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小侯爷每天都想贴贴我 

 =========================
作者: 阿瑟瑟 

 =========================
简介: “替嫁的身份是假的，但我爱你是真的。”n——双重生【眼盲闷骚攻×前期谦卑后期恃宠而骄受】nn云慕身为替嫁世子妃，与小侯爷相敬如宾地生活了八年。n八年后，清庄侯府被冠以“谋逆”罪满门抄斩，云慕也难逃一劫，生死关头，小侯爷一纸和离书却保护他全身而退。n覆巢之下，云慕堪堪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并未选择独活，一盏毒酒入喉，淹没了所有意难平。n重活一世他回到了替嫁之前，云慕望着与自己身份悬殊的小侯爷，不敢倾诉爱意，只想守护小侯爷此生安乐便已足以。n岂知小侯爷却主动地握上了他的手，“我眼盲，做我的世子妃照顾我吧。”n云慕：？发展是不是有点快了。n大红花轿把云慕抬回了侯府，小侯爷丢下宾客，直奔洞房，“饮酒伤身，为夫来揭盖头了。”n云慕：？这似乎不合规矩。n小侯爷甩开新裁的冬衣，裹着衾被将云慕揽进怀里，“今日好冷，慕儿贴贴为夫。”n云慕：？往年冬天你怎么过来的。n*n上辈子骁勇善战的小侯爷为何变成了瓷娃娃？ 
========================= 

001 兄弟情被乱点鸳鸳谱

　　顺和三年腊月初八，皇上下了一旨诏书，为丞相与大将军二位大功臣的嫡子赐了婚。
　　褚国虽男风盛行，但正儿八经成亲的却是极少，三年前，新帝登基颁了新政正式确立了男男成婚的合法性，为的就是能早日迎娶自己心爱的男后。
　　却不曾想，这新政都快施行三年了，还是没有什么亲王贵族行真正的嫁娶之礼。
　　新帝情急，为了不显得自己私心过重，就给丞相之子云世煜与大将军之子景聿怀赐了婚，意图让他们做个表率。
　　毕竟他们两人时不时把臂同游，在外人看来，早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一对了。
　　但谁能想到，云世煜与景聿怀还真就是普普通通的兄弟情啊！
　　*
　　此刻，丞相府琼华院。
　　云丞相正和儿子云世煜在屋内说话，两人争执来争执去，闹了一个多时辰，杯子都摔了好几个。
　　正当众人以为他们要开始摔花瓶的时候，里面又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还有些诡异。
　　屋外，丫鬟小厮跪了一地，打头的是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年纪不过18，两腮坠着可爱的婴儿肥，养得那叫一个眉目清秀，他的衣着也与旁的奴仆不同，倒像是半个主子。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还留下了几滴冷汗，似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咯吱——”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门终于打开了，刚刚年过四十的云丞相带着几分愁绪走出了门，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临走前，云丞相不知为何在青衫男子身边停了一会儿，眼中似有深意。
　　老爷走后，琼华院的丫鬟小厮像是默契地收到了某种信号，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浊气。
　　青衫男子也从地上爬起来，虽然神色有些恍惚，却还是率先走进屋中，给云世煜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还是慕慕对我最好。”云世煜拖来另一张摇椅拍了拍，“慕慕，坐~”
　　云慕比云世煜大了一岁，自从他8岁时被云世煜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就发誓会一辈子忠心于少爷。
　　虽然云慕把云世煜当主子尊敬，当弟弟爱护，可多年相处下来，他也知道，自家这位少爷看似天真纯良，事实上鬼主意层出不穷。
　　云世煜这厢一喊“慕慕”，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怪招，挖了坑只等他跳呢。
　　“呐，快尝尝，可甜了。”
　　云慕不愿坐，云世煜也不勉强，送了只青皮的橙子套近乎。
　　“……谢少爷。”云慕接过这绿油油的青色，看着估计不怎么甜。
　　“本公子明日想约景聿怀画舫一叙，慕慕你可要好好准备哦~
　　我记得上回云府裁制冬装之时，我特意给你挑了件绀色丝棉袍，又暖和又好看，别总是穿这件旧的了，瞧这花样，该是去年的了吧。”
　　云世煜喋喋不休地为云慕出谋划策，云慕的脑海中却混乱一片，杂七杂八的记忆冲撞着他的神经。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听到这个名字，云慕不禁心头一颤，突突突的经久不息，脑袋也终于清醒了一些。
　　云世煜口中的景聿怀不是别人，正是皇帝下旨为他赐婚的对象——清庄侯府的世子。
　　少爷怎么突然要见景聿怀？这和原来不一样了……
　　不适感渐渐消退，云慕也确认了自己重回这具身体的事实，而不是在做梦。
　　上一世，云世煜在出嫁前一天的晚上逃婚了，差点拉了整个相府陪葬。
　　云慕唯恐圣上降罪相府，便自己穿上嫁衣，稀里糊涂地成了小侯爷的新娘。
　　景聿怀生性温润，非但没有怪罪他的鲁莽之举，倒是与他相敬如宾地生活了八年。
　　可是，也正是八年后，侯府突然被歹人诬陷谋逆罪，落得个满门抄斩，云慕身为世子妃本来也该一起赴死。
　　就在大厦倾颓之际，景聿怀用一封和离书保下了云慕的性命。
　　那日官兵层层围住了侯府，景聿怀捧着云慕的脸，温柔地说道，“他日别来送我，不好看。”
　　云慕果真顺了他的意，没有去见景聿怀最后一面，而是行刑当日，在景聿怀为他准备的宅子里饮下了毒酒。
　　不得同生，愿共赴死。
　　……
　　可刚刚才饮下毒酒的云慕此刻却重新睁开了眼睛，瞬间回到了八年前的夜晚——少爷和景聿怀被赐婚的那一天。
　　他跪在门外听着少爷和云丞相争吵不休，那些熟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钻，思绪混乱的云慕差点发昏倒地。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接下来少爷应该是先找太后闹了一通，然后被关在院子里禁足一直到出嫁前日才逃婚。
　　可是为何，少爷明日突然要约见景聿怀？
　　难道少爷这回不打算逃婚了？云慕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暗了暗。
　　少爷嫁给景世子，对他，对云府，应该都算是好事吧……可是他的心怎么会有点疼呢？

002 他配你还差不多！

　　翌日。
　　寒风肆意的湖面上，一艘华丽的双层画舫划破水纹，静静地停在岸边。
　　丝竹悦耳，风景正好，厚厚的锦缎布帘遮挡了外头都寒意，画舫的小厅内燃着暖烘烘的碳火。
　　“你就是这么准备的？”
　　云世煜瞧着云慕身上依旧是那件破旧的青衫，显然并不满意，“慕慕甚少这么健忘啊。”
　　云慕顺从地低垂了眉眼，没有反驳。
　　他知道少爷对自己惯是偏爱，可是两位公子议事，他一个下人穿这么好的料子做什么？反倒让他缩手缩脚，做不了活。
　　这些齐全的茶水点心才是最好的准备，就连今日请来的乐师都出自云世煜最喜欢的乐坊。
　　“罢了罢了，反正他也看不见。”云世煜摆摆手，说着便坐了下来。
　　云慕不明所以，手上却不停，先是为云世煜取下狐毛披风，净手后开始自觉地剥盘中的核桃。
　　“别剥这么多，这玩意又丑又涩的，我又不是那姓景的，才不喜欢核桃，慕慕帮我剥几颗栗子吧。”
　　云世煜撑着脑袋听曲，不时瞥一眼云慕，眼中藏着几分捉弄的意味。
　　“……”
　　云慕双手一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爱吃核桃的是景聿怀，不是自家少爷。
　　可他前世嫁给景聿怀8年，已经习惯了坐在案牍旁一边给景聿怀剥核桃一边偷眼观察景聿怀练字的样子。
　　“是。”
　　云慕抿了抿唇，沉下慌乱的心思，他压低脑袋，伸手拿过一盘温热的栗子掩盖起伏的情绪。
　　等人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云世煜随手摆弄着桌上的一套青瓷茶具，状似无意地说道，“寻常人家要是能嫁给景聿怀也是一件幸事，你说是不是？”
　　此言不假，云慕用意念轻轻地回应了一句。
　　剥栗子的手停了下来，云慕低声作答，“小侯爷乃人中龙凤，配得上少爷的身份。”尾音带了些自己都没能发觉的颤抖。
　　云世煜立马翻身从软垫上坐起来，骂骂咧咧，“配？我呸！你配他还差不多！”
　　“少爷，云慕不敢。”
　　云慕垂下头，遮掩眸中闪过的落寞，要是他真能配得上世子就好了……
　　“本公子哪里是寻常人？我才瞧不上姓景的那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云世煜损起好友来毫不留情，“再说了，他连阮和月琴都分不清，无趣极了。”
　　云世煜酷爱听曲儿，没事就往乐坊跑，时间一长，自己也能鼓捣许多奇形怪状的乐器。
　　云慕的眸中先是闪过惊愕，又迅速熄灭了，若是无趣，少爷怎么会三番五次地与景世子相约游湖呢？
　　古琴的音色刚柔并济，云世煜陶醉似的摇头晃脑，暗地里却在观察云慕的神色，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慕怎么还是不开心？
　　“慕慕你别不信啊，他那文邹邹的口气跟我可没话讲，本公子也就在交夫子布置的课业的时候才会用得上他。”
　　“少爷自谦了。”云慕望着那两盘剥了一半栗子和核桃，只觉得他们就像这些栗子与核桃，很是般配。
　　而自己却像只滚落一旁的柠檬。
　　说话间，云世煜掀开帘子发现了正缓缓靠近湖边的景聿怀，扭头向云慕吩咐道：“姓景的不方便，你快去接一下。”
　　云慕打消了方才的胡思乱想，他忙跑出画舫。
　　只见那再也熟悉不过的颀长身影着了一套藏色直裾华服深衣，腰间系着一抹缟色缎带，绣着清新淡雅的竹叶暗纹。
　　再往上看去，景聿怀清白的面容上时常勾着苍白的唇角，将点点柔情都融进了淡笑里，唯一不足的是……
　　那双温润柔目上覆着一圈白纱。
　　云慕差点忘了，景聿怀这时还没有治好眼疾。
　　侯府世子翩翩少年郎，正值十八岁，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却没有一家贵族小姐愿意赌上自己的年华与一位瞎子成亲。
　　浔阳城的小姐们不懂，自己眼前的这位瞎子，将来可是率兵连打二十一场胜仗的大将军。
　　云慕迎着两人走去，搀扶景聿怀的小厮没什么眼力见，毛手毛脚的，好几次，景聿怀的脚下踩到了碎石，险些绊倒。
　　云慕皱了皱眉，手脚比脑子快，强行把景聿怀从那个小厮手里接了过来，抓着那瓷骨般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臂处。
　　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小侯爷娇嫩的肌肤，触碰到对方泛凉的手背温度。
　　……
　　“少爷在舫中等候，云慕扶世子过去。”
　　景聿怀就像一只高贵清雅的白鹤，冷冽的气质显得尤为矜贵，却因为折断了翅膀，使得任何人都妄图来亵渎这份干净。
　　“有劳了。”
　　景聿怀声音微凉，那只纤长的手指抚摸过云慕的手腕，隔着衣料带起一阵酥麻，最后停留云慕在有些粗糙的掌心里。
　　并没给云慕反应的时间，景聿怀坚定地握了上去，十指相扣。
　　刹那间，云慕心跳如擂鼓。
　　“京墨，把我的鹤氅拿来吧，天色有些凉了。”
　　景聿怀侧了侧头，对身后的小厮吩咐道，自己却握着云慕的手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留下京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平日里飞檐走壁比他还稳健的少爷今日怎么突然腿脚不灵了？
　　还有那大氅……不是少爷自己嫌碍事脱在马车里的吗？
　　京墨怎么也想不通景聿怀的一反常态，费解地抓了抓头发，自顾自地往回走。

003 可称小侯爷的心意呀？

　　“世煜，许久不见了。”景聿怀被云慕搀扶着进了画舫，他自知行动不方便，只是对云世煜微微颔首。
　　说什么见不见的皆是客套话，景聿怀此时这个样子能见得到什么？
　　“是啊，距离三日前一别，已有三日不见了。”
　　云世煜苦中作乐，还能开得起玩笑，“姓景的，再过几日，咱们不就得苦命地成为一家人了？”
　　云慕搀扶景聿怀坐在软垫上，把景聿怀凌乱的下摆铺平，然后执起他的手碰了碰面前的矮桌。
　　这是云慕以前伺候景聿怀常做的事，眼盲之人最想知道面前有哪些东西，所以每当这时，云慕就会做景聿怀的眼睛，抓着他的手一一熟悉。
　　“云慕做事向来细心，不知可称小侯爷的心意？”云世煜默默看着这一切，突然轻笑一声。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糟糕！他越矩了！自家少爷好像不高兴了。
　　云慕赶忙从景聿怀的身旁撤离，回到云世煜的身后。
　　“相府是块风水宝地，手下的人自然也比侯府的灵巧。”景聿怀感受到身旁空了一块，心下有些细微的怅然。
　　刚从马车里拿出鹤氅的京墨默默打了个喷嚏，鹤氅华丽丽地掉到了地上，沾上了泥土的芬芳。
　　“那可不~凡是从我丞相府出来的个个都是妙人。”
　　云世煜被景聿怀夸得很高兴，话锋一转将身后的云慕支了出去。
　　“云慕，去看看今日抚琴的是哪位姑娘？本公子有赏！”
　　云慕应声出门，可他人一走，脸上带着淡笑的景聿怀立刻沉了脸色，“看来，世煜是想与在下单独谈谈？”
　　“本公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云世煜也是一改方才的玩世不恭，正了正色，“还是那个问题，云慕可称你的心意啊？”
　　“世煜这是何意？”听到“云慕”二字，景聿怀光是笑，也不作答。
　　“我想让云慕代替我嫁给你！”云世煜轻哼一声，也不理景聿怀诧异的神色，自顾自说道。
　　“你瞒不住我的！这一年多来，你三番五次约我出游，却每次都可劲儿往云慕身边凑！可你老是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
　　与其让云慕待在我相府里蹉跎一辈子，不如你卖我个面子，娶回家好好待他？”
　　“你也知道，我9岁那年得了痨病，原本御医都交代后事了，是云慕连着几个晚上不睡觉死活守着我，才帮我活下来的，我爹娘原本就想收他做养子的，只是他不肯。”
　　“我知道你喜欢他，他大约也是喜欢你的，云慕自己是个傻子，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啧啧啧，也就你是个瞎子没法看见了……”
　　“你也不许嫌弃他身份低，我爹娘自会让他以云家义子的身份出嫁，他比我大一岁，以后他是大少爷，我是二少爷！我告诉你……”
　　“我明白了。”景聿怀突然打断了云世煜的话，直接站起身，正儿八经得向云世煜行了一礼。
　　“多谢，聿怀此生必定不负云慕！”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你自己早点跟慕慕说清楚，别再藏着掖着了……”
　　云世煜想要景聿怀主动追求云慕，因为云慕胆小自卑惯了，景聿怀一日不说出自己的心意，云慕便永远都不会自己发现，那个小傻子从来都不敢相信自己有多好。
　　两人把“替嫁”的事情商量完，云世煜咧着嘴角乐呵呵地召云慕进来。
　　“回禀少爷，今日抚琴的不是姑娘，而是乐坊的……”
　　“本公子改主意了，想亲自去看看。”
　　云世煜推了推云慕，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景聿怀身上游走，“你就留在这替我好生伺候着小侯爷。”
　　走前，云世煜敲动桌上的果盘，发出清脆响声，吸引了景聿怀的注意，“云慕亲手剥的核桃，聿怀定要尝尝~”

004 慕儿你好轻

　　听到云世煜充满促狭意味的话，景聿怀果真伸了手去摸索，却离那盘核桃越来越远。
　　“世子别动！”
　　眼看着指尖就快要碰到烧开的滚烫茶壶，云慕顾不得尊卑礼法，飞身阻止景聿怀的动作，却因为惯性太大扑了个满怀。
　　两人滚椒ⒸⒶⓇⒶⓜⒺⓁ樘作一团，撞翻了矮桌上的点心果盘，几只柠檬滚落到景聿怀披散在地的墨发旁。
　　景聿怀柔弱无骨地躺在地上，身上趴着一脸紧张的云慕。
　　不过很快，云慕就发现了两人的怪异姿势，那张饱满圆润的小脸蛋“噌”得涨红了。
　　重生后的第一次见面，他很想给景聿怀留个好印象，可事与愿违，自己好像弄巧成拙了。
　　腰间被景聿怀牢牢箍着，似乎是怕他磕到桌角，而那张系着白纱的脸仅仅距他咫尺距离。
　　药材的清香缠绕丝缕发间，云慕心神一动，却不敢沉沦。
　　“世子撞疼了吗？小人这就扶您起来。”
　　云慕忙屈膝撑起身子，腰带却因为勾到了景聿怀的香囊，连带着整个身体都跌了下去，重重地靠在了景聿怀的胸膛上，指腹轻轻碰触着景聿怀紧实的大腿，隔着衣料感受强健的肌肉走向。
　　云慕觉得自己死定了……恨不得挖条地缝跳进去。
　　只听身下之人一声闷哼，徐徐开口，细听之下竟是漾着笑意：“不疼，云慕很轻。”
　　景聿怀坐在地上，墨发披散的模样真的很惹人垂怜，可碍于身份的悬殊，不论心下有多少悸动，云慕最放肆的动作也只敢偷偷望他，并不敢有其他企图。
　　也许是太慌张了，又或许是看得入了神，云慕呆呆地坐在景聿怀的腿上，忘了解开两人之间的牵扯。
　　景聿怀很是大度，非但没有怪罪他的大不敬行为，还摸索着将抽绳从腰间解了下来。
　　“它与你有缘，便赠予你了。”
　　香囊被红色的绳结收住了袋口，景聿怀勾着绳子递到云慕面前，令人安宁的药香萦绕在他的袖口。
　　方寸之间，仿佛连自己的身上也染上了景聿怀的味道。
　　云慕没有伸手去接，尽力克制着逾越身份的心绪，景聿怀难道不知道赠人香囊的意思吗？
　　他紧咬着下唇，维持着最后的矜持，“世子不生气吗？”
　　被他又扑又撞又摸的，这都不生气？
　　要是换一个人这么做，景聿怀也不生气吗？
　　“你若是不收，我便生气了。”景聿怀声色轻扬，凑近了几分，一抹药香愈加浓郁。
　　“云慕惶恐，多谢世子不罚之恩，香囊需赠有情人，您该送与少爷的，世子别拿云慕取笑了。”
　　“为何要送他？我的香囊只此一只。”
　　景聿怀似乎是笑了，连语调也轻盈了许多，“只赠给你，听明白了吗？慕儿。”
　　这句话美好得犹如海市蜃楼，云慕只在无数个离奇梦境里听到景聿怀的告白，却从没奢望过它真的存在。
　　云慕强迫自己从美好的美梦中恢复清明，他撑起身体从景聿怀的身上起来，跪在地上往后挪动。
　　景聿怀一把握住了他的脚踝，霎时，被景聿怀用手掌握住的部分发烫起来，动弹不得。
　　“世子……”云慕一惊，眼神又落回景聿怀风轻云淡的脸上，这才发现眼前人的嘴角微微下拉，真的生气了？
　　“慕儿不愿收吗？”
　　收了他的锦囊便是收了他的心意，眼前这个遥不可及的人再也不是辗转反侧时夜半的清梦了。
　　“如果慕儿方才没有听懂，我便换种方式再说一遍。”
　　景聿怀似乎猜到了云慕的犹豫，他松开脚踝，一点一点摸向了云慕的脸侧。
　　“我想要慕儿，做我的世子妃，你可愿意？”
　　那根苦苦支撑着清醒的弦猛然崩断，云慕似乎是懂了，为何上一世景聿怀临死还要护他周全，又为何不让他去刑场见到破败不堪的画面。
　　而自己又为何非要饮下那盏毒酒……
　　*
　　游湖回来，揣着“只此一只”的香囊，云慕一直魂不守舍，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家少爷神秘兮兮的笑容。
　　屋中，云世煜咬着草茎一边嘿嘿笑，一边时不时偷看云慕，直把云慕看毛了。
　　“慕慕啊，姓景的今天与你一诉衷肠，感觉怎么样？”
　　“什……什么？”
　　原本神不思蜀的云慕被这一句话吓得立刻回了神，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我早知道那姓景的对你心怀不轨，你肯定也喜欢他，到时候成亲，你就代替我嫁过去！我都和他说好了！”
　　“少爷！”
　　云慕没想到自家少爷和景聿怀竟然已经提前通了气，他悄悄抬眼望了眼云世煜的方向，却见一张俊脸正憋笑憋得通红。
　　“你放心，我爹已经同意了。到时候我消失几天，等皇帝发现的时候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啊哈哈哈哈……”云世煜一脸兴奋地将脑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云慕本来又急又气，可一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得羞红了脸。
　　煮饭这回事景聿怀大概是不行的，毕竟上辈子景聿怀整整八年都未碰过他一回，他也曾数次怀疑景聿怀可能雄风不振……
　　“扯远了。”云世煜吐掉草茎，从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袋交到云慕的手里。
　　“朝廷给的那点嫁妆哪够相府的心意，本公子为你添一份大的！”
　　云慕望着“早就准备好”的锦囊袋久久不语，打开一看，竟是自己的卖身契。
　　他怎么有种被自家少爷转手卖了的感觉？

005 刻在心底的名字

　　清庄侯府，汲月轩。
　　屋里没有点烛，在月色的照应下人影绰绰，枝头的山雀叫个不停，扰人清静。
　　金黄的银杏落了一地，踩上去像人为铺展的柔软毛毯。
　　他的背挺得笔直，眼前蒙着一抹白纱，眼前无色无光，似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少爷，您要的书已经买回来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了。”京墨拱手道。
　　虽然京墨并不明白双目失明的少爷为什么要他买来一堆图画很多的话本，他分明记得这些话本在少爷患有眼疾前就读过了。
　　而且，自从得了眼疾后，少爷就一步都没有踏进过书房了。
　　景聿怀抚上自己眼前的白纱，不禁勾了勾唇，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暖意与期待，书可不是买给他自己看的。
　　慕儿一定会喜欢这些书的。
　　上辈子，慕儿最爱跟他来书房伴读，偷瞄他写的字、画的画，有时待至深夜也不会喊累。
　　要说上辈子自己那短暂的二十六年，景聿怀自认别无遗憾，他在安顿好云慕后安心赴死。
　　天不遂人愿，好在也不会一直和他作对，许是连上天都觉得他们侯府上下死得太冤，便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他在重生时已经患上了眼疾，无法用眼睛去描摹云慕的样貌。
　　景聿怀本想像上一世一样，在迎娶了慕儿以后再表露心迹，却没想到云世煜一语点醒梦中人，提前促成了他和云慕的姻缘。
　　大约是他重生后太不克制，总是往云慕身边凑，才让云世煜发现了端倪。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上辈子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心意，他终于对着那人说出来了，这一世，若是能白头偕老，也不枉他们两世的缘分。
　　“对了，这些天让我爹找个由头别去上朝了，摔伤也好，风寒也罢，好好待家里养养身体。”
　　号称神武大将军的景湛打了一辈子仗，作战妙计那是信手拈来，可是在朝堂上却是玩不过文臣的心计，好在世子聿怀饱读诗书，总是能为他提点一二。
　　所以景湛特别疼惜这个儿子，即便景聿怀得了眼疾，也阻止不了对他的偏爱，凡他提的建议，景湛都会听一听。
　　京墨闻言顿时紧张起来，神秘兮兮地探头问道，“可是朝中局势动荡，提醒老爷要明哲保身？”
　　景聿怀勾唇摇曳着杯盏，食指沾水，在石桌上写着什么，忽然指尖发力，将这只茶杯远远地掷了出去，内力震碎了杯壁，茶水四溅。
　　顷刻间，聒噪的雀鸣不见了。
　　哪里有什么阴谋诡计，景聿怀只是担心爹与丞相吵得皇帝头疼，到时候皇帝收回赐婚圣旨，害得他到手的新娘子没了。
　　清亮的月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隐约照出了石桌上湿漉漉的笔画。
　　水珠缓缓凝结成了一块，京墨悄悄伸长了脖子张望，依稀还能辨认出个“慕”字。

006 第二次嫁给你

　　腊月十九，皇帝挑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迫不及待地把相府小公子送入了侯府。
　　“只有云相才能享受皇帝钦赐的姻缘，令郎可真是有福啊，祝令郎百年好合，早生……呃不是，升官发财，升官发财！”
　　看到丞相这快要拉到下巴的面孔，御史直想抽自己的嘴巴，一句祝福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这哪里像结亲，看着倒是像极了奔丧。
　　“徐御史啊，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御史大人不正是皇帝派来监督他们的吗，云丞相心中不快，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那景聿怀虽说也担个风风光光的侯府世子爵位，12岁之前智勇双全，温文尔雅，比自己那不务正业的废物儿子可有出息多了，除了景聿怀那个武官出生的爹无理了点，云相还是很看好这孩子的。
　　可是现如今嘛……景聿怀的眼疾已有六年，恐怕此生再难治愈，任谁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
　　而现在大红盖头下即将成为侯府世子妃的正是自己刚认的义子——云慕。
　　要说这云慕也是个可怜人，此番到底是云家欠了云慕的啊……
　　“啊这……云相您可真会说笑，下官还有些事，这便不打扰了。”徐御史拱了拱手，丢下贺礼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云丞相也不理他，仍是忧心忡忡地望向花轿中的“嫡长子”，但愿这一次世煜出的不是馊主意。
　　丙申时，日头从云层里透出些光束来，吉时到了 。
　　轿夫们猛地一用力，花轿便离了地，坐在花轿中的云慕一个趔趄，盖头便从头顶歪斜得挂了下来，金丝线、玉珠翠，叮当作响。
　　出嫁前，云世煜恨不得把所有值钱的玩意儿都戴在云慕身上，十里红妆，良田千亩，比一般人家的女子出嫁风光多了。
　　云慕揉了揉从喜帕上垂下的小穗子，有些忐忑地把盖头揭了下来，眸中含着一抹深重的愁绪。
　　上一世出嫁的过程并不顺利，途中遇到一伙逃窜的飞贼，马匹受惊，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后来还是靠景聿怀沉稳地控制住了局面。
　　于是今日他才会在出嫁前特意撒了个小谎，谎称自己的家乡有个黄昏出嫁的习俗，顺势更改了出嫁的吉时。
　　云相本就觉得亏欠了云慕，便十分爽快地应了下来。
　　最后，出嫁的时间从丙寅时改成了丙申时，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事端了吧。
　　云慕坐在花轿里，抠着两只不知所措的手，第二次出嫁比上一次隆重多了。
　　手腕上沉甸甸戴着的仿佛不是富贵华美的手串，它像一道枷锁，锁住了世子妃的头衔，也锁住了他与侯府的命运。
　　欣喜之余，云慕不禁想到侯府最终倾覆的结局，他与他爱的人都不得善终。
　　那杯毒酒的滋味他毕生难忘，似一把利刃重复翻绞着腹中软肉，太痛了，痛到他宁可再死一次。
　　光是想想，云慕就已经痛苦得抿紧了双唇，指尖微微发抖，仿佛在回忆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断头、饮毒，背负千秋骂名……
　　“慕儿，紧张吗？”
　　轿外传来令人心安的声音，景聿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那语调似一双轻柔的手，抚去了心中不安。
　　“世子怎么到这里来了？”云慕的心神瞬间被分去了一半。
　　此刻的景聿怀不是应该骑着高头大马地走在接亲队伍的最前头吗？并驾于花轿旁岂不是坏了规矩。
　　景聿怀一声轻笑，继续道：“我有些紧张，想同你说说话。”
　　云慕一听，不由得扬起了唇，真正紧张的才不是景聿怀，景聿怀眼盲但心不盲，随时都能猜透他的心思，知道自己会紧张，便特意过来解闷。
　　他笑而不语，安静地听着那块红布外的声响。
　　“昨夜我做了个梦，梦到今日有人劫亲，与我抢你，那人扛起花轿就跑了，急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哪有人臂力惊人能扛得动一台花轿，云慕听着这不切实际的梦，憋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安慰景聿怀，“世子别急，云慕不会随别人离开。”
　　“不是的。”景聿怀继续说，“我是担心那人扛着轿子跑的时候，你没有坐稳，磕疼了。”
　　云慕一愣，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景聿怀的关注点似乎有些独特。
　　可是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合理的回答，外面便出现了不小的骚动，马蹄声错乱了起来，人声也四散开去。
　　与此同时，他听到有人喊“抓贼啦！”
　　花轿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云慕眉头一蹙，手中的喜帕瞬间揉成了一团。
　　为何改变了时间还是会发生捉飞贼事件？

007 世子妃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聿怀，怎么回事？”他抓紧了轿沿，上一世的恐慌延续到了现在。
　　“看来，人不会做平白无故的梦。”
　　景聿怀微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镇定，他侧耳听着与自己越来越近的声响，转头对轿子中的云慕道，“慕儿只需坐稳，别磕到自己。”
　　景聿怀扬手拍在马屁股上，马匹顷刻间挣脱了京墨手中的缰绳，往反方向奔去。
　　横冲直撞的马匹冲向围观的人群，撞翻了不少街边摊。
　　景聿怀也被这匹疯马颠得几欲要从马上坠落，要不是靠他那两只瘦弱无骨的素手扯着绳子，恐怕早就死于马蹄之下了。
　　“少爷！”京墨看向四周，还没有人营救，再这样下去，景聿怀真要被甩下来了！
　　京墨焦急地拉住两个送亲的侍卫，这些人是从皇宫里出来的，总归会些轻功吧。
　　“你们快上去拉住缰绳啊！”
　　“我…我们不会啊。”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当时公公挑选他们的时候，就是看中了他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优点。
　　该死！京墨守在轿子旁急得团团转，景聿怀要是有个好歹，以侯爷的脾气非得提刀面见圣上。
　　“世子怎么了？”云慕听到了动静，也从花轿里探出头来，一眼便见到了马上摇摇欲坠的景聿怀，心头大骇。
　　“京墨，你快去救救聿怀！”要不是云慕没学过武功，不然他真想亲自前去营救。
　　京墨攥紧拳头，看了看远处马匹上的主子，犹豫地摇了摇头，“小的要保护世子妃的安全。”
　　昨日少爷就像提前感知到了什么一样，叮嘱他今日接亲之时一定要守在轿子旁边寸步不离。
　　这是少爷的命令，如同军令。
　　“这里能有什么危险，快去帮……”
　　说时迟那时快，那蒙面飞贼果真朝他这里飞了过来，云慕顿时傻眼了，自己这乌鸦嘴灵验得也太快了吧。
　　“世子妃请躲好。”京墨强行把云慕伸出来的半个脑袋摁了回去。
　　短短一瞬间，云慕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这场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祸端，对方不会真是冲着我来的吧！
　　飞贼是假，行刺是真，那自己岂不是连累了景聿怀……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句中气十足的喊声：“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事实上这条街上已经被景聿怀的坐骑拱得一个闲杂人都不剩了……
　　于是，飞贼被擒的过程十分顺畅，这位捕头还顺手救下了疯马上的景聿怀。
　　“小侯爷恕罪，卑职来迟了。”
　　飞贼被几名捕快团团围住，押在正中间，完全无法近身观察其容貌。
　　“少爷，这贼……”京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前的景聿怀拦住了。
　　景聿怀整了整狼狈的喜袍，脸上仍保持着处变不惊的神色，只是语调分明凉了许多。
　　“几名毛贼就能使得你们自顾不暇，若是平时里也如今日这般怠职，浔阳城的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又怎能为皇上分忧？”
　　此话处处在为皇帝、为百姓着想，潜台词却是不愿轻易放过此事。
　　“小侯爷教训的是！卑职这就去衙门领罚。”
　　捕头冷汗直冒，跪在景聿怀面前分毫不敢掉以轻心，明明自己面前的这个弱鸡只是个瞎子，怎会有如此强悍的威慑力。
　　“罚？那我便替你们县令扌喿心一下吧。”景聿怀被京墨搀扶着来到花轿旁，笑眯眯地问道：
　　“世子妃想要怎样罚他？”
　　景聿怀这是把决定权交到了自己手上，云慕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他忍耐着没有探头出去，此时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这个替嫁世子妃不宜露面。
　　云慕回想着景聿怀在马上颠簸、险些丧命的画面，顿时怒火中烧。
　　他学着云世煜平时说话的腔调清了清嗓子，“今日是本公子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就罚俸三月吧。” 隐约还夹杂着一股怒意。
　　“……”
　　武将们皮糙肉厚的，挨几十板子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可是这罚俸……谁家不是好几口人张着嘴嗷嗷待哺呢。
　　罚俸三月，这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世子妃，这……”
　　景聿怀挑了挑眉，云慕竟也知道蛇打七寸，心中藏不住的窃喜，他的慕儿还真是块宝。
　　“世子妃良善，既然如此，就按世子妃说的办吧~”
　　唢呐声再次响起，队伍又动了起来，只留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捕快敢怒不敢言。
　　良善……你管这叫良善？
　　……
　　入夜，清庄侯府内喜气生辉，大摆宴席，直至子时还在把酒宴客。
　　然而远在金碧辉煌的崇华殿内，年轻的帝王黄袍加身，他望着桌前摇曳生辉的烛火，也未曾入睡。
　　他凝着狐疑的神色挥了挥手，御史大人转眼消失在烛光未曾包裹的黑暗里。
　　今日发生的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唯有一点……
　　神武大将军骁勇善战，以一敌百，其子怎么却连匹受惊的马都治不了呢。

008 他他他…要洞房吗？

　　“少爷，今日的这帮飞贼奇怪得很。”京墨耿耿于怀黄昏时的插曲，不由得问出了口。
　　“他们看似在逃避官府的追击，却又不急着离开，在迎亲队伍里横冲直撞，可若是说他们想刺杀谁，又没有致命的武器，武功底子也不行。
　　就好像……emm只是为了捣乱的刻意而为。”
　　前一秒歪斜着倚靠在京墨身上的景聿怀，一副脚步虚浮的醉态，后一秒却松开了京墨的搀扶。
　　“还不算太笨。”
　　连京墨都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上一世也是如此，虽然他使出功夫轻而易举地治服了飞贼，可是后来越想越怪。
　　飞贼怎么会偏偏在最拥挤的街道上冲撞迎亲队伍？又为何被衙门带走后从此了无声息？
　　无数的问题挤压在这具重生后的身体里，于是景聿怀决心赌一次，这回他不再出手，任由事态发展。
　　侯府世子当街遇险，生命垂危，这样的消息真的是那幕后之人想要的结果吗？
　　显然，他赌对了。
　　“贼人并非要我的命，此举恐怕只是一种试探。”
　　“试探什么？难不成……”景聿怀掐了掐京墨的手背，摇摇头。
　　今夜宾客众多，他却不能一一辨别，唯恐隔墙有耳。
　　清庄侯府看似备受尊敬，镇守着褚国的万千子民，连新帝都要给几分薄面，可是从上一世的结局来看，时局并不安稳，侯府周围暗敌难防。
　　“你去向各位宾客致个歉，就称本世子今日惊吓过度，浑身乏力，休息去了。”
　　有这时间与不相识的人纡馀委蛇，何不去做些心之所向的事。
　　毕竟外头皆传侯府大将军之子徒有虚表，近年来因为眼疾不便，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早就辜负了大将军的期望。
　　若换作景聿怀从前的性子尚且能够得过且过，可如今不一样了，侯府多了个宝贝。
　　只可惜今晚自己看不见他的娇艳宝贝，实乃新婚之夜的遗憾。
　　“对了。”景聿怀想了想，叫住欲转身离开的京墨，“一会煮碗面条送到房间里来，加一个鸡蛋…不，两个。”
　　景聿怀推开那扇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好似没人存在。
　　明明眼前还是黑暗一片，心情却好像直线上升，攀上了云霄。
　　他玩味似的勾起嘴角，使坏抬腿踢了踢门框，不远处的床榻上果真多了些悉悉索索的响动。
　　“世子可需要云慕帮忙？”云慕这才出声，虽然还是寻常克制的嗓音，却没来得及隐藏那份担忧。
　　“不必，慕儿坐稳些。”与黄昏时分的叮嘱一模一样。
　　世子妃的位置不好坐，可景聿怀却希望这一世的云慕可以稳稳当当地坐一辈子。
　　从门口至床榻的路一共只有十一步，都被悉心铺上了红毯，景聿怀踩着这不实的柔软触感上，突然有些忘我。
　　接着，脚尖踢到了凳子腿，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世子？”惹得云慕又是紧张地唤了一声。
　　景聿怀还是第一次被这段每日都要走上许多遍的路绊住，他估摸了一下凳子的位置，应当还有五步。
　　这条路，他要一步一步亲自走向云慕。
　　十一步，不多不少，刚刚正好，景聿怀停了下来，面前又恢复了安静。
　　他疑惑地伸出手碰了碰云慕，却摸到一块柔软的盖头。
　　景聿怀一愣，云慕还没有自己摘下来吗？
　　他知道云慕喜欢直接简洁的方式，便提前把督促云慕遵守礼节的下人们都请了出去。
　　其实这块喜帕只是一个形式，对于景聿怀这样的盲人来说，揭不揭开并无二致，他都看不见。
　　“喜婆说，喜帕应由……夫君揭开。”
　　喜婆说，盖头是要用秤杆去挑的，寓意着称心如意。
　　云慕胡思乱想着，上辈子不够称心的原因大抵是自己因为饿得慌了，自己用手揭开盖头偷吃桌上吃食的缘故吧。
　　这辈子再饿，云慕也打定主意要等着景聿怀回来，没成想他竟然这么早就到了。
　　“慕儿方才叫我什么？”
　　“不，不是，那是喜婆说的。”云慕心慌意乱地垂眸望向身上的大红嫁衣，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瞬间有些眼花。
　　头顶的喜帕被细长的杆子挑开了，眼前恢复了所有的色彩，他呆呆地抬起头，立刻被那抹殷红迷住了。
　　身着红衣的景聿怀与自己的感觉不同，那如血的红衣穿在他身上就异常地合适。
　　也许是生着眼疾的缘故，景聿怀的肤色比寻常人白些，喉颈处一丝不苟地立着繁琐的大红交领，喉结滚动之时，云慕总觉得那处透着一股神秘。
　　就连蒙着的那圈白纱也替换成了喜庆的红色，云慕此刻看不见景聿怀的神色，却知道他应是在笑。
　　景聿怀抚上他的鬓发，笑意渐浓，“称心如意，结发不移。”
　　声音绵长温和，云慕瞬间软了耳根。
　　烛火幽幽，景聿怀儒雅的俊脸越发凑得更近了，云慕坐在床榻上，顺势往后挪动几步，手心却已经紧张地冒出了汗。
　　“世子，你这是……”
　　“堂已拜，礼已成，接下来夫君要做的事，慕儿不知吗？”他带着戏谑的笑容细嗅云慕身上的淡香。
　　？！
　　他他他他他……他要行房吗？

009 为夫还想吃……

　　云慕心如鼓擂，脸色瞬间爬上两片酡红，难道说景聿怀这一世支楞起来了？
　　“等，等一下……”云慕怂了。
　　昨日云世煜捧给他好几册《春宵秘戏图》他都没好意思看，全都压在了陪嫁箱底，谁会想到这么快就要实扌喿了？
　　“笃笃——”门外适时地想起的敲门声仿佛救命，让云慕松了一口气。
　　“进来，放桌上吧。”
　　景聿怀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听着云慕在自己耳旁紧张地大声喘气，禁不住笑出声来。
　　京墨手脚麻利地端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出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还为两人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侯府的人还真是训练有素。
　　云慕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面咽着口水，不明所以地偷瞄着景聿怀的脸色。
　　“既然礼成了，此刻只有你我，可以填饱肚子了。”
　　云慕确实饿惨了，他端着那只大碗越吃越清醒，终于意识到：
　　景聿怀说的填饱肚子，该不会还指另一层意思吧……
　　*
　　“吃饱了吗？”
　　“嗯，饱了。”
　　云慕战战兢兢地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条，搁下筷子，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不敢去看景聿怀的神色，很想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土里。
　　景聿怀忽然扶着桌角凑近，在距离云慕咫尺的位置停了下来，用气音朝着他的耳畔吹气，“为夫也饿了。”
　　“我…我还留了一个蛋，世子如果不嫌弃……”云慕眉心一跳，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涨红的耳朵。
　　话说到一半，云慕就想抽自己的嘴巴，他怎么能让景聿怀吃自己吃剩下的，忙解释道，“我刚才没碰到它，干净的。”
　　“为什么没吃完，可是不好吃？”
　　“不是的，很好吃！”云慕赶紧否认，他肯定不会把不好吃的给景聿怀。
　　他留下一个蛋的原因，只是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饭桶。
　　上辈子新婚之夜他擅自揭了盖头找吃的，后来被景聿怀的父亲知道了，云慕便从来没见过清庄王的好脸色。
　　“慕儿不必勉强，许是侯府的后厨厨艺不精。”景聿怀连连摇头，一脸落寞之色。
　　云慕急了，可又想不到别的方法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他只好张口咬下一点，嚼给景聿怀听。
　　“云慕没骗世子，好吃的，我爱吃。”
　　“是吗？那也让我尝一尝。”景聿怀仿佛能想象出云慕鼓动两腮的可爱模样，伸出手想摸一摸。
　　可是，他听到了椅子摩擦地面后移的声音。
　　“慕儿？”景聿怀的手失落地撤了回去，以为云慕不愿意。
　　倏尔，只听见一声糯糯的歉意从云慕的嘴中发出，“云慕愚钝，这蛋被我咬了一口…我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再做一份新的。”
　　云慕捧着碗筷慌忙走向门边，被身后景聿怀的一声“回来”弄得不知所措。
　　“我就要吃你碗中的那只。”要是云慕没咬过，景聿怀还不要呢。
　　“可……”
　　“慕儿，为夫饿了。”
　　说的也是，如果让后厨再去做一份，景聿怀就挨饿得更久，云慕犹豫地把那只缺了一块的蛋递过去，眼睁睁地看景聿怀吃完了。
　　“确实好吃。”景聿怀舔了舔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被慕儿咬过的地方最好吃。
　　云慕瞧着景聿怀，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似的，拿起帕子为他擦干净嘴角的油渍。
　　“可为夫还是没有吃饱。”
　　云慕一听，立刻缩回手来。

010 活该你只能吃核桃！

　　景聿怀也不说要吃什么，就这么静悄悄地等着云慕的回答。
　　云慕浑身一震，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两人包裹严实的大红衣服，忽然想到了什么邪恶的念头。
　　八年未曾亲近的榆木疙瘩难道就在今晚开窍了？
　　“那我，我去后厨……”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慕儿若是被人看到出门了，有损为夫威名~”
　　“……”
　　其实景聿怀如今也没什么威名可损，但是云慕知道景聿怀的意思是肯定不愿放他出门了。
　　看来，今晚他的夫君打定了主意要煮饭，但不是煮厨房里的饭。
　　手心凝聚细密的汗珠，浑身上下的血液猛地活络了起来，云慕抬起眼打量着景聿怀的身形：
　　宽肩窄腰，是漂亮的倒三角形状，红色的腰封捆绑着某人紧实的腰部线条。
　　云慕不禁动摇了自己的看法，景聿怀真如坊间流传的那样养尊处优、弱不禁风？
　　要知道，景聿怀双眸复明后可是位领军打仗的威猛大将军。
　　他的犹豫，并不是讨厌与景聿怀亲近，而是担心自己经验不足，伺候得不到位。
　　可能是做了太久的心里建设，景聿怀那厢没了耐心，他蓦然抓住云慕的手，疼惜地握在两只掌心内，“今晚要辛苦我的慕儿了。”
　　云慕根本来不及思考，呆愣愣地凝视着面前的人，这个人是景聿怀啊，护了他一辈子的景聿怀。
　　“云慕……听世子的。”他羞红了脸，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稳住心神。
　　“如此，就劳烦慕儿为我剥几只核桃垫垫肚子。”
　　按规矩，婚房内都会摆上几盘堆成小山的干果，景聿怀不用看也知道。
　　“啊？”
　　就这？
　　云慕扭捏半天好不容易做好了献身的打算，你居然跟我谈核桃？
　　“那天你亲手剥的核桃，我一颗也没吃到。”景聿怀说得期期艾艾，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们在画舫中滚作一团的时候，云慕撞翻了矮桌上的瓜果点心，连那盘剥好的核桃也全部撒了出来。
　　云慕有些无语，堂堂侯府的世子要啥有啥，居然会为了一盘核桃惦念至今，活像个耍脾气的小孩。
　　“怎么？难道慕儿以为……”景聿怀故意拖长了音调。
　　“云慕深以为然！”
　　原来景聿怀不是那个意思……云慕不禁为自己龌龊的想法感到羞愧。
　　榆木果然还是榆木，三斧五斧劈不开！
　　而景聿怀则垂了脸，促狭地抚弄着那只温热的掌心，兀自回味了一下云慕脸上有可能出现的表情，定然丰富。
　　只可惜自己如今什么都看不见……

011 想听你这样唤我

　　腊月二十，是个晴好天，晨曦暖洋洋地铺洒满汲月轩的院子，细碎的鸟鸣隐约间钻进主屋。
　　云慕向来觉浅，不过寅时便睁开了双眼，平日此时他已经开始为少爷准备晨食了。
　　眼前是陌生又鲜艳的布置装扮，随处可见的红绸歪歪斜斜地挂了一夜，一想到昨晚，云慕又不好意思起来。
　　吃过核桃以后，就到了洞房的时辰了，云慕混着昏黄的喜烛，如同跳跃着的满心欢喜，看向那身华丽的红衣。
　　“云慕为世子宽衣。”粗糙的指尖攀上那条镶嵌着秀玉宝石的腰带，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一切都那么不切实际。
　　直到景聿怀的大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才将他拉回了现实，连那些冷冰冰的宝石都仿佛有了温度。
　　“今日在花轿上，慕儿可不是这么唤我的。”
　　云慕回想起那声“聿怀”，是自己危急时刻脱口而出的称谓，后来他细细品来才觉得当时冒犯极了。
　　“世子，云慕不是故意的。”云慕紧咬下唇，头埋得很低。
　　“可是我喜欢听慕儿唤我的名字。”烛光下的面容像是镀上了一层荧光，景聿怀似水温柔地对他笑着。
　　“以后都这么唤我吧。”
　　像蛊惑，又像是恩赐，云慕傻傻地想着，也许上一世的苦难是为了成全这一世呢。
　　*
　　忽然，身旁多了一些响动，打断了云慕的回忆，他听见了某人翻身的声音，接着就被一只结实的臂膀一把搂进了怀里。
　　鼻腔内充斥着景聿怀身上好闻的药香。
　　云慕不得不向上看去，仍在睡梦中的景聿怀眼前并未蒙上白纱，纤长的乌睫平静地垂下，眼尾微微扬起，似与常人无异。
　　这样看来，可不就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还是第一次在起床之前，偷看景聿怀的睡颜，上一世景聿怀得知云慕是万般无奈下才选择了替嫁以后，便自觉地睡在东院的耳房里，互不打扰，从未有过半分苛责。
　　如同景聿怀昨晚一样，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云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世子醒了吗？”云慕挤在景聿怀的胸前小声地问道，景聿怀的力气不小，云慕被牢牢地箍住了。
　　景聿怀虽未吭声，但是一只细腻的手缓缓抚上了云慕的脸蛋，从朱唇向上延伸，最后停留在这云慕右脸的鼻侧。
　　他记得，云慕的这个地方长了一颗小痣。
　　云慕被他摸得有些痒，屏住了呼吸不敢妄动，他又轻声唤了一声，“世子？”
　　他也不想打搅景聿怀睡觉，可是这个时辰该要进宫谢恩了。
　　重活一世，云慕不得不小心，以防被旁人抓到错处。
　　上辈子栽赃之人犹未可知，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世子没醒，聿怀醒了。”
　　景聿怀睁开眼，无神的双目却未折射出任何光彩。
　　一时间，云慕的心情跌落谷底，看不见……对任何人来说都很难受，更何况是前路无限光明的小侯爷呢。
　　“我扶聿怀起来。”云慕把景聿怀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抓得紧紧的。
　　在聿怀恢复以前，他愿做他的眼睛。
　　*
　　两人刚要出府，就被身后的仆役喊住了，“老爷方才下朝说，圣上体恤世子昨日受惊，今日便不用进宫了。”
　　景聿怀身形一顿，很快发现了盲点，“你是说，今日我爹上朝去了？”
　　此前他分明吩咐了京墨不让老爷上朝，这是怎么回事。
　　“我爹回来的时候是何模样？”
　　“大将军下朝时气势汹汹，脸色很是难看，听说是因为昨天的事……在朝堂上与丞相大闹了一番。”
　　景聿怀拧着眉头想了一会，昨日结亲时发生那么大的变故，他爹一直忍到了上朝。
　　臣子不能怪罪陛下，于是爹便将这潭祸水东引，全部扣给了丞相。
　　景湛此举实属冒险，明着看是发难丞相，实则在打陛下的脸，倘若皇帝一个不高兴，极有可能降罪整个侯府。
　　可是……怪就怪在，皇帝不仅没有生气，还和和气气地免了他进宫谢恩。
　　“聿怀，你别担心，丞相那里我会去道歉的。”云慕瞧着景聿怀那眉心处的皱褶，很是心疼。
　　景聿怀回过神来，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的表情吓到云慕了，他宠溺地揉了揉云慕的头发，道：
　　“你现在是丞相府的嫡长子，侯府的世子妃，论身份与地位，何须你去道歉。”
　　真正应该道歉的是为了一己私欲，从而决定了云慕命运的相府与侯府。
　　还有，那坐在高位上随意裁断他人性命之人。
　　“跟我走。”景聿怀牵着云慕的手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笑容。
　　“去哪里？”
　　“去给我爹敬茶。”

012 叫什么大将军？叫爹~

　　“你娘身体不适，休息去了。”这一见面，景湛就想着给两人一个下马威，特意支走了夫人。
　　景湛生得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好像谁欠了他几条人命似的，身上浓重的杀气比城口贩猪肉的屠夫还要过之于三分。
　　也不知道这位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是怎样生出性子如此温润的景聿怀的。
　　云慕从前面对大将军的时候就心头发怵，此刻看见面色铁青的景湛，更是不敢吱一声。
　　要不是景聿怀拉着，景湛瞪着那双炯炯大眼快要把他吓软了腿。
　　“爹，孩儿带慕儿来给您敬茶了。”
　　云慕虽然怕，但还是很小心地扶景聿怀靠着椅子坐好，接着自己跪了下来，接过仆役端来的茶水。
　　景湛方才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是故意的。
　　今日他与丞相理论的时候，云相破天荒地没有与他对杠，而是压低了声音求他待云慕好些。
　　他这才知道，原来相府嫁了个冒牌货过来。
　　于是他就更生气了！对待云慕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大将军请用茶。”
　　“大将军也是你叫的？就你……”景湛就像一只被踩中了尾巴的老虎，顿时炸毛。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慕儿，如今还叫什么大将军？叫爹~”
　　景聿怀生生打断了景湛的无理取闹，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
　　云慕抬眸飞快地看了一眼景湛越来越黑的脸色，他敢说如果刚才自己真的叫了声“爹”，一定会被景湛徒手撕成两半。
　　“爹……请用茶。”他心惊胆战地举着这盏茶，似一只烫手的山芋。
　　景湛看出了景聿怀光明正大的偏袒，梗着脖子怒吼道，“不喝！”
　　声音之洪亮，让在场之人不禁都抖了三抖。
　　喝茶？他现在恨不得喝了云相那只老狐狸的血！
　　自己的儿子饱读诗书，才思敏捷，虽然患了小小眼疾，但岂是他那草包儿子够格配得上的！
　　景湛还没嫌弃他家，哪里轮得到云相用替嫁这等下作手段！
　　“既然爹今日不想喝茶，昨日儿子也甚是劳累，那我与慕儿便先回去了，聿怀告退。”景聿怀一点也没跟亲爹客气，抓着云慕的手就要离开。
　　“等…等等！”眼看着他们真的要走，景湛装不下去了，“聿怀留下，其他人都给本将军滚出去！”
　　云慕有些紧张，却被景聿怀安慰似的拍了拍手心，接着和众丫鬟、小厮一道被请了出来。
　　景聿怀摸索着茶桌重新坐下，抬头扬了扬下巴，等待着景湛的下文。
　　“他娘的，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你既知娶了个冒牌货，昨夜为何不说？”等人散去，景湛瞬间破功。
　　如果昨夜就通传给了圣上，何须他今早去闹这一场，也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这场乌糟糟的亲事给推了。
　　“忘了。”景聿怀撒谎不用打草稿。
　　“忘了？此等重要的婚姻大事也能忘？”
　　“昨夜孩儿春宵尽欢……”景聿怀含着笑意，故意停顿了一下，“云歇雨收之时已至夜半。”

013 什么？他竟然是私生子！

　　“人既然已经入了我们侯府，何须追责？
　　况且慕儿昨晚已经成了我的人，此时再将人退回去，只会显得我们侯府没有格局。”景聿怀说得半真半假。
　　“你就不能忍忍……唉！”
　　景湛倒是没想过把云慕退还，只是心中有气，这件狸猫换太子的闹剧就好似被云相狠狠地嘲笑了。
　　“要不是今天那个姓云的老狐狸说漏了嘴，你是不是打算蒙我一辈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景聿怀勾唇抚摸着眼前的白纱，这是清晨云慕亲手给他缠上的。
　　“云相何曾如此担心过旁人？就连世煜也因儿时顽劣，常常遭受丞相的毒打，可如今他却对慕儿另眼相待，爹可曾想过为什么？”
　　景湛一愣，是啊，为了云慕这个名义上的义子，老狐狸竟然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云慕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景湛当然想不明白。
　　景聿怀笑而不语，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嘴边，故作神秘地吹了口气。
　　“难道说，云慕是…是那个老狐狸的私生子？”
　　景湛瞬间把瞳孔给瞪圆了，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情，敢情这个假狸猫云慕竟是真太子，还是老狐狸的风流债！
　　要知道，丞相一介文官舌灿莲花，与朝堂上另一位左徒经常压制得自己无法翻身，他们仨向来是死对头，如今他终于抓住了丞相的把柄。
　　料想那丞相夫人与当朝太后的关系是亲密无间的手帕交，定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那只老狐狸！
　　“哼，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挫挫老狐狸的锐气！”景湛一扫方才愤怒的气焰，拍着桌子挺直了腰板。
　　“且慢，既然有此把柄，爹为何不把它养成一张大底牌呢？他日无论是要挟还是威逼都能发挥比现在更大的作用。”
　　此话说得奸诈至极，偏偏得了景聿怀温润的嗓音浸润，竟然也让人觉得悦耳。
　　景聿怀倒是没有料到自家亲爹这么能猜，还真是……与正确答案一点也沾不上边。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云慕今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还是聿怀说得对！爹到底草率了！”论出谋划策，景湛很听儿子的话。
　　“所以，我们侯府可要好好待慕儿，这盏凉茶，爹到底喝还是不喝？”景聿怀又开始有节奏地叩动桌角。
　　景聿怀自换上眼疾之后，逐渐不爱用表情表现心情，他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慢，则代表着他此刻的不耐烦。
　　“喝！爹自然要喝！”如此看来，云慕可真是自己以后对抗老狐狸的法宝，便乐呵呵地接受了冒牌货。
　　“聿怀啊，今日/你舒颜表妹寄了封家书来，她从小就爱跟在你的身后学步，如今六年未见，不知你可还记得……”
　　“孩儿累了，不记得。”
　　景聿怀兴致缺缺，他扶着台桌站起来，稳稳地迈出了门槛，这段路早已刻进了他的记忆，根本无需要人搀扶。
　　等景聿怀走后，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仆役，低声与景湛耳语了几句，景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好歹是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年的朝臣，怎么会没留点心眼呢。
　　昨晚他遣了个耳力极好的小厮趴在汲月轩外的墙角跟听着，里面除了砸核桃的大动静以外，什么响声都没有。
　　这孩子，刚才居然骗他！
　　但是转瞬，景湛又燃起了希望，也许自己的儿子并不好男风！
　　云相的私生子又如何？圣上的赐婚又如何？云慕又不能为他们侯府开枝散叶。
　　景湛想了想，吩咐道：“我记得秋菊样貌不错，看着也像个能生养、会做活的，即刻把秋菊调到聿怀的汲月轩当差去！”

014 妻仗腿来夫掌嘴

　　云慕感觉自己刚刚从狼窝里爬出来，吓出了一身虚汗。
　　景聿怀与他爹除了住在同一屋檐下，还真是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一个是阴森可怖的狼王，一个是温顺高洁的驯鹿。
　　他在院门在等了一会，东张西望之时看到了不远处的藏书阁，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除了用膳，他与景聿怀上辈子相处最多的时光就是在书房。
　　他不识字，却最爱看景聿怀写字。
　　景聿怀的字与其外表不同。
　　性子看起来温润如玉的人，但他的字却刚虬有力，挺拔而潇洒，竟有武将之风。
　　云慕上一世没遇到过什么让他特别记忆深刻的，如果说云世煜当初把他救出水火，是他绝对不会背叛之人。
　　那么景聿怀就是此生仰望却又不敢肖想的明月。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排列整齐的书里都讲了什么，但是只要是景聿怀常翻的那几本，定然好看。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嫁妆箱子里也放了几本书，那些书册是被少爷偷偷摸摸地塞进箱子里的……
　　糟了，云慕的脸色顿时发烫，要是被景聿怀知道了自己藏着那种书，一定会觉得不堪吧。
　　云慕赶紧调转方向回到汲月轩。
　　等到他看到那箱紧锁的“宝贝”的时候，这才放下了忐忑的心，还好云世煜临行前没忘记给箱子安上锁。
　　他从锦囊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光鲜亮丽的红木箱，云世煜着实实在，除了一些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物件，其余皆是少爷这些年攒下来的碎银与稀奇的玩意儿。
　　再往下翻，便是几条厚实的棉被，云慕把手伸进棉被的缝隙里鼓捣了两下，便掏出几本花花绿绿的册子。
　　此乃传闻中的《春宵秘戏图》，上面的肉色小人儿们婀娜多姿、放浪形骸……
　　云慕鼓起勇气，半遮着眼睛翻开第一页，立刻被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震撼到了。
　　好家伙，这些……真的不是杂技吗？
　　如果他似画册里这样做，浑身上下的骨头不会脱臼么？
　　云慕正研究得仔细，究竟是怎样清奇古怪的骨骼才能摆出这等与自己过不去的动作。
　　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难道景聿怀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一惊，慌忙把书册藏进袖子里，转过身一脸惶然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不是景聿怀，而是一个披着鹅黄色披风的年轻姑娘，身穿当下最时兴的花样与料子，右手还挎着一只鼓囊囊的布包。
　　云慕不知她的身份，小步挪动到大箱子前，防备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姑娘可是走错了房间？”
　　这位姑娘抬起下巴环顾打量了一圈屋内境况，略略福了福身，开口道：
　　“世子妃许是被伺候惯了，屋里头这么乱也不知道收拾，奴婢秋菊，是老爷拨来伺候少爷的。”
　　她自称奴婢，却没有半分奴婢的认知。
　　云慕一头雾水地看向四周，这也不是很乱，不过是早晨出门前他们急着进宫拜见圣上，因此忘了叠被子。
　　“不过，既然奴婢来了，定会每日悉心照看世子爷的衣食起居。”
　　秋菊说话句句围绕着世子，却是分毫没将这个世子妃放在眼里。
　　毕竟她刚才得到风声，自己眼前的这位并不是云相的亲嫡子，只是一个替嫁的假少爷罢了，想着，她愈发放肆。
　　“这里不需要你，我自己来就好了。”云慕握着《秘戏图》的双手慢慢僵硬，只求她快点离开。
　　可是秋菊的双腿就像焊死在这块地板上一样，骄傲地挺起了胸。
　　“世子妃也不想侯府断了香火吧，奴婢不是拆散你们的，而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听到这里云慕终于明白了，看来，这个秋菊并不是单纯来汲月轩当下等丫鬟的，八成已经把自己定位成了新主子。
　　秋菊这是想压在自己头上争宠的意思呀！
　　“正巧我倒要问问秋菊姑娘，侯府还有世子妃亲自叠被子、打扫卫生的规矩？”
　　云慕掐着手里的画册，似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呲着牙咧着嘴。
　　其实今日秋菊无论想做什么云慕都可以退让，但是唯独不能同他抢景聿怀，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眼看着软柿子云慕并没有想象中的好捏，秋菊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
　　“那么本公子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秋菊咬了咬牙，眼神再次划过屋内华贵的布置，她不甘心！
　　“奴婢……愿意教世子妃笼络世子的法子，毕竟闺房乐趣嘛~还得靠些功夫。”
　　云慕发誓，要是秋菊刚刚能说两句软话，识趣地退出去，他便不想再追究了，可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云慕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掌心，把手中画册二话不说地朝秋菊的脸上扔去。
　　“教？这些样式我早已烂熟于心，你且看看，本公子还需不需要你教！”云慕鼓着两腮，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奔放的秘戏图们七零八落地掉到地上，随便翻开一页，各种姿势应有尽有，比她会的还多。
　　秋菊低下头，脸上一阵猩热，忙跪了下来，“世子妃请恕罪，奴婢…奴婢没有恶意，只是想尽心尽力地伺候好主子。”
　　这一句两句的，倒是轻而易举把罪责都甩到了他的身上，云慕轻哼一声，他虽不食人肉，却也不是吃素的。
　　云慕佯装大度道，“难得你有这份心，便不罚你了。”
　　秋菊松了一口气，正以为此事翻篇了，却听到云慕口中幽幽地飘来剩下半句：
　　“但是你今日左脚先跨进了汲月轩，我此前找人算过，新婚第二日，左脚进门不吉利，仗腿二十吧。”
　　什么？她没有听错吧？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是哪只脚先动的。
　　她愣了许久，还没来得及申辩，接着就被云慕喊来的两个小厮强行拖了下去。
　　这才反应了过来，但是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挣不脱两人的手劲，徒留那涂抹着精致口脂的唇，委屈地嚎着：“世子，奴婢要见世子！”
　　人被拖远了，景聿怀才慢悠悠地从墙后走了出来，他忽然觉得云慕比起上一世成长了许多，似乎都不需要他出手保护了。
　　但是，无论云慕怎么变，都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京墨，去监督着，慕儿方才说的二十下，一下都不能少，老爷若是盘问起来，就说是我罚的。”
　　“是。”京墨拱了拱手。
　　“等等。”景聿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二十下不够解恨，“再加掌嘴二十。”
　　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敢这样与慕儿说话！

015 这画册，日后有用~

　　世界终于安静了。
　　云慕盯着地下几本画册突然倍感亲切，也不那么抗拒了，没想到秘戏图还能有这作用。
　　知识就是力量啊！
　　“该怎么解决你们呢，放哪才能不被发现……”云慕自言自语地蹲下去收拾，又开始为这些知识伤脑筋了。
　　“慕儿要放什么？”
　　云慕错愕地抬头看去，只见景聿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扶着门框，逆光站着，活像一位出尘绝世的谪仙。
　　“刺啦……”
　　仅仅一瞬间，他慌了，画册也因他手抖撕烂了一页。
　　“书…我，不是我，送……”
　　云慕笨嘴拙舌的样子与刚才怼秋菊时判若两人，他的心里不断重复着绝望：完蛋了，还是没瞒住。
　　“什么？”
　　景聿怀侧了侧耳朵，似乎要把头贴过来听。
　　“聿怀！”眼看着那只脚就要绊到台阶，云慕只得一手抓着画册，一手撑起景聿怀的身子揽进怀里。
　　他无奈地扶稳景聿怀的身形，从今以后，他可真是一点也不敢放任景聿怀一个人了。
　　只要自己一不留神，景聿怀不是碰到滚烫的茶壶，就是会磕磕绊绊平地摔。
　　“聿怀，你坐一会，等我收拾完了就来陪你。”
　　谢天谢地景聿怀如今患有眼疾，看不见他手中的污秽读物，不然他可能会考虑当着景聿怀的面表演一个“吃书”。
　　“此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景聿怀握着云慕的手紧紧不放，似乎也要拉着他坐下来。
　　“不用麻烦，这些书……我自己收拾就好。”
　　云慕支支吾吾起来，刚才怒怼秋菊的爽感已经消退，这要是再让别人看见，他的脸往可哪儿搁啊！
　　“慕儿喜欢看书吗？”
　　景聿怀轻轻扬起唇，摸索着云慕手里的《秘戏图》，从一个小人儿半露的香肩，摸到另一个小人儿修长的美腿。
　　画册是平面的，景聿怀摸得很慢，却好像真能摸出什么似的，他的指尖每停留在一处，云慕仿佛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某个部位正在逐渐发烫。
　　再看向景聿怀清澈纯净的脸庞，云慕有种自己在逼良为娼的错觉。
　　侯府的那些圣贤书，应当是给少爷们读的，想他大字不识一个，恐怕只看得懂手中这些《秘戏图》。
　　“不是，我…看不懂。”云慕瞬间黯淡了眸色，同时小心翼翼地从景聿怀手里抢过画册。
　　“这样啊——”景聿怀拖长了音调，带着戏谑的笑意继续道，“不若慕儿先与我讲讲这些烂熟于心的画册都画了些什么？”
　　“你都听到了？”云慕先是震惊，接着又紧张地看向景聿怀的神情。
　　也就是说，刚才他怼秋菊时无理取闹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景聿怀的耳朵里。
　　难道景聿怀也是听了大将军的话，此番不是来见他，而是……来见秋菊的？
　　可秋菊赶刚刚才被自己出去。
　　“……对不起，我知错了。”云慕挣扎得更厉害了。
　　错在善妒、贪婪、恶毒、欺骗与爱。
　　他愿意为景聿怀做任何事，就算是景聿怀开口想要纳妾，他也绝对说不出半个不字。
　　可现在的他却独独没有勇气承认这份不真诚的道歉。
　　就像做了一个终究会醒的梦，如何能够甘心。
　　景聿怀闻言，搂着云慕的腰让其坐到自己的腿上，云慕浑身一震，撑着两条腿愣是不敢坐，就怕自己一屁股把瓷娃娃给坐坏了。
　　“相信我，我说过你很轻。”景聿怀强行按着，力气比云慕想象中的大多了，禁锢着他无法撤离。
　　“既得慕儿，倾尽欢喜，我的汲月轩只汲一弯月亮足以，你明白吗？”
　　幽然的药香四溢开去，两人此时靠得极近，景聿怀的鼻尖就抵在他的耳畔，云慕都觉得自己的心跳雀跃着，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云慕没读过什么书，可他知道景聿怀的意思，因为从古至今，他的月亮也只会是景聿怀一个。
　　他红了红脸，其实早在上辈子替嫁以前，他就对文武双全的小侯爷怀有朦胧的好感。
　　只怪当时太年轻，不知此情为欢喜。
　　“慕儿。”景聿怀又凑近几分，那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云慕颈间，惹得他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其实我也没听到什么，慕儿可否亲自与我说道说道？”
　　……景聿怀这毫不克制的坏笑，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吗？他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上…上面印着些粗制滥造的杂技表演，我这便拿去扔了，聿怀……你松松手。”
　　景聿怀不语，指尖神不知鬼不觉地触碰到云慕的腰窝，轻轻搔了几下，云慕浑身颤抖着，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钻。
　　“别…好痒……”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发觉慕儿的腰带松了，本想帮忙扣上的，却笨手笨脚，越扣越松。”
　　云慕低头一看，还真是，之前还系着复杂结扣的腰带已不知何时松松垮垮地挂到自己大腿上了。
　　“我自己来！”云慕双手托着腰带，仓皇地从景聿怀的腿上下来，忽然发觉哪里不太对劲。
　　的确不对劲！自己怎么两手空空的？
　　《春宵秘戏图》呢？
　　再抬头望去，只见景聿怀正心满意足地往袖口塞着什么，那半张被他撕坏的画纸正从宽大的袖子里微微探出些边角来。
　　……好一招声东击西，景聿怀的反应速度完全不逊于正常人，不，应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扔掉它做什么，为夫儿时最爱看杂技，兴许他日还有用呢。”景聿怀的嘴脸噙着一抹笑意，说得煞有介事。
　　这玩意能有什么用！拉伸筋脉、强身健体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慕也不好意思再抢，他闭了闭眼，心中忽然闪过一条妙计。
　　可以趁着晚上为景聿怀宽衣的机会，把袖子里东西悄悄顺走，只要自己动作轻一点，一定不会被发现！
　　“慕儿想什么呢？”
　　“我在想偷……呃，头，头有些疼。”差点说漏了嘴。
　　“看来慕儿方才赏画赏得太入迷了，为夫来给你揉揉。”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额间，轻轻打着旋。
　　……云慕只觉得原本不痛的脑袋仿佛真的开始隐隐作痛了。

016 他的吻有鸽子汤的味道。

　　黄昏时分，汲月轩摆了满满一桌大菜，下人们上完菜后默契地一哄而散，徒留两个主子。
　　云慕脑海里正筹划着周全的窃书计划，心不在焉扫了眼桌上的佳肴，一眼便愣住了，侯府的厨子竟然承包了他所有的口味喜好。
　　他举着筷子有些踌躇，乱花迷眼，不知道该先吃哪一道，索性先看向景聿怀，“聿怀想吃什么？”
　　“只要是你喂的，我都爱吃。”
　　要他喂？云慕看了看四周，果真除了景聿怀，就剩他一个活人。
　　不过云慕早已习惯了布菜，仿佛做回了自己的老本行，他拂袖站起来，只觉得这身华贵的衣袍实在太碍事了。
　　“那就先吃……”云慕当即皱了皱眉，怎么没有景聿怀爱吃的那道芙蓉虾？
　　从前他不会在意这道美食，只因为自己鲜虾过敏，所以他从来不会碰虾类的食物，可是他会不由自主地偷偷留意景聿怀的喜好。
　　有一次用餐，布菜的小厮为景聿怀夹了六次芙蓉虾，云慕数着，默默记下了，可是这一次后厨居然如此失职。
　　他挑了些看起来清淡的菜肴，夹了一份放入小碟子中呈给景聿怀，“少吃一些。”
　　云慕不确定景聿怀会不会喜欢他的口味，他爱吃肉，愿意尝试各种鸡肉、鸭肉、猪肉、牛肉等等。
　　他至今能回想起自己被人贩子关在破笼子里，与三四个同岁的孩子们挤在一起，一连几月都沾不到荤腥。
　　那时候，如果能有一个新鲜的馒头他都能开心得不得了，食不果腹的环境把每个年幼的奴隶都饿得面黄肌瘦。
　　所以长大后的云慕只要看到肉，不论它做的有多难吃，他都能狼吞虎咽地吃干净。
　　云世煜常说他是所有能吃的小动物们的天敌。
　　“啊……”景聿怀理所当然地张开了嘴巴，等待投喂。
　　新婚之夜尚能抓核桃吃的景聿怀，如今双臂形同虚设。
　　云慕顺从地舀起一勺金黄的肉沫蛋羹，小心翼翼送进景聿怀的嘴里，他看着景聿怀蹙起的眉头，心情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可是太腻了？”记忆中的景聿怀除了鱼虾便不怎么吃肉，大概是不喜欢肉类吧。
　　景聿怀咀嚼了几次，喉结滚动，将蛋羹吞下去了，“滋味不错，就是有些烫了。”
　　云慕一惊，刚才他怕景聿怀嫌弃，便没有吹散蛋羹的热气，没想到竟把景聿怀烫到了！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无妨，为我盛碗鸽子汤吧。”景聿怀满不在意地摇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意。
　　云慕立刻盛了一碗，勺子沿着杯壁旋转着，划出深深浅浅的水纹，他用手背贴在碗壁上感受温度，可惜杯壁太厚，只能感受到瓷碗的冰凉。
　　“你等一下，我滴几滴到手上感受一下温度。”
　　“不用那么麻烦。”景聿怀握住云慕的手，温柔地将他扯近了一点，“慕儿替我尝一口便什么都知道了。”
　　“是。”云慕想了想，默默换成了自己的勺子。
　　景聿怀的话比圣旨还要管用，云慕惯不会忤逆他的意思，他照做喝了一勺鸽子汤，味道似乎有些淡，没尝出什么味道来，温度还是有些烫人。
　　他放下碗，正想告诉景聿怀等等再喝，只见景聿怀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清秀的脸正对着自己越靠越近。
　　“聿，聿怀？”云慕双手捧着那碗鸽子汤，不知所措地往后退去，却被身后的椅子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景聿怀伸手把云慕搂进怀里，两片柔软的唇紧紧相贴，将云慕的惊愕全数没入了这猝不及防的亲吻里。
　　似蛛丝牵起的层层陷阱，温柔地围堵着他的退路，他节节败退，终于投降在名为景聿怀的牢笼中。
　　那不断侵略的药香味霎时包裹住了他，失手打落的鸽子汤染湿了两人的衣摆，温热逐渐蔓延，在红唇里，在身体上。
　　浓郁的香味分不清是药香还是鸽子肉香，笼罩着此时浑身僵硬的云慕。
　　以至于多年以后他回想起来，直流口水。
　　云慕没什么经验，甚至都忘了闭眼。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亲吻爱人，他呆傻地张着唇舌，红唇酥麻了半晌，感受着景聿怀不轻不重的吮吸，又像幼鸟的轻啄。
　　可他不知自己该怎样继续下去。
　　不久，景聿怀退了出去，伸出舌尖缓缓舔舐着唇角，哑声开口道：“看来还是挺烫的，鸽子汤便不喝了吧。”
　　云慕清楚，滚烫的是自己的唇，而非鸽子汤。
　　他后悔的咬紧了下唇，恨自己不开窍，扫了景聿怀的兴致。
　　“……我伺候聿怀更衣吧。”
　　云慕低落的情绪溢于言表，他不会讨好，亦不会谄媚，似乎只能做些下人的活儿。
　　“不必，汤汁黏腻，慕儿也去换身衣服，穿久了小心着凉。”景聿怀打了声响指，京墨如同鬼影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连干下人的活计都失去了资格吗？
　　云慕蔫蔫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为景聿怀做什么，盘扣歪七扭八地扣错了好几颗，他又得解开重扣。
　　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从偏房里出来，却发现京墨没有跟进去，而是守在了门口。
　　“你怎么不进去伺候着？”见识过“笨手笨脚”的景聿怀，云慕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里面。
　　京墨抬起头，一脸便秘似的表情看着云慕，他该怎么和云慕解释，自己是被自家少爷赶出来的，景聿怀根本不喜欢别人近身。
　　“你不舒服吗？”
　　“呃…嗯，对对对，小的今日吃多了，撑得慌。”这狗粮，吃到他快撑死了。
　　云慕点点头，善解人意道，“这里就由我来吧，你去休……”话未言尽，汲月轩已经看不到京墨的背影了。
　　也许今日京墨确实吃得太多，蹲坑去了吧。
　　云慕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眼就望见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形晃动着，几件衣袍挂在屏风之上，其中就有景聿怀今日所穿的深蓝色华服。
　　他突然像被点醒了一般，也许画册就被景聿怀藏在衣服的暗兜里，机会来了！
　　可等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刚刚拿下衣服，屏风后便伸出了一只手，将他拉了进去。

017 为夫的衣带任君解之

　　“慕儿是来为我更衣的吗？”
　　“你知道是我？”云慕傻傻问道，他本想今日能装成京墨蒙混过关呢。
　　景聿怀轻笑一声，徐徐抚上了云慕的鬓发，没有他的命令，就算借京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擅闯。
　　况且，早在上一世，自己就能够瞬间分辨出云慕与旁人的脚步声差异，云慕走路像猫，总是很轻很柔，却像猫爪挠似的拨动他的心弦。
　　云慕被景聿怀单手压在光滑的墙上，没听到景聿怀的回应，还以为他生气了，忙扯谎道：“我，我不是有意的，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所以我想……”
　　从头到尾，云慕愣是捂着双眼没敢看任何一个地方。
　　也不知道景聿怀此刻穿衣服了没有，虽说两人已经成了亲，可刚刚经历过近距离亲吻的纯情小c男云慕，此刻依然心口直跳。
　　“不是有意，那慕儿是特意来为为夫整理衣衫的？可你捂着眼如何整理？”
　　景聿怀忍着笑意探上眼前的手，云慕撒谎起来怎么这么可爱。
　　感受到景聿怀朝自己贴过来，云慕一个劲儿的往后缩，突然触到衣服一角的布料，心下放松，原来景聿怀穿了衣服！
　　他这才放心地把两手从眼前拿开，刚睁开眼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眼前的景象比没穿还要香艳。
　　景聿怀穿是穿了，可他这系错绳结，衣衫半敞，香肩微露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云慕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瞎看，惊慌失措的小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连新婚当夜都没有见过如此清晰的景聿怀，云慕只知道他的脖子很白。
　　现在看来，胸口更白，不仅白嫩，还健壮……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难怪景聿怀每次抱住他的时候，都令他动弹不得。
　　歪歪斜斜的亵衣如同几条碎步，胡乱挂在景聿怀的身上，连孔武有力的腹肌都遮不严实，美好的肌肉走向凹凸有致，一直蔓延至亵裤里。
　　谢天谢地，还好景聿怀穿对了亵裤。
　　云慕红着脸无意瞟了几眼，就好像把景聿怀的全身都看光了。
　　“慕儿又在发呆了？”景聿怀温润的嗓音响起，才把云慕拽出来神游的幻想中。
　　天呐，景聿怀怎么连绳结都会系错！真的是不小心？
　　他只好把这一切都怪罪于那万恶的眼疾，景聿怀看不见，手中难免会出错。
　　“聿怀，这结…我替你解了重系吧，你……”
　　“任君解之。”景聿怀很是大方的张开双臂。
　　这话说的……
　　云慕又是一阵心慌意乱，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景聿怀抽干了，窒息地憋红了脸。
　　云慕硬着头皮埋下头近看绳结，顿时无语，谁能想到景聿怀不仅系错了，系的还是死结。
　　不过此时，比云慕更煎熬的是景聿怀。
　　云慕的指腹时不时地触碰到景聿怀裸/露在外的皮肤，每碰一下，景聿怀的呼吸便沉溺一分。
　　他用强大的自控力克制着身体的本能，今日的亲吻不过是冲动之下的临时起意。
　　浅尝辄止的吻如同沙漠中的最后一碗水，珍贵却不能解渴，反而勾扯着清晰的欲念，他好像尝到了甜头。
　　景聿怀几乎疯魔地想着，如果云慕的手掌在他的腹间再停留一瞬，他一定不会放过那只作恶的手和手的主人。
　　不过很快，死结解开了，云慕也识趣地退后了几步。
　　云慕总是如此，理智得让人着急，对情对爱一窍不通。
　　可景聿怀却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懵懵懂懂的他。
　　身边有那么多善于攻心的人，就连与自己一同玩大的云世煜也并非外表看起来的这副纨绔样，世家子弟仿佛一生下来就会演戏。
　　可云慕却与他们都不同，纯净得容不下一丝杂质。
　　想他刚患上眼疾的那一年，先开始还能依稀辨人，后来日渐模糊，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受万人吹捧的小侯爷一夜之间跌落神坛，他看不清别人的神色到底有哪里不同，却能感知出某些细微的差别。
　　再没有人勤快地出现在他的周围端茶递水、歌功颂德，他们都默默地走远了。
　　只有云慕比那些人都“傻”，学不会趋炎附势。
　　视线刚开始模糊的时候，景聿怀为了自己那点不值钱的傲骨，执意不需要小厮伺候。
　　于是，每当景聿怀与云世煜见面时，身后便只跟着一个云慕。
　　行至台阶处，云慕便会主动跑过来搀服他，景聿怀心中烦闷，故意慢悠悠地走，想让云慕难堪，岂知云慕也不催促，同样放慢了步调。
　　他快，云慕快，他慢，云慕慢。
　　可是当时的云慕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像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具。
　　从那以后，他便时常来找云世煜，不为别的，哪怕只是听一听云慕的声音，碰一碰那道撕开黑暗的光，也是极好。
　　“以后若是聿怀不方便，便唤我来帮你。”
　　云慕熟练地为景聿怀束上腰带，腰带上没有价值连城的玉佩，唯有一只香囊，与景聿怀那日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景聿怀复又抬起左手，在云慕的脸庞旁停顿了一瞬，转而揉向发间，像是奖赏又像疼惜。
　　有些事，他一个人做也可以，但是如果能多一个人相陪，一定不会这么孤单。
　　这辈子他不想这么快死，他还想陪慕儿更久一些。
　　没关系，来日方长。
　　“好，为夫也会帮你。”
　　那些曾经欺辱过云慕的不善嘴脸，背后中伤，他都会一一还回去。
　　*
　　到最后也没能偷得到画册，云慕撑着脑袋，烦闷地回忆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当时景聿怀的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亵衣，能露的都露了，不能露的也露得差不多了……
　　难道非要他扒了景聿怀的亵裤来看不成嘛？
　　他就说昨日匆匆一瞥，看到景聿怀的裤裆里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把画册藏到了那里？
　　云慕立刻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连忙甩了甩脑袋。
　　不能想，不能想，不然今天晚上又要梦到景聿怀衣衫不整的模样了。

018 那晚……是有一些酸痛

　　三日后，便是云慕的归宁日。
　　景聿怀受了陛下的传召一大早便进宫去了，所以云慕只好独自坐上马车回到丞相府，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云慕很不受宠。
　　其实景聿怀不来，云相是高兴的，他一想到景聿怀如今目不能视便觉得糟心，总觉得愧对云慕。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大将军一看就是个不讲理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都能和自己吵起来，毫无君子风范。
　　“慕慕，姓景的那日有没有折腾你啊？”云世煜促狭地把云慕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什么？”云慕有些懵，景聿怀待人知书达理，从不折腾下人，少爷不也知道吗？
　　“哎呀！就是我给你的那几本宝贝，有没有都派上用场？”
　　一提到画册，云慕瞬间涨红了脸色，支支吾吾道，“那，那画册…没用，都被聿怀收走了……”
　　“禽兽啊！他连画册都不放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景聿怀平日里看着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居然也会对这些露骨画册感兴趣~
　　“少爷，不是的，我们没有……”
　　云慕觉得云世煜定是误会了，到底误会了什么他也不懂，但是看云世煜的表情，就差把八卦二字写在两上了。
　　“哎我可怜的小慕慕呀，那天晚上……你疼不疼？”
　　云世煜打断他，一脸悲壮地瞧着云慕的细胳膊细腿，深深地为他祈祷，祈祷云慕能活到景聿怀精/尽人未亡的那一天。
　　“啊？”云慕有些懵，想到那晚没有工具，自己徒手剥了十几个核桃，手腕酸麻，便点了点头，“是有一些酸痛。”
　　“这东西你拿着，日后定能用得到。”云世煜看四下无人，又偷偷塞给他一个小罐子。
　　云慕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罐冻得很结实的透明膏体，摸起来有些冰冰凉凉的滑腻感。
　　“这是何物？口脂吗？”可是怎么会一点颜色都没有。
　　“呃……也可以这样用吧。”
　　云世煜余光瞟到背后有股强烈的视线射来，赶紧踢了踢云慕的腿，“快收起来，你若是不懂，问那个禽兽就行了。”
　　云慕傻傻地反应了一会，少爷口中的禽兽大概也许可能就是自己的夫君吧……
　　“世煜，你们在说什么呢。”云相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云世煜抓紧时间把小罐子合上塞进云慕的袖子里。
　　“没啥没啥，爹，你看我这不是想念慕慕了嘛，最近都没人给我剥栗子了。”云世煜转过头立马换上一副假笑，冲着云相直眨眼。
　　“你自己没长手吗？”云相轻哼一声，“别再慕慕、慕慕的叫了，你如今该唤他兄长！”
　　“那爹你是不是也该把你藏在花盆底下的私房钱拿出来给我们哥俩花一花？”
　　云世煜直接单手把花从花盆里拎了出来，露出了一些亮闪闪的碎银子，抄起来就跑。
　　“……”
　　朝堂上风风光光的云丞相，实则每月的俸禄都会按时上交给云夫人，就只藏到了这么多。
　　“你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发现的，别跑！”云丞相年过四十依旧身轻如燕，踢开花盆追了上去。
　　云慕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熟悉画面，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出嫁以前。
　　*
　　皇宫森严而富贵，有的人为此穷尽一生求取功名。
　　可更可多的时候，它像一座监狱，每个人的头上都悬着一把利刃。
　　一有疏忽，万劫不复。
　　景聿怀曾亲眼见过那把刀，杀死他和他的所有，所以他对这里没有向往，只有敬畏。
　　从宫门一路走到崇华殿，带路的小公公一语未发。
　　景聿怀面上毫无波动，右手却无数次掐住京墨的臂膀暗暗用力。
　　归宁之日召他进宫，连重生过一次的他也摸不清皇帝的想法。
　　新帝是人们交口称赞的明君。
　　他国帝王大兴土木，建造庙宇，只为求一个长生不老，而褚国国君刚刚登基，就减免了百姓一半的赋税，并且主动为他们建造正规的舞馆乐坊。
　　朝堂上体恤朝臣，平易近人，就拿最近的事情来说，景湛与丞相大张旗鼓地对骂都没有得到任何苛责。
　　他也极为看重律法，官员犯事，与庶民同罪，此优点也可以拿侯府上辈子的结局举例证明……
　　皇帝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万千子民，这么完美的帝王，景聿怀却愈发看不懂了。
　　人，怎么可能没有私欲呢？
　　“少爷，别掐了，再掐就废了……”京墨苦着脸小声抗议。
　　景聿怀卸了力，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小太监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景聿怀也跟着停下，很快便听到了尖声细气的嗓音。
　　“奴才就带小侯爷至此了，小侯爷稍等片刻，陛下方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想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景聿怀点点头，谦和地拱手道，“多谢公公。”
　　接着便听到太监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同时感觉到一道明显的视线。
　　这崇华殿门口，还有别人？
　　正在这时，京墨行了个礼，“小的见过左徒大人。”
　　左徒尚牧清，是皇帝除了云相外最亲近的臣子，一般没人敢惹这两个人，除了他爹。
　　他爹不怕事，一惹惹一双。
　　但是尚牧清和丞相不同，他是个怪人，平时寡言少语，特别记仇。
　　这个形象根深蒂固到——就算尚牧清随时随地掏出一本小本本来记录，文武百官也不会觉得奇怪。
　　而他爹和这个尚牧清结下梁子的时间就是在他十二岁那年，太子作为监国遇到了第一件棘手的事情。
　　褚国的南方地带突发洪涝，淹没了数十亩田庄与人家，朝廷急需人才献计献策，处理洪灾。
　　这件事情至关重要，若是办妥了，极有可能帮助太子一跃成为褚国新君，如若办砸了，轻则禁足思过，重则罢黜。
　　这时，身为左徒的尚牧清没有开口，朝堂之上便是静若死海，无人敢言。
　　——除了景湛。
　　涉及百姓的性命，景湛可管不了这么多，他抢在尚牧清之前举荐了一位军中将领。
　　虽然很冒险，但是洪水确实被治住了，太子当即赏了景湛和将领。
　　从那以后，每次上朝，景湛似乎总能感受到来自前方左徒抛来的复杂眼神。

019 给不了正室之名，就莫要耽误他。

　　这不是冤家路窄嘛。
　　“在下景聿怀，见过左徒大人。”景聿怀由京墨搀着，简单地行了一礼。
　　虽然他爹与尚牧清有些过节，自己方才的礼节也并不端庄，但是天子脚下，皇帝随时都会出现，想来尚牧清不会为难他。
　　果然，尚牧清没有发难，只是问了一句，“你是景湛之子？”
　　“正是。”
　　除此以外，两人再无交流，可那股令人不适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
　　“你知道何为‘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吗？”不出一会，尚牧清果然又开口了。
　　景聿怀虽觉得奇怪，还是不卑不亢地对答道，“晚辈懂得，知晓天命之人不会站在有倒塌危险的墙壁下。”
　　说音刚落，景聿怀自己也是一愣，这位左徒到底是什么意思？
　　拐弯抹角地提点他吗？
　　有倒塌危险的墙壁指的就是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侯府吗？
　　侯府的最终覆灭会与眼前的左徒有关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充斥在景聿怀的脑海里，他好像发现了一些上辈子被他忽略的线索，激动地捏住了京墨的肩膀。
　　京墨：“……”
　　“左徒大人是否有话对晚辈讲？”关乎侯府命运，景聿怀小心斟酌着问话。
　　尚牧清再次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景聿怀站得笔直的身躯，并不似传言中的羸弱。
　　“宣左徒觐见！”捏着拂尘的王公公站在台阶上尖声喊道，尚牧清这才将目光转向巍峨的崇华殿。
　　尚牧清那厢没了声音，仿若未闻，径直往崇华殿走去。
　　景聿怀咬了咬牙闭上嘴，不敢在崇华殿前造次。
　　皇帝是明君又如何？天下的生杀大权还不是掌握在他一人手中。
　　起初，景聿怀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尚牧清只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他感觉到尚牧清走路带风，与自己擦肩而过，然后……疾步远离。
　　看来，对方并不想同他说话，景聿怀沉沉地垂下了头，今日这个古怪的尚牧清能同他说这么多已实属意料之外。
　　正在这时，又听王公公喊道：“宣清庄侯府世子景聿怀觐见！”
　　轮到他了，景聿怀刚想迈步，便察觉到京墨暗暗塞给他一样东西，微凉的触感让他猛然间蹙紧了眉心。
　　*
　　百姓口中的明君果然圣明，不仅免了他行跪拜礼还赐了座。
　　“朕适才得知，嫁入侯府的并非云世煜本人，太后方才已经训诫过朕了，责怪朕好心办了坏事啊！”
　　皇帝比景聿怀大两岁，待人亲厚，如同一位知心的大哥哥。
　　“陛下言重，微臣与世煜只是挚友，并未坏事，只要能推行新政，便是好事。”
　　要说文武百官最怕什么？最怕皇帝突然的关心。
　　“难得景爱卿理解朕，不如，朕再赐你几位美人，也好弥补一下娶亲的遗憾。”
　　还赐？皇帝真把自己当月老了？
　　就知道此事没那么容易翻篇，但是景聿怀又不想将云慕那么快地拖进这滩权势的泥潭。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上辈子皇帝身侧的那位男后，计上心来。
　　景聿怀为难地扯了扯嘴角道，“不瞒陛下，微臣确有一位意中人。”
　　“哦？为何不娶？”
　　“当初我爹因为他的出身…不让他以正妻的身份进门，所以便搁置了……”
　　出身问题？皇帝深深地蹙起了眉头，“出身不好可做不了正室。”
　　“出身不好做不了正室。”景聿怀意味深长地重复着皇帝的这句话，“我爹也是这样说的。”
　　皇帝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大拇指上金贵的玉扳指一圈圈地转着，气氛肉眼可见的尴尬。
　　景聿怀识趣地闭上了嘴，看来他料想得不错，陛下迟迟未娶男后，不是不愿，而是阻碍太多，他不能娶。
　　“给不了他正室，不如不要耽误他。”景聿怀徐徐说道，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征求皇上的认同。
　　当皇帝用探究的眼神再次看向他的时候，景聿怀又适时地补上一句：
　　“既然微臣已经娶了别人，那便不想再打扰他了，也望陛下能替微臣保管这个秘密。”
　　“好，朕自然不吝为成人之美的事。”毕竟他们都爱着一个出身不够好的人。
　　景聿怀离开以后，皇帝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情，黑洞洞的眸子里根本望不到底，皆是麻木，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戏唱完了，客散尽了，他却还要准备下一场。
　　“王仁全。”他低声喊道，马上就有一位公公小跑着赶来。
　　“除夕过后，准备一下今年的选秀，都按太后的要求办吧。”皇帝想了想，又道，“秀男与秀女们的出身要好些。”
　　“是。”王仁全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通常皇上没让他下去，定是还有事没有交代完。
　　皇帝却揉着额角缄默不语。
　　今日这些事都凑到一起来了，先是太后催着他充盈后宫，可笑弱水三千，他只愿饮一瓢。
　　还他妈/的饮不到！
　　接着左徒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把自己的儿子也许给景聿怀。
　　区区一个瞎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最可气的就是这个瞎子景聿怀，好像提前预知了一般，对所有的问题水来土掩，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找个机会给清庄侯府安插一个眼线，最好……派一男一女吧。”他并不会完全信任景聿怀刚才所言。
　　因为，活人时刻都会撒谎。
　　不过景聿怀有一言说得不错，要做正室，出身……不可忽视。
　　*
　　景聿怀从皇宫出来，马车没有直接回侯府。
　　他吩咐京墨去定制了一盏花灯，自己则轻而易举地攀上了琼华院的高墙。
　　紧闭的房门里，传出两人的嬉笑声。
　　“听我的，明日腊祭就穿这身！人靠衣装马靠鞍，慕慕这么穿好看死了，若是那姓景的能看见，定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啊哈哈哈哈哈……”
　　“少爷！”接着耳房内传来云慕羞怯的声音，却没有否认。
　　听着这番话，景聿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无论云慕穿什么，都会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他倒是也很想亲眼见一见。
　　可是……左手缓缓摸向眼前白纱，景聿怀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时机。

020 猫捉老鼠，我捉你。

　　今日在崇华殿前，景聿怀之所以这么震惊，是没想到左徒居然会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塞给他一块玉佩。
　　京墨说，玉佩是一棵树的形状，触手生温，十分少见。
　　景聿怀用指尖描摹着它的形状……回忆也一点一滴渗入脑海。
　　玉，是财富与高位的象征，都说权势是好物，却也引来罪孽，招惹祸端。
　　对于重生过一次的景聿怀来说，他不想招风，只想与云慕安安静静地过好一辈子。
　　而那些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说不定正在暗地里紧盯着侯府的一举一动。
　　“少爷，少爷。”
　　正在这时，京墨趴在墙头露出半截脑袋，做贼似的小声地呼唤。
　　只见景聿怀光明正大地站在无人看守的相府一角，垂首思索着什么。
　　……真不是他挑刺，相府的侍卫质量真是一点都不如侯府精锐。
　　“京墨，明日/你去尚府盯梢，若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于我。”景聿怀仰头对他说道。
　　“是，那少爷呢？”
　　“我去参加腊祭。”
　　“啊……”京墨撇了撇嘴，努力推销自己的优点，“少爷，您身边总得有个下人伺候着，小的还是留在……”
　　言下之意，他也想去。
　　景聿怀挑了挑眉，“你担心我有所危险？”
　　“不是。”京墨如实说道，少爷耳力惊人，武功也出类拔萃，一般人可碰不着他。
　　只是尚牧清那怪人，他早就盯烦了……平日不是养鱼就是种花，真是闲出个鸟来。
　　“况且…我身边还有慕儿呢，便不用你扌喿心了。”乍一听，得意极了。
　　这就是有媳妇和没媳妇的区别吗？京墨吸吸鼻子踩着粗壮的树枝飞远了。
　　他好委屈他不说，他也想娶媳妇他也不说。
　　*
　　入夜，云慕照旧睡在琼华院的偏房内。
　　他谢绝了云相想为他腾出一间新院子的提议，反正自己已经习惯了与少爷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云慕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忽然有些怅然若失，这般好的光景，如果聿怀也在就好了。
　　此刻，聿怀大概已经由京墨服侍着睡下了吧。
　　“慕慕，天这么冷还开着窗子，等情郎啊？”
　　云世煜从小厨房抱回来一袋刚出炉的栗子，香喷喷，暖烘烘，冬夜里最是诱人。
　　隔着窗户，云世煜抓了一把放进云慕的手心，想了想，又添了两三颗，霎时袭来一股暖意。
　　“见者有份，别说我没想着你哦。”
　　“少爷，这些事怎么不让我来做？”云慕看着云世煜身上松松垮垮的披风，担心地皱了皱眉。
　　“这玩意刚出炉才捧着暖和，再说了，慕慕你现在可是我哥，别总少爷少爷的唤我。”
　　云慕何德何能做少爷的哥哥，急着辩解，“不是的，少爷，我……”
　　“停停停，你若再唤我一声少爷，我便让你在我的云府多住一天，你啊~可就别想再见到你的情郎喽~”
　　云世煜坏笑着盯着云慕的脸一直看，直到把云慕看成一只熟了的大螃蟹才作罢。
　　“云慕……知道了。”
　　“这就对了。”云世煜逗完云慕，疲惫地打了声哈欠，“我先回去睡了，记得关窗啊，别是情郎没等到，等来了采花贼。”
　　云慕看着手里热腾腾的栗子，忍不住笑了，少爷还是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
　　他把栗子搁在窗台上，也关上了窗。
　　分明是与平日相等的时辰，云慕却觉得没有景聿怀相伴的这一天异常地漫长。
　　他伴着牵挂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栗子砸落地面的声音。
　　云慕翻了个身，那些细微的闷响更加明显，好像有一只栗子直接滚到了他的床前。
　　“唔……怎么回事？”云慕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含糊不清地呓语很快淹没在黑暗里，再无回音，瞌睡虫作祟，他又重新沉下了眼皮。
　　一只细腻微凉的大手抚摸在他的侧脸，这感觉太真实了，云慕意识到了不对。
　　他没有睁开眼睛，却觉得此时一定有一个人影蹲在他的床前，俯身注视着他的全部。
　　难道说相府里真的有贼？
　　他微微睁开一条缝，盈盈月色从敞开的窗扉里铺洒进来，同时将眼前的黑色身形勾勒地异常清晰。
　　不是错觉，真的有人！
　　“啊——”云慕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向后窜去，背靠到坚硬的墙板才堪堪止住。
　　“慕儿，是我，吓到你了？”景聿怀偏凉的声音从那个黑影的唇中发出，云慕瞬间安静了下来。
　　“聿…聿怀，你怎么在这里？”
　　任谁大半夜的看到一个黑影蹲在自己床前都会吓得肝颤吧，偏偏那人是景聿怀，云慕舍不得怪他。
　　“我想你了，恰巧与京墨散步至此，便擅自拜访了云府，恰巧你方才窗户没关，我便进来了。”
　　一切都是恰好，除了我想你。
　　所以…景聿怀是爬窗进来的？还撞掉了一地的栗子。
　　一想到景聿怀摸着窗框笨手笨脚的模样，云慕捂着嘴隐隐发笑。
　　“我没关窗子吗？”他明明记得关上了的呀。
　　“可能是风吹开的。”景聿怀攥住云慕的小手，含糊其辞，“冬夜的风好冷啊。”
　　景聿怀泛着凉意的温度包裹着云慕，云慕被冻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他往被子里拉，“以后天这么冷就别出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云世煜“哐哐”的砸门声，门外依稀亮起了微弱的烛火光晕。
　　“怎么啦慕慕，真的碰到了采花大盗？”
　　云慕一惊，手忙脚乱地把景聿怀拉上自己的床榻，掀开棉被把他整个盖住。
　　“不是的，少…刚才我看到一只大老鼠跑进来，我没事。”
　　“啊？老鼠！！！要不我抱只猫过来捉它，我我我就不进来了啊。”云世吓得煜立刻缩回手，连那扇门都不敢碰了。
　　“不用了，老鼠……”
　　云慕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景聿怀，这只大老鼠可不是正安稳地睡在自己的被窝里呢。
　　“老鼠已经跑了，你快回去吧，小心感染了风寒。”
　　“跑了啊，那就好那就好。”听着云世煜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云慕也松下了咚咚直跳的心绪。
　　忽然身后有股力量把他拽进了一个略带寒意的怀抱，耳边传来轻佻的笑声：“原来我家慕儿是属猫的呀。”

021 你是我贮藏一季的隔年雪

　　次日晨间，云慕搀扶景聿怀走在云府的回廊里，迎面碰上了穿着朝服、面色微沉的云相。
　　云慕赶忙停下来行礼，顺手拽了拽景聿怀的胳膊。
　　“慕儿，为夫觉得云府的守卫似乎不太行，得提醒世煜多加小心啊。”景聿怀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与云慕聊着天。
　　在云相逐渐凝固的表情中，云慕尴尬地对景聿怀悄声说道，“老爷来了。”
　　被一个外人指指点点相府的守卫，云相自然开心不起来，冷脸讥讽道：
　　“哼，小侯爷怎会凭空出现在我相府？”
　　“原来是岳丈大人。”景聿怀拱手行了个十分规矩的大礼，叫人挑不出错来。
　　“皇恩浩荡，陛下/体恤小婿，反复叮嘱让小婿及时赶上慕儿的归宁，也好向岳丈回个礼。”
　　云相张了张口，又蔫蔫地闭上了……不管景聿怀说的是不是真话，谁敢质疑皇上的命令？
　　“可是小侯爷昨日未曾通报管家，今日的晨食嘛，便少做了一份。”云相很是“惋惜”地把端着一副新碗筷的小厮堵在身后。
　　景聿怀这身衣服上到处是不和谐的褶皱，八成昨晚就已经偷偷摸摸地潜入云慕的房里睡了一晚。
　　这还是他年轻时追夫人玩剩下的套路。
　　如此简单的把戏，若换做世煜，一定早就瞧出来了，可惜了云慕这小傻子，被老奸巨猾的景聿怀蒙住了双眼。
　　云相越想越气，不由得继续加料：“还有云慕昨晚亲手做的栗子糕，小侯爷晚来一步，没有口福喽~”
　　“是聿怀唐突了。”
　　景聿怀看起来不悲不喜，冲云丞相点点头，“真是巧了，早就听说城东有家早点铺子十分诱人，那么小婿与慕儿今日就去那尝一尝吧。”
　　“……”云相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云府大门，一句反驳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好极了，景湛养的这儿子真是好极了！一老一少都要和他过不去。
　　老的在朝堂上总是和他互相弹劾，小的把自己乖巧听话的义子骗得团团转。
　　气都气饱了，云相一拂官服宽大的袖口，转身就要出门。
　　“老爷，晨食还没用呢……”管家追了过来。
　　“用什么用！赶紧给我把云府的侍卫都调出来！你看看你们，连一个瞎子都拦不住！”
　　他前脚刚走，云世煜后脚揉着眼睛姗姗来迟。
　　都怪云慕昨天提的老鼠，害得他一整晚的梦里都有老鼠。
　　他努力吸了吸鼻子，堵得他只能用嘴呼吸，还真被云慕说中了，祸不单行，他好像又受凉了。
　　“人呢？”云世煜恍惚间以为自己睡糊涂了，丰盛的早餐周围空空荡荡，不见一人。
　　*
　　“聿怀，今天的话……”云慕战战兢兢地抱着景聿怀的胳膊轻扯几下，“你别往心里去。”
　　云慕看出来云相不太喜欢景聿怀，也许是景大将军在朝堂上落了云相的面子，又或许是因为景聿怀的残缺之躯。
　　他明白的，在常人眼里，二者皆有之。
　　现在景聿怀扶着他步伐极快，大概是生气了。
　　“聿怀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回去与云相解释清楚的，至少…至少以后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声音越来越小，没什么底气，其实云慕也不敢保证什么。
　　云相虽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可他这种做下人的，万万不敢得寸进尺。
　　听到此，景聿怀终于停了下来，面庞移向云慕的方向，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在安慰他。
　　“那么慕儿呢？也是这样想的吗？”
　　云慕慌忙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景聿怀看不见，急急出声，“我觉得聿怀极好！”
　　景聿怀之于云慕，是九天云霄上的明月，是东海最后一条鲛人的眼泪，是贮藏一季的隔年雪，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好。
　　可他却好像一直都没有表露过心迹。
　　“这便够了。”景聿怀给了他一个定心的笑容，“我不需要每个人的喜欢，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只在意慕儿的看法。”
　　温润的嗓音在云慕的心头拨开一道道涟漪，云慕呆愣愣地听完，突然觉得自己糊涂了。
　　他习惯了观察主子们的神色，这些年想尽办法迎合与讨好，景聿怀今日所说的话，他不太懂。
　　“不过……为夫确有一事心中不平。”
　　景聿怀把云慕有些发冻的小手叠进自己的掌心里，饶有兴致地反复揉捏，仿佛触碰一只软糯糯的泥塑。
　　“什么事？”
　　云慕边说边把手抽回来，他觉得自己的这双手就像一张粗糙的砂纸，此刻正在蹂躏、糟蹋着景聿怀细嫩的皮肤。
　　“栗子糕与核桃糕，哪个更好吃？”景聿怀却仍是不放，点了点云慕指尖的薄茧。
　　景聿怀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云慕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腼腆地抿了抿唇，“那下次我都做给聿怀尝尝。”
　　没看出来，景聿怀还是个吃货，竟然会为了一块糕点生气。
　　景聿怀笑而不语，比起核桃糕，他更想把掌心的人吃干抹净。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云慕半步，指腹扫过云慕系在腰间的玉牌，不禁皱了皱眉。
　　“这块玉牌是少爷赠我的，怎么了？”云慕以为景聿怀感兴趣，解下来递过去。
　　“我予你的香囊呢？”
　　“在这里！”云慕从怀里掏出一只被捂得暖烘烘的香囊贴近景聿怀的手背。
　　“少爷说，戴上这个玉牌，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辱我了。”
　　以前在云府时，云慕偶尔会做一些稀里糊涂的噩梦，梦到自己还是那个蜷缩在笼子里的小小的奴隶，一害怕，便惊醒了。
　　景聿怀左手摸索着玉牌上凹凸不平的图腾，心中很快浮现出玉牌的大致模样。
　　这块玉牌，云世煜也戴过。
　　世煜倒是慷慨，愿意将代表着云府嫡长子的玉牌送给云慕。
　　景聿怀将玉牌还给云慕，接过香囊重新戴在了他的腰含#哥#兒#整#理#间，“慕儿信我吗，玉牌能做到的，香囊亦可。”
　　香囊的妙用可比这块硬邦邦的凉玉更大，以后慕儿会明白的。
　　云慕低头凝视着景聿怀为他打结的认真模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怎么可能不信他？
　　况且，自从有了景聿怀，他就再也没做过这样的噩梦了。

022 想与他长相厮守

　　对于云慕来说，过节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这是他嫁给景聿怀以后的第一个腊祭节日，他不想扫了聿怀的兴致。
　　他买了一个面具给景聿怀戴上，遮住了大半张俊逸的脸庞。
　　“慕儿戴的是什么颜色的？”景聿怀摸着面具，突然问道。
　　云慕神色恍惚一颤，无论自己说什么，景聿怀都看不见。
　　他原本没想给自己买，可是这会儿，他改主意了。
　　“是个墨白相间的麒麟。”他拿了一只摊主还未来得及上色地面具戴在脸上，望向身后五光十色的世界。
　　黑与白，是世界上最纯粹的颜色，也是景聿怀最容易分辨的色彩。
　　岂知景聿怀却摇了摇头，认真道：“慕儿适合浅嫩的青竹色。”
　　“噗嗤——”云慕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这句话，他也曾听上一世的景聿怀说过，那是景聿怀第一次打了胜仗回府，他为数不多的随景聿怀进宫的机会。
　　当初，他激动地挑了件金、红为主色的华贵锦袍，被下人们背地里嘲笑：像一只穿了凤凰羽翼的山鸡。
　　他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一声不吭地褪了下来，是啊，穿得再华贵，他终究是个替嫁的下等人。
　　倒是景聿怀在得知此事后，把那几个嘴碎的下人掌嘴并赶出了侯府。
　　在云慕的印象中，这是景聿怀发火最凶的一次，顷刻从一个文弱书生变成了勇猛无比的将领。
　　后来，景聿怀拿出一套青色的华服赠给云慕，“穿这件吧，圣上赐的，也很衬你。”
　　既然是圣上赐的，不衬也得衬。
　　云慕听话地换上了，不过他并没有把景聿怀的后半句话当真。
　　当然，这一世，云慕也不肯信。
　　景聿怀又没见过他的样子，怎知他相貌如何，又适合什么。
　　“你笑什么？”景聿怀问。
　　“可是聿怀并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景聿怀此刻戴着面具，叫人看不出神色，只能透过那清雅的声线听出一些小小的惆怅，“我们见过的。”
　　他对他的爱始于初见，一眼双世。
　　云慕歪着头思量了一会，或许是少爷九岁那年得了肺痨，浔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隔着一块幕帘前来探望，景聿怀应该就是那时见到自己的吧。
　　可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早就从一个青涩孩童长成了一个成熟少年了。
　　呃……虽然这张娃娃脸并没有跟着年岁的增长有任何变化。
　　不过，混在人堆里还能被心上人发现的欣喜却怎么也藏不住，云慕扬起了声调：
　　“聿怀在我十岁时便注意到我了吗？我那时候…是不是很丑。”
　　刚进相府那几年，云慕又瘦又矮，寻常的小厮服穿在他身上就像套了一个不合身的大/麻袋。
　　景聿怀顺着声音的方向侧了侧耳，他没听错，云慕此刻必然是快乐的。
　　“慕儿，我看人早就不用眼睛了，用这里。”景聿怀托着云慕的小手放到自己胸前，共同感受那砰砰作响的心脏跳动。
　　云慕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唇，克制地将眼神看向两边，却还是压不住地向上弯曲的唇线。
　　栗子糕和核桃糕，都不如这句话甜腻。
　　不过云慕说得不准确，景聿怀第一次见到云慕的时候比之更早。
　　*
　　街上人人戴上了面具，仿佛在这一日都拥有了新的身份。
　　人群中央的行傩仪式壮观极了，逐鬼童子们头戴大红头帻，穿皂青衣，手持大兆鼓，击鼓而行，身披熊皮的人走在最前头。
　　令人心潮澎湃的鼓点混着百姓们高昂的喝彩声震耳欲聋。
　　人越来越多，朝他们涌来。
　　云慕担心横冲直撞的人们磕碰到景聿怀，忙牵着手把他带去了没什么人的河边。
　　以云慕八年的了解，景聿怀平日喜静，也从不在意民间的仪式，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想起来凑这个热闹。
　　“聿怀，不若我们今日早些回府吧。”
　　景聿怀看不见夸张的行傩戏，也看不见被装点得焕然一新的河畔，更看不见云世煜今日特意为云慕挑选的这身锦服。
　　云慕突然觉得很不公平，这些每个人应得的东西，怎么到了景聿怀的身上，就变成奢望了呢？
　　他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际，几乎把所有的埋怨都怪在了老天头上，景聿怀那么好的人，为何就要经历失明与陷害。
　　“哥哥，这个送给你们。”这时，不知从哪跑来一个孩童扯扯云慕的裤脚。
　　小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左手提着一盏精致的雕花灯笼，正眨巴着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冲云慕笑呢。
　　花灯极美，又不要钱，可是云慕却极为谨慎，“不用了小弟弟，哥哥们用不着花灯，你还是……”
　　“给我吧。”景聿怀越过他直接向小男孩伸出了手，手心放着几个铜板，“拿去买糖吃。”
　　云慕愣了半晌，看看景聿怀，又看看高高兴兴接了铜板的孩子，一样的粉雕玉琢，一样的落落大方，简直越看越像。
　　一个危险的念头出现在云慕的脑海里，这孩子该不会和景聿怀有什么关系吧……
　　“慕儿，花灯好看吗？”
　　云慕别扭地望着灯笼里跳跃的烛火，垂头丧气地开口道，“好看，聿怀…要它做什么？”
　　景聿怀又看不见，何须一盏华而不实的花灯照明？
　　“听说这附近有一座桥，慕儿能否先扶我过去？”景聿怀不紧不慢地旋转着灯柄，巧妙地避开了他的问题。
　　云慕四下环顾着，果真发现了景聿怀说的拱桥，他小心翼翼地把景聿怀搀扶到拱桥中央，闷着头不发一言。
　　“慕儿可知这座桥的名字？”
　　云慕趴在围栏上找了一会儿名字，时不时看见倒映在河面上的花灯闪烁，惹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不知道。”此刻他一点也不想找名字了。
　　“此桥名为灵犀桥。”景聿怀说着，一点一点攥住了云慕的手，“听闻在这灵犀桥上举一盏花灯，就能与三生石上的缘分长相厮守。”
　　抑扬顿挫的声音仿佛不是在讲一个民间故事，似吟诗作对。
　　想不到见多识广的景聿怀居然也会信这种传说，云慕瞄着景聿怀的侧颜，气不起来了。
　　景聿怀的意思是……想与他，长相厮守。

023 他比我更懂得讨你的欢心

　　云慕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什么三生石。
　　不过他觉得自己一定在奈何桥上与孟婆耍了个赖，才没有饮下那碗消除记忆的孟婆汤。
　　此刻，粉嫩的双颊被晚风裹着，比水面的花灯倒影还要明媚。
　　两人在灵犀桥上又待了一会，云慕望见远处的行傩仪式忽然停下了，团团围住了某个角落，隐约飘来几声凄凄惨惨的呜咽。
　　“聿怀，河对岸好像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越来越聚集的人群，他不由得提起了心。
　　“去看看吧。”
　　围观的人们鱼龙混杂，云慕并没有带着景聿怀往人群里挤，他们站在最外层，只能依稀看见大概。
　　人群中央似乎跪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头戴白花，身着单薄的麻衣孝服，正在瑟瑟寒风里蜷缩着瘦小的身体，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哭得通红。
　　云慕仿佛看见了八年前的自己。
　　两个孩子的膝盖前摆着一张白色的绸布，上书歪歪扭扭的字迹，云慕看不懂，但是听着周围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的闲扯，不一会了解了大概。
　　原来是两个孩子的父母相继死去，他们自愿卖身为奴，混口饭吃。
　　若仅仅如此，还不会吸引这么多人的围观，云慕抬眼看向另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此刻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小女孩吹着下流的口哨。
　　“瞧你们细皮嫩肉的，能干点什么？”络腮胡子脸上浮现油腻的痴笑，脚步也往前了几步，贴着女孩的身体更近了。
　　女孩瑟缩着脖子，把弟弟搂进怀里，声音颤了颤，“奴家…奴家与弟弟会做很多活，烧饭、打扫、劈柴都会做。”
　　“什么都会吗？”又是一声恶劣的调笑。
　　“不会的，我们……还可以学。”
　　“是吗~那床笫之欢学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眼看那只肥硕的咸猪手就要伸向女孩的脸蛋。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居然没有一人出言呵斥，云慕有些着急，可又不能抛下景聿怀自己挤进去。
　　突然，他听见络腮胡子痛呼一声。
　　“谁？谁？刚才谁拿石子扔老子？”咸猪手从女孩身上收了回来，捂住了他那寸草不生的大脑门。
　　“多行不义必自毙，或许是老天开眼。”
　　清雅温润的嗓音仿若一把利剑，顷刻间穿透人群，人们不由自主地给景聿怀让开了一条道。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今日/你够不够格英雄救美。”
　　络腮胡子看见人群中身形瘦弱的景聿怀，并不当一回事，傲气地扔下一锭银子，“本大爷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恕难从命，在下目不能视，无法睁开。”景聿怀把面具取了下来，眼前洁白的纱巾暴露在众人面前。
　　景聿怀没有生气，反倒从袖口里摸出一锭金子，“不知这个数够不够英雄救美？”
　　沉甸甸、金闪闪的金子在花灯的照耀下更加夺目，云慕似乎听到了络腮胡子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你…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是也想把这个水灵的妞儿带回家做通房么。”拼不过财力，络腮胡子也不甘心轻易输下阵来，扯着脖子嘶吼。
　　听到这话，景聿怀旋即笑了，伸手搂过云慕的腰肢，宠溺地紧了紧臂弯，“抱歉，在下有夫人了。”
　　众人一瞧，那两个衣衫华贵的男人比肩而立，亲昵得再也容不下第三人，看起来可不就是无比般配的一对嘛。
　　“这…你……”络腮胡子环顾了一圈周围，发觉自己落了下乘，钱与口舌都争不过那个瞎子。
　　于是他拾起那锭银子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又摔了个狗吃屎。
　　“他娘的！今晚哪来这么多不长眼的石头。”他边骂边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又跑了一段路，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眼看没了热闹，围观的人群作鸟兽散，不出一会儿，两个孩子的身旁就只剩下了景聿怀与云慕二人。
　　“多谢公子相救。”女孩压着身旁男孩的头，连磕三下，似乎是为了让眼盲的景聿怀听见，这三声显得格外地清脆、响亮。
　　“地上凉，快起来吧。”云慕对二人说道。
　　景聿怀也蹲下来，将金子伸手递了过去，“我府中下人够了，无需添置，你们拿着这钱谋条生路吧。”
　　一直安静如鸡的弟弟此刻却突然握住景聿怀的手，言辞恳切，“公子，我们不能白拿您的金子，求求您收留我与家姐吧！我们什么都会做！”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云慕不动声色地蹙紧了眉头，在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上打量，总觉得分外刺眼。
　　“什么都会做？”景聿怀挑了挑眉尾，学着刚才那个流氓的样子重复了一遍。
　　“什么…都愿意学……”弟弟的声音此刻竟染上了羞涩。
　　更令云慕觉得别扭的是，景聿怀居然反手握住了男孩的掌心，当着他的面认真地抚摸起来。
　　真当他不存在吗？！
　　云慕咬着牙故意清了清嗓子，明明刚才还把他搂在怀里昭告众人自己有位夫人的人，为何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
　　可是云慕知道自己不配发脾气，他没有任何资格，就连他这个“夫人”的身份也十分易碎。
　　他又看向跪在那里的男孩，清秀的脸庞带着我见犹怜的稚嫩与干净。
　　最重要的是，男孩会讨人欢心，比自己更适合待在聿怀的身边。
　　“慕儿，扶我起来。”景聿怀摸够了，不着痕迹地把金子收了回来。
　　云慕忍下心中直冒泡的酸醋味，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弯下腰，托住景聿怀的手。
　　“他们的长相如何？”一句话让云慕的身体僵住了。
　　难道景聿怀真的动了把他们收入侯府的心思？
　　云慕虽然委屈，却还是如实回答，“姐姐伶俐动人，弟弟纯真可爱，皆为上等姿色。”
　　景聿怀满意的点点头，他的眉眼是那样温柔，嗓音也极尽和煦，临走前还不忘再问一遍姐弟俩，“真的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跟哥哥走！”
　　瞧瞧，这才多久，哥哥都叫上了，云慕反观自己，连个吻都不会接。
　　当真是白活了两世，活该！
　　“如此…便去丝栎坊吧。”景聿怀压低了声音，在云慕耳旁轻轻吹了口气，引得他一阵酥麻。

024 你唤的哥哥最好听

　　丝栎坊是浔阳城最大的乐坊，背靠皇家势力，没有人敢在皇帝的地盘上闹事。
　　今日腊祭，乐坊内更是热闹非凡。
　　满堂充盈着悦耳动听的音符，比那些青楼楚馆中的靡靡之音有骨气多了。
　　“聿怀想听曲了？”云慕抬头望着景聿怀俊逸的脸庞，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虽然景聿怀的眼前只蒙了一块白布，可是…云慕却觉得自己一点也猜不透枕边人。
　　“我不通音律。”景聿怀摇摇头，将身后的姐弟俩招到身前。
　　“活下去有很多种办法，其中最简单的便是靠着自身本钱。”
　　云慕迷迷糊糊地听着，不知何意，料想那两个孩子应该也没有听懂，因为他们除了疯狂点头啥也不问。
　　这时，只见一位衣着鲜亮的公子从丝栎坊中走了出来，礼貌地对二人颔首道，“不知二位是来觅音还是议事？”
　　来人的声音很纯很净，亦生得一副好相貌：
　　双眸冷而不厉，看谁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晨雾，云慕鲜少能在舞馆乐坊中看到如此清高不媚俗的长相。
　　“偲珥公子，久仰大名。”景聿怀忽然出声。
　　他就是丝栎坊鼎鼎大名的偲珥公子？
　　云慕立刻看向面前之人，眼神忽而落向腕间珠串。
　　丝栎轩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逢五十位客官点名奏乐，乐师便可获得一枚名为白千层珠的旋律珍珠，珍珠名贵，流窜着独特的火焰纹。
　　客官们通常以旋律珍珠的个数来评判乐师的等级与技艺。
　　旋律珍珠得之不易，所以能做到把旋律珍珠串成手串高调炫耀的，便只有偲珥公子了。
　　偲珥公子与其他乐师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此，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百姓，他可是礼宴上人们争相追捧的琴师。
　　弹奏时，乐师们一般都会以轻纱覆面，所以云慕并未见过偲珥公子的真容。
　　偲珥公子瞥见景聿怀眼前蒙住的白纱，又暗暗打量了这两位举止亲昵的男子，心下不免有了答案。
　　近日成婚的也就清庄侯府与丞相府两家了。
　　“景小侯爷竟能这么快认出在下，实乃在下殊荣。”偲珥公子并没有因为景聿怀眼盲而含糊了礼数，端庄地作了一揖。
　　“偶尔听过公子嗓音，与琴艺一样堪称天籁，便记住了。”景聿怀应答如流。
　　云慕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吹彩虹屁，识趣地垂下头来，刚才景聿怀说什么不通音律，大抵是骗人的吧。
　　“今日前来是想拜托偲珥公子一件事。”话音未落，景聿怀将这两个孩子向前推了推。
　　“不知丝栎坊收不收学徒？孩子们机敏，相貌又是上乘，什么都愿意学。”
　　“景小侯爷这是……想为侯府培养两位乐师？”如果想成为专业的乐师，这般大的孩子已经错过了学艺的最佳时间。
　　景聿怀笑着摇了摇头，默默把云慕拉到自己的怀中，“侯府不需要这些，我家慕儿心善，想为孩子们谋条生路，我怎能不应。”
　　偲珥公子立刻明白了景聿怀的意思，他这是要把两个包袱扔给丝栎坊。
　　“吃穿用度一律与寻常学徒一样，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惯坏了孩子。”
　　景聿怀说着这般狠心的话，脸上却一如从前般温润，“以后，他们便是你丝栎坊的人了。”
　　要打要骂，都无他无关。
　　说得好听是赠予，说得不好听，那便是把这两个孩子卖作了赚钱的工具。
　　乐坊乐师千千万，可不是每一个都能混到偲珥公子这般地位。
　　云慕眨巴这一双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景聿怀，看来是自己误会了，景聿怀从未想过把两个孩子收为己用。
　　“在下明白。”偲珥公子瞥了眼那两个面露不甘的孩子，似乎理解了景聿怀此举的用意。
　　“哥哥，您不能这样舍弃了我！”
　　男孩儿噙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伸手紧紧拽着景聿怀的衣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
　　“何来舍弃？这便是你们活下去的方法。”
　　景聿怀却犹如一块磐石，退后几步拂开男孩的小手，脸上丝毫不见动容，身体无辜地蹭了蹭云慕的腰际。
　　云慕心中本就积压着一股无名火，被景聿怀挑逗得无处释放，火力一下子冲着男孩开炮。
　　他冷着一张娃娃脸虎视眈眈地瞪了一眼男孩，可惜并未起到任何威慑作用。
　　“还唤哥哥？以你现在的身份，应该唤我夫君‘客官’。”
　　说罢，景聿怀与云慕二人踏上了回程，同来时一样。
　　回去的路上，云慕搀着景聿怀的胳膊闷头不说话，心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不安。
　　“你有心事。”景聿怀笃定的声音把云慕吓了一跳。
　　“啊？我，我没有。”云慕还想再挣扎一下，他有心事，景聿怀又看不见，怎么会知道呢。
　　“你的呼吸频率比往日快了一些，定是心中有所困扰。”
　　云慕听得目瞪口呆，突然觉得自己的这双眼睛长了也是白长，还没有景聿怀看得透彻。
　　“刚才我是不是很凶啊？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云慕战战兢兢地问出了口。
　　凶？云慕充其量算是一只炸了毛的狸花猫，景聿怀觉得有趣还来不及。
　　“他可不是孩子。”景聿怀冷笑一声，把云慕搂得更紧了。
　　闻到那沾着自己气味的香囊萦绕在云慕身上，本已平静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好在凉风稳住了他的心神，“他很可疑，我方才摸到了那孩子手中的老茧，不过并不是做工做出来的。”说着，景聿怀握了握云慕的小手。
　　“他的厚茧与你的不一样，他虎口处的老茧最深，大拇指内侧也有。”
　　这些并不是寻常洗衣、劈柴时会用到的地方，摸了一辈子刀枪的景聿怀自然知道，男孩儿是个练家子。
　　不管是出于侯府的安全，还是考虑云慕的心情，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孩必不能带入侯府。
　　“我听他那声哥哥叫得那么实诚，我还以为……”闻言云慕也是一阵后怕。
　　“你说，他唤我什么？”景聿怀突然停下来，把云慕吓了一跳。
　　“……哥哥啊。”
　　“什么？”
　　“哥哥。”云慕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声。
　　“诶~还是我家慕儿唤起来好听。”

025 朕许你万人之上，长伴君侧

　　孩子被丝栎坊的杂役带下去以后，一个黑影手脚麻利地翻入了丝栎坊三楼的雅间。
　　雅间内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男子，身穿暗红色的锦衣，处于幕帘之后，藕色的纱帐隐去了他的面容，叫人看不清神色。
　　“如何？”纱帐后的男人轻启朱唇，带着些急切。
　　“任务失败了，请陛…主人责罚。”黑影低低地埋下头，不敢直视那个男人。
　　男人未曾言语，用力地拍向一旁的茶几，杯盏瓷盖丁零当啷地滚了一地。
　　“主人息怒！”即便茶杯滚到了自己身旁，身穿夜行衣的连淮仍是纹丝未动。
　　这时，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男人紧蹙的眉宇瞬息舒展，他挥手摒退了暗卫，“行了，连淮你先出去，别惊动了这里的任何人。”
　　“是。”
　　也许是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连淮翻窗的动作异常的迅速，一溜烟没了踪影。
　　他走后不久，一位身形纤瘦的男子抱着一把古琴不卑不亢地走了进来，那腕间的旋律珍珠惹人注目。
　　来人正是方才的偲珥公子。
　　隔着纱帐，两人并未交谈，偲珥公子席地而坐，指尖轻点琴弦，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琴音从掌心迸发而出。
　　华贵的男人眯了眯眼，并未随着琴声沉沦，眼神痴迷地盯着那张半遮的面容。
　　一曲弹毕，偲珥公子这才望向自己对面的男人，丝毫不惧对方那般赤/裸的目光。
　　“接下来客官想听什么？”偲珥公子慵懒地开口，似微风轻轻地拂过男人的心头。
　　“允安与朕，何时这么生分了。”
　　男人撩开纱帐从里面走了出来，谁也不会想到，这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便是当今圣上。
　　他满眼温存地看着薄纱蒙面的偲珥公子，忍不住抬手拂开那层阻碍。
　　偲珥公子没有挣扎，面纱随之掉落，露出了那张凉薄、清冷的面容。
　　“草民时刻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即便没了面纱，偲珥依旧尊您为客官。”
　　“允安！你跟朕回去吧好不好，朕会护着你，许你万人之上的地位，比待在丝栎坊更受人尊敬。”
　　皇帝慌了，小心地捏着那只纤细的胳膊微微颤抖。
　　“跟您回去继续做回秦允安吗？”偲珥公子无比的冷静，仿佛听见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陛下觉得草民还能配得上‘允安’二字吗？”
　　允安，允恪、安乐。
　　此刻却什么也不剩了，像极了用承诺与祝愿勾勒出的虚假谎言。
　　“陛下难道不记得了吗，观南王一脉早在四年前便突发癔症病死了。”
　　皇帝讪讪地放下了手，原来他们之间的隔阂，根本不止这一层面纱……
　　“允安你信朕！朕定会把你接回宫！”
　　偲珥公子敷衍地笑笑，低头看向琴弦，指尖一动，悦耳的琴声从雅间里飞了出来，惹得大堂中的客官纷纷驻足聆听。
　　如今既然已经飞出了那座牢笼，他便不愿再回。
　　从前的允安再也回不去了。
　　*
　　“少爷，少夫人。”刚入汲月轩，京墨便迎了上来。
　　“爹回来了吗？”景聿怀问。
　　“今日圣上身体抱恙，宫中取消了腊祭宴，老爷早已回府。”
　　景聿怀朝着京墨点了点头，把花灯交给云慕，宠溺地摸了摸云慕的鬓发，“我先去拜见我爹，劳烦慕儿为我准备洗澡的热水可好？”
　　京墨看着云慕走远，才敢贴近景聿怀耳语，“左徒一切正常。”
　　“就这？”
　　景聿怀沉下了语调，他还以为今日能蹲守出什么意外的举动，没想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不尽然……”
　　“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全？”景聿怀如果能翻白眼，一定已经赏了京墨好几个。
　　“尚牧清似乎在逼他的小儿子练武！”
　　京墨思前想后，也就这一点有些奇怪，尚牧清的长子习文，已在朝堂上有所建树，为何要让次子改习武？
　　“尚牧清一个文臣，平时与丞相一样最是看不惯蛮横粗鄙的武官，怎么会……”景聿怀急急打住，低声吩咐道，“走，去藏书阁。”
　　既然他能派京墨去刺探尚府，那么侯府亦可能时刻暴露在别人的眼线里，再加上今天这两个疑点重重的孩子……
　　景聿怀默默地掐住了手心软肉，印出深深的月牙痕，重生一世的他更知道活下去有多艰难。
　　书房内黑漆漆的一片，景聿怀没有点蜡烛的习惯，京墨蹑手蹑脚地提着一只灯笼跟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景湛一心扑在作战上，对书中的世界丝毫不感兴趣，景聿怀自失明后也甚少光顾，以至于门口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咳咳——以后不要把烛火带进来，容易烧着书册。”景聿怀嗅到了火与尘土混为一谈的味道，嫌弃地挥了挥手。
　　京墨委屈地把灯笼搁置在地上，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带蜡烛…这黑灯瞎火的，小的怎么摸得清路。”
　　“练。”景聿怀耳力极好，立刻给出了十分简洁的答案。
　　在无数个磕磕碰碰的夜晚，他也曾这样过来的。
　　“你说他儿子在练武，可看清了功法？”
　　“没有，小的扒在屋檐上听见尚牧清在教训儿子，就说……说他的耐性还不如一个武将之子。”
　　尚牧清就差点名道姓了，此番说的不是景聿怀还能是谁？
　　景聿怀蹙紧了双眉，浔阳城中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那么多，为何偏偏要与他比较？
　　“少爷，尚牧清这个老家伙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我们要不要告诉老爷？”
　　“没什么大碍，此事不必烦扰我爹。”景聿怀一伸手，摸到了一掌心的灰尘，眉间落下不悦。
　　“你若有空瞎猜，不如把这里收拾一下。”
　　如果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告诉他那个行事鲁莽的爹，那便只有两个结果：打草惊蛇、再次与左徒交恶。
　　京墨忐忑地抱着一盏圆滚滚的纸灯，正欲深入。
　　“不要用火。”只听景聿怀补充道。
　　……可没有照明，他什么也看不见啊。
　　“算了不用你了，唤她来吧。”黑暗中，京墨似乎看见少爷阴测测地笑了。

026 他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热水凉透了两桶，云慕拨弄着浴桶里的水痕，如同这座看似平静的侯府，暗流涌动。
　　虽然景聿怀刚才没有对他细说，但是今日之事云慕也并非一点也不懂，他想帮助聿怀，又恨自己胸无点墨。
　　心头盘旋着一片乌云，云慕再也坐不住了，没想到刚出汲月轩，他便遇到了无所事事的京墨。
　　京墨此时不是应该在景聿怀的身侧吗？没有京墨带着，聿怀万一摸不着回来的路怎么办？
　　“聿怀呢？”云慕叫住京墨
　　“啊……少爷他在藏书阁。”
　　景聿怀目不能视，去藏书阁干什么？
　　“他一个人在那吗？”
　　“不是，还有…嗯…呃…”
　　糟糕！说漏嘴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京墨急忙抓住云慕的肩膀，“你听我解释，秋菊不是少爷唤来……呃不是，少爷唤秋菊来是别有用意……也不是……”
　　“秋菊也在藏书阁？”倒是云慕率先得出了结论。
　　“啊……对。”这么说也没错。
　　云慕咬着下唇强装镇定，心头莫名划开了一片涟漪，“你带我过去，好不好？”
　　好不好。
　　他几乎用上了恳求。
　　他不愿从别人口中得知聿怀的样子，如同上辈子临死之前，他亦不相信聿怀会谋反。
　　“秋菊进去也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应该马上就结束了，少夫人还是回汲月轩等着吧。”
　　京墨解释了，又好像没解释清楚，他抓了抓头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云慕一愣，景聿怀他只有…一盏茶那么短吗？
　　“忠心护主”的京墨不肯带他去藏书阁，云慕便转身循着自己的记忆找去。
　　京墨站在身后，不明白少夫人为什么走得这样着急，得了，少爷的家事还是让少爷亲自解释吧。
　　*
　　云慕来到藏书阁的外头，一墙之隔，却没了推门进去的勇气。
　　藏书阁中丝毫不见亮光，好似一座巨大的牢笼，时不时传出几声女子的轻喘，像极了戏文中描述的女妖精。
　　还没看到事实，他便退缩了。
　　“啊……”又是女子被什么东西磕到的声响，以及那如黄鹂般娇媚的低吟。
　　此音婉转柔弱，《秘戏图》中的画面突然窜进了云慕的脑海，使得他烦躁不安。
　　他相信聿怀，可他不相信自己。
　　也许聿怀也曾想与自己行鱼水之欢，可是他连接吻也不会，如何能将聿怀伺候舒服呢……
　　也许聿怀只是馋了？
　　也许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聿怀。
　　也许……
　　没用的。
　　云慕泯灭了希冀，沉着眸子再次望向那座黑暗又神秘的藏书阁，除了眼见为实，他没法欺骗自己。
　　他向前两步，手掌贴在门缝处，感受细密的风从里面漏出来，云慕还没有准备好，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黑暗中的景聿怀比往常看起来阴沉了许多，云慕突然被吓了一跳，心情如坠冰窟。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景聿怀的衣着是否凌乱，却发现一如既往的整洁得体，才悠悠地稳了稳心。
　　景聿怀真的在这里，那么刚才自己听到的女声便是秋菊？
　　云慕小心翼翼地揪了揪景聿怀的衣摆，唤了声聿怀。
　　“慕儿等急了？”听到他的声音，景聿怀立刻舒展了神情，一只手揽在云慕的肩头。
　　云慕仰头注视着那张温柔依旧的脸，委屈更甚，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只听景聿怀的身后又传来了“哎呀”一声。
　　有东西被碰掉的声音，一支笔咕噜噜地滚到景聿怀与云慕的脚边。
　　这下，云慕想不注意也难了。
　　“第二十八次了。”景聿怀不留情面的声音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秋菊的脸上。
　　秋菊“噗通”一声跪下来，当即呜呜咽咽起来：
　　“少…少爷，奴婢错了，奴婢毛手毛脚的伺候不好两位主子，明日奴婢便去找老爷说明白。”
　　今日少爷突然唤她回来伺候着，秋菊先是一喜，果然少爷还是更喜欢女人的温香软玉，男人硬邦邦的抱起来有什么意思。
　　少爷没有把他约在汲月轩，而是黑灯瞎火的藏书阁，秋菊瞬间就精神了。
　　月黑风高，浓情蜜意，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可谁曾想到她想的月黑风高…还真就只剩月黑了……
　　当她到了藏书阁，少爷连一盏烛火都不允许她点，还让她擦这个扫那个，少夫人要是再来晚一点，她的眼睛都快瞎掉了。
　　一个是胡搅蛮缠的瞎眼主子，一个是那方面知识储备量庞大的替嫁主子。
　　谁愿意伺候谁伺候！反正她伺候不了了！
　　“是吗？可是我分明听我爹说，本世子新婚第二日，你瘸着腿、肿着脸地跪在老爷院前告发世子妃的严苛之罪。”景聿怀勾出一个极尽完美的笑，鱼儿上钩了。
　　“自然不是！许是谁传错了，是…是奴婢走路不小心摔瘸了腿，磕破了脸，与少夫人无关，奴婢明日就去向老爷请罪！”
　　“哦？可是我爹说你蕙质兰心，心灵手巧，巧夺天工……”
　　“少爷！”秋菊后怕地耸了耸肩膀，很想将两只耳朵全部堵上，往日听起来温文尔雅的嗓音如今却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将她包围起来，令人窒息。
　　“奴婢今日仅仅打扫了一会，就碰倒了二十八次藏书阁中的书画，实在难担老爷的夸赞。”
　　秋菊在心中不断作揖，求求你别说了，放我走吧！
　　景聿怀见目的达成也不欲纠缠，将秋菊放出了藏书阁。
　　云慕却在这时又扯了扯景聿怀的指尖，发出微弱的辩驳声，“我没让人打她的脸。”
　　刚才秋菊说得这么言之凿凿，必定坐实了自己的悍夫形象，云慕委屈极了。
　　“好，我知道你没有。”景聿怀牵住了那只软软糯糯的小手，拉着他进了书房。
　　云慕当然没有，景聿怀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云慕心头一跳，藏书阁可是云慕上辈子与聿怀拥有最多回忆的地方。
　　再一次踏进来，心绪难平。
　　“慕儿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书架？”
　　云慕刚要回答，脚尖踩在那只滚落在地的毛笔上，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去。

027 正经人沐浴谁需要人伺候

　　案牍被他们这么一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斜斜地歪在一边。
　　云慕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个数：二十九。
　　“聿怀，你没事吧……”
　　云慕趴在景聿怀的腿上，久久听不见回应，不禁觉得奇怪。
　　藏书阁的大门被景聿怀方才顺手关上了，在周身漆黑的环境下，云慕连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不说话…我刚才是不是伤到你了？”云慕右手撑在地上，左手顺着景聿怀的膝盖往前摸去。
　　突然，在两腿之间，他摸到一个湿漉漉的小鼓包，堪堪停住，手指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有点事。”景聿怀轻笑着去拉云慕湿润的手指，碰上以后，滚烫包裹冰凉，云慕浑身为之一颤。
　　缠绵的药香在两人的鼻息间流窜、相融，也许是书房特有的气味，浓厚的墨香溢满了两人之间狭小的距离。
　　云慕紧张极了，新婚之夜仿佛就在昨日，可是这一回他一点也不想后退了。
　　他迫切地想对景聿怀证明，秋菊会做的，自己也一定可以。
　　“聿怀……”
　　他闭了闭眼，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 他紧咬着唇凑近黑暗中的脸，循着想象中的方位俯身亲吻下去。
　　可景聿怀却忽然侧了侧身，云慕没有吻到他，不由得心下一沉。
　　“慕儿。”景聿怀也哑着嗓子唤他。
　　“嗯。”
　　“墨泼了。”
　　“嗯……嗯？”
　　云慕低头嗅了嗅手上的味道，确实是墨，不是别的。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尴尬地把手从景聿怀的掌心抽离，却被更用力地攥住了。
　　“聿怀……我的手脏了。”云慕不想污了景聿怀的袍子，可是他挣了挣，并没有挣脱得掉。
　　“没关系，书可以下次再理。”景聿怀拉着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我们先去沐浴。”
　　云慕却纹丝不动地推开了景聿怀。
　　“慕儿？”
　　“你先走，我…我怕再踩到什么东西撞疼了你。”云慕咽了咽口水，害怕地看向四周，仍是黑漆漆的一片景象。
　　“别怕，把手给我。”景聿怀只恨自己刚才没有握紧云慕，不过好在云慕摔在他的身上不至于太疼。
　　被景聿怀牵着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踏实，距离门口仅有的几步路里，云慕仿佛走过了景聿怀的六年。
　　六年中的每一天，景聿怀都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光明。
　　自己只不过短暂地经历了聿怀的人生，就已经如此艰难。
　　聿怀可是整整眼盲了九年！
　　云慕五味杂陈地跟在景聿怀的身后，不知不觉中，竟变成了聿怀领头，每一步都在照顾自己的速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墨水浸染了半边的手，把景聿怀的衣摆也抓上了黑乎乎的爪印。
　　仔细看去，景聿怀腰封下挂着的香囊上也出现了几个若有似无手指印。
　　云慕的脸禁不住烧了起来，原来自己先前摸到的小鼓包就是这个香囊。
　　到了汲月轩，云慕赶忙叫来一桶热水，催促着景聿怀，“快去屏风后把脏衣服换下来。”
　　云慕守在屏风外，一件件衣服被递了出来，等到最后一条亵裤被呈出来的时候，景聿怀没有松手。
　　“慕儿要不要过来一起洗？你身上的衣服应该也弄脏了。”景聿怀的声音有些凉，却无法降低此时此刻房间里的温度。
　　“不…不用，我等聿怀洗完再……”
　　云慕脸红的快要滴血，心无旁骛地抠着指甲，“那个，我出去吹会风，如果有事，聿怀叫我就好了。”
　　说罢一溜烟出了房门，速度之快仿佛后面有狗撵着他似的。
　　腊月的刺骨寒风让云慕瞬间清醒了过来，体内的无名火也随之消退，他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双颊，烫手极了。
　　云慕有些丧气地撅了撅嘴，他想不通，刚才在藏书阁内，景聿怀为什么要躲。
　　是嫌弃他不会接吻吗！可是…也没人教过他啊……
　　云慕越想越委屈，羞愤地跺了跺脚。
　　“慕儿。”
　　接着便听到了景聿怀唤他的声音。
　　难道是自己跺得太大声惊扰了景聿怀？云慕轻轻推开门，只敢露出一双仓皇的鹿眼，“怎么啦？”
　　“浴巾在哪里？”
　　“啊…我忘记拿给你了，这便来了。”云慕刚才太紧张，一路小跑把手腕上的毛巾递给他。
　　送完毛巾，云慕又想出去，却被景聿怀叫住了，“外头太凉，慕儿还是待屋里吧，毛巾都被冻僵了。”
　　……云慕只好端了张板凳坐的稍远一些，可那些清新可辨的水声却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暖烘烘的潮气氤氲着云慕的五感，使他的眼角也变得迷蒙湿润，心尖上的人此刻正一丝不挂地坐在那屏风后，他忍耐着没有回头。
　　可是……云慕忍得住，景聿怀可忍不住。
　　“慕儿。”景聿怀使坏似的又唤了一声。
　　“何事？”云慕尾音不稳。
　　“替我按一按肩背可好？”
　　这句询问在云慕耳畔炸响，换做平常他自然不会推诿，可可可……可景聿怀现在没穿衣服！
　　景聿怀常有，不穿衣服的景聿怀不常有。
　　“我……”
　　“慕儿不方便吗？那为夫自己来吧。”景聿怀惋惜的一声叹息无意让云慕心头更痒。
　　“我可以的！”
　　云慕没有思考的时间，挽住两边的袖管，一只手遮挡眼睛，蜗牛爬似的“挪”到了屏风处。
　　“那…那我来了啊。”
　　“嗯，为夫等你好久了。”景聿怀轻哼一声，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落入云慕的耳朵里，就像盆燃烧的炭火，越烧越旺。
　　云慕半眯着眼睛，掌心覆盖在紧实健硕的肌肉上，不禁愣住了，这次的碰触与上回不同，沾上了温热的水痕，更是顺滑。
　　景聿怀感受到云慕发颤的指尖，默默把头拧向另一边，放肆地勾起了唇。
　　刚才在书房里，他何尝不想吻他，何尝不想得到他。
　　景聿怀只怕自己会忍不住，连云慕这般轻柔的碰触，都够他欢喜很久。
　　“慕儿再不按，水可就要凉了。”
　　景聿怀抬手的瞬间撩起一捧热水，猝不及防地打湿了云慕的袖口，几滴水珠蹦到脸上，云慕蓦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览无余。

028 世子妃他想逛青楼？

　　景聿怀的皮肤呈现一种粉嫩的素白，如同吹弹可破的鸡蛋薄膜笼罩在身体的最外层。
　　在一眼就能望得到底的透明温水里，水量没过了胸膛，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划向腰间覆盖的毛巾里，落入不可知的深处。
　　两条修长的腿从白毛巾里伸了出来，沾上了水的纯，赤的欲。
　　要不怎么说眼睛是一切美好的载体呢。
　　云慕暗暗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景聿怀事先就把毛巾系在了腰部，才没让自己看光光。
　　云慕的眼神飘忽不定，“无比虔诚”地按压着景聿怀的肩侧，却越来越觉得头昏脑胀。
　　“水有些凉了，我，我去帮你再加点热水吧。”他自知不能再在这个环境里待下去了，闭了眼企图回归理智。
　　“慕儿别走。”景聿怀使了点劲拉着他的衣襟，一个小罐子从中掉了出来，正是云世煜昨日赠给云慕的那只。
　　水面发出“噗通”一声，瓷罐儿晃晃悠悠地贴近了景聿怀的臂膀，被捞了起来。
　　“这是何物？”景聿怀把瓷罐捏在手里，勾勒出条条精致的花纹。
　　“少爷给我的，似乎是口脂。”
　　“世煜赠的？我来替慕儿擦。”景聿怀打开瓷罐，手指探入瓶口，只挖了一点便僵住了。
　　他感受着这水润滑腻的触感，真的是口脂么？
　　“世煜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我若是不知它的用法，问你便知。”云慕特地把少爷口中的“禽兽”二字隐去了。
　　古有夫君替娘子恩爱点唇，云慕虽不是女子，却也期待着景聿怀这样做。
　　“如此——便多谢世煜了。”景聿怀咬着后槽牙默默地合上了盖子。
　　他明白云世煜的意思了，此乃疏通、扩容的交/欢之物，并不是劳什子口脂。
　　但是云慕不明白。
　　“怎么了？”见期待幻灭，云慕有些灰心，“_娇caramel堂_今日不用吗？”
　　“慕儿想用？”
　　说罢，景聿怀又立刻摇摇头，云慕并不知道它真正的用处，“为夫先替你收着，等到将来……再用吧。”
　　景聿怀不是不想，他只是有些担心他的慕儿会后悔。
　　上辈子他隐忍了整整八年，用着满口的仁义道德约束着自己，慕儿或许对他有情，但是他知道，感恩大于爱恋。
　　那么这一世的云慕是否也只是一时兴起？
　　他不敢赌。
　　*
　　过了几日的闲散日子，景聿怀还是似上一世那般温雅，时不时得撩拨他几下，却绝口不提圆房。
　　对于那晚的草草收场，云慕一直无法翻篇。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景聿怀箭在弦上，又不得不悬崖勒马，云慕思来想去不得其法，干脆病急乱投医找到了云世煜。
　　毕竟少爷一直都像个扌喿心的老父亲一样关心着他们的婚后生活。
　　“什么？你说你俩一直都没…呃没煮饭？”云世煜闻言也是吃了一惊。
　　他知道景聿怀有多喜欢云慕，景聿怀性子那么寡淡的一个人频繁拜访相府，可不就是为了与云慕相处么。
　　如今云慕成了景聿怀名正言顺的媳妇，他还能忍得住？？
　　云世煜双眼一抬，顿觉不妙，该不会一切都是景聿怀装的吧！
　　“姓景的不仁，本少爷不能不义，你是替我出嫁的，不行，我得替你问清楚！”
　　“哎…哎，少爷！别去！”云慕死死拖住云世煜的胳膊，险些没拦得住，云世煜这一点就炸的脾气还真是没有变。
　　“我想我应该知道原因……”云慕支支吾吾地垂丧着脑袋，神色沮丧。
　　“还能是什么原因？”云世煜恨不得现在就和景聿怀干一架。
　　“这不能怪聿怀，是我自己……学不会取悦他。”
　　诶？云世煜看了看一脸稚嫩纯真的云慕，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我此前送你的《秘戏图》呢？跟着学啊！”这可是他“托关系”拿到的典藏版，市面上都没得售卖。
　　云慕的两颊更红了，扭捏了好久才蹦出一句话：“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我不会接吻……”
　　原来是《秘戏图》以外的知识，这可超纲了，云世煜身为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富家公子，对这些事也是不得其法。
　　“对了！这不难，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解决这种问题，还是得找专业的。
　　坐着相府的马车，他们停在了丝栎坊的门口，云慕好奇地探出了脑袋，这个地方他不久前才来过。
　　丝栎坊背靠皇家，绝不搞娼赌的勾当，乃浔阳城最干净的地方，难道这里暗藏玄机？
　　云世煜下了马车直奔二楼一间特殊的房间，以常客的姿态熟门熟路地坐在了一扇采光视线特别亮堂的窗前。
　　“少爷，这……”
　　云世煜故作高深地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继续半眯着眸子摇头晃脑地听曲儿。
　　“你知道我每次让你装成我的样子读书的时候，我都去了哪里吗？”云世煜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脚下，“这里的乐器，本少爷每一样都会弹。”
　　“我特意选了这一间，背靠集市、视野最好，只要我爹一抄着棍子来捉我，我都会从这个大窗户往外跳，窗户外面放着一堆干草，伤不了我~”
　　云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怪不得每次云相找遍了丝栎坊都找不到云世煜的踪影，原来少爷早就溜了。
　　“小耳朵是丝栎坊的招牌，也是我的知音，等会你见到就知道了！”云世煜的神情就像在为云慕介绍自己珍藏多年的宝物。
　　门外适时地响起叩击门栏的声音，云慕打开门，就见腊祭那日的清冷男子围着一块半面纱巾正向他微笑，“世子妃，又见面了。”
　　偲珥公子笑起来还是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好像并不会把世间的任何事放在眼里。
　　“小耳朵快来快来！”云世煜迫不及待地冲他招招手。
　　“今日可不是来听曲儿抚琴的，上次我不是托你要了几本挽烟阁的画册吗？今日能否亲自去看看？”
　　“世煜想去逛青楼？”偲珥公子眉心一挑，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云世煜。
　　这丞相家的小公子虽然古灵精怪得很，但是从未见他开过那方面的窍。
　　“不是我。”云世煜摆了摆手，把云慕推到自己身前，“是他要去。”
　　他？侯府新娶的世子妃？

029 天下男人，不过尔尔

　　“挽烟阁的芳姑姑与在下熟识，自然愿意为世…公子挑些懂事的姑娘解闷。”
　　原以为这小侯爷的世子妃，长着一张清纯可爱的脸，该是个恪守成规的人，没想到新婚没几日就想着野草野花了。
　　偲珥公子的这双眼睛见惯了薄情寡信之人，上一秒还在诉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下一秒却出现在勾栏院处。
　　他早已不觉得奇怪。
　　思及此，偲珥公子的眼神暗了暗，寻常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那坐在九五至尊之位上的君主呢？
　　莺莺燕燕常伴君侧，谁敢轻信他的许诺。
　　“不是，不是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偲珥公子听完云慕羞涩的解释，瞬间明白了。
　　“……世子妃是想与姑娘们学习取悦之术？”
　　“是，我不太会。”应当是一点也不会……
　　可他那日分明看到了景聿怀对世子妃满满的偏袒，何须刻意讨好。
　　“小侯爷知道吗？”
　　“不知道……”
　　偲珥公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就没错了，小侯爷的爱如春日润雨，无声无息，世子妃怕是还没有确定。
　　“在下明白了，那请二位稍等片刻，偲珥去准备一辆马车。”
　　“诶不用不用，我家有马车，就停在门口，坐我的去呗。”
　　今日为了帮云慕解决问题，云世煜当着爹的面大摇大摆地乘着自家马车来了丝栎坊，这可是为数不多的一次，自然想出出风头。
　　“相府的马车可不适合停在挽烟阁外。”
　　偲珥公子淡然一笑，退出了房间，默默召来一个杂役贴耳耳语了几句，杂役点点头，一路小跑跑出了丝栎坊。
　　接着，偲珥公子又亲自从后院牵出一辆挂着“丝栎坊”牌头的马车，几人坐上马车来到了挽烟阁。
　　正值白日，挽烟阁还没有开张，门口东歪西倒地靠着几位风情万种的姑娘，并不热闹。
　　见到丝栎坊的招牌马车，姑娘们立刻整理好仪容，站起身毕恭毕敬的迎了上去。
　　“奴家见过偲珥公子，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偲珥公子从马车上下来，露出身后戴着幂篱的二人，他略略打量了一下附近，才抬脚跨入挽烟阁的大门，“劳烦姑娘替我通报一声芳姑姑。”
　　“是。”姑娘们十分识趣地低头退了下去，偲珥公子领着二人来到了一个角落不起眼的小房间内。
　　“我怎么觉得…这些青楼里的姑娘和戏文里说得不一样呀。”云世煜撩开轻飘飘的白纱，偷眼瞧着那些来去匆匆的姑娘。
　　偲珥公子将云世煜的幂篱戴好，沉吟道，“世煜有所不知，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过卖笑的日子，一辈子的命运都被攥在别人的手心里。”
　　他又何尝不向往自由，可是，皇室中人永远也无法得到这两个字。
　　不消片刻，一位满脸堆笑的微胖妇人推开了这间房门，虽然妇人已步入中年，但是她脸上这厚得能刮出一层白粉的浓妆把岁月的痕迹遮得干干净净。
　　“芳姑姑，别来无恙。”偲珥公子腰杆挺得笔直，只是对芳姑姑和气得点了点头。
　　芳姑姑精明的脸上挂满谄媚的笑，忙不迭地唤人准备了丰盛的糕点与茶水。
　　云慕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对偲珥公子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样的人，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琴师。
　　“偲珥公子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不知有什么用得到奴家的地方吗？”
　　“姑姑料事如神，今日偲珥过来确有一事相求，不知贵阁的绿卿姑娘近来可好？”
　　绿卿姑娘是挽烟阁的头牌，会舞会吟亦会诗，长相虽不是挽烟阁最漂亮的，可她偏偏就能稳坐头牌之位。
　　坊间传闻她可是个身段绝美、惯会勾人心的狐狸精，浔阳城的大多男人做梦都想轻拆花心，一睹美人芳泽。
　　“好！好得很！奴家这就为公子请来。”
　　芳姑姑开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绿卿要是能和背靠皇室的偲珥公子搭上关系，这可是求之不得的福气。
　　“那…这两位公子呢？可需要别的美人？”另外两人头戴幂篱一直不曾言语，芳姑姑止不住好奇，不停地往两人身上瞥。
　　“姑姑应当知道，少听少看少说，方能长盛不衰。”
　　“是是是，偲珥公子教训的是。”说罢，她慌忙退了下去。
　　片刻以后，门被再次打开，只见一位身穿少得不能再少的胭脂红布料的女子扭动着水蛇腰款款而来。
　　她一语未言，先是蒙着珠帘热舞了一曲，妖娆多姿的身材清晰可见，却不见真容。
　　“怎么样，我这支舞是不是名冠……啥？怎么有三个人？”
　　绿卿原本媚眼如丝地放着电，突然看到眼前赫然出现了偲珥公子以外的人，不禁脚步一错绊了一个踉跄。
　　“姑娘小心。”偲珥公子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顺势在她的耳侧低语，“卿若，一切可还安好？”
　　“你放心。”绿卿变了变神色，一改刚才的腻声软语。
　　“照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将你赎出来。”
　　“哥……”绿卿抿唇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云世煜打断。
　　“咳咳，小耳朵你别光顾着安慰美人，莫忘了我们今日过来的目的！”
　　“世煜惯会开玩笑。”偲珥公子脱下外套给绿卿穿上，挡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偲珥公子对绿卿姑娘拱了拱手，“见笑了，今日请绿卿姑娘过来并非赏舞，还求姑娘不吝赐教。”
　　两人如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偲珥公子轻声细语地把云慕今日所求又说了一遍。
　　云慕敏锐地发现，偲珥公子的神色从绿卿姑娘出来的那一刻就变了，那抹似是而非的淡笑也不知何时隐去了。
　　偲珥公子与云世煜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绿卿与云慕二人。
　　绿卿调皮地晃动面庞，半遮的珠玉欢快地响个不停。
　　“男人与偷腥的畜生并无二致，对待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把他们当人。”
　　绿卿顿了顿，看出了云慕的尴尬，她扯动嘴角酒窝掩唇笑道，“呃，云公子，我不是骂你哈。”
　　“小女子是说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不过尔尔。”

030 险些被姑娘轻薄
ོ寒@鸽@尔@争@狸
　　“也包括偲珥公子吗？”
　　云慕脑子一抽问出了这句话。
　　眼神落到绿卿的外套上，那是偲珥公子的浅杏色大氅，他给予绿卿姑娘的殊待，便是连挽烟阁的芳姑姑都比不上。
　　“这个问题与驭夫无关。”绿卿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她就恢复如常。
　　“话说回来，你爱不爱那个男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他的心。”
　　“什…什么意思？”云慕听得稀里糊涂，他想得到景聿怀的心，不正是因为他爱他吗？
　　“所谓情深不寿，你可明白？”绿卿伸手高傲地描摹着秀眉，眼底仅有一滩死水。
　　“他平时多宠你都没有用，只有引起他的兴趣，堪有立足之地。”
　　她瞧着云慕长得不赖，又透着一丝引人疼惜的乖巧，怎么会沦落到来学驭夫书。
　　难不成他的夫君是个瞎子？
　　“那如何引起兴趣呢？”云慕似懂非懂地听着，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们可以从视、听、触、味、智的五感上着手，先……（此处省略500字）明白了吗？”
　　云慕从没有听过如此繁琐复杂的教学，明明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
　　“可是我喜欢他，如果他也喜欢我便是最好，若是不喜欢……我，我也不是非要他喜欢我，我只希望我能让他高兴。”云慕如实摇摇头，他的脑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只希望他高兴？”绿卿觉得不可思议，放眼整个浔阳城，哪一位夫人不希望把夫君牢牢地握在自己掌心？
　　“是的。”
　　“呵，你还真是……有趣。”绿卿默默地把“傻”这个字咽了下去，不以为然地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云慕。
　　“若你只是为了讨好他，那便简单多了，亲吻之前先在他敏感的地方染上你的气味，让他熟悉你的靠近。
　　其次说点令他兴奋的话，比如夸赞与奉承，他们都喜欢听。
　　接下来用你的舌尖去舔舐他的唇角，当他为你动摇的时候再用撬开他的齿关……”
　　绿卿讲得十分详尽，云慕听得也很认真，一双眸子无措地眨个不停，连脖子都染上了艳色。
　　“我明白了！谢谢绿卿姑娘。”云慕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完全掌握了。
　　“还没完呢，听会不算会，还得亲自试试，这样吧，本姑娘委屈点，就把我当成你的夫君吧。”
　　“啊？可…可我不敢……”他嗫嚅着，不去看绿卿的眼睛。
　　绿卿举起酒杯碰了碰云慕面前的杯子，“就知道本姑娘不会白倒这两杯，喝吧，喝了就胆大了~”
　　“这是？”云慕小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小地呷了一口，辣得他龇牙咧嘴。
　　面前的绿卿却爽快地一饮而尽，冷笑道，“杜康是好物，消愁又壮胆，小公子何不试试？”
　　看着绿卿喝得那么痛快，可能这酒并不难喝，云慕咬了咬牙，为了聿怀，喝！
　　绿卿给云慕的空杯子倒满了酒，碰再次击，“如何？敢了吗？”
　　“没有。”
　　她又倒了一杯，“现在呢？”
　　“没，没有。”
　　又倒，“？”
　　“……没”
　　再倒。
　　……
　　*
　　“姓姓姓景的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云世煜与偲珥公子坐在大堂之中，看见景聿怀出现的时候差点急得跳脚。
　　“你竟然背着慕慕来逛窑子！”
　　“胡闹！慕儿现在在哪里？”冷淡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躁与急切。
　　到底是谁背着谁？
　　京墨站在景聿怀身侧最近的地方，明显感觉到从自家少爷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冻得他后脖子一哆嗦。
　　“你…你干嘛！”认识了那么久，云世煜还是头一次见到景聿怀这么可怕的表情。
　　云世煜心中也是憋着一股气，不禁口不择言，“你凶什么凶！冷落了慕慕不说还不准他过来找乐子了？他可是我们相府…唔……”
　　偲珥公子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云世煜下面的话，平静地对景聿怀讲道：
　　“他在最里面的暗室，小侯爷过去，自然会有人为你开门，放心吧，在下并没有让世子妃乱来。”
　　有了偲珥公子的承诺，景聿怀稍微放下了心来。
　　今日他听到丝栎坊的小厮来报，世煜竟带着慕儿去了挽烟阁，气得他当即便折断了三根毛笔！
　　他不碰云慕，不代表别人就可以碰。
　　“多谢。”景聿怀扶着京墨的手臂正想离开，便听偲珥公子那厢又传来一语。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感情，亦没有完美的爱人，切莫因小失大。”
　　景聿怀脚尖一滞，顷刻明白了偲珥公子的意思，他确实不想再失去云慕了。
　　望着景聿怀远去的背影，偲珥公子松开了云世煜的嘴，落寞地扒开旋律珍珠的手串，露出一道深深疤痕。
　　道理他都懂，可是劝别人容易，劝自己太难了。
　　景聿怀迫不及待地抬脚进门，差点被暗室的台阶绊到。
　　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可是他却没有听到云慕唤他的声音。
　　“京墨，慕儿可在里面？”景聿怀有些着急。
　　“呃，在……”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
　　“世子妃在…在……在一位姑娘的腿上。”
　　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
　　这叫没乱来？慕儿都被姑娘轻薄了！
　　“诶诶诶你们别误会，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绿卿一个翻身，轻轻松松地把云慕搁置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接着，她穿着极不合身的大氅，几步蹦到了景聿怀面前打量了一番，看到景聿怀眼前蒙住的白纱，不禁啧了一声。
　　这个大个子就是那位皮相可人的傻公子想要讨好的对象？
　　竟然还真是个瞎子。
　　当真不值。
　　“既然本尊到了，小女子便没有留在此的必要了。”
　　绿卿脚步轻盈地掠过景聿怀身前，身上繁杂的珠玉又发出阵阵脆响，似催促的鼓点。
　　“云公子那么好，客官您就好生珍惜吧。”
　　景聿怀来不及细想绿卿的意思，由京墨扶着疾步走到云慕的身旁，他伸出手抚摸到云慕鬓角碎发的时候，心才真切地落回了原处。
　　“唔……”嗅到了熟悉的药材的清香，云慕半阖着眼眸勾住了景聿怀的脖子，吐出的蛊人的酒气。
　　“夫君……”

031 我的夫君顶顶漂亮！

　　景聿怀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挥手让京墨退了下去，他抱着云慕小心扶正，黑暗中好似浮出了几抹艳色。
　　云慕的脑袋此刻混沌不堪，眼前也出现了好几个摇摆不定的景聿怀。
　　他循着绿卿方才讲到的第一步，稀里糊涂地蹭上景聿怀的脖子，颈间碎发勾得他心痒难耐，不由自主地又贴近几寸。
　　可景聿怀却只是抱着他，并未有多余的动作。
　　屋里燃着好闻的熏香，丝丝缕缕的烟雾触衣即散，萦绕在两人咫尺距离间，熟悉的药香顷刻间变得扑朔迷离。
　　景聿怀的敏感点到底在哪？
　　他不死心地睁开迷蒙的双眼，眼前虚晃的影子无论如何也重叠不起来，像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云慕瞧着那不断滚动的喉结愣了愣神，突然觉得十分碍眼，于是便张口轻轻咬了下去
　　“…嗯……”是景聿怀变了音调的低吼。
　　他本就受不了云慕猫爪挠似的撩拨，更别提那主动、生涩的投怀送抱。
　　云慕不经意的动作总能引起他欲望深处的咆哮。
　　抱在云慕腰际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力度，景聿怀偏过头躲避着云慕缱绻的鼻息，担心自己越陷越深，一时忍不住……
　　无论何时，他都无法抗拒云慕的拥抱，而现在倒在自己怀里的这个温软小迷糊惹得他几欲失智。
　　“别闹了，我们回家。”他从燥热难耐的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却发现烂醉如泥的云慕就在原地，一动也不肯动。
　　此刻的云慕还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松开景聿怀的脖子，用滚烫的指尖搜寻着，从鼻尖轻点而下，摸过嘴唇…下颚……直至领口。
　　那碍事的领口隐藏了他想要寻找的东西，云慕开始撕扯，开始眩晕……
　　可他就是扯不开。
　　他有些着急，这么简单的招数，眼睛看似会了，实际上他连第一步也做不成功。
　　景聿怀捉住到处惹火的两只小手，腹部没来由的窜入一股邪火，暧昧混合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
　　这分明是市面上最普通最廉价的香料，如今却勾得他喉咙干涩，浑身脱力。
　　亦或者说，那磨人的香味是从慕儿身上传来的……
　　还没等他说服怀里之人，云慕却忽然不动了，乖巧得躲在他的怀中，一阵阵地发烫，说不清滚烫的是他，还是云慕。
　　“既然慕儿不愿走，我扶你歇一会可好？”
　　景聿怀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像清泉打磨粗糙的沙砾，清澈却又混沌。
　　“夫君…你说话惯是好听。”云慕把脸闷在景聿怀的胸膛上，他决定跳过第一步，直奔第二步。
　　“什么？”景聿怀被这句“夫君”酥麻了半边身子，一时没能懂他的意思，猫着腰贴近云慕的脸庞。
　　“我的夫君还很漂亮…嗯……字也漂亮。”
　　……可是他笨嘴拙舌，再也夸不出第三句。
　　不是景聿怀的优点太少，他恨自己没有高深的语言，形容不出来完美的景聿怀。
　　这倒是云慕第一次主动夸他，也是景聿怀第一次听见旁人夸他漂亮。
　　因为他是神武大将军之子的缘故，十二岁前，景聿怀向来听到人们夸他威猛、骁勇的好词儿，十二岁后，便没人费那个工夫阿谀奉承了。
　　“哪里漂亮？”景聿怀忍不住逗他，把云慕像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嗯…”酒意上涌，云慕头昏脑胀地甩了甩脑袋，眼前重影一片，很不清醒。
　　他皱了皱眉，并没有多少脑细胞去思考景聿怀的问题。
　　“眼睛…嗯眼睛最好看。”
　　因为景聿怀的眼睛是云慕最不敢放肆去盯的地方。
　　他早已把景聿怀的五官铭记于心，唯有眼睛是他自认为不配触碰的星火。
　　眼睛隐藏着一个人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聿怀恢复眼疾后的那几年，云慕觉得自己的心思愈发不纯，便总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不敢污浊了玉人。
　　可他却异常喜欢偷看聿怀的眼睛，黝黑代表着沉着，在沉着深处亮着明烛一隅。
　　像极了深山石洞中有一抹光出现在黑暗尽头，那是希望，也是引诱。
　　他也曾偷偷抱怨过上天的不公，景聿怀那么漂亮的眸子，为何要使其沉寂九年之久。
　　可云慕立马想到正是上天的安排，让他担了个世子妃的虚名，有了这阴差阳错的缘分，便又恨不起来了。
　　景聿怀旋即笑了，慕儿定然是醉了，“你何曾见过我的眼睛？”
　　云慕倔强地点点头，两腮染上酒精作祟的红晕，“我…我就是见过，夫君的眼睛特别亮！”
　　“好好好，那我们一会儿回家看好不好？”景聿怀并未当真，只作笑料，柔声哄骗着“蛮不讲理”的小醉猫。
　　“不好！”饮了酒的某人不是一般的倔。
　　云慕虽然脑袋发沉，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做呢。
　　也不知道第二步有没有取得景聿怀的欢心，云慕囫囵吞枣地掰过景聿怀的脸，打算进行最重要的环节。
　　云慕直愣愣地盯着近在眼前的薄唇，丝毫没有退缩，活像个满身酒气调戏良家妇男的臭流氓。
　　酒壮怂人胆，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云慕这样的怂人表示很需要。
　　显然，景聿怀也感受到了云慕的忽然贴近，醇香的逍遥酿扑鼻清甜，景聿怀冷凝着脸，沉了神色。
　　酒是好酒，人也是可人，但两者并不相配。
　　“可否告诉夫君，今日为何要饮酒？”景聿怀问。
　　“你想知道？”云慕勾唇漾起笑意，歪了歪头。
　　景聿怀惊愕地颤了颤眉头，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云慕从前并不会用这种调笑的语气同他说话。
　　“想。”耳根犯痒。
　　霎时，嘴角传来湿润温热的滑腻感，灵巧的舌尖抵着他的唇瓣柔柔地润泽、覆盖他每一处的气味。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纠缠、升腾着，似是要烫开他的唇，带着他没入极乐又坠入深渊。
　　景聿怀愣住了，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
　　就在这时，面前的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云慕咂了咂嘴，困惑道，“怎么进不去呢？”
　　这和绿卿教的完全不一样啊。

032 来自未来男皇后的试探？

　　云慕揪着景聿怀的衣襟，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她说的…喝酒能壮胆。”
　　什么壮不壮胆的景聿怀不知，但云慕确实撞乱了他的心绪。
　　他看不见云慕，却能想像出云慕此刻水光潋滟的双眸，正痴痴地望着自己，似两撮火苗，将他点燃耗尽。
　　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理智决堤前，景聿怀竖起两根手指封上了云慕的小嘴，“慕儿喝酒，就是为了…吻我吗？”
　　是为了他。
　　为了吻他！
　　景聿怀现在的心情是兴奋的，是热烈的，仿佛灵魂深处掠过的惊涛骇浪一遍遍敲打着一块干枯许久含#哥#兒#整#理#的顽石。
　　是谁说酒后之言不能信，这一刻他唯有相信。
　　云慕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一肚子的酒水吞噬了，耳边景聿怀那温吞的声线只会刺激着他执着完成最初目的。
　　“破问题。”他不管不顾地张口轻啃咬着指尖，“夫君……不高兴吗？”
　　不然他何苦为难自己灌下这些难喝的东西。
　　景聿怀闻言轻笑一声，他倒是低估了云慕的决心，从前他一直觉得云慕乖巧、谦卑，没想到会有一天如此勇敢。
　　“那位姑娘只教了这些么？”
　　不消片刻，他猜到了方才出现在这里的姑娘是做什么的，也幸好他来得及时，才没有让云慕与之“深入”学习。
　　云慕咧了咧吻麻了的小嘴，绿卿只教了这么多，他学得懵懵懂懂，不得要领。
　　虽然他学着她的样子做完了这三步，可是…聿怀并不说高兴，难道是自己发挥得不好？
　　怎么接个吻也这么难呢。
　　云慕有些泄气，撅着嘴从景聿怀身上退下来，酒意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使得他整个人昏沉不堪，索性放弃了。
　　“下回…我再学学吧……”可能接吻也需要天赋。
　　混乱中两人的温度持续升高，托在云慕背部的一双玉雕似的手稳稳不动，似乎并不想轻易放过。
　　他撩起的火怎能就此退却？
　　“何须下回？你还想跟谁学？
　　为夫今日便教你。”
　　这小醉猫今日勾得他神魂颠倒，挑战他一向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害得他险些顺了本心，不给些惩罚怎么能够？
　　他噙住醇厚的酒味，轻轻含住云慕的下唇，迫不及待地啃噬着怀中人的芳泽，像要把那人尽数吞进身体。
　　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像千万只蚂蚁涌来，齐齐撕扯他本就瘫软的小口。
　　齿关被轻而易举地撬开，把云慕口中的空气瞬间抽干。
　　异样的感觉从身体深处蔓延而出，有些窒息似的难受，又有些释怀的舒爽，矛盾地搅动着他的口腔。
　　_娇caramel堂_耳边除了两人的轻喘，只剩景聿怀那句蛊惑，“今日为夫教你的，要谨记。”
　　他记得，狠狠记着，因为他们的吻里有那壶辛辣的酒的味道。
　　可当景聿怀凑近他的时候，逍遥酿就变得无比醉人，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
　　*
　　翌日清晨，云慕从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
　　他待的这间房间倒是十分熟悉，桌上倒着两杯早已干透了的酒盅，熏香燃了一夜，今早才堪堪散去了浓香。
　　明明是躺在塌上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晚上，可云慕却是头昏脑胀，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按动着额间突突跳动的神经，回想着昨晚种种。
　　他为什么要喝酒来着？哦对，是绿卿姑娘怂恿的。
　　绿卿姑娘为什么要怂恿呢？哦对，是因为他不敢主动去吻景聿怀。
　　后来绿卿姑娘为什么走了呢？哦对，是景聿怀来了。
　　景聿怀来了以后……
　　等等！景聿怀怎么来了？！
　　他好像不仅来了，还…还……
　　云慕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蹭得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他想起来了，昨天他喝醉了，竟然抓着景聿怀又舔又蹭，好不要脸！
　　他忍着隐隐发痛的太阳穴转头望向身侧与屋内四周，都没有景聿怀的影子。
　　难道…难道说昨晚举止怪异的自己把景聿怀给吓跑了？
　　床头摆放着景聿怀磕坏了一角的玉冠，云慕眉心狠狠一跳，跳灭了他的幻想，看来脑海里留存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完蛋了，接吻没学会，反倒是昨晚动静太大把景聿怀的玉冠弄坏了。
　　他手忙脚乱地披上深衣，刚一下床，便有侍女端来了一碗闻起来并不美味的汤药。
　　未等他发问，侍女十分自然地介绍起它的用处。
　　简而言之，就是醒酒。
　　他今日头部的疼痛便是因昨日宿醉导致的，确实需要这碗汤药，不过这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景聿怀呢？他离开了吗？”
　　侍女一脸懵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瞧一个神经病，“谁？”
　　“就是那个长得最好看……”云慕及时刹住，意识到这个描述太主观了，立刻换了个说法，“他眼前蒙着白纱。”
　　“那位客官此刻正在后院。”
　　云慕不明所以地皱了皱小脸，景聿怀居然没走，真的在这里照顾自己了一晚上。
　　他着急地随意绑了绑头发，便想往后院赶，岂知那名小侍女却不依不饶地挡在了他的身前，“公子嘱咐奴家，要奴家监督着喝下此药。”
　　料想她口中的公子也许就是偲珥公子，在这里似乎人人都很听他的话。
　　云慕望着那黑漆漆的药碗，他怕喝药，也许是小时候给少爷熬药熬出了生理反应，特别反感刺鼻的药味。
　　但是他就在瞬息之间完成了挣扎，仰头义无反顾地吞进了喉咙口，比起喝药，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侍女心满意足地看着云慕喝得一滴不剩，恭敬地递上一盒子蜜饯，“公子还吩咐了，吃完蜜饯后，让奴家带客官去往后院。”
　　被醒酒汤涩麻了舌头的云慕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拿出几颗含压在舌底，顿时唇齿生蜜，自己怎么想什么都能被人轻松预判。
　　*
　　后院灌木丛生，碧色的常青树交错相映，把一座古老的亭子遮掩在茂密的丛林深处。
　　景聿怀的二指随意夹起一颗石子扔出去，石子很快撞到一棵参天大树，可它并没有就此跌落在地，又弹向另一棵，再一棵……
　　回响阵阵，不绝于耳。
　　“真是稳准狠，没想到在下竟能有幸亲眼见到一回失传已久的空谷传响。”身后传来响亮的鼓掌声。
　　景聿怀面色一沉，不可思议地转过了身。
　　他方才并没有听到人来的声音，这才放心试了一招，却没想到刚才的试手会被人突然被发现。
　　能躲过他的耳力，此人可真是不简单。
　　“偲珥公子谬赞，景某废人一个，哪里会什么空谷传响，不过是些唬人的雕虫小技。”
　　偲珥公子掬着淡笑，没有反驳亦没有争辩，既然景聿怀不愿意承认，他也无需执着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打搅与干涉你的，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干预我的。”
　　景聿怀能仅通过声音辨别出他是谁，对于偲珥公子而言，这是个不小的隐患。
　　“这是何意？”景聿怀不解。
　　偲珥公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蒙着白纱的景聿怀，面露复杂的神色，这样的人究竟会不会识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秘密，只有到揭开那一瞬，才拥有它的价值。”但他希望永远都不要有这个机会。
　　两人皆是聪明人，静静伫立在一片苍劲的常青松林之中，一方不愿说，另一方便也不会去问。
　　偲珥公子用余光打量着这位看似羸弱的侯府世子，其父为神武大将军，约莫七八年前初露头角，因骁勇善战被一路提拔成侯爵，其中辛酸，只有打仗之人才懂。
　　战场上大到统领，下至一兵一卒，无不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丧生沙场，马革裹尸。
　　“替他卖命，值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景聿怀忽然一怔，几乎立刻听懂了偲珥公子的话中之意。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的戎马生涯，他并不是百战百胜的战神，有多少次生命垂危之际，都被他侥幸逃脱了，不曾想最后却死在了作祟的小人陷害之上。
　　这一世，因为慕儿的出现，他多了太多欢喜，自然不愿为不相干的人卖命，只不过……这个问题谁都有资格提出，唯有偲珥公子不能！
　　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褚国未来的男皇后！
　　在景聿怀在世的几年里，男皇后承陛下恩宠，长盛不衰。
　　此话出自皇后之口，不免让他产生了试探的错觉。
　　“清庄侯府与神武大将军之名乃先皇御赐与亲封，侯府感恩不尽。”
　　景聿怀言尽于此，他知道偲珥公子能够明白。
　　没有人会傻到毫无利益地为人卖命，哪怕是为国捐躯，那也是为了流芳百世的一个“义”字。
　　可是先皇赐予他们官爵与荣华却是他们景家豁出性命征战的筹码。
　　反之，若新帝收回他们的一切，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至少从现在看来，是值得的。
　　偲珥公子品读着这短短几个字，心头快速闪过好几个念头，唯独没有释然。
　　四年前的灭门之痛，他至今念念不忘，每每午夜梦回，都会忆起那看似寻常的一晚……

033 昨夜你做得很好

　　那年腊月，与今日一般寒冷。
　　母亲慌忙摇醒了睡梦中的他与妹妹，硬是把他俩塞进了仅能容纳一人的柴房暗室中。
　　突然之间，寂静的夜响起了刀与枪碰撞的声音，像黎明到来之前涌入黑暗的无数锋利的箭，刺破了他平安顺遂的十七年人生。
　　那时的他十七了，妹妹才十二岁，他靠着母亲那一遍遍出现在自己脑海的泪流满面的脸，克制住了冲出去的想法。
　　过了很久以后，外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了，他松了松酸麻的手脚，卿若早已在他的怀中哭晕了过去，他缓缓打开暗门，独自迈出了第一步。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可还是在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失声跪了下来。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死不瞑目……他的爹爹观南王曾经形容沙场的词语全部用在了今夜的王府之上。
　　明明过了年，父亲就答应带他一起上战场，可这个承诺终究成为了泡影。
　　是谁…是谁会对开国功臣下手？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爹可是扶持着先皇创立褚国的猛将！
　　就在他跪在血泊中父亲的尸首旁，掩面痛哭的时候，从头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允安，你还活着，本王带你走！”
　　他放下自己这双血迹斑斑的脏手，抬眼望去，尊贵的太子殿下身着华贵宫服向他伸出了手。
　　太子殿下的地位是那么高贵，衣服是那么干净，他怎么配染指呢？
　　秦允安定定的注视着太子，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眸中似有情绪复苏鲜活了起来。
　　是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想要无声无息地毁灭他们观南府，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即便他现在活着，一会儿到了太子手下，仍是形同绝路。
　　他本想拿起地上的折戟与太子正面对抗，可一想到暗门里的秦卿若……
　　他可以死，卿若必须活！
　　“咚。”他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
　　身为太子的幼时伴读，他曾无数次地向此人跪下，这一次却最是屈辱。
　　“求殿下救我。”秦允安的膝盖重重地接触地面，掷地有声，他知道自己在向恶魔求助，可他别无他法。
　　秦允安的眼神暗地里观察着不远处的柴房暗门，最坏的打算是太子手起刀落，将他一并处死，至少能为小妹留得一条生路。
　　“允安，你这是何必，纵然你不说我也会救你啊！”
　　意料之外，那晚太子没有处死他，而是将他带走，赐了他新身份，助他苟活至今。
　　今夜过后再无允安，从此浔阳城多了个偲珥公子。
　　这算是恩典吗？
　　可秦允安永远牢记那一晚，宫中流出观南王一脉染上疟疾“暴毙”的消息。
　　秦允安也曾想过，如果当初父亲早一些察觉，把支持三皇子的势力转而支持太子，亦或是能潇洒斩断忠义二字，放手一搏，也不至于含恨九泉之下。
　　偲珥公子暗了暗眼眸，回不去了，皇上于他，是恩人，更是仇人。
　　“若是人人都得世子胸襟就好了。”偲珥公子终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景聿怀从他那只言片语中感受到残破的信息，刚想试探一二，就听云慕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偲珥公子，你也在啊？多谢你的醒酒汤，我感觉好多了。”
　　景聿怀站在树林深处，因此云慕并没有一眼见到他，而是冲着偲珥公子道谢。
　　偲珥公子一愣，幽幽地看向景聿_娇caramel堂_怀，“世子如此通透，怎的送个醒酒汤要假借在下之手？”
　　景聿怀听着这赤/裸裸的挖苦，笑了，带着些羞涩，“我也…并非每件事都得心应手。”
　　比如，有关于云慕的所有事。
　　昨夜云慕的醉态实在磨人得狠，他一时没能忍住，吻得云慕透不过气来，现在还能会想起云慕那一阵呜呜咽咽的动听旋律。
　　虽然云慕昨夜喝了许多酒，但是意识依旧清晰，他知道抱他的是夫君，吻他的也是夫君。
　　正因为如此，景聿怀才模糊了赠药之人，云慕脸皮那么薄，一定已经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果不其然，云慕小跑着过来，看见他便不说话了，最后还是偲珥公子忍受不住这尴尬的气氛，提前退场了。
　　云慕抠着手指，眼看着景聿怀的发间只有一只粗糙的木簪固定，不禁想起了那个坏掉的玉冠。
　　“我…我去给你买个新的玉冠吧。”
　　虽然云慕记不清景聿怀的玉冠究竟是怎么坏的，但是一定与昨晚自己的醉酒脱不开关系。
　　他刚刚试图打破尴尬，这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更尴尬了……
　　“如此甚好，原来这个戴腻了，我早就想换个新的了。”景聿怀向他伸出手，云慕条件反射地抓了上去。
　　感受到云慕怀中膈人的长方形盒子状，景聿怀漾起了浅浅笑意，“蜜饯好吃么？”
　　“好吃，不过那汤药难喝了点……”云慕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满眼都是惊诧，“那醒酒汤……”
　　“什么醒酒汤？”景聿怀裂开坏笑，“如此说来，慕儿已经醒酒了？”
　　云慕闭口不谈昨日之事，可景聿怀却没想放过他，他发现自己爱上了逗弄云慕的感觉，着实有趣。
　　有时云慕就像一只警戒心很强的猫儿一样小心谨慎，有时候又会在他的面前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蹭在身侧打着呼噜。
　　林中刮起一阵微风，将云慕的两颊吹得微微发烫，他眼神闪烁不定，只希望景聿怀不要再提他的黑历史。
　　“醒，醒了，聿怀喜欢什么样的玉冠呢？”云慕前言不搭后语，生硬地提出另一个话题。
　　昨日因为饮酒他已经出尽了洋相，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可景聿怀偏偏不如他愿。
　　“哦？那昨日之事，慕儿还记得吗？”
　　那个昏天黑地、缱绻纠缠，令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热吻，是这么容易忘记的吗？
　　“……”他可以说不记得吗？
　　“我…我不是有意来这里的，你是不是生气了？”云慕到现在还是懵的，万分懊悔自己脑袋一昏，做出了这个决定。
　　景聿怀摇了摇头，仍执着于这句话，“慕儿记得我的话吗？”
　　云慕看了一眼景聿怀认真的神色，镇定下来，记得倒是记得，景聿怀本来就没说几句话。
　　聿怀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是让他谨记什么东西。
　　想着想着，云慕面上一红……景聿怀可不就是把绿卿姑娘口述的步骤实践了一回吗。
　　云慕那厢沉默不语，景聿怀便知晓了答案，他俯下身轻贴耳侧，咫尺距离似在亲吻耳垂。
　　“昨天你做的很好，下一次夫君要验收的。”
　　游戏讲究点到为止，景聿怀也不愿逼他，毕竟昨日当他知道云慕来此是为了自己，心情简直比云慕怀里的那盒蜜饯还要甜腻。
　　“……什么时候。”
　　云慕故作冷静，可他一回想着昨日的情形，那只被景聿怀吹过气的耳朵瞬间爆红。
　　景聿怀只是笑，闷头不语，他太了解云慕的性子了。
　　他的唇饮了酒，才敢亲吻他。
　　下一次鼓足勇气，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合适的时机，水到渠成之时。”
　　那便等到云慕再一次鼓起勇气的时候吧，八年都等了，这辈子，他亦等得起。
　　“走，唐记不止有好吃的蜜饯，还有松软可口的桂花酥。”景聿怀拍拍云慕纠结的小脑袋，阴郁一扫而光。
　　“那……有肉吗？”一谈到吃的，云慕瞬间被分了心神。
　　“有肉松卷。”
　　*
　　等到睡得昏天黑地的云世煜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便只有偲珥公子和绿卿姑娘了。
　　“嗯？慕慕呢？”云世煜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走了。”
　　“姓景的呢？”
　　“牵着世子妃的手走了。”那场面，对于单身狗来说十分的辣眼睛。
　　“？？？”
　　云世煜气不打一处来，慕慕这个没良心的，怎么能把他一个风寒刚好的人扔在挽烟阁呢！
　　“呜呜呜还是小耳朵你好。”云世煜感动地伸手就要抱住偲珥公子的腰。
　　“其实……也不是没人问过你的状况。”偲珥公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自那晚的灭门案以后，他变得不喜与人肢体接触，能与他亲近的只有卿若。
　　“谁？是不是慕慕？我就知道慕慕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好像不太对，不过无所谓了……
　　偲珥公子无奈地撇了撇嘴，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真相，“你爹。”
　　“我爹？？你说什么？”
　　云世煜一屁股从床上滑下来，“我爹他怎么知道我昨晚睡在了挽烟阁？”
　　要是被爹发现了自己来逛青楼，定会被打到半残……
　　“云相并不知道你在此，只不过你一夜未归……”偲珥公子轻咳两声，看向云世煜的眼神里莫名带着疼惜。
　　“他命人把那间屋子下的茅草全部搬走了。”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云世煜偷偷溜去听曲便再也不能跳窗了。
　　“……”
　　挽烟阁的一间房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男人的嚎叫，惊动了大堂的客官。
　　他们纷纷猜测是哪位姑娘根骨清奇，技法精妙。
　　直到须臾过后，绿卿姑娘双手捂住耳朵，嫌弃似的从房里跑出来。
　　从此，绿卿姑娘的身价扶摇直上！

034 在下可并非什么正人君子~

　　买完唐记的糕点，云慕又想起去买玉冠。
　　他以前给少爷置办头衣的时候，曾光顾过一家名叫恒玉斋的铺子，里面的饰物种类繁多，也是时下最兴的款式。
　　这家店开在狭小的古巷里，也许是怕弄脏了店内名贵的珠翠，这家铺子有个规定，不可带食物进店。
　　云慕看着刚买的豌豆黄和肉松卷饼，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时，景聿怀从他的手中接过了糕点，善解人意道，“慕儿一人进去即可，挑一顶你觉得好看的。”
　　“不行，这是替你买，怎么能让我挑呢。”云慕也不知道景聿怀喜欢什么样的。
　　“为夫看不见，便是戴给你看的，慕儿喜欢就好。”
　　“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把眼盲的景聿怀一个人丢在这里。
　　“放心吧，我就站在门口，不走远。”
　　云慕这才犹豫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景聿怀静静地等着，没过一会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那刺耳的讥笑。
　　“不识好歹的臭瞎子，终于让老子逮到你落单了吧！”
　　这声音很陌生，但是景聿怀确信自己曾经听过。
　　“怎么？瞎子还哑巴了？”那人步步逼近，伸手就要推搡，“英雄救美的时候不是挺会说的吗！”
　　景聿怀一听，记忆回到腊祭。
　　原来是那日遇到的流氓寻仇来了。
　　若早些知道这姐弟俩的目的不单纯，他也不必趟这滩浑水，他才不想逞劳什子英雄，如今想来，有一些后悔。
　　在这偏僻幽深的小巷里，没有任何百姓看得见他们，而恒玉斋中又是人声鼎沸，即便是呼救也无济于事。
　　景聿怀定了定神，依靠着耳窝灵敏，一侧身躲过了络腮胡子的手。
　　“哟，还挺灵活，再吃我一记铁砂掌！”挑衅不成，络腮胡子恼羞成怒，啐了口口水在掌心。
　　“阁下若是对那位女子念念不忘，自可以去丝栎坊寻她，我定不会阻拦。”景聿怀在他的打过来之前提醒道。
　　“这么美的小妞儿，你竟然没把她带回家？”这下换成络腮胡子懵逼了，他就不信还有人能过美人关。
　　“阁下忘了，在下看不见，又怎知她是否倾城。”即便能看见，他也只会盯着云慕看。
　　景聿怀慢条斯理地勾了勾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把他们卖去乐坊不仅能让他们养活自己，我还能免去一笔开销，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算什么正人君子？呸，装腔作势！”
　　“在下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君子，那日/我想救，便救了，如今想弃还需经过你的同意么？”
　　景聿怀把这狗屁不通的理论娓娓道来，直接给络腮胡子整得哑口无言，好像……有点道理哦！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中计了，拍拍自己的额头，骂道，“你他娘的少给老子整文邹邹的那一套，今天本大爷是来寻仇的，与那个小美人无关！”
　　说着，便朝景聿怀的面门揍去。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景聿怀见唬弄不了，往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把肉松卷稳稳地置于身侧，顺势从地上抄起一把碎石。
　　他侧耳静听络腮胡子发出的响动，“欻欻”几下准确地弹出几颗碎石。
　　“哎哟——”络腮胡子应声倒地，因为手上用了劲，比上次摔得还要重一些，疼得他龇牙咧嘴。
　　又是这些该死的石头！
　　景聿怀还想在弹，细微的声音却落入了他的耳朵里，有人正在慢慢靠近他们。
　　那人步子轻盈，踩在高处的城墙上闪躲着，却没有跳下来帮任何一方。
　　那身手不似寻常人，景聿怀眉心一跳，默默攥紧了石头，藏于身后，道：
　　“阁下何必动怒，这条巷子的石路本就不平，你看，最后还不是和鄙人这个瞎子一样坐在地上？”
　　其实景聿怀说得不准确，他是坐着，而络腮胡子是趴着的。
　　“你！”络腮胡子恼羞成怒，刚刚的“狗吃屎”让他联想到腊祭那日自己也是这般平白无故地跌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一定与眼前这个瞎子有关！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刃，恶狠狠地从地上爬起来，冷哼道：“本来老子没想杀你，谁让你故技重施，上赶着找死！”
　　说罢，刀刃寒光一闪，稳稳地朝景聿怀的方向刺了过来。
　　景聿怀脸色一沉，如今有人在背后盯着他，是敌是友犹未可知，他万万不可使用轻功逃脱。
　　于是他顺势往反方向一滚，堪堪躲过了锋利的刀刃，同事也刺破了景聿怀的锦裳。
　　“这位好汉何须因为鄙人背上一条人命呢，不如……”现在与这个流氓大打出手无疑讨不到好处，他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一边背贴墙壁缓缓地移动。
　　“他妈的啰嗦死了，杀你还要讲什么道理！”
　　这一次络腮胡子没有给景聿怀喘气的机会，执刀扑了上去，一百八十斤的重量压在那瘦弱的身躯上，脸上浮现出丧心病狂的表情。
　　景聿怀那看似纸片一样的身材毫无还手之力，白纱被蹭掉了下来，露出一双无神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一朵被人打落枝_娇caramel堂_头的海棠，任人欺辱、践踏，而他却只能任由泥污染脏了身躯。
　　络腮胡子举刀下落的同时，景聿怀咬了咬牙，只能用胳膊暂时护住脑袋。
　　这个死胖子骑在自己身上，害的他完全没有了躲藏的余地，要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坐以待毙。
　　“哎哟——你踏马的跟石头杠上了是吧。”
　　络腮胡子手腕遭受一块砖头的重击，身子一歪，刀也滑出了原本的轨道，在景聿怀的小臂是轻轻刺破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把身上一袭清亮的颜色染上了明艳的红色。
　　皮肉撕裂的疼痛感并没有阻止刚才那一瞬间的念头，景聿怀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隐藏在墙上的人，至少不是敌人。
　　接着，景聿怀听见从高墙上跳下一个人来，背对着他一通收拾，期间只有络腮胡子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那个帮他揍人的，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不敢了，回去以后一定改邪归正！”络腮胡子慌忙跪下求饶，心下痛骂景聿怀，每次碰到他都没好事。
　　听了一会，景聿怀扶着墙缓缓地爬起来，血流不止的右臂正逐渐扩大，十分刺眼。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过他吧。”景聿怀大度地摇了摇头。
　　这都能宽容？？
　　就连那个被打得屁滚尿流的络腮胡子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敢情这臭瞎子是个圣母，谁都可以原谅。
　　不过，那人确实没想杀人，用力地踹了一脚络腮胡子的屁股，络腮胡子就连滚带爬地走远了。
　　“多谢这位侠士相救，不知在下可否有幸知道恩人的名字？”
　　回应他的却是那人决绝离去的脚步声。
　　景聿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无所谓地拧上右手，血液顷刻间流得更快了……
　　区区一道口子，他上辈子见得多了。
　　可刚从恒玉斋出来的云慕看到这副情景，吓得语无伦次，水汪汪的鹿眼瞬间飙出了泪花。
　　装着发冠的锦盒被丢到一边，云慕把他扶起来，满心后悔。
　　“聿怀！对，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害得你变成这样。”
　　景聿怀靠在云慕肩头，感受着他的疼惜，忽然动起了顽劣的心思。
　　“慕儿你说…我的胳膊会不会废了？”景聿怀很虚弱，无神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悲伤，却足以扎穿云慕的心。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要是废了，我便做你的右手！”
　　有慕儿这句话，他一点也不疼了，景聿怀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勾了起来。
　　*
　　“这位公子，那个…你能不能哭得小声一点，我这大堂里还是要做生意的。”
　　回春堂的老大夫看了一眼低声抽泣的男人，无奈地提醒一句。
　　“可，可是很疼啊……”他呜呜咽咽，还是停不下来。
　　“这……老夫已经上了本店最好的麻沸散了。”
　　“你看，大夫你快看，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就算是皇上御用的凝血膏也不能这么快见效……”
　　大夫抚了抚额，他从来没见过感情这么丰富的患者……家属。
　　“慕儿别哭了，为夫真的不疼。”
　　虽然景聿怀已经不厌其烦地说了第七遍了，可云慕还是放不下心来。
　　怎么可能不疼呢？他以前在后厨帮忙的时候，切到一只手指头都让他疼得揪心，更何况是这么长的一条刀痕。
　　“我…我能帮你做些什么？”他既不能帮景聿怀承受此时的痛感，又不会安慰人。
　　“公子没什么大碍，刀刃没有深入主要筋脉，尚可……”
　　“咳咳。”景聿怀的咳嗽声将云慕沉浮不定的心高高悬起。
　　“聿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先是紧张地检查了伤口的渗血量，然后才急急问道，“大夫，他可还有痊愈的希望？”
　　希望？就这么小一道口子再晚来两天怕是自己就要愈合了。

锵锵锵~瑟瑟她带着活动飞来啦

　　结局总会是好的，如果现在不够好，那就还不是结局。
　　-
　　看到本章的宝贝一定猜到啦，感谢你们的支持，《贴贴我》迎来了上架(｀･ω･´)ゞ
　　我理解很多宝贝都是学生党，至此以后会与瑟瑟挥手作别，虽然很舍不得，但是还是谢谢你们陪瑟瑟到这里❤【留下来吧嘤/扯袖管(｡•́︿•̀｡)
　　当初写篇文的时候呢，想写一写甜甜蜜蜜的爱情小故事，所以不用担心收费过多，本文15w字左右完结（或者更少？）
　　按照上架后每章3k字计算，需要15币一章，本书四~五块钱带回家，vip就更少啦，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废话少说，我们来聊一聊接下来的剧情吧！
　　景聿怀的受伤以后，某人说要做他的右手~嘿嘿嘿怎么个做法呢，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当云慕遇到危险时，眼盲的景聿怀又该如何？他什么时候才能治好眼疾？
　　上辈子陷害侯府的罪魁祸首，真的是疑点重重的左徒大人吗？
　　以及聿怀与慕儿的第一次坦（你）诚（懂）相（的）见会在哪里呢（在瑟瑟的小树林呀~）
　　*
　　回馈宝子们的小活动来啦
　　2月4日~2月11日全订的宝子记得章节末尾打卡哦
　　抽一位送555币
　　抽三位送233币
　　抽五位送111币
　　*
　　今日上午十一点3k奉上

035 一只手解不开亵裤……

　　老大夫撇了撇嘴，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沉默不语。
　　刚才电光火石间，他仿佛吃到了成吨的狗粮，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开玩笑，他可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景聿怀的暗示。
　　“公子这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这几日能得好好休养，定然能迅速痊愈。”
　　“好！大夫你尽管说，这些天需要我怎么做？”云慕果然轻而易举地上钩了。
　　老大夫看了看笑得一脸“奸诈”的景聿怀，颇有些自己当年的风范，男人嘛，还是要使点小手段。
　　“倒是不麻烦，就是平时的衣食起居还有换药都得是最近亲的人贴身照顾，若是伤口再次撕裂，恐怕就难办了。”
　　景聿怀最亲近的人，就差给云慕拿面镜子照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大夫！”云慕不疑有他，火急火燎地给老大夫道了谢。
　　“害，小事一桩~”
　　方才那位受伤的公子出手阔绰，他当然得顺着金/主的意思来，这种你情我愿的买卖，左右不是什么坏事。
　　行至门口，云慕突然想起方才从恒玉斋买来的玉冠落在大夫处忘了拿，他让景聿怀坐在人多的地方等候，自己则跑了回去。
　　老大夫看着折返回来的云慕忽然心思一动，到底是收了人家一锭银子，好人做到底嘛。
　　他拉住云慕的手低声提点了一句，落到云慕的耳朵里有如天雷炸响，从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劈开了一道缝，缝隙背后藏着光。
　　云慕琢磨着老大夫的话浑浑噩噩地坐上了京墨拉来的马车，心里头突然没那么迷茫与无助了。
　　上一世云慕嫁给了景聿怀，得到了润物无声的偏爱，他没有任何遗憾，独独牵挂着不得善终的景聿怀。
　　如果这一世景聿怀能提前复明，便不会再碰到那么多的危险……
　　这个想法一旦从他的脑子里冒出了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从医馆到马车上，景聿怀一直没有听到云慕的动静，便以为他还在自责。
　　“今日慕儿给为夫挑了什么样的发冠呢？”景聿怀朝着云慕的方向伸了伸左手。
　　云慕这才从深陷的念头里抽离，忙打开盒子拿出银冠，放到景聿怀的手上。
　　他今日挑了一盏雕琢着苍兰花纹样的头冠，刻画疏密的花藤将小小的苍兰环绕其中，横插进去的银簪尾部坠着一可鹌鹑蛋大小的珍珠。
　　原本店家极力向他推荐一顶莲冠，说是出淤泥而不染、象征着纯洁。
　　可是真正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一尘不染？
　　人善被人欺，这一世云慕也是有私心的，反倒不希望聿怀做个纯洁天真的小侯爷。
　　他想要聿怀活，想陪着聿怀一块活！
　　他手上的这顶苍兰银冠便是象征着幸福。
　　景聿怀很快摸到了点缀花蕊的珍珠，指尖反复触碰在花瓣尖上，似乎在辨认花的种类。
　　“是小苍兰…工匠雕得很细，好看的。”小苍兰那么普通的小花，云慕有些担心会遭景聿怀的嫌弃。
　　景聿怀听完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随即脱口而出，“原来如此……佳期来世君休误，烛影摇红照盛妆。”
　　云慕心中一紧，什么…来世……什么烛影摇红……景聿怀知道他是重生的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前辈描写小苍兰的诗。”景聿怀把发冠仍旧递给云慕，侧身挪开了一些空位置，“慕儿替我戴上，我与你细说，可好？”
　　原来是诗啊。
　　云慕吃了没文化的亏也不气恼，反倒被景聿怀的诗勾去了魂。
　　解开发间朴素的绳结，他的掌心包裹着顺滑的墨色长发，凑近去看，如同黑瀑，温润醇厚的嗓音缓缓流出。
　　“佳期来世君休误的意思，就是指下一年的花期将至，提醒人们莫要忘怀，第二句则是称赞了它的娇媚。”
　　景聿怀一语结束，云慕也做完了最后一步，将珍珠发簪插进了银冠。
　　“聿怀懂得好多。”此言并非奉承，云慕又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景聿怀。
　　景聿怀拽着云慕的手，拉着他坐到自己的身边，“如今为夫成了这手不能举的小苍兰，浇水、施肥可都要麻烦慕儿了。”
　　他抬了抬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语气有些抱歉。
　　“不麻烦不麻烦的。”云慕想，平日里宽衣、布菜都是他做的，应当与以前没什么两样。
　　不过当晚，云慕就发现自己想的太美好了，他除了要当景聿怀的眼睛以外，还要当右手……
　　*
　　“那个…聿怀，你自己解得开吗？”
　　是夜，云慕提着灯笼尴尬地等在茅厕外，眼睛紧张得不知该往哪儿瞧。
　　“我只有一只手。”景聿怀“好心”提醒道。
　　“呃好，我就来……”
　　从外面回来以后，景聿怀与京墨低声吩咐了几句，京墨就消失了，偌大的汲月轩就剩下他与景聿怀两人。
　　接着，景聿怀因为失血，回来以后被大将军逼着饮了许多补血的汤药。
　　后来，事态的发展变得不太简单。
　　景聿怀想解手了。
　　可是，如景聿怀所言他就剩一只好手了……
　　云慕今日在医馆可是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能近身服侍好景聿怀，所以，这项光荣而伟大的任务，他是无论如何也推不掉的。
　　他当即脑瓜一怔，不由自主地窜出了那日景聿怀沐浴时的画面。
　　虽然沐浴时的景聿怀未着寸缕，可是胯间那处可是被白布严严实实地遮着。
　　再加上那日/他眼前混着水汽，心猿意马得紧，根本不敢多瞟，整个人迷迷糊糊记不太清了。
　　可今日却不同。
　　跟去茅厕的路上，晚风把他仅有的一点瞌睡都吹散了，他现在整个人清醒得不得了，也对自己等一会要做的事情甚是明白。
　　“慕儿在与蜗牛比试吗？”夜色夹杂着景聿怀细碎的轻笑，被无限放大。
　　云慕心一横，耳廓红得艳丽非凡，心想着，不就是眼睛一闭，手一拉的事情吗？能有多难！
　　于是他故意没把灯笼带进去，想必什么都看不见的话，胆子就会大点。
　　可是他马上发现了另一个弊端，他不仅看不见景聿怀，也看不见路……
　　好不容易磕磕碰碰地来到了景聿怀的身边，他的双手颤巍巍地伸向腰间系带，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我拽了啊……”
　　“嗯。”
　　今天的景聿怀好像心情特别好，说话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云慕的胸膛抵在他的后背上，闭着眼一鼓作气往下拽去，其实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他就算不闭眼也同样什么都看不到。
　　他握着景聿怀的亵裤愣了一会，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忽然冒出一个更匪夷所思的念头。
　　但是…这个念头放到单臂残疾的人身上，却十分合理！
　　“聿怀…那个……需要我扶吗？”
　　说实话，云慕刚才把景聿怀的裤子都扒了，格局也微微打开了一个小口，现在就是帮他扶一下那玩意也不难。
　　“慕儿先松手好不好？”头顶传来的音色干涩难辨。
　　起先景聿怀确实只想逗弄一下云慕，看看他的反应，却没想到他能为了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
　　不过云慕拽下去以后便不松手了，把他的裤子紧紧攥在一起……这让景聿怀如何也小解不出来。
　　“啊…啊……好。”那条被揉得稀巴烂的亵裤这才终于脱离魔爪。
　　茅厕的空间真是太挤了，云慕站起来的时候肩膀直接蹭到了景聿怀赤裸的大腿，惹得他半蹲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秘戏图》上的人体结构图没含#哥#兒#整#理#有错的话，此刻他的面前应该就是景聿怀的……
　　！！！
　　这是他可以胡思乱想的东西吗？！云慕很想把这些龌龊的思想甩出脑袋，但是他蹲坐在那，就是不敢动。
　　太近了。
　　他怕自己一甩，就碰到了。
　　而站在他身前的景聿怀却缓缓俯下身子，两片唇瓣准确的找到了他的耳侧，揉碎了笑意。
　　“慕儿还不想出去？是在等着为夫‘扶’你吗？”
　　轰得一下，大脑放弃了思考，云慕捂着耳朵跌跌撞撞跑出了茅厕。
　　后颈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风一吹，凉飕飕的。
　　怎么回事，今晚这茅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了……
　　*
　　也不知景世子受伤的消息如何传到了皇上耳中。
　　次日上朝，陛下对着景湛又是慰问又是体恤，还准许他休假两日照顾儿子。
　　就那小小的一道口子，还需要他照顾？见惯了大场面的大将军对此不屑一顾。
　　不过回府一夜以后，景湛睡醒又听到了更离谱的“谣言”。
　　浔阳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新婚燕尔的眼盲小侯爷受了严重的刀伤生命垂危。
　　正是这位刚过门的世子妃英勇献身，才从歹人的刀下救下险些丧命的小侯爷。
　　百姓们人人都道，清庄侯府的小侯爷娶了个护身符回家。
　　……
　　这也能瞎传？莫不是自己睡迷糊了？
　　他的儿子自幼习武，即便多年未练，这身子骨怎么说也比云慕那个小身板可靠得多。
　　把景大将军气得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036 你就是夫君的小福星呀！

　　景湛这一觉可睡得不太踏实，不一会就被人吵醒了。
　　皇上昨日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慰问了景湛，不论文臣武将，为了维护面子上的和平，此刻都拥到了清庄侯府门口。
　　“哎哟，大将军节哀哟，令郎这命似乎一直不太顺坦，不过幸而得皇恩庇佑，如今娶了个护身符回家。”
　　又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护身符！一听见这个烦人的声音，景湛就只想翻白眼，拧着头对空气说话：
　　“关你屁事！”景湛重重地哼了一声，字字冒着渗人的寒气。
　　不知道这徐御史是不是故意的，总能在他心情还不错的时候给他找不痛快。
　　景湛与他们这些善玩文字游戏的文臣不一样，谁要是惹了他的不快，非要突突死你！
　　“哎，大将军消消气嘛，下官是来探望令郎的，后面还有几位大臣呢，你看这……”徐御史抬了抬手中礼品，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进门，左拐！京墨会领你进去的。”都是同僚，他也不好全赶走，只得没好气的一声冷哼。
　　要说他与那私生子的爹云相互相看不顺眼，唯有一点立场相同。
　　他们都不太待见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徐御史，一天到晚只知道给皇帝打小报告。
　　景湛瞧着这些鱼贯而入的朝臣们，从鼻子中喷出一股浊气，不过是一道极浅的伤口，还没他打仗时摔出来的严重，这也要探望？
　　文臣就是麻烦，还娇气！
　　*
　　“救人的功劳怎么会算到我的头上？”
　　要不是徐御史方才当着景聿怀的面大夸特夸，云慕还不知道自己竟被百姓们当成了福星。
　　他自认为自己是害景聿怀受伤的罪魁祸首，实在担不起“英勇献身”之名。
　　景聿怀拉着云慕坐在床榻上，瀑布似的墨发披散下来，与那张惨败的脸色相衬着，简直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男鬼。
　　他们刚刚送走了徐御史，云慕拿着温毛巾擦去景聿怀脸上故意擦上的白粉。
　　“侯爵世子遇害被救，陛下总要挑一个人承赏，为夫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慕儿你说是吧。”景聿怀的嗓音温雅如风，安抚着云慕的情绪。
　　今早他让京墨散播这些“谣言”的时候，已经提前看到了所有的利益。
　　反正，那个刺了自己一刀的流氓，早已在昨晚被京墨处理干净了，此事死无对证。
　　至于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侠士，便更不用担心了，他若是想索取利益，当场就会表露身份。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顺水推舟为慕儿挣个功德。
　　一来，让云慕得到民心，稳住自家爹想给他纳妾的歪脑筋。
　　二来，也是为了圆自己上次在皇上面前撒的谎，如今云慕对他有恩，以后若是皇上想以别的理由塞美人进来，他也好说自己是为了报答云慕，终生不再另娶。
　　这三来嘛~
　　“禀告少爷，左徒之子尚榆特来探望。”
　　景聿怀事先提点了京墨，除了皇帝身边的王公公、徐御史以及左徒三人以外，其余不相干的人尽数被拦在了汲月轩外。
　　——只有他们准备的礼品才能被送进来。
　　这就是第三点好处，也是触手可得的利益，文武百官送来的见礼，不要白不要。
　　只不过…左徒今天居然没有亲自前来，只派了一名次子？
　　“少爷，左徒这回是不是太不把我们侯府放在眼里了！”京墨有些愤然。
　　景聿怀沉着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管尚牧清这一世卖的是什么关子，他都得淡定接招。
　　“请尚公子进来，莫失了礼数。”景聿怀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块尚牧清塞给他的玉佩。
　　京墨查阅了典籍后，说此玉是最为普通的榆树造型。
　　榆树？难道与左徒家这位二公子尚榆有什么关联？
　　不一会，尚榆来到了帘幕之后，把见礼交给京墨，然后静静地打量着景聿怀。
　　他似乎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躺在床榻上的柔弱男人，是刚才外面那个凶神恶煞的人的儿子。
　　“京墨，给尚公子端个座椅来。”景聿怀温声道，时不时虚弱地咳嗽几声。
　　“你真的是景小侯爷吗？”尚榆的声音蒙着一股子稚气。
　　景聿怀估摸着，对方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正值天真，心性也难得纯澈，他的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我如何不是呢？”他反问道。
　　“爹爹说侯府的小侯爷七岁能耍剑，八岁能投壶，九岁能拉弓。”小孩儿言语间满是不服，“可是你却只能躺着。”
　　景聿怀风华正盛之时，这个小家伙还没出生，自然对与几年前坊间的传言一无所知。
　　虽然他早就不把这些虚无的嘉许放在心上了，但如今从一个稚儿口中听见，内心仍是悸动万分。
　　可是，左徒为何要与尚榆讲关于他的故事？
　　“所以你是假的，对不对？”那厢尚榆还在质疑景聿怀的真伪。
　　“传言是假的，我是真的。”景聿怀屈指暗暗地叩起床板，对于这一世未知的结局，划过一瞬迷茫。
　　接着，云慕主动牵起了那只手，用力的捏了捏。
　　前世，云慕一直默默留心着景聿怀的一些小习惯，逐渐摸清了规律，叩击预示着此刻的不安。
　　他狐疑地瞥了眼幕帘之外的孩子，尚榆？云慕对于这个名字并不耳熟，为何景聿怀会因为一个小孩而不安呢？
　　他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景聿怀遇到任何事，都习惯自己扛着，但是云慕现在想告诉他的是，从此以后，景聿怀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我也觉得是！”尚榆也没有方才那么拘谨了，撅着嘴巴求他。
　　“那你能不能与我爹爹说说，这种事根本没人能做得到嘛，我不想再练武了！”
　　景聿怀身形一滞，皱眉问道，“左徒大人拿我与尚公子相比？”
　　“是啊，我爹还说……”尚榆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糟了，差点说漏嘴，“唔…反正，还不是怪那些虚假的传闻把你吹得天花乱坠的，害得我也被迫学这学那！”
　　论记仇，这尚小公子真是尽得他爹真传。
　　景聿怀垂着头自嘲地笑笑，想必左徒也对尚榆讲了自己最近的传闻吧，从高高在上的奇才小侯爷跌落神坛，成了笑柄。
　　临走前尚榆还递了个长筒给景聿怀，“我爹特意嘱咐我亲手交予你，不要叫旁人拿去。”
　　还有别的礼物？
　　云慕替景聿怀接过打开，里面有一幅卷轴，他解开卷轴的系带，指尖蹭上了鲜红的盖印，“是一幅左徒亲自绘制的画。”
　　“什么画？”
　　云慕不会赏评画面的构图与用色的美感，也说不出多么华丽的词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给景聿怀听。
　　“画上画着两只猛虎，它们站在一座山崖上临风眺望，看起来很威风。”
　　两只虎，一座山？
　　一山不容二虎啊。
　　景聿怀一声不吭地沉下了脸，左徒今日让尚榆有意透露自己的野心，又特意赠了这幅画来提点，心思昭然若揭。
　　看来，左徒不仅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臣，连武将的肥肉也不放过。
　　可是景聿怀想不通，左徒此举为何，为了克扣军饷、粮草的油水，还是……仅仅为了整垮清庄侯府！
　　“聿怀？可是有哪里不妥？”见景聿怀缄默不语，云慕也紧张了起来。
　　景聿怀反手握住云慕的手，这样牢牢抓在手的真实感像做梦一样。
　　侯府若是要与根基深厚的左徒斗，他拼上性命亦可有几分胜算，可是云慕在此，他却一点也不想犯险了。
　　正如偲珥公子那日的灵魂拷问，为那高座上的九五至尊卖命，值得吗？
　　“福虎生威，画的寓意很好，收起来吧。”景聿怀不想惹云慕担心，岔开了话题，“我只是有点好奇，尚榆方才交给京墨的小匣子里装着什么宝贝。”
　　“我这便去取来。”云慕扶景聿怀躺下，不着痕迹地抚平了景聿怀蹙起的眉头。
　　出门走了几步，他便停了下来了，云慕虽然没读过书看不懂画，却看得懂景聿怀，景聿怀刚才的神情不太对劲。
　　云慕不甘地攥紧了手心，可惜现在的自己一点也帮不上聿怀的忙。
　　*
　　“你是说，景家世子遇险，并非那云慕所救？”嗓音充满威严。
　　“是，正是属下那日顺手而为。”连淮恭恭敬敬地跪着。
　　金碧辉煌的崇华殿内，宫灯摇曳，露重雾浓，皇帝不由得晃了晃深不见底的心思。
　　景聿怀为何要为云慕撒谎？
　　“什么叫顺手？”皇帝阴沉着脸又问。
　　“属下那日跟踪偲珥公子至挽烟阁，恰好看到小侯爷与世子妃手挽着手……从挽烟阁里出来。”
　　景聿怀成婚后不仅去逛青楼，还带着世子妃一起？！
　　皇帝立刻想到了景聿怀提过的那位出身不好的意中人，也许就在挽烟阁内，难道那晚上他们三人在一间屋子里……
　　玩得真大啊……
　　“偲珥去挽烟阁做什么？”皇帝垂下眼帘，压抑着烦躁的神色。
　　“听说，前一晚公子点了挽烟阁的头牌。”连淮如实答道，“直到次日辰时才离开。”
　　……
　　“挽烟阁吗……”皇帝喃喃，重复着三个字，眼底忽而闪过一抹红光。

037 不用刻意寻光，光自会为你停留

　　景聿怀的体质比云慕想象中的好，除夕那天已经可以执笔写春联了。
　　云慕帮景聿怀找准下笔的位置，只需要“咚咚”敲几下，景聿怀侧耳一听，就能迅速下笔正确的位置。
　　他不厌其烦地递纸再欣赏，简直过足了瘾，安安静静地从日头高悬坐到黄昏迟暮。
　　直到眼睛看不清了，才舍得伸出一只手揉揉眼睛。
　　腊月的太阳沉的很快，整个房间暗沉沉的，似无边无际的深海，顷刻湮没了他俩。
　　“聿怀，藏书阁怎么不点烛呀？”他好像从来没有在藏书阁见到过蜡烛，秋菊来的那日也没有。
　　景聿怀手下一顿，饱满的墨渍从笔尖滴落，像绽放的黑色玫瑰，废了一张春联。
　　虽然景聿怀从来不会为眼盲而妄自菲薄，他不抗拒光明，也不介意旁人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是只要一进藏书阁，他就永远无法说服自己，烛光很热，他一直觉得，那是文字带给他的温度。
　　这样的温度，他已经不配拥有了。
　　“尚榆送的那个宝贝，慕儿拿出来试试？”
　　“怎么了？它不过是一颗比普通珠子大一些…啊…”云慕从怀里掏出来，惊讶地合不拢嘴。
　　只见那通体晶莹的珠子在黑暗中挟了一层柔软的荧光，那束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对面景聿怀瓷器似光滑的脸。
　　“这颗珠子，它会发光！”
　　景聿怀听着云慕口中难掩的激动，心情不由地变好了，“如何？为夫早说过它是个宝贝吧。”
　　那珠子的质地与分量，不正是一颗质地上乘的夜明珠吗？也难为左徒舍得拿出此等宝物来规劝他们。
　　这么漂亮的景象，景聿怀也一定很喜欢，“聿怀不想看看吗？”云慕期待地望着他。
　　“看与不看，它始终在那，于我而言，分毫不差。”
　　景聿怀搁下笔，柔柔地抚摸着他的鬓角，眼睛能辨色，却不能辨人，没什么大用处。
　　“你不想复明吗？”云慕急了，那日在医馆，老大夫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大夫在号脉之时仔细观察了景聿怀暗淡的双眸，眼疾可医，越早越好，如今只是缺了一味药材。
　　如果能将这味药材找到，何须等到三年以后？
　　“怎么了，慕儿嫌弃为夫了？”景聿怀开着无关紧要的玩笑，就是不正面回答。
　　他的复明对侯府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左徒已经对他虎视眈眈，若是被逼的狗急跳墙，只怕牵扯甚多。
　　“没有！我…我……”他担心啊，他恐惧类似上一次的事情再次发生，他会护不住景聿怀。
　　突然，云慕灵光一现，“我想跟聿怀学写字了。”
　　教别人写字之前先得先治好眼疾吧，云慕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
　　景聿怀抿了抿唇，浅笑道，“那便先从认字开始，藏书阁里的书，慕儿可以随意拿一本过来。”
　　认字？云慕支支吾吾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没上过学堂。”
　　万一他没有天赋，景聿怀怎么教都教不会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云慕垂着脑袋，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双干净的皂靴出现在他的面前，景聿怀不知何时从案牍后走了出来。
　　只听他温声道，“巧了，为夫也是第一次为人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慕儿多担待。”
　　……景聿怀每次都能三言两语地见招拆招，偏偏云慕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心中憋着气，他随便挑了一本最顺眼拿了过来。
　　“慕儿拿的是哪一本？”
　　“我又不识字！”云慕的语气有些冲，还有点委屈。
　　“封面上有什么呀？”景聿怀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是鹿。”
　　封面上画着一只脚踏山河的九色鹿，千里江山，景色瑰丽。
　　打开一看，竟是许多浔阳城看不到的景色：连绵不绝的山脉，风景如画的小桥流水……有些地方还加上了文字的标注。
　　即便云慕看不懂文字，可根据图片的指示半猜半蒙，竟然隐约理解了标注的含义。
　　“第一页讲的是汤谷，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你看这里……”景聿怀扶着书页，竟然能一下子指出文字所在的地方。
　　云慕惊呆了，他抬手在景聿怀眼前晃了晃，不可思议地再三确认。
　　景聿怀挥手拂开云慕作乱的小爪子，宠笑着，“这并没什么稀奇，这些书为夫都读过。”
　　“好厉害！”原来真的可以有人做到过目不忘。
　　“做慕儿的夫君，自然厉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云慕很快被景聿怀抑扬顿挫的声音吸引，不知不觉沉浸于九色鹿的世界中。
　　……
　　“等我学会了认字，就读给聿怀听，好不好？”云慕意犹未尽，双眸散发着光彩。
　　那样漆黑冰冷的文字顷刻间又多出些温度来。
　　“好，一言为定。”指尖在书页上缓缓移动，与云慕温暖的小手碰到了一起。
　　原来，他不用刻意去寻找光，光就会为他停留。
　　次日，藏书阁内出现了几盏耀眼的灯笼。
　　*
　　一晃儿，黄昏将至。
　　云慕和着面团，总是不放心地往景聿怀那处看，“聿怀你去外面等吧，让京墨陪着，后厨的杂物太多，别弄伤了自己。”
　　今日大将军进宫赴宴去了，云慕自告奋勇去小厨房包饺子吃，以前除夕，少爷最爱吃他做的纯肉馅饺子。
　　“方才我教了慕儿写字，慕儿这会怎么能赶我出去呢？礼尚往来才是。”景聿怀靠在门边，厚脸皮地刷着存在感。
　　“聿怀也想学吗？”
　　“想。”景聿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云慕便拉着景聿怀去净手，晶莹剔透的水珠自上而下滚落进指缝，缠绕着十个如玉的指尖。
　　他擀了一张面皮送到景聿怀的左手上，然后执起两根筷子，包着景聿怀的右手取馅儿。
　　云慕的手比景聿怀的小许多，完全包不住，看着两人手上的色差，云慕不禁自惭形秽。
　　自己的这双手，一看就是做惯了粗活的。
　　“然后呢？”景聿怀又贴近了几分，用自己的身体状似无意地罩住云慕。
　　“对叠起来，沾上水捏一捏。”云慕心无旁骛地教着，完全没有在意景聿怀的动作。
　　不一会，一只白白嫩嫩的饺子就完成了。
　　“对，就是这样！”云慕欣喜地抬起头，正想再夸两句，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景聿怀的怀里。
　　正巧景聿怀垂首，两人的脸就这样面对面地撞上了，两唇近在咫尺，鼻息互通间萦绕暧昧，云慕心跳加速，不禁想起了酒醉那日……
　　景聿怀曾说的要验收，就是今日么？
　　万事俱备，只欠一把烈火。
　　他紧张地揪住了裤腿，缓缓伸出手擦了擦景聿怀的脸颊，哑声道，“聿怀这里，沾上了面粉。”
　　指尖勾着娇嫩的脸颊，印下一道白粉，云慕再一次沉溺了进去，他能感受到景聿怀同样紧绷的身体，以及那只逐渐收拢着腰际的手掌。
　　火，一触即发。
　　“少爷！云世煜云公子造访。”
　　“……”
　　云慕双颊赤红，羞臊地背过身去，如果不是不长眼的京墨敲响了厨门，他们应该已经验收完成了……
　　“走吧。”景聿怀沉着脸，喉间也是涩哑得不像话，路过京墨的时候愤然哼了一声。
　　京墨却不明所以，赶紧跟了上去。
　　行至前厅，远远见着有两个人影闪烁。
　　“诶，慕慕！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本公子会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云世煜眼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云慕跟前。
　　“呃…意，意外。”只可惜惊大于喜。
　　“今日除夕，世煜怎么会来侯府？”景聿怀被云慕扶着胳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耐烦。
　　“怎么，娘家人想慕慕了不行啊！我又不是为了看你。”云世煜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后来意识到景聿怀看不见，故意加重了语气。
　　云世煜说完，凑近云慕使劲嗅了嗅，再看看两人身上蹭着左一道右一道的面粉，两手一拍笑弯了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慕慕是不是又在包饺子呢？”
　　“是啊，少爷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本少爷正有此意！还是慕慕好，不像某块大木头，也不知道邀请我一下。”云世煜阴阳怪气地损了一句。
　　云慕偏了偏头，看到云世煜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得跟黑乌鸦一样的人，正盯着自己的脸直勾勾地看着。
　　此人面生得很，他以往住云府的时候并没有见过。
　　“少爷，他是？”是少爷新买的小厮吗？
　　“噢，你说他啊。”云世煜扭头对黑乌鸦喊道，“简祎，说你呢，站那么远干嘛？”
　　黑乌鸦走过来瞥了云世煜一眼，语气冷然，“要你管？”
　　“简公子是少爷的朋友吧。”毕竟哪个小厮敢这么跟主子说话。
　　简祎还没说话，云世煜插嘴道，“不，他不是，他可是我新聘的侍卫~他叫云慕，还有慕慕身边的呆木头叫景聿怀。”
　　云世煜指着两人很热心地介绍着。
　　简祎翻了个白眼，没有理睬云世煜，反倒眼神炙热/地盯着云慕挽起的袖口，语调轻缓：
　　“你一个人包饺子累不累？在下帮你可好？”

038 嘴刁的人也不是什么醋都吃

　　“诶奇怪，你看~简祎对慕慕是不是有点那种意思？”云世煜看热闹不嫌事大，叉腰撞了撞景聿怀的胳膊肘。
　　“我看不见！”
　　景聿怀不理他，向前一步站在后厨的门口，左手开始慢节奏地敲击门框。
　　“你看不见我可以说给你听呀~”云世煜不死不休地跟了上去，似乎存心要给景聿怀找不快。
　　谁让景聿怀那日丢下他带走了云慕这个重要人证，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回去以后被他爹追着打了半个时辰。
　　“现在他们在捣馅儿呢，哎呀，简祎力气太大把碗捣破了，但是慕慕没生气，换了只碗手把手地教他呢。”
　　“哦~慕儿教他擀饺子皮的样子真耐心呀，啧啧啧我从想过简祎能这么温柔地握着擀面杖。”
　　“就说他们俩包饺子的姿势吧，专业中不失亲昵，凝神中不失……”
　　“咚——”的一声，景聿怀重重地落下最后一声叩击，同时也打断了滔滔不绝的云世煜。
　　“这就生气了？”云世煜垂眸瞥了一眼景聿怀受伤的另一只手。
　　前些天他故意没来探望，有避嫌的成分。
　　毕竟他们是同一日从挽烟阁离开的，怎么一个平平安安地回到了相府，一个却平白遭难了。
　　后来，他也曾派了人手去打探消息，可是却连刺伤景聿怀的人都没有找到。
　　如果那个人的目标只是景聿怀，景聿怀背靠侯府这棵大树，尚且能松一口气，可如果那人亦或者说那股势力的目标是侯府……
　　“简祎是我前两天捡的，身手不错，就是脾气差了点，如果慕慕——”
　　云世煜顿了顿，看向厨房里的两人，眸色晦暗不明，“和你总是受到生命威胁，我就把他送给你们。”
　　良久，景聿怀沉声不语，左手又开始叩击起来，不过这一次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停了下来，扬起脸淡然道，“世煜更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
　　“你其实并非真心想将简祎送来，不是吗？”景聿怀稳了稳心神，刚才差点被云世煜带沟里去了。
　　“嘿！你怎么知道我就不……”
　　“你刚才故意与我讲云慕和简祎之间的亲密举动，为的不就是让我着急吗？所以，你料定了我必然不会同意。”
　　云慕被景聿怀的一通分析说得哑口无言，没错，他确实不希望打破云慕的平静生活，可是，他也不能放任着危险逼近。
　　“既然身居高位，就要做好摇摇欲坠的准备，侯府如此，相府亦如此。”
　　“简祎的出现——你不觉得有所蹊跷？”景聿怀忽然岔开了话题。
　　“能有什么蹊跷，慕慕不也是被我们捡来的？”
　　云世煜回答很快，逃似的离开了景聿怀的身边，“我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话虽这么说，多年前云慕也是在机缘巧合下被云世煜和景聿怀买入云府的。
　　可简祎与云慕不同，他身手不错，又突然出现在云府甘心做一名侍卫，怎么想也不太对劲。
　　云世煜站在一边，瞄着简祎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不禁忆起了前几日，自己“捡到”简祎的场景。
　　当时云世煜被他爹禁足在琼华院闲出屁来了，悲悯地瞅着自己两只“纤纤玉手”，它们再不去抚琴就快生锈了。
　　于是他见四下无人，蹑手蹑脚地从杂物房里搬来一个木梯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平时看起来没多高的院墙今日就像突然拔高了一样，四体不勤的云世煜好一阵折腾，才终于坐在了墙砖之上。
　　还没等他庆祝自己“越狱”成功，眼神不经意地往下一瞥。
　　“妈呀！”一声，云世煜险些从墙上摔了下来。
　　他的正下方，云府的后墙外正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是谁？？
　　最后，云世煜没去成丝栎坊，而是叫来了两个小厮把他从高高的墙上扶下来，因为他的两条腿全都被吓软了。
　　而那个浑身带血的男人，就是如今的简祎，也被他搬回了府。
　　起初，云世煜也不是没怀疑过简祎的身份。
　　大夫为晕厥的简祎检查了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后，便告知云世煜听天由命。
　　云世煜本也没打算救活他，毕竟简祎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十七道，皆是刀伤，还有几处伤在了要害处。
　　处理伤口时那血淋淋的场景让他不由得想起菜市口的活猪杀肉。
　　可是没想到简祎命硬，阎王不收他，一天过后居然挺了过来！
　　床榻上那个面色煞白的男人长着一双狭长的凤眼，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云世煜，他颤了颤嘴唇，右手艰难地抬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云世煜赶紧一把抱住了那只晃晃悠悠手，“不用谢不用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下辈子给我做牛做马就好了。”
　　简祎含#哥#兒#整#理#听了他的话，脸色似乎又白了三分，双唇翕动执意要表达什么。
　　云世煜俯身把耳朵贴近，几个断断续续的文字从嘴巴里蹦了出来。
　　“滚！你…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
　　短短几句，云世煜当即认定这货肯定不是哪个仇家派来监视他的。
　　谁会挑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当奸细，早就被主人家一刀砍了。
　　不过云世煜例外，用他自己的话来讲那就是非比寻常，常人的思维怎可与他相比？
　　忽略简祎那浑身缠满的绷带，以及与生即来的阴鸷眼神，他竟然觉得那张脸十分顺眼。
　　“喂，我好像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家住何方？又往何处去？为何受伤……”云世煜来了兴趣。
　　简祎盯着他过了半晌，眯了眯眼，尽是厌烦，这次却吐出了异常清晰的两个字：“出去！”
　　出去就出去，云世煜想，反正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插翅也难飞出相府。
　　可是当他用过晚食来到简祎住的偏房时，房屋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急忙在院子里到处翻找了一圈，连狗洞都找了，还是没有半点踪影。
　　云世煜神情恹恹地回到偏房，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患失感。
　　为什么这个人即便身负重任也要离开他呢？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能轻易拥有，可如果卸下云府嫡子的身份，他好像永远都在失去。
　　“为什么要走啊……”
　　景聿怀、云慕、偲珥公子，无论哪一个，都被局限在自己的身份里，对他恭敬有加。
　　只有这个男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亦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云世煜是谁。
　　“那你告诉我，我为何要留在此地？”
　　房梁上幽幽飘来一句闷哼。
　　云世煜兴奋地抬头张望，只见简祎不知从哪儿淘来了一身黑衣，衬得他的脸色更显苍白，正坐在梁上晃着腿。
　　“你怎么跑那上面去了，亏我还找了你半天，以为你不辞而别了！”云世煜又急又气。
　　“在锻炼。”简祎垂帘，看到云世煜脸上不似作假的焦急神情，又别开了眼，“我没想走。”
　　他从横梁上翻身跳下来，稳稳地落到云世煜面前，漆黑的眸色静的如同一汪死海，“现在，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云世煜不敢再碰他的手，只好揪了个没有伤处的地方，把他拉到床上，“有力气说这么多话，还不如好好休息。”
　　“你没有问题要问？”简祎有些震惊。
　　“有啊，晚上想吃什么？我命人去备着。”
　　“……清粥。”
　　“喜欢什么颜色？明日/我请成衣铺的裁缝裁几件新衣裳来。”
　　“黑色。”
　　“你……”
　　“你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了。”简祎打断他，眼前这人怎么满嘴的废话，难道就不怀疑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吗？
　　“对啊，我这不是正想问嘛。”云慕满不在意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对于云世煜来说，三个问题和一个问题没什么区别，若是对方想骗你，你纵然问十个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简祎，简单的简，祎隋的祎。”
　　“好！我名为云世煜，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吩咐他们准备清粥。”云世煜说着就要出门。
　　“等等。”简祎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这人的脑子该不会被门夹过吧。
　　简祎吐出一口浊气，竖起三指徐徐说道，“你救了我，我亦会救你，三次，三次以后我将自动离开。”
　　其实他本可以不这样说，云世煜并没有强求他的报恩，可是……他回想起云世煜方才落寞的样子，脑子一抽，承诺了这些没头没尾的玩意儿。
　　难道脑残也传染吗？
　　“我让你救你就救？”云世煜眨巴两只眼睛，觉得新奇得很，“你想做我的侍卫的，对不对？”
　　“……嗯。”随云世煜怎么说，简祎心不在焉地摸向怀里的玉简。
　　刚才若不是落下了这块玉简，他早就逃出去了，岂知再次回来拿的时候，听到了云世煜一个人坐在榻上喃喃自语。
　　真是有趣，除了这个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富家少爷，还从没有人在意过他的去留。
　　简祎透过窗的缝隙向外眺望，眸色渐深，平静的江面那头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从血雨腥风里长大，从未想过停留。
　　他说他没想走，也是骗云世煜的。

039 道歉有用的话还怎么捏捏脸呢

　　“唔——慕慕你今天包的怎么不是纯肉馅儿的！”
　　云世煜叼着一只饺子，三两口就吞进了肚子里，满口的荠菜味儿。
　　“少爷不喜欢这个口味吗？”云慕匆忙瞥了眼_娇caramel堂_景聿怀，见他正细嚼慢咽地吃第二只饺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觉得全肉的也许太腻了，加了些荠菜混合应该也不会太差。”
　　毕竟……景聿怀的口味偏淡，云慕也是第一次改良他的纯肉馅饺子。
　　“慕慕你哪里是加了一点荠菜，你……”他根本就没吃到什么肉腥味。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简祎夹起一只饺子直接塞进了云世煜的嘴里。
　　云世煜这张喋喋不休的嘴早已吵的简祎脑瓜直跳，他无数次想找点什么东西把这张嘴堵上。
　　这次终于找到了。
　　“嗯……”云世煜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拿过简祎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简祎黑着脸，这个小少爷连自己倒水都不会吗？非要和他共用一个杯盏？
　　茶足饭饱，云慕旁若无人地卷起袖管给景聿怀检查了伤口，并督促着他把药喝下。
　　云世煜装模作样的扫了一眼，那针线大的小疤痕不仔细看都看不见，还不如简祎身上的一半大。
　　“咱可不能这么娇气。”云世煜顶着一道毫不掩饰的凶光，拍了拍简祎的大腿。
　　“放手！”简祎脸色一僵，拍了下云世煜的手瞬间抽回了腿。
　　许是自己这辈子造了太多杀孽，如今自寻烦恼，做了这个脑残小少爷的侍卫，可是……侍卫怎么还会被摸大腿？！
　　“慕慕想不想出去玩儿？”云世煜满不在意地摸摸手背，简祎没使劲，故而不疼。
　　“去哪里？”云慕闪动着期待的神色，“好玩吗？”
　　自从这几日看了景聿怀的那本书，他便愈发想要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风光是否如书中所画的那样。
　　“这有何难，待我回去与我爹交代一下，过了团圆节咱们便可启程。”云世煜这几日憋坏了，才想到那么一个主意。
　　有事无巨细的云慕陪着，身边又有一个贴身侍卫跟着，量他爹也找不出别的拒绝理由。
　　“我不去。”简祎面色冷然。
　　“你必须去！你得保护我！”云世煜不答应。
　　“……”
　　云慕也跟着兴奋起来，转头想把这个好消息和景聿怀分享，一眼便看到了那条刺眼的白色纱巾。
　　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还是……算了吧，跋山涉水也怪累的，你们去吧，我与聿怀就不去了。”
　　这不是明摆着戳聿怀的痛处吗？他们能看到风景旖旎的好山好水，可景聿怀却什么也看不见，太不公平了。
　　“去啊，为什么不去？一路上有马车的你怕什么？
　　你要是担心我爹不允，大不了偷偷去嘛，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偷跑出去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简祎重重地踩了一脚。
　　“喂，疼……”云世煜捧着自己的脚直跳，这次简祎不仅使劲了，而且很不留情面！
　　“呵，我还以为你只知道吃呢。”简祎只比云世煜大两岁，却能一把提起他的分量，把他安安分分地拽到自己身侧。
　　“今日多有叨扰，饺子很好吃，我们也该回去了。”简祎木着脸，瞄了一眼始终沉默的景聿怀，清秀的面容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也是他最讨厌的样子。
　　然而他此前听云世煜在来的路上提起，这个眼盲的废人，就是云慕的夫君？
　　他也配？
　　“好，我和聿怀送送你们吧。”云慕点点头，搀扶起景聿怀。
　　今日的聿怀好像不太高兴，云慕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
　　“不必。”简祎皱了皱眉，这具弱不禁风的身体仿佛碰一下就会跌倒。
　　“送！让他们送！”云世煜今日也是来气，一言不合摆出了少爷该有的脾气。
　　云慕带着愧疚把云世煜送上了马车，虽说少爷这脾气很好哄，有时候也许是一碗栗子糕就能解决，可是如今自己已不在少爷身侧。
　　这新来的侍卫简祎……他能哄得好吗？
　　“少爷人其实并不坏，此刻也许正在气头上，烦请简公子耐心地哄上一哄。”临行前，云慕抓住简祎的袖口小声叮嘱道。
　　“喂，简祎，你再不上来，本少爷可就走了啊！”
　　简祎莫名看了眼马车内的人，心想云慕是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脑残的。
　　“放心吧！”简祎抬起手，不知怎么的停顿了一瞬，最终慢慢放下来，拍了拍云慕手背。
　　简祎一上马车，还未坐稳，马车便动了起来，简祎扭头望着嘴巴撅的老高的云世煜，定然是他交代了车夫，只为撒刚才的气，瞬间被气笑了。
　　“小少爷，你都多大了，还在玩这些幼稚的游戏。”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慕慕懂事呗？”云世煜不服气地抖了抖肩膀，赏脸瞥了他一眼。
　　简祎抿唇丢给他一个‘你以为呢’的表情。
　　这还用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即便你是好心，可当着那瞎…呃世子的面来讲游玩的事，是不是太过残忍？”
　　其实简祎对于景聿怀会不会受到伤害并不在意，但是他一想到云慕那失落的样子，于心不忍罢了。
　　“残忍？”景聿怀见过的、听过的，可比今日残忍得多。
　　云世煜冷哼一声，“本少爷了解他，姓景的压根不会把它当一回事。”
　　“你不会觉得——景聿怀真的会因为眼疾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成天缩在这区区侯府里吧？”
　　难道不是吗？简祎确实是这样想他的，养尊处优的废人小侯爷恐怕连浔阳城都没有跨出去过吧。
　　“你太小看他了。”或许人们都忘了，这位小侯爷十岁时就跟着父亲去到了军营。
　　简祎微沉着脸，撩开马车的帘子，偏头看向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他确实不会看人。
　　那些对他好的人，也并非真心，皆有所求。
　　他们求他杀人，他却只求活下去。
　　“那你也该在意云慕的想法。”云慕定然也与他一样，想不到这一层深意。
　　云世煜不动声色地盯了他半晌，突然迎面逼近，死死注视着那双狭长的凤眼，“你小子不对劲啊。”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简祎的视线忙从窗外移到云世煜玩味十足的大脸上，猛然间推了出去。
　　“啊——”一声脆响，云世煜的脑袋重重地磕上了马车厢。
　　简祎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下意识使了这么大劲，梗着脖子嘴硬道，“谁让你突然凑过来，我…我……”
　　“哎哟，跟你开玩笑呢，又没怪你。”云世煜一边揉着自己无辜的后脑勺，一边冲简祎绽开一个明媚无比的笑脸。
　　“……”简祎把头扭向一边，没有接话，其实云慕说得没错，云世煜并不坏，也好哄。
　　甚至……他还没开始哄，云世煜就开始哄他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云世煜故意坐到马车的另一边，这样就能把简祎的表情尽收眼底了，不过这一瞧便呆住了。
　　简祎身着一身黑裳，几乎要与车厢混为一谈，他性子很冷，嘴又毒，常常不爱搭理云世煜的废话，是一个扔进人堆里，转眼就看不见的人。
　　云世煜还以为这样的人，表情断然不会有什么起伏，可是……
　　“你脸红什么？”云世煜还是第一次见简祎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车里太闷，憋的。”简祎无语，这个人不靠近他就不会说话吗？
　　车里又恢复了平静，云世煜似乎是累了，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闭上了眼睛。
　　简祎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放下了遮光的帘子，抛了件披风，稳稳地落在云世煜的身上，他低下头，又开始看自己的伤疤。
　　手上露出来的不多，仅仅三道，时刻提醒着他的身份与使命，他除了活下去，并没有别的目标。
　　“我知道慕慕很讨人喜欢，可是他有景聿怀了，你要不要……换一个人喜欢？”
　　耳畔传来一声轻语，简祎莫名其妙地望了身侧一眼，原来云世煜并没有睡着。
　　简祎也没想到七年后他会再次碰到云慕，还是拖了云世煜的福。
　　今日，他一眼便认出了云慕，不需要鼻侧那点小痣作为记号，因为自分别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拥有如此纯净眼神的人了。
　　他几乎断定，小时候曾与他关在一起的伙伴，就是云慕。
　　后来他刻意帮忙包饺子，趁着云慕挽袖管的动作看到了小臂上那条熟悉的疤，更是确定。
　　那是云慕儿时替他挡下的鞭伤，他永不会忘。
　　所以，即便云世煜不提醒，他也会忍住相认的欲望，自己孤家寡人，随时都可以消失。
　　可云慕就不同了，他有他的人生，也有爱他的人，他怎么能打搅云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命运呢？
　　“今日之事是我误会你了…你怎样才能消气……”简祎不应，岔开了话题。
　　“你在道歉？”云世煜顿时睁开了眼睛。
　　“嗯。”磨磨唧唧的，烦死了。
　　“那你给我捏一下脸？”云世煜兴奋地搓搓手。
　　“滚！”

040 大雪下的心事欲盖弥彰

　　“聿怀写的春联真好看，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喜气。”
　　云慕将春联贴上了侯府的大门，普普通通的红纸经了景聿怀的手，比街市上卖的贵气多了。
　　景聿怀却仿若未闻，把云慕冻得通红的小手揣进自己的袖口里，搂着他动弹不得。
　　“慕儿何必为此事辛劳，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云慕又窥了一眼红纸上飘逸洒脱的字，不禁心生暖意，嘴里应着“知道了”。
　　“不过，慕儿是真心觉得欢喜吗？”景聿怀抱着他，追问道。
　　云慕不明所以地扬起头，注视着景聿怀优越的下颚线，只听他又说道：
　　“方才我觉得世煜的想法不错，慕儿为什么不愿意出去玩呢？”
　　云慕一愣，没想到景聿怀还记着这回事。
　　他摇了摇头，只要每一年都能与景聿怀一起平安度过，他就很满足了，不敢再有别的奢望。
　　“侯府的景色很漂亮，汲月轩的小花园、藏书阁前的苍松、还有……呃，反正没有出去的必要。”
　　其实云慕上辈子在侯府待了八年，每一处都已经看过了千百遍。
　　四只手掩在袖中交握在一起，正逐渐回温。
　　景聿怀那厢又静了下来，云慕觉得奇怪，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敢偷偷望他。
　　景聿怀从不会乱发脾气，温润如玉的性子让云慕又爱又恨，也正是因为如此性格，云慕总是拿不准景聿怀到底生气了没有。
　　很多时候，他会根据景聿怀的动作来判定心情，可是这会儿两人握着手，景聿怀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叩击石桌。
　　“青塘与邺城，慕儿更想去哪个地方？”就在云慕无比纠结的时候，景聿怀竖起两根手指坏笑着。
　　“啊？我刚才说不出去……”
　　“慕儿，游历的意义不是去哪儿，而是和谁去。”景聿怀笑着，早已猜到了云慕不想去的原因。
　　“你嫁给我，无需时刻顾念着我的特殊，你只要记着自己喜欢，喜欢什么就去做，为夫都会陪你。”
　　尊严是自己挣的，绝不是别人给的，更何况他愿意陪云慕去到任何地方。
　　眼疾固然是阻碍某些事情、无法避免的缺憾，但是在人短暂的一生中，如果不满足这些唾手可得的愿望，日后想来，定会有遗憾吧。
　　上一世，他和慕儿的遗憾已然太多，如今他不想再错过了。
　　*
　　大年初五这天子时，偲珥公子的时间终于空了下来。
　　他疲倦地摘下了雪腕上的旋律珍珠，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有人叩响了他的房门。
　　“何事？”他不悦地拧紧眉头，一般这个时辰，是不会有人未经允许打扰他的。
　　“回公子的话，挽烟阁派人送来了一封信。”送信的小厮喘着粗气，听起来万分焦急。
　　“快进来。”年关繁忙，他已经许久没有联系卿若了，今夜这般急着传信，不知出了什么事。
　　偲珥公子接过那封信，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道催命符，使得整颗心愈发凉透，宛如沉入冰窟。
　　信很快读完了，粉碎了所有的侥幸，嘴角噙着一抹讽刺，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他与妹妹不过是从杀戮中捡来的两条命，竟然妄图支配自由。
　　真是可怜又可笑。
　　他揉碎了那张满纸宽慰的谎言，信的末尾，是卿若一笔带过的近况：
　　她被陛下安上了新的身份，以御史之女的头衔参加今年的选秀。
　　完了，他妄图苟活的一生，彻底完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曾告诫过妹妹此生定要远离皇室，却防不住权倾天下的皇帝将恶魔之手伸向她。
　　或许妹妹还不知道她未来的夫君、褚国的明君，便是逼得他们家破人亡的仇人。
　　四年前，他与妹妹的安稳人生在那人的翻手覆手间全部毁灭。
　　事到如今，陛下还要再毁一遍。
　　秦允安也曾尽力说服自己忘了仇恨，可是梦太真了。
　　在无数个被噩梦吓醒的深夜，梦里的自己满身鲜血地从交错的尸体中爬出来，爹娘托着他和妹妹，身缚锁链，被拽入了熊熊燃烧的狱火之中。
　　那场来着地狱的冥火烧得观南府成了废墟，风一吹，灰烬散尽，无人记得。
　　成串的旋律珍珠被他狠心砸向地面，珍珠颗颗圆润、晶莹饱满，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了下来，没有丝毫损坏，如同他虚假的身份一般，坚不可摧。
　　疲倦与绝望快要溢出胸膛，他跪在地上，同一条死鱼一样，眼神定定地望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珍珠。
　　片刻过后，他伸出颤抖着双手捧起旋律珍珠，重新戴回腕间，掩住腕间伤痕，如同隐藏他的过往。
　　早在四年前他就应该梦醒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怎么可能逃得出陛下的手掌心呢。
　　这条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翌日下起了一片薄雪，在黎明前，将夜晚的心事埋了个彻底。
　　干净的皂靴踩在凝成霜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漆黑的印迹，不一会又被接踵而至的雪掩盖了，有些事也是如此。
　　有人发现，丝栎坊的门前又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不过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了，谁让偲珥公子琴艺高超，这段时间可有得他忙碌。
　　“这还是允安第一次主动邀朕赏雪。”皇帝垂帘，饶有兴致地看着偲珥公子亲手为他解下黑色斗篷。
　　秦允安一向恪守成规，甚少与他这样亲近，皇帝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在快要摸到肩膀的一霎那，秦允安抱着斗篷后退了两步。
　　“浔阳城极少下雪，今日一见，倒是让草民想起了我们小的时候。”
　　当年未立储君之时，秦允安还是四皇子的伴读，浔阳城也曾下过一场雪，比今日的大，也比今日的纯，鹅毛大雪似棉似絮，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夜。
　　年幼的皇子们都迷上了打雪仗、堆雪人，将少傅布置的课业完完全全地抛之脑后。
　　直到次日少傅检查时，发现皇子们皆没有完成，无奈皇室血脉又打不得骂不得，只好罚打侍读们的手板。
　　惩罚到秦允安的时候，四皇子一把拦在了他的身前，小大人似的说道：
　　“先生说过，刑赏之本，在乎助善而惩罚，允安又没错，凭什么罚他？要打就打我吧！”说着摊手递了过去。
　　最后，少傅自然不敢罚他，同时也放过了秦允安。
　　秦允安抖了抖斗篷，腕间的旋律珍珠发出悦耳悠长的律动，“当初若不是陛下拦着，草民定然逃不脱先生的责罚。”
　　皇帝皱了皱眉，不悦道，“朕早就说过，在朕面前，允安可以自称‘我’。”
　　“草民不敢。”秦允安诚惶诚恐地跪下来。
　　衣领微敞，他埋着头，露出一截精致的脖颈，如同脆弱的白玉美好而又易碎。
　　“怎么了，你今日同朕说话怎么怪怪的？”皇上突然觉得喉间干涩，忍不住向前两步，一眼便看到秦允安微微颤抖的肩膀。
　　“允安，你……”皇上意识到不对劲，单手托起他的下颚，只见允安那张平静漠然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泪珠，双眸含光欲出，跌碎了他的倔强。
　　拇指无措地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皇上一瞬间心如刀绞，想他事事周全、八面圆滑，居然会被这几滴咸水弄乱了方寸。
　　“你别哭啊。”
　　就像四年前他在覆灭的观南府前安慰允安时一样，无论他怎样小心翼翼，却都无济于事。
　　“常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陛下不久就会忘了草民吧。”看似责怪，又像是娇嗔，秦允安紧咬下唇，仿佛正极力克制着哀伤。
　　选秀在即，太后确为他拟定了不少才、貌、家世俱佳的小姐与公子，可是没有一个能代替允安在他心头的存在！
　　难道非要他把真心掏出来，秦允安才会明白吗？
　　“允安……”皇上怜爱地抚摸着他修长白皙的脖子，眸中透着沉溺，双手捧住男人的双颊留恋地反复摩挲，秦允安意外地听话，竟然没有退开。
　　皇上叹了口气，停下了动作，“为何你每次望向朕的时候都不开心？”
　　湿漉漉的乌睫像一堆被雨水打湿的黑蝴蝶，颤抖着，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权势滔天的男人。
　　还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可皇上为什么停下了？
　　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排斥，张开臂膀主动搂住皇帝的腰，口中喃喃，“我们还能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今天的允安出奇的顺从，皇帝深深看了一眼怀中之人，眸中的贪恋稍纵即逝。
　　清晰的抽泣声像在诉说经年的思念，一点一滴浮现出儿时的约定。
　　“当然，朕早就期盼着这一天了，朕的皇后之位，从来都是允安的。”
　　皇帝无比清楚，自己离那个梦寐以求的人越来越近，都是拜绿卿姑娘所赐。
　　他用不太光彩的手段逼得允安无路可退，乖乖投身他的陷阱，但是他不在意，反正他终于……拥有了允安。
　　雪，越下越大，似要淹没整个浔阳城。
　　一白一黑两个身影从丝栎坊里互相搀扶着走出来，如胶似漆，一同登上了这座华贵的马车。
　　从此，再也没人见过偲珥公子，有如人间蒸发。

041 想杀死最亲近的枕边人吗？

　　“慕慕说想去青塘玩，你看，那地儿确实看起来不错，还暖和。”
　　云世煜翻看着舆图，指着其中一处对简祎说道，“我就说那姓景的不会把它当回事吧~”
　　“我看他就是根据你的身体挑的。”简祎嫌弃地递给他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你都多大了，这种天气也能感染风寒？”
　　“切。”云世煜没好气地端起碗一饮而尽，小时候喝药喝惯了的他早就尝不出什么苦涩了。
　　“浔阳城难得下一次雪，再加上我爹这几日都忙着宫中之事，本少爷难免激动了些嘛。”说着又是一阵咳嗽，几乎下一秒就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不就是下雪吗，有什么稀奇。”
　　并不是每个地方都难见到雪，简祎极目远眺着灰蒙蒙的天边。
　　那个常年积雪的地方，他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云世煜一听，扯着简祎激动地问道，“哪里还有雪？我记得你不是这里的人，你的家乡是不是经常下雪呀？啥时候也带我去看看？我会……咳咳咳。”
　　简祎不着痕迹地从云世煜的手中抽出了袖子，他暗了暗眸色，转头出了琼华院。
　　“喂，你去哪啊？我不去了还不行吗，你别走…咳咳……”云世煜撅着嘴高声喊道。
　　“你再咳下去嗓子就废了，倒不如我现在去买瓶毒药毒哑你。”
　　简祎头也不回地窜出了云府的砖墙，来到医馆买了三百克龙角散。
　　他望着外头快要消失的一层薄雪，木着脸无动于衷。
　　关于他“家乡”的那个地方……也许不久以后，小少爷就会知道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只见云慕神情着急地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说了几句，又迈着虚浮的步子出门去了。
　　他垂眼看了看手中提着的龙角散，反正云世煜晚吃一会也死不了，于是他把龙角散揣进怀里跟上了云慕。
　　*
　　“哎哟，小友怎么天天都要上我这来一遭呢？上回老夫就告诉过你，要治你那夫君的眼疾不难，就是缺一味药。”
　　老大夫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皱纹里仿佛印刻着世事沧桑，他活到这把年纪了，就从没有见谁对于医治眼疾这样执着。
　　“今日医馆里还是没有雪山蝮的蛇胆吗？”云慕急急问道。
　　“这玩意儿哪是说有就有的，可遇不可求啊。”
　　这雪山蝮虽然不是什么天底下难得一见的稀有蛇类，可是它生性喜冷，生活于白雪覆盖的高山之上，褚国地势平坦，便是翻遍整个浔阳城怕是也找不到一条。
　　再说，如今又是冬眠的季节，更难捕获。
　　云慕犹记得，上辈子景聿怀得到此药，是在三年后尧国来犯，景湛帅兵出征，足足打了三月才班师回朝。
　　他从尧国带来的战利品里恰好有这雪山蝮的蛇胆。
　　可是如今天下太平，云慕只能叹了口气，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云慕从医馆里出来，说不丧气是假的。
　　他来到街市上闲逛，也许是自己执念太深，正巧听到坐在一旁喝茶的两位公子的谈话：
　　“你说这汇珍楼歇业一月，今晚怎么就突然开门了？”
　　一位紫袍公子呷了口茶，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干的是官府不让的勾当，自然得收敛一些。”
　　“说得也是，没想到汇珍楼连雪山蝮蛇胆这等珍品都能寻来，今晚要不要一睹为快？”
　　“……”
　　听到此，云慕放缓了脚步，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意逛个街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云慕可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也正是如此，他的心头闪过一丝怪异，可他没有深想，即便是假的，至少也要亲眼见一见才肯罢休。
　　于是，他从那两位公子口中得到了地址。
　　云慕离开以后，连淮隐藏于暗中的身影也悄悄从集市上消失了……
　　一间提着“汇珍楼”三个大字的小楼前此刻已经云集了许多人。
　　酉时三刻一到，汇珍楼仿佛某种古老的神秘地域，突然焕发了生机，整座楼灯火辉映，前一秒还是密不透风人群也在这一刻变得鲜活了起来。
　　门“啪”得一声开了，云慕被攒动的人群拥挤着，一同涌进了汇珍楼。
　　云慕费力地抬起头，环顾着四周，其实汇珍楼的摆设与普通的客栈没什么两样，只是把底楼大堂的中心改成了一个华丽的圆台。
　　圆台上盖着一块红色的幕布，而它的周围牵扯着一圈铁链围绕，人们只能在铁链的外围欣赏圆台上的物品。
　　有些人被汇珍楼的小厮恭恭敬敬地请上了二楼雅间，大部分的人却像他一样站在一楼。
　　云慕望着那些进入雅间的人，无不贵气自傲，恨不得浑身上下穿金戴银，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原来在这里买东西也有等级之分。
　　“各位，这便是本楼呈上的第一件物品，婴骨。”
　　不知从哪发出的声音，云慕的意识已经完全被圆台中央的人吸引了。
　　只见那个蒙面人单手一挥，幕布由此揭开，一块血肉模糊的软肉装在透明的瓷瓶里，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人的巴掌大小。
　　“这是什么？”云慕蹙了眉，什么珍贵的鸡鸭鱼牛肉还可以在汇珍楼买卖？
　　似乎是为了解答众人的疑惑，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古有婴孩通灵的秘法，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鬼神精怪。
　　更别提这块婴骨是六月大的婴胎，从母体取出后经去腐、涮血、封瓶，而后施上了千年不腐的仙术，置于家中，可保邪祟不侵，福泽万年。”
　　什么？这是婴孩的骨肉？六个月大已然成型，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竟然就被塞进了小小的罐子里？
　　更丧心病狂的是……他们竟然称如此残忍的做法为仙术？这是邪术还差不多！
　　云慕忍着恶心别过头，多看它一眼都觉得背后发凉，谁会指望着这罐怵人的碎肉与碎骨保佑一个家族的兴衰呢。
　　“此物珍贵，仅此一份，底价八两白银。”那个声音像蛇吐信子，再次传到云慕的耳朵里，吓得云慕身躯一震。
　　这东西，真的会有人买吗？
　　“十两。”旁边一个大伯道。
　　“十二两。”远处一个大娘道。
　　“十五两六钱。”
　　“……”
　　不仅有，而且还有零有整……
　　云慕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围的众人，这些人都疯了吗？花那么多银子就为买这一罐毫无意义的婴孩的尸体！
　　在他恍惚间，价格仍在不断攀升。
　　汇珍楼，听起来像是将所有珍宝汇聚一堂的殿堂，可是当云慕眼睁睁地看见被搬上圆台的还有“人”的时候。
　　才发现，这个地方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里并不像一个单纯买卖商品的地方，倒像是什么都可以拿来抵押，包括人性。
　　很快，二楼雅间的一位男子以五十八两买走了这罐令人作呕的碎肉。
　　五十八两，够他吃多少顿猪肉！云慕可是想都不敢想，他不禁怀疑自己今天是否带够了银钱。
　　“感谢各位捧场，迎来了汇珍楼的开门红，刚才只是小试牛刀，第二样更加实用。”
　　原来汇珍楼自己人也知道刚才的碎肉有多不实用啊……
　　云慕还没有从婴骨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那厢话音刚落，又有蒙面人捧着一样物品走上了圆台。
　　这一次的物品似乎比刚才小，云慕不由得坐正了身子，探寻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那块遮盖的幕布。
　　他倒要看看，这里还卖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
　　红布再次被揭开，是一个精致的小白瓶。
　　“这瓶雪上一枝蒿，如其名，雪水般无色无味，毒性虽不是最强，却能日积月累，杀人于无形。
　　每日用量细微的话，定不会被查出异样，是毒杀枕边人的必备单品。”
　　这就是他嘴中的实用？
　　云慕只觉得大开眼界，第一次听说毒药还能这样推销。
　　他仿佛理解了为何茶肆的那位公子说这里经营的都是“官府不让的勾当”，简直是谋财害命，两样齐全。
　　“底价，一两……”
　　价格还算公道，是普通市面上拿得出手的价格，云慕暗暗伸手探进自己的荷包，今日这蛇胆他势在必得。
　　“黄金。”
　　什么？！
　　这一小瓶毒药就要一两黄金？还不如直接回去拿刀捅死人，傻子才会买！
　　“一两三钱。”一个清亮的女声立刻接道。
　　“一两五钱。”
　　“敢跟老娘抢？二两！”
　　“……”
　　此起彼伏的叫价声让云慕很想找个地方静静，真的有那么多人想要暗杀自己的枕边人？
　　和离不香吗……
　　最后，雪上一支蒿被最开始叫价的姑娘以十五两黄金的价格买走了。
　　云慕好奇地看向那个身材窈窕的姑娘，没别的意思，就是很想见见这位心狠富贵的女子长什么样。
　　那位姑娘系着半面轻纱遮住了明丽的脸庞，依照发饰与打扮来看，应该还未出阁，云慕没由来的察觉出一丝熟悉感。
　　不过，他并没有被那女子分出太多心思，因为，他等了一个晚上的雪山蝮蛇胆终于被端了上来。

042 遇见你以后的第二件幸事

　　云慕看向周围人，不由得心慌了神。
　　前几样物品只有零星几人竞价，都不算激烈，特别是坐在二楼雅间的宾客们，似乎尤为沉得住气。
　　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除去看热闹的百姓，那么这里大部分人也许和他一样，都是为了这味药而来。
　　“这便是今日的大轴：雪山蝮蛇胆。
　　它来自于尧国的青龙雪山，可解毒明目，有延年益寿之用，入药亦能医顽疾，在此季节出现可谓是珍贵无比。”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群就炸开了锅，有人是为了一睹雪山蝮的蛇胆，有人则像云慕一般，心如擂鼓，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圆台上的锦盒。
　　这果然是来自尧国的蛇胆，不过话说回来，这汇珍楼连人肉都敢卖，更不用说私下与尧国接洽。
　　“蛇胆得来不易，今日大伙都算来着了，每人皆有机会看上一看。”
　　蒙面人听从那个声音的指示，打开小小锦盒，云慕与周围人的动作一样，轻轻探出了脑袋。
　　只见三颗外形白豆状的胆囊静静地躺在其中，表面覆满了网状筋络。
　　这便是引得众人围观的雪山蝮蛇胆？似乎与普通的蛇胆也没什么两样。
　　“才三颗，应当不贵吧……”云慕喃喃道。
　　他今日来汇珍楼，没有跟景聿怀提起，一来想给景聿怀一个惊喜，二来嘛……他想靠自己的力量送给夫君一样礼物。
　　云慕觉得，送什么都不如送一片绚丽多彩的风景。
　　若能在临行前治好景聿怀的双眼，他想象着爱人在侧，清风拂面，青塘的河山秀丽定是两人永远不会忘怀的回忆。
　　荷包里的银子都是他这些年辛苦攒下的工钱，以及少爷赠给他的嫁妆。
　　云慕定了定神，毫不遮掩眸中欲色，即便今日千金散尽，又如何呢？
　　“你可有听过，物以稀为贵？”一道熟悉的女声从他的身旁冒了出来。
　　“当所供满足不了所需，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慕被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女人吓了一跳，只见她扭着自己细软的腰肢蒙着半面粉纱，正笑意盈盈得弯眸瞧他。
　　“会…会怎么样？”
　　虽看不清女人的整张脸，她的身上却有一股得天独厚的美感，与身俱来的风韵招摇惑人，可是云慕却连退了三步。
　　毕竟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刚刚才买了一瓶雪上一支蒿。
　　“喏，自己瞧。”女人靠在栏杆上向着圆台中心努了努嘴。
　　蒙面人将锦盒里的蛇胆分成了三份，分别伸手进七个不同颜色的密封袋中鼓捣了一阵。
　　那个回荡在汇珍楼的声音适时响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财力只是得到它的一种途径，本楼仍提供了两个机会，留给上天垂青的人。”
　　云慕看着他的一通扌喿作与解释，更懵了。
　　姑娘饶有兴致地瞄向蒙面人，他正在迅速调换密封袋的顺序。
　　“七个机会，却只有两个人能得到真正的蛇胆，每个人都可以选定一个袋子竞价，但是能不能买到真的，便是你们的运气。”
　　“不是还有一个机会吗？”云慕不解，刚才明明看到了三颗蛇胆，怎么到了这位姑娘的嘴里就只剩两次了呢。
　　“呵。”姑娘冷笑一声，意味深长拍了拍云慕的胸口，吓得云慕一脸惊恐。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摸向自己的衣襟里，我想，若你不是藏了炸药在怀里，一定是在摸荷包吧，你……钱带够了吗？”
　　说着，她扬起用艳色勾勒的眼尾，眨巴着人畜无害的双眸，抿唇偷笑。
　　……有这么明显吗，云慕尴尬地从怀里伸出手。
　　“这最后一个机会最简单也最困难，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姑娘揣着两只臂膀摇了摇头，很显然，这个机会并不是为云慕准备的。
　　“雪山蝮蛇胆为本次大轴之宝，故而无底价，请各位公子与小姐自由竞价。”
　　云慕望着这七种颜色，陷入了选择恐惧症，听着身边不断传来颜色与价格，心中更加没底。
　　“喂，这里面没有你喜欢的颜色吗？”反倒是一旁的粉纱姑娘等不急了。
　　“我……”云慕正在犹豫，就在这时，脑中划过景聿怀说过的话：
　　“浅嫩的竹青色最衬你。”
　　那便选青色吧，一想到景聿怀，云慕不知怎么就镇定了下来。
　　“青色，三两银子。”
　　说来也巧，在云慕报价之前，竟然没有人选择青色，他一出声，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他。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在这里，很少有人报这么低的底价。”姑娘虽然遮着脸，但是她憋着笑意的嗓音异常明显。
　　岂止是很少，根本不会有人这么报价，她敢肯定，要是再来一次，云慕很快就会被人认为捣乱，被这里的蒙面人请出去。
　　果然，云慕报完价，便有一妇人紧跟在他的后面道：“青色，五十两白银。”
　　一下子加价这么多？云慕撇了撇嘴，这里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问题。
　　此起彼伏的竞价中，很快，红色那袋已经叫到了三十两黄金的价格了，再也没人敢向上叫价。
　　“三十两黄金，还有人加价吗？”
　　在座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声响。
　　原来这就是姑娘刚才的意思，这个机会，常人不配拥有。
　　三十两黄金……区区一粒蛇胆就能让人倾家荡产，怪不得都说穷人生不起病呢。
　　“恭喜这位雅间的公子获得橙色袋中的蛇胆，稍后小的将为您送上来。”
　　那人竞价的是红色袋，送上的却是橙色袋，看来，红色袋中的蛇胆是假的。
　　一下子减少两个选项，汇珍楼里的人更是铆足了劲叫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云慕的额角沁出了汗渍，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眼底是漆黑一片的落寞。
　　“继续啊，你不要药了？”姑娘是个急性子，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抓着云慕的手臂直晃。
　　“想要啊…可是我，银子不够了。”云慕耷拉着一张娃娃脸，再没了先前的光彩。
　　也许有些事就与这枚蛇胆一样，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可他却无法拥有，更没办法送出这个礼物……
　　就像上辈子一样，明知是陷害，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聿怀跳下深渊，命丧黄泉。
　　“不就是银子吗！本姑娘有的是。”女子娇唇一启，底气十足地喊道，“青色，二十两黄金！”
　　“你疯了！”云慕试图用音量压下姑娘躁动的心。
　　她莫不是刚才叫价毒药时没叫过瘾？
　　“你才疯了，难得一见的药材放着它白白溜走？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说了，本姑娘如今已不需要小金库了。”
　　云慕盯着姑娘蒙着轻纱的侧脸，那盈盈闪动的眼神，还有说话时爽快的语气，越看越熟悉。
　　终于他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结巴道，“你是绿…绿……”
　　“嘘~”姑娘冲他神秘一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戏谑地冲他抛了个媚眼。
　　绿卿姑娘豪爽的二十两黄金一经抛出，便再也没人与他争抢这青色袋子了。
　　此时此刻，那古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青色二十两黄金，还有人加价吗？”
　　绿卿姑娘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其他颜色的袋子现在只竞到了十两黄金出头，只要云慕的颜色没选错，一定稳了。
　　云慕盯着那只在众目睽睽下被缓缓打开青色布袋，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希望这一回，瞎了眼的老天能垂怜他一次。
　　“恭喜这位公子，青袋中所装为真的雪山蝮蛇胆，您现在便可以来取走它。”
　　云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砰砰作响的心跳毫无节奏地雀跃着，这是一定他重生以来的第二件幸事。
　　当他把装着蛇胆的小锦盒装进怀里的时候，还当是做梦一般双脚踏在了棉花上，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绿卿姑娘的大恩大德，云慕无以为报，下次定会亲自登门挽烟阁致谢。”
　　这次能够顺利地拿到蛇胆，多亏了绿卿为他补上的十二两黄金。
　　“不必了，若要报答，云公子就当今晚没见过我吧。”也未曾见过这瓶毒药。
　　提到挽烟阁，绿卿姑娘脸上的灿笑猛的停滞了，“我不会再待在那个地方了。”
　　云慕一愣，很快想到了什么，绽开了嘴角，“那我该恭喜绿卿姑娘为自己赎身了！”
　　对大部分的女子来说，挽烟阁并不是个好地方，如今能看到绿卿姑娘脱离苦海，也算一桩幸事。
　　只不过绿卿姑娘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语气淡淡，“如果以后还能见面，云公子可以唤我徐卿儿。”
　　她朝着云慕温柔得福了福身，竟多了些大家闺秀的味道。
　　云慕独自走出汇珍楼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笼罩这座静悄悄的浔阳城。
　　大街上空无一人，时不时吹来一阵阵凄厉的邪风，云慕瑟缩着，扭头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汇珍楼，光点越来越小，心中升腾起一阵恐惧。
　　“可…可千万别出来什么东西啊。”他搓了搓手，跑了起来，却总觉得寒意更甚。
　　突然，身后传来了“咔嚓”一声，云慕怕什么，来什么。

043 跟着那个瞎子有什么好~

　　“你…你有话好好说，拿棍子干嘛？”云慕被逼到墙角，条件反射地捂紧了胸口。
　　“少啰嗦，看不出来吗？本公子在打劫！”
　　那男子的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布，若不是那一身华贵高调的大红衣袍出卖了他，云慕可能就信了。
　　哪有人穿一身红衣打劫的，穿的戴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这也太不敬业了……
　　云慕暗暗留了个心眼，退到墙角蹲了下来，防备地看向空荡荡的两边，尚有逃脱的机会。
　　“不知公子…为何要打劫我？”
　　他瞅准时机，正想冲向无人防守的右侧胡同，只见富家公子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呵，自然是因为你的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两人也是与红衣公子一样的打扮，皆是黑布蒙面，只是衣服磕掺了许多，大抵是那位公子的随从。
　　“可是我已经没钱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云慕把干瘪的荷包拿出来抖了抖，只掉出几枚铜钱。
　　“磨磨唧唧的，谁说要劫你钱财？”
　　不劫财，劫色吗？！
　　云慕一愣神，成功被他们逼到了死角。
　　红衣公子扔了棒子，抬起双手挽着左右袖口，步步朝他逼近，“你们两个，帮我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还没等云慕反应过来，那两个随从一人抓着他的一条胳膊，速度极快地压向了身体。
　　他本能地开始挣扎，伺机寻找逃脱的机会，却被其中一个人一巴掌狠狠抽了过来。
　　脑袋瞬间混乱了意识，脸上火辣辣的灼热感在刺骨的寒夜里更加清晰。
　　那种疼痛和儿时的鞭伤不一样，整片脸颊都好像肿了起来。
　　他动弹不得，整个人狼狈地靠粗糙的墙石上，面前是红衣公子缓缓伸向他的手，云慕很害怕，可是他不得不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公，公子，我已经嫁人了，这恐怕…不合适吧？”他颤着声调，唯恐漏出一丝慌张被人瞧出来。
　　闻言，那人果然停了下来，狐疑地瞅了他半晌，这才开口道：“你？嫁人？”
　　云慕连连点头，紧张得都快不会说话了，看来自己眼前的这个流氓还是有点道德底线的。
　　“哟。”岂知他突然变了声调，退后两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云慕姿势扭曲的身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更兴奋了。”
　　？？？流氓不对劲啊！
　　男人冰凉的指尖停驻在云慕赤红的脸庞上，如同利刃缓缓滑向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挑起那白皙饱满的脸蛋。
　　“仔细看来，你长得还算不错，从前本公子只被女人伺候过，不如今夜换换口味~”说着，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狂笑，在夜幕中化作绝望的剑刺向云慕。
　　“离我远点！”
　　云慕豁出去了，发狠地咬上男人的手，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人得逞！
　　“哟，还挺贞洁？有意思。”红衣公子用另一只手掐上了云慕的脖子，一把甩开嘴巴的钳制，用力地按上云慕的额头。
　　“呃……”云慕被掐地喘不过气来，耳边是男人鬼魅似的冷笑。
　　“别着急啊，待本公子先劫了你怀中的雪山蝮蛇胆，再来同你继续！”说罢，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下来，转而摸向怀中。
　　云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怀中陌生的触感并不温柔，横冲直撞地搜寻着蛇胆的踪迹。
　　“你不能这么做，我…我是侯府的世子妃！”他羞愤地扭动着身躯，抗拒着男人那令人作呕的举动。
　　“世子妃？那又怎样。”男人根本没有把他的身份放在心上，反倒笑得更加猖狂。
　　“跟那个瞎子有什么好，不如与我试试？”
　　云慕紧咬下唇，脸上血色尽失，忍着巨大的屈辱不让眼泪掉下来，就算刚才自己挨了一耳光，都没有现在觉得难堪。
　　“……我什么都愿意做，能不能别拿走我的蛇胆？”云慕自知凶多吉少，他根本抵不过三个人的力量，心如死灰得退了一步。
　　他可以没有清白，可是景聿怀不能没有复明的机会。
　　“你在求我？”
　　男人笑着，掰过云慕的脸，眼神肆无忌惮地滑过云慕的每一寸表情，戏谑道，“刚才这张小嘴不是挺伶俐的吗？咬得本公子心痒痒啊。”
　　“对不起，我…我知错了。”他颤了颤身子，尽可能的向后退去。
　　“那多没意思。”男人扯松了他的衣襟，顺理成章地贴近他的耳畔，嗅着云慕后颈的味道，“本公子还就是喜欢烈马~”
　　燥热的鼻息席卷着他的羞耻，云慕闻到了扑面而来的刺鼻酒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偏过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也许一切都会很快结束，来世他再干干净净地做景聿怀的新娘。
　　可是预料中的侵袭没有到来，他听到了“咚咚咚”三声，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消失了。
　　云慕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看见一身黑衣的简祎正提着红衣公子的头扇着巴掌，嘴里怒骂，“喜欢烈的是吧，我让你烈！我让你烈！”
　　“简公子！你怎么来了！”
　　他终于看到了希望，直到这一刻才敢松懈下来，只感到浑身瘫软，手忙脚乱地拢了拢自己刚才被扯得变形了的衣服。
　　那两个钳住他的小厮被简祎的毒镖射中，早已不省人事，只有简祎手里的红衣公子还在不停求饶。
　　“大爷，我错了我错了，行行好放了我吧。”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包。
　　“云慕，还留着他干嘛？直接……”简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比刽子手还要果断。
　　要不是刚才云慕与这个男人的身体靠得太近，简祎怕毒标飞偏伤到云慕，他早就一支镖解决了这个登徒子。
　　现在反倒留了那不知死活的流氓一命。
　　“等等，先把他脸上的黑布摘下来。”
　　云慕麻木的手脚终于恢复了一些知觉，先摸了摸怀里的蛇胆，还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揭下黑布的脸陌生又猥琐，云慕并不记得什么时候惹到过这个人。
　　“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污了眼睛，依我看……直接杀了！”简祎从靴子里拔出小刀，游刃有余地在指尖转了个圈。
　　还没等云慕回答，红衣公子立马疯狂了起来：“不！不！你们不能杀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云慕蹙眉问道，“你爹是谁？”
　　“我爹可是浔阳城的县令！与朝中兵部尚书是旧识，不是你们能动得了的！”
　　小公子年龄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云慕与简祎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犹豫。
　　“算了吧，别杀他。”终于，云慕做出了决定，红衣公子那厢也松了口气。
　　“云慕，你怎么总是这么心软？他是恶人，杀之则是为民除害！”
　　简祎真是后悔，刚才若是没询问云慕，一刀砍了他，也就没那么多糟心事了。
　　“总？”云慕不解，算上这次，他与简祎一共只见过两面，为何简祎却对他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云慕厌恶地看了眼趴在地上的人，一想到刚才自己被他又摸又蹭的，心底直犯恶心，何尝不想杀之而后快。
　　可是，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侯府添麻烦，若是因为这条人命，害得侯府成了朝臣们弹劾的对象，即便他出了气，又怎么样呢？
　　“我也没说就这样放过他。”云慕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捏了捏掌心，眼神死死盯住这条丧家之犬。
　　“劳烦简公子帮我望望风，我还得让他‘爽一爽’。”
　　简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了看天色与前后无人的街道，从鼻子里喷出一团浊气，“别担心，慢慢爽。”
　　是夜，幽深的小道里传出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嚎叫，云慕揉着发酸的拳头，打道回府。
　　*
　　“今日多谢简公子相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为何，云慕对简祎有一种莫名的信赖。
　　简祎看了看紧紧攥着胸前布袋的云慕，无数次欲言又止，终于在快到侯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你手中的蛇胆治不了他的眼疾。”他如实说着残酷的事实。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它是假的吗？”
　　难道他今晚拼上财力与性命得来的神药，只是一滩泡影？
　　简祎狠了狠心，如果他现在不说，云慕将来发现治不了眼疾，只会更加丧气。
　　“你相信我吗，蛇胆是真的，但是它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效，即便入药也只能强身健体、清热祛湿罢了……”
　　雪山蝮是尧国特有的蛇类，医用价值很高，但是蛇胆只有从活体中剖出的二十四个时辰内入药，才能发挥它的最大效能。
　　而简祎方才在汇珍楼远远的瞥了一眼云慕买下的这颗蛇胆，暗淡灰沉，绝非上品。
　　云慕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简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别担心，我会帮你，如果你需要我……”
　　“我家夫人需要阁下帮什么呢？”温润的声音染上一丝暗哑，打破了两人的宁静。
　　京墨提着灯笼站在一旁，被他家少爷郁积的气场吓得抖了三抖。

044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碰

　　“怎么？他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还不是无法出现在他的身侧！”简祎冷笑一声，怼起人来毫不嘴软。
　　在他的眼里，不管是侯府世子还是相府少爷，皆是靠着家人为其撑起的庇护伞苟活至今。
　　如果去掉这层身份，只怕什么都不是。
　　景聿怀刚才这话本就来者不善，如今简祎突然出言回击，连云慕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从简祎的怀抱里挣出来，低头抹了抹两颊的眼泪，碰到那火辣辣的脸颊时，钻心得痛！
　　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心态，看向景聿怀的时候绽开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
　　云慕今晚之所以一个人去，是不想让聿怀担心，可是这次自己好像…又没能做到。
　　“今天这么冷，聿怀怎么不回屋等我？”说着，云慕小跑着走到几步之远的景聿怀面前，拢了拢他的衣襟，小心地从京墨手里接了过来。
　　景聿怀反手握住了云慕的双手，蹙眉不悦，“手怎么湿了？慕儿你……”
　　云慕低头一瞧，竟然是红艳刺目的血迹！把他也吓了一跳，可是云慕分明记得自己没有受伤，身上一点也不疼。
　　他迅速擦在自己的衣摆上，几下便擦干净了，大概是刚才自己揍那流氓的时候，染上了他的污血。
　　“我没什么事，此前跌倒…我不小心沾到了地上泥水。”云慕心虚地向京墨摇了摇头。
　　景聿怀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下来，依然紧紧地捉住他的身体。
　　“聿怀，我真的没事。”云慕仰起头，竟然从那种万年不变的儒雅的脸上看出了一抹心慌意乱。
　　“不信你问简公子，今日/我去见了少爷，用餐用晚了，是他送我回来的。”反正景聿怀也看不见，云慕光明正大地给简祎挤眉弄眼。
　　“如此——我倒该谢谢简公子。”冷冽的声音飘忽在夜空中，是那样不切实际，叫人听不出半分“感激”之情。
　　云慕看着两人一动不动地对峙着，似乎下一秒他们各自从对方的腰侧抽出一把剑来也十分合情合理。
　　“那个，聿怀，我有点困，要不我们先进去睡……”事到如今，当然是要带着景聿怀先溜。
　　岂知景聿怀还不想作罢，他偏头唤了声京墨，京墨识趣地搀着云慕往侯府里走，“少夫人累了，先随小的回屋就寝吧。”
　　扶我干嘛？扶他啊！
　　云慕使出浑身解数朝京墨使眼色，现在应该回去休息的是景聿怀，而不是他！
　　可云慕眼睛都快抽筋了，京墨还是像个睁眼瞎一样架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侯府拽。
　　“啊，聿怀……”
　　“少爷已经为少夫人准备了炭火与点心，若少夫人觉得无聊，还有您最感兴趣的书册图画。”
　　景聿怀准备得可真充分，可是…这不是重点！
　　“我走了，万一聿怀与简公子打起来怎么办！”要是没个人劝着，只怕今夜的事态会愈演愈烈。
　　其实云慕也搞不明白，景聿怀平时待人温和得紧，怎么偏偏对仅有一面之缘的“简祎”抱有敌意。
　　“放心~就算没有少夫人的加油鼓劲，少爷也一定会赢的。”京墨信心满满地给了云慕一个“你懂的”眼神。
　　放心？放什么心？景聿怀他只是个瞎子啊！就算景聿怀是他的主子，京墨也不能这么盲目自信啊。
　　“不行，我得去看看。”云慕被京墨强行带回了汲月轩，却是坐立难安，想了想又站起了身。
　　“少夫人现在是要去后厨吗？今日不见少夫人行踪，少爷连晚食都没吃呢。”京墨不动声色地拦在他的面前。
　　云慕不禁身形一顿，扭头看向院中的石桌上，果然摆着丝毫未动的菜品，早已没了热气。
　　从前云慕总觉得景聿怀是一个生活上过分规律的人。
　　上一世虽然他们只担了夫妻虚名，但是无论景聿怀有多忙，他都会暂缓一天的繁琐事务，与云慕围坐在一张小桌上共同用饭。
　　有时云慕看到了景聿怀眼底的疲惫，他也会大着胆子劝告景聿怀早些休息，不用为了这一顿虚伪的仪式刻意腾出时间。
　　不料景聿怀却会说：“每月初一与十五，当今圣上都会推开那日国事，与皇后共进晚餐，我等臣子亦当效仿。”
　　此话说得有理有据的，再加上景聿怀从未误过与他用餐的时辰，从那以后，他便再未提过，默默地享受着两人相处的时光。
　　可是如今这会儿，皇帝还未娶皇后呢……
　　景聿怀竟会为了自己错过了晚食，云慕心中五味杂陈，终是对京墨叹了口气。
　　“你快去带聿怀回来，就说……我做的核桃糕比栗子糕更好吃。”
　　*
　　“你支走云慕，是想与我比划比划？”简祎上下打量景聿怀一眼，说完自己都不太相信，“就凭你？”
　　他堂堂简祎什么人没杀过，什么时候沦落到与一个瞎子打架，说出去都嫌丢人。
　　景聿怀眼前虽蒙着白纱，体态却与寻常盲人不同，身旁纵然未有任何人搀扶，依旧站的笔直。
　　只见他极为优雅地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伸手递了过去，“上好的金疮药，我想，阁下用得到。”
　　“怎么？这就想砍我了？”简祎顿时有了防备，左手缓缓摸向皂靴。
　　“我若是想伤你，何须我亲自动手。”
　　景聿怀毫不掩饰唇角的嘲讽，简祎的话如同笑料，他就算要杀，也不能光明正大，更不会让云慕知道。
　　“说得也是，你府中侍卫这么多，哪里需要你习武。”简祎不甘示弱地讽刺回去。
　　“左靴中的匕首虽精致小巧，分量也不重，但是难保你不会伤到自己，这瓶金疮药更适合赠予你用。”
　　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示好，简祎一愣，眼神由刚才的轻慢缓缓发生了变化，“你看得见？”
　　他不死心地在景聿怀的白纱前晃了几下，景聿怀仍旧保持那样迎风而立的站姿，巍然不动。
　　“不对…应该看不见……”简祎喃喃地缩回了手，景聿怀就算骗得了外人，如何能骗得过朝夕相处的云慕？
　　不过……也许云慕早就被景聿怀精湛的演技骗过去了，毕竟像云慕这么单纯的人也是世上少有。
　　“不用白费功夫了，若我能看见，今日便轮不到阁下英雄救美了。”
　　自己的夫人被别人救下的痛苦谁能懂？
　　今日云慕虽然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的身边，但是云慕对他定然有所隐瞒。
　　“这并不难猜，阁下行走时，总是左脚踩地更重，我想，应是藏了什么置于靴中。”
　　仅仅用耳力就能判断轻重，这点细微的差别平常人恐怕看都看不出来，简祎变了变神色，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你也会武？”
　　景聿怀本就不想与简祎解释那么多，如今耐心也到达了极限，随手往空中一抛，金疮药稳稳地落在简祎的掌心。
　　“此为谢礼，一直都是简公子问我，我倒想问问，今日简公子为何会与我家夫人在一起？”
　　这才是他单独把简祎留下来的目的。
　　“呵，你这么会猜，何不自己去想？”简祎玩着金疮药的玉瓶，不禁觉得好笑。
　　终于有一件事情，是景聿怀猜不到的了。
　　“慕儿可有受伤？我刚才嗅到了淡淡的血锈味。”
　　“你…你狗鼻子啊。”
　　简祎方才一路护送着云慕回侯府，连他都没闻到的味道，景聿怀居然能在短短瞬间辨别出来，这也……太过于料事如神。
　　“有些东西，你瞒不住我。”景聿怀自知透露得太多，可为了云慕，他不得不这样做。
　　“慕儿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他太容易轻信他人，遭受危险，我能察觉出你对慕儿也不一般，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今晚发生的事？”
　　景聿怀口中的“他人”指的就是他吗？
　　简祎很不喜欢景聿怀这种语气，准确的来说，他从见到景聿怀的第一眼起，就合不来。
　　明明是他与云慕先认识，凭什么景聿怀就能后来者居上呢？
　　断断续续的敲击有节奏地响起，景聿怀叩着身旁的墙身等待他的答案。
　　简祎看了看手中的金疮药，默默地收回袖子里，他一生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如今看来，也许景聿怀才是云慕最好的归宿。
　　“确实遇到了点麻烦，改天…你可以去查查汇珍楼这个地方，还有，我建议你剁了县令他儿子的右手，那只手碰了你的人。”
　　简祎并没有将今晚的事全盘托出，因为自从今晚短暂的接触过后，他便知道景聿怀谨慎又多疑，怎么可能完全相信他一个陌生人？
　　“我明白了，多谢简公子。”只需要这些信息就够了，其余的他自会查明。
　　“切，不用你谢，我救云慕完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与你无关。”
　　感觉到有人靠近，简祎双腿用力，窜上了侯府的房顶，视线里的景聿怀瞬间缩小了。
　　京墨小声在景聿怀的耳边说了什么，景聿怀一改沉郁面容，原来那个翩翩公子瞬间又回来了。
　　他仰面带着不可一世的淡笑，声色却是疏离，“可刚才简公子也说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碰。”

045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没想到今晚为夫还有这等口福。”
　　景聿怀拉着云慕一同坐下，把第一块核桃糕递给了云慕。
　　可云慕又夹回了景聿怀的嘴边，“我特意为你做的，尝尝看？”
　　核桃糕都喂到嘴边了，景聿怀欣然张口，在云慕期待的目光下消灭了一块糕点。
　　“如何？”
　　“甚好，慕儿也吃。”景聿怀摸到盘子的位置，用双指捻住，似乎也想喂云慕。
　　“呃…我，我方才在后厨吃了几个，还不饿……”云慕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核桃糕，云慕把那颗重金购得的蛇胆烹熟后融入了核桃糕里。
　　听简祎说，此药虽没了治疗眼疾的效用，但依旧可以强身健体，这么贵的药可不能浪费了。
　　“那为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景聿怀一块块地吃着这些点心，安静极了，似乎真的在用心品尝云慕的手艺。
　　就当云慕以为今晚已经成功被他蒙混过关的时候，景聿怀那厢却突然放下了筷子，“今日世煜可又惹了相国生气？”
　　云慕浑身一僵，他又没有真的去云府，怎么会知道……
　　“还是老样子，不过没关系，少爷知道怎么哄老爷开心。”
　　按照少爷的尿性，不惹得相府一阵鸡飞狗跳，这个年是过不完的，云慕想了想，答了个不会出错的答案。
　　景聿怀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云慕还是太单纯，一诈就露馅。
　　近日户部正在焦头烂额地统计选秀的名单，皇上金口玉言，只要出身好的。
　　听说各地加塞、通融的情况严重，秀男秀女们比原定名额多出一倍。
　　宰相身为文臣之首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刚过初一就去宫里忙碌了，恐怕云相这个年都得在宫里度过了。
　　云慕又怎会在这个阶段见到忙得不可开交的云相呢？
　　“慕儿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核桃吗？”景聿怀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核桃糕放在云慕的掌心。
　　云慕本想如实说不知道，但是抬眼望着景聿怀极尽温柔的脸，禁不住想与他多言几句。
　　“因为它……”核桃微涩，口感并不是最好的，长得也不好看，云慕有些词穷，“聿怀是看中了它的营养？”
　　景聿怀摇摇头，指了指云慕的嘴，“你边吃，我边说。”
　　“小时候我注意力不集中，比世煜还要顽皮，我爹便每日给我一筐核桃，剥不出完整的核桃仁便不准吃饭。
　　我练了许久，终于能快速地将核桃去壳，挖出完整的果仁，但是在那之前我失败了很多次，失败的果仁都进了我的肚子。
　　久而久之，我便接受了它的味道，如竟已发展到非它不可的地步。”
　　景聿怀温润的嗓音娓娓道来，像在给最疼惜的宝贝讲故事。
　　于他而言，他与云慕的初见便像是这样的存在。
　　九年前，他和世煜逃脱了下人们的看守溜到街上，第一次见到了名为“奴隶”的他们。
　　他们是人，却被关在又脏又臭的笼子里，像物品一样受人观赏。
　　不，也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仅仅拥有一个皮囊与躯壳，完全丧失了身为人的尊严。
　　景聿怀与他们本是毫无关系的两种身份，那日，当他们与奴隶车擦肩以后，云世煜便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不见了。
　　等到他在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两个奴隶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景聿怀几乎立刻断定，偷钱的就是其中一个。
　　云世煜不假思索地跑到奴隶车队的前头，伸手拦住了他们，可是见到那满脸横肉的人贩子，他又瞬间歇菜了。
　　他看了看周围，此前为了躲开下人，他们行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茶馆门口。
　　现在附近既没有云府的侍卫，也没有侯府的，这万一没有从奴隶身上搜出钱袋子，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还好景聿怀反应快，就在那人贩子要发怒之时，拍了拍腰间银钱道，“我们要买奴隶。”
　　谁会和客人动怒？那人贩子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眼神不停瞟向这两个穿戴华贵的小少爷，“在下的奴隶有勤快的有灵活的，可不便宜。”
　　“多少钱？”
　　“三十到一百两不等，看客官想要哪一个~”
　　“他！他多少？”云世煜一下子指向了其中一个奴隶，那奴隶眼神阴狠异常，像一头刚从荒漠捕捉而来的野狼。
　　“他啊，八十两。”那人一下子扬起声调，来大生意了。
　　“怎么这么贵啊？”云世煜那荷包里也不过五十多两银子。
　　这样看来，即便将这头小狼买回来，也是赔本买卖。
　　“他可是这里面动作最快的孩子，年纪也最大，你们瞧瞧，他那两条手臂上还有肌肉呢，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云世煜听着，心中更加确定，能在瞬息之间偷走他荷包的，一定是这个“动作最快”的男孩。
　　“行，那我就要……”
　　“要旁边那个。”景聿怀及时打断了他，看向人贩子，“旁边那个最瘦小的多少钱？”
　　“他啊，三十两。”要看大生意飞了，满脸横肉的男人顷刻蔫了，屈指敲击在瘦弱男孩头顶的铁栏上，把那个男孩吓得一哆嗦。
　　倒是旁边的那个，露出了更加凶狠的神情。
　　“喂，姓景的你干嘛，偷东西的肯定是那个最凶的啊，旁边那个这么弱，怎么可能是他！”云世煜把景聿怀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讲着道理。
　　不料被景聿怀轻飘飘的一句“你身边还有银子？”噎了回来。
　　“没，没有了……”
　　“反正我们有一半的概率赌对，为什么不选便宜的？”景聿怀笑着翻开自己的钱袋，耸了耸肩，“我只带了三十两。”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云世煜最终还是妥协了。
　　“堂堂小侯爷，带的银子居然比我都少，算了算了，就他吧。”云世煜撇着嘴忍痛割爱，眼睁睁看着“小偷”从自己的眼前逃脱。
　　景聿怀顶着那个奴隶恶狠狠的视线抿唇不语，奴隶买回去当然是用的，可是像他这么凶的奴隶，云世煜可不是他的对手。
　　还不如……景聿怀又将眼神移向自己挑中的男孩，湿漉漉的鹿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讨好。
　　男孩想讨好他们，并没有任何的掩藏。
　　景聿怀难得看到世上有这么干净的眼睛，心中仿佛升起一个错觉，好像…即便他能够完全确定男孩不是偷窃之人，他也会把这个奴隶买下来。
　　装满了奴隶的车走远了，耳边这才传来云世煜惨绝人寰的嚎叫声。
　　“哎呀，我就说不是他，你看，我碰他一下就发抖，胆子也太小……”
　　景聿怀没理他，而是靠近几步，看向了这个小奴隶，问道，“你可有姓名？”
　　“回…回主子。”
　　小奴隶颤声低着头，都不敢瞧他一眼，努力将自己的脏手缩进衣服里，不敢污了两位公子的华服，“他们都叫我小木头。”
　　“木头？确实挺木的。”云世煜十分心疼他那五十两白银，有一声没一声的搭腔。
　　“木之，长生，以后你就跟着他了。”景聿怀指了指那个抱头追悔的男人，“与他一样，姓云，名慕，倾慕之慕。”
　　……
　　谁能想到，这三十两，景聿怀竟给自己买了位称心的夫人。
　　也许他对于云慕的兴趣始于好奇，可是在一次次的相处中，他发现自己早已离不开云慕了。
　　第一回听到景聿怀讲自己与核桃的乌龙小故事，云慕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开端，结局就是如此，我喜欢了便不会变了。”景聿怀的手缓缓探向云慕脸侧，“慕儿你能明白吗？”
　　无论是最初被人买下的奴隶，还是后来的替嫁新娘，云慕都无需在意自己的身份。
　　景聿怀会一直喜欢核桃，也会一直喜欢云慕。
　　云慕呆呆地听完，手足无措地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景聿怀已经说得这样明白了，云慕当然没有理由退缩。
　　可是……
　　景聿怀越贴越近，扑面而来的药香席卷了他举步维艰的理智，明明上一秒还在动摇，这一瞬间他却鬼使神差地揽住了景聿怀的肩膀。
　　“慕儿什么都可以与我说，不仅仅是快乐，包括你遇到的麻烦，所有有关于你的事，为夫都乐意倾听。”
　　所有的事吗…也包括今天……
　　薄唇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下嘴的位置，无需眼神指引，景聿怀似乎对“亲吻”这件事得心应手，啃咬着他的嘴角，令他卸下心防。
　　夜色无声的撩拨，星辰如灯，又像景聿怀眼里的光，云慕一瞬间混淆了，追随着他的轻吮步步溃败。
　　指尖有如冰凉的蛇尾，缠绕着温存一路蜿蜒，勾着云慕的胸前系带，毫无阻拦地感受着云慕嘭嘭直跳的心迹。
　　“今天，我……”
　　忽然，云慕在沉溺的边缘浑身一颤，耳边似乎又想起了那段恶心的调笑声，狼狈地后退几步。
　　他喘着粗气向下望去，衣衫不整，两块锁骨正不知羞耻地泛着诡异的粉。
　　“慕儿？”景聿怀哑声唤他，无助地朝他伸出手。
　　“我…我先去沐浴。”
　　太脏了，被那个流氓摸过的地方太脏了……

046 无论我什么样，你都得喜欢！

　　是夜，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这个小插曲，云慕背对着景聿怀躺在床上。
　　往常怕冷的他巴不得往景聿怀的怀里钻，可是今天，他却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久前他用滚烫的热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被流氓碰过的地方，可他依旧觉得脏。
　　好脏啊……
　　耳畔被那人蹭过，残留着令人作呕的酒气，雪白的玉颈微微颤动，绯红一片，说不清是被那个流氓掐的，还是他自己用毛巾蹭红的。
　　枕边的聿怀翻了个身，稍微朝他靠近了一些，都能引得他一阵战栗。
　　他太害怕了，害怕景聿怀知道今晚的事而嫌弃他。
　　平稳的呼吸声有规律地从后背传来，景聿怀的手放在他的腰侧一动不动，似乎进入了美梦。
　　景聿怀今日一反常态，并没有追问他为何要躲，也没有强行揽他入怀。
　　反倒虚扶着云慕的身体给两人在床榻上空出了一段距离，也留给了云慕喘息与思考的空间。
　　云慕忽然觉得抱歉，也许是沐浴时搓得太过用力，指尖仍有些发抖，他只犹豫了一下，便伸手去抓那只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景聿怀祥和的面庞，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景聿怀合着眼，几缕发丝遮挡在俊逸无双的容颜上，细腻白皙的侧脸纯净无瑕，黑暗丝毫掩盖不了景聿怀的那股出尘气质。
　　他想碰碰他，想把那几缕碍眼的发丝剥去，可云慕瞧了瞧自己的手，克制地咬紧了下唇。
　　如果景聿怀一开始训练的不是核桃…核桃根本就没有机会入他的青眼吧，更何况……是一只脏了的核桃。
　　一晚上经历了大悲与大喜的云慕眼皮沉重，瞧着眼前如玉般纯净的人，很快疲惫地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用华丽外裳粉饰下的暗疮并不会消失。
　　……
　　云慕浑浑噩噩地被人撞了，忽然发现自己置身喧闹的街市，身边围满了人，挤着他动弹不得，围在旁边的百姓穿着各色的衣服，各样的着装，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云慕看不清他们的脸，眼前像遮蔽了一层厚重的乌云，他努力睁开双眼，依旧不太清晰。
　　“这里…是哪里？”刺鼻的气味像屠宰场干涸了整年的血迹，在阳光的高温照射下，重新鲜活起来。
　　这里的气味混着新鲜浓烈的酒香，一阵阵充斥着他的鼻腔，一点也不好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已然褪去了一身世子妃的行头，身着最朴素的衣料，仿佛回到了出嫁以前。
　　他正不知所谓地猜测着，忽然，头顶一声“午时三刻已到，行刑！”似一道明晃晃的天雷劈开了眼前迷雾。
　　云慕抬头望去，他看见了！
　　什么都看见了……
　　他看见景聿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模样。
　　看见了景聿怀被五花大绑，赤着脚跪在众人面前，却温柔如初地对着自己笑。
　　那个笑他见过，官兵团团围住侯府的那日，景聿怀摸着他的脸颊，也是这么笑的。
　　他还看见举着巨刃的刽子手把景聿怀的，以及身后所有侯府的人的脑袋按在地上，一口烈酒喷在明晃晃的刀口人，迎头举起。
　　暖阳照在上面，刺眼又夺目，云慕伸手挡在眼前，明明那么大的太阳，他却完全感受不到温度。
　　“不！不能砍他！”
　　云慕如梦初醒，适才反应过来，他不顾一切地冲上菜市口的高台，天真地想靠着自己的力量撞翻刽子手壮硕的身躯。
　　眼看着越来越近，景聿怀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他奋力奔跑，却在伸手就要触碰到的时候。
　　“唰——”的一下，他穿过了刽子手的身体。
　　与此同时，大刀极速挥斩而下，那笑容永远定格在景聿怀的脸上。
　　“聿怀！！”
　　两只手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挥舞，妄图抓住那张离他而去的脸。
　　云慕猛然睁开双眼，写满了惊恐，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流浃背，衣衫黏腻，挂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之上，似乎刚刚经历一场浩劫。
　　“慕儿别怕，我在。”景聿怀轻柔地拍打着云慕的后背，默默承受着云慕抵在肩膀上的啃咬。
　　就在梦醒的前一秒，他还以为，这辈子又见不到景聿怀了，不过事实证明，梦都是相反的。
　　云慕羞赧地松开牙齿，从景聿怀的怀里退了出来，“我…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能不疼吗，云慕偷偷揉了揉腮帮子，嘴角都咬酸了。
　　“是有一点，慕儿咬人像猫，牙尖嘴利还不让人抱。”景聿怀状似无意地揉了揉肩膀，阴阳怪气道。
　　“……那，那我帮你看看可有咬伤。”
　　景聿怀是怪自己脱身太快吗，云慕红着脸抿了抿唇，默默地又坐近了些，两人的温度很快融为了一体。
　　他轻轻撩开景聿怀的亵衣，发现景聿怀的左肩上真的印上了两排深深的齿痕，似乎还有些渗血。
　　那血，与梦里的一样明艳。
　　“对不起，我给你拿些伤药来。”还好不是伤在脖子。
　　云慕捂着胸口心中后怕，想起身下床，不料却被景聿怀一把拽了回来。
　　“为夫哪有那么娇气，小猫咬的，何须用药？”景聿怀一点点摸索着云慕的两只手，全部攥入了自己的掌心，耍赖似的箍住了云慕。
　　哪儿来的小猫，云慕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烫，似乎还没有从噩梦里醒来。
　　可身旁的景聿怀是真实的，他能够紧紧感受景聿怀一字一句的温柔与浪漫。
　　“你…你先松开我，我方才做梦出了一身的汗。”他先败下阵来。
　　“无论慕儿什么样，我都喜欢。”
　　此前云慕解了景聿怀的衣襟，如今还未扣上，坚实的胸膛实打实地抵在云慕的后背上，咚咚乱作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云慕反倒没心思拒绝了。
　　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仿佛一堆相爱多年的老夫老妻，默契地找到了最舒服的方式。
　　云慕感受着额角传来的景聿怀绵长的呼吸，睡意全无，他不禁想知道，像景聿怀这样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会不会做噩梦。
　　“聿怀不想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梦吗？”他要不要告诉景聿怀他们上一世的结局呢？
　　上一世并不圆满，也许正是因为它的不圆满，云慕才记忆深刻，他总是习惯与自己较劲，拘泥不完美的过去。
　　“既然是噩梦，慕儿便不要去想了。”
　　景聿怀搂的更紧了，他的慕儿就是这样，最听他的话，也最是懂事，处处为他人思虑周全。
　　可是，他并不需要云慕懂事，只希望云慕快乐。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景聿怀轻柔地吻了吻云慕的鬓角，不逼迫也不催促，等着云慕战胜恐惧。
　　他与慕儿的未来，需要两个人慢慢度过。
　　“即便你不愿意与我亲近，也没有关系，慕儿别哭啊。”指尖拂过云慕的乌睫，带去一串晶莹的泪珠。
　　云慕无声地抽泣着，如果景聿怀待他不这么温柔，他一定不会哭出来。
　　他的眼泪，不是抗拒，是喜悦。
　　这一世一切都来得及，聿怀就在身侧，一仰头就可以亲吻爱人。
　　“我不是不愿…聿怀，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云慕一张口，稀碎的呜咽便藏不住了，断断续续地混着哭腔，执意向景聿怀表露着真心。
　　也不知道景聿怀听没听清，云慕一发不可收拾地抱住景聿怀健硕的肩膀，似要将所有憋在心头的委屈全数倾吐。
　　“好，我知道，我全都明白。”景聿怀没想到会把云慕弄哭，手足无措地答应着，一边揉弄着他后脑勺的软发。
　　“你不明白！”
　　亲眼见到爱人死在面前的悲苦，常人如何能够感同身受？
　　也许是景聿怀的声音太过平静，云慕权当他在安慰自己，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花，自暴自弃地想着：
　　管他干不干净，吻技达不达标，我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为何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云慕深吸一口气，把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景聿怀的身上，“你说过的，不管我什么样，你都得喜欢，不准反悔！”
　　不等景聿怀回答，云慕闭上眼，抛开一切杂念倾身覆上了薄唇。
　　他学着景聿怀第一次教他的样子，噙住唇边润泽着，衣襟被他扯得歪斜，云慕跪坐在景聿怀的腿上，感受着聿怀无意识的闷哼。
　　景聿怀的声音没有平时说话时的清亮，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的粗重喘息。
　　云慕透过窗外漏出的一点月光向下看去：
　　白皙的肌肤散发剔透的光泽，他哪里还有着平日温润的模样，沾染欲望的喉结吞吐着，两只手却只是抱住他的腰，不进不退。
　　“慕儿，你愿意？”可那低哑的浊音出卖了他的渴望。
　　云慕退开一小段距离，惨笑着，“如果我说，我今日被那流氓占了便宜，你还会……喜欢我吗？”
　　房间陷入寂静，云慕无声地撕扯着自己的尊严，仿佛能听到碎裂的声响。
　　他又退缩了，撑着景聿怀的臂膀想要逃跑，只听面前的人轻叹一声，翻身轻柔地压了回去。
　　“看来慕儿还是不肯相信我啊。”云慕要说的话全被景聿怀的嘴堵了回去。

047 我只想吻你

　　景聿怀躬着身子，虔诚地、一点点将云慕的眼泪吻干。
　　慕儿滚烫的泪浸润双唇，使他情不自禁地沉寂了心绪，每一吻都在讨好与安抚。
　　他的吻不沾任何占有欲，仿佛只是为了安慰。
　　青丝纷纷散落，落到云慕眼前，云慕愣住了，僵硬地往后退去，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景聿怀的笼中之鸟，被双臂牢牢圈住。
　　“聿怀，你不用这样……”云慕止了抽泣，艰难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根本不是景聿怀的错，一切的一切都是云慕固步自封。
　　景聿怀从未像现在这般谦卑，就连对皇上，也不曾弯下他高傲的脊梁。
　　景聿怀微微松了手，在云慕的耳畔轻声叮咛，“值得。”
　　不为别的，只因面前之人，是云慕！
　　现在的云慕与上一世的一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又鼓足了勇气向他坦露心意，宁可遍体鳞伤也要在他的面前委曲求全。
　　可云慕从来都不肯放过自己。
　　“只有慕儿值得我这样做。”景聿怀的手指坚定地指向心脏那处，“我听见你这里的声音，说你是爱我的。”
　　云慕只觉得头脑轰得一下宕了机，紧张地丧失了语言功能。
　　这句实话被景聿怀磁性的嗓音说了出来，竟像是一段动人的旋律。
　　深压心底的情愫被宣之于众，云慕也被迫面对从前这份卑微的爱意。
　　从上一世起自己便开始偷偷留意景聿怀的一言一行，于他而言，景聿怀高高在上，而他从未想过完全拥有。
　　云慕有时候觉得，似乎只要能每日看着他，就好。
　　未尝过被爱的人不懂爱，也不懂如何爱自己。
　　景聿怀抱着他，像是从最肮脏、污秽的泥土里捞起一颗种子，贴在了胸前。
　　云慕心头一颤，止住了哭泣。
　　景聿怀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继续引诱，“慕儿听见我的心跳了吗？我那么喜欢你，你也要信任我，好不好？”
　　最懂他的还是景聿怀，云慕好似猎物，正一步步投入景聿怀织成的陷阱中。
　　“……”
　　云慕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景聿怀对他的爱，可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可是我……”
　　绝望，快要溢出眼眶，云慕猛的闭上了双眸。
　　“没有可是，为夫不在意你的出身，你的过往，我喜欢的从来就只是你这个人。”冰凉大手握住他的手腕，惹得云慕忍不住漏出一声惊叫。
　　温柔的人强势起来，真让人害怕。
　　“毕竟…慕儿可是我第一眼就看上的人啊，当你还是个小奴隶的时候。”
　　云慕紧张地抬首望去，抓着景聿怀的肩膀感觉踏实极了，景聿怀的表情在月光下更加透明，像是在认真地诉说他们的过往。
　　不是做梦，亦不是哄骗，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茧而出的声音。
　　“我们……从前见过吗？”
　　景聿怀低沉的嗓音伴着一丝轻笑，温润如玉的脸重新染上鲜活的色彩，朝他倾身拥来。
　　“慕儿是不是忘了，最先与你说话的不是世煜，而是为夫。”
　　云慕望着他的脸，脑海中有一个形象逐渐清晰，多年前的男孩，如眼前人一般温润如玉。
　　云慕豁然想了起来，是的，景聿怀见过他最落魄的模样，亦没有嫌弃他。
　　他从来都是在作茧自缚。
　　“聿怀……”眼角噙着干涸的泪痕，却是在笑，云慕主动凑近了他的双唇。
　　今晚，他只想吻他，吻去自己的不安与自卑。
　　盈盈月光不知何时躲入了缭绕的云雾中间。
　　*
　　次日下朝，便有两封折子闹得皇帝头疼。
　　一封是清庄侯府呈上的奏折，是为弹劾浔阳城县令监管不周，歹人横行，冲撞了侯府马车。
　　另一封则是丞相呈上的奏折，也是弹劾那县令教子无方，细数县令的儿子多次强抢民女，目无王法的行径。
　　这一文一武两员猛将，倒是鲜少这般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皇帝摒退了下人，执着毛笔不知从何下手，县令头上的这顶乌纱是小，拂掉便是了，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
　　他心烦意乱地把奏折推到一边，看向面前的连淮，阴沉地开口，“昨日/你设计将那替嫁的世子妃骗去汇珍楼以后，可有异样？”
　　“微臣依照陛下旨意，故意让他得到了真的蛇胆，后来他满心欢喜地从汇珍楼里离开，并未生疑。”连淮答道。
　　“如此便好。”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把回春堂那老大夫的尸体处理干净。”
　　他知道那个新来的世子妃在想方设法地为景聿怀寻找医治眼疾的药材，唯独缺了这味蛇胆。
　　与其让云慕用别的法子得到，还不如亲自送他一枚。
　　只要无人戳穿，谁又能想到这枚蛇胆早已对医治眼疾无用了呢，侯府上下才会断了这本就不该有的心思。
　　景家，有一个会打仗的就够了。
　　不过……以防那替嫁的冒牌货再整出什么动静，安插细作这件事刻不容缓。
　　“王仁全。”皇帝沉吟一声，王公公不敢怠慢，匆匆俯身过来。
　　“选秀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秀男秀女们明日就要进宫验身了，三日后便是选秀的吉日。”
　　“嗯。”选秀有太后盯着，一直都井井有条，根本不用皇帝扌喿心，“三日后……恰是团圆节，是为喜上加喜，在崇华殿设宴款待众臣吧。”
　　“三日后？”这么着急？王仁全不禁一愣。
　　“怎么？办不到？上一回的棋子，可是没下对地方！”皇上重新打开那两封奏折，大手一挥，留下了红墨批注。
　　冰冷彻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崇华殿回响，吓得王公公当即跪了下来，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设宴是假，再次为侯府安插细作才是真。
　　“奴才不敢，只是…奴才觉得景世子荒废六年之久，应当构不成威胁，所以……”
　　“呵，你觉得？”皇帝冷笑一声，提了提声调，眯着眸子幽幽地盯着他看。
　　“奴…奴才万万不敢揣测圣意。”
　　王仁全的脑袋几乎贴到了地上，他浑身发着抖，似一只哈巴狗摇尾乞怜。
　　那年轻的君主在外人看来实属明君，包容极了，可是只有日日待在他身边的人才知道，皇上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慈悲心肠。
　　他是蛇，是狼，是一切冷血生物，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话，登基以来，陛下只信自己。
　　过了很久，皇上也不说平身，好似在故意惩罚多嘴的王仁全，直到外头的小太监通报道：
　　太傅之孙齐予安求见。
　　皇帝叹了声浊气，阴沉的表情一瞬间全都卸了下来，他淡淡开口，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欣喜：
　　“对了，徐卿儿的身份不用去管，没人会盯着她，但是老太傅孙子的身份必需让他坐实，不能让母后起了疑心。”
　　未来要做皇后的人，必需得有个最好的出身，哪怕是假的。
　　“是，老奴告退！”王仁全松了口气，今天这关终于过去了，也不知道阴晴不定的陛下下一回发难会在什么时候。
　　其实何止下方官员加塞选秀的名额呢，就连圣上本人也强行加塞了两个，不仅如此，陛下还催促着吏部尚书造假两人的身份！
　　这恐怕是皇帝登基以来提过的最荒唐无理的要求。
　　王公公端着手，弓着腰，诚惶诚恐地退出崇华殿，自始自终没敢抬头。
　　路过齐予安身侧的时候，王公公莫名地脚步一顿。
　　男人的眸子仿佛凝着冰霜，不屑一顾地睥睨他一眼，果决地抬脚跨进了崇华殿。
　　这便是齐予安，被安排了假身份的秀男。
　　王公公只知道，他是被皇上破例从丝栎坊带进宫中的。
　　没有人知道他原来的名字与身世，如今又被皇帝刻意地掩盖了起来，这根本不像这位生性薄凉的君王会做出的事情。
　　王公公缓缓捏紧了手中拂尘，他的大半生都在这座密不透风的宫中度过，什么都骗不了他的眼睛。
　　刚才站在这里的齐公子，自己曾经一定见过。
　　……
　　入了崇华殿之后，他收敛了表情，温柔地扯了扯嘴角，“臣新泡了两壶茶，送过来给陛下品鉴一番。”
　　可指尖刚摸到茶壶，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允安你可有事？”
　　皇帝慌忙从案牍后走出来，抓住了他的手指，边吹气边说，“朕说了，你的手指以后只需抚琴、奏乐，别干这些粗活！”
　　“……陛下唤错了。”他娇羞地低着头，不着痕迹地从皇帝的手中挣脱出来。
　　现在的他是齐予安，而非秦允安。
　　“允安何必计较这些，几日后，朕就封你为我褚国的皇后，他们，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会尊你为皇后！”皇帝越说越兴奋，抱着秦允安，眼神里闪烁着期待。
　　“做朕的皇后，你高不高兴？”
　　秦允安凝视着皇帝眼底不断变化的眸色，他太了解他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四年前不仅剥夺了他的观南府，现在又来褫夺他的姓名。
　　皇后？谁想当这冷冰冰的皇后？只不过是一具没有灵活的躯壳。
　　他看着皇帝如幼童般纯洁无瑕的面容，忽然笑了，揽着皇帝的腰贴身过去，覆唇耳侧，“陛下，我好高兴。”
　　而秦允_娇caramel堂_安的眼底却如死水般波澜不惊。
　　既然皇帝习惯了戴面具，他也会陪着他一起戴。

048 没我的允许，他怎敢再娶？！

　　“京墨，今日慕儿去了哪里？”景聿怀摩挲着左徒那日塞给他的暖玉，不断敲击着桌角。
　　质量真好，怎么敲也敲不坏。
　　“少夫人又去了那间医馆，属下派了两个侍卫偷偷跟着，保护少夫人的安全。”
　　自从云慕受了委屈，景聿怀便再也不敢让他一人自由瞎逛了，凡是云慕出门，必需要派人看着。
　　哪怕云慕是去见云世煜，景聿怀也不放心。
　　毕竟云世煜身边那个叫简祎的身世成迷，又对云慕格外用心，瞧着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医馆？我记得你此前跟我说，慕儿去汇珍楼购了一枚蛇胆？”
　　景聿怀当然知道雪山蝮的蛇胆是干什么用的，可是云慕怎么会知道？
　　而且…这厢云慕刚刚得知了雪山蝮，那厢汇珍楼就出现了他想要的药材，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了？
　　“药呢？”景聿怀沉着脸，追问了一句，“汇珍楼哪来的药？”
　　“属下已经问过了，他们说，这三颗蛇胆也是一个神秘人卖给他们的，其余便不肯透露了。”
　　京墨按照景聿怀的意思，没有像往常一样偷偷将汇珍楼的人抓来侯府审问，而是客客气气地对他们讲了“敬酒”与“罚酒”的区别。
　　只不过，他觉得效果甚微，“少爷，不就是一个汇珍楼吗？属下去把他家的掌柜捉过来严刑拷打，还怕他不吐出背后之人是谁？”
　　京墨心直口快，可景聿怀却不这么想，汇珍楼这个名字他已有耳闻，敢在官府当道的地界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买卖，向来只知买主，不闻卖家。
　　而在这个目无王法的地方，只要有钱，就可以带走任何东西，这么自由的交易场合，向来是所有人心中公认的秘密。
　　当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它也曾因害得人钱财散尽、家破人亡，被状告到了官府。
　　可是奇怪的是，在消沉过一段时间后，汇珍楼最后都能全身而退，并且再次开业、座无虚席。
　　这背后要是没点猖狂的资本倚仗，景聿怀都不相信。
　　只是……他不明白，这股势力为什么要把云慕也卷入进去。
　　“算了。”景聿怀摇了摇头，不知此事与左徒会不会有所关联，他疲惫地将手中暖玉收进了袖中。
　　“算了？少爷这就算了？汇珍楼可是坑了我们侯府好大一笔钱！”京墨听到那蛇胆的价格时，狠狠地心疼了一把。
　　“慕儿想花多少就花多少，再说，慕儿用的都是他自己的积蓄，何须你来置评？”
　　他明白云慕迫切想要治好他的眼疾的决心，只是…时局不稳，他不想再把云慕置于危险之中了。
　　“少夫人都是少爷的，他的积蓄不也是少爷的吗……”京墨不甘心地嘀咕一句，落到了景聿怀的耳中，却是十分受用。
　　说得对，云慕是他的，要欺负，也只能他来欺负，更何况，连他都舍不得欺负！
　　景聿怀沉吟了一会儿，嘴角忽而翘起，勾勒着危险的杀意。
　　“既然官府管不了汇珍楼，对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方式。”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缓缓道：“今晚你带几个动作利索的人，把汇珍楼的招牌给我砸了！”
　　“诶！好嘞！”京墨脸上一喜，拧了拧许久不曾活动过的手腕，准备着今晚大干特干！
　　“等等，县令是不是明日就要被贬谪出浔阳城了？”景聿怀又问。
　　“好像是的，老爷说，陛下罢了他的官，把他一家老小都赶回了老家。”
　　呵，调戏了他家云慕就想完好无损地离开？
　　景聿怀眉尾轻扬，看来是自己这个无能世子做得太成功了，区区县令之子就敢打侯府世子妃的主意。
　　“废了他儿子的根，打断他的右手，送进宫做太监去。”景聿怀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如果他能看见的话，一定要盯着京墨用刑。
　　“就用这把。”景聿怀抽出腰间软刀，却是把销铁如泥的利器，直直插入桌角缝隙中。
　　*
　　云慕没有再见到回春堂那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问了一圈人，他们都是闭口不答。
　　也许老天都在阻挠他，云慕只得灰头土脸地从回春堂出来，一眼就见到了对面成衣铺有一位老熟人。
　　虽然与对方仅有一面之缘，但是那熟悉的眉眼云慕必不会忘。
　　“尚公子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制衣？”
　　云慕不善与人交际，很少主动与人搭话，可他记得尚榆初入侯府的时候，让景聿怀感到十分不安。
　　为了日后能帮助景聿怀，他决定克服困难，主动出击！
　　尚榆莫名其妙地望了他一眼，没有理睬，继续张开手臂让裁缝量尺寸。
　　云慕吃了憋，但他不想就此放弃，“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侯府的世子妃。”
　　不知是听到“侯府”还是“世子妃”，尚榆这才舍得再给他一个眼神，稚嫩的声音响起，“你就是爹爹说的灾星？”
　　云慕一愣，那日分明听见百姓们都唤他福星，怎么到了尚榆的口中就变成灾星了呢？
　　“是……左徒大人这样唤我？”
　　尚榆点了点头，不假思索，“我爹说，你刚嫁给世子，他便受了伤，不是灾星是什么？”
　　云慕耷拉着眼皮，不再言语，左徒的话虽逆耳，却也说得不错，他嫁给景聿怀，从前世至今生，好像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对的事。
　　可是，他不愿再这样下去了。
　　尚榆见他蔫了，料想他已经认了怂，便不去管他，自顾自地挑选衣服的材质。
　　“我劝尚公子谨言慎行，左徒大人此言可是大逆不道啊。”身后传来了云慕理直气壮的回怼。
　　“什么意思？”尚榆一向心直口快，却被云慕的这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御赐的姻缘，定然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怎会有灾祸之说？”云慕清了清嗓子，凛声道，“再说，尚公子虽然尚未成家，平时难道就没有磕碰受伤吗？”
　　左徒似乎对侯府抱有敌意，云慕作为侯府的人，可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他今天还真就要坐稳了福星的称号。
　　果然，尚榆又露出了那副狐疑的神情打量着他，如同那日打量景聿怀一样。
　　“你真的是那个替嫁的世子妃？”尚榆嘟囔一句，“怎么和爹爹说的不一样啊。”
　　爹爹告诉他，侯府的世子妃实则是位替嫁的下人，绣花枕头一个，胸无点墨。
　　可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居然还能侃侃而谈地反驳他爹的话。
　　“我当然是世子妃！世子只喜欢我！”
　　云慕以为他在质疑自己在景聿怀心中的地位，一着急，竟然把所有的想法都吐了出来。
　　你可以怀疑云慕是不是人，但是你不能怀疑他世子妃的身份。
　　“不对，我爹说，世子还会再娶的。”
　　“你……胡说！我不许，他怎敢再娶！”
　　一脸无辜的尚榆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偏生能把惹得云慕气急败坏地宣示主权。
　　云慕怕他不信，还想找点更有说服力的例子，他结巴地补充道，“反…反正，我就是不许……那些想勾引世子的…狐狸精，我早已将他们发卖至丝栎坊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高亢的大笑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早就听闻皇…皇上给那文武双全的聿怀兄赐了婚，我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一探究竟，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世子妃。”
　　来人轻摇着一把折扇，牵着马风尘仆仆地站在成衣铺门前，正倚着门框冲他们笑。
　　皂靴的白边早已染上了干涸的泥浆，袍子上覆了一层陈年污垢，灰蒙蒙的一片。
　　“你是……聿怀的朋友？”瞧这打扮，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你是……聿怀的悍妻？”那人学着云慕的语调，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眼皮。
　　“……”
　　*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京墨急匆匆地跑来。
　　“慕儿玩了一天定是饿了，那便催促后厨把饭菜端上来吧。”景聿怀冷静擦拭软剑上的鲜血的动作，与他温柔的面庞格格不入。
　　“是…也不是，少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他……”
　　不等京墨说完，远处传来一声高呼，“聿怀兄，恭喜你喜得佳偶啊，这喜酒是不是也得请我喝一杯？”
　　景聿怀闻言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利刃。
　　“聿怀！”云慕一路小跑回到了景聿怀的身边，搀着他的手低语，“你认识他吗？他好没有礼貌，一见面就笑话我！”
　　“哟，讲我坏话呢？在下的耳朵和聿怀兄可是有得一拼哦！”
　　男人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轻车熟路地坐在了景聿怀面前的石凳上，抓起桌上的核桃糕就往嘴里塞，“嗯~味道还不错~”
　　眼看男人三下五除二都快把碟子里的糕点吃干净了，云慕忍不住呵斥道，“你怎么随意吃人家的东西，不知道……”
　　突然，云慕被景聿怀拽着跪了下来，只听耳畔的景聿怀徐徐道，“微臣见过逸亲王。”
　　此人竟然是亲王？！
　　云慕再仔细看去，被尘土掩盖的面容意气风发，可不就是上辈子与聿怀走得很近的九王爷吗！

049 或许…这是他清心寡欲的原因？

　　云慕之所以对逸亲王有印象，是因为上一世侯府遭难时，几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逸亲王敢在皇上面前冒死保侯府清白。
　　而他，最后也被皇上关押了起来。
　　云慕那时候怎么没发现，此人居然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空旷的汲月轩再也不见第二位服侍的妻妾，逸亲王眸光流转，意味深长地滑过云慕的脸庞。
　　“聿怀兄这么大的院子，怎么就这几个人伺候？”
　　云慕一听，王爷这是在责怪他们招待不周？
　　他满脸尴尬地站起来，刚抓住桌上的茶壶手柄就被景聿怀一把牵了去，被拉着重新坐下了。
　　“景某一个瞎子，没有那么多要求，有慕儿和京墨就够了。”景聿怀笑着拍了拍云慕的肩侧，似有若无地安抚着。
　　逸亲王目光如炬，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这个娃娃脸男孩确实有点手段。
　　他望着局促的云慕，忍住了笑意，继而打趣道，“此言差矣，本王觉得聿怀兄这里好像忙不过来呀~”
　　来到浔阳城之前，逸亲王对城中之事有所耳闻。
　　侯府先是闹了个小小的替嫁风波，娶亲之路并不顺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后景聿怀又受了伤。
　　可景聿怀却像听不懂一样，揽着云慕叩了叩桌，召来了京墨。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准备一壶上好的敬亭绿雪，切不可怠慢了逸亲王。”
　　逸亲王闻言只好摇了摇头，挑明了话中含义：
　　“啧，聿怀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此番云游，结识了许多高雅内秀的姑娘，最是心细，若聿怀需要的话……”
　　逸亲王说着话，悠哉哉地盯着云慕半晌，似乎在等他主动开口。
　　探寻的目光如同火焰一般烧灼着云慕，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完了，他一定惹了这位王爷不高兴了，不然怎么会当着自己的面给景聿怀说媒。
　　他终于能理解聿怀前几天教给他的“祸从口出”是什么意思了，今日没事在大街上逞什么能呢……
　　这时，手心突然被轻轻捏动了两下，他扭头看去，景聿怀正对他温柔地笑着，给足了勇气。
　　云慕回头望向面前的逸亲王，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王爷也太心急了，自古纳妾之事皆是正室扌喿办，这种小事，与我说就好了，我自会帮聿怀挑些贴心的可人。”
　　云慕的话冒着酸味，却还是颤着舌根说完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逸亲王一怒之下治个“大不敬”之罪。
　　反正聿怀说过的，纵是悍妻，他也喜欢。
　　听到云慕这么说，景聿怀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嘴角绽出满意的笑容，现在慕儿为了他，居然能这么勇敢了。
　　“何必试探与猜忌呢，王爷也知道我的意思，不是吗？”
　　他的爱不多，只够给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知我者聿怀兄也。”逸亲王再次爽朗地大笑起来，对着云慕抱歉道，“还请世子妃大人有大量，莫要动气。”
　　怎么回事？王爷向他道歉？刚刚如此紧张的气氛怎么突然变了……云慕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不知所云。
　　只见逸亲王甩了甩指尖糕饼的碎末，一副孩子模样，“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么损阴德的事本王可做不出来。”
　　“刚才不过是无聊，看看你是否真有这么喜欢聿怀兄，果然，是我自讨苦吃了。”
　　这恩爱秀得好刺眼。
　　云慕红着一张俏脸揉搓着衣摆，方才他说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刁蛮任性得紧。
　　“我，我去为你们做点点心来，云慕告退。”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桌上的空盘子落荒而逃。
　　跑远了还能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你这新娶的夫人，可真有意思！”云慕一走，逸亲王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本性，笑得前仰后合。
　　“你也真是，什么时候到浔阳城的？”景聿怀居然一点都没有听闻逸亲王回来的消息。
　　“今日才到，连行头都没换呢。”逸亲王拍了拍满是尘土的袖子。
　　“我记得，上次一别已有三年，怎么想着回来了？”
　　景聿怀了解他，这逸亲王，打小是个闲不住的脾性，完全没个皇子的样子，一天到晚就喜欢四处游历，根本无心皇位之争。
　　“害，还不是皇上明日选秀设宴，招我过来，起先我也不想回来的，一匹马、一把剑、一个人的日子多么潇洒。
　　不过浔阳城有我的母妃，此番回来看看也好。”
　　逸亲王微垂着眼皮，把自己的故事一笔带过，凝视着景聿怀眼前六年如一日的白纱，散尽了方才重逢的喜悦。
　　“只可惜本王游历三年，却无法找到为你医治的宝物。”
　　景聿怀却挂着淡笑摇摇头，“不重要了，易得无价宝，难得有心人。”
　　其实，曾经也有几个瞬间，景聿怀会生出亲眼见一见云慕的念头，可是，他回想着上辈子的结局，他又不敢想了。
　　也许眼盲才能保护侯府、保护云慕安稳度日。
　　“你是说，刚才那个男孩？”逸亲王来了兴致，“他什么来头？我可从未见你这么亲近一个人，本王与你相识这么久了，还总是嫌弃我。”
　　京墨端了茶来，置于石桌之上，逸亲王闻着茶香，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盏，呷一口，烫得他不住地吐舌头。
　　“你看看自己此刻的样子，我不该嫌弃你吗？”
　　茶盏升腾起朦胧的水雾，逸亲王竟然觉得，景聿怀比以前爱笑了，不是那种疏离礼貌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这个男孩真的改变了景聿怀。
　　“本王有时候都觉得你并没患眼疾，说话还是那么欠揍！”逸亲王整了整头顶歪斜的羽冠，讪讪放下杯盏。
　　“你也不小了，是该考虑找个福晋安定下来了。”也只有成了家，才能顺理成章地留在浔阳城。
　　“哎呀，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呐，我可不喜欢悍妻~”逸亲王语毕，突然想到了什么，促狭地靠近景聿怀的身旁。
　　“你与他~可是早已圆房了，感觉怎么样？”
　　虽然他不想娶福晋，但是他不介意提前听一听前人的经验。
　　“未曾。”
　　“什么？你们都成亲多久了，你……”逸亲王的眼神缓缓移到某处，邪邪地笑了，“你是不是不举啊？”
　　“……闭嘴。”逸亲王这张嘴也不比他好多少，“我不想勉强他。”
　　“哦？是他不愿意？”刚才云慕那羞涩的模样不似作假，看着也不像无欲之人。
　　“……也不是。”
　　景聿怀知道，经历了上次那件事以后，慕儿一定对这种事产生了阴影。
　　如果要做，需得他真心想要，真心享受，否则，还不如不做。
　　“我明白了！”逸亲王“嚯”地站起身，“看你平时杀伐果断的，怎么在这件事上就优柔寡断像个妇人呢，本王帮你搞定~”
　　“别去……”此事怎好外人插手，只会越帮越乱，景聿怀来不及抓他，伸手弹出一粒石子。
　　“诶~弹不着~”逸亲王侧身一躲，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出了汲月轩，深藏功与名。
　　*
　　云慕正在后厨和面，逸亲王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踱步进来。
　　“云慕见过王爷。”云慕慌忙见了一礼，也不知与他说什么，沉默地揉着面团。
　　“今天晚食吃什么呀？”逸亲王倒是自来熟，一点也不拘束，“世子妃亲手做吗？”
　　桌上摆着一堆准备好的鱼、菇、排骨……逸亲王是被传染瞎了吗？
　　“如果王爷不嫌弃我的手艺，那么今天的晚食便有我来做，也好给王爷接风洗尘。”云慕顺从应道。
　　“啧啧，好像没有甲鱼、鸽子蛋和韭菜呀！”
　　到底是王爷，嘴还挺叼，“今日没有这些食材了，要不…下一回王爷来之前对聿怀说一声，我去命人新鲜准备着。”
　　“诶~我哪需要这些，是你家夫君需要好好补一补~”逸亲王噗嗤一笑。
　　他想，现在自己的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猥琐，没准还会被云慕当作变态。
　　不过，为了好兄弟以后的x福生活，要什么脸。
　　“可聿怀手臂上的伤早就好了呀……”
　　“哪里是手啊，你还不知道吧，聿怀兄…有难言之隐~”逸亲王忽然神秘兮兮地靠过来，把云慕吓得后退了两步。
　　“啊？”大脑还没来得及短时间内消化这句话。
　　“你们是不是从未圆房过，你就没想过别的可能性？”
　　他猜想过是景聿怀清心寡欲亦或是觉得麻烦，却从未想过其他。
　　但是逸亲王今日一言，使得他格局打开，不得不多想。
　　晚上云慕坐在床榻上，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躺在他身旁的景聿怀……
　　那么的引人注目。
　　真的如逸亲王所说，没任何反应了吗？
　　“慕儿怎么了？”景聿怀温润的声音把云慕唤得面红耳赤。
　　“你知道我在看你？”
　　“嗯，慕儿看我的时候，我总是特别开心。”景聿怀想也不想就承认了，其实真正暴露云慕的，他那节奏不稳的呼吸。
　　既然被景聿怀发现了，云慕也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偷偷给自己鼓了鼓气，不动声色地靠近景聿怀……

050 哪个混蛋造的谣！

　　窗未关紧，吹来一阵凉风，仿佛连枝头圆月也被吹得晃了晃身子。
　　“慕儿可是冷了？”景聿怀却在云慕快要碰上他的一霎那扯过被子，把云慕裹成了一个束缚四肢的胖卷卷。
　　云慕：……
　　他不仅不冷还有些热。
　　景聿怀撇开额间碎发，覆手探温，语气一紧，“怎么回事，发烧了？”
　　云慕一抬头，景聿怀的脸近在眼前，摘下白纱的景聿怀比往常更加温柔，眼前好似能看见一切灿烂的星辉。
　　他越看越着迷，那双薄唇比他的脸，还要鲜艳。
　　鬼使神差地，云慕轻轻啄了一口那抹艳色，而后整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他忽然觉得方才生出的念头太大胆、太亵渎了！
　　仅仅是浅尝辄止的一吻，景聿怀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味，轻轻舔了一口唇上残留的温度。
　　今日云慕的主动，难道不是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吗？
　　他找到云慕毛茸茸的小脑袋，俯身将被子卷搂进怀里，沐浴后的花皂清香萦绕着密不透风的拥抱，像在吞噬。
　　“慕儿，你这是…想清楚了吗？”景聿怀微微让出些距离，这个空隙也给了自己思索与确认的机会。
　　云慕的两颊浮出酡红，像只胆小的鹌鹑一般闷头弯了弯嘴角，语气却坚定异常。
　　“嗯，这个病不是大事…唔……我不会介意的，你只需告诉我……要怎样做。”
　　语毕，他从棉被里爬了出来，额角沁出滴滴晶莹的汗珠，仿佛已经做好冲破所有恐惧的准备。
　　聿怀待他这样好，他觉得自己也应当毫无保留。
　　半掩的雕花窗挡不住顽皮的风，又轻轻吹了进来。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景聿怀此刻完全清醒了，察觉出了话中蹊跷，不解道。
　　“聿怀，没关系的，那日/你不曾嫌弃我，今日/我亦不在意你不能r道。”
　　景聿怀一愣，“什么？你说为夫不……”
　　“聿怀不要难过，我相信，我们多试试，会好的，明日我再买些甲鱼、韭菜、鸽子蛋来补一补……就算最后还是不能治好，我亦不会介意。”
　　云慕打断他，现学现用，心里盘算着，明日得把逸亲王说的三种食材都买回来~
　　……景聿怀双手扶起云慕的脑袋，咬紧了后槽牙，到底是哪个混蛋造了这个谣！在慕儿面前败坏他的名声！
　　“等一下慕儿，谁告诉你，我不能…呃，你怎么会这样想？”
　　这么荒唐的谣言，恐怕只有心思纯净的云慕会信。
　　云慕的脖子都被棉被捂湿了，景聿怀伸出衣袖擦了擦他的薄汗，忍下心头悸动，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双腿，欲盖弥彰。
　　“逸亲王啊，他虽然看着挺没谱的，但是王爷还挺关心你的，他说这种事情，得需我主动一些你才能……”
　　“行了！”景聿怀不想听，缓缓地握紧了拳头，好不容易云慕主动了一回，竟是因为听了逸亲王的瞎话。
　　“王爷最喜欢开玩笑，你不要信。”景聿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了。
　　云慕还以为景聿怀害羞了，因为他方才仔细想了想逸亲王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说景聿怀如此深爱自己，上辈子如何能忍八年呢？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
　　“你别不好意思啊聿怀，我…我会努力的！”说着，他义无反顾地抱住景聿怀的腰，被什么东西胳了一下。
　　“别动……”景聿怀咬牙扯了扯嘴角，抬手稳住云慕颤抖的肩膀。
　　看来云慕还是害怕的，他并没有为接下来的事做好全部的准备。
　　景聿怀揉了揉云慕的脑袋，苦笑着不再逾越，这把点燃的火，今夜注定无法释放。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好好学一学如何？”
　　“好啊，怎么学？”云慕乖乖地靠在景聿怀的肩膀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太好了，他终于可以为景聿怀做一些有用的事了。
　　“我记得——藏书阁放着几本学杂技的画含#哥#兒#整#理#册，明日为夫拿来给慕儿观摩一番。”
　　“杂技怎么能……”突然，云慕一噎，面色猛然爆红，那些画册不就是他唬弄景聿怀的时候随口瞎掰的吗！
　　原来景聿怀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
　　只可惜明日一早团圆节，他们就被皇上请进了皇宫。
　　皇帝第一次后宫选妃兼宴请朝臣，皇宫内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御花园的花姹紫嫣红，就是比别处娇艳，云慕甚至错觉自己又过了一次年。
　　受邀的朝臣都在御花园内赏花闲聊，都等待着晚上那场宴会。
　　云慕跟在景聿怀的身侧，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这里的人他没有一个认识的，可他们似乎都在往自己这里瞧。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也没见过这么多暗暗向他们投来的审视目光。
　　“聿怀，爹呢？”这个时候他十分想念暴躁易怒的大将军，因为如果有大将军在，这些人肯定不敢撒野。
　　“爹被陛下召见，似乎是南方又发了洪灾。”从前景湛向皇帝举荐过治洪的人才，现在皇上当然第一个就想到他。
　　“怎么了？慕儿想爹了？”
　　这当然不可能，云慕平时看见景湛就像兔子看见了鹰，躲还来不及呢。
　　“也可以这样说吧，我……”突然云慕用余光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与旁人不同，那人是光明正大地在看着他们。
　　“慕儿？”云慕不说话了，景聿怀觉得奇怪。
　　“有人在看我们，还有点凶。”
　　“看就看了，不用管他。”景聿怀的脸上挂着疏离的淡笑，他早已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当作异类的感觉。
　　这块白纱蒙住了他的眼睛，更蒙住了羞耻感。
　　有时候竟然觉得，看不见也挺好的，至少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人在眼前转悠。
　　正在这时，王公公出现在御花园，朝臣们都客气地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王公公径直走到了景聿怀的身旁，尖声细气道，“陛下宣景世子，世子随老奴来吧。”
　　这倒让景聿怀有些意外，他感受到云慕紧张地攥了攥他的袖子，于是便问道，“本世子行动不便，可否再带个人与我一道？”
　　“陛下特许世子可以带一位下人跟从。”皇帝似乎早已料到，提他做出了决定。
　　景聿怀不能带着云慕一起走了，还得把他就在这满是尔虞我诈的恶心的地方。
　　他抱歉拍了拍云慕的手，宽慰道，“我会尽快回来，若是有人找你的麻烦，千万别对他客气。”
　　云慕一直都是个很懂得分寸的人，景聿怀怕的是他太有分寸，被人欺负了去。
　　景聿怀走后，云慕愈发地感受到那股凝视，就像小时候举着鞭子的人贩子，凶狠地盯着每一个有可能偷了钱财的小奴隶。
　　可现在不一样啊，云慕摇身一变成了世子妃，不再是受人胁迫的小奴隶！他壮着胆子也盯了回去。
　　盯着他的是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男人，头戴八字乌纱帽，红字官服上的双禽图案皆是金线所绣，品阶似乎不在大将军之下。
　　最近景聿怀把云慕的胆子养得肥了，云慕改变了心态，躲不过就不躲了，这里站着这么多人，料想对方也不敢把他怎么着。
　　于是他走过去，对着那个都快盯出眼屎的大人作揖道，“清庄侯府世子妃云慕有礼，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话音刚落，他似乎听到了旁边有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云慕看向周围之人，不知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问我？”那人的声音浑厚有力，一双眼睛深邃中透着审视。
　　“是啊，我在和你说话。”云慕看了看他的脸，“老谋深算”这个新学的词，不知怎么从脑海中冒出了头。
　　“呵，你那夫君没告诉你，我便是当朝左徒么？”
　　原来他就是左徒！
　　听别人说，一般人见着左徒只会敬而远之，不然以他那记仇的性格，不知哪句说错了，就会被左徒记仇，暗地里使绊子。
　　偏偏云慕不怕，左徒记仇又怎样？他也会记，梗着脖子道：“就是你说我是灾星？”
　　左徒掀了掀眼皮，昨日从尚榆的口中听见世子妃的强词夺理，他原本还不信，今日一见，似乎有点意思。
　　“怎么，你不服？”区区替嫁的下人一肚子歪理，就算能说得过他的儿子，也为必说得过他。
　　岂知云慕摇摇头，并未与他争辩，而是看向周围身长耳朵看戏的人。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二次，我想，尚榆早就告诉过大人了，今日我来找你，是觉得你们总盯着我们看，一点也不尊重人。”
　　听着云慕认真地说出此话，左徒一旁的亲信抢着讥讽道，“看了又如何，这里哪个人不被看着，怎么就他瞎着眼，比别人都金贵。”
　　也正是景聿怀看不到，云慕才觉得悲哀，他们根本就是恃强凌弱！
　　“瞎眼的是你们，你们看不到大将军辛辛苦苦为守护褚国安宁抛洒热血，看不见世子待人有多亲善，看不见每个人的难处与苦衷，你们才是白长一双眼睛！”
　　云慕什么也没想，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说得好！”身后传来景湛的击掌大笑，“不愧是我侯府的世子妃。”

051 话可以乱说，饭可不能乱吃

　　在景湛摄人的威压下，那些飞扬跋扈的文臣果然不敢再说什么，闹剧因此不欢而散。
　　云慕缩手缩脚地站在景湛身边，又恢复了平日的乖顺。
　　“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嘛，怎么这会儿又消停了？”景湛粗着嗓音哼了一声，听起来却没有敬茶那日可怖。
　　云慕发觉不对，抬起头，发现景湛居然在笑！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景湛第一次对他笑。
　　“大将军，刚才……云慕给你丢脸了。”他不过是借着神武大将军的威名才能镇得住场。
　　“嗯？叫什么大将军，聿怀不是告诫过你，要叫我爹吗？”
　　“好，爹，我们……”云慕受宠若惊地亮了亮眼眸，跟在景湛身后仍有些怯怯的。
　　景湛背着手转过身，扬起了他努力下压的唇角，这个私生子虽出身不好听，但是居然敢向左徒正面对抗。
　　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很满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去崇华殿外候着吧，吾儿一会也该出来了。”景湛对云慕稍微顺眼了一点，语气也不再是冷冰冰的。
　　云慕由小公公带着，恰好看到了从崇华殿出来的景聿怀，欣喜地迎了上去。
　　却见景聿怀的脸色不太好，他焦急问道：“如何？是皇上降旨责罚了吗？”
　　景聿怀拍拍云慕送上来的小手，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皇帝倒是没有为难他，不过这一次面见圣上，竟然是他爹的意思。
　　此次治洪灾的机会景湛没有让给别人，而是给了自己的亲儿子。
　　这个决策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若是换做别的大臣，定要被皇上认为他想独揽专权。
　　景湛天生就比别人少根筋，也许只是想让景聿怀试试，想不到如此深意。
　　可难保皇上不会多想。
　　……
　　崇华殿中，皇上看向一旁的神采奕奕的逸亲王，语气温和道，“小九，景世子的法子，你怎么看？”
　　“哎呀，朝政上的事情皇弟也不懂，皇兄这里雨前龙井真是一绝啊！”逸亲王咂了咂嘴，一脸享受。
　　逸亲王在先皇的皇子中排行老九，因不学无术、随性洒脱，一直与别的皇子格格不入。
　　可是造化弄人，现如今除了几个公主，和他眼前身为皇帝的四哥，其余皇子要么发病、要么被惩，总之都死在了他的前头。
　　所以逸亲王虽与皇帝不太亲厚，但是看在唯一的兄弟手足之上，依旧会妥协。
　　“你若喜欢，朕派人送几盒去你府上。”面对逸亲王颓废的模样，皇上并未责罚，笑着召来王公公。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臣弟那宅子都要落灰了吧，臣弟就在皇宫里住几日，可好呀？”
　　逸亲王那宅子是皇帝登基那年亲口赐的，只不过在皇帝登基前，逸亲王为游历江山，早就跑得没影了，所以逸王府便一直空关着。
　　“能有人陪着朕，朕求之不得，不过…小九就没有想过留下来？”皇上关切道。
　　“臣弟留在浔阳城也没什么事做，不然又要被太后催亲了。”逸亲王哈哈笑着，抖了抖衣袍站起身来。
　　“说起这个，臣弟还未给太后请安呢，皇兄的选秀也快开始了，臣先告退了。”
　　“去吧。”皇上拂了拂手，让王公公好生将他送了出去。
　　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拐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没有了任何太监与宫女，逸亲王才放松了笑僵的嘴角。
　　他这个皇兄心思深沉，没人能猜到皇上心里想了什么。
　　逸亲王忽而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干嘛呢，他这辈子这么费心费力地把自己置身事外，不就是为了躲避皇家的恩仇吗？
　　也幸好父皇从来没把他当成储君培养，才能使他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
　　突然，他听到有一丝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窜动。
　　莫不是他那了无生趣的皇兄在御花园里养了只兔子？
　　那就别怪他今天晚饭加个菜，麻辣兔头！
　　逸亲王蹑手蹑脚的靠近草堆，正想着以什么姿势飞扑过去比较帅气，便从修剪整齐的草堆后探出了一个美丽的脑袋，被冻红的鼻尖看起来真的像只小兔子。
　　但是逸亲王已经刹不住了，双脚离地，向女子的方向扑了过去，打着滚抱成一团。
　　“你……”女子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像是要把他吃了。
　　“逸亲王，逸亲王你在哪里？小人奉皇上口谕，带您参见太后。”这个声音正离他们越来越近。
　　“站那别动！本王有一些三急需要处理！”逸亲王边喊边打量着女子的面容。
　　虽谈不上倾国倾城的美貌，但是寻常的大家闺秀遇到此事，少有这般安静，他不禁佩服她沉稳的心性。
　　小太监一听，果然站住了，尴尬地后退了好几步。
　　“姑娘有没有摔疼呢？”逸亲王嗅着她颈侧的兰花香，心神一动，连语调也变得柔软。
　　“王爷有没有抱够呢椒ⒸⒶⓇⒶⓜⒺⓁ樘？”这位姑娘分毫不让。
　　逸亲王尴尬地从草丛里坐起来，伸手想去拉她，却见她早已经自顾自的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
　　确实不同于一般大家闺秀的娇气与柔弱，寻常女子怕是早就哭着闹着要他负责了吧。
　　真真是个奇女子。
　　眼看着姑娘不置一词，整理好着装就要转身离开，逸亲王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臂，尴笑道，“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呀？”
　　姑娘回过头，眸中闪过一抹厌烦的神色，“王爷应当知道，这个时间出现在皇宫里的女子，不是娘娘就是待选秀女啊~”
　　“王爷还抓着未来皇嫂不松手吗？”
　　逸亲王一愣，没想到此女子拿清白说事也能张口就来，但他很快想到了回击之法，“也不尽然，也有可能是女刺客啊，姑娘方才在这里干嘛呢？”
　　还真被猜到了一半……她默默地将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玉瓶塞进袖口。
　　要不是刚才要验身，她才不会把大价钱买来的雪上一支蒿先藏进土里，又倒霉得遇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王爷。
　　她急着脱身，故而轻咳两声，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揉了揉芊芊皓腕，“王爷说什么呢，小女子怎么会是刺客？”
　　“奴家乃徐御史家的嫡女徐卿儿，方才迷了路不小心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莫怪。”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秦卿若可是在挽烟阁学透了。
　　“我怎么不知道徐御史还有个女儿？”
　　废话，秦卿若也不知道，皇上给她造假身份的时候她也没法拒绝。
　　“许是王爷记不清了吧。”秦卿若低顺着眉眼，用力扯了扯被逸亲王桎梏的手腕。
　　嘶，没扯动！
　　“王爷再不放手，奴家便赶不上选秀了。”
　　说实话，逸亲王有那么一瞬间是不想放手的，可是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如何能与皇兄比呢？
　　他刚一松手，秦卿若就像撒了欢的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
　　皇家的宴会人人都给足了面子，即便是平日里吵得不可开交的大将军与云相也消停了。
　　皇帝的脸上沾着喜色，从金碧辉煌的龙椅上站起来，举起酒盅道，“朕今日后宫充盈，朝堂上还有诸位功臣分忧，朕敬大家！”
　　说着一口干了！
　　连皇上都喝干净了，朝臣们哪能不喝？纷纷举起了杯盏。
　　云慕瞅着眼前的这杯酒犯了难，这玩意他在挽烟阁喝过，难喝极了，可是再看向景聿怀，聿怀已经爽快地喝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伸出舌头轻轻碰了碰杯中液体，竟然一点都不辣，就是普通的清茶！
　　“不能喝酒便不要再喝，喝点茶吧。”景聿怀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柔柔的似在安抚他的味蕾。
　　原来景聿怀早就为他换成了茶。
　　耳边充斥着朝臣们的奉承之语，云慕自始至终都盯着眼前的碗碟，碗里的粉色肉丸摆成了梅花的形状，仿佛枝头怒放。
　　云慕咽了口唾沫，他想吃好久了，于是便偷偷尝了一口，肉质松软，入口即化，还十分鲜美。
　　只不过这美味的肉丸下肚以后，他慢慢的呼吸急促、手臂发痒起来，撩开衣袖一看，已经生出了细密的红疹。
　　很快，云慕感觉透不过气来了，耳边们大臣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清楚，他抓住身旁的景聿怀痛苦地低吟起来。
　　“我…我好像……不太舒服，能不能回……”
　　还没说完云慕便昏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喊“食物有毒，保护圣驾”！
　　云慕被御医抬走了，虽然景聿怀也很想跟了去，可是在皇上面前，他忍住了。
　　他一面形同嚼蜡地吃着丰盛的御膳，一面焦急地等待着云慕的消息，可是这场宴会快要结束了，都没有御医来报。
　　就在景聿怀忍不住想寻个由头出去转转的时候，皇上先开口了，“朕甚是挂念世子妃的安危，景世子可否替朕去太医院瞧瞧？”
　　“王公公，替景世子带路吧。”金口玉言由不得景聿怀拒绝。
　　还没走几步，王公公便停了下来，“哎哟，请世子爷稍等片刻，老奴吃坏了肚子去方便一下。”
　　……事可真多。
　　不消片刻，景聿怀又被人重新扶起小臂，向前走去……
　　他敏锐地皱了皱眉，此去太医院的方向不对！

052 你是唯一救赎

　　景聿怀稳了稳心神，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扶着柱子，默默在心中记着个数，扯着无关紧要的废话。
　　“想必公公应该熟知宫中地形，我们现在所走的长廊，可有名字？”
　　意料之中的，王公公没有回答，景聿怀再次绷紧了神经。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只能依靠着听、触、嗅觉感受附近的环境。
　　这时，景聿怀闻到一股花香，那人领着他走了很久，仿佛置身一块花田之中。
　　可是景聿怀分外清楚，皇宫里除了御花园，还有哪儿会有这么浓郁的花香？
　　此地无银三百两，景聿怀当即停住了脚步，神情防备，“王公公就这么不想与本世子说话吗？”
　　景聿怀虽然一味藏拙，不愿在外人面前暴露武功底子，但是像这样牢牢地定在原地，他还是做得到的。
　　那人见拉不动景聿怀，终于开了口，“回世子的话，王公公方才‘一泻千里’，嘱托了奴才为您带路，还差几步便到了。”
　　从此人又尖又细的嗓音可以辨别，也是一位公公，可是景聿怀却觉得有一丝怪异，具体哪里奇怪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世子妃就在太医院中等候。”那声音古怪的小公公又催促道。
　　今日是皇上设宴，料想应该没有人敢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捣鬼，景聿怀如今别无他法，只得跟了上去。
　　他跟着太监进入一间屋子，香味更浓郁了，熏得他头昏脑胀，险些站不稳，他隐约听到了太监的声音，晃晃悠悠，不太真切。
　　“就是这儿了，小的便不打扰世子与世子妃互诉衷肠了。”
　　景聿怀预感不好，迅速抓住了太监的衣服，“等等，你说这里是太医院，为何我一点药草味都没有闻到？其次，医治世子妃的太医去哪里了？！”
　　岂知太监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地把袖子从景聿怀的手中抽了出来，“吱呀——”一声缓缓挪动着木门。
　　“世子便是医她最好的药。”
　　“……”
　　景聿怀的意识逐渐混沌，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就像被突然抽走了一般。
　　中计了，这间房里燃着能让人浑身瘫软的花香。
　　他也意识到这个太监的声音奇怪在哪里了，方才太监所有的话都是捏着鼻子说的。
　　从他决定跟着太监继续走的那一刻起就步入了对方的圈套，一步步成为瓮中之鳖。
　　可是太监却没有杀死他，既然不为杀他，为何要冒险把他囚禁在这间房里？
　　景聿怀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痛感让他的意识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无暇分心，循着方才关门的声音的方向爬了过去。
　　方才景聿怀并没有听见太监锁门的声音，也许是太监粗心，又或许是他自信景聿怀没有力气反抗。
　　不过，打开了这扇门，远离诡异的香味，应该就能逃出去了吧。
　　可还没等他摸到门栓，身后突然响起了微弱的嘤咛，景聿怀一愣，难不成这间房里还有别人？
　　纵然此刻的景聿怀虚脱得连腰间的软剑都握不住了，他扶着门缓缓站直，强打精神侧耳去听。
　　他很担心那个声音是云慕发出的，难道是有人想将他们两个一网打尽吗？
　　“唔…好热~”软语如丝，娇声逐渐靠近，景聿怀皱着眉，听到了女人跌跌撞撞向他跑来的脚步声。
　　该死！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把女人踹出了安全距离。
　　“姑娘，莫要被药物控制，你清醒一点！”踹完那一脚，景聿怀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背抵着墙气喘吁吁，滑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一抹暖流涌入全身，他也出现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的症状。
　　很热，是从皮肤内部渗出的滚烫，全身都像被架在火上翻烤。
　　刚才那一脚踢过去，使他的血液运动得更快，各处的经脉都活了起来，腹中横冲直撞的邪火快要压不下去。
　　“我清醒着呢~反正都要在这深宫中待成老宫女，我看你长得不错，瞎就瞎了，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她又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你不嫌弃我，可是我嫌弃你！
　　景聿怀很是无语，被她一下子扑到了地上，虽然他早就听到了她的方位，奈何身上没了力气，躲闪不开。
　　那腔奔涌的气血立刻蠢蠢欲动起来。
　　景聿怀用胳膊钳住那名宫女的脖子，往外推远，一边咬破自己的舌尖维持冷静。
　　“我难受，你也难受，可我们凑一起就不难受了呀~”
　　“滚开！”他低吼，极力克制着强烈的晕眩感。
　　“哼，老娘偏不！”她凭借体重优势，轻易占了上风。
　　景聿怀的手缓缓摸向那柄软剑，若真逼得他走投无路，就只好拼上这条命了……
　　正在这时，门“砰”得一声被人踹开，一声女子的调笑从外头飘然而至：
　　“哎哟，没想到皇宫也有这般下作的手段，幸好小侯爷患有眼疾。
　　不然你要是看到自己身上趴着一只癞蛤蟆，怕是以后都硬气不起来喽~”
　　*
　　云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这里空旷得很，同样也十分空虚。
　　他从质地极好的软榻上坐起来，花了几秒钟想起了前因后果。
　　撸开袖口一看，果然那大片的红疹已经消失，再没有别的不适，云慕环顾四周，不知现在身处的环境在哪里。
　　“醒得还挺快，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一样。”逸亲王的声音由远及近，举着一壶茶水走了过来。
　　“多谢王爷相救。”平民百姓谁敢把皇宫当家……云慕赶紧起身行礼，被逸亲王按住了手。
　　“你要谢也该谢聿怀兄，要不是他说你鲜虾过敏，我们还以为你的食物被人投了毒呢。”
　　云慕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那道令他垂涎三尺的美食，竟然是他的天敌——虾！
　　不过……景聿怀怎么知道他对虾过敏呢？
　　以前他身在云府的时候，作为下人没有机会接触鱼虾，所以这个秘密就连云世煜都不知道。
　　还是在他上辈子嫁给景聿怀以后，无意中发现的。
　　“我现在在哪里？”因为自己的原因打断了宴会，云慕挺不好意思的，“……聿怀呢？”
　　“就知道你一醒来便要找他。”逸亲王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
　　“本王担心太医院那些老东西们毛手毛脚的，便跟你一起过去了，你已经昏睡近一个时辰了，聿怀兄此刻应该在崇华殿等你吧。”
　　说完，他又慢悠悠地喝那盏茶，好像永远也晾不凉一样，这可把云慕急得不行。
　　逸亲王故意瞥了云慕一眼，把那窘迫的模样尽收眼底，不一会哈哈大笑起来，“行了，跟本王走，本王带你去！”
　　他们刚要往崇华殿走去，云慕便被一人喊住了，扭头一看，竟是熟人。
　　“卿儿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云慕欣喜道，难道改头换面后的徐卿儿也受邀参加今晚的宴席了吗。
　　“哎呀，今天没时间寒暄了，你跟我来！”秦卿若一把拽住云慕的手，直往反方向拉。
　　秦卿若也是逸亲王的熟人，他看着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心下很不是滋味。
　　逸亲王执着折扇点了点秦卿若攥着云慕的地方，挑了眉头，“皇嫂这么做，怕是不妥吧。”
　　“你以为你谁——”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有人捣乱，秦卿若气的瞪大了眼睛，这才看见云慕身后的逸亲王。
　　真TMD冤家路窄！
　　“王爷说的是，情急之下，妾身忽略了身份。”
　　秦卿若对逸亲王行了个潦草的礼，拉着云慕低语道，“想见小侯爷，请速速随我来。”
　　“等等。”逸亲王又拦了过来。
　　“又怎么了！”
　　“那是后宫的方向。”逸亲王神色古怪地看向秦卿若，众所周知，外男不能入后宫。
　　“事发突然，妾身也不好解释，总之先信我一回吧。”秦卿若此刻也镇定下来，直视逸亲王的眼睛。
　　她在挽烟阁的时候，掌握许多技术高超的驭夫术，在实施此术之前，必不可缺的一点就是信任。
　　可是这位王爷似乎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的任何话。
　　逸亲王望着身后挂满了灯笼的崇华殿，向着黑暗的方向沉吟道：“带路。”
　　他纵然不信这个女人，更不会相信他的皇兄。
　　……
　　“听我说，云公子。”秦卿若把两人带到地处偏僻的镜颜轩，异常冷静地对云慕说道：
　　“接下来只有你能救他，想想我之前教你的，今天肯定用得上！”
　　云慕懵了，没等他发问，就被秦卿若一句“好好发挥”推了进去，重重地关上门。
　　而站在一旁的逸亲王更懵了，“你们认识？还做过世子妃的夫子？”
　　秦卿若尴尬地欲言又止，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地鸡毛？
　　算了，还是不解释了，“呃……算是吧。”
　　自古没有女先生的说法，没想到此女子竟然如此清新脱俗！逸亲王瞬间刮目相看。
　　“聿怀兄遇到了什么问题？世子妃一人的力量够吗？本王能不能助他们一臂之力？”逸亲王跃跃欲试，似乎也想进去。
　　“不用了不用了！你进去不合适！”

053 须作一生拚

　　绿卿姑娘心善得报，不仅赎了身，还摇身一变成了镜颜轩中的小主。
　　云慕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只可惜这么偏僻的地方……一定很难见到皇帝一面吧。
　　他还是第一次进女子的闺房，难为情地四下打量着，只有床榻旁燃着的两盏忽明忽暗的烛光，幽幽如鬼火，床榻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不对劲！景聿怀怎么会出现在绿卿姑娘的房中。
　　云慕踩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接近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
　　不再是那张冷静自持的模样，眼尾快要滴血，红唇一张一翕，附着清晰的牙印，许是忍耐到了极限。
　　云慕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景聿怀，往日清风霁月的小侯爷，是高悬于心中的明月，此刻浑身的衣服都像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被汗水浸湿了。
　　景聿怀两手紧紧握住着什么，过于的隐忍使他的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趟过他红润的面庞。
　　云慕瞧着那双失神的眸子，没来由的生气。
　　好好的人怎么被害成了这样！
　　云慕也瞬间理解了绿卿姑娘那句“只有你能救他”，是啊，这个时候，他怎能退缩。
　　他心疼极了，顾不上质问与猜疑，蹲下身子握住了景聿怀的两只手，这才察觉出景聿怀的手心正在渗血，染红了腹间腰带。
　　“滚…不要碰我……”从倔强的口中发出虚弱而颤抖的音调。
　　景聿怀的神色愈发痛苦，连抗拒的力气也变得微乎其微，仿佛现在所有的理智都靠着软剑划出的伤口支撑着。
　　“我来了聿怀，你别伤害自己。”眼看着神志不清的景聿怀，云慕赶紧掰开两只手，把软剑丢了出去。
　　景聿怀微微抬了眼皮，用指尖轻轻地敲了敲云慕的掌心，声色更加浓重。
　　“你，你是慕儿……”景聿怀推开他的手，艰难地抓住身下床单，“离我远点。”
　　该死，绿卿说要去找解药，怎么把云慕给找了过来？
　　云慕的出现让他心神大乱，原本苦苦压制的邪火似乎窜上了心口，势要将他的清醒耗尽。
　　他一点也不想贸然伤害慕儿，可景聿怀知道，如果慕儿还不走，最终将会驱使着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过了一会，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向来听话的云慕并未离开。
　　“你怎么…还不走……”他与本性奋力地搏斗，眼前人影憧憧，但是没有了疼痛的干扰，意识很快又模糊起来。
　　“聿怀，你等我一下。”此刻的云慕冷静又坚定。
　　等什么等？景聿怀很想说，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还未言语，云慕就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他的吻一点点救赎着景聿怀干燥的双唇，像沙漠中及时出现的一场甘霖。
　　可这仅有的点滴雨水拯救不了整片沙漠，令渴水的人欲罢不能……
　　（此处删减）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
　　“宫中有人要害聿怀兄？”逸亲王听到此话，立刻压低声音警觉起来。
　　“今晚妾身吃多了出来消食，正好看到一位公公引着世子去了后宫的方向，左右没事，妾身便跟了过来，不料撞上了……看来这宫中也并非一尘不染。”
　　想她今夜不过是想熟悉一下皇宫的路线，没料到居然让她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宫中秽事被层层掩盖，可并非无迹可寻。”逸亲王深以为然，他看了一眼卿若，眼神中掠过惊艳与可惜，“你一点也不像御史之女。”
　　她应该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雁，而非锁于深宫的金丝雀。
　　秦卿若脸色陡然一变，眸色中多了些忌惮，“王爷说笑了，我不是御史之女还能是谁？”
　　逸亲王深深地凝视着她，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是谁都好，与我无关。”
　　他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不该成为皇兄的妃子，因为皇兄这么自私，永远不会爱上别人。
　　半个时辰过去了，秦卿若与逸亲王蹲在镜颜轩的门外，无聊地赏着阴沉沉的天际，这两日乌云密布，恐怕不久就要下雨。
　　逸亲王率先打破了寂静，“那名宫女你如何处置？”
　　“妾身不过一位份极低的常在，人微言轻，还能怎么办？”秦卿若拨弄着护甲，娇俏一笑，“自然是放了。”
　　“放了？”逸亲王皱眉道，“她可是重要人证，怎么能放了。”
　　“王爷~”秦卿若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有些事，须得糊涂一点才能活下去，事关世子清誉，妾身怎能多事。”
　　逸亲王看着她楚楚可怜的小表情，无奈地闭上了嘴。
　　依她所言，她与侯府世子仅有一面之缘，便肯出手相救，这还不算多事？
　　真的有如此善良之人？她会别无所求？逸亲王不信。
　　“罢了，此事本就与你无关，本王替聿怀兄多谢姑…徐常在。”逸亲王总觉得这称呼拗口，暗了暗眼眸。
　　“不过，你居然敢把聿怀兄带来后宫，也不怕被人看见，清白不保……”
　　秦卿若满不在意地晲了他一眼，她可是皇上从挽烟阁挖来的，皇帝头上的绿帽都数不清了，清白还有什么重要？
　　“想必王爷也看到了。”秦卿若假意抹了下眼角，哀婉凄凄，“妾身住在这么偏远的镜颜轩，恐怕没什么机会面见皇上。”
　　“所以？”逸亲王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秦卿若装模作样地跪了下来，“妾身今夜冒险出手不为别的，为的是王爷与小侯爷能在圣上面前替妾身美言几句。”
　　“你今日所做，就为这个？”逸亲王被她的话堵得很难受，原以为她与别的女子不同，原来是他看走了眼。
　　“这宫里哪有女子不争宠的？妾身也想沐浴圣恩。”
　　“你……”她越是这么说，逸亲王便越是生气，抬眼的瞬间看到了抱着云慕走出房门的景聿怀。
　　今夜为了躲避别人的目光，逸亲王没有乘坐轿辇，他拂袖不再理睬秦卿若，向着景聿怀跑去。
　　“本王带你们回我的寝宫，今夜定然是个不眠夜了。”
　　逸亲王低头看了看面色痛苦的云慕，把自己的大氅盖在了云慕身上，他朝景聿怀伸出手来，“我来抱吧。”
　　“不用。”景聿怀沉下心底怒意，却是动作轻柔地将云慕的脑袋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有很多事，景某无法假借他人之手。”
　　逸亲王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如今连景聿怀一介眼盲之人都会受到算计，侯府的未来岌岌可危。
　　“我爹那里……”
　　“放心吧，没让大将军知道，本王早就派人传了话，你与世子妃今晚就寝宫中。”逸亲王宽慰地拍打着他的肩膀。
　　这事儿还能让大将军知道？只怕是皇宫的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他们经过秦卿若的身边，她依然挺直腰杆跪着，响亮地出声，“妾身恭送王爷、世子。”
　　似乎存心要给逸亲王找不痛快。
　　“……徐常在所求之事，本王会考虑的，你就当不记得今晚的事！”逸亲王再次烦躁，拉着景聿怀走远了。
　　直到他们走远了，脚步声一点也听不到了，秦卿若才麻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从来都是个心思剔透玲珑的女子，今夜若是不对王爷表露些野心，才会惹人生疑。
　　秦卿若低声唤来一位宫女，问道：“今晚可打听到了什么？”
　　“回小主的话，奴婢听说有位选秀的齐公子获封贵人，住在了离崇华殿最近的惜君阁中。”
　　“齐公子……”看来这便是哥哥的新身份了，他也没能逃出皇上魔爪，怪不得进宫前未能在丝栎坊找到他。
　　四年前的她虽然年幼，可那晚她躲在柴门的暗门后，看得清清楚楚……
　　*
　　回到寝宫的第一件事，景聿怀便为云慕叫了桶热水，好好清洗身上的污垢。
　　景聿怀拒绝了逸亲王想要派下人来帮助他的好意，他来回熟悉了几遍床榻与木桶的距离，才温柔地把浑身无力的云慕抱进了木桶中。
　　滚滚暖意让这个房间开始回温，却如何也平衡不了景聿怀心底的寒意。
　　此事就像吃了一个闷亏，不论是顾及皇家颜面，还是顾及慕儿今日的惊人之举，他都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慕儿，今日是为夫对不住你。”
　　他明明承诺过保护云慕一辈子，如今却让云慕以身犯险，他懊悔极了今天的掉以轻心。
　　这时，浴盆里响起一阵水声，云慕从温暖的热水里苏醒了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整张脸一阵阵地发烫。
　　之前忙着速战速决，他根本来不及顾虑自己的羞耻心，如今回忆起来……不，他选择不回忆。
　　“聿怀，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我…我刚刚表现得……不好。”
　　云慕心想，绿卿姑娘只教了他接吻，却没教后面的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好。
　　“慕儿，你受委屈了。”景聿怀摇摇头，在他的额间印下一吻。
　　“没有没有，我……”云慕以为是景聿怀不满意，忙捧住景聿怀的胳膊，一不小心扯动腰肢，“嘶——”
　　确实是有些委屈！！
　　“看来世煜送的宝物马上就有用武之地了。”景聿怀忽然想起了什么，低低笑道。

054 你故意的。

　　第二日，逸亲王来得有些早，云慕正在给景聿怀束冠。
　　昨日景聿怀已与他讲明了发生的一切，云慕对平时看起来不拘小节的逸亲王刮目相看。
　　逸亲王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丝毫不是那传闻中不问政事的废材王爷。
　　“这是什么？”云慕接过逸亲王递来的小巧瓷瓶问道，打开以后还有一股好闻的药香。
　　“昨日/我看你难受，特意向太医求的，怎么样，本王够意思吧~”逸亲王得意地杵了杵景聿怀的胳膊，邀功似的笑着。
　　难受？
　　难受……
　　昨夜云慕已初经人事，自然秒懂了他的意思，红着脸赶紧把瓷瓶收了起来，本已消停的痛感似乎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别拖太久，太医说这玩意涂抹患处清凉消炎，听说以前的娘娘们都……”逸亲王侃侃而谈，完全忽视了四处找地缝的云慕。
　　“那就有劳王爷了。”直到景聿怀伸手敲了敲桌子，逸亲王这才闭上了嘴。
　　“云慕多谢王爷，王爷还不去早朝吗？”
　　云慕知道逸亲王没有恶意，可是再聊下去，云慕都不知道该怎样接茬了，只得催促着他快些离开。
　　“今日不上朝。”逸亲王抖了抖身上体面的朝服，坐在了云慕和景聿怀的中间，翘起了二郎腿。
　　……云慕默默收回刚才自己对逸亲王的夸赞。
　　“不过本王有新发现！”逸亲王夹着他俩的脑袋凑近了，压低了声音，“早上我去崇华殿的时候，连皇兄的面都没见到，王公公说皇兄昨晚捉到一对对食的太监宫女，似乎还查出了不干净的香料，勃然大怒。”
　　闻言，景聿怀的面色沉了下去，那歹人竟带着皇上来捉奸……
　　如果昨夜被捉到的不是太监，而是自己，那么为了顾及皇家颜面，他只能把宫女娶回府中。
　　“王爷，我昨日的衣服……”香料当时也定然沾到了他的衣服上，只是来不及发现，若是被追查到，恐怕难逃干系。
　　“放心吧，本王一早就命人把你们的衣服拿去烧了。”
　　景聿怀点点头，此劫暂时被他们躲过去了，但是敌在暗，他们在明，万不能掉以轻心。
　　“那名宫女呢？”为今之计唯有严加审问，找出幕后真凶。
　　“被皇兄斩了。”
　　斩了？对食之事本就可大可小，皇上那么喜欢牵红线，居然没有为他们赐婚，而是斩了？
　　景聿怀右手托着下巴沉思，左手又忍不住叩击起来，如今宫女死无对证，真相石沉大海，他该怎么找出幕后之人呢。
　　正在这时，太监来报“左徒求见”引起了几人丰富的表情。
　　“你说…会不会是他？”逸亲王悄悄凑近景聿怀。
　　在此之前，左徒也是景聿怀怀疑的第一人选，可是昨日听闻云慕舌战以左徒为首的众文臣，反而削弱了他的疑虑。
　　这一次险些酿成的宫廷丑闻一定是蓄谋已久，而非左徒被云慕挑衅了以后的突然报复。
　　景聿怀摇了摇头，“让他进来吧。”
　　“行吧行吧。”逸亲王一脸的不耐烦，这个老古董喜怒无常，特别难搞，也不知道今天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来拜见他。
　　不一会，左徒提着一包鼓囊囊的东西走了进来，还未打开，云慕闻着味儿便知道那定是那家雨村的肉包子！
　　雨村的肉包馅儿又实又嫩，没有人比他更懂肉包。
　　“哎呀，左徒大人来就来嘛，带什么礼物。”逸亲王说着，就要伸手接过，被左徒挡了回来。
　　“这是本官给世子妃带的晨食。”
　　左徒缓缓打开黄色的油纸，里面躺着几个又白又嫩的包子，香气伴着油光一瞬间抓住了云慕的味蕾。
　　“你…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本官昨夜特意去问了云相的嫡次子云世煜。”
　　云慕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盯了一眼包子，又看向左徒的面瘫脸。
　　“我不要。”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肚子却在此时很不给面子地响了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云慕只吃了一只虾卷，还因为过敏被催吐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左徒似乎早有预料，见云慕不接，他随手拿了一个包子吃了起来，瞬间寝宫里充斥着肉包的香味，云慕的馋虫彻底活了。
　　“你没事送包子给我干嘛，无事献殷勤，非…非……”云慕肚子一饿，脑子也空了，偷眼看向景聿怀求助。
　　“非奸即盗。”没错，景聿怀也是这样想左徒的。
　　“赔礼，道歉。”左徒停下咀嚼，瞟了眼云慕馋嘴的模样。
　　记仇的左徒居然会赔礼道歉？逸亲王抬头看了看窗外，心想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云慕不知道尚牧清的德性，还以为他是在为昨日御花园两人的争执道歉，欢欢喜喜地接过肉包吃了起来。
　　云慕本就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边吃边点头，被包子塞满的嘴说话含糊不清，“唔，唔，我很大度的，原谅你了。”
　　“是吗？那么就拜托世子与世子妃照看好我家尚榆了。”左徒看着狼吞虎咽的云慕轻轻勾起了唇。
　　“……”
　　如同仓鼠般鼓囊囊的两腮停了下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本官是来赔先斩后奏的礼，不然世子妃以为什么？”左徒的脸上带着得逞的浅笑，十分放肆。
　　“陛下特派本官南下，亲自去看看灾情现场，故无法顾及家事，尚榆今早已经送入了侯府。”
　　云慕愣住了，没想到几个包子把自己给坑惨了。
　　“他的娘亲呢！”
　　“回娘家了。”
　　“不是…他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犬子同去。”
　　“……”
　　逸亲王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然，云慕怎么会是左徒的对手呢，左徒为了坑云慕居然不惜赔上自己的儿子。
　　此招自损八百伤敌一千，一般人可做不到。
　　“这不行的……”云慕还想挣扎，绞尽脑汁地推脱道，“我与聿怀过几日就要出去游玩，到时候把尚榆一个人留下，左徒大人你放心吗？”
　　“那便带着他一起去吧。”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早餐，云慕含着包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此时的景聿怀看够了戏，神情自若地拉着云慕坐下。
　　他见过许多安插细作的做法，或高明或下作，可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明目张胆地强塞亲儿子进府的。
　　尚榆真的是左徒的亲生儿子吗？
　　“国事重要，聿怀自然愿意为陛下与左徒分忧。”景聿怀应得很爽快，把一旁的逸亲王和云慕给惊呆了。
　　“众所周知，我爹带娃最讲究以‘德’服人，一定能将尚榆照顾得服服帖帖…哦不，本世子的意思是，舒舒服服。”
　　到了景湛手下，那孩子还能有人过的日子？左徒当然不肯，“犬子怎敢叨扰事务繁忙的大将军，本官拜托的是世子与世子妃！”
　　“哦~如此，我们便来算一下这几日的伙食费，茶水费以及游玩的车旅费……”
　　最后，景聿怀狠狠敲诈了左徒一笔大的，逸亲王听了都忍不住为左徒肉疼一把。
　　恶人还得是恶人磨。
　　*
　　“聿怀，我不明白。”回去的路上，云慕忍不住问道。
　　明知可能是陷阱，为什么景聿怀要答应下来呢？
　　“这件事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景聿怀让云慕靠在自己的肩头，左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
　　“既然皇上已经应允，那么尚牧清今日势在必得，无论我们说什么都无法阻止。”
　　其实景聿怀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他正愁试不出来尚牧清的底，不如换个角度，从他的儿子下手。
　　“你就当远房的表弟过来探亲，我会把他的屋子安排地远一些，无需慕儿辛劳。”景聿怀安慰道。
　　云慕从他的肩上离开，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从小伺候人伺候惯了，不怕麻烦，我怕的是……他会伤害你。”
　　“如果为夫连个区区稚儿都不能对付，哪有脸面做你的夫君呢。”景聿怀听了轻笑一声。
　　可是，这并不能打消云慕的疑虑，云慕盯着他的脸正想反驳，“纵然只是孩子，他爹可是……”
　　忽然马车重重地颠簸了一下，似乎是一块石头被车轮压碎了。
　　没人再出声，左右摇晃的马车惊动不了车上的一对璧人，景聿怀从云慕柔软的双唇上离开，挂着深深的笑意。
　　“……你故意的。”云慕红着脸舔了舔唇。
　　景聿怀身影一顿，不再后退，俯身又凑了上去，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浑身没劲了才肯停下。
　　他微喘着气道，“这才是我故意的。”
　　……
　　两人回到了侯府，尚榆正坐在汲月轩的石凳上品尝糕点，瞥见他们来，他理直气壮道，“我爹要我住在这里。”完全没有挪窝的意思。
　　云慕有些气恼，只听一旁的景聿怀幽幽道：
　　“你可知道你爹为何要将你送到侯府来？只怪这习武又累又苦，还容易受伤，所以左徒大人深谋远虑，让本世子督促你……”
　　“我不要！”尚榆惊慌地从石凳上站起来。
　　为什么换了个地方还是躲不开习武啊！！
　　“可是这汲月轩就是习武的地方啊。”景聿怀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我马上出去。”还来不及听完，尚榆一溜烟跑得远远的。

055 空落落的心住进了一个人

　　转眼就到了游玩的日子，云世煜就差把整个琼华院都塞进马车拉走。
　　最后还是简祎帮他把多余的东西撤了下来扔回云府，“你这是要搬家吗？”
　　云世煜不承认，梗着脖子道，“本少爷这不是怕路上冷嘛，所以多带了些……”
　　“手炉、狐狸毛边大氅我都给你带全了。”简祎十分嫌弃地扫了一眼几乎裹成了一个球的云世煜，“再不济，风寒药也备好了。”
　　“那路上也会饿啊，所以……”云世煜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刚出炉的栗子，自己剥。”热腾腾的纸包被塞进了云世煜从袄子里伸出来的爪爪缝里。
　　“还有……”
　　“你知道你爹为什么不允许你出门吗？”他打断了云世煜。
　　简祎如今多了些感同身受，这哪里是小少爷，小少爷尚且知道路途遥远，不能带大面额的银票，云世煜简直像个不问世事的巨婴。
　　“哎呀，这不是多亏了你和慕慕嘛~”云世煜别的不行，就是特别识趣。
　　他剥了颗栗子，抬手就要送入简祎的嘴巴里，却被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别动手动脚！”简祎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两步。
　　云世煜看着他乌漆麻黑的背影，自顾自的吃下那颗被嫌弃的栗子，又香又糯！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不让摸。”
　　不知是不是被听见了，简祎的身躯明显一滞。
　　“你坐车上去，别老在我眼前晃。”简祎一蹬腿，轻轻松松地站上了马车。
　　“我等车夫呢。”云世煜朝他伸出手。
　　……没见过哪家少爷上马车还要人扶的，真是比大小姐还要娇气。
　　“没车夫。”简祎看着那只手，手心沁出了汗，烦躁地别过头去，猛的用力，云世煜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
　　“诶？简祎你居然会赶车？”云世煜一手抱着栗子，一手揽在简祎的肩头，两万放光，就像看到了猎物的狼一样。
　　“……”简祎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再一次龟裂，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很想伸手把云世煜推下去。
　　但是一想到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上回还不小心撞疼了云世煜的后脑勺，他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从我的身上下去…唔……”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就被云世煜突然伸来的手捂住了嘴巴。
　　一只又甜又暖的栗子滚进了他的嘴里，那只手温温的，仿佛也沾上了栗子的香甜。
　　“怎么样，你买的栗子还不错吧~”云世煜扬起笑脸，给自己也剥了一只丢进嘴里，这下，两个人的嘴里就都是栗子味儿了。
　　简祎眼睁睁地看着云世煜用捂过他嘴巴的手剥好栗子，又覆在自己唇上，眼神躲闪不定。
　　他把马车的幕帘撩了上去，催促道：“你再不进去，我们就无法按时赶到侯府了。”
　　“好啦好啦，我这就进去。”云世煜听话地捧着他的小暖炉、栗子和钱袋子进去了。
　　简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垂头望向手中缰绳，耳尖不知不觉越来越红。
　　“对了！这些给你，从前都是慕慕给我剥，本少爷可是第一次给别人剥。”
　　云世煜忽然又从马车里冒出了脑袋，捧着一手心去壳的栗子交到简祎手里。
　　说完就又钻了进去，丝毫没有发现简祎的异样。
　　简祎懵着脸看向那几颗栗子，每一颗都有指甲抠过的痕迹……
　　果然是小少爷，连只栗子都剥得不够平整。
　　简祎浅浅地绽开嘴角，放一颗在口中咀嚼，样貌虽然丑陋，却与刚才吃的一样甜美。
　　……
　　两人来到侯府，却发现比原计划多了一个人。
　　“这小屁孩是谁？”云世煜从车上跳下来，左右打量着跟在景聿怀身后的男孩，“你俩啥时候有的娃？”
　　“我才不是小屁孩！”尚榆争辩道。
　　“少爷别开玩笑了！”云慕无奈至极，这孩子已经缠了他们一早上了，“他是左徒的嫡次子尚榆，近日寄宿于我们侯府。”
　　本以为景聿怀早已威慑住了他，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个下人说漏了嘴，一听说他们要出去玩，这孩子立马又不怕了，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
　　“左徒让你们帮他养儿子？？”云世煜觉得左徒的脑子必定得了什么大病。
　　“你们就是得带我一起走，不然谁也走不了！”
　　年仅九岁的尚榆态度也很强硬，他尝试了几次抱景聿怀的大腿都失败了以后，转而抱住云慕的，“带我去，求你。”
　　这个小侯爷虽一天到晚的都带着淡淡的笑，眼睛也看不见，反应却很灵敏，随时能躲避他的突然袭击。
　　“不就是个孩子吗，敲晕了扔侯含#哥#兒#整#理#府不就好了。”云世煜想拍拍简祎的肩膀，拍了个空，无所谓地把两只胳膊揣在一起。
　　“简祎，给我上！”
　　云慕是见过简祎揍人的，那手段毫无保留，要是真让简祎上，这孩子还有活路吗？
　　眼看简祎真的动了动手腕，云慕赶紧拦在了前面，“哎等等，我觉得……带上他也可以，反正我们的马车也坐得下。”
　　“慕慕，出去玩儿干嘛非要带个拖油瓶啊。”云世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打了一下简祎的臀侧，十分响亮，“你看，我带的这个多有用~”
　　“云！世！煜！”简祎忍无可忍地收了云世煜剩下的半袋栗子，“你别想再吃了！”
　　云慕看着打打闹闹的简祎与云世煜，终于放心了，少爷身边出现了比他更好的侍卫。
　　“慕儿想带就带着吧，我想左徒大人应该已经把他教育得很好了。”景聿怀对尚榆笑着，可尚榆分明听见了这句话中的凉意。
　　如果他爹没把他教好，景聿怀是不是就会代为管教……尚榆第一次从一个残疾人的身上体会到压迫感。
　　云慕点点头，蹲下来对尚榆和煦道，“此去青塘不如浔阳城安稳，路上一定要乖乖的，明白吗？”
　　“我爹告诉过我……”尚榆刚想反驳，抬眼瞥见景聿怀阴沉的面容，舌头一打滑，差点咬到，“知，知道了。”
　　天呐，下次他说什么也不来侯府了！
　　最后，他们都坐上了云世煜家的大马车，景聿怀与云慕坐在一边，另一边坐着云世煜与尚榆，气氛有些怪怪的。
　　马车行驶到一半，突然发出了一声重响，车轮一晃，陷进了淤泥里。
　　云世煜赶忙从车里探出脑袋，“简祎你没事吧？”
　　“没事。”简祎从车上跳下来，蹲在路边观察车轮的受损痕迹，发现有一根木头的断裂切面整齐，立刻警觉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车子出什么问题了？”云世煜在马车上喊道。
　　“陷进泥里了，马车不能用了。”简祎站起来，用身体挡住马车的异样，“我记得舆图上所指，不远处有一家客栈，正好天色将晚，不如明日再找新的马车。”
　　坏了辆马车，云世煜一点也不心疼，把车上的包袱都扛了下来，丢给简祎，“喏，帮我背过去。”
　　简祎却没有伸手去接，“我先去附近勘察一下地形，你们先行，我随后就到。”
　　“啊？”云世煜不肯放他走，“要不我陪你一起吧，万一遇到猛兽劫匪……”
　　“万一真有危险，你跑得有我快吗？”
　　“……”有道理。“那你快去快回！”
　　简祎走后，云世煜看着自己怀里一堆鼓囊囊的包袱，突然觉得今早简祎的话很有道理，早知如此，他何必带那么多行李作死啊！
　　*
　　简祎并没有去附近转悠，而是沿着这条道原路返回，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与他一样，浑身漆黑的人。
　　“小七，你怎么会来这里？”简祎沉着语气，他知道，刚才的一切一定都被面前之人看见了。
　　他们都姓简，得了圣上赐姓，成为尧国最精锐的死侍。
　　“一哥还是这么敏锐……一哥，你这是乐不思蜀了？”简七打量着简祎，现在的他人模人样，与一身杀气的自己格格不入。
　　简祎把一支独特的飞镖扔在了地上，面无表情道，“你还想做得更明目张胆一点吗？”
　　“一哥，自从上次被褚国士兵发现，你与我们走散以后，兄弟们还以为你死了呢。”简七拾起飞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今天他偶然看到一哥有了新的生活，确实有些沉不住气了。
　　“可是一哥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混在一起啊？你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简七的声音像沉闷的钟响，一遍遍撞击着他本该寂静空虚的心扉，可如今，这颗心里多了个想保护的人。
　　“不用你来提醒，我比你更清楚自己的身份！”是梦就会醒，简祎攥紧了拳头，“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目的。”
　　“有什么目的啊一哥，陛下已经等不及了！”
　　简祎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怔怔地盯着简七，直把简七都盯毛了。
　　“陛下不就是想知道虎符的模样吗？刚才与我在一起的瞎子就是褚国神武大将军的嫡子，若是治好了他的眼睛，你说…他们会不会完全信任我呢？”
　　“怎么治！”简七一品，确实如此，不愧是他们的一哥！
　　“你即刻返回尧国，三日内，就是把青龙雪山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抓一条活的雪山蝮来。”

056 凭你们也敢骂他？

　　“肃宁客栈？”云慕仰头盯着高高悬起牌匾，脱口而出。
　　倒是有几分乱世纷扰，唯我独静的感觉。
　　云世煜夸张地张大了嘴，“慕慕居然认得字了？”
　　此前，云慕跟着景聿怀一边学认字，一边观察景聿怀亲手写下的字帖，已经认识了许多简单结构的字。
　　“慕儿本就聪明。”景聿怀不置可否。
　　几人进了客栈，大堂中已有几桌客人用着晚食，聊至兴起，不时传出几句爽朗的笑声，好像没有人在意门口多了几个人。
　　“喂，这里的掌柜也太不会做生意了吧。”浔阳城不管是酒楼还是店铺，只要看见他云世煜，哪有不殷勤的？
　　“小二，我们要住店！”云世煜扯着嗓门道，惊动了对面一桌喝得正欢的客人。
　　饮酒的几人飞快地扫了三人一眼，而后，又恢复如常，热闹地划着酒令。
　　不见掌柜来，倒有个模样邋遢的小乞丐从他们身后突然出现，掂着那只空碗干嚎，“公子，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行行好吧。”
　　这套说辞，云世煜没听过十遍也有八遍了，这难道是乞丐这行里熟读并背诵的行话吗？
　　“喏，给你，自己买个包子去，别在这晃了啊。”为了防止小乞丐挑软柿子捏，云世煜挡在云慕身前，丢了十文钱进去。
　　“公子穿得这样华贵，只给十文么？”不料小乞丐掂了掂，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云世煜当即来气了，叉着腰不满道，“你还有理了？好手好脚的干什么不好，非要乞讨，再废话！十文都没有！”
　　他从角落里拿起扫把，正想把乞丐赶走，云慕却止住了他的动作，“少爷别动手，好好与他说就是了。”
　　云慕看向那个乞丐，从兜里掏出一些糕点，本来想着买给少爷充饥的，没想到简祎已经率先准备好了。
　　“他说得没错，四肢健全为何不去做一些实事，总比乞讨来得容易。”
　　小乞丐的眼神明亮如星，看了看云慕递过来的食物，摇了摇头，“我就是在做实事，我值得拿更多银钱。”
　　这下云慕听不懂了，难道乞讨也算实事？
　　“慕儿，给他二两银子。”景聿怀突然幽幽出声，把云世煜气得不行。
　　“竟然给乞丐二两银子？”
　　可不管云世煜怎样气急败坏，云慕还是会听景聿怀的话，他不假思索地扔进去二两，银两撞击瓷碗发出的清脆声响，让划拳的那桌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够不够？”景聿怀又问。
　　景聿怀还问他够不够？乞丐要是说不够景聿怀是不是要把荷包里的都给他？！云世煜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问话的是景聿怀，可是给钱的是云慕，于是小乞丐自始至终都盯着云慕看，“够两回了。”
　　什么两回？没等云慕问出口，接着乞丐又看向尚榆，同样的动作掂了掂瓷碗，看来他不想放过每一个人。
　　“我爹说，乞丐、奴隶都是下等人，不需要同情。”尚榆冷漠地看着他，“所以，我不会给你。”
　　听到尚榆这么说，小乞丐也不恼，掂着碗中的二两十文钱默默出门去了。
　　云慕对尚榆的话皱了皱眉头，“尚榆，没有人想做乞丐和奴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决定得了出身，下次别这么说了。”
　　左徒要椒ⒸⒶⓇⒶⓜⒺⓁ樘是再这么带孩子，迟早要把尚榆给带废了。
　　“他们的人生与我无关。”
　　云慕发现了，这孩子就是死脑筋，什么都是他爹说得对，可是云慕却怎么掰都掰不过来。
　　小乞丐走后，客栈里瞬间又恢复了人气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云世煜把包袱扔到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完还不忘数落景聿怀，“你家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说得不错。”
　　景聿怀悠哉哉地抛了抛钱袋，这里面装的可都是左徒被他讹来的银子。
　　掌柜的直到这时才姗姗来迟，一来便给云世煜赔不是，云世煜看在掌柜语言诚恳的份上，也不好怪罪，耷拉着脸问道，“你们这里住宿多少钱一晚？”
　　“客官，不贵的，一两一晚，大床房！”掌柜赔着笑脸。
　　价格确实比浔阳城便宜许多，云世煜虽然方才打发乞丐的时候扣扣搜搜，但是对自己，他还是十分大方的，“反正也不贵，一人一间住得舒服，我要五……”
　　“两间。”景聿怀道。
　　“两间够了。”简祎风尘仆仆地外面回来，不知是不是被冻的，云世煜觉得他的眼神更凉了。
　　景聿怀与简祎同时出声，云慕仿佛见证了历史，这俩人还有如此默契的时候？
　　“哎哟，不用给我省钱，本少爷带够了~”云世煜三步并作两步蹦到简祎身边，贴心地把他肩头的松针掸干净。
　　“就两间。”简祎注视着景聿怀，重复着刚才的答案。
　　“诶，可是客官你们有五个人……”掌柜好心提醒。
　　“不用你管，我们自有安排。”从简祎上扬的凤眼里射出寒意森森的精光，吓得掌柜识趣得闭上了嘴。
　　“客官，你们住一楼的清竹号和二楼的迎春号房。”
　　“我们怎么不是同一层？”
　　简祎的语气又凉了几分，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掌柜，似要用眼神穿透他。
　　“是…是因为本店客房紧张，没有同层的了……”这个客人好凶啊，掌柜瑟瑟发抖。
　　“不行，必须换！”
　　云世煜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一把夺过两个号牌，扯拽着简祎和尚榆就往楼上走，“算了算了，住哪里不是住？不就是多爬一层楼嘛！”
　　“你……糊涂！”简祎焦急地看向大堂里的云慕与景聿怀，此时分散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方才他一来到这家店，看到这里的桌椅都有陈年的刀痕，有的还染着深深的血迹。
　　那些喝酒吃饭的看似各忙各的，实则却是用余光默默地打量着他们。
　　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这是家黑店，白天尚可堤防着，可是一到了晚上，人散开了，他可真就自顾不暇了。
　　“简祎好像很担心我们。”一路上，简祎虽然寡言少语，但是他的脸何时这样臭过。
　　景聿怀和云慕来到了一楼的清竹号房间，关上了门。
　　他头一次认同简祎的选择，他们今晚应当聚在一起，即便分两间房，也必需是能互相听到动静的隔壁。
　　“今晚这家店，不会太平。”景聿怀压低了声音。
　　“什么意思？”
　　景聿怀张开怀抱包裹住云慕紧张得有些僵硬的身躯，宽慰道，“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从我们进入这间客栈以后，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现在我虽不知道小乞丐与这家客栈是不是一伙的，但是很显然，乞丐已经满意了你的买路财。”
　　方才大堂里没人拦着乞丐收钱，说明他们有所忌惮。
　　“什么是买路财？”云慕越听越懵。
　　“顾名思义，让你平安通过这里的价格，达到了他要的数目，他便会保你平安。”
　　景聿怀不紧不慢地把“江湖上的规矩”分享给云慕听，如同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不好！”云慕突然从景聿怀的怀里挣脱出来，“少爷、简祎，还有尚榆都没有交，我赶紧出去看看小乞丐还在不在！”
　　景聿怀翘起嘴角，险些笑出声来，他拉住云慕，又让他坐回了原处，“买路财讲究心甘情愿，你就算事后想补，他也不会收的。”
　　“啊，那怎么办……”云慕彻底蔫儿了。
　　“你还不放心简祎吗？”比起这家黑店，景聿怀更感兴趣的是，简祎到底是什么身份。
　　*
　　入了夜，云慕撑着胳膊打瞌睡，景聿怀托着他的脸，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楼上与他们一样，三人都穿着白日的衣服，并未上床安睡。
　　“这里真的是黑店？我看那掌柜的怂样不像是啊。”云世煜抱着简祎的腰，整个人的重量如同烂泥滩在简祎身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的眼神还不如那个瞎子。”
　　简祎又轻轻地拍了一下云世煜搭在他身上的爪，一时不察，云世煜就越发放肆。
　　好不容易熬到了四更天，尚榆自顾自的爬向床榻，脱了鞋袜钻进了被窝，“我爹说守株待兔没用，今晚你们可能要白等了。”
　　“随你便。”简祎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孩子，愣愣的一点都不讨喜。
　　和他一样不会有人喜欢。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了细微响动，一股青烟从纸窗的缝隙里涌了进来，简祎立刻捂住口鼻，连带着拍醒昏睡在他肩头的云世煜。
　　“啊？天亮了唔——”简祎随即堵上了云世煜的嘴，驾着他的胳膊远离烟雾缭绕的木门。
　　门外是两个匪徒的窃窃私语，伴着轻烟传了进来。
　　“哥，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没？”
　　“没有啊，别担心，住在这间的，也就那个黑衣服的懂些门路，你看黄衣服那个蠢样，解决他不是分分钟的事？”
　　黄衣服？蠢？
　　云世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说的不就是他嘛！他指了指自己愠怒的脸，无声地对简祎控诉着。
　　两人迷烟正吹得起劲，忽然木门从里面被踹得稀巴烂，尽数砸到了两人的脸上。
　　“凭你们也配辱骂他？”简祎冷哼一声，托着云世煜的腰凌空飞起，眼前逐渐清晰。

057 谁先松开了手

　　匪徒一下子从二楼跌了下来，滚了两圈磕到柜台，柜台后立刻跃出几个人形。
　　云世煜定睛一看，就是傍晚喝酒的一桌人，都以真面目示人，竟是连脸都不稀罕遮挡。
　　“看来他们已经做这样的勾当很久了。”简祎冷笑着，抽出靴中短刀。
　　云世煜躲在简祎身后，哆哆嗦嗦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早知道刚刚就不要逞能了，现在他们人比我们多，我还不想死……”
　　如果是简祎一人或许尚能突出重围，可现如今多了个他……真是凶多吉少了。
　　“少废话，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诶……你，你小心点啊，本少爷给你裁的衣服可贵着呢！”
　　简祎毫不留情的几个飞踹，踹走了几个不识时务的混球，云世煜则是听话得躲到了柜台后，却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匪徒。
　　“妈呀！”两人皆是满脸错愕。
　　云世煜闭了闭眼，还没等匪徒出手，求生欲的本能使他随便抓了个东西打过去，一下就把匪徒敲晕了。
　　他盯着手中的算盘无语凝噎，没想到刚才救了他的命的是这个玩意儿。
　　恰在这时，简祎也清理完了最后一个人。
　　“什么情况啊？”云世煜探出一个脑袋，见躺着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忍不住冲上去抱住简祎，“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一群废物罢了。”
　　简祎皱了皱眉，想推开他，却听云世煜颤声对他说，“扶着我点，我怕血……”
　　云世煜腿都软了，一个劲地往简祎身上贴。
　　很简单的一句软语，在简祎耳中又有另一番意义，虽说云世煜习惯了与人亲近，却好像只有自己见过他最落寞的样子。
　　于是，他默默地改了口，“……你碍着我走路了，过去一点。”
　　“好好好，坏人都被打死了，你干嘛还黑着一张脸？”云世煜眨眨眼，伸手要去掰简祎的唇角。
　　简祎沉默地退了一步，拉开与云世煜之间的距离，这些日子，他从抗拒变成了习惯，云世煜突然出现在他不值一文的生命中，使他的这一生都有了耀眼的意义。
　　见过光的人怎么会甘心回归黑暗？
　　简祎握住那只作恶的手，直视着他此前一直企图逃避的感情，到底是自己的主动依赖还是被云世煜同化，他想试一试。
　　“第一次。”简祎道。
　　“什么第一次？”云世煜见右手被俘，不惜换另一只手捉弄他。
　　“我还需救你两次。”
　　闻言，云世煜的手不动了，脸上十分滑稽，像是还未来得及收回笑意，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崩裂了表情。
　　他呆愣了半晌，手忽而变了方向，拍了拍简祎的肩膀，稍纵即逝。
　　“你看我，刚刚忘了谢你了。”云世煜笑着转身，催促道，“快点吧，我们得带慕慕离开这里。”
　　云世煜没有像想象中蛮不讲理地纠缠他，简祎站在原地，云世煜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却能感受到心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
　　清竹号房里空空如也，好似从未有人来过，云世煜紧张起来，“慕慕不会被他们抓走了吧！”
　　简祎也觉得很奇怪，他就住在景聿怀的楼上，房间里没有打斗与挣扎过的痕迹，没道理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也许是躲起来了。”
　　简祎让云世煜待在自己身后，一寸寸细致地找寻屋子里能够藏人的地方。
　　忽然袭来一阵劲风，木门迅速关上了，两人如同瓮中之鳖被锁在了房间里。
　　中计了！简祎看了眼身旁对他过分依赖的云世煜，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盯着门口的位置，双腿直打哆嗦。
　　简祎放弃了冲出去与他们鱼死网破的冲动，凝神等待对方先开口。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们暂时还死不了，如果对方真的想置他于死地，刚才也不会只派这么几个臭鱼烂虾。
　　果然，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阁下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不会就想这么离开吧？”
　　“是那个怂包掌柜！”云世煜立刻反应过来，没想到掌柜还有两副面孔呢。
　　“你们送上来给我杀的，为何不杀？”简祎从丹田内逼出浑厚的嗓音，脸上出现几分玩味，“怎么？你也想试试？”
　　一语刚毕，门外头陷入了沉默，似乎没想到被人围堵至此，简祎还敢呛他。
　　他不言，反倒是简祎沉不住气了，“我可没空陪你玩，老实点把人交出来。”
　　论气势，简祎更像匪徒。
　　“你杀我兄弟，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听得出来掌柜正咬着牙齿说着这句话。
　　“报仇？呵，你没有筹码。”简祎松了松手腕肌肉，再次握紧了刀柄。
　　现在的他更加确信，这是一家半吊子的的黑店，方才他刻意用内力试探，那人竟不懂得回应！
　　武功不好，还硬要谋财害命，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他不介意亲手送黑店掌柜与他的伙计们一同上路！
　　“等等！”掌柜的语调露出一丝慌张，“你们要找的朋友正在我们手上！交出黄金百两，我便不杀！”
　　“他抓了慕慕！”云世煜急了。
　　简祎闻言缓缓合起了刀鞘，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
　　这时，门外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显比前几次自信多了。
　　“怎么样？我们也不想伤害孩子，不如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
　　简祎一听，麻利地抬脚踹了过去，清竹号房间的门与迎春号的一样，踹了个稀碎。
　　吓得那匪徒一个手滑，差点把手里的人推出去，他定了定神结巴道，“你…你你不怕我现在就宰了他？”
　　简祎轻蔑地抬了抬手，随他处置。
　　“切，是小屁孩啊，宰吧宰吧别溅到我衣服上。”云世煜也瞬间泄了一半的兴致，只见尚榆在匪徒怀里挣扎着，小脸憋得铁青。
　　匪徒见两人不为所动，甚至还能旁若无人地闲扯两句“爹宝男要不得”。
　　“你们居然比我还冷血？！”
　　这单赔大了！一两没赚还搭进去一堆砸坏的桌子板凳和木门！
　　匪徒觉得很没有面子，并决定立刻杀了尚榆。
　　就在这时，从二楼飞下几粒石块，砸到了他的腕骨，匪徒瞬间卸了力道，利刃掉落在地，尚榆也趁此机会发挥身高优势，猫腰躲开了。
　　“慕慕！”云世煜抬头奋力地挥了挥手臂。
　　简祎随着石头的方向也看了过去，只见景聿怀气定神闲地站在一堆破烂之中，竟让人产生“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
　　不对，不是错觉，刚才那石头的力道与精准度绝非普通人能投掷出来的，简祎微沉着面色，一直以来，是他低估了小侯爷的隐忍能力。
　　“可恶！你们玩阴的！”匪徒被彻底激怒了，他吹了声口哨，暗处又冒出了一行人。
　　还有帮手？云世煜条件反射地退了两步，被简祎一把抓住了手心。
　　两人虽不是第一次贴得这样近，可这对于云世煜来说是特殊的。
　　这是简祎第一次牵起他的手，心中的害怕瞬间削减了一半。
　　“兄弟们，既然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也不必客气！”他一声令下，混战便正式开始了。
　　景聿怀不停地朝接近他的声音弹出石子，每当石子落地，总能听到一声惨叫，百发百中。
　　简祎一手拉着云世煜打得也算轻松，行动虽迟缓了许多，但是他的每一刀都是稳、准、狠，让对方无处遁形。
　　云慕站在二楼的围栏上，一眼便看见了无处遁逃的尚榆，好几次都险些撞在了挥舞的刀口上。
　　他蹙了蹙眉，这个孩子虽有时候说话直了些，但是他终归没做过什么坏事，于是他咬了咬牙，冲向了台阶。
　　“慕儿危险，快回来！”景聿怀感受到身侧空了一个人，立刻用手去捞，可惜晚了一步。
　　“我去去就来，别担心。”
　　景聿怀面色一凝，犹豫了片刻后，直接从二楼凌空跳了下来，“慕儿，到我身侧来！”边说边拿起了身边茶杯掷了出去，一瞬间杯盘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别砸了！今天你们是来让我破产的吧！”掌柜的一阵心疼，可是每个人都打得热火朝天，无人听见。
　　云慕终于爬到了尚榆的身边，对他说道，“跟我走，到聿怀旁边去。”
　　岂知尚榆却疑惑不解地看向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虑，“我爹说，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你怎么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你爹说，依我看全是你爹瞎编的！”云慕一边拽着尚榆艰难地移动，一边发泄着不满。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阴测测的笑意，“呵，想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先问问我的大刀答不答应。”
　　那一刻，云慕脑子里只有一个动作，在尚榆惊愕的神情中，云慕趴了下来，用自己的躯体盖住尚榆。
　　不过意料中的痛感没有出现，他感觉到身体突然变轻，他和尚榆猛然间被人抱起，飞出了客栈。
　　“慕儿！”景聿怀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他白日涂抹在银子上的特殊香料，绵延不绝。
　　那个乞丐出现了！
　　景聿怀循着气味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简祎一刀解决了掌柜后，满地狼籍。
　　他盯着云慕消失的方向，果断地松开了云世煜的手，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058 一碗酒酿便能哄好？

　　云慕从来不知道景聿怀的轻功这么好，遥遥望见一个人影正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
　　“喂…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里？”
　　乞丐垂首瞥了他一眼，依旧沉默地暴走。
　　云慕和尚榆被他一手一个这么揪着，尚榆早已被吓得昏迷了过去，此人臂力惊人，拽着他们跑了这么久还不见丝毫疲劳。
　　可是再这么下去，身患眼疾的景聿怀就快受不住了，那乞丐挑的路真不是给人走的，不是杂草堆就是泥坑，现在又一头扎进灌木丛里。
　　云慕焦急地向后看去，只见景聿怀的衣服被两旁的树枝不断勾扯着。
　　“我跟你说话呢，停下来！”云慕奋力反抗，又蹬又踹，都被乞丐灵巧地躲了过去。
　　云慕心中挂念着景聿怀的安危，暗暗活动了一下手腕，正想往那乞丐的脸上抽去，谁知他竟然停了下来，尚榆也被顺势放在了云慕的对面。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只手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
　　“啪”的一声尤为响亮，尚榆的脸颊上华丽丽地出现了一只红红的掌印。
　　“你……停下来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云慕心虚地搓搓手，手心火辣辣得疼，料想尚榆的脸颊一定也是如此。
　　小乞丐一脸“你智障吗”的表情，“我说出来，让你揍我？”
　　云慕闻言尴尬地看向别处。
　　乞丐嫌弃地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尚榆，道，“你的命本就是我该保的，至于他……”
　　尚榆方才受了那一掌，已有了苏醒的兆头，正蹙着眉颤动眼皮。
　　“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既然这次不得已救一赠一，那么你们俩就得自己走回去。”乞丐动了动耳朵，听闻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他勾起唇角，跃上枝头，“后会无期。”
　　乞丐如同离弦之箭，眨眼便消失了，云慕后知后觉地把尚榆扶起来，后悔刚才没有痛骂乞丐几句，原来他故意走了那么远，好让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
　　云慕有些心疼他的二两银子。
　　“慕儿，你有没有受伤？”景聿怀总是像个天使，在云慕最无助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的身旁。
　　云慕转过头去，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景聿怀的双手被树枝刮得血肉模糊，居然还有闲心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聿怀…你又因为我……”刚一出声，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泣不成声。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安心。”
　　景聿怀的白纱已经断掉，露出一双无神黯然的眼睛，可云慕却觉得，那双眼睛异常温柔，仿佛真的能看见他似的。
　　“其实…看不见也没什么，聿怀，我以后会乖乖待在侯府，什么都听你的，不会再任性了。”云慕很后悔。
　　他不该带景聿怀出来，不该奢求平安以外的心愿。
　　“不，我们还要再来一次青塘，待我能看见了，就要去更远的地方，到时候，我保护你。”
　　景聿怀的声音轻轻柔柔，飘进云慕的耳朵里，他惊讶地仰起了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景聿怀会这么说，此前每每谈到治病，景聿怀总是有意无意地搪塞，有时候他不禁怀疑景聿怀的眼疾是不是故意的。
　　景聿怀搂着他，用力把云慕柔进心脏最近的位置，他们一个灰头土脸，一个衣衫褴褛，活像一对劫后余生的怨侣。
　　“我想过了。”景聿怀的音色总能给云慕一种心定的感受，“我想早一些看见慕儿，更想把眼睛里的慕儿和心里的慕儿融在一起，画下来。”
　　不仅如此，景聿怀今日才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糟糕，不论他的眼疾是否治愈，只要侯府在那儿，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如同几日前的团圆夜，那些人根本不会放过他。
　　与其用瞎子的身份躲避，不如堂堂正正地接招。
　　“太好了聿怀！”听到这话，云慕的眼泪很快止住了，抱着景聿怀有些惆怅道，“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那雪山蝮的蛇胆。”
　　“不会太久的，我保证，三年以内。”景聿怀简直想现在就踏平了尧国。
　　三年？云慕浑身的血液都快凝成了冰，景聿怀凭什么能保证三年？
　　他不禁想起了团圆夜那日，景聿怀居然知道他鲜虾过敏，难道……
　　“聿怀，你……”云慕抑制不住嘭嘭直跳的心脏。
　　如果他猜的没错，景聿怀也是重生的。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秀恩爱？”
　　云慕眉心一跳，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扭头看见尚榆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揉着掌印滑稽地对着他笑。
　　“你…你会笑啊？”云慕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男孩笑，还挺可爱的。
　　往日尚榆总是耷拉着一张脸，伴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老成，满口都是“我爹说”。
　　“我只对娘亲和你笑过。”尚榆想了想，觉得云慕是在夸他，便也回赠了他一句。
　　他爹此前让他接近景聿怀，可是现在他很喜欢云慕，更愿意与云慕亲近。
　　“……为什么？”
　　尚榆很认真地沉思了一会，云慕的每个问题，他都会想好了再答，如同娘亲问他的一样。
　　“我娘亲也会保护我，在我被爹爹逼着习武的时候。”
　　仅仅是因为这个，尚榆就把他当成了娘亲？云慕哭笑不得，正想解释，一旁的景聿怀却握住了他的手，对尚榆道，“你爹为什么要派你来我们的身边？”
　　尚榆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眼景聿怀，漠然道，“我爹不让我说。”
　　“不是我想知道，是云慕想知道。”景聿怀把一脸懵的云慕推了出去。
　　有这么骗孩子的吗？尚榆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相信景聿怀的鬼话。
　　可云慕看了看景聿怀冲着自己信心满满地点头，只得硬着头皮与他骗孩子。
　　“呃…对，我也想知道。”
　　“那我只跟你说。”尚榆只纠结了一小会，就爽快地凑近云慕的耳侧低语。
　　真的相信了！云慕被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呆了，还没等他缓过来，便从尚榆的嘴里听到了更离谱的消息。
　　左徒派尚榆潜入侯府，不图别的，图的……竟是世子？！
　　*
　　幸而有景聿怀优越的方向感，三天后，他们才又找到了那家“肃宁客栈”。
　　五人重聚以后，一同抵达了目的地青塘。
　　如画的风景确实让云慕的心情好了许多，他拽着景聿怀的胳膊慢慢地感受这里的一草一木。
　　云世煜似乎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少爷，什么事都让云慕帮忙，有时甚至会无聊到找尚榆聊天。
　　说来也怪，这些天云世煜完全把简祎当成了空气。
　　简祎也知道云世煜不待见他，罕见地没发脾气，入夜了也不进房，就守在云世煜的门前睡觉。
　　云世煜一次起夜发现了他，恶声恶气地骂了他半宿。
　　“你蹲在我门口是准备暗杀我对吧，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滚回自己屋里去！”说完砰得一声关上了房门。
　　简祎默不作声地听着，没有狡辩亦没有回嘴，神色黯淡地又蹲了回去，往后几日皆是如此，无论云世煜怎么骂也骂不走。
　　云慕这才察觉出了不对劲，少爷再怎么生气，也没骂过这么难听的话，更何况是对简祎。
　　云慕不禁猜想，难道自己和景聿怀不在的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他去问简祎，简祎就像个闷葫芦一样，只字不提，还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枚雪山蝮的蛇胆，叮嘱云慕给景聿怀用上。
　　“居然是新鲜的，哪儿来的！”惊喜来得太突然，云慕都没有做好准备。
　　“买的。”简祎心不在焉地搪塞了一句，脑子里却全都是那天自己下意识松开云世煜手的画面，悔意渐浓……
　　说是出门散心，可有的人的心却越散越堵，云慕看在简祎为景聿怀准备蛇胆的面子上，决心帮他一把。
　　云慕神秘地把简祎拉到一边，“我知道简公子的难处，少爷生气起来要哄，如果说话不顶用，可以借用外物。”
　　“……我买的栗子被他扔出来了。”简祎也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
　　“栗子那都是小儿科，少爷爱吃酒酿，度数越高越好。”
　　“真的吗？”简祎眼睛一亮，感激地握住了云慕的双手，“什么错处都能哄好吗？”
　　“嗯！”
　　云世煜爱吃甜酒酿，但是比云慕还不能沾酒，一沾上那物，什么不痛快都会发泄出来，然后睡一觉，第二天又会生龙活虎的。
　　“咳咳！”两人的背后响起一阵刻意的咳嗽声，简祎回过头，看见了云世煜气呼呼转身离去的背影。
　　……
　　青塘气候温和宜人，酒酿根本存放不住，简祎几乎走遍了整个青塘才找到唯一一家快歇业的店铺。
　　最后他提着刀，逼着店家被迫营业，又卖了一碗。
　　傍晚他带着酒酿去堵云世煜，一只手拦在门缝里，让云世煜怎么也关不上房门。
　　“滚出我的屋子，我才不需要你的殷勤。”云世煜又想把他送的东西丢出去。
　　简祎道，“青塘只有这一碗酒酿，丢了就没了。”
　　云世煜犹豫了一下，最后很没骨气地打开了门，望向简祎的眸子里，满是委屈。
　　“我是为了酒酿，不是你。”

059 你可以喜欢我……

　　月色下的青塘寂静极了，十分事宜养病，云慕依照白日里大夫的嘱托悉心照料着景聿怀，早早回了房。
　　所以他们租下的这间农家小院里此刻只剩下云世煜喝酒酿的“吸溜”声。
　　“你吃饭能不能不吧唧嘴？”简祎忍不住吐槽。
　　云世煜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放下酒酿，拿起勺子慢慢舀着喝。
　　像这样平心静气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已属难得，可云世煜跟个饭桶似的一味只知道吃，看都懒得看他。
　　“你就不能同我说说话？”骂他一句也成。
　　他买来这碗酒酿可不是为了与云世煜大眼瞪小眼的。
　　这句话换来的却是云世煜喝得更加起劲的声音。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简祎伸手夺过他手里的碗，一眨眼的功夫只剩半碗了。
　　简祎有些气急败坏，忍住砸碗的冲动看向云世煜，正欲发火，便看到云世煜委屈地叼着勺子，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他手里的那碗酒酿。
　　“我的……”声色哀婉，眼底似在积蓄眼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简祎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我不是要抢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吃慢一点。”不然，他还没说完话，云世煜就要喝完了。
　　可云世煜还是呆呆地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直到把简祎盯得脸红了，他才讪讪地把碗递给他，“别闹了……好不好？”
　　他试着学云世煜的方式软了语调，和这种小少爷相处真麻烦，不能打也不能凶。
　　“我再和你解释一遍，那日/我并不是故意要把你丢下，是因为我要去追……”
　　简祎突然一顿，他追过去不为别的，那个带着云慕离开的乞丐十分眼熟，腰间露出的玉简一角与那一身灰头土脸的装扮格格不入，他想不注意都难。
　　但是他不能告诉云世煜这些。
　　“云慕遇到了危险，我得去救他。”他改口道。
　　“砰”的一声，云世煜重重地把碗放下来，不置一词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这小少爷还真是没什么良心，吃完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简祎火了，越过去一把拽住云世煜的肩膀，阴鸷的眼神似要把云世煜生吞活剥。
　　“你就一点也不想与我讲话？我不欠你什么，是，我是答应过要救你三次再离开，但是我也可……”
　　简祎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明知这么说会伤害到云世煜，可是他嘴巴一快，就是不知道往回收。
　　“那你走啊，我不要你报恩了。”云世煜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简祎皱了皱眉，这是云世煜晚上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明明是好消息，可是他怎么听怎么不爽。
　　小少爷喝完酒酿好像变了一个人？
　　“你不要无理取闹！”可简祎忽然觉得，没理的是他。
　　云世煜打了个酒嗝，掺杂淡淡的甜味与桂花的清香，他抬起朦胧的眸子，光束闪烁不定。
　　“简祎，你眼里只有慕慕吗？那我呢？”他的眸色忽然变成了不甘，“你可有看到我的心啊？”
　　“我……”
　　简祎被他吓到了，做侍卫的…为什么要看主人的心？
　　“你别说话，听我说。”云世煜牢牢地盯着他的一双凤眼，强势地靠近一身黑衣的简祎，“慕慕很好，但是你不能喜欢他，听到没有？不能喜欢！”
　　酒精的作用微乎其微，胃里燃烧着的，尽数是他吞进去的苦涩。
　　云世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抱得很紧，令简祎有些透不过气来。
　　“我知道！有夫之夫不能碰嘛，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云世煜你把手撒开！我不喜欢他！”
　　简祎后悔了，他为什么要给云世煜买酒酿，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陪他发疯。
　　“口是心非……”明明就喜欢得不得了，不惜在景聿怀在的情况下还上赶着英雄救美。
　　不过没关系，简祎喜欢谁都不要紧，他马上就会知道面前之人喜欢谁了，云世煜扯了扯桂花味的嘴角，慢慢凑了上去。
　　“云世煜你到底闹什么别扭？你要是嫌我碍眼我明日就…唔……”
　　他可真吵啊，你看，用嘴堵住就安静多了。
　　青塘的二月微风比浔阳城的暖上一些，即便是深夜也不至于冻得人簌簌发抖。
　　云世煜本是套了一件外衫出来吃甜酒酿的，现在他双手捧着简祎的脸，微微扬起了下颚，外衫从肩头滑落，罩在了一片开得正艳的腊梅之上。
　　仿佛隐去爱过的踪迹。
　　“简祎，我没有夫君，你可以……喜欢我的。”
　　*
　　心情舒爽极了，云慕总觉得青塘的日子过得很快。
　　他们散了两个月的心，也该回浔阳城了，不然以云相的脾气，估计很快就要亲自/杀过来把少爷捉回去了。
　　蛇胆熬成的药汁也只剩今日最后一碗了，云慕倒得多了，端来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亵衣一角。
　　他把汤药置于桌上，对床榻上的景聿怀道，“聿怀，你先洗漱一下，待我换完衣服来喂你喝药。”
　　其实一连喝了七天的药，云慕早已没了当初拿到蛇胆的喜悦了，也许简祎被卖药人骗了？又或许景聿怀这一世根本治不好，他也并不在意。
　　于他而言，只要景聿怀平平安安的，就好。
　　云慕从包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亵衣，背对着景聿怀解下系带，由于景聿怀眼盲，他早已习惯了当着他的面换衣服，左右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次，衣服才脱到一半，身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云慕回过头去，看见景聿怀正在解眼前的白纱。
　　“怎么了聿怀，是我今日绑得太紧了吗？”云慕急忙过去搀扶，顾不得换衣服，松散的亵衣衣不蔽体斜斜地垂在胸前。
　　“慕儿……”景聿怀露出了那双星眸，微微昂起了下巴，声音有些涩哑。
　　“我在，聿怀你怎么了？”
　　景聿怀摇了摇头，继续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分一秒过去了，云慕心如擂鼓，别是这药出了问题，把景聿怀给喝傻了。
　　“为夫本想和慕儿说说话。”过了良久，景聿怀忽然勾起了唇瓣，漫不经心道，“要不，还是等慕儿换完衣服再说吧。”
　　云慕虽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道了声“好”，继续脱下旧衣，穿上新衣，景聿怀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挺拔的胸膛抵在后背上，令他心神皆是一动。
　　“聿怀，你怎么自己下来了……”云慕强忍着没有扭过头去。
　　景聿怀刚睡醒的衣襟松散极了，仿佛随时都会为他敞开，云慕每次都要帮他仔细系上好几个结才肯罢休。
　　“今日，为夫想为你系_娇caramel堂_。”磁性的嗓音是那么醉人，云慕只觉得耳根渐软。
　　可是云慕并没有忘记景聿怀自己系衣带的搞笑模样，那可真是……乱七八糟、一地鸡毛。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了，一会就来帮聿怀系。”
　　景聿怀捉着他的手，似乎并不认同，“那么慕儿帮为夫系，为夫帮慕儿系如何？”
　　今天景聿怀固执极了，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系他的亵衣带，云慕无奈地转过身去，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宠着他啦！
　　云慕无数次地面对这个男人的胸膛，却都不如今日的心跳震耳欲聋。
　　因为景聿怀朝他伸出了手。
　　凉凉的尾指骨有意无意地轻擦他的亵衣，使得云慕有些犯痒。
　　“聿怀，你…别乱动……”云慕想往后缩，可是景聿怀就给他的空间本就不多，毫无退路。
　　他硬着头皮用怪异的姿势系完了景聿怀的亵衣，垂头却发现聿怀的手置于身前，一点都不曾变化。
　　“……”
　　果然还是不能指望瞎子。
　　恰在这时，景聿怀俯身吻了吻云慕的额角，语调轻盈：“多谢慕儿。”
　　云慕以前为景聿怀系过那么多次衣带，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感激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呀。”
　　“是我耽误了慕儿。”这一耽误还耽误了两世。
　　“为了感谢慕儿，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景聿怀凑近赤红的耳畔，戏谑地眯了眯眸子。
　　“什么？”云慕十分配合得竖起了耳朵。
　　“慕儿的腰，简直盈盈一握。”
　　“噗。”云慕当即乐了，这算什么秘密？
　　“你别瞎说，你刚刚又没碰到我，更何况——”
　　忽然云慕想到了什么，捧着景聿怀的脸，仔细瞧着那双星眸。
　　他逐渐从漆黑的瞳孔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找到了光与温度，找到了一切痴迷的源头与归宿。
　　就像是银河中无数颗星交汇在黑眸中，在某一时刻亮了起来，只为他而燃。
　　云慕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托着景聿怀的下巴如同反复观赏一件珍宝，幸而，这件宝贝就是他的。
　　景聿怀动作麻利地为他系上了衣带，用这双沉寂了六年之久的眼睛描摹着云慕的面庞，黑暗中无数次出现的脸，而今终于与回忆中的面容重叠了。
　　相思之苦，得以释然。
　　“慕儿，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了。”
　　云慕垂首看了看两人现在的模样，忽然双颊爆红，“所以…你早上就已经恢复了，还让我当着你的面换…换……”
　　声音含着羞怯，越来越小。
　　景聿怀的意思是，从今以后只有他能欺负云慕。

060 谁能过情关

　　云慕偷偷掀开马车的帘子向简祎打听，“少爷那日可有说什么？”
　　这几日，云慕瞧着他们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少爷似乎不像前几日那般对简祎横竖看不顺眼了，可两人的关系也未曾增进。
　　“他为什么老躲着你啊？”
　　就拿今日上马车来说，少爷见简祎要过来扶他，犹如看到了洪水猛兽，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闷头钻进马车里便没了声响。
　　简祎向幕帘里看了一眼，透过云慕掀开的缝隙正好看见了鼓着腮帮子的云世煜，像只松鼠一粒一粒往嘴里塞着栗子。
　　那晚云世煜不依不饶得亲累了，偏生自己还由着他乱来，不曾阻止。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云世煜便倒在他的怀中睡着了，简祎抱着那安静的不像话的小少爷，头一次失眠了。
　　他从来没做过这么犹豫的选择，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的安稳日子，离开胡搅蛮缠的云世煜，回到原来只有杀戮的日子。
　　可是他低下头望向云世煜，却又狠狠地动摇了，小少爷安静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招人烦。
　　最后他抱了云世煜一整夜，也纠结了一整夜，第二日是被云世煜的一个巴掌扇醒的。
　　只见云世煜一脸惊恐地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不再光明磊落。
　　……_娇caramel堂_
　　简祎神情落寞地转过头去，“可能是那晚的酒酿不够甜吧。”
　　他见过云世煜着急逃脱的神态，忽然就生出了想全部占有的念头，他分不清这是反骨还是云世煜口中的喜欢。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喜欢”二字呢？
　　于是，他松开了手，冷静地看着云世煜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一样逃开了，那是他亲手为小少爷穿上的刺。
　　他给不了云世煜承诺，也给不了喜欢。
　　“这样也挺好的，反正他也嫌我无趣。”简祎憋出这一句，不知是在安慰云慕，还是自己。
　　云慕不以为然，怎么会呢，少爷那么喜欢他，简祎怎么会看不出来？如今这般肯定有什么误会。
　　他刚想劝简祎别放弃，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把云慕震回了车厢里。
　　一束束箭雨向他们射了过来，尽数扎入了马车的木头里。
　　“小心！”
　　简祎钻进马车，看到景聿怀抱着云慕，一手提着尚榆的衣领，准备从窗子跳出去。
　　他看向另一边的云世煜，抱着脑袋，瑟缩着蹲在马车的角落里，手上还举着吃了一半的栗子。
　　“来，跟我走！”简祎向他伸出手。
　　可是云世煜没有理他，仍是缩成一团，“我…我不要你救。”
　　箭还在不停地射来，马车就快要抵挡不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闹脾气！”简祎不由分说把云世煜抱进怀里滚出马车，翻进了杂乱丛生草堆。
　　箭雨这才消停了下来，想来弓箭手的位置较远，草丛成了很好的隐蔽所。
　　简祎发现了不远处的云慕三人，低声道了句，“暂时安全了。”
　　接着他看向怀里之人，口嫌体正直地攥住他的胳膊颤抖着身体，难道小少爷是被吓得失了神？
　　简祎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抽回来，就听云世煜道：
　　“我们是不是只剩最后一次，你就要走了……”
　　险境激起了人们最大的恐惧，云世煜搂着简祎的脖子嚎啕大哭。
　　“……”
　　简祎不善安慰，也不想说假话，只好笨拙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小少爷想得未免太美了。
　　“这箭羽不像是褚国所制。”这时，景聿怀折断了一只插在马车上的箭走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简祎。
　　“还有你认不出的东西？我来看……”简祎无情地讥讽道，视线落在箭尾的羽毛上，瞬间卡壳了。
　　这箭当然不是褚国的，而是尧国的！
　　这群蠢货居然妄图在途中暗杀朝臣之子！
　　杀景聿怀就算了，怎么连云慕与云世煜都不放过？
　　简祎阴沉着脸扶云世煜起来，把他交给云慕，他对上景聿怀幽幽的眼神，从容道，“我也不认识，不过我可以去附近看看有没有线索。”
　　“我与你一起去。”
　　上一回也是马车出了事故，简祎的说辞与今日一样，景聿怀愈发不信此人。
　　别的不说，就说那雪山蝮的蛇胆，褚国这么难搞的药材，却被他轻而易举地买到了，他真的与尧国没关系吗？
　　“你去了，谁来保护云慕？”
　　简祎一句话劝退了景聿怀，却没有消除他的猜忌。
　　……
　　“一哥！”简祎深入密林，简七从身后窜了出来，“陛下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了你，待我今日解决了他们，你就与我们……”
　　“啪”的一声在静谧的林中异常响亮，简祎抬起阴狠的眸光，盯住捂着掌印一脸震惊的简七，一字一顿道：
　　“你若是再敢擅作主张，伤他们性命，休怪我不念多年兄弟之情！”
　　*
　　这些年浔阳城没什么大动静，最近却是喜事连连，为百姓们津津乐道：
　　皇上行了册封大礼，男皇后出身与样貌样样无可挑剔。
　　不仅如此，徐常在前不久被诊出了喜脉，荣升妃位，一跃成为四妃之首。
　　因此皇上大喜，减免了百姓们三年的赋税。
　　“还有一个好消息！”云慕偷偷道，“聿怀的眼睛也治好了！”
　　虽然景聿怀适才告诉他，这个消息最好不要告诉不相干的人，但是云慕觉得，逸亲王肯定信得过。
　　“是吗？那恭喜啊。”逸亲王心不在焉的，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景聿怀瞧出了一些端倪，把一杯敬亭绿雪置于他的面前，徐徐问道，“王爷是不满皇后的人选还是对贵妃腹中的孩子心存疑虑？”
　　逸亲王一听，错愕地抬起眸光，被景聿怀的话吓了一跳，“你你你在说什么呢聿怀兄，皇兄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不满……”
　　“可是你并不高兴。”他一语道破。
　　“你甚至在浔阳城停留至此。”
　　逸亲王从小厌恶皇宫，所以定不会待得太久，就连上次母妃生辰，他都只待了七日。
　　可是如今一住就住了两个多月，这太不寻常了。
　　“本王…本王只是太久没回来了，有些念旧，不为别的。”逸亲王眼神闪躲，手忙脚乱地举起面前的敬亭绿雪一饮而尽。
　　“依我看，王爷撒谎时下意识的动作还是没变。”
　　说谎的人容易嘴干，这个特点在逸亲王的身上特别明显。
　　“你怎么知……”逸亲王突然凝视着景聿怀，后知后觉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你能看见了？眼疾治好了？”
　　“刚才慕儿已经告诉过你了。”
　　逸亲王抱歉地拍拍脑袋，这些天光顾着烦恼，今日来侯府竟然没发现景聿怀的变化。
　　“那个…聿怀兄，什么是喜欢啊？”
　　皇家最缺、最不缺的似乎皆是喜欢，父皇喜欢母妃，却不是最喜欢。
　　“古有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惦念；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的怀恋；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惋惜……”
　　“停停停！”逸亲王可不想听这些文邹邹的答案，他要听的是发自内心的解释，于是转而看向云慕，“世子妃你说。”
　　云慕一怔，结结巴巴道，“我…我觉得，就是希望他快乐……”
　　他偷偷瞄了眼景聿怀，发现景聿怀也在汇聚目光、温柔地望他，便更加紧张，“只要他好，我便好，即使得不到……也没关系。”
　　每次看景聿怀的眼睛，他都有种快要晕过去的错觉。
　　云慕的解释就好懂多了，逸亲王琢磨着这些话，恍然大悟，其实父皇的喜欢旨在于得到，并非云慕口中的那种爱。
　　皇兄亦是！
　　“多谢世子妃提点！”逸亲王忽然站起来行了个大礼就匆匆离开了，可把云慕吓坏了。
　　“王爷的脑子最近是不是…被门夹了？”
　　这一惊一乍的，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我想，王爷不久就要长居浔阳城了。”
　　智者不入爱河，可很自古英雄难过情关，这智者谁爱当谁当去。
　　“为夫很喜欢慕儿方才的话，不过有一句……慕儿真的不在意得到为夫吗？”景聿怀说着，神色不容拒绝，步步逼近云慕。
　　他一直很喜欢云慕鼻侧的小痣，就像上天赐予的特别记号，多少次都看不够，侵略的眼神渐渐游移，他想看的，又何止这一处呢？
　　“不…不是，我胡诹的。”
　　感受到景聿怀炙热的目光，云慕红着脸偏了偏头，他当然不愿意与他人分享景聿怀。
　　上辈子不懂爱，这一世才知道，感情就是自私的。
　　“聿怀方才说的枇杷树是什么意思呀？是夫人必须要栽种的吗？”景聿怀没教过他那几句话。
　　“不是。”景聿怀轻笑道，“我们不栽那个，不长久。”
　　那么容易冻死的枇杷树还是不要栽了，如果非要栽一棵的话，那就栽银杏吧。
　　*
　　翌日，皇后亲自登门造访了镜颜轩，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是来贺喜，可只有秦卿若自己明白，哥哥在怪她。
　　他问她可有受皇上逼迫，为什么不喝避子药，是不是真的爱上了皇上……
　　她都无法作答。
　　秦卿若甚至想不通，皇上有什么值得欢喜的？他为什么没有杀了她？
　　不过既然皇上没有杀，还大施宠爱，每日晚食都来她的宫中享用，这样一来，她便有了下毒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这皇宫里的每一处、每一人，她都不喜欢。
　　秦卿若疲惫地关上了房门，榻前挂着皇上今日送来的红石榴珠串，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眼底皆是麻木。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窗外响起了几声急促又轻微的叩击，不仔细听都不会在意。
　　秦卿若一开窗，看见来人，翻了个白眼又想立马关上。
　　逸亲王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你来做什么？这里是镜颜轩，王爷请自重！”
　　逸亲王仿佛没听懂她的逐客令，抓着她的手不松开，“本王知道这是哪里，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喜欢皇兄对不对？我带你离开这里！”
　　秦卿若觉得可笑至极，大半夜的听到此等疯话。
　　可她不会陪他一起疯，“多亏王爷美言，本宫如今是这后宫中唯一怀有身孕的娘娘，今晚王爷想带本宫去哪里呢？”
　　“我可以去求皇兄一个恩典，你跟我走吧，大不了从此你隐姓埋名……我养你！”说不清是愧疚还是不忍，逸亲王脑子一热，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你养本宫？”秦卿若笑了，美得不可方物，也绝情万分，“王爷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混话本宫就当没听见，保王爷一条生路，本宫是皇上的人，永远都是。”
　　秦卿若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决绝，“那晚你醉酒闯入本宫寝宫之事，本宫不怪你，更不会追究，我们之间……没有丝毫关系，也请王爷忘了吧。”
　　纵然有一瞬间的心动，也无法追随。
　　她与这皇室中人，注定只有仇恨。

061 提笔落字，以爱之名

　　一年后，贵妃娘娘诞下一麟儿，传闻眉眼像娘娘，很是灵动，最得皇上心意。
　　是故过继给了男皇后，三日后册封为太子。
　　虽文武百官极力反对，认为皇上正值壮年，何须在鼎盛时期急急确立太子，可皇上一意孤行，一道奏折堵住了悠悠众口。
　　不知最先从谁的口中传出，朝中忽然出现了“妖后”的称号。
　　似乎人人都道，心思歹毒的男皇后无法育子，仰仗着皇上的宠爱抢夺卿贵妃的龙子，最后不知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快便立了太子之位。
　　“皇上，此举不妥啊！老臣以为皇后娘娘一年来独占恩宠，令皇室子嗣单薄，并未做到一国之母的风范，实在担不起太子母之位。”
　　何止独占恩宠，除了卿贵妃那处，这一年到头皇上摆驾其他娘娘宫中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超过十次。
　　说好听点是他们的明君专情，说得不好听，便是皇后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让皇上迷昏了头。
　　自古以来，哪有这么做皇后的。
　　“哦？爱卿的意思是——”皇上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是半阖着眼眸，慵懒开口。
　　刑部侍郎心中一喜，不愧是明君！
　　“老臣以为，陛下当废除皇后，另立新后！”
　　朝中上下顿时凝神静气，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只是敢怒不敢言。
　　这一年里，陛下不如前几年那么勤政了，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差，有时甚至连早朝也会迟到，这哪里是皇后，简直是个吸人精血的妖后！
　　忽然，龙椅上传来一声淡漠的轻笑，眸光冷冷地扫视着诸位朝臣，“什么时候，你们都开始闲得管朕的家务事了？”
　　闻言，刑部侍郎急忙跪下，不怕死地拿出先皇与太后举例，“先皇当年便是听了太后的规劝，雨露均沾，才得圣上，老奴的一片赤胆忠心，请陛下明鉴。”
　　他说得凄哀又动容，这两朝元老的身份令各位朝臣都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他这一边。
　　但，除了陛下。
　　“既然如此，那便送刑部侍郎下去替先皇管管事吧，来人，拖下去，今日午时问斩。”
　　*
　　皇上登基的第四年，处斩了一位冒死谏言的大臣，这无疑在朝堂上下皆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才是皇上的真实性格，景聿怀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只是稍稍有些意外，刑部侍郎一句“废后”就葬送了自己的命。
　　皇上还是与以前一样爱护皇后，唯一与上一世不同的，便是皇上多了个太子，毕竟上辈子直至自己死亡，都没有看到皇上的一儿半女。
　　“聿怀，我们的银杏树好像长高了一点。”云慕抱着花洒跑了过来，脸上流淌着细密的汗。
　　景聿怀抬眼看向那个满脸朝气的男孩，笑意盈盈地站在那，他便觉得十分满足。
　　“你日日去看它，它也不会一跃冲天的，倒是你，为夫瞧着，又长高了一些。”
　　景聿怀掏出巾帕擦拭着云慕的薄汗，长大一岁的云慕还是没有摆脱可爱的娃娃脸，鼻尖小痣可爱又媚人，身形拔长了一些，也被景聿怀喂胖了一些。
　　云慕，仿佛就是他这双眼睛存在的意义。
　　“真的吗，我是不是要与聿怀一样高了？”云慕兴奋地用手比划丈量着两人的身高。
　　景聿怀无奈地捉住了这只沾了泥土的小脏手，仔细地擦过每一道掌纹，指骨还有指甲盖。
　　“怎么又用手松土了？”
　　“我…我怕铲子会弄疼了银杏树，我下次会记得先洗手的！”云慕担心弄脏了聿怀的手，一个劲的往后缩。
　　“别动。”景聿怀用了点力，强行攥住云慕的手。
　　他一寸寸地抚摸着深色的薄茧，不禁停了下来，一棵树尚且怕疼，他的慕儿受过这么多的苦，可曾有人关心过呢？
　　“慕儿怎么只顾着银杏疼，不管为夫心疼吗？”景聿怀的大手附着云慕的掌心，十指相扣，默默感受着茧的粗粝，心头微痒。
　　“你就那么喜欢这棵银杏吗？”
　　云慕连连摇头，他喜欢银杏是因为那是他和景聿怀一起种的，若是换做寻常的什么树，他根本不会在意。
　　“今日/你可是花了半日在那棵银杏上，再这样下去，为夫要吃一棵树的醋了。”
　　景聿怀故意摆出一副落寞的神态，就算云慕知道他是装的，也不忍发脾气。
　　“没有半日……我今日还练了字的。”
　　景聿怀在向他讨哄呢，云慕红着脸啄了一下他的脸庞，小声地辩解道。
　　“练的什么？写给为夫看看。”
　　一年内，景聿怀几乎把所有的字都教会了云慕，云慕学起来特别快，景聿怀经常拿云慕来奚落云世煜，一个一窍不通，一个一点就通。
　　而今，云慕已经能照着景聿怀的字临帖了。
　　“我在练……名字。”
　　云慕净手铺开一张宣纸，笔尖舔砚，景聿怀站在一旁为他磨着墨。
　　饱满的墨汁在纸上挥洒出熟悉的笔迹，景聿怀瞧着云慕流畅转动手腕，写出了与他一模一样的字体，甚感满足。
　　再看那种字……景聿怀一愣，“慕儿这几日练的都是我的名字？”
　　云慕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总是写不好‘聿’这个字，练了许久，也不如聿怀的字苍劲。”
　　其实上辈子云慕就有偷偷地窥视过景聿怀的名字，照猫画虎地“画”着名字的笔顺，横不平竖不直，总也“画”不好看，便揉着纸团丢弃了，这个心愿直到这一世都没能实现。
　　“是吗？我看看。”景聿怀凑近几步，宽厚怀抱把云慕整个人都嵌入了胸膛。
　　景聿怀的发尾搔动着云慕的脖颈，云慕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的身上有着与自己一样的气味，香囊的流苏互相纠缠着，使他不禁晃了晃心神。
　　“第一笔未能提起，也未能果断顿下，不要紧，多试几次就会了。”温润的嗓音刮过云慕的耳畔，迫使云慕面红耳赤地回了神。
　　“好，好…我下回再练练……”云慕急忙应下，卷了卷宣纸就想离开。
　　“为何是下次，就今日。”
　　景聿怀捉住云慕的手握住笔杆，他包裹着他，指引着笔尖留下飘逸俊秀的墨痕。
　　“最后这一竖，是由重到轻的悬针竖。”这声音很好听，如果用来读睡前故事，一定能很快睡着。
　　他不禁回想景聿怀在他耳旁叮咛细语的场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侧，让他软了耳根。
　　一字写完，景聿怀略略弯下腰，维持着方才写字的姿势未动，另一只手突然碰触到云慕的胸膛，惊得云慕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云慕被迫回神，抬头对上景聿怀的视线，只觉得又羞怯又心虚。
　　“你不专心。”景聿怀指了指他的左胸，“心跳得怎么这样快，想什么呢？”
　　糟糕，又被发现了！
　　他自然不会告诉景聿自己刚才走神时的所想，肯定要被笑话的。
　　“怎么连脸也红了？”
　　云慕紧咬着下唇羞愤极了，很想捂住景聿怀的嘴巴，可自己两只手都被景聿怀抓着，无处使劲。
　　有时候他反而会想念景聿怀眼盲的日子，任他藏了什么坏心思，都不会被景聿怀发现。
　　可如今，景聿怀没事就爱观察他的反应，好几次都将云慕看得满脸通红才作罢。
　　“我觉得…有些热，聿怀，不如今天就练到这吧。”云慕躲闪着眼神，万分心虚。
　　云慕哪里受得了景聿怀如此深情的凝视，他的这双眼睛，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审视，云慕根本做不到与之对视，只怕心中的肮脏念头会随着眼睛流露出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星星，而景聿怀的眼睛像月亮，总能猜中他的心事。
　　“你撒谎了。”景聿怀深邃的眼眸冲他眨了眨眼，云慕顷刻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你看，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景聿怀。
　　不过，云慕也习惯了，反正被景聿怀捉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是…是我偷懒了。”景聿怀凑得这么近，云慕真的没办法静下心来练字，“你别生气好不好，明日…我定去藏书阁练习百遍。”
　　云慕耷拉着脑袋，偷偷瞟了眼景聿怀的脸色，此时正戏谑地翘起唇角瞧他。
　　触碰到他的眼神，景聿怀心神一动，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云慕的发际，云慕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使得自己真想狠狠欺负他。
　　“我何时说过会生气了？慕儿已经写得很好了。”景聿怀举起两人共同完成的字，既有景聿怀苍劲有力的笔锋又有云慕行云流水的配合。
　　云慕接过来，心情瞬间晴朗，这是他和景聿怀一起写的，怎么看都觉得漂亮。
　　“不过，慕儿犯了错，还是得罚，就罚……”景聿怀拖长了音调，似在斟酌。
　　云慕偷偷的把“聿”字装进香囊里，侧耳聆听着所谓的惩罚，大不了就是多练几遍呗。
　　忽然，云慕惊呼一声，没有任何防备地被景聿怀打横抱起，稳步走向汲月轩。
　　“那便罚你学点别的。”
　　“聿怀，这还是白日……”云慕一听，浑身颤抖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日怎么了？白日/你也是我的夫人。”

062 你护我一人就够了

　　顺和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五年，万物复苏的弥生月，春回大地，一切冒出了生机，尧国如同冬眠的雪山蝮一般偷偷苏醒。
　　“又是一个不怕死的小国。”景湛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一身的玄铁铠甲十分耀眼，“圣上谕旨，为父今日出征，聿怀要不要随爹一起去？”
　　景湛手托虎符，神采奕奕，可调配数十万精兵强将，他早已习惯了打仗，他所追求的，是如何将这场仗打得漂亮。
　　景聿怀摇着头，神色却不如大将军那般乐观，“我并不打算引起旁人的注意，尧国虽小，可最是阴险狡诈，爹切莫轻敌了。”
　　这一年来，他虽一直低调做人，隐瞒着朝堂上下，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有心人想知道，一定早就瞒不住了。
　　“怕什么，聿怀你就是府中呆久了越发胆小了，你看你们那个朋友简祎，胆子大，不怕死，可是作战一把好手！”
　　正是因为这身份不明的简祎，景聿怀才更加担心。
　　上一回云世煜撺掇着看他们舞剑，景聿怀见云慕也是一脸期待的神色，心软了，岂知竟被景湛偶然发现，收入麾下。
　　景聿怀本以为以简祎的性格绝对不屑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卒，可怪就怪在——简祎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爹，那个简祎……”景聿怀看了看身侧的云慕，明眼人都能看出简祎对云慕的关心，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
　　他终究还是咽下了剩下的话，“总之，一切小心。”
　　“行了，你都说多少遍了。”
　　“大将军！”云慕喊住正欲离开的景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叫错了称号。
　　云慕掏出一个护身符怯怯地递了过去，眉眼低顺，“昨日我特地去鸣宝寺求了一个护身符…爹……您带着吧。”
　　红艳艳的护身符上绣着一朵金莲，景湛接过来摁了两下，摸到了两枚硬邦邦沉甸甸的铜板。
　　“知道了知道了，比你娘还烦，看看自己都冻成什么样了！”云慕出来的急，未着鹤氅，寒风裹着他的秀发猎猎作响。
　　景湛随意把护身符放在了胸口，对着景聿怀呵斥道，“这么大了还一点都不知道疼人，赶紧把云慕扶进去，我要是像你这样，早就被你娘踢出来睡了。”
　　云慕谦逊守礼的性子深受侯夫人的喜欢，景湛此前已对他有了改观，也就顺带爱屋及乌了一下。
　　这孩子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他那个烦人的爹，云相怎么配生出这么进退有度的私生子呢？
　　……
　　望着大将军远去的背影，景聿怀却怎么也安不了心神，右眼皮突突直跳，被漫天飘扬的柳絮迷住了双眼。
　　为何这一世尧国来犯的时机提前了呢？
　　“聿怀别担心，上天自有好生之德，爹一定能凯旋而归的。”云慕安慰着景聿怀。
　　按照上一世的走向，景湛这一仗虽打得吃力，但是最后不仅攻下了尧国，还收获了许多丰厚的嘉赏。
　　“慕儿，方才你是不是也希望我能像我爹一样，镇守四方安宁？”景聿怀有些怅然若失，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云慕盯着自己舞剑时的神色不能作假，除了倾慕还有憧憬，他一定是有所期待的。
　　闻言，云慕突然一声不吭地钻进他的怀里，宽敞的大氅把足够遮蔽两个人的身形，云慕的小脸沾了景聿怀的温度，很快变得红润了起来。
　　他扬起脑袋冲景聿怀呼出一口气，吹得景聿怀下巴微痒，“聿怀保护我一个人就够了，我可是悍妻，会吃醋的。”
　　景聿怀垂下头，与云慕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倾慕，好像不管自己做什么，云慕从来都是这么相信他。
　　也许云慕说得对，他能保护的人不多，只得尽力而为。
　　他亲吻着云慕的额角，把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待我爹平安归来，我们辞去爵位，归隐山林，慕儿觉得如何？”
　　皇权富贵的纷争从来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侯府终将成为权谋的牺牲品，不如就由他主动摒弃。
　　“聿怀，你……想清楚了吗？”云慕惊讶地听着这个决定。
　　这一年中，景聿怀每日挥汗习武，从清晨至日暮，一身武艺无人能及，难道不是为了上阵杀敌吗？
　　云慕清楚地记得景聿怀身穿铠甲，戎马归来的风光，那时的他眼中闪着炽热的光，云慕永远不会忘记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如今，他眼睁睁地看着景聿怀亲手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荣光。
　　“这辈子，我只想保护慕儿一人。”
　　朝堂之上瞬息万变，怎奈一年过去了，他都没有丝毫的进展，就连那嫌疑最大的左徒最近也消停了许多，似乎忙于别的事务。
　　景聿怀虽然治好了双眼，可却觉得眼前的迷雾愈发浓烈，看不透彻。
　　*
　　三月很快就过去了，每周都能收到景湛废话连篇的家书，字里行间都是问候侯夫人是否安好，直到末尾才一笔带过对景聿怀与云慕叮嘱，无非也就是“照顾好你娘”之类的结束语。
　　可是从第四个月开始，七月的盛夏时分，景聿怀便再也没有收到过景湛的家书了。
　　“聿怀，爹会不会……”云慕语调不稳，拽着自己的衣摆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写下最后一行字“望吾妻安宁”，景聿怀沉默地搁下笔，晾干墨迹，熟练地封进了信封中。
　　“此事暂时不要让我娘知晓，我怕她受不了。”景聿怀叫来小厮，吩咐他交给娘亲身边的丫鬟，“就说尧国这几日雨水充沛，行路艰难，耽误了送信，所以便晚到了些。”
　　景聿怀能够轻而易举地变化字体，就算是仿照他爹的字体也不在话下。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是靠代笔也不是办法，到时候若真的传来战败的消息，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逃不过现实。
　　景聿怀却是神色轻松，悠悠地对他笑着，“我们要相信爹，慕儿不必慌张，这几日只需好好睡一觉。”
　　望着云慕眼底的青黑，景聿怀于心不忍，这些天他亲眼看着云慕因为此事一天天地消瘦，再这样下去，只怕云慕会先垮了身子。
　　“好……”虽然云慕还是放不下心，但是他一贯听景聿怀的话，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藏书阁。
　　云慕走后，景聿怀情不自禁地叩击着案牍，一抹愁云攀上了脸颊，他并没有那么自信，沙场不如儿戏，九死一生的概率谁又能说得准？
　　其实他早已想好了对策，与其像这样坐以待毙，不如亲自去一探究竟，可是……
　　景聿怀望着云慕消失的地方，心猛然间疼了起来，如同上一世临刑前。
　　他扪心自问上一辈子对得起任何人，他对得起褚国的黎民百姓，亦对得起君主，唯独欠云慕一个安稳人生。
　　如今，他又该食言了，若是此去凶多吉少，有去无回，万万不能带云慕深入险境。
　　“京墨，进来。”过了半晌，景聿怀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明日起，你就假扮我的样子在府中装病，任何人来了都不见。”
　　“那世子妃呢？”
　　对于云慕，景聿怀必须心硬一回了。
　　“……也不见，明日我要出去一段日子，便说我得了风寒，怕过病给他。”
　　“啊这……”京墨尴尬地看了看门外，“要不少爷还是亲自和少夫人说吧。”
　　景聿怀不悦地蹙起眉头，“这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不是…实在是，属下爱莫能助。”
　　话音刚落，门就从外面打开了，云慕的身形逆光而立，看不见此时的神情，景聿怀心中咯噔一下，怒瞪京墨灰溜溜退出房门的背影。
　　京墨：不辛苦，命苦。
　　“聿怀这是要背着我去哪里啊？”云慕的声音似从远处飘来，像石子投入井下，触碰水面闷响一声，再无回音。
　　“你怎么……没回去？”
　　“又想把我排除在外吗？”云慕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景聿怀的心头，猫咪柔软的肉垫正在向他逐步靠近。
　　又？景聿怀一愣，疑惑地盯着云慕的眼睛看，云慕不躲不闪，回望着他，这双干净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快乐。
　　“聿怀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啊？”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不留余地地剖开现实。
　　“我读书不多，也不知该怎么帮你。”在景聿怀两步的距离外，云慕停了下来，“可我宁做那‘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大雁，绝不独活。”
　　景聿怀艰难地迈出一步，那是他前段时间教给云慕的诗句，云慕居然记得这么牢。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亦然。”
　　云慕笑了，娃娃脸上尽是释然，他抚上景聿怀错愕的面孔，说出了令景聿怀更加诧异的话。
　　“你知道吗？毒酒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可是我愿意再喝一次，只求与聿怀同年同月同日死。”
　　景聿怀紧紧地拥着他，仿佛害怕云慕随时会消失，或许这一次，是上天给了他们共同面对的机会。
　　那是爱了他两世的云慕，他爱了两世的云慕。
　　积攒了两世的欢喜，即便无法战胜命运，至少随了自己的心，便不会后悔。
　　“好，我们一起去救爹。”

063 花开了我就回来

　　“慕儿今天怎么想到来相府啦？”云世煜正提着水桶给凤尾蕉浇水，见云慕来了，赶紧招呼他进来。
　　顺带张望着云慕身后，“姓景的没跟你一块儿吗？”
　　这俩人平日里就跟连体婴似的，怎么也分不开，今天倒是罕见。
　　“姓景的不会真的有了新欢吧。”云世煜一早就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说是景府小侯爷意欲纳妾，世子妃态度强硬，坚决不允。
　　他倒是不太相信这个传闻，他给云慕挑的夫婿，并非这般朝三暮四。
　　云慕看了一眼四处忙碌的云世煜，喉头有些哽咽，今日过来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来道别的。
　　也只有用云世煜的身份隐瞒才能替他拖得更久一些，侯府的世子与世子妃凭空消失，怎能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我想……在相府住上一段时日。”
　　“闹矛盾了？行啊。”云世煜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又拿起一把剪刀修剪枝叶。
　　“不过琼华院的偏房里都是简祎的东西，我一会命人替你收拾个新屋子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不是真的要住。”
　　云世煜剪刀“咔嚓”一声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向云慕，“慕慕你跟姓景的学坏了，逗我玩呢？”
　　“不，不是的，云慕是来求少爷帮忙的。”
　　他今日之所以大张旗鼓地坐着侯府的马车来到云府，就是要让所有人相信谣言，世子妃闹别扭，回了娘家。
　　“什么？你与景聿怀要去尧国？”云世煜差点一刀剪错，毁了凤尾蕉的美感，“去干嘛？是不是这一战出了什问题？”
　　他终于不围着那盆凤尾蕉转悠了，疾步走到云慕身边，忧心忡忡地问道，“慕慕知道什么对不对？”
　　如果这一战落败，简祎是不是也会……他不敢想。
　　简祎已经离开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连一封书信也没有，可云世煜还是自欺欺人得等着，只因简祎答应过他，会回来的。
　　“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已经一周没有收到爹的家书，所以……此事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们打算先乔装去尧国打探情况，若爹只是被战事缠身，忘了拟家属便罢了，若是……”
　　其实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云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重生一世，他对于命运还是束手无策。
　　正在此时，京墨匆匆赶到，焦急地对他说道，“不好了少夫人，少爷被皇上关进了天牢！”
　　“怎么回事？”云慕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抓住京墨的手臂颤抖道，“皇上是不是弄错了……”
　　恐惧溢满了心头，云慕一下子觉得自己距离绝望是那么的近，明君或昏君，此刻并无二致，任何人的生死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当时…少爷正在收拾行李，从行囊中搜出了尧国的地图……陛下便以谋逆之罪，捉拿了少爷。”
　　仅凭一张地图，就能定人的死罪吗？
　　云慕不住地摇着头，接踵而至的打击令他没了方向，他想不通，为何侯府如此易碎，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为什么他们无论做什么，都逃不脱命运。
　　“皇上误会了，爹还在沙场卫国征战，聿怀怎么可能谋反呢，京墨，你带我去求见皇上，我可以解释的…好不好……”
　　京墨表情凝重地看了云慕一眼，对云慕的话不为所动，其实他刚才没有告诉少夫人，整个侯府已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前方战报忽断，老爷也以通敌叛国之罪论处。
　　他撑着云慕的手臂跪了下来，把少爷离开前的最后一个要求转达给少夫人，“请少夫人跟属下离开浔阳城，少爷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少夫人。”
　　云慕闻言松开了京墨的手，后退几步，景聿怀放心不下他的安危，他就能放心景聿怀吗？
　　前世懦弱的他也是这样被景聿怀安排着避开了祸端，可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一世他不会逃，也不能逃，聿怀正在等他。
　　“我要进宫。”云慕的眼神异常坚定，京墨好像第一次认识这样固执的少夫人。
　　“少夫人……”这不是往南墙上撞吗！景聿怀苦心为云慕铺出的生路可就白费了！
　　“京墨。”云慕打断他的话，“人活一世无法事事圆满，但总该知道为何活着。”
　　侯府两代忠臣，怎么能被歹人污蔑了谋逆呢！
　　云慕对云世煜作了一揖，以侯府世子妃的身份，而非云府小厮，说道：“世煜，皇上一定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才会不念旧情，我想拜托云相……”
　　“慕慕，云相是我爹，同样也是你爹。”云世煜转头看向生机勃勃的凤尾蕉，眸色渐暗，“我会帮你的。”
　　不仅是帮云慕，也是帮他自己。
　　简祎明明说过，待那盆凤尾蕉开了花，他就会回来，他还欠自己一次救命的次数，怎么能骗人呢……
　　*
　　云慕从崇华殿出来，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坐的是位受人敬仰的明君，也仅仅如此。
　　他拿不出侯府没有谋反的证据，而对于皇上来说，没有证据便是证据。
　　皇上看在他是相府嫡子的身份，能做到不为难他已是仁至义尽，可是再拖下去，景湛也许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沿着御花园走了一段路，忽然被一位小太监拦了下来，“云公子，皇后有请。”
　　就是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妖后”？
　　也只有“妖后”才能无视宫中规矩，比起绿卿姑娘偷偷摸摸带他进后宫的那晚，皇后可真是明目张胆。
　　无论是哪一世，皇上都把皇后保护得很好，朝中没人敢明着说皇后的坏话，可是这样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却没怎么露过面。
　　云慕从来没有见过皇后长什么样，他咽下心中猜忌，最不济就是被一齐关起来，与景聿怀做一队苦命鸳鸯也好，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思及此，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太监缓步进入后宫。
　　……
　　秦允安此刻紧蹙着眉头，他刚从镜颜轩回来，一腔怒火转瞬化为愁绪。
　　“皇后娘娘，小太子玩累了，已经睡下了。”嬷嬷抱来一个婴孩，粉雕玉琢的娃娃正吮着指头安眠，任谁看了心头不化作一滩春水。
　　可是秦允安却越看越不顺眼，烦躁地挥袖道，“带下去，本宫不看。”
　　一看到这孩子，他就想到秦卿若，一想到秦卿若，他就头疼。
　　他那一母同胞的妹妹当真是乱来！
　　起初不顾他的阻挠努力引起皇上的注意也就罢了，后来竟然变本加厉生下了仇人的孩子。
　　他本以为妹妹如此叛逆，是因为真心爱上了皇上，秦允安只得说服自己不要阻止，仇恨就由他一人消化，纵非良人，他也愿意成全妹妹的感情。
　　可是当他回想起一炷香之前的场景，简直如坠冰窟，手脚都是凉的。
　　今日/他照例带着小太子去亲近生母，其实她本就不需要这个孩子巩固地位，他一点也不稀罕这后位。
　　真正替他担忧的是皇上，最近皇上的身子越来越差，每次与他共寝一处都会咳到半夜才梦入眠。
　　到后来，为了不打扰秦允安入睡，皇上会伴着他，直到他睡着，自己再偷偷回到崇华殿，这段日子秦允安看在眼里，竟有一瞬间的感动。
　　可也只是一瞬间。
　　灭门的疼痛时刻撕扯着神经，让他每每沉溺在皇上无微不至的温柔里时，被迫清醒了过来。
　　皇上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能保护他一辈子，于是早早确立了太子，只要后宫不再有别的子嗣，那么秦允安的身份贵为太后，谁也不能欺辱他。
　　“即便朕死了，也想最后再保护你一次，咳咳……”
　　秦允安一遍遍回忆着说这话时皇上的神情，眷恋纠缠着不舍，混着药，通通揉碎在那个苦涩的吻里。
　　可无论皇上喝什么药，都是不见效，身体每况愈下，似乎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秦允安晃了晃眼底波澜，恨自己隐隐多出了些恻隐之心。
　　“这一年来，陛下对哥哥似乎还不错。”秦卿若摒退了所有宫女，笑意盈盈地把孩子搂进怀里，垂首逗弄着。
　　这一刻，秦允安才终于觉得她突然从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蜕变成了母亲。
　　“他只是顾念旧情罢了。”秦允安总是用这个借口麻痹自己，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来自幼时伴读的荣光。
　　“是吗？我瞧着陛下挺喜欢哥哥的。”
　　那种喜欢与偏爱，早就超越了君臣之礼，甚至连皇上对自己的赏赐，也是来源于哥哥。
　　“提这个干嘛？哥不会与你争抢恩宠。”秦允安皱了皱眉，难道卿若连他的醋也要吃吗？
　　这句话换来秦卿若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把小太子也逗得‘咯咯咯’笑了起来，“哥你误会了，我什么时候说我倾慕皇上了？”
　　“那你……”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怎么会甘心为他生儿育女。
　　“孩子……是个意外。”这个孩子本不该来，可如今既然已成事实，她也不想留有遗憾。
　　秦卿若温柔地注视着孩子，而后突然抬起眼眸，闪过狠辣。
　　“哥哥难道没有发现，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吗？”
　　秦卿若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嘴角挂着残酷的狞笑，“六年前的那晚，我缩在暗门里，并没有昏迷。”

 064 皇后下不去手吗？

　　“禀皇后，侯府世子妃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小太监不敢催促，上前提醒道。
　　秦允安拧着眉头看着手中长命锁，偌大一个观南府，恐怕早已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如今只剩这一个物件。
　　在遇见卿若之前的几年，他也曾想过自尽，腕上丑陋的疤痕早已结成灰色的痂，把仇恨与往事封印其中。
　　娘亲告诉他要做个温暖的人，如果不能发光，也不能吹灭别人的灯。
　　可是……他翻来覆去地拨弄着金灿灿的长命锁，忽然捏紧了拳头，将长命锁遮盖在华美的锦袍之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别说是灯，就算是月亮他也得摘下来。
　　“唤他进来。”秦允安不忍皇上死，也不忍卿若执迷复仇，眼下只有唯一一个能够两全的方法。
　　……
　　云慕踏入这座豪的宫殿，却没有任何惧意，若是能救景聿怀，他什么都愿意试。
　　“微臣拜见皇后……”抬眼的一瞬间，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异常惊愕。
　　“世子妃，别来无恙。”
　　穿上了明黄色华服的偲珥公子显得更加有距离感，清冷的面庞上挂着精致的标准微笑。
　　他做梦也想不到偲珥公子会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后！
　　“去看看太子睡醒了没有。”秦允安对一旁的宫女吩咐道。
　　随着一声低低的应和，寝宫中就只剩下云慕与秦允安。
　　“皇后……”眼前之人熟又不熟，仅仅两面之缘，云慕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套近乎。
　　“不用那么拘束，本宫早就想邀你一叙，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以前一样唤本宫偲珥公子。”秦允安仍保持着和煦的笑，说着些亲厚之语。
　　可云慕却觉得，偲珥公子与皇上越来越像了……一样的冷冰冰，假惺惺。
　　“臣不敢。”云慕低下了头，待在景聿怀身边这么久，他当然分得清什么是客套，什么又是真话。
　　如果偲珥公子真的想邀他，绝对不会在侯府动荡的节骨眼上。
　　“罢了。”秦允安并不气恼，给云慕赐了坐，开门见山道：“今日本宫召你过来，是为侯府之事，本宫懂的你的委屈。”
　　果然，今天的见面目的不纯，可是云慕不在意，他仿佛坐于一方枯井之中，看到了有人扔下了一截绳索。
　　云慕重新端详着眼前的男子，吃穿用度皆是最上等，他是褚国最受宠的皇后，是皇上置于心间的位置。
　　或许，也只有他能救景聿怀。
　　“若皇后肯出手相救，云慕下半辈子唯娘娘马首是瞻！”云慕干脆得跪了下来，声音清脆响亮。
　　“我要你马首是瞻做什么。”秦允安亲手扶起云慕，却是笑而不应。
　　这深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听话之人。
　　“本宫听说皇上意欲杀之，不知这一次小侯爷能否渡过难关呐……”
　　云慕一听更是着急，为今之计他只能依靠偲珥公子了，他不顾尊卑扯住了意图缩回的袖口，祈求着皇后，“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秦允安淡淡地笑着，鱼，上钩了。
　　他拂去云慕的手，收拾着被拽皱了的衣裳，神色漠然，“后宫不得干政，世子妃希望本宫怎么帮呢？”
　　“……”
　　云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地跌落在一尘不染的冰凉地面。
　　看来…没有人会帮他了，皇后今日唤他来，也许只是想看他的笑话吧。
　　不一会，头顶又响起了偲珥公子凉薄的嗓音，“世子妃就没想过自救么？”
　　如何自救？
　　云慕呆呆地望着他，偲珥公子弯下腰，凑近就云慕的耳旁。
　　“取而代之。”
　　短短四字，云慕却惊出了一身冷汗，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讥讽？
　　云慕跪在地上向后挪动着，仿佛躲避洪水猛兽，“皇后这是何意，云慕不明白。”
　　“你的胆子太小了，会拖累小侯爷的。”一声声无情的言语撞击着云慕的心扉，令他情不自禁地动摇了起来。
　　“这一年内，朝中文武大臣分成了水深火热的两派，大至武将统领，小至一兵一卒，何人不听大将军的话？”
　　“即便没有虎符，他们也会听命侯府，到时候挟了天子，还不是轻松救出小侯爷？若你还不满足，反正都已经被污了谋逆罪，倒不如……”
　　“皇后娘娘！侯府并无二心！”今日给他的震撼太大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居然从皇后的口中说了出来。
　　云世煜曾向他形容过偲珥公子的琴音，最适合弹奏悲怆之曲，感情大于技巧，是人间少有的音律。
　　能弹出这样乐曲的清雅之人，如今竟然撺掇着他坐实谋反！
　　看着云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面容，秦允安苦笑地咧动唇角，忽然席地而坐，坐在了他的对面。
　　“很惊讶吗？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多年前风光无限的观南王府？”
　　观南王府……云慕沉吟了片刻，听说这观南王是鼎鼎大名开国英雄，与先皇乃是跨越身份的生死之交，当年要不是观南王，褚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微臣当然记得，只可惜天妒英才，铁骨铮铮的大英雄被疟疾打倒了。”
　　“呵，哪有什么疟疾。”秦允安的嘴角挂着一抹嘲讽，都多少年过去了，竟还有人相信这个原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甚至…你连决定死法的权利都没有。”透过雕花的窗格看去，池塘中的水莲宁静致远，那是皇上特意为他而种的。
　　宫殿中甚至摆上了许多他拿手的器乐，与丝栎坊几乎一模一样，可是这都不是秦允安想要的。
　　也许皇上做了这么多，只是想将自己束缚在他的身旁，无处可逃。
　　“难道，观南王府的覆灭…不是意外？”云慕怔怔地看向面前身份尊贵的皇后，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心中肆意滋长。
　　“陛下想让它成为意外，它便是意外，如同侯府眼下的境况，不是吗？”
　　云慕紧攥的掌心暴露了他此刻的慌张，不得不承认，他完全被皇后的话拿捏了心绪，可是皇后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这都是皇后娘娘的猜测吧。”他很想逃避。
　　秦允安冷淡的双眸从水莲池塘上移向云慕，嘴角扬起嘲笑的弧度，不知是在嘲笑云慕，还是自己。
　　“如果我说，我就是观南王府的世子呢？”秦允安沉重的步伐像是踩在云慕的皮肉上，一字字一句句震惊着他。
　　传闻观南王府…不是一夜之间沾染疟疾，无人生还吗？
　　“别这么看着我。”秦允安只觉得可悲，不过六年前，他也像云慕这样，不知愁苦，不明局势，“皇上从未信任过我们，也不会信任侯府。”
　　“他会用相同的手段，收拢势力。”
　　凡是手握兵权，定会遭其反噬。
　　云慕久久不再言语，他从未想过，上一世污蔑侯府谋逆之罪的不是旁人，竟是那龙椅上爱民如子的“明君”！
　　如果今日没有皇后的提醒，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猜到吧。
　　“我该怎么办……”他不想清庄王府步观南王府的后尘，也不愿继续上一世的结局。
　　明明景聿怀答应了他，要去更远处看看，要陪他一起走下去，重来一世，他不想任何一个人留下遗憾。
　　“为今之计，按我说的去做。”
　　头顶传来秦允安冰凉的声音，把云慕从噩梦中唤醒。
　　秦允安想让一代忠良成为谋反的逆贼，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云慕真的反了，到时候再让侍卫拿下侯府，造成陛下伤重的假象骗过卿若。
　　只需牺牲一个侯府，便能天下太平。
　　“如何？如果你接受，我观南王的旧部也将听命于你。”秦允安拿出硌在掌心的长命锁，上印“观南”二字，坐稳了他是世子的身份。
　　皇后开出的条件是那样诱人，任何人都抵挡不住，云慕却从未感觉如此彷徨，这一次没有聿怀帮他，也没有少爷鼓励，他第一次这样孤军奋战。
　　他没有答应，而是冷静地沉下杂乱心绪，直视着上位者，“皇后思虑周全，可云慕有一事不明，既然你这么恨他，又是他最亲密无间的枕边人，你有这么多杀死他的机会，为何迟迟不动手？”
　　秦允安拧着眉头，仿佛没想到事到如今云慕还有余力回击。
　　“皇后是怕脏_娇caramel堂_了手，还是……”云慕逐渐找回了底气，“你下不了手？”
　　“……与你何干！”
　　云慕撕破平和的假象，一语道破秦允安内心深处所逃避的问题。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看向自己身侧的男人毫无防备地安眠，他不敢问自己，到底是因为不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若是后者，微臣自然无权干涉，可若是前者，皇后怕，微臣也怕脏手。”云慕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想清楚了答案。
　　他想救聿怀，可也不想让聿怀失望，杀戮，一定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云慕从惜君阁中走了出来，夏风燥热，迎面扑来茉莉的香气，真不知道这样好的美景，他与聿怀还有没有机会共赏。
　　京墨在宫外等他，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云相求情的折子引得龙颜大怒，这条唯一的路也被堵死了。
　　能请动云相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侯府求情，想必少爷已经尽了全力，只可惜结果不甚理想。
　　“少夫人，现在…怎么办？”
　　皇上命人围住了侯府，京墨是趁乱逃出来的，如今夫人还在侯府里呢。
　　云慕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际，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之中，“去尚府。”

065 朕不许任何人伤他

　　此前，京墨常常被少爷安排在尚牧清的房梁上蹲守，于是他对于这条路线特别熟悉。
　　“少夫人，您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老爷与那极其记仇的尚牧清一点都不对付，为何少夫人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老家伙呢？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试。”云慕疲惫地揉着眉心，太阳穴传来阵阵酸痛，他好想埋在景聿怀的胸膛上歇一歇。
　　马车吱吱呀呀地带他们来到了尚府，门口的侍卫拦下了云慕。
　　“你们没长眼睛吗？侯府的世子妃也敢拦？”京墨何时吃过这亏，咬牙切齿地冲过去。
　　云慕拽着京墨，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此时的云慕平静极了，他知道侍卫没拦错，拦的就是他，现在文武百官一听到侯府，谁还敢往上凑？
　　“劳烦二位通报一声，我并非来找左徒大人，今日/我是来拜访二公子的。”云慕表现得谦逊有礼，他记得景聿怀曾与他讲过的兵法中有一招围魏救赵便是如此。
　　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两难，一边是老爷的命令，一边又是侯府世子妃看似单纯的拜访。
　　正在这时，尚榆从府中欢快地跑了出来，“慕哥哥，你怎么才来！”抱住云慕的腰便不撒手了。
　　十一岁的尚榆个子拔高了不少，也不似小时候那么老成，找回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云慕心头一软，揉揉尚榆的脑袋，不枉他这一年的努力，尚榆终于把他与娘亲区别开，唤起了“哥哥”。
　　今日哥哥不得不利用这个小家伙了。
　　两个侍卫见尚榆那么喜欢云慕，也不敢阻拦，只好放行。
　　“慕哥哥，听我爹说…呃，我娘也这么说，侯府不安全，以后你就在我家住下吧。”
　　尚榆知道云慕不喜欢他说“我爹说”，故而改了口。
　　云慕苦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连小孩儿都知道了，“这回你爹说得没错，我确实碰到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我能不能帮助慕哥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云慕还未把心中所想全盘托出，便有一道年长的声音突然从耳旁炸响。
　　“世子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家小榆能帮上什么忙？”
　　云慕一愣，很快调整了神情，没想到本尊这么快就出来了，他从容地站起身朝左徒作了一揖。
　　“既然什么都瞒不过左徒，那么我便直说了，今日前来，是为送左徒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是我左徒府没有的？”尚牧清对于眼前这个小小的身躯稍微有了改观。
　　此事，世子妃完全可以寻求相国的帮助，以云府嫡子的身份把自己摘出去，何须为一介罪人搭上自己的命。
　　“左徒也不相信景聿怀会谋逆吧。”
　　尚牧清不置可否，他确实不信，景聿怀这样的聪明人就算是谋反也不会叫人抓到把柄，只可惜现在他已被关入天牢，罪名成立。
　　“那又如何？”
　　“其实这项莫须有的罪名是扣给侯府的，而不是景聿怀，随便一个死囚都可以充当景聿怀的尸身，我想，这对于左徒来说并不难吧。”
　　牢狱中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屡见不鲜，只要做得隐秘些，定不会叫人发现。
　　“所以呢？我帮你将他换出来，再助你们二人双宿双/飞？”左徒冷笑一声，当他是冤大头还是圣母心？
　　“不。”云慕猜到了左徒的反应，嘴角仍含着一抹淡然的笑，“左徒大人会换出一位赘婿。”
　　此言一出，连京墨都瞪大了眼睛，这便是少夫人说的“一线希望”？
　　“这，便是我送给左徒的大礼。”
　　此前云慕从尚榆那里得知，原来景湛多年前治洪时的多嘴，令左徒一直挂念至今。
　　当时左徒正愁没有人才举荐，岂料是景湛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也许就是从那是起，尚牧清便开始关注清庄侯府了。
　　“左徒大人赠予聿怀的那块玉，旁人或许没有发现，但我知道尚榆也有一块。”
　　同是榆树造型的暖玉，尚榆也曾想要赠予云慕，“我爹说了，我这块玉是要赠给最喜欢的人，我最喜欢慕哥哥。”
　　左徒这一招赠玉定情，恐怕连景聿怀都没有猜透。
　　“你倒是不蠢，可你真的甘心吗？”
　　尚牧清很欣赏景聿怀出众的才学与能力，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尚榆坐上世子妃的位置。
　　奈何尚榆未到成婚的年纪，就让云慕抢了先，所以他对云慕总是抱有偏见。
　　云慕自嘲地垂了眸，他甘不甘心，如今又有何意义呢？
　　他们早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守着一厢情愿埋入黄土，不如给景聿怀无限的生机。
　　“云慕只求能救出他。”他默默地把香囊藏进怀中，这是聿怀赠予他最后的念想，私心不想予他人。
　　尚牧清凝视着云慕半晌，把尚榆带至身后，“你观察得细致入微，我确实仰慕侯府多年，此前还亲手为景大将军与世子所画《双虎图》。”
　　原来那幅《双虎图》是这个意思，他和景聿怀都会错了意思……
　　“不过，世子妃今日所求，尚某无能为力。”尚牧清不和他废话，按住自家儿子的肩膀对身后的小厮说道，“送客！”
　　云慕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希冀，身后是尚榆喧嚣的吵闹声，这是尚榆第一次为了别人忤逆自己的父亲，也是最后一次。
　　不出意外，以后自己与尚榆再也不可能见面了。
　　尚牧清不愿帮他，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云慕抬头仰望着炎炎的晴空万里，却如同体会到了三月的倒春寒。
　　他与京墨刚出了尚府，便有一个蒙着面纱的人在外等候，径直塞给他一封信件，一字未言顷刻又消失了。
　　云慕的心已然有些麻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尚府门前的台阶上，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份，名存实亡。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逸亲王，可是一想到上一世逸亲王的结局，他又于心不忍，何必让不相干的人淌这趟浑水呢。
　　云慕拆开信件，只有寥寥数语：
　　明日寅时，劫天牢，勿误。
　　这封信没有提写任何人的名字，云慕却知道是谁送来的，末尾鲜红的凤印张扬又刺眼，象征着偲珥公子滔天的权势。
　　上一秒撺掇他谋反，下一秒又建议他劫天牢，这个皇后当得属实有些叛逆。
　　然而这一回，偲珥公子并不是在与云慕商量，因为他笃定，云慕已经别无他法。
　　云慕提心吊胆地把信揉碎了揣进怀里，左顾右盼，见四周没人才放下心来，这封信让任何人看了，那都是砍头的死罪。
　　难道是皇后不想活了？死前还想拉他做垫背？
　　“京墨，明日…怎么办？”走投无路的云慕被这封信冲昏了头脑，所有人都在拒绝他的请求，他似乎只剩这一步了。
　　“少夫人别怕，属下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会助少爷脱逃！”
　　显然，京墨也不愿放弃。
　　云慕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有他们跌跌撞撞的相遇，也有扶持走过黑暗的相伴，还有上辈子共赴黄泉的相随。
　　每一幕，都有他。
　　如果这个决定是错的，他愿意接受万人唾骂，只要能与聿怀相守。
　　这一夜异常的漫长，他什么准备都没有做，一个人望着天边缓缓翻起的鱼肚白，早已预知了这是一场明知故犯的亡命游戏。
　　可令他震惊的是，寅时的天牢没有守卫，只有一位接应他们的宫女，带着云慕顺利地找到了关押景聿怀的地方。
　　“娘娘说，这不是在帮侯府，而是了却他娘的愿景。”
　　才一日不见，景聿怀就憔悴了许多，立于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双手与双脚皆缠上了生锈冰凉的铁链，把景聿怀的肤色衬得更白，他身穿着落魄囚装，依旧难掩如玉的风姿。
　　见到云慕的一瞬间，景聿怀蹙紧了双眉，他本以为自己的下半生只能在这牢狱中度过，却不想，还能再见爱人一面，“慕儿怎么来了？”
　　难道是皇上不守信用，在他认罪后又抓来了云慕？
　　“别说这么多了聿怀。”云慕强忍着酸涩的鼻腔，让宫女打开了牢房的大门，“时间不多了，快离开这里。”
　　“怎么回事？”景聿怀顿觉不妙，今日的牢房出奇的安静，别是有诈！
　　云慕也不敢相信皇后会这么帮他们，他一边为景聿怀套上披风，遮住囚衣，一边简洁地解释道，“皇后是偲珥公子，也是…观南王之后。”
　　也许是英雄的惺惺相惜，皇后出手相助了。
　　景聿怀猛的想起那日在丝栎坊，皇后问他值得吗，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皇后呢？”景聿怀跟着宫女绕出了拐七扭八的天牢，沉声问道。
　　是啊，皇后呢？约他来劫天牢的皇ོ寒@鸽@尔@争@狸后怎么不见了踪影？云慕经了他的提醒，这才发现盲点。
　　……
　　另一边的崇华殿已经乱作了一团，王公公尖锐的“护驾”声响彻朝堂。
　　“老奴想起来了，你你你就是观南王府的世子！”
　　秦允安狞笑着从血流如注的皇上身上爬起来，他摔了凤冠，举起鲜红的刀子指向在场的所有人，“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些晚了？”
　　“快！来人捉拿刺客！”眼前的不再是皇后，而是被侍卫们架于刀下的刺客。
　　“慢着！”
　　皇上虚弱地从地上爬起来，声嘶力竭，眉眼却一如初见般深情。
　　“谁……谁敢伤他？朕…不许！”

066 要不本宫还是蹲天牢吧

　　朝堂上陷入了一片死寂，方才兵荒马乱的朝臣一瞬间都静了下来，盯紧了龙椅上捂着胸口的男人，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这就是他们的圣上？竟然在众人面前维护一个刚刚刺了他一刀的刺客！
　　“皇上…被伤得神志不清…还不快宣太医！还有这个刺客，快将他打入……”
　　“王公公，朕还没死呢……用得着你越权？”皇上的额头冒出虚汗，双眸却直勾勾地望向秦允安的方向。
　　“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伤害皇后。”
　　太医匆匆赶来，可皇上生怕自己一走，皇后就会死于乱刀之下，死活不愿移步太医院。
　　“将皇后交给臣弟吧。”
　　这时，一向沉默的逸亲王开了口，一时之间朝堂上无人反驳。
　　或许他们已经潜意识里接受了逸亲王摄政，他们褚国的江山就算易了主，也不能交付给观南王的血脉。
　　放眼整个朝堂，除了那个伊伊学语的小太子，只有逸亲王最有资格掌权。
　　皇上也终于松了一口气，额上暴起的青筋这才消退，他的眼神恋恋不舍地从秦允安的身上移开，“小九…替我照顾好……”
　　一语未毕，便失去了意识。
　　……
　　“原就觉得你眼熟，不曾想真是皇兄以前的伴读。”许是觉得两人呆坐着太过尴尬，逸亲王胡乱找了些话题。
　　皇后坐在他对面，双手缚着锁链，一声不吭地望了他一眼。
　　皇后不说话，逸亲王无措地抠了抠脸，心想着卿贵妃怎么还没收拾好仪容。
　　“你不该救我。”秦允安冷漠地抬了眼，“我今日唯一后悔，便是没能杀得了他。”
　　这句话无疑是想激怒逸亲王，不过他失算了，逸亲王怂了怂肩，道：“是吗？你真想杀他？堂堂观南王的世子竟然刺不准心脏？”
　　他看出了秦允安脸上的窘迫，逸亲王又道，“你别多想，你此前救了聿怀兄，我不过是还你一礼。”
　　以他的身份并不适合亲自去天牢探望，更何况皇兄早已下旨，任何人不得探视与求情。
　　今日下朝，他又去托人打听景聿怀的状况，却惊讶地得知已经被人劫走了，抓了当值的守卫一问才知道，这是皇后的手笔。
　　此事被今日皇后的刺杀之举掩盖，朝臣们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所以并未激起什么波澜。
　　他毫不清楚皇后的目的，不过，只要聿怀兄能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于他的皇兄死不死，他还真的不关心，他停留浔阳城至今，是因为关心的另有其人……
　　“今日崇华殿是怎么回事？”
　　又高又细的花盆底踩得咚咚直响，秦卿若一边提着碍事的长裙焦急地问话，一边是宫女捧着珠钗头凤在后面追赶。
　　“慢点贵妃，奴婢还没有梳完呢。”
　　秦卿若一听到朝堂传来的消息，本在赖床的她睡意全无，巴不得立刻飞过去把哥哥揪过来问个清楚。
　　“你…你怎么搞的啊！”看着哥哥这副狼狈的样子，秦卿若唰得一下沁出了泪来，“你杀他做什么？说啊！为什么要动手！”
　　她明明就快要毒杀成功了！
　　逸亲王怕她伤心过度晕厥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把秦卿若搂进自己的怀里。
　　“你放心，皇兄只是受了伤，太医正在竭力抢救。”
　　秦卿若莫名其妙地瞥了逸亲王一眼，谁要关心那个臭男人？他就算是死，那也是该死！
　　“多谢王爷挂怀。”秦卿若不着痕迹地从逸亲王的怀里挣脱出来，“本宫有些话想单独与皇后聊聊，不知王爷可否行个方便？”
　　“他是刺客。”逸亲王不解，搞不懂秦卿若为什么这么抗拒他。
　　“他被绑着呢。”
　　逸亲王闪动着不甘的眸色，这个女子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可他偏偏拿她没有办法。
　　……
　　两人只聊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出来了，逸亲王带着皇后离开镜颜轩，刚出门就被身后的秦卿若喊住了。
　　她跑向他，像身披霞光的仙子，直直撞入他的心间。
　　因为没来得及束发，一缕墨丝垂在雪白纤细的颈侧，宽大的华服将秦卿若的身躯显得更加娇小，逸亲王不由得喉头滚动。
　　“皇后他……到底做过太子的嫡母，求王爷好生照看。”
　　未施粉黛的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与平日里精于算计的贵妃娘娘判若两人，眼尾哭红了，染上瑰丽的艳色，像极了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她哭了，是为了皇兄吗？逸亲王很想拭干她眼角的泪痕，可终究还是被礼法所困，忍住了冲动。
　　“这几日我会安排奶娘将太子抱回镜颜轩，贵妃…好好养神，莫要为皇兄愁坏了身子。”
　　回到秦允安的身边，逸亲王沉声道，“牢房不如惜君阁，没有那么舒服，但是吃穿用度，臣定不会短了皇后。”
　　“别说了，带路吧。”
　　这时，一位太监从太医院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跑来，“传，传皇…皇上口谕，命皇后将功补过，侍奉君侧，直至康健……”
　　……逸亲王无语极了，看来是皇后今天的刀子捅得不够深啊。
　　同样无语的还有秦允安，“要不你还是带本宫蹲牢房去吧……”
　　*
　　月明星稀，连绵的山势似要将他们围入这座荒无人烟的孤城之中。
　　云慕长这么大，第一次踏出褚国的边界，忐忑与迷茫充斥着他的内心，如今唯一能给他熟悉感的，就只有身侧的景聿怀。
　　他动了动腿，聆听着耳边夏虫的鸣叫，竟不觉得吵闹，也许这就是生命，生生不息又循环往复。
　　“聿怀，你说……我们能顺利找到爹吗？”云慕缩进景聿怀的怀抱，蹭着他身上的味道，安心了许多。
　　“一定能，不然可就对不起左徒今日我们薅出来的铁鸡毛。”
　　皇上虽下了旨，不许朝臣为侯府求情，可是却没说不能接济，尚榆几乎把尚牧清私藏的小金库都翻出来交给云慕了。
　　“不知道左徒知道以后会不会气的吐血。”云慕尚能苦中作乐，一想到左徒那铁青的面孔，禁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傻慕儿。”景聿怀勾着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没有尚牧清的应允，尚榆一个孩童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多银两。”
　　尚牧清记仇却也记恩，这一点景聿怀倒是十分欣赏。
　　“……”云慕有些生气，鼓着腮帮子偏头望向他处，挪了挪屁股作势要爬起来。
　　“怎么了？”景聿怀感受到怀中小猫的坏情绪，箍着他硬是不让他离开。
　　“既然左徒那么好，你是不是还想着此行回去娶尚榆啊？”
　　小猫张牙舞爪，原来是为这个。
　　“那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景聿怀笑着逗他，给整个烦闷的旅程增添一丝乐趣。
　　云慕一听，急了，“不行！娘和京墨还在城中，我不放心。”
　　“好，等找到爹，我们把娘也接出来，一起离开浔阳城，去外面生活，也免得慕儿吃醋。”
　　“谁…谁吃醋了！”云慕涨红着脸，无法申辩，毕竟景聿怀说的可是事实。
　　云慕望向马车外漫无边际的黑暗，只是不知道远在尧国的爹是否还安好……
　　过了五日，马车终于驶入了尧国的桑元城。
　　云慕用尚榆给的银子买了许多过冬的衣服，明明是八月处暑天，尧国却冷得像腊月一般，街上百姓裹着厚厚的棉袄，行色匆匆。
　　“你在马车里待着，我去看看附近可有住店。”景聿怀扶正头顶的幂篱，谨慎道。
　　景聿怀记得上一世爹曾和他说过，桑元城是个有强大信仰的城池，宁可困于城内活活饿死，也不缴械投降。
　　所以，景湛攻下尧国可是耗了好一番功夫，他这么没耐心的人无数次想着撂挑子不干了。
　　景聿怀看向周围，为今之计只能暂时放下营救爹的计划，先在这里生活下来，熟悉路线。
　　景聿怀走后，云慕忍不住撩起幕帘，从这里望过去，能看到连绵不绝的雪山覆着白花花的顶，在云雾缭绕中起伏、蔓延。
　　往近处看还有……
　　云慕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身着漆黑锃亮的铠甲，腰配锋利大刀，领着一支队伍从大街中央浩浩荡荡地走过，百姓无不静默地退到一旁。
　　“简祎……”云慕喃喃轻语，他唯恐弄丢了此人，连忙下了马车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但他并没有贸然上去认人，直觉告诉他，跟着简祎，也许就能找到爹的位置。
　　到了一个庄重森严的古塔之前，简祎停了下来，云慕躲在一根柱子背后，屏息听着他们的对话。
　　“各自散开，今晚不准放任何人进去，否则格杀勿论。”
　　是简祎的声音没错！
　　“是！”
　　云慕心惊胆战地待在原地，直到听不到任何声响，他才匆匆捋了捋杂乱的思绪。
　　四月未见，简祎的身份如何就成了尧国的兵卒之首呢？是背叛还是误会？这座古塔里会不会关着爹呢……
　　他终究忍不住好奇，从柱子后伸出脑袋一探究竟，忽然后颈剧烈得疼痛，眼前一黑，柔软的织物覆盖了他的全身。
　　昏迷之前，他看到了简祎那张混合着不忍与残忍表情的面孔，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067 他真的叛变了吗？

　　清醒过来以后，云慕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的陈设模糊又昏暗，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灰布蒙着的榻上。
　　此时此景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他试着转动手腕，没有任何痛楚与淤痕，可云慕的心也就此沉底。
　　这就预示着……自己昏倒之前看到的人就是简祎，因为简祎不会伤害他。
　　他皱着小脸百思不得其解，仿佛前两年_娇caramel堂_的时光都是一场梦。
　　“醒了？起来喝点肉丸汤，桑元城天寒地冻的，你别冻坏了身子。”
　　简祎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对他的出现藏着股淡淡的忧伤，对云慕的照顾也如曾经那般无微不至。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反倒是云慕接受不了这样的简祎，他抗拒着推远了简祎的好意，直奔主题，“我爹呢？”
　　简祎剐了他一眼，沉默地将碗搁到一边，“你一个奴隶无父无母，怎么会有爹？”
　　云慕一听，来气了，“简祎你这话什么意思，如果没有我爹，你会来到尧国？还有机会投靠尧国吗！”
　　这人怎么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呢！
　　“就算没有你爹，我还是会回来，我本就是尧国的人。”
　　“你……”云慕一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简祎淡漠的脸庞，不敢相信，“你一直在骗我们？”原来简祎是尧国派来的细作！
　　简祎不答，直勾勾地盯着云慕的脸反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话应该问我你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察觉到云慕盛怒的气焰，在简祎的意料之中，他不欲纠缠这个问题，淡定地转身走向门口，“那就等你饿了再吃吧。”
　　“你去哪！你放我出去，聿怀会找不到我的。”云慕顾不得穿鞋，赤着脚踩在寒气逼人的地板上，被冻得脚趾蜷缩。
　　简祎高大的身躯猛然停下，云慕来不及刹车，撞在了他坚硬的铠甲上。
　　“还有谁来了吗？”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希望云慕能够说出那个烦人的名字。
　　可惜没有。
　　“就我们两个，没有带兵，简祎…你能不能让我们带爹回去？”云慕揉了揉鼻子，像以前一样拍了拍他的肩头。
　　简祎垂头看去，看到那一对冻红的赤足，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回去躺着，穿了鞋袜再下床。”
　　云慕福至心灵，简祎现在还会关心他的身体，果然没那么冷血，也许此事有戏！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简祎冰凉的音色如浸寒潭，“人质就该有人质的觉悟，这里是我的私人住所，你逃不出去的，好好待着。”
　　说完这句话，简祎一溜烟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仿佛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还不等云慕反应过来，屋子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细品之下，云慕恍然大悟。
　　简祎这是想拿他要挟褚国？
　　不过很可惜，简祎挑了个最不值钱的。
　　他突然有些后悔跟来了这里，更后悔擅自离开了聿怀，眸光看向那碗香气四溢的肉丸汤，鼓了鼓腮帮子很没有骨气地端到了嘴边。
　　人质，也得先填饱肚子。
　　……
　　“恭喜一哥，这么快就守株待到了兔，哈哈哈哈哈……”简七十分狗腿地拍着简祎的马屁。
　　“……做好你分内的事。”
　　简祎疾走两步，假装听不见身后的恭维话，他至今也没有想通，为何作战经验如此丰富的猛将景湛在最关键一战中只带了三成兵马，从而中了尧军的圈套。
　　“哪来的赏赐？”简祎心不在焉地瞥了眼小七右手所戴的玉扳指。
　　习武之人，手上一般不佩戴饰品，更别说像他们这种数一数二的杀手。
　　“陛下赏的呀，还给了我许多珠玉珍宝，对了，我今天带了一些过来送给一哥！”
　　简七从鼓囊囊的背包里掏着一些东西，一边笑着闲扯，“一哥今日带回来的可是你的心上人呀？”
　　“你……你知道什么！”简祎面色一白，不知自己何时说漏了嘴。
　　“你没说，我就不能猜吗？”简七眨巴着无辜的双眼，看来真被他猜中了，“一哥可是很少这么在意过一个人~”
　　“不过，那是褚国的人，一哥可莫要被陛下发现了呀。”
　　简祎沉默地看了一眼简七，瞧着乖巧又听话，他们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情同手足，可是……他怎么会奢求死侍间有真情呢。
　　他们都是陛下最好的利刃，始终效忠于陛下……
　　“陛下赏你这些做什么？”他拨弄着这些名贵的玩意儿，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东西恐怕都入不了那小少爷的眼，说不定会当破烂扔掉。
　　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什么的简祎忽然面色凝重地把珠玉扔了回去，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
　　“要不是我从一哥垃圾桶里捡出了虎符的草图，恐怕这一仗还得再磨三个月。”
　　“！！！”
　　原来陛下并没有相信他呈上的假的虎符，而是得到了简七的线索。
　　当初大战三月，两国伤亡损失惨重，简祎趁景湛不注意，偷偷记下了虎符的样子，可就在自己绘制完成之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人……
　　如果尧国真的攻下了褚国，就算陛下仁厚，不杀百姓，可身为皇亲贵族的少爷们，难逃一死。
　　于是，他擅自调包了图样，将假的虎符图呈给了圣上，只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今日/我带回来的是神武大将军的儿媳，我们可以拿他当诱饵，将景湛一脉一网打尽。”简祎忽然开口，似乎恢复了从前的狠厉。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简七恍然大悟地拍着马屁，“还得是我们一哥牛批！”
　　一日后，简祎把云慕领到了古塔前，周围阴气森森的侍卫齐齐盯着他，让云慕觉得双腿灌满了铅。
　　“腿别软啊，等我用铁链把你吊上高塔再软也不迟。”简七坏笑着。
　　不是吧，作为人质的他，才只吃了两顿饱饭而已啊……云慕一个劲地往后缩。
　　简七娴熟地拿出一段结实的绳子就要绑上云慕的手腕，被简祎一把拍开了。
　　“如果你信我，就不要这么做，清庄侯府的世子对他尤为看中，他若是少了一根汗毛，都有我们受的。”
　　简祎冷酷的面容让人看了心肝发颤，再不敢上前半步。
　　“我…我当然是信一哥的啦。”简七硬着头皮赞同。
　　简祎把云慕带到最显眼的位置，一向安静如鸡的云慕却突然挣扎起来，“你想让我诱出聿怀？简祎，你别做梦了，聿怀是不会上当的！”
　　云慕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成为景聿怀的拖累，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简祎神情冷淡的面容，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是吗？可是我一早让人放话：昨日抓到一名褚国贼子，今日午时古塔斩首。”
　　“你说他会不会来？”
　　……真有你的，简祎，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心狠手辣。
　　果不其然，午时还未到，景聿怀便孤身一人来了，双眸准确地找到了云慕的方位。
　　明知是陷阱，他还是会来。
　　景聿怀看到云慕身边的简祎，并不觉得诧异，他的直觉没有出错，这个简祎果然有问题。
　　可是他不敢相信简祎居然忍心对云慕下此毒手。
　　既然双方再见已是仇人，他不想客套什么废话，抬手“欻欻”两下击中了几个侍卫，身手快到使简祎这边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下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景聿怀的恐怖之处，戒备地举起了武器，景聿怀的动作太快了，只能采用人海战术一拥而上。
　　云慕被简祎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景聿怀的方向干着急，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简祎，“你们不讲武德，怎么可以这么多人打一个？”
　　身后的简祎没有说话，云慕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而后，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
　　“……”云慕突然恢复了自由，还不是很习惯。
　　“你又想干嘛？”
　　“放你走。”简祎言简意赅。
　　“……我不走，聿怀还在这！”
　　“你也可以选择不走，找不到景湛，你就会和景聿怀一起死在这里。”简祎看了眼逐渐焦灼的战事，对景聿怀的能力很有信心，应该还能再拖一会。
　　云慕终于听见了些好消息，看向简祎的眼神犹豫不绝，唯恐又被欺骗，“你的意思是…爹没有被关进这座古塔里？不对！如果不在里边，你们为什么要重兵看守？”
　　“景湛老奸巨猾，虽然受了重伤，但早就跑了，我们若不做这个戏，能吸引到你和景聿怀吗？”
　　简祎垂下了眼帘，不再与云慕有任何视线上的接触。
　　“等你找到景湛，再来救景聿怀，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他是侯府的世子，对侯府十分重要，陛下为了制衡，断不会伤他性命，可你不同，你只是……一个外人，随时都可能被放弃。”
　　他们这样的贱命…又有几人在意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简祎，你到底是不是我们的朋友？”
　　云慕觉得很矛盾，如果简祎真的叛变了，为什么还要帮他？
　　简祎闻言，深褐色的瞳孔一动，终是没有勇气去看那双干净的眼。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只是报你儿时为我抵挡的一鞭之恩。”

068 剿了那尧国狗贼的老巢！

　　云慕沿着桑元城的小道跑了很远，直到夜幕降临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是茫茫荒芜的平地，说不清到底来到了哪里。
　　就算简祎将他放出来了又怎么样呢？尧国这么大，哪里能找得到爹？
　　他摸着一块石头坐下，望着凄凉刺骨的月色，满地的月光如同寒霜，冻得他看不清回去的路。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异国他乡迷路了。
　　想起如今深陷囵圄的景聿怀，还有下落不明的景湛，云慕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抽泣起来。
　　这些痛苦，他无处诉说，更无人分担，为什么有些人只想普普通通地活着，就这么难呢……
　　突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身体猛的僵住了，难道……是尧国的军队追来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我衰不衰，来了尧国还是摆脱不了你。”
　　听到这个声音，云慕放下了悬着的心，他止住了抽噎，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
　　只见两年前黑店的小乞丐又出现了，正坐在粗壮的枝桠上啃着一只鸭腿睥睨他。
　　“你……”云慕含着哭腔，颤动嘴角，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乞丐从枝头跳下来，把啃干净的鸭腿扔到了远处的草垛里，一个人影“哎哟”一声从里面蹦出来，跌跌撞撞得跑远了。
　　“你是不是冤大头啊？怎么我每次遇见你，你都能遇到歹人？”
　　……云慕也很无语，他们才遇到了两次而已。
　　“算了，幸好遇到我，这个我帮你解决了，你我的债也就两清了。”
　　乞丐本就是个四处云游的侠士，没钱了就去黑店收点买路财，却从未碰上同一个主顾两次。
　　“等等！”上一次云慕没拉住他，这回可不能放过了，云慕抱住了乞丐的腰生怕他又凭空消失，“你这一两银子赚得未免也太轻松了。”
　　“那你想怎么样？”轻松个屁，时隔两年居然能追债追到尧国来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了。
　　“这里…只有你。”云慕看向四周，愈发觉得阴森可怖，万一乞丐走了，再遇上什么危险他就完蛋了。
　　“你得带我去找爹！”
　　乞丐气笑了，这货是把他当工具人了呗？可是云慕抱着他就是不松手，自古也没有敲晕主顾的道理，他妥协了。
　　“行，带你找到了人，我们可真就后会无期了啊。”
　　根据云慕的描述，不难发现，同一时间里，桑元城的某一座小村落里确实多出了一群农民，只因为他们都穿戴着桑元城独特的服饰，陛下便没有生疑。
　　乞丐叹了口气，耐心逐渐丧失，“这些天已经找了七八处地方了，听说这里不久前落户了一群难民，若这一次还不是，我也没办法了。”
　　云慕也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要是还找不到爹，只怕救出景聿怀的希望会十分渺茫。
　　“就到这里吧。”云慕与乞丐作别，“这里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独身走进村落，立刻有几个在田埂上干农活的农民注意到了他，那戒备的神情让云慕不由得心下战栗。
　　“打扰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了伤的中年人来这里养伤，我正在找他。”云慕怯怯地偷瞄几位壮汉，那魁梧的身材可不像一般的农户。
　　几人相视一下，又齐齐望向云慕，一位身形尤为健硕的农夫来到了云慕的面前，“那家伙是你什么人？”
　　“他……”
　　云慕歪了歪头看向这个大汉身后的农夫，也停下了手头的农活看着他，似乎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盯着那些怪异的姿势沉下了心绪，镇静回道，“大将军是我的爹。”
　　一瞬间，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不可言，看向云慕的表情更加琢磨不透。
　　“俺们这穷乡僻壤哪来的爹，臭小子你认错爹了吧，快滚！”说着，那大块头就要赶走他。
　　云慕情急之下拿出了云世煜赠给他的玉牌，大声喊道：“你们不认识我，还不认识它吗？”
　　“……”
　　几人果然停了下来，拿过云慕的玉牌仔细端详，不时耳语几句，片刻过后，为首的魁梧男子抬起了头，一改方才的乡土味，正色问道：“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慢慢找，我找了好久。”
　　“你每去一处就把此牌拿出来证明身份？”大块头脸一黑，这样还能活下来？
　　“不是的。”云慕连忙否认，“我只把玉牌拿给你们看了。”
　　他们显然不信，拿着锄头铁锹缓缓靠近云慕，云慕慌了，立刻喊道：“因为你们伪装得太假了！我知道你们一定不是农夫！”
　　大块头摆了摆手，身后的人便停了下来，“展开说说？”
　　云慕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抚平怦怦直跳的心口，心想着不愧是爹手下的人，也是吓人得紧。
　　“你们拿农具的时候拿法不对，这么拿不仅使不上力，还会损害作物，你们倒像是在……舞刀弄枪。”
　　大块头闻言彻底服了，让身后的人撤了回去，云慕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爹？”
　　“着什么急啊？”他们扔给云慕一把铁锹，“先教兄弟们锄地！”
　　……
　　怪不得这些人还有闲心锄地耕种，云慕见到了昏迷不醒的景湛，心中滋味五味杂陈。
　　“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慕不争气地颤了颤唇角。
　　“有人假传了虎符与军令……最后一战待兄弟们赶过去的时候，大将军胸口中箭，还剩一口气。”
　　“胸口？！”这不是必死无疑吗！
　　见云慕惊呼，军医连忙拿出一只坏了的护身符，两枚铜板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多亏了它，护住了大将军的心脉，索幸没什么大事。”
　　云慕双手碰过废弃的护身符，百感交集，很难想象，如果当初他没有“多此一举”，会不会永远都见不到爹了……
　　这么多天以来，军医将景湛身上能包扎的外伤都包上了，可景湛还是不见醒来。
　　他看向床榻上熟悉的面孔，以前那个喜欢吹胡子瞪眼的爹如今正神态安详地躺着，“爹从受伤到现在一直都没醒吗？”
　　“大将军主要伤到了脑部，属下……也只能听天命，尽人事。”军医怕被世子妃责罚，他揣着两只手，也是一副农夫的打扮。
　　“一句听天命就可以不用药了？”云慕皱了皱眉，这得躺到什么时候！
　　云慕因为愤怒，气势一下子展露出来，就连那一直对他抱有质疑的大块头也刮目相看。
　　“属下无能，已在药铺买来了药材，可是这刺激脑疾的成药需研制七七四十九天，只怕就算等到了药，也无力回天……”
　　“这种药，以前都不备着的吗？”
　　云慕气急，这哪里是熬药，是在熬爹的命还差不多！
　　“以前也有…只不过……让大将军逗世子的时候随手扔给了世子玩。”
　　……那就不怪军医，景湛也真是会作死。
　　云慕心中焦虑，条件反射地摸出聿怀的香囊袋，就好像景聿怀出现再自己的身边安慰自己一样。
　　谁知，军医双眼一亮，盯着云慕手中的香囊出神，“世子妃的香囊从何而来？”
　　“聿怀给我的，怎么了？”
　　“世子妃可否借属下一用？”军医那眼神，就差上手抢了。
　　云慕递了过去，眼睁睁看着军医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刀，三两下划破了香囊。
　　“你干什么！”
　　云慕惊呆了，此人就这么将聿怀赠予他的定情信物给绞了？
　　“世子妃莫慌。”军医连忙拆开缝在香囊中的暗兜，挖出几粒药来。
　　“我曾在大将军的香囊里也缝制了此药，没想到也让大将军哄孩子玩的时候送给了世子…如今兜兜转转竟又回来了。”
　　云慕默默地把惨不忍睹的香囊拿回来藏进怀里，景聿怀连保命的药都留给了自己，这一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景湛服了药，三日后便苏醒了，一见到云慕差点又昏了过去。
　　“你怎么来这里了！！是不是那臭小子胡闹的！”景湛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云慕知道，他确实已经痊愈了。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聿怀的事。”
　　能再听到景湛骂人，云慕表示十分激动。
　　“聿怀呢？”
　　“他……”云慕咬紧了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天的委屈不能与这些将士诉说，今日/爹终于苏醒，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聿怀被尧国抓了，等爹身体恢复了，我们再一起……”
　　景湛这厢还没表态，只听门被一把踹了开来。
　　“竟敢绑世子？将军！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去踏平了那尧国狗贼的老巢！”
　　大概是最近农活干得烦腻了，每一位兵卒的脸上都燃烧着张扬肆意的热血。
　　“不必急于一时，我爹这才刚大病初愈，你们让他……”云慕虽然着急，但是深知此时不能冲动，他回过头，却见景湛正在麻利地穿他的盔甲。
　　“他娘的，老虎不发威，他当我景家养了一窝病猫呢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
　　他们都是跟了景湛近十年的兵，见景湛完好无损地复位，士气大涨，浩浩荡荡地兵分两路，一路打入陛下寝宫，一路来到了关押景聿怀的古塔。
　　“爹，简祎他……”云慕无言地扯住了景湛，他想为简祎求情，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069 想再娶你一次

　　在云慕的一再要求之下，景湛同意了他出战的请求，但前提是要被一群兵将保护在中间。
　　就没见过这么打仗的，如同儿戏……但是为了自己能够安心，云慕还是答应了。
　　“你们束手就擒吧，只要交出生龙活虎的景聿怀，我们就……”云慕还未喊完话，只见简祎与景聿怀并肩而立，从古塔里走了出来。
　　云慕懵了，聿怀好像并不需要他救……
　　云慕想跑过去，却被兵将们拦在了身后，“世子妃别过去，小心有诈！”
　　……能有什么诈，这里连一个侍卫都没有。
　　“你们别拦着我，世子就在前头，还不快去营救？”在这废什么话呢！
　　他们看了眼景聿怀身旁的简祎，面面相觑，毫无疑问，简祎是他们中的叛徒，不仅骗过了将军，还在将军遇难后马上投靠了尧国。
　　“世子妃有所不知，此人诡计多端，还需谨慎一些。”
　　简祎是什么样的人，云慕还能不知道吗！简祎虽然是尧国的人，但是扪心自问，他从未伤害过他们。
　　云慕甩开他们的阻拦，冲简祎喊道，“简祎，你放了聿怀好不好？你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的！”
　　周围的将士们被云慕的扌喿作整蒙了，哪有人打仗谈和的？那都是文臣们的事情。
　　他们正想发动进攻，就见对面的简祎做出了一个令文臣武将都沉默的举动。
　　他将景聿怀向前推了推，景聿怀一步步朝云慕走来。
　　简祎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望向云慕，“替我和云世煜说一声抱歉吧，我欠他的只能下辈子还了。”
　　云慕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简祎降了。
　　他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简祎总是说着最狠毒的话，做着温柔的事，旁人或许不懂，可云慕太懂了。
　　云慕手腕上疤痕虽然是替简祎抗下的，但是简祎偷那些银子也全是为了云慕。
　　小时候的云慕身体不好，时常饱一顿饿一顿，饿得根本走不动道，囚笼里的孩子皆是自身难保，只有简祎会真心帮助他。
　　有时候会给他省下一个白馒头，人贩子抠搜，没有馒头的时候，简祎就去偷，一身伤换来一个肉包，惹得云慕边吃边哭。
　　即便云慕见过他杀人如麻的样子，也从未怀疑过简祎至纯至善的灵魂。
　　云慕被景聿怀搂进怀里，熟悉的怀抱勾起了他无限的眷恋，他仰头看向景聿怀，发现对方也正对着他笑，仿佛在鼓励他勇敢一点。
　　“简祎，我相信虎符的事情不是你做的，和我们回去好不好？”
　　“世子妃，你别被他骗了，说不准他现在就是在等你这句话，等他回来再把我们的队伍弄得一塌糊涂吗？”一旁的将士不干了，誓要把这个圣母心的世子妃掰正过来。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做的？只因为他是尧国人？”云慕也不客气，鼓着腮帮子怼了回去。
　　“还需要什么证据？他现在站在尧国那方就是证据。”
　　“……”
　　简祎神情淡漠地听他们争辩，忽然打断，“别吵了，你说的没错，我是尧国之人，就算死，也是要死在尧国的。”
　　*
　　班师回朝的路上，云慕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满地的荒凉，当初劫狱有多顺利，现在就有多忐忑。
　　虽说爹立了大功，杀得尧国片甲不留，与上一世的战况相似，但是劫狱可不是什么小罪，这功过相抵，怕是都不够抵的。
　　“慕儿是在担心陛下降罪侯府吗？”景聿怀风轻云淡的脸上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别怕，有什么事为夫顶着。”
　　云慕没好气地戳了戳景聿怀上扬的唇角，再顶一次小命就该没了，“你一点都不担心吗？鲜少见你笑得这样欢。”
　　“我们家慕儿这么能干，听说在我入狱期间大显身手，为夫为何不快乐呢？”
　　那一脸促狭的笑让云慕突然觉得景聿怀有点欠扁，不由得结巴道，“你，你都知道了？”
　　这件事情他本不愿让景聿怀知道，毕竟他虽然不惜降下身份，谁都肯求，可是并没有成功，说出去肯定要被聿怀笑话死。
　　“逸亲王传来的信，为夫今早刚收到。”
　　他就说景聿怀今天怎么起的比他还早，坐在床头看一张纸，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原来你早上在取笑我？”云慕气得坐在了马车的另一边。
　　紧接着景聿怀也坐了过来，讨好似的蹭弄着他的鬓发，“为夫这是开心。”
　　“为夫说好要护慕儿一辈子的，可是到头来，却是慕儿在护我，我很开心，看到慕儿心中有我。”
　　很难想象这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爷说出来的话，云慕故意噎回去，“能保护你的人多的是，我无权无势，可没办法保护聿怀。”
　　“你想要权势？”他听到景聿怀笑了一下，偷偷在他的耳旁压低了声响，“那么……为夫去弄个皇帝当当如何？”
　　云慕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立刻竖起双指堵住了景聿怀的嘴巴，这也是能随便说的？他就不怕罪加一等？
　　“慕儿怕什么，为夫早上之所以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王爷的信中还提到……皇上驾崩，皇后因悲恸过度，随陛下去了。”
　　“如今那龙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不到两岁的奶娃娃，贵妃娘娘，哦不，现在应改口为太后，垂帘听政。”
　　没想到区区过了几月，朝堂上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云慕来不及慨叹物是人非，亦来不及感恩皇后的救命之恩，只等来了一句“斯人已逝”。
　　“我听慕儿的，若是慕儿想当国母，我便带着身后的兵直接杀进崇华殿，料想那孤儿寡母定会乖乖就范~”景聿怀继续剖开自己的野心。
　　“你省省吧，难不成你还想收后宫？”云慕张开手掌，作势要打，景聿怀不躲不闪，冲他眨巴着星眸。
　　那只手拐了个弯，转而摸向景聿怀的侧脸，云慕温柔地绽开嘴角，“我知道你所求非非权非势，往后便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那是自然，为夫毕生所求，唯慕儿一人。”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叼住云慕的唇角，缱绻晃动，清亮的眼顺从地合上，差点漏出那经不得细品的失了神的眸光。
　　“等等…少爷那边……”云慕咽下呜咽，心中翻绞着不安。
　　也不知少爷能否接受简祎的这个消息……
　　“这个时候，慕儿就不要想别人了。”景聿怀不断靠近，试图抓住云慕所有的视线，“你只需思考，将来要陪着为夫去哪里生活。”
　　天高水长，山河远阔，此生也并非没有遗憾，可只要有云慕的地方，就是家。
　　“为夫想再成一次亲。”景聿怀啃着云慕的耳垂轻笑，惹得怀中人一阵颤抖。
　　“你想娶谁！”云慕一个趔趄，不由得吃味了起来。
　　“我想……亲眼瞧一瞧红妆之下的慕儿，有多动人~”
　　这一双眼睛可不能白长，他看过了各种样子的慕儿，唯独少了新婚之夜，以前的遗憾他都得件件补回来。
　　清风徐徐，吹动马车的帘布，吱呀作响的马车里能看到相拥的两人，都红透了耳根。
　　……
　　有逸亲王作保，朝中无人敢忤逆太后娘娘的旨意，太后娘娘体恤侯府的赫赫战功，欲对世子加官进爵，可是却被拒绝了。
　　世子反倒求了一个恩典，丹书铁卷傍身，可保侯府世代安遂。
　　解决了尧国一大隐患，太后大赦天下，免除死囚上百人。
　　丰庆元年，似乎整个褚国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云世煜关上琼华苑的大门，把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
　　也把云相气急败坏的声音关在门外，“一天到晚就知道守着那盆铁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绣女红！”
　　云世煜装作听不见，默默打开了云慕的信件，收到这封离别信的时候，云慕已经与景聿怀离开了浔阳城。
　　“可真是狠心啊，告别也不亲自来。”云世煜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信纸，只字未提简祎。
　　就好像从来含#哥#兒#整#理#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也许云慕就是知道自己会扯着他问个没完，于是干脆不来了。
　　……哪怕告诉他一声简祎再也回不来了也好啊。
　　云世煜目光呆滞地看向那盆凤尾焦，提着水桶走过去。
　　——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日常，好像守着这盆凤尾蕉，就能守着简祎回来，事实上，那个说要保护他的人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骗子，大骗子！
　　层层叠叠的青色叶片下曝出一点娇嫩的粉色，云世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凤尾蕉真的会开花！
　　头顶的砖墙上突然出现了几声轻巧的踩踏上，云世煜心头一颤，猛的抬头望去。
　　他希望看见简祎坐在墙头，晃悠着腿，讥笑他是个“连花都养不活”的小少爷。
　　可是墙头的不是简祎，而是京墨。
　　云世煜熄灭了眸中好不容易亮起的光，打算明天换一批府中的侍卫，真是一点警觉性也没有。
　　没有了简祎，只怕自己什么时候被人偷袭了都不知道。
　　“慕慕都走了，你不跟过去吗？”
　　“少爷不让我跟着……”京墨委屈地瘪了瘪嘴，这小两口只嫌他多余，“少夫人离开地匆忙，有一样东西忘了给你，托我带给云公子。”
　　“什么东西？”
　　京墨费力地搬来了一个大箱子，冲云世煜邪魅一笑，“我们少夫人送的礼物，自然是好东西。”

番外之小少爷：本少爷心仪的可不是姑娘

　　云世煜围着箱子左看右看，突然发现有点眼熟，这不是自己赠给云慕装嫁妆的箱子吗？
　　怎么如今又完好无损地还回来了？
　　京墨赠完箱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云世煜只好自己把箱子拖回屋里，膈到门槛的时候，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云世煜仿若从里面听到了一声闷哼。
　　吓得他赶紧缩回了手……
　　这箱子里的…竟是活物？
　　他立刻脑补出了一场云慕杀人越货的场景，不过他马上摇头制止了这个离谱的想法。
　　景聿怀杀人还差不多，云慕连杀只鸡都够呛。
　　云世煜屈指叩了叩箱子的外壁，怂得不行，“那啥…你要是活的也叩两声，我…我再开箱。”
　　箱子里沉寂了一会，突然发出了几声很实诚的击叩声，云世煜一愣，那声音又不耐地响了几下。
　　“啊行行行，我听到了，我现在就给你开！”
　　云世煜虽然害怕，蜗牛似的向前挪动着，磨蹭了好久，箱子里又重重地响动着，催促着他。
　　他眼一闭，心一横打开了大红宝箱。
　　里面的内容让他又惊又喜，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而是身着喜服、被红绳五花大绑的简祎，口中还塞着大团的红布。
　　简祎不断地挣扎着，身体扭成怪异的姿势，腕间被粗糙的绳子勒得通红，他看向云世煜的眼神既有羞愤又有恳求。
　　他的额角都磕红了，看来方才为了回应自己，浑身被束缚住的简祎只能用脑袋磕箱子，云世煜光是想想就觉得疼。
　　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强抢了个民男。
　　云世煜把简祎嘴中的红布扯出来，本以为会听到嘴臭的男人怒骂几句，可简祎只是飞快地望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帘。
　　漫长的寂静过后，云世煜便一声不吭地盯入迷了。
　　简祎被他盯得脸皮发烫，咬着下唇说了他们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放我走。”
　　云世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简祎没错，还是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吐不出好话。
　　“你知道吗？凤尾蕉开花了。”云世煜闪烁着亮晶晶的眸子，期待地看着他。
　　“花开了，你真的会回来耶。”
　　简祎听着这句自己随口撒下的谎，慌了神，好像他说任何话，云世煜都会相信，这是为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坏，总是在欺骗，从未对云世煜有过坦诚，简祎暗了暗眼眸，也许小少爷在见识到真实的他以后，是会害怕的。
　　“我骗了你，我以为它不会开花，我也没想回来，甚至，连我在褚国的身份都是假的。”简祎狠心直视着云世煜，似乎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一丝厌恶。
　　可是没有，云世煜笑意分毫未减，多了份释然。
　　“我知道啊。”云世煜轻飘飘的一句话，惹得简祎方寸大乱。
　　他从未设想过这个答案。
　　“你知道还不放我走？我是尧国人，属于战败国尧国！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留在云府，你将会惹来杀身之祸！”
　　简祎很想知道，这小少爷的脑子里究竟塞了多少棉花。
　　云世煜听过简祎太多的欺骗，他只是四体不勤，但不是傻，简祎虚假的承诺，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清醒罢了。
　　唯有这一次，居然听到了真心话。
　　云世煜张开双臂环住了简祎的身体，缓缓道出：“你不属于任何国家，你只属于我。”
　　“我不管你撒过多少谎，反正我当真了，你就得做到，你还欠一次救我的机会，只有我说救到了才算！”
　　如果他一直说着不算，那么简祎就能永远地待在自己身边了。
　　他的话蛮不讲理，面对简祎，云世煜做任何事从来不需要理由，简祎虽会怼他，但是他的每一个要求，此人都会尽力完成。
　　“……我的武功被景聿怀废了。”如今的简祎只觉得自己废人一个，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谁能想到景聿怀如此心狠手辣，为了把他带回褚国，不惜废了他练习多年的一身武艺。
　　要不然他也不会被人五花大绑地送到云府来，换做以前，简祎一定能轻而易举地逃脱。
　　“哦，没关系啊。”云世煜表现得十分淡定，“你来了我云府，就不需要这么厉害的武功了，我会保护你的。”
　　……这怎么跟景聿怀说得一样。
　　可无论云世煜说了多少，简祎终究是抗拒的，他糟糕的人生不该再把云世煜牵扯其中，“我可以下辈子当牛做马……”
　　“我不要下辈子，下辈子就见不到了。”云世煜执拗地掰过他的脸，心有不甘，微微有些醋味。
　　“你是不是想让我放你走，然后去追慕慕？我告诉你，不可能！慕慕已经把你送给我了，这辈子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云世煜上下瞟了眼简祎今日的红衣打扮，与那双孤傲的丹凤眼相映成趣，忽然起了玩心。
　　“第一，做我的侍卫，一辈子矜矜业业为我剥核桃，买酒酿；这第二嘛……”云世煜坏笑着，“入赘我云府，做我的娘子~”
　　反正，云世煜能预料到，简祎一定会选第一点。
　　谁知简祎的面上愈发的红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天只憋出一句，“先替我松绑。”
　　“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可追不上你。”
　　“不会。”
　　“你又骗人，我不信。”云世煜抱着胳膊意犹未尽地观赏着眼前的美景，原来会有人脸红起来能这么漂亮。
　　“……你凑过来点。”看来小少爷的脑子里也不全是棉花，还是有点脑花的。
　　云世煜照做了，脸颊突然传来蜻蜓点水的柔软，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简祎已经漠然着一张脸退后了。
　　“在…在我们尧国，这个……相当于拉勾，也是一种承诺的……方式，没别的意思。”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不知真假。
　　云世煜捧着脸眯了眯眼，他才不管这是不是什么尧国的破规则，他只知道，简祎主动吻了他。
　　这使他心情大好，于是他心满意足地给简祎松了绑，拉着他去了浔阳城最大的观音寺。
　　往来香客络绎不绝，皆是成双成对地携手而来。
　　“你没回来以前，我日日拜佛，求菩萨保佑你们平安归来，如今你回来了，得还愿。”
　　云世煜见简祎不跪，忙按着他的肩膀跪在软垫上，“菩萨面前，需得诚心！”
　　简祎再次狐疑地望了一眼面前金光闪闪的菩萨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对于简祎来说，菩萨庙就是他小时候饿极了的时候来自自然的馈赠，香火旁的食物与水果，只要没烂，他就能尽数果腹。
　　他不是不感激菩萨，只是永远不会相信。
　　简祎盯了一会，回望四周，看到有一妇人温柔地抱着婴孩跪拜菩萨，比云世煜还要虔诚。
　　那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你……”简祎的嘴角抽了抽，强行掰过了云世煜的脸，“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眼前的是什么菩萨？”
　　“观音啊，观音什么都管。”
　　“这TM是送子观音你没发现吗？！”简祎拎着云世煜的后颈，逼迫着他凑近好好观察。
　　果不其然，云世煜经他提醒这才发现，原来观音手上捧着的不是玉瓶而是一个玉娃娃！
　　怪不得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女子香火那么旺盛……
　　“这…反正都是观音嘛，就是普度众生的，拜谁不都一样嘛！”
　　送子观音能把简祎送回来，也挺不错的~
　　回到云府，云世煜被守在门口的云相逮了个正着，他猝不及防地往简祎身后躲去，以为云相又要责怪他出去瞎玩了。
　　不曾想，却从自家爹的口中传来了爽朗的笑声，“看来你已经走出来了，以后也要多出去转转。”
　　什么情况？爹居然还挺高兴的？云世煜偷偷从简祎身后冒出脑袋一探究竟。
　　“前段日子你就会围着那棵铁树，爹还以为你生了什么病，既然没事，年岁即将弱冠，也该成家了，先挑起来。”云相扔过来一本花名册，被身前的简祎稳稳地接住了。
　　“什么？成家？”云世煜蹭得冒了出来，“不行不行，爹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从没想过成家，也未曾想过自己会想景聿怀一样被人管束着。
　　“怎么不行？你有心仪的姑娘了？”云相眸色一凛，嘴角耷拉下来。
　　“呃……这倒没有。”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我再来问你！”云相背着手离开了琼华院。
　　云世煜苦着一张脸把头埋在简祎的肩膀上，口中叫屈，“怎么办啊，本少爷还不想成家，我还没玩够呢！”
　　抱怨归抱怨，可是云世煜知道，他这个小胳膊是拧不过云相的大腿的，到了三日后，他还是得给出答复。
　　简祎翻了两页后合上了花名册，将云世煜从自己身上推开了一些，“你先松开我。”
　　“别动嘛，让我抱一会。”他不想成家，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简祎。
　　他怕一松手，简祎就又消失了。
　　“这么多适龄的小姐，小少爷不看看吗？”简祎沉了沉声色，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语调比平日温柔了许多。
　　“怎么连你也和我开玩笑！”
　　云世煜被简祎强硬地掰开，两人面对面直视着对方，只听简祎道，“如果那个人是我呢？你愿意看看吗？”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些特殊的色彩，云世煜看得出了神，便忘记了回答，他只记得后来，简祎对他笑了，比春花烂漫、遍野皆是还要好看。
　　三日后，简祎买来了一大碗酒酿，意料之中云世煜又一次醉了，捧着他的脸重复着那一句话，“你这个大骗子，一回来就得见我成亲了。”
　　简祎默默地受着云世煜的捶打，忽然打横将云世煜抱起，作乱的手便一点也不挣扎了。
　　他徐徐凑近了耳畔，轻声许诺，“不会再骗你了，我欠你的就用下半辈子还清吧。”
　　“所以……我选第二个选项。”
　　这个迷糊的小少爷是他唯一一次主动为自己所做的决定，亦是心之所向。
　　“真的吗？”云世煜努力瞪大了迷糊的双眼，似要将眼前之人融进自己的眸光中，“你喜欢我吗？”
　　简祎并未言语，环抱着云世煜稳步走向主卧。
　　他不知道什么才算喜欢，但是……他这辈子一定离不开小少爷了。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