所后门就被冻得直打哆嗦，冷风吹在脸上活似一把刀子在割，安凌华裹紧身上老旧到四处漏风的羽绒服，背着包往地铁站跑。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怪异声响，类似于皮鞋拖沓的踩着干燥地面而发出的‘咯吱’脚步声。
　　想起于小冬的威胁，安凌华脊背莫名发凉，惴惴不安的加快了往地铁站跑的速度。
　　谁料身后的脚步声同样加快了频率，和他的步调像是永远保持在三尺之距。
　　寒彻骨髓的森然冷风呜呜刮过，犹如厉鬼在耳边咆哮着磨牙吮血，想要声嘶力竭的扯碎一切。
　　安凌华浑身都涌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终于心一横，鼓起勇气猛地转过了头！

006：惊魂！
　　身后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急促喘着粗气平复呼吸，安凌华定定心神，只觉自己太过疑神疑鬼，神经过敏到都出现了幻听。
　　午夜十二点，总算是赶上了最后一班由市中心开往南郊大学城的地铁。
　　冰冷寂静的车厢倒不复白日里的拥挤熙攘，乘客寥寥无几，不是低头打瞌睡，就是盯着窗外目光呆滞的发怔。
　　安凌华跑了一路，胸腔被冷空气呛得生疼，尤其是被于小冬打过的地方，更是痛得难以忍受，他站着喘匀了气，这才拖着发酸的双腿随意挑了个位置坐定。
　　近四十分钟的车程足以让他小小补个眠。
　　结果车厢门在临近关上时，又挤上来一个人。
　　“怎、怎么是你？”安凌华震惊的看着于小冬大大咧咧坐到了身边，赶紧往远处挪，还条件反射的捂紧背包。
　　“什么叫怎么是我？”于小冬嗤笑，“敢情地铁是你家开的？我还不能坐了？”
　　“没有没有。”安凌华立马摇头，生怕摇慢了惹得人不痛快再挨一顿揍。
　　“喂，问你个事儿，”于小冬忽然压低音量，眼神迟疑的看了看四周，“你刚在来的路上，有没有、有没有听到一阵怪异的脚步声总跟在后边？”
　　安凌华悚然。
　　“算了算了，问了你也白问，”于小冬摆摆手，“看你跑的比兔子还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鬼——靠！老子睡觉了，别烦我。”
　　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安凌华添着干燥的唇瓣，拼命压下心头升腾起的各种惊异想法。
　　不远处的于小冬说睡就睡，再没开口说话，地铁匀速往前行驶，摇晃的车厢没什么异样。
　　安凌华杂乱的思绪慢慢沉静，一时也有些熬不住睡意，靠着椅背昏昏沉沉打瞌睡。
　　神智迷蒙间，感觉地铁在某个站台降速停靠，上来一名被纯黑色长款风衣包裹到密不透风的高大男子，坐到了安凌华对面。
　　男子衣领高竖，将下半张脸挡得看不真切，明明是深更半夜，鼻梁上却架了一副‘占地面积’颇大的墨镜。
　　也不怕走到半路掉坑里。
　　安凌华忍不住腹诽，目光在男子左眉骨那道形状奇异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没怎么在意，不料刚欲重新闭上眼，一道犹如毒蛇般的视线突然透过墨镜，目标明确的落在他身上，阴鹜到令人不寒而栗。
　　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喉咙，安凌华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睡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惊出涔涔冷汗。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
　　安凌华却被男子阴冷的目光压迫得四肢僵硬，别说接电话，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于、于小冬？”干涩的嗓音一出口都不像自己的，试探性的喊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强烈的危险气息充斥在不大不小的车厢内。
　　‘刺啦’一声！车顶的灯陡然熄灭，一盏、两盏、三盏……粘稠的黑暗犹如张着硕大无朋的鬼眼，毫不留情的吞噬一切。
　　安凌华脸色随着快速笼罩的伸手不见五指变得煞白如纸。
　　不仅于小冬没有反应，车厢中寥寥无几的乘客也跟毫无所觉一般，诡异的死寂在无止尽的浓黑中不停伸展蔓延。
　　心惊肉跳的攥紧衣角！安凌华倏地被近在尺咫的鬼魅喘息吓得当场魂飞魄散。
　　身体里的每根骨头都在战栗发抖，感觉整个人都像置身在逼仄的坟墓中，无法呼吸的痛苦压迫着极速跳动的心脏。
　　时远时近，一阵‘咿咿呀呀’好似婴孩般的尖锐哭泣直刺入耳膜。
　　安凌华登时遍体生寒。
　　“于、于小冬？”颤抖的喊声仍然得不到半点回应。
　　手机还在不依不饶的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再一次靠站。
　　冷汗湿透了衣衫，安凌华借着车窗外广告灯箱微弱的光，看见男子不慌不忙站起身，墨镜丝毫不阻碍他辨识方向，步伐从容的下了车。
　　压迫感散去，虚惊一场。
　　安凌华脱力的靠在椅背上，重新袭来的光明尽管刺眼，却有着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摸出手机接电话，指尖还在不可遏止的打着颤，是室友肖澄。
　　“橙子，”安凌华语气虚弱的厉害，“我……我刚刚好像见鬼了……”
　　“见鬼？”那头的肖澄打了个哈欠，无语道：“你熬夜熬傻了吧？在哪儿呢？都后半夜了还不回来？”
　　“在地铁——”安凌华抬眼望着车厢，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咚’！手机从掌心掉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刚才停靠的站台，只有男子一个人下车，他记得清清楚楚。
　　于小冬不见了！
　　难道去了别的车厢？可他根本没有听到脚步声。
　　“喂？喂！小安子？凌华？安凌华！”听筒里不断传来肖澄纳闷的大嗓门，“我靠！你他妈不会真见鬼了吧？什么情况倒是吱一声啊！”
　　安凌华头皮发麻，冷意沿着尾椎骨疯狂流窜遍全身。
　　“前方到站：南郊大学城……”没有一丝音调起伏的机械报站声犹如天籁。
　　心惊胆战的捡起手机，安凌华抖着手把听筒凑到耳边，青白着面庞哆哆嗦嗦道：“橙子，橙子，到、到学校门口接我……”
　　肖澄的大嗓门却莫名被一阵‘刺啦啦’的噪音替代。
　　心下‘咯噔’一跳，安凌华瘫软在椅子上，大脑已然混乱到无法思考。
　　他的异样终于引起车厢内乘客的注意，齐齐转头看了过来，皆是眼神空洞，满脸麻木。
　　做梦！一定又在做梦！
　　安凌华动动手指，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嘶……”倒抽一口凉气，切切实实的疼痛提醒他，这是现实，诡异又惊悚的现实。
　　地铁停靠，他眼睁睁看着几名乘客像被抽掉灵魂的提线木偶，动作僵滞缓慢的起身、下车，然后融入黑暗。
　　黑暗？哪怕时间再晚，站点不可能不会不开灯！
　　生死关头，安凌华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气，趁着车门合上的一瞬间，愣是拖着软绵的双腿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007：三只学渣室友。
　　站台上灯火通明，白炽灯散发出冷色调光芒，先一步下车的几名乘客正步履仓促的往出站口走。
　　除了凭空消失的于小冬，刚、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安凌华紧紧握着手机，满头大汗的在原地怔了片刻，再没胆子多做逗留，将一向不发达的运动细胞发挥到极致，张惶失措的往学校跑。
　　身后像有无形的洪水猛兽在夺命追赶，不敢回头不敢停。
　　“凌华！”谁料肖澄竟在出站口担忧的焦躁徘徊，见到安凌华一脸惨白的冲出来，赶紧喊了一声。
　　“橙子……”安凌华无力的挂到他身上，不断喘着粗气，“走！快走……”
　　“我了个去！你不是吧？怎么狼狈成这副吊样子？”肖澄依言扶着他往外走，嘴里却叽歪个没完，“我说你真见鬼了？开什么国际玩笑，马克思主义全拿去喂狗了吧？这世上哪有鬼？我看纯属你自己吓自己，害得老子LOL打到一半就急吼吼的跑出来，回去肯定得被队友往死里炮轰！”
　　“你不是经常实力坑队友么？”安凌华平复了呼吸，又一连咳嗽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怼道：“多坑一次，无伤大雅，不痛不痒。”
　　“我看你连良心都喂了狗。”肖澄抱怨了一句，突然收起眉宇间那股子吊儿郎当，正色道：“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电话打到一半你就给挂了，之后打过去提示无法接通。”
　　“应该又死机了。”安凌华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刚才……可能就像你说的，我在自己吓自己。”
　　“我就知道，什么见鬼不见鬼，搞得神神叨叨的。”肖澄正经不过一秒就恢复了原状，“拖着你这个半残累赘啥时候才能到宿舍？停一会儿，我打打车，看会不会来个狗屎运有顺路的。”
　　时间快跳到了凌晨一点，自然没白天那么好打。
　　“你到地铁站的速度倒挺快。”
　　“那是，几千米路全程疯狗狂奔能慢到哪儿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运动废柴。”肖澄低头捣鼓手机，半响后摇头，“没车，要不我把手机借你，你叫你家怀老板开着小奔奔过来接一下？”
　　“不用了，都这么晚了没必要麻烦他，何况他只是我系里辅导员，不是我家的谁，你以后别乱说，”安凌华不再靠着肖澄，迈着沉重到跟灌了铅似的双腿慢慢往宿舍走，“而且我又不是真残，小题大做。”
　　“死鸭子嘴硬！”肖澄翻了个白眼，突然上前扯着他胳膊就将人给捞到了背上，“感受着，今儿小爷我就让你体会一把什么叫迎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橙子！”安凌华着实吓了一跳，“放我下来，你游戏打多疯癫了吧？”
　　“蠢啊你？再不早点回去明天怎么起得来？”肖澄边跑边吼，“忘了一早是老爱点名蒲公英的课？期末评定想开红？你助学金不想再申请了？擦，差点忘记你是学霸，各课叫兽宠爱对象！下来吧，自个儿走我回去了。”
　　听得肖澄这么说，纵使安凌华脾气再好都忍不住想打他。
　　“啧啧，我正琢磨怎么深更半夜的校门口还这么闹腾，原来是你俩儿。橙子，你够贤惠的啊，背着凌华上花轿呢？”
　　一道清朗的嗓音蓦地响起，肖澄刚背着安凌华跑到校门口，闻言火大道：“云泽，你留点儿口德不行吗？”
　　“口德是什么东西？从没听说过。”
　　正姿态懒散靠在门边的人身形挺拔五官俊逸，神色却尽显恼恨，嘴上虽在回答肖澄，目光却定定的落在不远处另一人身上，“楚千羽，我劝你下一秒就滚出我的视线，不然别怪我真他妈跟你翻脸！”
　　肖澄暗道怪不得说话那么冲，这是又吵上了？
　　而楚千羽压根就没打算理睬云泽，敛了凝聚在眸中的一股子桀骜，蹙眉看向安凌华，“你脸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安凌华赶紧挣扎着从肖澄背上下来，眼神躲闪，“时间不早了，回宿舍吧。”
　　云泽冷哼着率先往学校里走。
　　“卧靠！我刚竟然没发现，搁哪儿撞的怎么肿得像馒头？”肖澄突然咋咋呼呼的伸手戳了戳他左脸，“操！什么撞的啊，明明是被打的吧？告诉我是谁？小爷我现在就去让他见不到明儿的太阳！”
　　“你想多了，是真撞了。”安凌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生怕他再追问，埋头追上云泽。
　　楚千羽立马扯了一把欲言又止的肖澄，“回去睡觉！他明显不想多说还非死揪着问，收收你那老妈子多管闲事属性，凌华又不是小孩子。”
　　肖澄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得悻悻的歇了心思。
　　南溪师范大学宿舍是四人间，开学时按报道顺序随机分的，同校不同专业的情况很常见。
　　502宿舍除了安凌华是学霸，其余三人一水儿都是学渣。
　　肖澄学的计算机，说是为了时刻能拯救因过度运行游戏而可能死机的电脑。人如其名，生活消沉，沉迷游戏。
　　云泽楚千羽则学的生物，关系水火不容到刚开学才一打上照面就二话不说来了场凶残互殴，谁也不手软把对方往死里揍，然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演变到最后相看两生厌，谁也不待见谁。
　　安凌华猜测，这两人应该是天生八字不合，却隐隐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回到宿舍，肖澄的屁股继续在电脑前生根发芽，戴上耳机便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钻研坑队友神技。
　　云泽始终没什么好脸色，闷不吭声的躺进被窝蒙头就睡。
　　安凌华看看同样面无表情爬上床的楚千羽，放轻步子进了卫生间。
　　等关上门，竟是后怕到险些瘫软在地。
　　于小冬究竟去了哪里？
　　那名恐怖的男子到底什么来历？车厢里的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熄灭？
　　鬼魅般的喘息，尖锐的婴孩哭泣，乘客的诡异反应，还有之前跟在身后的那道……
　　安凌华越想越心惊肉跳，颤着指尖按下一直紧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紧随着亮起。

008：热情的艺术系姑娘。
　　辗转反侧了小半晚。
　　明明白天上课晚上兼职让身体很是疲倦，可先前经历的事情却像一部冗长而又无声的黑白惊悚电影，不断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离奇的画面愈演愈烈。
　　而在错乱的黑暗和光明中，竟还浮现出慕容修那张令人见之难忘的俊美面庞，以及那一个匪夷所思的梦……
　　安凌华额头溢满冷汗，疲惫不堪的睁开了双眼。
　　摸到手机看时间，才六点。
　　熹微晨光沿着阳台照进宿舍，隔壁床的楚千羽和对床的云泽还没醒，肖澄则依旧‘尽职尽责’扎根在电脑前。
　　“橙子，”经过半晚的发酵，浑身上下的酸痛更加明显，甚至连爬个床都颇觉费劲，“还在打呢？差不多就歇歇吧。”
　　“别吵吵，最后一把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安凌华早已深刻了解到肖澄对游戏的沉迷度，没再管他，刚换好衣服打算进洗手间洗漱，手机就‘叮’的响了一声。
　　顺手捞过打开一看，是王歆发来的微信。
　　‘凌华，起床没？八点我在食堂门口等你哦，一起吃早饭。’
　　‘好，早上冷，记得多穿点。’安凌华笑着回了信息。
　　“哎呦喂，小安子啊，百年难得见你笑，笑得可真招人喜，眼儿弯得连我都要心动了。”肖澄恰巧结束最后一局，撂下鼠标转过身，忍不住打趣道：“终于知道咱502为啥就你一人交了女朋友，剩下仨儿全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单身狗，敢情王歆那小妮子轰轰烈烈玩倒追，是被你的笑给迷得神魂颠倒？讲真，艺术系那帮姑娘热情奔放的很，你可得把持住了。”
　　“瞎说什么呢？”安凌华微红了脸，脑中却不期然闪过慕容修的话——
　　‘你的眼睛很漂亮。’
　　“我去！你面皮还真薄，随便说你一两句脸就红成了猴屁股，行了，不逗你了。”肖澄伸了个懒腰，从抽屉里摸出两百大洋丢到他书桌上，顺道又瞄了一眼课程表，“果然没记错是蒲公英的课，咱也正好一个教室，我先去眯一会儿，你记得帮我带早饭。”
　　说完，揉着一眼眶红血丝游魂似的荡出了宿舍。
　　安凌华都来不及拒绝他丢来的钱，人就已经晃得没了影。
　　南师大一的课程有些繁重，上午基础课扎推，下午选修课扎推，晚上还设自习。肖澄嘴里说的‘蒲公英’是教英语的蒲老师，才年过三十就不幸快秃了顶，头发活似风一吹就飘的蒲公英，外号由此而来，并且人尽皆知。
　　他的课很少有人逃，一是每节必点名，二是很多学生对他那日渐稀疏的头发数量抱有浓厚研究兴趣。
　　等洗漱完毕，手机又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安凌华生怕吵到还在睡觉的云泽楚千羽，重新进了洗手间。
　　垂眸看着来电显示，他过了半响才按下接通，明知故问道：“妈，这么早打我电话，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了？”那头的江梅态度很是冷淡，“你是不是忘了今儿都几号了？”
　　安凌华抿了抿唇，干巴巴道：“最近刚找到工作，有点忙。”
　　“忙忙忙！你能忙出个什么了不得的花样？当初就劝你别读高中别念大学，你死活拗着非要读非要念！” 江梅语气忽然透出一丝埋怨和刻毒，“好好在县城里找份活儿安稳过着你嫌丢面儿是不？我再告诉你一遍，要念书，行！学费你自个儿看着办。”
　　“我知道，不会跟你们要的。”
　　“最好是这样，对了，再过一两个月不是要入冬了吗？虽然家里头这天不会太冷，好歹也该给你弟弟妹妹添置几件衣裳，你怎么也算大哥，马上又是国庆……”
　　安凌华打断她，低声问：“要多少？”
　　江梅利索道：“五千。”
　　“好，我待会儿去打。”安凌华深吸一口气，“妈，我还有作业要赶，先不说了，你和爸记得照顾好自己，多给滢滢买些好吃的，小浩小渝也是。”
　　“啰嗦，挂了。”江梅不耐烦的率先掐了电话。
　　安凌华盯着手机发了半天呆，这才回到书桌边整理课本，见云泽两人还没醒的迹象，背上包轻手轻脚出了宿舍，一路小跑着去了校外的银行。
　　站在ATM机前，他从包里摸出昨晚慕容修给的小费，点完才发现竟有七千之多。
　　高中三年想法子四处打工东拼西凑，还申请了贫困助学金才堪堪凑足大学第一年学费，一晚就拿了七千，这个概念是安凌华以前无法想象的。
　　如果没有这笔钱，别说江梅要五千，两千他都凑不出来。
　　在会所当少爷，负责的包厢每晚是否开台全看运气，运气不好没客人来，一晚相当于白忙活，还得倒贴路费。
　　多打了一千五过去，安凌华只给自己留了几百生活费，离开银行赶回了学校。
　　一来一去，时间已经到了和王歆约好的八点。
　　食堂门口果然站着一抹娇小的身影，厚厚的外套将她裹得犹如一只无尾熊，可爱而又略显笨拙，见到安凌华，蹦跳着就跑到了他身边，“你看你看，我听你的话穿了好多……诶？凌华，你脸怎么回事？嘴角都破皮开裂了，不会是云泽和楚千羽又打架你傻乎乎的又去当和事佬被殃及池鱼了吧？”
　　安凌华原本还在想着该如何解释才能蒙混过关，闻得王歆所言，立马顺坡下驴，“嗯，他们也是不小心，吃饭吧，不然赶不上课。”
　　“你啊，就是性子太实，”王歆亲昵的揽着他胳膊往食堂走，嘴里忍不住抱怨，“以后别老任人欺负，该怼只管怼！对了，国庆上来马上就是月考，我还想着让你给我恶补一下呢，结果你要忙打工，只能自己挑灯奋战了，唉……”
　　一顿早饭，安凌华听着她堪比肖澄的叽歪，好笑又宠溺的揉揉她脑袋，“没事，这次月考不计入学分，女孩子熬夜不好，别太累。”
　　王歆郁闷，“我想努力追上你嘛，你看人都追上了，成绩也得并驾齐驱。”

009：胖花猫。
　　安凌华腼腆道：“那我帮你划几个重点。”
　　“真的？太好了，那中午再一块儿吃饭，午休时候你帮我划！”王歆喜上眉梢，顿了片刻后突然问道：“凌华，下个月七号你能不能请假？我们一起出去玩儿。”
　　“七号？”安凌华有些为难，“正好国庆黄金周，我怕请不出来。”
　　“哎呀，凌华，你就去请请看嘛！”王歆摇着他手撒娇，“难得放长假，我妈肯定会逼着我回家，不到最后一天不放我回学校！而且你平时又那么忙，我们好多课也不在一个教室，只能吃饭时候碰上面，凌华，求你了！再说八九十号那三天考试，你不一样得请吗？”
　　安凌华着实扛不住这小妮子的撒娇攻势，答应了下来，“好，我去请。”
　　王歆得了肯定，俏皮的眨着眼笑得一脸古灵精怪。
　　然而此时此刻的安凌华永远都料不到，届时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怎样一个无法喘息的致命深渊……
　　等吃完早饭，他没忘给肖澄带一份，恰巧赶上上课时间。
　　“橙子，别睡了，蒲老师点名了。”
　　“蒲公英？”窝在最后一排补眠的肖澄被摇醒，顿时来了精神，探头探脑的望向讲台，然后捂嘴偷笑，“头发果然又比昨天少了，最近外面风的确挺大，真难为他还梳了个滑溜溜的大背头。”
　　周围一群同学听到他的话，集体笑到抽风。
　　安凌华：“……”最后一排离讲台有十万八千里，他一度怀疑肖澄有火眼金睛。
　　“比来比去，还是你家怀老板帅。”三两口啃完早饭，肖澄在点名时敷衍了事喊了声到后便打算撤，“小安子，记得帮我随便记几个重点，早饭剩下的钱就当辛苦费，小爷我要大杀四方去了！”
　　安凌华见他说完就猫着腰火速溜出教室，满心都是无奈。
　　但有心想要认真听课，却总时不时的走神，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重点记的一塌糊涂，昨晚发生的事挥之不去的在脑海里盘旋，而他最在意的，是于小冬。
　　坐立不安的熬着上完一天课，安凌华急匆匆的便赶往金樽王朝。
　　恰逢下班高峰期，地铁上人满为患，他竭力压下心底的后怕，挤进了沙丁鱼罐头似的车厢，摇摇晃晃在五点前踏进了会所后门。
　　赵家宁还没来休息室。
　　换好工作服，安凌华绕过一干正闹闹哄哄扯淡的同事，焦急的徘徊在门口。
　　“经理！”远远看到赵家宁神色严肃的朝这边走来，他赶紧跑了过去，“经理，我、我有点事想问你。”
　　“马上要开会了，有什么事开完再说，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你。”
　　“……好。”安凌华只得收拢脑中乱糟糟的思绪。
　　一场例会顶多一刻钟，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直到最后赵家宁提到了于小冬。
　　“把规章制度当成白板，还在工作期间擅离职守，顶撞上司嚣张跋扈！于小冬已经被开除，你们这帮小崽子都给我听好了，有脾气回家对着枕头撒，别他妈在这里无法无天，不然一律开除永不录用！散会，小安留下，剩下的一只只全给我滚去工作！”
　　百来个小伙子看出赵家宁比往常更暴躁，谁也不敢触霉头，瞬间哗啦啦作鸟兽散，甚至有几个还不忘朝安凌华投去一道状似怜悯的目光。
　　安凌华见状，颇有些尴尬。
　　“小安，我和总经理商量过了，你接手于小冬负责的包厢，吃得消吗？”赵家宁压了压火气，突然关上了休息室的门，“我的意思是你一晚负责四个，如果七爷来，你只管负责贵宾666就行。”
　　安凌华怔住。
　　“当然了，要是运气好另外三个包厢全开，你忙不过来的话我会让别的少爷搭把手。”
　　眼眶一红，安凌华郑重的半弯下了腰，“谢谢经理。”
　　“甭说什么谢不谢的了，”赵家宁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你刚找我什么事儿？”
　　“那个……来会所上班不是都要办入职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查一下于小冬的电话和现住地址？”
　　赵家宁不解，“那只死崽子昨儿不还打了你一顿吗？你要他电话和住址做什么？嫌没被打爽去找虐？”
　　“不是不是，”安凌华有口难言，迫不得已又扯了个慌，“只是昨晚回去的时候正好和他乘了同一线地铁，他、他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把钱包落在了座位上……我想去还给他。”
　　赵家宁狐疑的盯着他看了半响，盯得本就心虚的安凌华越发虚的不行。
　　“我知道了，待会儿告诉你，没别的事就去忙吧。”
　　“……有，经理，我下个月七号到十号想请假，学校有考试。”
　　紧蹙起眉宇，赵家宁沉思片刻后点头应允下来，“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批了，学业为重。”
　　安凌华大松口气，又一连道了好几声谢才出了休息室，认真忙起了工作。
　　慕容修今晚没来，撇去666不提就多了一个包厢需要负责，而临近国庆生意也比较不错，几乎比之前忙了好几倍， 一时忙得无暇他想，时间不知不觉就跳到了半夜近十一点。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安凌华疲惫的换下衣服，拿着赵家宁给的电话地址离开了会所。
　　裹紧外套站在后门口试探着拨了号码，不出所料，回铃音响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哈了一口冷气，安凌华放眼望着霓虹灯璀璨的深夜街景，没胆子再去搭地铁，退而求其次租了一辆公共自行车，迎着呜呜呼啸的冷风骑往于小冬家。
　　才刚来花溪市不过个把月，平时也出来逛得少，兜兜转转险些迷路，只得打开地图导航，气喘吁吁又找了近大半个小时，终于赶在十二点前停在了一片破旧偏僻的小区前。
　　不仅小区破旧，甚至连路也坑坑洼洼脏乱不堪，街道两边的路灯还极为昏暗，不少像是接触不良，‘刺啦啦’的不停闪烁，周遭寂静无声，杳无人迹。
　　昨晚的诡异经历再次盘旋在脑海里，安凌华突然后悔来找于小冬，可又对他凭空消失在车厢这件事无比在意，一时举棋不定。
　　陡然间！一道黑影伴着一声凄厉叫声毫无预兆的从面前划过。
　　安凌华头皮蓦地一麻，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喵——”
　　“猫、猫？”
　　一只体型肥硕到犹如圆球的花猫轻盈的在不远处落地，大睁着深绿色的瞳孔朝他凶恶呲牙，一身毛全部倒竖而起。
　　等看清黑影不过是只胖花猫，安凌华如释重负的拍拍胸口，谁料下一秒，脖子骤然被一双粗糙又僵硬的手掐住！

010：诡异！
　　“放、放开我！咳……你是谁？要干什么！咳咳……”
　　掐住脖子的手用力到仿佛要置他于死地，感觉肺部的空气越来越趋于稀薄，强烈的求生意识让安凌华死命拍打那双手企图挣脱，不算尖利的指甲在对方手背上刮出了数不清的血痕。
　　“放、放开……”脸颊因无法呼吸而憋得通红，他无力的从自行车上跌落，连带着背后的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喵——”不远处的花猫再次发出一声凄厉叫声，肥硕的体型丝毫不影响四肢的矫健，像离弦之箭一般扑到了安凌华身后，对着人又抓又挠。
　　掐在脖子上的手微微一松，安凌华趁机将它使劲掰开，狼狈不已的滚到了路边。
　　顾不上滚了一身灰扑扑的尘土，他揪着衣领边咳嗽边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心有余悸的看向路中间。
　　那是一名浑身湿透的陌生中年男人，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然而那张脸却早已被花猫尖利的爪子抓得鲜血淋漓。
　　可哪怕脸快被毁得面目全非，男人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反应，只睁大空洞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安凌华。
　　死、死了？
　　不不不、不可能！哪有被猫一抓就死的？
　　安凌华哆嗦着双唇胆颤心惊的从地上爬起来，慌不择路的冲进小区。
　　按着赵家宁给的地址无头苍蝇似的胡乱找了不知多久，终于找到了四号楼。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性格使然令他无法丢开于小冬不管，但当时大脑太过混乱，他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人能平安无事。
　　安凌华喘着粗气，尽量让自己暂时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壮着胆子走进了黑黢黢的楼道。
　　刺骨冷风夹杂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声控灯估计是坏的，半天没亮。
　　这种没有物业的偏僻老小区脏乱差现象比比皆是。
　　安凌华打开手机电筒照明，见楼梯间堆积着各种垃圾杂物，几乎什么都有，将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无处下脚，唯一能走的地面还全是脱落的墙皮水泥。
　　这种地方，真的有人住？
　　四周寂静到细针落地可闻，呜呜咽咽的风从楼道外吹进来，突然带起一阵‘吱呀吱呀’的干涩声响。
　　安凌华手一抖，煞白着脸照向声音来源处。
　　一楼的防盗门应该是没关严实，门轴也生了锈，所以被风吹开后才会吱呀作响。
　　紧绷成线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小心翼翼的走上三楼，竭力定下心神，试探性的敲响了301暗红色的大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回荡在逼仄的过道里，除了手机发出的一抹光亮，周遭的黑暗浓稠到仿若化不开的墨，就连唯一的一抹光亮也好像随时会被无情吞没。
　　大门没有要打开的迹象，安凌华的心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跳越快。
　　再次抬手敲了敲，又是一次漫长的等待。
　　就在他以为这扇门永远不会有人开准备回去时，伴着仍旧刺耳的一声‘吱呀’，大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后的人赫然就是于小冬！
　　当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一种奇怪的不和谐感从安凌华心底猛然升起。
　　面前的人的确是于小冬无疑，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但是很脏，领口更是皱巴巴的，脖子上倒多了一条干净的围巾，脸色也很差，不光青白青白的，脸颊和眼眶竟是深深凹陷下去，唇瓣还干燥到开了裂。
　　“你……你在家啊？”安凌华艰难的咽了一记口水，“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于小冬说话的速度异常缓慢，嗓音嘶哑不堪，见到他反常的没有露出不悦，而是面无表情的，“你来找我有事吗？进来说吧，外面冷。”
　　不和谐感越发强烈。
　　安凌华终于明白过来哪里奇怪，一般人只要开口说话，避免不了的会牵扯动面部肌肉，可于小冬说话竟然只几不可见的小幅度动了动嘴，肌肉却是僵硬到纹丝不动。
　　“不、不用了！你没事就好，我还急着回学校……你照顾好身体！注意安全！”安凌华哪儿还有胆子进去坐？闻言连忙摇头拒绝，随即惊慌失措的往楼下跑。
　　“回……回来……”于小冬陡然往前走了一步。
　　安凌华战战兢兢转过头，可谁料眼前发生的下一幕，吓得他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借着从屋子里散发出的光，他看见于小冬的神色闪过剧烈的挣扎和扭曲！明明想要往前走，却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背后用力拉扯，等步履僵滞的堪堪走了一步便再也迈不开脚步。
　　就放佛思想和肉体完全割裂分离。
　　安凌华脑中那一根神经彻底绷断，落荒而逃。
　　“……救……救……”于小冬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眸中蓦地泛起一层泪光，而断断续续的一句话终是卡在了喉咙里，头颅无力垂下，半响后才重新抬起，眼神已经毫无神采与焦距，宛如提线木偶般转身、抬脚，慢吞吞的回了屋内。
　　安凌华再次慌不择路的冲下楼梯，几乎吓得肝胆俱裂。
　　只是抱着试探性的心态来确认于小冬的安危，谁料先是被一个陌生中年男人险些掐死，而本该庆幸分明已消失的人毫发无损的出现在眼前，不曾想却是以一种极为令他费解的诡异模样。
　　安凌华真的要疯了！
　　他早忘了楼梯间堆积着各种杂物，等跑下最后一节楼梯时不慎被绊了脚，直接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坚硬粗糙的墙壁上。
　　安凌华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次什么叫‘鸡蛋撞石头’，一股温热的液体顿时沿着眉骨滑落。
　　疼得倒抽口气，他只胡乱抹了一把便强忍着钻心痛楚跌跌撞撞跑出四号楼直奔小区外。
　　一阵刺眼的强光突如其来，伴随着的是汽车引擎轰鸣声。
　　安凌华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背挡住双眼，脚步不自觉就顿了顿，须臾后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
　　“小家伙，这么晚了你这么会在这里？”

011：冰凉的怀抱。
　　慕、慕容修？
　　好闻的冷香气息逼近，令安凌华忍不住头晕目眩，结果还未待他回过神，身体就落入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
　　和脸颊紧密相贴的胸膛依然不带丝毫温度，却他让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安，方才的恐惧犹如潮水一般悄然褪去，可极速跳动的心脏却是变本加厉，在胸腔里鼓动的愈发剧烈。
　　“满头大汗，满脸血迹，满身灰尘，小家伙，你在玩深夜大冒险吗？”
　　“没……我、我没有……”安凌华说话直打磕巴，下意识便想挣开慕容修的怀抱，本能的不想和他太过靠近，无端端就会莫名生出紧张。
　　奈何一时竟没挣脱。
　　“乖乖的，别乱动，”慕容修略微放松揽着他后背的手臂，伸出指尖勾起了安凌华的下巴，继而用衣袖轻轻帮他拭去脸上的汗水和血迹。
　　那张俊美的面庞几乎近在尺咫，在光影交错的车灯下透着迷人的白皙色泽，使得安凌华又看愣了神。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极了罂粟，有着引领人不自觉走向毁灭的诱惑。
　　“又发呆？额头怎么会撞这么严重，疼吗？”
　　鬼使神差涨红了脸，安凌华怔怔道：“不、不疼……嘶……”
　　“还说不疼？”慕容修往他伤口上吹了口气，又以五指为梳动作轻柔的理顺他被冷汗濡湿的发丝，“出了好多汗，小家伙，冷不冷？”
　　“不不不、不冷，七爷！您……您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感受到滚烫的呼吸喷薄在脸上，安凌华浑身一僵，体内升腾起的颤栗酥麻令他说话更犯结巴。
　　“嗯？放开你？”慕容修摊了摊手，满脸无辜，“我可没抱着你啊，明明是你一直赖在我怀里。”
　　“……”安凌华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早已放了手，当即羞赧到无地自容，立马慌慌张张的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而小区里的路本就坑坑洼洼，心慌意乱下脚后跟不慎绊到了小凹坑，眼看着就要栽到地上。
　　慕容修好笑的再次将他扯回怀里，“小家伙，你真是太可爱了，上车吧，我带你去医院。”
　　“啊？不用了不用了！”安凌华闻言，更加面红耳赤，“我回学校随便擦点药就好，七、七爷，不用麻烦您了。”
　　“不麻烦，而且球球好像很喜欢你，”慕容修却强硬的揽着他往车边走，还指了指车窗，“你瞧，它一直在看你呢。”
　　球球？
　　安凌华好奇的望了过去，睁大眼诧异不已，竟是刚才救他的那只胖花猫！
　　“七爷，它是您养的？”
　　“嗯，球球性子野爱到处乱跑，我就是出来找它的。”慕容修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挂个急诊要不了多长时间，不过你要再墨迹，回学校肯定天都亮了。”
　　原本仗着体型完美霸占副驾驶座的花猫极为乖巧的跳到一旁，还眯着眼温顺的喵了一声。
　　连猫都让了座，他也不好再拒绝，磨磨蹭蹭坐进了车里。
　　高档奢华的内饰和拉风的车型昭示着这辆跑车的价格不菲，低头看了看满身混着尘土的脏污，安凌华拘谨的不敢随意乱动。
　　慕容修绕到了驾驶室，临上车前忽然抬眸望向四号楼，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和鄙夷。
　　“七爷，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慕容修关上门后顺手拍拍花猫的脑袋，嫌弃道：“又乱跑，回去罚你三天不准吃罐头。”
　　“喵~”球球直接跳到了安凌华腿上，仰着圆滚滚的脑袋不停往他身上蹭。
　　“我没说错吧，它果然很喜欢你，球球除了我谁都不爱亲近，你是第二个。”慕容修边将车开出小区边打趣道：“我说你俩是不是暗地里偷偷背着我一起玩耍过了？不然它那小爪子怎么这么快就往你那儿拐了？”
　　“没有……”安凌华挠着花猫的胖下巴，咬紧下唇看向车窗外，车子恰好经过来时的那条路，自行车还倒在路边，却愣是没了陌生中年男人的身影。
　　猛地扭回头狠狠闭上了眼。
　　或许只是当时太过惊慌看错了，那人根本没有死！可是明明脸都被抓得血肉模糊了为什么会没反应？
　　安凌华勉力平复着骤然加快的心跳与呼吸，抖着手给蜷缩在腿上的球球顺毛。
　　花猫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满足的咕噜噜。
　　慕容修像是看出了他的反常，询问道：“小家伙，你怎么了？”
　　安凌华白着脸摇头，“没，我没事……”生来便不太会说谎，他最扛不住的就是有人追问，赶紧转移话题，“七爷，您养的猫好像很有灵性。”

012：男男有没有别？
　　“灵性？”慕容修无奈的很，“有没有灵性我不知道，反正皮性大到不行，也特能闹腾，家里经常被它搞得乱七八糟不说，有时候见我赖床还会赏我几爪子，训它一两句就玩‘离家出走’，时不时得叫我一通好找。”
　　“真的？闹腾些好，热闹。”安凌华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被慕容修的话逗得忍不住弯起了眼角。
　　一道幽深的灼热目光突如其来的落到身上，令他生生凝固了眸中的笑意，极为不自在道：“七爷，您、您看我做什么？好好开车……”
　　“真好看，”慕容修嗓音低低的，“我昨天就说过，你要笑起来眼睛一定特别好看，不出所料，果然很漂亮。”
　　安凌华垂下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喵~”伏在他腿上的花猫张嘴打了个哈欠，又发出一声慵懒的叫声。
　　慕容修莫名睨它一眼，半响后有些忍俊不禁，“我发现球球见着你倒挺会扮乖讨巧，干脆送给你得了。”
　　“啊？”安凌华一怔，“可是学校宿舍不准养宠物，我又要上课又要打工，也没精力照顾。”
　　慕容修突然伸手亲昵的刮了一下他鼻尖，“那就等你毕业我再送你。”
　　“七、七爷！”安凌华苍白的脸顿时染上绯红，“您以后能不能别……别……别这样……”
　　慕容修眉峰一挑，追问：“别怎样？”
　　别怎样？大家都是男人，理应适当保持距离？可就是因为都是男人，没有像‘男女有别’这样的说法。
　　但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慕容修故意的，对方不管是看他的眼神还是时不时的亲昵举动，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安凌华脑子乱得犹如打了死结，一时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来。
　　“到医院了，下车吧，”慕容修却不再追问，而是颇为绅士的绕到副驾驶帮他开了车门，“走，我陪你去挂急诊。”
　　“这么快？”安凌华回神，急急忙忙下了车，发现面前的是一家高端私立医院，名为博济。
　　“车子性能好当然快，”慕容修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院内走，“再说你额头伤得怪重，不及时处理感染就麻烦了，好像连脖子都有伤。”
　　“七、七爷！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回去随便擦点药就行，过不了几天就能好了！”安凌华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哪怕有什么地方磕磕碰碰也是任它自愈，再加上囊中羞涩，别说私立医院，公立医院都不敢去。
　　“放心，既然是我要带你来的，自然不用你掏钱，”慕容修握着他手腕不松，硬是将人拉了进去，“乖，听话。”
　　“不是，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七爷！”试着挣了几下没挣开，安凌华只得苦着脸被迫体验了一回私立医院全面周到的服务，同时也犯了一回倔，医药费无论如何都要自己付。
　　慕容修只好让了步。
　　挂个急诊果然快，而医生护士也果然够细心热情且周到，等走出医院时，安凌华脖子额头都包满了纱布，尤其是脖子，夸张的缠了厚厚一大圈，甚至连昨晚被打开裂的嘴角也贴了一块OK绷。
　　难受的用手扒拉着，都不晓得回去该怎么解释。
　　“上车吧，我送你回学校。”
　　“……七爷，不用再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安凌华潜意识不想让慕容修知道他学校地址，婉拒道：“而且都这么晚了，您再不回家，您家人会担心的。”
　　“不碍事，我和父母不住一起。”
　　安凌华纠结着犯了难。
　　慕容修再次强硬的将他塞进车里，“我就送你到学校附近，这样总行了吧？何况你也知道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谢、谢谢……”勉为其难上了车，安凌华报了个离南师不近不远的地址。
　　跑车轰鸣着风驰电掣般驶上道路，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不过堪堪一眨眼就望不到博济的十字标志。
　　赶紧系好安全带，安凌华见球球照旧温顺的蹭了上来，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给它顺起了毛。
　　慕容修笑着看了看他，收回视线时星眸中忽的闪过一道流光。
　　窗外的景物放佛卡顿一瞬，而后重新飞驰。
　　跑车渐渐降低速度，最后平稳的停在路边。
　　“小家伙，到了。”慕容修俯身凑到安凌华身边，语气好似带上了酸意，“我觉得还是把球球早点送你算了，看你俩腻歪的这么难解难分，都没空搭理我，这么多年真是白养它了。”
　　“到到到、到了？七爷，谢谢您，回去路上小心！”猛地撇开脑袋躲闪，安凌华手忙脚乱的将花猫塞了过去便逃也似得跳下车，方向都没来及辨认就闷头往前跑。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远去的引擎声，这才长吁口气，结果愣是发现跑错了路。

013：一言不合你死我活。
　　“我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懊恼的自言自语着，安凌华泄气的换了方向。
　　口袋里的手机不期然响了起来，他不用看就猜到是肖澄打来的。
　　果不其然。
　　谁料刚一接通，安凌华就被电话那头比往常高了整整一个调的大嗓门震了震，“凌华！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你那破手机能不能给换换？隔三差五打不通！瞧瞧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下班没？到哪儿了？”
　　安凌华惊讶道：“我手机好好的啊怎么会打不通？我快到学校了，有什么事吗？”
　　“行行行，这个那个咱先撂一边儿不管。”肖澄催促道：“我和你说你赶紧回来，云泽和楚千羽又开打了！”
　　“……他们俩打架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正常个屁！这两位爷这次的打架方式要算正常我把脑袋砍了给你当球踢！”肖澄语气急得简直就跟着了火一样，“他妈要出人命了人命！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总之你立马回来帮着我一块儿给劝劝，就在校门口！十万火急！”
　　肖澄的口气不像开玩笑，安凌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挂了电话就急匆匆跑向学校。
　　结果等到了校门口，入眼一片刀光剑影。
　　扶着膝盖不断喘着粗气，安凌华一时懵得晕头转向。
　　肖澄所言一句不假，云泽楚千羽这回的打架方式当真不正常，以前不过你来我往动动口舌亦或拳脚，今晚这次竟然直接动上了家伙，家伙还不是一般的铁管钢管木棍刀子，而是两把锋利至极的长剑。
　　两相比较下，前者完全成了闹着玩儿的小打小闹小儿科。
　　安凌华喘匀了气，上前扯了一把急到团团转的肖澄，“橙子，到底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一言不合你死我活！”肖澄眉宇蹙的死紧，头也不回的伸手一指旁边，“你去问他！”
　　安凌华这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气质温润长相秀雅的少年，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身量和他相差无几，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正缩着脖子胆怯而又焦急的往云泽楚千羽那方张望。
　　“我还是等会儿再问吧，不论是因为什么打起来，当务之急是先把他俩给劝住，校门口有监控，万一真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安凌华知道光用嘴劝根本不顶用，干脆咬着牙不管不顾冲了过去，“云泽，千羽！你们别打了，有什么话冷静下来好好说！”
　　“冷静个毛！老子今天要不给他点苦头吃，这混蛋都他妈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云泽右手握紧剑柄，脚下一晃就轻松躲过了楚千羽满带肃杀之意的剑刃，“你给我回去，过来送死不成！”
　　“云泽！”安凌华看得心惊胆战，“我求你们了，又有哪件事意见不统一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开不行吗？”
　　“我的小祖宗啊劝就劝你别过去！”肖澄眼睁睁看着他即将冲进战圈中心，立马眼疾手快将人拉住，继而怔了怔，“卧槽！你又是什么情况？这两天怎么每晚都带伤回来？”
　　“凌华你闪开！”楚千羽脸上布满寒霜，掌心中的长剑剑身折射出银白色锋芒，反手握住后快速直逼云泽，“老子姓什么还用不着你来提醒！”
　　“橙子你别拉着我！”安凌华见状，险些急疯，“先别管我怎么样了，再不让他们停下来真会出事的！”
　　“刀剑无眼，你这么莽撞的冲过去才会出事！”肖澄拉着他死活不愿撒手，“云泽千羽你们是想吓死凌华吗？都一个宿舍的哥们儿为了个人至于要闹得鱼死网破吗！”
　　“你俩谁都不准插手。”云泽不偏不倚迎上急速而来的剑锋，嘴里竟还不忘咒骂，“楚千羽我艹你麻痹！我看你是脑子被猪啃了才把什么东西都往店里招！”
　　远处的少年浑身一抖，几乎缩成了一只鹌鹑。
　　电光火石间，‘叮’的一声响，两把剑身猛然碰撞，霎时火星四溅。
　　“我脑子被猪啃了？你呢？教养早被狗吃的连渣都不剩，从小没大没小，叛逆嚣张！”楚千羽恼火不已，“你别忘了老子好歹是你哥！”
　　正在拉扯的安凌华和肖澄顿时怔忪在原地。
　　“滚你大爷的哥，老子没哥！你不过是那老女人带来的拖油瓶，有屁的资格当我哥？”云泽神色闪过一丝怒极后的扭曲，突然往后疾退三步，手腕翻转，蓦地将剑笔直刺出，杀气凛然的直取楚千羽咽喉。

014：十年过往，缱绻如昔？
　　“千羽，小心！”安凌华怔愣过后当场大惊失色，趁着肖澄还未来得及回神，用力将他挣开，余光瞥见随手被扔在地上的两把剑鞘，心一横，急忙跑去捡了一把。
　　“凌华——”肖澄手上一空，脸色陡变。
　　直刺而来的剑尖闪着逼人的阴寒气息，楚千羽半眯起眸子，知道云泽这回是动了真格，可刚欲横剑格挡，就看见安凌华不要命的冲了过来，厉喝道：“你给我回去！”
　　却是至此分了神。
　　云泽勾起唇角冷笑一声，身形如风，手中剑不带任何犹豫，竟是铁了心要置人于死地！
　　“早死早超生，楚千羽，有什么不爽的你就留着和阎王爷说吧！”
　　“我求你们别打了！”安凌华恰好跑到两人近前，吓得面无血色，再顾不上到底管不管用，举着鞘就狠狠打在云泽手里的长剑剑身上。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道刺耳至极的撞击声。
　　正在远处缩成鹌鹑的少年看清状况，一时连脖子都忘了缩，张着嘴直接傻了眼。
　　“……”而云泽看看被打落的剑，又看看不断喘着粗气的安凌华，震惊之余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你……”
　　“凌华你……”楚千羽同样面露匪夷，嚅嗫着唇欲言又止。
　　虎口被强烈的撞击震得生疼麻木，无力握住的剑鞘掉落在地，安凌华步履踉跄着打了个晃，浑身虚脱。
　　“卧槽！”肖澄赶紧跑过去将他扶稳，“小安子，你牛！”
　　安凌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剑给打落的，无奈的扯出一抹苦笑，“云泽，千羽，你们还打吗？”
　　楚千羽紧紧抿着唇，沉默的绕过云泽就往校门外走，一直走到少年跟前才停下，“进去吧。”
　　“……大老板，对不起。”少年弯下腰，眼眶微红。
　　大老板？安凌华听得一头雾水，疑惑的看向云泽。
　　“校门口那家绻昔书斋知道吧？我开的，正确的说，是被我爸逼着和那混蛋一起开的！”事到如今，云泽懒得再遮遮掩掩，捡起剑动作利落的收了鞘，然后又拾起楚千羽那把，冷着脸二话不说就给用力掷了过去。
　　“老子迟早有一天要弄死你，省得沾你一身晦气，死乌鸦！”
　　“我等着，”楚千羽稳稳接住剑鞘，“有本事就他妈来！”
　　安凌华眼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赶紧插腔道：“那家书店我知道，但不是早就开了吗？跟你们打起来有什么关系？”
　　肖澄突然拉着他走到店前，指指门边的招工启事，又指了指少年，“瞧着书店名倒挺文艺范儿，我还琢磨是谁开的，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两位爷，那小伙子说他是来应聘的，千羽同意，云泽不同意，结果就打了起来，反正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一桩小事儿，愣是要搞得你死我活。”
　　“实在对不起，给你们添了麻烦，”少年满带歉意的再次弯下腰，“初次见面，我叫江辰夕。”
　　云泽抱着剑走近，轻蔑道：“不知所谓的东西！”
　　江辰夕往楚千羽身后一躲，胆怯不已，“我、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来的，能不能破一次例，收、收留我？”
　　“云泽你那么小气干嘛？”肖澄着实有些看不过去，“他又没怎么你，人瞧着也老实，嘴巴至于这么毒吗？”
　　谁料云泽闻言，莫名来了气，“你屁都不懂一个就别说话！”
　　“好好好，我屁都不懂一个我不说话。”肖澄有幸见识到了活生生的‘武林高手’，再也不敢去触他霉头，紧接着纠结的戳了一记安凌华额头，“所以你又是怎么了？”
　　“……会所后门楼梯灯坏了，不小心摔了下来，扭了脖子磕了头。”
　　“啊？”肖澄无语，“小安子你果然够牛。”
　　安凌华移开视线，抬眸看着书店匾额，干巴巴的转移话题，“千羽，绻昔……是十年过往，缱绻如昔的意思吗？”
　　不曾想就这么一句话，让楚千羽和云泽不约而同凝滞了身形，定在原地半响都没任何反应。
　　“十年过往，缱绻如昔？”还是云泽先一步回神，自嘲的笑笑，“没你想得这么缠绵文艺，不过图个方便把一个字拆开罢了，行了，早点回宿舍睡觉吧。”说着，走到门口将剑往店里的柜台上随手一扔，扭头就进了学校。
　　却在与江辰夕擦身而过时停了片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嗓音低声警告，“至于是什么字你应该心知肚明，要我同意收留你可以，但要是敢胆大妄为犯了老子忌讳，你就等死吧！”
　　“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的，”江辰夕闻言，连连保证，“谢谢小老板！”
　　楚千羽定定望着云泽往学校走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场险些出人命的鱼死网破就这么被安凌华一剑鞘画下句号。
　　回到宿舍，他看着云泽和楚千羽之间仍旧剑拔弩张的气氛，坐在床上跟难得没再打游戏的肖澄面面相觑了一番，对于两人是兄弟的关系识趣的绝口不提。
　　“睡吧睡吧，天都快亮了。”肖澄挥挥手，翻身便躺进了被窝。
　　云泽楚千羽则板着脸对视一眼，冷哼着各自甩了彼此一记眼刀子，恨不得光用眼神就把对方打入十九层地狱。
　　安凌华只盼着千万别再吵起来。
　　万幸，两人估计是打累了，一记眼神杀过后沉默着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微松口气，安凌华扒拉着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却思绪紊乱到毫无一丝睡意。
　　陌生的中年男人，诡异反常的于小冬，再加上昨晚的离奇遭遇……
　　如果不是他的幻觉，这一系列事情几乎已经脱离了科学依据。
　　转头凝望着阳台外的夜空，红尘喧嚣、市井繁华的花溪市，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城市？
　　当初选择来到这里，到底是对还是错？
　　安凌华闭上眼，尽量不再去想之前经历的一切，他不过个普通的大学生，只想安稳平淡过完余生。
　　若当真有‘鬼神’作怪，于他来说，也是鞭长莫及的存在。

015：其实我是一只有灵性的猫。
　　跑车追风掣电般驶离南郊，一路往相反的方向疾速飞驰。
　　慕容修在安凌华下车那一刻就敛了眉宇间的笑意，神色冷然的抿唇不语。
　　“尼玛，大半晚没说话差点憋死大爷我了！”胖花猫又霸占上了副驾驶，等抖了抖毛后竟是口吐人言，“啧啧，主子，我鄙视您！”
　　慕容修面无表情道：“鄙视什么？”
　　“就像人常说的一个词：笑面虎，”球球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继续鄙视，“不光如此，还虚伪至极，恶劣至极！我没灵性我会说话啊？就我这针尖大的猫胆哪敢抓您呐？哼，满口谎言的伪君子。我看刚那小伙子性格软得就跟小绵羊似的，您还那么欺负人家，那张老脸可真挂得住。”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趣的小家伙，忍不住就想逗一逗。”慕容修斜睨它一眼，“你还舔？也不嫌恶心的慌。”
　　“唉……”球球叹了口气，“大爷我的痛苦您不懂，怎么着还留着那么点味儿，过个嘴瘾。”
　　慕容修冷嗤一声，“哪里闻着味道就往哪里跑，你是狗吗？小心有去无回。”
　　“不至于吧？”花猫惊恐道：“难道现在的人都这么丧心病狂了？那我以后还是勉为其难吃猫罐头吧，记得给我换口味！对了，主子，好像有小杂碎在暗地里蠢蠢欲动，您要不要出手管管？”
　　慕容修再次露出不屑和鄙夷，“你都说是小杂碎了，我可没那个时间和精力耗在这上面。”
　　“您就没发现那小伙子被盯上了？”球球抬起爪子往胖下巴上一比划，“不怕他‘嘎’的一下没了？”
　　慕容修半眯起星眸略一沉吟，刚欲开口，放在车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见来电显示，他冷硬的面庞瞬间柔和下来，按下接听后率先笑道：“小瑾，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此时慕容修脸上的笑若与面对安凌华时的笑相比较，几乎截然不同，那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真正直达眼底的温柔笑意。
　　“修……”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声线宛若流泉击石，极为动听，可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低落。
　　慕容修蹙眉，“小瑾，你不开心？”
　　“嗯，我们本来不是约好过两天一起去玩儿的吗？可凡大哥今晚说国庆要带我出国旅游……”
　　慕容修毫无预兆一脚踩下刹车。
　　‘嘭’的一声闷响，霸占着副驾驶的球球猝不及防，打着滚就往前飞，一张圆滚滚的猫脸恰巧正撞在挡风玻璃上，呈现滑稽的扭曲状态。
　　“日……主子您谋杀啊！”
　　慕容修却理都不理睬它，柔和下来的面部线条重新恢复冷硬，薄削的双唇紧紧抿着，半响都未开口。
　　“修？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我也没想到……”
　　“没有，我没生气，”慕容修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不是说过吗，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气。小瑾，你和大哥出国……要去多久？”
　　“没生气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像是如释重负，“国庆结束就回来了，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不过你可不准追问是什么，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好。”
　　挂了电话，慕容修依然不理会在一旁咋呼抱怨的球球，丢开手机自顾仰头靠在椅背上，神色晦暗不明。
　　.
　　国庆开始了七天假，但对502宿舍的四人来讲其实没差。
　　肖澄明明是本市人却不回家，说是回去得被他爹唠叨，忒烦，夜以继日就扎根在电脑前‘不问世事’，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修仙。
　　云泽和楚千羽则继续水火不容，白天睡觉晚上起床，出了宿舍后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安凌华猜测他俩估计是寻个‘风水宝地’打架去了。
　　王歆早前就说过得七号才能回学校，但经常会发消息来，无外乎让他多注意休息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挺善解人意的一个姑娘，安凌华是打心底里喜欢她。
　　白天不上课便窝在宿舍一边看书写作业一边回信息，等到四点左右就赶去金樽王朝上班。
　　所幸一连好几晚都没再遇到怪事。
　　而慕容修不愧为会所里的常客，六天里来了五天，次次出手大方，可心情却像是不太好。
　　安凌华不是没眼色的人，应付的颇为小心翼翼，生怕将他惹得更不开心。
　　可纵使心情不佳，慕容修依然喜欢时不时的逗逗他，语言也好，动作也罢，总带着令人耳红心跳的暧昧，尤其是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幽深，放佛能轻易洞穿灵魂，且下一秒就会将他无情的拆吃入腹。
　　逐渐宽裕下来的经济让安凌华感激他的同时产生了深深的惧怕。
　　终于到了国庆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只要一想到有四天可以不用再见到慕容修，他就莫名觉得无比轻松。
　　而大一新生将要面对的是暗无天日的三天连考，虽然不计入学分，但成绩单抱蛋终究不好看。
　　于是宿舍里画风突变，三只学渣变成了三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挖粪’青年，还拉着安凌华求指导，俗称临时抱学霸脚。
　　“千羽，你这道函数算的不对，书上有公式！看不懂？举一反三转个弯啊......云泽，麻烦你能先背熟单词吗？听力什么的还是放弃吧……橙子！你怎么又把手伸到鼠标上去了？”
　　安凌华给三人做了近一天的指导，差点自己先崩溃。
　　知道他们渣，但从没想过会渣破天际，连最基础的知识都不懂，不晓得当初是怎么考上南师的。
　　“橙子，听到没有？把你爪子缩回来！”
　　“小安子你先别来气，我没打游戏，”肖澄蹙紧眉宇，突然朝几人招了招手，“快来看，花溪市出大新闻了，是桩扑朔迷离自杀案！”
　　自杀案？
　　安凌华心下一跳，急忙跑到肖澄身边，“什么样的案子？”
　　“有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在花溪市老城区跳河自杀了，说是欠了一屁股赌债，老婆还带着娃儿跟别人跑了。”
　　“……什么时候？”
　　肖澄滑落了一下鼠标，“上月二十八号十点半左右，也就是那两位爷打架那晚。”

016：扑朔迷离自杀案。
　　安凌华渐渐煞白了脸。
　　云泽却漫不经心道：“不过跳个河而已，有什么好扑朔迷离的？”
　　“问题是他跳了两次啊，”肖澄摩挲着下巴纳闷不已，“有个目击者说当晚看见死者在十点半时黯然神伤的在河边站了一秒，然后二话不说就闷头往下跳，等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去救就看见他自个儿爬上来走了。
　　想着人既然没死成就没在意，也没上前问情况，讲真，这种事儿万一一个搞不好估计就会被误认成凶手，谁敢多管闲事多吃屁？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隔天周围那片的居民就发现河里漂着一具尸体，报案后捞上来经过各种调查，嘿，特么还真是同一个人。”
　　“……”楚千羽着实有些无语，“扑迷在哪里？”
　　“你俩能先听我说完不？”肖澄被质疑到气结，“明明第一回跳河时脸还好好的，捞起来发现已经被抓得稀巴烂，甚至连手背也有很多伤痕，可惨了，要我猜八成是被债主给寻仇时折磨的受不了才选择第二次跳河。
　　最可疑的是分明第一回跳没死成，验尸结果却表明死亡时间为十点半，怪吧？难道人死了还能爬上来？接着又回去跳？老城区监控都是摆设，又有目击者，最后就定义为自杀案了。”
　　云泽和楚千羽忽然不约而同凝重了神色，半响后云泽丢下笔，不甚在意的摊了摊手，“这还不简单？要么是目击者记错了死者第一回跳河的时间，要么就是诈尸了呗。”
　　“靠！诈尸你个大头鬼！你丫别一本正经开这种玩笑好不好？”肖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看把小安子给吓的，脸都白的没了颜色……我去！凌华你什么情况？”
　　安凌华满头冷汗的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那晚险些掐死他的中年男人浑身湿透，原来早跳河死了？所以被花猫抓的时候才会没有一星半点的反应？
　　但在球球刚扑过去时又怎么会条件反射松了手劲？
　　可就算先不管人是在什么时候死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这件事和于小冬的诡异有没有关系？或者说和前一晚在地铁上发生的事有没有关联性？以及那个戴着墨镜的恐怖男子究竟什么来历......
　　已经强迫自己暂时忘记的一系列离奇事件再次充斥进脑海，安凌华十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硬逼着让大脑冷静。
　　“怎么？真吓到你了？” 楚千羽起身拍拍他的肩安慰，“新闻报导有时候也不尽属实，你别想太多，云泽的话也别信，他瞎说的。”
　　安凌华平复着骤然加快的心跳，点点头，“我、我知道了……你们复习吧，小歆应该快回学校了，我去校门口等她。”说完，步履不稳的跑出了宿舍。
　　等气喘吁吁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好巧不巧碰上刚回来的王歆，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咯咯直笑。
　　“凌华！一个礼拜没见，你想不想我？”
　　“想。”安凌华理顺她被冷风吹乱的发丝，见她小脸被冻得红通通的，用手心给她暖了暖，“打算去哪里玩？”
　　“去市中心吧？好久没去了。”
　　“嗯，都听你的。”安凌华笑着应下，悄悄竖起了衣领，又拨乱刘海作遮挡， 脖子和额头上的纱布虽然拆了，却还有一丝淤青和一小块明显的痂，他怕王歆担心兼刨根问底。
　　国庆假期临近尾巴，但花溪市华灯初上的市中心依然热闹非凡。
　　两人手牵手四处逛着，王歆估摸着是在回家那几天被父母看得严闷坏了，一到街上俨然成了一只刚出笼的金丝雀，雀跃的四处东逛西跑，安凌华则极有耐心的陪着。
　　两人一直逛到了近十点才回学校。
　　临分别前，安凌华摸摸她的头鼓励道：“明天的考试要加油。”
　　“放心啦，放假时有背你给我划的重点。”王歆拉着他的手认真道：“凌华，谢谢你今晚陪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时间也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歆突然从包里摸出一只盒子塞他手里，然后扭头就跑，“拜拜，晚安，不准还给我，也不准不要！”
　　安凌华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只时下最新款的手机，当即怔了怔。
　　王歆已经跑得没了影。
　　抿着唇在原地站了半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里，他给人的印象永远都是‘寒酸、磕碜、乡下人’，如果不是出众的成绩，几乎可以和一团空气相比拟。
　　甚至连亲生父母都不大待见他，家里一旦有吃的穿的总是先顾着一双弟弟和一个妹妹，说是长兄如父，理应让着。
　　所以懂事的他从来不争从来不抢，造就了如今软绵绵的性格。
　　说白了，安凌华骨子里是自卑的，从不知道自己有哪点地方吸引人……
　　王歆送的新手机放进了抽屉没舍得用。宿舍里挺安静，肖澄依然死性不改，早把复习丢到了九霄云外，一门心思扑在游戏上肆意挥霍青春。
　　云泽和楚千羽则更别提，压根就没见到他俩的身影。
　　难得这么早回来，安凌华洗漱好便上了床，没去打扰肖澄，准备养足精神迎接考试，半点没觉得大一设月考制度太过惨无人道。
　　那是专属于学霸才有的淡定，一群学渣早把南师从建校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任校长祖宗二十代偷偷吐槽了N遍，差点直接扎起了小人。
　　于是接连整整三天的月考惹来了一大片怨声载道，却让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看得直乐呵，都是过来人，懂那种痛，但就是免不了光明正大幸灾乐祸。
　　等考试结束，安凌华已然被肖澄的各种抱怨给淹没了耳朵，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其实考的全是基础，不难吧？”
　　三只学渣室友正好都在场，一致赏他一记眼神杀。
　　“呃……我没说话，提早祝你们一个月后的光棍节快乐，我去上班了！”
　　身后蓦地传来云泽气恼的咆哮，“安凌华，小心秀恩爱死得快！”
　　“……”安凌华挤上仍旧像沙丁鱼罐头似的地铁车厢，哑然失笑。

017：无处可逃1。
　　照例摇摇晃晃赶在五点前踏进了会所后门。
　　四天没上班，一切没什么变化，休息室里的一干同事也照例趁赵家宁没来时闹哄着扯淡，却在换工作服的时候听到了周围完全不压低音量的各种嘲讽。
　　“你们都知道了吧？小冬为什么会被辞退的原因。”
　　“这不废话么，不就有人仗着抱住了一条金大腿，让赵经理拐了拐胳膊肘子？狗屎运走的估计连做梦都得笑醒，也不怕笑不见了眼出门被车撞。”
　　“可不是？楼上那些专卖屁股的MB都懂什么叫职业道德，我看他啊，底线都已经喂了狗，还做哪门子少爷？干脆去卖算了。”
　　“卖？就凭他那张脸那寒酸德行？得了吧，回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乡窝子里种田还差不多，哪怕是倒贴着把自己送上人的床八成也会被一脚给踢下去！”
　　“踢下床还算轻的，若主意是打到七爷身上，甭说踢，当场小命玩完！也不看看之前娇娇陪了七爷这么久，有胆子跨雷池？连人手都不敢摸一个。谁像他一样没羞没耻？顶着那七个孔竟还有脸出门。”
　　“我还真是好奇有什么样的爹妈才会教出这么一个喜欢傍男人的儿子！”
　　不堪入耳的诋毁明显是故意说给安凌华听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请假前的国庆慕容修来了五次，每次出手别提有多大方。而原本是娇娇的客人，于小冬的包厢，最后却全成了他的。
　　安凌华怎么会听不出来，一字一句里除了讽刺鄙夷，还有赤裸裸的嫉妒。
　　等换好工作服，他低垂着头走到角落，从始至终保持沉默。
　　眼眶酸涩的厉害。
　　“你们这帮小崽子都他妈闲出屎了是不是？”赵家宁突然冷着脸走到了休息室门口，用手里的笔记本重重敲了敲门板，“哪来这么多讲不完的狗屁话，都给老子闭嘴！”
　　正嘲讽的最为起劲的几名少爷瞬间噤若寒蝉。
　　“今天例会取消，小安？小安！”赵家宁见里面安静了下来，神色焦躁的张望了一圈。
　　安凌华闻言，赶紧探出一个头，“经理，我在这儿。”
　　“……你躲角落里养鱼还是养蚂蚁啊？出来出来！”
　　“经理，怎么了？”
　　谁料赵家宁等他走出休息室，一把就拉着他急匆匆往楼下跑，“七爷提早来了，心情比前几天更糟！他在你请假的时也来过几趟，没见到你人谁都不让进去陪，杯子酒瓶台面砸碎了不少，今儿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你小心应付知道吗？要是真应付不过来对讲机喊我！”
　　“啊？我……我不行！经理！”结果安凌华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赵家宁给推进了包厢。
　　身体紧随着关上的门被人毫无预兆从后面紧紧抱住，耳边喷薄的呼吸带着浓浓的酒气。
　　“你来了？”
　　“七、七爷？”安凌华眉心一跳，立马用尽全力从慕容修怀里挣脱，转过身略显慌张的看着他，“七爷您别这样！”
　　透过对方高挑的身形，他这才发现包厢里很乱，地面上到处都是玻璃碎渣子，尤其是台面，七零八落的倒了一桌空酒瓶。
　　而慕容修也不复往常那般衣着利落，墨色的衬衫显得颇为凌乱，松松束在脑后的发丝散落下来，映衬着那双带着迷离的狭长星眸，在冷峻中添了一份邪魅气质，以及剧烈的危险气息。
　　安凌华忍不住攥紧衣角往后退了一步，“七爷，您、您是不是喝多了？”
　　慕容修一言不发，只再次将他强硬的拉进怀里，低头便凶狠的啃咬了上去。
　　安凌华痛得直皱眉，双手使劲推搡拍打他胸膛，同时撇开头不断躲闪，“七爷！七爷您不要这样，有什么不开心的您告诉我，只求您别这样！”
　　可桎梏着后背的手臂却丝毫不见松，反而越收越紧。
　　安凌华几乎被勒的喘不过气，“七爷，我好难受，咳咳……您放开我……”
　　慕容修却置若罔闻，最后一口咬上他耳垂。
　　“你血的味道，真甜……”
　　安凌华脸色因不顺畅的呼吸而涨得通红。
　　冰冷至极的触感和滚烫至极的急促喘息交织在一起，鼻尖除去酒气，全是令人头晕目眩的冷香气。
　　费力的抬起手想按下耳麦按钮求救，不料下一秒，连带着对讲机都被扯掉直接远远扔到了包厢角落。
　　“不要！”安凌华脸色一白，神情溢满惊恐。
　　“小家伙，你想做什么？”慕容修半眯起星眸，怒气一闪而逝，将他粗鲁的丢到了沙发上，随即压了上去。
　　“七爷，您到底要干什么？我求您别这样，放开我！”安凌华大脑一片混乱，只依靠本能四肢并用的不停挣扎，可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
　　“我要干什么你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别，七爷您喝多了！我求您冷静一点……我是凌华，安凌华，我是个男人！”
　　双腕却被一只手束缚。
　　男人的吻再一次落了下来，但这样的吻根本不能称之为吻，而是粗暴的撕咬，像是要把血管一齐咬断。
　　安凌华摇着头，躲闪全成了徒劳。
　　‘刺啦’一声，工作服的衣领突然被扯至大开，纽扣一颗一颗断线崩落到台面上，与玻璃撞击出叮叮当当的清响。
　　“七爷！好痛，我求您了，求求您停下来……”
　　慕容修依旧充耳不闻，“小家伙，你身上好暖和。”
　　长时间的挣扎令安凌华渐渐没了力气，泪水沿着眼尾无声滑落，“七爷，您放过我吧……”
　　“放过你？”伴随着眸中闪过的一道流光，慕容修抽出皮带就迅速绑住他手腕，眯着眼凑到他耳边咬牙道：“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我？小家伙，你今晚逃不了！”

018：无处可逃2。
　　哪怕安凌华从未经历过情事，但对即将要面临的事已然再清楚不过。
　　他泪眼朦胧的小声啜泣着，嗓音嘶哑，心里却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慕容修能就此放过他。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自己分明是个男人，慕容修就算性向和他不同，可外面比他模样好的男孩子多不胜数，到底为什么是他？
　　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从安凌华眼角滚落。
　　慕容修见他似乎再没力气挣扎，道：“小家伙，你身上真的好暖和......”
　　安凌华生生打了个颤。
　　冷，像是被丢进寒冬腊月，感受到的只有刺骨冰冷。
　　两具身体冷热相缠，交织出的不是意乱神迷，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恐惧。
　　“不要......”
　　“为什么不要？”
　　安凌华额头溢满涔涔冷汗，但行动被禁锢，只能哆嗦着苍白的唇求饶，“我怕疼……”
　　“怕疼？”慕容修笑的意味不明，“我就是要让你疼，你是看不到，你哭着求饶的模样有多好看，尤其是眼睛......我真想从此把你占为己有，不让第二个人看到。”
　　“怎么……怎么才能放了我？”
　　“放了你？好啊，只要你再哭的狠一些，看着我哭，我就放了你。”
　　安凌华颤颤巍巍睁开眼，看见了慕容修神情中的戏谑，神经彻底崩溃。
　　这个男人已经成了魔鬼！
　　“真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小可怜，都让我舍不得对你怎么样了。”慕容修一把揪住他发丝毫不手软的往上扯，嘴里说着与手上动作完全不一致的话。
　　头皮被扯得生疼，安凌华被迫仰起头，脖颈绷出一道不堪一击的弧度。
　　慕容修忽的收了笑冷冷道：“乖一点，你若乖乖听话，我或许可以让你不这么痛，只有乖小孩儿才能得到糖吃，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安凌华再也无法忍受，放声痛哭。
　　“真乖。”慕容修松了手。
　　无力垂下头，安凌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哀求，“七爷，可以、可以放了我吗……”
　　“放？”慕容修冷嗤一声，“我不是说过吗？你今晚逃不了！”
　　***
　　安凌华绝望的大睁着眼。
　　他根本记不清被慕容修羞辱了多久，一旦受不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昏过去，没一会儿就会被弄醒。
　　捂住他的口鼻，用无法呼吸的强烈窒息感硬生生逼迫他清醒。
　　那种折磨，生不如死。
　　安凌华青白着脸抱住膝盖紧紧蜷缩在沙发上，嗓子嘶哑到说不出话，眼眶更是干涩到阵阵作痛，甚至连动动手指都没了力气。
　　他不止一次的想问，为什么非他不可？
　　但慕容修早不见了身影。
　　包厢门被人推开。
　　安凌华瑟缩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会所里，脸色愈发苍白。
　　赵家宁神情复杂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他的衣服和背包，避开地上的玻璃渣子缓缓走到沙发边，把外套盖在了安凌华身上，不经意看清他满身的惨不忍睹，撇开头不忍直视。
　　“快半夜了，我开车送你回学校吧？”
　　安凌华死死咬着下唇，不声不响。
　　赵家宁环视一圈包厢里的一片狼藉，默默叹了口气，“小安，你不是花溪市本地人，或许不清楚七爷这个人，虽然我也不太了解，但好歹知道一些。
　　他是慕容家当家慕容律的幺子，排行七，母亲名为夏笑微，虽是个女人，手段却尤为狠辣，听说他自小便很得父母宠爱，所以养成了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性子，两家皆是花溪市的商业巨头，地位无可撼动，小安……”
　　安凌华何尝不明白赵家宁话里的意思，他和慕容修两相一比，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蝼蚁，吃了这个哑巴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经理，我想辞职……”
　　苦笑着张了张嘴，他半响才艰难的说完整了一句话。
　　赵家宁闻言，思忖片刻后应允道：“好，那就辞吧，今晚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抱歉，我没想到七爷他会……不说了，小安，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随它去，总不能让时间倒流对不对？人生在世，谁都无法预料下一秒会遭遇什么，你要想开点儿。”
　　预料？
　　安凌华攥紧掌心，想起之前做的那一个梦。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赵家宁见他神色恍惚，心里一时也不好受。

019：逼问。
　　大脑浑浑噩噩的，安凌华都不知道是怎么被赵家宁给送回的学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抖着手打开宿舍门，云泽和楚千羽还没回来，肖澄依然在打游戏，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当即睁大眸子惊讶不已，“小安子你咋回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冻的，我去洗澡了……”安凌华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慢吞吞的走进了洗手间。
　　肖澄看着他怪异的走路姿势，纳闷的扯了一嗓子，“我去！你丫不会又从楼梯上摔下来崴到脚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声门响。
　　等关上洗手间的门，安凌华闭了闭红肿酸涩的双眼，极为费力的脱下了衣服，光是衣料和皮肤轻微的摩擦就带来难以忍受的刺骨疼痛。
　　他咬紧青白的下唇艰难的迈开步子，动作僵滞的走到淋浴间开了花洒，冰凉的水流流淌过全身，又激起一阵痛楚。
　　浑身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安凌华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用力搓着每一寸肌肤，活像要将它搓下一层皮，生理性眼泪混着水流和殷红色血丝淌下地漏。
　　身形一僵，男人的东西沿着大腿内侧流下......
　　被洗手间氤氲水汽熏红的脸再一次骤然白尽。
　　安凌华立刻捂住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宿舍隔音不好，他生怕肖澄会听到后会起疑。
　　作怪的羞耻心令他根本没勇气再洗下去，只草草用水冲了几下便算了事，关了花洒颤着双腿缓缓走了出去。
　　“小安子，我说你洗个澡怎么慢得像在生猴子？”开门声伴着肖澄的大嗓门毫无预兆冲进耳膜，安凌华吓得腿一抖，险些瘫软在地，急忙抓过一旁的外套裹在身上。
　　“不准进来！”
　　“卧槽，小安子你要吼死我啊？”肖澄被他尖利的嗓音震得脑袋生疼，条件反射的就把门重新带上，却留了一条缝，“洗澡都不带睡衣，喏，赶紧拿着我还回去打游戏呢。”
　　“谢、谢谢……”
　　换上睡衣，安凌华照照镜子，发现脖子上的痕迹根本无法遮挡，只得又用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而换下来的衣服早沾满了血迹，他红着眼找出一只垃圾袋把衣服胡乱揉成一团塞了进去藏到洗漱台下，准备明天拿去丢了。
　　小心翼翼的走出洗手间，安凌华强忍住剧痛爬上床后迅速钻进被窝，只堪堪露出小半张脸。
　　冷汗涔涔的半侧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几乎只要动一根手指就能牵连到全身的痛，也无法平躺和趴着。
　　肖澄斜眼看着他，无语的很，“小安子，你到底什么情况？”
　　“没、没事……我困了，晚安。”
　　肖澄：“……”
　　宿舍门正好被推开，云泽和楚千羽冷着脸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回来啦？”肖澄没再管安凌华，丢下鼠标吹了声口哨，嘚瑟道：“来来来，快来看看小爷我的战绩，今儿可算是扬眉吐气大杀特杀了一把！”
　　“没兴趣。”云泽态度冷淡的睨他一眼，谁料目光在晃过裹成球的安凌华时怔了怔，随即二话不说便三两步走到他床边，抬起头神色凝重的定定看着他。
　　“凌华！你刚刚干什么去了？”楚千羽见状，同样蹙紧了眉宇，语气中有着莫名的匪夷和难以置信。
　　安凌华本就被云泽看得浑身发毛，闻言眼皮子一跳，吞吞吐吐道：“我、我……我刚刚没去干什么啊，就、就上班，下班……然后回学校……”
　　“你撒谎！”云泽伸手用力一拍床沿的护栏，“坦白从宽！”
　　“我、我没有撒谎……”
　　被晾在一边的肖澄见安凌华本就苍白的脸越发白的没一丝血色，忍不住插腔道：“喂，你俩发哪门子神经啊？什么坦白从宽？小安子又没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儿，别一天天的逮着个人就发泄自己心里的不痛快！赶紧的，都给小爷我该洗洗该睡睡。”
　　“你给老子闭嘴！”平时除了对云泽恶言相向的楚千羽突然朝他厉喝一声，“有些事你给我少管，打你的破游戏去！”
　　“操，简直莫名其妙！”肖澄不服气的低声咒骂一句，可到底没敢再呛，耸着肩膀朝安凌华投去一道‘我无能为力’的眼神。
　　“凌华，抱歉，我们不是在逼问你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你刚刚和谁在一起就行，”云泽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口气太过冲人，立马放软了声线，“你就只要跟我说，你回来前和谁在一起。”
　　“……没有和谁在一起，”被慕容修折磨的耻辱和痛苦让安凌华难堪到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就和平常一样，上班下班，回学校……”
　　云泽见他咬死都不肯说，恼火到额头青筋直跳，“你！你他妈就死鸭子嘴硬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和什么东——”
　　“云泽！”楚千羽生怕他气过劲说话没分寸，赶紧上前将他扯到身后，继而解释道：“凌华，我们只是看你脸色不好，最近花溪市也不太平，所以才会多问了几句，我弟也是担心你才语气冲了些，你别介意，既然没什么事情就早点休息吧。”
　　安凌华把脑袋埋进被窝，嗓音闷闷的应了一声。
　　“死乌鸦，谁他妈是你弟？没脸没皮！”云泽咬牙切齿的剜了一记楚千羽后脑勺，扭头就摔上门再次出了宿舍。
　　楚千羽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靠！”肖澄靠在椅背转过身，忍不住翻了白眼，“都特么吃错药了不成？”
　　云泽的确吃错了药，名为爆炸性火药。
　　他一出学校就直奔绻昔书店，一脚踹开门看见还趴在收银柜台上打瞌睡的江辰夕，上前便一把揪住了他衣领，直接将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江辰夕被惊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小、小老板？”
　　“说！”云泽恶狠狠道：“你的天赋是不是制造防御结界？”

020：去吧，刨个坟。
　　“是是是、是啊，”江辰夕欲哭无泪，“小老板你不是都已经看出来了吗？哪怕是想确认，可以好好说不动手吗？大老板！”
　　楚千羽紧随其后赶到书店，看清状况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云泽，你先放开辰夕，凌华的事儿跟他没关系，你别迁怒他。”
　　“哼，都是蛇鼠一窝的东西，迁怒又怎么样？还叫那么亲切，他是你谁啊？”云泽把江辰夕丢回椅子上，当场火冒三丈，“死乌鸦，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不让问清楚？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职责！”
　　“我没忘，”楚千羽这回是当真没心力再和云泽吵，关上店门肃了神色，“处了一个多月你难道还不了解？凌华不想说的事情是追问不出来的，与其让他难堪，还不如我们自己去查。”
　　“谁跟你是‘我们’？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云泽双手抱臂满脸嫌恶，“自己查就自己查，但劝你别跟老子一道，我光看着你就嫌碍眼的慌，橙子前几天不是在说那起扑朔迷离自杀案吗？你就去查这个，考试耽搁了几天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保险起见，还是去查一查比较好。”
　　“什么？”楚千羽差点以为出现了幻听，难以置信道：“你说那起自杀案？”
　　“当然，诈尸这种鬼话你也信？”
　　“你别开玩笑！”楚千羽抽搐着眉心险些压不住脾气，“也不想想人都死了这么多天早处理了，我上哪里去查？”
　　“你是笨蛋吗？跟上头打声招呼去公安调查死者详细籍贯，尸体没家属认领就去殡仪馆，有家属认领甭管是烧了还是没烧你都给我去刨坟！”
　　“刨……刨坟？”楚千羽顿时跳脚，“这种恶心巴拉的事儿你怎么不去！”
　　云泽呵呵一笑，“你都说恶心了，我为毛要去？而且你刚不是在凌华面前说我是你弟吗？这种有‘成就感’的事我就让给你了，我的‘好’哥哥。”
　　也不知是对方话里的哪个字戳到了楚千羽心尖那块软肉上，他忽然撇开头微红着脸干咳一声，“……好，我知道了。”
　　江辰夕抱着脑袋缩在柜台里，听了半天好歹听出了一个弯弯绕绕，弱弱道：“那个……两位老板，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废话！”云泽思忖片刻后敲敲收银台，“你就设结界，保护南师。”
　　“……啊？”江辰夕一脸纠结。
　　“怎么？老子收留你难不成是拿来当吉祥物的？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剑让你灰飞烟灭！”
　　“别！”江辰夕战战兢兢道：“你都看出我天赋了，肯定也看出我那个了啊，要按你的话来说我就一杂种，南师那么大，你不是故意为难我吗？就算设了结界，也只能挡挡比我还杂的小杂碎，挡不了大杂碎……”
　　云泽：“……日！老子气昏头了不行啊？”
　　“行！”江辰夕果断点头。
　　“算了算了，你就当你的吉祥物吧，没用的东西！”云泽气恼的从柜台下找出长剑，打开门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出去，眨眼便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楚千羽凝望着他的背影，半响后轻轻叹了口气，抬眼就发现江辰夕已经将另一把剑递到了面前，“大老板，你们都要万事小心，如果真的要去刨坟，你别忘了明天去大街小巷转转，随便找个摆摊神棍买张辟邪符什么的。”
　　“……嗯。”
　　站在绻昔书店门口，江辰夕远远看着楚千羽和云泽背道而驰，面露忧虑。
　　花溪市不仅是个繁华的城市，更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都市，隐在源远流长历史时光里的‘凶兽’，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在暗地里张牙舞爪。
　　江辰夕身为其中能力低微并且不愿与之为伍的一类，除了早早给自己寻一处安全之所容身外，别无它法。
　　.
　　神志昏沉间，安凌华睡得极其不安稳。
　　慕容修那张俊美无匹的脸恍若被附上了一张追魂夺命的撒旦面具，圣经中的恶魔天使，美丽而又邪恶。
　　冷汗湿透了衣衫，令身上的伤口像被撒了一把盐，那种痛苦足以媲美肝肠寸断，可偏生没法真正醒过来。
　　又做了一个梦。
　　入眼仍旧是一片浓重的黑暗，唯有月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洒下几丝清辉，窗帘上也仍旧荼蘼绽开着大朵大朵淡紫色木槿花。
　　努力睁大眼看向窗外，他总觉得那几丝清辉并非月光。
　　身上陡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一刀一刀割在皮肉上。
　　安凌华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紧接着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尼玛，小安子你干啥好端端的鬼吼鬼叫？”肖澄捂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疼得呲牙咧嘴的。
　　安凌华怔了怔，心有余悸的长吁口气，然而才抬起沉重的眼皮脑子就直犯晕。
　　“橙子……几点了？”
　　“你还好意思问，都四点了！下午，下午！难得啊，学霸也有睡过头翘课的一天，”肖澄重新踩上挂梯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会睡过头，发烧了吧？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我靠！小安子你睡觉怎么还穿外套？”
　　“四点？”安凌华急忙想从床上下来，不料一起身就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好似被车碾过一样，只得又难受的躺了回去。
　　“橙子……你早上为什么不叫醒我？”
　　“呃……”肖澄干笑道：“我也睡过头了……那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听你说话喉咙都是哑的，肯定发烧了，起的来不？我带你去医务室挂几瓶点滴配点药，不然这颗脑袋烧傻了以后就没人帮我写作业记重点了。”
　　安凌华费力的伸出手一摸脸，果然烫的很。
　　可他想起身上遍布的痕迹，又想起慕容修施虐般的暴行，当即吓得唇色惨白，“不、不用了，你去帮我买点退烧药就好！我不去医务室……钱在洗手间的包里。”
　　肖澄倒也不逼他，“行，那你等着我去买，这么点药提钱做啥？真是！我走了，你难受就再睡会儿……怀老板？”结果他刚打开宿舍门，便和一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边框眼镜的儒雅青年打了个照面。
　　怀铭奕显然是准备敲门，见状放下手臂笑问道：“凌华呢？”

021：生病。
　　“别提了，发着烧呢。不过怀老板啊，我有时候真心觉得小安子肯定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弟弟，才一天没去上课就急吼吼的来了，哪像我们？翘个几天课都不见你来关心一下，”肖澄反应过来，笑嘻嘻的打趣着往楼下走，“进去吧，我得去医务室买药，你帮我照顾会儿。”
　　“油嘴滑舌，你又皮痒痒了？小心我单独给你开一次家长会，告诉你爸你在学校的‘优良’表现。”
　　“卧槽！千万别，我家老头子会砍死我，怀老板行行好我错了，再见！”肖澄一溜烟就跑得没了影。
　　怀铭奕扶了扶眼镜，无奈的摇着头走进宿舍。
　　安凌华虽难受的厉害，但早听到了两人在门口的说话声，可还未来得及睁眼便感觉有一只手轻轻覆上了额头，尽管知道是谁，身体却跟条件反射般瑟缩着避了开去。
　　“抱歉，吓到你了？”
　　“没、没有……怀老师，你怎么来了？”
　　“难得见你没去上课来看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烧这么严重？之前听肖澄说你晚上在做兼职，是不是平时没注意休息太累了？”怀铭奕收回手，隐在薄薄镜片后的双眸有着浓浓的担忧，“口渴吗？我帮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不渴……”
　　怀铭奕却自顾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感冒了就得多喝点热开水，出出汗睡一觉才好的快，稍微靠起来喝几口，肖澄应该马上就回来，等吃了药再睡。”
　　“怀老师，谢谢，但我真的不渴……”安凌华现在满身都是伤，连动动手指都觉费力，更别说靠起来，只得再一次嚅嗫着唇小声拒绝，“你工作忙，不用这么来顾着我，只是发个烧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你回去吧。”
　　“你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这性格太倔，看看你，本来就瘦得没多少肉，如今生了病免不了又得掉个一斤半两，”怀铭奕默叹口气，放下了杯子，“要不这样吧，晚上兼职别去做了，我帮你找份就周末需要去的家教，助学金这方面你别操心，如果不够我以个人名义出资赞助你学费。”
　　安凌华愣了半响，立马摇头，“怀老师你别费这个心了，学费我会自己想办法的，而且、而且兼职我已经辞了……”
　　一提到工作，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出手格外大方拿钱不当钱花的慕容修，银行卡里迅速多出的四个零让他在昨晚事情发生前对人感激不尽，谁料转眼这个人就变成了令他避之不及的存在。
　　安凌华只盼着在往后的人生里再也不会和慕容修有所交集，哪怕一眼的对视一瞬间的擦身而过，甚至只是想起，便足以叫他产生挥之不去的恐惧。
　　“辞了？那我去帮你找找轻松点儿的家教，”怀铭奕见他脸色实在不太好，对于出资的事也就没说第二回，“那你多注意休息，好好把身体养好，我去帮你请病假，过段日子花溪市会降温，等病好了出去记得多穿点。”
　　“嗯，谢谢怀老师关心，你去忙吧。”
　　“行，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安凌华没再应，等听到特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时，重新闭上了眼。
　　对怀铭奕这名系里的辅导员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肖澄总挂在嘴边的‘你家怀老板’，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确对自己好过了头，不管是在申请贫困助学金时候的四处帮衬，还是平时在学业生活上的点滴。
　　若是搁在以前，安凌华或许会认为这样的关心不过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但经过昨晚后，他突然就不确定了起来……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他真的很不明白，同性之间真的会有吸引力吗？
　　这种荒谬且有悖人伦道德的事，是以前的安凌华从来都不曾想过的。
　　越来越混乱沉重的大脑令他终究没了余力再去东想西想，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可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温度和刺骨的疼痛让他根本睡不好，眉宇始终紧紧蹙着。
　　等被肖澄叫醒硬撑着起来吃了药却根本不管用，反而烧的更加厉害，整个人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两三天都不见任何好转。
　　这下子可算是吓坏了肖澄，一时连游戏都顾不上打光围着安凌华转悠，还有之后每天都来报一次道的怀铭奕以及几天都联系不到人急着找来的王歆，结果劝着他去挂点滴却回回遭到严词拒绝。
　　哪怕人都快烧得没了神志，安凌华一听到去医务室愣是能奇迹般的醒过来，然后死活拗着就是不肯去。
　　怀铭奕干脆亲自把校医叫到了宿舍。
　　谁料挂了点滴当天退了热度隔天又继续高烧，体温反反复复怎么都降不下去，身上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也是死活不愿脱。
　　一个多星期的点滴成了白挂，搞得肖澄差点以为人都要跟着挂，险些打120把他直接给抬到医院去抢救。
　　所幸小半月后温度好歹稳定了下来。
　　而这半个多月云泽和楚千羽不晓得在忙什么，压根就没回过宿舍，要不是打电话过去还有人接，说在外面有点急事暂住在家里，肖澄还以为这两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安凌华神志昏昏沉沉的，记不清自己到底病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眼前都是晃动的重重人影，一会儿是江梅面对他时刻薄咒骂的脸，一会儿是弟弟妹妹缠着他一起去乡间田埂采油菜花的天真烂漫，一会儿是慕容修犹如魔鬼般的言语和疯狂的掠夺索要，最后又是肖澄、王歆、怀铭奕、云泽、楚千羽等人处处对他的关心照顾……
　　“凌华他最近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怀铭奕站在床边，看着一颗一颗泪水沿着安凌华眼角滑落，眸子暗了暗。
　　“我也不知道，”肖澄摊摊手表示不知情，“啊，我想起来了，前阵子好像被人打了，不过他什么都不说，问不出来。”
　　“被人打了？”急到团团转的王歆闻言，惊讶道：“凌华说是因为云泽楚千羽打架他上去当和事佬被殃及池鱼了啊？”
　　肖澄嘴角一抽，“……嗯，对，是这样的，我记错了。”
　　“……”怀铭奕睨他一眼，满脸都是不相信，余光瞥见安凌华眼皮轻轻一颤，低声道：“别说了，凌华醒了。”

022：老子信了你的邪！
　　随着好不容易退了烧清醒过来，身上的伤也差不多痊愈了个七七八八，安凌华总算觉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却也瘦了很多，大半个月粒米未进，只能靠输营养液和葡萄糖，不瘦才怪。
　　宿舍里堆满了怀铭奕王歆送来的东西，几乎全都是吃的，于是当云泽终于从‘家里’回来后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橙子，咱这儿什么情况？”
　　“哎呦，云爷，你还知道回来啊？”肖澄挖挖耳朵，只觉里面还在嗡嗡作响，明明人都走了，耳膜里依然充斥着王歆对安凌华的各种念叨，简直比他还要老妈子。
　　“回来了，”云泽伸了个懒腰，一脸疲惫，“凌华呢？上班去了？”
　　“上毛，说是辞了，还连着发了大半个月的烧，前两天才退下去，”肖澄指了指门口，“结果刚好了点就又是洗澡又是打扫又是丢垃圾，勤快的不得了。”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王歆送来的？”
　　“不止，还有体贴的怀老板。诶？就你回来，千羽呢？”
　　云泽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便打算补眠，“估计还在刨坟吧，鬼才知道。”
　　肖澄：“……”
　　“……刨坟？”安凌华正好回到宿舍，闻言看向恰巧在楼下碰到的楚千羽，默默端详了一番他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的脸色，将信将疑道：“你、你真去刨坟了？”
　　“没有！”楚千羽那张俊脸青青白白的，矢口就否认。
　　云泽给出的建议还真他妈有效果，却完全属于折磨人的反效果！
　　跟上头打了声招呼自然轻而易举就查到了中年男人的详细籍贯，死者名为王健，尸体已经被认领，但家属也是有够缺德的，没火化直接给埋进了山沟沟里，等他赶过去四处打探出具体位置，挖出来时尸体上全是密密麻麻蠕动的蛆虫，又白又肥！
　　把楚千羽给恶心的到现在都还吃不下饭，只要一看到饱满的米粒子就能产生无穷无尽的联想。
　　安凌华见他神色扭曲，识趣的没再多问。
　　而云泽显然还没睡着，听到楚千羽的声音后翻了个身鄙夷道：“我说你不就去刨了个坟吗？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这速度简直堪比蜗牛。”
　　“操！别提这茬，老子信了你的邪！”楚千羽进洗手间草草洗了个澡，重新换了一套衣服便再次往门外走。
　　云泽蹙眉，“去哪儿？”
　　楚千羽猛地摔上门，“你管我？睡你的！”
　　“好了云泽，我看你脸色也挺差的，早点休息吧。”
　　安凌华劝了他一句，坐到书桌前准备看会儿书，马上就是十一月份的月考，月底又是期中考，这阵子他都没去上课，得自学着把新的知识点琢磨明白，不然成绩不理想会影响到助学金的申请。
　　云泽撇撇嘴，凝视着他埋头看书的背影，半响后泄气似的闭上了眼。
　　查了这么久，到底是谁和安凌华发生了关系，竟然毫无头绪。

023：不准把主意打到小绵羊身上。
　　花溪市的北郊沿江，江面烟波浩渺，澄净如练。水又映照着山，山路蜿蜒幽静，峰峦叠翠。
　　这里是市内最为有名的豪宅区，名为‘锦绣·润悦江南’，依山傍水并且可以俯瞰整个花溪的绝佳地理位置令多少有钱人一掷亿万金却都不一定能买到。
　　而离江最近的山尖上，矗立着一幢独栋花园别墅。
　　极尽奢华的挑高门厅与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尽显庄严，繁复灯饰散发着冷冽光晕，宽敞冷清的走廊两侧挂满名画，可再名贵的装饰也无法遮掩别墅内的压迫和沉寂。
　　慕容修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身上随意套了一件墨色丝质睡袍，面无表情的站在三楼临江阳台上。
　　周身的冷峻气质在一片夜色的映衬下，宛若从地狱走来的嗜血修罗。
　　身后半拉开的窗帘被风卷起，晃动间能隐隐看见帘面上绽开着大朵大朵淡紫色木槿花。
　　“主子，您就别装深沉别装逼了，”球球慵懒的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苏瑾不就要和你大哥订婚了吗？至于神伤成这样？依我看啊，他和那只小绵羊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干嘛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走走走，大爷带您寻快活破处去，男的女的妖娆的清纯的任君选择，您要哪种口味都包在我身上！”
　　“滚。”慕容修冷冷赏它一个字。
　　“哎呦喂，这阵子脾气还真见长了？”球球立刻扯开嗓门大吼，“萧月萧旭，快出来陪主子过几招发泄发泄他心里的不痛快，欲求不满啦，思春啦！”
　　“哼，你要能使唤得动他俩，我倒喊你一声主子，”慕容修往它肥硕的肚子上踢了一脚，“赶紧滚，老子烦着呢不想看到你这张猥琐的圆饼猫脸。”
　　“我就不滚你能把大爷我咋地？还猥琐？以后不跟您一起玩耍了，我要找小绵羊去玩耍！”球球不知想到了什么，伸出爪子指着他威胁道：“主子，您可不能把主意打到小绵羊身上，不然我跟您急！”
　　“是吗？”慕容修轻轻捻着指尖，突然笑得意味不明，“那你可得看好了。对了，前阵子你帮他偷偷解决身边的小杂碎，玩得可否愉快？”
　　“那是，一爪子一个分分钟的事儿，那群小杂碎见到我就跟老鼠见了猫……等等，您怎么知道的？”
　　“回来也不晓得洗澡去去味儿，恶心。”
　　球球：“……不管怎么说您就是不准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那么干净的一只小绵羊绝对不能被您给糟蹋了！而且他可是第一个给我顺毛的，大爷我罩了！您是没体会过，那种被顺毛的感觉别提有多舒服了，忍不住就想学猫叫，哈哈哈……”
　　干净吗？
　　的确是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不光生的清秀，甚至连那颗心也没有被浮华尘世所浸染，像极了花溪市往年早到的那一场初雪，没有破坏过的雪景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到不染尘埃。
　　舒服吗？
　　的确。
　　那种连身心都能融化的温暖，是慕容修一度疯狂渴求却又无法得到的。
　　垂下眼帘继续捻着冰冰凉凉的指尖，许是忆起了安凌华泪眼迷蒙哭着朝他求饶的模样，慕容修的眸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球球，今天几号了？”
　　“让我掐爪子算算……正好十一月一号，怎么了？”
　　“随便问问。”慕容修放眼望向江面，嗓音低哑，“花溪市应该快下雪了，真期待……”

024：初雪。
　　辞了金樽王朝的兼职又大病一场康复后，安凌华的日子慢慢回到了以前的有条不紊。
　　怀铭奕说要帮他找工作，还当真在大学城附近联系了一份周末的家教，工资不多但胜在轻松，安凌华很感激，如果一直保持名列前茅的成绩可以拿到奖学金，再加上助学金和银行卡里的，生活上节俭些应该够他交未来三年的学费，但每月往家里打钱却成了问题。
　　他准备等过段日子再找几份临时工。
　　十月份的月考安凌华排名第一，而十一月因为没怎么上课，往下滑了十来个名次，却还是看得三只学渣室友直眼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掉了名次根本不是因为没上课，而是心神不宁。
　　面对怀铭奕感激之余不自觉就想拉开距离，面对仍旧对他体贴温柔偶尔爱撒娇的王歆时，只剩满满的愧疚。
　　他不敢想象，有一天事情会不会败露。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安凌华觉得自己或许会疯，心底深处也有着深深的惧怕，生病时做的那一个梦，昭示着痛苦远远还未结束。
　　他不知道做的梦为什么会在醒后依然能清晰记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真，但留了个心眼，除了周末需要去做家教，其余时间尽量呆在学校哪儿都不去。
　　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学生，兼职路上也都是行人，他就不信慕容修能明目张胆的把他给怎么样。
　　而楚千羽自那晚摔门而走后除了考试回来一趟外几乎不见踪影，反倒是云泽闲了下来，却总往市图书馆跑。
　　安凌华和肖澄都已经习惯了这两人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日子一晃就晃到了十一月中旬。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肖澄一天天的见他就裹着那件四处漏风连睡觉也不肯脱下来的羽绒服，气结的甩了他一千大洋，振振有词道：“小安子赶紧的，马哲毛概思修什么的都帮小爷写了，顺便帮我划一下期中考重点，再开红我家老头子八成得提刀杀到学校来，不准不要，不然我死给你看！”
　　“橙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安凌华低头整理书桌上的课本，吞吐道：“但你钱给了我，你生活费就不够了……”
　　“放心，我爹手松的很，只要考试考的好随便要，别墨迹了拿着吧，”肖澄浑不在意，扎根在电脑前重新打起了游戏，“做家教一两千的工资迟早要吃土，看你瘦得整个一豆芽菜……哟，屁股倒是挺翘，过来，让小爷摸一把顺便体会一下gay的销魂点在哪。”
　　“橙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安凌华蓦地惨白了脸，匆匆整理好课本就去阳台准备收衣服。
　　“小安子，你也会有脾气？”肖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完全不介意被吼了，一边打游戏一边装腔作势，“哎呀，老好人生气啦，我好怕怕啊。”
　　“你！”安凌华原本还想怼他几句，结果抬眼便看见天空飘下了洋洋洒洒的雪花，怔了怔，随即兴奋的朝肖澄招手，“橙子快来看，下雪了！现在才十一月份吧？下的好早。”
　　“大惊小怪，花溪市年年都会有一场早雪，你呆久就知道了，看多也就腻味了，”肖澄挂着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头也不转，“别吵吵，我忙着推塔呢！”
　　“我老家四季如春，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下雪，真漂亮。”安凌华连衣服都忘了收，支着下巴靠在阳台上，一双月牙眼忍不住眯成了一条缝儿。
　　“幼稚！不过你这么喜欢下雪还去上啥晚自习？”肖澄走心的建议道：“带着王歆那小妮子一起退化三岁半打雪仗去呗？多浪漫啊。”
　　“小歆今天有晚课，糟了，晚自习！”安凌华赶紧走进宿舍，抱过课本就往门外跑，不料和恰巧回来的云泽撞了个正着。
　　“凌华你额头用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结实？”云泽揉着肩膀疼得直呲牙。
　　“抱歉抱歉，没事吧？”
　　“没事，你晚上兼职不做后改成了天天踩点上晚自习？”
　　安凌华颇有些尴尬，“哪有踩点？就今天晚了点。”
　　“注意安全。”云泽突然蹙起眉宇正色道：“没什么事情少出学校，最近外面很危险，”他特意咬重‘危险’两字，“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新闻，花溪市出了失踪案，还是一宗无头悬案。”
　　肖澄笑嘻嘻的插腔道：“云泽你想多了，就小安子那瘦不拉几的身材人凶手都不屑下手，你说要抓去当苦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说要宰了吧？放放血不晓得能不能凑足一小烧杯，忒没成就感！抓他干嘛？”
　　这是哪门子歪瓜定律？安凌华无奈的朝他俩摆摆手，“我会小心的，你们早点休息。”
　　云泽关上门，登时一个暴栗敲在肖澄头上，“知道凌华性子软好欺负就见天怼他？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
　　肖澄立马抱头求饶，“云爷手下留情，我以后不敢了！”
　　云泽：“……智障。”
　　鹅毛般的雪没多久就在地面积了不厚不薄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安凌华没打伞，哈着冷气跟小孩儿似的踩着积雪往教学楼走，天色渐暗，昏黄的路灯将雪面反射出大片银白。
　　正兴奋到无暇他顾的安凌华竟一时没发现周围的反常，自从出了宿舍，身边就没有一个来往的学生。
　　除了簌簌的落雪声与风声，只余他轻轻的脚步声。
　　“啊……”后颈冷不丁传来一阵剧痛，令他头晕目眩，怀中的一摞课本从无力垂落的双臂间哗啦啦落到雪地上。
　　不过眨眼，神智便彻底陷入黑暗。
　　却在昏迷前听到了一道令他惊恐颤栗的嗓音。
　　“小家伙，我找到你了……”
　　刚回到宿舍正准备补眠的云泽身形骤然一僵，二话不说便冲到阳台越过栏杆纵身一跃，直接从五楼跳了下去。
　　“卧槽！”肖澄余光瞥见，手一抖，当场懵逼。

025：分头行事。
　　云泽几乎没有在墙壁上借任何力便稳稳落到地面，而后快速直奔教学楼，一直沿着还未被雪掩埋的脚印跑到了散落一地课本之处。
　　压根不见安凌华的身影。
　　紧紧抿着双唇，云泽面部线条绷得格外冷硬。
　　肖澄狂奔着追了出来，一脸震惊的指着他语无伦次道：“感觉好像看了一幕现实版的武侠剧情，你刚啥情况？就这么、就这么跳了下来？五楼！那特么可是五楼！剑呢？你的剑赶紧拿上，这样就可以去闯荡江湖了！”
　　“回去！”云泽深吸一口冷气，压下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咬牙切齿道：“要是敢追问半句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好。”肖澄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吓得顿时怂了，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的走往宿舍，最后到底没忍住，壮着胆子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那啥……云大侠，好身手，话说你收徒不？”
　　“滚！”
　　肖澄再也不敢触他霉头，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云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抬眼看着周围三三两两重新出现的学生，半响后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课本，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死乌鸦，你这阵子到底在忙个鸟啊？”结果那头刚接通他就不客气的开了骂，“一天天的就他妈知道野，公狗都没你这么喜欢浪！”
　　云泽千百年都不会给楚千羽打电话，他原本还为此生了一丝愉悦，不料兜头就是一顿吼，当即也有些来了火。
　　“你能好好说话不毒舌吗？老子又什么地方招你惹你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功夫和你瞎扯淡！”
　　“凌华被抓走了，我、我慢了一步，来晚了……”云泽神色忽然萎靡下来，语气中全是自责，“我应该有能力救他的，却偏偏就晚了那么一步……”
　　楚千羽怔愣一瞬，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你别急，三分钟，我在书店等你！”
　　挂了电话，云泽来不及再多做他想，抱着课本跑向校外。
　　不多不少三分钟，两人恰好在店门口碰上，谁都没说话，沉默的走了进去。
　　楚千羽赶在江辰夕开口前冷然道：“打烊，别让我讲第二遍。”
　　“哦，好……各位同学很抱歉，本店要提前打烊了，能麻烦明天再来吗？”扯开嗓子喊了几声，江辰夕等一干学生鱼贯而出后极为自觉的关紧了店门，“大老板，小老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泽将课本放进收银台，言简意赅，“聊胜于无，绻昔，设结界。”
　　“嗯，稍等，”江辰夕看出两人的严肃，立马掌心向上抬起右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待睁开时瞳孔中倏然闪过一道流光，掌心浮现一只犹如圆球体般的无形壁障，逐渐扩大，直至笼罩整间书店，“好了。”
　　“云泽，究竟怎么回事？抓走凌华的是不是就是……”
　　“对，和凌华之前身上同样的气息，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我绝不会判断错！”云泽打断楚千羽，神色懊恼，“初步估算，对方能力非常强，而天赋我根本猜不出来！操，凌华怎么会被那种东西缠上！”
　　“你自责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摸清对方底细，趁早把人救出来。”楚千羽顿了顿，低声道：“在调查王健时我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因为时间隔的太长了，却意外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很让人费解。”
　　“是什么？”
　　楚千羽莫名看向江辰夕，“是关于三百年前那场史料上零星记载的战争。”
　　“三百年前？你这阵子就在查这些？”云泽险些又来了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力去管那么久以前的事儿，有病啊？”
　　“听我说完，”楚千羽抬手揉揉眉心，疲惫不已，“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不查清楚后果将会难以估料，战争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资料上记载的语焉不详，我却总觉得另有隐情，甚至有可能牵扯到王健‘诈尸’的原因。辰夕，你对那段历史了解吗？”
　　江辰夕摇头，“我、我还小，三百年前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云泽眉宇都快皱成了一个‘川’字，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忽然提起了另一茬，“楚千羽，你不在这段时间花溪市出了一起失踪案，失踪者名叫于小冬，很巧，和王健住同一片小区。”
　　“失踪案？有什么疑点吗？”
　　“暂时没有，但借你刚才一句话，我的直觉告诉我于小冬的失踪不会太简单。”
　　“这两起案件是否有关联，或者说是否都和那场战争有关联还不能妄下定论，全是意外也说不定，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必须尽早查清楚，”楚千羽来回踱着步，“这样吧，分头行事，你去想法子救凌华，剩下的都交给我。”
　　“好。”云泽思忖片刻，点头应下。

026：烙印契约。
　　陷入昏迷的安凌华是被浑身撕裂般的痛楚硬生生迫醒的，下唇像在无意识间咬出了血，嘴里全是浓浓的铁锈味，反胃到只想作呕。
　　“小家伙，既然醒了就睁开眼。”
　　低沉又带着浅浅笑意的嗓音蓦地响起，惊得安凌华登时魂飞魄散。
　　入眼皆是一片浓重黑暗，慕容修的面貌看不清晰，而鼻尖萦绕的则是那股熟悉冷香。
　　感觉不像在被侵犯，可全身却无端端疼痛难忍，尤其是胸口，一阵一阵泛着刺痛，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穿透胸腔，狠命绞扯着心脏。
　　“七爷，您对我做了什么……”
　　极力蜷缩起身体，安凌华的四肢因无法承受的尖锐痛楚而止不住的打着痉挛。
　　慕容修轻笑着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不……不要碰我！”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发出强烈抗议，安凌华疯了一样对着他又抓又打，“放开……别碰我！”
　　“你这里……”慕容修却置若罔闻，一手将他轻松禁锢，一手慢慢摩挲上他挺翘的臀部，“你这里有想我吗？”
　　再一次被迫回想起当时受的种种耻辱，安凌华痛恨自己的无力反抗，终于崩溃般的啜泣出声。
　　“果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小可怜，怎么不说话了？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慕容修语气中满是戏谑，“我也很想你，你知道你有多喜欢我吗？每次都缠着我不放，何必非要……”
　　“别说了！不要说了！我没有……我没有！”安凌华脸色惨白如纸，一幕一幕的回忆就像针刺，刺伤了浑身所有的敏感神经。
　　“为什么不让我说？”慕容修恶劣的捏了他一把，“你应该也知道，我最喜欢看你哭着求我的样子，现在是不是很痛？怎么不求我了？”
　　“啊——”像有千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的在身上啃咬，噬骨的痛楚和磨灭不掉的耻辱令安凌华彻底崩溃，“不要！不要再说了！我……啊！您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
　　他原以为被慕容修羞辱时那种撕裂身体的痛已然达到了极限，可现在才明白，如今身体上的痛与之相比，前者简直微不足道。
　　像是连灵魂都跟着一起被血淋淋的撕裂。
　　“为什么会这么痛？”慕容修的心情似乎颇为愉悦，“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仿佛一刀又一刀割在皮肉上，安凌华再也忍受不了，在黑暗中对视上他流光闪烁的星眸，放声痛哭，“七爷，我求您……求您告诉我……”
　　“真乖……”慕容修愉悦更甚，语速忽然变得缓慢而又郑重，“花溪市下初雪的日子很漂亮，好像所有的肮脏罪恶全被掩埋，没有破坏过的雪景就和你这个人一样干净到不染尘埃，可越美丽的东西就越想让人去破坏。”
　　他抬手轻轻摩挲起安凌华湿润的眼尾，嗓音缥缈，“所以我趁着这个特别的日子，在你身体里烙印下专属于我的印记，一旦契约烙印成功，你就是我的奴隶，而我就是你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心跳骤然加剧，紧随而来的是愈发尖锐的刺痛，几乎模糊了安凌华的神智，使得耳膜都在嗡嗡鸣响。
　　慕容修究竟说了什么已经听不清了，思绪渐渐往下沉，最终陷入一片混沌……
　　雪越下越大，在阳台堆积了厚厚一层，被外面的灯光反射出大片银白，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在卧室洒下几丝朦胧清辉，映照出帘面上层层叠叠的淡紫色木槿花。

027：失去的自由。
　　血，感觉触目可及的一切全被血液染上一片浓稠雾色。
　　安凌华不知道自己置身在何处，周遭万籁俱寂，无声无息。
　　“有人吗？”
　　没有回应，像是被丢弃在一座荒岛上，整座岛只有他孤孤单单一个人。
　　忍不住攥紧衣角抓瞎似的往前摸索，安凌华突然撞上一具僵硬的身体。
　　“谁？”
　　雾色忽然开始散去，视线逐渐清晰。
　　对方缓缓转过身，赫然是当初险些掐死他的中年男人，被花猫抓烂的那张脸血肉淋漓，还蠕动着密密麻麻的蛆虫。
　　安凌华立马捂着嘴不停干呕，绕开他便慌不择路的往前跑，不料下一秒又撞上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我快要死了……好痛苦……”面前的人骨瘦如柴，眼眶已然深深凹陷下去，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神色狰狞的质问，“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救我……”
　　“于、于小冬？”安凌华惨白着脸不断摇头反驳，“我没有不救你，我不知道！我怕，我也怕……”
　　“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从不远处传来。
　　安凌华怔了怔，是云泽的声音！
　　再次跌跌撞撞绕开于小冬，不曾想竟第三次撞上了一道高大身影。
　　纯黑色长款风衣将对方包裹到密不透风，衣领高竖，一副墨镜将他上半张脸挡得颇为严实，只堪堪露出左眉骨那道形状奇异的疤痕。
　　是地铁上的恐怖男子！
　　安凌华心有余悸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透过男子臂间的缝隙，他看见云泽正搂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哭。
　　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无助。
　　“哥……”
　　哥？
　　“千羽！”安凌华猝然惊醒，结果刚想动一动，就感觉四肢被什么东西禁锢，动弹不得。
　　“千羽？一醒来就喊别人的名字，小家伙，我会不开心的。”
　　思绪猛然回笼，他惊恐的瞪大双眸，抬眼便看见慕容修正支着下巴懒散的盘腿坐在一旁，嘴里说着不开心，唇边却噙着一抹笑意。
　　“七、七爷……”
　　安凌华哆哆嗦嗦喊了一声，这才发现双腕和脚踝被束缚在床角的四根短柱上，整个人呈大字型，姿态极为难堪。
　　压下心底升腾起的无边战栗，他通红着眼眶用力挣了挣，嗓音透着明显的颤抖，“七爷……这是哪里？您为什么绑着我？又为什么……要抓我？”
　　“哪里？我可没蒙着你眼睛，自己看。”
　　费力的转头环视四周，入眼是一间装修极尽奢华的宽敞卧室，连着阳台的落地窗半开着，外面是一片刺目的银白，雪已经停了，熹微晨光照射进来，愈发显得刺眼，而被风掀起的窗帘上，绣满了淡紫色木槿花。
　　一切都和梦里所差无几！
　　如果他没猜错，这是慕容修的家。
　　安凌华狠狠闭了闭酸涩的眼，尽管已经预料到，却还是避不了……
　　“至于会绑着你，是因为我怕你醒过来看到我会吓得乱跑，不肯好好听我说话，”慕容修笑着半躺到他身边，用指尖勾缠把玩着他短短的发丝，“小家伙，你怎么还叫七爷？是不是忘了我昨晚说过的话？”
　　安凌华第一反应就是想往远处瑟缩，奈何四肢被束缚，只能撇开头躲闪他的手。
　　昨晚浑身疼得厉害，等到最后连神智都是模糊的，很多记忆不是混乱就是空白。
　　但慕容修说了什么对安凌华来讲完全不重要，他现在只想回学校。
　　“七爷，您放开我，我该去上课了，”努力鼓起勇气，他尽量让声线保持平稳，“您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怎么会没有权利呢？看来你是真忘了，那我帮你回忆一下吧，”慕容修伸手从床头柜拿过一张A4纸，“来，好好把上面的内容看清楚，记清楚，然后按手印。”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安凌华垂下眼帘，权当视而不见。
　　“小家伙，不听话吗？”慕容修倒也不介意，将轻飘飘的一张纸放到他胸口，冰凉的指尖却用力捏住了他下巴。
　　安凌华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他竟然忘了，这个男人是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放手，我、我看……”
　　“小家伙，你为何非要吃了苦头才会乖？上次的教训还没尝够吗？”慕容修依言放了手，拎起纸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好记住。”
　　安凌华平复着因疼痛而急促的呼吸，咬唇看了过去，谁料光是第一行的四个字便叫他难以置信。
　　“奴、奴隶条例？”
　　“小家伙，你看错重点了。”慕容修好笑道：“这是我随便取的名字，下面才是你该记住的。”
　　下面的内容只有两条，第一是安凌华必须搬过来和慕容修同住，除了上学其余时间皆不得擅自离开，第二是慕容修的命令安凌华必须无条件服从！
　　“七爷，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这太荒谬了！”安凌华故作镇定，双唇却不可遏止的轻颤着，“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农业社会，您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掌控我的人生！我不按！”
　　“法制？”慕容修冷嗤道：“这东西在我这里不存在，而且这份条例只是一个表面形式罢了，你的身体已经在昨晚烙印上专属于我的印记，我有绝对的权利对你进行支配，懂吗？”
　　昨晚？安凌华瞬间明白了慕容修抓他的原因。
　　“小家伙，来，乖乖叫一声主人给我听听。”
　　什、什么？
　　无尽的屈辱袭来，顷刻间便淹没了安凌华，令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上次、这次，为什么是我？”
　　“我发现你记性是真差，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我不就说过吗？我对你很感兴趣，尤其是在吃了你之后，不仅不觉得咯牙，反而更感兴趣了。”慕容修重新勾起唇角，笑着催促道：“赶紧的，叫一声。”
　　安凌华脸色越发苍白。
　　简简单单一句感兴趣，几乎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他虽然性子软绵，但是个活生生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可慕容修却把他仅剩的尊严毫不留情的践踏到了尘埃里！

028：威胁。
　　安凌华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他要喊一个曾经百般折磨过自己的男人为主人。
　　若当真喊出了口，以后还怎么面对王歆？怎么面对父母和弟弟妹妹？又怎么面对肖澄他们？
　　慕容修把他当成了什么？一条狗吗？
　　安凌华紧紧抿着干燥的唇瓣，撇开头沉默不语。
　　“哼，没想到你还是个拗脾气，”慕容修见状，神色渐沉，“我劝你最好乖觉些，你应该很清楚反抗我的后果是什么！”
　　安凌华一字一顿道：“要杀要剐还是要怎么样，悉听尊便。”大不了就是再被折磨一回，他宁愿用现在的痛苦换取以后的自由。
　　“小家伙，我该说你天真好呢还是说你蠢？”慕容修尽管心生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已经明白告诉过你，条例只是形式，契约是烙印在身体里的，所以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都没有选择。”
　　安凌华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叫烙印在身体里？
　　契约不就是合同？合同不就是那张纸？有什么区别？
　　“那我换种说法。”慕容修像是看出他的不解，意味深长道：“你可以把身体理解为灵魂，烙印在灵魂上永远都无法抹去斩断的契约，所以你的反抗根本没有意义，这回懂了吗？”
　　灵魂？
　　这种在安凌华看来滑天下之大稽的谬论他根本不相信，虽心存疑虑却也没再问，而是继续沉默了下来，态度摆的很明确，对他来说那张纸便是耻辱，既不会喊也不会按。
　　慕容修见他活脱脱成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耐心彻底宣布告罄，下床后直接拉开床头柜抽屉，竟是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鞭子。
　　“小家伙，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叫一声，乖乖按了手印，也乖乖依照条例上的做，我就放你去上课。”
　　“打吧，你最好打死我。”
　　“这可是你说的。”慕容修阴沉下脸，二话不说就一鞭子甩了过去。
　　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鞭子狠狠抽在身上，单薄白皙的胸膛上瞬间浮现出一条怵目惊心的血痕。
　　“啊！”刚结了一层薄痂的下唇又被咬到开裂，安凌华额头溢满涔涔冷汗，身上火辣辣的疼，条件反射便想蜷缩起身体，四肢却仍旧被禁锢，丝毫动弹不得。
　　慕容修道：“记住了，以后和我说话的时候要用‘您’，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奴隶。”
　　安凌华羞怒道：“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慕容修道：“疯子？多谢夸奖，小家伙，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怎的要来怪怨我？”
　　安凌华心下一急，口水不慎呛进了气管里，顿时咳得脸色绯红。
　　“真可怜。”慕容修好整以暇的站在床边，眸中漾起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在驯服一只不听话的奴隶过程中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盎然乐趣。
　　尤其是安凌华如今这番狼狈挣扎的模样。
　　“小家伙，还要做徒劳的反抗吗？”慕容修突然拿起一旁的手机，“你说我要是将你这副样子拍下来，放到你们学校的论坛上……”
　　“不要——”安凌华呼吸骤然一窒，神色当即溢满恐惧！
　　“不要？那可真遗憾，我已经拍了怎么办？”慕容修晃晃手机慢条斯理道：“除非你乖乖照我说的做，不然的话……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女朋友，如果被她知道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恬不知耻的躺在别的男人床上......啧啧，想想就觉得刺激，哦，还有你的亲人……”

029：轻蔑。
　　安凌华怎么都想不到，慕容修居然会卑鄙无耻到这种地步！
　　肉体上的折磨他可以咬牙忍受，却根本无力去承受，也无法去预料万一事情当真搞到人尽皆知，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到时候王歆会如何看自己不言而喻。
　　安凌华是打心底里喜欢她，自从答应交往那一刻起，他对待这份感情认真而又满带憧憬，毕业、立业、成家，从此安稳过着平凡日子。
　　可谣言和人心一样可怕，届时不仅颜面无存，更会被南师劝退。
　　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辛辛苦苦凑学费上大学，他几乎把学业视为自己的生命，身边的同龄人在肆意挥洒青春时，他做的永远都是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四处想法子打工赚钱，哪怕工资再低工作再累，全部一个人默默扛下来。
　　而回家面对的却次次都是父母的冷淡和不待见，唯独最小的妹妹安滢会偷偷给他留点吃的，看他的目光里是深深的敬仰和崇拜，总用稚嫩的嗓音对他说：“大哥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温柔最善良的哥哥，小滢长大了也要和你一样，用功读书，努力赚钱，然后成为像你这么好的人。”
　　那一瞬间，安凌华忽然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尽管不受父母待见，却心甘情愿为这个家付出所有，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怨言。
　　可这一切的一切，只要慕容修一个念头，眨眼就会分崩离析！
　　恨，心底深处突然滋生出了一丝怨恨。
　　在此之前，纵使受尽百般冷待，安凌华从来没有恨过谁……
　　艰难的睁开双眸看向站在床边的慕容修，他硬逼着自己抛弃尊严，放低姿态，咽下屈辱，选择妥协，将难以启齿的话断断续续说出了口。
　　“主，主人……您、您放了我吧，我听您的话，什么都听您的……”
　　“呵……小家伙，现在知道怕了？什么都听我的？”慕容修反问，“那你说说，你是我的什么？”
　　“我……”安凌华抖着几乎咬到血肉模糊的下唇哽咽不已，“我、我是您的……奴、奴隶……”
　　慕容修得了满意答复，笑着丢开手机，上前捏住他的一只手腕摇了摇，“那条例呢？愿意按手印了吗？”
　　安凌华忍不住呜咽道：“愿意……”
　　“真乖，这才是我的好奴隶。”慕容修用指甲在他掌心轻轻一划，一颗一颗殷红的血珠顿时从破皮处渗出。
　　“疼……”
　　“小家伙不疼，忍一忍就好了。”慕容修往他掌心轻吹一口气，血珠子像有自我意识般散开，顷刻间便溢满整只手掌。
　　薄薄的A4纸印上了一只血手印，他的束缚也随之被解开。
　　安凌华立即蜷缩起疼痛而又僵硬的身体，惨白着脸，浑身颤的厉害。
　　“怎么了？是不是还很疼？”慕容修收好东西，见状无奈的蹙紧了眉宇，坐到床边将他小心翼翼搂进怀中，“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一早便乖乖听话不惹怒我，也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头。”
　　“别……”‘碰我’两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安凌华竭力控制住想把人推开的手，恳求道：“七爷……我该去上课了，您能不能让我走？”
　　“等会儿，我先给你上药。”慕容修动作轻柔的帮他拭去额头的冷汗，整个人完全不复方才的冷心无情，神色极尽温柔。
　　仿佛那一鞭子不是他打的，那些威胁之语也不是他说的。
　　安凌华不期然想起赵家宁的话。
　　用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来形容慕容修，当真半分不假，贴切之极。
　　等处理好伤口，安凌华又疼出了一身汗，缓了许久才整理好皱巴巴的衣服裹紧外套挣扎着下了床。
　　“小家伙，下楼吧。”慕容修揽着他肩膀往门口走，“以后早晚都会有司机接送你上下课，你记得给他一张课程表。”
　　“不用接送了。”安凌华垂下头低声拒绝，“我坐地铁就好。”
　　“忘了告诉你，这里是北郊的山上，没有公交没有地铁，豪车飞机倒是多，但都是私人的，你坐不了。”
　　慕容修说着，半眯起星眸凑到他耳边声色俱厉的发出警告，“有些事情我不想和你解释那么多，你也别忘了条例上的内容，既然我说了你就照着做！今晚就搬过来，知道了吗？”
　　安凌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知道了。”
　　“我以前就和你提过，我和父母不住一起，家里除了管家园丁司机女佣外就只剩我手下两名助手，萧月萧旭。”
　　似乎是他乖巧听话的模样取悦了慕容修，给予奖励般在他头顶揉了揉，这才伸手拧开卧室门，“对了，还有一只肥猫，你见过的。”
　　于是说肥猫肥猫到，安凌华刚一抬头就看见一团圆球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
　　“主——喵喵喵~”
　　球球莫名进不去卧室，总觉得事情要遭，已经火急火燎挠了一晚上的门，快把门板给挠通了才好不容易等到门开，谁料刚想扑过去质问情况就见到了安凌华，震惊之余赶紧学猫叫，结果忘了控制矫健优雅的身姿。
　　‘啪’的一声，圆滚滚的肚皮直接贴到了他脸上。
　　安凌华冷不丁吃了一嘴猫毛。
　　“……”球球一边往下滑一边疑惑的看向自家主子，‘卧槽！小绵羊为什么会在家里？您是不是背着大爷我做什么坏事了？坦白！’
　　慕容修却懒得搭理，拎起它脖子便二话不说丢了开去。
　　“别乱丢！”安凌华想捞，可愣是没来得及捞住。
　　球球看着虽胖，但绝对有一般胖猫所没有的灵活，在半空就已稳住了身形，待轻盈落地后不断朝慕容修凶恶呲牙，显然还在质问。
　　“七爷，早。”
　　一道满带恭敬的嗓音响起，安凌华后知后觉发现门外站着一名面相清隽的少年。
　　慕容修言简意赅，“他是管家，南星。”
　　管家？安凌华着实有些惊讶，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管家都是老伯伯形象，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年轻的，看着好像都没他大。
　　慕容修该不会雇用了童工吧？
　　而南星觉察到他的打量，不咸不淡回望了一眼。
　　安凌华怔住。
　　那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像极了当初云泽看向江辰夕的，里面有着赤裸裸的鄙夷和不屑。
　　“下楼吧，怎么这么喜欢发呆？”慕容修轻笑一声，揽着他往楼下走。
　　别墅内的装修秉承了卧室中的奢华，却显得格外冷清，没有一丝丝人气，还透着一股子沉闷和压抑。
　　安凌华回过神时，已经被揽着走到了一楼客厅。
　　“七爷，早。”沙发边站着两男一女，见到慕容修皆恭敬的欠了欠身。
　　不出所料，三人和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南星长得一样年轻，男俊女俏，看他的眼神也有着同样的轻蔑，就跟事先商量好似的，整齐一致的很。
　　“女佣竹苓，园丁冬青，个子最高的是司机常山。”慕容修依然只简单介绍了一遍就没了多说的打算，“以后由常山负责你早晚接送。”
　　“好……”安凌华无意识的绞着手指，拘谨道：“初次见面，我、我叫安凌华。”
　　“安凌华？”竹苓忽然开了口，语气颇为淡漠，“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七爷身边？”
　　“我……”对方一开口就是为难，安凌华几乎难堪到根本没那个勇气说出两人间的关系，不由自主抬头看向慕容修，出乎意料看见了他眸中略带宠溺的笑意。
　　脸颊毫无预兆落下一吻，同时揽着肩膀的手也用力收紧。
　　“小家伙从今往后会在这里住下，至于身份么……是我的小奴隶。”慕容修替他做了回答，还亲昵的在他鼻尖刮了一下。
　　“原来如此，我们明白了。”竹苓颔首，态度却仍旧不见恭敬，“安少爷，早。”
　　脸上莫名一烫，安凌华又羞又耻，重新垂下头嚅嗫道：“早……”
　　“喵！”球球快在一旁怄足了一肚子火，可偏生半分发作不得，急得两只爪子不停挠着地板，‘主子您太过分了！竟然任竹苓他们欺负我的小绵羊！等等，奴隶？操！您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大爷我跟您拼了！’
　　不料它才刚跳起来，就被南星轻而易举揪住了后颈。
　　‘日！你他丫放开大爷，信不信我挠死你？主子您实在太过分了，您不能这样做！’
　　安凌华听到凄厉的猫叫，疑惑的询问道：“七爷，球球是不是饿了？闹得好凶……”
　　“我不是说过吗，它很调皮。”慕容修不甚在意的挑了挑眉峰，收回揽着他肩膀的手，“小家伙，去上课吧，快七点了。”
　　“嗯。”安凌华闻言，迫不及待的追上率先往外走的常山。
　　等大门合上那一刻，慕容修看了眼还在呲牙叫嚣的球球，倏地冷冷道：“把它送去我大哥那儿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下手别留情，省得它以后狗急跳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什么？！”球球挣扎的动作一顿，深绿色的瞳孔中溢出浓浓的恐惧。

030：猎杀者与封杀令。
　　安凌华一出门便被院中大片的木槿花田摄住了心神。
　　迎着东升的旭日，他似乎能看清淡紫色花朵缓缓绽开的荼蘼模样，一时竟看迷了眼，直到被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惊回神。
　　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外，款型和慕容修那辆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安凌华踌躇一瞬，小心坐进了副驾驶。
　　结果还未待他坐稳，常山就一脚踩下油门，跑车犹如离弦之箭般沿着蜿蜒山路飞速疾驰，根本不担心雪天路滑，车速过快容易失控翻下山崖。
　　‘咚’的一声闷响，安凌华猝不及防，脑袋狠狠撞在车窗玻璃上。
　　常山斜斜睨他一眼，“我说安少爷，你仔细着些，这车玻璃要是撞碎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安凌华咬紧牙关尽量稳住身形，头晕目眩的系上安全带。
　　光听声响就不难猜出刚那一下撞得有多重，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比头更痛的是心。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慕容修身边的人对他那不加掩饰的厌恶，往后的日子会过得怎么样可想而知。
　　只是不明白这样的厌恶到底从何而来。
　　但能猜到一点，那就是因为他的身份。
　　奴隶是什么？没有独立人格，没有任何自由和权利，可任由奴隶主随意奴役杀害以及买卖，是最卑微低贱的一个存在。
　　可在慕容修说出他身份之前呢？那种轻蔑是因为什么？
　　安凌华避开常山满含不屑的视线，怔怔的看着前方。
　　谁料跑车又加快了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窗外倒退的景物，更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把车开哪里去。
　　安凌华突然想起今天一早是英语课，生怕赶不上点名，急忙开了口，“你、你送我到南郊大学城就行，课程表我晚上给你，下自习是九点，但我今晚要整理东西，你稍微晚一点来接。”
　　“哦。”常山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可尽管知道了目的地，却还是在花溪市兜了足足一个大圈子，这才一脚刹车停在大学城门口，“安少爷抱歉啊，南郊这边儿平时不大来，路不熟。”
　　安凌华紧抿着唇不声不响下了车，不曾想跑车在掉头时故意往后退了半米，后视镜好巧不巧的刮在他胳膊上，紧接着轰鸣而去。
　　道路两边都是雪，地上也滑得很，他哪怕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还是狼狈的摔在路边，不慎牵扯到了胸口的鞭伤，霎时疼到脸色发白，躺在雪地里半天都爬不起来。
　　安凌华微红了眼眶，不敢直视周遭行人纷纷投来的诧异目光，结果刚抬头便和一脸纠结的肖澄打了个照面。
　　“橙子……”
　　“老子艹你麻痹！开着一辆SSC了不起啊？信不信小爷我分分钟叫辆坦克把你碾成渣？操！”肖澄二话不说就朝着绝尘而去的跑车气愤咒骂了几句，继而垂下眸子，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安凌华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低声道：“橙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云泽！”
　　肖澄虽然吊儿郎当惯了，偶尔也神经大条，但这并不代表他蠢，被云泽吼回宿舍后从两兄弟的彻夜不归变成了三个人全都不见踪影，不消多想，安凌华肯定出了事，然而一连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提示无法接通，急得都快上了火。
　　后来实在没了辙只得联系云泽，那时候都后半夜了，云泽八成是觉得再瞒下去也没意思，告知了真相，却也只说安凌华遇到了危险，他在外面想法子救人，让肖澄别担心别到处去乱说，尤其是王歆和怀铭奕。
　　可肖澄哪能不担心？
　　昨天晚上雪下那么大，天又这么冷，要在花溪市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而云泽愣是冒雪找了整整一晚，到现在还没回来。
　　最后他见马上要上课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跑到大学城附近找了找，结果呢？竟然看见安凌华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这就是云泽所说的遇到危险？
　　肖澄气得脸色铁青，但吼完发现安凌华微红的眼眶和咬破的下唇，顿时什么火也撒不出来了，上前轻轻帮他拍掉身上的雪粒子，无奈叹了口气，“你给云泽打个电话报平安，他找了你一晚上，瞧着你精神也不好，请假吧，回宿舍睡一觉。”
　　安凌华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没勇气和他满带关心的目光对视，低下头边往宿舍走边摸出手机拨通了云泽电话。
　　回铃音堪堪响了一声就被快速接通，“凌华，是凌华吗？你有没有事？”
　　听着云泽急切担忧的嗓音，安凌华难受的不行，“我没事，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呢，只要人没事就好，你在哪儿？”
　　“我在大学城，刚在外面遇到橙子，打算回宿舍，那个……你有没有跟千羽在一起？”
　　“死乌鸦？”云泽纳闷道：“没有在一块儿，怎么会好端端问起他来？”
　　“就随口问问……”安凌华无法和他解释梦境会成真的事，再一想到搬到慕容修家后自由必定处处受到限制，一时生了两难，只得隐晦道：“云泽，你跟千羽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尤其是千羽，你尽量多呆在他身边。”
　　“嗯？你在乱七八糟说什么啊？”云泽莫名其妙。
　　“因为、因为你们都是我朋友，我不想看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安凌华哀求道：“云泽，你别问那么多，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好吧好吧听你的，那我先挂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云泽站在金樽王朝顶楼天台，没追问他这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待挂断电话后却猛地抽出背后长剑，剑尖直指歪歪斜斜躺在地上的一道人影，“还是不肯说吗？强迫凌华和他发生关系的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哼，你藏得有够深啊？上头下达‘封杀令’后追铺了你这么久，原来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也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云泽突然一脚踩在他胸口，下一秒直接将剑横在了他脖颈上，咬牙切齿道：“赵家宁，男，二十九岁，‘猎杀者’中当年以残暴之名著称的佼佼者，令多少同行都闻之丧胆，却胆大包天盗取内部机密，还滥杀无辜！好吧，虽然杀的都是那群狗东西，但你别忘了两族间的和平条约，你这么做是想率先撕毁条约陷我们于不义吗？”
　　被云泽踩在脚下的人赫然就是赵家宁无疑。
　　此时他脸上布满青紫伤痕，可刀都架在了脖子上，神色却半分不见惧意，“你说的罪名我都认，想要把我带回去处置我也没有任何意见，但谁和小安发生了关系我是真的不知道。”
　　“处置？处置你我又何必费心把你带回去？老子一剑就能让你现在就去见阎王！”云泽冷笑，“你应该感觉到了吧？封杀令一出，做为猎杀者的能力就会逐日减弱，直到完全成为一个普通人。按理来讲，我合该喊你一声前辈，可惜啊……说！再嘴硬小心我手下不留情！”
　　“不知道，”赵家咬死了不松口，“不过既然你都说我是你前辈，那作为前辈我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事情若没危及到自身就不要去多管，不然迟早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随即作势便想抹脖子自尽。
　　“靠！”云泽眼疾手快收回剑，气恼不已，“老子他妈还没问完你就急着死？”
　　赵家宁态度决然，“你再问都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死了相当于一了百了，这样也省得被你惦记上没完没了。”
　　“……你！脑残！”云泽顿时感觉自己成了抗战时期的鬼子在向八路严刑逼供，搞得他像个十足十的反派。
　　“滚滚滚，赶紧滚，别让老子再见到你！”片刻后他脸色难看的收剑入鞘，挥挥手活似在赶苍蝇。
　　赵家宁摇晃着站起身，临走前蹙眉默了半响，眸中莫名透出一丝悲凉，“随着尉迟和司空两大家族在战争中消亡，隐在黑暗中的‘凶兽’没了顾忌，死灰复燃，蠢蠢欲动，你们……都要好自为之。”
　　“当真？”云泽惊了惊，语气急切，“你还知道什么？”
　　赵家宁摇首，“没了，就这么多。”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下了天台。
　　云泽放眼望向被初雪染上一片银白的繁华城市，内心复杂不堪。
　　何为猎杀者？就像古代为主子效命的暗卫挑选法则，若要生存下来必须经过生死搏斗，胜者进入暗卫营，败者自然成了一抔黄土。
　　而猎杀者不光如此，还必须接受能力赋予，那滋味和死一遍几乎没什么差别，不然区区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与‘凶兽’抗衡。
　　这个世上，善恶总是对等的。
　　他们的存在便只为抹杀‘凶兽’里的恶，确保两族和平，因为一旦战争再度四起，遭难的永远都是数量占据最多，无辜且‘懵懂’的普通人。
　　他和楚千羽当初被挑中，不知道是幸或者……不幸。
　　云泽收回目光，笑得颇为自嘲。

031：逃避与遮掩。
　　安凌华回到宿舍，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给楚千羽打了一个电话，听的肖澄直犯嘀咕，还以为他刚把脑子也给一起摔傻了。
　　“话说小安子啊，你昨晚到底干啥去了，怎么把云泽给紧张成那样？”
　　“我没去做什么，就、就碰到了一个老乡，”安凌华支支吾吾的扯谎，“后来不是雪下大了吗，干脆住他那里了。”
　　肖澄：“……你上自习也能碰到老乡？然后你老乡送你回来时还故意用后视镜刮你一下？小安子，拜托你说谎时在肚子里打好草稿！当我是个瓜娃子？”
　　安凌华眼神躲闪，“橙子，我求你别问了好么……”
　　肖澄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不得已妥协，“好好好，我不问了，那你休息会儿，我去跟怀老板说一声你请假，省得在蒲公英那里留下坏印象。对了，王歆早上来找过你，但你不见的事云泽不准我乱讲，所以被我忽悠过去了，说你让他俩拉去书店帮忙搬书当苦力，她还惊讶了好一阵子，你记得别说漏了嘴。”
　　“嗯，谢谢。”安凌华见他走出宿舍，打开衣柜拿出一只破旧的行李袋准备趁着几人都不在时早点收拾。
　　东西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洗到发白的衣服，生活用品更是简单，除了牙膏牙刷毛巾和肥皂外，就只剩一只水杯。
　　课本打算留在宿舍。
　　结果他刚把最后的充电器和王歆送的手机塞进双肩包，门就被毫无预兆的推开。
　　肖澄身边站着怀铭奕，两人看清状况后不约而同变了脸。
　　“靠！离放假回家过年还早着呢，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安凌华没想到肖澄会回来的这么快，被他的怒吼惊得手一抖，险些拿不稳背包，白着面庞说不出话来。
　　“你别把他吓坏了。”怀铭奕赶紧拉了一把肖澄，语气温和道：“凌华，是不是住在502不习惯？想想也是，这小崽子总打游戏，还有两只老爱吵架打架的夜猫子，我帮你申请别的宿舍吧？”
　　“不用了……我、我要搬到学校外面去住，但不是因为橙子和云泽千羽他们的原因，是我自己的原因。”
　　怀铭奕怔了怔，勉强扯出一抹笑，“是准备和王歆一起搬出去住吗？”
　　安凌华立马摇头，“不是！小歆她还不知道。”
　　“那你搬出去干嘛？哪来的钱租房子？”肖澄到底沉不住气，闻言再次上了火，“宿舍里住着不好吗？我们对你不好吗？非要瞎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我都说了不是因为你们的原因，”安凌华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不停绞着衣摆，嘴角噙着苦涩，“橙子，怀老师，你们都别问了。”
　　怀铭奕抬手揉揉发涨的眉心，以眼神喝止了肖澄，“那你打算搬哪里去？这个总可以告诉我们吧？”
　　安凌华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操！”肖澄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半响后突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要搬到今天早上那辆豪车家去？”
　　“不是！”安凌华急忙矢口否认。
　　“不是你个鬼，看你心虚到眼神都在飘，当我瞎啊？等等，你是不是被逼的？”
　　“什么豪车什么被逼？”怀铭奕蹙眉，“你把话说清楚。”
　　“呃，没有，怀老板你听错了。”肖澄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说漏了嘴，当即懊恼不已。
　　“都不要说了不要问了！”安凌华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他根本不敢去想象那样的后果，眼看肖澄快把真相猜准，怀铭奕欲追问，整个人几近崩溃，说话头一回带上了厉色，“我只是说要搬宿舍没说要退学，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都别管了行吗？”
　　说到最后，眼泪竟不自觉夺眶而出，“也不要再问了，行吗……”
　　肖澄登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怀铭奕却是想都没想便上前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好，我们都不问了，凌华对不起，别哭了。”
　　无声的抽泣，不断轻颤的双肩，安凌华此时的模样在怀铭奕眼里显得是那么脆弱无助，隐在镜片后的眸子不期然沉了下来。
　　“既然想搬就搬吧，但以后要是碰到什么困难别一个人扛着，答应我，好不好？”
　　“好……”安凌华哽咽着点头。
　　“去洗把脸，然后好好睡一觉，”怀铭奕似是半认真半开起了玩笑，“往后心里难受了别再咬嘴唇，咬破了让我瞧着心疼。”
　　安凌华尴尬的推开他走进洗手间，等出来时宿舍里只剩了肖澄一个人。
　　“橙子，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诶诶诶，打住，赶紧睡你的觉去，脸色难看的鬼一样！”肖澄摆摆手状似不耐，“不过小安子，我劝你早点想好怎么过王歆那一关，人小妮子把你当成一个宝，扯谎的时候别漏洞百出，省得让她觉得自己在被你骗。”
　　安凌华身形陡然僵住。
　　“对了，我跟你说件‘奇闻轶事’！”肖澄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扫不耐兴奋的指了指阳台，“你晓得昨儿云泽是怎么下楼的不？从那儿直接跳下去的，结果竟然还没事！”
　　“……”安凌华被他跳脱的话题弄得一时反应不过来，“从五楼跳下去的？”
　　“对啊！我觉得他肯定是某个隐世高人的徒弟来下山游历的，那身手简直绝了！”
　　“你应该眼花了吧？”安凌华干巴巴的回了一句，爬上床后一时半会儿没什么睡意，摸出手机斟酌着给王歆发微信。
　　肖澄见他一脸都是不相信，撇撇嘴嘀咕一阵子后不知怎的也开始了自我怀疑，难道真眼花看错了？想来想去无果，干脆给抛到了脑后专心打游戏。
　　安凌华没多久就等到了王歆回信息。
　　‘你在云泽店里忙完啦？有赶上蒲公英的课吧？中午记得一起吃饭，我还在食堂门口等你，嗯……前两天我和室友一起去狂街时看见有件外套很适合你，随手就给买了，你可不准又拒绝啊，我会伤心的。’
　　安凌华正红着眼打‘分手’两个字的手顿住，挣扎了许久到底按了删除。
　　‘谢谢……小歆，我要搬出宿舍了，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又找了一份兼职，包住的，离做家教也近，所以图个方便想搬过去。’
　　‘啊？那以后你是不是又要忙起来了？’
　　‘还好，就是周末比较忙，也不能一起吃早饭了，对不起。’
　　安凌华强打起精神又和她聊了会儿，这才疲惫的关了手机。
　　他现在的处境难堪到连自己都唾弃瞧不起，不希望王歆再把青春耗在他这样的人身上，可却起了优柔寡断，自私也好贪心也罢，他对这段感情放不下。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只要不惹怒慕容修，事情暂时应该不会败露，直到他有能力反抗，不再畏惧威胁，从此躲得远远的。
　　然而往后的各种事实都证明，安凌华此时的想法是有多天真。
　　中午和王歆吃完饭，他坚持去上了课，等结束晚自习便回到宿舍拿上行李准备去大学城门口等常山，见云泽楚千羽还没回来，摇摇忘我打游戏的肖澄，“橙子……我走了，云泽和千羽回来了你帮我转告一声，让他俩别担心，我挺好的没什么事。”
　　肖澄突然啪的一扔鼠标，“好好好，好个屁！上午随便眯一小会儿都他妈在哭！”
　　安凌华情绪低落下来，“我只是梦到家了。”
　　“行了行了，甭诓我了，当小爷我真傻？”肖澄摆了摆手，“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真的，橙子谢谢你。”安凌华态度强硬的道了拒绝，轻轻关上门走往大学城，路过绻昔书店时往里看了一眼，见只有江辰夕一个人坐在收银台里看书，没打算进去，而是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深吸一口冷气，踌躇半响后拨了110。
　　“你好，警局是吗？我要报警……是这样的，我有个同事名叫于小冬，他、他好像出了事，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是住在花溪市老城区那一片的……什么？已经有人报过案了？失踪？”
　　安凌华愣了愣，闭上眼努力回想梦里的场景，血，中年男人，地铁上的恐怖男子……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九月二十八号凌晨，我和他正好坐了当天最后一线地铁，二号线，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有个男子很可疑，左眉骨有道形状奇异的疤痕，很高，当时穿着一件长款的纯黑色风衣，还戴了一副墨镜，啊？为什么会记这么清楚？我、我天生过目不忘，你信不？没有，没和你开玩笑……”
　　正在路边打电话的安凌华把注意力全放在回想上，竟一时没发现他口中所形容的高大男子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
　　昏黄的路灯将男子的身影拉得格外长，同时也映照出了他嘴角那一抹阴鹜的笑。
　　而他脚边还匍匐着一个看着不过两三岁幼龄的赤裸女婴，浑身皮肤干瘪又泛着青白，尤其是两只眼更是大到可怖，瞳孔内布满血色。
　　九点过后的大学城还比较热闹，可所有学生行人却仿佛对此视而不见。

032：那只‘狗’有狂犬病。
　　“没和你开玩笑，我真的过目不忘……别的没有了，好，谢谢。”安凌华挂了电话后长吁口气，对于于小冬，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重新拎起行李准备去门口等常山，不料刚欲转身便感觉自己被一道阴冷至极的目光死死扼住脊背。
　　头皮骤然一麻，熟悉的压迫感让安凌华恐惧到连毛孔都在战栗发抖。
　　地铁上的诡异经历再次袭进脑海，他抬起僵硬的眼皮，透过电话亭看见了周遭行人麻木空洞的表情。
　　来了……又来了……又是这样！
　　浑身涌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像有无数条剧毒细蛇沿着四肢百骸蠕动攀爬，带来一阵一阵冷彻骨髓的粘滑感。
　　忽的垂下眼帘，身体莫名开始变得僵滞，尤其是意识，放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从脑中割裂开来，渐渐不受自我控制。
　　‘嘭’！
　　空气中猛地响起一道沉闷撞击声，紧接着又是一道类似于玻璃碎裂的清脆声，手腕随即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
　　安凌华意识朦胧的被拉着往南师跑，瞳孔微微呈现涣散。
　　江辰夕紧抿双唇，神色异常肃穆，脚步不停的同时眸中流光熠熠闪烁，一层又一层透明壁障在两人身后急速展开。
　　却又一层一层碎裂。
　　竟是先前匍匐在男子脚边的女婴在撞击结界！
　　而前者早已不见了身影。
　　女婴看着明明只有两三岁大，速度却丝毫不亚于江辰夕，四肢着地犹如野蛮兽类般紧紧追在两人身后，弹跳力惊人到完全不似正常人类，约莫是结界数量太多撞到头疼，忍不住呲着牙面露狰狞，继而冲撞得越发凶狠。
　　江辰夕眉宇蹙得死紧，额头早已溢满涔涔冷汗，显然是敌不过女婴，只能硬着头皮将天赋施展到极致。
　　呜呜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接连不断的撞击和破碎声，安凌华蓦然回神，震惊道：“怎么回事？”
　　“我们身后有条恶犬在追！我怕狗，千万别回头！”
　　“……狗？那怎么会有奇怪的声音？”
　　江辰夕不合时宜的懵了懵，“什么？”
　　安凌华迟疑道：“就好像有人撞在玻璃上把它撞碎的声音。”
　　“你怎么可能听得到？”江辰夕忍不住瞪大眼，眸中闪烁流光被难以置信的匪夷所代替，然而结界碎裂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无心再去多做探究，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你肯定听错了，先别管那么多了赶紧跑，那狗有狂犬病毒！”
　　身后紧追不舍的女婴见状，同样加快了速度，青白的面庞越发显得狰狞，嘴里发出怪异尖啸，同时还露一口锋利至极的獠牙。
　　安凌华隐约又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婴孩哭泣声，‘咿咿呀呀’无比尖锐，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糟了！”江辰夕心惊胆颤的往回一看，女婴扭曲着可怖的面目已冲撞到近在咫尺，张着血盆大口作势就要一口咬上安凌华脖子，神情陡变。
　　谁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声‘嘭’的闷响，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吱呀，一辆白色跑车轰鸣着撞上女婴，将她撞得眨眼就消了踪影。
　　江辰夕：“……”
　　安凌华立马气喘吁吁转过身，没看见‘狗’，反而从降下的车窗边看见了常山那张满带讥讽的脸。
　　“安少爷好兴致啊？这么冷的天儿还做睡前运动？这么精力旺盛家里正好缺个擦地的，回去慢慢消耗你的精力去！还不上车愣那儿干什么？需要我请你吗？”
　　安凌华赶紧提着行李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结果还没来得及和江辰夕打一声招呼，跑车便再次轰鸣着风一般往前疾驰。
　　江辰夕一怔，连忙拔腿跑回书店，关严实门猫着腰就躲进了收银台，眸中闪过一丝后怕。
　　半响没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当即如释重负。
　　书店的名字对他同族来说相当于一种震慑，不摸清店内状况一般不会莽撞的闯进来。
　　江辰夕咬了咬唇，抖着手摸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等接通后颤颤巍巍道：“大老板，你和小老板有时间回来一趟……”
　　“怎么了？是店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店里，是你们的室友被我同族攻击了，对，就是他！”江辰夕一脸苦相，“我打不过啊……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很不对劲！说不上来，好好好，我等你们。”
　　楚千羽挂了电话，看向正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擦剑的云泽，神色闪过一丝不自在。
　　“走吧，辰夕让我们回一趟书店。”
　　云泽翻了个白眼，一开口就是嘲讽，“他让你回你就回？狗都没你这么听话，要回你自个儿回，要不是凌华说什么非要叫我多呆在你身边，谁愿意在你面前晃悠？查了一晚上我好歹查出个‘通缉犯’，你呢？屁点东西都查不到，边儿去别来烦老子！”
　　“有些事情这么容易查清楚早几百年前就水落石出了！我说你心还真大，凌华安全回来了说没事你就真撒丫子不管了？”楚千羽顿时来了火气，“抓着个通缉犯可真了不起，有本事就早点查清楚昨晚是谁抓的他！”
　　“操！你他妈当我不想？赵家宁嘴严得像蚌壳一样老子撬不开难道真把他给杀了？”云泽猛地一扔剑，“还不是他提醒我说有群东西不安分我担心你才找了过来，不然……”
　　“你担心我？”楚千羽忽然打断他，脸庞无端端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我……”云泽怔了怔，怒吼道：“鬼才担心你！你特么耳背了吧？有病早点去吃药！”
　　楚千羽转过身轻咳一声，嗓音低哑，“我听错了，那个，辰夕说凌华被攻击了，还是回去一趟吧。”
　　“靠，你怎么不早说？”云泽面露愠色，捞起剑一脚就将屁股下的椅子踢散架，身形不过须臾便融进了浓浓夜色。
　　楚千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却尽显苦涩。
　　.
　　常山阴差阳错救了人，心情很不好，连带着车都开得比早上快，还每逢一个转弯就来一次漂移，让一向都不晕车的安凌华难受到胃里天翻地覆。
　　等好不容易熬到北郊，他一下车就忍不住扶着院墙直打干呕。
　　常山一脸都是显而易见的嫌弃，“安少爷，你这瘦不拉几的身子骨怕是迟早要废，吐干净了再进屋，省得弄脏了地还得你自己擦。”说完便自顾进了院门。
　　安凌华其实没真吐，只是有些反胃。
　　他从小就胃不好，吃饭总是饱一顿饿三顿，再说常山车开成这样，哪怕胃再好的人都受不了。
　　揉着肚子缓了片刻，安凌华直起身从车里拿出行李，站在院外抬头看着眼前的别墅。
　　奢华庄严又清冷，还透着沉闷无比的压抑，若院中的灯熄灭，掩映在憧憧黑暗中的房子便像极了一幢鬼宅，甚至连从北边吹来的江风也带着一丝阴冷。
　　安凌华压下心底涌起的颤栗，迈着沉重的双腿走到大门前，伸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别提率先进门的常山，余下三人一律不见踪影，只有胖花猫蜷缩着肥硕的身躯窝在沙发角落打瞌睡。
　　慕容修似乎也不在。
　　“球球？”安凌华莫名落下了一颗心，把行李放在茶几边后过去揉揉花猫的脑袋，又给它顺了顺毛。
　　球球发出一声微弱的猫叫，慵懒的睁开了眼。
　　当安凌华看到它深绿色的瞳孔时，顺毛的手一顿，担忧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饿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他想太多，总觉得球球身上有一种很怪异的违和感。
　　“喵……”花猫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了眼。
　　安凌华探究不出个所以然来，见它好像很瞌睡的样子，没再吵它，拘谨的坐到一旁，可屁股还没挨实沙发面儿，就听到一个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边幽幽响起，喷薄在脖颈上的呼吸冷若冰霜。
　　“安少爷……”
　　“谁？”安凌华吓得险些瘫软在地，转头见是面无表情的南星，着实松了口气。
　　这人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你怎么……”不料安凌华刚欲开口，背上就被用力推了一把，整个人直接扑到了茶几边上，要不是反应及时用手挡了一下，额头指不定会撞到尖利的茶几角磕成什么样。
　　等抬头时一眼便看见了南星脸上明晃晃的鄙夷，“安少爷，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讲讲慕容家的规矩，尤其是作为奴隶该遵守的规矩，首先，这沙发可不是你能坐的，懂吗？”
　　安凌华眼眶酸涩的厉害，一声不吭的站起身，半响后僵硬的点了点头。
　　南星慢条斯理在他面前踱着步，“其次，别墅共分三层，七爷的卧室书房都在最上边儿，平时除了我就只有萧月萧旭有权利上去，二楼住的则是我和竹苓他们，没有七爷的命令，除了一楼你哪儿都不准去，换言之，除非七爷有需要让你上去或亲自带你上去，你才可以上去，明白？”
　　“……明白。”安凌华再次僵硬的点点头。
　　“明白就好。”南星冷笑，“知道在慕容家什么叫奴隶吗？相当于主人的泄欲工具，安少爷，我想七爷应该告诉过你了吧？”

033：双倍奉还。
　　“你说什么？”安凌华惨白着面庞不可置信。
　　慕容修威胁逼迫他签的条例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他一直以为失去的只是自由和尊严，从没想过连身体都要搭上！
　　南星闻言，鄙夷更甚，“怎么？难道七爷没跟你说清楚？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向你解释一下‘奴隶’一词的主要意思，简单来讲，和男妓没差。”
　　安凌华身形晃了晃，耳膜里一阵嗡鸣作响。
　　“哎呦，这小脸儿白的，连我瞧着都要心疼了，可惜啊，七爷的决定不是我这个做下人的能左右的，”南星语调阴阳怪气，边说还边不屑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安少爷，你看看你穿得那寒酸邋遢样儿，不晓得的还以为家里收留了一个乞丐，一楼有洗手间，以后回来先给我洗了澡再出来转悠，待会儿记得去洗，听到没？”
　　“……听到了。”安凌华的衣服虽然老旧，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南星显然是在变着法儿挑刺好奚落他。
　　“最后，家里不开火，周末假期你自己动手解决，不过吃饭就甭想着上桌了，因为没那资格！暂时就这么几条需要遵守的，记清楚了吗？”
　　“清楚了……”安凌华知道，他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而南星讲完了规矩似是还意犹未尽，又把方方面面都拉出来将他嘲讽了一遍才觉满意，然后冷嗤着走往二楼。
　　“等等！”安凌华颤着嗓音低声问：“我晚上睡哪儿？”
　　“睡哪儿？”南星一脸漠然的睨他一眼，“抱歉，七爷没吩咐。”
　　客厅里渐渐恢复沉寂清冷。
　　安凌华眨了眨干涩的眸子，慢吞吞从行李袋中拿出睡衣，找了半天才找到了洗手间。
　　浴室几乎比他老家的房子还大。
　　结果打开花洒好几分钟都不见水热，原以为坏了，捣鼓一阵子后陡然明白过来，只得咬牙用冷水洗了澡。
　　匆匆洗好换上睡衣，安凌华冻得连双唇都泛起青白，赶紧又裹上那件万年不变的漏风羽绒外套，谁料刚打开门就和神色阴沉的冬青撞上，对方手里还提着一把铁锹。
　　紧接着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招呼。
　　这要敲严实了脑袋都得开瓢！安凌华惊慌失色的往后躲闪，铁锹锋利的边沿堪堪从他鼻尖擦过。
　　冬青幽幽道：“反应还挺快的啊？”
　　安凌华心有余悸，声线直打哆嗦，“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把你种到土里去，看会不会开出一朵花来。”继而作势便打算敲第二下。
　　不断的狼狈躲闪，安凌华嘴里直泛苦涩，那滋味犹如吃下一朵黄连，感觉连心都是苦的。
　　知道慕容修身边的人厌恶他，可没想到竟会厌恶到要他命的地步！
　　然而浴室再大也就那么点地方，安凌华的速度与冬青一比更是小巫见大巫，还没来得及跑出洗手间就被他轻而易举追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铁锹重重敲在后脑勺上。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整个人天旋地转。
　　抱着头摔在地上，安凌华额头直冒冷汗，生理性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冬青见他半响都没什么反应，状似无趣的撇了撇嘴，扛起铁锹溜溜达达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谩骂，“卑贱的东西。”
　　“喵……”球球不知何时来到了洗手间门口，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叫声，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看了眼安凌华，却只甩着长长的尾巴回到客厅，打着哈欠重新跳上了沙发。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安凌华这才真正明白，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极尽践踏欺辱他。
　　那慕容修呢？在往后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是不是也会这样对他？
　　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他轻颤着双肩缓了半天才觉得好受了些，艰难的爬起来走进客厅，步履踉跄。
　　没有地方睡，但他好累。
　　将就一下吧，在家里时也会经常被父母关在门外不准进屋，那时候只能睡满地灰尘泥土还没任何遮挡的廊檐，慕容修家好歹是大理石地板，虽然没空调，但至少没风雨。
　　安凌华靠坐在客厅角落，裹紧羽绒服闭上沉重的眼皮，不期然想起了回来前的遭遇。
　　熟悉的压迫感，周围行人的麻木无所觉，尖锐的婴孩哭泣，除了奇怪的撞击声和碎裂声，几乎跟地铁上所经历的诡异一模一样。
　　甚至连他自己都好像被……
　　“安少爷，这就睡了？”
　　小腿猝不及防被用力踢了一脚，安凌华生生打了个激灵，睁眼见是竹苓，当即又吓了一跳。
　　他们走路为什么都是悄无声息的？
　　“怎、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竹苓嫌恶的指指地板，“洗完澡不知道把鞋踩踩干再出来吗？你看地上都被你糟蹋成了什么样儿，七爷最见不得脏，赶紧给我擦干净！”
　　“对不起……”被冬青在洗手间里一通追，鞋子再干都会踩湿，安凌华立马摇晃着站起身，“拖把在哪里？”
　　“拖把？家里可没那种东西。”
　　“那……抹布呢？”
　　竹苓翻了个白眼，“你还想用抹布擦啊？一个卑微低贱的奴隶擦个地，我觉得用嘴舔比较符合你的身份。”
　　安凌华狠狠闭了闭眼，“不可能。”
　　“是吗？”竹苓突然走到茶几边翻起了他行李。
　　“你干什么？别乱动我东西！”
　　“滚开，里面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几件破衣服至于急成这样？”竹苓明明是个女孩子，手劲却比安凌华大了不少，随便一推就把他推了老远，然后从行李袋中拎出一件外套，“翻来翻去也就这件干净点，既然不想舔就用拿它擦吧。”
　　“不行！别的都行就那件不行！”安凌华登时急红了眼，那是王歆中午送给他的衣服！
　　“怎么就不行了？哟，瞧把你给着急的，那就它了。”竹苓明显打算跟他反着来，自顾将衣服丢到地上，还顺势在上面踩了几脚，不知是力道用的太大还是别的，外套眨眼就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安凌华心脏瞬间被揪得生疼，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把她搡开，抱起衣服扁着嘴，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
　　“你还真敢推我？”竹苓冷不丁被搡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顿时怒气横生，用力揪住他头发抬手就甩了个耳刮子过去。
　　左脸霎时浮现五个鲜红指印，安凌华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就抱紧衣服默默掉眼泪。
　　‘咔’的一声门响从玄关传来。
　　竹苓神色一变，略显慌张的放了手。
　　安凌华无力瘫软到地上，泪眼迷蒙间看见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快步走进客厅，身体随之落入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当即瑟缩着避了开去。
　　“乖，别怕，是我。”慕容修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坐定在沙发上，一边安抚性的轻拍他后背，一边半眯起星眸望向竹苓。
　　“七爷，对不起……我……”
　　“闭嘴。”
　　竹苓俏脸煞白。
　　慕容修发现蜷缩在怀里的人还在打着轻颤，声线温和的轻哄道：“小家伙乖啊，我们不哭了，已经没事了，乖乖的，睡吧……”
　　鼻尖萦绕的依然是那股好闻的冷香气息，低沉悦耳的嗓音放佛也依然带着蛊惑，安凌华莫名心安了下来，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长那么大从来没有人像这样搂着哄过他，他很早就开始记事，在他记忆里，连父母都没有这样做过，每次遇到磕磕绊绊除了严厉训斥就是漠不关心。
　　而弟弟妹妹只要眼一红就能当场急坏他们。
　　或许在人脆弱的时候最无法抗拒这样的温柔对待，安凌华甚至觉得怀抱着自己的冰凉触感也成了一种温暖……
　　慕容修见他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压低音量沉声道：“萧月，双倍奉还。”
　　“是，主子。”一名衣着尤为利落的妙龄女子无声无息出现在竹苓面前，不做犹豫就朝她甩了俩巴掌，一边一个，对称的很，出手还格外狠辣丝毫不留情面。
　　竹苓一张俏丽的脸霎时红肿不堪。
　　“七爷……”抬手捂住脸颊，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您、您居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人族罚我？”
　　“卑贱？”慕容修仰起下巴神情不明，“你这话说出来可得掂量着，不慎被‘有些’人族听了去，我可保不了你，而且小家伙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不就和苏少爷……”
　　“还敢顶嘴？谁给你的胆子？”慕容修骤然厉喝一声，半眯起的星眸中流光闪烁。
　　“啊——”竹苓毫无预兆跪到地上，痛苦的发出一声惨叫，周身像在被无形的东西狠狠挤压，四肢逐渐呈现扭曲状态，甚至连骨骼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七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这是对你的小惩大诫，若再犯休想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见安凌华似乎有被惊醒的迹象，慕容修轻手轻脚抱着他走往三楼，“从明天开始记得做早饭，不会就学。”
　　挤压散去，竹苓颤颤巍巍行了跪礼，后怕不已，“是，七爷……”

034：豢养之物。
　　慕容修总觉得安凌华太瘦了，比第一次见面时还瘦了不少，摸着几乎只剩了一把骨头，尤其是脸，比一比估计都没他一只手掌大。
　　走到三楼卧室门口，或许是担心再将人惊醒，一时不敢轻易腾出手去开门。
　　状似无奈的勾起唇角，慕容修心念一动，随着眸中再次忽闪而过的流光，门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近半米宽两米高的缝隙，待他进入卧室后又重新闭合，不留一丝痕迹。
　　萧月出现在走廊，见状淡淡道：“主子，您把天赋当穿门术用，真的好吗？”
　　慕容修挑眉，“也是第一次用，挺好玩的。”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一扇门，那扇门却形同虚设，完全不妨碍彼此对话。
　　卧室内没开灯，但黑暗似乎也根本不影响他视物，步履从容又准确无误的走到床边，动作小心的将安凌华放到床上，却感觉衣领被一只苍白的手揪住。
　　安凌华皱了皱眉，嘴里无意识的梦呓着，怀中还紧紧抱着那件外套。
　　慕容修干脆顺势躺到了他身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早上用过的药膏在他红肿的脸上抹了一遍，抬眸看着有点儿不识时务打开门走进来的萧月，略显不耐道：“你有事？”
　　“有，带球球回来时您大哥叫我顺便给您的。”萧月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是……喜帖。”
　　慕容修突然强硬掰开安凌华的手，不过短短瞬息间身形就已站定在她面前，快速抢过后脸色难看的打了开来。
　　慕容凡和苏瑾两个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硬生生刺痛了他的心。
　　萧月默叹口气，望了一眼沉睡中的安凌华，脚下一晃竟已出了卧室，门也随之被轻轻带上。
　　“一月二十八号，这么快就要订婚了吗……”慕容修喃喃自语着，心口空落窒闷的厉害。
　　苏瑾是很多年前被慕容凡救回来的，一起救回来的还有苏瑾的父亲苏鹏程，两父子至此便暂住在他大哥家里。
　　具体是多少年前他已经快记不清了，总之那时候他还很小，苏瑾也很小。
　　慕容修上面虽然还有三个哥哥和三个姐姐，但和他大哥关系最为融洽，走得也最为亲近，第一次见到苏瑾时，他就站在木槿花田里朝着自己腼腆的笑，弯弯的眸子像极了一抹月牙，那一幕从此便烙印在了心底，再无法忘记。
　　慕容凡作为长子却并没有继承家业，而是开了一家私人诊所，苏鹏程为报救命之恩在诊所内帮忙，偶尔忙起来就会顾不上照看苏瑾，他大哥许是怕他孤单，让自己多去窜窜门陪陪他。
　　相仿的年龄也让他俩多了许多共同话题，久而久之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在慕容修眼里，苏瑾很好，长得好性格好，总之哪儿都好。
　　苏瑾说喜欢木槿花，他便在院子里种满了木槿花，甚至连窗帘都绣上层层叠叠的花朵。
　　苏瑾说喜欢长发的男孩子，他从此便再没留过短发。
　　苏瑾说喜欢花溪北郊那一条澄静如练的大江，他便在这里买下了这栋别墅。
　　……
　　太多太多了，慕容修也沦陷的太快太快了，待蓦然回首时才猛然发现，原来苏瑾早已和慕容凡走在了一起，在他还不知道、很早很早的时候。
　　他就这么爱上了大哥的恋人，何其可笑，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笑话里，可笑到荒唐，却也沉浸到……无法自拔。
　　慕容修丢开手中的喜帖，神情落寞的走进了洗手间。
　　冰凉的水流流淌过全身，没有任何知觉，洗澡水是冷还是热对他来说毫无区别。
　　扯散松松束起的长发，被水打湿的如瀑青丝柔顺的贴合蜿蜒在脊背上，映衬着白皙的肌肤，黑白分明。
　　慕容修伸手抓过一缕细细捻着，星眸中黯淡无光，须臾后用力收拢掌心，无力阖上了眼帘。
　　洗完澡随意套了一件睡袍走回卧室，他站在床边定定凝视着安凌华沉睡时蜷缩起来的单薄背影，忽然微红着眼眶从背后将他搂进了怀里。
　　一如既往的温暖。
　　那是苏瑾身上所没有的温暖，或者说，是他们这一族谁都没有的温暖。
　　伸手脱掉安凌华的外套，又扯掉他怀里的衣服，慕容修不由自主将他搂得更紧，像在努力汲取着那一丝温度，可能觉得睡衣也比较碍事，干脆将他扒到一件不剩，连内裤都没放过才满意。
　　安凌华估计是睡熟了，被这么折腾也没什么反应，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薄削的双唇若有似无的贴着他纤瘦白皙的后颈滑过，慕容修不期然想起他的滚烫，双眸暗了暗，体内莫名翻滚起无法自控的情欲。
　　神色猛地闪过一丝扭曲，他一口啃咬上安凌华肩头，不带任何怜惜的将他凶狠占有。
　　安凌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
　　云泽和楚千羽一前一后穿梭在浓重的夜色中，不消片刻就赶到了书店。
　　“大老板，小老板，你们回来了？”江辰夕听到动静，从门缝里探头探脑看了一眼，见是他俩，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顿时落回原处，立马开了门。
　　云泽随意找了张椅子坐定，朝后脚进门的楚千羽扬了扬下巴，“墨迹个鸟啊？还不关门？”继而看向江辰夕恶声恶气道：“还有你，傻了吧唧杵那儿干什么？设结界啊！”
　　“……”楚千羽闷不吭声抬手关紧大门。
　　“……”江辰夕老老实实设结界。
　　“说，从头到尾一字不落把刚才凌华被攻击的事说一遍。”
　　“好好好，小老板你别急，事情是这样的，”江辰夕点头如捣蒜，“晚上九点多我看见他拎着行李从店门口走过……”
　　“等等！”结果他第一句话就被云泽打断，“拎着行李？什么意思？”
　　楚千羽蹙紧眉宇，仍旧一言不发。
　　“呃……要我猜应该是从宿舍搬出来了，”江辰夕挠挠头，不争气的咽了记口水，“我见他最后上了一辆车，而开车的那个……是我同族，但我们能脱险就是因为他把那玩意儿给撞飞了，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靠！”云泽火大道：“既然都脱险了你怎么不把凌华给拦下来？车牌号多少？”
　　“啊？我、我当时有点懵，没注意……”
　　“好了云泽，你别急着生气，”楚千羽终于开口插了句腔，“让辰夕先把话说下去，你刚在电话里讲凌华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哪里不对劲？攻击他的你说是你同族？怎么又成了那‘玩意儿’？”
　　“严格意义上来讲，只能算半个，”江辰夕神色渐渐变得严肃，“我当时是感觉到了学校附近有异常，这才急急忙忙跑出去的，正好看见他被一个女婴攻击，还好赶得及时人没什么事，那东西一看就是被豢养的，没有自我意识，可惜我晚了一步，到的时候那玩意儿的饲主已经溜了。”
　　“哦，我懂了，”云泽脸色铁青，“你的意思就是说搞了大半天你被一只畜生吓得屁滚尿流，还没看见它饲主长什么样儿？”
　　江辰夕：“……是的。”
　　云泽险些一剑戳死他，“一只狗畜生而已，能力再强能强到哪里去？你的天赋白觉醒了是吗？”
　　“小老板……”江辰夕欲哭无泪，“天赋觉醒本身就很困难，全靠契机和自身能力，只有千里出一的几率，我能觉醒已经算不错了，至少还不是过于鸡肋的那种，我打不过女婴就证明了它也是有天赋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饲主看中，花时间精力去豢养，至于是什么天赋我还没琢磨出头绪。”
　　“行，算你有理，那你都感觉到异常了对饲主的大致情况总有数了吧？”
　　“……能力很强，天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云泽压下火气，咬牙切齿，“要你何用！”
　　江辰夕觉得很委屈，他和女婴的饲主两相一比，后者能力比他强了不知凡几，若是用星来区分，对方如果有六颗星，他就得生生砍去四颗。
　　而且他们这一族的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搁到人身上那得属于‘基因’问题，但是人要长得不好看还能去整个容，他们就甭异想天开了，‘歪瓜裂枣’都得认命。
　　楚千羽抬手揉揉发涨的眉心，忍不住气闷道：“凌华最近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先是被身份不明的东西那个了，现在又被身份不明的东西攻击了，辰夕，继续，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这个我是真有点说不上来，”江辰夕纳闷不已，“他竟然能听到结界被女婴撞碎的声音，你们说奇不奇怪？”
　　“什么？”楚千羽和云泽难得异口同声。
　　“我想起来了，”云泽忽然把手里的剑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当初我和死乌鸦打架，凌华居然能打落我的剑，当时我就觉得很惊讶，后来一寻思或许是歪打正着就没再多想。”
　　江辰夕弱弱道：“他……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吧？”
　　“废话，相处了两个多月，当我和死乌鸦是吃干饭的不成？”
　　楚千羽百思不得其解，“那他为什么会……”

035：暴戾与温柔。
　　“可能是因为凌华意志力高于常人？”云泽想来想去同样想不出个究竟来，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了两人脸上深深的怀疑，登时心生恼火，“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就好比阴气重的人能看见鬼一个道理，懂不懂？”
　　楚千羽，江辰夕：“……懂了。”
　　“尼玛！等着，老子迟早送你俩一起去见阎王！”云泽从小就是个逆性子，闻言差点又想手痒打上一架，可到底清楚如今情况不允许，勉强压下火气拍案道：“这样，还是分头行事，死乌鸦你继续去查三百年前的战争，顺便留意于小冬和王健的案情是不是会有新进展，要是人手不够记得去上头调。
　　凌华这边交给我，明着追问肯定问不出来，我打算暗地里跟跟看，我就不信揪不出那只变态色情狂，顺便也能保护他，那玩意儿指不定还会不死心找上门来，到时候真撞老子枪口上，看我不弄死它丫的！”
　　“好，”楚千羽思忖片刻，点头应下，“但凌华的事不急在今晚，你回去好好休息。”
　　“不用了，”云泽撇开脑袋，口气生硬，“睡不睡都无所谓，今晚我跟你一块儿，省得你又要瞎耗掉半晚的功夫，最后还是屁都查不出来一个。”然后一脚就把结界给踢了个七零八碎，自顾往外走。
　　楚千羽立马追了上去。
　　江辰夕看着碎成渣渣的壁障，再次欲哭无泪，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忙重新关紧大门，谁料一只手陡然从门缝中伸了进来！
　　.
　　“啊！——”
　　沉睡中的安凌华被疼痛逼迫至清醒，还未睁眼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断涌出的血液将床单染上大片殷红。
　　完全不亚于第一次被欺辱时的痛楚，安凌华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
　　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慕容修给予自己一点点温柔对待，便可以让他轻而易举就忘记这个男人的恶魔本质，不带丝毫警惕的安然入睡。
　　而南星所言当真半句不假，他果然是一个可怜又低贱的奴隶，专属于慕容修的发泄工具。
　　但在事情没有发生前，他居然还天真可笑的抱着一丝侥幸，在自己乖巧听话不反抗的情况下，这个男人是不会再强迫他的。
　　可到头来才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哪怕再乖巧再听话，甚至把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慕容修照样会折磨他。
　　难道就因为对他产生了所谓的兴趣，所以他就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整整一晚，痛苦、绝望……周而复始，没有止息。
　　等到后来连意识都处于模糊不清状态，他一度以为自己活不过今晚，也根本记不清慕容修是什么时候结束了这一场施虐般的情事。
　　蜷缩在一片狼藉的床角，安凌华双眼无神，面色青白，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皮肤再次布满了各种痕迹，密密麻麻怵目惊心。
　　浑身几乎被鲜血浸染。
　　慕容修从洗手间出来，见状抿了抿唇，走到床边轻声道：“小家伙……”
　　安凌华浑身一颤，早已失了神采的瞳孔内陡然涌起深不见底的恐惧，声线更是起伏的厉害，“主人我求您了，您放过我吧……”
　　混沌的大脑已然不占主导，他一开口就是卑微的求饶，唯恐这个男人还不肯轻易放过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怕。”慕容修神情闪过一丝懊恼，俯身想将他小心翼翼抱起来，可指尖才一触到他肩膀，安凌华就瑟缩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不要！”
　　出口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崩溃与哭腔，整个人更是抖得犹如风中落叶。
　　“小家伙……”
　　“别、别碰我……”稍微一动就会扯到伤口，安凌华却生生忍了下来，不断将自己蜷缩的更紧。
　　放佛只要这样，慕容修就会碰不到他一样。
　　慕容修问道：“天快亮了，小家伙，你今天还要去上课吗？”
　　安凌华怔愣许久，呜咽道：“要去，我、我要去上课……”
　　“既然要去那就乖乖听话。”慕容修坐到床边，轻轻捋顺他被冷汗濡湿黏在额前的发丝，“我抱你去洗澡，帮你上药，再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我自己洗，不要你送……”
　　“好，都听你的，水已经放好了，我抱你去洗手间，别乱动。”慕容修说着，动作轻柔的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安凌华咬着下唇不敢再反抗。
　　心里太清楚不过，不能再三再四的忤逆这个男人，因为一旦惹怒，换来的必定是他无法想象的加倍折辱。
　　他也根本捉摸不透慕容修对他偶尔兴起的温柔会因他哪句不称心的话哪个不顺眼的举动而转变成毫不留情的暴戾。
　　“小家伙，你在想什么？怎么总是喜欢发呆？”
　　“我……啊！”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刺激得伤口愈发疼痛，尤其是小腹，还在一阵一阵泛着抽疼，安凌华脸都皱成了一团，条件反射的想抓住什么好减轻痛楚，谁料竟抓到了慕容修还未收回的手，不慎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抓出了好几条血痕。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别、别打我……”
　　惊慌失措的缩在浴缸里瑟瑟发抖，安凌华唯恐面前的男人会恼羞成怒责罚于他。
　　“没事。”慕容修却压根没怎么在意，反而颇为小心的抬起了他手腕，凝视着上面的两圈淤青，哑声道：“小家伙，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安凌华没勇气将手抽回来，闻言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但下一刻他便感觉那股熟悉的冷香气息渐近，四肢霎时因惊恐而呆滞僵硬，可随之而来的竟是出乎意料的轻吻浅啄，绵绵密密的从额头、眼尾、鼻尖处滑过。
　　安凌华睁大眼一动都不敢动。
　　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带着一丝歉意，未束起的青丝滑落下来，随着慕容修一一吻过脸颊而拂过肌肤，引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有几缕还垂到了水里。
　　“七、七爷……”软腻冰凉的触感，滚烫灼热的吐息……安凌华的呼吸不自觉急促了起来。
　　“你脸好红。”后脑勺忽然被一只手扣住后微微抬高，耳边响起沙哑又低沉的轻语，“小家伙，都怪你太可爱……”
　　慕容修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安凌华都没来得及开口，两片唇瓣就被不轻不重的含住。
　　“七、七爷，别……”
　　慕容修却置若罔闻，轻笑着在他干燥破皮的下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舐，还撬开牙关勾缠住他温软的舌尖。
　　安凌华登时呆若木鸡。
　　“小家伙，你嘴里真甜……”慕容修似乎只打算浅尝辄止，片刻后就笑着退了开去，“澡能自己洗吗？还是我来帮你？”
　　安凌华大口喘着粗气，红着脸不断摇头，“不用了，我、我自己能行。”
　　“那你洗好叫我一声。”慕容修转身走往门口，临关上门前不忘叮嘱，“别洗着洗着睡着了，不然容易着凉。”
　　“好……”
　　用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安凌华不由自主用指尖抚上尤染着湿润的双唇，却又立马触电般缩了回来。
　　水已经快凉了。
　　他咬牙将身上洗了一遍，想试着从浴缸里站起来，但试了几次后根本就是徒劳，腰放佛跟断了似的使不上劲，反而牵扯到了伤口，疼得直打颤。
　　不得已只能寻求慕容修的帮助，颤颤巍巍的喊了一声。
　　“嗯？洗好了？”
　　他还以为会等很久，结果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
　　慕容修将安凌华扶了起来，用毛巾擦干水珠后重新将他打横抱起走回卧室，“好香，来，我帮你擦药。”
　　第三次被一个男人公主抱，后两次还是在不穿衣服的情况下，安凌华莫名从脸庞红到了耳朵根。
　　“小家伙，我发现你真的很容易害羞。”慕容修坐到床沿拿出药膏翼翼小心的给他擦药，“对了，昨晚除了竹苓，南星他们三个还有没有谁欺负你？”
　　安凌华原本正被冰凉的药膏刺激到微微发抖，闻言冷不丁又打了个颤，“没、没有……”
　　慕容修蹙起了凌厉的剑眉，口气不似说笑，“昨晚我已经罚过竹苓了，你记住，以后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别闷着不吭声，也别想着替他们遮掩，得会打小报告知不知道？别忘了你可是我一个人的小家伙，容不得别人对你放肆，懂吗？”
　　安凌华红了眼眶，昨晚在冬青几人那所受的委屈不知怎的全在此时一齐涌了上来，抖着手揪紧了慕容修的衣领，忍不住低垂着头无声抽泣。

036：小家伙不是谁都能叫的。
　　“好了，不哭了，来，稍微侧一下身，我给你擦药。”
　　“不用了……”安凌华又是窘迫又是别扭，还满心都是羞耻，急忙抽抽噎噎的小声拒绝，“那里就不用了……”
　　“羞什么？不是说要坚持去上课吗？”慕容修晃晃手里的药，“这是前阵子在我大哥那儿拿的，药效不错，你看，脸都差不多快消肿了，伤也好了不少，乖，不擦就不准你去上课。”
　　“不行！”安凌华急道：“月底就是期中考，而且总是不去上课或缺席会影响期末评定，我不能再请假了！”
　　前段时间烧得糊里糊涂已经请了好久的假，要是再这样下去，就算有怀铭奕在四处帮衬，助学金都不一定能申请下来。
　　十月底因为生病还没来得及打钱回家，江梅虽没打电话来催促，但十一月底肯定会要他把两个月的一起打过去，如今自由受到限制，周末必定没办法再去兼职，身上的钱经不起这么坐吃山空，迟早会再次面临捉禁见肘，到时交不出学费，助学金又申请不了，他的学业……
　　安凌华不敢再往下深想。
　　但哪怕再困难他都没生过去求助慕容修的心思，两人之间扭曲而又见不得光的关系早已非比从前，一旦拿了对方的钱，他成了什么？
　　这最后的一点尊严，他死也不愿拿来自我作践。
　　不断用力安慰自己，只要能够顺利毕业，其余都是微不足道的，何况只是肉体上的痛罢了，他从小到大吃的苦又何尝少了去？
　　硬撑着熬一熬总会过去，直到有能力反抗有能力摆脱这个男人的掌控，可一时又悲从中来，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是个头？
　　“小家伙？怎么又发起呆来？”慕容修无奈的屈指轻弹了一记他额头，“来，乖乖的擦药，不然我非但不准你去上课，还把你关家里哪儿都不允许去。”
　　安凌华见事情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迫不得已妥协照做。
　　然而不动还好些，一动就像被针扎一样难以忍受，不过小幅度侧了个身，浑身就溢满了涔涔冷汗，他却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家伙，忍一忍。”慕容修动作小心的帮他上了药，又替他拭去鼻尖的汗珠，语气轻柔，“好了好了，真乖，我帮你穿衣服，然后下去吃早饭。”
　　安凌华怔了怔，“我的行李还在客厅……”
　　“不碍事。”慕容修在他微红的眼帘上轻啄一口，“萧旭，去拿行李。”
　　“是，主子。”
　　房门外立刻就响起的一道青年男音让安凌华浑身一震。
　　外面一直有人？那、那昨天晚上的事情会不会……
　　慕容修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解释道：“和你提过的，我手下有两名助手，他就是萧旭，放心吧，卧室的隔音很好，而且没我的吩咐他不会擅自闯进来，不过等等拿行李进来就不一定了，你要不要躲到我衣服里藏起来？”
　　处于惊慌下的安凌华一时竟没意识到，既然隔音好方才的对话就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更忽略了自己为什么也能清楚听到萧旭的声音。
　　他只一门心思认真估算起了躲进去的可能性，“……我比你矮好多，应该、应该可以。”
　　慕容修哑然失笑，“那你躲吧。”
　　安凌华忍着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揪过他敞开的外套把身体盖了起来，发现正好能挡住大部分，着实大松口气。
　　慕容修这回是当真哭笑不得，抱着他跟摇小孩儿似的晃了晃，“小家伙，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安凌华嚅嗫着唇说不出话来。
　　门被轻声叩响，进来的是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衣着与萧月同样利落，却不似她那般面无表情，而是笑嘻嘻的，眼角眉梢还挂着明晃晃的痞气，乍一看像极了肖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安凌华偷偷瞄了一眼，对这个名叫萧旭的人莫名生出了一丝好感。
　　“主子，行李拿上来了。”
　　慕容修淡淡应了一声，“放下吧。”
　　“好。”萧旭把行李放到床边，探着脑袋往他怀里看了眼又立马收回视线，突然苦着脸抱怨道：“主子，要不您让竹苓以后订外卖算了，一大早搞得整个一楼全是一股子焦味儿，连球球都受不了跑了出去就甭提我们了，简直是受罪，那种东西捣鼓出来能吃才怪。”
　　“外卖不健康。”
　　萧旭嘴角一抽，“外卖要是不健康，那竹苓做的菜就叫有毒，您别不是存了心想毒死您的小家伙吧？有本事您自个儿尝一口去，不吐我朝您跪着磕头。”
　　安凌华：“……”口气也和肖澄很像。
　　他忍不住朝对方眯着眼笑了笑，结果头顿时被一只手给按进了衣服里。
　　“躲好，走光了。”慕容修不悦的呵斥了一句，继而蹙起眉宇像对萧旭的话犯了两难，半响后干脆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塞进了安凌华手里，“小家伙，家里一直不开火，也都不会做饭，你以后要吃什么自己去买，再瘦下去我可要跟你翻脸了。”
　　排斥什么就来什么，安凌华瞬间被塞到手里的钱刺伤了眼，想也没想就反手扔了出去。
　　“我不要！”
　　大把的纸币撒了满满一地。
　　慕容修半眯起星眸，神色不明。
　　安凌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场吓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对不起……我……七爷，我……”
　　萧旭见状，赶紧把钱给捡了起来，心下不忍，“主子您别生气，人不想要就不要呗，您非塞过去不难为他吗？这样这样，竹苓是甭指望了，我抽空去学着做饭，您看成不？”
　　慕容修冷冷道：“成，但一个月后他要还这么瘦，我唯你是问。”
　　萧旭差点冒着大不敬骂他一句蛇精病。
　　可最后到底没那猫胆，硬着头皮应承下来，转而看向安凌华，“那啥，小家伙，你可得配合啊？”
　　不料安凌华刚欲感激的朝他点头，就听慕容修率先开了口，“小家伙也是你能叫的？”
　　“我错了！口误口误！”萧旭深怕将自家主子惹得愈发不快，立马窜出卧室秉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还顺势带上了门。
　　“七爷，对不起……”安凌华缩在慕容修怀里无意识的咬着下唇，紧张害怕到完全没勇气抬头。
　　“我帮你穿衣服吧。”慕容修却没再说什么，将他轻轻放到床边，弯腰从行李袋中找了找，随即无奈道：“你这些都还能穿？”
　　安凌华尴尬的不行，“能……还是我自己来吧。”
　　“别乱动。”慕容修默叹口气，随便挑出几件小心帮他穿起了衣服。
　　粗糙的面料摩擦肌肤，几乎等同于又受一次酷刑，安凌华却依旧咬紧牙关一声都不愿吭，结果在看见慕容修拎着一条内裤作势要帮他穿时，再也顾不上强忍，急忙道：“七爷，我、我自己来！”
　　慕容修一挑眉峰，不知怎的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小家伙，你叫这么销魂，是在故意勾引我吗？”
　　“没有，只是太疼了！”安凌华连连摇头，下一刻却当即惊得打了个哆嗦。
　　“好快啊……”片刻后，慕容修在床头柜抽了几张纸慢条斯理擦着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见他半响都缓不过神，唇边笑意更深。
　　安凌华无力瘫软在床上直喘粗气，闻言羞赧到无地自容，闭着的眼怎么都不愿意睁开。
　　他青涩的反应似乎是取悦了慕容修，颇为好心情的半靠到安凌华身边，口气带着三分正经七分调笑，“小家伙，你长这么大该不会还没那个过吧？”

致我的小可爱们~
　　《窒息掠夺》要上架了。
　　很感谢一路能陪我走到这里的小可爱们，上架意味着就要收费，千字五分钱，整本看下来大概也就十来块的样子，不管是愿意继续追下去的，还是就此止步的，我都非常感激。
　　我手速和脑速其实比较慢，看的时候三千字只需要几分钟，但我可能需要用一整晚才能将它们写出来，卡文的时候更痛苦，暴躁起来能掀桌，掀完接着写，偶尔工作太忙没时间也尽量抽出空来多码点，从没想过要放弃什么的，因为不管看窒息的人有多少，哪怕只有一个人在追，我都不想让其失望。
　　但是我打心底里还是抱着那么点期待，想要本书得到你们的认可，但是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哒，只求小可爱们不要辣么无情的把窒息关进小黑屋，弱弱的求不删(┳＿┳)…
　　读者的支持和鼓励对于一个作者来说是最好的精神支柱和动力，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打个滚求个支持~
　　PS：窒息会有倒V，从二十九章开始，看过的小可爱们可以不用订阅，笔小心心，一直爱你们~

037：无题。
　　安凌华几欲羞死，他觉得哪怕是被这个男人羞辱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而现在只是被对方随便摸了几下，他就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安凌华却无法去相信，身为一个男人，他竟然被另一个男人......
　　暗恨自己不争气的同时，他突然发现，原来那双冰冰凉凉到不带任何温度的手也是可以很温柔的……
　　他和王歆的交往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那种，迄今为止连嘴对嘴都没有亲过，更别提越那一步雷池。
　　慕容修可谓占尽了他所有的第一次。
　　温柔的，强势的，霸道的，还有……粗鲁至极犹如施虐的。
　　数不尽的种种快让他分不清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小家伙，睡着了？”
　　“没有……”安凌华压下心底的万千思绪，嗓子干哑的应了一声。
　　慕容修没再逗他，怕再逗下去会把他逗到没脸见人，稍敛了神色在他鼻尖轻轻捏了捏，“既然没睡着就下楼吧，该去上课了。”
　　“嗯……”安凌华眼皮轻颤着睁了开来，终于在床边的地上看见了昨晚穿过的睡衣和羽绒服，以及王歆送给他的外套，心口一时窒闷的厉害，甚至连气都喘不过来。
　　艰难的穿戴整齐下了床，伤口虽然已经擦过药，却仍旧疼到连地都踩不上。
　　慕容修无奈更甚，“药效没那么快，要不还是请假吧？”
　　安凌华吃力的捡起羽绒服穿上，又微红着眼把王歆送他的衣服连同睡衣小心收好，固执的摇了摇头，“我不请。”
　　“这么用功努力？”慕容修干脆再次将他抱了起来，上扬的尾音与唇边的笑意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此时不算坏的心情，“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家长了，以后记得报告考试成绩，考的不好打屁屁！还有，从今往后不准对着别人乱笑，记住了吗？”
　　“……记住了。”安凌华又莫名红了脸。
　　被抱着走到一楼，他没敢转头去看候在沙发边的南星等人是何神情，耳边却听到了他们颇为一致的声音。
　　“七爷，安少爷，早。”
　　而‘安少爷’三个字竟是带上了一丝恭敬。
　　难道昨晚慕容修真的罚了竹苓？
　　安凌华壮着胆子看了过去，却觉脊背发凉，四人眼底的轻蔑依然不变，还比之之前越发有加无减。
　　重新扭回头，他把脸埋进慕容修怀里，见他抱着自己没在客厅多做停留直接往门外走，小声开了口，语气带着些许难以启齿和颤抖，“七爷，您、您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嗯？还没分开呢你就盼着我回来了？最近公司比较忙，可能会有点晚，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安凌华嚅嗫道：“我……我睡哪儿？”
　　“睡哪儿？”慕容修把他抱进车里，纳闷道：“你这是什么奇怪问题？当然是睡我卧室了，好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在学校乖乖的别乱跑。”
　　“七爷！”谁料安凌华余光瞥见常山坐进驾驶室，立马抖着手揪住了他衣袖。
　　慕容修轻挑着眉峰好笑不已，“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我？”
　　安凌华登时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到当场语塞。
　　这个男人说的好多话不知为何总能让他无法作答，抬眸见对方满脸都是好整以暇，只得干巴巴道：“嗯……七爷，您能不能早点回来？”
　　心里再清楚不过，南星冬青他们对他的欺辱根本不会因为竹苓受过罚而至此结束，只会越发变本加厉，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不会当着慕容修的面对他怎么样。
　　常山就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他连暗地里都没勇气告状，何况是当着人的面打小报告，但他被慕容修折腾了一晚，已经难受到吃不消，要是再多来几回像昨天那样的急速漂移，估计还没到学校就会撑不住。
　　自己会怎么样无所谓，他只怕王歆肖澄他们看出端倪后起疑，到时候根本有口难言，他快没了心力编织谎言去做各种遮掩。
　　然而造成如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慕容修，他却要低声下气，言不由衷的寻求这个男人的庇护。
　　安凌华突然开始唾弃痛恨自己的软弱。
　　“好，我会早点回来。”慕容修似是对他表现出来的依赖感到愉快，亲昵宠溺的俯下身在他眉心印下一吻，恍如对待珍物，又体贴的帮他系上安全带，“常山，好好开车，不过小家伙，看你这么舍不得，来，主动亲一个再走。”
　　安凌华等的就是他这两句话，而原本得了肯定答复暂落下的一颗心瞬间又因他的一个转折提了起来，同时砰砰砰的加快了跳动频率，快到连耳膜里都在鼓动着那一阵又接一阵的沉闷声响。
　　慕容修见他就傻呆呆的愣着毫无反应，不满道：“看来你对我的舍不得都是假的，那今晚我不回来了，让你一个人抱着枕头睡。”
　　“别！”待话一出口安凌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小家伙……”慕容修难得怔愣一瞬，继而神色尽显戏谑。
　　安凌华一咬牙，窘促的凑过去在他脸上轻啄一口，紧接着闪电般缩回脑袋，磕磕巴巴道：“七、七爷……这样行了吗？”
　　慕容修忽然笑了起来，眼底却闪烁着一丝谁也捉摸不透的暗色流光。
　　“真乖，记住别乱跑，拜拜。”
　　“拜拜……”安凌华无端端被他温柔的笑容摄住了心神，心底泛起针扎般的悸动，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不知名心悸，很痛……
　　跑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驶离北郊，许是因着慕容修的话，常山一反常态没有讽刺他，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目不斜视的专心开车，车速也很平稳，平稳到令安凌华诧异的地步。
　　但在平稳下自然而然慢下了速度，于是在临近大学城时，时间已经跳到了上午九点半。
　　又迟到了。
　　安凌华心急如焚，却又不好开口催促。
　　终于熬到车子停了下来，他赶紧忍着浑身酸痛一瘸一拐走向学校，顺手竖起衣领严严实实挡住满脖子的痕迹，结果在快到校门口时看见书店外站着一道人影。
　　是云泽，嘴里竟还叼着一根烟。
　　安凌华一怔，上前就将烟给抢过来丢得老远，顿时气结，“你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抽烟对身体不好！”
　　云泽眉宇蹙得死紧，原本正半眯着眼观察烟势，冷不丁就被打断，险些呕出一口老血，想也没想就开了骂，“操！老子正忙着找那不省心的小杂种呢，添什么乱？”
　　安凌华讷讷的吭不出声来了，半响后满带歉意道：“对不起……”
　　云泽后知后觉回过神，尴尬的不行，“是你啊？怎么到现在才来上课？睡过头了？”说着，鼻尖微微耸动，立刻冷了脸，又不断朝他身后张望，但显然没张望出个所以然，暴躁的揉揉头发，把脚下的一颗石子儿踩得稀碎。
　　“操操操！都他妈别让我逮着，不然老子把你们全家都给灭了，一群狗东西！”
　　安凌华见他额头青筋直跳，疑惑道：“云泽，你怎么了？骂谁呢？对了，你刚说在找什么……‘小杂种’？”
　　“没找什么，你听错了。”云泽压下火气烦闷的挥挥手，转头就进书店抱了一摞书出来，“你上次掉的，拿好上你的课去，我有事出去一趟。”
　　“嗯。”安凌华伸手接过书，神色暗了暗，没在店里看到江辰夕，随口问道：“你们上次招的店员不在吗？”
　　云泽咬牙切齿，“他啊，暂时回老家了，估计要一阵子才回来。”
　　安凌华看出他似乎心情不好，没多敢追问，临进学校前却仍旧不放心的叮嘱，“你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尽量多呆在千羽身边。”
　　“知道了。”云泽不走心的应下，等锁好店门莫名睨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凌华，你这性子得改改，别总软得像只小绵羊任人欺负，我跟你讲正经的，要明着斗不过，趁人睡着了一刀子捅死他也没事，我来帮你背锅，但得捅准了，往心口那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保准人死得连渣渣都不剩！”
　　“……啊？”安凌华着实吓了一跳，“云泽，你别开这种奇怪的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云泽简直恨铁不成钢，干脆头也不回的快步跑向大学城外。
　　安凌华愣在原地发了半响呆，这才抱紧怀里的书走进学校，尽量让走姿显得不那么怪异。
　　或许是药发挥了药效，但痛楚虽已比早上减轻了不少，却依然疼得在大冷天里出了满脑门子汗，微咸的汗液则令身上的伤口愈发疼痛难忍，脸色白的比鬼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找到教室的，整个人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
　　安凌华头一回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可找了位置后根本坐不住，只能虚虚的将屁股挨一小半，把重心都放到上半身，避开前面的伤口靠在桌上。

038：天使与恶魔。
　　等大半节课下来，安凌华如坐针毡，课也听不进去，后背还开始一阵冷一阵热的冒虚汗。
　　他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只得不停掐着掌心，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前阵子的病应该是没好透，昨晚又那么一通折腾，只怕还会再发烧。
　　昏昏沉沉听完上午的课，他原本打算去食堂，想了想还是步履不稳的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尚算清秀的脸，却病怏怏的活似命不久矣，不仅消瘦不堪，还白到没一丝血色，甚至连头发也蔫蔫的耷拉着，和人一样没有一点精神气。
　　安凌华垂下仍旧有些泛肿的眼帘，躲进隔间狠狠朝脸上捏了好几把，直到皮肤泛起滚烫的热度，又使劲咬掉唇瓣上因过于干燥而起的干皮，等尝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方作罢。
　　临出洗手间时最后朝镜子里看了一眼，确保脸色没之前难看，这才一步一步慢吞吞的往食堂走。
　　谁料刚走近门口，王歆就一脸欣喜的扑了上来。
　　“凌华！我可算是等到你了，发你信息为什么都不回啊？”
　　“小歆，别！”安凌华险些稳不住身形，不慎之下牵扯到了伤口，霎时又疼得双腿直打颤。
　　王歆一怔，急忙退了开去，“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见到你太高兴了，你、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不小心撞到了哪里？”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安凌华苦不堪言，躲闪开她满含担忧的视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在王歆面前自处。
　　撞到了哪里？哪里都没撞到，他只是被一个男人弄的太惨？结果转头还得求着那人早点回来？
　　究竟是不得已要寻求对方的庇护，还是……贪恋于那种极致的温柔？
　　安凌华心内涌起一股浓重的悲凉。
　　他对慕容修明明是有着怨恨的，这个男人强硬的闯入他的世界，践踏他的尊严，掌控他的自由，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而力量上的天差地别让他无力反抗对方粗暴的凌虐，可是、可是为什么也会无力抗拒对方偶尔施舍般的温柔？
　　“凌华？凌华？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没想什么，”安凌华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走吧，陪你吃饭。”
　　“嗯！”王歆轻轻搂住他手臂，脸上重新露出欣喜，嘴里惯常叽歪个没完，“凌华，我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待会儿可要多吃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知不知道？”
　　“知道。”安凌华耐心十足的一一听着应下，强颜欢笑。
　　以前陪王歆吃饭是件开心的事，现在却仿佛成了一种折磨，喉咙里犹如卡了一根咽不下又拔不出的尖刺，梗得他痛不欲生。
　　等好不容易吃完饭，安凌华再也不敢直视她临分别时那一抹灿烂的笑容，几乎落荒而逃。
　　下午的课同样听得心神恍惚，到了点也没什么胃口去吃晚饭，干脆在教室里趴着睡了一会儿，但怎么也睡不踏实，等迷迷糊糊醒过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脚快被冻麻了。
　　安凌华又揉了几把脸，打算去上自习，却意外在路上碰见了肖澄。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儿，双手插兜边打哈欠边跟个偎灶猫似的往宿舍方向走，显然是又熬夜打了一整晚游戏，眼下黑眼圈重得像用墨汁涂了一圈。
　　“橙子！”
　　“哟，小安子？你还活着呐？”
　　安凌华尴尬，“你在瞎说什么？”
　　肖澄两三步走到他近前，突然仔仔细细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末了摇头晃脑道：“得，脸色红扑扑的瞧着还行，讲真，宿舍没了你一下子是真不习惯，最近云泽和千羽也见天儿不见踪影，估计是离归隐不远了，也不晓得在忙什么，话说回来，搬出去还习惯不？”
　　“就那样吧……”安凌华含糊其词，生怕他追根刨底，赶紧转移了话题，“橙子，你也别总打游戏了，马上就是期中考，要再不及格你爸肯定又要唠叨你。”
　　“我家那老头子唠叨惯了，管他的，”肖澄破罐子破摔，“都没了你帮我写作业记重点我已经对自个儿绝望了，对了，你那手机是啥情况，为毛总打不通？王歆那小妮子不是送你新的了？放着落灰啊？”
　　“打不通？”安凌华疑惑的摸出手机，“你什么时候打过？”
　　“就昨晚啊，你走后我想问问你安顿好了没，结果一直提示无法接通，后来一估摸，觉着它八成又抽风了，就没再打。”
　　手机里只有几条王歆发来的微信，没有未接电话。
　　这个号码是安凌华来到花溪市后才买的，除了留给过校方，就只剩肖澄他们和王歆以及家里人知道。
　　“你这破手机就跟老年机差不多，趁早换了吧，万一要有什么重要事联系不上多麻烦？”
　　“好，回去就换，那我先去上晚自习了，空了去宿舍找你。”
　　安凌华隐隐觉得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过去，努力想要去理清其中斑驳杂乱的脉络，越来越沉重的大脑却让思绪格外紊乱，根本抓不住重点。
　　肖澄又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道：“去吧去吧。”
　　吃力的朝他摆摆手，安凌华一路脚步虚浮的走往教室，不管看什么都带上了重影。
　　其实从下午开始就有点视线模糊，人也很不舒服，尤其是小腹。
　　伤口都快疼到麻木了，偏生腹部还在一阵一阵的抽疼。
　　熬着写完作业，安凌华干脆找校医配了点退烧消炎的药，囫囵吞枣似的往嘴里塞了几颗，差点被噎着，舌根还直发苦，只得又去不远处的超市买了瓶水灌下大半，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看看时间快接近九点十分，他随着人流恍惚的走向大学城门口，在路过之前的电话亭时不自觉停驻了片刻。
　　于小冬当时在地铁上凭空消失，究竟会不会和那个恐怖男子有关系？
　　先不论别的离奇现象，安凌华一直想不通，车厢里的灯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熄灭？接触不良？那在他还未下车前，大学城的站台外为何也是一片黑暗？
　　不对，不止大学城的站台！
　　他想起来了，在男子下车的那个站台外也是不开灯的，从窗外映进来的只有广告灯箱微弱的光！
　　安凌华头皮一麻，背后冷意直窜。
　　生生打了个激灵，他没勇气再多做逗留，顾不上疼痛快步跑到了大门口。
　　常山已经等在那儿了。
　　安凌华松了口气，可跑了一阵头又晕的更加厉害，气喘吁吁坐进车里，等用尽力气系上安全带后便虚脱的靠在了椅背上，神志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常山微微蹙紧眉宇，却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的将车开往北郊。
　　结果在开到半途时，另一辆车轰鸣着从后边追了上来。
　　他怔了怔，将窗降下一道缝隙，恭敬道：“七爷，您回来了？”
　　“嗯。”慕容修一只支在车门上抵着额头，一手漫不经心的搭着方向盘，神情懒散，“常山，你以后来去都警觉着点儿，有人跟着都不知道，真是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
　　“是谁？”常山心下一凛，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安凌华。
　　“你看他干嘛？”慕容修不怎么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来来去去无非是那些个吃饱了撑的闲着慌的热血毛小子，明儿叫萧月去查查，我倒挺想知道是谁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小心思动到我头上来。”
　　常山肃穆道：“我以后会小心，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反正也跟不上来。”慕容修笑得颇为恶劣，“正巧让他尝尝闯迷宫是什么滋味，看看他本事有多大，走吧，回去。”
　　常山颔首。
　　两辆跑车风驰电掣般一前一后驶进北郊，最后稳稳停在山顶的别墅前。
　　慕容修下了车，打开车门后看见安凌华还一动不动的靠在椅背上，轻手轻脚将他抱了出来。
　　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冰冷触感，安凌华睁开沉重的眼帘，映入眼底的是半张线条凌厉又不失俊美的侧脸。
　　心底不知怎的升腾起一丝微妙又无法言说的喜悦。
　　“七爷……”
　　“醒了？”慕容修走进客厅，抱着他直接上了三楼，待坐定在床边后随手拿起一本他抱在怀里的课本翻了翻，略微惊讶，“小家伙，你字写得不错，都说字如其人，果真不假。”
　　安凌华难为情，“小学练过钢笔字，嗯？七爷，灯都没开，您看得见？”
　　慕容修：“……我视力好。”
　　顿了须臾，他笑盈盈的在安凌华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突然意味不明的哑声道：“小家伙，你身上好热……”
　　“我、我可能有点发烧……啊！”
　　不料安凌华正回着，猛然感觉到慕容修的手沿着衣服下摆迅速探了进去，吓得魂飞魄散。
　　“七爷！不要！”
　　“小家伙，不要什么？你难道又忘了吗？身为奴隶，你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慕容修又发出一声轻笑，可那一声笑里却带上了一种浓烈的情欲味道，“乖，别乱动，让我好好疼疼你，你身上比以前更暖和了，让我也暖一暖……”
　　“不要……七爷，我伤还没好！”安凌华嗓音颤抖的厉害，睁大的眸子里早已涌上惊恐万状，不停挣扎企图挣脱，可搂住身体的手仿佛力大无穷，桎梏得他丝毫不得动弹。
　　状况可谓急转而下，慕容修瞬间就化身成了让他见之胆寒的恐怖撒旦。
　　“小家伙，为什么不要？明明是你叫我早些回来的啊，我可是想了你一天呢。”
　　“不是！不是这样的……”安凌华哆嗦着双唇，泪水沿着眼尾一颗颗滚落。
　　“不是这样是哪样？”慕容修拂袖扫落他怀里的书本，“但不管是怎么样，主人愿意碰你，你就该感到荣幸，而不是一味的拒绝，反抗我的下场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印下了月牙形的淡红色痕迹，安凌华无力的摇着头，泣不成声……
　　他为了寻求庇护而求着慕容修早点回来，一时竟忘了去想这个男人回来后迎接他的将是什么。
　　心口像被一刀刀的绞动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傻，傻到轻而易举就沉溺在对方给予的温柔中？他早该料到，这样的温柔随时随地都会分崩离析，烟消云散……与其如此，他宁愿让冬青他们欺辱！
　　疼痛再次来得猝不及防。
　　“小家伙……”
　　“为什么……”安凌华死死攥紧掌心，再没有力气去做反抗。
　　哭着喊着卑微求饶，直到嗓子嘶哑，眼泪干涸，可换来的永远都是徒劳无果......
　　但事后男人又极尽温柔的对他说着细语轻喃，处处体贴到无微不至，像将他捧在手心用力呵护，唯恐出了一丝一毫的差池。
　　安凌华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慕容修手下的一个提线木偶，没有自我，没有灵魂，只要对方随意动一动手指，他便不得不照做。
　　让他哭他就哭，让他笑他就笑。
　　从那一天之后，事情好像触动了某一个开关。
　　白天黑夜，天使恶魔，随着光明与黑暗自如切换，没有一丝违和感。
　　越来越深的痛恨，越来越强的排斥，越来越多的无力，越来越难以自持的沉溺……安凌华到最后险些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身上总有各种消不去的新旧痕迹，他每天只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他不敢逃不敢跑，因为他生怕惹怒了慕容修，至此事情败露，颜面无存。
　　安凌华硬生生咬牙忍了下来，忍受在日复一日光影交错的暴戾与温柔中，挣扎不出，反抗不得……

039：一落千丈。
　　时间过得既慢又快，一晃便晃到了十二月初。
　　南师的学生又度过了三天暗无天日的期中考，照例骂骂咧咧外加扎小人，只盼着校长早点嗝屁，但在升天前必须人手一张毕业证。
　　当然，也就暗地里想想好减轻些心理负担。
　　进入十二月，花溪市冷得简直滴水成冰，可哪怕再冷都没再下过一场雪，天却始终阴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云层低到仿佛就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对云泽来说，让他喘不过气的不是那扰人厌的鬼天气，而是无论想什么法子居然都揪不出那只‘变态色情狂’，再加上一直查不到江辰夕的下落，他的心情已然濒临暴躁边缘。
　　而当初攻击安凌华的女婴近来似乎也销了声匿了迹，没见其再有什么动静。
　　云泽忙活了半个来月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被猫逗老鼠似的逗了不知多少回，别说暴躁，都快病发狂暴症了。
　　于是当楚千羽打电话给他时，自然而然又挨了一顿炮轰。
　　“有什么火都压着，现在在哪儿？怎么打了你这么多遍才接通？”楚千羽却反常的没和他来番唇枪舌战，语气反而颇为凝重，“你那边是太过偏僻信号不好，还是磁场受到了影响？”
　　“这不废话吗？用你猪脑子想想不就能猜到是后者？我跟你说，缠上凌华的那只色情狂不止变态，还特么是个恶心巴拉的神经病，半个月啊！每天都锲而不舍的给老子设道迷宫变着花样不重复，每闯一关还得解道高数题，甚至丢了一只胖成球的肥猫进来一个劲不停喵喵叫唤扰我视听！害得老子连考试都去不成！”
　　云泽气得直磨牙，噼里啪啦就朝电话里一通吼。
　　“……考试我也没赶上。”楚千羽无奈道：“其实你是死在了高数上吧？”
　　“怎么可能？”云泽当场跳脚，“虽然今早又不小心着了他的道，但我好歹只花了一天就闯出来了！”
　　“先不说这个，辰夕那边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有个毛！我去调过学校附近的监控，不出所料，有一段全是满屏的雪花点子，他身份特殊，要是把视频送去给上头修复，被会长知道这么大费周章只为找个小杂种我肯定被她削死，所以压根没头绪的事情查起来简直要人命。”
　　“那你先回趟书店，”楚千羽走出市图书馆，垂眸看着手里拿着的东西，神情严肃，“我这边有新发现，是关于于小冬的案件，但牵扯到了……凌华。”
　　“什么？”云泽怔愣一瞬，立马点头，“我知道了，十分钟。”
　　绻昔书店自江辰夕失踪后就没开过门，里面不免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楚千羽先云泽一步回来，站在门外抬头望着同样灰扑扑的匾额，眸中晦暗不明。
　　快十年了……
　　十年来，每天不是争便是吵，他名为兄长，却始终得不到半点认可。
　　云泽从来不愿叫自己一声哥，甚至一度还想……杀了他。
　　楚千羽收回目光默叹口气，开门进了书店，缓步走到一排靠墙的书架前，伸手按下墙壁上的一个开关，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书架竟自动移向一旁，露出了隐在其后的一扇朱红色暗门。
　　云泽来的时候透过一排又一排书架看见他正低头输密码，谨慎的锁好了大门，他抱着剑悄无声息走到楚千羽身后，突然半眯起眼一瞬不瞬盯着他未被衣领遮挡住的小半截白皙脖颈，上面微微凸起少年人专有的、明显的黛青色血管。
　　握剑的手松了松，复又用力收拢……
　　.
　　整整半个月，安凌华都快记不清这段日子是怎么熬下来的。
　　慕容修可谓将暴戾与温柔诠释的淋漓尽致， 随心所欲的把他玩弄在鼓掌之间，令他从身到心皆饱受折磨，在胸腔里跳动的那一颗心脏好似被一把锋利刀刃割成了血淋淋的两半，恨和无力两相交织，早已千疮百孔。
　　而自那天开始整个人还一直高烧不断，每天都处在昏沉中，但他不敢露出丝毫端倪，唯恐引起肖澄他们的怀疑，亦或再度引来追问，只能不停吃药勉强控制住体温，装作若无其事他很好。
　　可近几天已经连药都吃不下去了，一吃就吐，吐到只剩胃酸才觉好受一些……
　　抱着课本僵硬的站在宿舍楼下，安凌华吃力的抬起头，视线模糊的往五楼看了一眼，下意识感觉到灯应该还亮着。
　　离上晚自习还有大半个小时，他准备上去一趟。
　　自从住到慕容修家后他很难再天天碰到肖澄，而楚千羽和云泽似乎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这回更是连考试都没回来。
　　脸被冷风吹得生疼，手指也快没了知觉，他从来不知道，花溪市的冬天会让他过得如此煎熬，甚至冷到了骨子里。
　　步履艰难的沿着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安凌华却愣是走姿正常的到了五楼。
　　他有时候会想，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灵魂？生前罪孽深重的人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饱尝一遍上刀山下油锅的酷刑？
　　如果有，他或许会无比庆幸，因为届时他肯定毫无畏惧。
　　慕容修早已叫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活着，还不如死。
　　“……凌华？”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安凌华目光呆滞的转过头，是怀铭奕。
　　“凌华，我都叫了你那么多遍怎么都没反应？”
　　“我……”安凌华愣了半响才堪堪回过神，“我刚没听到，怀老师，好巧。”
　　“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怀铭奕笑意温和，“刚去教室和食堂转了一圈没找到你，猜你可能来了宿舍，果然没猜错。”
　　“嗯，我来看看橙子，顺便拿几本书，怀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时间吗？”怀铭奕轻叹口气，“我想和你，聊一聊。”
　　安凌华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有……怎么了？”
　　“是关于这次期中考试的。”怀铭奕沉默一瞬，用词委婉道：“你搬出宿舍后是不是一下子调整不好状态？要是不习惯还是搬回来吧，蒲老师最近也提过一嘴，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怀老师！”安凌华突然神情恍惚的打断他，怔怔道：“你能不能把成绩单提前给我？”
　　“凌华，其实一次的考试成绩不代表什么的，”怀铭奕安慰性的揉揉他脑袋，“老师和你说这些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和蒲老师一样担心，怕你知道成绩后会一时接受不了，状态不佳有起伏很正常，你要学着放宽心。”
　　安凌华用力绞着手指，目光重新泛起呆滞，嘴里却不断重复着之前的话，“怀老师，你能不能把成绩单提前给我？”
　　待须臾后情绪猛地激动起来，眼眶通红，“就给我看一眼！只看一眼，怀老师我求你了！求求你！”
　　“凌华！”怀铭奕赶紧将他揽进怀里，“别哭，好好好，我去帮你拿，你别哭，没事的，走，我先带你去宿舍歇一会儿，才多久没见到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么差？”
　　安凌华紧抿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
　　肖澄正昏天暗地的杵在电脑前忘我打游戏，听到门响还以为是云泽他俩回来了，余光瞥见是怀铭奕和安凌华，忍不住打趣道：“哎呦，稀客啊？怀老板，小安子，欢迎欢迎。”
　　“正经点！”怀铭奕斥了他一句，伸手拉过了一把椅子，“凌华，你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安凌华却站着一动不动。
　　肖澄撂下鼠标转过身，纳闷道：“诶？小安子，你咋的了？我靠！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么差？”
　　怀铭奕：“……你给我闭嘴！凌华心情不好，你少给我再贫嘴，去倒杯水，我出去一趟。”
　　肖澄啧了一声，捞起自己的杯子去洗了洗，等出来时怀铭奕已经离开了宿舍。
　　倒了杯热水递到安凌华面前，结果老半天不见他接，只得将手搁到他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小安子？”
　　仍旧没什么反应。
　　“小安子？喂！回魂回魂了！我去，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把你给弄得连魂都飞了？小安子？凌华？喂，你该不会中邪了吧？”
　　就在肖澄快琢磨起请个道士回来给他做场法事驱驱邪时，终于见到他睫毛轻颤了一下。
　　“橙子……”
　　“诶诶，是我。”肖澄大松口气，拉起他的手无奈道：“小爪子都冻得冰冰凉的，来，赶紧抱着杯子热乎热乎，天寒地冻的别又把自己个儿给冻感冒了。”
　　安凌华冷不丁失声痛哭，“橙子……我、我没考好……”
　　“啊？”肖澄懵了一秒，险些脱口而出‘学霸也有考砸的一天’，亏得及时刹住嘴，“我还当什么事儿呢，原来就为这个啊？你看看我，一直就没考好过，只要回家次次得挨老头子一顿暴揍，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哭哭唧唧丢面儿不？”

040：报案者与监控。
　　怀铭奕重新回到宿舍时正好听到他的话，又一眼看见安凌华满脸都是泪水，神情蓦地一变，语气难得带上了疾言厉色，“肖澄！让你少贫嘴你耳朵丢水沟里去了是吗？不会安慰人就给我把那张臭嘴闭上！”
　　“我……”肖澄那叫一个憋屈，觉得怀铭奕都快把心给偏到了太平洋，可张了张嘴后到底消了音，什么都没再说。
　　“凌华，你别难过了，只是一次期中考而已，不会太影响期末评定的。”
　　“怀老师……”安凌华一开口声线便发颤的厉害，“我的成绩单呢？”
　　怀铭奕握紧手里的一份档案袋，踌躇道：“我拿来了你的试卷，其实很多都是粗心大意，下次……凌华！”
　　谁料他话未说完，档案袋就被安凌华一把抢了过去。
　　抖着手拆开快速翻了一遍卷子，当看清上面的成绩时，脑子里先是闪过一片茫然般的空白，继而猛地涌起一阵天旋地转。
　　安凌华狠狠闭了闭酸涩的眸子，抬头时突然扯出一抹苍白的笑，目光空洞，眼神更是没了焦点，“怀老师……你把橙子的试卷给我干什么？”
　　怀铭奕霎时被他脸上的泪水与笑容灼伤了眼，一时竟再也说不出任何安慰之语。
　　“我的卷子？”结果肖澄闻言愣是没反应过来，待凑过去瞄了一眼后疑惑道：“不是我的啊，上面不明明写着你的名字吗？再说我的字可丑了……”
　　“肖澄！”怀铭奕倏然厉喝一声，隐在镜片后的眸中顿时怒气横生，“你要么给我闭嘴要么给我滚出去！”
　　肖澄终于被喝得明白过来，急忙亡羊补牢，“对对对，是我的，怀老板拿错了，小安子你别看了……”
　　耳边的说话声放佛越来越远，也越来越缥缈，一张又一张试卷从安凌华颤抖无力的指尖飘落在地，随之掉落的是一颗又一颗汇聚在下巴上的眼泪。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崩塌殆尽，他甚至听到了那种支离破碎的清脆声。
　　一声，两声，三声……直至四分五裂，残缺不全。
　　他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成绩，一直一直以来唯一令他坚守至今的东西，就这么……碎了？
　　安凌华颓然的往后踉跄了一步，神情灰败。
　　“凌华？凌华你没事吧？”怀铭奕眼疾手快将他扶稳，哪怕隔着衣服，入手还是咯手的很。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垂眸看着他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怀铭奕心里亦不好受。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安凌华，是在南师开学报道那天。
　　他孤身一人拎着一只不知用了多久的破旧行李袋，背着一只早已褪了颜色的双肩包，随着人流风尘仆仆走进大门，脸上有着欣喜，却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该有的张扬肆意，更多的则是胆怯。
　　泛白的衬衣似是因过久的旅途而沾染了尘土与脏污，他小心谨慎的不去触碰到身边那些衣着亮丽光鲜的人，唯恐会遭到嫌弃，惹来不快。
　　那模样，像极了闯进狼群的小羊羔。
　　可神情虽胆怯，一双眸子却格外清澈明亮。
　　与同龄人一比，他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怀铭奕后来才知道，原来就这么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人，是今年的高考文科状元，离满分只差了十分。
　　初次交流是他来找自己申请助学金那时候，腼腆又不善太多言辞，申请书上的字迹清秀又万分干净，让人轻易就能生出好感。
　　怀铭奕一度叹过，多好的一个孩子，从不自视甚高，从来不骄不躁，你对他好，他便努力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回报。
　　结果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竟成了这样……
　　明明察觉到了安凌华有事瞒着他们，可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追问，生怕戳了他的痛处，同时也令他两难。
　　怀铭奕收回思绪，心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本想帮他拭去泪水，不料一碰之下当即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脸怎么烫成这样？肖澄！你别傻站着了，赶紧去把校医叫过来，凌华好像又发烧了！”
　　“啊？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肖澄拔腿就往宿舍外跑。
　　“橙子，你别去！”不料安凌华一听到‘校医’二字便下意识喊出了声，嗓音尖利又刺耳。
　　肖澄被吓得硬生生停在了门口。
　　“凌华，生病了不早点吃药身体怎么会好？”怀铭奕心下担忧，但顾念着他此刻的心情，不敢强硬的和他反着来，只得捡软话讲。
　　“怀老师，你别说了……”安凌华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事的，我只是刚刚太激动了，真的，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我、我去上晚自习了……”
　　语毕，他反手便挣开怀铭奕，迈着沉重酸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往宿舍外走。
　　“上个屁的晚自习！”肖澄见他一脸都是浑噩恍惚，不仅脸色白得像鬼，黑眼圈还比他这个打了三天三夜游戏都没睡的人还重，甚至又死拗着不肯看医生，登时来了火，胳膊一抬，直接将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
　　云泽握剑的手松了松，复又用力收拢，半响后却卸了指尖的力道，语气生硬的询问道：“于小冬的案件和凌华有什么牵扯？”
　　“进去再和你说。”听他率先开了口，楚千羽僵硬的身躯骤然放松下来。
　　他险些以为云泽会拔剑……
　　暗门内是一间昏暗又宽敞的卧室，但里面除了一张沙发，就只剩一套投影设备。
　　云泽大大咧咧往上一坐，一副‘有屁快放’的大爷模样。
　　楚千羽没在意他的态度，自顾打开投影，手里拿着的竟是一卷录像带。
　　“有人往警局报案，说在九月二十八号凌晨和于小冬同坐了当天最后一线地铁，我特意去调了当晚的监控，这是经过修复的，你自己看。”
　　“修复？”云泽反问了一句，当即蹙紧了眉宇，“你的意思是说，你调出的监控同样受到了磁场影响？”
　　“对，撇开不可抗力因素，就只有一个原因，使用天赋而造成磁场紊乱，使得信号被干扰。”
　　“于小冬是被那种东西抓走了？报案的是谁？”云泽说着，瞥见楚千羽神色凝重，自问自答般的给了自己答案，“是凌华吧？”
　　“嗯，我查过于小冬了，他也在金樽王朝当过少爷。”
　　“怪不得……”
　　昏暗的卧室亮起光芒，楚千羽按下播放键，投影仪在对面墙壁上映出影像，赫然是安凌华当晚乘坐地铁时被监控录下来的全过程。
　　一道瘦弱的人影裹紧羽绒服背着包往地铁站跑，身后却猛然间出现了另一道高大的身影。
　　“就这里，倒退！”云泽正紧紧盯着画面，见状冷不丁喝道：“放慢一百倍！”
　　楚千羽依言照做，“凌华报案说，这个男子很可疑。”
　　“是很可疑，深更半夜戴副墨镜，还用风衣裹那么密不透风，一看就是个‘恐怖分子’。”
　　在放慢后的影像中能清楚看到云泽所形容的男子从某个街角拐出来，停驻须臾，紧接着亦步亦趋紧跟在了安凌华身后，速度快到恍若一阵风。
　　可想而知若是正常播放，男子的身影必然难以用肉眼捕捉。
　　不多片刻，安凌华毫无预兆转过了身，就在那一瞬间，男子立刻走往另一处街角，眨眼便消失在监控可及的范围内，但几秒后镜头下竟走入了于小冬的身影，而他身后同样被那名男子跟着，后者似是转移了目标。
　　“死乌鸦，有点奇怪啊，凌华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转身去看？还一副被吓到的表情？你看于小冬也是这个反应，甚至更夸张，简直要被吓尿了！按理来讲，那种东西走路都爱轻飘飘的装逼好证明自个儿很牛逼不是吗？”
　　“这还不简单？”楚千羽忍不住嗤笑，“有那么个别几个喜欢吓唬人呗，故意弄出点声音来，这种看着对方吓破胆从中得到变态满足感的恶趣味……在我看来纯属脑子有坑。”
　　云泽难得和他保持意见一致，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这番猜测深得我心，继续。”
　　楚千羽撇开头干咳一声，在黑暗中莫名微红了俊脸，按下了正常播放。
　　画面缓缓推进到地铁站，于小冬身后已没了男子的身影，而他原本打算乘坐的似乎并不是二号线，是在最后关头临时改了主意，那踌躇的模样拍得可谓一清二楚。
　　云泽又蹙了蹙眉。
　　“前边二十来分钟没什么可疑的，”楚千羽应该是提前看过监控，将影像直接快进到了后面，继而极为自觉的按了慢进，“从这一站，男子去而复返上车开始没多久车厢里的灯就灭了，凌华很害怕，但你看别的乘客包括于小冬，全部没有任何反应，你注意沿途经过的站台，外边同样熄了灯。”
　　“注意到了，我又不瞎……操！”结果当云泽不期然看到男子勾着一抹阴鹜的笑猛地起身靠近安凌华时，气得当场开了骂，“那狗杂种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吓上瘾了是不是？老子真想钻进去现在就弄死他！”

041：摇摇欲坠的平静。
　　楚千羽无奈道：“就凌华一个人反应‘反常’，不吓他吓谁？不过你真该感谢他这反应，不然那一晚失踪的估计是他而不是于小冬。”
　　“嗯？”云泽怔了怔，“为什么这么说？”
　　“你仔细看好接下来的。”
　　云泽不自觉屏息凝神。
　　在放慢了百倍的影像中，一名浑身皮肤干瘪又泛着青白的女婴陡然从男子风衣下摆内犹如细蛇般灵巧的钻了出来！继而大睁着满布血色的瞳仁在车厢里四肢着地尖啸着奔跑了一圈，那模样似乎是因即将要捕获猎物而兴奋雀跃。
　　“女婴？”云泽眉心狠狠一跳，忍不住脱口道：“这东西会不会就是江辰夕所说的那一只？”
　　楚千羽点了点头，神色肃穆，“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所以这名男子应该就是它的饲主，凌华担心于小冬安危而打的那一个报案电话算是在无意中给了我们很大帮助。”
　　云泽不说话，紧抿着唇继续眼也不眨的看着监控录像。
　　只见男子早已坐回了原位，目光却依然一瞬不瞬的落在安凌华那张惊恐至极的脸上，像是在衡量着什么，嘴角那一抹笑除去阴鹜，还带上了一丝疑惑与饶有兴致。
　　女婴则重新跑回了他身边，停顿一秒后突然纵身一跃！张着血盆大口作势就要冲向安凌华。
　　谁料却被男子及时阻止，伸出指尖在车厢内所有乘客身上一一晃过，似是在做挑选，最后定格在于小冬身上。
　　女婴极为乖巧听话，不做犹豫便转了方向，快速窜至其近前后露出尖利獠牙一口就咬住了他脖颈，力道控制的很是精确，并未太过用力，放佛没有要他命的打算。
　　而于小冬被咬住脖子仍旧毫无半点反应，眸中全是空洞麻木。
　　时间掐的刚刚好，地铁恰巧缓缓降速停靠，女婴看着瘦小，力气却大到可怖，轻而易举就将他叼在嘴里衔了起来窜到门口，待门开时猛然间凭空消了踪影！男子则不紧不慢、步履从容的跟着下了车。
　　没过多久，车厢里的灯便恢复了正常。
　　“妈的！”云泽看着安凌华恐惧颤栗的模样，掌心紧握成拳，恨不得自己当时能够在场，“老子迟早要剁了这俩杂碎丢去喂狗！”
　　“好了，基本就是这些，男子和女婴的去向暂时查不到，地铁站外有些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监控，看完后你应该知道于小冬为什么会成了背锅的了吧？”
　　云泽看了眼楚千羽，语气颇为笃定，“是因为凌华的‘反常’！那杂碎应该是怕将他抓回去后会生出各种不必要的麻烦，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最后才选择了于小冬！”
　　“一点没错，对方很谨慎，若真出了万一必定一发不可收拾……”
　　“等等，”云泽忽然打断他，“凌华报案那天是不是就是他被攻击的那晚？”
　　楚千羽颔首，“就是那晚。”
　　“我明白凌华为什么好端端的会遭到攻击了！他朝警方报了案，于小冬的失踪必定不会草草结案，甚至有可能会引起我们的怀疑，那狗杂种是担心事情败露准备杀人灭口！”
　　“这是其一，依我的猜测，凌华兴许不止遭到过那一次攻击，”楚千羽略显疲倦的坐进沙发，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其二是他‘反常’的反应勾起了对方的探究心理，先前的吓他也好还是后来的攻击也好，总之凌华八成已经成了目标。”
　　“靠！那群东西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云泽气结，“赵家宁说的果然没错，的确有群杂碎开始不安分了，竟然趁着夜黑风高朝普通人下手，他们是想率先撕毁条约来个你死我活吗？”
　　“可能性再次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你还能说点别的吗？九九九九的九不死你了！”云泽差点一脚踹过去，“对了，是江辰夕告诉了我们女婴的来历以及那晚发生的事情，所以那混蛋干脆把他也给抓了？”
　　“可能性……很大，绊脚石自然得先给除了，不管这颗石头对他来说是不是存在威胁。估计他千算万算，一没算到凌华会‘三番两次’从他手里逃脱并且将他暴露给了警方，二没算到辰夕投奔了我们，还在那晚及时救了凌华。”楚千羽顿了顿，哑声道：“女婴的天赋，猜出来了吗？”
　　“废话！这么明显还猜不出来当我傻啊？”云泽沉默半响，咬牙切齿，“是瞬移！”
　　“那饲主的呢？”
　　“……不出所料，是蛊惑。”
　　“不是，”楚千羽当即否决，“你别忘了瞬间熄灭的灯，说是意外就太巧了，还有乘客的反常反应，那不是蛊惑，蛊惑和催眠相似却又比后者多了一条本质上的区别，被蛊惑者不仅会短暂陷入睡眠，更会乖乖听命行事。”
　　云泽险些又跳了脚，“天赋种类那么多我一下子肯定猜不准啊！烦，你说上头在赋予咱能力的时候为啥不直接给个预知的那种？光有战斗力有时候是真特么不顶用，总是猜来猜去的简直在瞎耗功夫！”
　　楚千羽：“……你想太多了，而且预知这种能力其实很鸡肋，哪怕预料到了又如何？往后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会发生的也依然会发生，躲不了避不了，只是平添了提心吊胆。”
　　“哼，需要你来提醒吗？”云泽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狗杂碎的天赋是什么？”
　　楚千羽抓了一把头发，干巴巴道：“我一下子也猜不准。”
　　“……你怎么不去死呢？”云泽烦躁的直拍沙发，纠结到简直牙疼，“话说凌华到底什么情况？明明是个普通人却次次出乎我们意料，真想钻进他脑子里研究研究里面的构造究竟和别人有哪里不一样！”
　　楚千羽半开起了玩笑，“估摸着是真不一样，他是学霸，在报警电话的录音里他还讲自己过目不忘。”
　　云泽：“……你还是去死吧！”
　　“说正经的，那名男子左眉骨有道形状奇异的疤痕，这样查起来缩小了很多范围，一旦找到他，辰夕的下落指不定也会有眉目，包括于小冬的，但后者估摸着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王健那边没什么进展，我打算先放一放，先去查清男子的身份来历，你别插手，省得那爆脾气打草惊蛇。”
　　楚千羽没心力再和云泽吵，他最近被这一堆事情搞得几近焦头烂额，而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更是没摸到任何头绪，急，却一时心有余而力不足。
　　云泽撇撇嘴，应承下来，“我知道了。”
　　“你最好时时刻刻跟在凌华身边，”楚千羽突然面露担忧，“他最近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茬云泽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他妈怎么知道？一天天的就光顾着闯迷宫解高数了！结果到现在愣是还没猜出那变态的天赋！”
　　楚千羽心下一惊，“忘了问你，你被那个变态色情狂发现了？”
　　“嗯，第一晚就咳咳了……”
　　“糟了！”楚千羽不知想到了什么，急忙站起身往门外走，“赶紧回学校！”
　　云泽怔愣一瞬，立马拔腿追了上去，“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凌华！”
　　云泽被楚千羽的反应搞得云里雾里，可刚欲开口便感觉到空气中升腾起一股异常波动。
　　他顿时扭曲了神色！
　　.
　　“上个屁的晚自习！”肖澄当真是见不得安凌华这副模样，抬起手臂直接堵住了宿舍大门，同时亦来了火气，“就你现在这样子大晚上的准备出去吓谁啊？看个医生而已你至于又死拗着不乐意吗？我们全是为你好没想把你怎么着！”
　　安凌华无意识的绞着衣服下摆，出口的嗓音沙哑不堪，“橙子，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没事，没有生病也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你骗谁啊？脸色这么难看你都当我们是瞎的不成？”
　　“我、我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没休息好？”肖澄强硬道：“行，那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去请校医，要么你上床好好睡一觉，别的没商量！”
　　安凌华低垂着头，肩膀颤抖。
　　“凌华，你就听肖澄的话吧。”怀铭奕上前捋顺他被眼泪沾湿后杂乱黏在脸上的发丝，语重心长道：“去睡一觉，你身体状态这么差哪怕去上了晚自习估计也没效率，这次没考好就下次努力，事实已然既定，你为此过于伤神就不值得了，而且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吗？
　　那他受控于慕容修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真的，真的快要熬不下去了……
　　头顶像始终悬着一把利剑，安凌华最害怕的莫过于事情败露，所以他没勇气反抗没勇气逃离，夜夜承受着慕容修疯狂般的暴戾。
　　终日提心吊胆的滋味，对他来说无异于在受慢性凌迟。
　　安凌华很怕，但他却天真的坚信着，只要不惹怒慕容修事情便暂时不会败露，却忘了那个男人是怎样一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人……

042：小家伙，我来接你回家。
　　一辆闪着银灰色光芒的跑车不紧不慢驶入北郊，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开往山顶。
　　慕容修面无表情的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见时间不过七点多，指尖停留在通讯录中‘小瑾’这个名字上久久都未舍得移开。
　　快记不清多久没联系多久没见了，最后一次见面是苏瑾和慕容凡旅游回来后，他难得主动来找一回自己，原本该是喜悦的，谁料竟听到他亲口说已经答应了求婚，答应了谁的自是不言而喻。
　　喜悦消散殆尽，恍惚过后不得不强颜欢笑道一声恭喜。
　　那一刻的心情根本无法形容，嘴里仿佛只剩怎么都咽不完的苦楚。慕容修曾一度无望过，在自己这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余生里，究竟还有什么是能够给予他救赎的？哪怕一丝一毫都可以……
　　安凌华那张清秀的脸不期然闪过脑海，慕容修忽然自嘲般的笑笑，停留在屏幕上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半响后却丢开手机加快了车速。
　　抵达别墅，他走进客厅便自顾冷着脸上了三楼。
　　宽敞又奢华的卧室里清冷寂静，没有一星半点人气，唯有刺骨江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房内，令窗帘掀起飘飘荡荡的弧度。
　　慕容修定定凝视着帘面上大朵大朵绽开的木槿花，神色晦黯不明。
　　“主子。”萧月突然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朝着他背影恭敬的欠了欠身。
　　“查清楚了？”慕容修回过神，嗓音听起来极为暗哑低沉。
　　萧月颔首，“是的，一直以来妄图寻您踪迹查您身份的人名叫云泽，男，二十岁，花溪市本地人，六年前被猎杀者协会挑中，成功生还，被赋予的能力与我和萧旭天赋相同，为强悍的战斗力，现为南师生物系大一学生，绻昔书店老板之一，是安少爷之前的室友。”
　　“南师？小家伙的室友？”慕容修缓缓踱步到阳台，放眼望着江边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唇边倏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还有吗？”
　　“有。”萧月莫名蹙紧了眉宇，“云泽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兄长，亦是绻昔书店老板，名叫楚千羽，二十一，十年前由他母亲带着嫁给云泽父亲，两兄弟情况所差无几。”
　　停顿片刻，她语气忽然变得凝重，“在调查两人背景的同时，我意外查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慕容修沉声道：“是什么？”
　　“花溪市前阵子出了一桩离奇自杀案以及一桩无头失踪案，两桩案子似乎引起了他俩的注意，楚千羽正在暗中查探，身为猎杀者插手警方的事本无可厚非，但他不止于此……”萧月说到此处，抬眸看了一眼慕容修隐在浓重黑暗中的高挑身形，声音渐低，“他还在着手调查关于三百年前的那一场战争……”
　　慕容修毫无预兆沉默了下来，周身却一点一点散发出强烈的冷峻气息，压迫感十足，甚至连空气都在随之凝结。
　　“主子……”萧月似是受到了那一股子压迫，不仅脸色泛白，脊背更是不自觉发颤。
　　卧室内蔓延开死一般的沉寂。
　　待须臾后慕容修蓦地冷哼一声，神情很是不悦，隐隐还有发怒的征兆。
　　“真是没想到，这些个热血毛小子居然敢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三百年前的战争虽然波及到了人族，可说到底是我们一族的内战，纵使史籍记载的语焉不详不知具体如何，但怎么也轮不到他们来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萧月颤巍巍道：“主子息怒，您也说是个毛孩子，做事自然把握不好分寸。”
　　“用不着替他们讲好话，”慕容修半眯起了星眸，可短短一瞬后复又勾起了唇角，“这么看来是我给的警告还不够……萧旭。”
　　“主子，您喊我？”一道挺拔的身影随着话音落下便立马出现在了萧月旁边，继而腆着脸又是搓手又是赔笑，乍一看简直猥琐至极，“不知道您喊我有啥吩咐？”
　　萧月嫌弃的往远处挪了一步。
　　慕容修口气不咸不淡的，“你偷听也该有点技术含量，既然有胆子上来听你还虚什么？”
　　萧旭急忙吹捧，“主子您这是说的哪儿话，不是我没技术含量，是您忒牛……”
　　“闭嘴。”慕容修双手抱臂走回卧室，不耐的打断他，“废话少说，已经听到了也就不用我再费口舌多讲，等会儿要做什么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呃……”萧旭挠着头装傻，“我要说没一点数可以不去吗？万一坏了您的事儿咋办？”
　　“不去？可以，那你现在就掏心自尽吧。”慕容修越过他俩慢条斯理沿着楼梯往下走，头也不回道：“萧月，你别忘了也去查一查，楚千羽好端端对那场战争感兴趣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是。”萧月恭敬的点头应下，而后看向一脸苦相的萧旭，“还不跟上？真打算去死？”
　　“真是，主子怎么说一出就是一出啊……”萧旭撇撇嘴自言自语着嘟囔了一句，可到底不敢忤逆慕容修，追上了早已不见踪影的萧月。
　　.
　　有时候压垮一只已然负重累累的骆驼只需最后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而对安凌华来讲，那最后一根稻草无异于事情败露。
　　所以他极尽所能的去做遮掩。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他想过，或许事情迟早有一天会瞒不住，却从没料到过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还是以一种令他最为难堪的方式，彻底摧毁了所有看似牢固实则摇摇欲坠的平静……
　　肖澄怒气冲天拦着不给出宿舍，怀铭奕又在一旁苦口婆心的说劝，安凌华拗不过他们，只得选择妥协。
　　吃力的爬上了床，可大幅度的动作免不了会牵扯到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新伤。
　　哆嗦着侧躺好，原本还想开口说话，但被冷汗濡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又引来一阵又一阵钻心般的刺痛，高烧不退更是让大脑昏沉不堪，甚至连耳膜都在嗡鸣作响，只得再次作罢，浑浑噩噩闭上了犹如像灌了铅似的眼皮。
　　许是太过疲惫，他不多片刻便陷入了半睡半昏迷状态。
　　肖澄见状，放下手臂长吁一口气，“可算是愿意听一回了，那性子简直倔的跟牛一样……”
　　怀铭奕赶紧嘘了一声，尽量压低嗓音小声道：“别打扰他了，你也早点休息，别一天天的就扑在游戏里，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怀老板慢走，”肖澄笑嘻嘻的比了个OK，“不送。”
　　“皮得你……”怀铭奕无奈的摇了摇头，临走似是仍旧有些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凌华，这才出了宿舍。
　　不曾想竟和一名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险些撞上。
　　对方高挑修长的身量极具压迫感，衣着随性利落，最引人注目的除去他那一头罕见的墨色长发，便属那一副俊美至极的长相。
　　微微眯起的星眸狭长冷魅，与眉宇间那凌厉之气不符则是他唇角勾着的清浅笑意，邪肆恣睢又夺人心魄。
　　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容貌看得连同身为男人的怀铭奕都忍不住晃了神。
　　“我去……咱学校哪儿来这么帅一号人物？”肖澄站得离门口不远，余光瞥见后反应更是夸张。
　　怀铭奕勉强平复稳心神，面露疑惑，“请问您找谁？”
　　慕容修嘴角笑意更深，抬手指向躺在床上的安凌华，“我找他。”
　　肖澄和怀铭奕不由自主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继而又不自觉异口同声开了口。
　　“找小安子？”
　　“找凌华？”
　　“不然呢？”慕容修反问着，突然不请自入的闪身走进宿舍，迫得怀铭奕一连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待站定在床边，他见安凌华额头溢满冷汗，似是睡得极不安稳，动作亲昵的替他拭去汗珠，柔声道：“小家伙，醒醒，我来接你回家了。”
　　“回家？”肖澄反应过来，震惊不已，“你、你、你……”结果碍于怀铭奕在场，他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不要！”而安凌华几乎是在慕容修碰到他那一瞬间就条件反射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脱口道：“七爷，不要！”
　　怀铭奕顿时蹙眉，“这位先生，凌华他身体不舒服，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我希望您别在这时候打扰他。”
　　“身体不舒服？”慕容修露出一脸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还没到下自习的点就在宿舍睡觉，小家伙，起来了，我带你去医院。”
　　安凌华浑噩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谁料刚睁眼便看见了慕容修，再看看怀铭奕和肖澄，本就苍白的脸霎时褪尽最后一丝血色。
　　铺天盖地的恐惧涌进脑海，令他整个人不寒而栗，甚至连灵魂都在止不住的发颤。
　　“七、七爷？您怎么……怎么会来这里？”
　　慕容修轻笑一声，仗着绝对的身高优势轻而易举就将他从床上抱了下来，然后一把便将安凌华桎梏在怀里，用下巴亲密的摩挲着他头顶，“我当然是来接你回家了……”

043：先打了再说！
　　被紧紧禁锢在冰凉的怀抱中，安凌华吓得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位先生。”怀铭奕隐在镜片后的眸子瞬间沉至冰点，“麻烦注意一下您的所作所为，哪怕凌华如今暂住在您家，您充其量不过是他房东，再者两个男人姿态这么亲密，是不是太过了？”
　　“房东？”慕容修眉峰一挑，感觉怀里的人抖得越发厉害，唇边笑意更显邪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他房东了？”
　　“难道不是？”肖澄纳闷道：“小安子在花溪市又没什么亲戚，既然搬到了你家住，不是房东还能是什么？”
　　“小家伙，来。”慕容修突然抬手扣住安凌华后颈，力道巧妙又不着痕迹的逼迫他抬起头，“你自己说，我是你的什么。”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因过于用力而留下了一道道血印，安凌华脸色白到几近透明，本就不算明亮的眸子不仅通红不堪，瞳孔更是泛起灰暗惨淡。
　　不得已仰起脖颈，他却根本没勇气去看肖澄和怀铭奕是什么神情，只战栗着望向慕容修，眼底除了深不见底的惊恐，只余浓浓的哀求。
　　为什么？
　　尝尽了常人所不能忍的痛，丢弃了一个人该有的尊严，他苟延残喘的挣扎在绝望里，咽下那些下作不堪的言语羞辱，夜夜承受索求无度，成了这个男人掌心中可随意亵玩的玩物。
　　为了保存最后一丝颜面，他已经把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安凌华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看来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慕容修凝视着他泛起湿润的双眸，忽闪轻颤的长睫像极了扇动的蝶翅，漂亮，引人着迷，却也脆弱到仿佛轻轻一扯便会整个碎裂。
　　片刻后他似是改了主意，悄然松了手中的力道，转而揽住安凌华肩膀带着他往门外走，“小家伙，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走吧，我带你回去看医生。”
　　立刻低垂下头，安凌华丝毫不敢生出反抗，生怕这个男人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么迫不及待，迫不及待的希望赶紧回到慕容修所说的那个‘家’。
　　回去，只要能够回去，他被怎样对待都可以，哪怕千刀万剐都不在乎。
　　“凌华！”谁料手腕却被怀铭奕一把拉住。
　　肖澄也再次气势汹汹的堵在了门口。
　　慕容修脚步一顿，状似为难道：“小家伙，看来有些话不讲明白他们不肯放你走，你说怎么办？”
　　安凌华逼回快夺眶而出的泪水，心底压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胆战心惊，好像只要再加重一丝分量就会在顷刻间崩塌。
　　若不是靠在慕容修身上，软绵无力的双腿只怕已站不住。
　　“橙子，你让开吧，我、我要回去了……”艰难的挣开怀铭奕，安凌华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出口的嗓音听起来平稳又清晰，短短一句话几个字像用尽了他毕生心力。
　　肖澄脸色难看的不行，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安凌华这副怯懦的模样明显是怕极了慕容修，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人走？
　　再顾不上怀铭奕还在场，他用力将门一关，咬牙切齿道：“凌华，你跟我们说实话！是不是就是这个男人上次欺负的你？好端端的想到要从宿舍搬出去是不是他威胁的你？没事，你只要说出来我们一定帮你出气，保准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没有！”安凌华脑海里一片空白，矢口就否认道：“橙子你想多了！没有，真的没有……你就让开吧，我没有被威胁！”
　　怀铭奕越听眉宇就蹙得越紧，原本还打算阻拦，可到底不愿再戳他的痛处令他两难，强硬的拉开肖澄，还帮着开了门。
　　“操！怀老板你干嘛？难道看不出来……”
　　“你闭嘴！”肖澄自然不依，但骂骂咧咧的抗议才说一半就被喝了回去。
　　慕容修斜睨他俩一眼，目光尽显俾倪，随后揽着安凌华不紧不慢出了宿舍。
　　怀铭奕紧盯着门外，神情不虞。
　　“妈的，这混蛋几个意思！看不起我们还是挑衅啊？”肖澄气得面色铁青，暴躁的在原地转了几圈，怎么都压不下胸腔里翻腾的一股子怒火，半响后狠狠一跺脚，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那架势活像要去砍人。
　　“肖澄！”怀铭奕没来得及拉，生怕他意气用事会闹出乱子，只得跟着跑了出去。
　　时间虽然还没到下自习的点，但过道和楼梯上仍旧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学生，安凌华全程低着脑袋，恍惚的被慕容修搂着往外走。
　　“小家伙，今晚我来接你，开心么？”
　　安凌华紧咬着唇不说话。
　　慕容修像是料到了会得不到答复，似乎也早习惯了因自身出挑的样貌而惹来的百分百回头率，对两者皆浑不在意。
　　楼内略显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影影绰绰，若安凌华在此时有勇气抬头并看他，定不会忽略他那双冷魅星眸内一闪即逝的流光。
　　空气中升腾起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异样波动。
　　变故来得始料未及。
　　待一走出宿舍楼，一把折射着阴冷寒光的锋利剑尖便陡然直指慕容修眉心，带着强烈的凛然杀气。
　　‘叮’的一声轻响让安凌华从恍惚中回神，一抬眼就映入了云泽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他身后跟着的则是同样怒气横生的楚千羽。
　　而云泽突如其来的攻击早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萧月轻松格挡下，用的竟是一根纤细如发的柔韧钢丝。
　　剑尖被勾缠住再不得往前分毫，距慕容修眉心堪堪寸许。
　　“千羽？云泽？你们……！”安凌华怔怔的呢喃了一句，脑海里猝然涌起一阵一阵天旋地转。
　　为什么会这么巧正好碰上？云泽为什么二话不说就对着慕容修刀剑相向？那名女子又为什么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如果没猜错，她就是萧月！
　　安凌华呆愣的看向慕容修，见他明明被剑指着却半分不显惊慌，只颇为从容镇定的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戏谑，“小老鼠，来得可真快啊……”
　　“老子艹你大爷！”云泽听他这么说，当场气红了眼，不做犹豫便和萧月过上了招，出手格外狠辣，“死乌鸦你他妈愣着干什么？先打了再说！”
　　“你别冲动，这里是宿舍大门口！”紧赶慢赶终究迟了一步，楚千羽暗自恼恨，却到底比云泽多了份理智。
　　这么一番大动静自然引得不少学生都忍不住指指点点好奇张望，有些甚至还瞧热闹不嫌事大驻足在不远处围观，震惊之余不断七嘴八舌评头论足，到最后简直乱糟糟一大片。
　　而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一方沉着冷静游刃有余，一方早因滔天怒火而心余力绌破绽百出，没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楚千羽踌躇一瞬，硬着头皮加入了战局。
　　安凌华心下一颤，突然哆嗦着指尖揪住了慕容修衣角，“七爷！七爷……您、您能不能叫他们别打了？”
　　“小家伙，你可别搞错，又不是我要动的手，我不过就来接你回家罢了，结果差点丢了命，话说你的朋友一个个的还真像乱咬人的疯狗啊……”
　　安凌华闻言，嘴里直泛苦涩。
　　他眼睁睁看着云泽和楚千羽纵使联手都只能与萧月打一个平手，她仅靠着一根柔韧钢丝就轻而易举化解了两人的凌厉招式，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他被慕容修钳制的根本动弹不得。
　　“凌华！”肖澄和怀铭奕正好一前一后从宿舍楼内快步追了出来。
　　“卧槽！什么情况？”不料肖澄见状懵了一秒，紧接着顿时拍手叫好，扯开嗓门便咆哮，“云泽，千羽！打打打，就是这个个儿贼高的男人欺负的小安子，你俩千万别手下留情，解决了那小娘们儿就把他往死揍！”
　　怀铭奕反应过来，直接赏了他一个暴栗，见外面一片混乱嘈杂，围观的学生不过短短几分钟就扎推了里三层外三层，厉喝道：“看什么看，全都给我散了！”
　　然而一群学生正瞧得兴起，哪是一句话就愿意散了的？
　　怀铭奕干脆给学校保安部打了个电话，待挂断后朝安凌华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焦躁道：“肖澄你别瞎起哄了，赶紧去找王歆！马上就到下自习的点，这边动静这么大我怕她会过来，你记住一定要拦着她！”
　　“怎么忘了这一茬！”肖澄立马一拍脑门，扭头便打算去找人，谁知刚转身就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然挤开人群钻了进来，正同样一脸好奇的张望。
　　肖澄纳了闷，“不会吧？怎么这么巧……”
　　怀铭奕眼皮子狠狠一跳。
　　萧旭站在王歆身后，纠结的干咳一声，抬手指向了慕容修，“那个，谢谢你给我带路，我要找的就是……呃，就是他……”
　　王歆诧异道：“凌华？”
　　原本正为云泽和楚千羽安危而担忧的安凌华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身形骤然一僵，心底瞬间升腾起剧烈的恐慌。

044：颜面尽失。
　　“小歆……”
　　安凌华嚅嗫着干脆的唇瓣，似乎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令他连说话都变得艰难，第一反应竟是目光呆滞的看向依然紧紧桎梏着他的慕容修，沙哑着喉咙低低道：“七爷……”
　　那一声七爷低到像是无声的轻唤，带着卑微乞求，却又显得无力又脆弱。
　　“小家伙，你是在害怕吗？”慕容修好像对眼前发生的事有着浓厚兴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他出挑的容貌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学生的注目，一直被他以亲密姿态搂在怀中的安凌华不外乎如此。
　　“你在怕什么？怕我把你是怎样在我面前哭喊求饶，却又缠着我不肯放的模样公之于众吗？”慕容修边问还边旁若无人的凑到了他耳边，动作与神情皆透着暧昧，“小家伙，你是不知道你那样儿有多勾人，可惜了忘记拍照，不然就叫他们都瞧瞧。”
　　安凌华的呼吸随着慕容修每说一句便急促一分，到最后他突然一把揪住衣领，纤瘦的指节用力到直泛惨白，想要大口大口喘气，胸腔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迫得他无法呼吸。
　　而在不甚清晰的视线里，他看着王歆离自己越来越近，心底愈演愈烈的恐慌突然疯狂滋长，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将他吞没。
　　肖澄要到现在还不明白就是个傻子，当即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刚准备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就被萧旭拦了路，被拦住的还有神色阴沉的怀铭奕。
　　“抱歉，请留步。”
　　“留个屁的步！”肖澄恼火不已，“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别怪小爷我揍你！”
　　萧旭无奈叹了口气，伸手就揪住了他俩后领，“我劝你们是真别过去，搁我手上顶多被当鸡崽子一样拎拎，但搁我主子手里你们怕是没命见到明天的太阳，而且死了也没人敢替你俩收尸，信吗？”
　　“操！原来他妈都是一丘之貉，鬼才信你，他以为他是谁啊？天王老子不成？我警告你最好赶紧放手！妈的，全是一群没人性的混蛋，这种缺德事儿都做得出来良心都丢去喂狗了是不是！”
　　萧旭干脆自动封住了耳朵，不再理会肖澄的骂娘叫嚣。
　　怀铭奕则紧抿着唇不言不语，镜片后的眸子却溢满怒火。
　　云泽楚千羽早在王歆出现那一瞬间便知事情要遭，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慕容修提前安排好的！
　　却一时被萧月缠得脱不开身。
　　二对一都占不了上风，楚千羽咬牙道：“看来我们的底细和一招一式全被她事先摸清了！怎么办？”
　　云泽怒不可遏，“还能怎么办？我来拖住她，你去救凌华！”
　　“想走？”萧月一闪身，缠住他剑身的同时又从袖中甩出了一根钢丝，轻而易举就拦住了楚千羽，只用他俩能听清的嗓音不悦道：“你就是楚千羽吧？我劝你最好趁早歇了某些心思守好本分，不然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情面？”楚千羽恨恨道：“去你的情面，亏你说得出口，纵使我越了线有错在先，但那混蛋把气出在凌华头上算什么本事？阴险！”
　　萧月沉了脸，“口无遮拦是会付出代价的！知道我主子是谁吗？查来查去毫无头绪，想来能力不过如此，不过看在你们这么执着的份上我不妨告诉你……”
　　“不需要！”云泽气得理智全无，想也不想就打断了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萧月动了怒，招式变得狠厉，将两人逼得节节败退再无暇他顾。
　　“凌华！”王歆原本就只是帮人带个路，没想到会在宿舍楼前看到这一幕，自己的男朋友被另一个男人亲密的搂在怀里，怕是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生气质问。
　　她跑到近前，单手叉腰便指着慕容修气愤嚷嚷，“喂！你谁啊？凌华可是我男朋友！你干嘛搂他搂这么紧？给我放开！”
　　“小歆......”安凌华闭了闭眼，强迫早已一片混乱空白的大脑保持冷静，身边这个男人有着怎样根深蒂固的劣根性他太清楚不过，就怕会连王歆都遭到羞辱。
　　可他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慕容修截了话头，“小家伙，这小丫头片子就是你女朋友吧？”
　　安凌华满心悲凉，无力反驳。
　　“长得倒是还行。”将她上下一番打量，慕容修赞赏道：“你眼光不错，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王歆这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着实被惊艳了几秒，随即俏脸通红道：“哼，不管可惜什么，既然知道了就赶紧撒手，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嫌燥得慌！”
　　慕容修神情懒散，非但不松，反而将安凌华钳制的更紧，“我要是不撒呢？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你这人实在太不讲理了！”王歆见说不听，作势就想上前把安凌华从他怀里拉出来，岂料手还未碰到就被慕容修以两指弹开。
　　“小丫头，你也别太过放肆。”
　　王歆吃痛的厉害，揉着手背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小歆！七爷！”安凌华急忙去抓回慕容修的手臂，语气满带恳求，“你别伤害她，我求您了，不要伤害她……”
　　“七爷？”在不远处被萧月缠得脱不开身的云泽和楚千羽闻言，身形一滞，心下大骇。
　　“这回不用我说你们都猜到了吧？”萧月冷哼一声，招式越发狠辣，“惹了不该惹的就要付出代价，主子不欲要你俩性命已算格外开恩，记住我说的，不该管的事情别管，守好本分。”
　　“慕、容、修！”三个字像是从云泽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有过千千万万种猜测，到底是谁把主意打到了安凌华身上，没想到居然是慕容一族，那是……那是令所有身为猎杀者无一不忌惮的一个存在！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赵家宁不愿告诉他慕容修的身份。
　　因为恐惧。
　　“卑鄙！”明了了对方身份，事情必定会失控，楚千羽惊极怒极恨极，却偏生没有半点法子阻拦，险些与萧月鱼死网破，可到底顾虑着场合不愿让事态进一步加剧。
　　而慕容修似乎也没想太为难王歆，顺了安凌华的意，但男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陷入了呆滞。
　　安凌华从来没想过，悬在头顶那一把利剑会掉落的这么猝不及防！
　　“小家伙，既然你开了口，那我便依了你，不过我的小奴隶，你该怎么感谢我？主人可是反过来听了你呢……”
　　慕容修音量并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奴隶？主人？”王歆缓过了那一阵痛楚，不可置信的看向安凌华，“他是什么意思？”
　　“小丫头，你问他没用，他腼腆的很，自然不好意思说，还是我来代劳吧。”
　　慕容修突然抬手钳制住安凌华下巴，硬生生逼迫他直视王歆，语气不缓不急，慢条斯理。
　　“小家伙是你男朋友，但你肯定还没机会和他上过床，对么？你是想象不到，他在床上的模样有多惹人怜爱，身体的滋味儿有多令人销魂，每次都舍不得放开我，还哭着一声一声喊主人，求我轻一点，但我可没用力，谁叫他生得这般软绵，一掐一个印子呢……所以我说可惜了啊，你尝不到。”
　　周遭一片哗然。
　　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安凌华的存在感虽然不强，但毕竟是南师出了名的学霸，认出他的不多，可也不少。
　　“诶？他就是那个文学系的谁吧？看不出来啊，竟然是个喜欢被男人搞屁股的，那还交哪门子女朋友？对着个女的硬得起来吗？”
　　“这就难讲了，不是说还没上过床？估计是硬不起来，你瞧他那长相也不那么回事儿，该不会天生就是个基吧？咦，好恶心，被搞了还得叫主人，他爹妈知道自己生了这么个下贱的儿子吗？”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肖澄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冷嘲热讽，从最初的目瞪口呆中回神，气得脸色青白交加，就差冲上去弄死他们，奈何被萧旭揪着后领怎么都挣不开。
　　怀铭奕紧抿着唇仍旧一言不发，神情却满是错愕。
　　云泽和楚千羽除了溢于言表的震惊，只余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
　　“奴隶？契约？”云泽再也顾不得场合，骤然发出一声厉喝，双眼布满血丝，“慕容修！你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畜生，老子从今往后必定和你不死不休！”
　　“有本事尽管来。”慕容修却浑不在意，垂眸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王歆，以及自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反应，瞳孔涣散空洞的安凌华，戏谑道：“真是叫人心疼，小丫头，你可别傻乎乎问一句这是不是真的，你瞧小家伙的表情，脸比纸还白，要是还不信……”
　　安凌华的衣领突然被毫无预兆的扯开，露出了布满各种痕迹的脖颈。
　　“你……”王歆捂住嘴摇着头，泣不成声。
　　慕容修极为恶劣，低头含住安凌华的唇就轻咬了一口，“看到了吗？这可是最好的证据。”

045：逃离。
　　或许青涩的初恋往往无疾而终，但王歆从没想过会以这么一种令她始料未及，难堪至极的方式宣判结束。
　　眼前那一幕何其伤人？
　　她放在心尖尖上用力喜欢着的那个人，腼腆到有时候对着她说话都会脸红的人，竟然……竟然一早就背着她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甚至还发生了那种可耻关系？
　　王歆哭得无法自抑，见安凌华自始至终都没任何反应，胡乱抹了一把像是永远掉不完的眼泪，呜咽道：“分、分手吧……”
　　慕容修星眸微微一眯，刚欲开口替安凌华做主就听到空气中蓦然响起一道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混蛋，简直欺人太甚！”楚千羽将一切尽收眼底，扭曲着脸目眦欲裂。
　　他顿时将所有顾虑尽数抛诸脑后，突然用掌心狠狠抹过剑身，继而挥剑劈向萧月，带着汹涌的磅礴气势，殷红色鲜血伴着阵阵阴冷寒芒杀意陡现。
　　“你……”萧月心下一凛，没料到他真会不顾场合打算鱼死网破！诧异的往后退了两步，放佛对血液颇为畏惧。
　　楚千羽疾言厉色道：“云泽，杀！”
　　“臭娘们儿，你也不过是个狗杂种罢了，受死吧！”云泽脚尖一晃就来到萧月近前，剑身不知何时也早已染满鲜血，他将袭来的柔韧钢丝勾缠住，随即把剑尖猛地刺入地面，纵身一跃，五指成爪作势就要抓向她心脏。
　　围观学生早已看得瞠目结舌，惊呼更是一浪高过一浪，这种堪比武侠电影情节的惊心动魄可谓百年难得一见，有人反应过来，急忙拿出手机拍得不亦乐乎，更有甚者还将镜头对准了安凌华。
　　怀铭奕脸色阴沉到能滴出水来。
　　南师保安姗姗来迟，一时却根本无法驱散熙熙攘攘的学生，反而同样被宿舍楼前发生的事惊到呆若木鸡。
　　“主子，救我！”而萧月两方受敌，眼睁睁看着云泽沾满血液的五指即将袭至心口，眸中骤然涌上强烈恐惧。
　　谁料电光火石间，楚千羽忽的闷哼一声，手中剑无端端掉落，整个人霎时半跪在地，神情痛苦不堪。
　　萧月趁机避开攻击，疾步退到了慕容修身后，纵使已脱离险境，却仍旧心有余悸。
　　“千羽！”云泽见状，勃然变色。
　　结果下一秒，自己竟也落了个如出一辙的下场。
　　周身犹如被看不见的无形之物狠命挤压，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只能勉力维持半跪，双腿不仅颤得厉害，甚至连动一动手都尤为艰难，脊背眨眼便布满涔涔冷汗。
　　云泽却硬是咬紧牙关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直视慕容修，面色狰狞。
　　他终于知道他一直猜不到的天赋是什么了！
　　他早该想到的，早就应该想到的，当初他抓走凌华时自己明明有能力追上却晚了一步，在试图查探他底细时给自己设下的迷宫，再加上如今……
　　撕裂、重叠、封锁，是空间控制！
　　慕容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回视云泽。
　　一阵凉意沿着被扯开的衣领钻入脖颈，似乎一直冷到了骨子里，安凌华浑身一颤，终于从呆滞浑噩中找回了丢失的心神。
　　他恍惚的抬眼环视一圈四周，感觉触目可及的一切全被血液染上一片浓稠雾色，看不清晰，却又意外能看清围观学生脸上的嘲讽鄙夷，肖澄的怒吼叫骂，怀铭奕的错愕震惊，以及云泽和楚千羽的苦苦挣扎。
　　还有王歆跌跌撞撞离开的踉跄背影。
　　耳膜里不断嗡鸣作响，安凌华最后将目光空洞的定格在慕容修身上。
　　这个男人此时像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轻而易举便能掌控全局，包括他的喜怒哀乐，悲愁欣忧。
　　到底有多愚蠢多可笑才会天真的认为只要乖巧听话就可以换来暂时的平静？
　　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前者根本不足以作为与后者交换的筹码，手上能握紧的，只是空无一物。
　　可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用尽了全部力气小心翼翼隐瞒遮掩，挥之不去的惶恐如影随形，愧疚亦折磨得他心力交瘁，咽下百般羞辱，忍下撕心裂肺的痛，他拖着一副伤痕累累的身躯与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日复一日挣扎在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中，唯恐一步行差踏错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结果呢？所有疲惫不堪的坚持，如今全成了一场徒劳一场空。
　　他是一个人，会哭会笑会难过也会痛的人，慕容修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神情自若不带丝毫犹豫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每一字每一句几乎都刺在最疼的那一个地方，直至体无完肤，满目疮痍。
　　这让他以后还能拿什么去面对？
　　他，他这一生所求的不过是想安稳平淡过完余生，仅此而已，不过仅此而已……
　　眼眶酸涩的厉害，安凌华使劲睁大眼不敢眨，可视线还是越来越模糊，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
　　当着全校人的面，他哭的丢脸。
　　可是他已经没了脸，他的委屈他的痛在别人看来或许全是恶心全是矫情。
　　“小家伙，你哭什么？”慕容修抬手替他拭去满脸泪水，莫名柔和了眉眼，“走吧，我带你回家。”
　　安凌华只觉他问得讽刺，可刺伤的却是自己那一颗微弱跳动的心。
　　记不清是怎么被慕容修带回去的，但临走时云泽楚千羽以及肖澄怀铭奕那怒不可遏又无能为力的眼神却记得无比清晰。
　　而那一眼，也至此深深烙印在了安凌华脑海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浑身颤抖的蜷缩在一条逼仄破旧的窄巷深处，被絮絮雪花将躯体掩埋的那一刻，才渐渐忘记……
　　庄严奢华的别墅依然孤寂矗立在江风凛冽的山顶。
　　慕容修抱着安凌华走进客厅便径直上了三楼，将他轻轻放到床上后顺势躺在了他身边。
　　“小家伙？”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他略显枯燥的发丝，一声轻唤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慕容修倒也不恼，只突然欺身而上，把下巴抵在他脖颈间亲昵的蹭了蹭，还轻笑着在他不算明显的喉结上咬了一口，“真暖和，但是小家伙，你要再不理我我可就生气了，把你里里外外全都吃干抹净。”
　　安凌华四肢一僵，条件反射打了个颤，终是颤颤巍巍的开了口，可一出口就是哽咽，“七爷……将心比心可以吗？您若想要折磨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慕容修不期然沉默了下来，隐在黑暗中的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半响后他却桎梏住安凌华，准确无误的含住了他两片干燥的唇瓣，那模样放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安凌华被迫承受着慕容修突如其来的吻，心尖忽然泛起像针扎一般的绵密悸痛。
　　他悲凉的想，这个男人残忍的方式总多种多样，上一秒可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地狱，下一秒又可以易如反掌将他捧上天堂。
　　而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慕容修在黑暗中凝视着安凌华眼里的泪光朦胧，那双狭长冷魅的眸中像真正盛满了千斛寒星，明亮到熠熠生辉。
　　夜色逐渐深沉，落地窗外寒风凛凛。
　　安凌华僵硬的蜷缩在慕容修怀里，大睁着酸涩的眼无法入眠。
　　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吻，这个男人反常的没有碰他。
　　耳边喷薄着平缓清浅的灼热呼吸，紧紧禁锢住身体的双臂却始终不见放松。
　　大脑昏昏沉沉，他神智浑噩间看见窗外亮起熹微晨光。
　　但才刚动了一动就将慕容修惊醒。
　　“小家伙，去哪儿？你还准备去上课吗？”
　　‘上课’两个字生生让安凌华痛到发抖，他根本没勇气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一想就是难以喘息的痛彻心扉。
　　但是也好，这样也好，至少他可以再无所顾忌。
　　真该感谢这个男人赐予了他一身狼狈。
　　“七爷……您叫常山早点送我去学校吧。”安凌华深吸一口气，“我还要补考……”
　　“嗯？考砸了？”慕容修佯装不悦的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听得安凌华无端端面红耳赤。
　　“我说过的，考得不好打屁屁。”慕容修像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亲昵的在他眉心印下一吻，“真可爱，去吧，常山应该已经等在了楼下，记得早点回来。”
　　“好……”安凌华微红着脸吃力的穿戴整齐，背上包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一直放在床尾那只与整个卧室格格不入的破旧行李袋上，最后又看向了慕容修。
　　男人正半靠在床头，如瀑青丝铺散在侧，许是还未睡醒，星眸半睁半闭着，慵懒至极，凌厉的眉眼柔和在熹微光亮中，唇角抿出一抹弧度，正朝着自己安然浅笑。
　　安凌华回过头，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时间尚早，别墅内显得格外清冷沉寂，南星冬青和竹苓不见踪影，而常山却如慕容修所言已等在了客厅，见到他态度一如既往的淡漠，不声不响的率先出了大门。
　　院内的木槿花也一如既往的迎着并不温暖的朝阳朵朵绽开。
　　安凌华驻足片刻，鬼使神差想摘下一朵。
　　结果手顿时被猛力拍开，冬青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神色鄙夷，“你爪子能不这么贱吗？这花七爷宝贝的很，不是你可以随便碰的，规矩着点儿！”
　　“对不起……”安凌华缩回手，低垂着头走向院外。
　　常山就双手抱臂靠在车旁看着他那副胆怯模样，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件能随意捏扁揉圆的死物。
　　安凌华胆战心惊坐进车里。
　　没了慕容修的嘱咐，常山自然故伎重施，将跑车开得惊心动魄，转弯漂移刹车猛停，直线行驶还绕几个S，存了心要叫他不好受。
　　等到了大学城门口，安凌华捂着嘴几乎是连滚带爬摔下车的，双腿软得站不住，不止眼冒金星，空荡荡的胃里还直冒酸水，他踉跄着跑到路边弯腰就吐，感觉连整个胃都要吐出来，小腹更是抽疼得厉害。
　　“安少爷，再见。”常山冷嗤着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安凌华听到远去的轰鸣声，攥紧十指扯出一抹苦笑。
　　缓了许久才觉好受些，他直起腰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泪水，放眼望向大学城，脸色苍白。
　　当初满带憧憬来到花溪市走进南师，何其欣喜，在昨晚之前他也何其庆幸，哪怕内里已经肮脏到不堪入目，可至少表面上依然还留有一丝希望。
　　一丝微小到足以撑起全部的希望。
　　不曾想慕容修会将它彻底毁之殆尽。
　　安凌华死死咬住下唇，迈着沉重的双腿往前走，却是朝着大学城相反的方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逃到慕容修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受够了，受够了这样反反复复的温柔折磨，受够了这样无止尽的凌虐玩弄，受够了屈辱，受够了尊严自由被任由掌控，他全都受够了！
　　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安凌华最后看了一眼学校，嗓音颤抖，“师傅，去……去长途汽车站！快，快一点。”
　　心口怦怦直跳，他大口喘着粗气平复着剧烈起伏的情绪。
　　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笼罩在淡金色的朝阳中。
　　一天，他只有一天的时间！

046：震怒。
　　常山会在晚上九点来接他，到时候找不到他的人一定会告诉慕容修，必须要赶在那之前逃得离花溪市越远越好。
　　一天，不，不对！他只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从大学城到汽车站不过四十来分钟，安凌华却觉得这一段路好像漫长到没有尽头。
　　摸出手机哆嗦着指尖按下关机，车窗外照射进来的晨光在他骨瘦嶙峋的指节上交错出光影斑驳。
　　神经几乎紧绷成弦，一颗心更是高高悬起，赵家宁告诉过他，慕容修家势庞大，很怕，很怕还没跑出花溪市就会被找到抓回去。
　　届时会承受怎样的怒火不堪设想。
　　终于熬到了汽车站，但安凌华根本不敢进站，实名制买票太容易被查到，只能心急如焚的等在站外，还格外小心的挑了个监控死角。
　　远远开来一辆破旧的长途大巴，他迫不及待伸手拦下，牌子上写着目的地为桐宁市，一个他听都没有听过的城市。
　　车子晃晃悠悠停了下来，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种大巴的车厢一般都干净不到哪里去，里面还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可对安凌华来说，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心底深处疯狂叫嚣的逃离和万一被找到的恐惧。
　　车上乘客不算太多，但狭窄的过道上却堆满了不少行李，他艰难的跨着大步走到最后一排，也不管座椅脏不脏，抱着胳膊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整个人还在无意识发着抖。
　　售票员过来收车费，他问了车程，得到的答复是三天两夜。
　　很显然，桐宁市离花溪很远。
　　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安凌华疲惫不堪又万分庆幸的把头靠在了椅背上，垂下沉重的眼帘看着视线中缓缓倒退的景物，黯淡的眸色随着大巴驶离市区进入高速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光亮。
　　但须臾后复又黯淡下来，这么一逃，他的学业究竟该怎么办？
　　昨晚那一场轩然大波必定早已疯传到人尽皆知，带来的后果是什么他无法想象。
　　而这一切的一切全是拜慕容修亲手所赐。
　　安凌华在这一刻是当真恨透了那个男人！
　　.
　　“我说你俩小子是不是打算把天戳个洞跨越外太空啊？看看干的那叫什么事儿！知道你们年轻气盛性子冲动，但好歹也该懂点分寸！”
　　花溪市市图书馆十八楼顶层某间办公室内，一名面容姣好打扮干练的短发女子不断敲着办公桌，神情恼火，“现在好了，恭喜你们出名了！网上的视频照片删都删不干净，难不成还指望老娘下达命令黑了整个网络不成？”
　　“又不是做不到，再说事情也不是我们先挑起的，是那混蛋卑鄙寻衅在先，简直嚣张可恶丧心病狂……”而站在她面前挨训的赫然是云泽和楚千羽。
　　后者倒一副‘我正在反省’的模样，可前者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不仅一脸横眉怒目，嘴里还咬牙切齿骂骂咧咧。
　　“还敢顶嘴？”阮书瑶失了一惯的稳重，气到差点掀桌，“技术部忙了一晚上才好不容易把事态压下去，我训你们几句不服气是吗？慕容修挑衅在先还不是因为你们有过在前？背着老娘去插手别族之事，谁给你俩的胆子？王健尸体都烂了先不提，那么空就早点把于小冬案子里那狗杂种揪出来！”
　　楚千羽赶紧拉了一把还想顶嘴的云泽，“会长你消消气，事情和他没关系，是我太过莽撞了，我只是觉得三百年前的战争会和这两起案子有牵连，所以才暗中查探，没想到会被慕容修察觉……”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下不为例！”阮书瑶突然摆摆手，揉着生疼的眉心无奈道：“以后做事记得小心，也别再去惹慕容修，你们惹不起。我忙得很，滚吧。”
　　云泽冷着脸头也不回的就出了办公室。
　　“会长……”楚千羽却踌躇着欲言又止。
　　阮书瑶睨他一眼，“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楚千羽沉默许久，压低音量凝重道：“你对那一族的契约了解吗？”
　　“契约？”阮书瑶面露疑惑，“了解的不多，但知道一些，契约共分三种，第一为精神契约，顾名思义，是建立在思想上的连接，相当于心意相通，随时可以斩断，过后也就脑子傻几天。
　　第二为主奴契约，这种是烙印在身体里的，如果身为奴隶那一方受到伤害，主人几乎不受任何影响，断起来倒也简单，印记在哪儿谁印的谁给消了就是。
　　第三为情契，也可称为生死契，最罕见，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一种契约不会轻易缔结，除非彼此愿意生死与共厮守一生，因为一旦签订情契，一方魂归西天，另一方也逃不过命丧黄泉。大概就知道这么多，怎么了？”
　　楚千羽蹙了蹙眉，迟疑不定，“假如说签订了主奴契约，除了主人愿意消除烙印外还有别的法子能斩断吗？”
　　“能啊，”阮书瑶耸耸肩膀，“我也打个比方，假如烙印在掌心，把手砍了就是，反正也死不了。”
　　“那……那怎么才能知道契约烙印在身体哪里？”
　　“你问我我去问谁？又不是我烙的印记我怎么可能知道？”
　　云泽紧抿着唇背靠在办公室外的墙上，显然还在气头上，见到楚千羽出来，当即不爽道：“有什么好问的，你还指望那混蛋结的是精神契约在故意骗我们不成？妈的，老子迟早会找出他的狗窝，然后大卸八块！”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也不知道打算卸了慕容修还是打算卸了他的窝，或者两者皆有之。
　　“先回去吧，”楚千羽心绪烦闷，“也不晓得凌华今天会不会来上课，你多去学校注意着点儿，网上事态虽然压下去了，但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三道四指指戳戳怕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要见到他别提不该提的，校方那边有怀老师帮忙，理应不会太过计较。”
　　“罗里吧嗦跟个老婆子一样，这些事情还用得着你来提醒？”云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率先往外走，“对了，那场战争你还准不准备再查下去？”
　　楚千羽思忖片刻，毅然决然点了头，“查。”
　　云泽撇撇嘴，“随你，不过看会长的态度你八成得孤军奋战了，哼，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老子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走出图书馆，楚千羽抬眸凝望着他沐浴在淡金色朝阳中的挺拔背影，忽然低低道：“小泽……”
　　“靠！死乌鸦你有病啊！”云泽猛然回头狠狠剜他一记，脸色难看的不行，“别特么这样叫我，恶心！”
　　楚千羽深吸一口气，语调生硬，“对，老子有病，但你搭理一个神经病就没病了？看来也病得不轻！”
　　云泽瞬间暴跳如雷，二话不说抬腿就往他要害上踹，那架势活像要废了他命根子！
　　“艹你大爷的！”楚千羽脸色铁青，迅速闪身避开后一拳便奉送了过去。
　　“我大爷早死了，有本事你去找他！”
　　“那多麻烦？不如干脆换成艹你！”
　　云泽怔了怔，当场气急败坏，下手陡然变得狠厉，“死乌鸦，老子要撕了你的嘴！”
　　楚千羽半眯着眼一把揪住他后领，提膝便撞向他腰眼，“来，看最后到底是谁撕了谁！”
　　于是两人就这么你一脚我一拳，一言不合再次打了个你死我活。
　　.
　　花溪市难得出了一次太阳，给严冬染上丝丝暖意，但当落日的余晖回归大地，终是又涌起寒流，冷彻入骨。
　　慕容修在公司耽误了一些时间，回到北郊别墅时快近晚上十点。
　　打开大门走进客厅，他唇角一直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似乎心情颇为愉悦。
　　“七爷……您回来了。”
　　南星冬青竹苓与常山皆候在门边，见到他立即恭敬的欠了欠身，神情却显得极为胆战，尤以常山最甚。
　　慕容修懒散的坐定在沙发上，顺手抱起在一旁打盹的球球，少有的帮它顺起了毛，随口问道：“怎么不见小家伙？睡了吗？”
　　常山头皮一麻，腿一曲便猛地跪在了地上，声线颤得格外厉害，“七、七爷，您罚我吧，安少爷他……他不见了，我在大学城找了好几遍，没找到……”
　　“不见了？”慕容修给球球顺毛的手顿住，眨眼便收了嘴角的笑意。
　　他垂下眼帘沉默许久，待一开口，嗓音幽幽，“你的意思就是说，小家伙跑了？”
　　常山面色瞬间白尽，颤颤巍巍点了点头。
　　“喵——”球球毫无预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继而纵身一跳，惊恐的逃到了远处，后颈间硬生生被揪掉了一大撮毛。
　　南星冬青和竹苓看着慕容修陡然阴沉下来的脸，浑身一抖，再也站不住，齐齐跪到了地上，“七爷，请、请您息怒……”
　　随着又一声‘嘭’的巨响，天花板上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倏然炸裂，晶莹碎片犹如雪片般簌簌落下，客厅里空间急剧扭曲。
　　常山吓得肝胆俱裂。
　　千万碎片中折射出慕容修那双流光闪烁的星眸，瞳孔内早已布满滔天怒火，无风，墨色发丝却扬起一抹又一抹弧度，与他重新上扬起的唇角，无一不勾勒出浓重的嗜血味道……

047：永远都逃不了。
　　安凌华蜷缩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头无力的仰在椅背上，嘴唇干裂，肤色透出一股病态般的苍白。
　　微弱的呼吸起伏放佛在下一秒就会停止。
　　身上本就有伤，还一直高烧不断，一路旅途颠簸可谓雪上加霜，除了肉体的病痛折磨，精神更是趋于崩溃，一落千丈的成绩，彻底无存的颜面，万不得已舍弃的学业……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然令他万念俱灰。
　　而三天两夜的车程，离花溪市越来越远的距离，却根本不足以抹去心底始终潜藏的恐惧。
　　于他看来，慕容修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撒旦。
　　破旧大巴摇摇晃晃哐哐当当，终于在第三天夜幕降临时开进了桐宁市车站。
　　安凌华艰难的站起身，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是麻木僵滞的，脑海里也涌上一阵又一阵天旋地转。
　　小腹亦抽疼的厉害。
　　记不清是怎么下的车，等缓过劲来，入目是一片萧条景象。
　　车站外破败不堪，狭窄的道路因年久失修尽是坑洼裂缝，昏黄的路灯时明时灭，地面还落满了枯黄树叶，明明是车站，旅客却寥寥无几，清冷到孤寂。
　　桐宁的天似乎和花溪一样冷，寒风吹过，枯叶打着卷飘向半空。
　　安凌华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哆嗦着裹紧羽绒服，步履踉跄的往前走。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唯一庆幸的是，这种偏僻的地方慕容修应该找不到他了，估计也不会花那个心力来找。
　　桐宁离花溪至少有好几千公里远，他充其量不过是那个男人的泄欲工具而已，没有谁会为了这么一个玩腻后随时都能丢弃的东西大动干戈，再者凭他的长相与身家背景，简单一句话，要什么得不到？
　　安凌华很清楚，纵使他会对自己温柔，但两人间说白了根本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有的只是肉体上见不得光的恶心关系。
　　若慕容修当真与他性向不同，看上的也绝不可能是他，喜欢一个人，会这么毫无怜惜的百般折磨吗？
　　所以那个男人没理由为了一个暖床的奴隶，兴师动众追查他的踪迹。
　　心底潜藏的恐惧渐渐散去，安凌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不断安慰自己，只要活着，只要他还活着，那些失去的总能努力找回来。
　　可以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太累了，煎熬了这么久，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终于……全都结束了。
　　车站附近有几家门面狭小的旅馆，安凌华随便找了一家开了一间房。
　　这种小旅馆的房间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说是差到极点也不为过，里面还有一股子刺鼻霉味。
　　他却丝毫不在意，沉重晕眩的大脑和伤痕累累的身体急需要休息，只要有张床，已然足矣。
　　关紧房门，安凌华和衣侧躺在连枕头被单都有股怪味的床上，目光怔愣的落在痕迹斑驳的墙面上。
　　半响后他紧紧抿了一下唇，冷不丁失声痛哭。
　　在他活直如今五分之一的人生里，品尝到的总是苦多于甜，明明已经那么努力的伸出了手，最后却什么都抓不住，他不渴求幸福，不渴求无忧无虑，渴求的只是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安稳平淡，难道这也算奢侈吗？
　　慕容修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仅剩的一点微不足道都要无情剥夺走！
　　恨，恨透了那个男人的残忍，也恨透了自己的懦弱无能。
　　闭上被泪水模糊浸染的双眼，安凌华终是熬不住疲惫不堪的身心，抽泣着慢慢睡了过去。
　　殊不知即将到来的将会是怎样一个令他彻底难以喘息的无尽深渊。
　　在近两个多月的相处中，他以为自己好歹是了解慕容修的，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了解。
　　可他到底估算错了这个男人对他的占有欲，亦或者说，偏执。
　　他所有的自以为，所有自以为的理所当然，到头来都逃不过成为一个笑话的命运……
　　银灰色跑车在深沉的夜色中闪现光芒，黑暗完美掩饰了空间被撕裂时产生的细微扭曲。
　　跨越千里之距对于慕容修来讲，堪称易如反掌。
　　跑车稳稳停在桐宁市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前。
　　熄了火，他降下车窗半眯起星眸望向三楼，唇边勾起的那一抹笑没有半丝温度可言，冷若冰霜。
　　“呵……小家伙，真期待你待会儿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刚陷入沉眠的安凌华心尖一颤，无端端满头大汗惊醒过来。
　　眼尾还残留着泪痕，他剧烈起伏着胸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环视一圈房间。
　　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竭力平复稳急促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慕容修的声音，嗓音不复悦耳低沉，冰冷至极，还带着隐隐的怒气。
　　抹去满额头的虚汗，安凌华脱力般的重新阖上了眼帘。
　　谁料下一秒，耳边骤然响起一道真真切切的声音。
　　“小家伙，晚上好。”
　　身体一僵，铺天盖地的恐惧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甚至连骨骼都在疯狂叫嚣着惊骇。
　　安凌华哆哆嗦嗦睁开眼，慕容修那张带着嗜血笑意的脸不期然映入缩紧的瞳孔内。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到了床角，他瑟瑟发抖的背靠着墙，整个人当场崩溃。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里离花溪市这么远，不可能的！走开，快走开，不要过来！”
　　“不可能？”慕容修看着他歇欺底里的模样，冷哼着双手抱臂走至床边，神色阴沉的一字一顿道：“那我现在就明明确确的告诉你，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啊——”安凌华捂住耳朵不断摇着头，声嘶力竭的发出一声哭喊，两人间逐渐拉近的距离令他恐惧到毛骨悚然。
　　“别过来，别靠近我！你就是个魔鬼，疯子，走开！”
　　“小家伙，几天没见，你胆子倒是见长。”慕容修自然充耳不闻，神情也愈发显得阴沉，他站定在床边，轻而易举便伸手揪住了安凌华头发，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扯，竟是将他硬生生拖到了近前。
　　“放开我！”安凌华惨白了面庞，吃痛的厉害，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不停挣扎，更像是疯了一样抬起还未被禁锢的手，作势便想甩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哼！果然长了胆子，不仅敢擅自逃跑，还敢打主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我‘亲密’接触吗？放心，我会满足你这个心愿的，不过现在……你该好好尝一尝逃离我身边的下场！”
　　慕容修星眸微眯，再也压不住三天来堆积的怒气，一把捏住他手腕猛地往后一拉一拧，只听‘咔’的一声响，显然是关节错了位。
　　安凌华疼到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大颗泪水沿着眼尾无声滑落。
　　“我想你肯定有不少疑问，对吗？”慕容修如是问着，突然拉起他另一条手臂故伎重施拧脱了臼。
　　安凌华发出几声犹如野兽濒临死亡前的呜咽，痛不欲生。
　　“原本是想打断你一双腿的，想想可惜了，这么年轻就落了残疾可不好，来，小家伙，先跟我说说，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大包天，让你敢擅自逃跑？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别忘了我和你签订的契约！”
　　慕容修周身凝聚起浓浓的冷冽气息，眸色更是幽暗到深不见底，他一手揪着安凌华头发，一手摩挲般的抚过他脸颊，接下来的话无疑是将他判了死刑。
　　“还有，你也别忘了我在你身体里烙印的奴隶印记，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知道，所以你这一辈子都别妄想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懂了吗？”
　　待语毕，一把便掐住了他脖颈。
　　“咳咳……”安凌华猝不及防，瞬间因呼吸困难而涨红了面庞。
　　这太荒谬了！
　　他一直以为束缚自己的只是慕容修的威胁，那一纸契约于他而言根本就是一张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废纸！
　　结果居然是当初在他看来那一番滑天下之大稽的谬论？
　　安凌华不想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却叫他不得不信，不然怎么解释为什么这么快这么容易就会被找到？
　　再加上被他刻意忽略的，那一晚钻心噬骨到几乎连灵魂都跟着一起被血淋淋撕裂的痛楚。
　　谬论成真……
　　他身体里真的被烙印下了象征奴隶的印记，专属于这个男人的印记？
　　所以他一辈子也逃不了了？一辈子都要忍受在无穷无尽的凌虐折磨与屈辱当中，真正被掌控？没有尊严，没有自由？
　　绝望在心底汹涌的滋生蔓延，安凌华脑中最敏感的一根神经彻底绷断。
　　想要呐喊想要嘶吼，可越来越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令他痛苦不堪，没有任何能力反抗，只能狼狈不已的跪在床边，徘徊在生死边缘。
　　这个男人压根没有想要放手的迹象。
　　瞳孔开始涣散，涨红的脸逐渐泛出青紫，安凌华再难以承受，闭上眼昏了过去。
　　最后闪过的念头只余一个，慕容修……到底是什么人？

048：苏瑾的到来。
　　安凌华从来没料到过，这个男人嘴里口口声声所说的契约会成为一道看不见又摸不着的无形枷锁，真正禁锢了他余生全部自由。
　　放佛彻头彻尾变成了一条被铁链拴住的狗，想要活下去不被饿死，就得对着主人摇尾乞怜，卑微的求得那么一点施舍。
　　但慕容修明明是个人，怎么可能做到如此？
　　都是骗他的吧？其实他早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一直跟在身后，那些话说出来只是为了彻底断绝他往后还想再逃离的心思？
　　可这样又该怎么去解释那一晚的痛彻心扉？
　　真可笑，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陷入昏迷的安凌华感觉自己好像被无情丢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狱深渊，无力、绝望与痛恨铺天盖地的充斥进脑海，如汹涌涨起的潮水，毫不留情的狠狠将他淹没殆尽。
　　浑浑噩噩睁开沉重的眼帘，入目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粘稠猩红色，还涌动着怪异的暗色墨点。
　　又……做梦了吗？
　　朦胧的神智愈发显得混沌不堪，周遭寂静到无声无息，只隐隐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咚、咚、咚’的闷响，像极了心脏的律动。
　　“有人吗？”安凌华想摸索的往前走，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脚步。
　　耳边不期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嗓音，时远时近，飘飘渺渺，不甚清晰。
　　“不要……小鸢……千万不要……沉寂的......会……”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安凌华茫然环顾四周，但除了大片大片的猩红与点点墨色，别无他物。
　　“你是谁？在说什么？”
　　无人再回答。
　　“啊——”熟悉的疼痛感又猝然袭来。
　　意识被抽离前，安凌华陡然看见墨色暗点开始翻滚绵延，犹如有一股力量在驱使它不断吞噬那一片粘稠猩红，似乎要将入目可及的红全部化为黑暗。
　　惶恐，无边无际的惶恐在心底升腾蔓延......
　　“呵……小家伙，这么多天了，终于愿意醒了吗？果然还是这个办法有用……”
　　膝弯被一双冰冷的手桎梏抬高，双腕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紧到勒得连骨骼都泛起生疼。
　　安凌华胆颤心惊的睁开眸子，涣散无焦点的视线渐渐聚拢，卧室内熟悉的摆设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已经被慕容修抓回了花溪市！
　　他崩溃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慕容修你就是个十足十的魔鬼，放开我！”
　　“还有力气反抗？”
　　慕容修眉宇间显然还萦绕着未消去的怒气，语调透着狠厉，“要不是回来时我大哥正好来找我，顺便给你瞧了瞧病，你怕早去见阎王了！昏迷了这么多天养足精神有力气了？那我还是劝你省下一点，小家伙，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你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生出丁点想要逃离的心思！彻底惹怒我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安凌华不甘心！
　　不甘心不仅连反抗都做不到，甚至还逃无所逃！
　　“代价？”他死死盯着慕容修，潜藏在心头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说出的话与控诉无异，“我付出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多吗？落到如今这一地步全是拜你所赐，你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同意让你大哥救我干什么？怎么不让我去死！”
　　慕容修神情倏然阴鹜到极点，二话不说便抬起手朝他脸上甩了过去。
　　空气中响起一道重重的巴掌声。
　　安凌华苍白的皮肤霎时印上几枚鲜红指印，可见这一掌力道使的有多大。
　　“死？那可真是可惜了，你这一辈子不光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连死都是妄想！”慕容修咬牙切齿道：“我再和你重申一遍，既然签订了契约，你的身，你的心，包括你的灵魂都是我的！想死？没这么容易！”
　　嘴里涌起浓重的铁锈味，身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尤其是小腹，可更痛的是心，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剜空了一大块，疼得厉害。
　　安凌华摇着头，泪水再无法抑制，却依然哭喊的歇斯底里。
　　“你没有，没有权利这么做，没有权利限制我一生的自由！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根本就没有拿我当一个人看！”
　　“权利？你的生死我都有权利掌控，遑论自由！”慕容修面部线条绷得格外冷硬，他垂眸凝视着安凌华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强烈恨意，脸色骤然闪过可怖至极的扭曲。
　　“小家伙，这是你自找的！”
　　安凌华泣不成声......
　　而处于盛怒中的慕容修一时竟没发现，卧室门早被悄无声息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名少年正神色呆滞的站在门外，显然已从缝隙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少年模样生得极为精致，肌肤白皙如瓷，身量与安凌华所差无几，却不似后者那般形销骨立。
　　许是眼前那一幕刺痛了他的眼，少年紧紧咬紧下唇，指尖不自觉掐进了掌心，面庞惨白到毫无血色。
　　他就那么一瞬不瞬的将目光落在安凌华脸上，半响后抖着手小心翼翼关上门，泪水沿着他下巴砸落到地面，晕开一层又一层湿润……
　　一场暴虐的情事断断续续不知持续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慕容修明显在朝安凌华发泄胸腔里那股子怒火，这次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残忍疯狂。
　　安凌华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到最后整个人都处在浑噩昏沉中。
　　这个男人有太多的方式可以折磨他，为什么偏生要选择这一种？
　　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他究竟……哪一点入了慕容修的眼？
　　安凌华青白着脸蜷缩在一片狼藉的床上，瞳孔空洞，面若死灰，微弱起伏的胸膛和因过度疼痛而无意识不停抽搐的四肢昭示着他还残存一口气。
　　慕容修衣着利落的走出洗手间，对他那奄奄一息的模样视若无睹，自顾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卧室。
　　“萧旭。”带上房门，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薄唇轻启冷然道：“什么时间了？”
　　“主子，您是要具体的还是不具体的？”萧旭一脸纠结的出现在他身后，原本还想油嘴滑舌缓缓气氛，见他神情不虞，赶紧道：“十二月十八号下午四点刚过，您……咳咳，快三天了，您精力真好。”
　　“哼，从今往后你就负责看着他。”慕容修走到客厅，姿态懒散的坐定在沙发上，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睨他一眼，“要出了什么差池，你就自觉的去死吧。”
　　萧旭急忙点头哈腰一副狗腿样儿，“是是是，我一定看好安少爷，那他生活起居可否一并交给我？竹苓他们照顾八成不走心，不然再一昏昏好几天您不又得急吼吼的把您大哥找……”
　　慕容修忽的变了脸，厉喝道：“闭上你的狗嘴！”
　　萧旭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干笑着点头，“我再说最后一句，那个……苏少爷来找过您好几回，但是吧您一直忙着咳咳咳，所以只能暗落落的回去了。”
　　“小瑾？”慕容修怔了怔，顿时挺直了脊背。
　　玄关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道极动听的清润嗓音。
　　“修，你……你在吗？”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萧旭撇撇嘴，目不斜视上了楼，“主子您不反对就是同意了，我去照顾安少爷了。”
　　慕容修却根本没理睬他，只将视线定定落在出现在面前的那一抹身影上，眉宇间闪过一丝欣喜，继而复又低落下来，“小瑾……”
　　走进客厅的正是那名模样精致的少年。
　　苏瑾紧抿着唇看向慕容修，待须臾后毫无预兆扑进了他怀里，通红着眼眶呜咽不已，“修……”

049：表白。
　　萧旭轻手轻脚拧开了卧室门。
　　隆冬的天暗的早，窗帘又紧紧拉着，纵使目力再好也让他险些没找到安凌华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安少爷，你还好吧？”反手带上门，萧旭打开房内的灯，等看清他此时模样后顿时觉得方才那句话完全属于废话。
　　哪怕他早已见惯了各种惨不忍睹的血腥与暴力场面，对于眼前所见却仍有些无法接受。
　　浅色的床单染了大片怵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包括缩在床上的人，被子不知所踪，天儿这么凉，那人就这么满身伤痕且一丝不挂的裸露在冷空气中，也不知是麻木了还是动不了。
　　而刺目的光亮只令安凌华微微颤了一下，之后便再没了任何反应。
　　萧旭着实于心不忍，可又无可奈何。
　　跟在慕容修身边这么久，他的心思萧旭不说了解七八分，五六分总归有的，契约已然签订，这人怕是一辈子都得煎熬在折磨里。
　　想要他亲手抹了印记放人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低到微乎其微。
　　默叹口气，萧旭走进浴室放了洗澡水，又折回房间站定在床边，尽量温声道：“安少爷，我扶你去洗个澡吧？然后帮你上药，你再好好睡一觉，饿的话跟我说，我去煮点粥。”
　　但话音落了半天根本得不到丝毫回应。
　　安凌华半垂着眼帘，目光涣散。
　　萧旭踌躇着一时也没了主意，想伸手将他扶下床，却发现压根没有可落手的地方，瘦骨嶙峋又遍体鳞伤，放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了去。
　　但伤势不处理肯定会感染恶化，到时候指不定还得叫慕容凡来一遭，过不久要订婚，诊所又那么忙，哪来多余心力时时顾着一个地位搬不上台面的奴隶兼人族？
　　萧旭迫不得已，只得道了句得罪，小心翼翼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必定刺激到伤口，安凌华却只无意识打了个痉挛，再次没了别的反应。
　　“安少爷，你别乱动，我先去整理一下房间，不然你待会儿没地睡。”萧旭不放心的叮嘱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卧室里简直狼藉不堪，他手脚利索的整理干净，又换了新的床单，拎着染血的那一块不料，他郁闷得险些把它从阳台丢出去。
　　“主子也真是的，半点不懂分寸，一个人哪儿能这么折腾……安少爷！”萧旭嘀嘀咕咕重新回到浴室，却登时被眼前那一幕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
　　云泽挂着一脸淤青疲惫的推门走进宿舍，看着肖澄和怀铭奕投来询问的视线，无奈的摇了摇头，“抱歉，我尽力了，但真的找不到。”
　　“操！”肖澄当即上了火，烦躁的不断原地转圈，“那卑鄙无耻下流的混蛋究竟把小安子带哪儿去了？都快小半个月了小半个月！上课不来，电话关机，是生是死是好是不好好歹给个信儿啊！”
　　“你别乱说，凌华一定没事！”怀铭奕蹙紧眉宇，神情不虞，“云泽，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简单来说，是花溪市东润国际董事长的幺子，”云泽自然不能说出慕容修的真正身份，“但是你俩千万别找上门去，他父亲慕容律性子虽好，但母亲夏笑微是个狠角色，一旦知道他身边养了个小情人非得给弄死，而且去了你们也找不到凌华。”
　　“东润国际？”肖澄差点跳起来，“我家老头子貌似和这个公司有合作，尼玛，我等等就打电话让他撂挑子不干，什么玩意儿啊！”
　　“你别冲动，事情牵扯越多对凌华的处境越不利，”怀铭奕拉了一把暴跳如雷的肖澄，到底年长比他多些考量，“云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校方这边我会处理，凌华最重视学业，应该不会轻言放弃，对了，千羽最近怎么不见人？”
　　“他啊？”云泽照例用上了百扯不穿的借口，“家里有事，回去了。”
　　当初攻击安凌华抓走于小冬那杂种八成也猜到自己露了马脚，近来没什么动静，如此一来查起来就更加困难，楚千羽一方面是担心江辰夕会出意外，另一方面是怕还会有人再遭难，一门心思就想着早点把对方揪出来，一时忙得根本无暇他顾。
　　云泽这阵子除了千方百计查找安凌华的下落外偶尔也帮着查一查，但一直没任何头绪。
　　总而言之，全是白忙活。
　　为今之计只能守株待兔，他隐隐觉得那狗杂种还会有所动作。
　　“回去也好，省得你俩天天打架，”怀铭奕看了一眼云泽脸上的淤青，待出宿舍前面露担忧，“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有凌华的消息记得联系我。”
　　“嗯。”云泽一腔忿恨都快被磨完了，闻言有气无力道：“怀老板慢走不送。”继而爬上床闭眼秒睡。
　　过度使用能力又一连小半月没睡谁都吃不消，也不晓得楚千羽怎么坚持下来的……果然，乌鸦就是乌鸦，让他手痒得想拔毛！
　　云泽秒睡前如是想。
　　肖澄见话题就这么结束的猝不及防，保持着那一脸怒不可遏杵在原地半响都回不过神。
　　.
　　苏瑾通红着眼眶扑进慕容修怀里，忍不住呜咽不已，“修……”
　　“小瑾，你、你怎么了？别哭……”慕容修浑身一僵，心慌意乱，抬起的手顿了又顿，犹犹豫豫着许久都不知该放哪儿，片刻后终是一咬牙，将半靠在身上的人推了开去。
　　“修，你……”苏瑾仰起头，脸上早已淌满泪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像是对慕容修的反应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要跟凡大哥订婚了，所以……所以连抱都不肯再抱我一下了？”
　　慕容修艰难的撇开头，不说话。
　　苏瑾见状，眼泪淌得越发汹涌，嗓音哽咽，“还是因为……因为你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所以不想对我好了？”
　　“没有！”慕容修矢口便否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神情发虚，“你怎么会知道？”
　　“是凡大哥告诉我的！而且……而且我都看到了！”苏瑾胡乱抹了一把泪水，情绪显得颇为激动，“我都看到了，你们、你们在那个！”
　　“小瑾……”慕容修垂下眼帘，嚅嗫着略显苍白的唇，语气显得格外生硬，“你要找我没什么事情就早点回去吧，不然大哥会担心的……”
　　“我不回去！”苏瑾突然再次扑进他怀里，哭得双肩直发颤，“我不回去……修！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你……你喜欢我，对不对？”
　　慕容修蓦然怔住！而后仓惶失措的第二次把他推开，“小瑾，你别胡说！”
　　“我……”许是他在惊慌下用力过大，苏瑾措手不及，一连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慕容修想也没想就起身将他拉了回来，满脸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料苏瑾踮起脚尖二话不说就搂住了他脖颈，“修，我见不得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求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难受……真的，好难受……”
　　直白的话语顿时令慕容修心内五味陈杂，然而不待他回答，对方接下来的话可谓彻底扰乱了他全部思绪。
　　“修，我、我去求父亲，我去和凡大哥解释！我喜欢的是你，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你！我不结婚了！”
　　苏瑾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慕容修震惊之余心口狠狠一窒，险些无法呼吸。
　　曾几何时，他一心期盼的便是如此，终此这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一生，唯有这一人陪伴就已足矣。
　　有多少岁月徘徊着苏瑾的身影，有多少是为苏瑾而活而做，慕容修太清楚不过，喜欢着他喜欢的，留恋着他留恋的，时间所来带的并非消磨，而是沉淀过后越来越深刻的情感。
　　磨灭不去。
　　结果，换来的是那么一个讽刺结果，他深深念着的……是大哥的恋人。
　　可他陷得太快太深，抽身得却太痛苦太刻骨铭心。
　　待好不容易搁浅深埋，居然听到苏瑾口口声声说要和慕容凡取消婚约？口口声声说喜欢的其实是他？
　　简直荒唐至极！
　　慕容修猛地沉下了脸，不做犹豫就掰开他手臂远远退了开去，“你回去吧，再晚大哥该担心了，今天说过的话我就当没听到，小瑾，你不能任着性子胡来！这样做置大哥于何地？而且我……一直把你当成儿时玩伴，没有别的感情。”
　　苏瑾愣了愣，无法置信，“你的意思是……”
　　“我拒绝！”慕容修转过身背对他，毅然决然道：“南星，送客！”
　　“是，七爷。”南星从二楼快步走至客厅，见他神情恍惚，低声劝道：“苏少爷，您还是请回吧，七爷的意思您也该明了了。”
　　指尖用力掐进掌心，苏瑾惨白着脸看向他挺直的脊背，终究再没开口说什么，身形摇晃的走向门外，步履踉跄。
　　听到一声门响，慕容修忽然抬手揪住心口，莫名望向三楼卧室，无声呢喃，“到底是……谁在痛？”

050：亲手毁了吧。
　　萧旭嘀嘀咕咕重新回到浴室，登时被眼前那一幕吓到魂飞魄散！
　　“安少爷！”
　　偌大浴缸内的水早已被血液染成一片绯红，安凌华不知何时竟沉到了底部。
　　惊恐万状的将人捞出水面，萧旭急忙抖着指尖探了探他鼻息，“别死啊，千万别死啊，安少爷！安少爷？”
　　结果一探之下根本探不到呼吸。
　　安凌华双眼紧闭，头无力的垂靠在浴缸边缘，布满痕迹的纤瘦脖颈仰出一道脆弱弧度。
　　“卧槽！完了完了，这下出大事儿了！”萧旭眉心狠狠一跳，再也顾不上会牵扯到他伤口，随手扯了一块浴巾草草一裹，飞也似地抱着他冲回卧室平放到床上，紧接着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毫无章法一通折腾！
　　许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就在萧旭绝望到想着该用什么方法‘自觉去死’时，终于听到半响毫无反应的人轻轻咳了一声。
　　心下一喜，他忙试探着唤道：“安少爷？你醒了？感觉还好吧？”
　　安凌华紧紧蜷缩起身体，艰难的伸手按住了腹部，哆嗦着青白的唇苦笑道：“你又何必救我……”
　　“尼玛，我差点被你吓到魂儿都飞了……”萧旭顿时大松口气 ，虚脱般的抹了一把脸，“主子下了死命令，你要嘎的一下没了我也活不了！安少爷求你了，别想不开！”
　　“原来如此……”安凌华轻喃一句，音调低到恍若自语，眸子却始终不愿睁开。
　　但凭萧旭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却尴尬得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合适，只得干巴巴的转移了话题，“那个……我帮你上药吧，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儿。”
　　安凌华沉默着一言不发。
　　萧旭找出药膏，尽量放轻动作，那惨不忍睹的伤着实叫他难以直视，随便搁哪个人身上怕是都无法承受，他却愣是没听到半句哼哼，于心不忍的同时忍不住低声劝慰道：“安少爷，主子他吧……其实秉性不坏，就是脾气糟糕了点，你只要不……”
　　不什么？萧旭转念一想，瞬间消了音。
　　事实早已证明，‘只要不惹怒他你不会吃太多苦头’这句话放在安凌华身上完全不成立。
　　等好不容易上完药，萧旭伸手扯过一旁新换上的被子给他盖好，又一连叹了不知几口大气，无奈不已，“安少爷，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再睡吧？不然身体扛不住。”
　　安凌华嗓音嘶哑不堪，“不饿……”
　　萧旭不好太过强迫他，妥协道：“那你好好睡一觉，从今往后会由我负责照顾你，你要饿了还是想干什么了叫我一声就行，不用扯嗓门喊，我耳朵好使能听到，关灯了啊，你睡吧。”
　　“嗯……”
　　卧室陷入沉沉黑暗，门也随之被轻轻合拢。
　　安凌华颤了颤长睫，泪水忽然一颗一颗无声滚落……
　　.
　　慕容修站在院中凝视着眼前那一大片木槿花田，星眸中黯淡无光。
　　凛冽江风吹起松散束起的墨色发丝，他抓过一缕不自觉细捻着，须臾后放眼望向远处江边霓虹灯初上的晚景，神情晦暗不明。
　　这一处山顶像是被花溪市的繁华所隔离，止了喧嚣隐于沉寂，却又是被人所仰视的存在，常人望尘莫及……
　　收回视线，慕容修再次看向那片花田，眸中毫无预兆闪过一道流光。
　　空间霎时形成扭曲。
　　随着一声又一声细碎声响，绿色茎秆与叶片瞬间断裂成截，淡紫色木槿花层层叠叠飘上半空，继而又一朵接一朵被无情撕裂。
　　南星冬青常山与竹苓听到动静跑至门外，见状皆怔愣到说不出话来。
　　慕容修就那么立身于纷扬飘落的花瓣中，面无表情。
　　“七爷……”冬青回过神，惊讶道：“这花……这花可是您亲手种的……”
　　“亲手种的，便亲手毁了吧。”待语毕，慕容修头也不回的走进屋内径直上了三楼。
　　萧旭就站在房间门口，见到他立即恭敬的欠了欠身，“主子，您是准备休息了吗？安少爷应该已经睡了，但精神状态怕是不大好，似乎有轻生的念头，万望您以后……节制点儿。”
　　“轻生？”慕容修忽的蹙紧眉宇，不期然抬脚赏了他一记心窝踹，压低嗓音厉喝道：“我说过，他要出了一点差池你就跟着一起去死，我养你是干什么的？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还是趁早另寻他主吧！”
　　“我……”萧旭那叫一个憋屈，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支支吾吾到最后直接语塞。
　　慕容修阴沉着脸进了卧室，临关门前冷冷道了一个滚字。
　　萧旭再也不敢触他霉头，一溜烟的滚了。
　　房内一片昏暗，冰冷寂静的空气中唯有一道清浅却不怎么均匀的呼吸声。
　　慕容修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紧抿着唇垂眸看着安凌华极不安稳的睡相，眉宇间莫名透出一丝复杂……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落地窗外夜色渐显深沉，他却就这么挺直脊背站在床头，目光不移身形不动，整整一夜。
　　直到远处江边的霓虹灯熄灭，天边泛起微亮鱼肚白，这才转身走往洗手间。
　　浴缸里还未来得及放掉的水中沉淀着殷红血液。
　　慕容修放佛不介意，褪尽衣物打开花洒，神情冷然的踏了进去。
　　扯散松松束起的发丝，冰凉水流沿着脊背流淌而下，沥沥淅淅打乱了一池红。
　　用力阖上眼帘，他指尖不过虚虚一勾，便在黑暗中勾到了一把剪刀。
　　但挣扎许久都无法下定决心，片刻后薄唇轻启，沙哑道：“萧旭。”
　　“诶，来了来了，”萧旭硬着头皮出现在门口，见状登时撇过脑袋，满脸尴尬，“您怎的这时候喊我？该不会连澡都要我帮您洗吧？这样不好，真的，主子您太懒了。”
　　“废话少说，”慕容修面色不虞的将剪刀掷了过去，“帮我剪头发。”
　　“……剪头发？”萧旭赶紧抬手接住，语气为难，“这活计我不是很熟，要是剪残了您可别怪我啊？”
　　慕容修本就心情不佳，闻言神色阴沉到几乎能滴出水来，伸直手臂五指微微弯曲，两人间原本近有五六米的距离竟眨眼便缩短至半米。
　　一把掐住萧旭脖颈，他拎小鸡似的将对方拎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再多一句废话，趁早自尽吧！”
　　“别别别！剪头发而已，我很熟很熟，技术绝对有保证，剪完您肯定依然帅破天际迷倒万千少男少女！”
　　萧旭在瞥见他闪烁的瞳孔时便知事情要遭，此时看着面前猛然放大的俊脸更是吓得肩膀直抽抽，立马收了那副不正经，“主子，请问剪多短？”
　　“跟你差不多吧。”慕容修放了手转过身，谁料半响不见有动静，恼火道：“你磨磨蹭蹭干什么？”
　　萧旭很委屈，“您太高，我够不到。”
　　“……操。”慕容修坐到了浴缸边沿。
　　“主子，您说脏话了，要注意风度。”萧旭轻咳一声，在洗漱台拿了一把梳子，然后用剪刀对着头发比划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的剪了起来，嘴里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显然是忘了方才刚被掐过脖子。
　　“主子，我记得您头发留了很多年了吧？剪了不心疼吗？摸着发质贼好了！您这算不算削发断念什么的啊，想想也是，苏少爷马上就要和您大哥订婚结婚了，是时候该看开点儿了……”
　　“闭嘴！”慕容修听得心烦意乱，“还有，你能不把剪下来的头发往我下面扔吗？”
　　“呃……”萧旭咽着口水往他下面瞧了一眼，“主子您不那个都这么咳咳，我瞧着虚啊，挡挡，挡挡。”
　　慕容修神情蓦地闪过几许不自在。
　　“咦？您脸红什么？”萧旭纳闷道：“不是都有个陪床的了吗？羞啥？”
　　慕容修十指骨骼捏得咔咔作响，“我让你闭、嘴！”
　　“好吧，那我再说最后一句，”萧旭深吸一口气，尽量用词委婉，“您近年来除了在您父亲公司帮忙外就光惦记着跑会所喝闷酒，或许都快忘了人族和咱们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不能挨饿不能受冻啊，尤其是不能太……粗鲁，您以后还是稍微注意点儿，安少爷如今那模样您瞧着不心疼呐？”
　　慕容修沉声反驳，“谁说我会心疼？”
　　“……我说顺嘴了，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好了，搞定，您看看这个长度行不行？”
　　“短了就行。”转头往洗漱台的镜子里看了一眼，又抬手捋了捋只剩两三寸长的墨丝，很不习惯。
　　照例一脚踹走萧旭，慕容修又用冷水冲了一遍，随意套了件睡袍就回了卧室， 却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快步走向门外。
　　.
　　慕容凡的居所在花溪三环，因诊所就开在不远处，故而在附近别墅区购置了一套独栋式洋房，以图方便。
　　苏瑾回到住处时神色还透着恍惚，脸上泪痕未干。
　　步履虚浮的走上二楼，谁料竟在楼梯口碰上了一名看长相也不过三十有余的青年，模样生得与他颇为相像，但神情却显得极为严肃，衣着更是打理得一丝不苟。
　　“父……父亲……”苏瑾甫一见到那名青年，当即面露惶恐，继而立刻低垂下头颤颤巍巍喊了一声。

051：训斥与阴狠。
　　“小瑾，”苏鹏程负手而立，身姿挺得笔直，出口的嗓音很是刻板生硬，“你干什么去了？”
　　“我……”苏瑾脸色一白，目光闪躲着说不出话来，只嚅嗫着唇小声问：“您今晚怎么回来这么早？”
　　“旧疾复发，小凡就让我先回来了，结果等你半天不见人影，跟我进屋！”苏鹏程冷下脸，率先走往卧室。
　　苏瑾在往日里便怕极了自家这位严苛的父亲，如今自知做错事更是不消多说，可心里虽怕，却丝毫不敢违背，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不曾想一进房间，一巴掌就结结实实落了下来。
　　“父亲……”抬手捂住脸颊，苏瑾眼眶霎时通红，整个人都哆嗦的厉害。
　　苏鹏程反手关上门，倏然喝道：“你给我跪下！”
　　苏瑾腿一软，猛地跪到了地上。
　　“你怎的还好意思喊我父亲？平时教导你的都还给我了是吗？”苏鹏程眸中闪过一丝怒气，指着他疾言厉色的再次询问，“说，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苏瑾再没胆量左顾而言作隐瞒，心下一横，鼓起勇气如实相告，“我去……找七哥哥了……”
　　“你！”苏鹏程闻言，险些又欲赏他一巴掌，可抬起的手终是没落下，脸上尽显恨铁不成钢，半响后他无力的半靠在墙上，揉着眉心叹道：“小瑾啊小瑾，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颗心何必非要挂在小七身上？”
　　苏瑾面露震惊，“您、您怎么会知道？”
　　“我是你父亲，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吗？我问你，这些年来小凡对你如何？难道不好吗？处处体贴周到生怕你受委屈，自己什么身份地位心里没数？夏夫人本不同意这桩婚事，小凡做了多少努力才令她松了口？”苏鹏程越说越来气，“你倒好，到现在还惦记着你的七哥哥七哥哥！你拿什么脸面对小凡？不觉得问心有愧吗！”
　　苏瑾咬紧下唇，尚未干涸的眼泪重新夺眶而出，“我有数，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你忘了我们是寄人篱下？”苏鹏程打断他，压了压火气沉声道：“小瑾，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了……当初我们遭到追杀，若不是有小凡出手相救，惨死的不仅只是你母亲，我拼了命的护住你，这一身伤养了多少年也不见好转，为求一处安身之所，我……罢了罢了，往事多说无益，虽然是我要求你与小凡结婚，但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你好？”
　　苏瑾始终不敢抬头，他胡乱抹了把眼泪，声线哽咽，“我明白您的苦心，可、可究竟是什么人要置我们于死地？”
　　苏鹏程瞳孔倏然溢出沧桑，良久都未作声，待片刻后蓦地叹了口气，“这些事你还是别问了，起来吧。”
　　苏瑾摇晃着站起身，神情犹豫，“父亲，我……”
　　“以后不准再去找小七，知不知道？”苏鹏程不待他说完便强硬道：“下月月底就是你与小凡订婚的日子，若出了一丝一毫的意外，别说我，你觉得依夏夫人的性子会轻易放过你吗？到时候谁都保不了你，遑论一向都听他母亲话的小七！”
　　“我……我知道了。”苏瑾闭上红肿的双眸，终是应承了下来，眼底却尽是浓浓的不甘。
　　.
　　自被慕容修轻而易举抓了回来极尽折磨后落了一身惨不忍睹的伤，安凌华躺在床上几乎有十来天不能下床，所幸萧旭照顾得颇为悉心，每天都不忘帮他上两回药，见他不愿吃东西，还变着法儿劝着哄着。
　　但尽管伤口在慢慢愈合好转，神志却经常陷入浑噩，半梦半醒间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却不似以往般清晰，杂乱不堪到抓不住头绪，并且醒了就会忘记。
　　而近小半月来，慕容修像是人间蒸发，从那天过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安凌华庆幸暂时不用再遭受折磨之余，竟莫名生出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安少爷，”萧旭照例一大早就敲响了房门，探进一个头笑嘻嘻的，“醒了吗？今儿我煮了小米粥，看你似乎胃不太好，书上查的，说小米养胃，你尝尝看味道咋样。”
　　“谢谢……”安凌华从梦中惊醒，抹去额头渗出的虚汗，吃力的起身半靠在床头，看向紧紧拉拢的窗帘，“今天，天气好吗？”
　　“就那样吧，还是阴天，”萧旭打开卧室顶灯，端着粥坐定在床沿，舀起一勺吹了吹，“天气预报说了，这个元旦怕是出不了太阳，看你近几天精神好了不少，等能下床后要嫌家里闷得慌，我带你四处去逛逛，北郊这边儿风景还是不错的。”
　　“不用喂了，我自己来吧……”安凌华脸色仍显得极为憔悴，想要去端碗的手放佛也使不上劲，手腕瘦到几乎只剩了一把骨头。
　　“别别别，”萧旭听他说话都是软绵无力的，人瞧着也虚的不行，急忙把碗给端远了，“还是我来吧我来，啊，张嘴，你吃得下尽量多吃点，之前主子还说一个月内不把你给喂胖了唯我是问呢。”
　　安凌华垂下眼帘，咽下一口粥后迟疑道：“最近……七爷很忙吗？”
　　“嗯？”萧旭呆愣愣的抬起头，“主子？我不知道啊，最近都没见到他……呃，听你这么一问，完蛋，主子好像不见了！我我我，我打电话问问！”
　　急吼吼的放下碗，他手忙脚乱的摸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结果提示关机。
　　安凌华看着他一脸苦相，抿了抿苍白干燥的唇，“怎么样？”
　　“关机了……”萧旭不知想到了什么，扭头就跑进了洗手间。
　　浴室已经被竹苓打扫干净，慕容修当时换下来的衣服自然拿去洗了，手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洗漱台边的置物架上。
　　竹苓显然不敢随意乱动他物品。
　　萧旭抓耳挠腮的回到卧室，见安凌华竟从床上挣扎着下了地，心下一急，赶紧从衣柜里扯了一件慕容修的睡袍出来，“裹上裹上，天儿冷成这样你要干啥？”
　　“我……”一股好闻的冷香气息充斥进鼻尖，安凌华不自觉裹紧穿在自己身上大到离谱的睡衣，木讷道：“我就下来看看……”
　　萧旭：“……”
　　“主子肯定不可能在浴室啊，有什么好看的？你去躺着吧，我再打电话问问夏夫人，看他这阵子有没有在公司。”
　　安凌华莫名微烫了脸，可就站着不动，眼巴巴的望向萧旭。
　　“我现在就打……”萧旭被看得吃不消，翻出夏笑微的号码便打算拨过去，谁料房门不期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子嗓音。
　　“小七，你在家吗？”
　　萧旭蓦地变了神色，心底暗道一声真的完蛋，继而连推带搡的就想把还未反应过来的安凌华藏进衣柜，但为时已晚，门在下一秒就被拧开。
　　一名姿色生得极出挑的年轻女子走进卧室，长发轻挽，衣着端庄华贵，周身气质凛然，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一看便知长年身居高位，令人高不可攀。
　　而她身后则恭敬跟着南星与竹苓他们，四人皆低垂着头不声不响。
　　安凌华好奇的看了一眼，恰好和她锐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不知怎的竟心生胆怯，立马躲到了一脸僵硬的萧旭身后。
　　“小七呢？”夏笑微半眯起美眸，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夏、夏夫人，早……”萧旭不争气的咽了记口水，“主子他……外出散心了，应该。”
　　夏夫人？安凌华着实有些讶异，他没想到慕容修的妈妈会这么年轻，本想出于礼貌打声招呼，却没勇气开口。
　　“应该？给你十分钟，把他找回来！但是在这之前……”夏笑微突然踱步到萧旭身后，目光直视安凌华，“你最好把这个人的存在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她特意咬重了‘人’字，言外之意萧旭何尝听不出来？可一时根本无从解释，因为不管怎么解释保准都会出大事！
　　安凌华则瑟缩了一下，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夏笑微亲自找上门来，慕容修显然没在公司！所以他家主子究竟去了哪里？萧旭脊背冷汗直淌，眼见周遭空气快降至冰点，只得硬着头皮干巴巴道：“他是主子的……契约奴隶……夏夫人您手下留情！主子是一时糊涂，近来也心情不佳……”
　　不料他话未说完，就被一把揪起衣领丢了开去。
　　夏笑微神情蓦地阴鹜下来，“你要么闭嘴要么滚！”
　　“夏夫人！”萧旭还欲上前，却顿时让一旁的南星和冬青拦住，两人蹙眉朝他摇了摇头。
　　“奴隶？哼，我倒要好好看看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让我儿子连家规都敢违反！”夏笑微冷笑着走向安凌华，“原来也不过如此，倒生了一双同样蛊惑人的眼睛！”
　　待说到此处，她脸上骤然怒火滔天，一字一顿阴狠道：“这种下流货色慕容家有一个还不够，非要来第二个不成？竹苓，常山，把他给我丢去江里喂鱼！”

052：冷心与无情。
　　“是。”竹苓与常山似乎就等着这一句话，闻言轻蔑的嗤笑一声，那快步上前的模样可谓迫不及待。
　　惊恐的睁大眸子，安凌华眼睁睁看着两人靠近，面部表情笑到几近狰狞，步履踉跄的不断往后退。
　　一见面就要置自己于死地？这未免也太过不近人情蛮不讲理，还有什么叫又来第二个下流货色？他根本是被慕容修威胁逼迫的！
　　“别……你们别过来！”安凌华想要挣扎反抗，可力量上的天差地别让他轻而易举就被两人摁住了手臂，继而毫不留情的反剪在身后。
　　竹苓冷冷道：“安少爷，你就认命吧。”
　　“啊！”胳膊之前就脱过臼，如今再被用力拉扯，不慎还牵扯到了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安凌华霎时冷汗涔涔。
　　“放、放开我……”费力的抬起头，他鼓起勇气直视依然怒气未消的夏笑微，用尽全力控诉道：“你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决定我生死！”
　　“哼，真是笑话，在我看来你不过是只卑贱的蝼蚁罢了，怎么就不能决定你生死？”夏笑微扬了扬下巴，声色俱厉，“你俩还愣着干什么？手脚捆严实了绑上石头给我扔江里去！”
　　竹苓和常山当即不做犹豫，拖着他便往门口走。
　　“放开，你们放开我！难道姓慕容的都是这样吗？视人命为草芥，目无法纪无法无天！”安凌华挣扎得厉害，纵然他有过轻生的念头，却绝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夏笑微脸色顿时一沉到底。
　　萧旭眼见事情即将一发不可收拾，再也顾不上身份尊卑，更无暇考虑忤逆她会带来什么后果，脚下一晃便迅速拦在了门口，敛了一惯的吊儿郎当，语气不卑不亢。
　　“夏夫人，主子明令交代过要我照顾好安少爷，他若出了差池我也逃不过一死！你俩放手，别忘了自己到底该听命于谁，主子不在就敢如此胆大妄为，这条命是不想要了吗？”
　　常山竹苓迫不得已停下脚步，闻得此言皆怔了怔，作势就想放开安凌华。
　　夏笑微却倏然厉喝，“谁放手我现在就要了谁的命！”
　　“谁不放别怪我翻脸到主子面前去告状！”萧旭明摆着打算豁出去了。
　　气氛瞬间呈现剑拔弩张。
　　安凌华无力低垂着头，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他的存在……难道当真是多余的吗？
　　“你既然这么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从来没谁敢这般忤逆夏笑微，她这回显然是真动了怒，疾步绕过正左右为难的竹苓与常山，眨眼便走至萧旭近前，随即一把就掐住了他脖颈！
　　指节看着纤细，其中力道却不可谓不足。
　　“咳咳……”萧旭脸色登时涨得绯红，不过片刻就泛出了青紫。
　　“不要！不要伤害他！”那是唯一愿意接受他的存在唯一对他好的人，安凌华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挣扎换来的却永远都是徒劳，钳住他的竹苓常山到底选择听从夏笑微的命令，毫无要放手的意思，反而将手臂桎梏的更紧。
　　再加之南星冬青，四人都对萧旭如今的境况视而不见。
　　而夏笑微斜睨他一眼，语气鄙夷，“自身难保还想着替他求情？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把他拖走，省得再在我面前碍眼！”
　　眼眶蓦然涌起酸涩，安凌华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强烈期盼着慕容修能出现……
　　“母亲，何事叫您如此动怒？”
　　谁料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不期然在楼梯边响起。
　　“七、七爷……”安凌华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低声呢喃着看了过去。
　　慕容修身上还穿着那天的睡袍，应该一直都未出门，短短的墨色发丝凌乱的垂落下来，堪堪挡住了冷厉之气尽显的剑眉，令线条明晰的面部轮廓柔和了不少。
　　许是这一阵子没休息好，他脸色透着些许苍白，剥削的唇紧抿着。
　　安凌华差点没认出他来，震惊之余，心尖再次泛起绵绵密密的细微悸痛，熟悉至极，却也疼痛至极，痛到险些喘不过气……
　　“小七？”夏笑微松开萧旭，怒气顿时消弭于无形，急忙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你、你把头发剪了？嗯？身上怎么还有一股酒味？你又去喝酒了？”
　　慕容修懒散的抬眸看向门口，答非所问，“母亲，您难得来我这里一趟，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气大伤身，不值得。”
　　萧旭揉揉脖子，总算知道了他这半月来的去向，敢情是躲在地窖喝闷酒。
　　叹了口气，他见竹苓等人同样对慕容修这番变化震惊得回不过神，趁机就将安凌华给抢了过来护在身后。
　　“小七！”而一提这茬夏笑微就压不住火气，“你做事虽一向不懂分寸，可从未这般糊涂过，你也不瞧瞧那人什么身份，说白了连当奴隶都不够资格！总之我不会让你这么胡来，我决意已定，他今天必须死！”
　　安凌华咬紧下唇颤颤巍巍的望着慕容修，一颗心不自觉悬到了嗓子眼，指尖更是无意识的不断轻绞睡衣袖口。
　　这个男人说过的，被他压在身上极尽索取掠夺时亲口告诉过自己的，犹如宣告主权般的言语，掌控自由生死的权利。
　　他说过，不会让自己轻易就死的……
　　慕容修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神情显得颇为淡漠，“既然母亲决意已定，他便随您处置吧。”
　　“主子！”萧旭怔愣一瞬，难以置信。
　　放佛有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浇下，安凌华胸口猛地一窒，瞬间空落的厉害，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痛。
　　欣喜悄然褪尽，只剩一片荒芜。
　　他究竟有多少次输给了‘我以为’……
　　耳膜里回荡着夏笑微无情的命令，手臂也再次被竹苓和常山禁锢后强硬的拖着他往楼下走，安凌华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就那么目光呆滞的没了任何反应。
　　可在与慕容修错身而过时，他却嚅嗫着唇不由自主的低唤出声。
　　“七爷……”

053：相像。
　　低到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唤，慕容修听得一清二楚。
　　那颤抖的嗓音放佛带着浓浓的哭腔，还有……无尽的绝望。
　　半眯起星眸，他突然意味不明的看向心急如焚的萧旭，而后一挑眉宇，话锋转得叫人猝不及防。
　　“母亲，他可以任您处置，但不是现在。”待语毕，伸手便将安凌华扯了回来，动作很是粗鲁的把他用力桎梏在了怀里，冷然的俊美脸庞上敛了所有神色，只余面无表情。
　　夏笑微连同竹苓等人皆有些反应不过来。
　　唯独萧旭咧嘴一乐，好歹算是把心给放回了肚子里。
　　“七爷……”冷不丁被扯进怀中，鼻尖霎时充斥满夹杂着丝丝酒气的冷香，安凌华将脸埋在依然不带丝毫暖意的胸膛里，忍不住无声哽咽。
　　“小七！”夏笑微回神，陡然怒极，“你什么意思？难道糊涂一次不够还想糊涂第二次不成？”
　　“竹苓，冬青，常山。”慕容修却再次答非所问，“你们三个是不是忘了三楼不是你们该上来的地方？给我立刻滚下去，南星失职，萧旭，罚！一个都别手软。”
　　“是，主子。”萧旭瞧着被点到名的四人胆战心惊下楼前骤然白尽的脸，差点不厚道的笑场，跟在后边一副摩拳擦掌，显然不打算留丁点情面。
　　夏笑微深吸一口气，见事情没了转圜余地，尽量压住火气咬牙道：“小七，你是不愿再听母亲话了吗？”
　　“您想多了。”慕容修自顾揽着安凌华往卧室走，语气竟透着一丝疏离，“母亲，您工作忙，请回吧。”
　　‘嘭’的一声门响，就这么阻断了夏笑微的欲言又止。
　　关上房门，慕容修垂眸凝视着安凌华毛茸茸的头顶，用下巴亲昵的蹭了蹭，好笑道：“小家伙，吓到你了吗？”
　　“七爷……”安凌华紧紧揪住他睡袍衣带，缩在他怀里呜咽不已。
　　那一刻，他当真以为这个男人再也不会管他死活了……
　　“哭的可真叫我心疼。”慕容修将他稍稍松开些许，以两指勾起他下颌，眸中倏然漾起迷离醉意，“呵……连哭的时候眼睛也那么漂亮，小家伙，想我了吗？”
　　“我……”脸颊莫名涌起灼热温度，安凌华目光躲闪，支吾着说不出话来，揪住衣带的手更加用力，骨节几近泛白。
　　“怎么不回答？”慕容修说着，手开始不老实，掌心沿着他腰移到脖颈，继而挑开了他宽松的衣领，声线沙哑，“你这睡衣好像是我的，很不合身，你看，随便一拉就滑下去了……”
　　“七、七爷……您别……”安凌华慌张的想把衣领拉紧，手腕却瞬间被一双手反剪到身后握住，紧接着又迅速被一根衣带禁锢。
　　“不要！”
　　“不要什么？小家伙，我都给你时间养伤了，怎的还要拒绝我？”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整个人毫无预兆就被丢到了床上，安凌华狼狈的抬起头，眼睁睁看着慕容修一步一步走近，心尖狠狠一颤，面如死灰……
　　***
　　夏笑微被关在门外，几乎不敢相信向来言之必听的小儿子到最后关头会违背她的意思，态度还这么强硬。
　　无端端红了眼眶，她忽然气恼的跺了跺脚，下了楼便头也不回的驱车开往公司，像是要发泄郁结在胸腔里的那股子怒火，一路把车开得与常山别无二致。
　　东润国际是花溪二环最高且最有标志性的一栋建筑，恢弘矗立的写字楼高达六十八层，产业方方面面皆有涉及，几乎垄断了市内的经济命脉，一家独大。
　　夏笑微坐电梯上了顶楼，一进办公室便驱散了自踏入公司就殷勤扎推跟在身后的企业高层，烦不胜烦。
　　“笑笑，怎么一大早就怄了一肚子火？可是谁又惹得你不开心了？”一名衣着简洁利落，身量高挑挺拔的年轻男子从门口缓步步入，见状顺势带上了门。
　　他模样生得与慕容修有三四分相似，眉宇却没那般凌厉，唇边含着的笑意温和谦逊，举手投足尽显斯文儒雅。
　　和夏笑微一比，两者气质可谓两个极端。
　　“你还好意思问，除了小七还能有谁？自从他死拗着非要搬出去住以后哪一天叫我省心过？好不容易劝动了来公司工作，但这几年我算看出来了，他压根没一点上进心，见天儿就惦记着喝酒喝酒！”而夏笑微闻言，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这倒也罢了，结果你猜今早我去了一趟锦绣看见了什么？”
　　慕容律掩唇轻咳一声，开口就是劝慰，“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你再像以前那样操心太多只会适得其反，若是胡来的不过分随他便是。”
　　“随他？”夏笑微蓦然气结，“你就这么一直随随随吧！家规明令禁止不可与人族牵扯过甚，小七他偏明知故犯找了个人族，行，他的私事我不好多管，但他居然还跟人缔结了主奴契约！你说说这种事叫我怎么随？”
　　“这……”慕容律着实怔了怔，“这的确过分了，那我改天好好去训他一顿，让他抹了烙印将人放了。”
　　“连我都没法从他手里把人抢过来，你的教训有个屁用！”夏笑微猛地一拍桌子，明显是气狠了，“我瞧那孩子身体虚得很，人也瘦得看不下去，满脖子都是惨不忍睹的痕迹，不是小七折腾出来的难不成还是他自个儿抓的？好吧，我当时是气糊涂了用的方法不对，但我要他一条命来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还不是想趁着小七不在先把人给带回来照顾几天，谁料那熊孩子出现的倒及时，还把我给关在了门外！”
　　慕容律赶紧上前给她顺了顺背，满心都是无奈，“要带回来就好好带，没必要发这么大火，你这脾性一上来，怕是得把人吓坏。”
　　“我怎么可能不气？”夏笑微咬牙切齿道：“你是不知道那人长得像谁，眼睛简直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苏瑾那小贱蹄子勾引得小凡神魂颠倒死活要娶他，小七莫名又找了这么一个人，你自己想，他藏的什么心思？这不昭然若揭吗！说是巧合我可不信！”
　　“像苏瑾？”慕容律神色忽的闪过一丝凝重。

054：苏瑾的不甘。
　　夜色渐深，紧紧拉拢的窗帘外是无止尽的黑暗，浓如泼墨，呜呜寒风呼啸盘旋，犹如野兽在张牙舞爪的怒吼咆哮。
　　卧室内同样一片漆黑，安凌华僵硬的蜷缩在床角，睁着酸涩不已的眸子不愿闭眼，目光却毫无焦点。
　　冰冷的空气蔓延着沉沉死寂，慕容修早已在结束时便不见了踪影。
　　一如既往落了一身伤，一如既往承受着言语上的羞辱与身体上的折磨，反反复复无休无止，时间流逝放佛成了没有意义的存在。
　　安凌华无论如何都不明白，那个男人明明是可以也愿意对他温柔的，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总会变成这样？
　　不断不断给予他痛到极致的对待，再亲手给他希望，然后又毫不留情的狠狠把它杀掉。
　　而他，连反抗都做不到，除了卑微求饶，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发泄工具吗？
　　那又何必……非他不可？
　　这样的日子……难道真的要延续到死亡才能终止吗？
　　‘咔’的一声轻响，卧室门被突然被人拧开，顶灯亦随之被按亮。
　　突如其来的刺目白光令安凌华条件反射闭了闭眼，复又费力睁开，喉咙里像有一把火在烧，灼痛的厉害。
　　半响无人说话，只听到一阵脚步声缓缓走近停至背后。
　　“萧旭……是你吗？”
　　安凌华无力转身，只能仅凭猜测艰难的开口询问。
　　可依旧无人说话，却感觉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一错不错的落在身上，让他如芒在背，极为难受。
　　肯定不是萧旭！但也绝不是慕容修，这种时候……会是谁？
　　不自觉收拢指尖紧握成拳，掌心被渗出的汗液濡湿，安凌华刚欲吃力的转过头，耳边就响起一道清清润润的嗓音，声线宛若流泉击石，动听至极，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怒意，还有……醋意。
　　“怎么就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独守空房？修呢？看这满身痕迹，想来之前搞得挺激烈啊？”
　　安凌华脸色一白，蓦然怔住，待反应过来后再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惊慌的扯过一旁染满脏污的被子将自己裹紧，同时看向来人。
　　当即又怔了一怔。
　　那是一名长相精致的少年，身量与他所差无几，若单看那一双眼……
　　安凌华差点以为在照镜子。
　　苏瑾就那么双手抱臂站定在床边，神色阴郁到了极点，“很惊讶对不对？很诧异对不对？很想问眼睛为何生得如此相像对不对？”
　　一连串车轱辘似的问题问得安凌华直接语塞，许久方回过神，“你、你是谁？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吗？”苏瑾咬了咬牙，潜藏在心底的不甘压了半月已是极限，好不容易趁着慕容凡和苏鹏程外出有事偷偷过来一趟，竟是看到院中那片木槿花被毁之殆尽！
　　滔天怒火与酸楚无处发泄，没在一楼找到慕容修便干脆上了三楼，不曾想见到安凌华又是满身欢爱过的痕迹。
　　苏瑾险些杀了他的心都有，遑论语言上的冷嘲热讽？说出的话可谓句句带着刻毒，“修的家里我自然可以来去自如，甚至连这一栋别墅都是他为了我才买的！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这种时候我出现在这里，是谁你还需要问吗！”
　　脑海里猛地涌起一阵又一阵晕眩，安凌华无意识攥紧被角，思绪一片空白。
　　“但是这三个字应该我问你才对！”苏瑾脸上骤然扭曲一瞬，咬牙切齿，“你、是、谁？”
　　“我……”安凌华嚅嗫着唇，哑口无言。
　　“说不出来了吧？心虚了吧？那我来替你回答！”苏瑾扬了扬下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眸中尽显狠厉之色，“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下贱东西，你以为修看上了你什么？真瞧上了你这个人？别犯蠢了，说到底只是和我神似的一双眼睛罢了，哦，还有相似的背影，把话讲白了，你就是我的一个替代品，仅此而已！”
　　掷地有声的一字一句犹如成千上万根尖利的刺，猝不及防刺伤了安凌华浑身所有神经……
　　“哼！你还好意思露出这副表情？”强烈的不甘让苏瑾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态度愈发咄咄逼人，“其实说替代品还真委屈了这个词！”
　　他猛地俯过身一把便揪起了安凌华头发，“你怎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再看看我，你哪怕是个替代品，也是个残次级别的！”
　　苏瑾越说眼底越红，那里面溢满浓浓的嫉妒和恨意，出口更显尖酸刻薄，“满身痕迹还都带着血呢？修怕是折磨过你不少回了吧？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因为就算长得再像假的就是假的，是个让人恶心唾弃的赝品，你在他眼里看来连只畜生都不如！”
　　被慕容修一通折磨，安凌华根本无力挣扎，生疼的头皮也早已麻木到没了知觉，垂下沉重的眼帘，长睫掩去了他呆滞无神的瞳孔。
　　任由苏瑾狠狠揪着头发，他紧抿着苍白干燥的唇瓣，不声亦不响。
　　还能说什么？在这一刻他恍然大悟，一直以来的不明白恍然大悟的明明白白，原来……原来只是一双眼有幸入了慕容修的眼。
　　而这一双眼，还是别人的替代品。
　　残次的替代品。
　　因为是假的，所以要极尽折磨。
　　偶尔兴起的温柔，令他不自觉沉溺无力抗拒的温柔对待也是假的，不是给他的。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心底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流失，痛得喘不过气，安凌华习惯性的想要蜷缩起身体好减轻那莫名而至的痛楚，揪住发丝的手却毫无要放开的迹象。
　　突然发现，他居然没有任何立场怪怨慕容修。
　　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提及过他的眼睛是如何漂亮，从不做丁点掩饰。
　　是他不仅瞎了眼，还……瞎了心。
　　“怎么？这样就伤心欲绝了？”苏瑾看着安凌华失魂落魄的模样，神情狰狞。
　　他蓦地收回手，却愣是趁机揪下了一大把头发，而后嫌恶的甩了甩，“连狗都不如的东西你难道还盼着修会喜欢上你不成？别痴心妄想了！他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不知廉耻！”
　　语毕，似乎顾虑着时间问题，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卧室，临走却还不忘冷嗤道：“我要是你就趁着夜深人静跳江自尽一了百了，残次的替代品压根就没有存在于这世上的必要！”
　　安凌华狼狈的仰头靠在床上，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整个人半响都做不出反应，涣散的瞳孔逐渐趋于空洞。
　　苏瑾临走前所说的话在脑海里不停盘旋回荡，久久挥之不去……
　　残次的替代品，没有……存在的必要吗？
　　慕容修的妈妈说，他是第二个下流货色……
　　竹苓他们也说，他是个卑贱的东西……
　　垂在床沿的指尖一颤，他微红的眼底倏然染上大片墨色，不断在其中汹涌翻腾。
　　动作僵滞的下了床，安凌华恍惚迟钝的将自己穿戴整齐，摇摇晃晃走向门外。
　　放佛已经感觉不到痛，他麻木的走完最后一节楼梯，木质扶手的冰凉触感沁入掌心，似乎一直冷到了心底。
　　空荡清冷的客厅里，只有沙发边亮着一盏昏黄台灯，萧旭正歪倒在上面打瞌睡。
　　余下几人皆不见踪影，包括慕容修。
　　轻轻打开大门，一阵刺骨冷风扑面而来，安凌华不做犹豫，反手带上了门，步履踉跄的往外走。
　　院中那片木槿花田不复存在。
　　不自觉驻足片刻，他放眼望向远处江边的阑珊灯火，喃喃自语，“好远……天，应该快亮了……”
　　“我帮您……如何？”耳边响起一道陌生的嗓音，时远时近，飘飘渺渺，尾音拉得格外绵长，也不甚清晰明朗，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又像是来自脑海深处。
　　安凌华低之又低的道了句好，继而缓缓阖上了眼帘。
　　凛冽寒风咆哮，连绵江水拍岸，掀起浪花层叠。
　　待睁眼，他已然站立在江边，周遭景物影影绰绰，霓虹灯的瑰丽灯火犹如被泼上一片浓稠黑暗，掩盖了辉煌。
　　江面水势湍急，波涛汹涌。
　　安凌华垂眸，指尖再次无意识颤了颤，空洞涣散的瞳孔内黯淡无光，只余无尽翻腾的点点墨色，他像没有了自我，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着做出一举一动。
　　恨，无时无刻不在恨。
　　慕容修叫他尝尽了苦楚，亲手把他推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无力，绝望，挣扎，恐惧……如影随形。
　　禁锢余生自由的枷锁，唯有死亡才能换来解脱。
　　那就……这么结束吧。
　　冰凉的水流无情吞没全身，那是一种身体失去重力，无法呼吸，甚至连眼睛也睁不开的恐怖感觉，能听到的只有水灌进耳膜的嗡嗡轰鸣。
　　安凌华怔怔的望着上方越来越远的水面，任自己不断沉往江底，无知无觉。
　　隐约间，他仿佛听到有谁在喊他。
　　一声又一声凌华，声线颤抖，语带呜咽……
　　心口无端端泛起极为强烈的疼痛和窒息感，神智却渐渐陷入了黑暗……

055：兄长的威严。
　　庄严奢华的别墅客厅内蔓延着死一般的寂静，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渍。
　　慕容修面无表情的端坐在沙发上，薄唇几乎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唇色苍白，衣衫尽湿，发丝凌乱，显出少有的狼狈之态，周身却散发出极具压迫的冷峻气息，使得俯首站在不远处的萧旭脊背直颤，根本无力抬头。
　　南星竹苓与冬青常山更是噤若寒蝉，凝神屏息极力降低着存在感，眼底皆溢出浓浓的恐惧。
　　周遭空气凝滞又压抑，甚至连空间都颇为不稳定，放佛随时会产生扭曲，将一切粉碎殆尽。
　　而慕容修怀里紧紧抱着的赫然是脸色青白的安凌华。
　　微弱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还残存一口气，呼吸虽清浅到几不可闻，却异常规律平稳，显然已脱离生命危险。
　　许是抱着他的手臂太过用力，慕容修手背上全是凸起的黛青色血管，被墨色衬衫衣袖半遮住的左腕间竟隐隐露出一道伤痕，深可见骨，还在汨汨流淌着暗红色血液。
　　他却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边不知何时早已泛起光亮。
　　但慕容修始终不言不语亦不动，余下等人哪怕煎熬得再胆颤心惊，也不敢随意挪动半分。
　　与上次安凌华逃离后的大发雷霆截然不同的沉默，却叫他们愈发难以承受。
　　“主子……”萧旭壮了壮胆，到底再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随即立马跪了下来主动认了错，“主子，是我疏忽大意，不、不小心睡了过去，您要杀要剐随便怎么样都行，只求您……别这样……”
　　竹苓四人见状，急忙和他一同跪在了地上。
　　“七爷……我与冬青他们不久前才受了罚，精神不济，一直都在房里休息……”南星颤颤巍巍解释，“所以、所以没有听到安少爷离开时的动静……”
　　慕容修仍旧一言不发，只抱起还未清醒过来的安凌华缓缓走往楼梯间。
　　萧旭一看那方向，陡然色变。
　　“主子，主子您三思！”他忙不迭的冲过去一把就抱住了慕容修大腿，语出恳求，“安少爷是个人，方才好不容易才救回了他一条命，您就算还怕他跑怕他寻短见也不能这么做！”
　　“滚！”慕容修终究再无法压抑心中潜藏的怒气，毫不留情的一脚将他踢开，疾言厉色，“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算我求您了主子，您若当真这么做要是有一天被安少爷知道他肯定接受不了，您就放他一条生路吧！”萧旭也不知为何竟铁了心百般劝阻，一急之下口不择言，“昨晚老爷不还叫您回去了吗？想来也是劝您抹了印记放人！念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听我一句吧，放了安少爷，我、我去帮您找！找一个比他还像苏少爷……”
　　“闭嘴！”慕容修深吸一口气，面部线条绷得格外冷硬，原本还欲训斥，却不期然沉默了下来，待须臾后星眸微眯，说出的话意味不明，“萧旭，你似乎比我还关心小家伙，那这样如何，这人……我送你了，敢要吗？”
　　萧旭一怔，震惊到半响无言。
　　安凌华轻颤着长睫幽幽醒转时，听到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低沉悦耳的嗓音熟悉至极，充斥在鼻尖的冷香亦熟悉至极，甚至包裹着身体的冰冷感同样熟悉至极......
　　尚带着昏沉恍惚的神智还未彻底清晰，脑中那一根神经就已绷断！
　　“放开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慕容修怀里挣脱，安凌华一时无力站稳，狼狈不堪的滚到了地上。
　　“小家伙！”慕容修怔愣一瞬，弯腰就想把他重新抱起来。
　　“走开，你别碰我！”安凌华情绪崩溃的厉害。
　　只不过一心寻死以求解脱，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成了奢望！
　　用尽全力打开那双伸过来的手，他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透出强烈的排斥与恨意。
　　慕容修毫无预兆阴沉了脸，却依然耐着性子重申道：“小家伙，我劝你最好乖觉一些，既签订了契约，你就是我的人，生死自由皆在我掌控，容不得你一次又一次反抗忤逆！上次的教训难道受的还不够吗？”
　　“乖觉？教训？慕容修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安凌华沙哑着喉咙声嘶力竭的哭喊质问，“我乖觉我听话我难道卑微的还不够吗？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耻辱痛苦折磨颜面无存此生无望！你根本没拿我当一个人看！”
　　哭喊到最后，他声音忽然渐弱了下来，仿佛永远流不尽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嗓音呜咽，“放了我吧……或者，让我死吧……”
　　慕容修狠狠闭了闭眼，染满血迹的十指用力掐进掌心，复又松开，继而再次紧紧收拢，显然是在竭力压抑胸腔中升腾起的万丈怒火。
　　可到底未压住，作势便想强硬的拉起安凌华往楼梯间走。
　　萧旭从震惊中回神， 战战兢兢的将他护在了身后，“主子，我求您了！求您三思，放了安少爷吧……”
　　“你是要反了吗？谁给你胆子让你再三阻拦？”而他这么一挡无异于是在火上浇油，慕容修厉喝着便一脚踹在他胸口。
　　萧旭脸色一白，瘫软在地上半天不起来。
　　“萧旭……”安凌华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踉跄着扑到他身边，“你……你没事吧？”
　　慕容修见状，额头青筋暴起，眸中猩红一片。
　　“自身难保还有精力关心别人？”他可谓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想也不想就伸手掐住了安凌华纤瘦的脖颈，勃然大怒，“这么想死是吗？那我现在就成全你！”
　　“咳……”猝不及防被扼住喉咙，安凌华顿时岔了气，想咳却因不顺畅的呼吸而难以喘息，面庞眨眼就涨了个通红。
　　“主子……啊！”不料萧旭才刚艰难开口打算求情，就感觉周身空间开始扭曲，瞬间将他牢牢封锁在内动弹不得。
　　慕容修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棒打鸳鸯，萧旭，你这墙角挖的可真叫我意外！小家伙，你说呢？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这墙爬的倒也利索啊？”
　　安凌华脸颊已然泛出青紫，极度缺氧令他几乎快生出了幻觉，却丝毫不反抗，摆明了一心求死。
　　“七爷！”竹苓心下一凛，眼见当真要出人命，急道：“南星！我们快去劝劝吧，你们忘了之前七爷是个什么疯癫模样？他现在气头上呢！不能真出事儿！”
　　南星反应过来，火急火燎的拉着冬青常山就起身跑了过去。
　　叮叮叮的门铃却响的不合时宜。
　　“我去开门！”竹苓犹豫一瞬直奔门口，待见到来人后惊讶道：“二少爷？您、您怎么来了？”
　　“大哥好像还没回花溪，父亲就把电话打到了我这儿，说小七在他那儿发了脾气，后来又走的急，不放心便叫我来看看。”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身量欣长的俊朗男子，周身气势比之慕容修不遑多让，却多了后者所没有的内敛沉稳，五官轮廓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眉眼间是另一种凌厉，满带英锐之气，最显眼的要属他左耳戴着一枚闪着幽蓝光芒的耳钻。
　　“您快进来！”竹苓喜道：“赶紧一块儿劝劝吧，七爷正气头上，我们劝不住！”
　　“怎么回事？”慕容尘走进客厅，不曾想打眼就瞧见了慕容修掐着安凌华脖颈那一幕，后者不消多说，已然快断了气。
　　“小七，还不松手？”快步走上前，他一把便握住慕容修手腕用力扯了开去。
　　“咳咳……”安凌华得以喘息，浑身无力，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还好吧？”慕容尘急忙将他揽进怀里不停帮着顺背，发现入手不仅咯手的很，衣服还透着湿气，蹙起眉宇不悦道：“小七，你在做什么？哪怕再生气也是一条命！父亲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你也太过胡来不懂分寸！”
　　慕容修抿了抿唇，语气生硬，“二哥，这是我的事，你别多管。”待语毕，作势就想把安凌华从他怀里拉出来。
　　慕容尘不假思索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声色俱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哥？”
　　“二哥何出此言？我眼里自是有你的，但是！”慕容修明显不敢和他呛，只得压下火气沉声道：“但是你没权利抱着我的小家伙，还给我！”
　　“你的？口口声声说是你的你还想弄死他？”慕容尘不悦更甚，口气也越发严厉，“这些年父亲母亲和大哥怕是将你惯坏了，什么都依着你性子来，天天不务正业，如今还敢违背家规死不悔改！小七，你眼是瞎了吗？也不看看你把他折腾成了什么样！”
　　慕容修恼羞成怒，“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我成全他还不行吗？”
　　“强词夺理！自己做错了事还狡辩，我看你是这么多年都活到了狗肚子里！怎么？说你两句还不服气？”
　　慕容尘可谓将作为兄长的威严贯彻了个十足十，竟训得慕容修一时词穷，半响都呛不出声来。

056：荒芜。
　　无法呼吸的强烈窒息感令安凌华痛苦不堪，甚至连耳膜里都在嗡鸣作响，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他一边咳嗽一边大口汲取新鲜空气，离死亡只差临门一脚的心悸久久挥散不去，喉咙里更泛起一股浓重又甜腻的血腥味。
　　待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却发现自己被一名陌生男子紧紧搂在怀里，透过不算厚的衣衫，对方身上竟是与慕容修如出一辙的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心底升腾起不可名状的排斥和反感。
　　安凌华想也没想就用力挣脱出他怀抱，更无心去看对方是何模样便拖着软绵的双腿跌跌撞撞跑到客厅一角，继而瑟瑟发抖的蜷缩进了角落。
　　“你……”慕容尘原本还欲训斥几句，见状登时愣了一愣，安凌华犹如惊弓之鸟的反应让他不禁蹙紧了眉宇，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慕容修毫不犹豫就打算追过去，“小家伙！”
　　胳膊却被一只力道十足的手桎梏住，随即往后一扯，他猝不及防间就趔趄着退到了沙发边。
　　“二哥！”稳住身形，慕容修顿时恼怒不已，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没看到他都吓成了这样？”慕容尘瞬间冷了脸，甩开他就快步走至安凌华身边，不期然柔和了神情，温声细语道：“你还好吗？抱歉，小七从小被惯坏了，性子骄纵不懂分寸，但有我在他不会再对你怎么样，别怕。”
　　安凌华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这才看清他和慕容修眉眼间的相像。
　　但心底的排斥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莫名的，不愿和他靠太近。
　　然而泪眼模糊间，安凌华不由自主就被他左耳上的耳钻摄住了目光。
　　闪烁的幽蓝光芒似乎带着一种可以让人宁神的魔力，像极了慕容修温柔时那双冷魅星眸中淡淡流转的光泽。
　　心口一窒，泪水再次滑落的没有缘由。
　　慕容尘见他看着自己泪流满面，一时竟颇觉束手无策，迟疑片刻，终是抬手帮他小心翼翼拭去眼泪，“别哭，脸都要哭花了……”
　　许是很少说这样的话，一句安慰听起来显得有些笨拙生硬。
　　安凌华怔了怔，急忙避了开去，低垂下头紧抿着苍白的唇沉默不语。
　　可这一幕在慕容修眼里看来显然变了味儿，他垂在身侧的手霎时紧握成拳，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从左腕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处沿着指缝丝丝滴落，不多时就将地面濡湿了大片。
　　“七爷……”南星等人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自然将此尽收眼底，心下不忍的同时却又万分无可奈何，更不敢上前多做劝说，生怕会把他惹得愈发不快。
　　而慕容修的神情早已阴鹜到了极点，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却定定落在安凌华身上，目光冰冷且满含警告，“小家伙，我只说一遍，过来。”
　　安凌华浑身一抖，眼底涌起深不见底的恐惧，继而像是寻求庇护般看向慕容尘。
　　蜷缩在面前的人脸庞消瘦不堪，被泪水打湿的长睫也颤得厉害，眸中除了惊恐便只余无助和绝望，那脆弱到放佛一碰就碎的模样无端端触动了慕容尘心底某一根弦，安抚性的回以一笑。
　　可就那寻求庇护般的一眼与那一笑，令慕容修彻底失了理智。
　　‘嘭’的一声巨响，客厅内的茶几陡然被他一脚踢碎，“慕容尘，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哥！既然这般懂得怜香惜玉那我这个做弟弟的不成全了你还真说不过去！你如此心疼他我今天就把人送你了，说来说去不过是个下贱的奴隶，随手可弃之敝履的东西罢了！”
　　安凌华心尖狠狠颤了颤，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慕容修落地有声的一字一句犹如一把刀子，生生刺在早已千疮百孔的那一颗心脏上，不偏不倚。
　　而慕容尘对于被直呼其名却浑不在意，只半眯起眼反问：“小七，你说话向来喜欢出尔反尔，要我怎么相信你？”
　　慕容修怒不可遏，却偏生反驳不得，半响后干脆头也不回的走往三楼，脸色铁青的撂下一句，“你他妈爱信不信，带着人给老子滚！”
　　南星与竹苓四人退至另一角落，胆战心惊的闭口不言，权当自己不存在。
　　被封锁在空间内的萧旭则苦不堪言。
　　客厅内渐渐沉寂下来，慕容尘揉揉生疼的眉心，见安凌华双眼无神，目光呆滞，无奈的默叹口气，试探着征询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但话音落了许久，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踌躇一瞬，他只得伸手将人打横抱起缓步走向门外，双臂间那轻飘飘的重量险些让他产生错觉。
　　好像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羽毛。
　　轻轻把安凌华抱进停在院门外的车里，又替他系上安全带，慕容尘坐进驾驶室，张了张嘴后到底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沿着蜿蜒山路开往市内。
　　事到如今他哪儿还看不明白？可言语上的安慰终究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车窗外的景物疾驰倒退，安凌华怔怔的靠在椅背上，垂眸凝视着仍在不自觉轻颤的手，须臾后蓦地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对他冷嘲热讽的那名少年所言半点不假，在慕容修眼里，他连只畜生都不如，不过是个随手可弃之敝履的下贱东西……
　　他究竟在难过什么？
　　那个男人，真的把他当货物一样送人了，头也不回离开的干脆利落，在极尽侵占掠夺过后，丢弃的干脆利落。
　　安凌华抬眸看向窗外，随着离北郊越来越远，一颗心也不断往下沉，一直沉到了荒芜中……
　　光明已被黑暗侵蚀，他的余生，还剩什么？
　　但这样……也好，至少在慕容修出尔反尔前，他可以拥有或许下一刻就结束的短暂自由。
　　多可悲，他要活在惶惶不可终日里。
　　那一道无形的枷锁不断，他死不了，活不好。
　　安凌华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一个人恨到深之入骨。
　　无力阖上沉重的眼帘，连月来的疲惫袭来的猝不及防，令神智渐渐陷入昏沉，直至沉入一片溢满血雾的梦境……

057：慕容尘的柔情。
　　依然感觉触目可及的一切全被血液染上了大片雾色，而待浓稠雾气倏然散去，紧随而来的是面目全非的中年男人，脸色狰狞的于小冬，还有地铁上的神秘恐怖男子……
　　这是……与之前如出一辙的那个梦！
　　果不其然，透过高大男子的臂间缝隙，不出所料看到了满身是血的楚千羽，以及抱着他撕心裂肺哭喊的云泽，神情脆弱又无助……
　　安凌华四肢一颤，冷汗涔涔的从梦中惊醒，心有余悸却久久萦绕不去。
　　“醒了醒了，二少爷，姐姐，他醒了！”谁料还未睁眼，耳膜里就模糊飘进一道如银铃般的清脆嗓音，语气带着欣喜，声线还透着些许稚嫩。
　　包裹身体的触感极为柔软，安凌华吃力的睁开双眸，随着视线逐渐清晰，入目是一间装饰偏向于田园风格的宽敞卧室，淡雅清新的浅绿搭配着暖色调鹅黄，淡金色朝阳从床边的落地窗外照射进来，有几缕恰好落在他伸在被子外的手背上，皮肤在光线映照下白到几近透明。
　　方才说话的是一名模样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正站在床边浅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柳眉弯弯明眸皓齿，脸上还挂着稚气未脱。
　　动了动有些僵硬麻木的指尖，安凌华挣扎着从床上靠了起来，这才发现衣服已经被换过，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崭新睡衣，尺寸颇为合身。
　　而始终难以痊愈的一身伤也已了不少。
　　“哎呀你别乱动！”那名少女似乎是担心他会磕着碰着，见状顿时急道：“赶紧好好躺着。”
　　“我没事……”安凌华抿了抿干燥的唇瓣，沙哑着喉咙低声问：“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我叫紫苑，你喊我一声小苑就行，这里是二少爷家，咦？”少女说着，忽然蹙紧眉宇面露纳闷，“你不记得被二少爷带回来的事情了吗？也对也对，你那时候睡着了！”她猛地一拍脑门，又露出一脸恍然大悟，“我跟你说，你睡了好久好久，我算算啊……都快有大半个月了！有几天还发了低烧来着，药也喂不进去，二少爷可担心了，最后没了辙只得麻烦大少爷亲自来了一趟，好不容易才折腾着退了烧……”
　　安凌华看着她小嘴一开一合一说就没有停止的趋势，着实听得一愣一愣的。
　　‘咔’的一声轻响，卧室门适时被人拧开，走进屋内的赫然是慕容尘，而他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另一名少女，模样竟与紫苑生得别无二致。
　　昏睡前的记忆尽数涌进脑海，安凌华不自觉咬紧下唇，眸光瞬间黯淡了下来。
　　“你终于醒了，”慕容尘略显无奈的以眼神喝止了喋喋不休的紫苑，见他脸色虽还泛着憔悴，精神却好了许多，顿时大松口气，待站定在床边后抬手便搭在了他额头，眸中荡漾开一抹柔和笑意，“觉得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凌华却想也没想就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抵触，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忙用被子将自己裹紧，神情胆怯，语气满带歉意，“对、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是我唐突了。”慕容尘显然没怎么在意，笑意未改，和颜悦色道：“正式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慕容尘，是小七的二哥，你随他这么喊或者叫我名字都可以，那小丫头是紫苑，你想必已经认识了，她是紫株，小苑姐姐，家里拢共就她俩再加我，你住着不用太拘束，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
　　低低响在耳畔的嗓音就如他所表现出来的性情一般透着温润，安凌华垂下眼帘，不由自主握紧了掩在袖中的手，沉默半响后小声道了句谢谢。
　　慕容尘一挑眉峰，忍不住打趣道：“你性子怎的这般腼腆？不禁让我想到了刚出生的小绵羊，嗯……特招人疼的那种……”
　　安凌华脸一红，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咳，我就一句玩笑话，你别介意……”慕容尘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掩唇轻咳一声，继而连忙转移了话题，“看你精神好像恢复了不少，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怕也难受，下来走走吧。”
　　安凌华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许是的确躺了太久，脚心落地时虽没了痛楚，却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劲，不仅四肢软绵无力，整个人还轻飘飘的。
　　慕容尘明显想伸手扶一把，最后却到底顾虑着他的情绪没做搀扶，只弯腰将床边的棉拖放到了他脚边，“地上凉。”
　　“……谢谢。”安凌华脊背一僵，神情闪过不自在，显然极为不适应他可以说是体贴入微的一举一动，慕容家在花溪是何等地位心里早有了数，可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合适，只得干巴巴的又道了声谢。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今天天气难得放晴，去阳台晒晒太阳吧，对了，”慕容尘突然走到衣柜前笑着拉开了移门，“当时情况不允许，你行李都落在小七家，我干脆给你买了新的，生活用品都放在了洗手间，衣服鞋子的话我摸不准你喜欢哪种款式，所以瞧着合适的都买了，尺寸全是靠猜，不过好像猜的挺准。”
　　安凌华顿时怔住。
　　“别发呆，来，看喜欢哪件赶紧换上，虽出了太阳，外面还是冷得紧，你身体弱，要再不小心感了冒伤了风指不定又得怎么遭罪。”
　　最怕的是在脆弱的时候有人对他百般体贴百般好，而明明对这个人有着莫名的排斥，却偏生拒绝不了。
　　慕容尘所言一句不差，情况不允许，他被带离慕容修家时根本什么都没顾得上拿，行李没拿，甚至连背包也一并落在了那里，自从逃离失败被那个男人抓回来极尽凌虐折磨过后，他整日过得浑浑噩噩……
　　心底涌起深深的迷茫与无所适从，安凌华眼眶蓦然酸涩的厉害，死不了活不好，他到底……为什么还存在于这世上？
　　慕容尘见他这番模样，登时暗恨自己嘴快，“抱歉，我……”
　　“没事，我没事……”安凌华极力逼回几近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道：“随便哪一件都行……”
　　慕容尘颇有些手足无措。
　　气氛无端端蔓延开一丝尴尬。
　　一旁的紫苑紫株见状，忍不住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露出一抹古灵精怪的笑，悄悄退出了卧室。
　　“那、那就这套吧，”还是慕容尘率先开了口，挑出几件衣服走到了他面前，步调竟失了一惯的沉稳，显出些许慌张，“要先……洗个澡吗？之前你身上有伤，我给你换睡衣……”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安凌华哪还听不明白他的未尽之语？手忙脚乱的捞过衣服便匆匆跑向洗手间。
　　慕容尘垂眸凝视着空落下来的掌心，站在原地许久都未作反应。
　　等跑进浴室，安凌华脱力的背靠在关紧的门板上半响都喘不匀气，微动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过怀中抱着的衣服，布料触手柔软，一摸就能猜到其不菲的价格……
　　只不过是被那个男人随手丢弃的东西，他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慕容尘又何至于对他这般上心？
　　可面对他这样的态度，安凌华却无论无何都说不出口，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根本无力消受的负担……
　　温热的水流流淌遍全身，让绷紧的肌肉渐渐舒缓下来，也不知道究竟昏睡了多久，浑身上下一直消不去的各种欢爱痕迹淡到只剩浅浅的几处印记。
　　若不细看，几乎可以将其忽视。
　　安凌华闭了闭眼，嘴里直泛起浓浓的苦涩……
　　待洗完澡换好衣服走出洗手间，他见到慕容尘正靠在阳台边的栏杆上，因逆着光，看不清是何神情。
　　将换下来的睡衣折叠好小心放到床头，又把被子理齐整，安凌华这才踌躇着走了过去。
　　外面阳光很好，他都快忘了有多久没沐浴过如此和煦的暖阳。
　　慕容尘的居所应该也是一幢独栋型的花园式别墅，从阳台边可以看到院墙，而院中种植着不少棵樱花树，虽还未到开花的季节，枝桠上却绑着一朵朵以丝绸折成的淡粉色花朵，打眼望去像极了真正绽放的樱花。
　　安凌华看得差点失了神，“好漂亮……”
　　“你说那个？”慕容尘闻言，转过身笑盈盈道：“小株喜欢捣鼓这些花花草草，都是她闲来无事时弄的，但看久了免不了腻味，真正开花才好看，等过了年离开春也不远了，到时候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安凌华愣了愣，嚅嗫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谁料抬头时，竟发现不远处赫然是大学城。
　　“这……这里是南郊？”双手紧紧握住了栏杆，他望着陌生又熟悉的建筑物，呼吸猛地一窒，险些透不过气，震惊，酸涩，痛苦混杂在一起袭来的猝不及防。
　　“嗯，这里是南郊，”慕容尘低低应了一声，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揉着他头顶，“想回学校上课吗？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058：重回南师，恍如隔世。
　　安凌华心口霎时疼得厉害。
　　回去……他还回得去吗？
　　和慕容修见不得光的扭曲关系已经搞到整个学校人尽皆知，还无故缺席了近一个半月有余，先不论南师是何态度，一旦回去，迎接自己的必然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他怎么敢，又怎么有勇气再度踏进那扇校门？
　　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装作满不在乎？
　　做不到，他一样都做不到！甚至光是设想就觉得痛到难以喘息。
　　可就此当个缩头乌龟逃避不去面对却心有不甘。
　　他视之如命的学业，心底牵挂着的人，终究无法叫他舍弃的彻彻底底。
　　那相当于在预知未来的梦境时刻提醒着他，楚千羽的性命岌岌可危……
　　安凌华通红着眼眶看向神情温和的慕容尘。
　　对方左耳上的耳钻放佛被阳光折射出了一圈又一圈幽蓝光芒，耀眼到了极点，落在头顶的掌心亦同样轻柔到了极点，几乎让他产生了自己正被用力呵护的错觉……
　　“如果一时做不出决定就暂时别想了。”慕容尘显然看出了他的痛苦与挣扎，劝解道：“有些时候想得太多不仅没结果，反而平添难受，而且你哪怕想去上课也得等身体好透，等心绪平静下来再慢慢想，不要太勉强自己，好吗？”
　　“嗯……”安凌华紧抿着唇，终是放松了握住栏杆的手，应得几不可闻。
　　“小七做过什么我大概知道一些，人言可畏我也懂，但那些安慰的话对你来讲太过无力，我也不会左右你的决定，只说一句，”慕容尘的视线定定落在他清瘦的面庞上，语气缓慢又透着小心翼翼，“若无法承受，逃避也许是明智的，不过兴许真正去面对时，或许会发现其实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
　　安凌华低垂下头，默不作声。
　　慕容尘毫无预兆将他搂进了怀里，嗓音低哑不已，“别这么隐忍，你所受的痛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有什么难过都可以告诉我，我……很想帮你。”
　　安凌华一怔，心底五味陈杂，第一反应就是想挣脱。
　　不料对方已然退了开去。
　　“抱歉，吓到你了，刚才没别的意思，”慕容尘故作淡定，说出的话却带着莫名的欲盖弥彰之意，“我只是想安慰安慰你，我有点怕别人在我面前哭，那个……你晒会儿太阳吧，我去帮你搬把椅子。”
　　安凌华顿觉尴尬，急忙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待重新抬头时，慕容尘已从卧室搬了一只单人沙发椅出来，笑得有些窘迫，“我光顾着和你说别的了，忘了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昏睡了大半个月，除了输些营养液都没怎么吃东西，再不吃饭身体会熬不住的。”
　　安凌华拘谨的坐到沙发上，小声道：“我不挑食。”
　　慕容尘心生无奈，“你不用这么拘束，我说过，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哥哥，偶尔撒个娇挑个食，嗯……我会感到高兴。”
　　撒娇……吗？
　　安凌华从未体会过家的温馨是什么感觉，作为长子，他没有撒娇的权利，更没有对于撒娇这一词的概念。
　　就算还没来到花溪市之前，他在家里也过得如履薄冰，生怕会惹得父母不快……
　　“怎么又发起呆来？快回神，想吃什么？”
　　“那就……煮点粥吧？”然而一句陈述句却被安凌华说的满带征询意味。
　　慕容尘着实哭笑不得，“行，那你等会儿。”
　　“好。”见他转身走出了阳台，安凌华疲惫的将头靠在了椅背上，怔怔望着大学城的方向，久久都未舍得移开目光。
　　那是他……仍旧无比向往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是平静，那是安凌华一度渴求的安稳，许是连月来的折磨让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哪怕伤已好了不少，却依然觉得虚弱，有时连多走几步路都会吃不消。
　　除此之外还莫名变得极为嗜睡，只要天一黑就无论如何也撑不住眼皮，一睡能睡到隔天大中午，任紫苑怎么喊都喊不醒。
　　而慕容尘白天有工作要忙，晚上又不好多做打扰，两人至此倒少了许多碰面几率。
　　偌大一栋别墅内人不多，却不显得沉寂清冷，两姐妹有着与竹苓南星他们截然不同的性子，估摸着是年纪小心性不定，一旦说起话来少有一两句便罢休的时候，对安凌华的态度也从没有过冷淡鄙夷，反而没事就喜欢拉着他东拉西扯天南地北的聊。
　　但经常是紫苑紫株说，他就在一边安静的听。
　　时间一晃便晃到了临近一月底，天气也愈发显得寒冷。
　　安凌华仍嗜睡的厉害，这天等好不容易被紫苑叫醒，落地窗外的太阳已升得老高。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吃力的起身半靠在床头醒神，半响后突然问起了日子。
　　“今天几号？那你可问得巧了，”紫苑俏皮的眨了眨眼，眉宇间洋溢着喜气，“平时我们也不太爱记日子，但今儿是大少爷订婚，所以记得特别清楚，是一月二十八号，二少爷一早就去了老爷夫人家问安，顺便晚上一道过去参加订婚典礼，等回来我们就有喜糖吃了！”
　　安凌华恍惚了一瞬。
　　快近年关了，也快期末考了……
　　不曾想他刚想下床洗漱，喉咙里就陡然涌起一股酸水，让他难受恶心到直作呕，急忙捂住嘴狼狈的冲进了洗手间。
　　紫苑顿时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见他正弯着腰吐得眼泪直流，赶紧帮着顺起了背，“好端端的怎么吐了？你还好吧？”
　　“没、没事……”缓了许久才缓过了那一阵反胃，安凌华用水洗了把脸后虚脱的摇了摇头，见她一脸担忧，解释道：“我从小胃不好，没事的。”
　　“那我让姐姐去做点吃的，你填填肚子应该会好点儿，去去去，再去休息会儿，脸都吐白了！”紫苑不放心的叮嘱着，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卧室。
　　安凌华脚步虚浮的走上阳台，忍不住再次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大学城，目光呆滞，直到肩头被拍了一下才堪堪回过神。
　　是端着一碗面的紫株。
　　“谢谢，麻烦你了。”安凌华勉强朝她扯出一抹笑。
　　等吃了东西，总算觉得胃好受了些，而一下午他就这么靠在阳台的沙发上怔愣出神，手却不自觉揪着胸口。
　　这段时间以来，莫名的，心尖总会时不时泛起犹如针扎般的细密疼痛，不知缘由……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安凌华凝望着笼罩天际的夜幕，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颤，指尖缓缓收拢进了掌心，直至紧握成拳……
　　浓重的睡意一如既往侵袭而来，他只得起身走回卧室，却不期然碰到了正开门进来的慕容尘。
　　安凌华面露惊讶，“不是说去参加订婚典礼了吗？结束的那么早？”
　　“还没，出了点意外……我提早回来的。”慕容尘神情显得颇为凝重，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眸中似乎闪过犹豫不定，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只背包放到了床沿。
　　安凌华浑身一僵，盯着那只褪了颜色的包半响都做不出反应。
　　慕容尘语气有些生硬，“我想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决定，检查一下吧，看里面东西有没有少。”
　　“你……”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服下摆，安凌华喉咙干涩到险些说不出话，“你怎么知道的？”
　　“我第六感一向比较准，”慕容尘半开了句玩笑，眉宇间随即露出了一丝隐隐期待，“回去上课后你打算住哪里？住宿舍还是……继续住我家？”
　　安凌华顿时沉默了下来。
　　“我知道了，”慕容尘深吸一口气，打开衣柜便拎出了一只行李箱，“那我帮你收拾吧，抱歉，你之前的行李……我没找到。”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安凌华想阻止，却愣是遭到了喝止。
　　“不要总拒绝我！”
　　待话音落下，反倒是慕容尘自己先行怔住，“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
　　安凌华咬紧下唇，退回了床边。
　　卧室里蓦然陷入沉静，只余悉索的衣料摩擦声。
　　慕容尘埋头一刻不停的整理行李，几乎将能塞的衣服全折好塞进了箱子里，又去洗手间收拢了日用品，直到塞不下方才作罢。
　　安凌华就那么一瞬不瞬盯着他忙碌的身影，眼眶直泛酸涩。
　　“衣柜里还有几件放不下的衣服，你把睡衣换一下，我开车送你过去，现在还不晚，时间点也方便，方便你……去找学校领导问具体情况。”仍旧是慕容尘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继而拎起行李箱便离开了卧室，声线沙哑，“我在车里等你。”
　　在原地站了片刻，安凌华动作僵硬的换好衣服背上包下了楼，却见到紫苑和紫株双双红了眸子，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再也无力说出任何只言片语，安凌华绕过她俩就快步走出大门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别墅开往大学城，两人间一路无话。
　　初上的霓虹灯在眼前斑驳而过，不过短短须臾就开进了南师校门。
　　安凌华靠在椅背上，转头望向车窗外熟悉的一景一物，不断绞着衣摆的掌心早已渗出密密汗珠。
　　时隔才两个月，他却生出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059：导火索。
　　萧月奉了慕容修之命，连月来都在忙着调查关于三百年前那场战争的来龙去脉，可漫长时光所能尘封掩埋的事情太多太多，史料却偏偏只记载了寥寥几笔，着实叫人大为费解，详细史籍是丢失损毁亦或者没人敢记也早已无从考据。
　　但萧月能在慕容修手底做事能力自是不容小觑，纵使再棘手，好歹是查出了一丝头绪，她无心在外多做耽搁，急忙赶回了北郊准备尽早将事情作了禀报，不料刚风尘仆仆踏进别墅大门，就见客厅里聚了一屋子人。
　　慕容律、夏笑微、慕容凡、苏瑾、苏鹏程，除了慕容尘不在，余下几名哥哥姐姐皆到了场，所谓是该来的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慕容修作为一屋之主却压根不见踪影。
　　要不是角落里还战战兢兢缩着竹苓和萧旭他们，萧月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客厅内蔓延着一股压抑之极的低气压，在场之人神情无一不透着担忧，尤以夏笑微最甚，除此之余，她眸底还翻腾着显而易见的凛然怒气，使得一干子女个个噤若寒蝉，谁都没胆子开口。
　　苏瑾自是不消多说，躲在慕容凡身后连头也不敢抬，但能看出他脸色不太好。
　　萧月算算日子，当即心生讶异。
　　“今儿不是大少爷订婚吗？”她走到正缩着脖子装鹌鹑的萧旭身边，尽量压低嗓音小声询问：“现在才七点刚过，怎么全跑这儿来了？主子呢？”
　　“月啊，你可终于回来了，”萧旭慨叹着，突然耷拉下脸悠悠叹了口大气，“这事儿说来话长，也一言难尽啊……”
　　“那就长话短说，讲个大致原委。”
　　“大致原委就是……”萧旭措了措辞，郁结不已，“安少爷逃跑主子震怒，安少爷又寻短见，主子又是疯癫又是发火，想来是气昏了头就把人甩手送给了二少爷，接着又把自己给关进了地窖谁也不让进，连大少爷订婚都没出来更没参加，那可不急坏了老爷夫人他们？这不就来了？找不到主子不得问我们缘由？一问我们哪敢撒谎？结果一进地窖才发现主子不仅喝得酩酊大醉，还将自个儿给锁在了空间里，夫人一劝，得，全被赶出来了，甚至把整个地窖都封死了。”
　　萧月越听眉宇就蹙得越紧，到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事情就是这样，”萧旭说完大概，摊摊手满脸都是无奈，“现在地下和地上完全变成了两个空间，根本没谁闯得进去，偏生二少爷来了就走不肯多留，不然叫主子睡一觉兴许就不会再钻牛角尖了……”
　　他如是说着，蓦地凑近萧月耳边低低道：“不过你是没看到苏瑾当时那模样，见主子头发剪了，还知道了他和安少爷签订了契约，小脸儿顿时白得跟纸一样，就差当场哇的一声哭出来，啧，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忒婊。”
　　“……”萧月着实无言以对。
　　她见客厅里的氛围比之前显得愈发压抑，目光莫名在慕容律身上停留一瞬，继而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将脑中乱糟糟的思绪压了下去。
　　.
　　掌心早已不自觉渗出密密汗珠，安凌华怔怔望向车窗外熟悉的一景一物，脊背僵硬，眼眶通红。
　　选择了回到南师，迎接他的会是什么可想而知，必然是不堪入目的各种鄙夷嘲讽以及数不尽的指指戳戳。
　　但他终究无法舍弃，也不愿舍弃……
　　缄默了一路的慕容尘终于开了口，嗓音带着一惯的温润，语气却透着丝丝低落，“到了，是这一栋宿舍楼吗？”
　　安凌华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心跳得犹如擂鼓，“是、是这一栋……”
　　“害怕吗？”慕容尘抿了抿唇，忽然伸过手安抚性的揉揉他头顶，又将他被汗濡湿而黏在额前的发丝撩到一边理顺，轻声道：“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安凌华缓缓摇了摇头，掌心松开又收拢，反反复复好几次才定下心神，郑重道：“这段时间以来，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慕容尘笑得勉强，打开后备箱后便再也没有作声，只垂下了眼帘，眸中却不期然闪过一道流光。
　　用力深吸一口气，安凌华下车提上了行李，待关上后箱盖就低着头走往宿舍楼，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无比沉重。
　　一辆高档豪车停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仍旧吸引了不少没去上晚自习出来溜达的学生，满带探究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从车内下来的人身上。
　　但不知是路灯昏暗没把他认出来，还是离那场风波过去太久而失了刚开始那奚落挖苦的兴致，竟没学生对他有什么指指点点，目光除了探究别无其它。
　　安凌华却依然没勇气抬头。
　　许是行李太重，等走到502宿舍前他早已气喘的厉害，等平复稳呼吸，轻颤着手敲响了门。
　　谁料开门的居然是怀铭奕。
　　“怀老师……”安凌华一怔，唇边笑意苦涩。
　　怀铭奕甫一见到他，当即震惊到半响无言，待反应过来后一把便将他揽进了怀里，声线沙哑不堪，“凌华，你回来了……”
　　肖澄显然没去上晚自习，听到动静就急吼吼的冲到了门口，见状顿时一蹦三尺高，“小安子小安子！我的个神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老子险些就报警了，云泽你别睡了，小安子回来了！哎呀怀老板你别一见面就抱着人不撒手，赶紧进来啊，外边冻死人了。”
　　好不容易抽空回来补个眠的云泽早醒了，他掌心在护栏上稍一借力就稳稳落了地，随即毫不客气的拍开怀铭奕，蹙眉就把安凌华拉进宿舍上下其手一通摸。
　　“云、云泽……你做什么？”安凌华被摸得浑身都涌起一层鸡皮疙瘩。
　　肖澄则看得目瞪口呆，“我去，你丫摸骨呢？”
　　“呃……”云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紧张过了头，尴尬不已，“你这衣服……面料很软，特想摸摸。”
　　“诶？”肖澄活像发现了新大陆，绕着他直转圈，“这么一说……小安子你莫不是中彩票了吧？穿得简直跟个公子哥儿似的高大上，不过真心好看，改天让我也过把瘾穿出去溜溜！”
　　怀铭奕闻言，垂眸看了一眼门边的行李箱，却什么都没多问，只将箱子提进来放好，又顺手带上了门。
　　“没有，橙子你别瞎说……”安凌华局促的捏着衣服下摆，目光一一在三人脸上扫过，片刻后哽咽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是真担心，两个月啊！”肖澄夸张的摇起了头，“你说说你，只是考试没考好至于这么长时间不见踪影吗？就算想去哪儿散散心好歹跟我们说一声啊！”
　　“啊？”安凌华听得云里雾里。
　　一旁的云泽眸光一闪，神情晦暗不明。
　　“好了肖澄，你别叽叽歪歪没完没了了，”怀铭奕上前轻拍着他肩膀，柔声安慰，“既然愿意回来了以后就好好上课别再想太多，你走的一声不吭电话也关机，实在叫我们好一通担心，但我想你肯定不会轻言放弃，所以帮你请了假，马上就是期末考，记得放宽心。”
　　“谢谢怀老师……”安凌华迟疑着点头，继而看向眉宇始终紧蹙未曾舒展的云泽，“那个……怎么不见千羽？”
　　“最近家里事情多，回去了。”云泽照例搬上百扯不穿的借口，原本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床头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伸手捞过一看，来电显示正是楚千羽。
　　“我有事出去一趟。”心思一转，他按了挂断转身就往门外走。
　　安凌华张了张嘴，本欲开口叮嘱，可又怕讲太多会引来怀疑，只得委婉道：“注意安全。”
　　“晓得了，你‘旅途’劳顿，早点休息。”云泽挥挥手，等关上门就疾步出了宿舍楼，待站定在一处隐蔽角落后回拨了电话，不耐烦道：“找我干嘛？”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那头的楚千羽当即不爽，“我刚回店里没多久，学校那边儿什么鬼情况？怎么有人好端端的进行大范围催眠？”
　　云泽纠正，“不是人，请注意你的措辞！凌华回来了，应该是有谁在帮他，我亲眼看见肖澄和怀铭奕站着睡了三两秒就把之前慕容修那事儿忘光光，啧……那画面，无法形容。”
　　楚千羽着实愣了愣，“这样也好，省得流言蜚语再度四起让凌华难堪，对了，回来一趟，我查到头绪了。”
　　“头绪？好，我知道了。”云泽听出他语气凝重，不做犹豫便直奔书店。
　　等一踏进店内，他一眼就见到楚千羽正端坐在收银台前，神色严肃至极，眉宇间还透着深深的憔悴与疲惫，反常的没出言挖苦，只谨慎的关紧了大门。
　　“你查到了什么了？”
　　“是关于三百年前那场战争爆发的起因！”楚千羽指尖轻叩台面，停顿一瞬后却蓦地转了话锋，“但我觉得我查到的起因只是一根导火索罢了。”
　　云泽心下一凛，忍不住反问了一句，“只是导火索？”
　　“对。”楚千羽咬字缓慢，清晰且掷地有声道：“当初两族和平条约的签订就是导火索！”

060：追溯。
　　“那你究竟查到了什么能快点儿说清楚吗？”云泽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仿佛连空气都被他语调带凝滞的氛围，面色不虞的催促，一句吼吼得可谓捉急万分。
　　“你别急，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楚千羽无奈扶额，随即再次正了神色，“史书上虽没有详细记载那场战争的来龙去脉，但有提到当初条约能够顺利签订的原因，这就涉及到了那一族当时的格局，这是只要进入猎杀者协会就必须了解清楚的东西，你应该没忘吧？”
　　“废话，当然没忘！”云泽毫无形象翻了个白眼，继而用指尖在落满灰尘的收银台上画了三个圆，“不就是尉迟、司空、上官三大家族呈现阶梯式递减格局么，尉迟地位最为崇高，族长尉迟天自然受尽尊崇，司空次之，上官则位居最末，我说的有没有错？”
　　“没错，但有一点是我们不知道的，也是我查到的其中一点，”楚千羽默叹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我原本以为既然三大家族都排上了号，应该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结果我现在才晓得，上官一族压根就是群杂种，简而言之就是……血统不纯！”
　　“什么？”云泽当即怔住，难以置信的震惊溢于言表。
　　“觉得很惊讶吧？我刚知道时也觉得挺匪夷，”楚千羽食指依然颇有规律的一下又一下轻叩着台面，“但其实往深处想一想，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这就关乎到了那一族、或者说血族，关乎到他们自身血统纯正与否的比例问题！”
　　“我明白了！”云泽蓦然醍醐灌顶，“不管是在哪一种族，自古以来佼佼者皆占据少数，血族不外乎如此，撇去那些不喜红尘纷争避世隐世的不提，纯种数量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狗杂种，而上官一族虽位居最末，可愿意依附其的大小家族必定不计其数，所以这是靠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挤进了号？”
　　楚千羽颔首，“相比于依附纯种，血统不纯的家族自然更偏向于上官一族，至少本质相同，总好过卑躬屈膝。”
　　云泽突然不屑的嗤笑一声，“归根究底不过是群以血为生的东西罢了，搞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你这话讲的不准确，”楚千羽莫名帮着他族起了辩解，“没任何一本资料上有记载说血族必须得靠吸食血液才能生存，他们吸血除了能提高天赋，根本没别的好处。”
　　“哼，难道光这一点还不够吗？足以叫他们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为了提高天赋不择手段为非作歹者比比皆是，于小冬就是最好的例子！替凌华背了锅你觉得他还有可能活着？别天真了，”云泽越说越咬牙切齿，“我猜他早成了一具干尸！”
　　“咳……”楚千羽自知失言，尴尬不已，“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先不提最近发生的两起案件是否真正和那场战争有牵连，但有东西开始在暗地里蠢蠢欲动是肯定的了，自从尉迟司空两大家族在那一役中消亡，和平条约已渐渐失了约束力。再说回它能顺利签订的原因……”
　　“这还用得着你再讲吗？”云泽不爽的抢白，“我随便用脚趾头讲讲就知道了好不好？”
　　楚千羽：“……那你用脚趾头讲，我洗耳恭听。”
　　“靠，是想不是讲，老子嘴快说错了不行吗？”云泽不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顿时气结到整个人都不太好，低头一吹，竟是把收银台上落满的灰直往他眼睛里招呼。
　　楚千羽急忙撇开脑袋，又挥手将铺天盖地的灰尘驱散，无奈道：“你别闹，讲正经的呢。”
　　云泽双手抱臂，脸拉的老长，明显一副老子打死也不会再开口的模样，眼神却依然在催促‘你丫有屁就快放’，搞得楚千羽一时愣是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沉默良久，他只得自说自话般把查到的头绪娓娓作陈述，“我们之前只知道条约最后顺利签订了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签订这种东西，我找到了根本原因，这也是我查到的其中第二点，它涉及到了另一种格局，三百年前血族和人族之间的格局！
　　当时血族昌盛，总体数量可谓和我们人族不相上下，那一族本身就有与生俱来的优势，力量、速度、视力、听力，自然而然也包括了战斗力，再加之有可能觉醒的天赋，若任其继续发展壮大，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为了确保两族平衡，猎杀者协会代表人族与尉迟天商议着想要订下条约，大概内容你也知道，只要血族不为非作歹可以不杀，相应的猎杀者亦不能滥杀无辜，这便是它的由来。
　　所幸尉迟没什么野心，欣然同意下来，司空越作为司空一族族长，向来唯尉迟天马首是瞻，倒也并无意见。
　　但上官一族族长上官鸿涛却是个与前两者截然不同的性子，不仅野心勃勃，更是心胸狭隘，还一直不满于另外两大家族的安于现状和思想不积极，可在血族内部的格局中他排最末，相当于没有任何权利反驳，从而使得条约能够顺利签订。
　　不曾想他劝阻无果后至此生了二心，血族内战就是由他挑起的！
　　单看如今现存于世的那群东西，几乎只剩慕容一族和夏家血统纯正，年龄却远没有超三百，应该能断定在战争爆发前都没出生，余下一窝窝杂碎数量也无法和当初相比拟，可见那一役具体战况有多惨烈，说是血流成河都不为过。
　　如此一来免不了会波及到人族，猎杀者不得已掺和了一脚，帮的必然是尉迟一方，讲到底只为保全自身而已，不料却遭到了上官的憎恶，最后同样元气大伤所剩无几，导致要采用强制政策以为延续，最后成立了‘生死营’。
　　不管是条约的由来以及能顺利签订，看起来都是内战爆发的起因，可我总觉得追其根本还有其它因素存在，上官鸿涛就为这么一件事发动叛乱？脑子傻了吧？他的下场史料上有记载：两败俱伤，显然也是死了的。
　　因为上官就是始作俑者，所以我刚才在说家族消亡从而让条约失去约束力时没有扯进这一族。 ”
　　“没有扯进这一族？”云泽忍不住喃喃自语，半响后登时也傻了，“赵家宁！赵家宁之前给我提醒时同样没有说起上官半分，他一定知道什么！对，他肯定还知道别的！”
　　待语毕，他蹙紧眉宇拔腿就往门外冲！

061：秦宋。
　　夜色逐渐深沉，天际犹如被浓重黑墨涂抹了厚厚一层，透不出半丝星光。
　　在花溪市老城区某片略显偏僻的破旧民房附近，仍有着不少放佛迷宫一般的逼仄窄巷，幽深且寂静，再被刺骨寒气一笼罩，更是蔓延着一股森然可怖，不远处的路灯就像摆设，时明时灭，昏暗至极。
　　这种地方居住的不外乎是一些长期被压榨在最底层的贫民，以及一些三教九流混混之类，生活过得可谓苦不堪言， 生死于他们来说早已无足轻重。
　　但常人鲜有敢踏及并逗留的，一是小巷曲折，不熟路基本易进难出，二是太过阴森的环境或许随便响起一声猫叫就得被吓破胆。
　　然而一名高大男子却轻车熟路的在巷内疾步穿梭，裹紧全身的长款风衣面料上佳，做工精良，显然价值不菲，露出的皮肤亦无一星半点粗糙，与周遭一比，格格不入。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更显阴寒，也明显对此地颇为熟悉。
　　男子的面庞在时而亮起的路灯中闪现，左眉骨有一道形状奇异的疤痕，赫然是安凌华当初在地铁上遇见的那一名！
　　此时他并未戴墨镜，模样毕露无遗，五官端正，一双眼却生得阴柔无比，生生破坏了眉宇间的刚毅，加之唇角勾起的嗜血笑意，令他整个人活似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片刻之后，男子站定在一幢看起来就摇摇欲坠的二层式民房前，敛了嘴角的笑意，没做犹豫便走了进去。
　　屋内门窗同样破败不堪，穿堂风刮得肆虐。
　　他目的明确的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许是经长年累月的岁月侵蚀，楼梯不断发出叫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吱呀声响，干涩又尖锐。
　　而在二楼屋子中央蓦然晃动着一团黑魆魆的影子。
　　“主子，您唤我？”男子只走完最后一节楼梯就停了脚步，随即深深低垂下头，姿态异常恭敬。
　　“计划进展的如何？”一道如破风箱般的嘶哑嗓音幽幽响起，细看之下那团影子竟是裹了一袭宽大斗篷的人影，经风一吹，斗篷掀起飘荡弧度，在黑暗中显出影影憧憧，恍若鬼魅。
　　男子头垂得愈发低，出口的声线不期然带上了颤抖，“请您恕我办事不力之罪，实在是有、有碍事的，我生怕会露出更多端倪，不敢轻举妄动……”
　　“废物！”
　　黑影的一声厉喝让男子双膝一弯，想也没想就跪到了地上，战战兢兢道：“主子，您请息怒……”
　　“息怒？秦宋，你该知道，我耐心虽然不错，但是……”
　　名叫秦宋的男子脸一白，心底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哼，那我再给你半个月时间，计划若再耽搁下去，你就提头来见吧！”
　　“是……”果不其然，黑影显然下达了最后通牒，秦宋浑身抖得夸张，闻言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忙不迭颔首应下，浑然没了一惯的镇定从容。
　　.
　　“喂，回来！”楚千羽见云泽拔腿就往门外跑，当场无语，“我说你在犯什么傻？要还找得赵家宁我把名字倒过来写再跟你姓！”
　　“操！”猛地一拍额头，云泽满脸都是懊恼，“老子早应该想到的！”
　　“行了，你再怎么后悔都无济于事。”楚千羽疲惫的揉揉眉心，沙哑着喉咙低声询问，“我暂时就查到这么多，你都听明白没？”
　　“……大概。”
　　“妈蛋，老子讲的口干舌燥你跟我说只明白了一个大概？”
　　云泽摊手，“忒复杂，怪我？”
　　“简而言之几句话概括，”楚千羽深吸一口气压下蹭蹭上涌的火气，干脆帮他做了总结，“三百年前血族和人族间不相上下的数量以及后者不占优势的格局是条约的根本由来，前者呈阶梯性递减的内部格局让它能顺利得以签订，上官的弱势令他无法阻拦却又心有不甘，至此埋下了战争的导火索！”
　　“多谢啊，好像懂了。”云泽道谢道的毫无诚意。
　　楚千羽顿时气结的厉害，摆摆手后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省得自找不痛快，随即转移了话题，“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咱们好端端的会被挑中丢进‘生死营’了吧？”
　　“嗯，前前前辈们惹了睚眦必报又小心眼儿的上官鸿涛呗，”云泽故作不甚在意，“可以奔赴‘前线’的热血勇士死的差不多了就来挑什么都不懂的‘白菜’祸害，历任会长都是心机婊。”
　　楚千羽：“……”
　　“看我干什么？”云泽斜睨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我说的可有错？”
　　“没有……”无奈的摇了摇头，楚千羽不期然沉默了下来，眸色深邃。
　　“你丫装什么深沉呢？有功夫发愣还不如早点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云泽撇撇嘴角，说出的话咬牙切齿的很，“抓走于小冬和江辰夕以及攻击凌华的那杂种近来销声匿迹，他的身份要么是上官一族未死绝的余孽，心存不甘顺便给我们添添麻烦，要么就是单纯的想要吸食血液提高天赋，存了心要违反条约搞事情！但不管是哪一种，应该还会有所动作。”
　　“两种方案。”楚千羽站起身，顺便捞过了搁在一旁的长剑，凛然道：“守株待兔，或者杀！”
　　“呵呵……”云泽皮笑肉不笑，“守他MLGB！”
　　这话讲得明了又粗暴，听得楚千羽一时竟拿不稳主意，半响后却选择了稳妥法子，“还是再等段时间吧，你都说对方还会有所动作，杀小喽啰吃力又不讨好，而且你当会长是蠢的么？她会安排，擒了幕后黑手才是杜绝后患的最好办法，我怕杀得嗨了那小杂种不敢出来，对了，话说回来，凌华回来了？他情况怎么样？”
　　“看上去……”云泽撇开脑袋，开口难得带上了吞吐犹豫，“看上去挺好，回来时带着行李，身上没了慕容修的气息，但契约到底有没有断我不敢保证，可没断吧按那混蛋的卑鄙无耻轻易放人的几率不大，所以人都回来了，估计是断了，不过我又不好明着多问戳他痛处。”
　　“你不是说有谁在帮他吗？学校面积有多大？如此大范围的催眠绝不是一个杂种能做得到的，依我看，帮他的不是慕容家的就是夏家的，慕容修排辈最小，想来不可能太忤逆长辈，凌华暂时应该不会再被缠上。”
　　楚千羽的分析叫云泽半句反驳不得，还越想越觉得在理，心里猛然生出了一种自个儿矮对方一截的不爽，尤其还发现智商遭到妥妥碾压，于是不爽更甚，出口的语气果断带上了刺，“说你乌鸦还真不愧是只在天上飞的鸟，把局势看得很明了啊？”
　　“……你嘴巴不毒会死吗？”楚千羽头疼的捏着鼻梁，心累无比，“不想和你吵，既然凌华那边暂时没事，你就帮着一起去查吧，我一个人怕忙不过来，总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三百年前的战争若再不弄清原委……”
　　“查就查，”云泽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态度可谓是十足十的挑衅，“等着，看老子怎么碾压你！”说罢，兀自出了书店，头都没回一个。
　　“……”楚千羽着实莫名其妙。
　　.
　　云泽离开宿舍后，怀铭奕没留多久也走了，只剩肖澄一个不停咋咋呼呼问东扯西，安凌华瞌睡的不行，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应付，可到最后实在扛不住强烈的睡意，靠着椅子就睡了过去。
　　“呃……小安子？去床上睡吧。”肖澄摸摸鼻尖，尴尬的不行，结果叫了大半才堪堪把他叫醒，继而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啰嗦，再也不敢多逼叨一句。
　　安凌华迷迷糊糊爬上床，脑袋一沾枕头便再次睡得人事不知，照例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了过来。
　　睁开眼，入目是被灿烂阳光笼罩的宿舍，熟悉却又带着些许陌生，点点尘埃在光影中漂浮。对床上躺着仍在补眠的云泽，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宇被光线晕染出少有的柔和，而一抬眸，是很久未见到的楚千羽，短短的碎发垂落在他两鬓，俊朗的面庞有着明显的憔悴。
　　肖澄则雷打不动的扎根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奋战LOL。
　　眼眶猛地涌起酸涩，安凌华用力眨了眨眸子，脸色陡然一变，立马急急忙忙爬下床直奔洗手间，揪着领口弯腰就是一通吐，胃里简直像在翻江倒海。
　　等好不容易缓过那一阵难受到直作呕的反胃，他无力的靠在洗漱台上，看着镜子里的那张透着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真是前阵子三餐不定，有一顿没几顿的吃，身体和精神又几度透支到了极限，从而落下了后遗症吧……
　　快一个月了，慕容修还没有出尔反尔，可心底潜藏的恐惧却始终挥散不去……
　　用水洗了把脸，安凌华总算觉得整个人精神了些，待轻手轻脚走回宿舍，见背包就那么安静的躺在书桌上，眸光不自觉暗了暗。

062：狗急跳墙！
　　“小安子，你咋的了？”肖澄余光瞥见他火急火燎冲进洗手间，出来时脸色显得不太好，百忙中抽空问了一句。
　　“没什么，胃有点不大舒服。”包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安凌华原本想给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想了想却作了罢，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根本没法给家里打钱，一旦开机，江梅必定会打电话过来。
　　如今实在没有心力去做应付，马上就要放寒假，他寻思着等回家过年再找借口解释。
　　看了眼课程表，安凌华抱过几本书便走到了肖澄身边，“橙子，以后早上能麻烦你叫我起床吗？”
　　肖澄正好结束一局，摘下耳机后神情颇为纠结，“叫你起床？我今儿早上叫了啊，结果喊破喉咙都没把你叫醒，睡得那叫一个死，行啦，再过一个礼拜就考试放假，这几天你干脆待宿舍自己看看书得了。”
　　说着，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盒方便面，三两下撕开就泡上了，显然是奋战到现在还没落着功夫吃饭，还好心问道：“小安子你要吃不？睡了这么久不饿啊？”
　　“不饿。”安凌华着实没什么胃口，也没听肖澄的话，依然转身往宿舍外走。
　　既然选择了回到南师，哪怕再不堪都得面对，流言蜚语那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他迟早要挨一刀，逃不了。
　　谁料刚走到门口，鼻尖就飘进了一股子浓重的泡面味儿，胃里不知怎的又腾起翻江倒海，安凌华随手把书一丢，狼狈的再次冲回了洗手间。
　　“怎么了？”肖澄不假思索跟了进去，见状顿时一脸惊悚，“卧槽……我说小安子你、你不至于吧？”
　　“抱歉……你能出去吃吗？我有点……受不了那个味道……”安凌华用尽全力撑住洗手台才没有瘫软下来，那种放佛连整个胃都要吐出来的感觉太过难受。
　　肖澄见他脸上布满生理性泪水，脸更是白得像纸一样，赶紧跑回宿舍把泡面扔得老远，又急忙开窗通风，“好了好了，我把它丢外面去了！”
　　这么一番动静自然惊醒了云泽和楚千羽。
　　“橙子，你跑来跑去干什么？老子困死了，能消停点儿吗？”云泽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窝，烦躁的抱怨。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您老继续睡。”
　　“凌华怎么了？”楚千羽口气倒温和了许多，也显然听到了洗手间里的动静。
　　“他啊？吐了，吐得天翻地覆的，”肖澄有些难为情，随即不打自招，“好吧都怪我，我的泡面惹的祸。”
　　“吐了？”忍不住蹙紧眉宇，楚千羽动作利索的跳下床走进洗手间，面露担忧，“你还好吧？”
　　“我没事，抱歉……吵到你们了。”安凌华无力的摇了摇头，步履却虚浮不稳的厉害，吃力的接过肖澄帮着捡起的书本，他趴到书桌上半响都缓不过来。
　　“不要紧，你喝点水暖暖胃吧。”楚千羽倒了杯热水递到他面前，视线在书上停留一瞬，无奈的劝道：“还是别惦记着去上课了，你这样会叫我们不放心的。”
　　安凌华神色闪过一丝犹豫不定。
　　“小安子！”肖澄一看他那表情心下就有了数，气恼道：“有些事儿是拗不得的，瞧瞧你都瘦成了啥样儿，都快成纸片人了，上课比身体重要吗？”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也知道马上要考试对不对？那还不趁着这一礼拜养好精神，总之哪儿都不准去，吃饭我帮你去打，就这么定了，没商量余地！”
　　“好了橙子，”楚千羽拉了一把肖澄，“别瞎吼，小心再把云泽吵醒赏你暴栗吃，凌华，你就听我们一句劝，行吗？”
　　条件反射一缩脖子，肖澄瞬间消了音。
　　一杯热水下肚，腹内有了暖意，安凌华总算觉得好受了些，他指尖无意识捏紧杯沿，许久后终点头应允下来。
　　楚千羽唇角勾起一抹笑，好歹放了心。
　　“那我去帮你打饭。”肖澄顿时长吁口气，说到做到，随便一捣拾就出了宿舍。
　　“谢谢……”
　　“崩跟小爷我客气，十分钟。”
　　安凌华从他背影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千羽，突然吞吞吐吐道：“你……家里事情办好了吗？”
　　“嗯？”楚千羽一怔，当下就反应了过来，“还没呢，怕是有一阵子要忙活。”
　　“没几天考试，你们有什么要忙的都搁一搁吧，好好复习……晚上也别总出去了……就算要去，也要注意安全……”有些话安凌华根本没法儿明说，只得一而再再而三的隐晦提醒。
　　“好。”楚千羽笑着颔首。
　　时间快临近年底，南师的一干学子兴奋之余亦免不了呜呼哀哉，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考试，比考试更痛苦则是面对一试卷的题目发现特么完全不会，平时的课全上进了狗肚子里，知识点通通打包还给了老师，当然，学霸除外。
　　而在考前一个星期，于安凌华来说最痛苦的竟变成了吃饭。
　　油腻的闻不了，闻到一次吐一次，清淡的也吃不下，吃完还是要吐，除了仍然到点就扛不住的睡意外，每天清醒的时间全用来各种反胃。
　　肖澄简直是懵逼的，他一直负责打饭，险些向同样懵逼的楚千羽和云泽指天发誓作保证：苍天在上，我没下毒。
　　等到最后实在没了辙，只得风风火火又请了一次校医，可查来查去只说胃没什么大问题，身体底子倒有些虚，还严重脱水，不曾想开了调理的药吃下去却更不得了，整整扒着洗漱台吐了大半个小时。
　　这回弄得肖澄他们再不敢让他随便吃药，一个劲叫他喝水。
　　安凌华被动不动就吐的怪毛病折腾得苦不堪言，直到考试也不见好转，三天连考全程处在恍惚状态，甚至有几次明明没闻到什么味道都熬不住中途跑厕所，成绩会如何可想而知。
　　等好不容易考完，原本计划买票回家的打算迫不得已往后推迟，他一连在宿舍休息了好几天，可整个人还是打不起精神。
　　然而花溪市却开始人心惶惶，只因在这短短十来天时间内，竟接二连三出了十几宗失踪案，频率高的出奇。
　　各家新闻报社纷纷报导之余自不忘提醒出行安全。
　　临近年关却出了这种事情，上头明显想压下去，但显然低估了消息流传的速度，待采取强制措施时，各种五花八门的说法早已甚嚣尘上，止也止不住，一时搞得人人自危。
　　云泽和楚千羽踏着浓重夜色神情肃穆的走进书店，两人还未入鞘的剑刃上染着殷红血迹。
　　“杀得真不过瘾，那狗杂碎终于狗急跳墙了，可都这时候了也不见他亲自出面，八成是怂包蛋一个。”云泽重重踢上门，捞过一块布就嫌恶的擦起了剑身上的血。
　　“别大意，就怕他还留着后招。”楚千羽思忖片刻，询问道：“看出十来起案件中失踪者的共同点了吗？”
　　“一律都是年轻男子，”云泽半眯起眼，眸中溢满怒火，“吸食了年龄在二十到三十的男性人族新鲜血液对于提高天赋帮助最大！妈的，这么明目张胆违反条例，难道只为提高天赋？”
　　楚千羽眉头蹙得死紧，“这是肯定的，但提高的是哪一种天赋，最终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现如今对方既有了动作，我们也无法再等下去，除了见一个不安份的东西杀一个外，只能趁早揪出那只杂碎，然后逼、问。”
　　“怎么揪？躲得严严实实不肯露面难不成把花溪市……”云泽正说着，心神骤然一凛，身形一闪便迅速夺门而出。
　　茫茫夜色中，一道背影从他面前一掠而过，随即快步跃入南师校门。
　　“是江辰夕！”云泽想也没想就提剑追了上去，“死乌鸦，赶紧走！狗自己设了陷阱送上了门来，咱不跳对不起他！”
　　楚千羽怔愣一瞬，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眨眼便同样跃过了高耸的校门。
　　那道背影赫然是江辰夕无疑，此时他眸中毫无半点神采，只一味用最快的速度奔向校图书馆顶楼。
　　两人紧随其后，在空调外机上稍一借力便迅疾如风般轻松落定在天台边缘。
　　江辰夕就立身在不远处，头颅无力低垂着，不声不响。
　　而他一旁站着的男子身量高大，左眉骨生有一道疤，正盯着他俩勾唇冷笑，眉目阴柔森然，脚步则匍匐着那名皮肤干瘪的女婴，呲牙咧嘴，面目狰狞。
　　“果然是你在……”云泽话到此处，却硬生生戛然而止。
　　他和楚千羽步履齐齐一晃，瞳孔猛地涣散至空洞麻木，继而呆愣愣的失了所有言语以及反应。
　　秦宋抬起手，以拇指指腹滑过唇角，幽幽道：“杀了他们，总来碍事，真够叫我讨厌啊……”
　　女婴发出一声怪异的刺耳尖啸，四肢着地原地一跳就俯冲向楚千羽，露出尖利至极的獠牙便欲狠狠刺穿他脖颈！
　　安凌华无端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满头皆是冷汗，双眸在黑暗中不期然涌上大片猩红色。
　　他快速爬下床打开宿舍门就冲了出去。

063：被追杀与两个人的生死。
　　深夜的校园内早已陷入万籁俱寂，只余呜呜寒风盘旋咆哮。
　　眸中猩红汹涌翻腾，一切障碍物于安凌华来说放佛形同虚设，目标明确的直奔图书馆顶楼，身形快到恍若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残影，不过短短片刻便已站定在通往天台的铁门前。
　　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竟是自动打了开来。
　　眼底猩红悄然退去，安凌华回过神智，微微怔了怔，继而毫不犹豫推开了面前那扇冰冷的铁门！
　　谁料一眼就看到一名浑身赤裸的女婴正张牙舞爪俯冲向楚千羽，作势便要刺穿他脖颈。
　　“千羽小心！”梦境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安凌华心下一颤，忍不住失声大喊。
　　一道满带惊恐的嗓音犹如在凝滞中拨动了流转的那一根重弦，激起万丈波澜。
　　站在一旁的秦宋不由自由往后趔趄了一步，神情陡变。
　　“操！”瞳孔内的空洞麻木忽的化为清明，楚千羽懊恼的咬牙咒骂，而后急忙闪身躲避，同时横剑格挡，步伐与身姿略显狼狈。
　　安凌华见状，心有余悸到险些瘫软在地，结果下一秒目光就扫到秦宋所在，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而女婴一击不成，嘴里尖啸更甚，转头便袭向了仍处于呆滞中的云泽。
　　“你敢？”楚千羽眉心一跳，目眦欲裂，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他护到身后，想也没想就用剑身狠狠划过掌心。
　　天台上霎时红光大盛，迫得女婴不得已回到秦宋脚步，但显然心有不甘，大到可怖的血眸内凶相毕露。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安凌华心底涌起强烈的难以置信，心绪可谓乱成了一团。
　　“云泽，辰夕，快醒醒！”一直猜不到的天赋在亲身体会过后终于叫楚千羽茅塞顿开。
　　是‘控’！
　　却又不是单纯的‘控’，拥有这种天赋的血族只能控制死物，如此当时地铁上熄灭的灯就有了解释，但对方明显还能控制人的思维，相当于‘蛊惑’。
　　可他无法令被蛊惑者陷入沉睡，一只血族也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天赋，这样就只剩一种可能性，那杂种丧心病狂的吸食了同族血液！并且被吸食者自身有蛊惑天赋，令他从中得到了并不完整的传承。
　　然而这种几率小之又小，不得不说那杂碎运气还真特么好。
　　楚千羽越想越恼怒，握剑的指节捏得直泛白。
　　天赋轻而易举就被破掉一半，秦宋脸上虽已恢复一派从容，可眼底却透着惊慌，他阴鹜的看向安凌华，恨恨道：“怎么又是你？再一再二再三坏我事情，该死！”
　　待语毕，竟是亲自拦在了楚千羽跟前，紧接着二话不说就动了手，出手招招狠厉不留余地。
　　而女婴似是接收到了无声指令，张着血盆大口就转换了目标，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安凌华！
　　“凌华！”一边要护住还未清醒的云泽一边又要对付秦宋，楚千羽一时根本抽不出身顾及其他，眼睁睁看着女婴去势凶猛，心惊胆战。
　　瞳孔一缩，对方的速度几乎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安凌华听着近在耳畔的咿咿呀呀尖锐哭泣，脸色煞白……
　　.
　　北郊山顶的别墅客厅内蔓延着一股沉沉死寂。
　　萧月萧旭愁眉不展的站在楼梯间门前，相顾无言。
　　自慕容凡和苏瑾订婚当晚夏笑微等人无功而返后，至今都不曾见慕容修有丁点愿意出来的打算，地窖依然被封得死紧，谁都没法儿进去，他俩时不时就来劝几句，可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心下担忧却又束手无策。
　　“唉……”萧旭突然叹了口大气，“实在捉摸不透主子到底是为了哪件事情要这般对待自己，不然还可以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你在做梦吗？”萧月淡淡道：“来去就那两件事那两个人，你觉得哪一个可以作为药？一个过不久要和他大哥结婚了，一个被他自个儿亲手送掉了，你告诉我，哪一个？”
　　萧旭：“……当我啥都没说。”
　　莫名蹙紧了眉宇，萧月估算了一下时间，定定望着那扇始终不见打开的门，再次试探着开口劝道：“主子，您这样消沉下去不是法子，酒喝太多也到底伤身……而且您叫我查的事情已有了眉目，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似乎还牵扯到了您父亲……”
　　“什么？牵扯到了老爷？”萧旭闻言，简直比谁都诧异，“真的假的？”
　　萧月连忙抬手比了个嘘，神情发虚。
　　“……”萧旭捂脸，这样骗主子真的好么？万一真给骗了出来发现是她瞎扯的，一屋子人都得跟着遭殃啊！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随着萧月话音落下不过须臾，门就被缓缓打开。
　　慕容修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门后，许是太久未打理，衣衫与发丝显得颇为凌乱，稍长长的墨色额发散落下来，挡住了大半眉眼，却依稀能看出眉宇间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憔悴，眸中更是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涣散。
　　萧月萧旭皆吓了一跳，两人从未在他身上见过像今日这样的颓废，好像连灵魂都被抽之殆尽。
　　而他整只左手竟还凝固着暗红色血迹。
　　“主子！您……您怎么还没处理伤口？”萧旭顿时急得不行，风风火火就在客厅里四处翻起了药箱，早把会遭殃的事抛诸了脑后。
　　萧月亦不可谓不震惊。
　　从之前萧旭所说的大致原委中她便猜到慕容修心情不好，但没想到居然……
　　“药箱来了来了，主子您别动，我帮您包扎一下！”
　　慕容修垂下眼帘，紧抿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却毫不犹豫的绕过找来药箱的萧旭径直上了三楼。
　　“主子！”
　　“别追上去，”萧月忽然一把将他拉住，“主子应该马上会下来。”
　　萧旭将信将疑，半响后到底歇了心思，只忧心忡忡的在客厅里来回徘徊，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跳了过去仍不见慕容修有下楼的迹象，险些急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你能消停点儿吗？我看得脑袋疼。”
　　“我还心疼呢！你瞧主子都憔悴成了啥样，唉……这情呐，可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
　　“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萧月蓦地打断他，神情凛然。
　　萧旭这才发现，慕容修不知何时已幽幽站在了楼梯口。
　　约莫已经洗漱过，看起来利落了许多。
　　一脸尴尬的退至一旁，萧旭打定主意死也不再开口。
　　“说，查到了什么。”慕容修缓步走到沙发边坐定，言简意赅，嗓音却沙哑不堪。
　　“是。”萧月恭敬颔首，将奔波了近两个月查到的所有内容一一作回禀，几乎和楚千羽所言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上官鸿涛……”慕容修思忖良久，问道：“那这场战争和我父亲有何牵扯？”
　　萧月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干巴巴道：“其实牵扯不算大，我在探查过程中发现您父亲也在调查此事，而已……”
　　慕容修冷冷斜睨她一眼，却终究半句未责备，只将空间撕开一道裂缝，头也不回的起身踏入。
　　“主子，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然而缝隙早已重新闭合，只对萧月留下一句“你继续往下查。”
　　慕容律正端坐在书房内翻阅一叠厚厚的资料，感受到周遭产生的异样波动，惊讶不已，“小七？”
　　“父亲。”慕容修从再次撕裂的空间中踏出，出口的语气带着恭敬，可脸上从始至终都冷若冰霜，无甚表情。
　　“你这孩子可总算愿意出来了，叫我好一通担心，”慕容律满心无奈，上前拉过他便坐到了书桌边的藤椅上，“看你精神似乎不太好，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反倒来了我这儿？”
　　“找您有事相问，”慕容修斟酌片刻，剑眉微蹙，“前阵子我偶然兴起，叫萧月查了查关于三百年前我们族中发生的内战，她回禀说您也在调查，我就想来问问您，为何也会对那一场尘封已久的战争感兴趣。”
　　慕容律身形倏然僵滞，“你都……查到了什么？”
　　“不多，只是那一役爆发的原因，当时我族数量过于昌盛而让血猎颇感威胁，便和尉迟天商议订下和平条约，尉迟司空两族并无野心同意下来，但上官鸿涛心胸狭隘不愿意，却无力劝阻，至此生了二心挑起内战，最后两败俱伤。”
　　“没错……”慕容律无声默叹口气，倒也没做隐瞒，“但据我所知，条约不过是根导火索罢了，具体原因尚不得而知，而尉迟和司空一族作为纯种，能力必定远高于上官一族，哪怕数量不占优势，也不该落到彻底消亡的下场，尤其还有血猎相帮，其中经过曲折怕是极为复杂，我暂未查到。”
　　顿了顿，他却蓦地转了话锋，“小七，实不相瞒，我主要查的其实并不是那场战争，而是我当初被追杀的原因，以及……在查两个人的生死。”
　　“追杀？查两个人的生死？”慕容修忍不住脱口道：“难道您也和小瑾苏伯伯一样被追杀过？怎么从没听您提过？”

064：秦宋之死。
　　“仔细算来，已有一百五十年匆匆而过……”慕容律眼底不期然溢出沧桑，“有些事不愿叫你们做子女的太过操心，能不说则不说，可你既然问及此，我也不愿多瞒。”
　　“那您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追杀？还说在查两个人的生死，是谁？”慕容修心底莫名升腾起一种迫切想要去了解的渴望。
　　“被追杀的原因我亦尚未查清，但那两个人的生死却查到了，”许是回忆起了多年前那段过往，慕容律神情蓦地染上一丝哀伤，出口缓慢又艰难，“我年岁虽还未到三百，但也已近三百，小七，你祖父祖母便是遭到那场战争波及，死于非命，你祖母在死前拼了最后一口气将我生下时，正逢战乱结束……距今恰恰三百年左右。”
　　“那、那您是如何活下来的？”
　　“说来倒是我命不该绝，机缘巧合碰到了四方游历的隐世前辈收留，你祖父祖母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后来他便将我带回去悉心抚养教导，直至我近一百五十岁那年……”慕容律说到此处，眼眶竟泛起微红，“就在那一年，一群身份不明的人突然闯进谷中，目标很明确，是想抓我，前辈自是不依，但双拳难敌四手，最后不慎被重伤了心脉。”
　　“被重伤了心脉？”慕容修凝重道：“按父亲所言，不管是收留您的亦或者抓您的应该都是我们同族，而那位前辈一旦被重伤心脉可谓药石难医，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所以您要查的其中一人生死……”
　　“死了……”慕容律低低道：“他名唤柳眠枫，是一名拥有强大治愈天赋的纯血族，原本我还抱着希望，近来已然确定了……”
　　“抱歉，提及了您的伤心事，”慕容修没想到自家父亲会有这么一段过往，却又忍不住继续追问，“那您后来是怎么脱险的？”
　　“后来……或许是我当真命不该绝，中途觉醒了隐匿天赋从而逃脱至花溪市，可我当时势单力薄，东躲西藏了很久，好在有幸得笑笑相助相护，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原来如此……”慕容修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急切道：“那另一个人呢？是谁？”
　　“他也是柳前辈收养的孩子，年岁大我多少着实不好说，总之是在我之前被收留的，我理应喊他一声兄长，”慕容律疲惫的揉揉眉心，语气满是自责，“但他生来体弱多病，柳前辈只得以自身天赋吊着他的命……”
　　“您的意思是，那位前辈已死，他必定也已经死了？”
　　“活不下来的……没有柳前辈，他活不了的，一百五十年来他就那么一直处在沉睡状态……”慕容律停顿许久，愧疚愈甚，“说到底，都是我害了他们……”
　　慕容修不自觉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他是我们同族吗？叫……什么名字？”
　　慕容律一怔，摇了摇头，“他当时气息微弱到趋近于无，明明活着却和死人无异，根本辨别不出来，至于名字……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听柳前辈提过一次，后来都叫他小柳，快三百年过去了，实在记不得了。”
　　慕容修顿时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小七？”慕容律面露疑惑，“你对这件事好像很在意？”
　　“没有，只是好奇罢了……父亲，很抱歉打扰了您这么久，天色已晚，您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慕容修照例将空间撕开一道裂缝，等语毕依然头也不回的踏了进去。
　　“回去好好休息，”慕容律语出担忧，“有什么事儿别总闷在心里，也别老折腾自己。”
　　“嗯。”慕容修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不知何时早已恢复了面无表情，他在一片漆黑的空间内停留一瞬，眉宇稍稍轻蹙，突然改了方向，身形出现在南师图书馆同样漆黑的上空，驻足在那一道裂缝边缘。
　　垂眸凝视天台上略显混乱的局面，待见到安凌华境况时，脸色骤然一变，然而抬起的脚却在下一秒硬生生收了回来！
　　星眸中流光一闪而逝，慕容修紧抿着唇，面部线条绷得格外冷硬。
　　“凌华！”楚千羽胆颤心惊发出一声吼，急得双眼通红。
　　“吱——”
　　但女婴速度何其之快？安凌华甚至都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对方露出的尖利獠牙就已挨到了脖颈，他几乎能感觉到脖子上的肌肤传来刺骨凉意，鼻尖充斥的则是对方嘴里无比浓郁的血腥气！
　　不料千钧一发之际，已然近在面门的那只女婴猛地停滞下了所有动作，原本就狰狞的青白面庞显得越发可怖，随着从她喉咙深处溢出的不间断痛苦尖啸，紧接响起的是噼噼啪啪的骨骼断裂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过堪堪一眨眼，安凌华便看见女婴整个被挤压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再也分不清本来摸样，尤其是心脏，完全碎成了齑粉……
　　而与此同时，秦宋的天赋明显被破得一丝不剩，云泽和江辰夕当即从呆滞中回神，见状皆有些怔愣。
　　本就不太舒服的胃瞬间涌起一阵压也压不下的恶心，安凌华捂住嘴，拖着软绵绵的双腿跌跌撞撞跑到天台角落，扶着墙便吐得天昏地暗。
　　慕容修剑眉霎时蹙得死紧，眉宇间露出犹如孩子气般的懊恼。
　　“辰夕，你快去保护凌华！云泽，别让这只狗杂碎跑了！”楚千羽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可眼下情况根本不容许他多做它想，横剑就拦在了自知不敌欲逃跑的秦宋面前。
　　“妈的！”云泽醒过神志，当即怒不可遏，“想跑？门儿都没有，今天要不从你嘴里撬出个所以然来老子打得你灰飞烟灭！”
　　万无一失的计划频频掉链子，先被安凌华莫名其妙破掉一半天赋，后又被蓦然出现并隐在暗处的同族杀了豢养之物，如今还被两人围堵，秦宋恼火之余只剩惊慌，他显然不欲恋战，仗着与生俱来的速度优势，脚下一晃便想逃下天台。
　　结果刚一动就发现四肢被禁锢，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谁？”艰难的抬头看向上空，秦宋阴鹜着脸，一句话问得咬牙切齿。
　　慕容修却压根没理睬他，只将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安凌华身上，许是见他不再有生命危险，往后一退就消失在南师上空，裂缝亦随之闭合。
　　楚千羽和云泽神情双双浮现又气又纠结。
　　“你没事吧？”江辰夕自从被抓走后一直处在浑噩状态，等好不容易找回心神，不作犹豫就急忙跑到安凌华身边不停帮着顺背，视线在不远处那滩别提多恶心的东西上扫过，等再度转头时，战局猝不及防就已落下帷幕，满脸震惊，“这、这就结束了？”
　　云泽一剑就刺在秦宋大腿上，那叫一个不爽，“咋的？还想围观一场恶战不成？顺你的背去…呃，凌华？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凌华吐得简直不要太难受，闻言无力的摆了摆手，“我、我也不知道……”
　　江辰夕：“……”
　　楚千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尴尬不已。
　　总算缓过了那一阵反胃，安凌华费力的直起腰，看看挨了一剑却像无知无觉的秦宋，又看了看云泽两人，迟疑道：“我、我都看见了，你们……能给我个解释吗？”
　　“啊？这个这个……”云泽立马装傻，“看见什么了？凌华，你莫不是睡糊涂了吧？”
　　其实仔细想想，这两人露出的破绽太多，不仅这一次，还有和萧月打架那一次……安凌华又看了眼江辰夕，最后却什么都没再追问，只指着秦宋哑声道：“那你们为什么会和他打起来？”
　　楚千羽突然拉了一把还想作遮掩的云泽，沉默许久后忽的叹了口气，“他就是抓走于小冬的凶手，最近花溪市接二连三发生的失踪案也是他下的手，目的……我们还在查，你还记得之前被辰夕救的那晚吗？”
　　“记得……”安凌华垂下眼帘，缓缓点了点头，“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攻击我，尤其是刚才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大概是变异物种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楚千羽硬着头皮解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总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存在……”
　　一旁的江辰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听得心里直犯嘀咕。
　　“至于为什么会被攻击，”楚千羽斟酌片刻，如实相告，“因为他原本想抓的就是你，你还把于小冬失踪当晚的事报了警，他生怕事情暴露太多会引起我们的怀疑，所以……”
　　“你怎么知道我报了案？”安凌华心下一凛，继而朝秦宋诧异的脱口道：“所以那晚差点掐死我的人也是你搞的鬼？明明把于小冬抓走了，第二天又放回来就是怕我找不到他会怀疑上你？”
　　秦宋冷哼一声，闭口不答，但那模样显然是默认了。
　　“险些掐死你的人？”倒是云泽猛然皱紧眉宇，急切追问，“是什么人？在哪里？”
　　“在、在老城区，是个中年男人，”安凌华语出吞吐，“就是橙子之前提过的那起自杀案……”
　　云泽和楚千羽对视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之前就猜想过安凌华兴许不止遭到过那一次攻击，到头来居然是王健‘诈尸’的原因？如此一来早前的猜测就得被推翻，王健受到秦宋控制根本和三百年前那场战争没有牵扯，只是单单为了杀他灭口？
　　“操，你倒花了不少心思啊？”云泽气恼的再次一剑戳了过去。
　　安凌华脸一白，疑惑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是个杀人成性的东西罢了，我们会把他交给警方，我叔是公安，所以才知道你报了案，”楚千羽迫不得已谎话连篇，“凌华你身体不好，我让辰夕送你早点回宿舍吧，别在这儿吹冷风了。”
　　“好，你们也早点回来……”脑海里盘踞的疑问太多，楚千羽和云泽的真正身份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而那名男子和死去的女婴同样如此，不然如何解释他一再经历的离奇诡异？包括刚才女婴怪异又惨不忍睹的死法。
　　但安凌华却把所有思绪压沉至心底，没再开口多问一句。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问不出来的……
　　“说！你抓了这么多人是给哪只狗杂种提高哪种天赋，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云泽见安凌华离开天台，直接将剑抵在了秦宋心口，压低音量恶狠狠道：“如果敢死鸭子嘴硬，别怪老子来硬的！”
　　“哼，不得不说你俩运气不错，不过作为猎杀者，竟然沦落到需要我族之人来帮助，要是被你们同行知道，八成会被耻笑吧？”秦宋一双阴柔至极的眼透出强烈的不甘，语气更是愤恨到了极点。
　　“会不会被耻笑用不着你来操心，废话也不用啰嗦这么多！你以为就只有你们这群杂种会催眠和蛊惑吗？到时候你哪怕是不想说也会乖乖告诉我们，云泽，别和他废话了，带回去。”
　　“靠，怎么带？你忘了他被锁在空间里？”
　　楚千羽扶额，“你都能用剑刺伤他，这个空间明显是单向的，随便揪着后领一拎就能拎回去了。”
　　而秦宋神情一变，登时面露惊恐。
　　变故可谓来得猝不及防。
　　陡然之间，一只惨白的手猛然穿透他心口，‘噗’的一声轻响，竟是心脏被生生抓出后用蛮力捏爆！
　　云泽就站在他面前，冷不丁被洒了一身的粘稠血液与内脏碎末。
　　“你是谁？”楚千羽一怔，继而提剑就迅速袭向莫名出现在秦宋身后的一道黑影。
　　谁料他眼前一花，不过短短一秒，染满鲜血的那只手骤然已在近前……
　　“千羽！”安凌华由江辰夕陪着走往宿舍，眉心却蓦地狠狠一跳，脸色霎时白尽，想也没想就原路折回用尽全力跑向天台。
　　“你怎么了？”江辰夕只得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心跳动的尤为厉害，安凌华顾不上作答只管闷头往上跑，待大口喘着粗气停在那扇冰冷的铁门前，他才发现浑身都颤抖到难以遏制。
　　抖着手用力推开门，伴着吹来的冷风，是云泽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

065：争执。
　　入目皆是一片浓重黑暗，唯有月光透过一扇小小天窗洒下几缕清辉，鼻尖除了那股熟悉又好闻的冷香，只余淡淡酒香。
　　感觉包裹身体的触感极为柔软，安凌华动了动略有些僵硬的四肢，耳边却模模糊糊听到一阵沉闷的叮当声，心底却涌起铺天盖地的恐惧。
　　狼狈的跌下床，他踉跄着的在黑暗中往前摸索。
　　但随着耳畔突然清晰起来的叮叮当当之声，是脚踝上传来的一丝疼痛。
　　指尖则不期然触到了几根冰冷栏杆。
　　安凌华冷不防从梦中惊醒，睁眼是充斥满各种异味的杂乱车厢。
　　神志渐渐回笼，他心有余悸的吁叹口气，竭力压下胃里的难受，转头看向车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玻璃上倒映出一张苍白的清瘦面庞，额头与鼻尖溢满大颗冷汗。
　　几天前的记忆闪过脑海，安凌华握紧掌心，神情颓然。
　　他终于明白过来，哪怕能够预料到未来，有些事情也是无力阻止并且去改变的，楚千羽满身是血那一幕终究真真切切发生在面前，如今想来依旧令他后怕不已。
　　而云泽当时的脆弱和无助亦是那般刺眼。
　　到底是谁下的手无从可知，安凌华赶到天台时除去他俩和死不瞑目的秦宋外，没有其余可疑人的踪影。
　　楚千羽最后是被一名打扮干练的短发女子带走的，生死不知，他不认识那个人，原本是想跟着去的，云泽却不让，怎么都不让，无奈只能在宿舍等消息，可等来等去什么都等不到。
　　眼看时间快近年关，不得已买了火车票先行回家。
　　但他隐隐有种感觉，楚千羽肯定不会有事……
　　安凌华收回视线，又想起了方才做的那一个梦，然而梦境昏暗短暂，根本不明其意，只依稀记得那阵沉闷叮当声好像在很久以前梦到过……
　　节节旧铁皮匆匆开往南方，终于在三天后的清晨途径一个小站台。
　　提着行李箱挤着人流颇为费劲的走出车站，安凌华第一件事就是跑进洗手间吐，几天几夜旅途劳顿对他如今的身体来说堪称是种要命的折磨。
　　小到连名字都不起眼的县城半年来几乎没什么大的变化，条件虽然落后，气候却万分宜人，没有过多尾气污染的空气吸入肺腑，格外沁人心脾。
　　等吐完后总算觉得好受了许多，安凌华拖着行李缓缓往外走，所过之处皆洋溢着新年喜气。
　　算算日子，已经农历二十八了。
　　一眼扫到车站附近的自动ATM机，他踌躇半响，进去从卡里取出两万谨慎的放进了双肩包夹层。
　　这还是在金樽王朝做兼职时慕容修给他的，一直都没怎么用。
　　垂眸凝视着用力捏在手中的卡，安凌华无意识咬紧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至今未曾出尔反尔，那个男人或许当真已下定决心不会再将自己禁锢在身边，而那近三个月的苦不堪言，或许也已真正画下了休止符……
　　家离县城还有很远的路，属于典型的乡窝旮沓，大巴只到半路，等转城乡公交坐到末站后还得步行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到，很是不方便，待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又走到村子口的时候，安凌华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唇色惨白的坐在行李箱上休息，他抬眼望着熟悉的一景一物，许是近乡情怯，一时竟有些迈不开脚步。
　　“咦？这不是凌华吗？放假回家过年啦？”一道略显苍老粗粝的嗓音响起，带着浓重的乡音。
　　安凌华怔了怔，“嗯……李伯，好久没见。”
　　站在面前的是名皮肤黝黑的老汉，身量高瘦，脸上布满岁月磨出的纵横沟壑，嘴角笑意憨厚朴实，态度更是热情的紧，拉过他就是一通猛瞧，“是好久没瞧见，都快认不出你了！这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大不一样啊，不过瘦了，赶着回来一路还没落着空吃饭呢吧？走走走，去伯那儿将就点再回家，你爸妈今儿上县城里办年货了还没回呢，脑瓜子这么聪明的娃儿千万别给饿坏了！”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安凌华眼眶蓦地泛起酸涩，“谢谢李伯……”
　　“谢啥啊？既然吃过了那赶紧回家好好歇歇，瞧你精神气儿也不好，快回去吧，有空记得来窜窜门子。”
　　“好。”安凌华低垂下头，逼回几近夺眶而出的泪水，拉着行李往家走。
　　灰扑扑的廊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早落了漆的大门被风霜侵蚀到痕迹斑驳，那是一幢二层的老房子。
　　打开门，屋内的摆设几乎也没什么大变化，泥墙灰瓦，稍显破败，但依然被收拾的极为齐整，却将他衬得分外格格不入。
　　慕容尘给他买的衣服件件价格不菲。
　　“大哥！”
　　门口忽的传来一道稚嫩童音，安凌华浑身一僵，勉强扯出一抹笑，缓缓转过了身，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顿时一脸欣喜的扑进了他怀里。
　　“大哥，你可算是回来啦？我好想你啊，二哥三哥也想你！”
　　“我也想你们……”安凌华一手揉着安滢头顶，一手揽着同样喜笑颜开扑过来的安浩安渝，轻声道：“大哥不在这段日子你们乖不乖？有没有乖乖听爸妈的话？”
　　“小滢很乖的，这次期末考还考了一百分呢！”安滢仰起小脑袋，眼里是专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无邪，“大哥你呢？是不是又跟以前一样考了第一名呐？”
　　安凌华笑容蓦地凝滞在唇边，心内苦涩不已，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含糊其词应了一句，继而抬眸看向走进屋内的一对中年夫妇，嗓音沙哑，“爸，妈……”
　　江梅态度一如既往透着冷淡，闻言不过敷衍点了个头就自顾进了厨房，目光却在他穿着的衣服和脚边的行李上停留了一瞬。
　　“凌华，你回来了，”倒是安志远放下手里提着的几样年货，上前轻拍着他肩膀，态度虽好了些，却也没显得有多关心，“一边打工一边念大学是不是很辛苦？看你瘦了好多。”
　　安凌华故作轻松的摇头，“不辛苦，只是有些吃不惯花溪当地的菜。”
　　“吃不惯菜？我看你那张嘴是被养刁了吧？打你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江梅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脸色冷得可以，许是碍着安滢三人在场，说出的话虽然没有往里那般刻毒，但也不怎么客气。
　　“我、我手机不小心掉了……”安凌华动作温和的推开腻在他怀里的安浩他们走到了江梅面前，从包里拿出之前取出的钱递了过去，以身体挡住安滢好奇的视线，低声道：“妈，大一课多，能抽出空打工的时间少……”
　　谁料他话音未落，江梅就将钱劈手夺了过去，随即利索的捂到了口袋里，约莫是看在那两叠钱厚度可观的份上，态度稍转和缓，“三十才过年，家里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坐车累的话先去睡会儿吧，瞧你那张脸白得跟鬼似的。”
　　“好。”安凌华的确有些扛不住，春运的火车票本就难订，他又因为担心楚千羽忘了这一茬，最后托了肖澄帮忙才好不容易定到一张硬座，而硬座这个名字是当真名至实归，还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一连坐了三四天，熬到现在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尤其是这些天来还没睡好，他几乎是一沾着枕头就陷入了沉眠。
　　安滢三兄妹倒懂事，看出他精神不好没去多做打扰。
　　等一觉睡醒时，窗外天色竟已泛起了蒙蒙亮，明显是到了第二天清晨，安凌华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口干舌燥的厉害。
　　拖着酸软无力的双腿走到楼梯口，他原本想下去倒杯水喝，却不期然听到楼下传来压低音量的争执。
　　“什么叫我态度不好我一门心思钻进了钱眼儿里？你对他的态度可没见得有好到哪里去，安志远，你凭着良心说说，当初家里头穷得简直叮当响，有一阵还没米揭锅，我抱怨什么了？”
　　安凌华怔愣一瞬，站在楼梯口没敢下去。
　　“你别吼那么大声，小心把孩子们吵醒，阿梅，我没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想劝你以后别总和凌华要钱，他既然都考上了大学咱就随了他去吧，两万啊！你也不想想这数目，他又要交学费又要生活开支，大城市比不得农村……”
　　“那你也不看看他身上穿的手里提的？怕是咱一辈子都肖想不起的！想来是有了门路，要点钱怎么了？那是他应该的，他亲生父母做了天打雷劈的缺德事儿随手把人丢我们门口，咱乐意给他一口饭吃将他拉扯到那么大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指尖猛地狠狠掐进掌心，安凌华脚下一晃，险些稳不住身形。
　　他是......被自己亲生父母随手丢在别人家门口的？
　　所以一直以来江梅和安志远才会对他这般冷淡？
　　用力闭了闭干涩的双眼，安凌华紧抿着唇神情恍惚的回到了房间，待关上门，冷不丁无声哽咽。

066：独一无二净化天赋。
　　时间一晃便晃到了年三十。
　　除夕历来是个阖家大团圆的日子，慕容家却不怎么奉行那一套，但在今年开了先例，只因慕容凡和苏瑾订婚时独独少了慕容修，夏笑微显然从慕容律口中听说他没再把自个儿封锁在地窖，高兴之余便想着一家子热闹热闹。
　　地点就挑在夏笑微父母家中。
　　而一顿年夜饭可谓是一简再简，到最后愣是成了两家人坐一块儿喝茶聊天。
　　慕容修姗姗来迟，也不知是有事耽搁还是不大情愿来，待到时都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怀中少见的抱着一只胖花猫。
　　他在族中辈分排最小，既然到了场就免不了做做表面功夫，出于礼节挨个喊一声。
　　垂着眼帘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他在走到并排坐一起的慕容凡和苏瑾面前时脚步却微顿，然而不过短短须臾就恢复了从容步履，“大哥，大嫂。”
　　苏瑾已有许久未见到慕容修，自他进门时就不顾苏鹏程在一旁警告的眼神，视线怎么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一星半点，等听到那一声大嫂时，脸色霎时就是一白，嚅嗫着唇半响说不出话来。
　　而慕容凡的注意力一直落在球球肥硕的身躯上，一时竟忽略了他略显反常的反应，“小七，今天倒是难得见你抱着它，怎么？是不是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慕容修抿唇不语，只将球球一把给塞到了他怀里，随即毫不犹豫走到了慕容尘跟前，语气格外生硬，“二哥，好久不见。”
　　“是吗？算算也没多久而已，小七你这记性何时变得这般不中用？听说你近来一直躲在地窖喝酒，脑子莫不是喝傻了？”
　　不曾想慕容尘一开口就是车轱辘似的一通呛，丁点不留情面。
　　慕容修蓦地掀起眼帘，目光如炬的紧盯着他，“二哥你这张嘴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慕容尘浑不在意道：“有吗？过奖。”
　　慕容修目光陡然变得越发尖锐，其中怒意凛然，周身气势更是降至了冰点。
　　慕容尘回视于他，不遑多让。
　　两人间气氛瞬间呈现剑拔弩张之感。
　　“小七，小尘，你们干什么？”夏笑微见状，急忙上前将慕容修拉到了身边，“好不容易搁一块儿聚聚，好端端的斗什么嘴？小尘你也真是，知道小七性子不好又何必惹他？”
　　慕容尘撇过头不吭声，对于自家母亲的偏心早习惯到不能再习惯。
　　而慕容修显然还余怒未消，挣开夏笑微就冷着脸自顾往门外走，“我去透透气。”
　　“诶，你这孩子……”
　　“母亲，”慕容凡见屋子里本热闹的氛围快被搅散的一干二净，连忙开口打圆场，“你们都聊着吧，小七怕是心情不太好，我去劝劝他。”
　　苏鹏程视线莫名在球球身上停留一瞬，继而看向了脸色发白的苏瑾，片刻后似是恨铁不成钢般默叹了口气。
　　慕容凡追到门外，见慕容修就坐在院子内的花坛边怔愣出神，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他身旁温和道：“你呀，跟小尘置哪门子气？”
　　慕容修随手扯过一根草芯子放嘴里嚼着，闻言只翻了个白眼，仍旧一言不发。
　　“喏，你的猫，还要不要？”慕容凡识趣的转移了话题，“上次带它来我那儿时还是张牙舞爪的一只呢，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懂了，只知道睡觉，后悔了吗？都养了这么多年，没必要这么罚它。”
　　“哼，一只畜生而已，也没必要会说话。”
　　“真的？那送了我呗，我把它血液再重新净化一次，放家里也闹腾些，省得小瑾总说家里太清静，无聊的紧。”
　　“不送！”慕容修拒绝的尤为干脆利落，“想要你自个儿随便买只猫不就行了？”
　　慕容凡失笑，“可是没有哪只猫像球球这么胖这么可爱啊。”
　　“总之就是不行！”
　　“好好好，你急什么？既然带来了，想来是决定了吧？大哥的天赋虽然只能用在这些猫猫狗狗身上，但好歹是独一无二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以后再后悔我可不帮你。”
　　慕容修突然蹙紧眉宇，试探性的问道：“真的不能用在别的身上？”
　　“不能，试过了，用不了，”慕容凡宠溺的揉揉他头顶，“要真能用在人或者我们身上，大哥怕早成了唐僧肉。好了，不说这个，想好了没？”
　　慕容修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
　　这一个年对安凌华来讲过得索然无味，江梅所说的话他几乎没有一个字是不信的，这一个事实也终成了他梗在喉间的一根刺，才过初五就寻了借口打算早点回花溪市。
　　安志远和江梅全无挽留之意，却叫安滢安渝三兄妹极为不舍，哭着嚷着让他晚点走，最后拗不过，竟通红着眼亦步亦趋跟到了公交站，怎么劝都不肯回去。
　　“大哥……”安浩年龄最大，到底比另两个懂事些，心里虽舍不得，手还是紧紧拉住了想跟着冲上车的弟妹，“你暑假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小浩，你要照顾好小滢和小渝！”安凌华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不断朝三人挥手。
　　“大哥！”小丫头涨红了脸哭得险些喘不上气，见公交越开越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挣开安浩就追在车子后边跑，“大哥！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回来！”
　　“小滢！”安凌华眼睁睁看着她不慎跌倒在地，染了满脸尘土脏污，心口顿时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差点管不住腿冲下车，但终究忍了下来，只一再保证道：“大哥一放暑假就回来，你们快回去吧！”
　　公交摇晃着开往县城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三兄妹的身影他才作罢，无力的将身体靠回了椅背上，随即抬起手臂盖住了湿润的眼帘。
　　时间总会让他跨过那一道坎，安凌华如此坚信着，如此天真的坚信着。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永远料不到，一句保证会食言，会叫安滢他们白白等了一场空……

067：一语成谶。
　　回花溪市的车票没有来时那么难订，依然是陈旧的铁皮子车厢，哐当哐当的驶往北方，越往北天气就显得越发寒冷，待到得花溪，气温可谓滴水成冰。
　　安凌华裹紧身上的衣服，拉着行李箱疲惫的搭上了开往南郊大学城的地铁。
　　阳历已近二月底，即将跨入三月，然而春天就如同秋天一样，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无比短暂的，冬季放佛漫长到看不见尽头。
　　南师一如既往矗立在大学城，新年将过未过，学生少的可怜，不复往日里的喧嚷热闹。
　　吃力的沿着楼梯爬上五楼，安凌华原本想开门，却听到宿舍里竟隐隐传出了说话声。
　　“看来那只狗杂碎不过是个小喽啰罢了，他身后还另有主使者……可恨的是根本看不清对方长相，用个破斗篷裹那么严实……我说你也太不中用了，随随便便就被他在肚子上戳了个窟窿……”
　　是……云泽的声音！
　　“我只是没想到对方速度会这么快，一时不慎……”
　　安凌华忍不住睁大眼，满脸都是震惊，想也没想就打开了宿舍门。
　　“千羽！”
　　正在商议要事的云泽和楚千羽顿时懵逼。
　　“你、你不是回家过年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云泽回过神，当场郁卒。
　　“千羽你怎么样？”安凌华却理都没理他，抓过楚千羽就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身体没事了吧？才半个月多而已怎么就回学校里了？伤口愈合了？”
　　“嗯……已经没事了，别担心。”楚千羽同样郁闷的可以。
　　“哟，小安子你咋也学云泽开始摸骨了？”肖澄大大咧咧走进宿舍时恰巧看见这一幕，把手上行李一丢就瘫在了椅子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云泽抹了把脸，无力扶额，“你怎么也回来这么早？”
　　“别提了，我家老头子简直不要忒啰嗦，还把老子网给断了！”肖澄叹了口大气，一脸忧伤，“折磨啊折磨，这不偷偷摸摸溜出来了？省得被他看小崽子似的管，烦！”
　　安凌华把楚千羽摸了个遍，虽听他说了已经没事，可到底放不下心，险些掀起他衣服查看伤口，但碍着什么都不知情的肖澄在场，只得讪讪的作了罢。
　　而云泽显然还想问什么，却蓦地被抢了白。
　　“话说小安子你过了个年咋都不见胖啊？”
　　“啊？”
　　“啊什么呢？”肖澄蹭的从椅子里站起身就一把搂住了安凌华肩膀，“啧啧，这瘦的让人瞧不下去，走走走，难得大家都回来这么早，小爷我请客出去撮一顿，权当哥们儿几个一起过个晚年，想吃啥？都别跟我客气，老头子给了我不少压岁钱！”
　　“不用了。”安凌华着实不好意思叫他破费。
　　“什么不用了？投票投票，云泽千羽你们怎么说？”
　　“我没意见，”云泽笑着摇头，“自开学以来我们好像还真没一起吃过饭。”
　　“我……”楚千羽就站在他身边，倏然被他脸上的笑晃了眼，吞吞吐吐半响后干巴巴道：“我也没意见……”
　　“三对一，小安子你没反驳余地，”肖澄揽着他就往门外走，“不过吃什么由你做主，千万别客气，小爷我最近钱实在多到花不完！”
　　安凌华哭笑不得，“天这么冷，要不吃火锅吧？”
　　肖澄：“……你这要求略不高啊？行，那就这么着。”
　　大学城附近有个小型的商业中心，各种店铺可谓一应俱全，四人大概都懒癌发作，短短路程愣是打了辆车。
　　等到了火锅店围成一圈坐定，做东的肖澄那叫一个豪气，拿过菜单就是一通点，最后荤的素的摆了满满一桌，几溜儿菜差点把桌子也给围成一圈。
　　“橙子，点那么多吃的完吗？”安凌华节俭惯了，看得小心肝直乱颤。
　　“没事儿，吃不完就吃不完，”肖澄用勺子搅了搅锅底，尽出瞎点子，“光吃菜多没意思，喝酒不？”
　　云泽和楚千羽倒是无所谓，欣然应下，安凌华却是为难，“我不会喝酒，你们喝吧。”
　　他光闻着火锅浓郁的味道就已经有点反胃，再喝酒怕是得当场吐出来。
　　结果肖澄已然风风火火跑去了酒柜，待回来时除了拿着几瓶低度白酒，还拿着两瓶易拉罐装的梅子酒，“那你喝这个，酒精度相当于没有，还酸不溜秋的，只是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来来来，开吃开喝。”
　　安凌华打开易拉扣闻了闻，冷不丁就闻到了一股子酸味，不料试探着喝了一口没觉得有多酸，胃里反而好受了很多。
　　肖澄笑嘻嘻道：“怎么样？”
　　“挺好喝的……不酸啊。”
　　“嗯？难道改配方了？”肖澄约莫着不信，特别不嫌弃的抢过喝了一口，顿时打了个激灵，“尼玛，这还叫不酸？小安子你别不是味觉失灵了！云泽你尝尝？”
　　云泽无语的很，“别来祸害我。”但说完却是把酒接了过来直接搁到了楚千羽嘴边。
　　“……”楚千羽愣了一秒，手没动，就着他姿势便打算喝。
　　云泽干脆坏心眼儿的往他嘴里倒了大半。
　　“咳咳……”脸瞬间揪成了一团，楚千羽急忙把酒吞了下去，险些连牙都被酸掉。
　　肖澄幸灾乐祸，“味道如何？酸爽吧？”
　　楚千羽莫名看了云泽一眼，“没……挺甜的。”
　　“……神经。”
　　安凌华眨了眨眸子，突然觉得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可哪种奇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一顿火锅吃得倒也算闹腾，肖澄喝了点酒一张嘴就叽叽呱呱讲个没完，还不断给他夹菜直嚷嚷着让他多吃点儿，瘦不拉几贼瞧不过去。
　　安凌华胃口不大，而太重口的东西原本应该难以下咽，最后一口酒一口菜吃得却没觉有多难受。
　　等结束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四个人里差不多也醉了三个。
　　待回到宿舍，云泽和楚千羽倒头就睡，他俩肚子里的酒几乎都是被肖澄给硬灌的，罪魁祸首可想而知，一进门直冲洗手间扒着马桶就吐。
　　“橙子，你还好吧？”安凌华被冲天酒气熏得不敢进去，生怕自己落个同样下场，只得站在门口担忧的询问。
　　“没事儿……”肖澄吐了老半天才算完事儿，等直起身时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精神却无比振奋，“这酒喝得爽快，下次再聚！不过小安子你是真牛，那么酸的酒竟然喝了那么多罐，小爷佩服佩服，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孕了呢……就前阵子，你吐吐吐、吐得比谁都凶！还老睡觉，叫都叫不醒……我家老头子说我妈怀我时就那么个症状，一天能吃掉十棵树的酸果子……”
　　“……你瞎说什么呢？”安凌华眉心一跳，赶紧把他扶稳，“上床睡吧，我只是胃不太好。”
　　“真的假的啊？那改天去医院查查，万一有啥毛病可怎么得了？校医都是赤脚郎中不顶用！”
　　“不用，我没事的，你快睡吧。”
　　“睡不着啊，走，咱去阳台赏会儿月聊聊心里话，我最近发现一件怪事儿，王歆那小妮子咋都不来找你了？”
　　安凌华疑惑的蹙了蹙眉，“她和我……分手了，你忘了？”
　　“嗯？啥时候分的？我不知道啊！”肖澄甩甩跟一团浆糊似的脑袋，“大概我真喝多了，有、有点糊涂。”
　　“嗯，所以赶紧睡觉吧。”安凌华对他也是没了辙，又陪着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将他劝上了床，可等自己一躺到床上，一下子竟反常的没了睡意。
　　肖澄刚才的醉话不停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掌心不自觉抚上平坦的小腹缓缓摩挲着，猛然间，一道极为稚嫩的嗓音倏然在耳边响起。
　　“父亲……”
　　慕容修忽的从睡梦中惊醒，星眸中闪过强烈的不可置信！
　　一片漆黑的卧室内清冷沉寂，但那道微弱的嗓音他却听得真真切切。
　　利落的翻身下床，他颇有些无措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步伐显得凌乱不堪，半响后用力阖上眼帘，待复又睁开时，瞳孔霎时狠狠一缩，眼底尽是复杂和慌乱。
　　“萧旭！”
　　“主子，”萧旭想来就在门外守着，闻言立马打开门探进了一个头，“都这么晚了您怎的还未睡？喊我可有事儿？”
　　慕容修浑身僵硬的站在床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去，您这是什么表情？”萧旭纳闷不已。
　　“什么……表情？”
　　“呃……”萧旭冥思苦想许久，忽然灵光一闪，忍不住脱口道：“您这表情简直像极了突然发现自个儿老婆有娃儿了您要当爸了，然后就是‘卧槽！我竟然有孩子了！’的……那种表情。”
　　“滚！”慕容修一怔，下一秒毫无预兆勃然大怒。
　　“好好好，我滚我滚，我瞎说的，您用不着这么气急败坏吧？”
　　“闭嘴！”
　　萧旭不敢再触他霉头，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房门被重新关紧，慕容修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许是太过用力，手背上尽是凸显的黛青色血管，他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天色泛起了蒙蒙光亮才走进了浴室，神情却始终隐在黑暗中，晦涩不明。

068：喜脉。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未睡好，昨晚那一声稚嫩的微弱呼喊似幻听又不似幻听，却让安凌华再也无法平静下心绪。
　　自从在地铁上遇到那名恐怖男子开始，放佛在无意中触动了某一节齿轮，他总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动着走向神秘且令人胆颤的无间地狱。
　　又或者说更早一点点，在遇到慕容修时……
　　那一枚束缚自由的契约烙印，一端紧紧握在那个犹如撒旦般的男人手中，一端化为看不见的枷锁，严丝合缝的套在脖颈上，让他难以喘息，终日惶惶。
　　匪夷，离奇，诡异……像是在黑暗和光明中不断交错斑驳，最后无情编织出一场无法醒来也无法逃离的噩梦……
　　安凌华睁开沉重的眼帘，只觉整个人疲惫不堪。
　　天已泛起蒙蒙亮，宿舍里颇为安静，除了清浅的呼吸与肖澄时不时的梦呓，只余耳边左心房那一颗心脏的律动。
　　一如既往又开始反胃，他手忙脚乱爬下床就狼狈的直奔洗手间，结果竟在门口和同样火急火燎的肖澄撞在了一起。
　　安凌华捂着嘴艰难道：“酒劲还没过？你先吧……”
　　“不不不，我马桶！你洗漱池！”肖澄模糊不清的嘟囔着便再次冲进去抱紧马桶吐得天翻地覆。
　　“……”云泽正巧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踢踢踏踏走到门口，见状恶心到简直不忍直视，“我说你俩真真是够了，赶紧的，老子要上厕所！凌华你是怎么回事儿？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老反胃？”
　　安凌华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楚千羽被宿舍里的动静吵醒，干脆也下了床，昨晚喝了不少酒免不了口干舌燥，捞过桌上的冷开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闻言打着哈欠建议道：“凌华，要不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总这样连我们看着都不舒服，别提你自个儿了。”
　　“唔……有道理，”肖澄比他先一步完事，冲了马桶后用力抹了把脸，总算觉得是把剩余酒劲给吐干净了，却头疼欲裂的，一边说还一边使劲拍脑袋，八成是痛到有些脑回路异常，“反正还没开学空的很，我今儿陪你去医院，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啊，行不？”
　　连忙摆了摆手，安凌华缓过那一阵反胃，有气无力道：“真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你个MMP，都特么快一个多月了吧？吐得没完没了的！”肖澄着实对他那像牛一样的倔性子跪了，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火气，一开口就是怒对，“一个人哪经得起三天两头这样折腾？身子骨迟早得垮，也就你不拿它当回事儿，当自己是神啊还是要成神了？”
　　楚千羽无奈拉了他一把，“有什么话好好说。”
　　肖澄果断气结，“好好说小安子他愿意听吗？我这是关心他！”
　　“橙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安凌华低垂着头走回宿舍，可谓有口难言，只能反复强调自己没事。
　　“不是，我说你怎么就……”肖澄火得直跺脚，然而眼咕噜一转又莫名消了火气，一把就将安凌华给连拖带拽拉到了阳台，反手便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看得云泽和楚千羽一头雾水。
　　安凌华同样被他搞得云里雾里，“橙子，怎么了？”
　　“诶，小安子你该不会是有那个吧？”肖澄将他浑身上下一番打量，继而把目光落在他小腹下面，一脸都是纠结。
　　“有……哪个？”安凌华不明所以，却被盯得毛骨悚然。
　　“就是那个，那个！”肖澄抓耳挠腮的活像一捉急的猴子，“你不是总不爱看医生吗？很久之前发烧时是这样，这回老吐也是这样……”
　　安凌华眸色一暗，神情黯淡下来。
　　而肖澄一看他那表情，瞬间懵了逼，“卧槽，难道真让我给猜对了？你真有那方面的隐疾？”
　　“……啊？隐疾？”安凌华半天回不过神，待明白过后当即尴尬不已，“橙子你想多了，我、我挺好的……”
　　结果肖澄愣是不信，“那这样，咱不去医院，去我家。”
　　“去你家干什么？”
　　“我家有私人医生啊，我跟你说，那医生可是我家老头子好不容易挖墙角给挖来的老中医，医术那叫一个牛逼，疑难杂症手到擒来，瞧着还仙风道骨的，走走走，现在就走！”
　　“等等，橙子你别拉！”被肖澄抓着手腕往宿舍里拉，安凌华顿时急了。
　　“小安子，算我求你了行么？别再拗了！不管身体有什么毛病你总拖着不去看难不成它能自己好？听我的，哪怕检查出来有那个那个，我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医生知谁都不会知道！赶紧走！”
　　安凌华早已苍白了脸，却忽然没再挣扎。
　　云泽抱着胳膊靠在床边，见他俩走出宿舍，明知故问，“去哪儿？”
　　“我带小安子去散步，回见。”
　　“早点回来，”楚千羽颇有些哭笑不得，“回来时顺便帮我们带饭。”
　　肖澄笑嘻嘻比了个OK，等出了校门便伸手拦了辆Taxi，“走吧，我家有点儿远，咱早去早回。”
　　安凌华无意识握紧掌心，迟疑半响后动作僵硬的坐进了车里。
　　“师傅，去二环水云居。”肖澄大大咧咧挨到他身边，见他脸色难看得紧，出言安慰，“放心，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现在这个点儿我爸妈也不在家，不用太拘束。”
　　“嗯……”
　　窗外景物疾驰倒退，随着离二环越来越近，安凌华就愈发坐立不安，手心更是渗满了大片黏腻汗珠。
　　近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高档别墅区外，肖澄付了车钱便拉着他往里走，最后推开了一扇质地闪闪发光的院门。
　　安凌华抬眸望着眼前奢华的建筑物，怔怔道：“橙子，你……”
　　“少爷，欢迎回家！”谁料他话未说完，耳边就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洪亮恭迎声，嗓门浑厚到放佛连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直将他吓得够呛。
　　大门外竟是齐刷刷站了两列身穿黑衣的保镖，个个身材魁梧神情严肃。
　　“吼什么吼？边儿凉快去！”肖澄满脸不耐烦，等一进门就挥退了一大拨继续上前恭迎的佣人，急吼吼便往楼上跑，“老陈，我带一哥们儿回家吃饭，叫方医生到我房里来一下，还有，我回来过的事儿不准告诉我爸妈！”
　　“是，少爷。”被驱赶到一边的管家闻言，尽管面露不解，却半句未多问，恭敬的颔首应下。
　　安凌华全程都是傻眼的。
　　“小安子你随便坐，”肖澄带上房门，掩唇轻咳一声，“渴不？帮你倒水。”
　　“啊？不用了不用了。”安凌华连连摇头，拘谨的坐到了靠近阳台的沙发上。
　　肖澄明显想开口解释一两句，房门却已被轻轻叩响。
　　“少爷，您喊我？”来人是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对襟盘扣长衫褂子，施施然步入卧室的模样乍一看果真仙风道骨的很。
　　“老方你来啦？”肖澄急忙关紧了门，一把就将他粗鲁的拖到了沙发边，“快，给他瞧瞧。”
　　“诶诶诶，少爷您轻点儿，一把老骨头会散架的！”
　　安凌华眼睁睁看着老者那仙风道骨范儿瞬间消弭无踪，愣是变成了一被‘打落凡尘’的普通糟老头，好笑又无语，心里莫名的紧张不知不觉减退了不少。
　　肖澄尴尬的放了手，“抱歉抱歉，你快给他检查一下。”
　　老者无奈的拂拂衣袖坐定在安凌华身边，“小伙子是哪儿不好？什么症状？嗯……瞧脸色的确虚的紧，除身体外近来可是心神不宁？”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肖澄抢白着催促道：“赶紧检查就是了，症状吧特明显，老是吐，还嗜睡。”
　　“少爷，可以请您闭嘴吗？”老者无奈更甚，“小伙子，把手伸出来。”
　　安凌华犹豫片刻，依言伸出了手臂。
　　稍稍卷高衣袖，老者以两指搭上了他脉搏。
　　肖澄倒也知分寸，没再咋咋呼呼乱开口，就在一旁眼巴巴等结果，卧室内渐渐陷入了寂静。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诊脉的指腹都快在纤瘦白皙的腕间搭出了红印也未见老者有诊断出个所以然的样子，眉宇却是越蹙越紧，待许久后忽的凝重道：“换一只手。”
　　安凌华紧紧咬住下唇，伸出了另一只手臂。
　　照例是一段漫长到似乎连空气都停滞的沉寂。
　　“老方，到底啥情况啊？”肖澄显然等得耐心耗尽，那种提着一颗心等来等去却始终等不到结果的感觉太过抓心挠肺。
　　老者两道白眉都快拧到了一块儿，眼底早已涌起浓浓的诧异与错愕，半响后终是收回了诊脉的手，继而意味不明道：“不知少爷和这位小伙子是什么关系？”
　　“嗯？”肖澄纳闷的很，“同一宿舍的哥们儿啊。”
　　“那个……上过床没？”
　　安凌华身形一晃，脸色骤然白尽。
　　“你说啥？”而肖澄则果断怒了，“老方你眼瞎了吧？信不信小爷我弄死你？这些有的没的别他妈瞎扯，赶紧说，检查出什么了？”
　　“如果我没诊错……”老者犹疑良久，蓦地笃定道：“这位小伙子的脉相，是喜脉。”

069：绝望。
　　“喜喜喜、喜脉？”‘哐当’一下，肖澄好像听到了自己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整个人都陷入了世界观崩塌成渣的匪夷和难以置信里。
　　“对，喜脉，肯定不会错，简而言之就是……他怀了身孕。”
　　“老方！你特么开哪门子国际玩笑？”肖澄毫无预兆暴跳如雷，指着他鼻子就是一通吼，“小安子是男的！男的！男的！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把了大半个小时脉你就算检查不出来也别用这种荒唐结果来搪塞老子！”
　　然而他吼着吼着就看见了安凌华惨白如纸的面庞和颤抖的肩膀，以及老者方博丁点不像开玩笑的神情，整个人又瞬间熄了怒焰，突然蹲下身不断把脑袋拍得咚咚响，“我昨晚的酒肯定还没醒，一定在做噩梦！尼玛，这梦也忒惊悚了，都吓成了这样为什么还不醒过来……等等！”
　　肖澄大睁着满是诧异的眼，将不得不相信的事实消化半响后干巴巴道：“那他肚子里的孩、孩子……多大了？孩子爹是谁？怀的男的女的？”
　　方博默叹口气，“已经两个多月了，所以嗜睡呕吐其实是早孕期的正常反应……”顿了片刻，他无奈不已，“至于孩子爹和所怀男女，少爷您真当我是神医不成？光把个脉如何能查的出来？”
　　肖澄瞠目结舌的张了张嘴，一时就那么不吱声了，只呆愣愣的盯着从始至终毫无任何反应的安凌华，脸色纠结的厉害。
　　仿佛全身血液已凝固成冰再无法流动，甚至连四肢百骸也变得冰冷僵滞，安凌华艰难的动了动手指，掌心不多时便被他不算尖利的指甲掐出了道道血痕，怵目惊心。
　　心底隐隐的荒谬猜测不期然被证实，他身为一个男人，居然当真有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脑海里忽的涌起一阵阵天旋地转和大片空白，喉咙更像被一只手猝不及防紧紧扼住喘不上气，那种难以呼吸的恐怖窒息感，令安凌华无比疼痛却又万分熟悉。
　　因为长了一双和他人相似的眼，他被威胁逼迫着签订了一纸契约，尊严被丢在地上毫不留情的反复践踏，亦尝尽了苦不堪言的折辱凌虐。
　　而那一纸契约最终化为意想不到的枷锁，将他严丝合缝笼罩其中，生活被打在体内那一枚烙印生生颠覆，至此彻底分崩离析。
　　他成了慕容修手里可随意亵玩的玩物，反抗不得，逃脱不得，日日挣扎在恐惧与痛苦中，最后连死都成了奢望，好不容易获得了短暂到或许下一秒就会结束的自由……结果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他花了多大力气才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爬上来？谁料转眼又被一把推了下去，比之以往跌得更深更狠更狼狈。
　　安凌华不信！哪怕事实摆在面前他也根本不信，如此荒诞至极叫他怎么去相信？
　　掌心不自觉抚上小腹，里面却真真切切存在着一条小生命……他猛地隔着衣服用力按住肚子，力气大到犹如想将它就此残忍扼杀。
　　前所未有的恨意陡然在胸腔里滋长蔓延，铺天盖地般愈演愈烈，最后疯狂吞噬啃咬着所有理智。如果有能力，如果做得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要了慕容修的命，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剖心啖肉都不足以消去他如今盘踞叫嚣的强烈恨意。
　　嗓子里霎时泛起一股浓重血腥味，安凌华骤然通红着眼眶死死抓住了方博手臂，涣散的瞳孔中不知何时早已染上令人心悸的癫狂之色。
　　“医生！我求你了，求求你想办法把它弄掉！这东西不能留，就算是死也不能留！”
　　“什么？”肖澄险些一蹦三尺高，不知怎的心下大惊，想也没想就脱口道：“你要把孩子打掉？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安凌华就跟疯了一样吼得歇斯底里，“这东西长在我肚子里我自然有权利做主，你凭什么阻止？医生，就现在！我求你了，你用什么方法都行，只要把它拿掉！”
　　“凌华你冷静点！”肖澄伸手按住他肩膀低声咆哮，“你别忘了你是个男的！把孩子拿掉相当于要在肚子上来一刀，这样风险太大！”
　　“来一刀又怎样？我说了就算是死也无所谓！”安凌华再也无法承受猛烈袭来的痛楚，情绪倏然崩溃，“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个耻辱！”
　　“是吗？”一道冷若冰霜的低沉嗓音蓦地传进轰鸣作响的耳膜中。
　　安凌华浑身一僵，哆嗦着唇看向近在尺咫的阳台，慕容修正逆光而立，神色如何看不甚清晰，但定定落在身上的目光却冰冷到叫他不寒而栗。
　　“你谁啊？这里可是三楼，怎么上来的？”肖澄怔了怔，随即警惕道：“出去，你这叫私闯民宅，小心我报警！”
　　一直不发一言的方博注意到安凌华的反应，忍不住又蹙紧了两道白眉，若有所思。
　　“我是谁？”慕容修闻言，星眸半眯，待须臾后笑得意味不明，“我是他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你说我是谁？”
　　然他唇边那抹笑意却根本不带半丝温度，反而同样透着冷彻入骨。
　　肖澄震惊到半响说不出话来。
　　始终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惶恐破壳而出，生长为带刺荆棘狠狠缠绕住那颗跳动的心脏，刺得鲜血淋漓，维持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亦猛然绷断，安凌华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哭喊，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放过你？原本是想放了你，但是小家伙，你实在太会给我惊喜，你说，这么大一份礼物送给了我，我还如何放过你？”慕容修慢条斯理走至他近前，缓慢的语调与从容的步履却和阴沉似水的面庞极为不相符。
　　“别……别过来，不要碰我！”安凌华视线模糊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像看到了追魂夺命的恶鬼。
　　稍一用力就把肖澄搡了老远，慕容修丝毫不顾他的反抗哭喊，无比强硬的将他拉进了怀里。
　　“这位先生您轻点儿！”谁料方博见状，登时急道：“他胎像不稳，您再那么一用力一个搞不好很容易出问题，您若为他好就别这样强迫他……”
　　慕容修却置若罔闻，手臂紧紧桎梏住他纤瘦的腰身，不悦的沉声低喝，“小家伙，我劝你最好别乱动！”
　　“为什么为什么！你放开我！”也不知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别的，往常觉得好闻的冷香气息在现如今闻来竟叫安凌华恶心排斥到直作呕，他顿时捂着嘴反胃的厉害，可又无力挣脱，眼泪唾液混着胃酸眨眼就把慕容修胸前的衣衫浸湿了大片。
　　脸色猛地一沉到底，慕容修突然将他打横抱起便快步走向卧室门口。
　　“放我下来……”安凌华整个人都已狼狈不堪，他无法预料这次一旦被带回去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下场，然而一如既往无法反抗，想也不想就用泛白的指尖揪住他衣领，一口就死死咬上了他脖颈！直至尝到一股甜腻的血腥味都没松口。
　　慕容修脚步未停，只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站住！”肖澄眼又不瞎，等回过神不假思索就拦在了门口，怒不可遏，“你是孩子爹又怎么样？凌华明显不愿意跟你走，我也劝你最好把人给我放下！”
　　慕容修睨他一眼，懒得搭理，干脆换了方向，三两步走到阳台便在栏杆上一借力跃了下去。
　　“橙子——”
　　“操！”肖澄悚然的追了过去，但院子里哪还有安凌华的身影？却是瞥到了院外疾驰而去的一辆跑车。
　　方博早已看得呆若木鸡。
　　“妈的，这混蛋到底是什么人！”恼火的踢了一脚栏杆，他朝底下一群保镖就吼了一嗓子，“你们他妈都是吃干饭的不成？赶紧开车追一辆SSC！追不上都去死了拉倒！”
　　银色跑车风驰电掣般驶往北郊，慕容修从后视镜中见到后边风风火火追来的几辆越野，不禁赞赏道：“小家伙，你这同学倒有几分本事。”
　　握紧掩在袖中的手，安凌华眼底溢满绝望，早已不再做任何徒劳挣扎，只目光呆滞的靠在椅背上不声不响。
　　来不及了，事已至此，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慕容修抬手摸了一把被咬过的脖颈，不期然摸到了满手尚未凝固的血迹，他却浑不在意，只冷着脸加快了车速，不过多时便停在北郊山顶那一幢奢华庄严的别墅前，随即抱着如木偶般的安凌华走进屋子，径直上了三楼。
　　可他并未走向主卧，而是把人抱进了离楼梯最远的一间房间，里面除了洗手间和一张床外别无它物，甚至没有窗户。
　　将安凌华放到床上，慕容修沉默片刻，语气生硬，“依然是萧旭负责照顾你，需要什么想吃什么可以和他说，但从今往后直到生下孩子，你休想踏出这里一步！”
　　这意思……等同于软禁。
　　凌乱发丝遮住了安凌华大半张苍白的脸，毫无神采的眸子闪了闪，他忽然低低的哑笑出声，笑得眼角尽是大颗大颗泪水……

070：印记烙印之处。
　　肖澄带着家里保镖风风火火追着慕容修的车，但结果自是可想而知，才追了半截路就再也望不到跑车的车屁股，气得额头青筋直跳，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几辆越野可谓将四环到七环地毯式搜索了一遍，直到天色渐暗也徒劳无果，只得一溜儿靠边停在了花溪市外环某条公路路边。
　　“你说说你们！那么一辆显眼的车也能跟丢真他妈够能耐啊，老头子养你们一帮人简直算白养了，趁早卷铺盖回老家种田养牛得了！”
　　肖澄火冒三丈又不得它法，戳着眼前低头排排站的一群保镖脑门顶就开了骂，骂得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操，气死小爷了！”感觉胸腔里那一股子散不去的怒意越翻越澎湃，肖澄一张脸都快呈现了扭曲状态，原本还欲再骂几句，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他看也没看接起来就是一声吼，“正忙着呢谁啊？有话快说！”
　　“不就出去‘散个步’，让你们早点回来顺便带饭，这都快过了晚饭时间你俩人呢？”
　　肖澄顿时懵了一下。
　　那头的云泽半响得不到回应，不耐烦的催促，“说话，装什么哑巴？”
　　“出了点意外……”肖澄思来想去，干脆心一横，如实相告，“小安子他被一个男的带走了，我追来着，但是没追上……”
　　云泽一怔，口气从不耐瞬间转为严肃，“是谁？”
　　“我不认识，个儿特高长得特帅，嗯……我听到他叫小安子叫的是‘小家伙’。”肖澄终究没把安凌华怀孕的事说出来。
　　“艹他麻痹，又是那个混蛋！”谁料云泽闻言，当即忍不住骂娘，“你追到哪儿了？我和死乌鸦马上过去找你！”
　　肖澄环顾四周，说了一个地址。
　　“知道了，二十分钟！”云泽挂断电话后喊了一声阳台上的楚千羽，一句话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赶紧走，凌华又被慕容修那卑鄙无耻的东西缠上了，妈的，这回老子再找不出他的狗窝我特么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
　　慕容修垂眸站在床边看着安凌华无端端哑笑了起来，心里不知怎的竟升腾起一股无名火。
　　俯下身便伸手用力扣住了他后颈逼迫他抬起头，慕容修嗓音低沉，语气冷厉，“你笑什么？”
　　安凌华本就生得清秀瘦弱，身体又因连月来的非人折磨而更显单薄，此时他被迫仰起白皙纤细的脆弱颈项，满脸泪痕的绝望模样像极了一只引颈待戮的垂死鸿鹄。
　　慕容修喉咙上下动了动，眸色倏地暗到了极点，却是强行压下了体内汹涌而至的情欲，再次冷声道：“我问你，你笑什么？”
　　湿润的睫毛轻颤，安凌华抬眼定定凝视着那张近在尺咫的俊美面庞，许久后嘶哑道：“慕容修，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会后悔。”
　　慕容修眉宇一蹙，突然不再开口，手也从他后颈处收了回来，继而敛了神色快步走出房间，待将门关紧后面无表情唤了声萧旭。
　　“主子。”
　　“我刚才的话都可都听清了？”
　　“……听清了。”萧旭一脸纠结的点了点头，随便瞎扯的话转眼成了事实一时是当真令他无法将它那么快消化，眼底还有着明显的匪夷所思，一句问问得也是颤颤巍巍，“所以安少爷他、他是真有了孩子？您……真要当爹了？”
　　“不然我何必带他回来？”慕容修不容置喙道：“这一次不容许你再出任何差池。”
　　萧旭一想起上回失职带来的后果就头皮发麻，闻言连连颔首，“是，请主子放心，若这次再出意外，我、我把头砍了给您当球踢！”
　　慕容修不咸不淡睨他一眼，自顾走往卧室，随口问道：“怎么不见球球？”
　　“它啊？八成还在生您气吧，”萧旭亦步亦趋跟着，口气颇有些无奈，“自前阵子恢复了灵智后便见天儿在外溜达不着家，许是不大愿意见到您。”
　　“那就任它去。”慕容修打开房门，蓦然头也不回的喝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萧旭脑子懵了一秒，急忙转身往回走，“抱歉抱歉，跟习惯了，我去照顾安少爷了，再见！”
　　慕容修脚步微顿，反手带上卧室门就径直步入了浴室。
　　被咬过的脖颈已没再流血，但透过凝固的血液能清楚看到一圈深深的牙印，对着镜子缓缓在上面摩挲着，他垂下眼帘，长睫掩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
　　草草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慕容修拿过手机便拨通了一串号码。
　　“小七？”电话里传来慕容凡笑盈盈的温和嗓音，“你怎么这时候想起了联系我？”
　　“我就想问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今天倒没那么忙，可是找我有什么事儿？”
　　“嗯……”慕容修说话少见的带上了吞吐犹豫，“既然不忙，你到我这儿来一趟吧，那个……我的小家伙他，他有了身孕，不过医生说胎像不稳，能麻烦你帮他开点安胎的药吗？”
　　“……”慕容凡正在休息室里喝茶，闻言愣了老半响，待反应过来险些一口茶喷到坐在对面的苏瑾身上。
　　“咳咳……小七，你在说什么？他有了身孕？你睡醒了没有？别不是在说梦话！我们是血族，他是人族，还是一个男的，你、你……”
　　苏瑾是在家太过无聊才来找的慕容凡，原本正提着一颗心听他讲电话，结果堪堪两三句后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脸上血色自不消多说，霎时褪得一干二净，一张精致的脸庞当即惨白如纸。
　　而那头的慕容修显然没料到苏瑾会在诊所，对着自家大哥什么都未作隐瞒，“反正就是怀上了，已经快两个多月了，但可能之前月份还太小，我也是昨天才靠着契约感应到的……”
　　慕容凡捏了捏鼻梁，简直无可奈何，“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若是被父亲母亲知道，看你怎么收场。”
　　“我会亲自和父亲说，”慕容修有些着急的催促，“先不跟你讲这么多，你赶紧过来一趟。”
　　“我知道了。”放下手机，慕容凡这才发现苏瑾脸色难看无比，担忧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勉强扯出一抹笑，苏瑾猛地站起身，身形摇晃，“你要去七哥哥家吗？我、我跟你一起吧？”
　　慕容凡急忙将他扶稳，“你这样怎么去？还是在这儿休息会儿，我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苏瑾却是不依，摇着他手臂就忽的红了眼眶，“我没事，真的没事，凡大哥，我求你了……”
　　“好好好，一起一起。”慕容凡向来扛不住他这番模样，想也未想就应承了下来。
　　慕容修在开门见到苏瑾时着实愣了愣，但也只一瞬就移开了目光，而后转身往楼上走，待站定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抿了下唇，低低道：“大哥，又麻烦你了，萧旭在里面，以后有哪方面需要注意的你交代他就行，我不进去了。”
　　“麻烦谈不上，”慕容凡轻叹一声，“只是小七你……”他话到此处却蓦地消了音，只看向跟在后边脸色依然不太好的苏瑾，不知想到了什么，终究没再说话，进门后便将房门重新关紧。
　　慕容修在原地站了片刻，一言不发的往楼下走。
　　“七哥哥！”苏瑾一咬牙，突然步履踉跄的追了上去，最后将他拦在了楼梯口，“你要去哪儿？”
　　他能跟着慕容凡一起来，想来之前是在一块儿，十有八九也已经把事情都听了个全，慕容修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故作冷淡道：“我去父亲那里一趟，你想必都已知道，还明知故问做什么？”
　　“你……”苏瑾冷不丁语出哽咽，“修……你难道真的打算留下那个孩子？”
　　“子嗣对于我们慕容一族来说很重要，自然要留下。”
　　“可是他不过是个卑贱的人族！”苏瑾情绪显出一丝激动，“哪怕生出来血统也是不纯的，血脉里流着他族之人的血液，到时候肯定会遭到耻笑和歧视！而且他的地位只是个奴隶罢了！”
　　慕容修面色一沉，“小瑾，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让开！”
　　“修……”苏瑾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底泛着湿润，“你的意思是，你……你铁了心要他生下孩子？”
　　“没错。”慕容修几乎未作思考就将这两个字说出了口。
　　苏瑾腿一软，差点稳不住身形跌下楼梯。
　　“小瑾！”慕容修不由自主伸手扶了一把，心急下却至此忽略了他眸中不期然闪过的一道流光。
　　太阳穴犹如被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伴随着细微疼痛，脑海里短短须臾间就只余大片大片空白，而眼帘则觉得万分沉重……
　　慕容修心底涌起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竟毫无预兆睡了过去。
　　苏瑾早已站稳了身形，见状连忙将他扶到了墙边，呜咽道：“修，你别怪我……”
　　掌心贪恋般的抚过慕容修沉睡中的侧脸，指尖微颤，他沉默许久，待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命令之意，“告诉我，你和安凌华所签订的契约，那一抹印记烙印在他哪里？”

071：又他妈栽了一回。
　　慕容修从昏睡中醒过来时，只觉大脑浑噩混乱的厉害，根本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
　　入眼是熟悉的走廊，苏瑾就站在面前看着自己，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愕和欲言又止，最后却只哆嗦着唇低低道：“七哥哥，你怎么好端端的睡着了？是不是……太累了？”
　　略带疑惑的蹙紧了眉宇，慕容修揉着眉心用力摇了摇头，“我没事。”
　　“我看你精神好像不太好，要不今天还是别去找……父亲了，再去睡一会……”
　　然而苏瑾话还没说完，慕容修已从墙边直起身，绕开他就自顾下了楼。
　　未尽之语生生卡在嗓子眼儿，苏瑾一张脸可谓是白了又白，却没有了想要阻拦之意。
　　“胎像的确不稳，孕吐也比较严重，咳……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等我回去开了药叫人给你送来，但总这么吐下去不是法子，你最好去超市买点儿酸的东西给他吃着，这样可能会好受一点……”恰在此时，从走廊尽头隐隐传来了说话声，显然是慕容凡给安凌华做完了检查，正把要注意的事项一一交代萧旭。
　　苏瑾抬手擦干湿润的眼眶，又调整好情绪便急急忙忙跑了过去，“凡大哥，你忙好了吗？”
　　“嗯，忙好了，”慕容凡笑着揉揉他头顶，转而继续交代萧旭，“大概就这些，另外多让他喝点水，情绪不要太过激动，可以的话劝劝小七别老把人关着，出来走动走动总归有好没坏。”
　　萧旭点头的同时免不了叹气，“我尽量劝劝主子吧，有劳大少爷了。”
　　“不打紧，他孩子里的肚子怎么也算我侄子，”慕容凡没避讳着苏瑾，等把要说的交代完就拉着他手往楼下走，“那我和小瑾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大少爷苏少爷慢走。”萧旭目送他俩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便回了房间，全程都是唉声叹气的。
　　卧室里亮着一盏顶灯，安凌华双眼无神的靠在床上，听到门响时只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肩膀就再没了任何反应。
　　“安少爷……”萧旭走到床边蹲下身，一脸苦相，“你说句话吧？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去帮你买，杨梅想不想吃？大少爷说你吃点酸的胃会好受一点，这个要不喜欢柠檬怎么样？用来泡水喝应该也不错……”
　　可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根本得不到一点回应。
　　安凌华垂着眼帘，从始至终不愿开口。
　　萧旭没了辙，只得不再征求他的意见，“那我把什么都买点回来，顺便买些新鲜食材，你先歇一会儿吧，本来我若不在门就得上锁，但主子现在好像出门了，所以门我就不锁了，你愿意的话出去在屋子里走走。”
　　待语毕，他下楼和南星等人交代了一声就出了别墅，不外乎让他们守好大门之类的话。
　　听到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安凌华指尖无意识颤了颤，目光呆滞的环视一圈空荡清冷的卧室，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掌心缓缓抚上小腹，他几乎到现如今都无法相信，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居然会有了孩子，怀的还是慕容修的孩子……
　　多荒谬多可笑？就像被烙印在体内的印记一样，逃脱不了掌控一样，一样的荒谬可笑，甚至是可悲。
　　‘咔’的一声门响传来，安凌华怔了怔，原以为是萧旭或者慕容修，不曾想映入瞳孔的竟是那一名与他双眼生得相像的少年，那张脸精致却又带着些许扭曲之色。
　　苏瑾显然是找了借口悄悄折了回来。
　　脊背蓦地一僵，安凌华掌心随着他越靠越近而捏得越来越紧。
　　下巴猛然被一只手扣住，手劲大到像要把骨骼生生捏碎。
　　视线定格在对方因极端愤怒而产生扭曲的面庞上，安凌华心中顿时了然。
　　“哼，长得不怎么样，手段倒是高明，”苏瑾率先开了腔，咬牙切齿，“但你别以为怀了修的一个孩子地位就能有本质上的改变，卑贱的奴隶生出来的东西你觉得修会稀罕？别天真了，他不过图个新鲜罢了！”
　　安凌华咬紧下唇，不声不响。
　　“跟我这儿装哑巴？”苏瑾冷笑着将他上下一番打量，“看你模样应该是个男的吧？真的千古奇闻啊，一个男的竟然有了身孕？这要等肚子大起来生出来领回家，再被你爸妈知道孩子是你生的，怕是得吓坏吧？”
　　心口倏然狠狠一窒！安凌华险些喘不上气，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愈发没有血色。
　　“我是真挺不明白，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活下去的？”苏瑾如是说着，突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哦，我差点忘了，你身上还有一道限制自由与生死的契约……”
　　“你、你怎么知道？”安凌华终是开了口，嗓音嘶哑不堪。
　　“当然是修告诉我的！”苏瑾一把甩开他下颌，竭力压下胸腔里汹涌翻滚的怒气和酸意，摸出一把匕首就扔进了他怀里，“我现在就告诉你斩断契约的办法，想听吗？”
　　垂眸凝视着落在身上的匕首，安凌华眼眶干涩的厉害，却只沉默一瞬便哑着嗓子追问，“是……什么办法？”
　　苏瑾半眯起眼，猛地靠近他耳边低声耳语，与他生得别无二致的眸中尽显阴毒之意，等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卧室。
　　安凌华早已浑身僵硬。
　　对方犹在耳畔回荡的一字一句像极了一个魔咒，不断缠绕着将他无形桎梏……
　　.
　　慕容修开车到东润国际时天色已快暗了下来，在公司里找慕容律不方便用用天赋，又正好碰到下班高峰期，故而耽搁了不少时间。
　　夏笑微没在办公室，想来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
　　“小七？你怎么来了？”自从前阵子自我封闭了一段日子后慕容修就没来过公司，慕容律甫一见到他明显有些惊讶。
　　“父亲，”反手关上门，他也不往里走，就站在门边低垂着头，“我来是想求您应允我一件事。”
　　“有什么事儿进来坐着说，傻呆呆站着干什么？”慕容律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见到了他小时候不慎做错事低头认错时的模样，好笑的同时急忙将他拉到了办公室内的沙发上坐定，“你都开了口说求，只要不过分我都应允你。”
　　慕容修端正了坐姿，脊背挺得笔直，闻言却许久都未说话，只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小七？”慕容律颇觉纳闷，试探着询问，“难道你所求之事很过分？”
　　慕容修迟疑片刻，点头。
　　慕容律无奈的拉过他手轻轻拍了拍，“行了，说吧，憋着怕是也难受。”
　　“我……把他带回来了。”
　　慕容尘拿着几份文件走到办公室外时，无意间听到了从关紧的门内传出的这么一句话。
　　脚步一滞，他忽的蹙紧了眉宇，慢慢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不自觉屏息凝神细细听了起来。
　　“带回来了？”慕容律思忖着明白过来，无奈更甚，“为什么一下子又改了主意？”
　　慕容修沉默半响，蓦然哑声道：“他怀了我的孩子，所以我把他带回来关在了家里……”
　　门外的慕容尘心下大惊，想也没想就转身走向电梯，神色冷到了极点，亦怒到了极点！
　　有些事或许是早已注定，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启便谁也无法将它停下或改变方向，如果他能多些耐心多听几句，兴许暂时会打消救安凌华的念头。
　　然而如果就只是一个如果……
　　.
　　萧旭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别墅，结果一进门就发现南星冬青和竹苓三人歪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眉心莫名一跳，他上前便一人赏了一脚，“让你们好好看家，怎么一个个全睡着了？”
　　“嗯？”几人清醒过来，面露疑惑，“不知道啊，就是觉得挺困的……”
　　萧旭没心思再搭理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就直奔三楼，待打开门看见安凌华安然无恙的蜷缩在床角，顿时大松一口气。
　　“安少爷，我东西买回来了，你挑挑看想吃什么？”
　　可他一句话依然得不到回答。
　　萧旭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耷拉着脸郁闷不已，“都快晚上了，我去给你做晚饭吧，中午也没吃，你哪怕不顾着自己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安凌华仍旧不说话，只半睁着眼一动不动。
　　萧旭感觉自己也要崩溃了，谁料他刚走出卧室就‘嘭’的一声栽到在地上，无力阖上眼帘前依稀看清了慕容尘的脸，昏睡前他心里只余一个念头：完了，又他妈栽了一回。
　　至于为什么要用‘又’，萧旭完全不知道！
　　“凌华！”慕容尘跑到床边担忧道：“你怎么样？小七除了把你关起来还有没有为难你？”
　　安凌华眸子一闪，突然用力抓住了他手臂，苍白瘦削的脸上没有希冀，只有浓浓的绝望，“帮我……”
　　“好，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慕容尘想也没想就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往大门外，竹苓等人显然再次被迫睡了过去，躺在沙发上半点反应也无。

072：剜心断契。
　　安凌华依言紧紧闭着眼，一颗心跳得飞快，他原以为会遇到南星他们的阻拦，却出乎意料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直至感觉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这才堪堪把心落了一半。
　　睁开眼，已是华灯初上。
　　院子外停着一辆车，满脸焦急等在车旁的竟是紫株。
　　她见到慕容尘抱着安凌华出来，心下一喜，急忙打开了后车门，“二少爷安少爷，快上车吧。”
　　把人轻轻放进后座，慕容尘关紧车门叮嘱道：“小株，开车小心，把他带回去后记得好好照顾。”
　　紫株当即怔住，“二少爷您、您不走？”
　　“嗯，”慕容尘不仅神色肃穆，语气更显凝重，“小七应该马上就会回来，我想办法拖延点时间，顺便……”顿了顿，他突然止了话头催促道：“快走！”
　　紫株没敢再耽搁，发动车子便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驾离了北郊。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安凌华脊背僵硬的蜷缩在后座，窗外一闪而逝的盏盏路灯在他侧脸上交错出光影斑驳。
　　将右手伸进口袋，他紧紧握住了藏在里面的匕首，触手的冰凉一片时时刻刻让那名少年的话在耳畔回荡盘旋。
　　‘斩断契约的办法很简单，印记就烙印在你的心脏上，只要剜了它！从此便可获得自由……当然，如果你没有了心也能活下来的话！’
　　.
　　慕容尘定定望着绝尘而去的车许久，这才转身就回到了别墅，然而一只脚才堪堪跨进门槛，一道凛然杀气便破空而来。
　　不慌不忙闪身避开，他冷笑着回头看向正巧从公司赶回来的慕容修，“小七，一见面就动手你几个意思？”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话讲得可真没道理，我好歹算你二哥，怎么？现在连这扇门都不给我踏进了？”
　　慕容修眼角眉梢皆是冷意，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了慕容尘来此的目的，心念微动间眼底霎时凝聚起铺天盖地的怒火。
　　他不假思索便欲撕开空间去追安凌华，结果愣是被阻止。
　　“想走？”慕容尘脚下一晃就以五指成爪直取他咽喉，身形快如闪电，“小七，我今天就把话明明白白放在这里！你要么自觉抹了凌华身上的印记，要么从此不再纠缠于他，不然休怪我不顾念兄弟情意跟你翻脸！”
　　慕容修年岁小了他不知凡几，论能力自是不敌，被他周身气势逼得迫不得已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当即怒不可遏。
　　“慕容尘！你这般阻拦于我又是几个意思？”待语毕，也不管是否敌得过，一把扣住他手腕就狠力一折一拧。
　　谁料慕容尘轻轻松松便挣脱了开去，“不愿意是吗？你别忘了早把他拱手相送，如今却出尔反尔的这么理直气壮！慕容修，我看你待人处事的基本原则都丢去喂了狗！”
　　慕容修脸色扭曲一瞬，脖颈上因过于愤怒全是凸起的青筋。
　　短短一瞬间，两人就已在廊檐下你来我往连着过了好几招，一招一式大有置对方死地的架势，谁都不让谁。
　　于是当云泽楚千羽带着死活要跟来的肖澄终于找上北郊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兄弟反目的场景。
　　“是他是他就是他，就是那个男的把小安子掳走了！”肖澄趴着车窗看了一眼，指着慕容修就直嚷嚷，随即又看了眼慕容尘，瞬间幸灾乐祸，“哎呦喂，这是窝里反了？”
　　云泽蹙紧眉宇低声道：“死乌鸦，故意引我们来的应该就是他，但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
　　“你忘了上次学校的事儿？他没理由不知道。”楚千羽率先下了越野正色道：“先别想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救出凌华要紧，橙子你待车里别下来，记住没有？”
　　肖澄摆摆手随口应下，“晓得了，你俩赶紧的！”
　　云泽把指节按压的嘎嘣作响，捞起剑便毫不犹豫一脚踹开半掩着的院门，往日里积压的火气一股脑就冲上了脑门顶，“慕容修！你一而再再而三纠缠凌华，今天若不断了契约将他放了，老子跟你没完！”
　　契约？车里的肖澄闻言，满心都是疑惑。
　　慕容修一早便发现了三人的存在，惊讶于他们会找来的这么快，但见步步紧逼的慕容尘没有半点诧异之色，心下顿时了然，不禁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哥！”
　　“是你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不然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慕容尘攻势不改，出手反而越发凌厉，“我没别的目的，只要你答应抹了印记！”
　　“休想！”慕容修阴沉着脸拒绝的斩钉截铁，待避开云泽闪着寒光的剑刃后声色俱厉道：“你们别逼我！”
　　“逼你又如何？不就一个空间封锁吗？”楚千羽紧随而后加入战局，下手招招不马虎，“你也不看看如今的处境，你的‘好二哥’帮的可是我们！云泽，这边你别管了，去找凌华！”
　　“不用了，我已经让人把他接走了。”
　　“什么？”云泽往屋内跑的脚步一顿，当场火大，“那你还引我们过来干什么？”
　　“自然是逼问不成叫你们带个路！”慕容尘显然是将事情都考量了个全，“你们血猎协会中肯定有人会蛊惑，问不出就来硬的，总之今天必须要让小七断了和凌华的契约！”
　　血猎协会？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隙正看得眼花缭乱的肖澄挠挠头，半响后登时惊悚了。
　　而慕容修闻得此言，眼底不期然腾起猩红一片，显是已怒到了极点。
　　可他星眸中流光刚一闪过，脑海里就毫无预兆袭来一阵浓浓睡意。
　　慕容尘明显快他一步，“小七，父亲母亲会惯着你胡来，但我不会！”
　　身形不稳的半跪到地上，慕容修神情扭曲的厉害，却愣是硬撑住了本难以抵抗的昏昏欲睡，艰难的抬起眼帘一字一顿道：“我和小家伙缔结下的契约烙印抹消不了，你们就别白费力气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楚千羽一怔，挥剑就架在了他脖颈上，“解释清楚！”
　　慕容尘沉思良久，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性，不曾想方欲追问就被一道厉喝生生打断！
　　“主子！靠，你们要搞事儿是不是？来，看谁斗得过谁！”萧旭一清醒就知道事情要遭，没找到安凌华便火急火燎冲下了楼，结果一眼就看到慕容修如今境况，护主心切下一照面就和云泽楚千羽动上了手。
　　“二少爷，您这样做未免太不顾情面！”南星竹苓等人亦清醒过来，见状同样和慕容尘缠斗上。
　　院内的场面一时可谓陷入了极端混乱，叫车里的肖澄忍不住瞪大了双眸旁观的瞠目结舌，整个人更是震惊到呆若木鸡。
　　慕容修则再也熬不住困意，陷入了短暂沉眠。
　　“七爷！”常山连忙退出战圈将他扶到了客厅内的沙发上，眼见局面即将彻底一发不可收拾，摸出手机就给慕容律打了一通电话。
　　.
　　紫株把安凌华带回南郊后依然将他安置在之前的卧室中，本想陪他说说话却得不到丝毫回应，做了吃的也劝不动，不仅她没辙，连紫苑也不得它法，两姐妹只得退出房间守在了门外。
　　安凌华一动不动的坐在床沿，目光没有一丝焦点，手却自始至终握着口袋里的匕首不放。
　　落地窗外夜色渐显深沉，浓如泼墨，时节虽已过了三月，气温却丁点不见回暖，反而愈发显得寒冷。
　　长睫轻轻颤了颤，他像终于从呆滞中找回了心神，缓缓起身走上了阳台。
　　慕容尘应该无法拖延慕容修太久，那个犹如撒旦般的男人一定还会再次找到他，轻而易举的找到他……
　　安凌华不敢想象，这次若再被抓回去，迎接他的将会是怎样的下场，至今都忘不了，自己是如何卑微的在男人身下求饶哭喊，直到嗓子嘶哑，眼泪干涸，可换来的永远是更加激烈的掠夺和毫不怜惜的侵占！
　　甚至连偶尔的温柔也是假象。
　　谎言与欺骗，折辱与凌虐，真实与虚幻……早已彻彻底底摧毁了他的所有。
　　到最后竟还荒诞的怀上了一个孩子。
　　安凌华抚上平坦的小腹，笑得悲凉。
　　恨，恨慕容修的残忍，也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无力阖上眼帘，他突然嘶哑着喉咙喃喃自语，“要死总归不能死在别人家里头……你说，对吗？帮我……”
　　那道时远时近的缥缈嗓音放佛如他预期般响起，“那就如您所愿……”
　　寒彻骨髓的森然冷风蓦地呜呜刮过，宛如厉鬼在耳边咆哮想要扯碎一切，声嘶力竭。
　　待再次睁眼，入目是一条逼仄破旧的窄巷，四周颇为荒凉，安凌华心下一紧，惨白着脸跌跌撞撞跑进巷子深处，继而浑身颤抖的紧紧蜷缩成一团。
　　长满青苔的湿冷墙面上栖息着成群结队的蝙蝠，映出比之夜色更为浓稠的黑压压一片，漆黑的眼仁内像有灵性一般透着深不见底的嗜血。
　　安凌华毫无所觉，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无法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胸口被冷空气呛得难受至极，剧烈起伏间带来难以言喻的疼痛。
　　从口袋内摸出那把匕首，他知道，那名少年要他死。
　　但用死亡换取自由，他求之不得。
　　生活早被那道禁锢余生的枷锁颠覆，他再也不愿成为慕容修掌心中可随意亵玩的玩物，尝尽冷眼和暗讽，他就像一个名副其实的奴隶，从身到心全部掌控在对方手里，反抗成了一个笑话。
　　拔出匕首，锋利的刀身闪现一丝阴冷光芒。
　　绝望，无法逃离的绝望狠狠啃噬着脑中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忽略从小腹中陡然传来的绞痛，安凌华猛地将匕首对准了心脏。
　　右手颤抖的厉害。
　　他不怕死，怕的只是永不得半分自由的下半生，男人没有节制的折磨，以及自己这具……异于常人的身体。
　　小腹里的绞痛越发明显。
　　温热的液体从眼尾无声滑落，安凌华咬紧牙关，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
　　左心房瞬间被冰冷的刀尖贯穿，粘稠的血液犹如汨汨溪流。
　　“吱——”栖息在墙面的蝙蝠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兴奋无比的发出刺耳又尖利的吱吱声，争先恐后的扑扇翅膀飞下墙面，短短须臾间就将安凌华笼罩的密不透风。
　　耳膜被刺的生疼，却远远比不上心口的疼。那是一种恍若撕裂灵魂的痛楚！可与往日所受的折磨一比，其实也不过如此罢了……
　　衣衫不知不觉被冷汗浸湿，安凌华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不带任何迟疑的绞动匕首撕开伤口，他眼也不眨的扯断连接心脏的血管，生生剜出了那一颗上一秒还在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就算是活着，也像在与魑魅魍魉共舞，已经在痛苦的螺旋梯上攀爬的太久了，结束吧……
　　陷入无止尽的黑暗前，安凌华隐隐看见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上，果然烙印着一枚深红色的印记。
　　那名少年，没有骗他。
　　天空飘下絮絮雪花，片刻就将殷红血迹掩盖。
　　这是花溪市年后第一场雪，与年前那场早到的初雪一样来得猛烈，恍惚间，仿佛时间的错乱和重叠……
　　而北郊山顶的别墅内，堪堪从昏睡中醒来的慕容修却骤然白尽了脸，随即蓦地呕出一口鲜血，血液中竟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碎末。
　　“小七——”
　　慕容律接到电话赶来后好不容易才把一群正气头上的人劝停，谁料刚一踏进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幕，吓得险些肝胆俱裂。
　　“小七，小七！”他抖着手将慕容修从沙发上扶起来，然而不多片刻就被他不断咳出的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
　　“主子！”萧旭冷不丁魂飞魄散，踉跄着想要跑上前，结果顿时被满脸惊恐的慕容尘一把搡开。
　　“怎么回事？”
　　‘啪’的一声，慕容律抬手便赏了他一巴掌，红着眼喝道：“你不是说把安凌华带走了吗？人呢？”
　　慕容尘一愣，半响反应不过来。
　　“小七，你怎么样？”慕容律无心再理会他，只面如死灰的抱着慕容修，嗓音透出几分哽咽，“别怕，小七别怕，父亲不会让你死的……”
　　慕容修捂紧缓缓裂出一道狰狞刀伤的胸口，许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底猛然溢出无尽惶恐。
　　“凌华——”但他一声痛苦的嘶吼不过刚喊出口，呼吸便至此停止，一颗心亦停止了跳动，只余绵延不绝的鲜血汨汨流淌。
　　慕容尘身形一晃，倏地跪到了地上……

番外1：吾心非石。
　　花溪市下初雪的日子总是很美，雪白会将所有尘埃覆盖，没有被破坏过的雪景干净到恍若能把全部肮脏罪恶掩埋。
　　自从知道苏瑾和慕容凡的关系后，慕容修最初的难以接受和痛彻肺腑终是被漫长时间慢慢抚平，直到把那一段感情尘封在心底，然后开始了索然无味的继续，继续过那单调枯燥的乏味生活。
　　作为血族，如果心脏不受到重创可得永生，那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
　　但对慕容修来说却是痛苦且疲惫的。
　　每年所期盼的就是下雪，他能站在阳台看一整夜，周而复始三十多年，年年如此。
　　那是唯一一件事，可以在他如一潭死水般的心境上激起些许涟漪。
　　有时候会想，这个世上会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干净到像初雪那样不染纤尘。
　　直至后来他遇见了安凌华。
　　最先吸引他的无异于是那双与苏瑾极为相似的眼和同样相似的背影。
　　然而短短小半晚的相处却让慕容修清楚意识到，那个腼腆到像极了绵羊般的小男孩是和苏瑾截然不同的存在。
　　不同的性格，不同的长相，他分的明明白白。
　　但第一次将他占为己有却是在慕容修微醺之下，可哪怕醉的再狠他也从未将两者弄混，从始至终都知道，那个在他身下求饶哭喊的人……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
　　于是控制不住的想去狠狠折磨蹂躏，控制不住的想去侵占的更为彻底，叫他哭叫他痛，叫他用那双和苏瑾相似的眼睛无助的看着自己。
　　至少这样，他会产生一瞬间的错觉……
　　谁料到最后，慕容修意外得到了他一度疯狂渴求却又无法拥有的东西。
　　宛如初雪那样干净的小男孩身上有着让他始料未及的温暖。
　　他承认，他贪恋那一种连身心都能跟着一起融化的温暖，以及另一种令灵魂也随之颤栗的肉体快感。
　　他也不得不承认，安凌华给他枯燥无味的日子平添了一抹不算亮丽的色彩。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可慕容修却发现，有些东西是得到之后就会至此难以割舍忘怀的。
　　食髓知味也好，执念顿生也罢，他自私又偏执的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道生死情契，他缔结的毫不犹豫。
　　普通人的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他想，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几十年想来便已足矣，更准确的说，是用这么一个和苏瑾相似又不似的人聊以慰籍。
　　活得太久是会厌烦的。
　　最初的慕容修只把安凌华当一个排遣寂寞的玩物，看着他苦苦挣扎，看着他无力绝望，从中获得的愉悦竟让他心生扭曲的满足感。
　　偶尔觉得，他果然已经被常年郁结在心的苦闷逼成了疯子。
　　生死情契，除了生死与共，痛亦感同身受。但他不在乎，不在乎在那一颗已然麻木的心上多叠加一层喜怒哀乐，悲愁欣忧。
　　而对安凌华的占有欲则来得令他猝不及防。
　　竹苓几人的欺辱慕容修知道的一清二楚，同时也让他深深明白到，那个蜷缩在他怀里无声抽泣的小男孩有多么脆弱，脆弱到放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尤其是那瑟瑟发抖躲进他衣服里的模样，被逗弄时满面潮红浑身战栗的模样，发出如猫儿般细碎呻吟的模样，不情不愿却又手足无措寻求庇护的模样……
　　忍不住想要彻彻底底将他成为他一个人的小家伙！甚至想把他变成小小的一只藏进口袋里，谁也看不到谁也摸不着，只有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有，从身到心拥有全部。
　　慕容修在那一刻何其庆幸，他与他签订的是永远抹不去的情契。
　　于是他莫名开始在意，在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感的王歆。
　　荒谬的以迁怒为借口，他狠心摧毁了安凌华的所有！
　　紧紧抱着终于如愿以偿归属他的小家伙陷入沉眠那一晚，是慕容修有史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不断告诫自己以往的残忍是错误自私的，错得离谱，私自到太过偏执，往后的日子他要一直一直对他的小家伙好好的。
　　他都想好了未来，短短几十载寸步不离的守伴，哪怕两人间没有感情没有爱。
　　但他终究估错了安凌华骨子里的固执，醒来听到的依然是那句上课。
　　希望落了空，慕容修硬逼着自己不再强迫。
　　不曾想换来的竟是他的逃离！
　　一颗犹如死水般的心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情感波动，大发雷霆，怒火万丈！还有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惴惴不安。
　　他的小家伙那么脆弱，独自一人离开那么远怎能叫他心安？
　　慕容修要的太简单，做法却太过极端，可从小受尽万千宠爱的他亦无法懂得去体会什么叫将心比心。
　　他只知道，他绝不容许安凌华离开他半步！
　　一个随口瞎扯的谎言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自己，慕容修或许将那一纸表面形式的契约角色代入得分不清彼此。
　　不听话的奴隶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怒到失去理智的他就这么毫不留情将安凌华掐到昏迷。
　　谁料这一昏便是好多天。
　　懊恼、无措、悔之不及，他想也没想就找上了慕容凡……
　　然而带来的结果竟是苏瑾猝不及防的表白。
　　震惊之余，慕容修气到了极点亦心烦意乱到了极点，生生毁了一院子的木槿花，待平静下来后听到的却是萧旭说出的‘轻生’二字。
　　整整在床边站了一夜，他终是明白过来，他到底把他的小家伙逼到了何种地步，他所做所给予的，远远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放了吧，放他自由，从此再也没有瓜葛，权当那道情契形同虚设。
　　把自己关在地窖借酒消愁不知多久，猛然间却听到了一声又一声呼唤，带着深深的绝望和无助，宛如实质般一下又一下用力敲击在他心尖上，就这样，就这样给了他一种自己其实也是被需要的错觉……
　　从母亲手里将他救下，慕容修突然反悔了，再也不想放手了。
　　可是那种温暖和紧致总能叫他失控到难以遏制，他无可救药的迷恋着那一种灵魂上的颤栗，以至于再一次忍不住狠狠要了他一次。
　　结果一转眼，他的小家伙居然……义无反顾选择了跳河自尽。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有一种痛叫锤心刺骨，而无法喘息的窒息感像极了另一道无形枷锁，严丝合缝将他禁锢得密不透风。
　　一遍一遍喊着安凌华的名字，慕容修第一次哭得像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
　　等把人救上来，气息已然趋近于无。
　　当时的慕容修无异于成了一个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割了手腕便将血喂了他大半。
　　纯血族的血液于人族来说堪比灵药。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谁都不知道他有多怕，多怕有一有二就有三。
　　和他的小家伙进行初拥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但萧旭的一再阻拦令他恼怒到口无遮拦，安凌华强烈的排斥和恨意更叫他万念俱灰。
　　若是留不住，那就一起死吧！
　　疯狂至极的念头无比凶猛的在脑海里滋生发芽，慕容修在那一刻骤然间追悔莫及，为什么他会这般偏执成狂。
　　如果当初缔结的不是情契，他恨不得把那颗心剜出来放到安凌华面前任他随意践踏。
　　我想对你好的，可你为什么要逃？我想放了你的，可你为什么又在绝望时产生对我的需要？我错的离谱，可是为什么我就是……
　　慕容修没有哪一刻像那时候那般如此痛恨厌恶自己。
　　而向来与他不和的慕容尘亦到来的猝不及防。
　　他一怒之下亲手将他的小家伙拱手相送……
　　至此也将自己自我封闭……
　　但只有他知道，什么自我封闭？他几乎成了个十足十的变态，每天都在暗地里偷窥安凌华。
　　偷窥他吃饭，偷窥他睡觉，偷窥他洗澡，偷窥他的一言一行……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小男孩总能牵动慕容修的所有起伏情绪。
　　可他到如今都尚未明白，对安凌华越来越强烈的难以割舍，究竟是那偏执成狂的占有欲在作怪，还是那双似苏瑾的双眼让他无法忘怀。
　　后来的后来，一个小生命的突如其来彻底扰乱了他全部心绪。
　　那一声软软糯糯的‘父亲’明知不是在喊他，却仍旧叫慕容修欣喜若狂，同时也慌乱不堪，甚至无所适从。
　　子嗣于他固然重要，但他隐隐觉得不仅于此，到底是什么，他仍然不明白。
　　唯一的想法只是想把他的小家伙带回来牢牢绑在身边，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于是他找到了慕容律。
　　那是慕容修第一次开口有求于父亲，并如实告知了那一道生死情契。
　　他说：“此契一旦缔结便是一生一世，除非生生剜去心脏才能了断，但如此一来我和他皆无活路，他现在既然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还请父亲尽早替我俩择个日子，也劝说母亲能应允了这桩婚事。”
　　慕容律惊讶有之匪夷有之不可置信亦有之，沉默良久后却只问了他一句悔不悔。
　　他郑重回了一句，不悔。
　　然而撕裂心脏的痛和呼吸的停止到最后还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在慕容修还未真正明白过来，安凌华于他来说的意义和存在。

073：无题。
　　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从天空飘下，没多久就将花溪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慕容凡接到电话冒着风雪匆匆赶来时已是半个小时后，身边跟着苏鹏程与脸色惨白一片的苏瑾。
　　客厅里凝聚着一股子压抑至极的沉闷氛围。
　　慕容尘依然一动不动的跪在沙发边，因低低垂着头，看不清是何表情，同样跪倒在地的萧旭却一目了然，脸上是一种深深的难以置信，放佛不相信他跟了这么多年的主子竟在短短几息间便没了呼吸。
　　而慕容律身上早染满了暗红色血液，他却浑不在意，只紧紧抱着双眼紧闭的慕容修不放，神色颓然。
　　“小七！”慕容凡素来最为宠溺自家这个做事一向不懂分寸的幺弟，虽已在电话里知晓了大致情况，但等到亲眼所见，冷不丁再次被刺痛了心尖，不算长的几步路踉跄的摇摇晃晃。
　　给慕容修查看伤口的手抖得格外厉害。
　　那一道皮肉翻飞的狰狞刀伤还在汨汨流淌着粘稠鲜血，怵目惊心。
　　竹苓四人许是还未从极大的惊吓中找回心神，就那么呆愣愣的站在一旁失了反应，可看向慕容凡的眼中却带上了微弱的希冀。
　　“大少爷……”常山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线颤抖的询问，“七爷他应该……没事的吧？”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心脏已碎成不知凡几，怎么可能还会没事？慕容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梗着，难受到险些喘不上气，“父亲，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待语毕，他似是终承受不住眼前亲手验证的事实，猛地跌倒在地，眉宇间是百念俱灰，“我知道他爱胡来，但从来没想过会胡来到这种地步……”
　　“无能……为力？”而呆滞在门口的苏瑾闻言，整个人蓦然恍惚一瞬，随即想也没想就用力抓紧了苏鹏程的手臂，“父亲，父亲！我求您救救七……”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苏鹏程将莫名落在门外云泽和楚千羽身上的目光收回，看向他的眼神竟冰冷到了极点！
　　苏瑾头皮一麻，未尽之语生生卡在了嗓子里半响说不出一个字，片刻后通红着双眸转头凝视慕容修毫无生气的面庞，泪水霎时决堤，“七哥哥……”
　　“七爷！”谁料苏瑾这一哭犹如触动了某一根弦，南星冬青几人跟着哭得不能自已，而萧旭下巴脸颊上更是早已湿润了大片，他打从出生就没流过半滴眼泪，如今却像足了一个被抛弃的大孩子，扑到沙发旁便呜咽不已。
　　“主子……主子您醒醒！都是我的错，您醒过来打我骂我吧……”
　　慕容修无力的靠在慕容律怀中，自无一星半点回应。
　　事到如今谁还不明白？他早在心脏破碎那一刻起就已经无力回天，没有谁救得了他，除非……安凌华活过来，但一个人死了，怎么可能还活得过来？
　　不明白的只有懵懵懂懂的肖澄。
　　“云泽，千羽……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伸长脖子看了眼客厅，心下莫名生出了一丝不忍，不料等看向云泽和楚千羽时当即吓了一跳，“你俩、你俩哭什么？”
　　“没什么，回去吧。”云泽抹了把脸，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院子。
　　楚千羽一言不发的跟着，脊背挺得笔直又僵硬。
　　“诶，等等我，”肖澄一怔，急忙追了过去，“我们不问小安子的下落了吗？”
　　“还问什么！”结果走在最前面的云泽情绪陡然失控，他狠狠踢了一脚堆积在地的雪，怒吼而出的话已全然不经大脑，“你他妈是不是眼瞎？没看见慕容修死了？知道他为什么好端端的死了吗？因为凌华也死了！老子去他娘的主奴契约！”
　　楚千羽反应过来，连忙喝了他一声，“你冷静一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云泽眸中猩红一片，脚步一转后竟是抽出剑折了回去，“凌华又为什么想死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慕容修纯属自食恶果，而这一屋子狗杂碎没一个好东西，我今天哪怕拼了命也要给他报仇！”
　　“云泽！”楚千羽脸色一变，亏得眼疾手快才将他拉住，“你别冲动！橙子，橙子！”
　　“啊？”处于惊骇中的肖澄早已僵滞在了原地。
　　“快点去开车，我们先回学校再说，这里久留不得！”
　　“好好好！”
　　“死乌鸦，你拦着我干什么？放开！”云泽挣扎的尤为厉害，却愣是没法挣脱楚千羽的钳制，恼火到当场口不择言，“你的心到底是偏向哪一方的？上次是这样这次也这样？老子就说了一句他们不过是群以血为生的东西你要帮着反驳辩解，老子要杀了他们你还要拦！慕容修他逼死了凌华！逼死了凌华啊——”
　　楚千羽狠狠闭了闭眼，突然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嘶哑着嗓子哽咽道：“求你，跟我回去……”
　　“以血……为生？逼死了……小安子？”肖澄站定在院门口，须臾后低低呢喃着缓缓转过了身，脑海里混乱不堪。
　　大朵大朵雪花在他眼前絮絮飘落，模糊了本应清晰的视线。
　　不是不震惊，不是不匪夷，只是骇然到了极点，再也做不出任何该有的反应。
　　肖澄不傻，如果他到现在还不明白的话，他就真傻。
　　云泽有生以来第二次控制不住情绪，那一通毫无顾忌的吼像是一场发泄，过后却只余浓浓的沉重和无力。
　　“走吧……”楚千羽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云泽沉默许久，终是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楚千羽揽着他走往车旁，一时竟提不起勇气直视肖澄， 却在和他错身而过时听到了一声询问，或者说，质问。
　　“先上车吧，回学校我再跟你解释。”
　　肖澄垂下眼帘，默然。
　　云泽的话并未压低音量，自然叫客厅里的慕容律他们听得真真切切，可哪怕骂得再难听说得再过分，谁都无法出声反驳一句，唯有苏鹏程沉下了脸，约莫是那句‘狗杂碎’戳到了他的痛处。
　　苏瑾早哭成了一个泪人，哆嗦着肩膀不断抽泣。
　　慕容尘则从始至终低头跪着，不声也不响。
　　“萧旭，”慕容律又将抱在怀里的慕容修紧了紧，模样放佛在一夕间苍老了许多，鬓角隐隐垂落几根白发，他抬眼环视一圈四周，蓦地开了口，“去查，小七下午才和我说过安凌华根本不知道契约烙印的具体位置，查清楚他的死因，以及究竟是谁在暗地里不安好心！”
　　萧旭抹了一把眼泪，颔首应下。
　　苏瑾身子一抖，忍不住面露心虚和惶恐。
　　苏鹏程心下顿时了然，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他面前。
　　而慕容律吩咐完似乎已无力再多说半句，抱起慕容修便步履摇晃的往楼上走，临踏上楼梯前却再次开了口，语气忽的带上了厉色，“该收拾的收拾，该走的走，但是记住，小七的事谁都不准四处乱说，尤其是笑笑那儿，不然休怪我不留情面！”
　　慕容凡看了一眼慕容尘，紧抿着唇走向苏瑾，继而轻轻揉了揉他头顶，“回去吧。”
　　“凡大哥，七哥哥他……”
　　可苏瑾话未说话，慕容凡已转身背对他，显然不打算再提及慕容修，也显然还不打算走。
　　苏鹏程眸光闪了闪，“小瑾，跟我回去吧。”他语调虽温和，目光却透着十足十的冷意。
　　苏瑾一眼瞥见，浑身僵硬，“是……”
　　他恍惚的跟着苏鹏程回到了慕容凡家里，可一踏进卧室，一巴掌就结结实实落了下来。
　　脚下趔趄了几步，他红肿着眼呜咽道：“父亲，对不起……”
　　“哼，”苏鹏程神情冷到几近阴鹜，“我记得很久以前就叮嘱过你，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使用你的天赋！如今倒好，不仅用了，还险些暴露了我的！你也不看看小七连心都碎了我哪怕有再强的治愈天赋我能救得了他？简直是在痴人说梦，我若猜的没错，契约烙印的位置是不是你蛊惑了小七从而得知的？”
　　一想到慕容修的模样，苏瑾眼泪不期然再次决堤，他四肢瘫软的跪到了地上，哭得根本说不出话。
　　苏鹏程单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挺直脊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如他神情一样冰冷，话锋却蓦地转到了别处，“哭什么？我问你，蛊惑小七后他可有发现端倪？”
　　苏瑾许是还怕受到责罚，闻言连连摇首，“没……没有……我、我一直都有听您的话按时去找梁大哥……”
　　“那就好，”苏鹏程脸色稍稍缓和下来，“十月份就是你和小凡的婚期，这段时间你自己注意点，咱们现在终归还是寄人篱下，也处在弱势，一步都行差踏错不得，知道吗？”
　　“我……”苏瑾突然膝行至他跟前，哽咽着恳求，“父亲，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和凡大哥在一起？我只喜欢七哥哥啊！就算是为了报救命之恩……”
　　“胡闹！”苏鹏程抬手就想再赏他一巴掌，思忖间却莫名改了主意，俯身靠近他耳边低声道：“你既然这么不愿意结婚，那这样如何？你在新婚之夜……”
　　也不知他低低耳语了什么，苏瑾倏地瞪大了双眸，眼底涌起强烈的不可置信，还有……深深的恐惧。

074：新生。
　　慕容凡替慕容修仔细处理了伤口，哪怕知道他已经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动作却依然带着小心翼翼，等包扎完毕，又帮着慕容律将他收拾妥帖，之后便站在床头沉默了下来。
　　宽敞奢华的卧室内陷入了寂静，静到似乎连空气都是凝滞的，只余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之声。
　　“我记得小的时候……”
　　慕容凡垂眸凝视着躺在床上的慕容修，半响后忽然哑着嗓子开了口，“他小的时候总爱粘着我，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我就是这么看着他一天一天长大的……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疏远了，常常躲起来一个人喝闷酒，喜欢胡来的性子却是一点都没变……”
　　他絮絮叨叨说着，仿佛在说给慕容律听，又仿佛在喃喃自语，眼眶随着越来越低的嗓音而越来越红，到最后他猛地捂住脸泣不成声，“父亲……小七没了，真的没了……怎么办啊，若是被母亲知道，她、她会疯的……”
　　慕容律嘴里直泛苦楚，张了张嘴却终究给不了一个回答，只放眼望向落地窗外，模样恍若垂暮。
　　.
　　雪势来得颇为猛烈，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在路面堆积了厚厚一层，好在越野性能不错，一路小心驾驶倒也有惊无险，等肖澄三人回到学校，时间已跳到了凌晨两点。
　　云泽神情有着少见的恍惚低落，一句话都不说，闷头就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楚千羽抖落肩上的雪珠子，紧抿着唇看向肖澄，踌躇良久后终是把隐瞒已久的事如实相告，包括慕容修的身份，他和云泽的身份，以及那一道生死情契，末了苦笑不已，“……这个解释你还满意吗？”
　　肖澄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到指节直泛苍白，眼底明明汹涌翻滚着强烈的情绪，可人却没有任何过激反应，不讲满意也不讲不满意，只步履飘忽的坐到书桌前开了电脑，随后戴上耳机就打起了游戏。
　　但屏幕上的光亮却映照出了他眼尾的湿润与目光的呆滞。
　　楚千羽心内酸涩，一时再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合适，只深吸一口气后缓步走上了阳台，继而反手将门关紧。
　　他扶着冰凉的栏杆在冷风中站了近十分钟，突然纵身一跃，眨眼就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三百年前的战争还未查清原委，上次将他重伤的那名黑袍人亦还未摸清底细身份，吸食血液究竟是提高谁的哪一种天赋，最终目的又是什么，横跨三百余年的这两件事到底有没有牵连……盘旋在脑海里的疑惑太多太多。
　　楚千羽心里也太清楚不过，有些事情已然迫在眉睫再做不得拖延，而他心底深处仍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或许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能在花溪找到安凌华。
　　不管是生是死，他都要试一试……
　　.
　　紫株紫苑发现安凌华不见时，是在第二天的清晨，这可把两姐妹吓得不轻，然而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皆徒劳无果，谁料刚想打电话给慕容尘，他就已冒着雪回来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二少爷！安少爷他、他……”
　　“昨晚有没有感觉到异常？”慕容尘却只嘶哑着喉咙问了这么一句，在得到两姐妹否定的回答时像终于明白了什么，神情倏地灰败下来，至此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只坐在安凌华以前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望着阳台外的雪景怔愣出神……
　　而年后这一场来势猛烈的雪一下就下了整整七天七夜不见停止，给花溪市市民造成出行困扰的同时，厚厚的积雪还压塌了不少破旧房屋，尤以老城区那一片最为严重，甚至有人逃不及而遇了难。
　　待雪终于停歇下来，是在八天后的早晨，天公倒是作美，旭日拨开云层洒下了淡金色的明丽光线，给人以一种经历灾难过后迎来新生的错觉。
　　在老城区一条偏僻的窄巷深处，一只胖成球的花猫正挥舞着爪子奋力刨着面前的雪，深绿色的猫瞳中溢满着急担忧。
　　正是和慕容修单方面闹别扭离家出走的球球。
　　许是无巧不成书，它不过百无聊赖四处溜达，竟意外在安凌华死的当晚从巷子上方的屋顶边看见了他。
　　奈何当时雪已经下得纷纷扬扬，它又没办法把他带走，更不想去找慕容家的任何一个人帮忙，只得不停刨着雪以防他被掩埋，然而一双爪子的速度远远比不过雪下的速度。
　　安凌华终究被埋得严严实实。
　　球球明知他已死，可无论如何都不肯死心不肯相信，就这么靠着两只单薄的爪子一刻不停刨了一个星期。
　　万幸的是雪好歹停了下来，一出太阳也融化的快。
　　等夜幕降临，雪面已被挖出一个大窟窿，它钻进去继续心急如焚的刨，到最后连两只后爪都用了上，俨然从一只猫化身成了钻洞的老鼠。
　　它也不觉得累，唯一的念头就是生怕这么厚的雪会把安凌华压坏冻坏，想要用自己暖烘烘的小身体给他一点温暖。
　　就像当初他给它顺毛时那样……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猫，球球终是将雪刨开了大半，等见到安凌华那张脸时，着实松了一口大气，它又把余下压在他身上的雪清理干净，仰着圆滚滚的脑袋亲昵的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小绵羊……快醒一醒，我是球球，你看啊，我会说话……”
　　安凌华紧紧闭着眼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头无力的垂落着，露出的后颈瘦削不堪，脸色更是青白一片，整个人都透着死气沉沉。
　　而他垂在地面的掌心间，是那把凝固着暗红色血液的匕首。
　　“小绵羊……”球球险些当场哭出来，它抖掉身上的雪粒子后沿着衣领便钻进了他衣服里，随即蜷缩成一团趴在了他小腹上，“我给你暖一暖……等暖和了你就能醒过来了，真的，相信我……”
　　安凌华却始终无知无觉。
　　夜色已深，刺骨寒风呜呜呼啸，吹干了他被雪融化后打湿的发丝，谁料一头短发竟被一根一根吹落，让狂风卷至高空，最后飘零四散，不仅头发，甚至连睫毛眉毛也根根脱落，连带着十指指甲亦如此……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边隐隐现出一丝鱼肚白。
　　安凌华依然死气沉沉的靠在墙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之时！落尽的发丝与睫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而出，发丝长至不长不短恰恰齐耳，纯正的墨色，柔顺且泛着些微亮泽，睫毛纤长浓密，在眼下投出一道优美弧度，若眼帘翕动，必定像极了轻轻扑扇的蝶羽。
　　指甲和眉毛不外乎如此，但粉嫩莹白的指甲却比之之前长了不少，颜色略浅的眉恍若用淡墨一笔描成，少了往日的秀气，反而多了一丝阴柔。
　　一切变化，宛如真正的新生。
　　而随着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原本停止的呼吸在一瞬间猛然复苏！
　　安凌华却是无意识蹙紧了眉宇，仿佛在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一直蜷缩在安凌华衣服内的球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急忙忙探出了脑袋，见状喜极而泣，“小绵羊，你真的醒过来了！是不是伤口还很痛？别怕别怕，我再给你暖一暖！”说着，刺溜一下又趴了回去。
　　安凌华根本听不清耳边的声音，痛的也不是伤口，只感觉身体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拉扯，直到撕裂成无数碎片，继而又用蛮力重新揉合在一起，间间歇歇，反反复复，一遍接着一遍，在体内流淌的血液亦跟着开始一点一点升温沸腾，带来难以忍受的烧灼感。
　　咚、咚、咚……
　　本应空空荡荡的左心房竟始料未及响起了微弱的心脏跳动声！
　　安凌华眼皮一颤，浑浑噩噩的神智逐渐变得清晰。
　　所有痛楚与烧灼感不期然全部褪去。
　　结果小腹里冷不丁就被什么东西用力踢了一脚。
　　“啊！”条件反射的抬手按住肚子，不曾想按到了一团隆起，安凌华被彻底惊醒，眸中闪过一丝惊恐。
　　“卧槽！”球球已经让那一脚踢懵了，等第二次探出脑袋欣喜没了，整只猫的世界观顿时崩塌，抬爪子指着他就是一声不顾后果且诧异至极的吼，“小绵羊你肚子里为什么会有个孩子？谁的？不会是慕容修那混蛋的吧？”
　　“球、球球？”不料待安凌华认出它来，惊恐更甚，想也没想就拎起他脖颈一把丢了开去，随即跌跌撞撞站起身环顾四周，半响后没有如预期中那般见到慕容修，这才脱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有一种恐惧早已扎根在他骨子里，一辈子挥之不去。
　　不由自主抚上胸膛里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又看向被丢在雪地里的球球，安凌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抖着手扯开了衣襟！
　　胸口是一片光洁白皙，狰狞的刀伤根本不复存在。
　　怎、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亲手剜了心脏断了契约，为什么会没有伤口？心为什么还在跳？他为什么还活着？一眼醒来看见的球球又为什么会……说话？
　　这太荒谬了！
　　小腹里突然再次被踢了一脚，力道却轻了许多。
　　安凌华浑身一僵，眼底涌起化不开的悲凉……

075：休学。
　　“小绵羊……”球球从雪地里爬起来，反应慢了好几拍的发现自己漏了馅，干脆也不再做无意义的隐瞒，但一时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挨到他身边讨好的蹭着，还喵喵叫唤了几声，那模样好像在说，‘你看，其实我本质还是一只猫。’
　　安凌华却低低垂着头不声不响。
　　突然间就觉得倦了。
　　他反抗不得逃脱不了，待到好不容易等到了死亡，最后却发现哪怕是剜了心脏也死不了！孩子里的肚子依然存在，他也依然活着。
　　当时剜去心脏时几乎能生生撕裂灵魂的痛楚，到如今想来仿佛成了一场记忆错乱下的幻觉，而那一道禁锢余生自由的枷锁究竟有没有斩断他根本不知道。
　　这个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有能力去做到的？
　　在这一刻，安凌华除了绝望，只余深深的无力。
　　但不管契约是否已断，他唯一的念头便只想永远逃开慕容修！
　　逃开他偶尔兴起的极致温柔，逃开他时时而至疯狂残忍，那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让他害怕，害怕再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亦怕极了从身到心皆被牢牢掌控……
　　“喵？”球球蹭了许久没得到反应瞬间就蔫了，突然开始了撒泼打滚耍无赖，“小绵羊你理理我好不好啊？你能醒过来可是大爷我的功劳，我可是给你捂了一晚上呢，反正我已经不要慕容修那讨厌鬼了，以后让我跟着你咋样？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安凌华眸光闪了闪，微微偏过头看了它许久，却仍旧什么话都未说，只拢好衣襟起身走往巷子外，步履踉跄。
　　“你去哪儿？等等我，一起一起！”球球厚着脸皮跟得一步不离，尾巴甩个不停，像在嘚瑟自己的耍赖成功。
　　积雪堆得很厚，安凌华走得颇为艰难，等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巷子口时已有些体力不支，应该是太久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可他现在身无分文，更是什么都没带。
　　放眼望着满目纯白，他脸上闪过一丝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回学校吗？孩子不打掉，等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怎么办？何况他也不敢回，那是轻而易举就会被慕容修找到的地方……
　　“球球，今天几号了？”安凌华终是开了口，嗓音沙哑不堪。
　　“嗯？让我掐爪子算算，三月十号了，”球球见周遭没人就没了顾忌，说完后便兴奋的在他脚边直转圈，“小绵羊你终于肯理我啦？我好饿啊，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吧？”
　　安凌华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忽然弯腰抓起一把雪就塞进了它嘴里，“吃这个，我没钱。”
　　球球：“……”
　　安凌华看清了它瞳孔中的郁闷，没做理会，沿着狭窄的道路漫无目的往前走，看四周的建筑物应是老城区无疑，可这里他不熟，只能碰运气似的希望能找到一家便利店打电话。
　　球球纠结的呸掉满嘴雪，毫不气馁的继续亦步亦趋跟着，“你要去哪儿？”
　　安凌华脚步不停，语气显得有些低迷，“找便利店借公用电话。”
　　“电话？”球球毫无预兆露出一脸猥琐，“你等着我去找，别乱跑啊！”待语毕，跳上屋顶就消了踪影。
　　安凌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轻叹口气后依言停了下来。
　　挡住眉宇的柔顺额发因抬头的动作而垂落到了鬓边，不经意露出了略显阴柔的淡眉，映衬着恍如蝶羽般的长睫，竟无端端勾勒出了一抹艳色。
　　原以为会等很久，不料球球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嘴里也不知从哪儿衔来了一部手机。
　　安凌华愣了一下，这才伸手接过，“等等别忘了还回去。”
　　“咳……晓得了。”球球应得乖巧。
　　那是一部老式手机，自然没设密码，安凌华拿着它迟疑半响，回忆着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的回铃音响了一阵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谁啊？”
　　安凌华眼眶一红，低低道：“橙子，是我，凌华……”
　　正瘫在宿舍躺尸的肖澄浑身一震，果断傻了！
　　“你说……你是谁？”他险些以为自己没睡醒，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的同时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结果差点疼得眼泪直淌。
　　安凌华颇为纳闷的重复，“我是凌华，橙子你怎么了？”
　　肖澄终于回过神，连忙一骨碌翻身坐起，神情透着强烈的匪夷，好在及时将一句‘小安子你竟然没死’咽了回去，“你在哪儿？”
　　“我……我在老城区。”安凌华难为情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帮忙？好好好，你说。”
　　“可以想办法帮我办理休学吗？所有要用到的证件都在宿舍的背包里……”
　　“啥？休学？”肖澄打断他诧异不已，“你要休学？”然他诧异完转念便想到了安凌华肚子里的孩子，顿时满口应下，“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谢谢你……”
　　“谢什么啊，但是你休了学准备住哪儿？租房子？要不住我家吧？”
　　“不用，”安凌华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掌心，“我打算……离开花溪市，所以能麻烦你把我的行李和包送过来吗？”
　　肖澄一惊，试探着询问，“你的意思是准备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安凌华沉默不语。
　　“好，我知道了，交了休学申请我马上过去，路上联系！”肖澄识趣的没再多问，挂了电话便火速整理好了安凌华的行李，继而抽出一张A4纸大笔一挥就写下了申请书，通篇胡言乱语全程瞎编，但想来想去不放心，又给自己写了一张，接着还打仗似的把自个儿东西也给收拾了！
　　从家里开出来的越野就停在宿舍楼下，他将行李一股脑往里一塞，边给楚千羽打电话报平安边往怀铭奕办公室跑，“对，小安子没事了，啊？我怎么知道啊！反正就是没事了，嗯，他说要休学离开！哎呀，别问这么多了，我会跟着好好照顾开导他的，放心！好，拜拜！”
　　结束电话正巧跑到办公室门口，肖澄门都没功夫敲就闯了进去，“怀老板！重大事情十万火急，这两份申请书就拜托你搞定了，再见！”然后撒丫子便撤，显然怕被拉着追问。
　　怀铭奕迎面被甩了两张纸，乍一看完全不知上面所云，待琢磨明白追出去后人早没了踪影！
　　肖澄开着车原本想直奔老城区，末了一拐弯就回了一趟家，随即凶猛的撬了他爹的保险箱，估计嫌人民币太碍事，点了五万美元塞进了口袋里，约莫打算‘跑路’后再去银行换。
　　他是这么想的，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娃得要很多钱，尤其是照顾一个男孕妇！
　　最后他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悠哉喝茶的方博往车内一丢，一脚油门便重新直奔老城区。
　　.
　　花溪北郊山顶的别墅内，慕容凡和慕容律在这近十天以来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慕容修身边，他眼闭了多久，他俩便守了多久。
　　不是不相信摆在面前的那一个事实，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慕容修却始终不曾睁开眼。
　　心底抱着的那一丝微弱希冀落了空，性子向来稳重内敛的慕容凡情绪不知失控了多少回，终于在慕容律艰难的说出那一句‘入土为安’时彻底崩溃。
　　“父亲，我求您再等一等！小七一定会没事，一定会醒过来的！”慕容凡通红着双眸跪在床边哭得悲恸，亦喊得声嘶力竭。
　　慕容律却愣是狠下心肠无动于衷，作势便欲抱起慕容修。
　　“父亲，不要！”慕容凡哪肯？眼疾手快就将他紧紧揽进了怀里！
　　“小凡！”
　　“我求求您了，不要，再等一等……”
　　慕容律撇开头，眼眸湿润，然而默了片刻后倏地下了狠手，“你别这么任性！你忍心看着小七无法入土为安吗？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作为一个人族你难道还盼着他活过来？小凡！松手！”
　　慕容凡一怔，一下子便失了所有力气。
　　恰在此时，一句低到恍若无声的呢喃蓦地响起，“凌……华……”
　　两人瞬间僵滞了身形。
　　“小七！你……”慕容律率先反应过来，诧异过后欣喜若狂，“小七，你醒了？”
　　慕容修长睫轻轻颤了颤，许是失去了生命迹象太久，一时竟睁不开眼帘，苍白的唇却无意识嚅嗫着，一遍又一遍喊着安凌华的名字。
　　“小七！”慕容凡指尖抖得厉害，他顾不上去震惊，手忙脚乱就检查起了他伤口，那被缝合的狰狞刀伤已在慢慢愈合，约莫是不放心，又将耳朵小心贴到了他胸膛上，结果在听到一下又一下的心脏跳动声时半响都回不过神来，只重新把他抱紧哽咽不已，“我就知道……知道你会醒过来的……”
　　昏沉浑噩的神智渐渐趋于清晰，慕容修终是费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脑海里仍空白一片，心口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小七，”慕容律心疼的替他理顺略有些散乱的发丝，“你感觉怎么样？”
　　嗓子干涩无比，慕容修挣扎着从慕容凡怀里挣脱，捂着胸口无力的半靠在了床头，开口的第一句话却问得两人哑口无言，“小家伙呢……”

076：柳鸢。
　　慕容凡张了张嘴，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只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小七，你刚刚醒过来，身体还没好透，先别惦记这些了……”
　　慕容修苍白着脸重新阖上了眼帘，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却在一瞬间全部回拢！
　　他骤然变了神色，想也没想就摇晃着下了床，眸中流光一闪，竟是直接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小七！”慕容律见他虚浮着脚步便想踏入那一道缝隙，又惊又急，伸手就将他一把拉了住，“你在做什么？伤成这样好不容易才清醒，怎的一醒还是这般乱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小家伙，既然我能活过来他肯定也没死！”慕容修眉宇间浮现深深的惶恐，不曾想一挣之下不仅没挣开，还险些踉跄着摔在地上。
　　“小七你没事吧？”慕容凡连忙将他扶稳，“你别任性了好不好？要找他不急在这一时，等伤好了再去找……”
　　“不行！”可他劝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修打断，“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你们别拦着我！”
　　待语毕，他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愣是甩开了两人拉住胳膊的手，谁料才堪堪走了一两步便猛地按住胸口跌倒在地，指缝中渗出大股殷红色血液，显然是还未愈合完全的刀伤在大幅度动作下开了裂。
　　慕容凡霎时面露惊骇，想要去扶却再次被挥开。
　　“小七，你冷静一点！”慕容律见状，忍不住红着眼喝道：“花溪这么大你要去哪里找？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难道还不明白？若是有人下手暗害他你会察觉不到？不管是弄巧成拙还是有人告诉了他烙印的具体位置，他宁愿不要了那条命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不然为什么会在怀了你孩子的情况下还狠心剜了心脏去死？因为他恨你，他在报复你！”
　　慕容修额头溢出大颗大颗冷汗，双唇更是惨白到毫无血色。
　　他垂眸盯着满手黏腻鲜血，像终于从恍惚浑噩中彻底清醒过来，呼吸蓦然一窒，那犹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袭来的窒息感竟令他一时喘不上气。
　　他仿佛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发现，契约……断了。
　　他已经再也感觉不到安凌华的丝毫气息了……包括他的绝望，他的痛苦，他的无力，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全部，他都感觉不到了……
　　心仿佛被挖掉了一大块，空落的厉害。
　　而慕容律掷地有声的一字一句宛如一根又一根尖利巨刺，生生刺在了他心尖上。
　　慕容修想要去反驳，想要去否定，可到头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凌华恨他，恨到宁愿死，宁愿带着孩子剜了心脏去死也要离开他。
　　哪怕命悬一线活了下来，他也再也不可能留在花溪市等着自己去找……
　　“小七……”慕容凡从来未见过他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同时亦担心他的伤势，结果刚想劝他好好养伤，就见他跟疯了一样不顾裂开的伤口，固执的还想踏入那道空间裂缝！
　　“我不管！他就算断了契约也休想从我身边逃开！”慕容修双眸猩红一片，神情许是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呈现扭曲，整个人狼狈又癫狂。
　　谁料两人刚想阻止，下一秒便猝不及防被封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七，你敢？”慕容律眼睁睁看着慕容修即将消失在面前，一腔心疼尽数化为了恼怒，稍一用力就将他天赋破去，继而抬手便重重打了他一巴掌，“你简直太过胡闹！”
　　“主子！”
　　一声诧异的惊呼陡然从门口传来，竟是匆匆赶回来的萧月。
　　慕容修满身是血，挨了一记后就像被打掉了所有力气，身形踉跄的跪倒在床边，卧室内的裂缝同样消弥于无形。
　　慕容律怔怔盯着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一回来是慕容修将自己封闭在地窖，这次一回来竟比之以往更甚，萧月紧紧蹙起眉宇，几步路走得心急如焚，“主子，您……您怎么成了这样？”
　　慕容修就那么目光呆滞涣散的跪着，不声亦不响。
　　“主子……”萧月红了眼，语气倏然透出哽咽，“我不过才离开多久？您为什么总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慕容修依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萧月，你回来了？”慕容律回过神，低低叹了口气，“可是小七让你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嗯……”萧月揉了揉酸涩的眸子，大概顾忌到什么都不知情的慕容凡在场，神色有些犹豫。
　　慕容律本想说声无碍，却见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帮慕容修重新处理好了伤口，继而哑声道：“父亲，我回诊所去拿些药。”随后便出了卧室，又帮着带上了门。
　　萧月颇为过意不去，“我……”
　　“没事。”慕容律走到慕容修身边唤了他几声，不料皆得不到回应，许是想用别的事情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对着萧月疲惫道：“既然查到了就说吧。”
　　“是……我之前只查到了三百年前那一役发生的导火索，而它真正的起因却一直不得而知，”萧月说着，语气渐显凝重，“此次调查却让我发现了那场战争爆发的根本原因，那是因为上官鸿涛觊觎尉迟天手里的某样东西，再加上签订条约时产生的嫌隙，这才偷偷部署后发动了叛乱。”
　　慕容律眉心忽的一跳，迫不及待的追问，“某样东西？是什么？”
　　“这个……我还未查清……”
　　“偷偷部署发动叛乱……”慕容律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片刻后叹道：“我约莫是明白了尉迟和司空两大家族作为纯血为何会消亡的原因，这两族虽势单可力不薄，但终究敌不过上官突如其来的发难，两族又是首要攻击对象，仓促应对下怕是当真敌不过。”
　　“的确如此，不过在猎杀者迫不得已插足后，战局进行到在最后一度是混乱的，尉迟一族只剩尉迟天一人，司空一族倒好些，剩下司空越及其妻子，但后来在血猎帮助下三人是趁乱逃脱了的……”
　　“那最后怎么会？”
　　“上官鸿涛在此之前几乎都未亲自参与到战争中，眼见三人逃脱便带着手下追杀……”萧月缓了口气，“三人当时皆已是强弩之末，自是逃不了多久，尉迟天不得已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司空越，自己与上官等人同归于尽。”
　　慕容律疲倦的捏捏鼻梁，“我当初便猜到其经过曲折怕是极为复杂，不曾想果然是这样，尉迟族长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竟叫上官鸿涛甘愿付出命的代价也想要得到……你就查到这么多？还有吗？”
　　“还有一点，那就是司空越的妻子当时已经怀了身孕，那个孩子最后有没有生出来根本查不到，但史料上清楚记载，两夫妻在重伤下没逃过死亡的命运，而那东西至此也下落不明……随着三大家族的消亡，战争便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萧月说到现在就期盼着慕容修能给些反应，事实却是他从始至终半跪在床边默不作声，眼帘垂下，长睫掩映下的瞳孔内是一片黯色。
　　“孩子，孩子……”慕容律喃喃自语着，猛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忍不住脱口道：“柳前辈当初收留的小柳会不会就是司空越的孩子？我想起来了，他、他叫……柳鸢！”
　　“柳鸢……”慕容修却在此时哑着喉咙低低呢喃出声。
　　萧月心下一喜，“主子！”
　　慕容修眼眶依然通红一片，但眸内却像让这一个名字唤起了一丝神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莫名对这一个人有一种迫切想要去了解的渴望。
　　“萧月，你继续去查，咳咳……”他语速显得极为急切，然而话音未落却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唇角更是溢出丝丝血迹。
　　“小七，你别说话了，”慕容律急忙将他扶上床，“你伤未好全，小凡应该马上就回来，你歇会儿。”
　　“主子，您受伤了？”萧月大惊，但刚欲追问就被慕容修毫不留情的打断，“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查！”
　　“好好好，我马上去查，主子您别生气也别激动！”
　　于是萧月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后还未怎么喘口气就又开始了停不下来的四处奔波。
　　.
　　肖澄开着越野在老城区兜兜转转了大半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找到，方博坐在后座，可谓全程都是懵的。
　　见到车在面前停下，安凌华将手机又塞回了球球嘴里，以眼神示意它去归还。
　　胖花猫甩甩尾巴跳上屋顶，同样回了一个眼神，意思再明确不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
　　安凌华轻轻嗯了一声，看见肖澄下了车，朝他露出一抹略带难为情的笑，“橙子，麻烦你了，这么远的路还要你过来。”
　　“麻烦啥？哥们儿间互帮互助是应……咦？”结果待肖澄看清他如今的模样，当场怔了一下，然后紧紧盯着他的脸一个劲猛瞅，“小安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啊？”

077：一颗珠子。
　　“不一样？”安凌华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不一样？”
　　“呃……”肖澄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这才发现自己这话问的突兀，尴尬的挠挠头，干脆自动跳过了这一个话题，“走吧，先上车，你饿不饿？我一早起来还没吃饭呢，这都快中午了，一块儿去吃点东西？”
　　“好。”安凌华原以为他会追问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不曾想他就像忘了一样什么都没提及，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生出了一丝负疚感。
　　结果他一上车便发现了方博的存在，诧异道：“你是……方医生？”
　　“……是的。”方博终是恍然大悟，转而笑意盈盈道：“小伙子记性不错。”
　　安凌华颇有些不明所以，“橙子，你帮我送行李怎么把方医生也带来了？”
　　“那个……”肖澄心虚的不行，“顺便叫他再帮你检查一下，行李都在后备箱，你打算去哪吃完东西我送你，关门关门，我快饿死了。”
　　安凌华接住正好飞奔回来的球球，出言婉拒，“不用，我还没想好去哪里，你把我送到车站就行。”
　　肖澄莫名睨了一眼胖花猫，发动车子开出了老城区，“先吃再说，小安子，你搁哪儿捡的猫？胖到简直猥琐啊。”
　　正在满心好奇研究安凌华肚子的球球身躯一僵，呲呲牙险些扑过去咬他一口。
　　“哟，还是个讲不得的性子……”肖澄说到这里手一抖，差点把车开沟里去，他到如今还有那么点惊悚，凡是看什么都觉得不是个正常玩意儿！
　　安凌华赶紧给球球顺毛，“你好好开车。”
　　肖澄干巴巴的咽了记口水，纠结到不想再说话，待出了老城区就随便找了家餐厅吃了几口，难得的食不下咽。
　　反倒是安凌华和球球吃得欢快，八成是真被饿惨了。
　　“诶？小安子你孕孕……呸！”肖澄一个不注意便说错了话，急忙改口，“你吐的毛病好了？”
　　“应该吧，”安凌华吃了那么多也没感觉有什么反胃的迹象，迟疑不定，“可能已经好了。”
　　然而孕吐的症状有所缓解，却仍旧嗜睡，等吃好饭一上车他就困的厉害，球球不眠不休连着刨了一个多星期的雪更是累的慌，放松下来后便蜷缩在他膝盖上打起了小呼噜。
　　“橙子，到了车站叫我一声。”
　　“行，没问题！”肖澄满口应下，见他睡了过去后压低嗓音小声道：“老方，快想想除了花溪外哪个城市适合养胎的，最好是四季如春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交通便利……”
　　方博听着他一溜儿成语往外冒，嘴角一抽无语道：“少爷，您还是先上高速吧，容我想想。”
　　“赶紧的，想好我到服务区停下来订酒店，再想法子找好以后要住的房子，虽说十月怀胎吧其实差不多九个月就会生了，现在三个月过去就只剩六个月了啊，你也早点准备好知不知道？毕竟是个大手术又不方便去医院，我告诉你，必须父子平安的那种，不然小爷我饶不了你！”
　　肖澄盘算的倒是周全，让方博少见的对他刮目相看，“我明白，会提早把一应东西准备好，但是少爷，您怎么知道他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唉……直觉吧，好歹相处过一段日子，小安子的性格终归了解一些，他是……舍不得的。”
　　方博没再开口，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然后绞尽脑汁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地。
　　安凌华抱着球球靠在椅背上早已陷入了沉睡，眉宇却始终紧紧蹙着，模糊的意识仿佛在不断往下沉，直至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乌云在天际嘶鸣着划破雷电，大雨倾盆而下，入目是一片荒凉，处处遗留着战争过后的废墟，他好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疾速往前飞奔。
　　“小婧，不要再回头看了，快跑！”传入耳膜的是一道男子的嘶哑催促，语气带着绝望与痛苦。
　　“阿越，天大哥！天大哥他……”紧接着响起是一名女子悲痛欲绝的哭喊。
　　安凌华想要努力睁大眼，却怎么也无法看清两人的长相。
　　催促和哭喊仍在耳边回荡，他甚至能感同身受那一种绝望，直到时远时近传来了微弱的婴儿哭泣声，男子的嗓音莫名透出一丝孤注一掷，“来不及了！此物绝不能落在上官鸿涛手里……”
　　上官鸿涛……是谁？
　　.
　　苏瑾自从知道了苏鹏程要他所做的事后，有好一阵子精神都是恍惚的，甚至不敢面对慕容凡，好在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回来。
　　下过了一场大雪，花溪像终于结束了冬季进入了短暂的春天，温度暖和了不少。
　　夜色渐显深沉，苏瑾却一直站在阳台上看着不远处的霓虹灯怔愣出神，嘴里还低低唤着慕容修的名字。
　　“小瑾。”
　　身后猛地传来一道略显生硬的声音，他指尖一颤，连忙转过身低下了头，“父、父亲……”
　　苏鹏程走进卧室，脸色不虞，“怎么还在家里发呆？什么时候了？”
　　“我……”无需他明说苏瑾便瞬间知晓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露出些许不情愿，“今晚能……不去吗？”
　　“不去？小瑾，事到如今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让你提高天赋的目的！”苏鹏程神情倏地阴沉下来，“你别以为能蛊惑得了小七就觉得万无一失了，小凡年龄比他大了不知凡几，能力自是不消多说，若到时候露了马脚，你觉得慕容一家会放过我们？”
　　苏瑾闻言，面庞是白了又白，“可是……可是您为什么一定要我这么做？”
　　“原因我事后自会告诉你！”苏鹏程语气透出一丝不耐烦，“梁非在等你，对了，”他说着，拿出一根针管递了过去，“再抽一次血给他，死了秦宋到底多有不便，一些个人不好控制。”
　　“您说什么？”苏瑾顿时悚然，“秦大哥死了？”
　　苏鹏程喝道：“大惊小怪做什么？办事不力当然留不得，快去！”
　　苏瑾身形摇晃，抖着手接过了针管，“但我已经抽了好几次……梁大哥都没办法得到传承……”
　　“那就再试最后一次，”苏鹏程嘴角忽的勾出一抹笑，“小瑾，你乖乖听话，我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何？”
　　“什么消息？”
　　“小七没死，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七哥哥没死？”苏瑾恍惚一瞬，眸中蓦地迸发出欣喜，“父亲您怎么知道？契约不是断了吗？安凌华不是死了吗？他怎么会……”
　　“小凡中午去诊所拿药时告诉我的，生死情契虽已断，但最后一次的生死仍旧是与共的，不过从此之后就是真正的没了牵连，想来你所说的安凌华命大没死成，”苏鹏程随口解释了一句，随后又冷下了脸催促，“行了，去吧。”
　　苏瑾虽百般不愿，却到底没胆子再忤逆他，点头应了下。
　　.
　　“你说什么？一颗珠子就是三百年前那场战争的起因？”
　　云泽近来精神着实不大好，天天恍恍惚惚的处在混沌状态，等接到楚千羽电话报安凌华平安时才觉得精神头好了些，但浑噩过了劲儿一下子缓不过来，干脆趴在店里睡了一会儿，结果醒来都快凌晨了，江辰夕没胆子叫他，最后还是被回来的楚千羽推醒的，说是查到了新线索，他迷迷糊糊听了半响便听到了那么一句话。
　　“很惊讶？我早前就猜想有别的原因，总算是被我查到了，差点累死。”
　　“珠子珠子……”云泽拍拍脑袋醒神，“什么珠子？”
　　楚千羽默了片刻，“圆珠子。”
　　“靠……你开什么玩笑，珠子不是圆的难道是方的？”云泽被涮了一把，恼火不已，“那后来呢，珠子哪儿去了？”
　　“你睡醒了没？我不是说了吗？”楚千羽泄气的重复道：“尉迟天和上官鸿涛等人同归于尽后司空越及其妻子顺利逃脱，但两人本就身受重伤，他妻子赫连婧还怀了身孕，最后终究没逃过一死，至于那孩子有没有生就查不到了，而那颗珠子也同样下落不明，至此三大家族都死了个精光，战端便慢慢平息了下来。”
　　云泽总算醒过了神，第一眼却是恶意十足的瞪了记江辰夕，“那什么珠子，你听说过没？”
　　“没没没，我还小！”江辰夕肩膀一缩，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问他也没用，珠子在史书上完全没有记载，有什么作用暂时还没查到，”楚千羽神情变得凝重，“不过关键的点应该就是这个东西，我会继续查，现在，我们来谈谈凌华的事。”
　　云泽突然烦躁的揉揉头发，“死而复生，真够荒谬的，这种事连当初能力最强的尉迟天也做不到吧？”
　　“能力最强又怎么样？到底敌不过突如其来的暗算和围剿，”楚千羽叹了口气，“这样吧，瞎猜也没什么用，你去查查凌华的身世，查完回来趁早揪出暗算我的那个混蛋！自从攻击凌华那狗杂碎死后消停了没多久，前几日又出了一桩失踪案。”
　　“好。”云泽想了想，利利索索点头应下。

078：异象。
　　安凌华的意识从那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抽离时，车窗外已照射进依稀曙光，他显然睡过了一个下午加一整个晚上。
　　怔怔看向还在开车的肖澄，他神智似乎还处在刚睡醒的朦胧里，目光显得有些呆滞，“橙子，不是和你说到了车站叫醒我，怎么……”
　　“咳咳，我考虑了很久，还是不放心。”肖澄一本正经说完，话锋蓦地一转，竟是苦着脸耍起了赖，“小安子啊，你瞧这都已经上了高速离花溪十万八千里了，你舍得再让我回去吗？求你了求你了让我尽尽绵薄之力照顾你吧，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我们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安凌华被噎了一下，待垂眸时正巧和球球那鄙夷的目光撞个正着。
　　它明显在鄙视肖澄照搬它的说辞。
　　“小伙子，你就同意吧，少爷可为此花了不少心思，昨晚还被老爷在电话里骂了整整三个小时，”方博硬着头皮帮腔，“而且你身子不便，等以后肚子大了，身边有个照顾的肯定会省去很多麻烦，你觉得呢？”
　　安凌华沉默片刻，终是妥协道：“好吧，可是橙子你跟我一起走了，学校那边怎么办？”
　　“安心，我也休学了，昨晚找了借口忽悠了怀老板，他会搞定！”肖澄那叫一个嘚瑟。
　　安凌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原来早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一起，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问了地点。
　　“去江宁市的云泉镇，就在隔壁省，老方昨儿绞尽脑汁想的，听说虽然是个小镇，但风景独特空气也好，适合养胎！”肖澄一得瑟说话就把不了门，顺嘴什么都给讲了出来。
　　球球还在锲而不舍研究安凌华的肚子，闻言凶恶的喵了一声。
　　“抱歉抱歉！小安子我……”
　　“没事，那就去那里吧。”安凌华却没太多的过激反应，只不由自主抚上小腹缓缓摩挲着，思绪沉浸到了方才那一个梦中。
　　那不像是预知未来的梦，反而像是梦到了过去，他隐隐有种感觉，那不是他的经历，是别人的。
　　脑海里仿佛多了一段残缺的记忆，惨烈的战争，绝望的逃亡，可让他最在意的却是那一道微弱的婴儿哭泣。
　　那究竟是谁的经历？又为什么会以梦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有那么一瞬间，安凌华几乎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与否定……
　　肖澄见他安静下来，立马也闭上了嘴，生怕多说多错，只用心开起了车。
　　越野就这么开开停停兜兜转转，终于在四天后进入了云泉镇。
　　果然如方博所言，是个风景独特的好地方。
　　此时季节已是初春，处处洋溢着春暖花开，不大不小的一个镇子内皆是仿古典建筑，平坦的道路两边栽的是梧桐，随着明媚的阳光洒下，在叶间斑驳出光影交错。
　　“好漂亮……”安凌华一瞬不瞬看着窗外，忍不住惊叹。
　　“是不错，老方，有你的啊，”肖澄笑嘻嘻的夸了方博一句，将车停在一家酒店前张望半天后抬手打了个响指，“应该就是这儿了，小安子下车吧，咱们先将就几天，明儿我去找房子。”
　　安凌华一时却没动，只抿了抿唇，继而朝他郑重道：“橙子，谢谢你。”
　　“都是哥们儿说啥谢？”肖澄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样儿，边说边下车把大包小包行李提了下来，“赶了几天路车上也睡不舒坦，这两天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操心，剩下的事儿我来搞定！”
　　安凌华见他眉宇间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满是歉意。
　　一路都是肖澄在开车，许是顾着他身体不方便，哪怕停下来休息也不过眯一眼，四天下来搁谁都吃不消。
　　等三人一猫在酒店安顿好，肖澄一头扎进房间就睡得天昏地暗，但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待第二天醒过来便又恢复了精神抖擞，然后就开始四处找房子，那效率不是一般的高，短短一个礼拜就在云泉镇租下了一间环境清幽的独栋式楼房，租前还特意拉着安凌华征求意见。
　　安凌华看过后笑着说挺好，肖澄虽然平日里神经大条，但细致起来几乎把方方面面都考虑的颇为周到。
　　至此一行人便在云泉镇住了下来。
　　而肖澄等找好房子又开始一刻不停添置生活上要用到的物品，方博则成天在各大药房与医院间来回奔波，二话不说被自家少爷拎了过来，也是难为了他一把老骨头。
　　想帮忙一下子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帮起的安凌华最后成了一个闲人，每天做的最多的便是和球球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待一切都安稳下来，时间已晃晃悠悠过了一个月。
　　肖澄最担心的是他会水土不服住不惯，然而潜藏在安凌华心底深处最惶恐的事，却是害怕再一次被慕容修找到。
　　球球毕竟只是一只猫，契约究竟有没有断它根本没法判断。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害怕的事始终没有到来，但一颗心却无论如何都落不到该落的地方，日日处在提心吊胆中。
　　时节不知不觉便跨入了七月。
　　方博哪怕再忙也坚持每个星期帮他把一次脉，眼看他肚子大了起来，心情不外乎是微妙的，“还有大概两个月孩子就足月了，胎像比之前稳了不少，这阵子多在院子里走走。”
　　“谢谢方医生。”安凌华收回手臂，垂眸看着已隆起的小腹，脸上没了当初的抵触。
　　或许是时间久了慢慢便接受了这一个孩子的存在，感受着日渐频繁的胎动，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到底是苦涩多一些还是即为人父的喜悦多一些，本该是厌恶且排斥的，如今能接受，于他来讲已经是做了最大的努力。
　　但肚子大了，他人却没怎么胖，肖澄闲着没事就想方设法让他多吃点。
　　“小安子小安子，赶紧尝尝，新鲜出炉的猪蹄汤！”
　　除一日三餐外，每到一个上午下午的点就会从厨房传来一个大嗓门，对于肖澄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要跟着来天天做保姆兼职厨师，安凌华是万分无奈的。
　　不过不得不说，肖澄的厨艺见长。
　　而除了端着汤喝的同时，他还得被迫洗礼对方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次次如此，没有一次落下。
　　“味道怎么样？”
　　安凌华笑着点头。
　　“事实证明小爷我还是有这方面潜力的！去去，没你的份儿，抓老鼠去！”肖澄不客气的拨开粘上来讨吃的球球，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啪的一合掌，“我知道小安子你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嗯？”安凌华被他跳脱的话题弄得一时反应不过来。
　　“变得好看了哈哈哈，以前脸都是苍白苍白的，现在红润润的，皮肤还特别有光泽啊，”肖澄说着，纳闷的看向方博，“老方，怀孕的人是不是都会变得好看？”
　　方博：“……有可能怀的是个女娃娃。”
　　“真的？”肖澄将信将疑，目光却在发亮，“话说回来，小安子，咱们是不是该给孩子取个名字？”
　　“名字？”安凌华从来没想过这些。
　　“对啊，名字，大名不取也得取个小名儿啊！”
　　安凌华见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好笑道：“那你取吧。”
　　肖澄八成就等着这句话，闻言乐得合不拢嘴，还不停搓着手，“我早想好了，小名就叫安安咋样？这样甭管生下来是男娃女娃都能用，我给他取了名儿以后就是他干爹了，嘿嘿，我也有孩子了……”
　　安凌华着实哭笑不得，“……好，那就叫安安吧。”
　　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定的相当草率。
　　云泉镇的夏季不怎么炎热，安凌华大着肚子也不方便四处走动，每天能做的就只有等着日子过去，好在天气不折磨人，难得落了个稍安逸，而肖澄则满心期盼着孩子出生，更是生怕他有一星半点的闪失，简直化身成了全能保姆。
　　时间便这样一点一滴流逝，转眼便近九月。
　　然而相比于三人一猫犹如隐居般的平淡安稳生活，花溪市却早已处在黑云压城城欲摧之中！
　　似乎随着九月的来临与十月降至，频率降下的失踪案再次上升到令人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云泽查了安凌华的身世，但除了能查到他并非安志远和江梅亲生外便再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放在一边，专心追查起了那名黑袍人的底细，不料对方却和他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敌在暗我在明，结果就是到如今都一无所获，他根本料不到对方下一刻下一秒要朝谁下手！
　　而楚千羽那边也同样没了任何进展，包括萧月。
　　待禀告慕容修时自是得了一通骂，无奈只能继续调查。
　　所有事情放佛至此断在了一个点上，中间该如何接上，是大段大段空白。
　　谁都不知道司空越和赫连婧逃脱后经历了什么，孩子到底有没有生下来，尉迟天与上官鸿涛同归于尽前交给他的珠子最后究竟去了哪里，柳鸢的生死亦成了一个迷。
　　到头来局面竟在极端的剑拔弩张中形成了一种诡异平衡。
　　直到某个深夜，一缕红光突兀的将天际染成绯红一片！至此彻底把那一种诡异平衡撕裂到分崩离析……

079：诞生。
　　雨幕随着雷鸣闪电倾盆而下，在天空翻滚的乌云低到仿佛就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入目仍旧是惨烈战争遗留过后的废墟，荒凉且萧条。
　　安凌华意识混沌了许久，这才发现自己又做了那一个梦。
　　“阿越！”依然是那道哽咽的女子嗓音，但这一次的语气却带上了莫名的心惊胆战，“你想干什么？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样做会害了这个孩子的！”
　　“来不及了，你我皆身受重伤，无力保护此物，若是天哥拦不住上官鸿涛……”耳边隐隐回荡的除了男子声线嘶哑的孤注一掷，便是微弱的婴儿哭声。
　　安凌华原本只觉全身冰凉，却在短短须臾后被一股温暖包裹，随之响起的是陡然变得尖锐的哭泣和深入骨髓般的疼痛，明明是在梦里，他却感觉那痛真真切切。
　　“不行！”女子蓦地呜咽不已，“血液发生了排斥，根本融合不了！阿越，停下！他会死的……”
　　“停不了了……”
　　什么……停不了了？安凌华忍着疼痛努力睁大眼，这回却出乎意料看清了两人的长相，女子模样俏丽，脸上身上染着早已凝固的血迹，神色忧心，男子则生得极为俊朗，不外乎浑身狼狈不堪，而他的模样竟和……竟和慕容修有几分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简直像极了十足十！
　　意识猛然从梦中抽离，安凌华冷汗涔涔的被那一张脸生生吓醒，谁料下一刻，小腹内猝不及防传来一阵绞痛！
　　他怔愣一瞬，当即反应过来，惨白着面庞低声道：“球球……”
　　“小绵羊！”球球就蜷缩在他枕头边打盹，闻言连忙抬起圆滚滚的脑袋，见安凌华整个人都在发颤，捉急道：“小绵羊你怎么了？”
　　“孩子……孩子好像要生了……”
　　“什么？不是说到月底才会足月吗？”球球险些被吓得抽过去，“现在才九月中旬啊，怎么就要生了？”
　　安凌华紧紧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疼到连话都说不完整，“你别管这个了……去、快去叫方医生……”
　　“好好好，我马上去！”球球跳下床就直奔卧室外，“你要坚持住！”
　　冷汗早已将枕头打湿，安凌华半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许是因过于疼痛，连四肢都有些哆嗦到痉挛。
　　这个孩子有的突如其来便罢了，最后竟连出生都这么猝不及防。
　　他死死咬着下唇看向夜色沉沉的窗外，嘴里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好在球球办事牢靠，去得快来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将方博带了过来，继而跳上床担忧的喵喵叫唤。
　　“这……”方博抬手开了灯，见状同样被吓得不轻，抖着手便替他把起了脉，脸色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白了个透，“羊水怎么会好端端的破了？小伙子你忍一忍，我去喊少爷！”
　　“小安子！”肖澄却早被这一番动静吵醒，等衣衫不整的冲进房间，他想也没想就将安凌华打横抱起，“老方你还磨蹭什么？去做准备啊！”
　　方博点头如捣蒜。
　　二楼其中一间卧室早已经被改成了手术室，几乎花了大价钱改得与医院内别无二致，肖澄把安凌华放到手术台上后便将全部灯打开，眉宇蹙得死紧，语气虽显得镇定，眼底的惶恐却暴露了他的惊慌失措，“小安子，是不是很痛？别怕，老方马上就来帮你打麻药，打完就不会痛了！”
　　“橙子……”安凌华双手不断揪着衣摆，显然痛得厉害。
　　“别怕，剖腹产而已，老方医术可好了，不会有事的……”肖澄一张脸可谓比他还要白上不少，不停的开口说着安慰，却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少爷！”方博做好消毒换了衣服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开了一旁的储存柜就利索的将麻药配好，“少爷，他早产来的突然，您怕是得在一边打下手帮忙！”
　　“什么？我帮忙？”肖澄着实惊住，片刻后却硬着头皮应下，“好，你说，我帮忙！”
　　“现在去把门关了别让那只猫进来，然后把所有仪器开了！”方博三两步走到安凌华身边解开了他睡衣扣子，尽量放柔嗓音温和道：“小伙子，来，身体侧过去，手臂抱着膝盖，我帮你打麻药。”
　　安凌华已然疼到有些神智模糊，却忍着痛侧过身将四肢蜷缩起来。
　　方博深吸一口气，寻摸着找到了脊柱上打麻药的位置。
　　当针孔穿透腰椎间隙时，安凌华浑身都条件反射的痉挛了一下。
　　“小伙子，忍着。”
　　肖澄好不容易才把球球赶到了门外，待关严实门不敢多做耽搁，立即将所有仪器一一打开。
　　方博正巧打完麻药，长吁口气，“好了，少爷，氧气罩，心电监测器，再把血源备好，我怕他会出血过多。”
　　“出血过多？”肖澄眸中惶恐更甚，“你、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九十以上，但我毕竟是第一次给……有什么意外我不好说。”方博给安凌华戴上氧气罩，又帮他连上心电监测仪，神情凝重的催促，“少爷，他羊水破了，再不把孩子剖出来会出事的，快去准备！”
　　肖澄暴躁的揉揉头发，“我知道了！”
　　“小伙子，还是那句话，你忍一忍。”方博将事先备好的手术刀消过毒便对准了他隆起的腹部。
　　麻药一入体，不久便慢慢发挥了功效，结果安凌华才刚觉好受些，肚子上就登时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肖澄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眼眶一酸，像有什么东西如鲠在喉。
　　“少爷，你别愣着了！帮忙止血。”
　　“好……”
　　不知过了多久，麻药终是发挥了功效，手术刀是如何一刀又一刀割在身上的已感觉不到，安凌华下半身麻木一片，连带意识都混沌不堪，却依稀听到了门外球球的叫声，焦虑而又担忧。
　　“小绵羊……”胖花猫耷拉着尾巴徘徊在走廊上，时不时看向紧闭的门，时间流逝对它来说宛如成了一种折磨。
　　可对于门内的肖澄和方博来说何尝不是如此？
　　肖澄从来不知道剖腹会这么血腥，他都不晓得自己花了多大力气才适应。
　　夜色渐显深沉，终是在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中蓦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婴儿啼哭。
　　正在门外徘徊的球球心下一喜，差点当场跳起来！
　　“太好了，都没事……”方博小心拎着孩子的两只脚踝将他交给了肖澄，却见他傻呆呆的愣着没反应，又气又好笑，“赶紧的，抱好，我还要帮他缝合！”
　　安凌华听到那一声啼哭，亦有些呆滞，半响后哑声道：“橙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刚出生的孩子小胳膊小腿，皮肤还是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同样皱成了一团，双眼紧紧闭着，胎毛却长得尤为漂亮，甚至连睫毛也特别长，肖澄手忙脚乱将他抱好，一时竟激动到直泛结巴，“男男男、是个男孩！老方，要不要过、过称？”
　　“随你啊，”方博麻利的缝合着伤口，闻言眸子弯了弯，“大概在六斤五两左右。”
　　肖澄明显乐坏了，就差抱着孩子在原地蹦几圈，待过了称，果然和方博猜的所差无几，“六斤六两！小安子，快看看，安安和你长得好像！”
　　孩子被抱到了近前，安凌华费力的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小的脸。
　　滚烫的泪水蓦然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沿着眼角滚落。
　　肖澄见状，干巴巴的安慰道：“小安子，别哭……”
　　安凌华不说话，只艰难的抬起手，轻颤着指尖轻轻触到了孩子的掌心。
　　不曾想下一秒，手指毫无预兆被紧紧握住！
　　眉心狠狠一跳，他眼睁睁看着被抱在肖澄怀里的孩子缓缓睁开了眼，朝他笑的同时软软糯糯喊了一声，“父亲……”
　　而他那刚睁开的双眸中竟是猩红一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球球原本正高兴，却倏地发现整片天际莫名染上一层绯红，绯红的源头明晃晃来自它身后的卧室！
　　身躯骤然僵滞住，甚至连尾巴也跟着僵硬，它瞪着大大的幽绿色猫瞳，许久都回不过神。
　　.
　　红光将漆黑的天际染红时，云泽正在书店内与楚千羽商议下一步计划，刺目的红却像有着极强的穿透力，从紧闭的窗内映照进来，几乎让两人睁不开眸子。
　　“怎么回事？”
　　云泽满脸诧异的打开了门，不料那缕缕光芒中竟还夹杂着一股无形之力，他猝不及防间被逼得生生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我也不清楚。”楚千羽急忙扶了他一把。
　　“我……我知道。”江辰夕突然颤颤巍巍走到门口，看模样竟是浑然不惧那一股力量，眼底却涌起浓浓的震惊！
　　云泽蹙起眉宇，不爽的催促，“知道就赶紧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江辰夕抬头凝望着天际，嗓音不期然透出感慨与匪夷，“这是……这是我们一族血统至高无上者因刚诞生而无法控制力量时的正常现象，换言之，有一名纯血族，出生了……”

080：不容许你再逃。
　　“什么？纯血族？”楚千羽浑身一震，当场倒抽一口凉气，险些以为自己在幻听，“辰夕，你别开玩笑，现在的血族中除去慕容一族和夏家外皆是血统不纯的，最近也根本没听到有消息说这两家族里有谁怀了孩子！即便怀了也不可能是纯种！”
　　江辰夕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一瞬不瞬注视着天际，片刻后却蓦地凝重了神情，“奇怪，为什么我在这股力量中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云泽与楚千羽对视一眼，忍不住追问，“不寻常的气息？是什么？”
　　“具体是什么我辨别不出来，”江辰夕缓缓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这股气息很不好，非常不好，很像……煞气！”
　　“是血煞，一定是血煞的气息！”自三百年前那场战争过后，现存于世的纯血可谓少之又少，如今一个血统纯正新生命的诞生自然在血族中引发了轰动，苏鹏程早在天现异象时便轻而易举将之察觉。
　　连江辰夕都能感觉到那股不寻常气息，更遑论是他。
　　然而苏鹏程此时的表情却不如前者那般凝重，反而透出极度的欣喜若狂！
　　似乎是因太过欣喜，他不断在被光芒映出绯红一片的卧室内来回踱着步，甚至连脊背都在不自觉颤抖，待须臾后连忙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梁非，改变计划！”一等那头接通，苏鹏程便迫不及待下了命令，“那就是血煞！对，哪怕是纯种血族，净化天赋也是万年难出一个，只有和血煞相融才会觉醒这种特殊天赋，我一直以为珠子被慕容律藏在了慕容凡身体里，这才将计就计接近于他，但现在看来纯属巧合，许是不慎落在了别处。”
　　“落在了别处？”电话里传来一道如破风箱般的嘶哑嗓音，“那主子您之前为何没法感应到血煞的气息？”
　　“我只当它被尉迟天事先下了封印，但如今看来怕也是另有隐情！”苏鹏程疾言厉色道：“总而言之你尽快找到拥有血煞的人，然后将他带回来！三百年了，我等了整整三百年，为的就是这一天，你绝不可以出任何差错，明白了吗？”
　　“是！”
　　挂断电话，苏鹏程疾步走至阳台，忽的半眯起双眸贪婪的深吸了好几大口，仿佛这样一来就能将全部气息尽收为己。
　　然则他千算万算步步为营，到最后却终究比一人慢了一步，那便是从光芒中感应到自身血脉气息的慕容修……
　　而此时此刻，远在花溪千里之外的云泉镇，安凌华早已陷入了情绪失控中，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生下的孩子是这番模样！
　　手术室内几乎乱成了一片。
　　方博伤口还未缝完便已再下不了手。
　　“我要杀了他！”安凌华眸子通红无比，里面充斥着疯狂之色，明明麻醉还未过，他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硬是将安安从肖澄手里抢了过来，泛白的指尖生生掐上了他细瘦的脖颈！
　　一阵啼哭伴随着轻咳，安安抽泣的小胳膊小腿直打哆嗦，“父亲……不要……”
　　“小安子，你冷静一点！”肖澄从震惊中回神，吓得心惊肉跳，“他是你孩子！”
　　安凌华神情癫狂，哑着嗓子低吼得声嘶力竭，“我没有，我没有这样一个一出生就会开口说话的孩子！”
　　“很有可能是天赋异禀！”肖澄猛然想起慕容修的身份，可他却根本不敢在这种关头火上浇油，情急下只得瞎扯了一个说辞，“小安子，就当我求你了，松开他，孩子再怎么样都是无辜的！”
　　安凌华直视安安泪眼迷蒙的血色瞳孔，指尖半丝未松，整个人都崩溃到歇斯底里，潜藏在心底的恨意终是在这一刻迸发而出，“他无辜？那我就不无辜吗？你看他的眼睛，我生不出这样一个孩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不是……父亲不要……不要杀我……”
　　“我不是你父亲！”
　　“少爷，您先别管这么多了，先把孩子抢过去要紧！”方博眼见还没缝合完毕的伤口流出大股大股血液，可谓心急如焚。
　　“我特么不敢啊！安安那么小，一个不小心弄折了怎么办？”肖澄一大老爷们儿险些跟着一起哭出来。
　　“那你想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掐死吗？”方博手下动作不停，闻言顿时气结，“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情绪失控，万一真出了事那才叫出问题！”
　　肖澄心一横，硬着头皮用力掰开了安凌华的手，继而抱着安安一连退到了门口，“小安子，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肖澄！你把他给我！”安凌华惨白着脸，早已理智全无。
　　“父亲……”安安扑腾着小手哭得差点喘不上气。
　　“不哭了不哭了，你父亲只是有点不开心。”肖澄急忙哄了哄他，目光落在同样满脸泪痕的安凌华身上，心内复杂不堪。
　　而方博见他情绪已失控到了极点，迫不得已再次给他打了一针麻药，这才顺顺利利将伤口缝合好，待清理完血迹后又拼着老命帮他绑好了束腰带，一通折腾下来简直快断了气。
　　安凌华被迫陷入了昏迷。
　　一片混乱的场面好歹算是稳了下来，只余安安低低的抽泣，他眼中的猩红不知在何时消褪殆尽，恢复到了毫无异常。
　　肖澄着实大松口气，但是这一晚却注定无法平静，不过短短片刻后，手术室的空间便骤然产生扭曲！
　　慕容修什么都没顾忌，就这么光明正大从撕开的裂缝中踏出，唇角虽勾着一抹弧度，眸中却无一星半点笑意。
　　“你！”肖澄登时毛骨悚然！他看了眼昏迷中的安凌华，又看向怀里哭累后睡去的安安，露出一脸戒备，“你来干什么？”
　　不曾想慕容修在发现他的存在时，周身气息瞬间阴沉下来，“怎么又是你？”
　　肖澄故作镇定，“什么叫怎么又是我？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缠着小安子，知道不要脸三个字咋写吗？混蛋！”
　　慕容修脸色阴阴沉沉的，却终究没再和他呈口舌之快，只迫切的将视线定格在安凌华身上，不料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神情无端端陡变！
　　“小家伙！”他快步上前推开仍处于呆滞中的方博，垂眸凝视着安凌华熟悉的眉眼，恍惚的同时，眸底翻滚起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思念，以及深深的震惊。
　　伸出手臂，慕容修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
　　昏迷中的安凌华似是嗅到了那一股同样熟悉的冷香，第一反应竟是不自觉抓紧了他衣领，苍白的唇动了动，低低唤出了两个字，“七爷……”
　　“小家伙，我来带你回家……”慕容修一怔，许是因他无意识表现出的依赖与温顺，眼角眉梢忽的溢满浓浓喜悦。
　　“靠，你把小安子放下！”肖澄却是早已急红了眼。
　　慕容修霎时又冷下了脸，“你觉得凭你的本事拦得住我？孩子给我。”
　　“不可能！”然而肖澄刚想把安安交给方博自己去做阻拦，就发觉整个人突然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气得险些咬碎了一口牙，“慕容修，你卑鄙！”
　　“哼，若不是看在小家伙的面子上，你以为你活得过今晚？”慕容修稍稍松开安凌华便把安安抱进了怀里，继而重新撕开裂缝，走得干脆利落。
　　待缝隙闭合，肖澄这才得了自由，他红着眼握紧掌心，额头青筋直跳，“老方，你他妈还愣着干嘛？收拾东西回花溪！”
　　方博从呆滞中找回心神，什么都没追问，只叹了口气便打开了门，结果球球猛地冲了进来耸着鼻尖四处闻，一急下诧异的脱口道：“卧槽，主子怎么来过了？小绵羊呢？小包子呢？人呢人呢？尼玛，不会被他带走了吧？”
　　“……”方博彻底傻眼。
　　“不然呢？”肖澄目眦欲裂的瞪着它，“你主子？好啊，敢情你是慕容修派来的奸细？等着，老子迟早把你扔锅里煮了！”
　　球球：“……”
　　肖澄来不及和它再多做计较，风风火火夺门而出，“老方，赶紧收拾东西走！”他边吼还边摸出手机拨通了楚千羽电话，劈头盖脸又是一通吼，“小安子又被慕容修抓走了，应该带回了花溪，你和云泽快去想办法救人！”
　　方博不敢耽搁，迅速整理好行李就坐上了越野，球球急忙一骨碌蹿了上去，想来是怕自己被丢下。
　　于是不多时，整座屋子便人去楼空……
　　……
　　大脑始终浑浑噩噩， 鼻尖萦绕的除去那一股冷香，只剩淡淡酒香，包裹身体的触感极为柔软，安凌华艰难的动了动略有些僵硬的四肢，不期然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叮当声。
　　意识陡然清醒！
　　入目的景物早已变得天翻地覆！
　　安凌华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他竟是被一根铁链锁住脚踝关在一座笼子里，而栏杆外赫然站着慕容修。
　　铺天盖地的恐惧汹涌袭来，他恍惚了许久，开口的嗓音发颤的厉害，“为什么……”
　　慕容修闻言，笑得极尽温柔，“小家伙，契约断了，我绝不容许你再次从我身边逃离，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
　　哪怕处在昏迷中，安凌华也早隐隐有种感觉，他终是被……找到了，可他从来料不到，迎接自己的会是一座囚笼！
　　不、不是没料到，他只是刻意忽略了当初那一个，梦境……

081：封印。
　　宽绰的地窖内开着几盏明亮的顶灯，一列又一列酒柜摆得齐整，可靠近天窗的位置却突兀多出了一座以铬合金打造的银白色牢笼，笼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还摆放着一张欧式大床，精致入微的雕花描金宛如艺术精品。
　　一根以同样材质打造的锁链从床尾一端延伸到一只纤瘦白皙的脚踝上。
　　安凌华无力仰躺在床上，目光怔愣的看着这座华丽牢笼，恐惧之余突然就觉得好笑。
　　“七爷……我还喊您一声七爷……”笑得眸中皆是眼泪，他微微转过头，见慕容修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声线沙哑道：“契约断了吗？那您大可以结第二次，何必这般煞费苦心？感觉到了吧，我这颗心……还在。”
　　“没必要，”慕容修依然笑得温柔，“小家伙，你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安心养身体，什么时候不想着跑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是吗？”安凌华抬起手背挡住湿润的眼帘，语气竟莫名透出一丝轻讽，“不是没必要，而是契约已经结不了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慕容修脸上的笑终是没绷住，眉宇间皆是掩不住的诧异！
　　“我怎么知道？”安凌华反问了一句，沉默片刻后蓦地笃定不已，“慕容修，你其实不是人吧。”
　　面部表情骤然僵硬了下来，慕容修紧抿着唇不答，视线却定定落在他身上，眼底流转着深不见底的暗色光芒。
　　气氛渐渐趋于凝滞。
　　半响后，安凌华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
　　移开手臂，他泪眼朦胧间只看到了慕容修挺得笔直的脊背，那一道背影，竟是给了他落寞与孤寂的错觉……
　　重新阖上眼帘，安凌华发出一声低之又低的哽咽，袖上湿了一大片。
　　时隔半年，两人间的交谈不过寥寥几句便至此结束。
　　地窖里的空气是冰冷沉寂的，然而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安安扯着小嗓门不间断的尖锐哭泣夹杂着夏笑微慕容律一干人手足无措的轻哄，不可谓不乱。
　　慕容修紧紧带上门，又谨慎的将地窖封锁在空间内，这才敛了神色走出楼梯间。
　　但在场的显然不止夏笑微与慕容律。
　　安安出生时引起的轰动太大，如今天际上的异象虽过去，他体内却仍然散发着强烈的煞气，慕容修将他带回来后一时根本没法子将它压制，最终竟导致整个北郊都笼罩在这股气息里。
　　如此一来什么都瞒不过，慕容和夏家之人能来的全来了个遍，其中自然包括苏瑾和苏鹏程！
　　而这两父子的神态简直迥异到了一个极端，前者面色惨白一片，后者明显想压抑心底的狂喜，可眼中到底露出了些许端倪，好在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安安身上，将他的异样陪衬成了可有可无。
　　“小七！”慕容律原本正抱着不停哭闹的孩子哄得焦头烂额，见到慕容修出来，连忙上前询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视线在客厅内一干人脸上一一扫过，慕容修一开口非但答非所问，反而是不带丝毫客气的逐客令，“父亲母亲留下，哥哥姐姐们还是先请回吧！孩子看也看了，探究也探究了，还一窝蜂杵这儿干什么？南星，送客！”
　　脊背一凉，南星听出他口气不善，只得硬着头皮把人‘请’走。
　　慕容尘倒走得没半点拖泥带水，临出门前却冷着脸剜了他一眼。
　　慕容修权当视而不见。
　　“七哥哥……”但苏瑾显然不愿就这么走，对于自己被完完全全忽视更是无法接受，一双眸子早红成了兔子，里面莹润着点点泪光，那模样当真惹人心疼的紧。
　　可南星压根不想怜香惜玉，一把就将门关了个严实。
　　客厅里总算是落了个清静，只剩安安无休无止的哭闹。
　　“不哭了不哭了啊，乖……”慕容律也是没了辙，心想着他好歹是慕容修的亲骨肉，干脆把孩子塞进了他怀里，“你先哄哄，有什么话哄完再说，这么闹腾不是个法子。”
　　“嗯……”结果慕容修才刚把安安抱稳，脸上就冷不丁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尤为清脆响亮。
　　“……”萧旭和竹苓几人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躲在角落都当自个儿瞎。
　　那一巴掌明晃晃是安安赏的，谁料他打完一巴掌不过瘾，抬起小手照着慕容修另一半脸又来了一下，边打边抽抽噎噎道：“你放开我，我不给你抱，我要父亲！”
　　夏笑微与慕容律齐齐傻眼。
　　慕容修垂眸凝视着他挂满眼泪鼻涕的小脸，瞳孔内流光一闪，竟是又将整个客厅连同声音全部封锁在空间内，想来是怕隔墙有耳，继而复杂道：“父亲母亲，听到了吗？他会说话，还说的这么口齿清晰不含糊。”
　　“……听到了，”慕容律回过神，低低叹了口气，“当看到天现异常时我就觉得要出事，果不其然，这孩子不仅血统纯正，体内居然还有煞气与灵气并存，煞气为邪，他只能将之散去，灵气为正，他倒聪明的收为己用，这才导致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不但一出生就会说话，甚至连天赋也觉醒了……”
　　“什么？”萧旭听到此处，忍不住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天赋都觉醒了？安少爷怎么会生下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娃儿？他、他不是人族吗？”
　　慕容修眸光又暗了暗，哑声道：“小家伙身上的气息已经变了。”
　　慕容律怔愣一瞬，心下悚然，“变了？你的意思是？”
　　“灵气和煞气暂时感觉不出来，”慕容修抱紧在他怀里挣扎的安安，语气凝重，“但是他身上的人族气息在渐渐消弱，取而代之的是……和我们一样的气息。”
　　萧旭和竹苓四人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那他现在在哪儿？”夏笑微顿时面露担忧，“小七，你可不能再做糊涂事了！”
　　“在地窖……”慕容修抿了抿唇，“三层封印施加半年，应该能掩去他身上日益增强的血族气息，不至于叫别人发现端倪。”
　　萧旭不由自主望向楼梯间，心内纠结，那地方是他家主子几年前亲自为自己打造的长眠之地，地窖本身为一层封印，牢笼为第二层，锁链是第三层，一旦开启便是绝地，除了他自己谁都进不得，如今却是用在了安凌华身上……
　　而夏笑微闻言，着实松了口气，但须臾后又把心提了起来，“小七，那、那他知道吗？”
　　慕容修缓缓摇了摇头。
　　“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发生变化？”慕容律悚然之余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
　　“我会去查，”慕容修似是不想再多提及这件事，转了话题，“父亲，您先把孩子带回去吧，我没能力压制，也没能力在一时半会儿散尽他的煞气，您想想办法。”
　　“好。”慕容律思忖良久，点头应下。
　　“我不去！”一直被忽视的安安却根本不依，哭得还越发起劲，嘴里还直嚷嚷着要父亲。
　　慕容修想也没想就抱着他轻哄，“宝宝乖，你父亲他刚刚才生了你身体不好，你先去爷爷家住一段时间，等他身体好了我就接你回来，好不好？”
　　安安严词拒绝，“我不，我就要父亲！”
　　慕容修：“……我也是你父亲。”
　　安安仍旧哭闹不止，“不是不是，老大叔我不认识你！”
　　慕容修脸色发黑，“我很老？”
　　安安鄙夷道：“对，你都快五十岁了不是老大叔难不成还是小鲜肉？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慕容修额头唰的爆出一根青筋，“你怎么看出我年龄的？”
　　“你的无耻告诉我的！”安安讨厌之情可谓溢于言表，“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要和你单挑！”
　　“好，我等着！”
　　“呃……容我问个问题，”萧旭眼见这对父子一言不合就要反目，连忙出言打断，同时亦好奇的不行，“话说小少爷的天赋是什么？”
　　安安蓦然间停了哭声，随后梗着脖子硬气道：“我不告诉你们！”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几人倒也没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慕容律又小心的将孩子抱了回来，“我和笑笑就先回去了，小七，凌华那边有什么情况跟我们说，你把他照顾好，知道吗？”
　　“我知道。”慕容修大概被自家儿子怼的有些气结，还在和安安进行眼神互杀，眼底却有着浓浓的喜爱和不舍，约莫是碍着面子，表露的隐晦。
　　然而哄着孩子临出门前，慕容律不知想起了什么，看向萧旭，“之前叫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我……”萧旭吞吐道：“我什么都没查出来……”
　　“罢了，现在既然都平安无事，随它去吧，但往后记得处处留心，”慕容律如是说着，目光落在了安安脸上，“小七，不瞒你说，我越看这孩子就觉得他越像小柳……”
　　慕容修当即怔住，“您是意思是他很可能是柳鸢的孩子？那小家伙……”
　　“只是可能而已，孩子还未长开，巧合也不一定，”慕容律又低低默叹口气，“萧月还没回来，估计是没进展，小七，你别逼她太紧。”
　　慕容修紧抿着唇微微颔首，“是……”
　　屋外天色已快泛起蒙蒙亮，不曾想今晚的北郊也注定要热闹，慕容律和夏笑微前脚刚走，云泽楚千羽后脚便赶了过来，云泽一开口就是一通恶狠狠的骂，“慕容修你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识相的赶紧把凌华交出来，不然逼急了我，老子把你窝给炸了！”
　　慕容修就面无表情的站在二楼阳台，格外淡定的任他叫嚣。
　　整座别墅都已被严严实实笼罩在了空间内，两人自然闯不进，于是云泽骂得更加起劲，各种词汇轮番轰炸。
　　山顶上整整回荡了个把小时的辱骂，从天还擦抹黑一直骂到了天光大亮，听得萧旭等人耳朵嗡嗡直响，脸色一个赛一个铁青一片。
　　而云泽到最后骂得口干舌燥也没结果，气得额头全是凸起的青筋，“操，这群龟孙子简直了，这都能受得了？慕容修！把凌华给老子放了听到没有？别特么装聋作哑！”
　　“算了云泽。”楚千羽抬眼注视着北郊上空犹如乌云压顶一般的煞气，劝道：“我们先回去，等橙子回来好好问问他情况，我觉得事情不对劲。”
　　云泽也知道这么僵持下去不是法子，悻悻的选择了打道回府。
　　于是等四天后肖澄火急火燎回到花溪找到他俩，情急之下第一句话就漏了馅，“小安子和他孩子怎么样？救回来没有？”
　　楚千羽倒抽一口冷气，“……你说什么？孩子？”
　　肖澄一懵，用力揉了一把脸后有些郁卒，晓得这回是怎么都瞒不住了，只得如实相告，“嗯，孩子……小安子生了孩子。”
　　云泽差点把书店里的收银台给一掌敲碎，“死橙子，你他妈瞒得我们够严实啊！等等，什么时候生的？”
　　肖澄干巴巴的咽了记口水，“就、就四天前的晚上……”
　　正窝在一旁躲避云泽怒气的江辰夕下巴险些脱臼，张着嘴满脸都是震惊，继而连忙把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球球捞进怀里，“你别跳了，小心小老板把气撒你这儿。”
　　谁料云泽非但没火冒三丈，反而蹙紧眉宇沉默了下来，许久后脸色难看道：“死乌鸦，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千羽神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半响后只吐出一个字，“查。”
　　“废话，但是在这之前！”云泽突然指着球球恼火道：“死橙子，你身边怎么会跟了这么一个猥琐玩意儿？给老子丢出去！”
　　球球这才发现自己不慎猫入虎口，惊恐的挣开江辰夕便蹿了个没影，“再见，再也不见！”
　　云泽把门一脚踢上后瞪了眼肖澄，却终究什么话都没再数落。
　　而此时此刻，早已在四天前便得知梁非慢了慕容修一步，在云泉镇扑了个空后的苏鹏程也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愈发喜出望外。
　　他称病在家，似乎像料到了苏瑾的不甘心，迟早会再来求他。
　　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慕容修的一颗心早已挂在了另一人身上。
　　果不其然，苏瑾见他未去诊所，趁着慕容凡不在，憋了三四天终于再也憋不住，肿着一双通红的眸子哭哭啼啼求了过去。
　　苏鹏程端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只冷眼看着他跪在地上，身板儿哭得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瑾的确是不甘心，若要比起来，安凌华哪一点比得上他？要论样貌不知低了他多少筹，要论身份更是云泥之别，凭着一双和他相似的眼勉强入了慕容修的眼，最后不过靠着生了个孩子父凭子贵罢了。
　　他越想便越咽不下这口气！
　　“小瑾，有什么话就说，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苏鹏程到底看不过去他哭成这副模样，率先开了口。
　　“父亲……我求求您了，我不喜欢凡大哥，真的不喜欢，我、我不想结婚……”眼见婚期将近，眼见慕容修变心，苏瑾可谓是比谁都急，不管不顾的再次哽咽着哀求，那样子恨不得给苏鹏程磕头，希望他能松口。
　　原以为这次依然会无功而返，不料苏鹏程竟然当真松了口，“不想结婚？可以，你自己去和慕容家悔婚便是。”
　　“什么？”苏瑾不可置信，“您、您真的同意我……”
　　“对，同意了，但相应的，你必须帮我做一件别的事。”苏鹏程笑了笑，可那笑却叫苏瑾毛骨悚然！
　　“您、您要我做什么事情？”
　　“很简单，把小七的孩子抱出来给我，凭你如今的天赋想来再容易不过。”
　　苏瑾愣了愣，“您要七哥哥的孩子？为什么？”
　　“为什么？”苏鹏程眯了眯眼，双手交叠在一起轻轻摩挲着拇指，脸上终是露出一抹贪婪至极的笑容，眸底却猛地涌起无边恨意，“小瑾，你知道什么是血煞吗？那可是我们上官一族的宝物呢，最后却被司空越、不，是被司空越的儿子慕容律抢了去，还妄图杀了我们，你忘了你母亲的死吗？我原本认为血煞在慕容凡体内，结果弄错了，如今虽然不明白它为何又会在慕容修的孩子身上，但你要做的，就是将孩子偷出来交给我。”
　　“追杀？追杀我们的是慕容家？”苏瑾瞬间白了脸。
　　苏鹏程幽幽道：“没错。”
　　“那我是不是不用再对凡大哥他……动手了？”
　　“那是自然，小瑾，悔不悔婚全在你，不过我劝你最好把孩子抱出来之后再悔，不然……”苏鹏程冷笑，“不然夏夫人怕是不会放过你，你只有半个月时间。”
　　苏瑾身形一晃，神情恍惚不已，“您所说的血煞……究竟是什么？”
　　“想知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苏鹏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是可以让我们上官一族站在顶端的东西，血煞夺了回来，从此以后我们便可与慕容夏家平起平坐，甚至……轻而易举将他们抹杀！”
　　苏瑾眉心狠狠跳了跳，被苏鹏程恐怖的神态和语气吓得整个人都在隐隐发颤……

082：苏瑾的纠缠不休。
　　花溪市进入九月，天气便直接冷了下来。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层层乌云之下，破败的老城区就显得更加萧条。
　　一袭浑身裹着斗篷的人影快速穿梭在曲折幽深的巷子中，而从他怀里竟传出低低的哭泣，以及软软糯糯带着呜咽的稚嫩嗓音，“父亲……救我……”
　　“安安！”蓦然睁开眼，安凌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溢满冷汗，入目却依旧是华丽的囚笼，他这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想孩子了？他叫安安？”谁料还未待他从惊吓中回神，耳边就突兀响起了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眸中映入了慕容修那张俊美面庞，他就站在床边，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被囚禁在牢笼中，他已快记不清时间的流逝，只能依稀从明明亮亮的天窗外猜测，现在应该是到了晚上，他被带回来近三四天了。
　　当看清那一张脸，安凌华身体僵了僵，继而费力的转身背对他一声不响，脚踝上的锁链随着他小幅度动作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你伤口还未好全，别乱动，”慕容修垂下眼帘，在床边站了半响后忽然躺到了他身边，伸出手轻轻从背后将他小心翼翼搂进了怀里，“小家伙，安安已经交给了我父亲母亲，他们会照顾的很好，你别担心。”
　　好闻又熟悉的冷香气息萦绕进鼻尖，安凌华长睫颤了颤，仍然不说话。
　　慕容修却强硬又轻柔的抱着他转了个身面对自己，随即一错不错凝视着他已然变得有些陌生的眉眼，哑声询问，“小家伙，你……饿不饿？”
　　安凌华毫不犹豫闭上了眼不肯看他。
　　“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有生以来第一次放低了姿态，慕容修避开他伤口，双臂稍使了些力气，脸随之埋进他肩窝里不轻不重吮了几口，眼底是失而复得后化不开的庆幸与欣喜。
　　他仿佛直到现在才觉得，抱在怀里的人是真实的，不是他往日那半年里时时出现的幻觉。
　　安凌华却从始至终不曾开口，尽管脖颈上的痒意和两人亲昵到宛如在耳鬓厮磨的近距离接触令他不自觉轻颤。
　　“小家伙……”慕容修嗓音听起来发闷的厉害，甚至透着哽咽，“你恨我吗？”
　　安凌华紧紧阖着双眸，连睫毛都不再发颤，他就像一个没有感官没有生命的木偶，根本不给丝毫答复。
　　慕容修心内莫名升起一股子浮躁，安凌华的沉默让他烦闷的慌，但到底考虑到他此刻的情绪，竭力将那股烦躁压到了心底，这一晚便这么用力抱着他慢慢陷入了沉睡。
　　他以为等过一阵子，等他接受了如今的境况总会理理自己，谁料一连好几天他都如此，不吃不喝不开口，那模样简直像极了一个真正的木偶。
　　慕容修好话歹话挑着捡着说尽，却跟石沉大海一般得不到一星半点的回应，心情怎样可想而知，整个人都处在了暴躁边缘，最后弄得萧旭和竹苓他们心头直发慌，不管做什么事都格外小心如履薄冰，连说话都没胆子大声，生怕一个不慎将他惹怒后没好果子吃。
　　而更叫慕容修烦的是苏瑾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能往他家跑三回！有时候干脆就赖着不走了，说出的话次次不外乎是红着眼表明心意，还千方百计的想各种法子讨好，又是送东西又是帮着洗衣服的，如果不是他不需要吃东西，看苏瑾那架势都快琢磨着洗手做羹汤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林林总总下来看得冬青等人头皮发麻，承受的气压妥妥又低了好几度，可直接将他关在门外又相当于落了慕容凡的面子，这么一来让管家南星可谓是左右两难。
　　苏瑾喜欢慕容修的事儿除了他们以外没谁知道，他跑北郊跑这么勤快慕容凡肯定不会察觉不到，但他们几乎都猜到了他的借口，无非是作为小时候最要好的玩伴随着年龄大了感情怎么就淡了？都是一家人，他在家也无聊得紧，多窜窜门子谁都说不出一个不是来。
　　于是他像是得了慕容凡的首肯，一天天的跑得愈发勤快。
　　慕容修烦不胜烦，但回绝的话又不好说的太重，只得耐着性子摆明了拒绝的态度。
　　可苏瑾哪会这般轻易罢休？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做纠缠，赶都赶不走。
　　慕容修不得它法下干脆躲进了地窖，可一看到安凌华那死气沉沉无论怎么说都不搭理他的模样便再次烦从心生，一时觉得体内每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暴躁，最后竟控制不住自己，扣住他的后脑勺便含住了他的双唇。
　　那是粗鲁至极的一个吻。
　　安凌华却不同往日那般抗拒，只是没有任何反应，唇瓣都红肿了也只是睁着略显空洞的眼，然后麻木的看着他。
　　慕容修顿时被他这般态度刺得心口生疼，恰在此时，地窖的门竟被人毫无预兆打开。
　　“修……”苏瑾明显进不去，只能哆嗦着双肩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慕容修眸中闪过些许厌恶，深吸口气后刚欲说话，却见安凌华涣散了许久的瞳孔闪了闪，而后一瞬不瞬盯着苏瑾那张脸。
　　不自觉抿了下唇，慕容修放开他，嘴角忽的勾起一抹温柔笑意，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走到了苏瑾面前，默了片刻后竟抬手轻轻替他拭去了泪水，语气温和，“小瑾，你怎么现在来了？”
　　苏瑾怔愣许久，眼底蓦然涌起欢喜，想也没想就委屈的扑进了他怀里，“修……”
　　慕容修状似体贴的揉着他头顶柔声安慰，余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安凌华身上。
　　这似乎是第一次，第一次见到他俩同时出现在面前，安凌华蜷缩在床上，眼也不眨的望着亲密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嘴里无端端发苦。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不重要的那一个，慕容修的心思他大概是明白的，奴隶契约哪怕已经斩断，在对方看来，他也依然是他的归属品，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心情好时施舍些温柔，心情不好时怎么样都无所谓。
　　一座囚笼，一根锁链，早已彻底断了他对慕容修残存的最后一丝念想。
　　华丽的牢笼，被关在里面的自己不是金丝雀，而是一条狗。
　　安凌华将脸埋进枕间，干涩的眼里却再也流不出泪水。
　　许是连日来的封印起了效果，又或许是慕容修莫名回暖的态度令苏瑾喜不自胜，他竟没发现安凌华的异常，只一门心思沉浸在时隔不知多久的亲密中，心里却不敢忘了苏鹏程要他的事。
　　“对了，修……”颇为不舍的离开慕容修的怀抱，他耳根子已然泛起了微红，“这几天怎么都不见你孩子？”
　　“在我父母那儿。”慕容修闻言，回答的漫不经心，余光仍停留在安凌华身上，见他收回了视线，眉宇间闪过些许懊恼。
　　苏瑾却愣是没看出他的走神，“上次我见那孩子特别可爱，能不能把他抱来给我看看？而且他还出生没多久呢，你就这样把他送去了父亲母亲那儿，指不定得哭成什么样。”
　　“嗯？”慕容修总算回了神，继而皱了皱眉。
　　而安凌华听到孩子两个字，无意识绷紧了身躯。
　　他……很想见安安，最近过于频繁的梦境叫他心神不宁。
　　“好，我去把他抱来。”慕容修难得和他想到了一块儿，每晚抱着他睡时常听到他说梦话喊着安安的名字，如今十天过去，煞气理应散得所剩无几，抱回来倒也没什么大碍。
　　苏瑾见他答应下来，笑开的同时不忘暗地里朝安凌华投去一道得意之色，也甭管他看不看得到。
　　慕容修亲自去了一趟慕容律家将安安抱了回来，他猜的倒没错，十天已过，再强烈的煞气也差不多散了个七七八八，至于孩子身上的灵气和煞气究竟从何而来，他不用查就已有了猜测。
　　余下的便只等萧月回来求证。
　　然而煞气没了十之八九，小包子的哭功却依然了得，尤其是一瞧见想抱他的苏瑾更是嚎得哭天抢地，“我讨厌他，我不要他抱，老大叔你太坏了，我也不要你抱，我要父亲，父亲！”
　　地窖的门没关，安凌华一听到哭声当即变了神色，踉跄着下床就扑到了栏杆上，“安安，安安！”嗓音因许久未开口显得嘶哑不堪。
　　正故意哭喊闹腾的安安一怔，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父亲——”
　　慕容修连忙轻哄，“宝宝乖，不哭不哭……小瑾抱歉，他有些怕生。”
　　苏瑾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他这么早就会说话了？”
　　“嗯。”慕容修明显不想解释太多，抱着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小包子就往地窖里走。
　　谁料苏瑾竟苦着脸挡在了面前摇着他衣袖哀求，“修，让我抱抱嘛，我可喜欢孩子了，就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慕容修面露犹豫。
　　不曾想苏瑾说完，趁他迟疑的功夫就将不断扑腾的安安抱了过去，“怎么哭的这么伤心？是不是想你父亲了？”他边说边快步走到了地窖门口，目光定定的看向安凌华，眸中溢满不达眼底的笑意，还无声比了一句口型。
　　小包子已经哭得有些没了力气，一个不注意就遭了魔爪，可他不敢在安凌华面前有太过反常的举动，生怕会惹来更多厌恶，只能一个劲的哭。
　　“你放开他！”十指握紧了冰凉的栏杆，指节因过于用力而直泛苍白，安凌华一句话吼得声嘶力竭。
　　苏瑾那耀武扬威的模样无异于在向他示威，他甚至看清了对方无声之语，‘你孩子在我手上，有本事就来抢’。
　　脚踝上的锁链生生束缚着他的自由，安凌华骤然通红了眼眶！
　　安安也是慕容修的孩子，他怎么舍得！
　　可是当初，他不也同样用自己的双手掐上了他的脖子吗？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短短一年，从满怀期盼来到花溪，变成了如今的绝望境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又一个的都可以毫无负担欺压到他头上，慕容修是这样，竹苓是这样，南星冬青常山是这样，曾经的于小冬是这样，更甚者连他父母也是这样，一个一个全部都是这样！
　　是他太软弱了吗？
　　身体无力的瘫软了下来，安凌华颓然的跪倒在地上，原本明亮的瞳孔内竟在瞬间染上了一丝阴暗，不过须臾却又化为了黯淡无光。
　　一道时远时近的缥缈嗓音再次突兀在脑海里响起，“痛苦吗？恨吗？如果您愿意……将所有人抹杀易如反掌……”
　　抹杀……
　　安凌华头皮一麻，陡然捂住了耳朵！
　　“小瑾！”而门外的慕容修反应过来，不假思索便重新将安安抱了回来，脸色眨眼就趋于冷若冰霜，“我都说了孩子怕生，你做什么？”
　　“修，你别生气嘛，我只是很想抱抱孩子而已……”苏瑾敛了眼中的得意，神情满是委屈和无辜，“对不起，没想到他会这么不喜欢我，我……”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慕容修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不悦，绕过他就走进了地窖，门也随之被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苏瑾紧紧咬着唇，片刻后终是不甘不愿的离开了北郊。
　　“小家伙？”怀里的安安早已哭得力竭，只能发出小小的啜泣，慕容修心疼的不行，轻轻拍着他朝安凌华低声道：“要不要抱抱孩子？”
　　缓缓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安凌华沉默许久，这才沙哑道：“七爷，您说过，如果我不想着跑了就放我出去，这话可还作数？”
　　慕容修欣喜于他愿意开口的同时，万分暗恼之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颇有些干巴巴道：“嗯……但是以半年为限，好不好？”
　　安凌华捏紧掌心，半响后终是几不可闻道了一个好字。
　　慕容修着实松了口气，“那抱抱孩子吧，他一直在看你呢。”
　　指尖颤了颤，安凌华却直接撇过了头，嗓音艰涩，“不抱。”
　　安安伸出的小手哆嗦了一下，明明眼泪在掉，却死活不哭出声来，“父亲，您是不是还讨厌我？安安很乖的，您抱抱我吧……”

083：无题无题。
　　安凌华紧抿着有些苍白的唇，略显无神的双眸微微闪烁，却依然无动于衷。
　　“父亲……”安安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在慕容修怀里不断扑腾挣扎，看样子是想下地自己跑过去。
　　慕容修连忙将他抱紧轻哄，“安安乖，不哭了，你父亲身体还没好抱不动你，我带你去睡会儿，过几天再来好不好？”
　　安安哪肯依？抬起小手就在他脸上一通乱拍乱打，“你放开我！”
　　其实挨自家儿子巴掌这种事吧也是会习惯的，慕容修倒也不恼任他打，等出了地窖就把他交给了萧旭，“孩子的房间腾出来了吗？”
　　“已经布置好了。”
　　“那给他喝点水，带他去休息吧。”
　　萧旭硬着头皮接过安安，见他哭的凶，手足无措的，“主子，我怕哄不好啊。”
　　结果慕容修已经转身回了地窖。
　　安安抽抽噎噎抹了一把小脸，目光落在正朝他一个劲傻笑的萧旭身上，不知怎的停了哭声，软软糯糯道：“喝水，睡觉。”
　　萧旭愣了愣，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我们喝水睡觉。”
　　谁料安安突然瞪了一眼竹苓他们，“你们去院子里拔草，没我的话不准停！”
　　南星等人：“……”自从慕容修毁了一院子木槿花，土里一直光秃秃的一片，哪儿来的草？
　　可安安到底是主子，于是四人只能乖乖的去了院子，然后发现……草长出来了，还茂密到惊恐的地步。
　　冬青郁闷的抓了把头发，“拔吧。”
　　撸起袖子，四人认命的弯着腰拔草，不曾想这草像是吃了激素一样不停疯长，拔完了又重新长出来，拔完了又重新长出来，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竹苓腰痛的不行，还很想哭，“我觉得要是七爷不发话阻止，我们可能会拔到天荒地老，总算知道小少爷的天赋是什么了，简直要命。”
　　常山纠结不已，“闭上你的乌鸦嘴！”
　　事实证明竹苓果然是张乌鸦嘴，因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别的什么都不用做，除了拔草还是拔草，以至于最后光是看见院子就想戳瞎自己的眼。
　　天色已然渐暗了下来，慕容修这阵子许是习惯了歇在地窖，天一黑便管不住腿，哪怕面对的是安凌华的沉默。
　　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梯，却发现他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无力跪倒在栏杆边，一动都未动过。
　　“小家伙……”
　　安凌华听到脚步声与熟悉的嗓音，垂下的长睫颤了颤，直到许久后才缓缓抬起了眼帘，嚅嗫着唇轻唤出声，“七爷……”
　　慕容修原以为他仍旧不会理会自己，甫一听到那声轻唤一下子竟反应不过来。
　　安凌华又道：“七爷，您怎么了？”
　　“没事！”慕容修确定不是在幻听，眼底浮现浓浓的欣喜，“小家伙，你身体还没好，去床上躺会儿吧。”
　　“身体？”安凌华仰起头，不经意露出了半截白皙的脖颈，朝他浅浅笑着，“我身体已经好了。”
　　慕容修被他的笑笑得晃了神。
　　安凌华伸出手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食指，脸上笑意不改，“七爷，您抱我过去，好不好？”
　　慕容修喉间一阵发紧，一把便将他的手包裹进掌心，不仅眸色变得深暗，声线亦透出沙哑，“小家伙……”
　　安凌华慢慢起身靠进了他怀里，“七爷，您应该知道的，我的身体早就好了，您不想抱抱我吗？”
　　慕容修的呼吸急促起来，想也没想就将他紧紧拥到了臂间，力道大到仿佛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一缕墨色却在安凌华瞳孔中一掠而过，待再次开口时，声线宛如带上了魅惑，“修……”
　　短短一个字便让慕容修彻底失了理智。
　　一阵天旋地转，安凌华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音调有些发颤，“七爷……可以轻一点吗？”
　　慕容修动作一顿，攻势生生缓了下来，语气带着克制，“好……小家伙，对不起。”
　　安凌华松开床单，转而搂住了他脖子，定定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狭长星眸，低哑道：“修……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
　　慕容修心神震荡，脱口而出，“是血族。”
　　“血族……”安凌华半眯起眸子，“那你知道云泽和千羽的真正身份吗？”
　　慕容修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蹙了蹙眉，“小家伙，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而已，愿意告诉我吗？”
　　“他们是血猎，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两族平衡，有绝对的权利抹杀违反和平条约者。”
　　慕容修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抵抗安凌华如今的模样，弯起的眸子媚眼如丝，眼尾还染着淡淡的薄红，尤其是笑起来，在他看来简直勾魂夺魄。
　　“原来如此……”安凌华手移到了他领口，状似随意道：“我无意中有听说三百年前你们族中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内战，具体情况你知道多少？”
　　慕容修眉宇蹙得越发紧，“小家伙，现在这个时候，谈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好吧，那过后再……”谁料安凌华话说一半就蓦地消了音，目光盯着他胸膛上那一道狰狞的伤疤面露吃惊，“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很久了，不小心伤的。”慕容修抓住他手腕在他指尖亲了亲，“你是在......担心我吗？”
　　安凌华移开视线，半响后小幅度点了下头。
　　“小家伙……”慕容修似是因他这一个回应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待解开他一直绑着的束腰带时，不出意料看见他腹部的伤口已愈合到不留一丝痕迹。
　　安凌华显然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
　　眉宇闪过一丝凝重与疑惑，慕容修却什么都没问，只重新欺身而上，轻柔且又小心翼翼。
　　***
　　安凌华第一次没有抗拒他，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可若细看，便能发现里面毫无半点情感，动情也好，沉迷也罢，只有讽刺和掩藏极深的恨意。
　　慕容修本可以发现，他却沉浸在安凌华转变后的愉悦中，一颗心亦在不知不觉里渐渐沉沦，沉到连他自己都不敢想的深潭底。
　　他早已偏执成狂，唯一的念头只想把这个人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一切结束，时间快近半夜。
　　慕容修仍舍不得放开安凌华，将他严丝合缝的圈在双臂间，鼻尖萦绕着专属于他身上的味道，嘴角勾着一抹犹如得了糖吃的满足笑意，显得颇为孩子气，“累不累？早点睡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族里发生的那场内战呢……”安凌华揉着酸软的腰问得锲而不舍。
　　“腰不舒服？”慕容修默叹口气，一边替他轻轻揉着腰一边说起了三百年前那一役，末了无奈道：“大致就是这样，你精神怎么这么好？是不是我刚才没努力够？”
　　安凌华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场战争里，闻言耳根子不自觉泛起微红，侧过身便闭上了眼，“晚安。”
　　慕容修道：“小家伙，我怎么觉得你完事儿后就不认人了？”
　　“没有，只是困了。”安凌华只得又翻过身面对他，待语毕后思忖片刻，抬手就在他脸颊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慕容修吃痛，但没躲，“你好端端的掐我干什么？”
　　安凌华听他语气带着抱怨，眼眸中却全是宠溺之色，微微皱眉。
　　结果慕容修见他眉峰一动，连忙改口，“好吧你掐，你掐使劲掐，你怎么对我都行，只要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安凌华呼吸一窒，险些喘不上气。
　　他从来都想不到，这个一向霸道又残忍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以哀求的语调。
　　时隔半年，慕容修变得不像当初那个慕容修，除了将他关在笼中，什么都未再强迫，甚至还有些……听话。
　　他依稀明白，这个男人的骨子里是温柔的，但也有着疯狂的极端。
　　然而安凌华起伏的情绪却在短短须臾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直到趋于一片死寂，无波无澜。
　　眼神渐渐不受控制的冰冷了下来，他掩饰般的将头埋进了慕容修胸膛里，低低道：“睡吧。”
　　“好。”慕容修手臂又神经质的紧了紧，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难得的一夜无梦。
　　隔天清晨，安凌华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还未睁眼就先蹙起了眉。
　　待睁开眸子，眼前是慕容修沉睡中的脸，他似乎也不堪哭声所扰，剑眉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安凌华目光一转，苏瑾那张挂满泪水的苍白面庞就这么不期然映入眼底，对方那视线犹如实质，简直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084：又想不出题目。
　　苏瑾可谓是真正把百折不挠和屡败屡战两个成语贯彻的淋漓尽致，尤其是忆起昨天慕容修的态度，暗自雀跃的同时免不了得意，清清一大早便再次跑了过来，但他绝想不到会目睹这一幕！
　　纵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两人以如此亲密的姿态抱在一起，可带来的冲击却仍旧似千百根利刺，刺得他痛不欲生。
　　他喜欢了慕容修近三十多年，到头来竟然比不过一个才出现短短一年的卑贱人族！
　　安凌华看着他愤恨的模样，怔愣一瞬后蓦地朝他勾起唇角，还顺势在搂着自己的慕容修嘴上亲了亲。
　　这回情况生生掉了个个儿，苏瑾反过来从他眼里看出了明晃晃的得意，气到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而安凌华原想一触即离，不曾想下一秒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扣住，继而被迫加深了这一个吻，耳边随之响起低沉的轻笑。
　　待一吻结束，慕容修还亲昵的在他头顶蹭了蹭，“小家伙，你一早就这么热情，我有点儿受宠若惊怎么办？”
　　安凌华不由自主红透了脸，“修，你别闹，有人在呢。”
　　慕容修像是这才发现门口的苏瑾，态度霎时冷淡下来，“小瑾，你胡来也要有个限度。”
　　截然不同的语气和神态，再加之乍一听到安凌华喊的那一声‘修’，苏瑾当即怒极痛极，布满泪痕的面庞差点扭曲，他不明白慕容修昨天还对他回暖了态度，为什么一转眼就变得天翻地覆！
　　“为什么……”苏瑾身形不稳的站在门边，问出口的嗓音颤得都快没了样，整个人更是抖得仿佛风中落叶。
　　慕容修起身半靠在床头，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
　　安凌华见他动了动，乖巧的依偎进他怀里，仰起头好奇道：“他是谁啊？”
　　慕容修四肢一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过……”谁料安凌华未等他开口就转了话锋，“我以前见过他。”
　　“以前见过？”慕容修半眯起星眸，神情逐渐趋于阴沉。
　　“对啊，还不止一次呢。”安凌华余光瞥见苏瑾脸色愈发白的可以，慢悠悠道：“我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他扯掉了我一把头发，还说我只是他的一个替代品，这么一看，眼睛还真挺像的。”
　　慕容修的目光终是冷到了毫无一丝温度，“是这样吗？苏瑾。”
　　“我……我没有！”苏瑾矢口便否认，他从没想过安凌华居然会告状。
　　但接下来的话证明安凌华不仅会告状，还会质问，他不满的看向慕容修，突然一把揪住了他耳朵，“你问他干什么？难道不信我说的？”
　　“信信信，宝贝儿你稍微轻一点儿！”
　　“宝贝？谁是你宝贝？我看他才是吧？”安凌华手非但没送，还揪的越发用力。
　　“没有，不是！”慕容修赶紧辩解，“小家伙你不要想太多，我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苏瑾闻言，脑海里一阵天旋地转，他眼睁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般的打情骂俏，眸底尽是怨毒和嫉妒，指尖更是不自觉狠狠掐进了掌心，直到掐出了血痕都没发觉。
　　他认识慕容修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番做派，那样子哪儿还有一星半点的强势姿态？明明在被揪着耳朵质问，别说生气，脸上反而满是纵容宠溺。
　　依他对慕容修的了解，那纵容与宠溺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
　　苏瑾甚至相信，如果安凌华下一刻叫他去死他估计都会心甘情愿不带犹豫！
　　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时候，慕容修的一颗心完完全全扑在了别人身上？
　　“既然没关系，这儿是你家，他为什么有权利来去自如？”安凌华见苏瑾身形已摇摇欲坠，心头却半丝不觉快意，他又使劲揪了揪慕容修耳朵，冷声道：“这权利想来是你给的，怎么？笼子里关了一个不够，外边儿还得放一个？你倒坐享了齐人之福，挺不错。”
　　“他是我大嫂，”慕容修有口难言，只得忍着疼解释，“没几天就要和我大哥结婚了，婚期就定在十月七号，除这之外就真没别的关系了！”
　　“大嫂？”安凌华好歹是松了手，而后不咸不淡睨他一眼，“我发现你这大嫂怪会见异思迁啊，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心还特狠，你知道第二次见他时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苏瑾头皮骤然发麻，理智告诉他应该走，不然事情一定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他如今连弄死安凌华的心都有，谈何这么轻易就走？
　　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他直视慕容修，神色凄哀，“你别听他胡说，他在污蔑我……我什么都没做过，真的没有……”
　　“没有吗？”安凌华故作疑惑，“难不成是我记错了？对了，修，你有没有告诉过他契约的位置？”
　　慕容修眉心一跳，“没有。”
　　“那他是怎么知道契约印记就烙印在我心上的？当时还丢了一把匕首给我呢，他是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弟弟什么的？我记性向来不错，尤其是他那张脸长这么漂亮……”安凌华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实在叫我见之难忘……”
　　苏瑾面庞煞白一片，因为慕容修的神情已然阴沉到了极点。
　　“小家伙，累的话再休息一会儿。”利落的穿戴整齐，他三两步便走出了地窖，周身气息冷峻又极具压迫感，令站在门口的苏瑾哆嗦着连连后退。
　　“修……你、你要干什么？你信他不信我？我们认识了多久，你和他又认识了多久！”说不怵是假的，慕容修此时的模样简直像要把他活生生掐死！
　　客厅里空无一人，苏瑾惊恐的被逼退到了楼梯间的墙角，可哪怕如此他也依然咬死了不承认，不断摇着头抵赖，“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修，你为何不信我……”
　　慕容修反手带上门不说话，周身气压却一低再低，似是在深思，又似在度量。
　　苏瑾心下悚然，被压迫得险些喘不上气。
　　直到良久后，慕容修才嗓音冰冷的开了口，“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你没有任何权利踏足这里一步，滚！”
　　苏瑾难以置信，“你、你叫我滚？”
　　“不然呢？有些事你心里有数，”慕容修这回终不再留丁点情面，“如果还不滚，就算我现在动了手你觉得谁会说我一句不是？大哥吗？不相信就试试，看他是疼你多一点还是疼我多一点！”
　　这个答案在苏瑾看来是毋庸置疑的。
　　最后他是怎么离开的别墅已有些恍惚，思绪浑噩的厉害，待回过神，脸上的泪早已经干涸，他就站在院门外仰头死死盯着眼前那一栋庄严奢华的建筑物，眸底倏然泛起阴厉之色。
　　“这是你们逼我的……”
　　都说狗急跳墙不择手段，苏瑾这段时间接近慕容修本抱着别的目的，如今再受到这般待遇，自然没了所有顾忌。
　　被三百年悠悠岁月尘封在时光里的往事，犹如抽丝剥茧般一点一点铺陈明朗，然而最终却断在一个关键点上。
　　尉迟天和上官鸿涛同归于尽后交给司空越的珠子究竟是何物，里面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辗转过后又落于何处，赫连婧的孩子可否有生下，柳鸢的生死身份与下落，身为人族的安凌华为什么会生下纯血统的安安，以及他体内灵气和煞气的来源……
　　而这一切的一切，是否又和接二连三的失踪案存在关联。
　　接踵而至的疑团盘踞在一干人的心头，明知危机已迫在眉睫，却抽不开最后那一根丝线。
　　但谁都没有想到，苏瑾的急不可耐，将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推到了近前。
　　可若追溯根本，让他狗急跳墙的不外乎是安凌华。
　　此时的地窖内，他看着门被关紧，周遭亦恢复寂静，整个人陡然松懈了下来，仰躺在床上微微喘着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之又低的苦笑，“三百年，战争，逃亡……告诉我，这样做全部都能结束吗？”
　　他像在对着谁说话，又像在喃喃自语。
　　“结束？”时远时近的缥缈嗓音却在他脑海中响起，“没错，都可以结束……”
　　安凌华缓缓闭上了沉重的眼帘，“什么时候？”
　　“很快，就在今晚，您心生绝念时我曾阻止……可事已至此，您别无它选。”
　　阻住……安凌华想起了当初被慕容修从桐城带回来时梦见的声音。
　　在脑海里回荡的嗓音没任何起伏情绪，他却从中听出了隐隐的迫不及待和兴奋。
　　安凌华不再理会他，沉下思绪等待夜幕的降临。
　　慕容修自出去后就没再进来，许是有自己的事要忙，他也不在意，只等着天色渐入深沉。
　　待重新睁开眼时，入目一片黑暗，地窖内没有开灯，鼻尖除去淡淡的酒气，是慢慢靠近的冷香气息。
　　一道人影背着从客厅里照进的光走到了床边。
　　“七爷？啊！”谁料安凌华刚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脖颈就被一双手死死扼住！

085：↑↑↑
　　条件反射的掰着扼紧喉咙的那双手试图挣脱，触感是一片冰凉，脚踝上的锁链随着他大幅度动作不停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鼻尖萦绕的气息告诉他，是慕容修。
　　“咳咳……”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越来越强，安凌华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甚至已隐隐有些发紫，他看不甚清晰对方此时的面庞上是何表情，却能感觉桎梏脖颈的手力道越来越大，丝毫不见有放松的迹象。
　　力气两相一比，无异于蜉蝣撼大树。
　　胸腔里的空气慢慢变得稀薄，生理性泪水更是模糊了视线，安凌华迷蒙间扫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地窖门口的另一道身影。
　　赫然是苏瑾。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唇角勾着一抹冷笑，眼底透着快意与阴厉。
　　长久的难以喘息令安凌华瞳孔渐渐涣散，手亦跟着无力垂落，耳膜嗡鸣作响间，他听到了对方一字一顿的话，“修，杀了他。”
　　慕容修隐在黑暗中的脸闪过强烈的挣扎和痛苦。
　　安凌华嘴里直泛苦涩，他半阖着的眼帘微微掀起，而后紧紧盯着苏瑾，不过多时，瞳孔里的光芒终是消散殆尽，谁料才短短须臾却骤然翻滚起诡异之色！
　　左眼猩红，右眼漆黑。
　　下一秒，脚踝上的锁链猛然碎裂！
　　整个地窖内无端端刮起一阵飓风，摆放齐整的酒柜被吹得乒乓作响。
　　而在杂乱的乒乓声中，不期然响起了安凌华低低的哑笑，他一把握住慕容修仍旧掐在脖颈间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是一道骨骼断裂的脆响。
　　许是吃痛，慕容修迅速松开了另一只手，身形踉跄的倒在了床边。
　　“你！”苏瑾见状，满脸惊惧。
　　“我什么？”安凌华慢条斯理走下床，脚尖一晃，竟是眨眼就站定在了他面前。
　　苏瑾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狼狈的往后趔趄。
　　“说，我什么啊？”安凌华步步紧逼，半眯着一双异色瞳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苏瑾愣生生被那笑怵得毛骨悚然，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结果安凌华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即转身走往门外，玄关放着一把车钥匙，他顺手拿过，临出门前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三楼，犹豫一瞬，终究离开的干脆利落。
　　苏瑾听到院门外传来引擎轰鸣声，整个人惊魂不定，脊背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冷汗濡湿了大片，尤其是两条腿，软到险些站不住。
　　安凌华刚才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怕，他有一种错觉，如果动起手来，对方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到底怎么回事……”惨白着脸喃喃自语了一句，苏瑾陡然想起时间问题，惊慌失措的跑向了三楼。
　　一直在外奔波调查的萧月迎着夜色风尘仆仆赶回北郊时，一眼就见到别墅院门大敞，竹苓四人则昏睡在草地上，眉心狠狠一跳，急忙将他们摇醒，“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南星率先清醒过来，一脸茫然，“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吧……”说着，弯腰就拔起了草。
　　萧月：“……大半夜的，你睡糊涂了？”
　　“不是，小少爷的吩咐。”竹苓几人跟着醒过来，冬青一见是她，苦巴巴道：“你回来了？七爷应该歇在地窖，进去的时候小声点，把小少爷吵醒了八成又要嚷嚷着找父亲。”
　　忙于奔波什么都不知情的萧月表示完全听不懂。
　　“安少爷怀孕了，给家里头添了个小少爷，但身体出了点状况，被七爷安置在地窖，”常山像是觉出她的疑惑，三言两句就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你怎的现在回来？可是查出了眉目？”
　　萧月诧异过后快步往屋里走，脸色凝重，“无意查到了一些事，你们拔吧，我去找主子！”
　　但她一进楼梯间就看见门同样敞开着，慕容修无力瘫软在地窖内的床边，心下一惊，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封印被破开一层，显然已没了效果。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快醒醒！出了什么事？”
　　慕容修皱了皱眉，然而刚一动手腕就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主子，您手——”萧月一怔，神情陡变！
　　慕容修睁开沉重的眼帘，不料睁眼就发现床上空空荡荡，锁链更是已经碎裂，心口猝然一窒，面露骇色，“小家伙！”
　　他顾不上红肿的手腕，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惶然四顾，“小家伙，你藏哪儿了？快出来，别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小家伙！你不是答应我以后都不跑了吗？”
　　萧月急道：“主子别乱动，您手好像断了，我打电话给大少爷让他过来一趟，您还是先——”可她未尽之语忽的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慕容修看向她的眼中皆是大颗大颗泪水。
　　“他骗我，说好不会再离开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能力破开封印……”慕容修感觉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手脚一片冰凉僵硬。
　　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那样无力，安凌华于他来说仿佛成了一把握不住的沙，他越想努力去握住去抓住，他就从指缝滚落的越快。
　　慕容修怔怔望着散落一地的锁链，眸子通红，心脏像是在被一只手反反复复的拉扯，痛到难以呼吸。
　　“萧月，你说，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他忽的捏住萧月肩膀不断猛力摇晃，通红着眼眶低吼的声嘶力竭。
　　“可是我已经拼了命的在对他好！和苏瑾那样只是想让他理理我，我受不了他忽视我！都已经答应了不会再跑的……我还是错了吗？”
　　萧月看着他在霎时间变得歇斯底里的模样，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她不知道，不知道面对这样的主子，该讲哪些话是有用的，只得说着她认为最能安慰的，“主子您别这样，安少爷走了您还可以把他找回来，和他解释和他道歉，我看得出来，他对您还是有感情的！”
　　“不是！他恨我！”慕容修嚅嗫着毫无血色的唇，眸底泛起绝望，“找不回来了……出去，你出去！”
　　萧月跟着红了眼，欲言又止，“主子，我查到了……”
　　“我让你出去！”慕容修却二话不说打断了她。
　　萧月犹犹豫豫的往外走，但半响后终究不放心，往回看了一眼，下一刻却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主子——”
　　只见慕容修不停用指尖抓着胸口，那上面早已血肉模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溢满泪水的眸子里是绝望空洞与麻木，嘴里也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
　　“主子，您别这样！”萧月惊骇的去拉他手，“算我求您了，求求您不要这样对自己！”
　　慕容修却置若罔闻，亦无知无觉。
　　“主子，小少爷他在不在这里？”萧旭是自己醒的，谁料一醒来就发现睡在身边的安安不见了踪影，火急火燎就跑了下来，原以为是被慕容修抱了去，结果却看到他如今的样子，当即同样吓得魂不附体。
　　而慕容修闻言，终是缓缓放下了手，“安安……”
　　萧旭注意到地窖里的情况，心下悚然，“安少爷会不会带着小少爷走了？主子您手，手怎么了？”
　　“都走了……”慕容修神情灰败，“都找不到了……”
　　萧旭抿了抿唇后和萧月对视一眼，勉强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主子，您找得到的，小少爷和您血脉相连您忘了吗？而且安少爷心软，您好好的和他解释总会冰释前嫌的，要再不行您大可以追啊，一年追不到就追两年三年十年，只要活着，您和他之间有很多时间……”
　　慕容修一怔，沉默了下来。
　　“主子，”萧月哽咽，“您听我说，我无意查到了上官鸿涛没死！而安少爷很可能就是柳鸢，上官要的东西也很可能在他身上！”
　　慕容修心头大震，想也没想就将空间撕开一道裂缝，继而率先踏了进去，嘶哑道：“走。”
　　萧月萧旭反应过来，紧跟其后，“主子，我们去哪儿？”
　　慕容修轻轻阖上眼，复又睁开，“绻昔书店。”
　　.
　　夜色已渐显深沉，花溪市老城区曲折幽深的小巷中，一道人影裹着斗篷快速穿梭在内，寒风呜呜呼啸，将兜帽吹开一角，露出了苏瑾略显苍白的面庞。
　　他停步在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式民房前，抬手推开了大门便直奔二楼。
　　木质楼梯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父亲，梁大哥，我、我把孩子带来了……”
　　苏瑾看向屋子中央那两道身影，出口还带着颤抖。
　　“小瑾，做的好，”苏鹏程听到声响，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怎么样，可有被发现？孩子呢？”
　　苏瑾掀开斗篷，怀里抱着的赫然是陷入沉睡的安安。
　　苏鹏程一把就将他抱进了自己怀里，许是再也耐不住，神色狰狞的仰天狂笑，“哈哈哈……三百年了，血煞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尉迟天，你看到了没，你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最后还是归我所得！”
　　梁非连忙单膝跪地，“恭喜主子得偿所愿。”
　　苏瑾瑟缩在一旁，约莫是被他此时狞笑的恐怖模样吓住了。
　　而苏鹏程爱不释手的抱着安安，片刻后五指成爪便抓向他腹部。
　　他的打算无外乎是将孩子开膛破肚！

086：以命换命。
　　谁料苏鹏程的指尖才堪堪触到安安腹部，喉咙里的笑声就蓦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诧异和恼怒，“怎么回事，他身上为什么没有了血煞的气息？不可能，这不可能！血煞未曾被封印，不可能会没有一点气息！小瑾，你确定没抱错孩子？”
　　苏瑾连连摇首，“没有抱错，我绝对不会抱错！但是……我、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苏鹏程听他欲言又止，倏然厉喝，“发现了什么？说！”
　　苏瑾一咬牙，如实道：“安凌华的身上好像……好像有血族的气息……”
　　“什么？”苏鹏程心里怦然一震，须臾后再次笑得宛如一个疯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司空越，你可真是好算计，梁非！”他笑着笑着，语气忽的透出咬牙切齿，“这次不会再错了，去，把人给我找到带来，若是再出闪失，你自己掂量！”
　　“是！”梁非迟疑道：“那这个孩子……怎么处理？”
　　苏鹏程笑得森冷，“你说呢？”
　　梁非莫名打了个哆嗦，“属下明白。”
　　.
　　银白色跑车划开夜色风驰电掣般驶离北郊，安凌华从来没开过车，但基本的档位油门刹车还是懂的，尤其一想到这车是慕容修的他就更加无所谓，撞坏了反正不赔。
　　“您要去哪儿跟我说便是，闭闭眼就到的事儿何必大费周章把车开出来？”脑海里的嗓音不期然响起，带着些许抱怨。
　　“你就省点力气吧。”安凌华蹙紧眉宇，待瞳孔中的异色渐渐消散后语气软了下来，随即惊道：“你刚刚在控制我？”
　　“不然您怎么破封印？我的记忆全传承给了您，是您想要把所有事情做个了结的，是预料到了什么吗？”
　　安凌华抿唇，“嗯，不希望再有那么多无辜的人遭难了。”
　　“后果我已经告诉您，我有灵气亦有煞气。”那道嗓音幽幽道：“当初司空越带着我逃亡，因不知尉迟天已和上官鸿涛同归于尽，无力保护我，恰巧遇到被丢弃的您，这才迫不得已将我融入到了您体内，但那时候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进行初拥，血液自然发生了排斥，导致您生命垂危，亏得遇到四方游历的柳眠枫才得了救……可最后司空越到底因伤势过重没逃过一死，赫连婧也在勉强生下慕容律后亦一命呜呼。”
　　安凌华打断他低声道：“上官鸿涛没死，他的天赋为治愈，当时被他侥幸生还了。”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有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上官那贼子应该是查出了慕容律的身份，一群人闯进谷中想带走他，结果害得柳眠枫重伤，只能靠着同样的治愈天赋边保护您边找他，我想想，大概找了也有近一百五十年吧，但终究无果，自己也油尽灯枯，死前把您放在了一间乡下农舍前，您……恨吗？被丢弃了两次……”
　　安凌华却答非所问，“三百年，我为什么长不大？”
　　“我说了，我除去煞气还有灵性，为保您性命便选择自我沉寂，这才导致这样，待彻底沉寂您就与常人无异，可是我如今替代了您剜去的心脏，一旦再次遭遇生死垂危或者别的变故会带来什么后果我已细细和您说过，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安凌华沉默许久，似是破釜沉舟般决绝的摇了摇头，“不悔，可我不明白，你既然已经选择沉寂，为什么之前能和我说话？”
　　“那是因为……您的恨，过多的负面情绪偶尔会唤醒我的神智。”
　　安凌华哑然，“我明白了……”
　　脑海里的嗓音至此沉静了下来。
　　远远可以望到南郊大学城，安凌华加了一脚油门将车停在书店不远处，熄火后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谁料他刚下车准备敲门，便与负剑而出的云泽和楚千羽撞了个正着。
　　两人一见到站在外边的安凌华，当即怔了怔，“凌华？你……”
　　可云泽话说一半就皱紧眉峰消了音，眸子里溢出了太多太多的情绪，震惊，匪夷，以及深深的难以置信，最后却尽数化为了一句，“外面儿冷，快进来吧。”
　　安凌华垂了一下眼帘，慢慢走了进去。
　　正坐在收银台打瞌睡的江辰夕迷迷糊糊看见他，顿时打了个激灵，随后瞬间露出了和两人同样的复杂神色。
　　“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们，”安凌华满脸歉意，继而有些疑惑的摸了摸面庞，“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没事。”楚千羽敛了过于明显的反应，扯出一抹略带僵硬的笑，然而他才将门顺手关上，便感觉空气中腾起一股异样波动！
　　“谁？滚出来！”他重新打开门，朝空空荡荡的街道就是一声低喝。
　　云泽迅速反应过来，与他并肩站定在门口，神情肃然。
　　安凌华不自觉绷紧了神经，抬眼看向门外被昏黄路灯晕亮的浓重夜色。
　　一道浑身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从暗处现身，出口的嗓音犹如破风箱般嘶哑，“你们还真是够警觉的。”
　　待语毕，他猝不及防便动了手！目标明确，直指安凌华。
　　“操，原来是你这只狗杂碎！”云泽单凭气息就已确定这人是当初杀了秦宋重伤楚千羽的幕后黑手，当场火冒三丈，如今见他还欲对安凌华下手，更是怒不可遏，拔剑就挡下了他突如其来的一击，喝道：“死乌鸦你还愣着干什么？江辰夕，赶紧护好凌华！”
　　一把就将安凌华拉到收银台边，江辰夕脸都白了一片，“躲好躲好，那个人不是好东西。”
　　“嗯。”长睫轻轻垂下，掩去了安凌华眸中的平静无波。
　　而书店外却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说，为什么要抓这么多无辜的人！”楚千羽始终惦记着多起失踪案后隐藏的真正目的，攻势亦招招凌厉不留余地，幕后黑手自己送上门来哪有不擒的道理！
　　“别来碍事！”但梁非一对二却凭一只手便应付的游刃有余，靠的不外乎是速度上的绝对优势。
　　云泽见半响擒不住，气得一张脸都快呈现扭曲状态。
　　“狗杂种，老子今天必定叫你有来无回！”
　　“哼！”可梁非显然不打算和两人多做缠斗，莫名往书店内睨了一眼，伸出了一直掩在斗篷中的另一只手，手上提着的赫然是依旧处于昏睡状态的安安！
　　“你们最好都掂量一下后果，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吗？”
　　云泽和楚千羽陡然顿住身形。
　　“你把孩子还给我！”安凌华不知何时慌了神，甩开拉着他的江辰夕就跌跌撞撞跑了出来，眼眶霎时通红无比，“安安！”
　　“凌华！”楚千羽想也没想就挡在了他面前，“你先冷静一点！”
　　云泽蓦然间明白过来，可谓目眦欲裂，“卑鄙无耻！”
　　梁非却浑不在意，只扭了扭脖子，朝安凌华发出一声狞笑，“想救孩子吗？做个交换怎么样？用你的命换你儿子的命，如何？”
　　“安安！”安凌华见安安被提在手里，朝下的一张脸已然红到了发紫，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下来，“好，我换！你快放了他，放了他！”
　　云泽大惊，“凌华！”
　　“你们都别管！”安凌华用力推开楚千羽，转头呜咽道：“求你们了，不要管，这是我的事……”说着，无声对他们比了一个口型。
　　云泽和楚千羽相继一愣，竟当真未再动半步。
　　安凌华扭回头，胡乱拭去脸上的泪水，步履踉跄的走到了梁非跟前，“放了安安。”
　　“好。”梁非倒是守信，许是也清楚安安的存在容易将他们暴露，一手将孩子抛向云泽一手就扣住了安凌华衣领，而后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中。
　　云泽急忙丢下剑接住安安，被吓了个够呛。
　　慕容修带着萧旭萧月赶到书店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明显晚了一步。
　　“安安！”神情恍惚了一瞬，他抖着手从云泽怀里小心抱过孩子，用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了他青紫还未消退的小脸上，眼底满是心疼，片刻后环顾四周，迫切的询问，“小家伙呢？”
　　云泽和楚千羽对于三人的出现未有太多惊讶，他俩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大敌当前，慕容修，以前的瓜葛我们过后再慢慢计较，”楚千羽低低叹了口气，“凌华被抓走了，他走之前对我们说了一句话。”
　　慕容修嗓音猛然颤抖的厉害，“抓走了？被谁？说了什么话？”
　　云泽一字一顿道：“他说，上官鸿涛在老城区东南角，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但事不宜迟，我们早点过去找！”
　　“好。”慕容修垂眸凝视怀中的安安。
　　江辰夕见状，大着胆子小声道：“那个，带着孩子不方便，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我帮您照顾吧？”
　　慕容修却将安安交给了萧旭，“送去我二哥那里。”
　　楚千羽蹙眉，“为什么？不放心辰夕？”
　　“不是，”慕容修难得开口解释，他默了须臾，声线沙哑，“如果我没猜错，苏鹏程就是上官鸿涛，我怕他会有后招，因为苏瑾的天赋……是蛊惑。”

087：对峙。
　　“您说什么？苏鹏程就是上官鸿涛？苏瑾也有天赋？”在场几人闻得慕容修所言，当场怔在原地，萧月更是心惊，“主子，您、您都知道？那为何……”
　　慕容修闭了闭眼，抿唇不语。
　　萧月心绪一转，突然没再多问，其实往深处想想，他估计也是现在才明白过来，之前光顾着惦记安凌华，如今冷静下来，有些事已然是彰明较著。
　　“主子，时间紧迫，你们先走吧，”萧旭怀抱着安安出声催促，“我安置好了小少爷就过去。”
　　慕容修颔首，重新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继而率先踏入，萧月紧跟其后。
　　云泽捡回剑和楚千羽对视一眼，肃着脸一起踏了进去。
　　“等等！”萧旭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担忧，“主子，苏鹏程很可能也有天赋，你们万事小心！”
　　“嗯。”慕容修低声应下，待那道缝隙闭合又撕裂，出现在四人面前的已是深夜老城区破败萧条的景象。
　　云泽抱着剑纵身便跃上了屋顶，“分头找，那一名黑袍人理应会落在我们后边，到时会撞见也不定，见机行事。”
　　慕容修点头，看来是没什么意见。
　　但老城区的东南角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再有心躲藏就越发难找，四人找了近半个小时，直到萧旭安置好了安安迅速赶来与他们汇合后都无果。
　　“现在怎么办？”几人又聚拢在原处商量着办法，无一例外愁眉紧锁。
　　“等！”慕容修笃定不已，“小家伙既然告诉了我们地点，一定会再次给方向。”
　　云泽性子最是急躁，闻言恼怒道：“等个屁！等有什么用？他现在被抓了可谓是自身难保，你就这么确定他会再次给我们方向？”
　　“对，我很确定，”慕容修尽量让自己平静，可负在身后不断收拢又松开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心绪不稳，“你俩刚才见了他应该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化。”
　　“那又怎么样？”楚千羽亦是生了些火气，“我们只能看出他身上气息的变化，但根本感应不出丝毫力量！”
　　萧旭见三人说着说着险些就给吵上了，弱弱的插了句嘴，“我一直不太明白，安少爷究竟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慕容修一愣，看向萧月，“尉迟天手里的东西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在小家伙体内，上官这么想得到它，其作用想来非同一般，肯定和净化差不离……”他说到此处，神色忽的变了变，这才继续道：“至于其中曲折，我猜是司空越当时在情况紧急下融入进去的，后来机缘巧合碰到了柳眠枫。”
　　云泽惊道：“那颗珠子在凌华体内？等等，柳眠枫又是谁？”
　　“他是……”谁料慕容修刚欲开口，老城区某一个方向就骤然散发出一缕浓烈的煞气！
　　“小家伙！”他猛地反应过来，身形微晃便快速直奔来源处！
　　“走！”余下四人紧跟而上，不过短短须臾就停驻在一间老式二层民房前，不曾想那名黑袍人竟守在门边，见到几人后发出一声阴冷的笑，“想进去？下辈子吧！”
　　萧月二话不说就从袖间甩出一根钢丝，“主子，我和萧旭来对付他，时间拖不得了，你们快去救安少爷！”
　　梁非冷不丁就被缠住了脖颈！
　　慕容修瞳孔内流光闪烁，两手分别揪住云泽楚千羽的后领就直接冲进了二楼。
　　两人猝不及防，差点骂娘。
　　然而涌到嗓子里的脏话在见到安凌华如今境况时生生咽回了肚子。
　　“小家伙！”慕容修陡然红了眼眶，浑身发颤。
　　屋内未开灯，入目皆是黑黢黢的一片，可在场众人的眼力无一不是绝佳，安凌华被绳索束缚在一根木质顶梁柱上，因低低垂着头，看不清是何表情，但浓稠血液却从他被穿透的腹部流出，染红了铺满尘埃的地面。
　　苏鹏程就站在他身边，右手染满鲜血，神情透着狂喜！
　　他见到三人出现，怔愣一瞬，随即笑得阴鹜，“慕容修，你来得还真快啊，可惜已经晚了！站那儿别动，不然我保证你和他下一秒就阴阳相隔！”
　　待语毕，五指成爪作势便再次袭向安凌华心脏，“你看，就是这里，煞气最为浓烈，我千算万算，竟然没想到血煞会代替了他剜去的心脏。”
　　苏鹏程虽如是说着，语气却半分不见恼，反而愈发欣喜。
　　“住手！”慕容修见状，吓得险些肝胆俱裂，却到底不敢再动。
　　云泽和楚千羽显然也顾虑着安凌华的安危，一时竟生生处在了弱势。
　　苏鹏程倒依言停了下来，“怎么？心疼了？”
　　慕容修目眦俱裂，显是已怒到了极点，“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后果？”苏鹏程冷哼，“后果就是我将你们一一抹杀！慕容修，你慕容一族是纯血又如何？届时我会把你留到最后，亲眼看着慕容律他们是怎么死的！”
　　云泽将一口牙咬得咯吱作响，“你这狗杂种哪来这么大的自信？要点脸行吗！”
　　‘狗杂种’这三个字不期然戳到了苏鹏程的痛处，他一把就将指尖刺进了安凌华胸口，“不知所谓的东西！等着，待我取出血煞融进自己体内，你们想活着出去？门都没有！”
　　“不要——”慕容修徒劳的伸出手，“不要，你不要伤害他！”
　　而安凌华被这般对待，不过无意识的痉挛了一下四肢便再没了任何反应，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眸中早已重新涌上了诡异之色，依然是左眼猩红右眼漆黑，瞳孔却涣散无光，可此时此刻，许是受到了疼痛的刺激，左眼中的猩红正缓缓被漆黑代替。
　　“不要伤害他？”苏鹏程笑了笑，“好啊，那你乖乖的别动，不然我这手可就控制不住了，取个血煞而已，很快他就不痛了。”
　　楚千羽听他两次提到，心下悚然，“你这么想得到这个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
　　苏鹏程神情可谓猖獗至极，“既然你们都快死了，我不介意告诉你们，那是神物！融入体内便可将不纯种净化为纯种，司空越以为把它藏到了一个孩子身体里我就找不到了？简直愚昧！不过倒还真拖延了我不少时间，不然早在一百五十年前查到慕容律时他就死了。”
　　事情果真和慕容修猜的所差无几，他喘着粗气，勉强定了定心神，“当初是你追杀我父亲？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慕容律是司空越的遗孤！”苏鹏程恨恨道：“可惜被他逃了，但无所谓了，哼，现在还有想知道的吗？没有的话就安心等死吧！”
　　云泽和楚千羽到如今哪里还不明白？
　　明白了当时安凌华为何会有能力打落云泽的剑，也明白了那么多起失踪案背后所隐藏的真相，一场跨度三百年的阴谋终是随着安凌华气息的变化而水落石出。
　　可代价却是如此沉重。
　　慕容修眼睁睁看着安凌华浑身染满鲜血，心就像被一下又一下的撕扯着，那在内心深处早已生根的情感终是破壳而出。
　　他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样，疼到肺腑都在作痛，他恨不得受到伤害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他的小家伙受了太多苦，其中却是他施加的最多。
　　慕容修悲哀的想，他的幡然悔悟来的太晚太晚，究竟还有没有余地求得一丝原谅？
　　可假设都能活着离开，哪怕他的小家伙不会再领情，他都会千倍百倍的弥补然后千倍百倍的对他好……
　　碍于安凌华在苏鹏程手上，云泽和楚千羽暂不敢轻举妄动，心里却早把对方剐了好几遍！
　　而慕容修余光不期然瞥见另一旁的苏瑾，脸色霎时冷若冰霜！
　　“七哥哥……”苏瑾明显没料到他们会找来，早就惨白了一张脸，见他注意到自己，凄苦道：“对不起，七哥哥……我……”
　　“闭嘴！”慕容修倏然低吼，“别叫我七哥哥，上、官、瑾！”
　　“你、你都知道了？”苏瑾脚下一个踉跄，眼泪顿时决堤。
　　慕容修冷冷望向苏鹏程，咬牙切齿，“我亦是没想到，你们五十年前的追杀竟然会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上官鸿涛，你可真是好算计！”
　　“都猜出来了？”苏鹏程挑了挑眉，“可是猜出来也晚了！”
　　“你要干什么？”慕容修眼皮狠狠一跳，不过转瞬就站在了苏瑾身后，继而一手扣住他喉咙一手对准了他心脏，“你最好也别乱来，不然我不保证你儿子下一刻还有命在！”
　　苏瑾一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七哥哥，你居然为了他……”
　　慕容修绷紧下颌，神色冰凉，“你父亲敢伤我的小家伙，我就敢亲手杀了你！”
　　苏瑾登时面如死灰。
　　“哈哈哈……”苏鹏程却浑不在意，“慕容修，你以为抓了小瑾就能威胁我？他也就是我一个陪床生的儿子，要不是早早觉醒了天赋，你以为我会用他？而且他现在也没了利用价值，要杀杀便是，但杀完就给你的小家伙准备后事吧！”
　　语毕，抬高手臂后五指毫不犹豫便往安凌华胸口穿透而进！
　　“凌华——”慕容修瞳孔一缩，猩红着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嗓音里尽是哽咽。

088：只想保护你。
　　云泽和楚千羽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粘稠的殷红液体喷洒了满头满脸。
　　脸上血色陡然褪尽！云泽腿一软，哆嗦着唇瘫倒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
　　楚千羽浑身呆滞，整个人就像失了灵魂，半响都回不过神，直到许久后他才僵硬的抬手抹去满脸血迹，然而下一秒，他顿时被眼前所见惊得说不出话。
　　不知何时，慕容修竟将安凌华紧紧抱在怀里，而他身后，却是站着心脏被生生贯穿的苏瑾！苏鹏程的手甚至穿过他胸腔，从慕容修背心刺入，由此可见这一击力道用的有多大。
　　两人可谓谁都没落着好，苏瑾心脏当场碎裂，慕容修则受到了重创。
　　“小瑾？”苏鹏程着实愣了须臾。
　　“咳咳……”苏瑾一开口就咳出了大口鲜血，面色灰败不堪，“父亲……我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七哥哥死……对不起……”
　　慕容修无力将头靠在安凌华肩上，闻言轻轻颤了下长睫，嘴角同样溢出丝丝血液。
　　“废物，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苏鹏程见一击不成，神情骤然阴鹜下来，随后猛地抽出了手臂。
　　苏瑾本就靠那只手作支撑，一等手臂抽离便再也站不住，捂着心口软绵绵的倒在了落满尘埃的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慕容修额头因过于疼痛而布满大片大片冷汗，他微微转头凝视安凌华被垂下的发丝遮挡住的半张侧脸，哑声道：“小家伙……总觉得今晚离开有点难，但你别担心……我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会带你走……”
　　安凌华涣散的眸子闪了闪，却又重新归于空洞无神，而左眼早已被墨色替代。
　　“七哥哥……”苏瑾想要抬起手，却到底失了力气，他见慕容修始终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泪水不期然沿着眼角滑落，片刻后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绝了气息。
　　死前嘴里还在呢喃着一句话，“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其实说白了，苏瑾不过是苏鹏程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傀儡罢了，不仅被肆意操控，还不敢心生反抗，连喜欢一个人都要掩掩藏藏，若不是安凌华的出现，许是一辈子都会埋在心里不讲出口。
　　于他来说最残忍的，除去亲眼看着慕容修变心，就是那个他深深爱着的人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死，纵使他是为了救他而死也得不到一眼相顾，更甚者死后也无法在对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哪怕是情妇生的，苏瑾终究是苏鹏程的亲生儿子，他却连多瞧半刻都觉嫌恶，还抬脚将他踢到了角落，“果然是个废物，派不上一点用处！哼，慕容修，抱够了吗？轮到你——”
　　不曾想他话音未落，后心就冷不丁被一剑贯穿！
　　楚千羽紧握剑柄冷然道：“上官鸿涛，大意是会致命的！”
　　苏鹏程身形一顿，脸色煞白。
　　“妈的，你这个狗杂种！”云泽想也没想就疾步上前在他胸口补了一剑，“老子看你现在还怎么猖狂！”
　　“呵呵……”苏鹏程猝然低笑出声，“差点忘了还有你们两个小毛孩子在这里，偷袭？你知道当初尉迟天是用的什么方法和我同归于尽，但最后他却死了，我却没死吗？”
　　楚千羽头皮一麻，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谁料苏鹏程竟是不顾被刺穿的胸膛抬手便袭向云泽天灵！
　　云泽惊异下一时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他妈敢？”楚千羽勃然大怒之余骇然失色，丢下剑就纵身扑了过去！
　　空气里又是回荡开一声闷响。
　　“哥！”云泽被扑倒在不远处，他感受着压在身上的重量，眼眶一下就红了。
　　“没事……就是脑袋被敲了一下有点晕……”楚千羽连忙忍着痛楚开口安慰。
　　云泽大松口气，然而转眼就看见苏鹏程正阴沉的走向正在解绳索的慕容修，心惊肉跳，“你快起来，凌华、凌华有危险！”
　　“别！”楚千羽倒抽一口凉气，“脑袋要裂了……”
　　云泽一摸，竟摸到了满手血！
　　“别死……哥，你别死……”完全不敢再动楚千羽，他险些扭曲了面目，“上官鸿涛，为什么！我们明明刺中了你的心脏！”
　　“为什么？”而就这短短须臾的功夫，苏鹏程已走到了慕容修背后，他闻言露出一抹极尽得意的笑，“不妨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的心长在右边，怎么样，可否惊讶？”
　　说着，拔下了还插在胸口的剑，一剑就刺向慕容修！
　　“咳……”眸中流光一闪，他几乎是拼着全部力气在周身锁起一方空间。
　　结果轻而易举便被苏鹏程破去，剑尖刺穿他腹部后未有停止的趋势，眼看即将伤到安凌华，慕容修几乎不假思索就用手把它紧紧握住！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宛如小小的溪流，从他指缝中不间断的滴落。
　　慕容修亦不敢远离安凌华半步，生怕赶不及救会让他遭遇丁点闪失。
　　“用情挺深啊，都让我不忍心杀你了。”苏鹏程却说一套做一套，嘴里说着不忍心，手上动作却压根不见丝毫停，将剑抽出后就再次用力刺入！但没下死手，明显是在用这种方法折磨他。
　　“上官鸿涛！你会不得好死……”慕容修却次次把剑握住，像是感觉不到痛。
　　“那我倒要看看最后不得好死的是谁，慕容修，我很好奇你能撑多久。”
　　慕容修不再说话，冷汗混着血液滴滴流下，就这般来来回回不知几次，他的掌心早已血肉模糊到皮肉翻飞，甚至隐隐可见森白的指骨，整个上身更满是血窟窿，浅色衣衫被暗红色浸染，看上去怵目惊心。
　　心脏重创下根本无力还手，他能做的只是挡在安凌华跟前，确保他不被伤到半分。
　　不远处的云泽紧紧闭上通红的双眸，蓦地无声哽咽，“够了……”
　　慕容修费力的摇了摇头，苦涩道：“不够，这是我罪有应得……”

089：觉醒。
　　他是当真觉得自己罪无可赦，对安凌华，对他的小家伙，在他明白自己错的究竟有多离谱时，回首却发现已然亏欠的太多。
　　往日的种种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初遇时他的腼腆，再遇时他的狼狈，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直到他剜心断契。
　　慕容修甚至可以想象，他在剜去那颗鲜活心脏时的毫不犹豫……
　　剑刃刺穿皮肉的声响依然在空气中回荡。
　　云泽早已撇过头不忍再看，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柱旁的地面仿佛铺了一层嫣红色的地毯，冰冷的血吞噬了尘埃，一下又一下的揪着他的心。
　　而慕容修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大脑里浑噩一片，他却咬牙硬生生撑了两刻钟，半个小时足以流尽他的大半血液。
　　安凌华从始至终低垂着头无知无觉。
　　“慕容修，”苏鹏程许是耗尽了耐性，突然将剑丢开，拎起他后领便给掼到了三丈开外，“看着吧，睁开眼睛好好看着，你的小家伙是怎么死的！”
　　“不要！”慕容修苍白着面庞，眸中溢满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顾不上浑身大大小小数不尽的伤口，竟是强撑着一口气艰难的爬向安凌华身边，在地面留下了一行粘稠血迹。
　　云泽听到动静后猛地转回头，谁料入眼便是苏鹏程掌心穿透安凌华胸口那一幕，脸色霎时狰狞不已！
　　前者正因目的得逞而笑得猖狂得意，后者却仍旧无知无觉。
　　“凌华——”慕容修的手只堪堪触到了安凌华的衣摆，仰起的脸就落满了温热的心头血。
　　“哈哈哈……血煞！我终于得到了血煞！”苏鹏程一脚将他踢开，掌心还停留在安凌华胸膛里，像是在摸索拉扯。
　　“上官鸿涛，你会遭到报应的！”慕容修彻底疯了，眼底翻腾起大片大片猩红，被踢开后居然摇晃着站了起来，提过一旁的剑就朝他胡乱砍了过去！
　　“居然还有力气拿剑？”苏鹏程再次毫不留情的抬脚踹在他腹部，“慕容修啊慕容修，真想不到你为了这么一个人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但可惜了，你的小家伙已经死了。”
　　“他没死，他不会死的！死的是你！”慕容修神色癫狂又绝望，哪怕他的举动对于苏鹏程来说是在做无意义的垂死挣扎，却紧紧握着剑锲而不舍，整个人的模样透着歇斯底里。
　　“不会死？哈哈，那我倒要看看，他身体里有几枚血煞能供他代替心脏！”反观苏鹏程，神情却是嚣张又狂妄，他如是说着，手蓦然从安凌华胸腔中抽离！
　　慕容修惊恐万状，“凌华！”
　　谁知凭空轰然一声响！恰在苏鹏程手抽离间周遭无端端刮起一阵狂风，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屋檐吹塌了一角，稀里哗啦落下大块碎瓦木片与灰尘，竟令人一时睁不开眼。
　　四人皆猝不及防，顿时怔了怔。
　　“三百年前，血族一场内战让当时世道民不聊生，”一道不带半点情感波动的嗓音倏地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冰凉且冷厉，“出生在正逢战乱，亲生父母无力抚养而把我丢弃，若不是遇到逃亡的司空越亦无力保护血煞将它融入我体内，我或许早活不到今天，然而二十年前却依然被丢弃，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你，上官鸿涛。”
　　苏鹏程惊骇的瞪大眼，手还未全部抽出就猛地僵住！
　　在他根本来不及避开的短短瞬间，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就贯穿了他右胸膛。
　　绳索早已断裂成截，安凌华仍低着头，周身却涌起浓烈的黑气，那黑气汹涌翻滚，宛如泼墨，凭空而来的风吹起他额发，露出了一张尚算清秀，眉宇间却散发邪佞气息的脸。
　　慕容修见状，眼底迸发出欣喜，“小家伙！”可语毕，放松下来的神经终是无法支撑住濒临枯竭的身体，狼狈的倒在了血泊里，眼神却一瞬不瞬落在安凌华身上，嘴里不断呢喃着他的名字。
　　云泽本跟着吁出一口气，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不料下一秒，安凌华生生将停留在胸中的手抽离，随即猛力一扯一拧！
　　“啊——”整只胳膊霎时被扯断，碎肉混着大股血液从断裂处喷出，苏鹏程发出一声惨叫，面目扭曲的同时浑身痉挛。
　　安凌华抬起头，一双眸子凝着冷光，眸底更是透着嗜血，“尉迟天的死，司空越和赫连婧的死，柳眠枫的死，还有那么多无辜人的死，上官鸿涛，你早该去见阎王了！”
　　“为什么……为什么？”苏鹏程眼睁睁看着他胸口的伤缓缓愈合，痛极怒极亦不甘心至极，“我明明都扯断了连着血煞的心脉，你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还不死！”
　　安凌华闻言，不仅答非所问，还扯出了一抹皮笑肉不笑，“我可算知道你为何那么喜欢挖人心脏，指尖感受着越来越快的跳动，但下一刻就会将它抓紧，捏碎，停止跳动，想想就觉得很不错。”
　　说罢，反手扯住他另一条手臂故伎重施！
　　苏鹏程不由自主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脸白得像鬼，大口大口的血液从他嘴角溢出。
　　面对安凌华，他竟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凌华……”云泽动了动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而苏鹏程没了两条手臂，断处可谓血流如注，若再没了两条腿，无异于成了一个人彘。
　　“上官鸿涛，你当真以为自己会顺顺利利拿到血煞？”安凌华忽的收了笑，目光冷若冰霜，“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便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如何？知道我的天赋是什么吗？”
　　苏鹏程不停呕着血，射向他的视线活像要剜了他。
　　安凌华倒也不介意，一字一顿道：“我的天赋是预知，当然了，这是以前的，现在自是另当别论，血煞果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你这么想要得到，不过也可惜了，你没那个命！”
　　“预知……”苏鹏程不期然仰天狂笑，“原来如此！啊！”
　　他笑着笑着又是一声喊，竟是安凌华将手抽离，继而一脚踩在他胸口用力碾了碾，“笑得真特么难听，闭上你的臭嘴。”
　　他始终不曾将头转向慕容修所在处，反而走到了云泽身边，掌心轻轻抚过楚千羽头顶，眸中流光闪烁，“抱歉，牵扯到了你们。”
　　“这是……治愈？”云泽面色古怪，安凌华虽在道歉，语调却半丝听不出诚意，而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他居然能感觉到一股阴寒气，或者说是邪气，“凌华，你……”
　　“小家伙……”被彻底忽视的慕容修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你给我也治治好不好？我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借把剑用用。”安凌华却置若罔闻，自顾拎过楚千羽那一柄剑就重新回到了苏鹏程那处，摇着头低低啧了一声，“心脏受到重创的滋味怎么样？还有三个小时就天亮，慢慢体会被千刀万剐的痛吧。”
　　而后俯下身便一剑剜下了他腹部一块皮肉，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能让他皮开肉绽却又不至于昏过去。
　　苏鹏程整个人一哆嗦，一张脸早已扭曲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
　　他咬牙切齿道：“安凌华，你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我！”
　　“杀了你？”安凌华状似害怕，“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有胆子杀人啊？”紧接着又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挑得还是最要害的部位。
　　“你！”苏鹏程瘫在地上气得目眦欲裂，同时亦痛得撕心裂肺。
　　安凌华蓦地将剑尖对准了他的眼球，“多谢你的不择手段，让我真正觉醒，拥有了你想拥有的力量。”
　　“啊——”空气里接二连三发出嘶哑的尖叫，那声音那场面让云泽和楚千羽一时都有些不适应，头皮直发麻！
　　安凌华的动作很慢，几乎是一点一点将苏鹏程的眼珠子从眼眶里剜了出来，鲜血淋漓的眼珠乍一看倒和血煞无甚差别。
　　他干脆把眼球塞到了苏鹏程嘴里，连带着剑尖一起刺进了他喉咙，“没得到血煞，你就吃这个吧，味道想来所差无几。”
　　慕容修似乎这才发现安凌华的异样，眉峰蹙了蹙。
　　而嗓子被刺穿，苏鹏程是想叫也叫不出来了，只能痛苦的发出几声呜咽，怒睁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瞪向安凌华，另一只眼眶空空荡荡，血肉模糊。
　　“上官鸿涛，你妄想成为纯种增强能力，一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二是为了能和猎杀者抗衡打破两族平衡，我猜的没错吧？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到我的头上来！”
　　安凌华眯了眯眸子，干脆利落的手起刀落，仿佛在泄心里的恨，又放佛纯粹是在折磨他，一剑接着一剑剜在他身上，与凌迟别无二致，直到天色隐亮，苏鹏程受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酷刑，到最后已然成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根本没一块完好的皮肉。
　　“都出来吧。”扔下剑，安凌华倏然对着屋内某一处虚空沉声道：“看戏看到现在过瘾了没？”

090：尘埃落定。
　　空气产生一丝波动，出现的赫然是面色凝重的慕容律和双眼通红的慕容凡。
　　“父亲？大哥？你们怎么……”慕容修强撑到如今已是极限，可他无论如何不敢昏睡，见到两人时明显极为惊讶，一句问却问得气若游丝。
　　慕容凡一言不发，现身后走至角落，抱起苏瑾的尸体就沉默的出了屋子。
　　“大哥……对不起……”
　　脚步一顿，慕容凡低哑道：“小七，我没权利怪你，只怪我瞎了眼亦瞎了心，但小瑾已经死了，生前有诸多不是也便算了吧，总不好让他曝尸荒野。”
　　慕容修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云泽推开明明已经没事却依然压在他身上的楚千羽，继而掸掸灰尘站了起来，余光正好瞥见同样应声从楼梯上来的萧旭萧月，嘴角一抽。
　　敢情刚才有那么多人在结果谁都不搭把手？
　　萧月和萧旭委屈，不是他们不帮忙，是慕容律不允许，他的意思他们能猜出一二，无外乎是想让慕容修和安凌华经历这一遭后彼此能懂得一些道理，成长也好，互相知道珍惜也罢，总之来来去去就这么个意思。
　　慕容律似是早料到不会出大事。
　　但接下来的事却证明他料错了安凌华现今的性子。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亲’。
　　目光在早已失了人样的苏鹏程身上停留一瞬，慕容律便看向了安凌华，敛了凝重，面色难掩激动，“你……真的是小柳？”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安凌华直起身，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着，随后又捡起剑猛然间贯穿苏鹏程心口！
　　苏鹏程两腿一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垂死呜咽，眨眼便绝了气息，余留的一只眼却睁得滚圆，死不瞑目。
　　安凌华抬眼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慕容律脸上，神情倨傲，“事情已尘埃落定，你还是趁早带着你失血过多又重伤的宝贝儿子滚吧，别来我面前碍眼。”
　　慕容律顿时被噎了一下，半响接不了话。
　　慕容修听他如是说，眸光黯淡下来，“小家伙，和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安凌华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漠，“慕容修，我没杀了你你就该自求多福，难不成也想让我刺一剑你就舒坦了？”
　　慕容修嘴里直泛苦涩，“小家伙，以前是我不对……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原谅？你在说笑是吗？”安凌华再次将剑随手一丢，转头就走，“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再无任何瓜葛几个字宛如一把利剑，刺得慕容修浑身都在遏制不住的发颤。
　　“小家伙，别走！”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忍着浑身痛楚挣扎过去便伸手拉住了安凌华一片衣角，语出乞求，“别走……咳咳，我求你不要走……”
　　他一咳嗽就咳出了几缕血丝，手指却死死拉着不松，“小家伙，你哪怕讨厌我恨我，可以看在安安的面子上不走吗？他喜欢你……我、我也喜欢你……”
　　“滚！”安凌华满脸嫌恶的挥开他，“慕容修，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还记得吗？喜欢？你可真有脸说得出来！”
　　“我错了！小家伙，我真的知道错了……”慕容修心甘情愿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我只求你别走，留在我身边，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能值几个钱？在我看来一分不值！”安凌华抱着胳膊快步走到了楼梯口，谁料竟被萧月萧月拦了去路。
　　“安少爷……”萧旭恳求道：“你就给主子一个机会吧，他、他为了你……”
　　“闭嘴！”安凌华面露不悦，“我只说一遍，让开，不然别怪我动手。”
　　萧旭一怔，纳闷的望向慕容律，意思再明显不过，怎么感觉安少爷变了个性子？
　　慕容律低叹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在萧旭怔愣的功夫，安凌华已然毫不客气推开他下了楼，萧月愣是没拦住。
　　“小家伙！”慕容修慌了神，跌跌撞撞站起身就不顾伤势追了上去。
　　“小七！”慕容律担忧不已却不敢硬拉。
　　安凌华停在结满蛛网落满灰尘的一楼，视线移向一扇破败的门上，“云泽，千羽，所有失踪的人全在那间屋子里，你们联系警方或私自处理都行，尽早，省得再出不必要的麻烦。”
　　语毕，离开的头也不回。
　　“凌华！”楚千羽急忙叫住他。
　　安凌华不自觉顿住身形，不料慕容修已追了上来，竟从身后将他抱紧，嗓音透出哽咽，“小家伙，你要去哪儿？如果不愿意跟我回去，我就跟你一起走，好吗？”
　　安凌华陡然沉下了脸，“你能别来恶心我了吗？你这样只会让我反感！”
　　“我……”只觉四肢百骸都在被言语无形贯穿，慕容修狠狠闭了闭眼，却怎么都无法令自己就此放手，只能在他耳边不断说着对不起，不断道歉。
　　“够了！”安凌华猛地将他搡开，脚步一晃便消了踪影。
　　慕容修怀里一空，忍不住往前踉跄了几步，颓然的跪倒在地，大颗大颗泪水从他眼角滚落，汇聚到下颌处，混着尚未干涸的血液溅起一丝尘土。
　　“主子……”萧旭和萧月不忍直视，撇开头通红了眸子。
　　云泽看着眼前那一幕，喃喃自语，“凌华他……究竟是怎么了？”
　　慕容律再次默叹口气，“若我猜的没错，是因为血煞在他体内真正觉醒的缘故。”
　　几人面面相觑，皆掩不住诧异。
　　事到如今谁还不明白？血煞纵然非同寻常能力强大，却会夺了拥有者的情感，至此冷心无情。
　　安凌华走了，走得一干二净，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慕容修最后是被慕容律好不容易劝回的，结果在家养了才个把星期的伤就开始疯了一样四处找人，逢人就问有没有谁见过一个清秀可爱的小男孩，长得不高，眼睛很漂亮，偶尔会红着脸喊他七爷。
　　别人都当他是个疯子傻子。
　　但无一人再劝得动他，萧月萧旭只好陪着一起找。
　　安安被慕容尘送了回来，却同样吵着闹着要父亲，一时竟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
　　为了不知去向的安凌华，慕容家这一年来几乎没有平静过。
　　待到来年九月初，慕容修整个人已然疯癫到失了神智。
　　安凌华却始终不曾出现。

091：怀抱。
　　九月开学季，花溪市又涌进一大批莘莘学子，尤以南郊大学城最为热闹，四处洋溢着专属于那个年纪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
　　报道为期一周，各个校门口聚了大批学长学姐，举牌子的拉横幅的，打眼瞧去可谓熙熙攘攘一大片。
　　而南师却莫名被围得水泄不通，相比其它几所学校，热闹到了一个新高度。
　　于是当擅自休学并且撬了他爹保险箱，以至于回家后就被关了N久紧闭的肖澄被‘五花大绑’绑来时，登时惊掉了下巴，“我去，老师这职业啥时候这么吃香了？都特意拖到了最后一天来，怎么还这么闹？”
　　“少爷，我们护送您进去吧。”从几溜越野车上下来两排黑西装，见状头皮也是一片发麻。
　　肖澄早被关出了火气，闻言不爽的很，“那还不赶紧开路？诶诶，就你，把行李提上，我的还有小安子的都别落下。”
　　安凌华的行李一直在他这里，肖澄一提到他，语气明显低落了不少，“唉……小爷我和外界失联了这么久，小安子也不晓得来看看我，不知道他还记不得记得开学……”
　　两排黑西装见自家少爷仰头望天做忧郁状，额角抽了抽，而后费尽了千辛万苦，终于仗着满脸横相跟个头勉强给他开了条道，“少爷，快进去吧。”
　　肖澄收回思绪，大摇大摆的往里走，结果才走了几步就顿时定在原地，一脸惊悚，“尼玛，这人怎么会在这里？我说怎么这么热闹，怪不得！”
　　只见黑西装开出的道路尽头，赫然是神色憔悴并遭到堵截的慕容修。
　　而他脖子上则骑着嘴角耷拉的安安。
　　萧旭萧月和云泽楚千羽正拼了老命驱散一群同样拼了老命挤过来问电话问姓名问职业问祖宗十九代详情的学生。
　　就慕容修那长相那气质往那儿一站，活脱脱是枚行走的大钻石，还自带吸粉功能。
　　两人头都快炸了！都说了他家主子有儿子有儿子非不信，见到了安安也信，天天上演一场围追堵截。。
　　慕容修来南师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当然，主意是萧旭出的，若不然他还处在找不到安凌华踪影的疯癫中，待抓到了一丝希望才堪堪清醒些。
　　云泽和楚千羽难得闲了下来，干脆搭了把手，省得学校炸锅。
　　可到底还是炸开了锅，一连七天都热闹的不行，一传十十传百的，连其他学校的学生都跑了过来，大多是女生，个个兴致高昂。
　　但兴致盎然的是别人，眼见报道临近最后一天安凌华都未出现，慕容修的希望亦随之一点一点破灭，心里像是归于死寂，又像是归于混沌，纷纷扰扰下连思维都是停滞的，脑海里只余一道身影。
　　那是他全部的信念。
　　慕容修用略显空洞的眼神不断环顾四周，却在看到肖澄时眸光亮了亮，继而将安安抱紧在怀里，脚步踉跄的走到了他跟前，神态语调颇为急切，“你有没有见过小家伙？凌华，凌华去找过你吗？”
　　等到两人距离拉近，肖澄瞬间被他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才一年啊，你怎么成了这样？小安子在哪儿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真是……诶？这是安安？卧槽，长得好快，看着感觉像个三岁的娃儿！”
　　“橙子叔叔……”安安突然扁着嘴嚎啕大哭，“你有没有见过我父亲？我和老大叔都找不到他……”
　　“找不到小安子？”肖澄愣了愣，“这一年我一直被老头子关家里，没见过他，他也没来找过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慕容修眸光忽的又黯淡下来。
　　而安安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哭得越发上气不接下气。
　　肖澄刚想安慰几句，余光就瞥到随着慕容修蜂拥而至的一群学生，肩膀抖了抖，“喂，你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赶紧给我拦着！”
　　两排黑西装额头冷汗直冒，放进早已汗流浃背的萧旭四人就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圈，但身后全是一水儿尖叫推搡，咬牙撑得脖子手臂全是凸起的青筋。
　　“简直了，”肖澄睨了一眼慕容修，“你这么出来祸害人真的好吗？”
　　“哪儿能啊？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忒热情！”萧旭直喘粗气，暗道自己出了个馊主意，该等的人没等到，不该等的来一大拨！
　　“主子，天都快黑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萧月劝道：“等过几天再来碰碰运气。”
　　慕容修眼眶红了一圈，他垂下眼帘，抿唇不语。
　　安安却哭着不依，“不走不走，我一定要找到父亲！”
　　“这到底怎么回事？”肖澄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指着慕容修，说出的话颇有些咬牙切齿，“我记得当时小安子是被他强行带走的，如今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又是几个意思？”
　　云泽和楚千羽干脆拉着他到一旁解释，肖澄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两人便不再做隐瞒，把事儿都给说了一遍，末了，楚千羽无奈道：“大概就这样，凌华最看重学业，我总觉得他不会不来。”
　　肖澄再次被惊掉了下巴，半响说不出话。
　　而另一边的慕容修似是被萧月劝动，小声安抚着不停哭闹的安安失魂落魄的走往校门外。
　　谁料刚一抬眼，他眸中便猝不及防撞入了一道身影。
　　简洁的衬衫衣袖挽起，露出了白皙纤瘦的半截手臂，微风徐徐吹过，吹起了对方乌黑柔顺的额发，略显阴柔的淡眉下是一双宛如月牙儿般漂亮的眸子，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优美弧度，像极了轻轻扑扇的蝶羽。
　　安凌华不知何时就站在校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热闹。
　　慕容修瞳孔紧缩，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安安破涕为笑，一骨碌挣扎出他的怀抱飞奔过去喊出那声父亲时，他眼底才迸发出强烈的欣喜若狂，甚至连唇都在因欣喜而颤抖。
　　“小家伙，你回来了……”
　　周遭像是安静了下来，慕容修在这一刻却不敢上前，他生怕眼前所见是一场幻觉。
　　一句低之又低的呢喃里饱满了苦涩，酸楚，喜悦，以及小心翼翼，安凌华听得一清二楚，他垂眸凝视着擦完眼泪又擦干净小手后张开手臂眼巴巴要他抱的安安，半响都未有什么动作。
　　“父亲……”
　　安安仰着小脑袋，望眼欲穿。
　　许久后，安凌华终是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
　　“父亲……”安安小手紧紧搂着他脖颈，霎时哭得不能自已。
　　他从出生开始就在等这一个怀抱，等了一年。

092：流年（大结局）。
　　楚千羽果然料得不错，安凌华回来上课了，复学手续仍旧是怀铭奕帮着办的，因为休了一年半的学，又是中途休的，得跟着新生一块儿再念一遍大一，楚千羽和云泽两枚学渣则升上了大三。
　　所幸寝室没有重新分配，四人还住一个屋。
　　校门口那一幕后来引起的轰动不算小，怀铭奕看安凌华的眼神无疑是复杂的，肖澄那胡编乱造的说辞他原本就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奈何一直无法联系到人，只得暂歇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但今年的暑假江梅联系过他，确切的说，是安凌华的弟妹在电话里哭着问他的下落，怀铭奕无奈下只能找了借口安抚。
　　可如今见到安凌华回来，面对他莫名多出的一个儿子，以及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态度，怀铭奕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淡，疏离，甚至不近人情。
　　而肖澄虽说已经知道了他的情况，一下子也没办法接受。
　　小绵羊变成了心狠手辣的大灰狼。
　　不止是他，几乎全校人都看见安凌华在校门口差点把纠缠他的慕容修打得满地找牙，后来眼见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萧旭萧月迫不得已将他家主子硬拖了走，这才避免了场面失控。
　　但是讲真，真说来慕容修那也不叫纠缠，顶多算再次固执的表个白，结果冷不丁就挨了一顿暴打。
　　肖澄一边整理床铺一遍悄悄的偷瞄安凌华和死活不愿走的安安，想起了当初慕容修的强势和现在的低声下气，不禁又是一阵感慨唏嘘。
　　“造化弄人啊……”他摇着头跟个看穿世事的智者一样叹了一句，两三下铺好被子就抱起安安举高高，“可爱的小不点儿，来，叫声干爹听听，你名字还是我取的呢。”
　　安安咯咯直笑，“橙子干爹。”
　　“真乖。”肖澄跟着乐呵。
　　安凌华不紧不慢整理好东西就坐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余光瞥他俩一眼，继而翻开书本沉默的看了起来，手机就放在一旁充电，近两年没用，开机速度像机能退化的老头。
　　他干脆不管了，自顾看书。
　　肖澄逗完了安安，望着他欲言又止。
　　安凌华放下课本，“有什么话就说。”
　　“那个……”肖澄支支吾吾的，“小安子，你这一年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安凌华把小跑着粘上来的安安捞到腿上，有一下没一下捏着他肉嘟嘟的掌心，懒散的抬了抬眼皮，“怎么？你很想知道？”
　　肖澄莫名有点怂，“没，我就随口问问而已……”
　　安凌华明显还想说什么，开机成功的手机就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神情骤然冷冰到了极点。
　　肖澄缩着脖子去打游戏了。
　　安安仰起小脸，“父亲，您怎么不接电话？”
　　安凌华拿过手机按了接听，那头蓦然传来江梅刻毒又尖酸的嗓音，“你个小崽子是要反天了？关机这么久什么意思？”
　　“真难为你了，还守着我开机。”安凌华冷冷道：“有事就说，没事就挂。”
　　江梅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冷意，怒道：“你对你妈就这么个态度？好哇，跑去大城市念书屁都没念出一个来脾气倒是见长了！说，这阵子干什么去了？”
　　安凌华嗤笑一声，“你管我干什么去了？闲得慌就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少把心操到我身上来。”
　　江梅登时怔了怔，随即火冒三丈，“安凌华，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你让我说我就说？你当你是谁？”安凌华一点不客气，也懒得再和她废话，开门见山，“又来要钱了？脸皮真够厚的，这两年我零零散散给了你将近有三四万，还不算上以前的，就那山旮沓里的小县城读个十二年学几万绰绰有余，江梅，别蹬鼻子上脸，要钱是吧？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没有！”
　　语毕，啪的挂了电话。
　　安凌华丢开手机，任它不间断响个不停，他都能想象到那头江梅暴跳如雷的模样。
　　安安许是发现他心情不好，乖巧的趴在他怀里不吱声。
　　肖澄的脖子缩得更严实了。
　　大一还不用上专业课，但多得是基础课选修课和惨无人道的各种考试，等到开始上课，赖着不愿走的安安就成了一个问题。
　　肖澄挺担心这个问题会对安凌华产生不好的影响。
　　安凌华却完全无所谓，每天带着他来带着他去，安安至此成了南师年龄最小的旁听生，再加之他长得可爱，颇受大哥哥大姐姐们的欢迎，闲来无事就逗逗他。
　　谣言当然不会少，比如说安凌华才念大一就有了个看起来‘三岁’的孩子，显然未成年就把女人肚子搞大了，又始终不见孩子的母亲，渣，品德不行，刚开学又把她们心目中的男神给打了，南师怎么会收这样的学生诸如此类。
　　然而安凌华权当耳旁风。
　　待到一个月后，南师突然就再次炸了锅，大一新生更是欢腾的不得了，尤其是女生。
　　原因倒也简单，因为她们心目中的男神摇身一变，变成了大一高数课老师，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平时望而却步的高数教室险些被踏破了门槛，奄奄一息也化为了活蹦乱跳。
　　做出这个决定的校长很欣慰，甚至开始考虑起以后择老师看颜值。
　　于是当安凌华见到走进教室的慕容修时，差点踢翻了讲台，他冰冷的眼神却淹没在女生的咋咋呼呼和热情目光中，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了他身上，活像要吃了他。
　　校门口那一幕简直让人印象深刻。
　　安安在他怀里抖了抖，气愤的瞪向慕容修。
　　慕容修回以一笑，眼底却布满了明显的红血丝，里面有着隐忍的思念，他握紧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走过去。
　　安凌华竭力压下莫名腾起的怒意，抱过安安拿上课本就打算出教室。
　　“这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慕容修脸色一变，艰涩的开了口，嗓音略带沙哑。
　　脚步一顿，安凌华后背聚集了一大片怨毒的眼神杀和此起彼伏的抱怨，总结来说无外乎别让他耽误上课。
　　慕容修连忙敲了敲讲台，“各位同学请安静。”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安凌华：“……”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自血煞在体内觉醒后，他的心境一直处在沉寂状态，可每当见到慕容修，总会不自觉产生起伏。
　　安凌华无需转身就能感觉到，对方正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惊觉自己心绪的不正常，他佯装若无其事回到了座位，却全程低着头。
　　慕容修像是大松口气，简单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便上起了课。
　　底下的学生听得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安凌华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
　　上课时的慕容修无疑是充满魅力的，不然也不会把一群学生迷的神魂颠倒。
　　一堂课下来，整个教室都弥漫着爆棚的粉红少女心。
　　安凌华下课就走得利落，慕容修来当老师这一举动在他看来纯属幼稚，指不定又是心血来潮，过不了多久就会没了劲，就跟以前对他那偶尔兴起的温柔一样，柔不过三秒，往后有什么打算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曾想他全料错了。
　　慕容修没再像当初那般死命纠缠，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他的手机号，每天早晨晚上都发一句早安晚安。
　　安凌华不予理会。
　　没有怒叱仿佛给了慕容修一种他默默接受的错觉，渐渐的除了早晚安又加上变天了让他记得带伞，天冷了提醒他多穿衣服，虽说没冻着的可能性也发来个一句，有时上课见他精神不好还讲着软话让他多注意休息，来来去去就是一些生活上的小琐碎。
　　安凌华依然不理他。
　　这之后又变成了隔三差五送东西，不亲自送，换着法儿哄着安安送，衣服啊鞋子啊尽是些实用的，好像他缺什么慕容修就送什么，后来还暗落落的把他学费给交了。
　　安凌华为这事压不住火，第二次把他给打了。
　　慕容修老老实实的受着，连根手指都不动一下，还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说你终于肯理我了。
　　安凌华骂了句变态，扭头就走。
　　这件事便以慕容修鼻青脸肿揭了过去。
　　就在安凌华觉得他该没了劲的时候，他却仍锲而不舍做着一些于他来说毫无意义的事。
　　最后还算上了各种各样的节日，比如情人节劳动节国庆节等等等等，礼物也是各种各样。
　　安凌华气得把东西全丢了，慕容修怕触到他逆鳞没敢再送。
　　谁料这么一坚持，便坚持了整整四年，直到他毕业。
　　毕业之后大多各奔东西，云泽和楚千羽当初来南师不过是混张毕业证，他俩有着自己需要做的事，两人还是提早两年毕的业，之后就一边开书店一边找了一所小学当教师，大概就图个轻松。
　　安凌华一直不太明白，这两人明明总是在针锋相对，却又总是形影不离，若说当初一起进南师是个意外，毕业后找了同一所小学还能是意外吗？
　　他想不明白的还有很多。
　　比如跑去他爹公司当清洁工的肖澄。
　　拍毕业照那天，这只橙子哭成了橙子汁，说以后见面的时间少了，想时时刻刻关心也关心不到了，但小安子好歹晋升成了人见人跪的大总管，可以掀龙榻的那种，怕没他这个侍卫什么事儿了。
　　颇有些胡言乱语，哭哭啼啼讲得口齿不清。
　　肖澄忍不住的难过，他打心底里不愿见到安凌华如今的样子，可时间是残忍的，将身边的所有改变的面目全非。
　　他最后却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抹着眼泪留下一句保重。
　　而安凌华许是顾虑着安安，选择留在南师任职。
　　慕容修也依然坚持着当他的老师，两人至此从师生关系升级到了同事关系。
　　安安五岁了，按年龄应该上幼儿园了，结果这孩子却拗上了，死活不肯。
　　两人第一次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态度一致的强硬。
　　约莫是长大了真正懂了事，刚出生时对慕容修的强烈排斥慢慢淡化，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他这些年做的也全看在眼里，安安太清楚不过，他的两个爸爸感情不好。
　　准确的说是安凌华单方面在厌恶慕容修。
　　安安哪怕再懂事终究还是个孩子，他心底深处是想要一份完整关爱的，可以躺在两个爸爸中间，一手牵着一个甜甜的陷入梦乡。
　　但他不敢明说，唯恐安凌华会再次疏离他，他更怕孤独，一旦上了学，接送他的肯定会是萧旭那个傻大个，虽说不讨厌他，到底比不上亲生爸爸。
　　“父亲，我不想上学，就想陪着您……”被送到幼儿园那天，安安死死扒着大门不松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安凌华和慕容修一个抱他腰一个掰他手，看得周围家长老师捂嘴直笑，视线却停留在慕容修身上怎么都移不开眼。
　　来认门的萧旭怪尴尬。
　　“安安你别闹，乖乖听话，”安凌华劝了一早上劝不动，明显动了怒，“你要再不听话以后周末也别来我学校！”
　　“不要！”安安最怕的就是这个，闻言急忙撒了手，“父亲……我去上学就是了，您别生气。”
　　安凌华疲惫的挥挥手，“萧旭，你带他去吧。”
　　萧旭抱起安安给他擦眼泪，点头应下。
　　“小家伙！”慕容修见他要走，想也没想就上前给他开了车门，斟酌着问，“今天天气不错，上午也没课，附近有个公园，一起去散散步吧？”
　　安凌华坐进车里，沉下目光一言不发。
　　不说话就当默认，慕容修擦掉满手心冒出的汗，欣喜的驱车开往公园。
　　不料待到了目的地，安凌华刚想开门下车就被一把抱住。
　　“小家伙……”
　　“放开。”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四年时间的不回应，对慕容修来讲无异于是种折磨，明明极度渴求着想要去触碰想要去亲近，却只能一忍再忍，压抑着深之入骨的情感，用力忍着。
　　慕容修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再一次疯了。
　　这个人离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小家伙，四年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慕容修将头埋在他肩窝，声线嘶哑，“我很久前就准备好了，我们结婚……好吗？”
　　安凌华不期然感觉到脖颈间一片湿润，猛地揪住他头发逼迫他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上，有着慕容修尚来不及敛去的脆弱。
　　狠狠闭了闭眸子，安凌华深吸一口气，一时竟压不住体内的力量。
　　‘嘭’的一声！车窗玻璃在下一秒尽数碎裂。
　　慕容修神色陡变，“小家伙，你怎么了？”
　　安凌华胸膛起伏的厉害，一字一顿道：“慕容修，你别逼我！”
　　“我……”
　　可他话未说完，安凌华便下车踩过一地玻璃扬长而去。
　　颓然的靠在椅背上，慕容修抬手抹了把脸，喉咙里像是梗了一根尖刺，令他连微微喘息间都觉疼痛。
　　一场不算争执的争执又单方面持续了一年。
　　一年里安凌华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在他身上停留，视若无睹。
　　慕容修却仍然做着一尘不变的事。
　　安凌华也仍然不予理会。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颗心在不知不觉的土崩瓦解……
　　一年，两年，三年，直到安安幼儿园毕业，两人都处在这种一方迫切追逐，一方无动于衷之中。
　　慕容修无疑是痛苦的。
　　都说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跨度，让惨痛变苍白，让执着的人选择离开，但慕容修的执着却在时间里越演越烈。
　　就像萧旭曾说的，安凌华走了，他大可以去追，一年追不到就追两年三年十年，只要还活着，他和他之间有很多的时间。
　　然而两人却忽略了安安的感受。
　　楚千羽电话打到安凌华手机上时，他还在上课，掐了一遍后仍响个不停，只得到走廊接听，“千羽，怎么了？”
　　正好没课跑来旁听的慕容修跟着走了出去。
　　谁知那头劈头盖脸就是吼，“凌华，不是我说你，孩子生了好歹多关心关心！你这样，慕容修也是这样，闹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
　　安凌华沉了脸，“出了什么事？”
　　楚千羽快言快语，“安安在学校和一个同班同学莫名起了争执，把人打成了重伤，现在对方家长已经闹翻了天！我和云泽问安安原因，他除了哭什么都不说，你赶紧来一趟。”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安凌华假都没来得及请就往学校外跑。
　　“小家伙！”慕容修早已听得一清二楚，揽过他的腰便在楼梯拐角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这样快一点。”
　　安凌华没反对。
　　整个小学果然闹腾的不行，一年级的教室里传来难听的咒骂和哭声，谁家孩子不是父母的宝？事情不严重楚千羽也不会急。
　　被打的孩子是个胖墩，满身都是血，120应该还没来，一名面目狰狞的青年将他抱在怀里，指着早哭得喘不上气的安安拖家带口的骂，云泽和楚千羽作为老师没法指责谁，更不好说重话。
　　教室边围了大片看热闹的。
　　安凌华拨开人群挤进去，抱起安安不停帮着顺背。
　　“怎么回事？”慕容修揉揉他的头，脸色不大好。
　　“你们是孩子的家长？”青年见到两人后瞬间又是一阵怒火冲天，“我看就是了，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狠手辣，瞧瞧把我儿子打成了什么样？一点口角争执就用凳子砸脑袋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你们做家长的德行也好不到哪里去！道歉就不必了，都他妈是虚的，长得人模人样，教出的孩子竟然连猪狗都不如！”
　　慕容修神情骤然阴鹜下来，“你说什么？”
　　青年怔了怔，“我说什么你耳朵聋了吗？要是换成你家孩子被打成这样看你心不心疼！教不好就别生！”
　　安凌华唇角压了压，“安安，先别哭，你告诉父亲为什么要打人？”
　　安安嗓音很低，抽抽噎噎的，“那个小胖子说……说我没有妈妈……也、也没有爸爸……你和老大叔都不来接我放学，还总是在吵架，我、我没忍住，对不起……”
　　他声音再低，云泽楚千羽和慕容修却听了一个真真切切。
　　安凌华默了许久，哑声道：“以后别再这样了，知道吗？”
　　安安小幅度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安凌华的话没放低音量，倒叫那青年听了去。
　　“一句别这样就了事了？怪不得教出这么一个孩子！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没完！”
　　安凌华抬眸环视四周，随口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赔钱，这可是砸在脑袋上！”青年恨恨道：“若是以后我儿子还有三长两短，你们都要负责到底！”
　　慕容修差点被气笑，“那以后你儿子不小心被车撞了也怪我们？”
　　青年脸都扭曲了，“操，你这人就这么说话的？”
　　“你闭嘴。”安凌华踢了慕容修一脚，眸中流光微闪，整座学校的人就顿时陷入了沉眠之中。
　　云泽哑然，“你到底有多少种天赋？”
　　“不知道。”安凌华给胖墩治了伤便抱着安安往教室外走，走了几步回头见慕容修还在发愣，半响后朝他伸出了手，“我踢的是你的腿，没踢你脑子，发什么傻？走啊，回家。”
　　慕容修视线一瞬不瞬落在朝他伸出的手上，眼眶蓦地泛起通红。
　　小心翼翼的扣住那只手，又用力握紧。
　　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慕容修浑身都在不可遏止的颤抖，“小家伙……”
　　安凌华低之又低的应了一声。
　　这个男人就像一根扎进他心底深处的刺，就是因为扎得太深，不拔会痛，拔了也会痛。
　　几年时间，折磨了他的同时何尝又不是在折磨自己？
　　他恨这个男人恨到了骨子里，却同样爱到了骨子里，他哪怕变得再冷心无情，也总有那么一个人时时刻刻牵动他的神经。
　　辗转到最后，爱终究胜过了恨……
　　安安被夹在两人中间，明明挂着满脸泪水，却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番外2：翻个旧账。
　　回到北郊别墅时天还亮堂，安凌华手机一直在响，都是学校打来的，好好的课上到一半人就给玩了失踪，但电话那头的人没敢讲重话，就问了问情况，知道后也便没再说什么，只提醒下次稍微注意点，好声好气的。
　　不敢说重话的原因很简单，安凌华忒难相处，脸上永远都是面无表情的，给人的感觉是眉一皱身上就像在散发黑气，活脱脱一煞神，胆儿小的碰到他心情不好连打个招呼嗓子都是颤的。
　　也就慕容修仗着皮糙肉厚天天往上凑。
　　安安也不知是哭累了还是别的，早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萧旭萧月都在，萧旭正好准备出门接他放学，谁料一走出院子就看见两人手牵手的回来，自家主子还喜笑颜开的，一腔欢喜全写在眼角眉梢，挡都挡不住。
　　这是终于在追了七年后把人打动追上手了？
　　而反观安凌华，一张脸还是没表情。
　　萧旭不合时宜的想，那结婚是啥时候？该不会还得追个七年？
　　他抖了抖，甩掉一脑子晦气想法，笑眯眯的迎了上去，“主子，安少爷，小少爷睡了？我带他上楼吧，您俩歇歇。”
　　安凌华将安安放进萧旭怀里，余光就瞥见了正在院子里忙忙碌碌拔草的四道身影，皮笑肉不笑的，“你们四还挺勤快。”
　　竹苓几人：“……”腰已断。
　　慕容修又往他身边挨了挨，“受着罚呢，别管他们，咱们进屋吧。”
　　安凌华冰冰凉凉的睨他一眼，突然甩开他的手自顾进了客厅，临踏过门槛前随口道：“别拔了，都进来吧。”
　　竹苓他们一怔，如获大赦，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八年啊，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安凌华双腿交叠坐到沙发上，手肘支着额头，垂落下的发丝挡住了眉宇，许是因角度关系，他大半个人都融进了阴影里。
　　慕容修一看那画面心里就是咯噔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掩唇轻咳一记，他小狼狗似的蹲到了安凌华面前，“小家伙？”
　　结果可想而知，压根就没得到回应。
　　萧月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见状撇开头不忍直视。
　　竹苓四人把自个儿收拾利索，待出来后八目相对，随即低眉顺眼的走到沙发边，齐整恭敬道：“安少爷，七爷。”
　　空气里响起一声毫无温度的冷哼，“好久不见啊。”
　　几人莫名打了个寒颤，噤若寒蝉。
　　慕容修额头冷汗直淌，急忙抓过安凌华的手轻轻捏着，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小家伙，怎么了？”
　　“没怎么，就想问问他们这声恭敬是对着谁喊的，”安凌华抬眸直视四人，目光冷然，“不知道这个家里有没有定家规什么的？比如穿着寒酸得洗了冷水澡再出来晃悠，身份低下没资格上饭桌，还得挨个一铁锹被种到土里去，地儿脏了得用嘴舔之类。”
　　南星等人脸色一白，猛地跪到了地上，哆嗦着唇半响说不出话。
　　慕容修蹙了蹙眉，神情冷了下来，“你们还背着我做过什么？”
　　“背着你？”安凌华抽出手用一根手指戳上了他额头，似笑非笑，“原来你都不知情啊？还做过什么？多着呢，再比如说常山开的云霄飞车，滋味儿不错，再再比如说你的残暴无度，若不是有血煞护着安安，你想有儿子？做梦吧。”
　　语毕，一脚踢到慕容修肩上，“滚远点。”
　　被踢了个踉跄，慕容修厚着脸皮滚了回去，委屈，“小家伙，你刚刚不是都已经答应了吗？怎么还叫我滚？”
　　安凌华意味不明的瞅着他，幽幽道：“我后悔了，不行吗？”
　　萧月捂脸，安少爷怕是翻旧账翻上了气。
　　南星等人则看得目瞪口呆，地位完全发生了大反转，这场景着实微妙的很。
　　萧旭下楼的时候就见到慕容修的狗腿子样儿，同样不忍直视，暗落落的站到了萧月身边不吱声。
　　“别别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慕容修早急得不行，“小家伙，竹苓他们我再罚，你别生气，上楼休息会儿吧，我去学校给你收拾行李，以后就搬来这儿住，你要嫌来去路上远，我就去南郊再置套房子，你说怎么样都行！”
　　“有钱任性，随你，我都无所谓，至于常山他们，还是继续去拔草吧。”安凌华许是懒得再说些以前的事，面对慕容修的态度，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上，到头来反而给自己添了堵，只换了话题，“以后别喊我小家伙，仔细算来我还大了你好几百岁。”
　　慕容修：“……”可以不提这茬吗？他一想到年龄心里也堵得慌。
　　竹苓几人：“……”为什么还要拔！给了希望又一盆冷水泼下，那感觉跟死差不多。
　　于是等四人再次一脸死样的去拔草时，发现草变异了，特么茎秆上全是刺！
　　冬青走心的建议，“要不我们还是把眼戳瞎，看能不能逃过一劫？”
　　安凌华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可以啊，我帮你们，三秒无痛。”
　　“……安少爷，您动手多不好？沾了血难洗！”竹苓赔笑，“还是我们啥时候想不开了自己来。”
　　安凌华露出一口白牙，“那尽早，晚了地府排不上号。”
　　几人打了个哆嗦，心肝直乱跳。
　　慕容修再次黏黏糊糊的朝他身上凑，“小家伙，天快晚了，今儿早点休息吧。”说着，稍使了些力气便将他往三楼拐。
　　安凌华唇角抿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待走到卧室门口就推了他一把，“分房睡。”
　　慕容修霎时也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的那种，“打个商量？”
　　“免谈。”安凌华直接将门关了个严实。
　　萧旭和萧月探着一个脑袋悄悄往走廊看。
　　慕容修正垮着脸来回踱步，末了毫无形象往门口一蹲，朝他俩勾勾手指，“过来，再给想个法子。”
　　萧旭嘴角一抽：“……”好吧，其实之前他家主子去当老师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两人只能跟着毫无形象蹲下身，叽里呱啦一顿讨论。
　　但三大只完全忽略了安凌华如今的耳力。
　　他靠在门边听了个一字不落，片刻后一步一步走到阳台，望向远处的江面支着下巴哑然失笑，“慕容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蠢的……”

番外3：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安凌华回来的消息没多久就在慕容家和夏家传开了，一窝蜂便往北郊挤，恰好赶上一屋子人收拾东西，等终于有了事情做，四人再也不用拔草了，一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慕容修速度倒快，短短小半月就在离南郊大学城不远的地儿购置好了房产，精装修的一栋独门独院别墅，软装早已让办事利索的萧月置办停当，俗称拎包入住型。
　　但慕容律和夏笑微还是懵的。
　　“这是做什么？”
　　慕容修抱着安安坐在安凌华身边，手就跟离不开似的紧紧握着，闻言如实道：“打算搬家，这样上下班方便点儿，你们怎么过来了？”
　　一窝蜂的人都怪尴尬。
　　安凌华严格意义上算来比慕容律的身份还高，既然回来了，他们不过来打个招呼什么的实在说不过去。
　　尴尬的点就在他现在是和慕容修在一起，辈分又给生生降到了最小。
　　安凌华似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慕容尘身上，难得笑了笑，“各位费心了，招呼也就免了，你们知道我的，不讲究这些。”
　　慕容尘察觉到，勾着唇角回以一笑。
　　慕容修不瞎，把两人笑来笑去给看了个真切，顿时打翻了一缸醋坛子，握着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酸的不行，“我们还忙着搬家，慢走不送。”
　　慕容律连忙帮着他赶人，“来也来过了，都搁这杵着也不是事儿，回去吧。”
　　一窝蜂的人散了，夏笑微却没走，和慕容律一块儿留了下来。
　　安凌华手被握得发疼，不满的斜了他一眼，“你再用力骨头就断了，撒开。”
　　慕容修松是松了松，可非但没放，还壮着胆子在他掌心里舔了一下。
　　安凌华回来这阵子他落了个比以往还难受，以前是抱不着也摸不到，现在好不容易把老婆追了回来，总算是能拉拉小手了，却怎么都不肯和他一张床上睡，他能闯的进去，但有贼心没贼胆，唯恐会把人惹得不快，万一又给跑了他准会疯。
　　拼命压抑着满腔情感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慕容修无疑在求而不得又得到后产生了惶恐的患得患失。
　　甚至一到晚上就蹲在门口不敢睡不敢挪一步，生怕安凌华会在他无知无觉中选择离开。
　　如今落了个机会也就只能搞点小动作。
　　手心传来带着痒意的湿润，安凌华瞥向正在佯装打量屋内摆设移开视线的慕容律和夏笑微，猛力抽回手的同时不由自由微红了耳根子，“你在讨打。”
　　慕容修想也没想就把他手重新握住，老实了。
　　“我也要亲亲！”安安见状，立马扑到了安凌华怀里，对着他脸就吧唧了一口，“父亲，礼尚往来。”
　　安凌华一眼就看穿了他脑子里打的小主意，“今晚你跟我睡，咱们慢慢礼尚往来。”
　　安安：“……”他朝慕容修投去一抹爱莫能助的眼神。
　　“咳咳，小、凌华……”慕容律见能插得上话了，走到对面坐定，斟酌片刻后择了这么一句开场白，“回来后还住得惯吧？”
　　安凌华懒懒的点了个头，“还行。”
　　夏笑微跟着坐定，试探性道：“不知道你和小七以后有什么打算？”
　　安凌华又懒懒的摇了个头，“没什么打算，我虽能预知未来，但有些事提早晓得了没意思，充满未知才会有憧憬期待，所以近来没去想以后的问题，任其自流吧。”
　　慕容修闻言，眸光显得有些暗淡。
　　慕容律搓搓手，颇为坐立不安，“是这样，小七想和你结婚，一干事宜早几年就有在准备……”
　　“等等，”安凌华打断他，好笑不已，“这种事儿怎么还劳做父母的来说？”
　　夏笑微叹了口气，“因为小七怂。”
　　慕容修不断干咳。
　　安安捂着嘴偷乐。
　　安凌华意味不明的挑起了一边眉峰，“这就是你和萧月萧旭商量出的结果？”
　　正收拾东西的某两只浑身一僵，假装自己不存在。
　　“……”慕容修硬着头皮装傻，“小家伙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安凌华呵呵一笑，结果愣是笑得他毛骨悚然，更是不打自招，“好吧，就是这样，还准备再让你生个娃娃。”
　　在场众人：“……”智商呢？被狗啃了吗？
　　慕容律眼见气氛不对，赶紧岔开话题，“凌华啊，你也别再生小七气了，他以前不懂事，做了一堆混账糊涂事儿，如今知道错了，这么多年也过去了，我们做的父母的无外乎希望自己孩子能过得好。”
　　“我明白。”安凌华沉默须臾，低低道：“结婚的事我会考虑。”
　　“真的？”慕容修眼底流露出欣喜，“小家伙你真的愿意考虑？”
　　安凌华几不可查的颔首。
　　慕容修一把就将他搂进怀里，眼眶通红。
　　被紧紧桎梏在充满熟悉冷香气息的怀抱里，安凌华轻轻阖上眼帘放空大脑，却不期然听到一声略显沙哑的询问，“小家伙，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再强迫你，用尽全力对你好。”
　　安凌华抿了抿唇，许久后答非所问，“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变成了无尾熊，每天都不要脸的挂在我身上，我不反感，很开心。”
　　慕容修怔了怔，猛地将脸埋进他肩窝，脊背颤抖的厉害。
　　慕容律和夏笑微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神情复杂却又欣慰。
　　曾经的强势与傲骨终是被时间磨去了棱角，懂了克制，懂了珍惜。
　　低声下气吗？或许在慕容修看来，只是懂了如何放下尊严去挽回自己觉得值得的。
　　对安凌华的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刻到了骨子里，哪怕他从未说过一个爱字，但他相信，他的小家伙一定能感觉到。
　　就像他也从未说过那一个字给自己听，慕容修同样能感觉到。
　　自他的小家伙愿意回来那一天。
　　撕心裂肺过，轰轰烈烈过，余下的便只需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慕容修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想要的是那样简单。
　　哪怕他的小家伙变了，他唯一所求就是他能留在自己身边，这便足矣。

完结感言+新坑求收
　　咳，这是一个迟到的感谢。
　　从窒息开坑到完结的近三个月时间里，非常谢谢各位看官小可爱们一路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感谢一直坚持给蠢作者投推荐票的乃们，也感谢宝贝儿们投的催更票月票打赏以及评论吐槽，最后也特别谢谢责编兔兔给予我的帮助，鞠躬。
　　怎么说呢，这篇文写得还是有些痛苦的，大概是身为作者的我脑子里有坑（哭唧唧的），番外不多，其实也可以当做正文来看。
　　另外新坑《重生之马甲掉了肿么破》已经开坑。
　　秦涵初带着恨意死了，结果又活了，重生后身份尴尬的一逼，他成了死对头的儿子，刚醒还差点被带着玩耍带着飞。
　　他是gay，但他只想碾渣不想玩耍，只可惜天要下雨爸要搅基，各种明撩暗潜防不胜防。
　　被坑一脚踏进狼窝没爬上来的秦涵初表示：掉马甲不可怕，怕只怕被扒了马甲还想潜他！
　　厚着脸皮求个收藏。
　　最后我就不啰嗦啦，还是真诚的说一句感谢，笔芯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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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雕狗血文一本，文风整体欢脱，但处处有玻璃渣，一不小心就会崩了牙~
　　依旧国际惯例1V1，双洁~
　　喜欢的宝贝儿们快到我的碗里来鸭~

梨子的新坑又来啦，点进主页来收藏呀~
　　哈喽小可爱们好，好久不见，我带着新坑回来啦~
　　先附个文案~
　　书名：《厉总的网恋小猫咪》
　　以下是简介：
　　社畜夏小果母胎solo了二十八年，在好基友的怂恿下，终于没耐住空虚寂寞冷，伸出邪恶的小爪爪下载了一个网上交友APP，经系统配对上了一个网聊对象。
　　原以为会是个满脸油腻大腹便便地中海，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颜值超高，身材还超棒！
　　腿长又有力！肩宽有腹肌！还拥有一把直叫人鼻血狂喷的神仙嗓音！
　　馋人身子的夏小果疯了，和人热火朝天地聊了两个月，结果冷不丁就被扔了颗巨雷，把他炸得体无完肤身心憔悴，扭头就跑了个没影。
　　一心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谁知才一转眼，男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同时还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救命！！！
　　他的网聊对象突然变成了公司新任总裁可怎么搞？！！！
　　________
　　这一本依旧是熟悉的沙雕狗血风，整体都是比较欢脱哒，双洁1V1HE~
　　希望还在关注梨子的小可爱们能继续支持我呀，点进主页就能看到啦，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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