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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和他的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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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月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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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上古灵猫娇气受X温柔冷峻仙尊攻】nrn　　猫猫尹宁是雪山之巅的一只灵猫，五百年来从未下过雪山，一朝下山却被人诱哄着结了契。nrn　　人人都道修真界正道仙尊高冷自持，是能够敬仰七分的存在，可是后来他们却看见这位仙尊身边跟了个长得和妖精似的小少年。nrn　　小少年活泼大胆却又不谙世事，被欺负了也只知道红着眼睛到仙尊跟前告状。nrn　　后来的某一日起，小少年不在仙尊身边了，而他们人人敬仰的仙尊也愈发失控。nrn　　——nrn　　帝殊是修真界的正道仙尊，杀过魔，灭过恶，人人见了都得躬身尊称一句，却独独被一只小猫儿勾得失了心智。nn      小猫儿化形之后乖巧又爱撒娇，每次要凶他，话还没出口就见他自觉地露出白嫩软乎的耳朵，凑上来，娇娇地喵一声，尾巴也缠上来，眼睛一眨不眨的。nn       帝殊还能怎么凶他？再硬的心肠也得软下去，只能在心中低叹一声，面上还是冷着一张脸，手上却不由自主地去捏捏猫耳朵，再俯身亲亲那红润的唇。nn       “仅此一回，下次再不听话就挨罚了。”nn         回应他的是小猫儿轻轻哼了声，不甘心地迎上去。nn        下次的事自有下次的解决办法，猫猫可聪明着呢。nrn　　（封面图源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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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猫猫宁横空出世

　　修真界，早在五百年前仙魔大战之后便灵气归一，仙修繁盛，五百年后，亦是一片祥和之景。
　　“宁宁——宁宁你要去哪儿啊？”雪山的半山腰上，为数不多的两颗灵植喊住了正背着小包包嗖嗖嗖往山下跑的尹宁。
　　“嘘——”尹宁停了小短腿，伸出爪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动作配上他属于猫猫的身体，旁人看了也说不定得奇怪——这荒郊野岭的雪山上，竟还能孕育出灵猫。
　　尹宁的毛发都是雪白的，在一片雪景之中显得格外自然，仿佛与雪山融为了一体。他靠近了两步，小声对着两株木华枝说：“我要下山去了，山神伯伯当初说了，让我修炼五百年就下山找机缘，今天正是五百年！”
　　木华枝嘻嘻笑了两声，银叶虚晃，又问：“那你去哪儿找机缘啊？”
　　尹宁被问到了，他思虑了两秒，答不出来，碧蓝色的眼睛里仿佛盈满了一汪清水，脑袋摇了摇，说不知道。
　　木华枝在这雪山半腰上修炼了上千年，知道的事情比尹宁多得多，听见他这么说就道：“山下妖怪坏人多，你此去定要万分小心，遇见魔修记得跑掉，还有打不过的时候也要记得跑，别再和小时候一样，呆站着任人打了。”
　　尹宁是天生的灵猫，小时候偷瞒着山神跑下山，被山下的小孩追着打，那些小孩顽劣不堪，吓得尹宁急急忙忙跑回山上，之后再不敢下山了。
　　尹宁乖巧地点了点脑袋，舔舔爪子上的毛，嗯了一声，这两株木华枝姐姐待他极好，一有空就带着他晒月亮，他一身好看的白毛都多亏了这些年的月光浴。
　　“好了，走吧，一会儿天就黑了。”
　　“是啊是啊，天黑了我们宁宁又不敢走了。”
　　两支木华枝笑得尹宁一阵不好意思，不过好在他是猫，大脸盘子上看不出来他到底脸红不红。
　　尹宁背着小包包很快告别了木华枝，爪子在雪地上扑哧扑哧跑，身形掩在雪地里，没一会儿便看不见了。
　　“宁宁这回下山也不知会不会找到机缘。”
　　“找不到又如何，到时候叫他回来便是，再修行个几百年也能修出人形。”
　　“说的也对。”
　　……
　　尹宁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木华枝姐姐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他在雪山上跑了半晌，奇怪的是他竟然迟迟都没找到山下的界碑。
　　他记的山神伯伯说过这处雪山是有结界的，山下的界碑就是结界的大门，可是他都走到月亮出来了还没看见界碑的影子。奇了怪了，他上回走的难道不是这条道吗？怎么还没到山下？
　　尹宁怕黑，以往在山上都有两个姐姐陪着晒月亮，到处也亮堂，不像这里，放眼望去全是黑漆漆的树影，看着恐怖的很。
　　天色渐晚，夜晚才出来觅食的野兽也活跃起来了，尹宁才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突然踩着了干枯落下的树叶，发出咔擦一声脆响，随后抬头就看见前面的树丛里冒红光的眼睛，一片片的，吓得他浑身的白毛都战栗起来，当即惊叫一声：“喵——！！！”
　　树丛里的血蝙蝠被动静惊吓到，纷纷展翅乱飞，黑色的双翼伸展，没有规则地乱窜。
　　尹宁吓得不行，慌忙扭身要跑，脚下一个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这种时候哪还能由着他歇息，他连灵力都忘记怎么用了，摔倒了就立马起身，四条腿一齐发力，跑的比谁都快。
　　身后的血蝙蝠似乎是发觉了这个活物的不同寻常，铺天盖地地追着他跑。
　　好在尹宁毕竟是灵猫，他本身也跑得快，跑了一会儿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蝙蝠。
　　“呼呼——”四下无人也无兽，尹宁靠在石壁上微微喘着气，经此一遭，他离行前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毛都沾了树叶和泥屑，再看看四周，尹宁眼睛瞪圆了——这里是哪儿啊。

02 猫猫宁肚子饿了

　　尹宁自认活泼，虽然只下过一次山，但是这山上他还是挺熟的，没料到今日出师不利，不仅没能顺利找到界碑下山去，还被血蝙蝠追着跑到了这不知何处的鬼地方。
　　但是尹宁也不悲观，反正是要去找机缘的，去哪儿不是机缘呢？
　　这么一想，他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重新系好背上松松垮垮的小布包，看看左右的两条路，琢磨一下，决定往左边那条走。
　　-
　　“元凌师兄，咱们真的要这么等着吗？”穿着白衫，银冠高高竖起的俊朗少年如此低问着。
　　在他身旁还有不下十人，都是这副打扮——白衫、银冠、玉剑，一看就是一伙的。
　　被少年称作元凌的人安抚地笑了笑，随后道：“若白师弟，镜鸿尊者之前就说了，你得耐着性子，万事不可急躁，采摘琼阴花的事本来就需要耐心等着，多一刻少一刻都不行。”
　　黎若白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半分没将他这话听进心里，等他说完又开口：“那我先去把洞里守着的妖兽斩了总行吧？”
　　元凌这回还没开口，他身后一个弟子急忙制止：“不可。”
　　“若白师弟，那可是五阶妖兽，你贸然前去到时候出事了怎么办？”吴念和温温吞吞说完，嘀咕一句，“你若出事，镜鸿尊者非得扒了我的皮……”
　　吴念和与黎若白都是出自镜鸿尊者门下，黎若白是师门近年来才收的天资不凡的小师弟，小师弟厉害是厉害，只不过太傲气，好像全天下谁都打不过他一样，奈何师尊宠着，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黎若白眉毛一皱，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我打不过？”
　　吴念和生得一张好人脸，性子又温和，从不与人硬碰硬，平日里都不敢和黎若白说话，现在被他这么质问一句就慌了，生怕他要证明自己便去妖兽洞里打架。
　　思及如此，他急忙摇头说不是。
　　“好了，若白师弟，万事勿急，且等着吧。”元凌当了和事佬，说一句，句落，黎若白不再吭声了，只是眼睛还瞪着吴念和，盯得吴念和四处躲避。
　　四周静悄悄的。
　　尹宁走着走着闻见了香气，他皱了皱小鼻子，仔细嗅嗅：这味道好香啊……比他平日里吃的水浆果还要香得多。
　　想起水浆果，尹宁肚子里开始咕咕叫了——他好饿啊。
　　又走了几步，他察觉到了前面的一群人，呆楞了片刻，躲到了树后。
　　时隔那么些年，这是尹宁第二次看见人类，他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碧蓝的眼看上看下，最后落在了更远一些的琼阴花上，眨了一下。
　　肚子好饿……那花好香……
　　明月高挂，树影重叠，寂静之中好像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几个白衣修士站直了身子，侧目看着前面的洞口，神情严肃。
　　地面开始震动，好像是什么重物撞在地上，沉闷又有力，树间的鸟儿惊叫一声，展翅而飞。
　　尹宁身子小，若不是紧紧扒着树干不撒手估计也要被这地面的震动颠上颠下。
　　他的眼睛顺着众人的视线看着那洞口，借着明亮的月光，他清晰地看见洞里面出现了一只角，又长又黑，尖端微翘，随着长角逐渐展露，洞里踏出了一只腿——像是动物的前肢，粗壮又难看。
　　尹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白毛盖着，纤细又弱小。
　　“哞——”那妖兽完全展露了身形，在一片空地上突然张嘴叫了一声。
　　元凌看着那妖兽，默默朝身后的师弟们递去一个眼神。
　　正弯身待时机——琼阴花可做修补灵魂的药引，却不可多得，百年才开一朵花，且但凡琼阴花开都会引来妖兽，就如眼前这个五阶妖兽，不知是在这里守了多久了。
　　尹宁躲在树后不敢去看，那花香是香，可是那么多人抢着要，他怎么可能吃到？木华枝姐姐说了，以卵击石不可取，他还是不去掺和了。
　　正想着，尹宁突然听到了一声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嗖地一下破空而出。
　　“结阵——”有人大喊。

03 修士打架猫猫在后

　　只见眼前白光一闪，那些白衣修士提着剑嗖嗖几下就围住了空地上的妖兽，莹白的法印自掌中打出，重重叠叠，密得像一张网罩在那妖兽身上。
　　尹宁闻见了更香的气味，他都快掉口水了，眼巴巴地瞧着一旁欲开的琼阴花，纠结不敢上前——好香啊，可是他们在打架，他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那妖兽也不是好惹的，前肢抬起，又吼了一声，似乎是想挣脱周身像网一样的法印，奈何网太密，仿佛黏在他身上，让他挣脱不开。
　　“若白师弟，取他的妖丹。”元凌制住那妖兽，冲着一旁的黎若白道。
　　琼阴花已开，只要杀了这妖兽就能顺利取到琼阴花。
　　尹宁正迈着小步子朝琼阴花枝走，猝不及防听见元凌的话，吓得不敢迈下一步，僵着身子，进退都不是。
　　他实在是饿极了，猫猫什么时候挨过这种饿，他只吃一口，猫猫嘴巴小，一口下去不会把花都吃完的。
　　尹宁这么想，大着胆子走到了琼阴花枝下，琼阴花在月光之下更显得圣洁，白玉般的花瓣，泛着流光的花蕊，勾得尹宁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那妖兽突然发力，两条前肢朝前狠狠地踢开了周围的几个白衣修士，口中发出嘶吼。
　　黎若白执起玉剑，那剑锋利又坚韧，随着他口中念的灵文，剑身开始起了雾气，凌厉又可怕。
　　“哞——”妖兽身上的网层层破裂，他目眦欲裂，皮肉隆起，黑色的长角看着骇人。
　　元凌不断打出法印，厉喝一声：“若白！快！”
　　黎若白在他音落的瞬间就提剑而去，剑光留下一道残影，快又狠地朝着妖兽的脖颈处斩去——犀角兽，弱点在脖子下三寸之地，浑身的皮肉坚硬，唯有那处能让人有机可乘。
　　只不过他的长角也是一个麻烦。
　　尹宁跳了两下，好不容易够着那朵花，将它拉下来，刚刚张口欲含住一片花瓣，面前被妖兽踢倒在地的弟子突然醒了，微微一抬头，视线猝然与尹宁对上，回过神来张口大喊：“师兄！有狐狸偷吃琼阴花！”
　　他的声音大，吓得尹宁一紧张，整朵花都进了他的口中，眼睛里冒着茫然——狐狸？
　　那边正甩着长角躲避的妖兽突然将视线望过来，被黎若白抓住了机会，只见他提着剑，狠狠往前，正巧插在那处软肉上，猛地刺进去，妖兽发出了一声惨叫，血液顺着脖颈淌下。
　　妖兽的叫声不断，黎若白和元凌一齐施力，剑光凌厉，很快那妖兽就轰然倒地，气息奄奄。
　　尹宁刚偷吃了整朵花，本来想吐出来，可是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灵植，含在嘴里半天舍不得吐，那灵植被摘下便没了生息，不一会儿就在尹宁的嘴里化成了灵液，被他喉头一滚，咽了下去。
　　苍天可鉴，他是真没打算全部吃进去的，他就是想含一含，没打算吃的！是这朵花自己动的手，和他没关系！
　　那边黎若白取出了犀角兽的妖丹，元凌带着师弟们靠近尹宁，居高临下望着他。
　　情况不妙，尹宁想跑。
　　可是尹宁跑不了，他刚迈出小腿就被面前的大高个揪着后脖子抓起来。
　　“这不是狸猫吗？白白胖胖的，怕是吃得好。”吴念和看了一眼，轻笑道。
　　黎若白走来，嗤了一声，一手搭在吴念和的肩上，嘲他：“吴师兄，狸什么猫啊，这分明就是灵猫，这点眼力都没有……”
　　吴念和被嘲了一句也不气恼，只呆呆地哦了一声。
　　“这灵猫长得倒好看，不过我们守了那么久的琼阴花居然被他吃了，想想我就生气！”说话的弟子看着尹宁，气不打一处来。
　　尹宁心虚极了，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喵了一声。
　　“这又如何，灵猫不可多得，既然琼阴花被他吃了，那我们就把他的皮扒了，把他全身的血放干，琼阴花的灵力混在他的血中，也能拿回去交差。”黎若白捏着尹宁的大脸盘子，一笑，露出了小虎牙。
　　尹宁被吓得惊叫，晃着四肢想要逃脱，不料被人死死地抓着。
　　元凌微微皱眉，说：“若白师弟，我知你是说说而已，下次可别再说这种话了。”这种做派，一点也不像正道修士。
　　黎若白笑容收敛，正要说什么，手上被吴念和拉了一下，于是扭头去看那个老好人，只见他脸色讨好，带着请求，似乎让他别说了。
　　“脏死了，撒手！”
　　吴念和松开了手，躲得远远的。
　　“灵猫的确不可多得，那就把他带回宗门，且看门内尊者们如何处置吧。”说着，元凌从须弥戒里拿出了个小笼子，将尹宁关进去。
　　“他背上还背了个包——”
　　尹宁瞪圆眼睛，死死扣着包包绳子不给他们拿走，碧蓝的眼睛里尽是委屈，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师兄，拿不下来。”
　　“拿不下来就算了吧，先把他关好。”

04 猫猫宁逃跑了

　　尹宁就这样被关进了带着术法的笼子里，跟着那些白衣修士上了灵舟。
　　从那些修士的口中，尹宁也渐渐知道了一些事——原来这群人都是登仙门的弟子，去那儿是为了采摘被他吃掉的那朵花。
　　登仙门是什么地方尹宁不知道，只不过不是什么魔门就好。
　　想到这里，尹宁又想起前两天说要扒他的皮的那个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师兄，快到宗门了。”弟子朝元凌说了一声。
　　元凌点头，随即拿起地上的笼子，仔细打量：“总归是你闯了祸，且看尊者们拿你怎么办吧。”
　　尹宁听见了他的话，闷声不搭理，当他吃素的吗？等着吧，等他找到了机会就从这儿跑出去！
　　元凌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等灵舟停在宗门外的空地上，他提着笼子下去。
　　登仙门不通外界，整个山门都在结界之中，结界外的四周都被浩海包围，不是本门弟子则轻易来不了。
　　入了结界，里面便是掩在云雾之中的山门，高不可及。
　　尹宁被这气派的建筑吸引了目光，眼睛四处瞅瞅，瞧见了来往的几个弟子。
　　“吴师弟，你先把他看着，我去找尊者们。”元凌说着，将笼子递给了吴念和。
　　吴念和小心地接过，看着元凌带着师弟们走。
　　他也进了山门，黎若白早不知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儿，于是提着笼子往山上走。
　　尹宁在笼子里乱动着，惹得笼子开始晃悠，他扒着牢笼，喵了一声，声音悠长又可怜，听上去怪招人的。
　　吴念和提起笼子往里面看了看，发现尹宁突然不动了，蜷在一个角落，脑袋也缩进前肢里，像是生病了。
　　他有些着急，急忙把笼子放到地上，低声问：“你怎么了？”
　　尹宁不回他，恹恹地抬起脑袋，碧蓝的双眸没什么精神劲儿，正看着他。
　　“你很难受吗？那我放你出来一会儿好吗？”吴念和皱着眉说。
　　他是公认的老好人，被尹宁的骗术骗过去也不奇怪。
　　只见他施出一个术法，灵纹缓缓打在四处都密闭的笼子里，笼子的正前方缓缓开出一个小门，不大不小，刚好够尹宁钻出去。
　　“好了，出来……”吴念和微微躬身，笑着冲笼子里的尹宁喊了一声，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笼子里嗖地一声飞出来，立马没了影子。
　　笑容僵在吴念和的脸上，他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笼子，四周也没有尹宁的身影，他咽下口水——似乎、好像…是被骗了……
　　尹宁跑得飞快，白色的影子在山路两旁时隐时现，他害怕又被人抓住，于是便一股脑地往前跑，等到周围都没了那些白衣弟子的影子他才放心地停下脚步。
　　眼睛开始打量四周，这里好像是在山腰处，四周都是红叶，台阶上稀稀拉拉长着杂草，看着像很久未有人踏足了。
　　尹宁担心被人找上来，略想了想，还是决定往山上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尹宁闻见了浓郁的灵气，这种经历让他有些警惕——他就是被那朵花的灵气勾过去然后被人抓住的，难道是故意给他设的陷阱？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座山上？
　　尹宁停下脚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其实他有一点点饿了。
　　要不这回躲远些去看看？
　　说干就干，尹宁悄悄往灵气逸散的地方走去。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尹宁终于来到了山顶的位置，周围已经被天上的云雾笼罩了起来，踩在尹宁脚下的是一片雪地。
　　尹宁从小在雪山上长大，脚踩在雪地上的时候只觉得这里似乎比他家要更冷一些，不过也没关系，能忍受。
　　他迈着步子，轻轻踩在雪上——这四周一片雪白之景，唯有前方千米外有一抹其他颜色，那处地界仿佛不被风雪侵扰，他瞧见那里有绿竹和竹屋，他甚至瞧见了幽蓝的花。
　　灵气却不在那里。
　　尹宁再仔细嗅了嗅，绕过那竹屋往它后面跑去。
　　在那竹屋后不过百米的地方，有一处冷泉池，泉水自雪山石壁上涌下，隔得老远尹宁就感受到了那泉水彻骨的寒冷，除此之外尹宁还看见泉水之中有个裸着背的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他，青丝被水沾湿，一些贴在了他的背上，灵力在他周身萦绕。
　　还没等尹宁仔细去看，只见池中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扭了头，黝黑深邃的双眸没什么情绪，视线缓慢径直地刺过来。
　　明明没什么别的动作，尹宁就只是被他那么轻飘飘看了一眼就不敢动了，碧蓝的双眼瞪直瞪圆，眨都不敢眨——这个男人比山神伯伯还可怕。
　　“哪儿来的猫。”帝殊面上神情淡淡，披上了衣服，用术法将身上烘干，缓步朝尹宁的方向走。
　　尹宁说不出话，喉咙里来呜呜声都发不出来，眼看着这个可怕的男人一步步朝着他而来，浑身的毛不受控制地炸开来，像个圆滚滚的小刺猬。
　　后脖子又被抓着提了起来，尹宁心里呜呜直哭，早知道灵力是这儿来的他才不跑来。
　　帝殊看了他两眼，周身萦绕的灵力还未散开。
　　尹宁皱着小鼻子，被那迷人的香气引得直咂嘴，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两条前肢扒住了帝殊的手腕，直接抱在他手臂上，红艳的小舌头舔着他的手心，一大口灵气就这样入了他的口。
　　尹宁暖和的腹部贴着帝殊的手，虽有厚实的猫毛阻了彻骨的寒，但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凉，那些灵气也冰冰凉凉的，像是在吃冰水。
　　除此之外，好像还晕乎乎的。
　　尹宁舔着舔着，突然没了力气，视线中的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帝殊古井无波的黑眸。
　　他就知道，修士一贯狡猾，那灵力里面定是有毒——！！！

05 猫猫被算计了！

　　尹宁晕乎乎地撒了手，帝殊捏着他的脖颈将他提高了些，仔细看他，后又提着他到了竹屋。
　　这边尹宁睡得正好，山下吴念和为了找他都快把整个宗门翻遍了，连一丝影子都没看见。
　　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元凌。
　　“尊者，我们采摘琼阴花之时出了些小状况。”元凌躬身说道，“我们正与那犀角兽缠斗之时，没人顾及琼阴花，以致那朵琼阴花……被躲在周围的一只灵猫吃了。”
　　镜鸿尊者看着有些严肃，只见他微微皱眉，道：“灵猫？”
　　“是，一只纯白的灵猫，生了灵智，弟子已将他抓获。”
　　正打算叫人把猫儿带上来，却看见门外吴念和走了过来，手上空无一物。
　　遭，怕是猫跑了。
　　然后就从吴念和口中得知猫果然跑了。
　　“罢了，跑了便跑了吧，这猫儿能吃了琼阴花也算是他的机缘，你们一路劳累，回去休息吧。”说话的是墨言尊者，他一脸和善，说完朝着弟子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可是这琼阴花——”镜鸿尊者急着什么，又被墨言摆摆手叫停了。
　　琼阴花是修补灵魂的灵植，可作药，他们百般寻找不就是为了给宗门里的那位老祖宗做成灵药稳固神魂，好让他下次失控的时候能恢复神志吗？这朵花没了，下一株琼阴花还不知道又要找多久。
　　元凌略微抬头看了一眼，见身旁的两位尊者都没说什么，便也就带着师弟们走出了正殿。
　　吴念和觉得是自己的错，一脸后悔地看着元凌，深深懊恼。
　　“没事，左右不过是一只灵猫，你也不必自责，快回去吧。”
　　吴念和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拦住，元凌又道：“当真无事，回去吧。”
　　他只好回去了。
　　“师兄，你也知道琼阴花对尊者多么重要，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呢！？”见人走没影了，镜鸿尊者这才开口，神色颇有些不解。
　　墨言依旧是一副和善的模样，开口道：“尊者早知这琼阴花会出岔子，他说了，万事随缘。”
　　尹宁正在雪山的竹屋里睡得正香，一觉醒来时月已高挂，他脑子一懵，左右看看，没看见之前揪着他脖子的男人，于是抬着小腿晃悠悠地往前走。
　　月下仙人月下仙人，尹宁是头一回见着能称作是仙人的男人，之前他只是畏惧地、浅浅地瞧了帝殊一眼，现在这么明目张胆更能看出这个男人的不凡。
　　帝殊正坐在空地上的椅子上，天上除了明月还有成片的星星，他就这般抬头望着天，默不作声，好像也没察觉到尹宁的到来。
　　“阿嚏！”夜寒风重，尹宁打了个喷嚏，没把帝殊吓到，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帝殊微微低头看向他。
　　尹宁灵力吃多了，现在还有些晕，看见帝殊朝他伸手，先是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冷不丁又看见帝殊没什么波澜的眼，一个哆嗦便撒着四条腿往帝殊那儿跑。
　　等跑到了帝殊跟前，帝殊的手正悬在高处，尹宁往上跳了跳，没能跳上去，使的劲儿又太大，跌下来的时候一屁股落到了地上，疼得他喵喵叫。
　　帝殊像是觉得他好玩儿，见他跌在地上便伸手将他提起来。
　　尹宁呜呜了两声，随后被帝殊抱在了大腿上，碧蓝色的眼与一片深黑相对，不吭声了。
　　“哪里来的？”帝殊开口，伸手摸了摸尹宁的脑袋。
　　猫猫的天性让尹宁无法拒绝这样的触碰，神还没回过来呢脑袋就自觉地往帝殊手心上凑过去了。
　　“有些脏。”淡淡的嫌弃声。
　　尹宁立马绷住了身体，胡说！他可是整个雪山上最爱干净的猫！怎么能说他脏！
　　但事实的确就是尹宁身上有些脏，在笼子里待了两天，在那之前又被蝙蝠追着在林子里乱窜，自然干净不到哪儿去。
　　他低垂着脑袋看看自己，看见了自己一撮褐色脏污的毛，像是受到了打击一般哀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听着惹人怜。
　　帝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施了一个小小的清洁术，片刻，尹宁身上又变得干干净净。
　　“我闻见了你身上有琼阴花的味道。”帝殊的手掌一下下摸着尹宁，从脑袋摸向了背脊，舒服得尹宁眼睛都快闭上了，但是又猝然听见他的这话，回了神。
　　看着尹宁小心翼翼又有些心虚的视线，帝殊道了一声果然。
　　他前些日子观了天象，得知宗门弟子此行将有失亦有得，没成想失与得竟都在眼前这只小猫身上，想到这里，他又捏了捏尹宁的爪子，淡声道：“琼阴花落于你口便是你的机缘，但是你落到我的手里便又是我的机缘，小猫儿，刚刚的灵力可好吃？”
　　粉嫩的肉垫被帝殊微凉的手指捏来捏去，力气不大，只是让尹宁觉得舒服，听见帝殊的问话，他犹豫着略微点了点头。
　　“以后可还想吃？”帝殊垂着眸，黑羽般的睫毛遮住了辰星似的眼眸，叫人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尹宁说话做事全凭着自己的心意，又点了点头，还喵了一声。
　　“那不若你就呆在我身边，你想吃灵力我就给你，刚好也能偿还你偷吃了宗门的琼阴花的罪过，如何？”
　　帝殊的手指在尹宁的粉色爪子肉垫上画着什么，动作很小，尹宁什么也没察觉。他骤然听见帝殊的这句话，反应了好几秒，自觉自己有错，又被帝殊承诺有灵力可以吃，他想了一会儿，晃着脑袋喵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他涉世不深，想的也简单，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帝殊哄骗着结了契自己也不知道，还是帝殊手指上画出的灵符冒了光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
　　“契成。”帝殊松开了手，一个小小的，莹白色的灵纹印在彼此的手心上。
　　尹宁迟钝地抬手看了看，又抬头望着帝殊，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委屈地眼眶里冒出眼泪来，头埋进前肢，不想理人。
　　“哇哇哇——怎么都不和猫猫说一声就结契了——哇哇——万一是个坏家伙怎么办——呜呜呜——”
　　结了契，帝殊自然能听到尹宁的人言，见他哭得难过便想笑，想了想还是将他从腿上抱起来，直面那双泪眼，道：“不是坏家伙，不是主奴契约，怎么和孩子似的，哭这么凶。”
　　帝殊周身都是不可亵渎的正气和威严，虽然话少，但是和尹宁说话的时候又有些温柔，结契以后尹宁对他更有了一层好感，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当帝殊身上的灵力冒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没出息地扒着人家的手指，哭着含了一会儿，又被醉晕了过去。

06 猫猫宁既往不咎

　　“到底是个小猫，这才吃了多少，又醉了。”帝殊将尹宁放下，禁不住摇了摇头，随即摸了摸尹宁的脊背，尹宁咕噜了一声，睡死过去。
　　尹宁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成功修成了人形，兴冲冲地回了雪山去找山神伯伯和木华枝姐姐，刚跑了几步就被身后一只手揪住了脖子，随后是高大的男人在他耳边说话，说要拿他当坐骑，他挣扎着要跑，却又被契约之力束缚着跑不掉，梦着梦着，直接就吓醒了。
　　醒来时外边已经天亮了，阳光正好，他正窝在窗边的榻上，微风吹进来，尹宁的耳朵动了一下，两条前肢攀着窗沿。
　　“猫儿，过来。”尹宁听见那个男人在喊他，他迟钝了半秒，从窗户跳出去，软软的爪子踩在草叶上，片刻来到了帝殊面前。
　　尹宁抬头望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不是什么坏人，便开口说：“我不叫猫儿，我有名字的，我叫尹宁。”
　　帝殊朝他伸手，尹宁便跳了上去。
　　他听见帝殊说：“那我叫你宁宁。”
　　尹宁嗯了一声，半晌又听不见帝殊开口说其他的了，便气恼地拿爪子踩了踩他：“我都说了我的名字了！该你说了！”
　　尹宁力气小，踩在他身上这点力气可以忽略不计，帝殊被他踩了一会儿才开口，抓住他的小爪子，安抚似的摸摸他，说：“我名帝殊。”
　　帝殊？
　　尹宁歪了歪脖子，突然问：“那我叫你什么？”
　　他的反应太过自然，像是根本没听过帝殊的名字一般，对这两个字也没做出其他反应，帝殊看了他一眼，淡声叫尹宁随便。
　　谁人不知修真界正道第一人，登仙门仙尊帝殊，五百年前仙魔大战，帝殊以一己之力捣毁了魔窟，从此威震天下，但凡是个修士都该知道帝殊是谁，但是尹宁却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这就奇怪了。
　　“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帝殊捏了捏尹宁的耳朵，问。
　　耳朵那处敏感，旁人轻易碰不得，尹宁耳朵抖了抖，从帝殊的腿上站起，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他自以为凶神恶煞，却不知在旁人看来这竟是一副强行做出凶恶模样却只有可爱留下的一张委屈脸，耳朵在自己动着，就连那声喵喵叫也软忍心肠。
　　“好罢，不碰你耳朵了。”帝殊轻易妥协，又将他抱腿上。
　　尹宁跟着帝殊呆了几天，饿了就吸吸帝殊的灵力，困了就窝在帝殊身上睡觉，想玩儿了就在空地上自己跑跑。
椒ⒸⒶⓇⒶⓜⒺⓁ樘　　这天尹宁在院子里晒月亮，帝殊正在竹屋后面的池子里泡着，尹宁最奇怪的就是这点，明明那池水那么冷，帝殊却每天都要去里面泡，缺一天都不行，他问过，帝殊却没回答。
　　好嘛，不说就不说，他才不稀罕泡冰水嘞。
　　正趴着呢，尹宁的耳朵动了一下，鼻子也耸了耸，睁开眼睛望着前方——他闻见了好香好香的气味。
　　这种香气和他以往闻到的灵力味道都不一样，尹宁一闻到就觉得饿了。
　　他跳下了椅子，嗅了嗅方向，味道是从山下来的。
　　可是山下有人，万一碰见抓他的那些人了怎么办？虽然他现在是帝殊的猫了，但是别人也不知道啊，万一又把他抓回去要放他的血怎么办？
　　尹宁想了想，往竹屋后面去。
　　帝殊正靠坐在石壁上打坐，尹宁站在岸边离他有些距离，他在岸边跳了跳，发出了动静。
　　帝殊睁眼望过来。
　　“怎么。”帝殊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小猫儿有着极大的耐心，见他一脸急切，便问了问。
　　尹宁伸出爪子指了指外边，说：“那山下好香啊——”
　　帝殊愣了一下，视线望向他指的方位，嗯了一声，说：“今日是月中，应该是宗门的筹月宴。”
　　筹月宴是宗门的传统，每年的七月月中那天，宗门会举办筹月宴，弟子们煮了灵骨汤，尹宁闻到的应该是灵骨汤的味道。
　　“帝殊，好香啊——”尹宁站在岸边不敢靠近，说这话的时候却一脸急切，眼巴巴地瞧着他。
　　“我让人送一碗上来？”倒不是不让尹宁自己下山，只是尹宁不知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又担心他走迷了路，所以不放心他一个人下山。
　　尹宁使劲点点脑袋，从他的喵喵声中就能知道他有多么高兴，尾巴也翘的高高的。
　　帝殊被他这么看着也打坐不下去了，于是从池中起来，动作自然地将尹宁抱进怀里，缓步走了出去。
　　当镜鸿收到帝殊的传音纸鹤说叫他让人送一碗灵骨汤去的时候，镜鸿差点绷不住面上的严肃，他一脸愕然地看着墨言，似乎想从他口中得知纸鹤的真伪。
　　“尊者既说了，那便让人去准备吧。”墨言倒是一副不奇怪的模样，说着就叫人下去准备着。

07 送汤

　　无妄峰是仙尊的主峰，但是一直都没什么弟子赶去叨扰仙尊的清净，所以尹宁走那条路的时候才会觉得荒凉。
　　但是这回不一样，仙尊居然指名道姓要喝碗灵骨汤，这么奇怪的事情，镜鸿自然不放心叫旁人去准备，于是自己到人群之中拿了汤盅。
　　这可把弟子们看乐了。谢绝尘瞅见他拿的汤盅，笑着上前，吆喝着喊了镜鸿一声：“师兄啊，平日里你不是不爱喝这个吗？怎的今日还拿了汤盅来盛？不像你的做派啊。”
　　谢绝尘是几个师兄弟里面性子最跳脱的，而镜鸿则是最严肃正经的那一个，偏偏谢绝尘最爱与镜鸿说话逗乐，镜鸿巴不得躲他远远的。
　　现在这么多小辈看着，镜鸿不得不收敛了面上还未显露的几丝嫌弃，淡声点了点头，从大锅里拿勺子要舀汤。
　　“诶师兄您稍等——”谢绝尘拦了拦他，被他冷冷瞪了一眼，于是笑嘻嘻地收了手，“师兄准备怎么大一个汤盅，是打算喝几顿啊？”
　　“与你何干，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去去去，离我远些。”镜鸿没忍住，数落了他一句。
　　谢绝尘却不愿意走，眼睛下看他手里的汤盅——玉白色，带有灵气，甚至还能看见灵气的流光之色。
　　是个好东西啊。
　　“师兄是打算把这汤拿给你那宝贝徒弟喝啊？”谢绝尘想起镜鸿的那个桀骜弟子，叫什么来着？什么白？
　　“你休要乱说！”出乎谢绝尘的意料，镜鸿的表情有些难看，甚至是有些慌乱和忌惮。
　　难道猜错了？
　　谢绝尘虽是性子不着调的师弟，但是人也聪明，整个宗门辈分最高的也不过是墨言和镜鸿，在他们俩之下还有个师姐千霜，再之后才是他和几位师兄弟分立几个小山峰，闲来无事在宗门里任任课，教弟子们一点东西。
　　能让镜鸿师兄这么尊敬忌惮的人物……墨言师兄？
　　不对啊。
　　谢绝尘皱着眉头看了看上面的墨言，人就在这儿，难不成还要让镜鸿师兄喂到他嘴里？
　　正仔细思索着，突然，谢绝尘看见上首处的空位，呆了两息，回过神来。
　　对，他差点忘记了，登仙门可不止这两位尊者呢，还有一位仙尊，那才是真正的辈分最高的人物。
　　谢绝尘还是少年的时候曾见过那位仙尊一面，非但不是一头白发的苍老模样，反而是青丝银冠，玉白发簪，剑眉星目，着一身法袍……当真是无论是谁见着了都能为之痴迷的模样。
　　不过这位仙尊极其低调，早在五百年前仙魔大战之后就闭关不见外客，怎么今日突然说想喝灵骨汤了？
　　不只是谢绝尘想不出原因，就连镜鸿也想不出原因来，他盛满了汤盅，见谢绝尘站在一旁似在沉思，哼了一声便要走。
　　谢绝尘被他打乱了思绪，急急忙忙拉住他：“师兄！师兄啊——”
　　“作甚。”镜鸿狐疑地看向他，这小子一喊他准没什么好事。
　　谢绝尘笑了笑，低声道：“师兄，宗门举办这个筹月宴主要还是为了能让宗门内部和洽，你瞧你，平日里总耷拉着脸，弟子们都怕你，你那小弟子今日也不来，你若再走了，宗门内的其余弟子们日后就更怕你了。”
　　镜鸿知道自己平日里严肃，少不得有弟子怕他，听了谢绝尘的话，他没吭声，只看着他，想知道他还想说点啥。
　　谢绝尘摸了摸鼻子，心虚地笑着道：“不若师兄你告诉我这汤盅是要给谁送去的，我帮你送去，你就在这里陪着弟子们聊聊天？”
　　“你做梦！”镜鸿鼻孔里出气，显然是谢绝尘的话气到了，“交给你？交给你我还怕你半路给我喝光了然后栽在我头上。”
　　谢绝尘有些尴尬，他往日里作弄宗门的师兄弟们，想来是留下了恶名。
　　“师兄你就放心吧，我保证这回好好办事！”谢绝尘的手悄悄摸向汤盅，趁着镜鸿没注意将汤盅拉扯到自己身上，还不忘和镜鸿传声道：墨言师兄都告诉我了，仙尊要的东西难不成我还敢动？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你给我站住！谢绝尘——”镜鸿被抢了汤盅，一抬眼就看谢绝尘跑出了数丈远，气得在地上跳脚。

08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谢绝尘提着汤盅往无妄峰的方向去，其实他还有些猜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要拿给那位仙尊的，不过只能说镜鸿师兄的反应太过直接，一看他那反应谢绝尘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仙尊真能喜欢喝这汤？往些年也没见着他说要喝啊……
　　帝殊喜不喜欢喝汤尹宁不知道，尹宁只知道他等了好久好久，都快等成废猫了。
　　他趴在桌子上，哀怨地看着地面，尾巴微微翘着，时不时叹口气。
　　帝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将尹宁抱到自己大腿上，随后将手放在他的脊背，听他在小声呜呜叫，不由得说：“怎么这点耐心都没有。”
　　尹宁偏着脑袋，不想理他。其实也不怪尹宁没耐心，只是他从小在雪山长大，吃的都是灵气和未生灵智的灵植，也没机会尝尝这些特意做的菜肴，现在偶一得见，自然觉得稀奇。
　　没待一会儿，似乎是担心自己在帝殊眼里的形象不好，尹宁又拿脚踩了踩帝殊的大腿，带了些试探，问他：“我太着急了吗？”
　　帝殊抓住尹宁的爪子，手指捏了捏，软乎乎的肉垫还带着热意，淡淡回答他：“你觉得呢。”
　　尹宁抽回爪子不给他捏，在他大腿上又踩踩，想跳下去。
　　帝殊抓住他的小脚抓回来，伸手轻轻弹了弹尹宁的脑袋，教训道：“安分点。”
　　尹宁跌在他大腿上，像是失去了斗志，山下的香气一直灌进鼻子里，他却只能在这儿等，早知道就偷偷跑下去，说不定早吃上了。
　　也没等多久谢绝尘就带着汤盅来了。
　　“弟子谢绝尘，前来送呃…送汤。”谢绝尘规规矩矩地站在台阶尽头，高声喊了一句。
　　喊了却没听见回应，正奇怪着，突然看见前方的雪地上一团雪球迅速朝自己滚了过来。
　　早在谢绝尘喊出第一个字之前尹宁就听到了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从帝殊腿上爬起来，望着结界入口的放向，一副机敏的模样，接着就从帝殊身上跳了下去，跑得飞快。
　　待那团雪球近了，谢绝尘才看清雪球的真面目——原来是一只猫啊。
　　尹宁在台阶上站定，仰头看着谢绝尘，准确的来说是看谢绝尘手里拎着的汤盅，眼珠子就没挪开过。
　　哪儿来的猫？
　　谢绝尘微微皱眉，将汤盅护好，弯身看着尹宁，说：“虽然你挺乖，但是不行，这汤不是给你的。”
　　尹宁没吭声，反而是张望着身后，在原地迈着腿走来走去，像是在焦急等着什么。
　　谢绝尘没空闲去管他在等什么，正要再说什么，远远瞧见一人走来。
　　那人分明是踏在雪地上，却又像没半分碰了地面的积雪，他还未走近，谢绝尘就率先低了头，神情态度更加恭谨。
　　尹宁看见帝殊来了，当即喵了一声，蹬蹬蹬朝帝殊跑过去，仰着脑袋望着他。
　　“你怎么才来啊，”尹宁在他脚边喵喵叫，还不忘抱怨，“他不给我。”
　　可怜谢绝尘还不知道自己被告了状，依旧垂着头，随后听见了帝殊开口：“把手上的汤盅拿给那猫儿就是。”
　　谢绝尘一愣，忙弯身答是，又听见几声喵喵叫，一看，尹宁正站在自己脚边，眼睛却看着前方，似乎在和仙尊说话。
　　他将手上的汤盅递给尹宁，汤盅是用一种灵石制成的，外表摸着不烫，不过汤盅体型太大，谢绝尘担心尹宁接不过便特意护着。
　　“东西既已送到，那便回去吧。”帝殊淡然开口，话是对谢绝尘说的，眼睛却盯着尹宁。
　　谢绝尘只好退下，走时也没敢回头。
　　“好了，东西也拿到了，回去吧。”这话是对尹宁说的。
　　尹宁抱着汤盅，侧过头看地面，晃晃悠悠地试探着迈出一小步，差点摔到地上。
　　他望向帝殊，却见帝殊摇摇头，听他道：“你身为灵猫却只知吃喝享乐，以前无人管束你，之后我可不敢再叫你这般了。”
　　尹宁呆呆听着。
　　“这汤既是你要喝的，那就自己带回来，我不会帮你。”说罢，他淡然离去。
　　尹宁呆呆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回了神，
　　好嘛，不帮忙就不帮忙嘛，为什么要说他好吃懒做？
　　尹宁不是很高兴。
　　他涉世不深，被人拒绝了还教训一句也没回嘴，知道这汤盅只能靠自己搬回去他也就没再找帝殊帮忙。
　　但是这一盅汤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分量的。
　　尹宁本打算就坐这儿把汤喝光了再把汤盅拖回去，但是他打不开盖子——这盖子上覆了灵力，很小很小的一道灵力，他只要将这股灵力打散就能喝到汤，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他的灵力使不出来。

09 帮帮我好不好

　　照理说尹宁一只天生的灵猫，且是在雪山长大的，吃的都是灵气或者灵植，周身的灵力应该很浓郁才对，可是尹宁别说一点灵力储存了，他甚至每隔一会儿就去含帝殊的手指，从他身上吸取灵力，活像个无底洞，怎么都喂不饱。
　　所以他现在对这个小小的盖子也无能为力。
　　在尝试了第五次失败以后，尹宁彻底放弃了。
　　“烦——”他跌坐在雪地上，屁股压着厚厚的积雪，伸出爪子将汤盅踢倒在地，圆滚滚的汤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了。
　　这一滚，尹宁突然看着那汤盅，来了主意——他可以把这汤盅滚回竹屋啊！
　　帝殊本以为照尹宁那小笨蛋的模样，要不会在地上呆着不走了，要不就是要求他来帮忙，没想到还看见他聪明了一回。
　　尹宁滚着汤盅回来，仰头去看帝殊，气呼呼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汤盅嘛，我自己也能搬回来。”
　　帝殊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视线渐渐偏离，落到他身旁的汤盅上。
　　尹宁想起来，仅凭他自己好像打不开这个盖子。
　　于是与帝殊视线对上，沮丧地垂了脑袋，不久，传来一声弱弱的请求声：“你帮帮我，好不好？”
　　帝殊朝他伸手，尹宁小步跳着跃到了他手上，拿脑袋蹭蹭他。
　　“从没遇见过你这种娇娇猫，平日里可没这么主动让我摸过。”帝殊揉了揉他的头，轻轻推了一下。
　　尹宁霎时屁股跌到帝殊的膝盖上，眼瞧着就要摔下去，帝殊赶紧把他捞回来，这要真摔下去了，怕是得哭好一阵才停。
　　尹宁眨着眼瞧他，又扭头去瞧一旁地上的汤盅，红艳的小舌头舔了舔，喵了一声。
　　“好好好，给你打开，快别撒娇了。”帝殊说罢，轻飘飘施了道灵力打开了盖子，灵骨汤的香气一瞬间就浓郁了起来，勾得人滴下口水。
　　尹宁想过去，却看见帝殊动了动手指，那汤盅从地上落到了桌上，紧接着，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小碗，带一丝幽蓝色的小瓷碗，看着很是漂亮。
　　帝殊让他跳到小桌上，盛满了一碗汤，缓缓道：“汤盅比你脸还大，难不成你是想钻进去泡个澡。”
　　尹宁愣了一下，看看那盛着汤的小碗，没怎么在意帝殊的话，晃着尾巴施施然走到他手旁，看看他，后又低下头要去喝汤。
　　尹宁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喝一口下去肚子里都热乎乎的。
　　帝殊清楚地瞧见尹宁的眼睛亮了些，持着小瓷碗的手松开，将碗放在桌上，还不忘叮嘱尹宁一句：“东西再好也不能多吃，别又吃多了醉晕，不然到时候就把你扔山下去。”
　　尹宁才不信，相处了一个月之久，他知道帝殊只是说笑，这话也就吓吓他。但是这一盅汤他是真的喝不完，于是乖巧地对帝殊点了点脑袋，算是答应了。
　　“你乖点，我去打坐，待会儿月亮升至你头顶的时候记得修行。”帝殊又摸他的耳朵，那小耳朵自己拍了拍，还没等尹宁回神，帝殊便收了手。
　　早在他们结契的第二日帝殊就让他每日月挂高空时打坐修行，一开始他还挺乐意，不就是晒月亮吗？他会啊，可是帝殊让他心无杂念，还要盘腿坐好，他不乐意了，盘腿坐那么久，他屁股和腿都坐疼了。
　　可是帝殊非要让他打坐，且每天不低于一个时辰，尹宁坚持不了那么久，有一回直接困得面对面栽到地上，把他痛醒了，之后又是一阵大哭，于是一个时辰变成了半个时辰。
　　现在听到帝殊这话尹宁有些丧气，却还是嗯了声，说知道了。
　　见尹宁答应的好好的，帝殊摸摸他的下巴，转身走了。
　　他想，尹宁虽然娇气，但也算听话，定不会阳奉阴违，却不料当他再回来小院时看见的就是一只瘫在桌上睡大觉的醉猫，肚子微微鼓起，一旁的汤盅里就剩下一点点汤汁了。
　　帝殊难得觉得头疼，他低叹了一声，揪住尹宁的后脖子，径直来了竹屋后的冷泉，引来一些泉水，稀稀拉拉落在尹宁安睡的小脸上。
　　尹宁只觉得脸上像是突然掉下了冰渣子，哆嗦一下，醒过来。
　　他正被抓着悬在半空，几根猫毛上沾了水珠。
　　“阿嚏——”尹宁微微抬了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帝殊，他冷了。

10 猫猫宁醉汤

　　谢绝尘到山下时看见了守在树旁的镜鸿尊者，当下顿觉不妙，正想着怎么逃掉，一眨眼就见镜鸿闪身到了自己跟前，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这不是镜鸿师兄吗，师兄怎么也来了。”
　　镜鸿鼻子里冒气，显然是要跟他算账的模样，还没等他开口，谢绝尘又说话了：“汤我已经送到仙尊手上了啊——这事儿我办的挺好的，师兄你可找不到由头教训我。”
　　镜鸿直接敲他脑门，揪着他远离了无妄峰：“仙尊的峰头你可收敛些吧！”
　　谢绝尘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师兄师姐都那么害怕帝殊，明明帝殊看着挺温和的啊。
　　“对了，我还看见仙尊养了只小猫，长得可乖了。”被镜鸿拉着走时谢绝尘的嘴巴也没停下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镜鸿却觉得奇怪：“猫？”
　　“啊，对啊，猫。”谢绝尘嗯了一声，点点头，“你不知道，那猫儿眼睛是碧蓝色，看着当真是——”
　　镜鸿没由来地想起一个月以前在宗门里跑丢的那只猫，虽然没刻意去找，但是这一个月竟半分那只猫的足迹也没有，难不成是被他跑去了无妄峰？
　　-
　　尹宁灵力吃多了醉醉的，导致现在被冰水打在脸上醒来也有些愣，瞅了帝殊一眼就低着脑袋，仿佛那小脑袋有千万斤重，一看地面，再看天上，又被天上的月亮吸引了注意力——那月亮正被浓云遮蔽着。
　　突然想起来帝殊落在自己耳边的话，他有些嘟囔着道：“不是…我不听话，是月亮没了……”
　　帝殊本来想让尹宁泡泡水清醒一下，听他这么说又不打算这么做了，于是将他重新抱回来，转身往小竹屋内走。尹宁趴在他身上，眼睛迷瞪瞪的，嘴巴里伸出来小截粉红的舌头，瞧着可爱得很。
　　等进了竹屋，帝殊将他往窗边的小榻上放，窗户打开，外边的清风吹进来，还没等尹宁撅着屁股滚一圈，帝殊就将窗户关上了。
　　“喵~”尹宁想吹吹风，撒娇似的喵了一声。
　　帝殊还是给他留了一条小缝，肆意地揉捏着尹宁的耳朵，换来尹宁软成水的身子仰躺着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晚上大概会下雨，冷了记得要关窗户。”
　　也不知尹宁是听没听到，帝殊收了手，最后在离小榻不远的床上打坐修行。
　　夜里果真下了大雨，先是吹了冷风，直直地通过那一道小缝灌进屋内，尹宁在睡梦之中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冷，最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在小榻上蹬蹬蹬跑了两步，跑到窗边瞧着屋外的雨，又立马转头跳下床，小步子晃悠悠地找到了床边。
　　他跳上床，鼻子嗅了嗅帝殊身上的味道，眯着眼睛拱到帝殊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不动了。
　　帝殊本在打坐，听到尹宁上床的动静就清醒了过来，却没先睁眼，想看看尹宁打算做什么，等到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小猫，帝殊终于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向怀里蜷成一团安稳睡觉的尹宁，又瞧瞧窗边开着的一条小缝，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摸着尹宁的尾巴，轻声教训了一句：“半点苦都吃不得。”说罢，手指打出一道灵力轻轻关上了窗户。
　　尹宁在他怀里睡得舒服极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都差点没回过神。
　　窗外太阳正好，竹叶上滴下一点昨夜未干的雨珠，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惊醒了尹宁。
　　他慢悠悠地支着腿起身，伸了个懒腰，圆滚滚的身子一览无余，随后被帝殊用两只手捧了起来。
　　“喵？”做什么？
　　帝殊将他带出去，放在了白玉石桌上，动作随意地伸手弹了下他的脑袋，不重，却让尹宁往后跌了两步，坐在桌上。
　　“昨天离开的时候怎么和我保证的。”帝殊看见尹宁心虚的神情，没能忍住，又弹了他一下。
　　尹宁乖乖地受着了，接下来伸出爪子捂住了脑袋。
　　“昨日既然偷懒了，那今日就补回来。”
　　尹宁垂头丧气，偷偷看他，说：“可是昨天晚上月亮就没出来…又不是我不晒它。”
　　帝殊没说话，看着他，与他相熟的人这时就该知道收敛了不再说话，可是尹宁不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尹宁委屈巴巴地上前两步，爪子抱住帝殊的手指，肚子软乎乎地蹭上去，说：“我没喝过那么好喝的汤，就喝多了嘛，然后、然后就有一丢丢醉……”
　　帝殊闻言，瞥了一眼他的白肚皮，手指动了一下，这么单薄又弱小的猫儿食量还真挺大，一汤盅的灵骨汤竟让他喝得只剩下一丁点了。
　　“喵呜……”尹宁被他捏了捏小肚子，单薄的身子蜷起来，喵了一声。

11 他对猫猫好狠的心

　　“狡辩也得补回来。”帝殊摸完他的肚子要收回手，却被尹宁重新抱住，讨好着道，“我下次一定好好修行，一个时辰坐不了的，你瞧我屁股上都没有肉，打坐一个时辰不行的。”
　　帝殊果真去瞧了瞧他的尾巴根，话却没半点要放过他的意思，勾着他的尾巴道：“晚上我盯着你修行，定能让你坐稳。”
　　等真到了晚上，帝殊在桌上放了块小蒲团，让尹宁上去打座。
　　尹宁走得颇不乐意，磨磨蹭蹭地到了蒲团上还想着耍赖，最后被帝殊按着老实了。
　　“可是月亮还没到头顶呢……”
　　帝殊坐在桌旁喝着茶，瞥了他一眼：“脚，叠好。”
　　尹宁的反应就像是被老师点名批评的胡闹学生，赶紧收起爪子，乖乖坐好。
　　其实尹宁是真有些害怕帝殊的，他一共遇到的人都没有几个，人情世故不通，可以说是与白纸无异，而帝殊是与他结了契的人，自有一些好感在其中，但是也抵不过帝殊本就自带的气场，虽不常说话，却让人心生惧意。
　　打坐打到一半，尹宁开始昏昏欲睡了。
　　今日帝殊罚他，不给他多的灵力吃，他可怜巴巴了好一阵都没能让帝殊心软，哼，不给吃就不给吃，他才不稀罕！
　　事实证明尹宁还是稀罕的。
　　他太困了，小猫咪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打坐修行呢？小猫咪不就该饿了就吃东西困了就睡觉吗？
　　若不是帝殊在一旁盯着他，尹宁能直接在蒲团上直直地栽下来，就这个姿势睡着。
　　“怎么打坐的，把背挺直了。”帝殊开始教训他了，声音不大，却让尹宁清醒了一瞬。
　　尹宁在被帝殊说了第三回之后终于撒气不干了，身子一歪趴在了蒲团上闭着眼睛打算睡觉。
　　帝殊从没见过这么吃不得苦的灵猫，他知道尹宁会闹脾气不打坐，但是也有整治他的办法，见他趴着便什么话也没说，提着他的脖子径直来到竹屋后的冷泉旁。
　　尹宁睁着眼，看着那冒着寒气的水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有些慌了。
　　他着急攀上帝殊的手掌，喵喵叫了两声，猝不及防抬头却看见帝殊面无表情的脸，一如第一回见他那般冷漠又让人胆寒。
　　“我打坐——我认真打坐！”尹宁小爪子乱晃着，被帝殊放在了水中的蒲团上，蒲团带着他飘向池中央。
　　“小猫儿，你偷吃了宗门本该采下的琼阴花我已不打算与你计较，可是你再不听话些，我便只好这般好好管教你了。”帝殊居高临下站着，黑眸看着站在蒲团上战战兢兢四处张望的尹宁，淡声道。
　　他教导尹宁是带了些责任感在其中的，虽然算到尹宁与自己有缘，却细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缘分，当初有两条路在尹宁面前可以选择，若是他没遇到自己，会坎坷着一路前行，结局是一团迷雾，至于他遇到了自己……
　　既遇到了他那他就该有责任让他少走岔路，变成一只游手好闲的懒猫儿可不行。
　　尹宁看上去很害怕，他不敢在蒲团上四处乱走，生怕一不小心哪边就重了然后将他摔下去，只好看着岸边的帝殊，弱弱地唤他，希望他能心软一回。
　　可是帝殊是铁了心要教训他，竟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转身走了，任他在冰水之中孤立无援。

12 猫猫宁好委屈

　　尹宁虽遇见的人少，但也是从小无忧无虑长大的，山神伯伯闭关之前待他极好，也总是笑眯眯地夸他聪明可爱，两株木华枝姐姐虽比他大，但是也喜欢他得很，爱和他说话聊天。出了雪山以后好像事事都不顺心，被蝙蝠追着跑，又被人关在笼子里带去了不认识的地方，还被迷迷糊糊地结了契约，现在还被帝殊丢在水里……
　　这一桩桩一件件，尹宁平日里有开心的事就把这些难过的事情全部忘掉了，现在却因为害怕委屈全部又想起来，眼泪顿时就从眼眶里掉下来，滚落到身下的蒲团上，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小块痕迹。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下山了，根本就没有山神伯伯说得机缘，只有坏人，全部都是坏人，帝殊最坏！
　　最坏的帝殊听见声音回来的时候尹宁已经哭湿了爪子——他将两个爪子伏在一起，脑袋歇在爪子上哭，倒是一声没吭。
　　帝殊将蒲团移到岸边，刚靠岸就看见尹宁抬起脑袋，直起身，看也不看他一眼，跳到岸边就立马跑得没了踪迹。
　　帝殊没有立刻去追，反而是将视线落在那一块尹宁哭湿了的深色痕迹上，半晌，扭头看向他设下的结界入口方向。
　　无妄峰是设了结界的，而这结界也是帝殊亲手设下的，里面的人出的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当初尹宁能够进来大概也是阴差阳错，毕竟这结界设下了有几百年了，他设下之后就没再管过，有些疏漏便让尹宁溜进来了。
　　现在尹宁跑出去了。
　　帝殊有些头疼，这只小猫半点都不让人省心。
　　他转身，朝着结界边上去。
　　-
　　尹宁想回家了，他猫生之中就下山了两次，第一次被孩童追着打，第二次受了这种委屈，他要回雪山去，回去找山神伯伯和木华枝姐姐，然后再也不下山了。
　　他跑得飞快，眼睛里还盈着泪，时不时掉下来一滴。
　　刚离了山脚还没往前跑几步，突然在前面看见一道人影，猛地停下了脚步——那个人、那个人不是那个说要放他的血的坏人吗？
　　的确是黎若白，他是经过这里的，本来御剑正往前行，视线微微一偏，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影子——啊，是偷花的那只猫儿。
　　尹宁缩着脚正往后悄悄退，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只希望黎若白看不见自己。
　　等了一会儿，尹宁没听到周围有声音，猜测黎若白是已经走了，于是慢慢抬起脑袋，前面空无一人。
　　正想松口气时，后脖子突然被人抓住拎起来，与此同时，含着恶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白猫，好久不见啊。”
　　“！！！”你不是走了吗！？
　　黎若白拎着尹宁与自己视线相持，盯着他微红冒水光的眼，啧啧叹了两声，勾唇笑了：“怎么哭了？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尹宁当真快被吓哭了，遇到谁不好，遇到这个坏家伙。他蹬了蹬小腿想从黎若白手上挣脱出来，却被牢牢抓住，没有半分可以逃跑的机会。
　　“当天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不该交给吴念和，居然就这么让你跑了，到处都找不到，是藏哪儿去了啊？”黎若白重新御剑，离了原地，尹宁被他放在手上，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就能跌到剑下。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胖了些？”黎若白琢磨着，上下打量他。
　　尹宁低低地喵了一声，不安又警惕地看着他。
　　“究竟是跑去哪儿了，还能长胖……莫不是躲在厨房里？”黎若白也听不懂尹宁的喵喵声，于是自言自语道，“也罢，待会儿就把你交给尊者们，在那之前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尹宁不知道，但是现在想跑也跑不了，只能呆呆地蜷在黎若白的手里。

13 猫猫宁告状

　　黎若白去的是剑窟，每日的这个时辰他都会去剑窟练剑，今日带着尹宁出现在剑窟入口的时候被人瞧见了。
　　“若白师兄，你怀里的那只猫儿儿瞧着可真好看。”说话的弟子瞧着尹宁，说话间就想上来摸一摸，被黎若白躲了过去。
　　“手给我放规矩点。”黎若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把人看得悻悻地收回手。
　　正打算往剑窟里走，又听见了人在喊他，声音温吞又缓慢：“若白师弟，那只猫儿……”
　　是吴念和。
　　黎若白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得烦，狠狠皱起眉头，转身看着一袭白衣的吴念和，语气不善：“怎么，吴师兄丢了猫儿还不许我把他捡回来？”
　　吴念和自然没有那个意思，听到黎若白这么说急忙摆摆手，解释道：“我是觉得这猫眼熟，若白师弟，尊者们都说不管，要不还是把这猫儿放了吧……”
　　“放了？”黎若白嗤笑一声，盯着他，“你说放就放，那我偏不呢。”
　　吴念和人比较老实，平日里不敢和像黎若白这么硬气的人打交道，但是他看着尹宁缩在黎若白手上打着抖的模样，又劝了一声：“这猫儿体弱，你将他带去剑窟会吓到他的。”
　　“体弱？”黎若白瞧着尹宁，揉捏了下他的脸，道，“那你是没瞧见他有多胖。”
　　尹宁小爪子挥舞着，眼睛里又盈满了水色，低唤了一声。
　　尹宁被人说胖，想反驳却没没人听得懂他的话，喵喵叫了一阵，没人搭理，怪只怪他运气不好，刚出山门就被逮住了。
　　“吴师兄，你还是少管点事，好好专注你的修行吧。”黎若白说完，带着尹宁要进剑窟。
　　尹宁在他手里又踢又咬的，喵喵声叫得人听了觉得可怜。
　　“若白师弟，要不还是——”吴念和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听见黎若白小声啧了一句，松了手，接着便看见尹宁从他手上跳下来，一股脑往前跑。
　　黎若白手上被尹宁的小尖牙咬了一个小血洞，血珠冒了一点出来，而他脸上表情也有些怒气，正抬脚想把尹宁抓回来，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尹宁慌忙地往前跑着，甚至是不敢往后看，生怕被人追上了，椒ⒸⒶⓇⒶⓜⒺⓁ樘不料下一秒脑袋就撞上了人，撞得他晕乎乎地跌在地上，随后被来人捡了起来。
　　“我才离了多久，怎么这么狼狈？”帝殊熟练地抱着他，拿手指轻抚着尹宁脑袋上刚刚被撞到的地方，轻声道。
　　尹宁眨了眨眼睛，认出帝殊，心里一阵委屈，实在是憋不住，突然哭了出来，爪子抱着帝殊的手喵喵叫，只有帝殊听得懂：“呜呜呜你怎么才来——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呜呜呜——”
　　帝殊听见他这么哭喊着，小身子却还是往自己身上靠，大概是今日受的委屈太多，尹宁看见他就哭了。
　　“宁宁，谁欺负你了。”帝殊抱着他，眼睛却径直看向前方几行人。
　　帝殊为人低调，黎若白和吴念和都没见过他，更遑论在场的其他人了。
　　他们瞧见来者抱起了猫儿，熟练地摸他，尹宁更是没有半分反抗，别说反抗了，应该说是上赶着凑上去，那几声柔得能掐出水的喵喵叫让人听了心都颤了一下。
　　而那人此刻看过来的目光冰冷又可怕，好似下一秒就要动手一般。
　　“不知前辈是何人？”吴念和小心翼翼地看着帝殊，虽然他并没有从帝殊身上感觉到有压力，但是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却在无形之中蔓延着，让人瞧着简直比几位尊者还要恐怖。
　　帝殊皱着眉，没说话，抱在怀里的尹宁突然探出了脑袋，一只爪子揪着帝殊的衣服，仰头看他，另一只爪子指向人群之中的黎若白，和帝殊告状：“他——他说要把我抓进去，里面、里面好疼的！”
　　尹宁虽没进去剑窟，但是剑窟当中的罡风时不时打出来，那风能生生削了他的皮肉，所以他才那么害怕，情急之下咬了黎若白一口。
　　帝殊将他的爪子拿回来，见他怕成这样又轻轻拍了拍他，接着便是重重威压如同巨浪一般向黎若白压过去。
　　“唔——”黎若白当即闷哼了一声，身上仿佛压了千斤重，霎时间将他压趴在地，膝盖与脚下的石头狠狠撞在一起。
　　“若白师弟——”吴念和赶紧上去扶着他，随即看向帝殊，心中惊叹——这人实力好强。
　　这场众人皆是后退半步，忌惮地看着帝殊，心中不由得唏嘘，更有甚者早已退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喵？”尹宁听见了动静想往后看看，却被帝殊按着脑袋制止住了，小脑袋伏在帝殊的身上轻轻动了动。
　　帝殊又看了一眼黎若白，冷声道：“宗门何时养出了个欺压弱小之辈。”
　　他的话说得严重，起码吴念和听了是觉得这话重了些，若白师弟对那小猫好奇是真，可是也从没说要对那猫儿怎么样，现在得了教训也说不出话来。
　　吴念和犹犹豫豫不知该说什么。
　　帝殊给人留了教训就带着尹宁走了，那威压却还留在黎若白身上，久久不散。
　　“若白师弟，你等等，我去找师尊过来！”说着，吴念和就要走。
　　黎若白想出声叫他别去，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额头冒着细密的汗，一副痛苦的模样。
　　吴念和急急忙忙找来了镜鸿尊者。
　　镜鸿尊者来之前还满腔怒火，心说定要让那欺侮自己徒弟的人后悔，来了却顿时愣在原地。
　　这熟悉的威压……
　　“你说若白是被一位前辈教训的？”
　　吴念和使劲点头：“师尊您快帮帮师弟——”
　　镜鸿唉哟一声：“帮不了！”
　　“怎么会……”
　　“你们怎么偏偏就……唉呀，可记得了，日后若是再遇见那位前辈得要拿出万分的敬意！”说罢，镜鸿摆摆手，看了黎若白一眼，摇着头走了。
　　吴念和看看镜鸿尊者远走的背影，又着急地看着趴跪在地上的黎若白。
　　一直等到第二日的相同时辰，黎若白身上的威压才撤下来，吴念和急急忙忙接住他，带他去休息。

14 猫猫宁被哄好了

　　“宁宁，饿了吗？要不要带你去吃点东西？”帝殊略微低头小声唤着尹宁。
　　尹宁揪着他的衣服，眼睛看着他，轻哼了一声，兴致不高：“我要回家……”
　　说的回家定然不会是无妄峰。
　　帝殊停下步子，将尹宁捧在手上跟他道着歉：“宁宁，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那么严厉，不会有下次了，咱们先不回家好吗？”
　　尹宁不搭理他，脑袋瞥向一边。
　　帝殊想了想，又说：“宁宁肚子不饿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保证比前日/你喝的灵骨汤还要好喝。”
　　尹宁来了兴致，但是憋着不坦露，像是不在乎，却看不见自己的耳朵在帝殊开口话落下的最后动了两下。
　　这哪里是不感兴趣的模样，分明是馋嘴了。
　　尹宁不说，帝殊也不再问，带着他径直往厨房走。
　　修士结了金丹以后便没了口腹之欲，也不用再进食，但也有人想念好滋味，宗门里也不乏有未结金丹的弟子，所以宗门的小厨房一直都是准备着的。
　　尹宁远远就闻见了香气，来了些精神，爪子按在帝殊的衣服上，一点细小的痕迹沾在了衣服上，帝殊却半分不在意，又耐心哄着他：“宁宁，来都来了，我们进去瞧瞧吧。”
　　瞧自然是要瞧的，尹宁早就饿了，他略微点了点头，矜持地答应了。
　　帝殊带他来了小厨房。说是小厨房其实也不小，只不过平日里大家都习惯了这么叫，厨房里只有一位厨子在颠勺，香气就是从那口大锅里传出来的。
　　现在早已经过了饭点，这厨子大概是在准备明日需要的炒料。
　　尹宁呆呆看着，晶莹的几滴口水就这么顺着嘴角滴到了帝殊的衣服上，倒是帝殊先反应过来，扭过他的头，伸手给他擦干净了那滴摇摇欲坠的口水，小声说了一句：“馋嘴猫。”
　　尹宁这才发现帝殊的袖口上被沾湿的痕迹，顿时不好意思了，等帝殊擦完了就将脑袋埋到他身上，躲着不去瞧他。
　　“宁宁想吃什么？好在这师傅还在，让他做给你吃就是。”帝殊踏进了门槛，那厨子看见他时有些发愣，不过片刻就回了神，继续颠勺。
　　尹宁不知道能吃什么，他以往吃的都不是烹饪过的食物，雪山上找到的未生灵智的灵果灵植直接就吃进嘴里，半点不计较，现在让他说出个想要吃的东西，尹宁是当真说不出。
　　帝殊见他有些着急的模样便轻轻抚着他的脊背，问他：“灵米粥喜欢吗？用七品的灵米和琼汁水熬的，里面还加了化火鸟的蛋和水莲子，我觉得你会喜欢。”
　　他说得这么仔细，尹宁立刻就心动了，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使劲点头说要吃。
　　灵米粥要做出来还得一段时间，帝殊带他去外边坐着，石桌上，尹宁被四脚朝天地地被帝殊检查身上有没有伤口，仔细这么一看，除了身上的毛有些脏了，其他的一切都再好不过。
　　“喵~”尹宁被摸了肚子，舒服地差点睡着。
　　帝殊又停下手，捏起尹宁的小爪子，问他：“宁宁，你已经修炼了五百年，怎么还没化形？”像尹宁这么漂亮的猫儿，若是化形了定也是好看。
　　尹宁被问到了点子上，他道：“山神伯伯说了，我要找到了机缘才可以化形，所以让我五百年之后就下山。”
　　山神伯伯？
　　帝殊还是第一回从他口中得知这个名字，修真界并无真神，尹宁说的这个所谓的‘山神伯伯’大概只是修士或者化形后的灵物。
　　想到这里，帝殊接着他的话又问：“那个山神伯伯长什么样子？”
　　说起山神伯伯，尹宁可有一堆话说不完呢，他脸上浮出高兴的神色，一句话一句话道：“山神伯伯长得可好看了，他的头发是白的，比天上掉的雪花还干净，眼睛是红红的，耳朵上还有漂亮的绿珠子！”
　　“山神伯伯最喜欢我了，还乐意给我变冰花玩儿！”
　　眼看着尹宁还有一大堆想要出口的夸赞，帝殊伸手捏了捏他的嘴：“好了，我知道了。”
　　尹宁睁着大眼睛奇怪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了？
　　“那宁宁想快点化形吗？”帝殊若有所思地看他。
　　尹宁愣愣地点点头，若是能早日化形他定然想啊。
　　“宁宁若是听话，每日跟着我修行，不出三个月你就能化形了。”帝殊说完，将尹宁抱起来。
　　尹宁有些将信将疑，但是能够三个月内化形的诱惑实在太大，尹宁想想就觉得开心，不由得再拉着帝殊的衣服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岂会骗你。”帝殊带他进了小厨房，灵米粥的香气从锅里冒出来，尹宁实在饿了。
　　帝殊舀了一碗，找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冒着热气的灵米粥正摆在尹宁面前。
　　“吃吧。”帝殊拿勺子喂他，粥还有些烫，尹宁只好小口小口地吃。
　　吃下去半碗，帝殊问他好不好吃。
　　尹宁刚咽下去一口，点点小脑袋如实说好吃。
　　“你若是跟着我修行，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帝殊的语气如常，听着不像是诱哄。
　　尹宁却有些警惕，他第一回就是被这么骗着结了契约的。
　　“以后还有千酥雪灵糕、百叶团、凰鸟荷灵汤……”帝殊说完一个菜名就见尹宁眼睛亮了半分，明明还吃着灵米粥，脑子里指不定已经想到了别的菜去了。
　　果不其然，尹宁听完就急着抓他的手指，声声问询：“真的有这些东西可以吃吗？每天都能吃吗？”
　　帝殊没骗他，点了点头：“只要你好好修行。”
　　“可是……”尹宁有些丧气，瞅他一眼，“那水那么冰，我害怕。”
　　帝殊略想了想，说：“修行就是要肯吃苦，若是你实在害怕，以后打坐时便坐我身旁吧，这样还怕吗？”
　　“可是每回你打坐都是好久……”尹宁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勺子上的粥。
　　帝殊又想了想，说出了解决的法子：“以后就依着你的时间来，每日月中打坐一个时辰，时间到了我就带你去吃东西，这样可好？”
　　这样听着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尹宁吸溜着粥，决定再信他一回，说了好。

15 猫猫宁再次醉晕

　　既然都说了要跟着帝殊一起修行，那么尹宁也就老老实实听了话，一碗灵米粥就让他气消了不少，扭扭捏捏地跟着帝殊回了无妄峰。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帝殊一回去就将无妄峰的结界改了，以前是里面的人出的去，现在但凡出去都要帝殊答应才行。
　　第二日月中时分，帝殊带着尹宁去冷泉修行。冷泉中央有一方大石头立在那儿，石头上放了一大一小两个蒲团。
　　“可要我抱你过去？”帝殊担心尹宁还是害怕就问了一句。
　　尹宁揪着他的衣袖，警惕地看着一潭冰水，也不知道帝殊是什么趣味，好好的竹屋不住，要上赶着来这冷冰冰的水里修行，搞得他也只好跟来。
　　“喵~”被帝殊抱在手上的时候尹宁还是忍不住喵喵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听得帝殊嘴边挂起浅笑。
　　帝殊伸手将他放到蒲团上，轻抚着他的脊背让他放松下来，随即又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缓缓道：“不许撒娇，好好修行知道吗，修行完了待会儿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尹宁唔了声，眼睛望着他，张大嘴巴啊呜了一声，说知道了，说完，小爪子乖乖放好，打起坐来。
　　帝殊看了他几眼，见他是真的认真打坐的模样便也闭上眸子坐在尹宁身边打坐。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期间尹宁一点也不老实，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碰碰那儿，被帝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不敢乱动了，如此来了几回，尹宁终于安静下来。
　　帝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尹宁正乖乖坐着，他呼出一口气，手指点点尹宁的脑袋，将他喊醒。
　　尹宁打坐进了状态，被帝殊敲醒的时候眼睛还有些迷茫，爪子倒是自觉地抓住了帝殊的手指，抱住不撒开。
　　“好了吗？吃东西……”尹宁将小脸贴上去，迷迷糊糊道。
　　帝殊抱起他走去岸边。
　　“今天是吃什么呀？”尹宁有兴致地问，脑袋贴在帝殊身上，看着很乖。
　　帝殊顺着他的背脊摸了摸，说：“今天吃鱼。”
　　尹宁的眼睛亮了，吃鱼好啊，他最喜欢吃鱼了！
　　帝殊带着尹宁去吃鱼，小厨房今日还有不少弟子来来往往，本来到这个时间点上应该无人来此才对，可今日偏偏多了这么些人。
　　“好多人啊，好热闹！”尹宁瞧着前面点灯的地方，兴奋道。
　　帝殊嗯了一声，神色有些奇怪。
　　“太香了——”一小弟子嗅了嗅四周的香气，不禁道，“徐长老不是说不爱做鱼吗？他说鱼腥臭。”
　　“可不就是吗，徐长老十多年都不做一回鱼呢。”一女弟子应声道，“我来宗门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二回见着徐长老做鱼吃呢。”
　　“这么奇？”
　　“对啊，徐长老肯做鱼说明他高兴呢，就是不知这回徐长老是在高兴什么，嘿嘿，反正咱们是有口福了。”
　　徐沐风倒不是因为高兴才做鱼的，昨日他瞧见帝殊带着尹宁过来，没有声张，他曾见过帝殊一回，昨日里见着的时候差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好在帝殊不认得他，于是当即掩下了激动，知道帝殊是让他给他怀里的灵猫儿做东西吃，自然是一百个愿意，走之前帝殊还说要劳烦他一段时间。
　　徐沐风想起来昨日帝殊抱着怀里的那只猫儿，猫儿明显是被喂饱了就睡熟了过去，尾巴勾着帝殊的手，瞧着可爱。
　　帝殊说话的时候看着怀里的猫，声音淡淡的：“宁宁嘴馋，可否劳烦你明日的这个时辰也为宁宁做点吃的。”
　　徐沐风当然是一口答应了，还主动问尹宁喜欢吃什么。
　　帝殊轻抚着尹宁的脑袋，说：“鱼。”
　　事实证明猫猫果然是喜欢吃鱼的，帝殊的手指绕了一圈尹宁的耳朵，说来好笑，刚见面时尹宁不准帝殊碰耳朵，爪子凶得很，现在倒是摸一下耳朵就撒娇地喵喵叫了。
　　帝殊带着尹宁在众多弟子面前走过，奇怪的是竟无一人看见，等到他们来到厨房后门的一个安静之地，徐沐风端来了几个盘子，盘子里的都是冒着热气的菜肴。
　　尹宁没出息地肚子叫起来。
　　“都是你的，没人抢。”帝殊笑他。
　　尹宁跳到小石桌上，往几个盘子里瞧了瞧，脚步有些踌躇——他直接拿爪子过去吗？会弄脏的吧，脏了一会儿帝殊就不抱我了。
　　于是又抬起小脑袋望着帝殊，似在求帝殊喂他。
　　徐沐风在一旁站着不敢乱说话，也不敢乱动，谁见过仙尊这么宠溺一只灵宠？别说他没见过了，怕是宗门的几位尊者也未曾见过吧。
　　尹宁见帝殊伸出了手便两步朝他走过去，爪子指向盘子里的鱼肉，有些着急的模样。
　　“仙尊，这鱼我是选的软刺，口感极佳，猫儿最是喜欢。”徐沐风笑说。
　　帝殊被他认出来了也没说什么，不在意地捏着尹宁的耳朵，尹宁朝着徐沐风喵喵叫了两声，帝殊这才道：“宁宁在说谢谢。”
　　徐沐风摆摆手，急忙说不用，说完便走出去，将空间留给院子里的两人。
　　“坐好了，我喂给你吃。”帝殊拿拇指轻抚着尹宁的面颊，温声道。
　　尹宁坐在桌上只需要张张嘴帝殊就把鱼肉递到他嘴里了，他咬了两口，尾巴好吃得翘起来，将嘴里的鱼肉咽下去。
　　“不要着急，坐好。”帝殊见他急起来，轻轻推了下他的脑袋。
　　尹宁爪子扒拉着他，张着嘴等待投喂。
　　帝殊耐心地喂他吃东西，知道尹宁娇气便也小心地把不用过多在意的鱼刺给他挑了出来，半个时辰之后，尹宁终于咂咂嘴说自己吃饱了。
　　帝殊看着一桌残羹，又瞧了瞧尹宁的肚子，撂下筷子伸手去轻轻碰了碰，自言自语道：“这小肚子里是装了什么乾坤么，这么能吃。”
　　尹宁刚吃饱，过多的灵力还没来得及转化，被帝殊这么一碰，那些单薄的灵力荡在他周身，渐渐涌进他的灵脉当中。
　　然后尹宁不出所望地再次醉晕了过去。

16 猫猫宁是被捡来的

　　尹宁这只猫儿的确是有些怪，吃多了灵力就像是醉酒一般，没一会儿就能睡得不省人事，那些灵力在他身上呆了一会儿就不知是跑去了哪里，他的实力的确是在涨，不过太慢，难为帝殊这么好吃好喝还带他修行，一月过去了，尹宁只是浑身的毛发更好看了些，看不出半点要化形的迹象。
　　“喵呜！”你带我出去玩会儿嘛，“喵喵——”我好无聊啊。
　　尹宁钩住了帝殊的长发，却不敢拉扯，只是嘴里发出声音引起帝殊的注意。
　　帝殊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小猫咪轻皱了下眉。
　　尹宁被他这么看着，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爪子，帝殊平日里情绪很淡，这么看人的时候有些让人害怕，起码尹宁是这么觉得的。
　　“不去就不去嘛…凶我……”尹宁丧气地垂下了脑袋，耳朵都有些耷拉着。
　　帝殊朝他伸出一根手指，见尹宁自觉地挪过来抱住以后才开口：“我可不带笨猫儿出去。”
　　尹宁是不聪明，可是他偏不承认，被帝殊说第一回的时候还耀武扬威地朝他挥爪子，现在只敢伸出小舌头讨好地舔舔帝殊的手指。
　　奇怪得很，帝殊自认为自己对尹宁虽然看着严厉，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也没打他骂他，可尹宁就是有些怕他。
　　想到这里，帝殊将尹宁抱在手上，挠了挠他的下巴，淡笑一声：“小笨猫儿，你是没见过我凶的模样，就你这胆小的性子，能吓得三天吃不了饭。”
　　尹宁望着他，也不知信不信。
　　帝殊还是带尹宁出去走了走，将他抱在怀里，幻化了身形和样貌，走出无妄峰的时候任谁都只会当他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修士怀里抱了只灵宠猫儿。
　　登仙门虽久不与外界交流，但是宗门里的弟子还是乐意出了山门去做任务的，毕竟外出修行才能算作是真正的历练，任谁都不想将自己困在宗门的庇护之中，没有半点成长。
　　帝殊带着尹宁来到了天枢阁，这里是宗门里领取任务的地方，上下两层楼，分别被两位长老看管着，谁也不敢在此放肆。
　　尹宁躲在帝殊的衣襟里偷偷摸摸往外边看，见着来来往往都是穿着白衣服的修士，又扯了扯帝殊的衣服，问他一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帝殊没回他，漫步走到第一层，跨进了门内。
　　门内又是另一处玄妙之地，周围仿若没有墙壁，大大小小的文书悬停在四面八方，颜色不一。
　　尹宁张望着四周，好像被这和刚刚丝毫挂不上边的景致吸引了，他频频看向刚刚入口的地方，没忍住喵了一声。
　　帝殊对他这没见识的模样不在意，反而是带着尹宁在周围逛了起来，还和他解释道：“宁宁，这文书上显露的颜色有赤玄青三色，青为次，赤为中，玄为上，三种颜色代表了宗门下设任务的难易程度和危险程度。”
　　尹宁仰起头瞧了瞧，发现青色是最多的，赤色其次，而玄色却没有。
　　“玄色任务不在第一层，得在第二层去了。”帝殊说道。
　　尹宁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算是对帝殊的回应，但是他没想明白帝殊带自己到这儿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打算让他去接任务吗？
　　帝殊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尹宁跟着他修行了一阵子，却没什么起色，所以他想着让他去外边历练历练。当然，他自是不可能让尹宁一只猫就去外边闯荡了，还得给他找个伴才行。
　　“我想着让你出去历练历练，别担心，我让人陪着你去。”帝殊说着就扫视着四周的文书，手轻轻一抬，一个青色的文书朝他而来。
　　尹宁睁大眼睛往他手上瞧，他不识字，只能听帝殊告诉他文书上写的是什么。
　　“这个任务简单，只需去千竹岭取下竹心花就好了。”帝殊对上尹宁看过来的眼睛，淡声道，“我不会陪着你，但是每日的修行你也不许落下，知道吗。”
　　尹宁咬了咬牙，小脸皱成一团，心道：不陪着我也就算了，还想让我乖乖修行！我才不干！
　　帝殊拿了文书去烙印，尹宁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连看守的长老都忍不住瞥过来好几眼。
　　“宁宁，你再不听话今日就自己修行。”帝殊按住尹宁的脑袋，话音刚落下尹宁就不再乱动了，乖的不行。
　　帝殊拿了文书走出去，来往弟子无人在意，突然，一道女声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帝殊看向她，见是一个女弟子，虽是穿着弟子常服但是头上和手上佩戴的首饰一点也不普通，帝殊不认识她。
　　尹宁也不认识，他也扭过小脑袋瞅着那女弟子。
　　“唐突了，不知仙友怀里的这只猫儿是从何处寻来的？在下看着喜欢的紧，也想去寻一只。”那女弟子眼睛瞅着尹宁，脸上荡起笑意，似乎是真喜欢。
　　尹宁却没由来地觉得害怕，不再去看她，反而是一个劲儿地将脑袋往帝殊衣服里钻。
　　帝殊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抚着尹宁淡然道：“捡来的。”
　　捡来的？
　　叶荷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好看的白猫，那眼珠子像是碧蓝的翡翠晶石，她瞧着着实手痒。
　　“不知仙友可否割爱，将这只白猫儿赠予我，你想要什么我可以与你交换，只要你说我就给得起。”叶荷说着就伸出手想摸摸尹宁。
　　帝殊抱着尹宁避开，居高临下看着叶荷，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身形却让叶荷顿感压力，一刹那，好像身上压下了千斤重，几乎要喘不过气。
　　等再回了神时眼前早已没了帝殊的身影，而她却大汗淋漓，惊恐地望着四周。
　　“你个小猫儿，还没化形就有了祸水之相。”帝殊抱着尹宁往无妄峰的方向去，看了一眼尹宁乖巧的模样，又叹了口气，“每回下山都能惹人注意。”
　　尹宁喵喵叫了两声，又不是他乐意的，长得好看怪他吗？哼哼，那些都是沉迷于他皮相的肤浅的修士，他才不要搭理。
　　至于不沉迷于他皮相的帝殊……
　　尹宁瞧着帝殊的脸，心中暗自点头：他化形之后一定要比帝殊好看才行！

17 猫猫宁才不娇气

　　帝殊还不知尹宁已经在心里和他比起这个来了，他带尹宁回了无妄峰，等尹宁坐在小石桌子上了他才和他仔细说起任务细则。
　　“千竹岭在东边，出了宗门就驶着灵舟往东边走，岭中雾气大，深处有毒瘴，竹心花在深处的边境上，你莫要往里面走去了。”帝殊一字一句说给尹宁听，见他睁着眼睛歪歪头便停了下来，“哪里不懂？”
　　尹宁喵了一声：“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去呀？”不担心我会走丢吗？
　　帝殊的眸子暗了三分，他浅言道：“若我当真与你一起了，你就要缩在我怀里舍不得下地。”
　　尹宁顿时得了个大红脸，喵喵驳了他两声：“怎、怎么会！是你老是要抱我走……才、才不是我娇气！”语气自然，底气不足。
　　帝殊不愿与他争论，事实究竟如何他自有定含#哥#兒#整#理#夺。
　　歇了一会儿尹宁又垂着脑袋小声问：“可是别人都听不懂我说话…那我怎么历练嘛。”
　　帝殊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轻轻给他顺毛，缓声道：“自然是找一个能听懂你说话的人陪着你历练了。”
　　尹宁呆呆地望着他，难不成这种人很多吗？
　　第二日尹宁就见到了所谓的能听懂他说话的人——那人穿着素白的弟子常服，腰间别着一把白玉剑，那张脸倒是俊俏，只是神情冷冷的，看着不好相处。
　　“这就是要陪着你历练的同伴了，宁宁，打个招呼。”帝殊哄着尹宁说话，尹宁却使劲往他怀里钻，偏不开口。
　　不知为何，尹宁对这人有些害怕，明明是第一回见着，可是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尹宁的毛就竖起来了，只好躲在帝殊怀里。
　　“宁宁？”帝殊对他这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睛看着面前冷漠的剑士，似在找他身上有哪里吓着尹宁了。
　　“可不可以不要他啊……他看着好凶，好像要杀了猫猫一样。”尹宁爪子揪着帝殊的衣襟，时不时瞅了那人两眼。
　　帝殊被他的话逗笑了，不由得摸着尹宁的尾巴安抚道：“你们这才头一回见面，不能以外貌取人宁宁。”
　　“虽然他瞧着冷漠，但是他能听懂你的话，你这么说他他会难过的。”
　　尹宁被他哄得抬起脑袋，鼓起勇气面对着来人，却还是怕，瞧着他的脸哆哆嗦嗦喊了一句：“你…你好……”
　　那人表情丝毫未变，淡淡地点了点头，开口：“洛白。”
　　萝卜？
　　尹宁呆了一下，不不不，他不喜欢吃萝卜。
　　“宁宁，出去要乖乖的，保护好自己，每日的修行不可落下知道吗？”帝殊从他的尾巴摸到他的脊背，最后挠了挠他的下巴。
　　尹宁似有所觉，知道他要把自己放开了，心里却有些舍不得，四只爪子环抱住帝殊的手不让他离开。
　　“喵~”尹宁撒了个娇，想多磨会儿。
　　帝殊神色温和，对尹宁的撒娇很是受用，不过还是将他抱给了洛白，“照顾好他。”
　　话音刚落下，帝殊就转身走了，不带一丝留恋，看得尹宁眼睛都瞪大了——我都这么舍不得你了你的心是石头么！
　　洛白将视线落在了尹宁身上，好一会儿，神色微变，眼中的冷漠散了些，见尹宁有些难过便想去摸摸他的尾巴。
　　“啪——”猝不及防被一爪子拍了下来。
　　尹宁瞪了他一眼，明明还有些害怕地在发抖，却硬脾气地道：“你不许随便碰我！”一副猫猫发脾气的模样。
　　洛白摩挲了下手指，淡声问：“为何不许摸。”
　　尹宁被他若无其事的语气惊呆了，又道：“我只会给喜欢的人摸！你不许摸！”
　　洛白眼中像是闪过一丝异样，他哦了一声，问尹宁：“所以帝殊可以摸，你喜欢他。”
　　尹宁愣了一下，扭过脑袋别扭道：“他那么铁石心肠我才不要喜欢他，等我回来就不许他摸我了！起码三天不许摸！”
　　洛白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地将尹宁带上灵舟。
　　这是尹宁第二回坐灵舟，一上去他就从洛白身上下来了，撒着腿在灵舟上到处跑。
　　登仙门之外都是海，浩瀚汹涌的海水一层层扑上来，又迅速落下去。
　　尹宁趴在小台子上看着下面的海，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了，他从睡梦之中醒过来发觉自己正蜷在软被子上，周围没有人。
　　喵？
　　肚子饿了……
　　尹宁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肚子，从被子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刚回了神，门外走近来一道白色的身影，吓得尹宁赶紧后退三步，警惕地看着来人。
　　“月中时分，你该修行了。”洛白走进来从床上抓起尹宁到了外边的甲板上。
　　“谁叫你抓我的！我自己会走——不许、不许抓我——”尹宁晃着腿想逃脱，却无能为力，只能被抓着到了外边的蒲团上。
　　洛白就坐在他身边的位置，朝他道：“修行完了给你吃东西。”
　　尹宁突然望着他，仔细瞧了好几眼，末了又摇摇小脑袋——奇怪，他怎么会觉得洛白像帝殊呢。
　　即便是帝殊现在不在他身边，尹宁也乖乖坐着修行，他已经养成了好习惯。
　　在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帝殊睁开了眼睛，他略微抬头看了眼满天星辰，不出片刻又埋下头。
　　每当他想看看关于尹宁的命盘，总是有一层浓雾罩着，什么也看不见。
　　这次也是，若不是他提前看了下尹宁此行的命盘，说不得他真的就要让尹宁和旁的人出去了。
　　不过这只小猫儿到底为何？看不清他的命盘？
　　一个时辰转眼就过去了，尹宁睁开眼睛在蒲团上跳了跳引起帝殊的注意，他看过去。
　　“吃东西吃东西——我饿了！”
　　帝殊嗯了一声，手一挥，不远的桌上就摆了几个装着菜肴的盘子。
　　尹宁跳过去，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却有些犯难——他怎么吃呢？
　　“喵——”你喂我啊。
　　帝殊就等着他说这话呢。
　　他走上前在一旁坐着，熟练地拿起筷子，专门挑尹宁爱吃的东西喂给他。
　　尹宁吃得翘了翘尾巴，咂咂嘴，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18 天要亡猫猫！

　　竹心花这东西也算是罕见了，虽然只是一个青级任务，但是千竹岭终年迷雾笼罩，给这个地方也带去了不少危险。
　　灵舟驶了一夜终于到了千竹岭之外，早上的雾气迷迷蒙蒙的，尹宁被帝殊喊醒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尾巴一甩，拿屁股对着他，不理睬。
　　帝殊捏了捏尹宁的脸蛋，直接伸手将他抱起来：“起床，该进去了。”
　　尹宁低低地喵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瞅了一眼外边，又看看洛白，不乐意地从被子上站起来——他昨日没睡好，现在还有些没精神劲儿。
　　以前在无妄峰他每天早上醒过来都有帝殊抱抱，他能借机吸一大口灵力，美得不行，现在不仅没有灵力可以吃，还没有人抱着了，仔细想想，真不划算。
　　“张嘴巴。”帝殊蹲下身朝他道。
　　尹宁歪了歪头，有些不解，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最后张开了嘴。
　　帝殊将一粒灵药放进他嘴里让他吞进去。
　　尹宁喉咙滚了一下，灵药顺着他的喉咙滑进了肚子里，他甚至还没尝出味儿来，咂咂嘴问帝殊：“什么东西啊？”
　　“避瘴丹。”帝殊带尹宁下了灵舟，浅言道。
　　尹宁跳下去才看清周围可怕的雾气，面前简直都快要被遮住看不见了，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了许多。
　　好在刚刚吃了那颗避瘴丹，不然一进去就要找不到猫猫了。
　　帝殊不担心尹宁会找不到，毕竟他们结了契，自然会有联系，就算尹宁跑丢了他也能把他找回来。
　　尹宁却不这么想，他还不知道身边这个洛白就是帝殊，又担心自己迷路又不乐意让洛白抱着，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是恨不得贴着他走。
　　走了一会儿，周围的雾气更浓了，大白天的这千竹岭里面就像是日暮一般，昏昏暗暗。
　　“要不要我抱你？”帝殊还是舍不得看尹宁这副瑟瑟缩缩的小模样，虽然目的是让他来历练的，但是这路上万一有什么荆棘割伤了尹宁的脚怎么办？
　　照他的小脾气，估计得哭一路。
　　帝殊若有所思地将视线落在尹宁身上，还没等尹宁回他就要伸手抱着他。
　　然后被尹宁拍开了手。
　　“喵！”说了不许随便碰我！
　　尹宁气势汹汹地说完，又立马后怕地抬了抬眼：他是不是太凶了……
　　帝殊没说话，不过收回了手，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
　　尹宁继续跟着他，只不过这次时不时地看他两眼，有些惶然地想：他生气了吗？
　　帝殊没生气，不过他在想一件事，尹宁对陌生人都这么提防吗？他还以为依照尹宁爱撒娇的性子，只要别人给块糖他就能跟着别人跑了，现在这么一看，倒是自己想岔了。
　　“还是我抱着吧，不然依照我们这样慢慢走不知还要走多久才到那深处去。”帝殊略想了一下，说，“或者你扒着我的小腿，我不碰你。”
　　这样好像也行？
　　尹宁点点脑袋，勉强答应了。
　　说走就走，帝殊在尹宁扒上来后立马就疾行而去，吓得尹宁只能牢牢抓着他不敢撒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帝殊终于停下来，说：“到了。”
　　尹宁手脚发软，晕晕乎乎地松开他，一屁股跌在了地上——这、这就是修士的疾行吗？好生恐怖。
　　“走前帝殊应该告诉过你竹心花的生长之地，我就不陪着你了，毕竟这是你一个人的修行。”帝殊瞧见尹宁晕晕呆呆的可爱模样，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尹宁迷糊地伸爪子抱住他的手指，软软的毛贴着他的指腹，帝殊有些发愣。
　　其实这小家伙还是蛮乖的。
　　但是尹宁也就乖了那么一小会儿，等他清醒过来就立马撒开了帝殊的手，退了三步，谨慎地点点头，说：“那我自己去就是了。”
　　帝殊曲起指节，没回答。
　　这四周的迷雾已经浓得半米之外都看不见人了，尹宁稍稍往前跳了两步再转过身就已经不见了帝殊的身影，不过他也没过多慌乱，还是往前走着。
　　他记的帝殊在他走之前告诉他竹心花在迷雾之中很显眼，是一闪一闪冒着莹蓝的光，瞧着不像是灵植，反倒是像毒物。
　　尹宁觉得自己已经进到迷雾深处了，可是奇怪的是他扫了一圈都没瞧见哪里有闪光的花，不由得又叫了一声，迈着步子往里面走。
　　他小心翼翼地走，也不敢往里面走深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但是周围渐渐没了声音，他只能听见自己脚下踩着的树叶发出吱呀声，其余的再也听不见。
　　怎么回事？他应该没走错才对啊。
　　尹宁胆子也不大，被这里的寂静吓了一跳，犹豫了两息就想转身往回跑，却不料不知从何处来的一根长藤倏地缠住了他的腰身，用力将他往后一扯！
　　喵！！！
　　什么东西！？
　　尹宁惊恐地瞪大眼睛转头往回看，刚刚看见的景致此刻却全然变了一副样子——周围的雾气散了许多，也明亮了些许，尹宁甚至还闻到了香气，一闻就喜欢上了。
　　他拿小鼻子左右嗅了嗅，然后听见了一道男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嫌弃。
　　“又不是狗，嗅什么嗅。”
　　声音的主人像是被雾气层层包裹着，尹宁的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瞧见对方没穿鞋袜的一双白净小脚，其中一只脚上似乎还缠着一颗黑色的铃铛，却听不见铃响。
　　尹宁回过神，想起刚刚这人说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副凶狠的模样，朝着对方喵喵了两声。
　　“没半点出息，不想和你说话。”声音的主人又道，说完，连脚都不露了，整个人都掩在雾中，窥不见分毫。
　　忽然，一道光打下来，直接打进了尹宁小小的身体里。
　　尹宁绷紧了身子，眼睛瞪大，眨都不敢眨，那道光直冲入自己的灵脉，霸道地乱窜，没一会儿就到了自己空空的丹田之内，随之而来的就是通体发热，当即晕了过去。
　　喵！天要亡猫猫！

19 猫猫宁醒了

　　帝殊在尹宁进去浓雾之中没过一会儿就发觉了不对劲，这个身体只是他的分身，元神寄在这里面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连带着五感也跌退了许多，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尹宁与他断了联系，等到发觉不对就立马进了浓雾之中。
　　没怎么仔细找就看见了尹宁蜷在地上，浑身都滚烫，眼睛紧紧闭着，嘴里还小声地低叫着什么。
　　周围并没有什么妖兽，也没有其他的修士，尹宁这副模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将一股磅礴的灵力灌进身体里一般。
　　来不及多想，帝殊抱起他，缩地千里，下一步直接出了千竹岭去到灵舟上。
　　“喵……”尹宁低低地喃叫一声，蜷着身子躺倒在被子上，似乎哪哪儿都不舒服。
　　帝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心微拧，试探着探进一丝灵力到他的身体之中，没料到那丝灵力立马融进了他的灵脉里，随着全身周游的一股灵力拓展着他的灵脉。
　　怪，很怪。
　　千竹岭不曾/生出什么天才地宝，能有竹心花就不错了，若是那儿提前藏了什么人他也能感觉得到，但是没有。这股灵力很精纯，不像是什么魔气，只是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又为什么被尹宁吃了去。
　　“呜呜……喵~”
　　尹宁的低吟让帝殊暂时回了神，他伸手轻轻摸尹宁的脑袋，轻声道，“宁宁，打起精神，试着引导你的灵力到你的丹田里去。”
　　尹宁只觉得快要爆炸了，脑袋疼，身上疼，疼痛之余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像是一股清凉的水，瞬间让他清醒了片刻。
　　引导？引导？
　　呜呜怎么引导嘛……
　　尹宁痛得都动不了了，却还是拼命将爪子置在帝殊手上，这时候了还不忘撒娇喊痛：“痛…我好痛……不会呜呜……”
　　帝殊用指腹轻轻点了点他的爪子，缓声言：“很简单的，你闭眼睛仔细感觉，你的灵力在你身上乱窜，就让它们规矩一点，慢慢引导它们……最后到这里，就行了。”他的手落在尹宁的丹田处。
　　“乖，到这里就不痛了。”
　　帝殊说完，尹宁没声了。
　　这道精纯的灵力来历不明，可是却很霸道，驱散不走，帝殊没有办法只能让尹宁炼化了它，不然尹宁只有爆体而亡的份。
　　想到这里，帝殊的眼神有些冰冷，视线落在迷雾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尹宁又痛又难过，只能照着帝殊的法子去做，一开始老是找不到，不能引导那些灵力，都快把他急哭了，后来不知为何，那些灵力突然安静了许多，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的引导去了丹田。
　　感觉到手底下尹宁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帝殊收敛了周身的气势，莹白的结界像玻璃一般，瞬间破碎，若是尹宁此刻睁开眼睛定能看见帝殊的不同——他的那双黑色眸子变浅了些，周围隐隐泛着金芒，看上去就像一位睥睨众生的无情神祗。
　　但是这场景也就一瞬，片刻，他又恢复如常。
　　他低下头，摸了摸尹宁的脸，又擦干净他眼角的眼泪，转身走到外边，下了灵舟，径直往迷雾之中去。
　　他已经到了迷雾最深处，周围却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寂静、朦胧、昏暗……
　　“嘶——”您来此，是为何？
　　长藤树下盘旋的一条巨蟒吐出了蛇信，说的却是人言。他的眼睛是暗黄的竖瞳，此刻却不敢直视帝殊，反而垂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如此询问。
　　帝殊没说话，目光如矩看着巨蟒。
　　巨蟒又将脑袋低得更低，毕恭毕敬：“我在此沉睡百余年，今日您来我才苏醒，但我向您保证，绝无魔物来此作祟。”
　　帝殊眼神一凌，他确实没察觉到有魔物的气息，但是尹宁身上的灵力来得蹊跷，这巨蟒看来是不打算说了。
　　尹宁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猫也已经到了登仙门的无妄峰帝殊的床上。
　　喵？
　　尹宁轰地从床上爬起来，低头瞧瞧自己，嗯，好生生的，没流血没掉毛，除此之外……尹宁歪歪脑袋看着自己的爪子，稍稍一动，淡青色的灵力就从身体里蹦了出来，像是一缕青烟飘在爪子上方。
　　！！！赶紧吃掉！
　　尹宁急忙张开嘴将那缕灵力重新吃到嘴巴里，丁点不浪费。
　　吃完了还咂咂嘴，唔，梅子味儿的。
　　帝殊呢？帝殊去哪里了？
　　尹宁想起来，噌噌噌跳下床往外边跑，刚出了门就见着帝殊在院子里。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到来，帝殊朝他伸出了手，尹宁跳到他手上去。
　　尹宁有些亲昵地拿脑袋去蹭蹭他，还不忘伸舌头舔他，借机想吃一口他的灵力，然后就被帝殊堵住了嘴巴。
　　“唔唔唔——”
　　帝殊堵住他的嘴巴，轻声道：“再吃就要撑破了。”
　　尹宁顿时不挣扎了，被帝殊撒了手也没嚷着要吃灵力，反而伸爪子将自己的灵力展示给他看，瞧着还有些小骄傲，半点看不出之前哭得惨兮兮的可怜小模样。
　　“宁宁真棒。”帝殊不咸不淡地夸了他一句，接着又看着他，问一句，“宁宁还记不记得在千竹岭发生了什么？”
　　尹宁重新将飘出来的灵力吞进去，舔着爪子呆呆地看他。
　　千竹岭？
　　哦对，千竹岭，他没采着竹心花。
　　“喵~”我好笨哦，都没瞧见竹心花。
　　帝殊笑了笑，捏捏他的爪子，说：“宁宁一点也不笨，只是竹心花太难找了，不怪宁宁。”
　　“嗷！”尹宁被哄开心了，应了一声。
　　“不过宁宁仔细再想想，在千竹岭里面都遇到了什么，怎么就晕过去了呢？”帝殊从他的爪子摸到了他的尾巴根，尹宁在他腿上坦露出肚皮，乖得不行。
　　不过尹宁什么都没说，像是忘记了一样，一脸不解地看着帝殊：“我好像不记得了。”
　　帝殊敛了神色，没说什么，嗯了一声将他从身上放下来，“累了吧，快去睡觉，我有点事，马上就回来。”说罢要走。
　　尹宁紧紧跟着他，他觉得帝殊好像是不高兴了，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只好跟去。
　　然后就被帝殊抓着回了小竹屋的床上，倒在床上，明明刚刚还不困，现在却立马困了，眼睛一眨一眨就睡了过去。

20 猫猫宁哭哭

　　登仙门有座瞻星台，是单独的结界之地，平日里无人能够进去，只因那外边的结界太强，整个登仙门也就只有几位尊者和结界的缔造者帝殊能够进去。所以当墨言和镜鸿察觉到结界波动之时立马就紧跟着到了结界外边。
　　进了结界以后远远便瞧见站在万千星辰之上的帝殊，急忙垂下头，恭谨道：“仙尊。”
　　帝殊没将视线投过去，淡淡地颔首，视线落在面前的星盘上。
　　浩瀚的星辰之间仿佛囊括了众生，可是仔细感觉又像是没有生灵存在的气息，墨言和镜鸿没呆多久就踏出了结界，既然知道不是旁的人闯入了结界那他们就放心了。
　　不过……仙尊似乎又强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
　　-
　　怪，还是怪。
　　就算是到了瞻星台他也看不见尹宁的命盘，灰蒙蒙的雾气遮掩了命盘的本来面目，窥不得其中万一。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帝殊看着手里的另一幅命盘，里面冒了些黑气，从那些黑气之中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尹宁做了个梦，梦里面还是那片白雾，雾气之中有个独坐莲台的人影，雾气迷蒙，他只能瞧见那道人影露出一只脚，脚踝上系着一个黑色的铃铛，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好像与那些雾一起，在四周飘飘散散，聚不到一起。
　　再醒来时帝殊正站在面前看着他。
　　“喵呜！”尹宁觉得这个梦有些怪，睁开眼就叫了一声扑进帝殊怀里。
　　帝殊伸手将他抱好，没说什么，反倒是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勾着他的尾巴将他带到外边小石桌上。
　　“宁宁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帝殊开口问他。
　　尹宁歪歪头，略想了一下，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啊。”
　　帝殊看样子还是不怎么放心，他伸出一根手指落在尹宁的额头上，探出神识将他全身上下都仔细查探了一番，的确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问题。
　　片刻后收回手，转而捏捏尹宁的耳朵，那耳朵尖自己动着，尹宁的猫猫眼微微闭上，瞧着是舒服极了。
　　看着他的模样，帝殊浅言道：“宁宁，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你能乖乖的，对吗？”
　　刚刚还乖乖任他摸着的尹宁立马从他的手底下跳出来，立在他对面，好像被他的话惊住了，半晌没反应。
　　帝殊将手放下，看着尹宁。
　　看了有一会儿尹宁才急急忙忙上前，前爪扒着他的手臂，急促地喵喵着：“为什么啊？你怎么要闭关呢？他们说你才出关啊——”
　　“不着急，我只是去闭关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帝殊的手指背碰了碰尹宁的脸蛋，轻声道。
　　尹宁却急得不行，他好不容易才认识了一个——一个——一个这样的好人，现在帝殊告诉他他要闭关，那他岂不是得有一段时间看不见帝殊了？
　　他才不喜欢这样，他才不要这样子！
　　“你不闭关好不好？你、或者你再等等再闭关好不好——你等我化形……你不是说要陪着我修炼直到化形吗——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你这样，我、我就生气了哦！”
　　帝殊听着尹宁说出这些没底气的威胁人的话，知道尹宁是舍不得，可是再舍不得他也没办法。
　　“宁宁，你乖，我不会闭关多久的，等你化形了我会陪着你的。”帝殊温和地揉揉他的脑袋，然后便看见尹宁眼睛里淌出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石桌上，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宁宁……”
　　尹宁只觉得帝殊实在是狠心，不仅狠心，还说话不作数，简直是讨人厌！
　　他恍然未觉自己已经流下了泪珠子，爪子搭上帝殊的手指将嘴巴凑上去就是狠狠一口，但是没料到帝殊的皮肉比那铜铁还要坚固，这一口咬下去没把帝殊怎么样，反而把自己咬疼了。
　　嘴巴一瘪，哭得更凶了。
　　帝殊刚要哄，却见尹宁甩开了他，跳下石桌，径直往外边跑，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结界好好的，尹宁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下山。
　　帝殊没去追他。
　　尹宁一边跑一边哭，他是想下山来着，可是下山的那条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这般又狠狠气了他一回，干脆掉头，却不往竹屋那儿走，换了个方向去了另一边。
　　天色已经渐晚，尹宁没跑远，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呆了一下午，等到晚上他闻见香气了才慢悠悠迈着步子往小竹屋的方向走。
　　帝殊远远瞧见尹宁垂头丧气的小脑袋，再看看这一桌子尹宁爱吃的菜，等尹宁走近了才和他说话：“宁宁，这是徐长老专门给你做的，来尝尝。”
　　尹宁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绕过他回了小竹屋里，蜷在一旁的软榻上，看样子似乎打算入睡。
　　帝殊沉默了片刻，起身来到竹屋，看见尹宁蜷在那里便走过去，语气温和地低声哄：“宁宁，肚子不饿吗？出来吃点东西吧，一会儿都凉了。”
　　尹宁却不感兴趣，动都不动一下，拿屁股对着他。
　　帝殊伸手捏了捏尹宁的耳朵，又道：“我闭关之后你可不许成天想着往山下跑知道吗，我让人每日都送来吃的，你就在山口去拿就行了。”
　　尹宁一动不动，也不知这句话听进去了没有。
　　“还是得好好修炼，若是我出关发现你不听话，就……”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尹宁，若有所思，“到时候你自会知道有什么后果。”
　　这下尹宁有反应了，反应还不小，爪子直接推开他，叼着他的手指，明知咬不动却还要下嘴咬，口中发出小兽般的嘶吼，看上去气势汹汹。
　　帝殊由着他咬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手：“撒娇也没办法。”
　　谁撒娇了！你看不出我在生气吗！！！
　　尹宁被气得说不出话，眼睛都红了，瞪着他。
　　被瞪着的人也没有别的反应，浅笑盈盈地抱起他走到外边的小石桌旁。
　　尹宁没能抵住诱惑，还是张嘴把帝殊喂过来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腮帮子咬得鼓鼓的，哼着气。

21 猫呢？！猫不见了！

　　尹宁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帝殊就不见了。
　　他先是醒来，爪子在被子上挠了挠，半晌没听见其他的声音，于是睁开眼睛，看了眼四周——四周安安静静的。
　　他看见外面的太阳已经升高了，琢磨着怎么帝殊还没喊自己起床，于是慢吞吞跳下床走去外边瞧了一眼，却没瞧见帝殊坐在他平日里常坐着的那个地方，心中咯噔一下——不会吧，他该不会已经闭关去了吧……
　　帝殊的确是闭关了，没告诉尹宁也是害怕尹宁撒娇吵闹，最后自己也大概会心软，还不如不告诉他，不过，不告诉他的话他大概也会哭闹。
　　尹宁都快把小竹屋前前后后转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帝殊的影子，这下意识到帝殊大概是真的闭关去了，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反正不能说是开心。
　　郁郁地在小石桌子上呆了一整天都不见帝殊回来，等到下午些结界外有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尹宁才兴冲冲地跑过去，但是一见着外面的人是谁之后就顿时泄了气。
　　“啊，小猫儿，好久不见。”谢绝尘瞧见了兴冲冲奔过来又在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小脚的尹宁，勾唇朝他笑了笑。
　　尹宁轻轻地喵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提着的食盒上，原来帝殊说的有人来送饭说的就是他啊。
　　谢绝尘微微弯身，将食盒推向结界当中，再起身之时看了一眼四周，有意思道：“仙尊闭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猫儿你一个人…不对，你一只猫呆在这里不会害怕吗？”
　　尹宁脾气还挺大，爪子拾起地上的雪圈成一个团就朝谢绝尘砸过去，自己拉着小食盒跑远了，不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谢绝尘身上的雪渣子掉下来，愣在那里半晌没动静——他这是被一只猫给打了？
　　尹宁拉着小食盒跑得飞快，等到了小竹屋才松了口气，带着食盒跳不上桌子，他便只有在地上坐着吃，盖子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
　　现在也没人喂了，尹宁只能拿爪子去勾盘子里的菜，一顿下来把自己的爪子弄得油乎乎，本来干干净净的毛都结在一起，看着有些脏乱。
　　若是他也能修成人形就好了，那他就能用筷子了，他还能学帝殊，修习术法，说不定以后还能比帝殊厉害呢，帝殊现在闭关，等他出来若是发现自己已经修成人形了一定会忍不住夸赞，怎么会有这么能吃苦又乖巧的猫猫呢！
　　“喵……”尹宁又是唤了一声，声音在四处寂静的无妄峰更显可怜。
　　当天晚上尹宁久违的没睡着，要知道，做猫猫最重要的就是快乐，他已经好久好久没体验过看着月亮落下，又看着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他趴伏在帝殊常坐着的那个椅子上，脑袋转向东边太阳的位置，眼睛里有着浓浓的困倦，眼皮耷拉着，明明困得慌，就是不肯闭眼睛乖乖睡觉。
　　若是让帝殊看见他这模样一定会把他抱在腿上，用手轻抚他的背，然后摸摸他的脑袋，摸摸他的耳朵，再摸摸他的小爪子……这样多舒服啊，他一定会睡一个安稳的觉。
　　尹宁眼睛彻底闭上，在晨曦的微光之中迷迷糊糊睡熟过去。
　　他似乎做了许多许多的梦，有和山神伯伯还有木华枝姐姐说笑闲聊的梦，有趴在帝殊腿上吃东西的梦，还有在他变幻出了人形高兴地推开门结果发现帝殊不在的梦……所有梦的最后都归为了一场虚无，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窥不见。
　　谢绝尘在外面都快急死了，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两个时辰了，他可是按照仙尊的吩咐准时到的结界之外，照理说那只猫儿应该早已经跑过来拖着食盒走了，可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别说猫儿的影子了，他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猫呢？？？猫去哪儿了椒ⒸⒶⓇⒶⓜⒺⓁ樘？
　　想起仙尊对那只猫那般亲昵的模样，谢绝尘不禁打了个哆嗦，要是那只猫出了什么事，仙尊会把他削了吧……
　　他进不去结界之内，现在也不知道猫儿在哪儿，等了有两个时辰都不见尹宁，实在是着急了，只好先将食盒丢在结界边上，御剑去找墨言。
　　“仙尊的猫？”墨言听完他的话，略想了想，哦了一声，“是你之前送汤去时说的那只白猫？”
　　“是啊，仙尊闭关之前让我每日给那只猫送去吃的，我今日才去第二回呢，那只猫就不见了！”说到这里，谢绝尘语气有些着急，“墨言师兄，快去无妄峰瞧瞧吧，找找那只猫。”
　　墨言沉吟了片刻，回他：“可是那无妄峰是仙尊设下的结界，我也进不去啊。”
　　“你也进不去吗？”谢绝尘皱着眉头，“那可怎么办……”
　　“你先不着急，说不定那猫儿只是睡着了，你再去瞧瞧看呢？”墨言看着他，“或者我跟着你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太好了墨言师兄——我们走吧！”
　　其实尹宁就是睡着了而已，他睡得不大好，好在四周都静悄悄的无人打扰，所以当他听见有巨大声响传进耳朵的时候当即吓得睁开了眼——什么东西！
　　“墨言师兄……这样真的不会打扰到仙尊吗？”谢绝尘看着眼前微笑的墨言，再看看结界上泛起的水纹，有些犹豫地问。
　　墨言摇摇头，说：“当然不会，你再仔细看看呢。”
　　谢绝尘仔细去看，只见结界上的水纹逐渐汇集到一起，形成一个点状，随即消散无波。
　　没一会儿他便看见前方跑过来了一只熟悉的小猫，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了原处，再仔细看看尹宁，发现他身上没什么伤口，估计他真的是睡着了。
　　尹宁跑来看见谢绝尘带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有些犹豫，慢慢上前，看着他们。
　　“仙尊此次闭关不会花很长时间的，他若是出关发现你已然可以化形必定会心生欢喜。”这句话是墨言对尹宁说的，说完笑了笑，背着手走了。
　　尹宁奇怪地瞧着他，却不由自主地将他的那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22 猫猫宁化形了！

　　“我说小猫儿啊，怎么吃饭都不积极呢？我在这结界外边等了你多久，你都不出来，我还以为——”谢绝尘将食盒递到结界当中去，说着去看尹宁，却发现尹宁正歪着脑袋看着他，顿时收住了话。
　　算了，估计这小猫现在独自在这峰头也怕得很吧，还是不洒盐了。
　　尹宁已经好几天没有打坐修行了，若是帝殊知道这件事大概会说他的吧，可是现在帝殊在闭关，也说不了他。
　　想到这里，尹宁心里哼了一声，提着小食盒，尾巴一甩就跑了。
　　谢绝尘盯着尹宁的小身影逐渐跑远了，不由得摇摇头：该说什么？果真是仙尊养的猫吗，这么不爱理人。
　　可是当天晚上尹宁还是乖乖地坐在小竹屋后面的冷泉中打坐，往日里都是帝殊把他抱到水池中央的大石头上，今日尹宁只能自己借着蒲团划到水中央。
　　仔细想想，今天那人说得好像挺对，之前帝殊也说了的，等自己化形了他就出关，那他应该努力修行，说不定没几天就能化形了，然后、然后帝殊就回来了，说不准还要夸他呢。
　　说起来，他若是化形了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啊？他喜欢的样貌应该是像帝殊那样，稍稍凶一点看人一眼就能把对方吓退的那种样貌，那样才好，那样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但是他好像听山神伯伯说过，灵猫儿化形之后的长相是能让人放下心防的那种相貌，没有半分凌厉。
　　这可不大好呢，没气势，不好啊。
　　尹宁叹了一口气，又看看天上明亮的月亮，乖乖坐着打坐。
　　如此过去了有七日，尹宁已经逛完了整个无妄峰的峰头，硬是没找到帝殊在哪儿，反倒把自己的跑累了。
　　这天晚上他也不是不努力，只是打坐到一半忽然累了，想着就眯一会儿，马上就睁眼继续，可是眼皮像是被东西粘住了，不管怎么用力也挣不开，就趴在大石块上睡熟了过去。
　　身体很热，像是有一团火在烤，思绪又很繁杂，拼命想从中挣脱出来却又无可奈何，那团火一直从脚燃到了头，从表层的皮肤一直燃到了内里，好像五脏六腑都会被烧熟，偏又没有办法。
　　突然，他动了一下，爪子碰到了一丝凉意，于是整个身子都迫不及待地往温凉之处扑去——
　　“咕咚——”是水声，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水面之上泛起涟漪，不过片刻水中忽然立起一道人影，藕节似的手扶住一旁的石壁，墨发披散在背上，一直延伸到水下，几滴水珠落下，啪嗒一声掉进水里。
　　那人才像是反应了过来，长睫微颤，碧蓝的眸子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水波。
　　水中倒影不大清晰，但是依稀可以看出一张白嫩乖巧的脸，身上穿着隐隐泛着流光的几层薄纱，将纤细的身躯遮掩住，但是那些薄纱沾了水竟与身形贴合在一起，勾勒出腰臀的线条。
　　尹宁望着水中倒影，伸出胳膊对着水镜捏了捏自己脑袋上的两只白猫耳朵，耳朵上的绒毛勾着他的手指，有些痒，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尹宁捏上头了，等一阵凉风吹来将他冻得在水里直哆嗦时他才罢了手，脚步踉跄地爬上石头。
　　没忍住好奇，他在石头上呆了不过两秒又重新趴在边上往水里看自己的模样。
　　原来，他化形之后是这副模样吗……
　　尹宁朝着水中龇了龇牙，想露出尖尖的牙齿作出一副凶恶的模样，却怎么也凶不起来，不仅如此，他还找不到自己的尖牙了，急忙掰开嘴巴，低下身子去仔细瞧，可是怎么扒嘴都找不着。
　　他的尖尖牙不见了……
　　他的爪爪也不见了……
　　夜深寒气重，当尹宁还是个猫猫的时候有厚厚的毛阻挡寒风，可是现在突然化作了人形，他可抵御不了这些寒风。
　　尹宁看了看周围，扫了一圈，低下头，心里嘀咕：帝殊不是说自己化形的时候他就出关吗？怎么还不来？
　　念头一闪而过，很快注意力又被自己身上的衣服吸引了。
　　等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尹宁终于打算动脚走两步了，可是他从来没有用人身走过路，平日里只知道是要用脚立着，就像他刚刚在水里那样。
　　于是慢吞吞地迈出了第一步，圆润的脚趾轻点水面，慢慢下放，最后没过水面。
　　啊，宁宁你可真棒！
　　尹宁心里面给自己鼓了个掌，兴冲冲地放下了第二只脚。
　　等他重新站到了水里，手扶着石壁，却又迟迟不敢挪动下一步了。
　　应该怎么动……左边还是右边？一起吗？手呢？手怎么办？
　　尹宁呆在水里半天不敢动，冷泉中的水彻骨的寒，他都快被冷哭了。
　　好在石头距离岸边也不是特别远，等到尹宁不怎么熟练地踉跄过去时，月亮刚好被云遮住，四周暗了些。
　　“呼——”尹宁松了口气，总算是爬上来了。
　　好在他也不笨，走两步也就大概知道应该怎么走路了。
　　从水里上岸，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他走去小竹屋，在屋子里四处查看，只找到两件帝殊的外衫，看样子也是很久没穿过的了，只是瞧着很干净。
　　尹宁将自己身上的薄纱脱了放好，然后裹上了帝殊的干净衣服。
　　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宽大的外衫勉勉强强遮盖住大片身躯，袖子又长又大，往前伸才能将白臂露出来，衣服下摆也拖了地，剩下一大截在身后，像是跟了条小尾巴——尹宁现在就是这副模样。
　　他走到床边，滚上去，来来回回滚了几圈，把身上的水都沾在了床上，躺在被子上看着上方出神——他都已经化形了，帝殊怎么还没回来呢？
　　难道是因为他不好看？
　　尹宁摸了摸脑袋上的耳朵，皱着眉，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又打了个哈欠，侧了个身，就着身上穿的帝殊的外衫倒在被子上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还在想，是不是等他醒过来就能看见帝殊回来了。

23 猫猫宁跑出去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尹宁却没看见帝殊。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撑着手从床上爬起来，率先被屋外的大雨吸引了注意力。
　　屋外大雨滂沱，大风呼啸着吹，虽然小竹屋内温暖依旧，可是看着屋外那场雨的架势，仿佛下一刻就会把这竹屋给摧倒。
　　-
　　东北之域，篁山境内，无名洞府，一副白玉灵石棺椁之内躺着一人，那人白衣飘飘，赤着脚，脚踝上系有一颗玄色铃铛，那铃铛无风自动，竟轻轻敲响了一下。
　　叮铃——
　　而后再无声。
　　就在无妄峰结界之内，帝殊微微睁开了眼，他的视线落在结界外的西南方向，神识探出了数万里，搜索一番，又猛地收回，低头沉思着。
　　这场大雨来得奇怪，尹宁呆在屋子里不敢出去，可也实在无聊的很，他想照照镜子，可是小竹屋里没镜子可以给他看，只好丧气地重新坐回床上，望着窗外的大雨发呆。
　　帝殊什么时候回来呢……
　　下午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尹宁没鞋子穿，只能赤着脚走出去，脚下踏着雪，慢悠悠地走到了结界边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无妄峰更冷了些，尹宁不由得将身上披着的帝殊的外衫裹紧了些，他已经看见了那层透明的结界，试探着伸出一只手碰了碰结界，不出意料地伸不出去。
　　使劲伸出拳头锤了几下，还是毫无办法。
　　尹宁有些烦了，既然帝殊都不回来，那他干嘛还要在这里等着，还用结界把他关在这里，烦死了！
　　这时，尹宁听到了声音，似乎是从山下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却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里。
　　“师兄，仙尊设下的结界当真打不开吗？”
　　“椒ⒸⒶⓇⒶⓜⒺⓁ樘怎么，你想打开？”
　　“没这回事，我就是想着那小猫儿独自呆在里面万一出了什么事都没个人知道。”
　　“那是仙尊的猫，你管那么多作甚。”
　　“话虽是这样，但是那猫儿看着可怜，仙尊也是真放得下心，说留下他就真的不管了。”
　　“你个臭小子，仙尊也是你能说的！”
　　“我就说说罢了……但是师兄，我记得结界会认主，说不定那猫儿身上沾染了仙尊的气息结界就将他当作仙尊放出去了呢？”
　　“滚滚滚，少跟我在这儿胡说八道。”
　　……
　　声音渐渐小了，尹宁却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结界，伸手捏捏自己的耳朵——帝殊的气息吗……
　　自己虽然和帝殊结了契，但是已经好久没吃帝殊的灵力了，至于帝殊的气息，帝殊都不在哪儿还有他的气息嘛！
　　尹宁气极，踩了踩雪，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外衫上，一愣，抬起胳膊轻轻嗅了嗅。
　　好像、似乎有帝殊的气息呢。
　　尹宁再仔细嗅了嗅。
　　真的有！！
　　他瞪大了眼睛，转过身，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儿，哒哒哒又跑回了小竹屋。
　　昨晚上他翻柜子的时候还翻到一件帝殊的衣服来着，那就一起披着，说不准就能出去了呢！
　　他又风风火火地披着宽大的外衫跑出来了，临到要试探着出去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把自己变回了猫猫的形态，衣服重重叠叠地彻底盖住他。
　　没一会儿，他从里面钻出脑袋，拖着宽大的袍子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最开始是将长衫裹着的爪子伸过去，眼见着爪子一点点地穿过结界，他差点惊喜地跳起来。
　　然后是整个脑袋，最后尾巴也跃出了结界——他出来了。
　　原来出来就这么简单吗？
　　尹宁又化作人身，摸了摸脑袋发现耳朵已经被收回去了，便安心地将帝殊的两件外衫穿在身上，悄悄往山下走。
　　刚离了无妄峰，尹宁瞧见前面走过来三三两两穿着弟子服的人，站着不动了。
　　“听说那个赤级任务已经死了五个弟子了。”一女弟子和身侧的人悄声说着。
　　“你说的是那个古桐村的任务？”
　　“可不是嘛，各家弟子都接了这任务，听说怪得很。”
　　“你说，若白师兄会不会去接这个任务啊，他不是最爱挑战这种怪事吗？”
　　“说不准呢。”
　　两人的话刚落下，余光便瞧见了不远处站着不吭声的尹宁，一愣。
　　这少年，生得好标致。
　　“你是哪座峰的弟子，怎么独自一人在此处？还不穿弟子服。”
　　尹宁不知该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怎么回，呆呆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位女弟子开口了：“那你是要去往何处？”
　　尹宁看着他们，脚下步子动起来，慢慢朝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扭头，飞快地跑开。
　　“诶等——”女弟子想跟上去，却被拦下了。
　　“别管了，师尊还等着咱们呢。”
　　“可是他——”
　　“走了走了。”
　　尹宁跑远了些，没见着身后有人跟着过来便松了一口气，再看看四周，又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地儿。
　　这里是一个小枫林，四处都是红叶，一阵风吹来，落叶四散。
　　尹宁慢慢往里面走，听见了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还有些耳熟。
　　吴念和拦着黎若白不让他走，面上闪过一丝着急：“若白师弟、若白师弟你不能去——”
　　黎若白使劲推了他一下，直接将他推倒在地上，接着便要走，然后又被吴念和抓住了腿。
　　“若白师弟，那个任务有古怪，你等师兄们去查探了之后再去好不好？”
　　黎若白面上闪过一丝怒气，直接蹲下提着吴念和的衣襟将他提起来，一字一句厉声道：“用得着你来管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比我年长几岁就能仗着师兄的名号来管着我了？长得和个娘们似的，滚！”
　　这话一出，吴念和像是脑子里的钟被敲响了，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着，半晌都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摇摇头，眼睛都红了，然后又被黎若白松了手，一脚踹开。
　　尹宁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不正常，像个魔修似的，还打人。
　　但是他也怕，就是这个人上回要把他抓进洞里，可坏了。
　　不过上次他是一只猫，这回他化形了应该是认不出的吧……
　　眼看着吴念和还要拦他，那个坏人还要动手，尹宁急急忙忙跑出去，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站在两人面前，却又半晌蹦不出一个字。

24 猫猫宁去哪里了

　　突然跑出来这么一个人，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两道视线看向尹宁。
　　黎若白也松开了抓着吴念和的手，眼睛上下扫过尹宁，皱起眉：“你是哪儿来的？”
　　吴念和了解他的脾气，担心他要对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弟子发火，急急忙忙挡住他的视线，朝他道：“若白师弟，你要去的话那就去吧，但是我也跟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黎若白没有立刻就回答他，反而是沉默了几秒，似在思考。
　　就这一会儿时间，尹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立马戳了戳吴念和的背脊，在他转头望过来的时候低声开口：“你们要出去吗？可以把我也带上吗？”
　　吴念和扭头看着他，对上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愣了一下，还没回话就被黎若白扯着手臂拉了过去。
　　“你谁啊？”黎若白站在两人中间，微微弯身瞧着尹宁的眼睛，突然嗤了一声，“你这眼珠子倒是漂亮，和我前些日子抓的那只猫像极了。”
　　！！！
　　尹宁被吓了一跳，若他现在是猫猫的形态，估计都要炸毛了。
　　他警惕地回望对方，一声不吭。
　　黎若白也只是说说罢了，他怎么能想到尹宁这么快就化形了呢，见尹宁不说话又转身看着吴念和，盯着他道：“吴师兄既然这么担心我出事，那便和我一起吧，总归你在宗门也无事可做。”
　　吴念和被他这么埋汰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尹宁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怎么刚刚还要打起来的人现在就这么和气了呢？
　　黎若白对上尹宁的视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微微笑了笑，对尹宁道：“你想要出宗门？”
　　尹宁啊了一声，退了两步，点头。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不过……”黎若白顿了一下，上下扫过他，话头一转，“你是没衣服穿不成？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尹宁闻言瞧了瞧自己，然后捂紧了衣服，凶巴巴地看着对面。
　　吴念和走出来，他瞧着尹宁的年纪似乎不大，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单纯和落魄，像是一只从杂草堆里面跑出来的家猫，惹人怜得很。
　　“你也要出去的话到时候乘我们的灵舟就是了，不过你还是找一件合身的衣服吧。”吴念和说完便看见尹宁似乎听不懂的样子，又问他，“可是没衣服穿？”
　　不就是没衣服穿嘛，尹宁点点脑袋。
　　“你的身形与我相像，如若不嫌弃的话，可以穿我的衣服。”
　　吴念和不愧是老好人，一听他这么说，尹宁欣然点头。
　　-
　　尹宁穿好了衣服出来的时候还看见吴念和在与黎若白说话，仔细去听又听不到是在说什么。
　　“走了，磨磨蹭蹭的。”黎若白说着转身，一副别人欠了他多少钱的模样，摆着臭脸走开。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吴念和朝尹宁温和地笑笑，“你是哪座峰的？”
　　尹宁抓着手，有些忐忑地指着一个方位，答：“我叫尹宁，是从那里来的。”
　　吴念和也没去深究他的来历，毕竟这里可是登仙门，哪里会有等闲的人闯进来呢。
　　“我叫吴念和，叫我吴师兄就好了，前面的是我的小师弟，你叫他……黎师兄就好。”
　　尹宁看着他，又去瞧黎若白的背影，嗯了一声。
　　“你与我们一同出去可告诉你的师尊了？”
　　师尊？他可没有什么师尊。
　　可是事到如今，尹宁只能点脑袋。
　　“待会儿跟我们一起走，然后出了宗门你就自己走，可好？”
　　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尹宁跟着两人一起上了灵舟，一上去便瞧见黎若白桌子上放着一张赤色的羊皮纸，上面写了字，黎若白在那儿默默看着，他这么一安静下来倒真是有几分认真正派的模样了。
　　尹宁默默站在一旁，不去招惹黎若白。
　　灵舟渐渐飘上空，尹宁的注意力落在了下方的登仙门上，不过也没等他瞧多久，渐渐的整个宗门便被云雾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了。
　　“若白师弟，你看出什么了吗？”吴念和想着黎若白盯着这东西看这么久总该看出点什么吧。
　　没想到黎若白直接将羊皮纸抛给他，没说话，意思是让他自己去看。
　　吴念和也不恼，拿着羊皮纸就仔仔细细看起来。
　　“怪了，我竟看不出你的修为。”黎若白走到尹宁旁边，离他大概有三步远的位置，微微皱着眉喃喃道。
　　尹宁心中咯噔一下，不知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警惕地看着他走过来就后退，找准机会就跑到吴念和旁边去了。
　　“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尹宁才不信他的话，就觉得这人凶得不行，又凶又讨人厌。
　　吴念和还趴在桌边看羊皮纸呢，下一秒身边就跑过来一个人，没把他吓着，倒是对黎若白的这话生出了几分好奇，他也瞧不出尹宁的修为。
　　尹宁又装上哑巴了，还不理人，偏不回答。
　　灵舟渐渐往南边驶去，尹宁迷迷糊糊睡去，等他醒过来时发现早已经出了登仙门的地界，周围都是浓浓的雾气，看着怪可怕的。
　　“唔？”尹宁刚想开口说什么，还没等他说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巴，仰头一看——是黎若白。
　　吴念和在对面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尹宁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捂着嘴的手慢慢松开。
　　四周无风，可是尹宁就是没由来地觉得冷，像是一股阴邪之气渗到了骨头缝里，让人不寒而栗。
　　尹宁张望着四周，歪了歪脑袋——这是哪儿？
　　突然，尹宁瞧见灵舟的船舷上攀附着一只手，是黑色的，只能瞧见一层皮肉和尖尖的指甲，明显就像是人的手，可是含#哥#兒#整#理#那手又使劲抓着船舷，发出了一声划过木板的吱呀声。
　　他捂着嘴没敢发出动静，然后看见左右两人缓步朝两边船舷处走去，将剑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下！
　　那手顿了一下，骤然缩了回去。
　　尹宁听到周围的雾气里传出了嚎叫声，凄厉异常，让人心生惊惧。
　　渐渐的，周围的浓雾退去，四周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25 猫猫宁走散了

　　“呼，总算是解决了。”吴念和收起剑，趴着船舷往外边看了看。
　　尹宁还有些没回过神，他的手指揪着长了一小截的衣袖，缓声问：“那是什么东西？”
　　黎若白也顺势收起剑，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有些嘲弄：“不知你到底是打哪儿来的，都快被人打到头上了还睡得香甜得很。”
　　尹宁揉了揉脸，皱皱鼻子，有些心虚。
　　吴念和蹲下，轻轻给他撩开散乱的头发，看样子有些后悔，说：“抱歉了，本来说把你送出宗门就是，但是见你睡着了就没叫你，灵舟便来了这古桐村，这里……”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这里有些奇怪，灵舟一进来便出不去了，只好劳你跟着我们走。”
　　尹宁听完他的话，明白了他的意思，哦了一声，眸子清明，不见半点埋怨。
　　吴念和看着他的眼，觉得他更像那只猫了，黎若白翻身下了灵舟，打算去查探一下周围。
　　“你师尊可有教你什么防身之术？防御屏障你可会？”
　　尹宁摇了摇脑袋，撒谎说：“师尊他…还没来得及教我就闭关了。”
　　这样啊……
　　吴念和也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儿，想了想还是对他说：“其实防御屏障挺简单的，将你的灵力顺着你的经脉一点点释放出来，我们登仙门的法门想必你师尊也没来得及教给你，我告诉你，你可得记住了哦。”
　　尹宁狠狠点着脑袋，嗯了声。
　　可是要修习一个法门哪里会这么简单就被人学会了呢？尹宁硬是是了十几次都没能成功，那个法诀也念着艰难得很，都快急哭了，一点成效都没有。
　　吴念和见他着急，忍不住想安慰他一声，还没等他开口，黎若白回来了。
　　吴念和瞧瞧他的脸，突然起身凑近了他，手指伸向他的耳垂，还没碰上就被抓住了手腕，一把推开。
　　黎若白皱着眉看他：“你做什么。”
　　“我、我看你这里好像破了道口子，有点血……”吴念和动了动手腕，轻声道。
　　黎若白却不在意，淡声说：“哪儿划着了吧。”
　　尹宁没功夫去探究他们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还在那儿努力念法诀。
　　“笨死了真是。”黎若白走到一旁，轻嗤，“最简单的法门都学不会，不知道哪位尊者这么倒霉要收你做徒弟。”
　　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不过尹宁却不在意他的话，木华枝姐姐说了，谁要是说了不好听的话，就当他放个屁，不去管就是。
　　“这地方古怪，我们估计是已经进了村口，但是周围有阵法围着，怎么都走不出去。”黎若白说话间，吴念和又在纠正尹宁的动作了。
　　“喂，你是在这里呆着还是和我们一起走？”
　　尹宁思虑不过两秒，朝着吴念和道：“我跟你们一起好不好？”他是有些怵刚刚那些攀附上来的手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啊！你看——”尹宁突然有些惊喜地开口。
　　只见他面前自手掌外一寸泛起了白色的光晕，随后光晕慢慢扩大，形成一道小小的光幕屏障，只不过这道屏障看上去有些脆弱，像是下一秒就会破开。
　　果真，黎若白伸出手指轻轻一戳，那屏障就倏地碎开，屏障之后的尹宁瘪着嘴，皱着眉去瞧他。
　　“没关系，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吴念和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如此说道。
　　古桐村的这个任务是各大家族都派了人去试炼的，最开始只是村里闹鬼市，云宗的一个女弟子接了任务前去解决，却没了消息，三日过后，那弟子的魂灯便灭了，此后云宗又有弟子去接了任务，却一无所获，反而是前去的弟子一个个都身陨，这件事在各大门派传开了，纷纷猜测古桐村中有魔修。
　　要知道，自五百年前仙尊将魔尊击杀再封了魔域入口之后，修真界再无魔修敢明目张胆地作怪，这古桐村若真是魔修搞的鬼，消息一传出来便会有数不尽的修者来此将之斩杀。
　　如若真是魔修所为，那他行此举不是在自掘坟墓么？
　　三人同行往村中走，尹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时不时看一眼周围。
　　渐渐的，草木围着的道路变得宽敞起来，两侧也有了房屋建筑，不过依旧是一片无人的荒凉之景，即使在白天，气氛也颇让人觉得奇怪。
　　“分开走，你走左边，我往右。”在一个分岔口，黎若白指了指吴念和，示意自己往右边走。
　　尹宁抓着吴念和的半点衣袖说想和他一起走，黎若白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没说什么，转身往右边的那条小路走。
　　吴念和宽慰似地朝尹宁笑笑，领着他往左边走。
　　没走一会儿，四周又起了怪雾，雾气蒙蒙之中尹宁不由得抓紧了吴念和的衣袖。
　　紧接着，又是低低的哭嚎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音重重叠叠，像是正在经历着什么万般痛苦的事，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突然，尹宁脚下踩着了一个凸起的石头，踉跄一下，抓着吴念和的手也微微松开，就这么一下，等尹宁再抬起头时，四周已经没了人——吴念和不在了。
　　他哑然地望着四周，轻声开口喊吴师兄，却没有回音，周围静极了，刚刚的哭嚎声也再听不见。
　　吴念和察觉到身后有点动静，转身时却看见了‘尹宁’的一副笑颜，有些微愣。
　　“吴师兄，怎么了？”‘尹宁’开口问他。
　　吴念和摇摇头：“没事，是我想岔了。”
　　尹宁一个人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他本想往回走去找吴念和，却又听见前面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距离有些远，听不大真切，不过他还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顺着声音走到了一个空旷的院子，院子没有门，从外面便可以看见地面上斑斑驳驳的血迹，有些是新鲜的，还没凝固，有些已经开始泛黑，血腥臭气瞬间钻进鼻腔，尹宁顿时吓白了脸。
　　这是什么地方。

26 你真是半点不听话

　　之前尹宁听见的那阵声音便是从院子一侧的门内传出的，那门上了锁，连窗子都没有，随着尹宁的脚步声渐近，那里面的声音反而没有了。
　　尹宁谨慎地往后瞧了一眼，没看见后面有谁跟过来，深呼吸一口气，抬脚往侧门走过去。
　　他站在门前，伸出右手想轻轻推一推门，那道生了铁锈的门锁发出一阵哐当声，接着被推开一点小小的缝隙，顺着外边的一点光亮尹宁能够瞧见屋子里昏暗极了，不过他眼睛好，仔细睁大眼睛去看还是能看出一点东西的。
　　那墙上、地上都是黑乎乎一片，里面还有散乱的白骨，很大一股血腥味和腐臭味从中蔓延出来，直冲鼻腔。
　　那股味道实在是让人胃里犯恶心，他不禁后退三步，手有些颤，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从屋子里传出了一阵小声的哭腔，像是孩童的啼哭，又像是野兽的哀鸣，声音嘶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哑又难听。
　　尹宁咽了咽口水，手扶在那道门上，微微曲起手指，大着胆子轻轻地敲了一下，开口：“有人在里面吗？”
　　里面的啼哭骤停，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面前的那道门像是被里面的东西猛地撞上来，使劲摇晃着，拍打着。
　　“救——救命——！！”一个女声。
　　除了女声还有男声，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快……快救我们…救救我们…救命、救命、救命——”
　　是人！这里面…关着的是人。
　　尹宁呆楞着望向门，很快就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去看周围有什么称手的工具，可是周围空无一物，别说工具了，连块石头都没有。
　　尹宁顿时急得不行，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因为自己不会使用术法而心急如焚，他对着门口慌忙说了一句：“你们、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东西把它砸开。”
　　说完，尹宁转身跑向院门外。
　　周围的雾气散了一些，尹宁没跑几步就看见地上有个大石头，也不知是为什么，那石头上也沾了血痕，可是现在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探究其中的缘由了。
　　他搬起石头，又转身跑回院子里，抬起手上的大石头就要砸向门锁。
　　“你们后退一点，我怕砸到你们。”
　　尹宁力气不大，只能找好角度将石头往那道锁上砸，好在那道锁已经锈迹斑斑，外力下去很快就能将它砸开。只见锵锵锵好几下，那道锁肉眼可见地松开了一些。
　　里面的人还在哭，尹宁听到小女孩在哇哇大哭，然后有女声让她噤声，接着便像是捂住了她的嘴，声音渐小。
　　“快了快了，你们再等等——”尹宁高高举起石头，眼看着要砸下去将锁砸开了，突然，他的背后传来了一股烈风，腰上横劈上来一股力道，随即他便像一片小叶被人狠狠踹开。
　　尹宁避之不及，整个人飞离三丈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背脊砸在了墙面上。
　　他整个人蜷在了地上，嘴边渗出血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察觉到那人似乎还不罢休，他急忙扶着墙起身躲开一刀。
　　那人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血衣，尹宁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是一串白骨穿成的链子，上面有些还渗着血丝。
　　尹宁瞪大了眼。
　　“桀桀桀——”那人突然开始笑，眼睛盯着尹宁，嘴边的唾液滴到了地上，他却像无知觉一般，笑着挥刀朝尹宁过来。
　　尹宁扶着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上一瞬他还离自己有一丈远，下一秒却到了自己跟前，一把沾着血迹的大刀举得高高的，一副狰狞的面容对着自己，尹宁甚至听见了刀劈下来破空的声音。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是利器插进肉体的声音，尹宁僵硬地将视线下移，看见在那人的腰腹上插进了一把白玉剑。
　　黎若白抽出剑，同时那人也跳开三步远，背靠着墙，目露憎恶地看着他们。
　　“还不快退！”黎若白朝着尹宁开口。
　　尹宁退到院门口，肩上突然被人扶住，他猛地转头一看。
　　“吴师兄！”
　　吴念和执着剑，手臂上落了一道伤口，他拍了拍尹宁的肩，轻声道：“你先走，那是个魔修，我们来对付他。”
　　尹宁却拉住他：“那个门里面关了——”
　　没等尹宁把话说完，吴念和已经飞身出去，凌厉的剑光打在那魔修身上，打得他节节败退。
　　尹宁担心把那魔修惹急了他会把门里关着的人拿出来作威胁，见他们偏离了这边便悄声走到那道侧门前，照着之前吴念和教自己的方法结出了一道防御光幕。
　　光幕不大，只能堪堪掩住那门。
　　尹宁低声安慰门中的人：“你们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虽是这么说，但是尹宁却觉得不太妙。
　　黎若白和吴师兄明显是不敌那魔修，也不知那魔修是修习的什么术法，竟一个对两个都显得游刃有余，分毫不输的模样。
　　“嘭——”又是一阵尘土飞扬，尹宁看见黎若白被踹了肚子，后退五步，紧接着吴念和也被一刀划在了身上，鲜血飞溅。
　　那魔修又持刀走过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自己跟前。
　　尹宁面前的防御光幕就像一层纸，轻而易举地就被戳破，下一秒，他的脖子被人扼住，脚也渐渐脱离了地面。
　　“呃呃……”尹宁双手使劲掰他的手，却无能为力，那只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并且一点点收紧，他已经涨红了脸，眼角憋出了泪。
　　在那一瞬间尹宁甚至已经想到如果自己就在这儿死了，那山神伯伯、木华枝姐姐会不会哭，还有帝殊……
　　一想到帝殊，尹宁眼泪就有些憋不住了，一汪汪地淌在脸上。
　　四周仿佛都安静了。
　　似乎是谁轻叹了一声。
　　脖子上被扼住的那只手不可控地松开，五根手指骤然向后翻，再之后尹宁的视线就被一只手掌盖住，温凉的手心盖住了眼睑，湿泪沾在上面，长睫颤动着——他看不见。
　　“不是说了乖乖等我出关吗，你真是半点不听话。”

27 猫猫宁是傻猫儿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尹宁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他着急地伸手想扒开眼睛上盖着的手，却被人拦腰往后一搂，与身后那人前胸贴后背轻轻撞在一起，熟悉的味道带给尹宁的安全感仿佛能够驱散所有的恐惧。
　　过了没多久，等尹宁眼睛上的手被放下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没什么声音了，那个魔修此刻跪趴在院子的另一方，像是在无形之中被什么束缚住了，脸上神情惊恐，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怕的东西……
　　尹宁慢慢扭头，待瞧见帝殊那古井无波的眸子时突然瘪了嘴，随即又垂下眸子，手指放在身侧在袖子里不安地捏了捏。
　　帝殊这样，着实怪凶的……
　　帝殊将视线放在尹宁的脖子上，那一圈白嫩的皮肤被掐出了红紫的痕迹，他不由得皱起眉。
　　那边黎若白与吴念和一齐起身，一个制住那魔修，另一个急急忙忙赶过来。
　　“多谢尊者相助——”吴念和见尹宁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朝着帝殊微微躬身作礼。
　　帝殊淡淡地颔首，浅言道：“将那魔修带回宗门，待此间事了，其余的便不用管了。”
　　尹宁望着他，眼巴巴的模样，看得帝殊不由得想伸手捏他的脸。
　　吴念和应了一声，随即便看见尹宁跟在帝殊身后兴冲冲又不敢太近的模样。
　　他记得这位尊者上回是见过的，那时候是因为那只猫儿，现在嘛……现在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叫尹宁的少年？难道那位尊者就是尹宁的师尊？
　　这些问题吴念和注定是得不到答案了，因为能为他解惑的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
　　尹宁跟在帝殊身后，没一会儿就进到浓浓雾气之中，四周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落叶上发出了声响。
　　他顿时想到了之前下了灵舟之前扒在船舷上的枯手，心中咯噔一下，脚步略快了一些，伸手抓住了帝殊的衣袖，想和他一起走。
　　帝殊停下了脚步，微微低下头看着他，眼中的神色有些超乎寻常的冷漠。
　　“我…我害怕。”尹宁眨了眨眼睛，刚刚的泪痕还未消，现在正挂在卷翘的睫毛上，他的神情太过无辜，害怕的模样也格外勾人，要照谢绝尘的话来说，该是天生的小妖精。
　　小妖精一副恨不得钻进帝殊怀里的模样让帝殊有些消气，他伸手捏捏尹宁的耳垂，肉嘟嘟的手感很好，于是气火又降下来一些。
　　“变回来。”帝殊收了手，淡声道。
　　尹宁低头瞧瞧自己，难道他的人形不好看吗？为什么要让他变回来？
　　纵使有千万句话要说，此刻的尹宁也不敢开口问什么，只能丧气地垂了脑袋，老老实实地变回了猫猫的模样，在一堆衣物里钻出来。
　　帝殊微微弯身朝他伸出手，下一瞬手掌上就跳上来一个熟悉的软乎乎的小家伙。
　　他熟练地抱起尹宁，往前踏出一步，只听地上传出了一阵枯木被从中间踩碎的声音，轻飘飘的，尹宁只是耳朵动了一下，伸出脑袋想去瞧瞧，然后便被帝殊按住了脖子，还告诫他：“再不听话就把你丢这儿。”
　　尹宁再不敢乱动了，乖得不得了，他想起来了，帝殊闭关之前好像让他不许跑下山。
　　他有些心虚，脑袋缩起来，半晌，又想起另一件事，帝殊闭关之前还说他化形的时候会陪着他呢，结果呢！
　　大骗子！
　　他又有了底气，哼着气将头抬起来。
　　帝殊自然不知道他的一阵心理活动，见他还挺活泼的样子，手不自觉地放在了他的脖子旁，问他：“除了脖子，还有哪里伤到了？”
　　尹宁一愣，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刚可是被人打了，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前是被吓着所以忽略了，现在一被提醒疼痛就涌上来，顿了有两息，随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浅浅的喵喵叫。
　　帝殊自然是听见了，将他抱松了些，问：“哪儿伤到了？”
　　“腰…腰好痛，那个人把我踢飞撞在墙上，他还想掐死我——”尹宁瑟缩一下，爪子紧紧抓着帝殊的外袍，泪眼又开始汪汪了。
　　帝殊没说什么，一手抱着尹宁，另一只手伸至半空，只见前方凭空起了一个泛金光的灵纹，灵力在灵纹周围流转，很快，一个黑色的小洞就从中间一点慢慢延伸开来直至形成一道虚空之门。
　　尹宁哑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不是他见识少，实在是这幅场景太过震撼。他之前在雪山的时候就听山神伯伯说过，这修真界有些大能厉害到什么程度，能够撕裂时空，缩地数万里，能有排山倒海，颠覆海天之力。
　　那时候他就当个故事听了，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人啊。
　　尹宁一脸紧张地被帝殊抱着进了门里，他好奇地伸出脖子想看看周围，周围却是黑漆漆的，连一点光都窥不见。
　　又往前走了几步，尹宁被带出了门，下一秒，周围已经变成熟悉的无妄峰小竹屋了。
　　尹宁的眼睛亮了，这术法好用，要是他也能学会就好了。
　　帝殊将他抱回小竹屋的床上，尹宁被放在软软的被子上，肚子仰面朝上，爪子不安地晃动着。
　　“别乱动，我瞧瞧你的伤。”帝殊抓住他的小爪子，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扒开他腰腹部的白毛想要看看他伤在哪儿了。
　　尹宁顿时不动了，只是被帝殊的手指碰着有些痒，他不着痕迹地躲了一寸，然后被帝殊凉凉的视线看着，再不敢躲了，委委屈屈地让他摸。
　　“毛太厚了，看不见伤处。”帝殊撒手，又说，“变成人形吧，我看看你的伤。”
　　尹宁很听话，喵呜一声就在帝殊面前变回了人形，之前被他披在身上的那两层薄纱也重新罩在他身上，明明看上去又轻又薄，可是却又将尹宁的身形完全掩住，窥不得其中半分。
　　帝殊伸手去捏了一下，发现轻易的灵力也对这衣服奈何不得，他探究地看着尹宁。
　　尹宁却是个傻猫儿，对帝殊的眼神表示看不懂，被帝殊看了一会儿便自顾自红了脸，问他：“我是不是可好看了？”
　　？？？

28 猫猫宁委屈巴巴

　　帝殊站在床边，微微弯身拿手指戳了一下尹宁的腰，开口道：“把衣服解了。”
　　是就一个字，说出来很难吗？
　　尹宁撅了撅嘴，气哼哼地抓着衣服上的腰带，很是爽快地猛一拉开。
　　帝殊饶是反应快也没料到会面对这样一副情形，眼看着视线里已经出现了尹宁白嫩嫩的身体，他猛地闭上眼，胡乱揪着尹宁的衣服给他盖回去，偏头近乎是带了些薄怒：“你怎么！怎么里面不穿亵裤。”
　　尹宁歪了歪脑袋，眼睛眨了一下，不谙世事地发问：“亵裤是什么？”
　　帝殊又将头转回来，看着他一副乖巧又好奇的模样，没回答他，反而是伸手将被子扯过来盖在他的腰下，随后手指轻动将他的衣服扒开。
　　白玉般的皮肤上那一大片青紫的痕迹立马就让帝殊皱起眉头。
　　他弯身，从须弥戒中拿出一个淡青色的小瓷瓶，取出其中的一粒灵丹来，喂到尹宁嘴边：“张嘴。”
　　尹宁乖乖张了嘴，小舌头一卷就将帝殊指尖的灵丹卷进了自己嘴巴里，灵丹遇热便化成了清凉的灵液顺着喉咙滚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尹宁咂咂嘴，他还没尝出是什么滋味呢，然后又看见帝殊拿出了另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手指抹上白色的膏状药，似乎要给自己腰上抹。
　　！！！他怕痒啊！
　　似乎是瞧出了尹宁眼中的退却和拒绝，帝殊说：“若不涂药，那就痛着。”
　　尹宁又呜了一声，在被子上偏过了脑袋，自欺欺人只要眼睛看不见，那就不会痒。
　　帝殊伸手给他抹药，眼中看似没有波澜，只不过在手下的皮肤轻颤时略微抬了抬眼，恰好看见尹宁半遮/半露的小胸脯，那一点，是粉色的。
　　他的手一顿，尹宁颤得更凶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淌下来，他咬着嘴巴，鼻子里拼命呼着气。
　　帝殊再没抬头，轻轻地替他抹了药。
　　过了好久，尹宁已经动了不下三回了，帝殊终于给他涂完了药，起身净手。
　　尹宁瘫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已经废了大半了。
　　“这药得抹三回才见成效，明日再给你抹。”帝殊又看着尹宁，缓缓道。
　　好了，另一半也要废了。
　　尹宁侧过身子拿屁股对着他，不想说话。
　　“好了，坐起来，仰着头，我看看你的脖子。”
　　尹宁照做，仰起脖子，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疼不疼。”帝殊曲着手指轻轻碰了碰，问他。
　　当然疼啊，尹宁点点头张口就道：“你都不知道那人好大的力气，就这样抓着……掐我……我都呼吸不了了——”说着，尹宁还给他做动作。
　　帝殊拿出干净的帕子给他擦干净脖子，两只手指摩挲着他的皮肤，说：“叫你不听话乱跑，活该你疼。”
　　尹宁收了声，眼睛上下左右乱瞟着，不反驳他的话。
　　“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跑出去，怎么跑出去的。”帝殊敛了视线，给他拉拉衣服。
　　尹宁心虚极了，手抓着帝殊的衣袖扯了扯，低着脑袋一副丧气的模样，开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委屈：“你明明说了等我化形的时候会陪着我的，可是那天我在池子里化形了你也没有来，我不会走路，摔了好几回，那池子里冻死了，我趴在石头上等你回来，可是你都没回来……第二天了你还没回来。”
　　他这是在无意识中述说自己的委屈，帝殊到底是对他心疼了，没忍住摸摸他的脑袋，解释道：“我本以为你若化形还得要一段时间，是我欠考虑了。”
　　尹宁嗯了一声，见他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又说：“我听见有人说这是你设的结界，会认得你的气息，我就穿着你的衣服出去了。”
　　帝殊又问：“哪儿听到的。”
　　尹宁老实地回答：“耳朵…就在这儿，耳朵听到的。”
　　帝殊不动声色地捏他的耳垂：“这个耳朵？”
　　尹宁摇摇脑袋，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下一秒帝殊就看见尹宁的脑袋上多了两只白色的猫猫耳，小绒毛乖顺地贴着，耳朵自己动了一下。
　　“好像是这个耳朵听见的。”
　　帝殊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捏尹宁的猫耳，看见那小耳朵尖尖冒着粉色，被他轻轻捏着的尹宁也嗯了一声软哒哒地靠在他身上。
　　“还有呢。”帝殊摸完了耳朵，抬起尹宁的小脸问他。
　　尹宁被摸得思绪混乱，迷瞪瞪地眨着眼看他：“什、什么？”还有什么？
　　帝殊将手放在他的脊背上，目光顺着手移到他的后腰，微微俯身轻道：“尾巴呢，给我看看。”
　　尹宁莫名其妙，尾巴又不能听见什么，干嘛要看？
　　虽是这么想，尹宁也把尾巴露了出来，被衣服罩着，探不出来，如果帝殊要看，那就只能掀了衣服下摆，把光屁股蛋子都给他看。
　　尹宁眼巴巴地看着他，突然有些羞涩，明明还是猫猫的时候就能任帝殊看，还可以摸，可是变化了人形以后就觉得这种事情让人面红耳赤。
　　他双手伏在帝殊的身上，将脸也埋进去，轻轻开口道：“我把尾巴放出来了，你要、要看吗？”
　　帝殊没说话，手掌顺着下滑，落到尹宁的尾椎骨上，手指轻轻一握，隔着衣服握住了那根小尾巴：“不看，我就这样摸摸。”
　　尹宁疑惑地抬起头，以前也不是没摸过尾巴呀，怎么现在还专门说要摸了？
　　帝殊摸完了就收回手，又让尹宁把尾巴和耳朵收回去。
　　看着尹宁衣衫不整乖乖坐在床上的模样，帝殊心道：该给他买衣服了。
　　“帝殊，你闭关好了吗？还要去吗？”尹宁拢了拢衣服，光着小脚在床上晃着。
　　“不去了。”
　　帝殊给他找了双干净的鞋，可是有些大了，尹宁穿上直接走不动路。
　　尹宁嘿嘿笑着，穿上鞋子哒哒哒就在小竹屋里跑来跑去，脚抬得高高的，还没跑几步鞋子就松松垮垮地从他脚上掉下来，接着便是咚地一声，帝殊看过去，尹宁已经摔趴在了地上。

29 猫猫宁想一起去

　　他便这么看着尹宁，看他呆呆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弯身把鞋子穿好，接着又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在此之前，帝殊从没遇见过这么能闹腾的人，不仅闹腾，还娇气，他看尹宁跑跑跳跳的小模样，估计他是早已经把刚刚才命悬一线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于是单手提起他的衣服后领将他往屋子外面拖。
　　尹宁被提着悬在半空，眼睛瞪大了往回望着他：“我自己会走路。”
　　帝殊没回他。
　　尹宁一路被提坐到小石桌子上，与坐在凳子上的帝殊面对面。
　　“我且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得如实作答。”帝殊看着他，缓声道。
　　尹宁点点脑袋，朝他眨了眨眼。
　　“我闭关的那几日/你可有认真修行。”
　　这个问题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答，要说认真，他一连几日都没有像往日那般修行，要说不认真，他之后可是听话了的，说是废寝忘食也不为过。
　　“我就你走的那两日没有修行……”尹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帝殊的反应，担心他生气，便急着继续说，“我那不是太想你了吗！我都睡不着觉，不信、不信的话你去问给我送饭的那个人——他可以作证的！”
　　帝殊看着他一副明明心虚又强行给自己鼓起勇气的模样，低叹一声摇了摇头，没跟他计较。
　　“那你化形之后可有哪里不舒服？”问完这个，帝殊见他张嘴就要答，伸手捂了他的嘴，“仔细想清楚了再回我。”
　　尹宁皱皱眉毛，仔细想了想，说：“化形之后没有不舒服的，就是化形的时候好痛，又烫又痛，我感觉都快被烧熟了，然后就跌水里去了。”
　　“就这般吗？”帝殊又问。
　　尹宁点点头，只有这么多了，然后他便看见帝殊一言不发在那里沉默着。
　　许是帝殊的气势太足了，一时之间竟让尹宁有些畏惧，他不安地乱动着，拼命想找话题打破沉默。
　　“我跟你说，我会使用灵力了哦——”尹宁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对着帝殊炫耀过，于是双手合十打出一道熟悉的、不堪一击的结界屏障。
　　换来帝殊头疼似地扶了扶额，轻声说了尹宁一句：“小笨猫儿。”
　　“我听得到哦！”
　　第二日上午的时候帝殊要出去一趟，尹宁又黏上他了。
　　“为什么不带我去啊——”尹宁化作猫猫，一跃就跳在了帝殊的身上，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往上攀。
　　才刚刚攀到胸前，帝殊提着他的脖子将他放回在床上，温声道：“我去处理那个魔修的事，你去了会害怕。”
　　尹宁屁股快落在床上的时候猛地变回了人形，乖巧的少年这回抱住了他的整个胳膊，小脸埋进了他的怀里，一副无赖的模样。
　　“我不会怕的，你不是在吗？我不怕的。”尹宁摇摇他的手臂，明明没有人教他怎么撒娇，他却做起来得心应手，“我乖乖跟着你，不会乱跑的。”
　　帝殊看着他。
　　“真的，我会乖的，我保证！”尹宁仰视着他，从帝殊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最乖巧的一面。
　　良久，帝殊同意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尹宁歪歪头。
　　“出去了再和你说。”
　　最后尹宁还是如愿以偿地跟着帝殊出了无妄峰，一路到了另一座峰头。
　　与无妄峰一望无边的雪地不同的是，这里有一大片竹林，翠绿翠绿的，好看极了。
　　等帝殊带着他渐渐往竹林深处走，尹宁看见前边有许多人在一片空地上打坐，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圈子最中央的上方是一个复杂的灵纹，好像是在镇压什么东西。
　　尹宁的视线被挡住了，他看不见最中央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却能听见对方嘶吼般的叫声——好像是那个魔修。
　　帝殊带着尹宁走过去，果真是那个魔修。
　　那魔修面目本就可憎，如今被灵纹镇压着，虽然依旧抬着头看着前方，却也可以看见他正遭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仙尊，您来了。”见着帝殊来了，墨言带着地上打坐的弟子纷纷起身，朝帝殊微微躬身作礼。
　　“嗯。”帝殊淡声回应，问人群中间的墨言，“如何了。”
　　墨言将视线从帝殊身后的尹宁身上移开，恭谨道：“宗门派人前去古桐村，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古桐村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半年前前村中突然生起了怪雾，怪雾甚至遮住了阳光，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再之后村里的人接连失踪，巧的是从村子里出去找人帮忙的也再没回来过。入夜的时候村民们有时能听见死去的亲人的唤声，有时甚至能看见人影。
　　这里俨然已经成了一座鬼村，来往的鬼魂驱散不走。
　　后来，从浓雾之中进来了一个自称法号无极的佛修，说是来替他们解决这散不开的怪雾，村民们自然心生欢喜，可是谁也不曾料到这竟是噩梦的开始。
　　无极先是说需要一口大锅，又让村民们去给他找药。
　　古桐村这个地方地处阴，所以才会有村民死后魂体徘徊。无极让人去找的那些药在这个地方也颇容易寻得，所以村民们没什么反驳就去给他寻了来。
　　之后在那个院子里，村民们满心欢喜地希望他能制出什么良药，却不料自己皆成了魔修的药引子，结界封住了整个院子，然后便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尹宁进那个院子里看见的四周沾的血便是那时候那些村民的血，而之后他看见的被关在小屋子里的那些人其实是那魔修的余粮。
　　那魔修吃了那么多人，境界也跳得很快，后来云宗派去的那些弟子敌不过他也是常事。
　　尹宁听他把话说完，小脸已经变得煞白，鼻子里仿佛又涌上了那股血腥臭气，他的手无意识中抓紧了帝殊的衣服。
　　帝殊被他的动作拉扯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尹宁顺势缩到他的臂弯那儿。
　　墨言突然噎了一下，像是被呛到了，很快又反应过来，继续往下说。

30 你把契给我解开！

　　“那魔修说是从西边来的，一个叫佛罗门的地方。”
　　“佛罗门？”帝殊轻皱着眉，这三个字在他的口中被轻念出来，他似乎在思索着。
　　墨言看着他，说：“仙尊您知道佛罗门吗？”
　　帝殊略微点点头，道：“之前有听过。”他又补了一句，“很早之前了。”
　　“这佛罗门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不过我已经让门中弟子随长老一起去打听了。”墨言说着，目光转向灵纹镇压之下的魔修身上，问帝殊：“这魔修，仙尊打算如何处置？”
　　尹宁个字不高，此刻也仰了头望着帝殊，这是头一回他看见帝殊的眼神——冰冷又嗜杀。
　　帝殊只淡声道了一句：“抽魂，炼烤到他灰飞烟灭。”
　　墨言应声，转身走开。
　　尹宁还抓着帝殊的衣服，猝不及防对上那魔修的幽深黑瞳——他在笑。
　　尹宁很难形容那个笑容，只觉得对上一眼就遍体生寒，像是被一片荆棘刺丛缠住了脚，先是脚，然后是腿，再是整个身子，淹过头颅。
　　他抖了一下。
　　然后被掰过肩膀，脑袋埋进了帝殊的怀里，与此同时，耳边响起那魔修的惨叫，帝殊的声音也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脑袋里：“说了不让你来，你非不听话。”
　　脑袋上按上来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
　　尹宁熟练地拿脑袋蹭蹭他的手，俨然把自己还当作猫的形态。
　　他们这般亲昵的模样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登仙门的众人虽不常见仙尊本人亲至，但是哪一次见到仙尊时旁边跟了个这样的少年？竟还与之亲近非常，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说巧不巧，谢绝尘也在这里，本来发现无妄峰的那只猫儿是真的不见了他还慌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和仙尊解释，可是还没等他想好，宗门就送来了一个魔修，接着便是墨言师兄聚集他们一起去，说是这魔修来历有问题，他们便来了，没成想，仙尊也来了，还带了个长得和小妖精一样的少年。
　　他已经做好准备要去找仙尊说这件事了，可是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帝殊已经带着尹宁离开了。
　　帝殊没带尹宁回无妄峰，反而将他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望着眼前云雾缭绕，又是温泉又是鲜花蝴蝶的地方，尹宁从帝殊身上脱开，兴奋地往前边跑了跑，转身朝帝殊笑：“帝殊，蝴蝶——这里有蝴蝶——”
　　帝殊的眼神柔了些，脚步不停，跟着尹宁，时刻看着他。
　　被他看着的尹宁下一刻就变回了猫儿，追着蝴蝶跳来跳去，活泼得不得了。
　　可他毕竟是不会飞，这里的蝴蝶也聪明，逗他和玩儿似的，就是不让他抓住。
　　“喵！”尹宁又跳了一下，从半空中落下来，手心里空空的，气得他后脚一蹬，跟这几只蝴蝶杠上了。
　　帝殊抓着他的后腿，抱着他起来，无奈地看着他：“宁宁，带你来可不是让你玩儿的。变回来。”
　　尹宁与他对上视线，爪子指着那天上飞来飞去的蝴蝶，喵喵叫：“他们笑话我——说我笨！”
　　帝殊看着他，没说其他的。
　　尹宁嘴一瘪，丧了气，耳朵都贴在毛毛里了，在帝殊身上重新化作人形，被帝殊结结实实地抱了满怀。
　　帝殊把他放下来，看他明显是不高兴了，于是挥挥手，刚刚还在周围转悠的蝴蝶飞到了尹宁的身上，展翅，停留。
　　尹宁眨眨眼，甩了甩手，发现那些蝴蝶绕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最后又停在他身上了。
　　“哇哦——”
　　“宁宁，走了。”帝殊在前面喊他。
　　尹宁笑着往他那边跑，几只蝴蝶跟在他身后，那笑声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展颜。
　　然后等见了人尹宁就笑不出来了。
　　“我要住在这里吗？”尹宁望着帝殊，随后低着头，“我不要！”
　　帝殊摸摸尹宁的脑袋：“刚刚带你出来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不算话了吗。”
　　尹宁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一圈，他使劲推了推帝殊，自己反而后退一步，更气了：“你是不是！你就是不想我跟着你——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拉着我结契！一回两回三回——每次都把我一个人留下！！我、我——”
　　帝殊见他一句话说得抽抽噎噎地，眼泪已经往下掉了，有些哭笑不得，好脾气地上前拉着尹宁，对旁边傻愣着的千音轻声说了句什么。
　　千音整个人和被雷劈了一样，听见帝殊让她出去，她便僵着步子，缓缓迈出去，在外边站着，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少年……谁啊？
　　尹宁抹了把眼泪，气冲冲朝帝殊吼：“谁稀罕跟你一起！我讨厌你了！你给我把这契解开——解开解开解开——我要回家！呜呜我讨厌你……”
　　帝殊摸着他的脑袋安抚他：“我哪里又是不要你了？让你住在这里是方便你平日里的修行，你若是不愿意，那我们好好商量就是，怎么一生气了就说要回家。”
　　尹宁听进去他的话，却还是难过，转身生闷气。
　　帝殊何时哄过谁，可是尹宁已经让他破例太多次，再多一回也不为过。
　　“你瞧，你已化形了，可是得会使用灵力才行，不然若再出现之前那种危险的事情，若那时我没来，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尹宁犹豫一阵，还是没好气地说：“我下回就变回猫猫——不就逃脱了吗！”
　　帝殊按了下他的腰处，那道淤青伤痕已经消褪了许多，可是这么一按，还是痛。
　　尹宁缩了缩身子。
　　“宁宁，你得变强，我不能护你一辈子的。”帝殊教训他。
　　尹宁这才转身看向他：“可是我想和你一起住……”
　　帝殊给他擦了眼泪，尹宁那眼眶哭红了一圈，瞳色却是碧蓝碧蓝又水汪汪的，帝殊给他擦了又擦，低哄着他：“宁宁想和我住一起的话会很辛苦，每天得早起，一个人来这里找千音修习术法，晚上回来还要和我打坐修行，我不会心疼你的。”
　　尹宁打了个哭嗝，望了他半晌都不见他有心软的意思，气得使劲捶了他一下。

31 认识一个新朋友

　　千音在外边等了又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在叫她进去，于是轻轻推了们走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尹宁哭红了的眼睛，双手抓着仙尊的衣服，是一副又气又不敢言的委屈模样。
　　“宁宁，叫人。”帝殊摸着尹宁的脑袋，轻声喊他一句。
　　尹宁这才看着千音，半晌才从口中闷闷地喊出一句：“尊者好。”
　　千音急忙回：“你好你好。”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
　　“你修习的术法温和些，我也放心把宁宁交给你来教导。”帝殊看向千音，继续说，“他每日清晨来，日暮时分我会来接他，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心软，以往你是怎么教你弟子的就怎么教他就是。”
　　话说完，尹宁还是垂着脑袋，千音嗯了一声，不过也没把帝殊的这后半句话放在心上，怎么说也是仙尊带来的人，该客气还是客气点。
　　“那就明日开始修行吧。”帝殊做了决定。
　　千音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去的身影。
　　尹宁一个人走在前面，半点没有刚刚来时的那股开心劲儿了，周围飞来飞去的蝴蝶他也不看了，一个人闷头往前走，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帝殊一直跟在他身后，离他有三步远的位置，见他走了许久都不回头，也不看路，眼瞧着前面就是一个木头桩子了，他快了两步，伸手拉住尹宁。
　　“看路。”
　　尹宁瞧上去呆呆的，他看看前面的小木头桩子，哦了一声，挣开帝殊的手，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看着失魂落魄的。
　　帝殊轻轻皱眉，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失魂落魄吗……
　　等他们回了无妄峰，尹宁也不似以前活泼了，自己乖乖地吃了饭，然后到了时间点就乖乖地跟着帝殊去冷泉修行，半点不让人扌喿心。
　　帝殊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眼看着一个时辰的打坐时间已满，尹宁睁开眼睛从蒲团上下去，在水中哆嗦着前行，上了岸又不吭声地回了小竹屋。
　　第二日，尹宁自己去了千音尊者的素清峰。
　　他记得路，更何况千音尊者生怕他不知道路还送了他一只引路蝶，他走时帝殊正在那小石桌上独自下棋，他也没和帝殊说话，当着帝殊的面就走了，却不知等他走后，帝殊手持白子，久久不落。
　　千音尊者弟子不多，但是有很多的门徒，都是看着千音尊者人比较好说话不请自来的。
　　所以尹宁一进门就被十几双眼睛盯着，都好奇地看着他。
　　千音尊者坐在前方，轻咳一声让他坐在前面，这样比较好听课。
　　尹宁的脚步动了，在千音尊者前面不远的位置坐下。
　　“抱元守一，静气凝神……”
　　知道尹宁大概是什么都还不会，所以千音也就一点一点慢慢教他，先纠正他的动作，再跟他讲灵力使用的要领。
　　“啧啧，这小子到底哪儿来的啊？灵力都使不出来。”周围的弟子们已经各自去外场练剑了，时不时看见千音尊者还在耐心地教尹宁，都有些酸。
　　“长得倒是好看，不过，宗门不是收人要看资质吗？”
　　不远处，一个玉冠白衫的小少年在角落一下下挥着剑，他的眼神澄澈，只往尹宁那儿瞥了一眼就再不去瞧了。
　　尹宁的悟性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千音是这么认为，她才教了尹宁半个时辰，尹宁已经能熟练地将己身的灵力收放自如了。
　　“很厉害啊。”千音自然欣喜，她还以为照昨日看见的尹宁那副娇气的模样，今日来了定是要哭闹不肯认真学，没想到尹宁完全不是这样，反而是沉静得很。
　　尹宁正望手心里一道小小的灵力球发愣，突然听到自己被夸了，于是望着对方：“这样就算厉害了吗？”
　　千音笑了一声：“对你来说，这么短时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尹宁收了灵力球，继续问她：“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他们一样用剑呢？”
　　千音的笑容僵在脸上，乖乖诶你这才刚学会爬就想飞了。
　　“还要很久吗？”尹宁观她的脸色，得出这个结论。
　　千音斟酌着语言，道：“照你的修行速度，要想用剑也很快了，不过要想和他们一样灵活自如，估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
　　尹宁点了点头，坦然地接受了她的话：“好，我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那些弟子走了一半多，外场只剩下几个弟子还在挥剑，尹宁也在外边，他正看着他们熟练地将灵力运用起来。
　　旁边的树下也有道人影，和周围人不同的是他没有将灵力加注在剑上。
　　尹宁走过去，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引来那人的对视。
　　“你为何与他们不一样？”
　　那少年看上去和尹宁差不多大，眸子里有些认真。
　　“我师尊说我灵力不稳，让我练重剑，等重剑练稳了再将灵力注在剑上。”白云筝看着尹宁，圆圆的眼睛弯了一下。
　　“这样有用吗？”尹宁倒不是怀疑，就是有些好奇，察觉到白云筝的善意，他也朝人眨了眨眼。
　　白云筝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应该是有用的，我加注灵力的时候都轻松了不少。”
　　“我能试一下你的剑吗？”
　　“你说这把重剑吗？”白云筝将重剑往他那儿递了递，“给你。”
　　尹宁有些兴奋，他还是头一回拿剑呢。
　　右手握着剑柄，那重剑一脱了白云筝的手就有如千斤重，尹宁的手被猝不及防压下去，好在白云筝时刻看着他，见情况不妙就急忙搭住了尹宁的手背，帮扶着他。
　　“这剑…当真好重。”尹宁惊讶地脱手，再看向白云筝时眼睛里带了些崇拜，“你真厉害。”
　　白云筝嘿嘿笑了笑，“比起师兄师姐们我还差得远。”
　　“我叫尹宁，你叫什么？”
　　“我叫白云筝，叫我云筝就可以了。”白云筝看着尹宁的脸，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有些臊得慌，耳朵冒了些红色。
　　“那云筝，明日我可以和你一起修行吗？”尹宁有些开心，自顾和白云筝套近乎。
　　“啊，自然可以。”

32 你不许碰我！

　　日暮之前帝殊就来接尹宁了，照他所想，尹宁是生气了，今天一天待在素清峰，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说不定要偷偷哭鼻子，没想到来了却看见尹宁在那树下和一个陌生的少年相谈甚欢。
　　帝殊的眸子暗了暗，径直往前走了两步。
　　日暮将至，周围修行的弟子早已走了个干净，只剩下尹宁和白云筝还在。
　　“你师尊是谁？千音尊者吗？”尹宁好奇地看着他。
　　白云筝浅笑着摇摇头：“我师尊是莲雾尊者，住在莲雾峰。”
　　“哦哦。”尹宁点点头，不认识。
　　白云筝又笑，“那你呢？千音尊者这么照顾你，你才是尊者的弟子吧？”
　　尹宁却哼了一声，傲气道：“才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你这副骄傲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白云筝对他更好奇了，还想再问些什么，却猝不及防听见了旁人的声音。
　　“宁宁。”
　　白云筝看见刚刚还正开心的尹宁突然变了表情，之后扭了头，却不是扭向声音的那方，而是无人的另一方，那小模样，就像是在生闷气，要人哄的那种。
　　接着他看向声音的主人，忍不住后退。
　　那人没有看他，却径直朝这边走来，浑身上下没半点骇人的气势，可就是让人不觉得压力大。
　　白云筝一声都不敢出，直接退到了树根那儿，后背与大树贴着。
　　帝殊站在尹宁面前，又喊了他一声：“宁宁，回去了。”
　　尹宁抬起头，却没看帝殊，而是去看白云筝，朝他笑了笑：“云筝，我回去了，明天再见。”说罢，绕开帝殊就往前走。
　　帝殊何时被这么拉下脸面过，他却面不改色，走时看了看白云筝，把人看得后背全是冷汗。
　　尹宁一路往无妄峰走，也不管帝殊跟没跟在他后边，像是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帝殊依旧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深沉地看着尹宁。
　　这一路上相安无事，直到回了无妄峰。
　　尹宁听见小竹屋的门被啪地一声关上了，他被声音惊到，急急忙忙转身，看见帝殊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前，阴影打在他身上，看不清神色。
　　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帝殊现在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他强打起精神，走到帝殊面前，朝他道：“你让开。”
　　帝殊没动，尹宁又瞪他一眼，可是却没什么底气：“让、让开……”
　　帝殊让开了。
　　尹宁立马打开门，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坐在外边的小石凳子上，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胸脯，松了口气。
　　刚刚虽然没瞧见帝殊的模样，但是怎么觉得这么让人害怕呢？
　　再说了，帝殊凭什么凶他！明明就是帝殊自己做错了——是帝殊该找他原谅才对！
　　第二日，尹宁照样没理帝殊，大早上就去了素清峰。
　　白云筝已经到了，坐在蒲团上招呼他，尹宁往他那边去。
　　“你没事吧？”白云筝上下打量着他，没看见他身上有哪里不对，接着又关怀地问他一句。
　　尹宁有些莫名，歪着头：“怎么了？我没事啊。”
　　白云筝这才小声地和他说：“昨日来接你的是谁啊？看着好厉害。”
　　能不厉害吗？仙尊呢。
　　尹宁心里嘀咕一句，却没说出来，反道：“是…是我的一位长辈。”
　　“噢噢……”白云筝点了点头，接着便看见千音尊者进了门，急忙端坐。
　　尹宁也闭了嘴。
　　千音尊者今日教的是疏导灵力的术法，这个比较简单，尹宁很容易就学会了。
　　“修行之人，往往进阶之时稍有不慎灵力便会杂乱，若彼时你们身边无人可以替你疏导灵力，那边只能靠自己了。”千音的手打出一道结印，继续说，“灵力过于杂乱会阻碍修行，而越是强大之人越需要精纯的灵力，进阶疏导灵力时也要注意，稍出差池便会爆体而亡，亦或者是……入魔。”
　　尹宁禁不住一个哆嗦，千音尊者都这么说了，那这东西更该认真学。
　　“不过，因疏导灵力不慎入魔的例子已经好几百年没出过一起了，你们也不必担心。”千音笑呵呵道。
　　下午又是自我修行的时间，尹宁在一旁练习疏导灵力的术法，他其实偷偷给自己试了试，但是一路畅通无阻，完全没有需要疏导的地方，这让他有些丧气。
　　白云筝拿着重剑走过来，微微弯身，笑道：“你还在学这个啊。”
　　尹宁仰头看他，突然来了主意：“要不你给我试试吧？我不知道我学得怎么样了——”
　　白云筝将剑放在地上，盘腿坐在尹宁对面，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别给我整出问题了哦。”
　　尹宁将手一挥，兴冲冲道：“没事的，千音尊者说了，实力太弱的人疏导灵力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更何况，你这时又没进阶，大不了待会儿让你也给我疏导一回。”
　　白云筝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相信尹宁，毕竟平时做这种事情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放空了思绪，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不多时，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凉意——是尹宁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尹宁跃跃欲试，淡青色的灵力刚冒出了个头，正要往白云筝身体里钻，手腕上却突然被一股拉力侵袭，随即他整个人便被来人拉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尹宁呆呆地被人拉起来，待看见来人之后他眉毛一皱，使劲甩甩帝殊的手：“你不许碰我！”
　　白云筝已经睁开了眼，也是愣愣地看着帝殊，说不出为什么，他只觉得眼前的帝殊比起昨日来还要可怕得多。
　　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
　　帝殊今天又来早了一些，远远便看见尹宁和昨天那少年面对面坐着，靠得有些近，然后手也贴在一起。
　　这幅场景让他心中升腾起陌生的怒气，下一秒他便上前拉起了尹宁。
　　可是尹宁却想甩开他，还对他不高兴。
　　“宁宁，跟我回去了。”帝殊强压着怒气，冷声对尹宁道。
　　尹宁大着胆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拉，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

33 呜呜呜不许咬我

　　被一路踉踉跄跄地拉回了无妄峰，尹宁手腕都被扯痛了，等到了小竹屋门口，他使劲站在地上将胳膊往回扯，看着帝殊，生气道：“你做什么呀！我不进去——你松开我！”
　　帝殊停下了脚步，转身松开了他的手，正当尹宁歇了一口气时，突然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帝殊径直走进了小竹屋，尹宁缩在他身上，半点不敢动。
　　这是怎么了？
　　“宁宁，你刚刚在和他做什么？”帝殊压在他身上，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甚至颇为冷静，以至于尹宁想都没想就答了。
　　“不关你的事——”尹宁挣扎着想去推他，谁料帝殊却纹丝不动。
　　帝殊抓着尹宁的小手腕，说：“不关我的事？”
　　他突然轻笑。
　　尹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帝殊，透着危险，吓得他立马缩着身子变成了小白猫，眼睛瞟着左边的一道小缝隙，抬脚就要往那儿跳。
　　然后被人抓着腿带了回来，身子不可控地变回人形。
　　！！！尹宁睁大眼睛望着帝殊，早说你有这本事啊。
　　他试探着想变回猫，可他硬是鼓足了劲儿，死活变不回来，帝殊还压着他，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冷淡异常：“宁宁，你真不乖。”
　　尹宁呜呜了半天，最后张嘴咬了他一口，反被抱坐在帝殊的大腿上，双脚岔开，后背贴着帝殊的前胸，头发被狠狠抓着，洁白纤细的脖颈露在帝殊的眼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被身后之人狠咬了一口。
　　“唔疼——”这一口可不像尹宁那点小力气，帝殊明显是下了狠手，尹宁当即哆嗦一下，呜呜地就疼哭了。
　　“你怎么能欺负人！你这个坏东西！呜呜呜——你还咬——”他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脖子上滑下来一道温热的水痕，那定是他被咬出了血！
　　帝殊也不知是什么毛病犯了，他的手臂死死锢住尹宁的腰，脑袋埋在尹宁颈侧。
　　此刻的尹宁就像是被蛛网缠缚的蝴蝶，难耐地颤抖着，却逃不出禁锢。
　　哭也没有用了，尹宁崩溃地发现帝殊好像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了，无论他怎么哭，怎么求，帝殊都不搭理。
　　脖子上传来了湿热的触感，紧接着，尹宁觉得自己肩上的衣服似乎在往下滑。
　　他猛地扭头，下一秒又被帝殊扣着下巴按回去，同时还有一声低哑的、陌生的命令：“不许动。”
　　这一点都不像帝殊了。
　　“啊！”尹宁惊叫一声，身子猛地一弹，却又被按回去，眼睛里的泪嗒嗒嗒地往下掉。
　　帝殊又在他圆润的肩头咬了一口，鲜血渗出来，可他的眼神却透着兴奋，他抱着尹宁，仿佛可以就这么抱一辈子。
　　小竹屋之内的尹宁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无妄峰上方黑云密布，风雨欲来，一股无形的恶意在天空之上萦绕。
　　墨言突然抬头望向无妄峰的方向，沉着脸叫来自己的弟子：“明崇，立马集合所有弟子，将他们带往后山结界。”
　　明崇一愣，立马应声下去。
　　“若白师弟，你瞧那边，那个方向好像——”吴念和疑惑地看着无妄峰的方向，慢慢出声。
　　黎若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说话。
　　“墨言师兄——”
　　“千音师姐！”谢绝尘到的时候看见山门口已经站着许多人，皆是面露愁绪，眼睛看着前方，内心忐忑不安。
　　“镜鸿呢？”
　　“他带着弟子们去结界了。”
　　“那就好。”
　　千音望着墨言，忍不住开口：“墨言师兄，仙尊不是才出关没多久吗？怎么会被心魔扰乱……”
　　墨言却一言不发，谁说不是呢？仙尊闭关是为了将心魔镇压，他们本以为此次仙尊出关，怎么也能将心魔压制个七八分吧，不料还是压不住。
　　“墨言师兄……若我没猜错，仙尊如今正和一个刚会使用灵力的小弟子呆在一起…会不会出事啊？”千音看了一眼前方，沉声道。
　　已经出事了。
　　尹宁的衣服已经被拉到了腰侧，人也面对面坐在帝殊的腿上，浑身瘫软，别说推开了，就连说话的力气好像都没了，而在他身上，斑斑驳驳全是齿痕，严重的渗出了血迹，轻的也起了红痕。
　　尹宁早已经哭花了脸，直到帝殊将他翻了个身他才恍然察觉，这人根本就不是帝殊，帝殊怎么可能会这么咬他，帝殊就算是生气也不会这么凶他的，所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帝殊。
　　尹宁伸手去打他，然后被帝殊拉着手往前挪了一屁股，下一秒下巴就被咬住了，紧接着，脖子另一侧也没能逃过。
　　“宁宁，你要乖。”帝殊轻声开口，唇角带血，眸子深黑一片，看着像是入了魔。
　　尹宁没出息地被吓哭了，哆哆嗦嗦地点脑袋：“呜呜……我乖，我乖，你不这样、我我怕……我害怕呜呜呜。”
　　帝殊不说话，含着他的下巴，尝到了那一点眼泪的咸，温和地开口：“宁宁，你撒谎，你一点也不乖。”
　　！！！！救命啊——山神伯伯！木华枝姐姐！宁宁要被咬死了——
　　帝殊对他不停淌眼泪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地心软，松了他的下巴又去看他的身子。
　　可怜尹宁白白净净的身子已经找不到一点可以下口的地方了。
　　他的视线再往下，看向被尹宁牢牢抓着不放的衣服，伸出手。
　　“你、你要做什么……不要扯我衣服了…呜呜呜大坏蛋——”尹宁揪着衣服死活不肯撒手，哭声听得人兴致高涨，“不要咬我了，帝殊——帝殊！我疼——”
　　帝殊像是听不见，双手按在尹宁的屁股上，手指轻轻一捻，尹宁的衣服顿时扯下去大半，露出半个漂亮的白屁股。
　　“呜呜呜！你——你这个——”尹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挥出一巴掌直接对上了帝殊的脸，随着啪地一声脆响，四周都安静了。
　　帝殊的动作也停下来，那张脸顶着一个浅色的手掌印面对着他，眼睛从他的手移到了他的白肚子上，良久，他突然起身，猛地将尹宁抛到了床上，唰地一下，尹宁身上刚刚还裹了一半的衣服不翼而飞。

上架感言

　　宝贝们！这本书从今天开始要上架啦～上架就意味着收费了，每一章是三千字，差不多一本下来是一杯奶茶钱💰，我也会发粉丝包包的。
　　我知道也许有人就不看了，也没关系，咱们有缘再见嘛！
　　接下来的剧情我透露一丢丢哦，猫猫宁的身份没那么简单的，还有关于他们感情怎么发展……
　　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大家如果要看文的话或许，能不能，不囤着啊，因为数据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如果后来没人看的话我会哭的(ಥ_ಥ)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比心）（🌹🌹🌹）

34 宁宁说：我不要你

　　“师兄啊，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千音瞧着面前的无妄峰，天上的黑云还在翻滚着，久久不散，可是这无妄峰也半点动静也没有，让站在外边的众人心慌不已。
　　墨言却摇摇头，缓声严肃道：“仙尊之前说过，若是有一日他再有入魔的趋势，万不可靠近他，且耐心等着。”
　　千音有些犹豫，还是没吭声，走到一旁看着前方。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当时帝殊还说：“若是他当真入了魔，则协众人之力斩杀了他。”
　　此刻帝殊正伏在尹宁身上，伸手抬高了他的一条大腿，一口咬在了他的大腿肉上，疼地尹宁不停地抖，拼命地哭。
　　“不咬…不要咬我……我要回家呜呜呜——”尹宁侧着脸，眼泪都哭在了被子上，突然说了一句，“我讨厌你……”
　　帝殊却突然僵住了，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在了心上，砸得他闷疼，他的眸子渐渐清明，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待一会儿，他松开了嘴，轻轻放下尹宁的腿，哑着嗓子，轻唤了一声：“宁宁……”
　　尹宁的猫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逼了出来，此刻动了一下，却不肯应声，他将脸埋进被子里，光着身子哆哆嗦嗦地说：“我讨厌你，你是坏蛋……”
　　帝殊看着他浑身上下的咬痕，突然觉得呼吸一滞，就连伸出的那只手也有些颤抖。
　　他将被子盖住尹宁，抱住他，感受到他的颤抖，心中闷痛，他却顾不得，只低声道：“抱歉，宁宁，我的错，是我……是我不好……”
　　尹宁也是一愣，随即悄悄抬起脑袋看着他，待看清帝殊此刻的模样，小鼻子一皱，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你咬我！你咬我好多下——呜呜呜——我不要你！”
　　帝殊有些无措，他口中还能尝到尹宁的血的滋味，他却顾不得抹，急急忙忙抱着尹宁哄：“对不起对不起，宁宁不要哭了，我给你咬好不好？你想怎么咬都可以，我给你咬，是我的错，我不对，宁宁……宁宁？”
　　尹宁哭着哭着就没声儿了，帝殊再看过去时，发现尹宁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的小脸上淌着眼泪，眼睛红红的，耳朵没收回去此刻正贴在脑袋上，瞧着是一副丧气的模样，惹人心疼。
　　帝殊轻叹了一口气，将尹宁的脑袋抱到枕头上，皱着眉头看着他一身的痕迹，拳头紧了又松。
　　他的心魔是五百年前与魔族一战后起的，那次心魔出来时可不像今日这般，简简单单咬人几口就罢了，那次……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他花几百年镇压这个来历莫名的心魔，本以为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没成想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究竟是如何失控的？
　　帝殊拿药膏抹在尹宁的伤口上，眼神已经冷静了下来，要真说起他是如何失控的，那大概还真与面前这小猫儿有关。
　　那时他看见尹宁和那不知姓名的弟子手都贴在一起了，一股出奇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已经拼命扼制了，却还是被尹宁的一句“关你什么事”引出了心魔。
　　这是不对的，他为何会对尹宁有这种控制欲？
　　尹宁身上的每一个咬痕都是证据，那时的他被一种无名的欲望侵占了思绪，片刻也冷静不下来，每一口都是对尹宁的惩罚，是标记，也是警告。
　　此刻清醒了却对那时的无名情绪理解不了，他自恃冷静，却为了尹宁打破原则，究竟是什么缘在这其中？尹宁那看不清的命盘当中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不得而知。
　　天上的黑云已经散了，无妄峰又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模样，可是站在山门之外的几位尊者却一个个紧张地攥住了手，直到他们耳边落下一道声音，冷冷清清的，一如既往般的淡然。
　　“回去吧，无事发生。”
　　众人皆是叹了一口气，看看彼此，最后将视线落到为首的墨言身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上。
　　只见墨言躬身鞠礼，对着前方垂下了头颅，其余人也纷纷效仿：“弟子告退。”
　　没过片刻，无妄峰外的人走了干净，整个无妄峰只留下床上乖乖睡着的尹宁和在小竹屋外低头思索的帝殊。
　　眼下摆在帝殊面前的还有一个让他最为头疼的事情，宁宁被他吓哭了，还说讨厌他……
　　他该怎么哄啊。
　　尹宁是在第二日中午醒的，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一些在地上，他身上盖着被子，被子一掀开，衣服好好的穿在他身上，左右环视，不见帝殊。
　　尹宁默默起身下床，在小榻上找到了自己来时背的那个小包包，抓着就往屋外走，不料刚打开门就和门外的帝殊对上。
　　帝殊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小布包，复又看着他：“带着包包是想回家吗？”
　　尹宁倏地后退了一小步，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不再抬头，声音有些抖：“就、就回家……”
　　“那好吧，我送你。”帝殊主动后退一步将门口的缝隙露出来，说完看见尹宁一愣，呆在原地没了反应。
　　担心尹宁没听见，帝殊又开口：“不走吗？”
　　尹宁的嘴唇颤了颤，随后低头，牙齿狠咬了自己一下：“走……”
　　于是一步步迈出去。
　　侧身从帝殊面前走过去的时候突然被帝殊抓住了手腕，高大的身子似乎想抱住他，却又停下了动作，带了些诱哄的语气说：“宁宁，不饿吗？先吃点东西吧。”
　　尹宁能不饿吗？他自然是饿了，虽然不想和帝殊说什么话，可是也不能饿着自己的肚子。
　　于是他站着不动，也不吭声。
　　帝殊试探着去拉他的手，就这么一步步将他拉到了小石桌旁。
　　说到底，他的宁宁啊，实在是软得很，被他这么欺负了也没有不理他。
　　小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几乎都是尹宁没吃过的，也不知道帝殊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尹宁磨磨蹭蹭坐到小桌子旁，帝殊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给他递来了一个空碗和干净的筷子，却又将筷子拿回了自己手中。
　　“宁宁，你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夹好吗？”
　　尹宁没说话，轻轻哼了一声，在他夹菜喂到自己嘴巴旁边的时候还是扭扭捏捏地张开了嘴。
　　帝殊知道尹宁爱吃，却不敢让他多吃，生怕灵力过剩到时候出了其他问题。
　　所以在尹宁还张着嘴示意他的时候放下了筷子，轻声说：“够了宁宁，不能再吃了。”
　　尹宁合上了嘴，皱着眉，眼睛盯着这一桌剩下的菜，有些着急地说：“可、可是我还没吃饱…还剩下这么多……”
　　帝殊就坐在他旁边，听他这么说完，视线下移到尹宁的肚子上，软下了心肠：“那就再吃一点。”
　　“我想吃那个白的，那个甜。”尹宁手指着左侧方的一个小瓷盘。
　　又喂尹宁吃了一会儿，时间已经悠悠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尹宁终于说饱了。
　　帝殊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像是在照顾小孩儿，四周却安静下来，尹宁躲着帝殊的视线，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袖，过了半晌突然开口。
　　“我、我忘记拿东西了——我去找找——”
　　帝殊看见他慌慌忙忙跑进小竹屋，没过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了一点声响，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尹宁从里面出来，于是抬脚走了进去。
　　“宁宁，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尹宁弯着身，背对着他，手翻着被子，说得模模糊糊：“就……一个小东西。”
　　帝殊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尹宁现在慌乱的小模样，他走上前，缓声道：“若是不重要就先不找了罢。”
　　说完，却见尹宁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身，似乎很难说出口：“重要，要找到的。”
　　可是尹宁又不说是什么东西，所以帝殊看他忙活了一阵还没找到，又上前去拉了拉他的手：“宁宁，以后再找吧，不是要回家吗？”
　　不说这话还好，他这话一说出口，尹宁猛地拍开了他，一脸倔强，咬了牙，憋着眼泪朝他吼一句：“我又不是赖着不走——我找到东西了就走！不用你赶我！”
　　帝殊没被人这么吼过，现在被尹宁这么吼了一句倒没反应过来，接着便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了。
　　他叹了口气，拦下了忙着找东西的尹宁，捧着他的脸，轻声道：“宁宁，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怎么会赶你走呢？”
　　尹宁碧蓝色的眼水汪汪的，像是受极了委屈。
　　帝殊又拿指腹摩挲他的眼尾，呢喃：“我不会赶你走的，宁宁，我是打算和你一起回你家一趟，之后再带你回来，我哪里是不要你了？”
　　尹宁的小脸白了又红，嘴唇哆嗦着，最后偏了脑袋，气呼呼地说：“我才不回来了……”说完，还悄悄看了帝殊一眼，这意思明摆着是要帝殊来哄他。
　　帝殊果真是去哄了他，他伸手揉了揉尹宁的脑袋，声音透着歉意：“宁宁，是我不对，你可以生气，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一阵沉默。
　　帝殊又试探着拿手背碰了碰尹宁的脸蛋，见他没反抗，心里松了一口气：“宁宁，是我的错，不要难过了。”

35 猫猫宁好哄得很

　　尹宁这才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带了些悔意，似不在作假，于是哼了声气，拨开他的手，背对着他道：“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
　　帝殊顺着他的意思，问：“宁宁想如何？”
　　尹宁有些紧张地拨着手指，低头瞧着地面，缓缓道：“以后不许再凶我。”还没待帝殊说好，他又急着补一句，“你口头说的不算，你要立字据的。”
　　帝殊看着他，伸手时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张白纸，他轻道：“如何立，宁宁你说我便写。”
　　尹宁这才转了身，看着他手心空空的纸张，开口：“你就写……我帝殊，今日在此立下字据，发誓再不欺负猫猫尹宁，如若违背……嗯，你要是说话不算数的话就罚你，罚你哭！天天哭、夜夜哭——直到我原谅你为止。”尹宁想了想帝殊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最后还是说，“算了，看你哭没意思，还是不哭了吧。”
　　“那就罚你找不着我，哼，哪里都找不到我。”急死你。
　　帝殊哭笑不得，待字据立下，分为两份，一份留给了尹宁，另一份他自己拿着：“还有什么要求？说罢。”
　　尹宁收下了字据，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在自己的小包包里，重新抬起脑袋：“还有，我不想被关着，那个结界，不许关着我。”
　　帝殊默默看着他，点了点头：“还有呢。”
　　尹宁满意地继续掰手指：“还有，不许拦着我吃东西，我明明就吃得下，是你小瞧我。”说的是刚刚帝殊拦着他那会儿。
　　帝殊却有些皱眉，看了看尹宁的小肚子，没吭声。
　　尹宁继续说：“每日的修行我会记得的，但是我不想跟你一起修行了，我以后找个时间单独修行就是，不麻烦你。”
　　“不行。”帝殊终于开口反驳了，他只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尹宁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顿时急了。
　　“为什么不行啊？我一个人也能乖乖修行的，我和你一起会打扰到你的。”
　　帝殊轻轻碰了碰尹宁的脸，视线与他相对，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其余的都许你，唯独这个，不行。”
　　尹宁白嫩的小脸被他摩挲着，他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躲着帝殊的手，偏了头嘀咕着：“不行就不行嘛，摸我作甚……”
　　帝殊瞧着他耳朵上的小绯红，手有些痒。
　　“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尹宁摇摇头，“暂时没了。”
　　帝殊敛下眸子，淡声道：“不是不想去千音那儿修行吗，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可以亲自教你。”
　　尹宁看看他，随后摇摇头，自顾道：“不用了，其实千音尊者那儿也挺好的，我还认识了新朋友了呢。”
　　帝殊嗯了一声，伸手轻轻按了下他的脑袋：“受委屈了记得跟我说。”
　　尹宁这才终于笑了笑，拿脑袋熟练地去蹭蹭帝殊的手心。
　　他的宁宁啊，当真是好哄得很。
　　“还要找东西吗？还是先回你家看看？”帝殊看着他问。
　　尹宁左右瞧了瞧，嘟囔着：“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找不着就找不着吧。”
　　“走吧，带你回家。”帝殊伸出手，尹宁顺势牵上去，一如往常般乖巧。
　　-
　　尹宁说的雪山在登仙门以东的方向，有些远，不过乘着灵舟过去也用不了多久。
　　“不是说修士都御剑的吗？”尹宁扒着他的衣服，仰着头问他，“你怎么不御剑？”
　　帝殊将他不规矩的手抓着，淡声应一句：“我若御剑的话，你就只能变回猫猫扒着我的腿跟我一路了。”
　　这话说得在理，尹宁不会御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御剑啊？”
　　“等你下一次进阶，到时候就可以教你了。”帝殊捏着他的耳朵道。
　　尹宁哦了一声，收回了爪子，那还要等好久哦。
　　“宁宁，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帝殊将他按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坐在另一方。
　　尹宁歪了歪脖子：“我的什么事情？”
　　“都可以，你讲了，我就听。”
　　尹宁沉思了一会儿，皱着小脸说：“山神伯伯说他是把我捡来的，说是雪地里有天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他走来便看见我在雪地上哭，可是我不记得了。”
　　“他把我捡回家了，找了灵植给我吃，把我养大，还认识了木华枝姐姐。”
　　“后来有天他说要闭关，让我好好修行，等到五百年的那天就下山去找我的机缘。”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帝殊一声不吭地听他说完，伸手倒了杯茶给他喝，问他：“你那山神伯伯在哪里闭关？”
　　尹宁吹吹茶，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嘛，山神伯伯闭关的时候又没和我说他要去哪里，我怎么知道。”说着，尹宁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茶杯里的水，差点烫得他跳起来。
　　“喵呜！”尹宁捂着嘴，眼睛里顿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帝殊眼中渗出一抹淡笑，但是片刻又没了。
　　他起身走到尹宁面前，微微弯下身子，扣着尹宁的下巴，温和道：“乖，张嘴让我瞧瞧。”
　　尹宁咽了咽口水，张了嘴，又伸出一小截艳红的小舌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帝殊。
　　帝殊的眼睛扫过他舌头尖上的一点小水泡，心中默念了一声娇气，手上却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沾了点药给他抹在舌尖上，还嘱咐了一句：“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那药膏清清凉凉的，抹上了舌尖也没什么其他的苦味，只是尹宁觉得有些奇怪，老是想舔它。
　　“别吃进去了，不然伤肚子。”帝殊见他琢磨的样子，又提醒了一句。
　　“嗷~”尹宁应了一声，接着又嗒嗒嗒跑去了别的地方。
　　-
　　灵舟行了一日后在雪山的山脚停下，这雪山下有个小镇，现在已经快晚上了，他们准备在小镇上歇一晚上，等明日清晨再上山。
　　这小镇也不大，客栈也就那么几家，帝殊带着尹宁到了其中一家看着干净些的客栈，问老板要了一间上房。
　　尹宁对哪儿都好奇，等进了房间便跑到窗户前打开窗户往外边看。
　　“之前没来过吗？这么好奇。”帝殊关上门走到尹宁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将他露在窗户外边的大半个身子抓回来。
　　尹宁扒着窗沿不想走，听他这么问话了也就老实地回答他说没有。
　　帝殊略挑了挑眉。
　　“其实来过一回…那时候还小，想下来玩儿，但是还没化形，被镇上的小孩追着跑。”这实在是称不上威风的经历，尹宁说着有些丧气。
　　帝殊却轻轻地揉揉他的脑袋，问他：“那第二次下山的时候害怕吗？”
　　怕啊，当然怕，虽然兴奋，但是也同样害怕。
　　“没事，不用怕了，以后都有我在你身边，就算我不在，你自己也很厉害了。”帝殊说完，看见尹宁一脸质疑的表情，似在对他的话进行无声的反驳。
　　“我才不厉害。”尹宁撇撇嘴，哼了哼。
　　帝殊安慰他：“慢慢来，以后总能变得厉害的。”
　　“真的吗？”尹宁狐疑地看着他，又瞧了瞧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会比你还厉害吗？”
　　帝殊倒是不知道他的野心还挺大，闻言朝他淡笑了一声：“如果你当真努力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让让你也不是不可以。
　　当天晚上帝殊和尹宁一起打了坐，床只有一张，尹宁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打坐结束就扒着帝殊的手臂要睡觉。
　　“宁宁？”帝殊侧身看了看他，喊他一句。
　　尹宁眯着眼，低低地回应他。
　　帝殊皱眉，他们如今是两个男子的形态，虽然尹宁的本体是一只灵猫，化作了人形体态也瘦小，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
　　“宁宁。”帝殊又喊了他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换来尹宁呜了一声，将脸往他手臂上蹭蹭，抱着不撒手。
　　“冷……被子……”尹宁呢喃着，伸手胡乱去抓身上的被子。
　　帝殊只好将被子拿给他盖上，见他睡得安稳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也躺下，任由尹宁抱着他睡。
　　却是一夜无眠。
　　等到第二日尹宁醒了，只觉得周身暖烘烘的，眼睛还没睁开呢，耳边就听见了一道声音。
　　“起床了宁宁。”
　　是帝殊。
　　尹宁睁开眼睛，一副困倦的模样，眨了眨，待看清面前的人时他猛地起身，手按在帝殊的胸膛上，腿也扒在帝殊的大腿上，尾巴和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此刻尾巴正缠着帝殊的腿，一副眷恋的模样。
　　尹宁羞了个大红脸，赶紧从帝殊身上挪开，跪坐在床的里侧，呆呆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又瞧瞧自己的尾巴。
　　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睡觉这么不规矩吗？
　　帝殊总算是被放开了，清晨时他想抽身离去，刚将手臂抽离一点就听见尹宁在那儿呜呜叫，立马僵住不动了，一直到现在，尹宁醒了。

36 喜欢尾巴吗？尾巴也给你摸

　　“宁宁，醒了就下床吧。”
　　尹宁呆呆地哦了一声，光着小脚爬下床，还没等他脚踩在地上，帝殊又拦住了他。
　　那对白里透粉的猫耳朵此刻正贴在他的脑袋上，尾巴在屁股后面低翘着，有些勾人。
　　帝殊伸手摸着他的耳朵，肆意地揉捏了两下，见尹宁没反抗，又捏了几下。
　　尹宁坐在床沿上，大概是帝殊捏久了他觉得奇怪，不由得仰头开口：含#哥#兒#整#理#“帝殊，你喜欢我的耳朵吗？”
　　帝殊的动作一顿，复又继续，从他的耳朵尖摸到他的耳根，浅声道：“喜欢。”
　　“那你喜欢我的尾巴吗？尾巴也给你摸。”尹宁乖得不得了，殊不知这句话对帝殊来说是怎样的杀伤力。
　　尹宁穿了裤子，他的尾巴刚好就在尾椎骨那儿，稍稍往下扒一点裤子就能看见他的尾巴。
　　话刚落下，尹宁看见帝殊的眸子似乎暗了些，接着便将手往他尾巴那儿摸。
　　他们一个坐着，另一个站着弯着身，远远瞧去像是帝殊在抱着他一般。
　　尹宁的尾巴也是白白嫩嫩的，自他化成人形之后很少将之露出来，所以他让帝殊摸的时候帝殊也就欣然伸手了，只不过才一小会儿，就被尹宁推了推，显然是叫停。
　　帝殊对他的小动作全当没发觉，直到尹宁受不了出声喊他，微微颤声叫他别捏了。
　　帝殊摸到了他的尾巴尖，轻叹了一声，刚想收回手，却又被尹宁的尾巴缠住，缠着他不放。
　　倒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帝殊还是松了他的尾巴，搂住他软乎乎的身子，“打起精神，一会儿就回你家了。”
　　回应他的是尹宁撒娇似的呜了一声，双手环住了他脖子，被帝殊抱着往外走了一截。
　　这小镇上的人不多，平日里也没什么外人来，镇上的人大都互相认识，突然来了两个长得俊俏瞧着不凡的外人，消息传得很快，等帝殊抱着尹宁推开门走出去时便感觉到几道目光正往自己身上放。
　　他皱了皱眉，那些目光很快便撤下去。
　　“娘亲，那个哥哥为什么还要人抱着啊？我都没让人抱。”
　　说话的是个小孩儿，此刻正在楼下站着，他旁边站着的应该是他的母亲。
　　只见那位穿着粗布衣服的妇女轻轻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一点的位置，低头教训他：“娘亲和你说过什么？旁人的事少去管。”
　　小男孩瞧着委屈得很，哦了一声，抬头望着楼上的帝殊和尹宁。
　　尹宁耳朵本来就尖，当然听到了楼下的话，他侧过脸去瞧着楼下的小孩儿，又想起自己被人追着打的样子，哼了一声，朝着那小孩儿做了个鬼脸。
　　换来帝殊淡淡的一声：“宁宁，别淘气。”
　　尹宁又把脑袋侧回来，缩进了他的颈窝，没再和那小胖子干瞪眼。
　　帝殊抱着尹宁走了一会儿，等到了山脚下了，终于撒手把尹宁放下来。
　　尹宁还有些不乐意，却还是晃着小脚从帝殊身上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喜欢你抱着我，我早上都给你摸了耳朵和尾巴，你待会儿也要抱着我走。”
　　生怕帝殊不乐意，他还在末尾添了一句：“这样才公平。”
　　“要不你变回猫儿，我抱着你走。”
　　尹宁却歪了歪头：“我这样子不好看吗？”
　　帝殊似乎轻叹了一口气，重新将他抱起来，径直往山上走：“好看，宁宁最好看了。”
　　尹宁这才开心了，兴冲冲地给帝殊指路。
　　上山的这条路不长，没走一会儿帝殊就带着尹宁来了熟悉的界碑前，现在正是白天，这界碑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份了，碑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可是帝殊还是能够从中感受到一股即将消散的灵力。
　　这道灵力混杂不堪，斑斑驳驳，仔细感觉，里面似乎还存有一丝淡淡的魔气。
　　“怎么啦？”尹宁见帝殊看着那个界碑不动，有些好奇，便也偏了脑袋去瞧瞧。
　　嗯，没什么奇怪的啊，他在看什么？
　　“宁宁，这石碑一直在这儿吗。”
　　尹宁嗯了一声，“这界碑是山神伯伯设的结界，我小时候就在的。”
　　帝殊没再说什么，在尹宁下一句就要开口之前就一脚踏入了结界之内，态度淡然，视那个结界如无物。
　　尹宁默默收了嘴，指挥着帝殊往山上走。
　　帝殊却又问他：“我听说你是在这附近被宗门弟子发现的，没伤到你吧？”
　　过了这么久了才问起这个，尹宁还花时间想了想，有些犹豫：“没有吧……我当时想跑的，他们来得太快了，就被抓着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早些跑，别呆站着看戏知道吗。”说着，轻轻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
　　尹宁把下巴耷在帝殊的肩上，哦了一声，轻轻缩了缩身子。
　　雪山的路不大好走，好在有尹宁这个带路的小帮手，没一会儿就到了尹宁所说的地方。
　　照尹宁所说，他的那两位木华枝姐姐是灵植修成了人身，却不下雪山，终日在这孤寂的雪山上修炼，不理世事，不惧人言。
　　就帝殊所观，外面的那个界碑结界虽年份已久，但还是能看出当时设下结界时结界的主人不愿让人打扰，寻常修士便也打扰不得。
　　还没待他再往前，前方忽然起了风雪，一片白茫茫之中叫人看不清前路。
　　“小笨蛋，不是说你回家了你那两个姐姐能闻见味儿吗？”帝殊站定不动了，看了看已经到了眼皮子面前的风雪，朝着怀里瞪着眼睛往后看的尹宁缓声道。
　　尹宁在雪山时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风雪，此刻也愣神了片刻，他倒不知两位姐姐还有这本事呢。
　　急忙在帝殊怀里变成了猫儿，被帝殊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晃着小爪子朝着风雪当中叫了几声：“喵~喵喵喵~”
　　那阵风雪猛地在一瞬间停滞了下来，像是找不着路了一般，就在尹宁面前转啊转，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
　　在远处的两株木华枝彼此望了望对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我刚刚，好像听见了宁宁在叫。”
　　“我好像，也听见了。”
　　这才多久，这么快就找到所谓的机缘回来了不成？
　　那阵风雪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出现的两个看不见容貌的人影，她们身形看着很是相似，远远瞧去竟像是一个人。
　　尹宁瞧见了她们，没忍住踩了踩脚，蹬开帝殊抱着他的手，飞奔一般往来者那儿跑。
　　“喵——”
　　帝殊低头看看空空的手心，抬眼时眼神淡了三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帝殊看见尹宁已经扑到了旁人的怀里，还在别人的怀中打滚撒娇。
　　虽然他知道尹宁是个爱撒娇的性子，但是他也知道平日里尹宁对自己撒娇都是存了一丝忐忑在其中的，不像现在，仿佛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两人。
　　“这是宁宁吗？”
　　“就是宁宁吧……还有谁家的小猫儿这么乖。”
　　两个姐姐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尹宁不好意思。
　　“宁宁。”帝殊往前了两步，唤尹宁一声，视线没往其他人身上放。
　　可是两株木华枝分明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霎时防备地看着帝殊，待看清帝殊的脸时又是一愣，却立马反应过来，收起了眼神。
　　尹宁倒是什么也没察觉到，听见帝殊在喊他便转了身，似乎也知道自己把帝殊一个人晾着有些不好，便又朝着帝殊走过去。
　　两株木华枝刚要阻止，却陡然发觉自己竟半分动弹不得，要知道，她们可是修行了上千年的灵植。
　　尹宁已经往帝殊身上跳了，他伸着爪子扒住帝殊的衣服，却没别的东西来托住他，眼瞅着就要从帝殊身上滑下去时，终于被托住了屁股往上带了带。
　　一只熟悉的手从他的尾巴摸到了他的耳朵，最后捏捏他的软肚子。
　　尹宁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小爪子揪着他的衣服又松开，轻轻拍拍帝殊的胸膛，打起精神看似凶巴巴地冲他吼了一声：“你、你不许摸了——一会儿把我摸睡着了！”
　　帝殊却又摸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抱着你，你困了就睡就是。”
　　“不行，不行的，我还要和姐姐们说说话——”尹宁又拍拍他。
　　帝殊这回抓住了他的小爪子，捏他的掌心，揉搓两下，看向他的姐姐们。
　　两株木华枝不由得僵住了身子，呼吸一窒。
　　好在帝殊下一秒就收了视线，注意力全在尹宁身上。
　　“乖，困了就睡会儿，我们又不急着走，有什么话醒了再说也不迟。”帝殊看着他，缓声道。
　　可是他不是才刚起床没一会儿吗？
　　哪里困得这么快？
　　尹宁想反驳他，张口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泛了点泪意。
　　怎么回事？好像是真有些困了。
　　尹宁歪歪脑袋，想回头再看看姐姐们，脖子却累得很，头上仿佛有千斤重，眼睛一眨一眨地，下一秒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木华枝就这么看着尹宁被帝殊哄睡着了，惊愕之余，猝不及防又对上帝殊的视线，立马紧张起来。

37 我把窝窝让给你！

　　帝殊确定尹宁是真的睡着了，这才去仔细看面前的这两人。
　　“你们认识我？”虽然只是一瞬，但是帝殊确实看见了这两人在看见他时的那个眼神，明显就是认识他。
　　两株木华枝没立马吭声，反而是看了看彼此，咽了咽口水才笑着道：“我们见过您一面，仙尊。”
　　帝殊略微点了点头，又问：“哪里见的。”
　　“时间太久，有些记不清了。”她们如此回答着。
　　帝殊又道：“宁宁说自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和你们呆在这雪山上，五百年未曾离开过。”
　　两株木华枝很是紧张，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
　　“这么说，你们是在五百年前见过我。”帝殊自顾道，“我五百年前除了与魔族的那场大战，其他时候都掩了行踪，你们是从何处见的。”
　　更紧张了。
　　帝殊见她们不答话也不为难，而是问她们：“宁宁的窝在哪儿。”
　　“我们带您过去，就在前面。”两株木华枝急忙引路，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前。
　　这山洞背对着风雪，旁人倒真是不好察觉到有这么一个地方。
　　帝殊抱着尹宁进去，里面的空间不大，但是越往深处走却越宽敞，两边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灵石，好似璀璨的星，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晰可见。
　　木华枝在一旁解释道：“宁宁怕黑，所以我们找来这种发光的灵石，这样宁宁就不那么害怕了。”
　　帝殊没说话，继续往里走，转了个弯，到了一个小小的石壁凹陷处，那里搭了一个小窝，看来这就是尹宁的猫窝了。
　　猫窝里铺了软软的毛毯，看样子是大手笔，一旁的小被子也是绒的，摸上去还能感觉到温暖。
　　看样子宁宁被照顾得很好。
　　只是有些傻乎乎的，这些东西来历不凡，他都没觉得奇怪。
　　帝殊将尹宁往他的小窝里一放，墙壁上镶着一颗硕大的明珠，周围也亮堂，他拿了小被子往他身上盖。
　　随后往外走。
　　两株木华枝急忙跟上去，刚出了山洞就看见帝殊的人已经不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
　　“没事，都这么多年了，那些痕迹该消的都消了，不用担心。”
　　饶是这么说，她们也存了一丝顾虑，若是被察觉到了什么，该如何是好。
　　尹宁没睡多久，迷迷糊糊从自己的小窝里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愣，片刻后反应过来，伸了个懒腰，左右望望，却没看见帝殊，于是迈着小腿往外跑。
　　刚出去就看见两个姐姐正说着话，见他来了，收了声，朝他笑。
　　尹宁却奇怪地看着她们：“怎么了啊？你们笑得好怪哦。”
　　她们赶紧收了笑，抓着他到了一旁，追着他问：“宁宁，你和那个男人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还带他回来了呢？”
　　“你们说帝殊吗？”尹宁眨眨眼睛，解释道，“我当时下山出了一点小差错，被登仙门的人抓去了，我从笼子里跑出来就到了他的峰头，就遇见了啊。”
　　“是不是好巧！”尹宁的语气有些小骄傲，“山神伯伯说让我下山去找机缘，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帝殊就是我的机缘！”
　　他哪里是你的机缘，分明就是你的孽缘！
　　“姐姐，我已经化形了哦——你们都没认出我，嘿嘿嘿，我变给你们看！”尹宁瞧不出她们复杂的神色意欲何为，只着急给她们展示自己好看的样子。
　　“你化形了？”木华枝皆是吃惊地望着他，见尹宁化为了人形，捂着嘴没忍住后退两步。
　　尹宁还有些不好意思，站在他们面前，片刻都不见回应。
　　不由得低头扫视自己。
　　不好看吗？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真的不好看吗？”尹宁嘟了嘟嘴，瞅瞅她们。
　　木华枝像是才反应过来，她们看着尹宁的脸，有些失神，点点头，“宁宁自然是…最好看的。”
　　尹宁绕着她们俩转圈圈，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停下，问：“帝殊呢？”
　　两株木华枝摇摇头：“他把你抱进去睡觉，出来就不见了。”
　　帝殊此刻已经到了山的另一侧，这里不似前边有些好风景，地上有些裸露的岩石，积雪变薄了，却更觉得荒芜。
　　他更往下走，虽然没察觉到什么，但是有种直觉——这里不对劲。
　　能让他感觉不对的地方必然有蹊跷，正要继续探究，却听见尹宁在喊他。
　　他回头一看，见一只熟悉的小猫在视线所及之处蹦过来跳过去，在一片雪景当中映衬着，活像一个小雪球。
　　帝殊脸上挂了笑，没一会儿，那小雪球就扑到了他怀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尹宁挂在他身上，忍不住问。
　　帝殊抱着他往回走，浅笑着：“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
　　尹宁哦了一声，又问他：“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过夜吗？你睡哪里呢？我可以把我的窝窝让给你。”
　　他倒是大方，也不看看那个小窝够不够容纳帝殊。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待不了多久，最多一晚上，之后就带你回宗门了。”
　　刚说完，帝殊就听见尹宁不乐意地喵了一声，耳朵也沮丧地耷在脑袋上。
　　“宁宁你乖，早点回去修行，等实力变强了就可以自己回来了。”
　　尹宁哦了一声，没再吵着要久留。
　　晚上的时候月亮高升，尹宁缠着帝殊在打坐的地方支起了个小火堆，说是这样更暖和，帝殊也就随他的意思支了个火堆。
　　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在对面是两株木华枝，她们看着乖乖打坐的尹宁，心中一阵唏嘘。
　　虽然尹宁平日里也乖，可是还是有些过于活泼，成天撒着腿在雪地上跑来跑去，叫都叫不住。
　　但是现在，尹宁明显是能够沉下心来了。
　　两株木华枝心中是又喜又忧，拿不定主意。
　　打了坐就该睡觉了，尹宁还想让帝殊睡他的小窝，却被帝殊轻轻捏了捏脸。
　　“快去睡吧小笨蛋，我在外边打坐，和你的姐姐们聊聊天。”
　　尹宁捂着小脸，望着似乎很紧张的两位姐姐，悄悄朝她们说：“你们不要怕哦，帝殊他只是看着凶。”
　　木华枝没说话，到底凶不凶你怎么知道。
　　尹宁伸出手打了个哈欠，怪了，他今天怎么老是犯困。
　　走之前尹宁还和帝殊说了悄悄话。
　　“我去睡觉啦，你明天走的话要叫我哦，再留我一个人我就真的生气了。”
　　帝殊捏捏尹宁的手心，应他一声。
　　等到尹宁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帝殊这才将视线转向另外两人，看得人心里发麻。
　　“不知仙尊想聊什么……”
　　帝殊淡声道：“和我讲讲宁宁小时候的事情。”
　　这话问到行家身上了，尹宁小时候是怎样的，她们两人可以说是深有体会，要说他乖吧，稍不注意就能跑下山去，还叫人追着打，要说他不乖吧，知道自己错了又能朝你坦出小肚皮撒娇求原谅。
　　每回看见尹宁那乖乖的小模样都能让她椒ⒸⒶⓇⒶⓜⒺⓁ樘们心软又心疼。
　　“宁宁最是贪吃，爱听我们给他讲故事。”
　　“他最爱吃的是雪山上的水浆果，但是那水浆果吃了汁水会染红他的毛，他头一回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吐血了，哭得不行。”
　　“后来再长大一些他就跟着我们每日修行，虽然爱偷懒，但是也无忧无虑的。”
　　从她们的口中，帝殊得知了一个尹宁小时候的模样，虽然和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帝殊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他能早些遇到尹宁，定也能让他快快乐乐地长大。
　　“仙尊，我不知您将尹宁留在身边是为何，但是……但是宁宁虽看着活泼，实则最受不了委屈，若是又一日您不乐意让他呆在身边了，希望您能把他还给我们，让他知道，雪山上还有一个他的家。”
　　这句话带了些祈求的意味，帝殊听了却没当回事。
　　他当然知道尹宁的性子，让他委屈了一回就罢了，他怎么可能让他继续受委屈。
　　到了下半夜，月亮已经被浓云遮住了，尹宁睡得不安稳。
　　他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好像站在一片尸山上，脚下踩着的是人的尸体，他好看的袍子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耳边是嘈杂的嘶吼声和刀剑相撞的声音，四周没有一个活人。
　　除了他自己。
　　他颤着手，将双手放在眼前，不知道什么感受，只知道手心里掉下来滴滴的热泪，沾湿了掌心的纹路。
　　他在哪儿？帝殊呢？
　　无人能够回他。
　　鼻腔之中满是血腥味，他略一低头，数不尽的尸体朝他的方向爬来，沾着血污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拼命挣扎，喊不出一个字，耳边响起了一阵笑声，似乎在哪里听过。
　　倏地一声铃响。
　　“宁宁！”
　　尹宁猛地睁开了眼，撞上帝殊着急的视线。
　　“帝…殊……”他哑声开口，眼中还有些迷茫和未消的惊恐。
　　帝殊似乎松了口气，将不知何时化为了人身的尹宁从小窝里抱起，径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安慰他：“没事了，做噩梦罢了，不用怕。”
　　没一会儿，怀里的尹宁传出了一阵小小的哭声。

38 宁宁乖，不要听

　　帝殊将他抱到外边，此刻天已经快亮了，天边泛起一点红霞。
　　“宁宁，做了什么梦吓成这样？怎么还哭了呢……”帝殊的手顺着尹宁的脊背往下给他顺了顺气，声音极尽温柔。
　　尹宁将脑袋往他脖颈处埋，抽抽噎噎地开口：“好多死人……死了又活了，抓着我的腿，掐我——全是血——”
　　帝殊的手一顿，继续拍拍他的背：“没事了，都是假的，你看，太阳快出来了。”
　　尹宁抬起脑袋瞅了瞅天边，渐渐安静下来。
　　“我还听见那个魔修在笑……”尹宁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子。
　　那个魔修？
　　帝殊想起来，问他：“古桐村的那个魔修？”
　　见尹宁点头，帝殊有些皱眉：“说不让你跟着去你偏要跟着去看，现在做噩梦了又害怕。”
　　尹宁想反驳他说自己不是在怕这个，可是又嘟囔着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一时泄了气。
　　“我都被吓醒了你还说我……你不该哄着我吗？”
　　帝殊瞥他一眼，看着他那气呼呼的小模样，顿时没脾气了。
　　罢了，哄就哄吧。
　　“待会儿我们先去一趟云城。”帝殊将他放下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云城？那是个什么地方？
　　“去那里做什么啊？”尹宁光着脚，不敢踩在雪地上，便将脚踩在帝殊的鞋上。
　　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的两株木华枝早已变回了本体，见此状，纷纷垂下了枝丫，全当没看见。
　　“去给你买衣服。”帝殊将他转了个身，让他贴在自己身上，对着太阳出来的地方温和道。
　　买衣服？
　　尹宁的眼睛亮了，买衣服好啊。
　　云城在云宗境内，是一座商贸之城，来往皆是生意人，城内有个万宝斋，每月十五，万宝斋都会举行拍卖会。
　　帝殊不缺东西，天材地宝他有的是，但是没一样适合尹宁这种刚化形的小家伙拿去用，无奈之下只好去拍卖会上给尹宁找东西。
　　离开雪山的时候尹宁还颇舍不得，一步三回头，最后是被帝殊抓着胳膊带走的。
　　在灵舟上他还是不开心，帝殊没办法，招呼他过来。
　　“宁宁，我教你一个小术法。”说着，只见帝殊手心里的灵力渐渐汇集，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纸鹤模样。
　　尹宁瞧着那纸鹤，见它展翅欲飞，便想去追。
　　“这是传声纸鹤，根据修士的实力来决定它能传递多远的消息。”帝殊放下手，那纸鹤悠悠在周围盘旋飞着，最后落到了尹宁面前。
　　尹宁伸手去接，接住的一瞬间，面前的虚空之中浮现了一排字——宁宁想要什么颜色的新衣服。
　　尹宁一愣，忍不住嘟了嘟嘴，暗暗瞅一眼身侧的男人，刚准备说话，被帝殊靠近了一分，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宁，认真学，学好了用纸鹤告诉我答案，学不好就不买衣服了。”
　　“要买！”尹宁气乎乎地抓住他的衣襟，“你怎么，怎么说话不算数……要买！”
　　帝殊浅笑了声，将他没规矩的手拿下来，还是那句话：“学会了就给你买衣服，学不会的话……”学不会的话就买裙子。
　　尹宁要气死了，伸手锤他一下，没什么实质的伤害性，只叫帝殊觉得可爱。
　　“来，仔细跟我学。”帝殊抓起他的手腕，示意他仔细看自己的动作。
　　尹宁耐心下来仔细去学东西的话也是很快就能学会的，起码不笨。
　　没一会儿，尹宁手心里出现了一只淡青色的小纸鹤，还没等他高兴呢，下一息，那纸鹤就嘭地碎开。
　　帝殊让他继续。
　　又继续捣鼓了一会儿，尹宁终于能够放出一只完整的，不会立马碎掉的纸鹤了，他嘿嘿笑了两声，冲帝殊扬了扬下巴。
　　“笑什么，继续。”帝殊瞧着他那骄傲的小模样，没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挠了两下。
　　尹宁扭了头，小心翼翼地继续往纸鹤上输灵力。
　　那纸鹤动了一下，翅膀扇了扇，扑哧扑哧飞到帝殊面前转转悠悠，最后在帝殊面前的空处也出现了一行字——什么颜色的都要！
　　“买衣服！”
　　“好，买衣服，都给你买。”
　　-
　　人潮川流不息的云城走进来两位陌生的客人，皆穿着黑袍，看不见面容，只不过一个活泼，另一位则沉稳。
　　穿戴黑袍在云城也不算稀奇事了，毕竟来往贸易繁多，总有人不愿露真面目，修士有五感，即便是被兜帽遮掩了面目他们也能看清前方，尹宁却不行。
　　尹宁被迫戴上兜帽，大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了一截小下巴，似乎是觉得奇怪，他抬起脑袋，伸长脖子吹了吹那一层黑色的布料。
　　“宁宁，跟着我走，别走丢了。”帝殊轻轻勾着他的手臂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嘱咐了一声。
　　“啊？”人声嘈杂，他听不太清帝殊的话，于是伸手撩开了面前的兜帽，睁着碧蓝的眼，懵懂地看着他。
　　在远处的一座高楼栏杆上有几个人，皆是一副公子哥的做派，突然，斜靠栏杆的一人惊讶一声，面上浮起笑意：“我看见了位美人儿。”
　　“还是位年纪小的小美人儿。”云燕明扒着栏杆仔细去瞧，啧啧两声，正要和身边人提一句，却猝不及防见那小美人被他前面站着的那人挡住，随即那人稍稍扭头，明明看不见脸，但是云燕明却觉得遍体生寒。
　　直到自己被旁边的人推搡一下，问他：“哪儿呢？”
　　“啊？什么？”云燕明呆了一下，看向他。
　　“啊什么啊？你说的美人儿呢？”仇逸清皱了下眉，奇怪地瞧他，“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云燕明偏了脑袋，看向刚刚看见尹宁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人了。
　　他突然后背生出薄汗——不过就是看了一眼罢了，竟被人盯得喘不了气。
　　“不，没什么美人，不过是我……看错了罢了。”
　　尹宁被帝殊扣着手带到一道小巷子里，他们身高有些悬殊，尹宁只能仰头去看他。
　　“怎么啦？”这小巷子黑漆漆的，帝殊带他来这儿做什么？
　　帝殊伸手给尹宁整理了一下兜帽，将他漂亮的眼睛遮住，淡声道：“太引人了，遮一遮。”
　　尹宁抓了抓，喃喃道：“可是这样…这样我都看不见路了。”
　　帝殊似乎笑了笑，问他：“要抱还是要牵？”
　　尹宁有些不好意思，想着外面那么多人，最后伸手朝帝殊做了个要抱抱的姿势。
　　帝殊熟练地抱起他，转身出了小巷子。
　　他们此行是为了买东西来的，大把大把的灵石花在尹宁身上时帝殊是半点不心疼，只让人拿出最好的，又让人尹宁去挑自己喜欢的。
　　云城来往之人怎么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是帝殊一掷千金的模样倒真是不多见，很快就引起周围人的议论。
　　尹宁还在兴冲冲地选衣服呢，听见周围人在说话。
　　什么娈宠？什么美妾？这都是些什么词儿？
　　尹宁听不懂，只皱着眉头，时不时将脑袋转过去瞅他们两眼。
　　不过很快他就听不见这些声儿了，转身时看见帝殊正坐在一旁，黑色的袍子遮掩了他的身形，周围人不少，却无一人敢近他的身。
　　“选好了？”帝殊见尹宁朝他走来，问了一句。
　　尹宁嗯了一声，奇怪地问他：“娈宠是什么啊？”
　　帝殊的神色冷了三分，他轻轻摸了摸尹宁的脑袋，说：“这不是什么好话，宁宁乖，不要听。”
　　“可是他们都说我是你的娈宠……我是吗？”
　　帝殊将他往怀里抱了抱，说：“不是，你只是宁宁，是小猫儿。”护短如帝殊，自然是不肯让旁人给尹宁说这些污言秽语，所以在察觉周围有人心思不好胡乱说话时，暗暗施加了一道威压，没想到还是被尹宁听见了。
　　“那娈宠是什么意思啊？”尹宁还是好奇，又仰头问他。
　　帝殊还是没告诉他，将他买的一堆衣服收起来，牵着他往外走。
　　拍卖会是在晚上，下午又在云城逛了一会儿，尹宁早已经趴在帝殊的肩上昏昏欲睡了，帝殊喊他的时候他只含糊地应了一声，看样子还没清醒。
　　“宁宁，吃点东西再睡。”
　　尹宁哼了一声，将脑袋伏在帝殊肩上，不肯睁眼。
　　意识昏昏沉沉之中，他听见帝殊笑了他一声，声音温柔：“真是只懒猫儿。”
　　他才不是懒，他只是困了。
　　好奇怪，他怎么又困了？
　　帝殊找了个客栈，将身上睡得和小猪一样的尹宁放到床上，然后在房间里设置了一道结界，这才放心离去。
　　云城有高阶修士坐镇，上属更是有云宗撑腰，不然这偌大一个商贸之城稍不留心便会乱了套。
　　云无涯正在翻着书页，无声叶落。
　　他的视线陡然落在前方的空处，只见那里的虚空扭曲了一下，他将手按在桌上的剑柄上，正要动时，肩上轻飘飘搭上了一只手，毫不费力地将他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之前便与你说过了，莫要被表象所迷惑。”帝殊收回手，绕到他面前，没有拿下兜帽，也没有刻意掩饰声音，云无涯的表情僵了有两息，颤着唇，似在不可置信地问出一句。
　　“仙尊？”是仙尊吗？
　　帝殊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温声道：“无涯，好久不见了。”

39 小粘人精

　　要说起云无涯和帝殊的渊源，得要追溯到六百年前了，那时的帝殊还是登仙门的天资骄子，而云无涯则是云宗的内门弟子，人不爱说话，每每都是自己修行。
　　那时魔界的入口还没被封印，在西北的湖城出了个秘境，但是西北之地都算是魔修的老巢了，寻常的修士轻易不敢进去。
　　帝殊去了，顺手在那里救下了被魔修包围的云无涯。
　　那次的秘境开了三天，秘境之中却度过了三年，三年之中他时不时指点一下云无涯，一来二去云无涯起了拜师的念头，最后被他回绝了。
　　现在的云无涯早已不似当年，再见到帝殊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对他恭敬有加。
　　“仙尊您出关了？”云无涯面上一喜，又道，“是来云城有什么事情吗？”
　　在帝殊眼里云无涯和宗门的其他弟子没什么不同，都是小辈罢了，只不过终是教导过的小辈，能多说两句话。
　　“无涯，有件事得麻烦你。”帝殊看向东边的窗外，雪山上的那丝魔气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仔细想想，还是查清楚的好。
　　-
　　尹宁被帝殊轻轻拍醒的时候从被窝里拱出来，耳朵又冒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腰肢纤细，迷茫地看了看窗户外，发现已经落日了。
　　“还困？”帝殊对他的耳朵爱不释手，问话间便伸手捏了捏。
　　刚刚不困，你再捏就困了。
　　尹宁盯着他，没说话。
　　好在帝殊也没继续捏了，从他的衣服里找出一件新的让尹宁换上。
　　尹宁高高兴兴换好了衣服，那是件浅色的薄长衫，还没等尹宁下地走两步，视线就骤然一黑。
　　他愣愣地伸手撩开兜帽，白净的小脸对着面前的帝殊：“还要戴这个吗？”
　　“要戴。”帝殊给他理了理衣服，不理会他嫌弃的小表情。
　　尹宁嘟囔着嘴：“这个一点都不好看……”
　　“想穿裙子吗，喜欢好看的就给你买裙子了。”
　　“才不要！”尹宁张嘴驳他，却一点气势都没有，软乎乎的。
　　“听话。”
　　“只戴一会儿哦，回去了就不戴了。”尹宁仰头看他，“回去要穿新衣服。”
　　“知道了，笨猫儿。”
　　拍卖会在天黑时准时开始，尹宁牵着帝殊的手跟着他没头没脑地进了门，到小房间了也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帝殊回来时正好看见他规矩的模样。
　　于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太乖了，把帽子摘下来吧。”
　　尹宁的小下巴扬了扬，抬起头，把兜帽放下来，接着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明显是个单独的小房间，占据了最好的视角，正前方对着的就是拍卖会的木台，周围被结界围着，旁人无法窥探其中，结界里面的人却能清楚地看见外面。
　　尹宁好奇地张望着外边，伸手时发现那道透明的屏障穿不过去，手指在上面撑了撑，还是穿不出去。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瞧瞧那透明的屏障，不乐意当傻子了，头一扭转身往帝殊那儿跑。
　　“来这儿坐着，一会儿喜欢什么就告诉我。”帝殊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尹宁坐过去。
　　椅子有两张，是靠在一起的，可是尹宁站在帝殊面前不乐意往旁边坐，非要挨着他。
　　帝殊皱了皱眉，下一瞬就看见尹宁一脸坦然的乖巧模样，对他生不出一点拒绝的意思，有些无奈地挪了挪位置：“黏人精，过来吧。”
　　尹宁乐呵呵地坐到了帝殊身边，好在椅子宽大，他身子也瘦小，倒是不挤，贴着帝殊乖乖巧巧地看着前面。
　　拍卖会上的人渐渐多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尹宁已经看见下面坐满了人，也有不少穿戴黑斗篷，戴兜帽的人。
　　正张望着，下面已经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开始了。
　　最开始的都是一些不算稀罕的小东西，只是尹宁没见过，瞧见了就觉得好奇，每每伸长脖子似乎对上面的东西感兴趣时帝殊就毫不客气地把它们都买下了。
　　宾客们发觉今日的拍卖会上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坐在雅间之中的向来都是有权有势的家族或者宗门，可是里面的人也奇怪，拍下的都是些不稀罕的小玩意儿，也不像是什么在意价钱的人。
　　“接下来的这样东西是华鹤大师的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相信在场的大家都是抱着它的目的来的，我就不过多介绍了，相信大家对华鹤大师的实力都清楚。”说着，台上的人掀开了帘子，里面摆放的是一枚小小的须弥戒。
　　须弥戒不算是个多么稀罕的东西，不过也分好次，好的须弥戒有的要靠掌握时空之力的大能花费一生的精力去做出一枚，有如帝殊手上戴的那枚，听说里面可以还分辟出一方小世界，而次品的须弥戒装的东西也有限制，有时其中盛放的灵石过多也会造成须弥戒破碎。
　　下面的人已经开始叫价了，一声接一声，先前可没这么热闹。
　　尹宁瞥了一眼帝殊手指上的须弥戒，又瞧瞧那下面摆着的那个须弥戒，默默没说话。
　　帝殊伸手摸摸尹宁的耳垂，轻声与他耳语：“刚刚不是挺活泼的吗？吵着什么都要，这回怎么不出声了？”
　　尹宁将他的手拉下来抱在怀里，仰起头软声答：“他们都在抢着要的东西一定很贵，我不要贵的，给你省钱了。”
　　帝殊闷声笑了笑，夸了句：“宁宁真乖，还会给我省钱了。”
　　尹宁红了脸，眼睛到处瞅。
　　“可是我们此行就是来给你买这东西的。”说着，帝殊按了下身旁的一个按钮，加了价。
　　尹宁困惑地看他，不是说是来给我买衣服的吗？
　　价钱加到最后只剩下帝殊这个雅间和斜侧方的一个雅间里的人在不相上下地竞争。
　　帝殊倒是游刃有余，他最不缺的就是灵石了。
　　“怎么办！那雅间里的究竟是谁？没听说过还有别的人有这么多灵石要这须弥戒啊——”云燕明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仇逸清头疼地摸了摸额头，“你快别转悠了，转得我脑袋疼。”
　　“我如何不急？”云燕明站定了看他，“小师妹马上就破丹结婴了，我不得给她送个好点儿的礼物？”
　　“是是是，我知我知，若是实在不成，你去找那天字间的客人问问私下能不能拿东西给他换吧。”思来想去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最后这须弥戒还是戴在了尹宁的手上。
　　“这个应该怎么用啊？”尹宁伸手戳了戳手指上的指环，一脸好奇。
　　帝殊握着他的手带他起来：“回去再教你，走了。”
　　“就走了吗？”尹宁还有些舍不得，这云城好生热闹，他还没仔细逛过就要回去了吗。
　　“宁宁，听话，好好修行以后就带你来。”帝殊给他戴上兜帽，轻轻揉揉他的脑袋。
　　“知道啦。”尹宁倒是听话，被帝殊牵着往外走。
　　没想到刚出拍卖会场的门口就见前方站了三拨人，有面目慈善的，同样也有面目不善的。
　　尹宁站在帝殊身边，被帝殊牵着的那只手上明摆着戴的就是刚刚被拍下的须弥戒。
　　众人的眼都热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过多的视线，尹宁愣愣地仰头，抓了抓帝殊的袖子：“怎、怎么了？”
　　帝殊安抚着拿手背伸进兜帽之中蹭了蹭尹宁的小脸，缓声道：“没事。”
　　“不知仙友是哪门哪派的？我们灵兽门有点事想与仙友商议商议，不知仙友能否给个面子。”说话的人一脸尖嘴猴腮的模样，看着就不像好人，他这句话也完全没有问话的意思，更像是命令。
　　可稀奇，已经几百年没人敢跟他说出这话了。
　　帝殊转身看着身后跟着出来的拍卖会场的侍女，将尹宁往前一送，对着那侍女道：“麻烦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那侍女呆呆地看着帝殊，点了点头，随即护在尹宁面前。
　　拍卖会场有拍卖会场的规矩，人在会场之中自然是谁也动不了，可一旦出了会场那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了。
　　“灵兽门？”帝殊默念着这三个字，仔细回想了一圈，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之中找到了一丝关于这个宗门的事迹。
　　原来还没被灭门么。
　　“小子，我奉劝你跟我们好好商量，否则——”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阵尘土飞扬，众人的耳边连一丝声儿都没有，再回神的时候就见刚刚那人人被打在了对面的墙上，胸前都凹陷下去一片。
　　而帝殊却仍然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抬手，这让人不由得怀疑到底是不是他出的手。
　　云燕明被仇逸清拉住了手，方子尘也不由开口，怪异地道：“此人…我看不出他的修为。”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纷纷敛了神色，方子尘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连他都看不出此人的修为，那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这人真的是个普通人，要么这人就是高手！
　　但是他既然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打伤一个高阶修士，那他就绝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那么，他到底是谁？又有多厉害？

40 我要保护你

　　不知为何，云燕明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他又去看被侍女护着的尹宁，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之前他远远瞧见了一面的小美人儿吗？
　　云燕明瞪着眼睛仔细去瞧——还真是那小美人。
　　尹宁被人挡在后面就看不见前面的帝殊，他着急地将脑袋上的兜帽掀下去，眼前瞬间明亮了。
　　看着面前站着的三拨人，尹宁自觉将他们当场了坏家伙，一群人打他们两个，实在是可恶极了。
　　他绕过前面的人，径直跑到帝殊面前，与他一同站着，个头不大底气倒足，朝着对面就开口：“你们想干什么！不许欺负人！”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沉默——谁欺负谁啊？被打趴下的那位可是现在还起不来呢。
　　帝殊看着站在他身侧一脸不高兴的尹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无奈地环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遮住了旁人窥探的目光。
　　“宁宁，不是让你乖乖站后面别乱跑吗。”帝殊摁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往后转。
　　尹宁却急道：“我担心你啊！他们人好多的，你只有一个——”
　　他贴在帝殊的胸前，清晰地听到了帝殊的心跳声，那有些乱的呼吸，还有那一声浅浅的“傻猫儿”，他愣在原地。
　　对面的人已经瞧出了帝殊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却也不甘心让他带着须弥戒就这么走了，于是有人问了：“不知仙友是否有意愿将那须弥戒与我们交换，仙友放心，我们定会拿出诚意来。”
　　但是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帝殊只出声，淡然地说了个“不必”，随后低头又将尹宁的兜帽盖住，弯身抱起他，径直从众人面前走过。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面前一步步迈过，竟是生不出半点反抗的意思，直到人渐渐走远没了身影他们才略微放松，彼此看看对方，却又不说话，过了片刻，人群散开。
　　云燕明抓了抓仇逸清的手，愕然地问他：“你刚刚感觉到了吧？”
　　威压，很强的威压，不会压得你卑躬屈膝，却会让你动弹不得，就刚刚那一会儿，云燕明已经湿了后背。
　　仇逸清点了头。
　　云燕明继续道：“之前我不是说看见了位小美人么？”
　　仇逸清明白他的意思了：“是刚刚被抱着的那个？”
　　云燕明点头：“我当时就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被瞪了，绝对是被瞪了！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可怕——”
　　“平日也没听说哪个门派有此等人物……”
　　尹宁被抱着走了一截才趴在帝殊的肩上掀开兜帽往后去看，才刚刚瞧了一眼就被帝殊止住了，急忙盖住自己，抓着帝殊不撒手，还小声嘀咕：“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宁宁。”帝殊喊了他一声，尹宁立马闭嘴了。
　　一回了灵舟上，尹宁就趴在小榻上看自己手上的须弥戒，左右看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来，我教你。”帝殊坐在小榻的另一侧，淡声说了句。
　　尹宁弯身，双手撑着小榻，膝盖挪行朝他那边去，最后到了他身侧，被帝殊微微圈着腰护住。
　　“须弥戒大可囊括活体，另辟一方小世界，小则只可容一物。”帝殊将他的手搭在自己手上，手指摩挲着他的手掌，转了一圈他的须弥戒。
　　“给你的须弥戒留一个印记，这以后就是你的东西了。”
　　尹宁低头望望手指，又仰起脑袋去看帝殊，见他半晌没动静，嘴巴一瘪，“那、那你教我啊，你怎么光说不做呢。”只知道摸我。
　　他说话的时候就带了一股可怜劲儿，帝殊浅笑了一瞬，手把手教他。
　　烙印着实不难，尹宁一遍就学会了，喜滋滋地将手指往帝殊面前摆给他看。
　　帝殊淡笑着将他的手指拿下来，将自己须弥戒之中刚刚给尹宁拍下的那些东西全部放出来，摆在尹宁面前：“试试把它们都装进去吧。”
　　尹宁看着这一堆东西，手指一动，轻飘飘都将它们装进了须弥戒之中，完了还得意地瞧着帝殊，换来帝殊摸了摸他的头。
　　-
　　回了无妄峰的第二日尹宁就去素清峰修行了，他这一连好几日没回来，白云筝已经向千音尊者问了好几回了，每次都得到了同一个答案——说尹宁跟着他师尊去历练了。
　　白云筝将信将疑，自那日尹宁被人牵着走了以后就再也没见他回来了，之后就是宗门突然召集所有弟子去了结界，所有人都恐慌着，在那结界之中他却没看见尹宁。
　　所以今日见到尹宁回来时他终是松了一口气。
　　“好久不见了。”白云筝朝尹宁笑笑，发觉他似乎实力又涨了些许。
　　尹宁看着他，掰着手指头：“也没多久嘛，就几天。”
　　白云筝凑近了他，小声问：“那日带你走的那位尊者，你说是你的长辈，其实是你的师尊吗？”
　　师尊？尹宁想了想，老实地摇摇头。
　　“可是千音尊者说你是和你师尊去历练了啊。”
　　“我就是出去了一趟，和他一起，回家了一趟，还去了云城。”尹宁说着，给他看自己的手，“这是他给我买的戒指。”
　　白云筝松了一口气，“原来你真是去历练了啊……”又去看看他的须弥戒，心中不由咂舌，真是大手笔啊。
　　“你经常去历练吗？”
　　白云筝摇摇头：“我出去过几回，是接了宗门的任务去的。”
　　“外边可真热闹，好多人，还有好多东西卖。”只是得戴着兜帽，啥也看不见。
　　白云筝笑了笑：“外边就是这样的，只有宗门之内才清净。”
　　“可是外面的话我有好些都听不懂。”尹宁抓着一片头上掉下来的树叶。
　　白云筝了然：“有些地方说话是带了些口……”
　　“娈宠是什么意思啊？”
　　白云筝的一句话没说完，被尹宁这一声问话生生打断，瞪大了眼睛去瞧他，惊愕道：“你是去哪儿历练去了？”莫不是什么勾栏院？
　　尹宁望着他，一脸无辜：“怎么了？他们说这不是好话，但是又不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白云筝看着尹宁白净可人的小脸，倒是也不奇怪旁人会这么说他了，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告诉他：“这娈宠，是说……”
　　尹宁听完了他的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怎么能这么说！！！”尹宁不知是羞还是气的，脖子都红了一圈，从地上站起来，实在没得发泄，就使劲跺了跺脚，“我、我才不是……”
　　怪不得帝殊不让他听那些话，通通乱讲！
　　气死了！
　　“咳咳，想来那些人也是太闲了。”白云筝打了个岔，让尹宁不去多想。
　　尹宁却还是想得多了，一直到下午帝殊来接他，一看见帝殊他的脸就红了一大片。
　　“宁宁？”帝殊还以为他是生病了，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脸，“怎么这么红？”
　　尹宁猛地埋下了头，不敢多说什么，拉着帝殊就走。
　　等回了无妄峰，帝殊见他还一股脑往前走，于是叫他停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又闹别扭……”
　　不问还好，一问尹宁就急了，扬起脑袋顶着一张大红脸急急地问他：“那个、那个娈宠——我都知道意思了……”
　　原来是这个。
　　帝殊挑了挑眉，问他：“生气了？”
　　“还是……”帝殊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在不好意思？”
　　“你——”尹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又羞又气，眼睛都憋红了。
　　帝殊勾了下他的脸蛋，轻声道：“好了，都帮你教训过了，不生气了，他们在乱说呢。”
　　尹宁一愣，皱着脸问他：“你什么时候教训了？”
　　“在你选新衣服的时候。”帝殊拉着他走到小竹屋内，“放心，给了个不大不小的教训。”也就让他们一段时间不能说话罢了。
　　尹宁哼了哼，那就暂且不生气了吧，他才不和那些没眼力见的家伙计较。
　　“把衣服换了，待会儿吃东西。”
　　尹宁应了一声，算是被哄好了。
　　晚上他也照往常一样跟在帝殊身边打坐修行，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太过用功，他没等到时辰就睡着了，要不是帝殊就在一旁坐着，他就跌进水里了。
　　意识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被抱了起来，等被放到了床上，他才彻底睡过去。
　　帝殊坐在床边，将他睡得昏沉的姿势摆正，想了想还是探出灵力往他的灵脉里查询了一番，却没探出什么，反而是被尹宁挥了挥胳膊。
　　“怎么这几天老是犯困……”帝殊呢喃着，将他伸到外边的胳膊盖回到被子里，转身出了小竹屋。
　　等尹宁睡了一觉醒来发觉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他从床上掀了被子起来，怪异地看了看外边的太阳，穿上鞋跑了出去。
　　在外边的树藤下看见了遮荫的帝殊。
　　“醒了。”帝殊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
　　尹宁点点头，有些局促，担心帝殊会说自己，便先开了口：“我不是故意要睡着的……”
　　帝殊嗯了声，看着他：“我知。”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41 你摸我我睡不着

　　“最近几天怎么总是犯困？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帝殊叫他走近过来，问他一句。
　　尹宁乖乖地摇摇头，他最近哪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他不都和帝殊呆在一起的吗，哪有什么机会吃不该吃的东西啊。
　　帝殊又看了看他，问：“那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尹宁仔细想想，倒还真有一个事儿，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和帝殊说。
　　他犹豫了一阵，巴巴地瞧着帝殊，捏捏手指告诉他：“睡觉的时候……老是做噩梦，算吗？”
　　帝殊瞧他面色似有些发白，眼中带了些无措，起身捏捏他的小脸，又碰碰他的耳朵，终于见他脸色红润了些许，才继续问：“梦到了些什么？”
　　可是尹宁却摇脑袋，说不知道。
　　尹宁是真不记得了，梦里面好像是有人要杀他，冰冷的剑带着杀意，刺中的是心口的位置，漫天的血色，百鬼齐哭，哀嚎遍天。
　　其余的，再不知了，但总归不是什么好梦。
　　尹宁从小都把自己当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猫，这些频繁出现的梦却让他不由得心中一颤，生怕与自己牵扯上，所以现下帝殊问起他的时候他也担忧害怕，下一瞬就贴在帝殊身上不想动了。
　　“既这样，那这几日就不去千音那儿修行了吧，就呆在我身边，我也好看着你。”帝殊只当尹宁是被那日的场景吓到了还没缓过神，说着就微微抬了抬手，只见面前的小桌子上骤然出现了一摞书，高高地叠在一起。
　　尹宁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瞬就听见帝殊朝他道：“这几日我就教你一些术法，认真些学。”
　　尹宁努了努嘴，抓着手指瞅瞅那些书，等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帝殊敲了敲他的脑袋，一脸正色：“宗门之内哪个弟子都是鼓足了劲儿来学术法，谁会嫌多？你倒好，不思进取。”
　　尹宁捂了捂脑袋，仰起脸，带了些不可置信和一丝委屈，“你打我——”
　　帝殊一愣，他那轻轻一碰，哪里算打了？
　　“我……”帝殊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尹宁猝不及防砸过来的小拳头给打回去了。
　　“你怎么能打我呢！”尹宁的拳头砸到帝殊胸前，脸上也带了些小气愤。
　　帝殊站着任他张牙舞爪地敲了几下，见他终于消停了才开口：“没用的宁宁，就算你这么说了，这些术法还是得学。”
　　尹宁动作一僵，扭扭脑袋看向一旁，不去搭理他。
　　这几日尹宁就像个欢乐的小蝴蝶，每日跟在帝殊身边学了术法就变成猫猫趴在一旁的椅子上晒太阳，倒是好不自在。
　　帝殊若是见他没睡着就时不时往他嘴边放过去两个小零嘴，尹宁实在是懒，眼皮也不掀开，闻见味道了就张嘴伸舌头将对方手里的东西卷到自己嘴巴里，咂咂嘴，又趴下了。
　　“小懒猫。”帝殊将他抱在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背脊，又去摸他的耳朵，最后尹宁实在是不耐其烦，在他身上变成了人形，瞪着眼睛告诫他：“你摸我耳朵我睡不着的。”
　　帝殊神色未有变化，只道：“当真？你把耳朵露给我看看。”
　　尹宁皱着眉，脑袋一晃耳朵就冒了出来，还没等他说话就被帝殊一把抓住。
　　“啊！”猫猫的耳朵敏感，被突然这么轻轻捏住自然是受不了，尹宁又不敢乱动，只能被抓着，脑袋落在帝殊的肩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帝殊单手锢住尹宁的腰，另一只手，手指在那猫耳朵上轻捻慢挑，那小耳朵自己动了两下，之后像是失去了抵抗，任由帝殊揉捏，丧失了斗志。
　　帝殊捏了好一会儿，感觉到尹宁的身子已经彻底软成了一滩泥，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可是尹宁却没从他颈间起身。
　　“宁宁？”帝殊轻轻喊他，却听见尹宁靠在他颈侧呢喃了一句，呼吸轻轻吐出，睡得很安稳。
　　帝殊无奈地笑笑，这哪里是摸着耳朵睡不着啊，明明好睡得很。
　　这懒猫儿。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忽有一日，西北之地生乱，前去的弟子皆道魔修之中出了个嗜血嗜杀的怪物，三日屠了一镇的人，各大门派着人去探寻，那魔修却又没了踪迹。
　　西北之地是魔修的老巢，如今前去的大宗长老已经不少，却没人看出那魔修的踪迹。事件突起，各宗门派弟子皆议论纷纷，更有人猜测魔界的封印已经松动，一时间，人心惶惶。
　　“尊者，您要去吗？”墨言前来是为和帝殊商议此次西北出的事，他来的时候正好是帝殊教尹宁学术法的时候，山上的结界似乎早知他的到来，也没阻挡他，在看见帝殊手把手教尹宁的时候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现下尹宁正在一旁的小石桌上坐着看书，虽是这样，他的眼睛也时不时瞅过来。
　　帝殊没拦着不让尹宁听，只不过他怕的是尹宁听了要闹着跟他一起去。
　　果不其然，在墨言说出那句话之后就见尹宁从小石桌上下来，慢吞吞地挪到了他身边，正大光明地听。
　　帝殊无奈，也没去管尹宁，略想了想便开口：“本来我想的也是最近几日就动身，无论如何，也该去看看了。”
　　等墨言走了，尹宁揪着帝殊的衣袖，话还没出口呢就被帝殊堵了回去。
　　“这次不能带你，太危险了，听话。”
　　尹宁见他起身要走，急急忙忙扒在他身上，双手扣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带我嘛带我嘛，我又不碍事。”
　　帝殊还是那句话，不行。
　　“我听你的话，不到处乱跑，你就带我去嘛。”尹宁埋着脸向帝殊撒娇。
　　帝殊浅笑着，还是不肯答应。
　　尹宁垮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从帝殊身上下来，明显可见地不开心了。
　　“怎么老想着要出去？无妄峰不好吗？”
　　尹宁偏头不理他，自顾坐到一旁的小石桌旁，趴在石桌上独自生闷气。
　　帝殊没去哄他，他是真不打算带尹宁去，变数太多，不如在无妄峰来得安全些。
　　“你既不带我去，那就放我下山我自己玩儿去。”尹宁想的是和白云筝一起下山去玩儿，他还没在登仙门的其他地方玩乐过呢。
　　帝殊还是不肯。
　　尹宁砸了下小石桌，气得跺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气死我了——”
　　“你明明答应了不会拿结界关着我的，你又说话不算话——你、你怎么这样呢！”尹宁眼睛都气红了，跟他质问着。
　　帝殊实在是拿他没办法，见他气极了，复又伸手将他刚刚砸桌子的手抓来仔细看看，“我可没关着你，结界没拦你，你若是想下去，那便自己下山去就是。”
　　听他将话说到这里，尹宁耳朵一动，偷瞄着瞧了他一眼：“那我……”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帝殊又把话接上了：“不怕我生气的话那就尽管下山去吧。”
　　“你！！！”尹宁被他的话惊呆了，这哪里能是一位修真界人人敬仰的仙尊说出来的话，若是被寻常人听到，只怕会当是个无赖。
　　紧接着，帝殊就见尹宁眨了眨眼睛，眼圈周围更红了，碧蓝的眸子正望着自己，明显的委屈极了，然后从眼睛里面掉下了几滴透明的金豆豆。
　　“宁宁……”帝殊捏了捏他的手，正要给他擦眼泪，却被尹宁拍开。
　　“那你就生你的气去吧！”我才不惯着你！
　　说着，尹宁猛地推他一下，转身回了小竹屋，把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帝殊拦在外边。
　　帝殊站在原地，等耳边响起了关门声他才后知后觉地回了神，将手重新垂在身侧，面色不改地靠近小竹屋。
　　倒也不是生气，只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撒娇亦或者是撒气一般推开，虽然尹宁的那点力气在他看来和羽毛轻轻拍一下没什么区别，可就是让他突然心软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甚至起了把命都给尹宁的念头。
　　这小猫儿，不知是有什么魔力。
　　站在小竹屋前，帝殊作势刚要推开门，耳边却清晰地听见了尹宁哽咽的哭声，一声一声，勾人心魄，软人心肠。
　　罢了罢了，这就是位小祖宗。
　　帝殊推开门，径直走进去，走到床边将帘子拉开，看见尹宁正露着猫耳朵趴在被子上哭。
　　他伸手要去抱他起来，尹宁却发了力死活不肯起，还拿被子捂着脸，不给他看。
　　“宁宁，我让你跟我一起去，你不哭了好吗？”帝殊说完，轻轻碰了碰尹宁的耳朵。
　　“呲——”尹宁反应很大，下一秒就露出脸，朝他故作凶狠地龇牙，龇到一半，那半道的哭声没压下去，抽噎了一下，打了个嗝。
　　帝殊眼瞧着尹宁刚刚还凶狠的样子立马耷下去，眼睫上还沾着泪，巴巴地瞧着自己，嘴巴一鳖，眉毛一皱，似乎更委屈了。
　　“宁宁。”帝殊急忙叫住他，“再哭，就不带你去了。”
　　这话管用，尹宁当即停了哭声，伸手抹了眼泪，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早这么跟我说不就行了吗。”非逼我哭一场。

42 心魔作祟

　　帝殊无奈伸手，捧起他哭花的脸，仔细给他擦干净，点头认错：“是，是我没仔细想，我的错。”
　　尹宁鼻子里小声地哼了句，抓着他的衣服又去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明日清晨。”
　　尹宁点点头，又想起一个事儿，皱着眉瞧他：“你可不许骗我，说的是明日清晨走，等我睡醒万一你又不在了。”
　　帝殊揉揉他的脑袋，说不会。
　　“当真？”尹宁抬眼，略一瞧他，“你这么说我可当真了哦？”
　　“当真。”
　　得了帝殊的保证，尹宁也就放心了许多，晚上修行打坐的时候都松懈了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整个人朝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在大石头上，好在帝殊伸手接住了他。
　　尹宁迷瞪瞪地半睁着眼，发现帝殊正伸着胳膊抱着他的腰上一侧，动作熟稔地就往他怀里靠了靠，抱在他的腰腹上就闭上眼睛睡熟了过去。
　　帝殊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抽回手，轻轻摇头，见尹宁睡得熟便起身将他抱起来，回到小竹屋的床上，将他落下，又拿被子给他盖上。
　　此次西北之地的魔修乱世也不知到底是因何而起，究竟是巧合，亦或者是有人故意为之……
　　帝殊来到屋外，此刻天上正被浓云遮盖着，圆月被层层罩着，只有一圈浅色的光晕在天际，瞧不见半颗星。
　　他口中默念着什么，随即一道浅白的光晕自他面前凭空浮现，光晕闪烁，渐渐形成一张星图，只不过最中央的位置却依旧被灰蒙蒙的雾气覆盖着，看不见其中的分毫。
　　帝殊轻皱着眉，伸手，手作掌，打出一道灵纹，刻在了一团迷雾的中央。
　　只见那迷雾震颤了一下，斑驳的雾气快速萦绕着，又渐渐收成了一团。
　　帝殊又继续打出下一道灵纹，与刚刚的灵纹叠在一起，只听“轰——”的一声，天上起一道惊雷，那一道迷雾被猛地破开，帝殊也终于窥见了迷雾之中的东西。
　　但看清那是什么之后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还没待他去深思，身后响起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他收起星图转身，看见尹宁正朝着他跑过来，脚下鞋子也没穿，还惊慌地左右看看。
　　帝殊上前，上下扫过他：“怎么不穿鞋？”
　　尹宁抬起脸告诉他：“我又做噩梦了，听见了‘轰’的一声就醒了——”
　　帝殊将他抱起来往屋子里走，尹宁抱着他的脖子，心有余悸地与他说：“我梦见有人打我——拿着剑——好厉害的剑！往我的胸口、脖子，还有脑袋上刺……可凶了，可疼了。”
　　说话间，帝殊已经将他重新抱回了床上，微微弯身抬起他的脚，施了个清洁术再放回床上：“怎么会做这种梦？”
　　“我、我不知道啊……”尹宁呆呆地回他。
　　帝殊又问：“是什么人？什么剑？可有什么印象？
　　尹宁唔了声，咬着嘴巴想了想，说：“是一把白色的长剑。”
　　白色的长剑就多了去了，帝殊沉默着。
　　尹宁见他半晌都不说话，更害怕了，扒着他的袖子，呜呜着问他：“人们说修士的入梦会有预兆的意义，我老是做这种梦，我、我……我是不是，会被杀死……”说到最后，尹宁的声音低了些。
　　帝殊知他是害怕了，摸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还在你身边呢，不会让你出事的。”
　　“快睡吧，我就在这里，明日早起再叫你。”说着，又轻拍拍他的背，叫他放松些。
　　尹宁却抱住了帝殊的手，将他往床上拉：“你睡在我旁边呀，不然我睡不着。”
　　帝殊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躺在了尹宁身侧。
　　“睡吧。”
　　尹宁还是睁着眼睛望着他，屋子里的光线弱，但是他眼睛却看得真切，半张小脸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噔噔的眼，在帝殊的面目上绕了两圈，发起神。
　　帝殊自顾闭上了眼，知道尹宁在盯着他，以为他盯一会儿也就闭眼睛睡觉了，没想到等了好久都不见他收回视线，只好无奈地睁开眼对上尹宁的目光。
　　“睡不着了？”帝殊发问。
　　尹宁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见他说话了，忙挪了挪身子，一臂改为半臂，眨着眼，似在好奇一般问他：“帝殊，魔修都是坏人吗？”
　　“有没有是好人的那种魔修？”
　　帝殊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只当是他好奇，这也很正常，毕竟尹宁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他在黑暗之中的视线与尹宁对上，片刻后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凡是修士入魔，手上都得沾血，无论是好人或者恶人，只要入了魔，都难免作孽。”说罢，他看见尹宁的眸子垂了下去，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也不一定，像你说的那样，也许有能够抑住杀性的魔修。”
　　尹宁这才抬眸看他，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半臂的距离又缩短几寸。
　　“那修士为何会入魔呢？千音尊者说修士突破之时需要灵力疏导，稍有不慎便易入魔，都是这样的吗？”他像一个求知的小孩，缠着帝殊给他讲这些让他好奇的事。
　　帝殊见他凑近了过来也不退半步，听了他的话只是轻笑一声，缓缓道：“宁宁，修士入魔的诱因有很多，先天魔体，心魔作祟，功法使然，魔修夺舍……太多了宁宁。”
　　尹宁看着似懂非懂，望着他半晌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悄悄问了一句：“那、那你……那回是…什么啊？”说了这句话，他身子又往下挪了一些，像是要整个人都捂在被子里。
　　帝殊眉头轻皱，他仔细看着尹宁，淡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视线在黑暗之中仿佛被遮掩了所有的情绪，尹宁只能从他的语气中得知帝殊好像不开心，他慌了一瞬，手足无措之间竟往前扑到了帝殊身上。
　　帝殊思绪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已经打开，等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尹宁他才低了头，恰好与尹宁抬起来的脑袋碰上，嘴唇擦过一个软软的东西，他顿时僵住了身子。
　　尹宁却半点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忙着解释：“我、我不是说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那回吓到我了，我是灵猫嘛，又见过魔修，所以对魔气能够分辨出来，你那回咬我的时候，分明就是有魔气……我闻到了……”
　　他贴着帝殊，说完这些话却迟迟不见帝殊的反应，又急忙小心翼翼地保证，悄悄说：“你不要害怕，我没有和别人说过，真的，我只和你说了的——木华枝姐姐她们我都没有说——”
　　帝殊听了他的话，心中暗自发笑，居然还有人来对他说不要害怕，他将手按在尹宁的后腰上，不让他乱动，压低了声音，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将他往自己颈间偏，在他耳旁低问：“宁宁，你既知我将入魔，入魔后便会大开杀戒，为何不告诉旁人，让他们来抓我？为何还装作不知道，乖乖待在我身边？”
　　“宁宁，你怎么想的？”
　　尹宁的心跳得厉害，呼吸也急了些，他怎么想的？他能怎么想啊，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脑袋里一片混乱，伸手想推开帝殊，却被牢牢按在帝殊怀里，明明是他自己投怀送抱，如今倒是挣脱不开了。
　　“帝、帝殊……”尹宁喘了喘，想让他放了自己，却不知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已经冒了出来，此刻正胡乱动着。
　　“你问我是什么原因……”帝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精准地扣住了尹宁的尾巴根，惹得尹宁低叫一声，身子彻底软下来，“在这之前那只是一抹恶念罢了，但是现在，那变成了我的欲望，宁宁……”
　　那是五百年前大战之后被血腥之气沾染上的一抹恶念，要说帝殊是修真界的正道仙尊，这抹恶念早该被轻易化解，可是它藏得深，五百年来从未出现过，而让它出来的，正是尹宁，帝殊对尹宁的那一点执着，被这抹恶念无限扩大，欲望扩大便易入魔，饶是帝殊也没想到这一点，等回过神时却也不乐意将尹宁推开了。
　　帝殊说的话尹宁没听懂，他被捏住了尾巴根，趴在帝殊身上小口小口地呼着气，眼圈微微红了，突然感觉到那尾巴被用劲儿捏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差点弹起来，好在被帝殊抱着，只是憋着气闷哼一声。
　　“宁宁，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一起问了吧。”帝殊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可尹宁却已经无力再回他了。
　　他喘了喘气，垂着的脑袋落在帝殊的肩头，张口想咬他，却没什么力气，只是在那里轻轻磨了磨，身上累极了，眼皮子也慢悠悠耷拉着，最后缓缓闭上。
　　帝殊感觉到尹宁渐渐放松了身子，轻轻将他转过来睡在枕上，侧头看见自己的肩膀上还留下了一些亮晶晶的口水，他嘴角微微起了一个弧度，目光落在尹宁的唇上，伸出手指按了上去。
　　软乎乎的，即便是在黑暗之中帝殊也能回想到这张唇是怎么个好颜色，碰上去又该是怎样的感觉。
　　“笨猫儿。”

43 解解馋

　　第二日尹宁是被帝殊叫起来的，他睡在自己的枕头上，被子也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喊醒的时候还小声哼了一句，随即睁开迷蒙的双眼。
　　“饿……”张口便是一句。
　　帝殊伸手抱起他，尹宁软乎乎的趴在他身上，活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小妖精。
　　小妖精又迷迷糊糊地张嘴喊了声饿，靠在帝殊的颈侧，吸溜进去一口灵气，眼睛又眯上了。
　　“宁宁？”帝殊喊了他一声，听见的却是尹宁浅浅的呼吸声，侧过头一看，发现尹宁又睡着了。
　　这几日尹宁睡得太多了，又总是做噩梦，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帝殊想着，仔细观了观尹宁的神色，并未发现病容，于是抱上他，径直往外走。
　　他此次前去西北之地的消息并未声张，宗门的灵舟浩浩荡荡的落在山门之外，为首的是谢绝尘，只见他招呼着弟子们安顿好，行事之间看着熟练了些。
　　谢绝尘怎么说也是这些弟子的前辈，虽也需要历练，但是资历也算深，加之又有帝殊跟着，自不会出事，所以墨言也就放心地把他这个爱闹的师弟放出山门。
　　帝殊来时并不引人注目，抱着尹宁大大方方就上了自己的灵舟，视线与谢绝尘遥遥对上，只轻声给他传了句话，随即便进了灵舟之内。
　　“谢师兄，弟子们都来齐了，咱们走了吗？”
　　“走吧。”
　　灵舟往前驶了一会儿尹宁才从小榻上睁开眼睛，他撑着手起来，四处瞅了瞅，待看见帝殊就在一旁之后放心了下来。
　　“睡醒了？”帝殊合上手中的书页，伸手示意尹宁过去。
　　尹宁从小榻上下了地，跑到他跟前，在他身边坐下。
　　“我们已经出来了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帝殊看他几眼，浅声回道：“睡得和小猪似的，你能知道些什么。”
　　尹宁呆楞着看了看他，接着便看看窗外的天，伸出手指掰指头算起数来：“五、六……我睡了七个时辰啊？”奇怪得很，他能睡这么久吗？
　　帝殊握住了他的手，“睡这么久，脑袋晕不晕？”
　　脑袋晕不晕？
　　尹宁坦率地摇摇头，皱着眉，还是不可置信地低喃：“我怎么睡这么久啊……”
　　帝殊早在尹宁睡着的时候探了他的情况，没发现有异常，现在见尹宁一副担惊受怕的表情，生起了逗他的兴致。
　　“前几日让你翻看的书中有一本《杂病乱谈》，你可有仔细看？”帝殊捏捏他的手指，不经意道。
　　尹宁一愣，低下脑袋，有些心虚地答：“虚、虚看了一眼。”
　　帝殊知道他不会认真看那些书，闻言叫他把书拿出来。
　　尹宁赶紧从须弥戒里拿出来一堆书，都是帝殊之前叫他看的那些，他弯着身在地上翻找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帝殊说的那本。
　　“修士的灵力通和天地，少有生病的，这本书里记的都是奇病，你找找可有与你的状况相符的。”
　　他既这么说了，尹宁自不敢不听，拿了书就坐到一旁仔细翻看起来了。
　　帝殊也有别的事要做，见尹宁安分在一旁，还没歇一口气，耳边传来一阵咕咕叫。
　　他侧头看去，只见尹宁正捂着肚子，小脸霎红，手指抓着书页，似在难为情，眼巴巴瞧过来。
　　帝殊看了眼外边的天，又转到尹宁的脸上，轻道：“还是过来吧。”
　　尹宁又过去，没忘记把书也拿上了，被帝殊带去小矮桌，靠着帝殊坐在桌前。
　　“先等等，我叫人去准备了，还要一会儿，先老实看会儿书。”帝殊摸摸他的脑袋，示意他别着急。
　　尹宁也不想着急啊，可是肚子它不听话它就是要叫有什么办法嘛！
　　“咕咕——咕——”肚子还在叫。
　　尹宁的耳朵尖都红透了，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拽着书页，半晌都翻不开下一页。
　　“我……”尹宁终于抬起脑袋去看帝殊，却发现帝殊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到嘴边的话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帝殊的视线从他窘迫的小脸绕到他的肚子上，微微低头，手掌一转，一层浅薄的灵力自手指之上浮现出来，他的眼眸深黑，此刻收敛了几分压迫，随意对尹宁道：“宁宁饿了的话，先解解馋吧。”
　　尹宁本就是贴着他坐着的，帝殊身上的灵力他吃过不止一回了，自然闻得见味儿，现在又饿急了，帝殊这意思就差没直接告诉他：吃我吧吃我吧。
　　尹宁怎么会客气。
　　他扭了个身，两只手抓住了帝殊的手，照着以前那般，张口就含住了帝殊的一根手指。
　　他现在的形态不是小猫咪了，可是也没觉得这样舔舔帝殊的手指有哪里不对，乐呵呵地舔完了一根手指就去舔下一根，俨然把帝殊当成了一盘菜，啃得挺欢。
　　帝殊能感觉到尹宁在吞食他的灵力，被这么抱着啃也不生气，反是若有所思地动了动手指节，换来了尹宁睁开迷茫的眼，不解地看着他。
　　“乖，把嘴巴张开。”说话间，帝殊的食指压下了尹宁的舌头，另一只手扣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脑袋。
　　尹宁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微微把嘴张开，不动了。
　　帝殊神色未变，又伸进去一根手指，捻着那小舌头动来动去，等帝殊察觉到不对劲时，尹宁早已经贴在他身上，睫毛都被泪沾湿了，口中发出唔唔的闷哼声。
　　猛地抽回了手。
　　尹宁急忙弯身，低低地咳了几声。
　　帝殊一只手僵着，另一只手赶紧去拍了拍他的背，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尊者，弟子给您送东西来了。”
　　谢绝尘端着食盒站在门外，心里头猜来猜去的，照理说仙尊早已辟谷，对这些俗食没什么欲望，怎么还专门嘱咐他去准备这些？那次的灵骨汤也是，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难不成仙尊是在身边养了个未辟谷的小弟子？
　　想起这个，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进来。”正想着，门内传来了帝殊的声音，不知为何，谢绝尘觉得仙尊的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
　　他推门走了进去。
　　尹宁还在那儿弯着身子小声低咳，像是被呛到了，帝殊则抱着他的腰身，轻轻给他拍着背。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尹宁微微抬起头，一张咳得通红的小脸，眼睛里冒着潋滟的水色，嘴唇旁沾着透明的水丝，他这般望过来，叫谢绝尘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果然是那个小妖精。
　　“把东西放桌上，然后出去。”帝殊的语气听着有些威严，谢绝尘急忙过去把东西放下，要走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尹宁已经不咳了，反是将脑袋凑到仙尊的脖子旁，张开了白净的牙齿，咬了一口。
　　没敢再多看，他忙退下去，像是受了惊吓，茫然地往前走。
　　对，也不一定是什么小弟子，说不准是仙尊金屋藏娇藏起来的……
　　被金屋藏娇藏起来的小妖精此刻正叼着帝殊的脖子不肯撒口，一副要咬死他的架势。
　　帝殊也任他咬，手上还有空闲将食盒里的盘子拿出来一个个摆在桌上，东西摆完了，尹宁也松口了。
　　“宁宁饿了是不是？来吃点东西吧。”帝殊哄了下他，却被尹宁推开了手。
　　尹宁红着眼睛瞪他：“你每回都是——拿吃的哄我！”说完见帝殊一副沉思的表情，又上前，揪着他的衣领，“你、你干嘛玩我舌头？”
　　帝殊还真说不出原因来，刚刚看尹宁那副模样，他是想伸手的，这么想也这么做了，现在回了神却觉得不可思议，他当真做了这种事……莫不是还是那心魔作祟…可是他又没完全丧失理智……
　　“你又不说话……”尹宁见他迟迟不回应，丧气地松了他的衣服，转头看向那一桌子菜，不知为何，心里委屈极了。
　　帝殊皱着眉，试探着低头凑到尹宁脑袋旁，想了个借口哄他：“宁宁太乖了，小舌头又软，我就…一时玩过火了，惹宁宁不高兴了……宁宁若是还生气的话，就咬我吧，随便咬哪里。”
　　尹宁皱着小脸偏头看他一眼，怒气冲冲地道：“我又不是狗，总是咬你做什么！”
　　说完，他眼睛瞅见了帝殊脖子上的咬痕，怒气消了一半，哼了一声，道：“下回可不许玩我舌头了！都呛到了……”
　　帝殊还没答应，又见尹宁猛地起身，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张小手帕，缠在了他还沾了些口水的手指上，一边给他擦，一边还嘟囔着烦死了。
　　帝殊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被那些亮晶晶的口水沾着也不显得脏，可是尹宁就是看不惯，气呼呼地拿手帕来来回回擦了足足三遍，等擦干净了他才松了一口气，将帕子丢的远远的。
　　“好了，不闹了，我要吃饭了。”说着，尹宁坐回自己的小垫子上，拿了筷子就夹桌上的菜。
　　帝殊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嘴角竟勾了一抹笑。
　　那小舌头，果真软极了。

44 脏东西不许看

　　两日后，他们到达了西北地界，这里真不愧是魔修的老巢，放眼望去，土地一片贫瘠，连天空的云都是灰蒙蒙的。
　　尹宁跟在帝殊身后下了灵舟，抓紧脑袋上的兜帽，在周围也有人落下了灵舟，也穿着黑袍，戴着兜帽。
　　虽说帝殊此次是为解决问题来的，但是也不至于放下宗门里的其他人不管，他拿给谢绝尘一个玉珏，嘱咐他遇到难事了就把玉珏捏碎。
　　刚说完，回头一看，尹宁不见了。
　　尹宁本来是乖乖站在帝殊身后的，他不去打扰帝殊说话，可是自己一个人也无聊得很，于是撩开兜帽打量着四周，没想到这一眼就瞅见了熟人。
　　估摸着帝殊还得说一会儿话，尹宁权衡一下，迈着步子小心往旁边走。
　　白云筝和宗门的其他弟子们站在一起，突然感觉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转过身去看，发现是个戴着兜帽，实力低微的小弟子。
　　他愣了一下，接着便看见小弟子掀开了帽子，露出一张灵动的脸。
　　“尹宁？？”白云筝有些惊讶地呼出声，他怎么来了？
　　尹宁伸手拉开帽子和他打招呼。
　　白云筝赶紧把他拉到一旁的空地上，看看周围，后问他：“你怎么来了啊？一个人来的吗？”这里可是魔修的老巢，危险着呢，他实力那么弱，怎么敢来？
　　尹宁摇摇头，含糊着道：“我和…我和别人一起来的。”
　　“是那次带你走的那位尊者？”白云筝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自那回尹宁来了一回就再没来过了，去问千音尊者时也只被告知尹宁很好，旁的一概不提，他以为可能以后再见到尹宁就难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尹宁嗯了声，又看看周围：“怎么这么多人啊，都是来抓那个魔修的吗？可是这里不是魔修的老巢吗，能抓到？”
　　白云筝摇摇头，悄声道：“虽说是魔修的老巢，但是这些年来魔域的结界关了，修真界的魔修就更少了，这回来了这么多人，抓那魔修是真，带宗门弟子历练也是真。”
　　尹宁听懂了，哦了一声，转着脑袋四处去瞧，还没等他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头顶突然被一块阴影遮住，那四处转悠的脑袋被一只手扣住了。
　　“唔？”尹宁仰起头，闻见了帝殊的味道。
　　“才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乱跑。”帝殊松开手，见他兴高采烈扒过来的小模样，没再多说什么，看向白云筝。
　　白云筝急忙施礼：“尊者。”
　　“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
　　白云筝老实地摇头。
　　帝殊嗯了声，牵起尹宁的手转身往回走。
　　白云筝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还没等他抓到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思绪，来了个弟子喊他一声：“师弟，我们该走了。”
　　他应了一声，朝那边走过去。
　　尹宁被帝殊拉着往城中走，这里的城池不像他们去云池看到的那般排列有序，人来人往，反而是颓垣断壁，破败不堪，城中人皆穿戴黑袍，偶尔有些不戴兜帽的人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走了没多久，他们到了一个客栈面前。
　　客栈当中有些喧闹，他们一踏进门槛里面的人瞬间就不说话了。
　　尹宁好奇地掀开兜帽瞧了一眼，发现所有人都盯着他们，那些人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眼神也浑浊，这么一齐盯着这方看，也不说话，也不动一下。
　　帝殊没半点觉得怪，找店小二要了一间上房，转身牵起尹宁往楼上走。
　　绕过那些人的时候尹宁还有些不安，果不其然，下一秒耳旁就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尹宁看过去，见帝殊面前的地板上插了一把剑，刚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位仙友，别急啊，打个招呼交个朋友如何。”一声带了些嗤笑的大嗓门自后方响起，尹宁掉转了头，看见刚刚还坐在不远处的光膀子大汉正提着刀朝他们过来。
　　尹宁又侧头去看帝殊，想知道他要怎么办。
　　帝殊没去理会来人，而是低头将尹宁掀起来的兜帽重新盖上，语气很正经：“有些脏东西不能看，乖，去一旁坐着等我，马上就好。”
　　尹宁伸出手捏了捏耳朵，听话地找了个座位坐下，心里一阵嘀咕：帝殊怎么老是让他乖？他已经不是单纯的猫猫了，是个人形了，老是叫他乖，听着别人还以为他是帝殊的谁呢。
　　可是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想去瞧帝殊。
　　刚刚露出一点缝隙，面前就伸出一只手，一把捏住了他藏在兜帽下的脸。
　　“唔唔？！”尹宁有些惊，抬起脑袋，刚准备反抗，帝殊淡然的声音随之而来，立马不动了。
　　“又想掀？”帝殊捏了一把他的脸，似乎早就知道他的意图。
　　尹宁任他捏着，垂头丧气地坐在小凳子上，然后被帝殊一把抱起来往楼上走。
　　“你怎么这么快啊？”趴在帝殊肩上的时候尹宁还是偷偷撩开帽子看了看楼下，发现下边已经躺倒了一大片，却是寸血不沾，帝殊应该是连剑都没拔，“好厉害。”
　　帝殊对他的惊叹没说什么，径直带他进了房间，把门合上以后在房间里添了个结界。
　　“帝殊，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个魔修啊？”尹宁终于掀了帽子，跑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窗外的风景却不像他想的那般好，贫瘠的土地上时不时有几个块黑石头，远处又落下了一个灵舟。
　　帝殊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着窗沿，视线也看向窗外，与那灵舟上下来的某个人对上，他皱了皱眉，侧头朝尹宁轻道：“不是我们，你给我老实地呆在房间里，我没回来都不许乱跑。”
　　他说的这话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摆明了不打算带尹宁一起。
　　尹宁撅了撅嘴，猜到他的这种打算了，偏头没搭理，过了一会儿又低下脑袋揉揉自己的肚子，拉扯一下帝殊的衣服，说饿了。
　　-
　　灵舟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只见他拿着黑袍快步走到前方的美艳女子身边，有些烦恼地替她披好，见她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不由得问：“门主您在看什么？”前面有什么东西吗？
　　姬符微微勾唇，明艳动人的脸上平白生出一丝妩媚，她轻道：“好像看见了一位熟人。”
　　黑衣男子一愣，还想再问，却见姬符视线扫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随意：“别多话。”
　　“是…属下知道了。”
　　尹宁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饭到了，兴冲冲跑过去开门，结果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个陌生的女人。
　　他扒在门边，打量一下对方，歪了歪头问：“姑娘你找人吗？”
　　姬符也在打量尹宁，怪了，仙尊出了名的高洁，听说他的无妄峰只有他一个活人，怎么现在身边还跟着个漂亮的小孩儿？还住一间房？
　　她心中困惑不解，面上却丝毫不显，对尹宁说了来意。
　　“你找帝殊啊，他去给我买吃的去了。”尹宁的手抠了抠门，有些警惕，这人是谁，竟认得帝殊。
　　买吃的？给你买？
　　姬符的表情有些垮掉，皱着眉犹豫着问了一句：“那个…小公子是帝殊的什么人？”
　　难道是儿子？
　　可是她瞅着这两人长得也不像啊。
　　是帝殊的什么人？尹宁还真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又不能直接告诉别人自己是只灵猫，和帝殊结了契。
　　姬符见他答不出来，那眉头紧锁的，似乎很烦恼的模样，心中的想法坚定了些，神色复杂地缓缓道：“罢了，既想不出来那便不想了。”
　　尹宁哦了一声，鼻子突然嗅了嗅，脸上的表情带了些惊喜，伸长脖子望着姬符身后。
　　姬符似有所觉，微微转身，看见了提着食盒回来的帝殊。
　　“仙尊。”姬符恭恭敬敬地做了个礼。
　　帝殊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径直往房间里走，将手上的食盒拿给尹宁，转头撤下了结界，叫门外的姬符进来。
　　尹宁自己拿着小板凳坐到窗边的桌案旁，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正对着不远处的二人，正大光明听他们在说什么。
　　姬符见帝殊没有设下结界，暗自瞧了一眼窗边的漂亮少年，清了清嗓子，缓缓说明了来意：
　　“仙尊，我听人说那魔修逃到秘境中去了，魔修留下的秘境，自是凶险万分，万佛门的那些老…那些人有要放出消息的意思。”
　　秘境不可多得，哪怕是魔界的秘境，出一个也能让整个修真界震上一震，消息若真的传出去，怕是数不清的小辈会为了那些捉摸不透的机缘而涌进秘境当中，届时又会是一阵腥风血雨。
　　诚然，这些人的死活与帝殊并无关系，但他却又不得不管。
　　帝殊没说什么，而是将手中的一杯茶倾倒在桌上，那茶水缓缓地蔓延着，最后汇成了一个无规则的图案。
　　“啊！”突然传出一声惊叫，姬符还未偏头往窗边看，眼前的帝殊已经瞬间到了尹宁面前——在尹宁纤细白嫩的食指上，破开了一道小小的伤口，鲜血冒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45 让人头疼的小猫咪

　　尹宁心里有些烦躁，时不时看帝殊两眼，更多的视线是落在帝殊对面的漂亮女人身上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烦，可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连带着吃东西的举动也有些急躁，发出一阵响动，可是帝殊却没有察觉到一般，连眼神都不往自己这边瞟一眼。
　　好嘛，你和漂亮姑娘说话说你的就是，我哪里稀罕了呢，我一个人又不是吃不了东西，我用得着你？
　　气呼呼地伸手探向桌案上的一道菜品，那是用桑竹叶包裹着的灵米饭，桑竹叶比较硬，边缘也很锋利，还带着小刺，他脑子里想着事情，没注意，刚伸手拿过，没拿稳，滚下来的时候食指被那边缘划破一道痕迹，很痛，血也淌出来了。
　　他愣了一秒，手已经被帝殊抓过去了。
　　帝殊皱眉看着桌上剥了一半的桑竹叶，拿手帕给他擦干净血迹，有些教训的口吻脱口而出：“怎么不小心些，我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给我闹出点事。”
　　尹宁突然抽回了手，偏头不去瞧他，眼睛里起了些泪珠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他非挡着，不让帝殊瞧去，没想到这一偏头就对上姬符的目光，哼了一声，又把脑袋转回来。
　　他看着帝殊，猛地扑在他身上，眼泪簌簌簌地掉，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帝殊接住他，将他抱在怀里任他拿自己的衣服擦眼泪。
　　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淡然，却没掩住那一丝无措：“就一道小伤口罢了，马上就好了，怎么还疼哭了呢。”
　　尹宁揪着他的衣服，一句话也不说，娇气地哭着。
　　姬符在一旁看着帝殊哄他，大为震撼，且不说仙尊是多么高冷自持的一个人，就算是与仙尊同门的师弟们也没受过这种待遇吧。
　　私生子，没什么悬念了。
　　“还哭？”帝殊捧着他的脸，见他眼睛都红了，忍不住拿手拂过。
　　尹宁抱着他的脖子，将脑袋落在他的肩上，终于开口：“那个漂亮女人是谁啊？你为了跟他说话都把我赶到这边来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帝殊无奈地看了一眼姬符，示意她先走，等门关上才将舍不得从他身上爬下来的尹宁摘下来，“是你自己跑到这里坐着的，我哪里赶你了？惯的你成了个小无赖是吧？”
　　尹宁变成了小猫，爪子抓着帝殊的衣服不撒手，碧蓝的眼睛瞧着可怜巴巴的很。
　　帝殊彻底投降，将小小的猫儿往自己怀里抱，解释一句：“那是姬符，是青钺宗的掌门人之一，是我的一位老相识。”
　　尹宁长长地喵了一声，说：“哦——”
　　“哦什么哦。”帝殊摸了摸他的耳朵，轻道，“手还痛不痛？”
　　尹宁拿脑袋蹭蹭他，软软地喵了一声：“不痛啦。”
　　帝殊又摸了把他的尾巴，摸完了叫他变回来。
　　“我不。”尹宁跳上桌案，脑袋高高昂起，“我饿了。”
　　你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小猫咪。
　　-
　　晚上帝殊等尹宁睡着了才起身出去，走时还加注了一遍结界，任谁都进不去。
　　他来到姬符告诉他的秘境入口，这个秘境是以前打开过的，但是很快又被关上了，秘境当中有什么还没来得及探寻到。
　　只见眼前的大湖倒映着着天空的黑，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幽深又令人忌惮。
　　帝殊面不改色，淡然地抬脚踏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等他走到水中央时，水面起了澜漪，水中蹿起来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它张口吐出蛇信子，发出似人的尖笑。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独自一人来此。”人面蛇的尾巴藏在水下，笑得开心，“就不怕，我把你吃了吗？”
　　帝殊穿了黑袍，连剑都没拔，微风拂过，他只略微伸出了手，对着虚空一握，那人面蛇被虚空中骤然缩紧的压力掐住了七寸，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蛇尾在湖中翻腾挣扎着，溅起水花，口中只能发出挣扎的呼声。
　　“如果不想我碎了这秘境就告诉我怎么进去。”帝殊轻轻甩了甩手，人面蛇瞬间被甩落到水中，好一会儿才重新爬起来。
　　它的态度大为转变，垂下头颅，离帝殊远了些，小心翼翼地回他：“进秘境要魔尊大人留下的翡玉…一枚翡玉只可通行一人……我、我也打不开这秘境——”说完，他似乎担心帝殊不信他的话，又肯定地点了点脑袋，说，“真的！我说的没半句谎话——”
　　帝殊没在意他的话，只问：“翡玉在哪里，有几枚。”
　　人面蛇又退了一步，退到了湖边的位置，想仔细了才回：“翡玉一共十枚…其中五枚找不到了，应该是被人拿到手了，另外五枚有一枚在方影手里，其余的都在拍卖会上，拍卖会在中央城的地下，就是明天开始。”
　　方影……
　　帝殊想起这人，五百年前这人跟在魔尊手底下，倒是忠心耿耿，当年大战那次，拼死了也要挡在那魔尊面前……
　　“那个惹事的魔修逃到了这秘境之中，你可认得。”将走之前，帝殊看了一眼泛起波澜的水面，淡声道。
　　人面蛇诧异的表情不似在作假，他摇了摇脑袋，斟酌着语气道：“大人，这秘境入口不止我这里一个，也许…那个魔修是从别的入口进的呢？”
　　-
　　尹宁突然觉得冷，他蜷了蜷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灰蒙蒙的雾气在周围笼罩着，没有人气。
　　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穿着薄衫，披头散发，奇怪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心。
　　这是哪儿？
　　他试着出声喊了一句，却只传来了空荡荡的回音。
　　尹宁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嗯，是疼的，不是梦，所以他这是被人拐到哪儿去了？帝殊也不在。
　　前面雾气朦胧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尹宁心却跳的很快，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往前面走。
　　他咽了咽口水，理智告诉他最好是在原地站着不动，等帝殊找到他，可是情感却驱使着他往前走。
　　走还是不走？
　　尹宁皱着眉想了想，慢慢迈开了腿。
　　等绕过雾气朦胧的一大片空地，眼前的视线骤然明亮了些——月光透过高高的石柱，阴影盖下来，掩住了四周的空寂。
　　不知为何，尹宁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他试探着走到中央，手臂微微抬高，淡青色的灵力浮现出来。
　　他犹豫着，轻轻地将灵力打进了面前的地上图腾中。
　　下一瞬，一阵明亮的光自他的后背陡然亮起，尹宁猛地转回了身。
　　周围不知何时站满了人，白色发光的灵石被嵌在石壁上，乐声渐起，酒香四溢……
　　“大人，听说修真界出了个厉害人物，前两天跑来我们魔界，把左林那家伙打得半死，现在左林还在洞里躺着呢。”有人说话了，声音有些谄媚和讨好。
　　尹宁顺着声音望过去，见那前方的高台之上坐着一人，穿着白色长袍，却不穿鞋子，一只脚微微翘起，露出脚踝缠绕着的一颗黑色铃铛。
　　那人戴着面具，尹宁瞧不见他的脸，只听他声音很温和，语气却很随意，“哦，哪门哪派的，叫啥名儿啊。”
　　下方隔得不远的穿着黑衣的男人低声回他一句：“听说是登仙门里秘密培养出来的，一出来就引起轰动了，姓帝。”
　　面具人将脚放下，铃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轻轻嗤了一声：“正派修士还真会玩儿，偷着藏着养了个天之骄子呢。”
　　“那大人您？”
　　面具人伸手弹了弹衣服上看不见的灰，说：“我去会会他。”
　　尹宁眼睁睁看着他们穿过自己，径直朝前，他有些着急想跟上去，明明就几步的距离，却越拉越开，身后的黑暗逐渐将四周吞噬，重归寂静。
　　帝殊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尹宁从床上直起身子，时不时大口喘气，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好像被梦魇住了一样。
　　他赶紧进去，刚伸手想摸他的头，“怎么——”
　　话未尽，被尹宁突然伸手抓住了手腕，一副冷淡的表情。
　　他向来对尹宁不设防备，刚刚也是担心他才疏忽了一些事，眼下见尹宁明显不对劲，还没想明白，尹宁抓着他的手就松开了，冷淡的表情也变得委屈起来，急急忙忙撞到他的怀里，身上还在发抖。
　　怀里的人发出浅浅的呼吸声，帝殊将手轻轻落在尹宁的背脊上，摸到了一层薄汗。
　　做噩梦了？
　　他轻轻拍了拍尹宁的背，轻声安抚他，过了一会儿见尹宁没什么动静，又揉揉他的耳朵，将他从床上抱到自己身上。
　　“宁宁，怎么不说话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尹宁将脑袋窝在帝殊的肩头，吸了吸鼻子，一声不吭。
　　帝殊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尹宁开口。
　　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没有底气，说得不清楚，帝殊没听懂，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是不是……特别讨厌魔修啊？”尹宁说完，趴在他身上，连眼睛都不敢瞧他，偷偷转向另一旁。

46 尹宁的元神不全

　　帝殊只当他是做了什么噩梦，没去在意，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就被尹宁抓着衣服拉低了头，对上尹宁惊慌中带着害怕的目光。
　　“其实修士中有好人和坏人，魔修也有好人和坏人啊。”他急着道，“你那回都说了，魔修也不一定都是坏蛋，也有不杀人的好魔修，你说了的。”
　　他看着实在着急，帝殊也急忙回应了他：“是，我说过的。”
　　“那你……”他有口难言，着急说些什么出来，却又最终没能说出口，只说了一句算了，复又垂头丧气地窝回被子里，蜷在里侧，一声不吭。
　　帝殊对他的反应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坐在他身边将他抱过来一些，轻问一声：“宁宁做噩梦了是不是？”
　　好半晌，他看见被子里的尹宁略微点了点脑袋，突然就放下心来。
　　“睡吧，我在你身边，不会再做噩梦了。”
　　尹宁没应他，却默默将身子往里挪了些，他太慌了，那个梦很无厘头，却又很真实，真实到他有痛感，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虽然是没见过的人，却有熟悉感，仔细想又什么都想不到。
　　脑子都快炸了。
　　但是他怎么会觉得魔修有熟悉感呢？他和魔修有牵扯吗？没有啊，他自出生起就一直呆在雪山，五百多年的记忆都在脑子里了，哪里认识什么魔修？
　　帝殊见尹宁脑袋盖在被子里，想伸手给他掀开一点，却想到了刚刚尹宁抓着自己的手看过来的眼神，虽没有杀气，却也不是他熟悉的那只爱撒娇的猫儿该有的眼神。
　　他上了床，靠近尹宁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在紧张，见他都要贴着墙了，伸手拉他回来，一触到皮肤才发现尹宁身上的皮肤已经起了凉意。
　　“冷还往墙边钻，我看你是想挨骂。”帝殊给他身上输了些灵力，语气有些冷意，“就在这儿老实呆着不许乱动。”
　　尹宁乖乖躺着，感觉到自后背升腾起的阵阵暖意，眼皮子耷拉着，即便死死抵住不让自己睡着，还是没能抗住困意，没一会儿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帝殊抽回了贴在尹宁后背上的手，略微坐直起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睡着的尹宁，片刻后才伸手摸向尹宁的额头。
　　灵力包裹着元神进入到识海中的一瞬间，尹宁突然猛地颤了一下，椒ⒸⒶⓇⒶⓜⒺⓁ樘不过这一丝反应很快便被镇压下去，再动不了分毫了。
　　帝殊的元神太过强大，害怕强行进入会破坏尹宁的识海，他都打定主意摸索一会儿，实在进不去就算了，可是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尹宁的识海似乎很欢迎自己这个外人。
　　他在识海中找了一圈，没找到有什么可疑人的魂体，正准备出去时，被一声乖乖巧巧的猫叫引去了目光。
　　一只小小的胖猫儿正躲在白色的石块后面，他说怎么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尹宁的元神在哪里，原来是躲起来了不肯现身。
　　小猫儿比他第一次看见尹宁的时候要小得多，却也圆润，碧蓝的眼睛圆噔噔地瞧着他，似乎是见他要走了才迫不及待想出来了。
　　帝殊本应该离开了，可是尹宁的元神眼巴巴地望着他，模样又乖，他没忍心，上前将他抱起来，耐心仔细地摸了摸。
　　尹宁喵喵叫着，短短的胳膊伸出来抓住了帝殊的几缕头发，看着很活泼。
　　帝殊本来还任他抓着玩儿，神色温和，但是在看向小猫儿的眼睛时突然一愣，僵在原地没有动静。
　　尹宁的元神不全。
　　元神不全这种事不是件小事，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那就得痴痴傻傻一辈子，若是放在修士身上轻则阻碍修行，重则早夭。
　　帝殊和尹宁结契的时候是特意查看了他的状态的，包括他的元神，虽然那时候尹宁的元神只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却也是完整的，哪里像现在，直接少了四分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这么贪睡，有时候修行打坐到一半就睡着过去。
　　原来是元神出了问题。
　　可是尹宁一直和自己呆在一起，哪里遇到了什么能让元神不见的东西？就算有，为何连他都未能察觉？
　　元神小猫儿实在是太小了，帝殊将他轻轻放到地上转身要离开，那小猫儿跳着跑着在他的脚步后面追着，却始终隔了一段距离，追不上，连声音也弱弱的。
　　帝殊的元神出来的时候尹宁还睡得正香，借着月光能看清尹宁的脸，那么乖，他却百思不得其解，元神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第二日尹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屋外吹着大风，黄沙裹在风里，刺得人脸生疼。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床前盯着他看的帝殊，吓了一大跳，猛地朝后退了些，动作尤其突兀，换来帝殊表情冷了一分。
　　帝殊抓着他靠近，看着他有些心虚的眼睛，淡声问：“你在害怕什么。”
　　尹宁啊了一声，愣愣地摇摇头，撒谎说：“我就是没反应过来…吓到了。”
　　帝殊的手指扣着尹宁的下巴，将他不敢看自己的脸摆正了，重新问：“宁宁，不要对我撒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见了什么人，或者谁叫你做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这些话问得尤其奇怪，尹宁的心悬在了嗓子眼儿，内外都是破绽，可是他还是没对帝殊说实话，眨了眨眼睛，心虚又勉强地说没有。
　　帝殊看了他一会儿，松了手，没再说什么，叫尹宁起床了。
　　尹宁悄悄松了一口气。
　　-
　　出了客栈，尹宁跟在帝殊身后始终隔了两步远的位置，低垂着脑袋走，明显是有心事，这么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连帝殊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都不知道，呆呆地撞了上去。
　　“嗯？”尹宁刚想开口问什么，帝殊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宁宁，一会儿我把你交给姬符，我有些事急需去办，不能带你一起了，你要乖乖跟着她，等我回来接你知道吗？”帝殊这么说着，手却紧紧抓着尹宁不放。
　　尹宁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看还没等他说一句不肯，帝殊就拉着他往前走了，根本就不打算听他一句。
　　他跟在后面，小声问：“我不可以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害怕。”
　　帝殊直截了当地说了不行。
　　“哦。”尹宁的语气听着很丧气，可帝殊却没理他，铁了心不让他跟着。
　　等姬符过来接他的时候只看见尹宁白净的手指抓着帝殊的黑袍，仰头看着他，似乎还在说什么，情绪有些激动，帝殊也垂下来，听完对方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似在拒绝。
　　姬符等他们说完了才上前，先和帝殊打了个招呼，微微一偏头，看见尹宁兜帽下面一副快气哭了的表情。
　　“要麻烦你看着他了，我最迟明日早晨回来接他，他修为还弱，到饭点的时候给他准备点吃的就是。”帝殊说完这句便看向尹宁，可是尹宁背对着他，不搭不理的。
　　“好了，我走了。”
　　尹宁等了两息，身后没传来动静，他猛地回头，见刚刚帝殊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心里更难过了，明亮的眼瞬间失了神采。
　　姬符喊了他两声才将他喊回神，“走吧，这外面不太安全。”
　　尹宁一声不吭，跟着她进到屋子里。
　　等尹宁把兜帽摘了的时候屋子里的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这里面都是青钺宗的人，见姬符带回来一个陌生人，纷纷觉得奇怪，现下尹宁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谁看了不心痒痒。
　　可是小美人儿好像刚刚才哭过，不开心得很，自顾坐到了窗边不搭理人。
　　姬符只知仙尊为人清冷，可这小家伙却长得半分不像帝殊，心里好奇的很，也到了窗边，试探着问尹宁话。
　　“你与仙尊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尹宁扭头，看见姬符漂亮的脸，又淡淡地撇过头，哪里有半分之前在帝殊面前的撒娇模样。
　　姬符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嘴唇微微翘起，笑着道：“仙尊要去的地方可是凶险万分啊，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回来……”
　　尹宁的耳朵动了动，看着她，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却只见她喝了口茶，闭上嘴好像不打算再开口了。
　　他急了，回答了姬符刚刚问的问题：“我和帝殊是半年前认识的。”
　　姬符哦了一声，逗着尹宁，“仙尊此去是为一方秘境之地，秘境乃是五百年前身死道消的魔尊留下的，五百年来未曾有人进去过，自是凶险万分。”
　　“魔尊？”尹宁听到这个词，脑子里闪过那戴面具的人。
　　姬符笑了笑：“魔尊秘境难寻，里面情况未知，也难怪仙尊不肯带你一起，所以你就老实呆在我这里，等着仙尊回来接你就是。”
　　尹宁没答话，视线转向窗外。
　　这里的天气很奇怪，明明是白天，却被黑云笼罩，一整天都是暗沉沉的，快日暮的时候视线更是暗，只能瞧见些许光。
　　姬符见尹宁在窗边坐了一下午，想起帝殊嘱咐的，便去外边给他拿了点吃的来，等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尹宁不见了。

47 宁宁，是我

　　尹宁是从窗子跳下去的，姬符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跑，竟是连结界都不设置一个，若是帝殊，早就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关在里面，连一根手指都不许他迈出去了。
　　哼，叫你小瞧我。
　　尹宁裹了裹身上的黑色长袍，绕过前方的人堆，钻进了身侧的小巷之中。
　　他对这个地方不熟悉，但是听姬符的意思是帝殊要去秘境，秘境这种地方总不该在城中显眼的位置吧……
　　他略想了想，径直往城外走。
　　姬符已经快急疯了，她哪能想到都吓唬尹宁帝殊去的秘境有多可怕了他还是上赶着跑了，若是仙尊知道尹宁跑了，那不得算到她头上去？
　　思及到这里，姬符面上惊慌更甚，神识放出去仔细搜索着每一寸角落。
　　尹宁早已走到了城外，黄沙迷人眼，他的兜帽都快要被吹飞了，急忙伸手将之拉下来，紧紧贴着脑袋，对抗着风沙一股脑地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抹绿色——是个小树林。
　　这小树林看着怪黑的，尹宁犹豫了一下，打算转身换一条路再走。
　　该抬起步子还没落下，他的鼻子轻轻吸了吸，步子又重新放了回去，扭头看着树林里——他闻到了帝殊的味道。
　　结了契就有这么个好处，帝殊但凡是离他近一些，他都能闻到属于帝殊的气味，若是换了旁人指定是什么也闻不出的，但是谁叫他鼻子灵呢。
　　尹宁有些小得意，轻轻呼了一口气，闪身钻进了小树林。
　　秘境中——
　　帝殊看着眼前硕大的明月，这颗月亮有些过于亮堂了，照得周围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在秘境当中游走，实则神识早已外放出数百里，仔细探查着周围。
　　这里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他本以为魔尊的秘境应该是布满了鲜血和怨灵，可是这里却出乎意料的干净，连空气都是干净的。
　　一草一木，甚至是一朵花都开得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什么世外桃源。
　　他虽是存了警惕之心，可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魔尊已死，徒留这个秘境罢了，就算里面有个大杀四方的魔修，对他来说也不值一提，担心有人要混进来，他还特意将拍卖会上的所有玉珏都买下了，接下来，只需要瓮中捉鳖。
　　继续漫不经心地走了两步，他将神识扩大延伸，在属于魔尊的秘境当中肆无忌惮地穿梭着。
　　不多时，他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
　　-
　　尹宁已经摸索着到了树林深处，这里越靠近中心就越黑，本来天就暗了，现在还在树丛里钻来钻去，他的黑袍已经凌乱，幸得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一直到他走到前方透光的空地上。
　　那空地中央其实是个小水池，外面黄沙乱舞，这个水池却异常干净，水也清澈见底，不深，尹宁微微弯身就看见了池底。
　　奈何天太黑了，尹宁只能看见池底有些浮动的光，也不知是什么。
　　他又仔细拿鼻子嗅了嗅，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没错啊，帝殊的味道就是从这里面开始没了的，帝殊是跳水里去了吗？
　　他歪歪脑袋，趴在水池边，悄悄朝里面喊了声帝殊的名字。
　　没有回音。
　　怪嘞，哪里去了？
　　尹宁再往下探了探身子，想看清水底下有没有帝殊的影子，还没等他缓过来，一直苍白的手突然自水里穿出，抓着尹宁的衣襟，猛一用力，将他轻而易举地拖进了水池之中。
　　！！！
　　什么东西？！
　　尹宁在入水的一刹那闭上了眼睛，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水没过耳鼻的窒息感，反而是一片新鲜的空气。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片花丛之中。
　　他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直到花丛里蹦出一只兔子，跳过来拱了拱他垂在地上的手。
　　“？”尹宁缩了缩手，呆愣一下，撑着身子起来，虽然头有些晕，但也丝毫不妨碍他看清周围的景致。
　　他似乎正处在高处的悬崖上，在崖下是一座白色的宏伟建筑，白玉石雕砌而成的假山和水池，还有崖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小瀑布，瀑布当中的水被引到了建筑之内，窥不见流向。
　　虽然很漂亮，但是这里是哪里？
　　他记得他是在找帝殊啊，在水池边上，然后一只手抓着他……然后他睁眼就到这里了。
　　谁拉他来的？
　　帝殊吗？
　　不可能，要是帝殊的话肯定会骂他一顿然后又把他交给别人。
　　正低头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他的思绪也被彻底打乱。
　　顺着响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见在西北方向有一座高山被削了山尖，山石垂下来，一人踏着不断下滑的碎石而上，似在追赶着什么人。
　　“哇塞。”那人好凶，连山都削了，是拿剑削的吗？
　　尹宁远远便能瞧见那人穿戴着黑袍，动作一丝不乱，追赶着前面那人和逗弄着小狗玩儿似的，前面那人虽也不弱，但是对上后面的人却丝毫没有胜的可能，吃了一两招以后便慌忙逃窜。
　　孟铖是知道正道修士在追杀他，好在他之前辗转得来了一块魔尊的秘境玉珏，听到一大批修士都往西北这边赶过来的时候他没怎么想就钻到了秘境里躲着去了。
　　这玉珏只能用一次，他本想着好歹是魔尊的秘境，里面合适魔修修炼的法门应该多得很才是，没想到进来了却啥也没看到，一堆花花草草，屁用没有，也不知道魔尊他建这么个秘境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的，难不成是养老的？
　　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他知道东南方的白玉宫殿是有结界的，只容纳魔修，虽然身后这个修士厉害得很，但只要他进了白玉宫就暂时安全了。
　　想到这里，他加紧了速度。
　　尹宁正痴痴看着热闹呢，却见那两人竟径直朝自己的方向来了。
　　还看什么热闹呢，赶紧躲起来才是真的。
　　他变回了小猫，扭身往崖下快步跑去。
　　他的速度也不慢，等到了宫殿里面的时候刚好听见左上方传来一声响动，急忙站在白柱子后面看，只看见刚刚他站的那个崖上树木都倒了一片，估计花也被压折了。
　　尹宁没由来地有些生气，还没等他弄清楚这道莫名的情绪，上方一道黑影被丢下来，直直地摔在了他前面不远处。
　　孟铖被人从崖上一脚踢下来的时候最开始想的是不可能——这明明是只有魔修才能进来的结界！一个正道修士就算是要进来也得先破了结界再说吧！怎么可能就这么视结界于无物——那可是魔尊设的结界啊！！
　　“噗——”他想不明白，突出了一口血，抬头看见那人不慌不忙地从上面下来，心中的惧意强了几分，不由得撑着手后退。
　　尹宁歪了歪脑袋，又仔细嗅了嗅前面的气味，小爪子偷偷摸摸缩回柱子后面躲着——他好像知道帝殊在哪里了。
　　帝殊轻飘飘站在孟铖面前，执剑的手丝毫不慌，轻轻一抬就落到了孟铖的颈侧，声音冷漠：
　　“最近魔修的活动有些猖狂了，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孟铖咽咽口水，眼睛盯着脖子旁的剑，呼吸都不敢重一分，哆哆嗦嗦地装傻充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帝殊没跟他废话，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微微弯身，在距离他额前几寸的位置停下，直截了当地搜了他的魂。
　　孟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感受着自己的脑内复杂混乱的记忆一齐陈列出来，头疼得快要爆炸了。
　　尹宁悄悄缩在柱子后面，刚想探脑袋去瞧一瞧，突然听见一声痛苦的哀嚎，他探出去，刚好看见帝殊收了手，抬起剑轻轻刺穿了地上那人的心脏。
　　血被溅了些出来，沾到了一旁的草叶上，帝殊拔起剑，似乎觉察到了尹宁的视线，扭头看向他的方向，带着杀意。
　　这一幕对尹宁来说冲击力太大了，他从未见过帝殊杀人，不管是之前处置那个魔修还是之后教训其他人，帝殊从来都没让他看见任何血腥的画面，将他护得好好的，不让他看一点点。
　　直到现在，帝殊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了最冰冷的一面，无情、决绝，甚至让人胆寒。
　　尹宁没出息地被吓退了几步，小猫儿受到惊吓的第一反应就是快跑，他没有一丝犹豫，转身跑得飞快。
　　帝殊看见尹宁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知道尹宁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起外泄的杀意，就被尹宁撒腿慌忙跑的动作一惊。
　　急忙追上去。
　　尹宁慌忙地逃窜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知道自己被吓到了。
　　当他穿过一扇敞开的大门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碧蓝的眼惊恐地看向最前方的白色座椅。
　　“宁宁，别跑了，是我。”帝殊已经追到了他，踏进门的一瞬间，眼前飞扑过来一道白色的影子，他熟练地伸手接住。
　　尹宁在看见那白色座椅的时候心脏开始不可空地剧烈跳动着，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中蔓延，他不敢再往前，只能转身后退，在帝殊开口之后立马就朝他扑了过去，直到被帝殊抱着，他变回了人形，不停地动着小脚，惊慌不定地催促着帝殊赶紧带他离开这里。

48 铃铛上的绳结

　　“走了走了、快走——不要在这里——”尹宁趴在他身上急着叫他快走，不肯再往回瞅一眼。
　　帝殊本欲抱着他走，揉了揉他的腰，没好气地开口：“刚刚不还怕得跑飞快吗？现在倒是扒着我不撒手了。”
　　尹宁在他身上使劲乱动着，一副慌极了又没办法的样子，只催着他快走。
　　帝殊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走，马上……”话音落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视线偏向正前方——正是那座椅的位置。
　　“不、不许看——不许过去！”尹宁心慌更甚，急急忙忙伸手去挡住他的视线。
　　帝殊没说什么，一手抱着尹宁，另一只手摘了自己头上戴着的兜帽，透过尹宁手指的缝隙看见了他的脸，复又不容抗拒地拉下他的手，看向正前方。
　　“那是什么东西。”帝殊问。
　　尹宁心中咯噔一下，扭头看着白色座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帝殊继续说：
　　“宁宁，你知道点什么。”
　　尹宁缩成一个小团，被帝殊稳稳地抱着，头却耷拉下来，看着沮丧又心虚。
　　“宁宁，说话。”
　　帝殊的声音并不严厉，只是有些漠然，尹宁抬起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过了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帝殊将他放下来，皱眉，却不是对他说的：
　　“那椅子上残留着魔气，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去看看。”
　　帝殊正要走过去，衣服却被尹宁揪住，他转回去，却看见尹宁眼睛里的泪掉下来，哭得抑不住。
　　他顿时慌了神，伸手去勾尹宁的眼尾。
　　“怎么了这是？哭成这样，是哪里伤到了还是什么？”帝殊微微俯身，略想了一下，轻声问，“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尹宁只是摇头，抓住他的手，明知拉不动还是想拉他出去。
　　“帝殊我们走吧，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要在这里，我们走了好不好？”
　　帝殊轻轻捏了捏他有些凉的耳朵，轻声安慰他：“好，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那边看看，我马上就回来。”
　　尹宁伸手用衣袖擦着眼泪，发白的脸看着他，说要和他一起去。
　　帝殊答应了。
　　这座白色宫殿其实和他梦里的不完全一样，可是越往里走尹宁心中的不安越盛，心脏跳得很快，仿佛要飞出来了一般。
　　帝殊已经带尹宁来到了坐椅旁，那就是一把简简单单的椅子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座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颗被红绳缠绕的小铃铛。
　　拉开它……
　　尹宁听见有人在说话，他奇怪地看着四周，却并没有看见什么其他的人。
　　拉开它……
　　没错，是有声音在说话，在叫他……拉开红绳？
　　尹宁心脏骤然缩紧，不由得拉扯一下帝殊，犹豫着问：“你说的魔气是这里面传出来的吗？”
　　帝殊已经执手拿起了那堂堂正正摆在面前的小铃铛，魔气的确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而且，这缕魔气似乎有些熟悉。
　　但是要让帝殊细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尹宁摊开了手心，眨眨眼看着帝殊：“你给我也看看好不好？”
　　帝殊看他一眼，合上手掌，直截了当说了句不好。
　　尹宁急了，见他已经转身欲走，忙跟过去，话还没出口呢又被帝殊堵了回去。
　　“宁宁，若我没记错的话，我把你交给姬符的时候是不是说让你乖乖等我回来？”帝殊见他已经跟紧了自己，手微微一揽，将他提到自己面前站着。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魔尊的结界，没有玉珏应该是进不来的才对，也不知道尹宁这个小笨猫儿是怎么偷偷摸摸就进来了。
　　尹宁看着他，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低下头嘀咕道：“我自己闻着你的味儿偷偷来的……”
　　帝殊眉头轻皱，“从哪儿进来的？”
　　察觉到帝殊似乎有点生气了，尹宁急忙慌慌张张地解释给他听。
　　“我听那个姬符说你去的地方好危险，我担心你啊，她又吓我，又不让我走，所以我就…就偷偷跑了。”
　　帝殊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让他继续讲。
　　“然后我就闻到你的味道啦！我鼻子可灵了。”尹宁凑到他跟前，刚好对上帝殊低下头的脸。
　　不知为何，尹宁觉得臊得慌，刚想退半步，却被帝殊微微弯身抱起了他，径直往外走。
　　“继续说。”
　　“啊？哦哦……”尹宁回了神，点头继续，“我闻着味道找到一个小树林，里面可黑了！但是我想你肯定在里面我就不害怕了。”
　　“进去了，走了一会儿发现一个小池子，里面还在发光，我想找找你是不是掉进水里面了，就趴着去喊你，然后、然后就被一只手拉进来了。”
　　“看清是谁了吗。”
　　尹宁摇摇头，悄悄将视线挪到帝殊手指上戴着的须弥戒上。
　　“闻着我的味儿来的？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
　　尹宁又摇摇头，注意力没放在他的话上。
　　“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上次一个人偷跑出宗门的教训还没吃够？不许再有下回，知道了吗。”帝殊伸手弹了弹他的脑袋。
　　尹宁轻轻呜了一声，伸手将他的手掌拿下来，自己抓着他的五指一根根数，看似在玩，过了一会儿才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帝殊，我看刚刚那个小铃铛好像挺好看的，你给我看看嘛。”
　　帝殊不咸不淡的视线投向他，问：“为什么想看铃铛。”
　　尹宁偏了脑袋不敢去看他，声音慢慢的，“就…想看看……”
　　“宁宁，别瞒我，你的心思最好猜了。”帝殊有些无奈，不知道尹宁为什么对这个铃铛这么好奇，他现在对尹宁残缺的元神都毫无头绪，若是尹宁再瞒着他不说实话，那……
　　尹宁趴在帝殊身上，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开口：“我就是……那个铃铛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铃铛。”
　　“你见过？”帝殊停下脚步，“哪里见过的？”
　　尹宁又不确定了：“我记不清啦……所以你给我看看嘛，我就看看，万一我看了就记起来了呢！”
　　“给我看看嘛，反正你就在这里，我又不会出事。”尹宁着急起来就向帝殊讨东西。
　　帝殊想了想，将铃铛拿出来，在递给尹宁之前嘱咐了他一句：“可以看，但不许动那个红绳。”
　　尹宁乖乖从他身上下来，接住了铃铛，答应得好好的。
　　这个黑色的铃铛果然和他记忆里的那颗铃铛一模一样，那天梦里面那个被叫做‘大人’的人，脚上也戴着这个铃铛。
　　但是除此以外，应该还有谁也戴了铃铛的才对啊……
　　尹宁左手手心摆放着铃铛，右手去拨弄了两下，仔细回忆自己还在哪里见过，但是愣是没想起来半点。
　　铃铛上系着的红绳看上去松松垮垮的，好像轻轻一拉就能拉开一样。
　　尹宁脑子里又响起了陌生的声音，叫他拉开红绳，他皱着眉，看向帝殊，心里的欲望在叫嚣着让他拉开，可是帝殊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宁宁？”帝殊发觉他不对劲，随即看见他将手指落在了红绳的结上，刚要制止，却没来得及。
　　尹宁还是拉下了绳结，轻而易举地扯下了绳结主人在绳子上落下的结界。
　　霎时间，自铃铛内涌出漫天的魔气，像是冲破了封印，在秘境之内肆无忌惮地蔓延着。
　　“尹宁！！！”帝殊是头一回对尹宁这么凶，他喊着尹宁，却只看见尹宁呆呆地站在原地，在两人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尹宁垂着头，将手心的铃铛握紧，死活不肯撒手。
　　尹宁其实听见帝殊在喊他了，可是他现在却做不得回应，也不敢去回应——数不清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翻涌，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已经辨不清哪个才是他了。
　　魔气渐渐聚拢，形成一道深黑的屏障，挡在尹宁和帝殊之间。
　　帝殊看着愈来愈浓的魔气，猜出了那魔尊的意图——这么浓烈的魔气，哪怕是拉一个合体期修士入魔都够了，更何况是实力弱小的尹宁。
　　他估计那魔尊本以为他会拉开绳结，他本就有心魔，更何况这么浓烈的魔气，就算是他也难逃入魔的下场，只是没想到，拉开绳结的会是尹宁。
　　思及到这里，帝殊面上的冷漠更甚，他微微一抬手，一把白玉剑被他握在掌心，剑身像是由千年寒冰淬成，让人看了都觉得心悸。
　　他的视线盯着前方的屏障，缓缓抬起剑，凌厉地挥下。
　　白色的剑影重重叠叠地打向屏障，硬生生将魔气汇集的屏障打出一个缺口，但是下一刻，魔气又重新聚在一起。
　　帝殊皱起眉，手腕一转，手中的白玉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把黑色长剑，剑身朴素，剑柄也没任何标识，在帝殊握住剑的一瞬间，天空传来一声雷鸣。
　　“宁宁，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帝殊一边温和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剑刺向那漆黑的屏障，下一秒，像是一块完整的玻璃被击碎，魔气骤然散开，露出屏障后抓着铃铛不省人事的尹宁。

49 尹宁与帝殊

　　尹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他初生灵智，和雪山之上的两株木华枝玩乐得开怀，但是终究是闭塞了些，当他化为人形下山时遇上了一个叫江白烨的人。
　　江白烨是剑冢的下任掌门，是正道修士门派，单修剑道，家中的长辈也恪守古板，奈何江白烨生性活泼，遇上一个爱玩闹的尹宁就愈发不可收拾。
　　“今日会有筹会，届时这里就热闹了，还有好多吃的，尹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江白烨笑着转身，问他身后懵懵懂懂的尹宁。
　　尹宁自然是乐意去的，开开心心就答应了。
　　筹会在入夜时分开始，大街小巷都聚满了人，彩绘的灯笼高高挂，醉人的酒香处处闻。
　　剑冢在大湖的小岛上，担心有外人打扰，所以平日里设置了结界，白日也只能远远窥见一层淡淡的白雾，更遑论晚上了。
　　当他们玩乐满足之后准备回江家时却在岸边看见了远处湖心陡然浮现的小岛——那是剑冢的方向。
　　“白白，我看见你家啦！”尹宁对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并不清楚，只知道他看见了江白烨的家，这就足够了。
　　江白烨没回他，心中升腾起一抹不安，随着他御剑带尹宁靠近剑冢这不安的感觉也愈来愈深。
　　当他停下的时候，只见偌大一个宗门夜里竟然没有上灯，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宗门外的结界早已消失，空气中也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尹宁不喜欢闻血味儿，下了剑就自己站到一旁去了，碧蓝的眼看着江白烨急匆匆进了剑冢大门。
　　江白烨虽爱玩闹，但也有实打实的修为，当他看见在剑冢后山的秘境之内被一个个倒挂着的宗族亲人时，心中猛一滞，生出了心魔。
　　尹宁在剑冢等了江白烨三天，没等到又实在饿得很了，自己一个人去湖对面吃了东西，想着等他吃饱了就回岛上继续等，毕竟他好不容易结识到一个新朋友。
　　但是他没能等到回岛上的那一刻湖心岛就沉了，等他再见到江白烨时已是十年过后，那时的江白烨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魔修，出剑便造下杀孽。
　　江白烨却熟稔地朝他笑着打招呼，说好久不见。
　　“尹宁，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是灵猫化形而成的对吗？”江白烨笑着给他斟酒。
　　尹宁却着急地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没发现有别人在听之后才开口：“我以前傻乎乎的，不知道灵猫这么……受欢迎，我就只给你和一个穿红衣服的散修说过这事，你知不知道那个散修居然要把我吃了！！！”
　　“他力气大得离谱，我差点就打不过他了，幸好逃出来了。”说到这里，尹宁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江白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问：“你这十年就没习得什么修炼之法吗？我看你修为和我们之前分开之时也…好像并无差别？”
　　尹宁被说得一阵脸红，喝了口酒，乐呵呵道：“我虽然不怎么修炼，但是我吃的多啊！”
　　说到开心的事，尹宁的话就多了，他开始和江白烨讲起他这十年吃过的所有美食，看过的美丽风光。
　　江白烨耐心听他说完，看着他：“虽然这样，但你若是实力一直这么弱小，只怕会有更多的修士馋上你的灵猫本质，若是下一次你打不过，怎么办？”
　　他说的尹宁也想过，所以他本也打算吃了这座城就开始好好修行。
　　“不如你学我的功法吧，灵猫之身，若是加上我给你的功法，定能让你的修为快点上涨。”
　　“真的吗？我能学你的功法吗？”
　　江白烨朝他笑笑，说：“当然了。”
　　江白烨说的其实也没错，灵猫修行若是选择修魔，必然是事半功倍，尹宁的修为很快便涨起来，直到成为魔域的主人，众人称之为魔尊。
　　当了魔尊的尹宁有千万次的后悔，他若是早知道修魔不仅会被天道打压，还要被正道修士打杀，那他死活都不肯修魔，现在不仅没办法重新来，还得照看着一大堆魔修小喽啰，明里暗里让他们少造些杀孽。
　　想想都生气。
　　魔尊的生活过了不过五年，有人说正道修真界出了个天才，本不打算理会，可是手底下的魔修让他管，他也不能不搭理。
　　管管管，想他不过修成人形不过几百岁，竟成了一堆年龄可以大过他一轮的魔修的管事妈子。
　　得到消息说那天才叫帝殊，可惜尹宁去得不巧，帝殊已经去了湖城秘境。
　　“他进去了？”
　　小喽啰给他赔了个笑脸，嗯了一声，“大人您若是早来那么一个时辰还能在秘境外堵他呢。”
　　尹宁沉默不语，湖城醉鸡的罪过要占一大半。
　　“废什么话，怎么进去？”
　　小喽啰尴尬地朝他解释：“大人，这秘境咱们没钥匙，进不去的，钥匙早就被几个大宗门的弟子们分干净了，哪里还有多的呢……”
　　既然进不去，湖城也不能白来。
　　尹宁沉思着，到底是再吃几个鸡还是去隔壁风城吃灵柳虾。
　　还没等他想出来，小喽啰突然出声喊他：
　　“大人！咱们可以进去啦！”
　　只见前方数尺之外，一青衣修士急匆匆赶来，小喽啰认得他。
　　“大人，那是御青宗的赵澜——他身上肯定有钥匙！”
　　小喽啰一脸兴奋，尹宁面不改色。
　　赵澜来得很快，他本就是来晚了，见秘境还没关上，急急忙忙便想拿钥匙进去，未曾想刚等他拿出钥匙，只听一阵凛冽的风自脑后来，之后便没了意识。
　　尹宁将钥匙抛了抛，没理会小喽啰在一旁崇拜的眼神，抬脚进了秘境之中。
　　可是刚进去尹宁就暗叫不妙——他不知道那姓帝的长什么样！
　　秘境是只进不出的，他只能待到秘境自然关闭的那个时候，他也乐得清闲自在，在秘境之中逛了起来。
　　这秘境大得出奇，走了有三五天了尹宁也没看见一个人影，好在也没什么危险，遇见第一个人的时候他正在树上摘水浆果吃，猫儿特有的柔韧让他牢牢挂在了树枝上，等耳朵听到打斗声时已经是吃了五分饱了。
　　他爱凑热闹，却喜欢等热闹自己跑到眼皮子底下。
　　不多时，前方来了两个白衣修士，身上沾了些血迹，后面追着一群人。
　　那两人虽看着狼狈，但是行为却也丝毫不乱，特别是前面那个，长得也俊俏，修为嘛……也不弱，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灵力香得很，一对比起来，手里的水浆果就不那么有滋味了。
　　嗯，他得帮忙。
　　思考了半秒，尹宁利落地下了树，刚好落在白衣修士与追他们的修士中间。
　　两拨人都没料到这一幕，纷纷停下。
　　尹宁眼巴巴看着俊俏的白衣修士，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朝他靠近了一步、两步、三步……
　　帝殊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表情，淡然地看尹宁朝他靠近，等人站到了自己跟前，他才淡声开口：“你有事？”
　　他的话音刚落，那群修士的声音接着便来：“你谁啊？”
　　尹宁连头都没回，看着帝殊，认真道：“我帮你的忙，你给我咬一口好不好？”
　　好什么好。
　　尹宁没去管身后吵吵嚷嚷叫嚣着要让他好看的一群人，反而是直直地看着帝殊，又问了一句好不好。
　　帝殊没再说什么，反而是在他身边的云无涯突然出声。
　　“仙友当心——”
　　只见尹宁身后骤然跳起一人，挥着剑就朝尹宁直面斩来。
　　帝殊的眸子微微一凌，还没等他出手，面前的尹宁突然消失不见，下一瞬，尹宁已经绕到了偷袭的修士身后一脚将他踹在地上。
　　没一个人看出他是怎么出手的，却纷纷被他震慑住了，更有甚者悄悄缩了步子。
　　“你看，我厉害着呢，我帮你，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尹宁的眼睛亮晶晶的，模样看着乖巧极了，这么乖，实力却这么强，帝殊没听说有哪个门派出过这种人。
　　他没有答应。
　　他虽然没答应，但是尹宁还是把那群人吓退了，随即兴冲冲凑到帝殊面前，扬着脑袋问他：“我叫尹宁，你叫什么？”
　　帝殊退了半步，微微做了个礼，说了句多谢，随后便径直往前走，云无涯便跟着帝殊一起。
　　尹宁有些生气，在他们身后大声吼了一句：“没礼貌！”
　　然后哒哒哒跟上去。
　　要怪还是怪帝殊太香了，这偌大的秘境他只能吃果子，可把他馋死了。
　　等帝殊发现身后的小尾巴怎么也甩不掉的时候他无声叹了口气，没再避着尹宁，大大方方让他跟着自己。
　　相处了几日，帝殊看着尹宁不由得皱眉，“你早已辟谷，为何还要为了口腹之欲让自己时刻处于险境？”这说的是尹宁为了摘悬崖上的灵果子差点被大蟒卷走的事。
　　尹宁啃着果子，闻言松了口，将手里的果子转了一半，递到帝殊的嘴边：“喏，你尝尝。”
　　帝殊自然不肯尝，淡淡地看着他。
　　尹宁又将手收回来，料到了他不会吃，只啃了一口，随后咂咂嘴：“你尝了就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吃了。”
　　那些大蟒蛇算什么，若他没了这点口腹之欲他能扒着帝殊不走吗？

50 你凶我？

　　秘境实在是太大，他们三人一路走来，其中也不乏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妖兽，好在有个尹宁在身边，一旦他们两人敌不过尹宁就会出手，等到一切平息了以后又笑嘻嘻地凑到帝殊面前闻闻他身上的味儿。
　　帝殊的排斥感很强，不轻易与人亲近，但是尹宁却乐意往他身上凑，明明实力很强，却总是爱撒娇，黏着他，半步不肯退。
　　“我都说了我的名字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尹宁拍开身上贴着的花蝴蝶，面对着帝殊。
　　帝殊停下了脚步，看了他一眼，随后淡然地开口：“洛白。”
　　洛白？萝卜？
　　“哈哈哈哈哈哈——”尹宁想到这一点，捧腹大笑起来。
　　帝殊和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云无涯纷纷看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灵猫是天地所生，自然而成，但是尹宁却修了魔，天道为之不满，便想着法子打压，所以每年的七月，尹宁都会在月圆之时承受魔气在经脉之中乱窜的痛苦。
　　他一向怕疼，第一回遭遇这个的时候他还是个元婴期的魔修，刚好被正道修士追着打杀，只能一个人躲在山洞里，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直到第三天江白烨找到他。后来随着他实力不断增强，魔气的反噬也愈来愈深，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七月不可打扰他。
　　他也没想到这个秘境这么久都不关，他是四月进来的，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离月圆已经没差几天了。
　　他愈发烦躁，偏偏还有人来找麻烦，气得他没等帝殊开口就上前把人都解决了。
　　“尹宁，你都做了些什么！”帝殊皱眉看着一地昏迷不醒的修士，又去看在一旁站着不说话的尹宁，“问都不问就动手是吗。”
　　尹宁却不屑地哼了声：“怎么？我帮你解决了麻烦还不好吗？这些人就像烦人的苍蝇，一次两次打退了，第三次还要凑上来，还不如把他们都杀干净了！”
　　“尹宁！”帝殊彻底生气了，他的脾气本来就克制，也清楚尹宁这两日情绪不对，但是听到他说的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了火。
　　尹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发什么脾气啊？我帮了你，你还凶我！？”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地上的人七七八八地横列着，尹宁下手也没个轻重，想怎么打便打了，完全没考虑到其他的，他看着帝殊那冰冷的视线，觉得自己真有些好心没好报。
　　云无涯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当起了和事佬，“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万一遇到什么妖兽就不好了。”
　　尹宁却闷声不语，眼睛看着帝殊，站着动也不动。
　　帝殊也没管尹宁是什么脾气，转头叫上云无涯就走。
　　尹宁没跟上去，见他们径直往前走了，直到看不见人影了，他才深吸一口气，赌气似的与他们背道而行。
　　云无涯跟着帝殊走了一截路，其间也时不时瞅一瞅身后那黏着帝殊的小尾巴有没有跟来，瞅了有三五次了还没瞅见尹宁，他想：尹宁莫不是赌气，故意和他们背对着走了吧？
　　秘境之中凶险万分，虽然尹宁实力强，但是也敌不过林中数不清的妖兽，上次的巨蟒差一点就啃掉尹宁的头了，他还和个没事儿人一样抓着灵果子吃得开心。
　　想到这里，云无涯喊了帝殊：“洛白，尹宁没跟着我们，他终归是一个人，又贪嘴，你就不怕他再为了什么灵果子去闯妖兽的窝吗？”
　　帝殊没说话，虽然没说话，却停下了脚步，视线正看着他。
　　“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他吧？”
　　话刚说完，帝殊已然动了，脚步一转，径直朝来时的方向去。
　　他们本来走的也不快，但是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再回来时那里已经没了尹宁的影子。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帝殊少有的浮现出着急的神色。
　　“怎么、怎么走这么快？”云无涯目瞪口呆，该不会真和他想的一样又去找灵果子去了吧？
　　帝殊看了看周围，路边的草没有被压过的痕迹，起码可以猜测尹宁是自己走的。
　　“天快黑了，我们分头去找，找到了用纸鹤联络，自己小心些。”说罢，帝殊指了个方向示意云无涯自己走那边。
　　其实云无涯猜的也没有错，尹宁的确是去闯妖兽窝了，谁让那些好吃的灵果子都长在妖兽窝边上，帝殊又不给他咬，他自己总不能饿死自己吧？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是月圆了，到时候他就找个山洞躲起来，疼的厉害了就啃啃灵果子吧。
　　于是他抛了抛手里的石头，猛地一甩，掷到妖兽洞穴的入口前两步。
　　里面的妖兽很快便被引了出来——这是一只像鸟又像蛇的妖兽，蛇身直立起来有四个尹宁高，下腹还有许多足，背部长着三对羽翼，张开嘴时远远便能闻见一股恶臭。
　　插着翅膀和蜈蚣腿的大蛇。
　　尹宁瞧了一眼，得出结论。
　　他不想惹出别的麻烦，只想把妖兽引出来后就去洞穴里把灵果拿出来，现在妖兽是引出来了，但是麻烦的是它就在那儿站着，把入口堵住，死活不走。
　　你倒是快动啊！
　　天色已晚，尹宁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是等不及了，啧了一声，直接现身将那妖兽打了一顿，随后堂而皇之地进了洞穴拿到灵果。
　　灵果子不易长成，一株树上也就长了几个，尹宁本想都摘了的，可是听见角落里有嘶嘶声，他慢慢走过去，探头一看——原来是一窝小蛇。
　　原来刚刚那大蛇堵在洞口不出去是为了这窝小蛇啊……
　　小蛇长得没有大蛇那般丑，翅膀和蜈蚣腿都没生出来，看上去就和普普通通的小蛇一样。
　　尹宁瞧了他们一眼，伸手去够树上的果子，耳边又传来了嘶嘶声。
　　“行了行了，我就拿一个，不拿多的。”尹宁说着，数了数树上的灵果，“一、二、三……”
　　他又看看窝里的小蛇——不多不少，正好三条。
　　气得他抬腿踹了踹这不争气的树，怎么不多长几个！
　　“算了算了，你们吃吧。”尹宁说着，大步走出去，仿佛多呆一秒就会后悔一样。
　　当门口的大蛇醒过来时，立马冲进了洞穴里，在看见一窝小蛇分毫未损的时候松了口气。
　　时间已经不够尹宁再去找其他灵果了，他只能急匆匆找了个山洞钻进去，在洞外设了层结界。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亮被掩在云雾当中，不多时，那云雾被风吹散，露出一个明亮的圆月。
　　洞穴里暗暗的，只能听见尹宁痛苦的呻-吟声，那些不安分的魔气在他的经脉之中不规则地窜来窜去，那种疼痛就好像是有人拿刀生生剥了他的皮，露出血淋淋的躯干，还在他坦露的身体上洒满了盐。
　　千刀万剐的极刑也不过如此。
　　尹宁不出意外地疼得在地上打滚，甚至是想把经脉都抽出来。
　　“该、该死的呜呜……贼老天……”尹宁每回都被疼哭，每次都哭着骂。
　　帝殊已经找了尹宁一个时辰了，把他估计尹宁会去的地方找了个遍也没看见尹宁的人影， 在这秘境之中，天黑就更危险，他自然要把尹宁找到。
　　当他放出神识听到一声远远传来的叫声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细细去听又当真是尹宁的声音，帝殊很难形容他当时的慌张，因为尹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受什么痛苦的折磨。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尹宁所在的山洞之外，可是外面设了结界。
　　“尹宁！”帝殊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尹宁意识已经迷糊了，突然闻见了熟悉的味道，眼神清醒了一瞬，紧接着听见帝殊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他突然觉得难过，既难过又委屈，疼得他蜷缩在大石头上，不想去回应帝殊。
　　帝殊见结界之内久久未有回应，知道尹宁在生气，他走到结界边上，敲了敲：“尹宁，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把结界打开，让我看看你好吗？”
　　尹宁已经痛到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只闻到了馋人的灵气，他仅剩一丝清明的意识在告诫他千万不要打开结界，可是心中又迫不及待想得到外面诱人的灵气。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尹宁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支撑他思考其他的了，他能听见外面的结界开始被外力削弱，碧蓝的眼浸着泪，算了，就这样吧。
　　帝殊试着打破结界，本以为得费好一番功夫才能进去，没想到很快就破开了结界，还没等他进去，里面磅礴的魔气侵袭而来，让他不由皱起眉。
　　还没等他思考，里面又传出了尹宁痛苦的哭腔。
　　他走上前，在一片黑暗之中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尹宁正蜷缩在角落的一块大石头上，在他周身，魔气四溢。
　　他伸出了手，在洞口重新设了结界，紧接着才后退两步，打了明火诀，四周顿时亮堂起来，尹宁的模样也无可掩饰地出现在帝殊面前。

51 喜欢你

　　面前的尹宁虽是被魔气包裹着，又是背对着他的模样，但是帝殊依旧能认出——这就是尹宁。
　　原来是魔修。
　　帝殊的眸子暗了两分，之前尹宁和他们一起走的时候虽不常出手，但是出手之时都未使用武器，虽然没察觉到灵力，但也没有半分魔气，若尹宁当真是个魔修，那他的实力应该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些。
　　“唔——”尹宁突然痛呼一声，搅乱了帝殊的思绪。
　　他静静看着尹宁，过了两息才上前要扶起他，却被尹宁一手打开。
　　在明亮的环境下，帝殊能清晰地看见尹宁脸上的两道水痕，他紧抿的唇，苍白的脸，哭红了的眼睛……
　　一切的一起，几乎是瞬间让他抛下了所有的顾虑，魔修又如何，尹宁还是那个尹宁。
　　可是尹宁却伸手将他推开，明明自己都痛得站不住了还是要硬撑着，抖着嗓子说：“你…出去…不然我杀呜呜……”
　　帝殊顺势牵住了尹宁的手，靠近他，居高临下捧起他的脸，继续他的话：“不然怎样？杀了我吗？”
　　直到触碰到尹宁，帝殊才发觉尹宁身上像冰块一样，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痛的，颤栗得不成样子。
　　尹宁直不起身，只能靠帝殊支撑着自己，偏偏帝殊身上的味道又那么好闻，好像凑近一分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就会减一分。
　　帝殊看着不断往自己身上凑的尹宁，将一丝灵力探到他的经脉之中，刚进去，就被里面肆虐的魔气撕得稀碎。
　　看着怀里不停喊疼的魔修，帝殊略微抬起手，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放下，最后思虑片刻，将手落在了尹宁的背脊上，上下抚慰了一下。
　　等到怀里的人颤得没那么厉害了，他才低下头询问：“你这毛病有什么办法缓解吗？”难道就这么一直疼下去吗？
　　尹宁耳朵动了一下，缓缓抬起脑袋，嘴巴张开，露出白净的牙齿和艳红的舌头，嘴巴一张一合，可怜道：“那、你给我咬一口……”说完，像是自己也知道这是没可能的事，他又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出乎意料的是帝殊答应了，帝殊不仅答应了，甚至还把手伸到了尹宁的嘴边，淡声问他：“咬手可以吗？”
　　自己凑上来的哪有不吃的道理？尹宁没怎么想其他的，都要被帝殊身上的灵力馋哭了，张嘴就咬了下去。
　　这一口直接将帝殊的手腕咬出了血，鲜血之中蕴含的磅礴灵力顺着血液滑落到尹宁的身体里，那些肆意的魔气像是瞬间遇上了对手，安静不少。
　　尹宁总算是缓过了神，他舔了舔帝殊手上残留的血迹，不经意抬头看了帝殊一眼，却见帝殊眉目冷淡，眸子一片暗色，此刻正看着自己。
　　唰地一下——尹宁后退三步远，后背贴在墙上，警惕地看着帝殊。
　　帝殊收回了手，对尹宁的反应没说什么，见他状态好了不少，才开始与他说：“今日之事是我说话不当，惹你难过了，对不住。”
　　尹宁本以为对方会就他是个魔修的事情问点什么，没想到开口是这么一句，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刚刚咽下去的那一口血镇定住了体内的魔气，可是眼下离帝殊远了些许，那些魔气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摇摇头，重新靠近了帝殊：“你不怕我吗？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帝殊看他一步步走近，最后又回到自己面前，这才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怕，是。”
　　尹宁的模样生得实在好看，哭过之后苍白的小脸更显得可怜，尤其是他紧张地往自己的跟前靠拢，一边仰着头问自己：“那你可以像刚刚那样抱着我吗？”
　　没有谁会拒绝一朵美丽的花，同理，帝殊也拒绝不了这样的尹宁，他微微一伸手，尹宁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他怀里了。
　　发出一声谓叹。
　　若是早些年遇到他就好了，那样的话每次月圆的时候就不会痛了。
　　别人不行，只能是洛白，没有谁的灵力像洛白的灵力一样有用。
　　尹宁埋在帝殊的怀里，脑袋久违的放松了，什么都不想去思考，甚至让他这么和帝殊待一辈子他都愿意。
　　帝殊什么也没有问，尹宁凑到他身边能够缓解不少疼痛，这实在是让人奇怪，偏偏尹宁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等他微微敛着眸子好像快要睡着了时，身上被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袍。
　　等他再醒来之时已经是天亮了，山洞里的明火诀还在发挥作用，那些肆虐的魔气此刻早已平静下来，再不见昨夜里嚣张的模样。
　　帝殊一晚上没闭眼，眼看着尹宁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安睡过去，虽然嘴上还时不时在喊疼，但是也比刚刚见他的模样好太多了。
　　这一看，就看到他睁眼。
　　尹宁的警惕性还挺强，清醒的一瞬间又从帝殊身边跳了出去，后背贴在墙上，眸子愈渐清明。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几息，只听帝殊似在轻叹，随后道：“你这病症…我闻所未闻。”
　　尹宁沉默不语，心说：你哪能见过，自古灵猫哪有想不开去修魔的？
　　“但我猜想……”帝殊又说话了，“你的病发在月圆夜。”
　　见尹宁没反驳，他微微理了理衣裳，站起身，靠近尹宁：“今夜也是月圆夜，你要不要跟着我走。”
　　尹宁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自己略微思考了一下，告诉他：“我那……不是病，是魔气反噬，跟着你走的话，我可能还会咬你的，洛白，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香。”
　　帝殊被尹宁的直白逗笑了几分，他不怕尹宁咬他，只担心尹宁伤到自己。
　　对上尹宁视线的同时将手腕也递给他看，昨日被尹宁咬出血的伤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洁的皮肤。
　　尹宁看了两眼，忍不住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好、好吧，那我跟着你……”
　　出了山洞没一会儿，他们与云无涯碰了面，明明人都还是那个人，可是云无涯却总是觉得气氛奇奇怪怪的，他仔细去想却又想不出什么，干脆作罢。
　　“先不急着走了，我们得找个落脚的地方，最好是能让我们待久一点的地方。”
　　帝殊说的地方在这偌大的秘境之中其实不好找，毕竟到处都是妖兽和机缘，谁也不知道这秘境会开多久，什么时候关上，每个人都想的是趁着没出去多捞些好处。
　　他们在秘境的东南方向发现了一片桃林，又恰有水流穿过，方圆数里之内只有一头让人觉得棘手的妖兽，好在那妖兽不是尹宁的对手，尹宁很快就解决好，和帝殊与云无涯一起搬去了桃林。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云无涯对尹宁是个魔修的事半点不知情，可是也觉得奇怪——每逢七、八月份月圆之时帝殊就会和尹宁跑去不知道哪里，一直到第二日早晨才回来，回来时尹宁也是一副疲惫劳累的模样，这就让他更怀疑了。
　　但他不好明说，毕竟帝殊不轻易与人亲近，当初帝殊救了自己他就已经感恩戴德了，哪能还去管帝殊自己的事？
　　但今日有所不同。
　　云无涯正在小院儿里喝酒，琢磨着明日要做点什么吃的，谁料远远看见一道身影正朝这边快速而来，他赶紧上前。
　　靠近了才发现是帝殊，怀里还抱了个红着脸蛋，神志不清的尹宁。
　　“这是怎么……”怎么出去一趟还闹成这样了？
　　帝殊眉头紧皱，好不容易把尹宁放上床，下一秒尹宁又贴自己身上了，脑袋在他脖颈处一顿乱蹭，动一下又哼一声疼。
　　“打点清水来，要凉的，麻烦了。”帝殊按住尹宁不安分的手，侧身朝云无涯说了句。
　　云无涯赶紧出门去准备，把水盆和帕子带回来的时候却看见房间、床上，帝殊被怀里的尹宁搂住了脖子，看着亲密无间。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刚想默不作声退出去的时候又被帝殊叫了回来。
　　帝殊的神色看似没有变化，云无涯也不敢仔细去看，只不过他瞧见尹宁已经睁开了眼，碧蓝的眸子里盈着水雾，小脸又红扑扑的，着实好看。
　　帝殊叫尹宁在床上做好，尹宁好像听话的很，乖乖在床上坐好了，可是不到一秒，又软软地跌回到帝殊身上，撒娇一般地叫他。
　　云无涯赶紧出去了。
　　“尹宁，不坐好的话今日就不给你咬了。”
　　此话一出，尹宁立马不答应了，嘴里吐出热气，又开始嚷嚷疼。
　　帝殊微微抬起他的下颚，目光审示一般看着他，问：“刚刚想干什么呢？凑这么近。”
　　尹宁的心思没藏着掖着，但也没实实在在表露出来，他虽有猜测但也终归只是猜测罢了，但是刚刚，尹宁突然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了头，他甚至能闻到尹宁身上淡淡的香气，若不是云无涯恰好进来，这事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进行下去。
　　但是现在帝殊知道了。
　　怀里的尹宁像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的话，随即便像一只漂亮的小蝴蝶飞速朝他凑过来，艳红的软唇与自己撞在一起，接着是灿然一笑，直白地说：“喜欢你，想亲你。”

52 你喜欢吗？

　　尹宁的心思向来好猜，性子也直白，凑上去亲了帝殊一口便趴在他身上不动了，看似安静下来，其实心里比谁都慌——他只是被魔气反噬，然后被红雾蛇咬了一口罢了，意识还没沉到不醒人事的地步。
　　现如今他借着不清晰的劲儿向洛白表明了心意，其实是抱着豁出去的想法，若洛白答应，自然是大家都高兴，若洛白不答应……大不了明日起床时对他说今日记忆全无，洛白总不至于强逼他想起吧。
　　尹宁是头一回喜欢上人，也是第一次做出亲吻别人这么大胆的举动，虽然魔域的魔修一贯肆无忌惮，也时常在他面前讲些什么荤段子，但是他一向对男女之事退避三舍，遇见洛白是偶然，喜欢上他也是他懵懵懂懂自己琢磨出来的，反正他就是要赖上洛白了！
　　等了一息、两息……
　　抱着他的人迟迟都没有动静，尹宁的心不禁凉了三分，他垂下眸子，忍着经脉之中魔气翻腾的痛楚，刚想演出一副晕沉沉的模样，帝殊突然将手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帝殊摸到了一层薄汗，他被尹宁莽撞地碰了下唇，连滋味都没尝到就见尹宁急忙忙撤了下去，心里不由得好笑，他自是聪明，不用怎么多思考就猜到尹宁的想法。
　　“既清醒着，何不抬头看我？”帝殊感觉到手下的身子一颤，心念一动。
　　尹宁是魔修，但是相处了这么久帝殊也知道尹宁是个多乖的性子，问了才知道他是被别人骗去修魔的，孤立无援又可怜得很，帝殊知道他实力不弱，也不担心他受欺负，今日尹宁被红雾蛇咬伤的事他估计其中也有尹宁自己的打算。
　　果不其然，怀里的人轻轻离了他的怀抱，推了推他，明明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却硬要强撑着，甚至是漫不经心地和他说：
　　“没错，我是装的，那红雾蛇也是我自己让它咬的，我不让它咬我怎么装晕？怎么和你表明心迹？现在就这样了，你自己说说你怎么想吧。”
　　“我告诉你我可是魔修，我还在被魔气反噬呢！你要是说出什么惹我不高兴的话我第一个吃了你！”
　　说完，他瞥一眼帝殊，又急忙转回视线，慌忙补一句，“当然，你若实在不情愿，我也不逼你，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们就、就当这事儿完全没发生过，我也不要你帮我摆平体内的魔气，你也不许对我有意见。”
　　他一连说了这么多话，帝殊甚至插不进去，等听完了他的话，看着尹宁脑袋偏向一旁，明显疼得打颤还不愿意靠近他的样子。
　　他开口：“若我说，你我道不同，此后各自行路，再见则是对敌，你当如何？”
　　他微微抬手。
　　看着尹宁终于正对了他的眼睛，只是那眼里满是茫然和无措。
　　他继续：“若我说，我对你无意，也不愿再与你有有牵连，你又当如何？”
　　他抬起的手牵住了尹宁冰凉的手，只是尹宁没有发觉。
　　尹宁眼眶微微红了，明明是个本事大的魔修，遇上帝殊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帝殊只说了两句话他就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思虑了半晌，犹犹豫豫地说：“也、也可以当没发生过的……我被红雾蛇咬了在说胡话呢…….”
　　帝殊摇头：“说出来的话，我听见了，就不能再当作没发生了。”
　　他诚心欺负尹宁，看着尹宁被他吓得一片茫然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也不知这么乖的尹宁此前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他这么乖，被人骗着修魔也不奇怪。
　　“那、那我……”尹宁已经快哭了，他略一低头，眼睛里的泪就大滴大滴地掉下来，魔气又开始翻腾起来，他疼得止不住颤抖。
　　帝殊一手拉扯着他的手将他往怀里带，顺势扣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去勾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在尹宁惊惧的视线中缓缓告诉他：
　　“道不同的话你就该勾得我入魔，对你无意的话你就该缠上来让我对你有意，你这软软的性子活像只小猫，哪有这么怕？”
　　尹宁被他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瞳孔张大，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帝殊又问他：“还痛吗？”
　　尹宁点头。
　　“想咬吗？”
　　尹宁点头。
　　帝殊突然笑了，只是微微勾了下唇，尹宁茫然地看着那张脸在自己的面前不断凑近，最后嘴唇上贴上来一个软软的东西——帝殊在亲他。
　　不止。
　　尹宁好似被狂风骤雨侵袭了一般，唇舌被迫打开，步子也不由得后退，却被帝殊扣着腰，严严密密地在他怀中，逃不得片刻。
　　混乱之中，尹宁尝到了血的滋味，裹挟着浓郁的灵力向他而来。
　　尹宁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一动，尽数吞了下去。
　　等到帝殊温柔地离开时，他回了神，突然舔了舔嘴唇，尝到那点血味儿，问帝殊：“你…是为了让我咬才、才亲我的吗？”
　　帝殊微微俯身，将他落到床铺上，说不是。
　　尹宁猛地抓住了他的衣服，着急问：“那你是喜欢我才亲我的吗？”
　　帝殊看着他，说是。
　　尹宁的脑袋里好像放起了烟花，炸得他晕晕乎乎不知所以，他抓着帝殊的衣服，红着眼睛看他：“你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心悦你。”
　　“想亲你。”
　　帝殊说了三句，刚说完就被尹宁扑过来抱住。
　　“那你刚刚说的那些——那些话，我以为你讨厌我。”
　　帝殊冷淡的眉眼好像生出了温度，他擦了擦尹宁的眼泪，说：“那是在吓唬你，下椒ⒸⒶⓇⒶⓜⒺⓁ樘次不许再故意让自己受伤。”
　　尹宁心虚，答应的好好的。
　　“那我们是道侣了是不是？”
　　“是。”
　　“那你再亲亲我。”
　　帝殊看着尹宁兴冲冲的模样，轻轻附上去，很快又离开。
　　尹宁却不答应，抓着他撒娇：“不对，你刚刚都不是这样的，你刚刚可凶了——”
　　帝殊难得脸上带了些薄红，偏了头，随即又转了话题：“你体内的魔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尹宁气极了，刚要和他说明，却又被记忆中的一些画面吓退，可是帝殊不是别人，是他的道侣了，帝殊也不是坏人。
　　这么一想，他放心了。
　　悄悄凑到帝殊耳边，低低地说：“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你可不能与旁人讲。”
　　帝殊瞥他一眼，挑了眉。
　　尹宁有些不好意思，他从帝殊身上下来，在床中央的位置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才看向帝殊。
　　帝殊有些奇怪，刚想开口，却见面前的尹宁突然不见了人影，不对，是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还没等他慌张去寻，只见面前的一小堆衣服里，一只白色小巧的猫儿从里面钻了出来，许是衣服堆盖住了他的脑袋，他着急出来，一不小心被腰带套住了脖子。
　　帝殊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伸手将猫儿的脖子解救出来，与那碧蓝的眼睛对上，问了一声：“……尹宁？”
　　“喵！”是我！
　　尹宁迈着小步子朝帝殊过去，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帝殊也就顺势摸下去，随即抱起尹宁，又摸摸他的背脊。
　　“原来是只灵猫儿。”帝殊喃喃自语，算是知道为什么尹宁的魔气会反噬了。
　　灵物是天地所生，靠机缘长成，而灵猫更是不多见，所以当尹宁这只猫儿修了魔之后，可想而知，天道是多么愤怒。
　　“傻乎乎的。”看着尹宁仰躺在床上任他摸爪子的模样，帝殊心都快化了，下一刻，床上的猫儿变回了人形。
　　帝殊被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等他起身时尹宁也从床上起来，又撞进他的怀里，坦然道：“我还没这么厉害的时候在一个修士面前变回了原形，那修士说要把我吃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后来就不敢让人知道我的身份了。”
　　帝殊嗯了声，又听他继续说：
　　“我还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不过我答应你，等我们出去了我会ོ寒@鸽@尔@争@狸解决好我这边的事情去找你的。”
　　尹宁想的是先不告诉他自己是魔尊的消息，担心把他吓到，等出去了他就去找江白烨说一声他要卸任，这个事儿多又不讨好的魔尊他反正是不乐意当了，等他卸任了他就去找洛白过神仙日子。
　　“我们去一个只有我们在的地方，那里有我喜欢的花儿，还有一个大大的房子，房子后面有瀑布，有流水，你喜欢吗？”
　　他说了这么多，叫帝殊都没有插嘴的余地，等到他说完，帝殊才将他的手拿回来放回，将他按在床上坐好，温声道：“我也得和你说一件事。”
　　尹宁认真听着。
　　“我本名帝殊，是登仙门上任宗主座下首弟子，你也得等等我，上任宗主仙逝时交给我一个任务，我得完成了才能去找你。”
　　尹宁瞪大了眼，浑身的冷汗都惊了出来，他讶然地看着帝殊，苍白道：“你说…你是帝殊？”
　　“洛白是我在宗门时前任宗主给的名字，我不常用。”
　　“不是、不对……”尹宁慌了神，着急得不行，“你怎么能是帝殊呢……”

53 五百年前

　　帝殊对他慌张的模样不解，见他着急无措便问：“你知道我？”或者说是尹宁对帝殊这个名字熟悉。
　　自然是熟的，他进这秘境不就是为了找到帝殊，教训一顿，给魔界手下们一个交代吗？本以为他在这秘境之中过了这么久，那个叫帝殊的迟迟没有消息，说不定是早已身陨，如今倒好，别人不但没半点事，还和自己刚刚互表心迹。
　　尹宁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挣脱了帝殊的手，刚想出去冷静一下，却被帝殊拉住手腕又带回来，同时，帝殊没什么情绪的嗓音也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
　　“我……”尹宁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怎么就偏偏是帝殊啊。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反握住帝殊的手，认真道：“我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件事，你等等我，等我……等我理清楚了再跟你讲。”
　　帝殊看着他，没说答应也没拒绝。
　　可是谁都没想到，秘境关闭得这么猝不及防，他们已经在秘境中呆了三年，出去之时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受。
　　尹宁自然不可能和帝殊一起出去，若他没猜错的话，此刻秘境之外应该聚满了正道的修士，若是让人看见帝殊和一个魔修一起走出来那才是引人注目。
　　“那、那我就走西边的出口出去了哦，你先去和你的宗门会和吧。”尹宁很是舍不得，虽然话这么说了，可是拽着帝殊手不放的也是他。
　　帝殊略微颔首，与他眼巴巴瞧过来的视线对上，无奈地叹了声气，伸手扣住尹宁的后脑勺，在那红唇上轻触一下，分开时他问尹宁：
　　“还是不肯说吗？”
　　那日尹宁说要想清楚再与他讲，可是帝殊等了许久都不见尹宁开口，他也问过，可是尹宁总是打岔把话题掠过去，他心里清楚，尹宁有些不敢让他知道的小秘密。
　　尹宁绷紧了嘴唇，心里紧张一瞬，却还是没说起这事，反而凑上去咬了下帝殊的下巴，颇为认真地告诉他：“你等我，等我把我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我会来找你的，我们去过神仙日子好不好。”
　　帝殊眸子暗暗的，辨不清其中的情绪，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尹宁有些让他失望，他本以为尹宁能够再相信他一点，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现在明显还不够让尹宁毫无顾忌地相信。
　　出了秘境他们就各自分开，尹宁重新回到魔界，做上至高无上的魔尊，而帝殊也回到登仙门，开始日复一日地修炼。
　　帝殊也去找过尹宁，可是一无所获，他甚至怀疑秘境之中那三年是自己魔障了，可是又不是。
　　直到十年后。
　　“你很奇怪啊尹宁。”江白烨自大殿之中现身，看着座椅上百无聊赖发呆的尹宁，他淡笑了下，走上前，抬手给他添了杯酒。
　　尹宁像是被惊醒了，望向他，片刻后回神，摇头不语。
　　“快了，大典就在后日，从此以后你就与魔界再无瓜葛，我将是新的魔尊。”
　　江白烨说完，看尹宁似乎终于有了兴致的模样，不禁摇头：“做魔尊哪里不好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尹宁暗嗤一声，没搭理。
　　十年太久了，但是对于修士来说这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十年没去见帝殊，却总能从手下听到关于他的消息，知道他去了太古结界，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得来。
　　这样也好，等他回来了自己就可以放心去找他了。
　　江白烨看着尹宁的脸有些发神，对啊，等到后日就好，等到那天，一切都好了。
　　-
　　魔界不是什么好地方，比之西北之地的魔修老巢，魔界这个地方更多的是煞气，虽然知道魔界不是轻易能够捣毁的地方，可是正道修士们还是打算倾力一试。
　　当魔界入口被打开的时候，尹宁正在举行大典，这群正道修士比土匪还要无理，一踏进来就嚷嚷着要喊打喊杀。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混乱，还没来得及搞清楚，面前来了个执剑的青衣修士，好似发疯一般朝他砍来。
　　他匆匆避过，又见来了第二个乃至第三个，实在是避不过，那便只能出手。
　　魔界的大典，自然是来了不少魔修，那些断肢残血落在地面上，渗进泥土中，像是唤醒了什么，地面上空平白生出一个巨大的血色纹路，恶意和杀意在纹路之中不断翻腾着，几乎要将整个魔界慢延。
　　尹宁在当上魔尊以后甚少制造杀孽，可如今也被这漫天的杀戮血色惊住，还在下方打斗的人皆停了手，纷纷望着上空。
　　“江、江白烨……”尹宁对这个诡异的纹路毫无头绪，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着急去问江白烨，却发觉刚刚一直在自己身后站着的江白烨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这时，下方突然传出了一声声惨叫，尹宁望过去，视线被一片血红覆盖，那些刚刚还活生生的修士在他面前陡然化成了血水，血液被半空的纹路吸附，一点点地往上浮起。
　　“好你个魔尊，竟用此等禁术——”说话的是不知道哪门哪派的哪一位长老，只见他一张脸都被气得通红，周身现出一道结界，护着他和他身后的弟子。
　　尹宁哪里知道什么禁术，此刻他也慌了神，却见那远方又赶过来一大波人，明显是要来剿灭他的，他正慌忙应对地上奋起的修士，不经意看见远方为首那人的脸，动作一顿。
　　帝殊……
　　帝殊是赶来帮忙的，他才从太古结界之中出来，谁也不知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却没一个人否认当他出来的一瞬间，众人几乎不敢出声——实在是帝殊那睥睨众生的模样，像是早已飞升的神祗。
　　他来的很快，几乎是瞬间就赶到了魔界。
　　望着半空中似已成形的血色纹路，帝殊眉目冷淡，抬手微微将手中的白玉剑落至身侧，下一瞬，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把白玉剑已经直直地插入纹路的最中央。
　　尹宁不由得瞳孔一缩，这是帝殊？
　　帝殊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那血色纹路像是被一击震碎，玻璃网纹一般逐步裂开，看样子就要整个轰塌。
　　江白烨猛地吐出一口血，眼神阴翳地看向魔界的方向，片刻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尹宁逃了，这种状况之下由不得他不跑，魔界被正道修士搅得一团乱，江白烨也不知去向，正道的那些修士还在追他，好在他一直都戴了面具也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这么想着，后背突然被一道灵力击中，他闷哼一声，差点跌倒。
　　这一路逃亡究竟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干脆和他们决一死战！
　　尹宁停下脚步，面具后的脸上带了一丝决绝，没两息，面前的空地上凭空而现出一人，那人穿着白衣，是登仙门的服饰，手上执着一把白色的玉剑，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想我好歹也是魔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叫嚣——”尹宁心念一动，右手出现一把银剑，剑刃带着锋芒，魔气不可控地自尹宁身上溢出。
　　那人并未说话，看似轻松地往前行了一步，却瞬间到了尹宁面前，抬手正要做掌拍下去时尹宁从他的面前消失了踪影。
　　脖子后方有一股厉风，那人稍一偏头，顺势扣住尹宁踢过来的脚，施力下放，迫使尹宁不得不弯起膝盖，下一刻，白玉剑朝自己心口而来。
　　尹宁猛踹上去，却扑了个空，白玉剑划破了自己的衣服，渗出丝丝血迹。
　　看着对面那人步步紧逼的模样，尹宁心道不妙：今日他该不会要栽在这儿吧。
　　半个时辰以后
　　尹宁与白衣修士各自退开数米，两人身上都带了些血迹，但是明显那白衣修士伤得更重，他不愿再继续缠斗下去，只得寻了个法子甩开他，只身往西北而去。
　　路上还碰到了一个熟人。
　　“江白烨！”尹宁见到他时他正低头呢喃着什么，他不禁有些怒意，却见江白烨仰起头朝他笑了笑。
　　“轰——”尹宁把他砸到了对面山头的石下，单手扼住他的脖子。
　　“我且问你，那个禁术，与你有无关系——”
　　江白烨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突然摊开手给他看自己手心里的淋漓鲜血，勾唇笑：“有关系啊，关系大着呢。”
　　“这是能够让我江家起死回生的禁术，我没办法了，尹宁，你知道的，我没办法了。”他突然收了笑，抓着尹宁的手，神经质地点头，“尹宁，我们江家对你不错的对吧？你无家可归我们就接纳了你，还给你灵石，你要帮我的对吧，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尹宁没答话，却甩开了江白烨的手，“你江家的恩情我早已还了。”
　　“不够！！！”江白烨看着他，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尹宁身后远远赶来的一群人。
　　“魔修，事到如今你已走投无路，屠害生灵，你简直罪无可恕！”
　　尹宁看见那群人中站在首位的帝殊，呆愣一下，刚提步就立马反应过来，停下动作。

54 帝殊入魔

　　再之后的记忆就是一片混乱，不，与其说是混乱，倒不如说是尹宁不想去回忆起，那满天的血光，他等了十年，想了十年的爱人，持着剑朝他而来，眼中的冷漠像是根本不认识他，最后是一把熟悉的白玉剑插进了他的胸膛。
　　他却没有死，是方影护着他，让他从那一片混战之中逃了出来。
　　后来……
　　东北之域，篁山境内。
　　这是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却没有什么修士或者魔修前来，只因这里是妖兽聚集的地方，平常修士若要强行进来便只能先解决守在各处的妖兽。
　　方影将他的尸身带到这里，他是灵猫修成人身，而方影的本体是一株灵植，这里虽然不怎么欢迎他，但也终归是没拒绝他的到来。
　　他本是已经死了，但是灵魂却被剥离了身体，方影拿着寄宿他魂体的种子去了他的秘境，在里面等了五百年他才终于有了肉身，灵魂却缺陷了一块，没了记忆，也醒不来。
　　后来方影带他来到了雪山，木华枝还在山上伫立着，银叶摇曳，风拂过，发出碰撞声，像是在哭泣。
　　-
　　尹宁从白玉灵石棺椁中慢慢睁开了眼，他一袭白衣，碧蓝的眼眸先是暗淡着，随后才缓缓有了灵气。
　　等他撑着身子从棺椁中起身之时，脚上的铃铛啪地一声碎开。
　　尹宁愣了一瞬，心中突然悲伤起来，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一片雾意蒙蒙，抬手碰了碰脸——早已被泪沾湿。
　　是在哭谁？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从情绪致中走出来，踏出了棺椁，打量起这个镶满了灵石的洞穴。
　　洞穴虽深，但是里面却镶着灵石，方影知道他不喜欢黑，所以才费心思给他找来了这些稀罕的东西。
　　何必，不过一句无魂的躯体罢了。
　　尹宁勾唇浅笑着，随即落座在一旁的石块上。
　　他想，现在的帝殊应该发现他的那具身体已经死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兜兜转转，五百年后的他，即便没了记忆，即便相隔甚远，最后竟还是回了帝殊身边。
　　他刚醒过来，思绪还不大活跃，此刻却想起来右胸膛的那处伤口——那是帝殊留给他的。
　　尹宁一遍一遍用手轻轻附上伤疤所在的地方，一遍又一遍。
　　其实帝殊朝他挥剑的时候他只是躲，他不信帝殊会伤到他，可是事实便是如此，帝殊不听他的话，也根本不想去探究他是谁，那把剑就这么直直地刺穿了他的身体，血流出来，泪也流出来。
　　他站不住。
　　他说不出。
　　他想不到。
　　他突然想起，他曾经趴在帝殊身上笑着问过他，若是他们终有一日刀剑相向，他会怎么做。
　　帝殊那时听完他的话不大高兴，将他翻身压在身下，捏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亲吻着他，然后在他耳边喃喃：“我会打败你，收了你的剑，把你关进我的秘境里，谁也不让见，每天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想到这里，尹宁竟轻笑了一声，仿佛真的觉得好笑，他的笑声愈来愈大，像是憋不住，也不愿意忍耐，俯着身子笑自己的愚蠢。
　　良久，洞府之中传来一声沙哑的，浅浅的讥讽：
　　“你真是傻透了。”
　　登仙门
　　“师兄啊，你说仙尊这情况……这……”谢绝尘凑到墨言身边，看着无妄峰的高处，轻声问了一句。
　　墨言的神色从未如此严肃，他紧闭着嘴，半语不发，良久，缓缓地摇了摇头。
　　登仙门的气氛一派紧张。
　　镜鸿抓着谢绝尘又拉去旁边问了一句：“你再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绝尘也又慌又急，重新解释了一遍：
　　“我说了，仙尊他下了灵舟就带着他身边跟着的那位小弟子独自走了，再之后的事情我没联系仙尊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等再见到仙尊之时已经是仙尊怀里抱着那魔——”谢绝尘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继续道，“他抱着那浑身魔气的小弟子从秘境里走出来，可吓人了，我差点都以为是仙尊自己入了魔呢……”
　　镜鸿沉默着，秘境之外有各大宗门的人守着，该是都看见了仙尊抱着人出来，这下可不好解释了，仙尊本来在五百年前就有入魔的倾向了，若是还被传出与魔修有勾结……
　　想到这里，镜鸿一阵头疼。
　　无妄峰上
　　尹宁在半个时辰以前没了气息，那时帝殊就在他身边坐着，眼睁睁看尹宁的呼吸变浅，枉他修为高深，却救不了尹宁。
　　他救不了尹宁。
　　帝殊想不到，一个被自己娇宠着养了这么些日子，刚刚还在和自己撒娇的小猫儿，就这么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在他没看住他的那一瞬，就这么死了……
　　床上的尹宁只是脸色白了些，身上冷了些，怎么就……死……了？
　　帝殊沉默着，好似对尹宁的死没了反应。
　　等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了手想去碰一碰尹宁，却看见自己手心里滴出了淋漓的鲜血，他猛地收回去，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手才又重新去碰尹宁。
　　触手一片冰凉。
　　他不相信，又去碰尹宁的脖子、胸膛、后背……
　　皆是一样。
　　他沉默着，终于开了口，声音没了以往的那般自然，只剩下一片茫然，像是失意了许久，找不到归途的旅人：“你那时叫我快走，我该听的……”
　　[是啊你该听的]
　　“我为什么不听你的……”
　　[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不在意他]
　　“我在意他啊……尹宁，他是我的小猫……”含#哥#兒#整#理#
　　[可是在你心里他还是比不上其他的比不上你想知道的真相比不上你想查探的事实比不上你在意的正道]
　　“不是…尹宁他自然是比得上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听他的呢你为什么要看着他去死呢魔气入身他该有多痛啊]
　　“他怕痛……”
　　[他哭得多难过啊]
　　“他哭了……”
　　[他哭了都是正道的错都是你的错你若不选这条道他怎会死他怎会难过]
　　[帝殊全都是你因为你选错了道]
　　[帝殊入魔吧去知道他的痛苦去杀了害他的人去帮他报仇]
　　天空逐渐变得灰暗，大风忽起，浓云还没来得及遮蔽无妄峰的这片方寸之地，天雷便接连而下，打碎了外面的结界，将整座无妄峰化出了数道裂缝，裂缝延伸而下，直入地底，地面发出震动。
　　西南之地，五百年前帝殊设下的结界此刻已碎成了蜘蛛网状，只需轻轻一触，碎片便会彻底破开。
　　魔界之中的魔修纷纷仰起了头，皆看着结界入口的方向，不由得心中猛颤了一下，眼中闪过浓浓的畏惧——在那一刻，他们嗅到了强大的魔气。
　　他们知道，新的王即将诞生。
　　在数不清的天雷之下，墨言之远远看见帝殊怀里抱着一人，那人身量小小的，此刻蜷在帝殊怀里，仿佛正在安睡。
　　而他们的仙尊，自一片魔气之中踏空走来，无惧头顶的雷云，不畏漫天的杀意，发冠坠下，华发一缕一缕地散落下来。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低头亲吻尹宁的额前，极尽温柔，仿佛多用一分力就会碎。
　　随后他眸子浅浅地掠过上空，冰冷又蕴含着杀意的声音响起：
　　“天道，你封我记忆，让我亲手伤了他，这笔帐，我会与你一点一点算清楚。”
　　天雷愈演愈烈，甚至比蔓延到了无妄峰外。
　　却伤不了帝殊分毫，他站在魔气之中，眸子清冷又杀伐，踏出的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只被天雷的气势吓退，再去看时却不见了帝殊的身影，惊疑之下竟也猜不到结果。
　　镜鸿站到了墨言身边，看他脸上深深的无奈，几次欲言都又咽下，最后不得不开口：“师兄……”
　　墨言像是被惊醒了，倏地转头看向他，片刻后点了点头，无力地叹了一声：“先把外面的弟子都急召回来，然后…把护山结界打开吧……”
　　宗门的护山结界是宗门规定，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开启，可眼下明显是已经到时候了。
　　仙尊入魔，那些门派拿仙尊没有办法便只会朝着登仙门开刀。
　　也不知这回，登仙门能不能挺过去……
　　-
　　帝殊带着尹宁来到了尹宁的秘境之中，他找到一座雪山，在雪山之顶，他抬手停了风雪，找到一个面对太阳的地方建了个冰屋，将尹宁放在了冰棺之中，又在棺外看了他许久才离开。
　　“宁宁，让你等了五百年，对不起，我马上就来找你。”
　　他想，他的小猫儿那么娇气，那么爱哭，五百年了，现在说不定躲在哪里一边哭一边骂他。
　　他的宁宁现在一定很害怕，五百年前他亲手刺进去的那一剑，流了那么多血，宁宁那么怕痛，那时候该是痛到不敢动了，连面具下的那双眼都浸着泪意。
　　是他的错。
　　离开前，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描摹尹宁的眉眼，黑色的眸子不舍地绕过他的全身，最后才浅浅地收回。
　　似有所感，篁山境内的尹宁突然觉得心中一慌，心脏跳得厉害，他望着西北的方位，手不由得发颤——他的秘境中，出现了一道陌生而强大的魔气。

55 他去了魔域

　　他的秘境之中沾染上了那道魔气的气息，而此刻尹宁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只知道那人极强，比他当上魔尊的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些许。
　　不，不一定。
　　他如今只从一点气息得知的信息并不准确，若是真的出现了这种人物，修真界该是翻了天才对。
　　尹宁料想的没错，修真界现在不正是翻了天吗？
　　仙尊入魔，魔界的结界也破碎，虽然里面未见有魔修现世，但谁都知道这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众人纷纷聚集在一起，各大门派坐在一起商议此事，却一个个面色铁青。
　　“要我说，我们直接去登仙门问个清楚，反正这事儿登仙门肯定多少知道点儿。”
　　有人犹豫了。
　　“登仙门…是仙尊的宗门啊……”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有人开口：“可是仙尊都入魔了……”
　　过了一会儿，一人说话了：“先去登仙门吧。”
　　-
　　帝殊不知道尹宁在哪里，但是他在秘境和雪山都留下了印记，只要尹宁去了这两个地方，印记就会有响动，他自然也知道尹宁的踪迹了。
　　虽然他已入魔，但是却没被滔天的杀意冲破头脑，与其说是自控，倒不如说是那杀意的门口挂了一把名为尹宁的锁。
　　他似在漫步，悠哉游哉地走到五百年前他自己设下的封印入口，这封印在他入魔以后就碎得不成样子了，可是这么久过去，里面却没有一个魔修出来。
　　倒不是里面的魔修不想出来，实在是不敢出来。
　　新的魔尊也不知是谁，也不知是什么脾性，若是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去了，那位魔尊会不会借着这点来给个下马威？
　　不知道。
　　所以还是不出去的好。
　　帝殊不知他们怎么去想，也不在意他们想什么，他抬脚踏进结界之中，下一刻，汹涌磅礴的魔气在整个魔域之中蔓延。
　　魔域和修真界不大一样，这里灵气少得可怜，地方大，但是腌臜事也多，痴、欲、情、怨……一切的情绪都毫不掩饰地坦露出来。
　　尹宁当上魔尊的时候不愿看见街上随随便便的男女厮混在一起，特意组了一支队伍去整改，虽然面上有了变化，但是私底下还是肆无忌惮。
　　他天真得很，唯一一次开窍都是被帝殊占了便宜，自然懂不得情爱之间的妙处。
　　但是帝殊不同，他虽是正道仙尊，却和许多人想的一样，比起仙尊，他其实更适合当一位魔尊，当杀伐和无情被放大，当占有欲和贪念膨胀，那么帝殊就是一位当之无愧的魔。
　　但是这位魔自己却不觉得。
　　帝殊看着前方的一行人，眼神淡然，径直走到道路的正中央，一步步往高台上走。
　　下方的人没一个敢开口说话，这里面实力较高的都见过帝殊，没见过的也多多少少知道帝殊，毕竟是帝殊封印的魔域。
　　可是现在，就在他们眼前，帝殊身上满是魔气，这么堂而皇之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竟说不出半句话，甚至心中只有臣服。
　　魔域在五百年前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损伤的地方都已经重新修葺，但还是能够看见一些没被修复好的地方。
　　比如这个王座。
　　尹宁虽曾是魔尊，但是他不爱黑色，总是穿着白袍，像一个玉面小公子。
　　眼前这个座椅的扶手坏了一角，像是被生生撞坏的，透过这个座椅帝殊都能想到尹宁瘫在这上面的小模样。
　　乖得不得了。
　　他垂下眸子，轻轻碰了碰桌面，什么话也没说，下方已经来了两个魔修，一左一右，皆仰头看向他，准备听他的吩咐。
　　“把那些阴暗的东西都拆了，街道清理干净，建筑涂成白色。”
　　“啊？”两个魔修愣了一瞬，却见帝殊沉沉的眼眸看过来，纷纷缩了脑袋，低声应一句，却又像想到了什么其他的，犹豫地转了身，再问，“大人……是，所有的吗？”
　　见帝殊没回，那两个魔修赶紧跑远了。
　　“好生恐怖——我差点以为他要——”那魔修跑远了才拉着身边的人低声喝了一句，表情还有着畏惧，说到这句话时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
　　被他拉着的魔修打了他的手，朝他喝到：“你可仔细说话吧你！”
　　-
　　尹宁还不知道外面的事，他从洞穴中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天黑实在是不好行动，篁山比较安全，若是可以的话他也不打算那么早出去。
　　可是那道魔气实在是让他在意，再者，他也得回雪山去看看方影，那时方影把自己带回雪山，后来却说要闭关便不见了，他得知道方影去了哪里。
　　还有帝殊……
　　尹宁不禁捏了捏手心，一想到帝殊他还是觉得心中复杂，他想了一下午，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也浮出了水面，帝殊明明知道他的模样，也知道他的本体，为何当时会不认识他？不仅是当时，甚至后来，他变回了没有记忆的灵猫再次回到帝殊身边时，帝殊也是全然不识他的样子。
　　还有帝殊的心魔……
　　那心魔究竟是什么时候生出的，又是为什么生出的？
　　想了许久，想不出结果。
　　他确实不大聪明，想不出结果就_娇caramel堂_不乐意继续想了。
　　离开篁山之时他在那个洞穴外又设置了一层结界，就是担心会被妖兽闯进去，天还没亮，他也打算走了。
　　他走时没有闹出动静，还特意穿了黑袍遮掩了面容，一路到雪山脚下的时候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也放下心来在一旁的小棚子里要了杯茶喝。
　　小棚子下也有人聚在一起闲聊，都是雪山下小镇上的人，尹宁无意间听见了他们的谈话，眉却微微一皱。
　　“听说登仙门急召弟子回去，都开了护宗阵法了，那些宗门的人赶过去怕也是只能在外边瞅瞅，进也进不去。”
　　“怕是得打一架……”
　　听到这里，尹宁有些奇怪地上前，轻轻拍了拍说话之人的肩，故意压低了嗓音，好奇地询问道：“仙友，你说登仙门…是仙尊在的那个登仙门吗？”
　　那人转头看过来，见尹宁戴着兜帽，一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嗯了声，“可不就是那个登仙门？”
　　“你还不知道？”
　　尹宁心中猛一颤，有些紧张。
　　“什么？”
　　“仙尊入魔了你不知道？”那人特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没掩住话语之中的惊疑，“我还以为这事儿咱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尹宁像是被他的话震在了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可是当他扭头看向周围时，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这般。
　　“入魔……”尹宁呢喃着这两个字，“他怎么会入魔？？”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人说啊，仙尊早些年就有入魔的倾向了……”
　　声音在尹宁的脑子里传得愈来愈远，最后耳边变为了一片寂静。
　　怎么可能？帝殊怎么可能入魔——他可是正道仙尊，对，帝殊那么厉害他怎么会入魔呢？就因为那个心魔？
　　不可能，帝殊不至于连一个心魔都应付不了。
　　假话！！！
　　他在说假话！他们都在说假话！！
　　他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众人说着说着只见尹宁转身就走，甚至走得有些仓惶。
　　尹宁本打算先去雪山，如今也到了雪山脚下，站在界碑面前的时候他却迟迟没能踏进去，那些人的话终究还是让他在意。
　　于是又离开了雪山。
　　他脑子一片混乱，迷迷糊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是去登仙门？还是去魔域？
　　但是无论是去哪里，他总该先知道帝殊的情况。
　　他也不打扰帝殊，只远远看一眼便好了。
　　虽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连帝殊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
　　最后的打算是去一趟登仙门，可是等他到了登仙门的海域外时，却发现真如外界所言，整座山门都被结界层层笼罩着，找不到山门的入口，也窥不见山门的景象。
　　徒劳之后他扭头就去了魔域。
　　照尹宁对那些魔修的印象，魔域的封印已经没了，里面的那些魔修被关了五百年，怎么说也该兴冲冲地跑出来将修真界搅得苦不堪言才对，可是这里却风平浪静。
　　尹宁站在魔域入口，对着那碎裂的封印发呆。
　　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此刻他竟有一种被诱骗的感觉。
　　这一路走来太顺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不见各大宗门的人出面说什么，是时间太紧还是对此事毫无办法？
　　他想了想，害怕魔域之中的人对自己的魔气有印象，特意将自己的魔气变幻了一下，任谁从他面前路过也只会觉得他是个普普通通的魔修罢了。
　　等到一切都顺了尹宁的心意，他才缓缓伸手探进了入口，先是白净的手指，似在试探一般，然后才是整个身子一齐进去。
　　在他整个身子进去的一瞬间，远处闭眸沉思的帝殊突然睁开了眼，他抓着扶手的手掌很是用力，眼睛看着魔域入口的方位，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56 瓮中捉猫

　　当帝殊赶到魔域入口之时尹宁已经走了，但是那残破的封印上留下的魔气还在，他伸出手指轻轻搅动那一丝淡淡的魔气，虽然大部分都是及其陌生的味道，但仍旧残留着尹宁的气息。
　　他的小猫儿来找他了。
　　这个念头自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他本以为尹宁会生他的气，会躲着不见他，甚至可能会故意远离他，没想到尹宁会来找他。
　　帝殊眼神眷恋地看向魔域入口，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出手再一次将这入口处封了起来。
　　眼看着那暗黑色的门逐渐消失在眼前，帝殊不禁轻笑，他的小猫儿这下再要想跑可就跑不了了。
　　正往魔域主城走的尹宁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担心生出其他的问题，所以他特意选了一条人少的路走，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主城了，他却不由得心慌起来。
　　不禁思考来见帝殊一面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可是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去看帝殊一眼他实在……不安。
　　其实也不用那么忧心，他只是猜测帝殊在魔域罢了，说不定其实他根本就不在这里呢？
　　可是帝殊若不在魔域他就真的不知道帝殊该在哪里了。
　　当他到主城外的时候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跟着人群走到了城中。
　　魔域的主城没有名字，尹宁当上魔尊之时便住在主城的魔殿之中，只不过魔殿有些过于阴暗，他不喜欢，所以便叫人把魔殿改成了白色，这在当时还被魔域众人明里暗里地嘲讽了一阵。
　　只是后来正道修士围攻而来，那魔殿也被毁得差不多了。
　　尹宁照着记忆中的路线想往魔殿去，走到城中的时候却发现周围已经大变样——街道宽敞，也没什么交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街道两旁有人摆了摊子做起生意来，那些记忆中肮脏的、阴暗的东西此刻已经全然变了个样。
　　他愣愣地看着，脑子里一片困惑，那些魔修不是最讨厌这种规规矩矩的排列吗？总不可能是他们自愿这么做的吧？被封印关了五百年，关出病来了？
　　他走上前，状似无意地看着一旁摆着摊位卖灵药的一个魔修，挑挑拣拣选出一株千心草，就着做买卖的那点间隙，问起那魔修：
　　“我久不回主城了，怎么感觉这里大变了模样？”他好奇地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那魔修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即看看周围，见周围没人才低声与他说：
　　“你不知道吗，新的魔尊大人吩咐了要整改魔界，这些都是他下令要求的——”
　　“新的魔尊？”尹宁心里一惊，还没问就听见他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以前那位修真界的仙尊啊——他入魔了！”
　　当头一棒。
　　尹宁倒吸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压抑着颤抖的语气，去问那魔修：“那他…新的魔尊他在魔域吗？”
　　魔修一脸坦然，平静地点了点头，“自然。”
　　尹宁握紧了拳头，想冲到帝殊面前质问他，可是又清醒过来，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问他呢？自己于帝殊而言，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过客罢了。
　　那魔修似乎看出他的状态不好，连忙把手里的千心草给他装起来，见他走了才呼了口气。
　　帝殊只知道尹宁一定在魔域中，但是尹宁具体在哪里他却不得而知，只能一寸一寸地仔细找，总归是逃不了，找到尹宁只是时间问题。
　　尹宁残留的魔气断断续续，又时隐时现，而他与尹宁结下的契约早就彻底断开了，如今他只能通过印象去分辨出尹宁的方位。
　　他大可以放出神识，笼罩整个魔域，但是尹宁胆子小，定会把他吓到，所以他不打算这么做。
　　既然尹宁已经来魔域找他了，那他自然也该欢迎。
　　帝殊回到魔殿。
　　他已经做好了瓮中捉鳖的准备，剩下的就该是等着尹宁自己上钩了。
　　尹宁打算去一趟魔殿，既然他已经来了魔域，自然是要去看一眼帝殊，不过他的打算是等到天黑再进去，毕竟白天人多眼杂，他不想惹人注意。
　　在城中转悠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天黑，虽然主城被收整的挺好，但是一到晚上还是有魔修出来寻找目标，那些恶意不过是被掩在了白天，再怎么说也是魔修，魔性是藏不住的。
　　他再往前走了一会儿，面前的光突然亮堂起来，他耳朵灵敏，自是听见了女人的嬉闹声和男人的嘶吼声，脚步顿了一下，默默缩了回来。
　　他走错路了。
　　都怪帝殊，眼下主城全然变了副模样，他记得原来这条街道是通往魔殿后山的才对，如今怎么还有了个勾栏院？
　　他正转身要走，身后却突然探来一道陌生的魔气，女子的绸缎轻轻拴住了他的手。
　　他转身椒ⒸⒶⓇⒶⓜⒺⓁ樘望过去，见是一个女魔修，长相艳丽，红唇勾着笑，眼波含着暧昧，轻轻开口：“大人是去哪里？都走到这里了，何不进来欢乐一番呢。”
　　尹宁抽开手，兜帽下的表情旁人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很年轻：
　　“抱歉，我走错了路。”
　　这声之后，那女魔修笑得更欢了：“大人莫不是在说笑？我们这家店可是这条街上唯一的店铺，您都走到这街道末尾来了，临了却说一句走错了路？”
　　尹宁皱起了眉，他刚刚一路走来没注意周围，原来的这条街道可是很繁华的，现在竟只剩下街道末尾的一家勾栏院了吗？
　　“的确是我走错了路，姑娘你做你的生意便好，我也不扰你。”
　　那女魔修从座椅上下来，赤着脚往尹宁面前走了两步。
　　尹宁不自觉有些防备，他从篁山醒过来时境界跌了不少，眼前这个女人若是放在以前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现在，尹宁看不出她的修为。
　　“姑娘你欲如何？”
　　那女魔修巧笑着：“大人，奴家只想请您帮个忙罢了，大人您别这么提防。”
　　“什——”尹宁刚说了一个字，突然感觉脑袋一晕，面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女魔修浅笑盈盈，看着尹宁：“大人您就别怪奴家我了，那位的吩咐，我又怎敢不从呢？”
　　尹宁晕倒在地，不一会儿，勾栏院之中走出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拉起尹宁的两条胳膊，朝着女魔修喊了声姑娘。
　　女魔修摘了尹宁的兜帽，看着那张明显是变幻了容貌的脸，啧啧叹了一声：“也不知是什么人物，竟惹得那位仙尊这般着急。”
　　说罢，她将手抽回来，朝着二人微微点头：“快把人送去吧，别问，别留，送完赶紧回来。”
　　“是。”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尹宁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似有千斤重，他挣扎着睁开了眼，视线陡然明亮。
　　这个房间很亮堂，即便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灯光照亮了周围。
　　尹宁清醒的一瞬间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发现这个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其余的人在，皆在沉睡。
　　也怪他没注意到，那女魔修居然不知道何时迷晕了他。
　　不过……这里是哪里？
　　“唔——”身边那些同样昏迷的魔修也醒了过来，尹宁与他们对上视线。
　　“你是谁？这是哪儿？”
　　尹宁没回，只摇了摇头。
　　这里加他一共有四个男子，还有个女魔修，看样子都是被迷晕了带到这里的，但是尹宁并不认识他们。
　　没等片刻，尹宁听见外边传出了动静，他眼神一凌，收敛起周身的气势，与周围一同看向门口。
　　门打开，走进来的还是尹宁的熟人，他当魔尊之时这魔修就是魔殿的服侍之人，叫青墨。
　　青墨笑眯眯地走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看着面前的几人，表情未变，微微躬身：“几位请随我来。”
　　他身后几人像是担心他们跑了，借机站在了他们身后，拥簇着他们往前走。
　　尹宁站在最后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抬头略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绕过魔殿正门的时候尹宁特意查看了一下，发现周围没有一个魔修把守，若是帝殊当真在魔殿之中，只怕是心太大，竟丝毫不设防备。
　　正想着，青墨站住了，前面的人也接连停下。
　　透过缝隙，尹宁只能看见前方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建筑似建在水上，四面墙上用薄纱笼罩着，风拂过时，薄纱也被吹起，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尹宁只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
　　青墨站在前方，微微俯身做了个礼，开口：“大人，这是今日意图进魔殿的最后一批人了，其中有三位是走的后山老路，另外两位走的侧门。”
　　尹宁听了他的这话心里一愣，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他听见了一道熟悉又冷淡的声音，那声音自前方殿内幽幽而来，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急躁，但也抵不住他话语中的冷意，只听他轻声说了三个字：
　　“让开些。”
　　话一出，青墨当即让开了身子，任由里面的视线打量起他身后之人。
　　尹宁慌忙缩了下身子往里躲了躲，他知道，那人是帝殊。

57 抓到你了

　　其实在尹宁前面还有四个人，如果帝殊要找的人是他，那他他无论如何都会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而现在他也不是帝殊的对手，帝殊若是真的察觉了他的身份自然会揭穿。
　　一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得咬咬牙，暗恨自己忧心过甚，帝殊哪里需要他去关心，早知道他就不来这个魔域。
　　前面的四人皆是局促不安地站着，在他们的遮掩之下尹宁倒也没那么快被帝殊瞧见。
　　可是很快这点侥幸就烟消云散了——青墨扯了扯他的手臂把他拉去了前面，与前方那四人站成一排。
　　尹宁轻轻啧了一声，眼无波澜地看着青墨，又轻轻撇开，不经意地扫了眼前方的殿内。
　　薄纱轻荡，朦胧之间尹宁看见了帝殊的脸。
　　帝殊仍然像一位正道仙尊，穿着一身白袍，身上的气息清冷淡然，若不是他周身让人无法忽略的魔气，任谁都不会把他认成魔修。
　　也没伤到哪儿啊……
　　尹宁只敢悄悄瞅一眼，害怕自己一直盯着帝殊看会被他发现什么。
　　接下来只要收敛好自己身上的气息，不叫帝殊看出来就好。
　　虽是这么想的，可当周围安静下来时尹宁还是禁不住心慌。他能感受到帝殊的视线探过来，在身旁几个人的身上一个个停留着，似在确定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人。
　　那道视线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尹宁心跳得更快了些，也不知是想不想被帝殊发现。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帝殊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便收回了。
　　怎么回事？认出他了？
　　还是……认不出来？
　　青墨等了一会儿，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大人，不知这其中可有您要找的那位？”
　　帝殊没说话，却轻叹了一声，意思是这里面似乎并没有他要的人。
　　青墨没有再说话了，正要把人带走之时，突然听见殿内传出了一阵咳嗽声。
　　咳嗽声音又急又凶，仿佛声音的主人受了不小的内伤。
　　尹宁听着不由得悬了一颗心，面上掩不住着急，顺着声音望进殿内。
　　只见刚刚还好好的帝殊现在竟弯了身，一手捂着嘴，低垂着头，猛烈地咳起来，尹宁眼尖，看见他那捂着嘴的手上渗出了血迹。
　　当下便控制不住地往前了两步，想去看看他，恰好对上帝殊抬起头的视线。
　　那古井无波的黑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尹宁立马察觉到不对劲，脚步一顿就要往后撤，可是面前刚刚还咳得难受的人却不见了身影，取之而来的是腰上环上的一只手臂，后背也贴上一具温凉的身体。
　　帝殊心满意足地抱着怀中之人，漫不经心地往后挥了挥右手示意青墨将其他人带走。
　　青墨明白他的意思，很快便带着人远离了此地。
　　尹宁被他牢牢抱着，丝毫挣脱不开，小脸上满是气愤。
　　帝殊什么毛病，竟使计引他暴露。
　　他挣了挣想推开帝殊，却只是被帝殊抱得更紧了。
　　实在无法逃脱，他张嘴对着帝殊的手臂咬了下去，颇有种帝殊不撒手他就不松口的气势。
　　换来帝殊轻轻一笑，托起他的屁股将他抱离了地面，径直往殿内走去。
　　“你做什么！你松开我——你松开！！”尹宁晃着脚又使劲推他，丝毫没有效果，眼见着自己离大门口越来越远，他慌了神，掌心聚起一道魔力想也没想便拍到了帝殊的肩上。
　　像是挠痒痒似的，帝殊半点反应也没有，甚至抱着他的那只手还捏了下他的屁股。
　　“帝殊！”眼看着已经被抱去了内殿，周围的结界一层比一层牢固，尹宁彻底急了，他咬牙喊了帝殊的名字。
　　帝殊也终于回了他，语气眷恋又温柔，像是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上前，微微俯身将尹宁压覆在早就准备好的大床上，一手扣住他的两条细白胳膊，落在唇边轻吻了下，回应他：
　　“宁宁，我在。”
　　熟悉的称呼叫尹宁愣神了片刻，这床实在是软极了，他被压着轻轻陷进去一些，下一秒又被帝殊捞着腰带上去迎着帝殊的视线。
　　“宁宁，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快找疯了。”帝殊说着，在尹宁的耳垂边落下一个轻吻。
　　尹宁的那些伪装早已被帝殊毫不留情地戳破，眼下在帝殊面前的就是那个娇气的尹宁的模样。
　　尹宁被耳垂边的吻一激，身上不由得颤栗起来，他推了推帝殊，将脑袋偏向一旁：“你好好说话，别对我……动手动脚。”
　　帝殊笑出了声，将他身上的黑袍扒了个干净，抬起尹宁惊惶的小脸示意他看着四周。
　　四周被帝殊设置了层层结界，别说是人了，就连风都灌不进来。
　　尹宁突然想起来时在路上并未看见有什么守卫的魔修，心中有点不妙。
　　“你以为你还能从我眼皮子底下跑掉吗宁宁？”帝殊吻他的额头，复又亲吻他好看的眉眼，淡声道，“这张床是为我们准备的，为的就是对你动手动脚。”
　　他们在秘境当中的那三年也不是没有做过亲密的事，只不过当时尹宁说害怕痛，所以帝殊也没做到最后，现在想想，尹宁哪里是怕痛啊，分明就是仗着自己疼他，所以才娇气得不行。
　　尹宁听了他的话直皱眉头，“你找我就是为了和我做这种事？”
　　帝殊入魔之后的确是变了些的，变得强势又不讲道理，他扣着尹宁的腰，逼他只能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宁宁，你只能是我的。”
　　这实在不是帝殊该有的态度，尹宁无措间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被帝殊扎进去那一剑，蓦地红了眼眶，他伸手将帝殊的手掌往自己的右胸口带去，问他：“仙尊贵人多忘事，何必对我又摆出这种态度，不知你可还记得，你曾经用你的剑刺过我。”
　　他抓着帝殊的手在颤抖，眸子红红的很是倔强地直视帝殊：“这里，贯穿了我的身体，留了好多血，我以为你不会杀我的……”
　　迟来的委屈翻涌上来，尹宁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可是他没有掉一滴泪，就这么倔强地看着帝殊。
　　帝殊的手也在颤抖，他哪里会忘记，他最该深深记在心里，他的剑曾经对着他的爱人刺去，而他却心安理得地做了五百年的正道仙尊，把尹宁忘了个干净。
　　他像是卸了力，抬手捧起尹宁的脸，轻柔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泪，笨拙地解释：“宁宁，那时我……已经不记得你了，天道封印了我的记忆…我不知道那是你，我真的不知道……”
　　尹宁没有说话，只听帝殊在他耳旁解释。
　　他其实多少也猜到了些，明明他们还在秘境的时候帝殊还好好的，他也知道帝殊不是那种不负责的人，所以一定是出了秘境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帝殊才会那么毫不留情地刺他一剑。
　　知道是一回事，可是原谅又是另一回事，虽然他那时的身陨和帝殊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他也不可能轻易就原谅了他，现在帝殊使计让他现身，到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就把话说明白。
　　想到这里，尹宁轻轻推了他一下，让他冷静下来，随后才道：“算了吧，我们……我们算了吧。”
　　帝殊的神色微变，甚至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看着他：“宁宁，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你不要说这些话好吗？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宁宁，求你了……你若是气不过，你也刺我一剑，我不会躲你——不，你要刺我多少剑我都会受着的。”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尹宁听了眉毛一皱，狠狠推开帝殊，大声吼他：“你是傻的吗！我刺你做什么！？你、你——你净会说浑话！“
　　帝殊被尹宁推开也不生气，见他气得小脸都皱起来了，心里更软了两分，又上前将退开两步的尹宁搂腰抱进怀里，下巴贴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宁宁，我让你受了好多委屈，我都会一一补给你的。”你就乖乖呆在我身边，别再想离开了。
　　尹宁没吭声，被他抱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手：
　　“你把结界打开…唔……”刚说完前半句，陡然发现腰上环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皱眉拽开些，“你不知道外边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模样吗？登仙门都把护宗结界打开了，听说各大宗门要去登仙门问话，你就不担心了吗？”
　　帝殊侧过脸，将唇贴在尹宁的颈侧，回答他：“我不担心，那护宗结界是历代宗主施加的结界组合而成的，没人能破开。”
　　尹宁还是皱眉，“可是——”
　　“宁宁。”帝殊打断了他的话，将他重新放倒在床铺，那双黑眸像是浸着无尽的情意，再不复以往那般内敛，“别说其他人了，我不乐意听。”
　　尹宁看着他，好半天才哦了一声，“那我不说了。”
　　然后便把头转向一旁，当真不说话了。
　　帝殊看他小脾气的模样，轻笑了一声，伸手转过尹宁的下颚，强势地覆上去，灵巧地撬开尹宁的唇。

58 你咬我吧

　　窗外天色已暗，夜里更是无人声，虽然这座大殿建在水上，但是周围被层层结界罩着，尹宁也不觉得冷。
　　他蜷在大床上，眼睛虽然闭着，但是思绪却很活跃，耐心等着身后之人睡着。
　　这已经是帝殊把他关在这儿的第五天了，那日帝殊把他压在床上亲，亲到他到最后都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搂着睡了一觉，第二天又起得晚，醒了帝殊也在身边盯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入了魔的帝殊不再似以往那般冷漠，只是格外黏着他，看书要抱着他，吃饭要抱着他，睡觉也要抱着他，这五日他都没怎么下过地。
　　可是总这么无所事事也不行。
　　尹宁本打算只来看一眼帝殊就罢了，没想被他看这么紧，他还要去雪山一趟，还有方影，他要去找找方影的去处。
　　又过了半个时辰，尹宁终于听见了身后平稳的呼吸声，心头略微放松了些，他睁开眼。
　　帝殊睡觉喜欢侧身环着他的腰，靠他极近，其他的都好说，只是环在他身上的手有些不好掰开。
　　尹宁微微低头看着薄被中的帝殊的手，沉默了片刻，认命一般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搭上帝殊的手掌，咬着牙轻手轻脚地将它挪开一些。
　　帝殊仿佛是真的睡着了，那手轻轻被移开，尹宁也顺势挪了出去，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往床边爬。
　　这床实在是大，也不知道帝殊专门做这么大个床做什么，尹宁耐着性子爬了四五步，终于摸到了床沿。
　　他往后瞧了一眼，见帝殊还在睡着，放心不少，刚转头想拉开帘子，身后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眼前的景象也瞬间颠倒，后背落在软软床铺上，身上也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尹宁无奈了：“帝殊，我只是饿了去找点东西吃……”
　　帝殊没说话，视线在黑暗之中未可见。
　　尹宁咽了咽口水，等了一会儿还没听见帝殊说话，只好换了说法：“好吧，我是想出去透透气……”
　　这下帝殊终于有了反应，反应还不小。
　　帝殊俯身去亲他的耳侧，这动作太自然，尹宁已经被他亲习惯了，也就没在意，直到脖子上传出一丝疼痛——他被帝殊咬了一口。
　　这是他第二次被帝殊咬了，第一次是那回帝殊被心魔控制，抑制不住才咬了他，这次是第二回。
　　尹宁看着他身上突然持续高涨的魔气，有些不好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之中，想起那回被咬得可怜兮兮的自己，他急忙推开了帝殊，朝他吼一句：“你别这样——我不出去！我不出去了还不行吗！”
　　帝殊被推开却勾唇笑了笑，“小撒谎精。”
　　他伸手将坐在床边的尹宁抓到了自己身边，单手扣着尹宁的手腕，另一只手落在了尹宁身上穿着的薄薄的单衣上。
　　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尹宁脸都吓白了，摇着头，还没说出来呢，下一秒衣服就被帝殊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
　　紧接着，锁骨又被咬了一口。
　　尹宁试着甩开帝殊的手，却被牢牢抓着，他本就敌不过帝殊，更遑论帝殊这样抓着他，一时气极，他也侧过头，张口咬在帝殊的手臂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帝殊也从他身上微微伏起身，黑眸看向尹宁咬了一口的位置，然后对上尹宁强撑着的小脸。
　　尹宁像是知道他的意思，微微张口松开了，看着帝殊微微眨眼睛，无辜又有些委屈地道：“你咬我，我才咬你的……”
　　帝殊向来知道尹宁长得好，那副不露外人的乖巧模样也只有自己能看到，他微微挑了下眉，勾起尹宁的下巴，还没吻上去，就见尹宁早有准备一般闭上了唇。
　　他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贴上去，声音像是在引诱尹宁：“乖乖张嘴，我就亲一下，不张的话……”他的手碰上了尹宁的腰身，捏了一把，像是在警告。
　　尹宁抖了下身/子，刚张开一条小缝，立马被帝殊探了进来，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帝殊已经碰上了他的后腰。
　　若是尹宁这时足够清醒就该看见帝殊此刻的黑眸透着股危险，像是企图要破猎物喉咙的猛兽，也怪他对帝殊没有防备，在屁股一凉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可是却晚了。
　　帝殊带着凶狠意味的吻一遍遍地落在尹宁身上，绽开出一朵朵红艳的花。
　　尹宁声音颤抖着叫帝殊的名字，似乎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却被一股莫名的力气压在身上，浑身都软了，只能张开氤氲的泪眼，“别……这样……”
　　帝殊的眸子落在他的身上，俯身亲亲他的眉眼，声音透着些不容拒绝的强势：“宁宁…你乖些……”
　　尹宁愣了片刻神，不是他心思跑了，是他看见了帝殊身上杂乱的魔气。
　　那些魔气此刻正在帝殊身上肆虐，全然不似之前他看见的那般乖顺，尹宁自己被魔气反噬过，自然知道被魔气涌进经脉之中能有多痛，可是现在帝殊还有心思这样对他。
　　他仔细看着帝殊，看见他刚刚咬了一口自己的唇上并没有沾上血迹，突然忍不住想哭。
　　“你松开我。”尹宁动了动手腕，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来。
　　帝殊像是被吓到了，以为是自己把尹宁弄疼了，当即就撒了手，凑上去想哄哄他。
　　下一秒就被尹宁伸出两条细胳膊环在了颈上，耳边是尹宁憋着泪意和哭腔的声音：“你是不是痛了？你说天道封了你的记忆…是不是你变成魔尊了他也拿魔气来对付你了？是不是很痛？你咬我能帮你的话那你咬吧……反正、反正我之前也靠着你的灵气撑了那么久嘛……”
　　小猫儿乖乖地靠着他，口中说着那些让他听了只觉得心软的话，那么乖，像是能任他做出过分的事。
　　帝殊心头像是被尹宁的小脚踩了踩，他伸手捧起他的脸，看着他认真的小脸，沉声问他：“若我说，我不光要咬你呢？”
　　不光咬？
　　尹宁唇上沾着湿气，他张口，声音又低又软：“你要亲的话……也可以。”
　　帝殊闻言，又将手按在他的两瓣肉上，“这里呢？”
　　尹宁动作一顿，脸红了一大片，猛地拍了下他的胸口：“你欺人太甚！”
　　帝殊敛下眸子，似乎轻叹了一声，想松开尹宁的手，却在松手的一霎那被尹宁反手扣住。
　　他看过去，发现尹宁正红着一张脸，抓着他的一只手，破罐子破摔的一副表情：“你、你轻轻的……”
　　帝殊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反应过来，拿手抚了抚尹宁的脸蛋，哑声道：“好，我轻轻的。”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混乱，尹宁只记得自己是怎么乖乖摆出动作，又是怎么发出低低的轻哼，开口叫帝殊慢一点，却只换来了更深的进攻。
　　一连三日，片刻不休，窗外的天色暗了又明，明了又暗，身上已经软成了面条，再无力说其他的。
　　可就算这样，帝殊也像一匹久不吃肉的饿狼，叼住了猎物就不肯撒口。
　　等到他终于肯歇下的时候，尹宁当即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又是第二日下午了。
　　尹宁先是感觉到一阵微风，随后睫毛颤了颤，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被他睁开了一条浅浅的缝。
　　他还在那张熟悉的床上，身后有人贴着他，还善解人意地拿了扇子给他扇风。
　　尹宁知道那是帝殊。
　　他没好气地拿手肘抵了抵身后的人，撑着身子要起来，腰以下像是断了一般，一阵酸痛。
　　帝殊赶紧将他抱回来，用魔气贴着他的后腰给他轻轻揉着，声音似浸了水一样温柔：“宁宁，我给你揉揉，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什么？灵米粥喝吗？”
　　尹宁没吭声，伸手拨开他的手，转身上下看了他一眼，问：“你昨日根本就不是被魔气反噬了对不对。”
　　即便不问，做到最后尹宁也知道了那根本就不是被魔气反噬该有的反应，帝殊脸上表情那么兴奋，哪里有一丁点被反噬的痛意？
　　活该他那么蠢，还被帝殊骗成这样。
　　想到这里，尹宁咬了咬牙，扶着腰，眼睛又红了一圈，爬下了床，径直往结界外走。
　　帝殊赶紧去追着他，见他赤着脚走就将他抱回床上，低声一遍遍地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宁宁，实在是你那模样太乖了……”我一时没忍住。
　　尹宁狠狠踩了他的脚，声音止不住地抖：“你这大混蛋——”
　　“是是是，我是大混蛋。”
　　“宁宁乖，别伤了自己，打我吧。”
　　“别把手打痛了。”
　　他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说了许久尹宁才搭理他。
　　尹宁瞧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给他指了指位置，娇气地让他伸手：“揉。”
　　帝殊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额，伸出手探向他说的那个位置，轻轻给他揉。
　　许是身上太过疲倦，废了太多的心力，没过一会儿，尹宁又昏昏欲睡。
　　帝殊给他喂了杯水，让他重新躺回床上，一边给他揉腰，一边拿了扇子给他扇风，直到尹宁睡着。

59 让不让抱

　　修真界已经闹翻了天。
　　那些赶来登仙门的修士发现海域之上没了登仙门的痕迹就知道此时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好在还是有人和他们解释了一句。
　　墨言性子很是温和，但是在面对遇到这种危急宗门的大事上还是倾向于快刀斩乱麻。
　　他出面之时正好看见外面围着的一个个欲破开结界的修士，当即拦住了他们。
　　“诸位，此次仙尊入魔，我登仙门料到诸位会前来，所以也由我来向解释。”
　　登仙门还是有些底蕴在的，再者仙尊受人尊敬，就算是他入了魔，修真界的人也不会就这么认定他是魔头。
　　“墨言尊者，我们此行也并非来兴师问罪，只是仙尊入魔，魔界的封印也被打开，我们一时情急便想来问个明白。”
　　墨言淡淡地点了点头，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
　　尹宁醒过来时发现帝殊把大殿的结界打开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帝殊不在身边，于是下床穿好了衣服。
　　走出去的时候周围也没有侍女或者其他的魔修，他闻见了帝殊的魔气，顺着气息的方向望去，发现是在大殿的正前方。
　　他与帝殊早已熟悉了彼此的气息，顺着那丝魔气去找帝殊的时候恰好想起自己之前也是这么顺着帝殊的灵气去了自己的秘境，找到了方影送他的铃铛。
　　其实方影当时送他的并不是铃铛，而是一颗种子，方影交给他时让他仔细保管，他也听了，恰好寻得一枚铃铛，铃铛材质特殊，水火不侵，他便想着把种子放进铃铛里。
　　可是种子娇贵，不能放进须弥戒，铃铛也不是什么可以挂在脖子上的饰品，他想了想，便把铃铛系在了脚踝上，倒别说，他还真挺喜欢的。
　　想了一路，到帝殊所在的殿外之时恰好听见里面的声音，一人正站在帝殊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尹宁走进去，正眼一看，发现还是个熟面孔。
　　这人在他还是魔尊的时候也效命于他，只是这人比较嗜杀，也不大聪明，经常献计让他去修真界找那些正道修士的麻烦。
　　他估计现在这人也是这么和帝殊说的。
　　帝殊早知他来了，还没等他进来便从座椅上起来，快步上前将他堵在门口，捏捏手又碰碰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尹宁暗地里白了他一眼，推开他走进去。
　　还没走两步就被身后跟来的帝殊躬身抱了起来，他也没挣扎，一路被抱去了座椅上，座椅只有一个，他便被拉着坐在帝殊大腿上。
　　这举动可让下面的人吓了一跳，修真界都说仙尊为人清冷，不与人亲近，怎么就修了个魔而已，变化这么大？这也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漂亮小子，就这么抱腿上了。
　　赵卓瞅了一眼被帝殊抱着的尹宁，暗地里打量了个遍，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人看着有些眼熟。
　　身形和气质，总觉得和什么人像……
　　但要是让他说出和谁像他又想不出来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突然对上尹宁的眼睛，一愣。
　　这眼睛就更眼熟了——这蓝不蓝绿不绿的眼珠子他就认识一个，可是那人不是早死了吗？
　　尹宁看赵卓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没说什么，他看了看四周，发觉这座大殿和他以前让人涂成白色的大殿一模一样，就连装横都几乎一样。
　　“怎么样，喜不喜欢？”帝殊伸手摸了摸他微乱的头发，低声问。
　　尹宁没好气地推了下他，要从他身上起来，屁股刚离了帝殊的大腿，又被一股力气重新压了回去。
　　帝殊一手扶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的动作：“跑哪儿去？”
　　尹宁脸都憋红了，这里还有其他人呢，帝殊对他动手动脚做什么。
　　“去逛逛——看看你把这里改成什么模样了。”尹宁暗瞪了他一眼，低声喝了他一句，似在让他收敛一点。
　　帝殊哦了一声，也没听他的，他扫了一眼站在空地上呆望着这方的赵卓，又将视线收回来，落回到尹宁身上，哄他：“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尹宁皱眉，晃了晃脚：“我自己有腿。”
　　“我知道。”帝殊笑了笑，“之前还老是叫我抱着你，怎么现在就不乐意了？”
　　说的是那次回雪山之时尹宁让帝殊抱着走的事。
　　尹宁记起来，像是有些羞赫地红了脸，蹬着腿要从他身上下来。
　　“宁宁，你乖一点。”帝殊受着他的小脾气，说话间轻轻捏了把尹宁的腰。
　　尹宁像是被抓住了七寸，身子一震，猛地往后缩了缩，仰头防备地盯着帝殊：“别、你别捏了，痒……”
　　帝殊抬眸：“让不让抱？”
　　尹宁咬咬牙，脑袋落在帝殊的颈窝：“快抱快抱！烦死了——”
　　赵卓像是终于看不下去，微微抬眼看了他们二人，谄媚似的提了个建议：“大人您若喜欢这样的漂亮男孩儿，吩咐一声就是，属下去给您找来！”
　　话一落，不只是帝殊，尹宁也正眼看着他，碧蓝的眼透着股凉意。
　　尹宁挣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从帝殊的掌中脱开，悠悠地下了地，迈着步子走向赵卓。
　　“你叫什么名字，时间太久，我竟都忘了。”尹宁走到他面前，缓缓开口。
　　虽然他实力有所下跌，但是面对这么个无能之辈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铺天盖地的魔气压上来的时候，赵卓当即弯了膝盖，砰地一声跪在了尹宁面前，甚至眼神还微微迟钝。
　　赵卓也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之中回想起这道魔气究竟是属于谁的，额头开始冒出了冷汗，对着尹宁不住地叫饶命。
　　在尹宁还是魔尊之时就一直戴着面具，不露真容，但是也没人敢轻易对他不敬。魔界一向以实力为尊，他记得那时有人不服尹宁，要挑战他，尹宁也应了战。
　　最后的结果便是那挑战的魔修被尹宁耍着玩儿似的打了半晌，随后被一招了结。
　　那时他也在台下看着，看见那擂台上的血都滴了下来，虽然人没死，可是已经和废人无异了。
　　想到这些，赵卓打了个哆嗦，跪在尹宁面前，“属下、属下赵卓……大人您……”
　　“什么叫我这样的漂亮男孩儿他喜欢你就给他找来？”尹宁抬脚踹开他，问了声。
　　赵卓脸上恬着笑，被尹宁踹了一脚也不敢说什么，只急着道：“大人我嘴笨不会说，我的意思是大人您和——您和那位大人看着般配，任谁来了都比不上您——”
　　尹宁听了只觉得恶心，看了他两眼，叫他滚出去。
　　赵卓应了一声，连忙滚出了殿内。
　　帝殊从座椅上站起，走到尹宁身边：“就这么把身份传出去，不害怕吗。”
　　尹宁微微仰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很自然地答：“你不是在吗。”
　　帝殊少见地一愣，随即淡声笑了笑，朝他伸手，“过来让我抱抱。”
　　尹宁不大乐意，还是走过去了，嘴上还嘟囔着：“你才是粘人。”
　　帝殊将他抱了个满怀，抬脚往外走，“走了，带你去外面逛逛。”
　　尹宁猜到帝殊不想让自己逃离他的视线，但是他也是实在需要出去一趟，嗓子都快说干了帝殊也不点头答应放他出去。
　　帝殊还在带他往池边走，他静默了半晌：“帝殊，方影救了我的命，我得去找到他。”
　　“我知道。”帝殊应他，“我也说了，我不放心让你出去，除非让我同你一起。”
　　尹宁的拳头都捏紧了，气得不行，帝殊才惹得修真界震荡，他哪里敢让他在这种情况下去修真界晃悠？
　　“你不可理喻！”
　　“说什么都没用，要么不去，要么和我一起”说着，帝殊也不带他瞎逛了，扭头抱着他去了寝殿。
　　“饿不饿？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尹宁一沾上床就转头拿屁股对着他，明显是有小脾气。
　　帝殊哄了哄他，见没有用就撑着手靠在他身后，俯身亲了亲他的耳朵：“宁宁，别为难我了，也别不理我，好吗？”
　　帝殊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像是憋着股劲儿。
　　尹宁也垂了眸子，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脑子里想的东西乱七八糟，好一会儿才侧了身看着帝殊，伸手环住他的颈。
　　“你别说软话，我……”你一说软话我就心软了。
　　帝殊眸子里含着笑意，他当然知道尹宁，尹宁性子最软，他这么一说，估计尹宁就会答应了。
　　尹宁环着他的脖子，贴着他，亲昵地贴了半晌，最后终究还是没能敌过帝殊，他妥协了：“那好吧，你同我一起。”
　　“但是你得小心些！不许叫人发现了！”尹宁给他提议他，“你可以把模样变了，或者你变成女子的模样，这样谁看见了肯定都认不出你了！”
　　“小坏蛋，都想了些什么歪点子呢。”帝殊捏捏他的脸蛋，轻声教训一句。
　　“疼……”尹宁捂着脸躲过去，偏头哼了哼，又被帝殊勾着下巴带回来仔细亲了下。

60 小撒娇精

　　说是一起去，但是尹宁的打算其实是等出了魔域就自己找个机会跑掉的，修真界那么大，帝殊的事情那么多，哪能就抓着他不放呢？
　　他也想等自己找到了方影，解决了这些事，就回去魔域找帝殊。
　　但是实在没想到，帝殊真的是寸步不离他，带他到魔域入口的时候，他还亲眼看见帝殊把结界入口打开。
　　他不禁皱眉，他进来的时候这个入口可是没有封印的，一个想法突然进到他的脑子里，他望着帝殊：
　　“你重新设置了封印？”
　　帝殊也不否认，甚至坦然地点头。
　　“你又封印它做什么？”
　　帝殊看着他，一手按着他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你猜猜看呢？”
　　尹宁皱了皱眉，脱口而出：“该不是为了抓我吧？”
　　帝殊浅声笑了笑，大方承认：“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了，但是你跑得太快，我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我怕你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跑，便把魔域重新封印了。”
　　尹宁有些恍然，他算是知道了，就算他真的看到了帝殊，也没被抓住，在出魔域的时候也会被这道封印挡住。
　　“你……”尹宁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他总觉得帝殊有些变了，变得偏执了。
　　帝殊显然是不这么觉得。
　　他捏着尹宁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身边带：“走吧，出去了。”
　　“噢。”
　　-
　　他们先去的是雪山，路上也没有停留，等到了雪山的时候他朝帝殊转身，微微仰头看着他。
　　“你在这里等等我吧，我就去看一眼。”尹宁说到这里又忐忑地看他，“我保证，看一眼，说说话就走。”
　　“好不好？”
　　帝殊有些无奈，他见尹宁头发上沾着有雪花，伸手给他拂了一下，雪花化为水珠落在了他的指尖。
　　“也不是没有见过你的那两位姐姐。”他话音一转，“也可以，你去见见她们，我也想起来需要见一个人。”
　　“谁啊？”尹宁穿着白衫，口中呼出的都是白气，碧蓝的眼直直地看着帝殊的时候真像个小妖精。
　　帝殊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末了又捧起来亲了亲，轻声道：“去见云无许。”
　　帝殊若不提尹宁还差点忘记了这人，当初他和帝殊在秘境的时候明明云无许也在的，后来出去了他也没和云无许有联系。
　　“我若没猜错的话，云无许的记忆也出了问题。”帝殊勾了勾尹宁的耳垂，“我去问他点事情。”
　　“可是……”尹宁将他的手抓回来，有些犹豫，“你现在都是魔修了，去的话会不会被找麻烦啊？”
　　帝殊淡笑了声，回握住他：“又不许我跟你一起去见你的姐姐们，也不许我去找云无涯，宁宁，这么霸道吗。”
　　尹宁被他说得一阵脸红，嘴唇张张合合，忍不住低头：“我哪里有这样……你乱说我，我没有。”
　　“还不承认呢，小撒娇精。”
　　尹宁将手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后退半步，随即转身一边往前跑一边说：“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去嘛，我去看姐姐们了——”
　　帝殊摇摇头，看着尹宁远走的背影，直到视线之中尹宁的身影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往山下去。
　　尹宁回到雪山是为了去寻找方影的下落，当时方影只与他说要去闭关，也没说是去哪里闭关，所以他想的是或许两位木华枝姐姐能知道些什么。
　　可是当他见到了木华枝才知道，她们也对这件事也不清楚。
　　“宁宁，你要不就呆在雪山上不走了吧，咱们努力修行，不问世事，总有一日也会飞升的，何必去沾染尘世呢？”
　　尹宁看着她们，安慰似的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这次不会了。”
　　他想了想，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对她们说，最后还是提了一下：“我上次回来时不是和帝殊一起的吗，他现在也和我一起的。”
　　“什么？”木华枝惊疑地看着他，“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尹宁说话有些吞吞吐吐，解释一句：“就、出了些事，他现在修了魔……”
　　一阵沉默。
　　好半晌尹宁才听见她们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宁宁，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可是正道仙尊，怎么会突然修魔？”
　　她们不相信。
　　尹宁呼了口气，抓抓手心，说话也前后不搭调，最后干脆放弃：“这件事有些复杂，等我找到方影了再与你们细说吧，帝殊现在还在云城等我，我等一会儿就要过去找他了。”
　　木华枝也不拦着他，见他着急要走便送了他一截，分别时她们提了一句：
　　“方影当时是受了伤的，他的本体大概是修补灵魂的灵植，若他真是去闭关，那应该会去雾荡山。”
　　尹宁听到这名字有些皱眉，雾荡山上最是适合灵植修炼，但是这地方也的确危险，毒物横行，不只是正道修士，就连魔修也很容易着道，更何况当时江白烨就是往这里逃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实话，他当真不想再对上江白烨了，也不知他是死是活，当初方影还是先跟着江白烨的，后来不知为何就跟自己混熟了，可是方影这么好的人也被江白烨算计，甚至还想着用方影的灵体换回江家人的灵魂。
　　不得不说，江白烨是当真疯魔了。
　　他点了点头，朝着她们：“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就算去雾荡山也不会一个人去的。”还有帝殊嘛。
　　两株木华枝还是不怎么放心，见他要走了，又多嘱咐了他一句：“江白烨那人若是没死，定会出来作乱，你可千万要小心些，你受了伤，实力不如以前，凡事都要多想想再行动，实在不行就让仙尊时刻看着你，你打不过的仙尊总不会打不过。”
　　尹宁乖巧地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帝殊来找云无涯主要是为了当时让他去查的关于雪山的事，这件事他让云无涯去查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久，这么久过去了云无涯也没给他传消息，他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了。
　　还有一件事便是为了云无涯同样被天道修改的记忆来的。
　　当他出现在云无涯面前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也淡然地看着他，浅声道：“虽然我是入魔了，但也不至于随便就起了杀心。”
　　云无涯似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还是躬身朝帝殊做了个礼：“无涯未曾这么想。”
　　帝殊的视线落在他桌上摆着的一堆信纸上，淡淡地问一句：“可是其余宗门前来劝你？让我猜猜，是来劝你联手对抗魔域的。”
　　云无涯有些无奈，“仙尊还是那般，料事如神。”
　　帝殊也没对这事再问下去，反而是问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五百年前大战的时候的事吗？”
　　云无涯一愣：“仙尊问的是？”
　　“那时我刺了魔尊一剑，但是之后他被人救走了，你追过去的，可曾看见什么？”
　　云无涯仔细想了想，说：“我认得那两人，也算是魔域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之一，好像叫江白烨，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他们似在吵架，后来打了起来，那魔尊好像是替那人挡了一剑，最后被带走了。”
　　见帝殊沉默不语，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我本打算继续跟下去的，可是江白烨发现我了，我就和他打了一架，把人也跟丢了……”
　　帝殊还是沉默着，最后点了点头。
　　云无涯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奇怪，他可从未见过仙尊这副忧心的模样，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可是却感觉到一股陌生的魔气直奔这里来，眼神一凌。
　　那道魔气横冲直撞，也不欲收敛，就这么直晃晃地冲来，他刚要出手，剑还没拔，被帝殊按住了，随后便是帝殊淡淡的声音传进耳中。
　　“不必紧张，是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谁认识的？他可没认识什么魔修。
　　不出几秒，面前出现了尹宁的身影。
　　尹宁循着帝殊的魔气过来的，就这么一会儿没见他都有些想他了，见着帝殊就黏了上去，全然不管屋子里还有一个云无涯。
　　“见到你的姐姐们了？”帝殊熟练地伸手将他接住，问。
　　尹宁嗯了声，眼睛终于看见了云无涯，上下打量了一番，禁不住扭头笑了笑：“他怎么还是这副狐狸样？”
　　云无涯的长相有些像狐狸，性格却很是正经，以前在秘境的时候尹宁就常常打趣他，现在久不见了突然看一眼发现他竟半点没变，不禁觉得好笑。
　　云无涯愣神着，什么叫还是？他可不认得这一来便扑向仙尊的魔修，胡乱攀什么关系呢？
　　帝殊轻轻看了云无涯一眼，转了话题，“问你姐姐可问出什么了？”
　　尹宁神情有些变化，低头抓着帝殊的衣服，闷声道：“说他可能是去雾荡山了。”
　　雾荡山？
　　帝殊将尹宁作乱的手指拿下来，皱着眉：“你想去？”
　　还没等尹宁点头他就否了他：“不许去，我可以去找，但是你最多在外面等我。”
　　尹宁就猜到帝殊会这么说，看他一眼，“不行啊，我得去找，你去的话方影肯定都不愿意出来见你。”
　　“不许，你听话，在外面等我就是。”帝殊还是不答应。

61 变回小猫儿

　　帝殊的神情有些严肃，看样子是真不打算让他一起去，可是尹宁还是要去。
　　他知道雾荡山危险，也知道帝殊不放心，可是他也不放心让帝殊一个人去。
　　所以他也就这么和帝殊说了。
　　帝殊伸手捧着他的脸，轻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去了才是让我担心，所以你乖一些，就在外面等着我好不好。”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尹宁皱着小脸，眼睛不去看他，明显是有了小脾气。
　　“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偷偷去的，你明面上管得了我背地里还能管着我么？”尹宁小声嘀咕着，刚说完，抬眼看见帝殊凉飕飕的视线正看着自己，当下心头一颤，朝他讪笑了一声。
　　帝殊没忍住捏了他的脸蛋，低说了一声不听话，也知道他劝不动尹宁，便也不再开口。
　　云无涯看着他们亲密的小动作，低低出声：“仙尊啊，还不知这位是？”
　　帝殊将尹宁的小脸扣回来，对上云无涯：“这是尹宁，我的道侣。”
　　道什么侣？
　　什么道侣？
　　云无涯的视线有些呆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地半晌没能开口。
　　道侣？仙尊的道侣？
　　奇了怪了，仙尊这数年都是独身一人，不理俗世，也没听过和谁有过过多接触，什么时候有了个道侣？这道侣还是个魔修？
　　尹宁也反应颇大，他伸手抓着帝殊的衣襟，挠了他一下，皱着小脸一脸怒气：“我哪里又是你的道侣了？你尽胡说——我可没答应你！”
　　帝殊被抓了一下也不生气，温和地握住尹宁的手，没说什么，而是去看云无涯：“宁宁的身份不便传出去，我现在也不便与正道对上，今日来见你的事你自己知道就好。”
　　意思是让他别出去乱说？
　　云无涯晓得了，点了点头。
　　接着便看见帝殊半抱着怀里的尹宁走了出去，未有停留，而刚刚还在嚣张的尹宁被这么抱着也不再乱动了，乖得不行。
　　云无涯看着他们的背影，禁不住奇怪，那少年当真是仙尊的道侣？
　　-
　　三日后，尹宁和帝殊一起去了雾荡山。
　　雾荡山在极南之地，方圆数千里没有人烟，就连妖兽都是极少，灵舟驶至这片地域上方便再也前行不了。
　　帝殊落下灵舟，看着前方荒无人烟之地，沉默着朝尹宁转头，看他一眼。
　　尹宁一手抓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也扒拉着他，一脸紧张：“你可别想丢下我，你要是丢下我了我就、我就再不跟你好了。”
　　帝殊叹了口气，见他脑袋上情不自禁冒出来的耳朵，伸手摸了摸：“知道害怕还敢对我说出这种话，小心思一大堆，胆子倒不小。”
　　尹宁被他捏着的白耳朵动了动，那软乎乎的小耳朵被帝殊捏在手上就像是被抓住了把柄。
　　他闷哼了声，嘴唇抵在帝殊的脖子处，张口含了含，不甘心道：“我才不怕你。”
　　“是是是，是我怕了你了。”他按着尹宁的腰身，“真要和我一起去就乖乖的不许乱跑知道吗，雾荡山危险多，别让我担心。”
　　尹宁的耳朵微微立起来，精神一振，仰头看着他：“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不会乱跑的。”
　　帝殊嗯了声，带着他走出灵舟。
　　雾荡山的确是危险多，他们不过走了一刻钟，路上就遇见了两次毒虫潮，第一回的时候是四周生起迷雾，从林中伸出传出响动，像是振翅声，声音虽远，但是却在不断拉近。
　　帝殊的表情未变，勾着他的腰将他带去了树上，站在高处往下俯看之时他第一时间还未看出什么，直到下方的褐色泥土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尹宁探出了腰，想再往前瞧瞧，又被帝殊勾着腰带回来，贴在他的胸前。
　　“当心些，这些虫子可不好对付。”
　　尹宁略微点了点头，余光看见下方的泥土之中愈来愈多的拇指大小的虫子自土里钻出来，一时间密密麻麻，周围的空气中也涌现出臭气。
　　他皱着眉将脸埋回帝殊肩窝，问：“这是什么虫子？”
　　尹宁见识着实比不上帝殊，他也没见过这种东西，自然认不得。
　　帝殊却是认识的。
　　他施了个结界在他们周围，将外面的臭气掩盖住，随后看着下方：“那是一种靠吃腐尸和腐植为生的虫子，叫蜱雌，通常聚集在一起行动，你看他们的翅膀。”
　　帝殊微微伸手，下方的一只虫子凭空而起，落到了尹宁面前不远处。
　　尹宁睁眼去看，差点没吐出来，这虫子居然长了人脸？
　　的确，那虫子的腹部就是一张和人极其相像的脸，脸上还有一张大嘴，尖齿上沾着黑褐色的黏液，看着怪恶心的。
　　“看见这翅膀了吗？”帝殊给他指了指，见尹宁点头他又说，“这翅膀可不是让他们飞的，这些翅膀很是锋利，他们靠前肢和翅膀分割残体，连骨头都能削下来。”
　　说完，他又指了指周围的雾气：“还有这些浓雾，看着不起眼，实则有剧毒，能随便毒倒一位金丹期修士。”
　　尹宁睁大了眼，他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虫子堆，终是开了口：“那它们…有什么天敌么？”
　　帝殊笑了笑，指着另一方，那里一片平静。
　　“怎——”尹宁刚开口说一个字，突然感觉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刚刚帝殊手指的那个方位的边界出现了一条火线，正朝着这方蔓延。
　　尹宁仔细看了看那‘火线’，歪了歪脑袋，“那也是虫子？”
　　帝殊嗯了声，温声给尹宁解释：“那是火勺，也是一种虫，身上带火，是蜱雌的天敌。”
　　“那它们现在是要打起来了吗？”
　　听着尹宁语气当中淡淡的好奇，帝殊环着他的腰，带着他到了更高的山地，站在这里视角更好，没一会儿尹宁就看见那一排火线与蜱雌虫堆碰撞在一起，一阵滋滋的烧焦声和蜱雌咬声和在一起，场况一派混乱。
　　“好了，还要去找人呢，你看那么起劲儿做什么。”帝殊伸手蒙住他的眼，带他往另一条道走。
　　尹宁被蒙着眼找不着路，只能依托着帝殊走，被他带着走了一截才重见光明，眼前也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宁宁，雾荡山这么大，危险也不小，若要仔细一点一点地去找才是费时又费力，倒不如我们让他自己找来，如何？”
　　自己找来？如何找来？
　　尹宁看看周围的五颜六色的鲜花蘑菇，不知他的意思。
　　“你是想设个陷阱让方影过来？”尹宁摇摇头，“方影可聪明着呢，你骗不到他的。”
　　帝殊啧了一声，将他的脑袋摆正，“宁宁，在我面前说什么其他人聪明呢，我可不爱听。”
　　尹宁眼睛睁圆了看他，“可是方影真的很聪明啊，他特别聪明……”
　　话音刚落下，嘴唇就被堵住了，帝殊的唇舌盖上自己的，舌头灵巧地窜进来，逼迫自己同他一起交缠，津液顺着嘴角垂下来，道不清的旖旎。
　　“我说了，不许说。”帝殊轻咬了他一口，算作惩罚，复又将他放开，抬起他的脸，“就不该让你一起，小笨蛋。”
　　尹宁也后知后觉他是吃醋了，心里面止不住高兴，被帝殊咬了口也不生气，直接凑上去又对着他亲了口，将口水给他糊了回去。
　　笑呵呵的：“我就是不聪明嘛，你不想听我不说了就是，把我都咬疼了。”
　　帝殊的视线落在他的唇瓣上，他一贯有分寸，那点小伤口，连皮都没破，哪里会疼？
　　尹宁见他不说话，又凑上去亲了一口，乐滋滋地问他：“你有什么计策就给我说说嘛，我保证听话，我很有用的。”
　　帝殊将他从自己身上抓下来，尹宁软乎乎的小身子被他的手捏了又捏，最后道：“好久没见你的原形了，变回猫儿给我看看。”
　　尹宁歪了歪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变过来给我看看。”
　　尹宁虽觉得奇怪，但也还是变回了猫儿，一道小小的身影落到帝殊怀中，被他稳稳地接住。
　　紧接着，尹宁感觉到自己被揉了肚子，帝殊的手从他的肚子一直揉到背上，舒服得他连爪子都张开了。
　　“嗯嗯，你别摸了，要睡着了……真的要睡着了……”尹宁蜷在他的手臂上，拿脑袋蹭了蹭他，明明是不想让他停手，可是嘴上还是说着些口是心非的话。
　　帝殊嘴边带着浅笑，没停手，又接着摸了摸尹宁的脑袋和耳朵，最后向他的尾巴摸过去，圈住了那白净的尾巴根，轻轻捏着。
　　尹宁被摸得闭上了眼，软乎乎的小身子在帝殊怀里化成了一滩水，睡着过去。
　　“宁宁？”帝殊停下手，轻喊了他一声，没听见尹宁的回应。
　　他看了眼手指上的须弥戒，心念一动，怀里的小猫不见了身影。
　　他施施然整了下衣衫，目光落在东南方，转瞬消失在原地。
　　水中界，浩荡的水波之中盘腿坐立一人，那人正是方影，只见方影的手指轻动了一下，随即淡淡地看向上方的水面，轻轻摇头，也不知是在叹什么。

62 江白烨

　　雾荡山确实很大，但是帝殊却悠闲地在这里面走着，他一身魔气，这里面的毒物奈何不了他，但是要想引出方影，看来还需要一点别的东西。
　　帝殊放出神识，不断往外延伸，在他的神识所及之地，他看见了风的微动，看见了树的轻晃，水波荡漾，还有……锁链？
　　帝殊的视线望向北方，那的确是锁链，极北之地的千年玄铁所制，被那东西套住，周身的灵力或者魔气都会被封个干净，变为一个普通人，而玄铁的寒气将会从皮肤一直侵入到骨髓，让人无时无刻不处在痛苦之中。
　　那被锁着的人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山洞外有一个结界，帝殊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是却能从结界的那道魔气中感觉到一丝熟悉。
　　怪了，他倒是好奇这玄铁锁着的会是什么人了。
　　-
　　方影出了水中界，径直往山洞入口的方向去，那洞口的结界并未拦住他，他也顺利进到了其中。
　　绕过岔路，又往前行了一会儿，洞中之人像是察觉到了有人的动静，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一张乱发之下病弱的脸。
　　若是尹宁在这里该是会大吃一惊，这人是江白烨。
　　江白烨看着离他几步远的方影，心中微动，似乎不想被他看见此刻的狼狈模样，便展颜朝他笑了笑。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脸色苍白，纤瘦的手腕被锁链死死缠绕着，微微一动发出声响。
　　破裂的嘴唇也淌下一缕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方…影，方影……哈哈哈哈……”江白烨笑着，笑着笑着眼角滑出了清泪。
　　方影面无表情，看着他此刻的情状，无奈地叹了一声，还是向他走去，伸手轻轻地给他拭泪，告诉他：
　　“我将你关在此地五百年是为了让你赎罪，如今尹宁已经找过来了，他若还不满意，你便把命还给他罢。”
　　江白烨整个人呆在了原地，瞳孔微颤，好半天才从他的话中反应过来，第一个举动是摇头，紧接着，他看向方影，说话间语气不稳：“你不会……你不会让我去死的……”
　　方影却嗤笑一声，他淡漠的脸上有了些神采，在江白烨看来却有些奇怪。
　　“我会。”他说。
　　江白烨动了下链子，玄铁的寒意像是突然浸到了心口，他慢慢垂下了头，终于应了一声，恍然大悟一般喃喃道：
　　“你将我关在这里是怕我跑了…哦对，跑了的话就不能给尹宁报仇了，你想让尹宁亲手杀了我……”
　　“原是这样……”
　　方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放下了手，手指上还沾着江白烨刚刚落下的泪，现在已经凉透。
　　“等他过来吧，他心最是善，也许不会杀了你。”
　　见方影欲走，江白烨突然叫住了他，埋着头，声音有些沙哑难听：“方影，当初你明明最喜欢我的……为什么尹宁一来，你就疏远我了……？”
　　这个问题曾经一度成为江白烨心中的一道坎，方影是他先认识的，对他也很照顾，明明实力那么强，却甘愿为他做事，他以为他们是朋友的，可是尹宁一来，方影就不愿意和他接触了，也不愿意帮他了，最后帮尹宁复活。
　　方影却皱着眉，驳了他的话。
　　“你说得对，我当初有一段时间挺喜欢你的，可是你偏偏要叫我失望，我本以为你性格纯善，可是你手上沾着的血不少，江白烨，这点是你瞒了我，让我帮你杀人，利用我的不正是你么？”
　　“现在又何必跟我说着些。”方影的手指插到他的乱发之中，不顾江白烨的疼痛，往下一滑，几缕长发被生生搅断，“至于尹宁，他也是又笨又可怜，被你骗来修了魔，你做下的孽，我给你收拾了烂摊子，你还不谢我吗？”
　　江白烨笑了笑，哑声道：“你可真爱管可怜人的闲事。”
　　“我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你知道什么啊？”他笑得更开怀了，“我还恨我没杀尽呢，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你才是最大的伪君子——”
　　方影的表情未变，“随你吧，反正就算尹宁不杀你，你也逃不了，就在这里锁着，一辈子赎罪。”
　　江白烨的视线有些模糊，好像是被眼泪蒙住了视线，叫他看不清面前之人，他还在说着：“你最好是现在就杀了我，若是哪里疏忽让我出去了，我一定会杀了那些人，你不让我做的我偏要做，我要屠了整个天武门，让他宗门的直系子弟都去魔域最肮脏的地方做娼，把他门主的皮剥下来挂在城墙，我就是要做个恶人，你能奈我何——”
　　方影的手指轻动，那锁链骤然收紧，寒气不断地在江白烨皮肤之上侵蚀，换来他的一声闷哼。
　　“说你错了，把你的话收回去。”方影看着他，冷声道。
　　江白烨嘴唇都咬出了血迹，偏偏死死地看着方影，不说一个字。
　　方影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江白烨的认错，还是松了锁链，可是江白烨已经垂下了脑袋，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
　　方影抬起他的头，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唇上，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一点一点，小心翼翼。
　　直到外面的结界有了动静。
　　他收起手帕，捏了捏江白烨的耳垂，将他掐醒了。
　　帝殊见山洞之中出来一人，他见过方影的模样，自然认得出，五百年过去，方影的实力精进不少，但是他想不通方影来这里是做什么。
　　“怎么是你？”方影本以为来的人会是尹宁，他也分明感受到了尹宁的气息，可是却看见只有帝殊一人前来，“尹宁呢？”
　　帝殊上下打量他，淡声道：“他在睡觉。”
　　方影也在打量帝殊，他没见过帝殊两面，只知道尹宁和帝殊有过一段，即便是这样，当时尹宁身上那一剑也是帝殊刺下的。
　　不过现在……
　　“进来吧，有个人你得见一见。”说着，他将结界撤下，让帝殊进来。
　　江白烨的模样有些狼狈，看见进来的人不是尹宁，还没等他想明白，接着便听方影开口：
　　“这是江白烨。”
　　帝殊看着这玄铁，玄铁下方是幽深的水池，江白烨被高高吊着，唯一的着力点就是那锁链。
　　“你身上有尹宁的味道。”江白烨本以为会看见尹宁，没想到会是帝殊，“叫尹宁出来吧，总得做个了断。”
　　帝殊却没回应他，而是仔细去看着他，突然开口：“你是剑冢的人？”
　　江白烨开始颤抖起来，眼睛瞪大了望着帝殊，当初剑冢被灭门的消息被天武门说成剑冢与魔修勾结，又被强压下去，以至于之后的修真界人再闻剑冢之名也是摇头不知，帝殊是怎么知道的？
　　帝殊见他的反应，心中有所猜测，“五百年前你设下禁术要复生你的宗门，但是失败了，想来你所受的反噬也不小，如今还能活着……”他的声音顿了顿，“不过也快了。”
　　禁术反噬哪里又是那么简单的，江白烨这些年被玄铁锁住，一身魔气不能流转，那反噬之力自然就来得慢，可是再慢也快到极限了。
　　若不出他的预料，再过些时日，江白烨就会丧失了五感，神魂逐渐消散。
　　想到这里，他看向方影，“这人我就不让尹宁见了，见了也是徒增烦恼。”
　　方影皱起了眉：“那你们来此是为何？”
　　帝殊淡淡地瞥他一眼：“宁宁说他不放心你，担心你出什么事，非要来见你一面，我便陪他来了。”
　　方影没说话，而是看着江白烨，许是帝殊的话让他清醒了些，他晃了晃铁链，咬着牙问帝殊：“你从何得知的剑冢——”
　　帝殊对剑冢的事情知道一点，虽然这不算个大门派，但是却对尹宁有恩，他自然知道些。
　　方影却不知道剑冢，他是从篁山出来的，对于修真界的事不去关心，自然也对江白烨的事情不了解，只知道他与尹宁曾经认识，多的也不知了。
　　如今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觉得奇怪，便问了问。
　　江白烨没回答他，而是看着帝殊。
　　帝殊看着他们，只说是无意中知道的。
　　-
　　尹宁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被帝殊抱着，趴在帝殊的双膝上，全然不知江白烨，醒来时发现周围俨然是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是一处山谷，树上的白花开得繁茂，树下也落了一地的花瓣，而坐在帝殊对面悠然下棋的人不正是方影？
　　尹宁吓了一跳，从帝殊的膝头跳到地上，变为了人形。
　　“方影！”他跑到方影跟前，“原来你真的在雾荡山啊。”
　　方影许久不见尹宁，虽然知道尹宁是在帝殊的须弥戒里呆着，可是看帝殊护他那样，估计是不会愿意把尹宁吵醒，也就没提，直到刚刚才看见帝殊把尹宁从须弥戒里放出来，不一会儿就见尹宁醒了。
　　“嗯，我没什么大事，来这里是为了修行。”他向来不喜欢心计深的人，江白烨算是一个意外。
　　尹宁上下打量他，没见他有什么不好，这才放下心。
　　正打算再说些什么，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腰上绕过一只手——帝殊站在了他身后。
　　“宁宁，人也见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63 和小狗似的

　　尹宁仰头转了下脑袋看他，对上他冷淡的视线，脖子缩了一下，伸手抓抓他的衣服，小声说：“我才说一句话呢，你好歹、好歹让我和方影叙叙旧再走……”
　　帝殊的手轻轻捏了把他的腰，没说答应，却也没拒绝，只看着对面一声不吭的方影。
　　“你们想聊什么就聊，我出去等你。”
　　尹宁在他转身将离之时抓住了他的手，犹豫一下，问：“你去哪里等我？你别到时候我找不到你了……”
　　帝殊给他指了指外面的山门，浅言：“就在那里，你一出来就见到了，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噢。”尹宁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望了一眼，应了一声。
　　等眼巴巴地看帝殊走远了他才将头转回来，正对上方影莫测的神色。
　　“怎、怎么了？”
　　方影摇摇头，给他倒了杯茶，“当初他可是刺了你一剑，你这么简单便原谅他？”
　　尹宁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接过那杯茶，“其实当初，都是有苦衷的…我想，我活过来都那么难了，又重新遇上了他，其实也挺生气的……但是后来就……”
　　“我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听了他的话，方影一时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着，低头看着白石桌，不知在想什么。
　　出去找帝殊的时候尹宁第一时间没瞧见他人，左右看了看，还是没有。
　　他想帝殊是不是跑去哪儿了，可是帝殊说了要等他出来的。
　　“帝殊？”尹宁喊了一声，又拿鼻子嗅了嗅，还没等他闻见帝殊的味道就发觉头顶落了一片叶子。
　　他伸手去接，看见帝殊正站在树上笑看着他。
　　“你——”尹宁将叶子往地上甩，“你怎么不下来？我在找你啊。”
　　帝殊这回下来了，他走上前，伸手勾了勾尹宁的下巴，对上那张不满意的小脸，兀自笑了：“生气了？看你和小狗似的，嗅我呢？”
　　你才小狗，你全家都小狗！
　　尹宁皱着鼻子，将他的手拿下来：“你看我在找你你都不吭声，你故意的。”
　　尹宁的模样实在乖巧，就连这副生气的小模样也叫帝殊看了心痒痒，他微微俯身亲了亲尹宁的鼻尖，哄着他：“宁宁，别气，我们回家吧。”
　　“谁生气了？我才不跟你生气，我大度呢。”
　　“是是是，我的宁宁心最好了。”
　　“回去了。”
　　-
　　回去的路上却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他们本打算按照原路回去，也不着急，可是路上遇到了一拨人，还有些眼熟。
　　“帝殊，我好像闻到了姬符的味道。”尹宁抓了抓帝殊的衣襟，变回小猫儿趴在他身上，耳朵动了一下，望着前方。
　　帝殊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脊背，嗯了声，对他道：“宁宁，变回来吧，一会儿还要见人。”
　　怎么？这话的意思是说他猫猫的模样见不得人？
　　尹宁轻哼了一声，爪子踩踩帝殊的腿，没与他计较，变回了人形。
　　熟悉的人儿落座在自己的大腿上，帝殊接着他的腰将他按在身上，紧接着将斗篷给他穿上。
　　尹宁不乐意了，伸手去拽自己的帽子，嘀咕着：“你都没穿，我也不要穿……”
　　“别摘。”帝殊抓着他不规矩的手，给他将帽子遮住小脸，“我要穿的，我先给你整理好就穿。”
　　“噢。”尹宁不动了。
　　前方来的一群人正是青钺宗的人，几艘灵舟浩浩荡荡而来，在距离帝殊不过数米之时停下来。
　　没一会儿，从那灵舟的甲板上走出来一人，穿着青衫，语气也很恭敬。
　　那人朝这方鞠了鞠手，开口：“不知仙友是何许人，我们门主观仙友是自南方而来，好奇的很，烦请仙友一聚。”
　　尹宁站在帝殊身侧，听了对面的话不由得朝帝殊小声道：“他是不是知道我们是从雾荡山来的啊？”
　　帝殊侧头也和尹宁说悄悄话：“这已经是南边的地界了，再南边就是雾荡山了，他们自然会知道。”
　　“他们让我们过去，我们要不要去啊？”尹宁听懂了他的话，又问。
　　“要不去看看？”
　　尹宁点头。
　　帝殊牵着尹宁的手带他过去了。
　　青钺宗向来喜欢大排场，每每出行都要带许多弟子同行，姬符更甚，所以他见着灵舟上站着的青钺宗弟子也不觉得奇怪。
　　“你们门主在何处，带路。”帝殊看着前方的弟子，淡声道。
　　他这话说的很自然，可是听话的人却不敢不当回事，忙把他请去了姬符的屋子。
　　说来这也是尹宁第二回见到姬符，上次自己趁着她没留意就那么跑了，该是吓到她了吧……
　　姬符正头疼呢，她那次没找到尹宁，本都打算向仙尊负荆请罪了，谁知道仙尊竟入魔了？眼看着魔域的封印也破了，她一时间只好先回了宗门，打算有时间了再向仙尊细说。
　　可是又找不着仙尊去了哪里，心头慌得很，觉都没睡好。
　　回去宗门的路上碰到这两人从南边儿来，奇怪之下拦住了他们。
　　“不知仙友可是从雾荡山而来？”雾荡山这个地方怪得很，一般的正道修士都不轻易进去，这两人倒是从那里出来了，看着还像是一点事也没有。
　　帝殊微微颔首，看向她：“你这是回青钺宗的路？”
　　“啊？”姬符回过神，“仙友有所不知，这条道也能回青钺宗，只是路要远些。”
　　“既是回你的宗门，为何要选远路？”
　　姬符仔细看他，又看看在他身后站着的身形较小的少年，心头疑惑，却也答了话：“此路虽远些，沿途却有好风光。”更何况，她才不愿意那么早就回宗门，眼下修真界生了乱，回去又不知是要被安排做些什么。
　　尹宁站在帝殊身后，牵了他的一只手，见帝殊好像不打算告诉姬符身份似的。
　　“仙友问我们是否从雾荡山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姬符的眸子扫向他们，如果不出她的意料，这两人明显是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青钺宗的门主，态度还这么自然，难不成是什么世外高人？
　　可是又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到修为。
　　究竟是什么人？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帝殊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姬符的思考。
　　“实在不好意思，我一时想岔了神。”姬符笑看着帝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罢了，雾荡山危险系数不小，平时也不会有人去那里，不知二位去雾荡山是为何事？”
　　帝殊没直面回她的问题，而是说：“仙尊入魔，登仙门也闭门不见，想来各大宗门也有打算，只ོ寒@鸽@尔@争@狸是不知这打算是什么，能否说来听听。”
　　说是自然不能说的，姬符虽然大概知道一点宗门与其他宗门商议的事，但是她又哪里会这么说与人听？
　　于是想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帝殊却从她的反应之中知道了些事。
　　“我猜，出主意的是万佛门的人，左右不过是让各家联手，先把魔域的封印重新补好，再杀上登仙门要个说法，是与不是。”
　　姬符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的确是这样，她干笑着，眼神带了些冷意，“仙友若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想必仙友还有事，我青钺宗便不叨扰了。”
　　等回到了自己的灵舟上，尹宁看着对面远去的青钺宗的几艘灵舟，又跑回来问帝殊为什么不告诉姬符身份。
　　帝殊没忍住弹了下尹宁的脑袋，说了声小傻子。
　　“姬符虽然能信任，但是她身边全是青钺宗的人，那些老家伙最喜欢偷听了，知道姬符与我关系不错，万一就把我找出来了他们还不得围过来？”
　　见尹宁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帝殊又给他揉了揉刚刚弹了一下的额头，轻轻教训一句：“说你是个小笨蛋你还不服气，之前让我出来的时候还让我别暴露身份，现在怎么就不想这么多了。”
　　尹宁悄悄吐了吐舌头，说没想到。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要杀上登仙门怎么办啊？”
　　帝殊将他往怀里抱，“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们若是要去找登仙门的麻烦那就给他们一个威慑，让他们不敢胡乱行事。”
　　只是这个法子终归会让登仙门的名声落败下来，让登仙门靠在魔域的身后乘凉，到底不是个长久之计。
　　“我们先回去吧，万一又遇上熟人了就不好了。”
　　没想到回了魔域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在修真界就传出有人联合魔修打上了天武门。
　　正道的其余宗门还没反映过来，整个天武门的外山就被烧了个干净，虽然并未伤及根本，却也让天武门的那些长老气不打一处来。
　　天武门算是一个老道门派了，近几年虽然锋芒渐收，但也有些底蕴在身上，这般被人打到了家门口，是个人也要气愤。
　　只是任凭他们如何去查，最后都只发现是西北来的魔修，背后策划的人怎么也找不出来。
　　尹宁听到这个消息时沉思了许久，天武门，又是被魔修找上门来的，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一人罢了，可是……他还没死？

64 要不要亲

　　那日送走了帝殊和尹宁之后方影就到了江白烨跟前。
　　“剑冢是什么地方？”方影看着江白烨的脸，那张脸瘦了许多，许是刚刚刚刚情绪激动了，现在眼眶里还有些未消的红痕，“你为何没同我说起过？”
　　江白烨淡淡地瞧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你不与我说我也能自己查出来。”
　　见他转身要走，江白烨开了口：“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一脸盛气凌人的模样，即便是身处如此狼狈的情况也能扬起脑袋，笑着说话。
　　方影不喜欢他的这副模样，他皱了皱眉，倒没什么指责的意味，只是觉得奇怪：“江白烨，从以前你就是这般，什么事也不同旁人说，心思深得很。”
　　江白烨收了笑。
　　“你不是问我为何后来疏远你吗？”方影缓缓开口，“你心思深到让我恶心，我猜，若不是我当时赶到，你怕是已经拿尹宁的血祭了那禁咒。”
　　江白烨垂下头，没去驳他的话，甚至顺着他的意：“方影，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那些普通人，死一个、死一百个又有什么用呢？还是比不上灵血，我早就是这么打算的，我故意让尹宁修魔，故意在大典上动手，就是要让他死。”
　　“你说我心思深，可是谁又深得过你？当初是你装作修为不高跟在我身边，是你自己选的我，现在又骂我恶心？”说着说着，江白烨忍不住笑，掩了情绪，“凭什么啊？”
　　方影冷冷看着江白烨一袭白衣，堪堪被锁链缠绕住，披头散发，癫狂地笑着。
　　“随你怎么说，既然尹宁不见你，那你便在此地赎了你的罪过，为尹宁，也为被你无辜杀死的那些人。”
　　说完这句话他便走出了洞中，在结界外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洞口，合上了结界。
　　这个江白烨，每回见了都能让他气得不行。
　　也罢，再关他个几十年就放出来透透气吧，总把人关着人都瘦了。
　　然而他却不知，这竟是他与江白烨见的最后一面，再见之时留下的只是一副被血染了的躯体，而那人，早已绝了气息。
　　江白烨早就蓄了魔气，每日蓄一点，这么经年累积下来也能攒下不少。
　　在眼睛逐步看不见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他的报应到了，这报应迟了五百年，他却还有一件心事未了。
　　当年天武门灭了剑冢全门，他虽然做了魔修，实力却不能与一个浩大的宗门对抗，只要他当上魔尊就好，那时他便可以率领魔域的魔修杀上天武门，可是那一战大败，天武门依旧活得逍遥自在。
　　这让他怎么甘心？他死也死得不安心——每每闭上眼，黑暗之中族中族人们的头颅挂在石上，一声声问他为什么没有报仇。
　　他说不出。
　　冲破玄铁之时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出了方影设下的结界，终于从囚了他五百年的地方逃了出来，却一步也未敢停，立马去了西北。
　　时间太短，方影定是知道他逃了，可是方影也找不到他，他只要躲着方影，掩了气息，行事小心些，方影一时半会儿不会知道他在哪里。
　　于是他便带着西北之地的那些还愿意跟着他的魔修杀上了天武门。
　　他并未出手，只是让人对天武门的外门动了手。
　　只怕现在，里面的那些老东西们该猜测他是从魔域出来的哪个高手，吓得不行了吧。
　　想到这里，江白烨禁不住想笑，可是笑过了他又提起了刀，他早已孑然一身，不灭天武门他没脸去见他的族人们。
　　“大人，接下来您想怎么做？”
　　江白烨看着头顶的星空，伸手给他一样东西，“带人把天武门的高手引开，敌不过的时候将这东西打开。”
　　那人接住，愣了半晌，问：“大人您呢？”
　　“我啊，我自有去处。”
　　没过多时，不出江白烨所料，几道身影追着那些魔修而去。
　　他知道时间不多，拿着剑进了天武门，所过之处，一人不留。
　　-
　　尹宁一回魔域就被帝殊牢牢看住，可谓是连他往前多走了几步都要被抓着腰带回来。
　　一来几回，他无奈地转身看着帝殊，终于开了口：
　　“我说，我又不跑，你看我这么紧，为什么啊？”
　　帝殊脸色不变，手心落在他的脖子上，顺着颈侧勾了勾他的耳垂：“你最会说谎话，我不得看牢你些？”
　　尹宁不乐意了：“我都跟你回来还会跑？你别把我想这么坏嘛——”
　　帝殊微微低头，浅笑了一声，张口含住那点小小的耳垂肉，感觉到尹宁缩了下身子，又煞有其事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是想着出去看看天武门出了什么事。”
　　尹宁红着脸推开他些，一手摸着耳朵，一脸滚烫地看他，声音低了些：“你胡乱说，我可没这么想过。”
　　“你还撒谎？”帝殊的声音有些沉。
　　尹宁不服气，声音大了些：“那你明明就知道为什么就不放我出去呢？我又不是去找麻烦的，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那个人——”
　　帝殊更不可能放他出去了，他背着手，挡在尹宁面前，说：“不许。”
　　见尹宁被眼睛都气红了他也没忍心，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尹宁跟前，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刚开始还被尹宁躲着，后来强拉了两回，尹宁也就乖乖给他牵了。
　　“若真的是江白烨又能如何呢？宁宁，这件事不需要你去出面，有人会解决的。”
　　尹宁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所以，真的是他？”
　　原来他还真的没死。
　　尹宁沉默了片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江白烨，江白烨算是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最后变成了那样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谁会去解决？”尹宁略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人的名字，“方影？”
　　见帝殊点头，尹宁心中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江白烨的实力肯定比不上一个偌大的宗门，可是要杀几个天武门的老头还是绰绰有余的，就是只怕到时候会被天武门的人围杀，但若是方影在，那肯定就让人放心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见江白烨啊？”
　　虽然他和帝殊说过自己同江白烨的事情，但是……
　　帝殊带着他回了房间，“江白烨与你的恩怨都清了，再去见他也不过是平增烦恼，你若是听话，那就别想着出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帝殊否了他未说尽的话。
　　“好吧。”尹宁默默应了声，不过两息，又重新抬起了头，再次盯着帝殊，“可是你解我衣服做什么？”
　　帝殊的手刚好解开尹宁的腰带，外衫都快被他剥下来了，他也丝毫不慌，手上不停，口中道：“在外边转悠那么久，衣服不脏么，我帮你把衣服换下来。”
　　“哦……”他的动作表情实在太自然了，尹宁一时想不出他还能做什么，总不会剥了他的衣服就把他往床上丢吧？
　　尹宁这么不着边际地想，等帝殊把自己的衣服都剥干净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微微抬手想去抓身侧的衣服，下一秒就被帝殊将衣服甩到了床下。
　　“做、做什么？”
　　帝殊看着尹宁揪着被子的手，浅笑了声，俯身将他压在床上：“不是说了吗，给你换衣服。”
　　你这姿势可不像换衣服的姿势……
　　“那就换衣服，你别压着我呀。”尹宁试着起身，却没能爬起来，他皱起眉，下一秒，腰上盖上了一只手。
　　他向来怕痒，被帝殊这么来了一下差点憋不住笑出来，整个人弓了下身子，想躲着帝殊：“你别、摸我……”
　　帝殊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带回来，声音有些低：“不摸了，亲一下可以吗？”
　　尹宁望着他，心说：这种事你问我做什么？你问我叫我怎么回答？就算我说不许，你会不亲吗？
　　帝殊的手抚上尹宁红艳的脸，刚刚才含了一口的耳垂此刻娇艳欲滴，他又压低了身子，继续问尹宁：“要不要亲？”
　　尹宁被他问急了，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不甘心地抬手扣住了帝殊的脖子：“你要亲就亲唔——”
　　果真是亲了。
　　帝殊的亲吻有些野蛮的意味，每次被他亲完尹宁就觉得自己的力气都要没了，这回也是，等帝殊放开他的时候他只能松开手倒在床上，眸子里不大清醒。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出去？”尹宁算是看出来了，什么怕他出去外面有危险的都是假话，分明就是不想让他成天往外面跑，更严重一点，帝殊就是不想让他看见外人。
　　这怎么能行呢？
　　他哪能成天就呆在帝殊身边什么事也不干？时间一久，怕是连术法都不会用了。
　　帝殊也不瞒着他，见尹宁这么问了他也就点头：“我不喜欢，你就能不出去了吗？”
　　尹宁摇头，轻轻嘀咕着：“你以前可没有这么专制，也不对，你以前在无妄峰的时候就不乐意我下山。”
　　他仔细想了想，突然问：“我怎么觉得，你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意思啊？还有你把我带回无妄峰快要入魔的那回，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啊？”
　　实在不是他自作多情，要说他那时没了记忆想不到还好说，这般有了记忆仔细一思考，突然发现好像就是这么回事，那时候帝殊看他和白云筝碰了下手就生气了，肯定是吃醋呢，所以才生气的。
　　见帝殊沉默，他突然扬起眉毛，一副得逞了的小表情，悠悠开口，拖长了音调：“哦~你早就对我有想法，你憋着不告诉我。”
　　帝殊好笑地点头，顺着他的意思：“你说得对。”

65 打架

　　知道江白烨死了的消息已经是七日后了，那时帝殊正和尹宁坐在葡萄架下晒太阳，这几日没有什么事情来打扰他们，他们自然乐得自在，也不知道那些正道的宗门什么时候才会打来。
　　没想到比正道打来的消息更早一步到的竟是江白烨身死道消，天武门也和灭门无所两样。
　　“他死了？”那个江白烨……当真死了？
　　尹宁不肯相信，五百年未曾听到他的消息，再次听到竟是死了？
　　怎么可能呢？方影不是在的吗？有方影在，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去死？
　　尹宁想不通，便去问帝殊。
　　帝殊走到架子旁给他摘下一小串葡萄，那只用来执剑的手此刻正给他剥干净葡萄皮，丝毫不嫌脏，剥完了叫尹宁张嘴。
　　尹宁张口咬下果肉，还没嚼两口，跺了下脚：“你转移话题——你不告诉我——“
　　帝殊让他莫急，又给他剥了个葡萄，先问他话：“宁宁，你想不想见到江白烨。”
　　尹宁被他这话问得摸不着头脑，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现在人都没了，想不想又能改变什么吗？
　　见他一副困惑的模样，帝殊慢慢开口：“当时在雾荡山，江白烨被方影关在那里，他本意是想让你来决定江白烨的死活，可是我没让你去见。”
　　尹宁呆了片刻，葡萄籽一同咽进了喉咙里，“你说他被方影关着？”
　　“不止。”帝殊淡淡摇头，“知道玄铁吗？”
　　“玄铁制成的锁链锁着他，下方就是黑水潭，他的魔气被禁住，被方影这么关了五百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来决定他的死活。”
　　尹宁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大了，瞳孔颤了颤，“方影怎么能那么对他……”
　　尹宁虽熟悉方影，但要说最了解方影的还得是江白烨，毕竟当初是江白烨带着方影来与他认识的，那时的江白烨总是喜欢逗方影，方影刚从篁山出来没多久，自然斗不过江白烨这个公子哥，每每都被气得拂袖而走。
　　后来方影跟江白烨疏远了，江白烨也变得越来越沉闷。
　　“为何不能？”帝殊抬起他的脸，微叹一声，“宁宁，别那么心善，他当初可是杀了你一次，还想拿你祭禁咒。”
　　“不是——”尹宁急忙摆手，面上有些为难，可是又有些慌忙地解释说，“不是他要杀我…哎呀虽然是他杀的我，但是我是为方影挡的刀，也不是我故意去挡刀的，是……是我不知道，我明明都快没力气了，突然觉得被人推了一下，然后就被江白烨刺了一剑，好巧不巧刚好刺在了心口……我知道周围没别的人埋伏，可是我没想挡刀的，但是我又挡了一下，反正我也不知道……”
　　他这些话说得稀里糊涂的，就连他自己听了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事实当真就是如此，他那时没有想去挡那一剑，后来胸口传来刺痛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江白烨刺中，可是他却恍惚。
　　即便是他从篁山醒来，之后再次想起这件事也觉得不明白，但是冥冥之中感觉他的死应该和江白烨没有什么关系。
　　“你说被人推了，是谁？”听完他的解释，帝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声音也透着寒意，身上的魔气也窜了出来。
　　尹宁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拍了他一下：“你别那么激动，待会儿天雷又来了！”
　　天雷？
　　帝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缓缓呢喃着这两个字。
　　“你、你怎么了？”哪里不对？
　　帝殊朝他看去，见尹宁有些被他吓到了的模样，收敛起一身戾气，“没事，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那我，那我能去看看江白烨吗？”尹宁又问一句，可是这次还没等帝殊回他他又低下头，“算了，还是不去了，我还是不去了。”
　　帝殊看他低着头的，烦恼的样子，让他张嘴，伸手又给他塞进去一个葡萄。
　　尹宁咬了两口，不知是心境影响还是如何，此刻竟不觉得好吃了。
　　“你说江白烨带着魔修与天武门同归于尽，那些正道宗门会不会觉得是我们授意的？”
　　帝殊丝毫不慌，他伸手拿指腹擦了擦尹宁的嘴角，让他莫慌。
　　“我才不慌，我哪里慌了，这不是有你在吗。”尹宁拿下他的手，自己舔了舔嘴角，“但是你给我说句实话，修魔对你的身体有了什么影响。”
　　当初帝殊入魔的时候自己还在篁山，自然不知道那时的景象，此刻只能问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老实说。
　　“宁宁放心，修魔或是修灵于我来说都是一样，不会有什么影响。”
　　尹宁才不信呢，他盯着帝殊的眼睛：“你别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当初我就是修魔被天道设下绊子，我是灵猫修魔尚且如此，你可是正道仙尊，不会更遭？”
　　帝殊浅笑着，揉了揉尹宁的脑袋，将他往怀里抱，“没事，天道它奈何不了我。”
　　半信半疑。
　　“当真？”尹宁狐疑地看他，“你可别到时候疼得哇哇叫，让我来帮你我可不干的。”
　　帝殊咬了咬他的鼻尖：“傻宁宁。”
　　“那你再与我说说，那些正道修士与你比，谁更厉害？”尹宁被咬了一口也不气他，抓住了机会就问出了口。
　　帝殊看他那好奇的模样，却没与他直说，而是偏了头，语气悠然：“打一架自然就知道了。”
　　“那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帝殊捏他的腰，“打不过就带着你躲到秘境里去，让他们闹去。”
　　“啪——”尹宁拍开他的手，有些生气，“你都打不过别人，那秘境肯定也拦不住别人啊。”
　　“算了，我再去练几招，万一你真打不过就换我上。”说着，尹宁从帝殊身上起来，一边嘴里念着，一边往后山走。
　　帝殊想要将他拉回来，没想到还被他软软地喝了声：“你也抓紧练几招，还有闲心吃葡萄，到时候我打不过可不管你啊。”
　　帝殊眼见着说完这句话的尹宁在他面前跑没了影，无奈地摇摇头，他到底是哪里给了尹宁他很弱的这种印象？
　　-
　　时间不早不晚，没两日，魔殿之外传出消息说正道宗门浩浩荡荡地找来了。
　　彼时帝殊正圈着尹宁躺床上睡觉，闻言也不慌张，下床的动作都一丝不乱。
　　推开门，走出去。
　　尹宁站在帝殊身侧，来到新修的魔殿前的空地之上，他看见这里已经围了不少魔修。
　　这幅场景五百年前也见过一回，巧了，当时也是被正道修士打到了家门口。
　　“他们在哪儿了。”帝殊偏头问。
　　手底下的一个魔修答：“大人，他们还未进魔域，现在在魔域入口守着，恐怕待会儿就会进来。”
　　进来？他设下的结界又怎么可能让人进来。
　　帝殊挥了挥手：“散了吧。”
　　啊？散了？散哪儿去？
　　众人纷纷摸不着头脑，望着帝殊，一脸谨慎。
　　“你是想我们两个人去打？”尹宁略微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也不是不行，那我们走吧。”说着，就要往前。
　　被帝殊抓着胳膊又带回来，“不着急，你也不用出去，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就是。”
　　看帝殊的表情不似在说笑，尹宁顿时急了。
　　“你骗我——不是说好了一起吗？”尹宁将自己的剑拿给他看，“我都准备好了，这两天没日没夜地修行，你现在让我不去？”
　　“不可能。”
　　帝殊哭笑不得，他怎么能想到尹宁一修行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当初在无妄峰的时候让他打个坐都能拿各种理由推了过去，现在倒是勤奋了。
　　尹宁这么勤奋他也不好拂了他的意，藏着逗他的心思也就没与他说。
　　后果就是这般，尹宁抢着要去。
　　“宁宁……”
　　尹宁朝他哼了一声：“你再说话我就生气了。”
　　帝殊闭上了嘴，任由尹宁抓着他的手不放。
　　“要去也可以，打起来的时候记得护住自己，你若是伤到了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我又不傻，还能上赶着让别人打吗？”尹宁朝他抬了抬下巴，“放心吧，我厉害着呢。”
　　此时此刻，在魔域结界之外围着的正道修士个个面色难看，他们本就是商议了要端了魔域，再把这个结界给再次封印，没成想赶来却发现这里已有了一个结界，偏偏怎么都对这个结界没办法。
　　既打不破就进不去。
　　陷入了为难的境地。
　　“这仙尊莫不是胆小怕了我们？”一人嘀咕着。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不过见他是个小辈也没说什么，反而是他身侧一人喝住了他：“笑话，仙尊何等人也，岂会怕了我们？”
　　“那他怎么不出来？”
　　那人懒得再搭理他，也不知是哪个宗门出来的小辈，见识竟如此浅陋，要知道，就连各家的老宗主都未能赢了仙尊，一个小辈也敢说出这种话。
　　四周安静之下，众人突然瞧见面前的结界之上泛起了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掷下了一粒石子，波澜一圈圈荡开。
　　所有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66 我的道侣

　　尹宁跟着帝殊出来的时候还担心碰到熟人，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一眼望去，全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那就好办了，待会儿若真的打起来了他也能下手重点，不必忌讳着什么。
　　对面见着人出来，第一个反应是退了一步，紧接着便有人开口。
　　“可是仙尊？”
　　帝殊淡淡地扫过他们，不紧不慢地点了头。
　　周围传出小声的议论，交头接耳的，看着有些战战兢兢。
　　“仙尊真的入魔了……”
　　“仙尊成了魔修。”
　　诸如此类的话，尹宁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他皱了下眉。
　　魔修又怎么了，你不来惹我们，我们犯得着去招惹你吗？
　　这时，人群中的一个老头哼了声，趾高气扬地道：“仙尊果真是做了魔修，不知你可还记得五百年前是你亲手封印的魔域。”
　　尹宁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奇奇怪怪的，没等帝殊开口就朝那不知名姓的老头道：“做了魔修又如何？封印了魔域又怎么？他封印的，他解开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那老头像是这才注意到帝殊身后站着的尹宁，被他这话吸引了注意力，转而看向他，声音又突然顿住。
　　“你……”他犹豫着，“你这模样好生眼熟。”
　　尹宁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他大/大方方站着，心里估摸了一下对面那些人的实力。
　　虽然他这回醒来实力下跌了，但是也不至于跌得太厉害，十个老头儿他打不过，一两个他还是能为帝殊分忧的。
　　想到这里，他握住了腰侧的剑，只等对面先动手了。
　　“我想起了！”只见那老头猛一敲脑袋，藏青色法袍的袖子里伸出一只手，直指尹宁，面上的惊色掩饰不住。
　　“你、你不就是五百年前魔域的那个不着调的魔尊么！”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哗然。
　　五百年前仙尊灭了魔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着出现在这里？还是和仙尊一起？
　　不可能，绝不可能！
　　除非……除非一开始仙尊就没杀他……
　　尹宁懒得解释，他嘟了嘟嘴，嘀咕着对方好没礼貌：“我哪里不着调了？我明明兢兢业业。”
　　那老头深吸一口气，叹道：“我算是知道仙尊为何入魔了……”
　　他浑浊的双眸盯着尹宁，死死不放：“定是你——是你诱得仙尊入魔！你怕是早在五百年前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好心机啊——”
　　简直是胡说八道！
　　尹宁都要听不下去了，什么叫他引诱帝殊？明明就是帝殊爱他爱的不行，看他死了伤心得不能自已才入的魔好吗？
　　什么狗屁心机，他明明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这正道仙尊才是心计深，使计引他出来抓住了他。
　　正道修士，惯会胡说！
　　那老头正义感达到了顶峰，想也不想一下，提起手中的法杖就朝着他冲来，嘴上还道：“你个魔修，看老夫今日不杀了你！为仙尊讨个公道——”
　　尹宁的脚尖垫了一下地面，从原地凌空而起，身子轻盈地落在了那人的法杖之上，抽出剑，借着法杖行进两步，一手执剑，一手掌心翻转，凝聚起魔气。
　　那老头将右手横在胸前，左手一挥，法杖骤然落下，紧接着，尹宁的剑刺向了他的脸侧。
　　他偏头躲了一下，却不料下一瞬尹宁的掌便落在了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拍退了数十步，口中溢出鲜血来。
　　“你敢伤我门中长老！魔修——看剑——”话落，又是几人一齐朝尹宁而来，剑光直朝尹宁而来，却在距尹宁不过一米的时候定在了半空。
　　什么？
　　几人面上闪过惊愕，偏头看见帝殊微微伸手，像是凭空生出了一只大掌握住了剑刃，随后只听啪地一声，剑刃尽数碎裂，地上落下片片残体。
　　“再行寸步，我便不会留情。”帝殊的话说得实在坦然，像是没把这面前的一堆人都放在眼里。
　　不出所料，面前之人纷纷露出忌惮之色。
　　“仙尊——还请仙尊莫要被这魔修诱了心神啊！”
　　这话说的，帝殊看他们还不死心的模样，伸手将在一旁跃跃欲试的尹宁拨到自己身后，表情带了些严肃：“你不许随便乱跑，知道吗。”
　　尹宁朝他努努嘴，对上他的视线，嗯了两声。
　　见尹宁应了他才将视线转向对面，伸手，一把玉剑陡然出现在他的掌心，身上的魔气不断溢出。
　　帝殊随意将手中的剑慢慢举起，直对对面，一个动作就叫对面退了一步。
　　“你们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了？
　　帝殊嘴边隐着一缕淡笑，尹宁哪里会有这么沉的心思，那只小猫儿，被摸了摸耳朵尾巴就要睡着过去，最是爱撒娇，小脾气还不少，要说心思深，实在是冤枉他。
　　“尹宁是我的道侣，我且看在各位是各个门派的长老人物的份上，不与你们计较，希望你们也记住，我既已为魔修，自会像这五百年前做的正道仙尊一样，为魔域着想。”
　　说罢，他将手中的剑轻轻落下，剑尖直直地插入地面，一道巨大的裂缝自剑尖处裂开，一直延伸至对面。
　　这明显就是下马威，这些老家伙们平日里被人奉承惯了，现在被帝殊落了脸面，当即就变了脸色，可是又怕打不过，只能站在原地，再观察着帝殊。
　　帝殊也任他们看，同时发了话：“当然，若是修真界不愿与魔域相对自然是最好的。”
　　修真界又哪里愿意与魔域对上呢？更何况对面还有个实力莫测的前仙尊，但是修真界不与魔域对上，魔域就不会来修真界找麻烦吗？
　　怎么可能。
　　所以还是得打一架，打一架也能测测魔域的实力，再不济也是一个输。
　　帝殊像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他先转身将身后正睁着眼睛瞪对面的尹宁抓到身侧，微微俯身，低声问：“打得过几个？”
　　尹宁扫一眼对面，伸手揉了揉耳朵，回他：“三个老家伙，七个小家伙。”
　　老家伙就是指老家伙，小家伙则指的对面实力弱一点的小辈，没毛病。
　　帝殊点点头，伸手点了左边那一拨人：“那些红衣服的是你的，其他的我来就是。”
　　尹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里面只有两个老家伙，五个小家伙，不由得皱起脸：“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帝殊差点笑出声，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尹宁的脑袋：“我的宁宁啊，别跟我犟，去吧。”
　　他们在这里说得自然，对面的一群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特别是被帝殊指了指的红衣人，总感觉要大事不妙。
　　果然，等帝殊说完话他们便看见尹宁提着刀朝他们来，虽然尹宁的长相不让人觉得心里防备，但是耐不过他现在一身魔气，还提着刀而来。
　　“大家莫要慌乱，迎上去就是——”说话的又不知道是哪一个老头，说话间领着身后的人冲向帝殊。
　　只听一阵刀剑相撞声，剑光四起，凛冽的风声、人声……
　　等四周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尹宁和帝殊各自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而对面之人早已无一能站起。
　　尹宁默默算了一下，帝殊那边的人是自己这边的两三倍，而他打倒那些人都有些气喘，但是帝殊却……
　　他偷摸摸看了眼帝殊，帝殊连呼吸都没乱。
　　原来他之前说要一个人解决这些人不是在说假话，早知如此，他就不用费心思还去修行那几天了。
　　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都不告诉他？就看着他去修行？
　　“怎么了宁宁？哪里伤到了吗？”帝殊见尹宁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问。
　　尹宁摇摇头，收回目光，看着对面躺着的一堆人，问他：“他们怎么办？”
　　“待会儿他们自然就会退的，不必忧心。”他收了剑。
　　“既然都打完了，那我们回去吧。” 尹宁抓着他的手想将他往结界里带。
　　帝殊却不动，他脸色自然，低哄着尹宁：“你先回去，我待会儿还要回无妄峰一下。”
　　这话说出来之前他就知道尹宁定是要缠着跟自己一起去，果不其然，下一秒手臂就被尹宁缠住了。
　　小猫儿软软的声音似在撒娇一般，带了些怒气：“什么你啊我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刚刚还帮你打了架呢，你现在想让我一个人回去？我告诉你，不可能。”
　　“跟我一起可要听我的话。”帝殊勾了下尹宁的鼻子。
　　“我又不是要去打架，你害怕我不听话？”
　　再说了，登仙门再怎么说也让他住了那么久，徐长老做的美食他都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尹宁咂了砸嘴，似在回味那个味儿。
　　帝殊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无奈地带他往灵舟上去。
　　“我们去登仙门做什么呀？我还挺喜欢无妄峰的，现在他们还能让我们进去吗？”尹宁的问题一大堆，可是问来问去最关心的还是他能不能吃到好吃的这一个问题上。
　　帝殊将在灵舟上跳来跳去的尹宁抓回怀里抱着，“放心，自然是能进去的。”
　　“那、那我还想吃徐长老做的汤，可以吗？”
　　“这个嘛，你亲我一下，我就试着给徐长老提一下。”
　　“那我不要喝了！”尹宁哈哈笑着，躲着帝殊的亲。
　　“真不喝了？”
　　尹宁认真思考了下，然后猛地碰一下帝殊的唇，碰一下就分开：“亲了，要喝——”
　　“小撒娇精。”

67 丑媳妇还得见公婆

　　“师兄，你说咱们这个结界什么时候打开合适？”镜鸿看着面前闭眼睛看似睡着的墨言，小声提了一句。
　　墨言也缓缓开口回答了他：“不着急，等人回来了，自然就可打开。”
　　“可是师兄，万一仙尊他…他不回来了，怎么办？”镜鸿面色有些为难，虽然帝殊仔细算和他们是一个辈分的人，但是帝殊却是被上一任宗主手把手教的，人也冷淡，平日里相处自然就带了几分敬意，后来帝殊成了仙尊，实力更不可小觑，宗门上下自然更加敬重。
　　谁知仙尊还会入魔？入了魔的帝殊谁还敢惹？
　　墨言说仙尊还会回来，可是都过去这么些天了，除了那些宗门找上来，之后再无人来，门中弟子也慌乱得很，总归是需要一个定心丸在。
　　思来想去，登仙门还是不能缺一个仙尊。
　　墨言听了他的话却摇摇头，笃定得很：“仙尊自然是会回来的，不必担心。”
　　什么担心，哪门子的担心，仙尊回来了不更是让宗门一团乱么？
　　镜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墨言轻轻摆了摆手。
　　走出大殿的时候他看见了门外站着的几个人，对着他们摇摇头。
　　谢绝尘凑到镜鸿身侧，悄声问他：“师兄啊，墨言师兄说什么了？”
　　镜鸿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不出所料换回一阵沉默。
　　其实也说不得众人心慌，仙尊帝殊一直都被视作登仙门的主心骨，谁也没料到这主心骨有朝一日入了魔，但是不得不说，仙尊即便是入了魔也是寻常人奈何不了的角色。
　　众人都看见了那日无妄峰头顶的雷云，那天雷和不要命一样不断降下来，可是也没能伤得了仙尊分毫，所见者，皆为震撼。
　　现在墨言尊者说仙尊还会回来，众人也各自藏了心思，担心害怕自然是有，毕竟仙尊已经是魔修了，心里又想，万一呢？仙尊毕竟是登仙门的人，怎么说也得顾着些宗门吧。
　　可是墨言尊者又怎么知道仙尊一定会回来？
　　虽是打开了结界，但是登仙门也不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们有渠道知道外界的事，在众多宗门前去魔域找麻烦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帝殊也刚好带着尹宁到了登仙门的山门外。
　　看着这一望无际的海，尹宁拽了拽帝殊的衣服。
　　“其实我去魔域找你之前还回来了一次，但是我没进去，我怕被赶出来。”
　　帝殊侧过头，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以为他是害怕，于是牵住了他的手，“怕什么，无妄峰算你半个家，以后都不用怕。”
　　说的简单，那是以前了。
　　尹宁见帝殊要去找结界入口，不由得拉住了他，对上他不解的视线，试探着问：“万一，我说万一啊，万一他们不欢迎我们怎么办？”
　　帝殊沉默着，似乎当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尹宁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登仙门对他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帝殊来说，登仙门可是护他长大的宗门啊，万一登仙门中的弟子一会儿不好好说话，帝殊会伤心难过吗？
　　可是下一秒，他看见帝殊眉眼藏了丝戏谑，他在笑。
　　“你笑什么？”尹宁不解。
　　帝殊靠近了他，低声问：“宁宁，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对你说什么。”
　　谁说这个了！
　　尹宁的脸噌地红了，他瞪着帝殊，推开他：“你怎么这样！说什么胡话呢！”
　　帝殊见他害羞，忍不住低头亲了下他的耳朵，嗓音低低的，低哄着他：“乖，我先下去，一会儿见我把结界打开了你就下来。”
　　说罢，他下了灵舟。
　　尹宁来不及拦他，见他下去便也要跟着下去，可是又想到他的话，默默收了脚，趴在灵舟的船舷上往下方去看。
　　帝殊凌空而站，脚不沾水，只见他慢悠悠站在水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整个登仙门就在此处。
　　他伸出了手。
　　此时此刻，登仙门之内的所有弟子突然似有所感地望向宗门入口之处——结界有动静。
　　墨言睁开了眼，起身往门外走。
　　“墨言尊者。”
　　墨言淡淡地颔首，叫宗门内的所有弟子前去宗门入口。
　　“那结界有所松动，你说，会是什么人？”黎若白站在吴念和身侧，眼睛轻轻瞟过他。
　　换来吴念和默默低头不吭声，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黎若白见不得他这副丧气样，一看见就气不打一处来，顿时火了，低吼他：“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吗！你给我摆什么脸色！”
　　吴念和浑身颤了一下，缓缓抬起脑袋，苍白的脸上一双眼已经红了大半，盈了水光。
　　他就看了黎若白一眼，随后偏过头，径自走到一旁去了。
　　黎若白被他盯了一眼就像是被蜜蜂飞到心口给他轻轻蛰了一下，不痛，但是痒得慌，他又想起前日喝醉了抱着吴念和在床榻上摸来摸去的触感。
　　吴念和长得秀秀气气，身子倒软，他喝醉了以为是寻到了什么小美人儿，搂着抱了好一会儿才把人认出来。
　　那时候的吴念和已经哭了，脸上沾着泪珠，哭得可怜兮兮，他一时没耐住，亲了他一下。
　　换来吴念和两天没搭理他了。
　　“当我稀罕不成？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至于看得上你？”黎若白偏头瞅他一眼，念道。
　　他声音没压着，吴念和又离得不远，自然是听见了，只是没什么反应。
　　帝殊是登仙门的一峰之主，这个结界不会避着他，他自然很快便找到入口。
　　既找到了，他便回了灵舟上带尹宁下来。
　　“待会儿进去人估计会很多，你要是还是怕，就变回猫儿让我抱着如何？”帝殊问他。
　　尹宁抓着他的手，摇摇头。
　　“那好，待会儿进去了可不许撒娇让我抱。”帝殊又提了一句。
　　倒不是担心登仙门的人说闲话，只是怕尹宁害羞受不住那么多视线。
　　尹宁推他一下，示意他快走。
　　帝殊带他到入口，伸手以指作笔，画出一道无形的纹路，面前的空气荡开，逐渐形成一道水纹。
　　“走吧。”帝殊牵他进去。
　　一进去尹宁就差点拔刀——他感觉到很多人的气息正围绕着他们，强的弱的，老的少的都有。
　　若不是帝殊正牵着他，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他差点就要戒备了。
　　前方走来几人，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白色法袍，神色温和，在他身侧，尹宁看见了千音尊者。
　　“墨言见过仙尊。”
　　墨言带着千音和镜鸿走到帝殊面前鞠了个礼，随着他们俯下身，周围站着的所有弟子也跟着俯身朝帝殊弯身作礼。
　　帝殊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道让他们抬起了身。
　　千音注意到帝殊身后跟着的尹宁，心头一惊——这不是仙尊身边的那位小弟子么？怎么也修了魔？看着实力还蛮强的。
　　不止是她有困惑，凡是认识尹宁的都觉得奇怪。
　　黎若白却是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微微蹙眉，不知想到了什么。
　　“仙尊总算是回来了，可要先休息片刻？”墨言温温和和地看着二人，提议道。
　　“我先回无妄峰，半个时辰后来无妄峰寻我。”帝殊说完，带着身后乖乖站着不说话的尹宁往无妄峰去。
　　谢绝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内心纵使有一万句话想说，面上也说不出一个字，等他们走远了，他才啧啧两声，喃喃道：
　　“我就说这小妖精不对劲，仙尊果然是被迷倒了。”
　　尹.小妖精.宁此刻正兴冲冲地跟着帝殊回到无妄峰，一路走来都没见着人，估计是都站在门口去了。
　　他又觉得奇怪，问帝殊：“你不是已经变成魔修了吗？他们为什么还要欢迎你啊？”
　　帝殊环视一眼周围，这里还和他走之前一样，只不过是被天雷毁了一些草木，不打紧。
　　“宁宁，你聪明些，猜猜看呢？”
　　尹宁推开小竹屋的门，嗒嗒嗒跑到床上，扑上去，又裹着被子转了两圈，停下来望着上方出神。
　　帝殊唇边带着笑意，伸手抓着他的腰将他带到自己腿上：“猜到了吗？”
　　尹宁奇怪地看着他：“是不是他们看你实在太厉害，觉得打不过就想着加入你？”
　　帝殊笑了声，说不是。
　　“那就是他们敬重你，觉得你当了魔修心还是好的。”
　　帝殊还是摇头。
　　这不是那不是，又不肯告诉自己正确答案，尹宁猜了两下就垂着脑袋不猜了。
　　“我不猜了，你别想逗我玩。”他说着就要从帝殊身上爬下来。
　　帝殊却扣住了他的腰不让他下去。
　　“一点耐心都没有，真的是……”
　　“那你就直接告诉我嘛，非让我猜……”尹宁环着他的脖子，哼了一声，“我偏不要猜。”
　　帝殊喜爱他这副恃宠而骄的小模样，也妥协了：“不猜就不猜吧，告诉你就是。”
　　尹宁这才高兴了，嘿嘿笑着，脑袋上露出两只白白嫩嫩的猫耳朵，小小的绒毛立着，而它的主人却像是还没有发觉，正眼巴巴望着面前之人。
　　帝殊将视线移到了尹宁的耳朵上，眼神逐渐幽深。

68 酬劳

　　“你说话啊，看我作甚？”尹宁等了一会儿不见帝殊开口，见他一直在盯着自己，有些发神的样子，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肩。
　　帝殊眉目冷峻，只是看向尹宁的时候会分外温柔，他伸手将尹宁搂进自己怀里，这样尹宁脑袋上的小耳朵就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宁宁乖，给我亲亲耳朵好不好？”帝殊声音低低的，落在尹宁耳中的时候带了些热气。
　　他顿时羞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帝殊说了什么就做什么，他先是伸手捏捏尹宁的小耳朵，软乎乎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紧跟着又按着尹宁的背脊，不让他直起身。
　　温润的触感落到耳朵尖上的时候尹宁差点叫出来，他张口含住了帝殊的脖子，磨磨蹭蹭地在他的颈侧留下一小块口水。
　　换来帝殊咬了口他的耳朵。
　　“只亲亲，耳朵不能咬……”尹宁不干了，低低开口，耳朵蜷了起来。
　　帝殊嗯了一声，一手轻轻拍着尹宁的背脊让他别绷着身子，接着又去含住了另一只耳朵。
　　这次没有咬，只是亲了亲，含了含，再伸手揉了揉。
　　尹宁软哒哒地趴在他身上，眼睛浅浅地睁着，看样子是困了。
　　帝殊见那小耳朵没了精神就估计尹宁是想睡觉了，他轻手轻脚地将尹宁从自己身上放下来，抱回床上躺着。
　　尹宁被他的动静惊了一下，不过没有防备，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些，看着帝殊，问他：“待会儿有人要找你吗？”
　　帝殊给他盖好了被子，俯身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不用担心我，困了就睡觉吧，我在屋子里设了结界，没人会吵醒你的。”
　　尹宁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可仍旧倔强地抓着帝殊的一根手指，不自觉地撒着娇：“我醒来也能看见你吗？你要早早回来哦。”
　　帝殊简直想就这么掀被子抱着尹宁睡觉了，他低喃一句‘要命’，嘴上还是哄了哄尹宁：“嗯，我就在门外，你醒了就可以看见我了。”
　　“乖，睡吧。”
　　尹宁这才放下心，松了帝殊的手指，这个房间里都是帝殊的味道，他裹着被子就像是被帝殊抱着一样，舒心得很，没一会儿就睡熟过去。
　　帝殊来到门外，在白玉石桌前坐下，在他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两个杯子，他在等人过来。
　　没一会儿，无妄峰的结界动了一下，有人进来了。
　　来的人自然是熟人。
　　帝殊一眼扫过去发现谢绝尘不在。
　　墨言很快就到了帝殊面前，帝殊伸手让他坐下。
　　“不知仙尊如今是何打算？”
　　镜鸿和千音一左一右站着，在他们身后还跟了一堆人，都是想着凑热闹来的。
　　帝殊轻轻扫了一眼他们，随即收回视线，淡声道：“登仙门我很喜欢，待会儿把结界撤下吧，有我在一日，没人敢招惹登仙门。”
　　墨言应了一声，又听帝殊道：
　　“也不必特意改变什么，和原来一样便好，我的无妄峰，若是没有要紧事，莫要来此。”
　　无妄峰留着他和尹宁的回忆，他当然是不希望自家进来了别人。
　　墨言又应下。
　　“还有一事。”帝殊的目光看向镜鸿，看得镜鸿眼神不停地躲，心里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他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先开了口：“仙尊您请讲。”
　　帝殊望见他们身后人群之中站着的黎若白，垂下眸子，开口：“黎若白是天生魔体，我要带他回魔域。”
　　什么？
　　此话一出，满众皆是哗然。
　　黎若白似有所觉，抬头对上了帝殊的视线，那一眼万古无波，像是谁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他只看了一瞬就不由得垂下了头。
　　帝殊实力太强，他不是对手。
　　黎若白是天生魔体的事帝殊早就知晓，他当初把黎若白带回来的事情没想着让他去修魔，后来镜鸿要认黎若白当徒弟他也没制止，但是现在，黎若白不能再呆在登仙门了。
　　天生魔体之人在修魔一途上能比常人快一倍不止，但若是强行修灵力却会抑制魔体，就像一个不断往里加水的杯子，将盖子盖得死死的，可每日依旧往里加水，终有一日，杯子会破开，碎裂，到那时，黎若白必定会大开杀戒，闹得登仙门苦不堪言。
　　这种事镜鸿也自然是知道的，他却舍不得，毕竟这个徒弟就算是修灵也有那么高的天赋，也教了那么久，现在被仙尊叫去修魔，谁都会不乐意。
　　吴念和就站在黎若白几步远的位置，听到这话不由得朝他走了两步，望着他：“你、你要和仙尊走吗？”
　　黎若白居高临下，瞟了他一眼，张口：“要和我说话了？”
　　吴念和白了脸，嘴皮子都开始有些颤抖，不再看他。
　　“啧。”黎若白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也没想过会去修魔，之前帝殊还没入魔的时候与他说过他再这么下去会有什么危害，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呆在登仙门，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烦得很。
　　“我跟你走。”黎若白这句话是回应帝殊的，而帝殊也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回答，对此没什么奇怪。
　　镜鸿转头看着黎若白，低低叹了一声。
　　“师尊，虽是去了魔域，但您一辈子都是徒儿的师尊，徒儿日后会常来看您的。”黎若白安慰了一句。
　　镜鸿气得扭头就走。
　　“其余人若无事就离开吧，我与仙尊还有些事细谈。”墨言说完，身后的人就一个个下了山，等到只剩下墨言时，帝殊抬眼瞧了他一眼。
　　“仙尊让黎若白修魔是想培养他去接手魔域吧？”墨言说话很是温和，对帝殊的态度也未有不敬。
　　帝殊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茶杯，缓缓道：“黎若白留在登仙门是个隐患，他也有实力去掌控魔域，之后的事情，自有后来人去定夺。”
　　“那仙尊呢？”
　　“我自有去处。”
　　墨言轻轻看了一眼小竹屋，语气说不出是感叹或是什么：“当初大战时我曾见过里面那位，您也知道我看人一向准，之后您不知为何就有了心魔，我当时就猜和那位有点关联，现在一看，果然是如此。”
　　帝殊没说话，他当时知道尹宁死了的时候有一瞬间记起了什么，但是立马就被天道抹去，就那么一瞬间已经足够他生出心魔来了。
　　如今他记起了所有，天道的仇当然会报，等什么时候把魔域和修真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可以带着尹宁隐退，直到飞升。
　　墨言走的时候明显还有话说，但是最后还是没告诉他，既然他没有说，自己自然也就不会主动提起，不过……
　　“出来吧。”他朝着无人的空地唤了一声。
　　面前的空气扭动了一瞬，黎若白从里面出来。
　　帝殊眼眸冷淡的很，看着他。
　　黎若白当初被帝殊带回来，后来又被帝殊教训过一回，怎么说也是有些怵他，但是他性子偏桀骜，站得离帝殊几步远，问他：“你让我去修魔，那我要多久能比你厉害？”
　　野心还挺大。
　　帝殊瞥他一眼，落下结论：“你做不到。”
　　“你——”黎若白有些怒意，想说他胡说八道，但是又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下一秒，他听见从帝殊身后的小竹屋里传出了一阵响动，那门被一双手轻轻推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熟人。
　　尹宁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帝殊正坐在白玉石桌前，他几步走过去，熟练地缩到他怀里，闭着眼睛。
　　黎若白之前就猜到了他们的关系了，只不过没想到尹宁这么大胆，是做了魔修以后就不在意这些了不成？
　　帝殊将一只手放在尹宁的腰侧搂住了他，对黎若白淡声道：“没其他的事就走吧。”
　　尹宁听见他的声音，回了神，脑袋从帝殊的肩头抬起来，转了个身，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的黎若白。
　　他有些尴尬，屁股动了动想从帝殊身上起来，却被帝殊按下去。
　　“让我抱着，他看都看见了，你现在起来也无用。”
　　这话说得在理，尹宁也就不挣扎了。
　　黎若白走了。
　　尹宁晃着小腿，打了个哈欠，帝殊将手旁的茶杯递给他让他喝点水。
　　“我肚子饿了。”尹宁咽下没有滋味的茶水，盯着山下的方向，“也不知道徐长老还会不会给我做吃的。”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好似吃不到一口饭就要哭了一般。
　　帝殊还能如何，只能妥协，捏了捏尹宁长了些肉的小脸：“你可真是只小馋猫啊，睡醒了就来讨吃的。”
　　尹宁被捏着脸，嘴里呜呜地哼着，扒着帝殊的手，等他松开了自己才问：“要不我们偷偷去吧？万一路上又碰见熟人了就不好了。”
　　帝殊抱着他起来，“倒也不至于偷偷去，徐长老喜欢你得很，会愿意给你做吃的的。”
　　尹宁被抱着走了几步，突然开口：“要是你也会做好吃的就好了，那我就能天天吃。”
　　帝殊捏了下他的屁股：“我给你当厨子用？那你给我什么酬劳？”
　　“我啊？我可以给你暖床嘛。”尹宁说完觉得可行，自己都笑了。

69 伺候

　　“你给我暖床？”帝殊声音拔高了些，停下了脚步，摇头说不对，“明明是我在给你暖床呢。”
　　要这么说，尹宁可不答应了。
　　“哪回不是我先上的床？暖和的被子都是我捂热的——”他瞪了帝殊一眼。
　　帝殊笑着，“是你先上的床，可也是我伺候的你，要吃果子了给你喂到嘴巴里，要喝水了给你端到面前，要亲了就仔细亲你，不能太轻，你会不满足，也不能太重，你要撒娇，你说，我这么伺候你，还伺候得不好么？”
　　这番话开始还在理，可是后面却一点道理也没有了，什么叫不满足？哪里又撒娇了？你那是伺候我吗？你明明是愉悦你自己！
　　“你、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尹宁晃着脚要从他身上下来，耳朵尖红彤彤的，看得帝殊心痒。
　　“我哪里说得错了，宁宁，你想想，哪回不是你让快就快？”帝殊不顾尹宁乱动的小脚，将他往上一颠，稳稳抱在手上。
　　尹宁又羞又气，眼睛里憋出了水汽，泪珠珠淌在眼眶里，将落不落。
　　是，让快就快，可是让慢的时候却一点都不慢，让停也不停，凶得不行，他越哭帝殊就越起劲儿，哪里疼他了。
　　一想到这些，尹宁气得更凶了，凶巴巴地朝帝殊吼一声：“放我下去——我不要你抱！”
　　帝殊心一紧，视线落到尹宁滑过了泪珠子的小脸上，顿时慌了神。
　　“宁宁？”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尹宁气呼呼地张嘴咬他，含糊着：“放唔、放我下去——”
　　帝殊怕他哭，把他抱回了小竹屋，放在床上。
　　“宁宁生气了？”他问得小心极了，问完就看见尹宁的眼泪珠子又掉下来一串。
　　他着急去哄，拿手去给尹宁擦眼泪。
　　“怎么还哭了呢？不哭了我的宁宁，我跟你说笑呢，不哭了哦……我不知羞，我说胡话呢，宁宁乖，你不与我计较可好？”
　　尹宁脸皮薄，平日里听听帝殊的浑话都能羞好一会儿，刚刚帝殊故意那般说他，他自然不高兴。
　　“不哭了乖乖，不是要去找徐长老吗？待会儿去迟了。”
　　“宁宁乖，看这眼睛都哭成小兔子了。”
　　“我的错，我不对，宁宁饶我一回可好？”
　　“我以后学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尹宁望向他，还沾着泪的眼睛瞧着还有几分委屈，睫毛又长又翘，颤了一下。
　　马上传来尹宁的问声：“你…你给我做吃的哦？”
　　帝殊心说：连命都要给你了，做点吃的还能难吗？
　　“给你做，我去学，你爱吃的我都去学。”他见尹宁终于收声不哭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抽出帕子给尹宁擦了擦脸，然后才将自己的手擦干净。
　　尹宁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白玉般的小脸上有些哭红了的痕迹，眼眶也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帝殊见他这模样，也就笑着说了句小兔子。
　　这可不得了，尹宁皱着眉毛张口就要咬他。
　　“我是小猫儿，才不是兔子，你若喜欢兔子精，就去找你的小兔子去——别要我！”
　　帝殊总算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伸手摩挲一下尹宁的眼角，解释道：“我哪里会喜欢兔子，一点也不好看，还是宁宁最好看，这么乖的小猫儿，只能是我的，我哪里还会瞧上别的。”
　　尹宁哼了声，又被帝殊哄了一会儿，彻底罢了休。
　　“饿了。”
　　帝殊歇下一口气，又带他去找徐长老。
　　徐长老久不见尹宁，现在见到了还觉得惊奇，他没想到尹宁也修了魔，惶然之下又发现尹宁还如之前一般，心性天真，性子乖巧，乐呵过后又亲自上手给尹宁做了一堆吃的，也不在乎他到底吃不吃得完。
　　尹宁也总算是高兴了，他慢慢吃着，帝殊就在一旁给他夹菜。
　　“我们要待多久啊？”尹宁咽下一块肉，问帝殊。
　　帝殊却说待不了几日，可能三两天就得回魔域了。
　　“哦。”尹宁应了一声，看着兴致不高，啃着鸡腿的动作都慢了些。
　　帝殊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温声道：“不难过，我们想回来还是随时可以回来的，无妄峰就在这儿也不会跑。”
　　话虽是这样，可是他们俩毕竟是魔修，实力还不低，要是让旁人知道他们时常回到登仙门，保不准会让人觉得登仙门和魔域有什么交易，到时候众口难辨，也就麻烦了。
　　“还有，这次有一个人要跟着我们一起回去，他不会打扰我们，等到了魔域把他放到魔殿就行了。”
　　帝殊是要培养黎若白接手魔域，但是也不可能手把手教他怎么做，黎若白是天生魔体，他的心性很适合在魔域生存，至于其他的，他只要适时指点一下便可以。
　　“谁啊？”尹宁吃成了个小花猫，手上还拿着个鸡腿在啃。
　　“黎若白。”
　　哦是他啊。
　　尹宁点点脑袋，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尹宁总算是和帝殊一起泡了一回无妄峰的温泉，温泉池子有些偏，玩闹得久了身上也没了力气。
　　尹宁是被帝殊抱在怀里带回小竹屋的，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帝殊整理好衣衫再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从被子里露出了耳朵的尹宁，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露到外面的脖子和肩膀上，一朵朵红梅开得正艳。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微微侧身，伸手揽住尹宁纤瘦的腰肢。
　　尹宁也自觉在帝殊怀里蹭了蹭，半点戒备也没有，似乎已经在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一直睡到第二日正午，两人才悠悠转醒。
　　尹宁还赖了床。
　　“今日有事要做吗？”他埋在帝殊怀里，被子拉过了脑袋，躲着窗外的光。
　　帝殊给他拉了拉被子，好歹把他的脸露了出来。
　　“今日我有些事要与几位尊者商议。”
　　“哦。”尹宁点点头，“那你去吧，我就不去啦。”
　　“你不去，那你去哪里？”
　　“我啊？”尹宁想了想，“我去找找熟人，或者在宗门逛逛。”
　　帝殊捏了下他的小耳朵：“去吧，别跑出去就行。”
　　“嗯嗯。”尹宁答应的好好的。
　　-
　　下午些的时候尹宁去了素清峰，千音尊者下午都不授课，所以尹宁也没想着来见她，他是去找白云筝的。
　　自那日西北一别，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去的时候发现白云筝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想着逗逗人，便捡了地上的几粒小石子，轻轻抛过去。
　　一开始还未见有反应，后来才被察觉到。
　　“谁？”白云筝将剑拦至胸前，警惕地看着四周。
　　尹宁笑着从树上跳下来：“是我。”
　　“尹宁？？”
　　白云筝认出了他，他昨日站得远，只远远瞧见仙尊身后跟着的人身形像是尹宁，可还没等他靠近一些去看，人已经走了。
　　没想到今天尹宁就来找他了。
　　他仔细瞧了瞧尹宁的模样，发现他还如以往一般，心下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许久没见了，再次见到就是跟着仙尊的，以往几回他道是哪位前辈，将尹宁看得死死的，原是仙尊。
　　这么一想也就不奇怪了，仙尊他受人尊重，看他们俩昨日牵着手的那副模样，估计是关系亲密，怪不得之前仙尊会不乐意让他和尹宁走得近。
　　尹宁托着腮，坐在一旁的小石墩上，点了点头，朝他笑一下：“我好着呢。”
　　“我大概明日就要和帝殊回去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白云筝浅笑了一下，没想到尹宁会来，紧接着又犹豫了一下，问他：“你来这里，仙尊他知道吗？”别是偷偷过来的，他可经受不起仙尊的醋意。
　　尹宁轻哼了一声，告诉他：“他有事要做，我一早就和他说过要来，他还能拦我不成？”
　　白云筝默默无言，只怕尹宁是忘了之前被仙尊抓回去的情状了。
　　“我听说前段时间有人找上来，可曾与他们打起来？”
　　白云筝摇摇头：“都是些传承了许久的宗门，形势还未清，他们是不敢主动对上登仙门的，只不过是来问两句，探探情况罢了，没几日就走了。”
　　尹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跟我说说，那天武门的事情果真是仙尊下的令去解决的吗？”白云筝靠近他，压低了声音。
　　天武门被灭门之后还有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弟子，如今也逃得七零八散了，这件事外面都在传与仙尊有关，仙尊也未曾表态。
　　尹宁从小石墩上站起来，“和帝殊才没有半点关系呢！”
　　真要有关系那也是和他有关系，关帝殊什么事啊。
　　白云筝见他有些恼意，急忙说：“嗯嗯我也是觉得仙尊不会做这种事，这么想的人一定是怀着不好的心思。”
　　尹宁看了他两眼，总算是没再计较。
　　白云筝松了一口气，又和他聊了些别的。
　　等到下午快日落的时候，尹宁突然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眼睛往前面一看，不多时就见帝殊走了过来。
　　他急忙起身，近乎是小跑着到了帝殊跟前，伸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脑袋蹭蹭他的脖子，无所自觉地撒着娇：“你怎么才来啊，都快晚上了。”

70 收拾

　　帝殊的眼里只容得下尹宁，听见了尹宁的撒娇声心都快化了，微微弯身就要将他抱起来。
　　却被拒绝了。
　　“还、还有人在那边。”他戳了戳帝殊的胸膛，示意他抬头。
　　帝殊抬起脑袋就看见在前方无所适从站着的白云筝，眼中的情绪淡了几分。
　　他微微瞟过尹宁，漫不经心地松开他，问：“你说出去见见熟人，就是来见他来了？”
　　他还以为照着尹宁爱吃的性子肯定是去见徐长老去了，没想到是来见这个叫白云筝的。
　　尹宁还不知所觉地点脑袋，紧接着就被帝殊带了些薄怒地捏住了脸。
　　“唔…做森么？”尹宁被捏着小脸，抬起头望着帝殊，声音含含糊糊听不明白。
　　做什么？你个小混蛋，让你出来就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是吧。
　　“痛……”
　　其实并不痛，尹宁只是习惯了一点小小的不舒服都要向帝殊撒娇。
　　效果也很好，帝殊松开了他，见那白生生的小脸上留下了几道红色的指痕，一左一右，还有掩着水色的眸子，叫帝殊看了更想欺负他。
　　“回去了。”帝殊用手背抚上尹宁的脸，轻道。
　　回去再收拾你。
　　尹宁浑然不知他话里的意思，嗯了一声，扭头朝白云筝挥手作别。
　　回无妄峰的时候尹宁是被帝殊抱着上去的，他只将头埋在帝殊脖子那儿，一副没了精神劲儿的模样，帝殊将他拨开没走几步就重新被他靠上来。
　　无奈得很。
　　“宁宁，走不动路了吗。”
　　尹宁闷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又低低开口：“要抱。”
　　帝殊顺势将他抱起来，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好方便尹宁趴在他的肩头。
　　“困了？”
　　耳边传来尹宁浅浅的呼吸声，似乎是真的困了。
　　可是抱着尹宁没走一会儿又突然听见他问一句：“你今天和他们在说什么啊？好久，好慢，都太阳落山了才来接我。”
　　可我看你和那姓白的也聊得不错的样子。
　　他心里默默收下了这句话，嘴上回答他的问题：“就是些登仙门日后如何自处的小问题，等两日我们就该回魔域了，我知道你不想回去，再等等吧宁宁，等什么时候黎若白能接手魔域了咱们就走，飞升也好，隐世也好，都听你的。”
　　飞升？
　　尹宁不自觉晃了晃脚，困意散了些。
　　他还从来没想过飞升的事情呢，修真界和魔域都已经好久没出过飞升的修士了，上一个……好像是说在千年以前？
　　可是他又有些怵，声音低了些：“飞升要经历雷劫吧，天道看不顺眼我们，肯定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飞升的……”
　　帝殊一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修士的命数终有尽头，还有天道压着，只有飞升才能不让自己的命运掌控在旁人的手里，知道了吗宁宁？”
　　“可是……”尹宁还有些犹豫，想说什么，又被帝殊堵了回去。
　　帝殊将脸侧贴着尹宁，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放心吧宁宁，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尹宁别扭地将脸撤回来，埋进帝殊的颈窝，“谁知道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说不定我以后就不喜欢你了呢……”
　　帝殊停了脚步。
　　尹宁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忙抬起头想补救一下：“不是…我是说万一、如果呢——你看年岁这么久嘛，我说笑的唔……”
　　话未尽，被帝殊堵住了嘴，所有的声音再说不出口。
　　帝殊对尹宁一贯温和，少有发脾气，以前两人都没有记忆，在无妄峰也是不清不楚的一段关系，可是入魔后就变得不一般了，千娇万宠也不过如此。
　　尹宁不是故意惹他生气，他也是顺嘴就说了，但是明显帝殊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还剩下一炷香的路程帝殊不过三息就带他回了无妄峰，被压倒在床上的时候他脑子里糊糊涂涂的，心中忍不住悲泣，早知道就不那么多话了。
　　帝殊带了些火气，尹宁哪能敌得过他，被抓着腿让抬就抬，让趴就趴，乖得不行。
　　月上枝头，而小竹屋里只能听得见低低泣声，还有帝殊的一声声问话。
　　“不喜欢我？”
　　尹宁带了哭腔，声音勾人得很，“喜欢的，最喜欢你……”
　　“不想和我长长久久？”
　　“啊——”尹宁突然禁不住叫出了声，“想、想的——”
　　“让你出来逛逛，就和那姓白的聊了一下午？”帝殊将手下的小白团子揉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又凶又恶地问他，“哪儿那么多话聊？不去找徐长老吃东西你在素清峰呆那么久作甚。”
　　尹宁憋着嘴，觉得帝殊好凶，虽然也不是很疼，但是太满了，他受不了。
　　没一会儿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小尖牙也试探着抵抗。
　　帝殊的眼眸深了些，心道：果然还是只知道亮爪子的小猫，不过这爪子是亮错对象了。
　　他也懒得再问尹宁什么别的，只用行动证明了尹宁错在哪里。
　　本来说好两日后就回魔域，这番行事下，时间也被拖后了三天。
　　尹宁连手指头都抬不起了，迷茫的思绪在最后一刻帝殊从自己身上下去的时候终于传给了他休息的信号，接下来便昏睡过去。
　　本来尹宁也不至于这么累，但是到底是他与帝殊实力相差不少，虽然借着这些日子两人一起做这种事尹宁的实力上涨了些，但是还是比不过帝殊，也就导致了他每回被帝殊收拾完都累得不行。
　　就连帝殊自己也并不清楚他的实力极限在何处，不过心里总有一个感觉，此界并无自己的敌手，若是他想，他大可以现在就飞升，但是他不会。
　　所以尹宁的那些担心他并不放在心上。
　　他清理了一下被子和床褥，见尹宁红着小脸睡在枕头上的样子，伸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
　　“你说你，就知道气我，再有下回我可不轻易饶你。”
　　这话说了尹宁也听不见，说完只见尹宁咂了咂嘴，浑然一副在梦里吃着了好东西的举动。
　　再回到灵舟上的时候黎若白也在，他有眼色地瞧见这两人不对劲，自己一个人走远了些，不去打扰。
　　尹宁已经和帝殊冷战两日了，虽然他有说错话，但是帝殊说不让他去找白云筝那就不对了，白云筝是他在登仙门遇见的第一个朋友，帝殊自己不懂还不让他去见。
　　还把他折腾得够呛。
　　这哪还得了。
　　他一醒过来就没主动和帝殊说一个字，帝殊也没找他一下，这更让他气得不行。
　　哦，就他有错，帝殊自己就没错了吗？凭什么每回都是他受罪啊？
　　尹宁越想越不是个滋味，啪地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结果这灵舟上两个大活人一个都不曾将视线偏一下。
　　他看着帝殊，发现帝殊此刻正捧着本书，全神贯注的模样。
　　他从椅子上起来，故意发出声响。
　　“我不回去了，就把我放这儿吧。”声音冷硬，好像没得商量。
　　帝殊也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抬眼，看着尹宁，随即看向一旁的黎若白。
　　黎若白很有眼色，轻嗤一声就走去了房间，特意将房间的门合上，不乐意去管他们俩的破事儿。
　　帝殊合上书册，不轻不重地将书搁置到一旁的桌上，“把你放这儿你要去哪。”
　　你管我去哪儿。
　　尹宁没胆子对他说这话，但是也没有一声不吭，“天大地大，你不想看见我我自己走还不成吗。”
　　帝殊感觉到头疼，尹宁这只小猫儿，撒娇的时候能让人心都化了，可是撒气的时候也能让人火冒三丈。
　　他也站起身，几步朝着尹宁而去。
　　尹宁站着没动。
　　等帝殊到了自己跟前，他也不正眼看人。
　　“我哪里不想看你了？”帝殊冤得很，两天没摸他的小猫了，他想还来不及，怎么会赶他。
　　“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尹宁反应不小，皱着小脸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帝殊的错处：“我那日醒来你就没和我说话，之前说过要给我做吃的也没做，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怎么，就看我好哄是吧？”
　　帝殊伸手覆上他的手，开始解释：“我和你说了话的宝贝，是你让我闭嘴，给你做东西也是，哪里学的那么快？你时常见不到我，我其实在徐长老那儿学呢，不过现在做出的东西大概还不合你胃口。”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叫你闭嘴了？”我胆子有那么大敢叫你闭嘴？
　　帝殊见他不信，说：“那日我见你快醒了就问你要不要喝点粥，话还没问完你就让我闭嘴了。”
　　尹宁想起来了，那时他以为是在做梦呢，害自己一身酸疼的罪魁祸首就在床边嘘寒问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说了心里话，原来不是梦啊……
　　他有些心虚，瞧着帝殊，见帝殊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语气还是凶巴巴地：“那、那我让你不说话你就真的不和我说话了——”
　　帝殊轻轻捏了下尹宁的手，温声道：“好，我记住了，下回你再让我闭嘴我也不会真的闭嘴了。”
　　倒也不是这么说。
_娇caramel堂_
71 完结

　　黎若白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人又重新腻歪在了桌子旁，一点也不知检点。
　　他的视线瞥过去一眼，很快又收回来。
　　虽然黎若白是天生魔体，但是要改修魔气也有些难度，他本以为帝殊将他带回魔域多少都会教他怎么开始，可是一连好几日过去了，他连这两人的面都没见着。
　　怪了，人去哪儿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改行了另一条路。
　　他行路无分寸，只要前行有路就走便是，等走到路的半途之时终于反应过来——这一路上有些太安静了。
　　于是转了头想往回走，可是回头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荆棘掩盖。
　　尹宁看着一旁低头喝茶的帝殊，开口：“你真不打算帮他吗？”
　　帝殊甚至没抬起头看他，盯着手中的书页，淡声道：“等他到了绝路再帮也不迟。”
　　“可是这样不好吧……”尹宁通过水镜瞧见黎若白此刻的模样，有些犹豫。
　　帝殊却没说什么好与不好，只是陈述了事实：“他之前一直都修习灵力，现在突然让他改修魔气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先将原来的灵力散个干净，之后再重新开始修魔，但是时间太久。”
　　“二是让他体内的魔气冲破灵脉，虽然风险大，但是效果更好。”
　　尹宁哦了一声，视线从水镜之上剥离，看向他：“可是你都没问过他，万一他不想选第二个呢？”
　　帝殊摇摇头，伸手将尹宁拉到自己身边，将书册放下：“他一定会选第二条的。”
　　“你怎么知道？”尹宁不相信。
　　“我就是知道。”帝殊捏了捏他有些许肉/感的小脸，逗弄似的说，“我做的东西那么好吃不成，脸都胖了一圈了。”
　　“啪——”尹宁伸手拍了下他的手，瞪着他。
　　“我哪里胖了！你胡说！”
　　帝殊的手臂牢牢锢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又捏上他的脸蛋，说：“小脸胖了起码有二两。”又松开，移到他的屁股上，继续，“屁股上也长肉了。”
　　“你胡说——我的脸哪有那么胖？！”尹宁不知道他是认真说的还是在唬自己，反正听了是不信的，抓着他的手让他松开自己。
　　帝殊不撒手，任他在自己怀里乱动着。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帝殊耐心地哄他。
　　尹宁小腿一蹬，挣扎累了，偏过头：“我不吃了。”
　　“不吃？”帝殊闷声笑了笑，“当真不吃了？”
　　“你嫌弃我胖，我还吃个屁——”尹宁想想就气得慌，偏偏脱不开身，赌气道。
　　帝殊总算是欺负够他了，听了他脱口而出的一句伸手捂了他的嘴，皱着眉：“宁宁，你这是和谁学的话？”
　　尹宁后知后觉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脑子有些疼——他一贯在帝殊面前都是乖乖巧巧的模样，但是他好歹也当过几百年魔尊的，魔域那些人，说什么话都是口无遮拦，他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现在说出来也是……意外嘛。
　　他瞅一眼帝殊，发现帝殊眉头紧皱。
　　于是低下眸子，含糊着道：“和魔域的其他人学的…几百年前学的了，那时候你又不知道我，我学了就学了。”
　　帝殊抬起他的下巴，眸子与他对上：“怎么什么都学，改掉。”
　　“哦。”尹宁答应一声，眼睛里藏了一丝狡黠，突然凑上去亲了下帝殊的唇。
　　轻轻一触就逃开，帝殊明显是没反应过来，手臂杠松开他就被尹宁从自己怀里跑开了，还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我就不改，你打我啊？”说完，跑得飞快。
　　帝殊哭笑不得，见尹宁逃得没了影子，摇摇头将桌上的书重新拿起来。
　　不改就不改吧。
　　令尹宁没想到的是黎若白当真活着从幻境之中出来了，虽然浑身都是血，还一身魔气，但是好歹是活着的。
　　他转头看帝殊的时候少见地从帝殊眼中看见了一抹欣赏的神色。
　　“他以后会很厉害对吧？”
　　帝殊点头：“他是天生的魔修，以后是块能飞升的料子。”
　　“哦——”尹宁琢磨了一会儿，问，“比你还厉害吗？”
　　帝殊的视线斜过来，伸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对我多些信心好吗宝贝。”
　　尹宁揉了揉脑袋，又好奇地问：“那他以后有我厉害吗？”
　　“要听真话？”
　　那就是比他厉害。
　　尹宁忽然想起当初第一回看见黎若白的时候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明明小小年纪，心思却挺毒，当时他还是个弱小的猫猫，如果那时周围没有旁人，说不定黎若白还真敢抽干他的血嘞。
　　又过了半个月，修真界的人再次打了上来，这回的架势比上次还大，来的人也多。
　　可是帝殊没让他一起去，说是出去和人谈谈，让他就呆在魔殿里。
　　尹宁自然不答应，说什么都要一起去，帝殊二话不说，设了结界将他关在魔殿。
　　尹宁又气又急，眼睁睁看着帝殊走了，可是又对这结界没有办法，眼眶憋得通红，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发誓，帝殊要是回来了定要让他一个月都不能上他的床。
　　帝殊不让尹宁一起去也是为他好，这回修真界的阵仗比上次还大，若是尹宁和他一起来了他怕会让自己分心，所以也没打算让尹宁来。
　　只不过照着尹宁那小脾气，该是缩在房间里一边担心他一边骂他吧。
　　尹宁等了许久才见到帝殊回来，见门外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第一个跑到门前，等帝殊站在门口打开了结界他才上上下下看有没有伤口。
　　出乎意料，连衣服都没脏。
　　然后开始吼人：“你把我一个人关着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你混蛋——你怎么能把我关着不让我一起去？我生气了！”
　　说完就转身，径直往前走，不愿意再搭理帝殊。
　　帝殊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亦步亦趋地跟着尹宁的步子，伸手去牵住他，拦腰一抱，将人抱上了床。
　　见尹宁要挣扎，他伸出一根手指落在他的唇上：“嘘，宁宁，你先听我说，听我说完再跟我生气好不好？”
　　尹宁张嘴啃他的手指，见帝殊没有要躲的意思，急忙收了力，吐出来，呸呸两声，偏头不做声，示意他讲。
　　帝殊看着手指上亮晶晶的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宁宁，我得去震慑他们，不然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他们来得太勤了也打扰我们，倒不如先将态度摆在明面上。”
　　尹宁将头转回来，听他胡说八道。
　　“我们上次打赢一回，但是那次有你在，他们定是以为要你我联手才能敌过他们，所以这次来的人更多也更厉害，我却只去了一个。”
　　尹宁有点懂他的意思了：“所以你要向他们证明你一个人都能把他们所有人打败，让他们不敢再轻易来？”
　　帝殊夸了一句聪明，又说：“那些人我多多少少都是认识的，谈起条件来也容易些，你若是在场更容易让他们戒备。”
　　“所以你都谈了些什么条件？”
　　帝殊没告诉他，然后被尹宁踢了出去，房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合上，与此同时还传来了里面尹宁让他不许进屋的声音。
　　果然还是把他惹生气了。
　　帝殊无奈地叹一声，也没走，就在门外等着尹宁消气。
　　晚上下了雨，帝殊还站在门外，也没出声让尹宁打开门，就这么站着，看雨顺着风飘到自己脚下。
　　身后传出声响——门开了。
　　他回过头，见尹宁半张脸掩在门后，半是怒气半是不甘心地朝帝殊开口：“下雨了都不知道躲雨吗你。”
　　帝殊眸子里含着温柔的笑意，朝尹宁伸出手：“谁让我的小道侣生了气，我得认错啊。”
　　尹宁脸皮薄，当场就想把门重新合上，可是门外又打起了雷，他想起该死的天道，于是将门敞开了：“你睡窗边去，不许挨着我知道吗。”
　　帝殊没回他，抬脚跨进了门，顺手也将门合上。
　　尹宁直觉有些不妙，可是很快又硬气起来：“我告诉你哦，我还在生气，你要是半夜爬我的床我会把你踹下去的。”
　　帝殊轻笑，单手捧起他的脸，在那张小嘴上吻了一下：“那你踹吧，我让你踹就是。”
　　你这根本就不是认错的态度！
　　尹宁怒火中烧，咬他的嘴巴，没留情，咬完就爬上床，还把帘子拉上，不去搭理帝殊了。
　　正如帝殊所想，之后的几个月再没有修真界的人找上来，他和尹宁也过了一段安生的日子，只不过尹宁的实力涨得有些慢，也有些急躁起来。
　　帝殊在一旁陪着他，时不时指点他一下，让他别着急。
　　又是五百年过去，修真界和魔域一如既往地平静。
　　突然，天空上的雷云开始翻腾起来，声势浩大，层层叠叠地涌起来，似乎要将正片地域都笼罩在雷云之下。
　　“你瞧见那是什么方位了吗？”
　　“像是…西北？”
　　“不是说仙尊去了西北吗？”
　　西北，秘境之内。
　　帝殊伸手捏了捏尹宁的耳朵，轻声问他：“怕不怕？”
　　尹宁摇摇头，笑了：“你不会让我有事的。”
　　“真乖。”帝殊不否认，随即伸手掩住了他的视线，在他耳边低喃，“我没说睁眼之前不许睁开，马上就好了。”
　　尹宁听了他的话，没过片刻，数不尽的雷电降下来，却没有一道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有些慌张，想睁开眼，却被帝殊压覆着，眼前一片黑暗。
　　“没事，不怕，我没事。”帝殊还有力气与他说话，这让他放心不少。
　　众人只道那日雷云翻滚了六个时辰，最后才不甘心地撤下，等到有人前去西北查看之时，发现那里的土地早已被雷电得焦黑，寸草不生。
　　而仙尊也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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