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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崽崽的太子妃日常
作者: 桃之幺

1、01·四海武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开文三更~明天更新第四章之前前三章留评论的都有小红包掉落~
　　重要的事情写在了文案上，太子是攻，黑皮是受，攻受互宠竹马成双，庙堂武林，权谋阴谋的故事都会有，虽然看起来比较正剧，但是其实是轻松甜文，毕竟桃桃不虐主角的~
　　陆詷[tóng]x吴珣[xún]，看着复杂，但是他俩名字都是有含义的~后文会说，而且还可以读字读半边嘛[doge]
　　现在正式开始我们的故事，故事要从大昱朝最宽仁的帝王仁顺帝陆兼在位的时期讲起——
　　“当今武林，有七大武学正宗和十八大小门派，南有三十六路水连寨，北有金玉满楼多宝堂，西有七十二神佛密宗。”
　　说书先生捋了捋长须，慢悠悠道：“这七大武学正宗想必无需老朽多言，北少林南武当，峨眉昆仑九华崆峒，还有不常出世的点苍派。”
　　有人已经起了哄，嚷着想听听那不常出世的点苍派。
　　这个时候，楼上的雅间却传来了一声清朗的笑声：“我想听听先生说说这北少林。”话音刚落，拇指大小的碎银子就这样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说书先生的案台上。
　　这一手惊了不少来凑热闹的老百姓，也惊了几个明显是短打打扮的武人，他们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楼上雅间坐的这人莫非也是来参加这次武举的？
　　说书先生虽然惊讶，但怔忪片刻后就恢复了镇定：“那我们今天就来说说这少林门派。”
　　“少林如今的主持方丈乃圆善禅师，论佛法，圆善禅师乃少林当之无愧第一人。但若论武学，圆善禅师却连少林十大高手都未能跻身。”说书先生话锋一转，“不过这少林十大高手早已看破红尘，久未在江湖行走了。但若真齐齐出手，江湖中未必有门派能有一挡之力。”
　　“啪”地一声，有人重重地将酒杯砸在了木桌之上，竟生生地将杯底嵌入其中，不等说书先生说话，这人粗声粗气道：“放他娘的狗屁！”
　　这下茶馆里的百姓溜的溜，躲的躲，谁不知道这几日京城中江湖人多，早就有衙门的人挨家挨户叮嘱过，尽量少出门，出门也不要和这些人发生冲突。倒并非是官府的人怕江湖中人，可若真伤了老百姓就算是将这些武蛮子发配充军恐怕也于事无补。
　　“这位仁兄消消火。”声音还是从那扇窗户传出来的，竟是不带分毫火气，“不妨问问这位老先生，为何京城没有江湖门派驻扎？”
　　这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打破了这份安静：“先生先生，那为何京城没有江湖门派呢？”
　　老先生慢悠悠道：“只因为这是京城，天子脚下，龙脉所在，四海皆仰……”目光扫了底下这些蠢蠢欲动的江湖人，一摔醒木，“不敢造次。”
　　茶馆里一片寂静，那几桌江湖人额头上竟是已经沁出了汗珠，说书先生的话虽然他们不爱听，但却不是听不明白的。就在这个时候，还是那扇窗户，这次是一锭银子，“咻”地一下落在了说书先生的案台上：“有劳先生，请先生喝茶。”
　　随后那扇窗户悄然阖上了，窗户纸上映的那道剪影也随之消失。
　　那个砸杯骂娘的褐衣打扮的江湖人冲着同桌的其他三人使了一个眼色，随即他们也起身离开了茶馆。
　　那二楼的青年从雅间离开后直接从茶馆的后院走到了街上，那是一条接连主路的胡同，前提是他能走到主路上。
　　因为等他即将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就被四个褐衣人堵住前后的去路。
　　青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但这四个人却很惊讶，因为这位青年看上去并不像是江湖中人，更像是位富家公子。
　　白衣雪缎走金丝，窄袖云履白玉冠，腰间系着玉带，手中一柄折扇，那扇面也是丝绸制成的，唯一看上去像江湖人的地方就是腰间挂了一柄剑，那剑鞘通体雪白，鎏金描刻着祥云和金麟，可那剑柄上挂着的玉佩却在阳光下莹润通透。
　　而
　　一柄高手的剑是绝对不会挂这些无谓的装饰物的。
　　这位看上去华而无实的贵气公子哥真的是刚刚在雅间一手惊四座的高手吗？
　　四个褐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都有些吃不准了。而此刻那位说书先生的话萦绕在他们脑海之中。
　　终于，那位打头的褐衣人轻轻一摆手，于是突然出现的四个人又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青年的眼前。
　　白衣公子似乎并不在意刚刚发生的小插曲，他走上主街后左右打量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随后他停住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四层小楼。
　　他找路的时候，别人也在看他，一旁提着篮子卖簪花的小姑娘脆生生道：“公子是要去四海楼吗？”
　　白衣公子转头，随后目光下移，看着这个还不及自己胸口高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嗯。”
　　小姑娘眨眨眼，心说这位公子的声音真是好听，这么一想她更坚定了决心：“不能去。”
　　“为什么？”他有些疑惑，“打烊了？”
　　小姑娘摇着脑袋：“不是不是，那里有很多很凶的人，去了是要受伤的。”
　　白衣公子眯起了眼睛，略一思忖：“你在那里受过伤？”
　　“不是我，我机灵着呢。”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是我隔壁的大伯，他在四海楼的门口摆摊，结果被从天而降的一个人给砸伤了。”
　　“这样啊……”白衣公子给了她一块碎银子，在小姑娘惊恐的目光下翩然离去，脚步却正是朝四海楼的方向走去。
　　小姑娘傻乎乎地看着放在自己篮子中的碎银子，有些脏的小脸上笑出了两个圆圆的酒窝，娘亲说的果然没错啊，世界上是有神仙的，她今天就是碰见活菩萨了。
　　***
　　四海楼的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是“四海武馆”四个大字。
　　但这四个字却并非笔墨写成的，而是用剑痕所刻而成，这是京城最大的武馆。虽说京城没有江湖门派，但是往来的江湖人，如果有聚会或是想找个地方切磋武艺的往往都会在这里。
　　而这一次武举，四海武馆更是人满为患。当然其中也有官府暗中支持，毕竟有这么一个地方让这些江湖人切磋，总比随便走在街上发生冲突要来得好。
　　这两天府衙里的衙役、京城里的禁军都出动了，生怕武举出现什么岔子。武举一旦出现岔子，还有可能会影响到半个月后的科举，所以每个官员这段时间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治下有疏乌纱不保。
　　但和官员们的担惊受怕相比，老百姓可就高兴多了，一来是有热闹看，二来嘛是有钱赚，三来那些闺阁里的姑娘们也悄悄地往街上看，看那街上的俊俏书生和英武少年。
　　白衣公子的目光睄了一眼四周，看见了几个蓝衣的衙役还有更远处的几个蹲守的枣红官衣的禁军，眉梢微挑，随后抬脚信步就进了四海武馆。
　　此刻四海武馆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擂台之上，擂台上的两个人正打在一处，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个人功夫都不弱。
　　看上去此刻站在上风的是一个大汉，紫面虬髯，手臂粗壮青筋暴起，每一拳头挥舞在空中都能听见破空的声音。而另一个皮肤偏黑的少年则是左右闪躲，仿佛一招都没有接下。
　　他手中拿着一根长棍，长棍看上去像是乌木做成的，两端雕刻着菩提叶，除此再无其他坠饰。按说对方赤手空拳没有武器，他应当用武器去格挡更有优势，但少年此刻显得有些无措，只是不停地闪避。
　　擂台下已经有人在开赌盘了，赌那个大汉赢。
　　但楼上的雅间里却有人不这么认为，一个身着褐衣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师侄，你看那少年，你与他比可有胜算。”
　　站在中年男子身边的青年同样也是褐衣打扮，看了一眼后满不在乎道：“自然我胜。”
　　中年男人却摇了摇头：“可我瞧，你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褐衣青年皱起了眉头，也没有说话，拎起了一旁的刀就往外走。中年男人听见重重的关门声，摇了摇头，心气比天高，这可
　　不是什么好事。
　　当青年走到二楼时却听见擂台上的大汉突然间说道：“我认输。”
　　那肤色偏黑的少年在擂台的一根栏杆上站定，将长棍背于身后，对着大汉双手合十作了一揖。
　　有人看清了他脖子上挂着的是一串佛珠后惊呼了一声，这少年难道是少林弟子？
　　正当少年打算离开擂台的时候，就听见刀刃破空之声。少年看也没看，翻身又回到了擂台之上，那刀扑了空，而刀的主人自然是那半路杀出来的褐衣青年：“我来会会你！”
　　话音刚落，那刀再一次攻向少年，刀风凌厉，仅是刀风就已经将周围围观的人的衣袍割出了几个口子。
　　少年这一次脚尖轻轻一点地，瞬间腾空而起，那刀再次扑空，而少年突然间双手握紧长棍轻轻一拔，棍身一分为二，一道剑光闪过，龙吟之声响彻武馆。还没等众人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又是一花，那长棍被合拢仿佛又变成了之前平平无奇的样子，而少年已经落回了原地。
　　“你的内力很强，但你无法驾驭。”少年行了一礼，“别再打了，再打下去你的内伤会更重。”
　　那褐衣青年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说不出来，此刻他的嘴角已经流出了一点鲜血，之所以还能站着是凭着一口真气吊着。他是被刚刚那声龙吟声所伤，但更让青年不甘心的是，他不是那些外行人，他清楚的知道伤到自己的少年拔剑时的剑气，但少年并没有舞剑自己受的也不是外伤，换言之，伤到自己的其实就是少年的内力。
　　“你的内力很强……”少年是这么说的，可这少年内力分明就在自己之上！
　　褐衣青年拱了拱手，拿起自己的刀收入刀鞘，转身跳下了擂台，看上去潇洒至极，可当他跳下擂台的瞬间，嘴角的鲜血蜿蜒而下，唇角处甚至看见了一抹黑血，看上去竟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少年凝视着他的背影，左手行了单掌礼，随后转身也跳下了擂台。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有人却挡住了他的去路：“在下倒是有个疑问想问兄台，兄台为何胸前悬挂佛珠，却不去青丝？口念佛偈，却行杀戮之事？”
　　拦着少年的是个书生打扮的模样的男子，似乎在为刚刚那位褐衣人抱不平。
　　少年最开始并不想搭理的，但是无奈这位书生很是坚持。黑皮少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打不得躲不得，只得行了一礼：“在下乃少林俗家弟子，不去青丝是为赴一约，至于杀戮之事？”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长棍，“你看佳人为白骨，我观佳人为佳人。兄台觉得这是杀戮，我却觉得这是在避免徒增杀戮。”
　　那位拦住他的书生一时间词穷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武蛮子噎得说不出来话了。
　　“小黑皮！”出声的正是之前踏入四海武馆的身着白衣的贵气公子。
　　少年停住了脚步，四处张望后看向武馆的大门口，随后也高兴了起来，脸上刚凝结起的冰冷一瞬间化开了，朗声道：“小詷！我来考武状元了。”
　　这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了这个大言不惭的少年。而看着拨开人群跑到自己面前笑得露出白牙的少年，陆詷也忍不住微微扶额，这么多年没见，武艺长进不少，可怎么还跟从前那样傻乎乎的？
　　

2、02·酒楼风波
　　从四海武馆里走出了两个人，一个贵气一个英气，惹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两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就杵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最后是那白衣人将不停傻笑的少年拉走，众人这才结束悄悄的打量。二楼的窗悄悄阖上，有几个姑娘已经想着如何托人去打听这两个俊俏少年的来历了。
　　而在四海楼的对面百花楼的三层雅间中，有一男人却在盯着他俩看，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也没有收回目光。
　　“爷？”
　　琴声停了，一个一身轻薄白纱的女人按住了琴弦，娇嗔道：“高爷，您这是看什么呢？”
　　她唤的那人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是和气，身着宝蓝色的员外敞，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透着金子的味道，男人摸了摸自己唇下的一撇胡须：“刚刚瞧见了两个生面孔。”
　　女人眨巴眨巴眼：“这些时日京城来了好些考生，还有考生来我这里坐过呢。”她不着痕迹地把话往自己身上引，却被男人一眼洞穿了：“如果我让你去勾引一个人呢？”
　　女人有些羞恼，别开了脑袋嘟囔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只想跟您嘛……”
　　然后她就听见了熟悉的悉索声，女人悄悄地竖起了耳朵，眼睛又挪了回来，眼中的贪婪却是止也止不住的。
　　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将手中的一沓银票放在了桌上：“如何？”
　　女人笑嘻嘻地往前一凑，想伸出纤纤玉指按住那沓银票，却只按住了一张，因为高爷突然抽走了其他银票揣回了怀中：“秋娘你是知道规矩的。”
　　“好嘛。”秋娘眼睛转了转也不计较，将仅剩的一张银票叠好收入自己的香囊，“怎么，你想让我去跟谁好？”
　　“换身衣服，跟我走。”
　　秋娘耸了耸肩，正翻找着自己的衣服时，就听身后的高爷又补了一句话：“穿得良家一点。”
　　秋娘这下子当真有些恼了，转身瞪他：“好啊，你还知道我这里不是什么良家的地方？可你呢，偏偏每次都只来听琴，我就想不明白了，这武馆对面听琴能听出什么花来？”
　　“你不懂。”高爷微微一笑，听着窗外刀剑的声响，叹息道，“剑声中听琴音，这人呐，才不会坠入这温柔乡之中。”
　　秋娘是不懂，但冥冥之中，秋娘却觉得高爷说的温柔乡指的并不是她。
　　***
　　“你现在住在哪里？”陆詷拽着吴珣边走边问道，倒不是他觉得自己这武艺高强的竹马不会自己走路，只是这小黑皮的眼睛都快粘在自己身上了，万一被马车碰到该如何是好？
　　“其实……”吴珣顿住了脚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陆詷微讶：“那你的行李？”
　　吴珣拍了拍自己身后的背囊：“呐，都在这里了。”
　　陆詷顿时失笑，他原本还在猜测里面是什么独门暗器呢，没想到竟然是行囊，不过小黑皮这行李未免也太少了一些。
　　“我有一处住处，你住我那里怎么样？”陆詷提出了邀请。
　　其实陆詷已经做好了吴珣会拒绝的准备的，正打着腹稿准备说服他的时候，就听见吴珣笑眯眯道：“好啊，我跟你走。”
　　清风拂过，陆詷看着吴珣的笑容，仿佛他们脚下已经不是京城，两个人又回到了儿时的江南水乡。
　　“想什么呢？”吴珣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快走快走，再不走楼上的姑娘就要抛花了。”
　　“怎么？”陆詷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害羞了？”
　　吴珣郁闷地瞪了他一眼：“若是抛到你身上，你是要娶不成？”
　　陆詷顿时大笑起来，听着他清朗的笑声，吴珣莫名地也觉得心情不错，小詷果真没有食言，他不仅还记得自己而且还来找自己了。
　　***
　　陆詷说的住处很幽静，但却不偏僻，穿过两个胡同就能走到主街上了，吃穿用度都非常方便，但因为地处深巷之中，门口基本没有过往的行人。
　　宅子两旁栽种着翠绿的竹林，风中竹香弥漫。
　　推
　　开宅子的大门，“咿呀”一声，有一位白面无须的老管家正等候在里面。
　　“少爷回来了。”管家笑容可掬，看见吴珣时更是惊喜，“这位就是吴少爷吧？”
　　吴珣摸了摸脑袋，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陆詷走在后头顺手阖上了门，笑道：“叫他少侠。”
　　“诶诶，吴少侠。”
　　吴珣闹了个脸红，跟个小鹌鹑一样一声不吭。
　　管家多看了他两眼，心下有了计较，眼中的满意却更多了一些：“少爷晚上在家吃吗？老奴这就准备。”
　　陆詷摆摆手：“珣儿没来过京城，我今天先带他四处转转。”
　　宁伯眨了眨眼，试探地问道：“老奴安排人带您二位转转？”这位少爷怕是自己也转不明白京城吧？
　　陆詷好笑地斜睨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宁伯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多言。
　　少爷虽然脾气温和但却是最有主见，他的想法，就算是他爹娘来了都未必能改。而且他是从小看陆詷长大的，他太明白陆詷的温和脾气只是表面现象而已，之所以显得脾气好只不过他习惯性将这一面示人而已，而且能被他放在心上值得他动怒的事情并不多。宁伯总觉得陆詷骨子里的冷比他爹要冷得多。
　　简单收拾了一下放了行囊，陆詷就拉着吴珣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云上天。
　　店小二眼睛很尖，一眼就瞧出了陆詷是个有钱的主，拍了拍袖子高声道：“客官您二位里边儿请，散座还是雅间。”
　　“雅间。”陆詷扫了一眼酒楼上下，扇子一拢指着三楼角落靠着扶栏的那一间雅间，“就要那一间。”
　　店小二面露为难：“客官，实不相瞒，那间有客人长期包了下来。”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爽快的男声：“无妨，便让与这两位公子。”
　　店小二见困境被解，喜上眉梢道：“好嘞，奎元阁两位！两位公子这边请。”
　　陆詷扫了一眼让出雅间的雅间主人，脚下没有动，店小二眼睛一转主动上前替陆詷和吴珣介绍道：“两位公子，这位是高爷，是通源当铺的大东家。”
　　这位高爷一身宝蓝锻衣，头戴黑色的凌云巾，下摆绣着祥云仙鹤，腰间的丝绦用玉环束在一处，双手对揣在宽大的袖口之中，看上去阔气非凡：“诶，是我擅作主张，两位小兄弟莫要介怀。我看你们面生，想必是赶考的学子。我这人没读过书，这辈子最爱结交的就是读书人，不妨我做东？请二位共饮何如？”
　　陆詷笑了笑：“免了。”
　　高爷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反应，表情错愕。
　　陆詷转头看向店小二：“如果我要其他的雅间，想必都已经有人或者被人订了对吧？”
　　店小二的汗就这样从额头上沁了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赔着笑道：“这不是赶巧了吗……”
　　陆詷也不再多说什么，拉着吴珣就往外走，无视高爷彻底拉下来的脸。
　　两人一直走出了酒楼所在的那条街，这才慢下了脚步。
　　吴珣拉了拉陆詷的衣袖：“别气。”
　　陆詷叹了一口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陆詷没有说他在气什么，但吴珣却知道他应该是为酒楼的事生气，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不吃酒楼没什么，我其实也不想吃酒楼，我爹临行前跟我说了好多京城的小吃，馋死我了，你带我吃小吃好不好？”
　　陆詷看着他充满渴望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于是，正当宁伯打算起身给自己下碗面条的时候，门被推开了，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位少爷。宁伯内心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少爷果然也不认识京城的路！
　　

3、03·京城夜晚
　　京城的夜晚是热闹的。
　　除了皇城根下安静些，寻常百姓行经之路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吴珣的眼睛都转不动了，每到一个摊位他就站着不肯走了。于是还没走上百米，吴珣手上就已经端了好几碗小食。
　　宁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道这还真不需要自己指路，这位少侠对于美食有着天然的直觉，买的吃食别看铺子有些看上去不打眼，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老字号。
　　“你吃吗？”吴珣见陆詷一直没有动嘴，忍不住问道。
　　陆詷失笑：“你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小黑皮这样可真像个小松鼠，腮帮子鼓鼓的。这么一想，陆詷的心思一动，伸手在他的腮帮子上掐了一把。在吴珣瞬间睁大的双眼注视下淡定地收回了手：“嘴角有脏东西。”
　　吴珣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捂着脸讷讷道：“可你掐的是脸，不是嘴角。”
　　陆詷再次抬手，在小黑皮的嘴角上用拇指擦了一下。
　　吴珣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脸慢慢地由黑变红，陆詷乐了，笑声引得宁伯频频回头，原来少爷还能有这么高兴的时候呢？
　　吴珣呆是呆了点，但是也不傻，不接茬就径直往前走。
　　陆詷快步追了上去：“怎么？不高兴了？”
　　“你就知道欺负我。”吴珣想了想，肯定地道，“你小时候就欺负我。”
　　陆詷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松开手任由吴珣往前走，不多时他又追了上去，这次吴珣觉得自己嘴角甜丝丝的，定睛一瞧，一颗裹着琥珀色糖浆的山楂出现在了自己的嘴角：“这是冰糖葫芦，京城的特产，吃。”陆詷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宁伯刚刚的叮嘱。
　　吴珣咬下了一颗糖葫芦，随着他咀嚼的动作眼睛越睁越大：“好吃。”就连声音中都透着一股甜意。
　　吴珣的眼睛其实并不是圆眼，他的眼型更偏狭长，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澄澈瞧着涉世未深，却也不乏英气。可当他吃东西或者惊讶的时候，眼睛大得就像是小动物。
　　陆詷看着他嘴角沾的糖渣，忍不住莞尔，笑意蔓延到了眼中，还说不傻，一颗糖葫芦就哄好了，比小孩子都好哄。
　　这一晚吴珣真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孩子吃的他也要尝一尝，宁伯最后由衷地感慨一句：“少爷您要是有少侠这个食欲，老奴可就不愁了。”
　　陆詷嘴角噙着笑，双手背在身后跟着走在前头连蹦带跳往家走的吴珣：“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蹦跳的身影顿住了，吴少侠的耳朵自然是尖的，转过头眯起了眼睛：“你才孩子，我们明明一般年岁。”
　　“是吗？”陆詷一拢折扇，“你随便找个路人问问，看看我们俩瞧着谁大。”
　　“那是你长得太着急了。”吴珣小声嘀咕道，坚决不肯承认是因为陆詷看着稳重所以显得比自己大，不过话又说回来，小时候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小詷也是这个样子，看着比同龄的小孩都沉稳。
　　陆詷倒是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什么时候能骗小黑皮叫自己一声哥呢。
　　……
　　吃饱喝足回到宅子里的时候，明月已经高悬在天空了，陆詷将吴珣安排在了北房。
　　吴珣看了一眼，这里的装潢一看就是主人住的厢房：“这是你的房间？你跟我一起睡吗？”
　　陆詷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那你呢？”
　　陆詷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我还能没地方住吗？”随后又叮嘱了几句，房后有井水，要热水洗澡的话就找宁伯，有别的事喊他也行，早点睡，明天想睡到几点都行后陆詷就离开了。
　　吴珣没作声，站在门口抱着行囊看着冷清的主卧，又偏头看了看陆詷的背影，抿了抿唇。
　　明月高悬，白衣谪仙，本应是良辰美景。
　　可吴珣却莫名觉得此刻的陆詷却被这一身白衣衬托得格外的疏冷。
　　***
　　“咚！——咚！咚！”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街上除了更夫和巡街的衙役，已经没有行人了，还点着灯就只有那些远离民宅
　　的青楼妓馆。但本该早已睡歇息下来的深巷中，却还有一个房间点着一盏油灯。
　　“回主子，通源当铺的大东家高鸿义并非京城人士，是在十五年前孤身一人来到京城开办起通源当铺的。”
　　“你是说他到京城最早的营生就是当铺？”说话的是陆詷，他的腿边单膝下跪了一个黑色劲装瘦高人影，看不清脸。
　　黑衣男子应道：“是，通源当铺是京城三大当铺之一，虽然没有贤茂、明达在外地分号多，但最近几年京城范围的生意却主要是被他蚕食了。”
　　“他家目前还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成亲一年的新婚妻子。”
　　“一年？他的年岁看着不小，是续弦？”
　　“高鸿义今年四十有二，妻子李氏虽然年仅二十，但却是他的发妻，属下没有查到他之前的婚配情况，他们也没有孩子。”
　　“暗二，去查查他妻子的娘家。”
　　“是。”
　　随后屋里的人离开了但门却始终关闭着，屋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不多时又一道不一样的声音从屋脊上传来：“殿下，属下有事通秉。”
　　“你怎么来了？”显然，这个来客是陆詷没有预料到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宫中出事了？”
　　来人和之前的黑衣人打扮相似，但不同的是收紧的袖口用金丝绣了金鳞纹路：“回禀殿下，一切安好，是陛下让属下给您带话。”
　　“你说。”
　　“陛下说，吃好玩好，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没了？”半晌，陆詷笑道，“还有什么事？怎么吞吞吐吐的？”
　　“……安平公主下午的时候去锦萃宫大闹了一场。”
　　“随她去。”
　　来人显然很惊愕，就听陆詷缓缓道：“随她闹，但是务必派人贴身保护安平的安全，丽妃手段一向狠辣，孤更担心安平着了她的道。”
　　“陛下吩咐鳞卫十二人内外诸事听凭殿下调遣，但属下有一事不解，斗胆请殿下赐教。”
　　“说。”
　　“属下不明白为何殿下明知丽妃狠辣，还要让公主殿下去以身犯险。”
　　“因为安平是孤的妹妹，也是父皇母后的女儿，你真要拦住她什么都不许她做她才会把自己逼疯。而且安平知道分寸，定不会伤了莺贵人。”
　　“可……”
　　“安平去闹丽妃才会放心，如果孤没有动作安平也没有动静，以丽妃的心思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属下明白了。”
　　“孤只解释这一次，下不为例。”声音竟比这夜里的寒气更冷，生生地将人逼出一身冷汗。
　　“属下明白，是属下僭越了。”
　　“也替孤给父皇母后带句话，务必保重身体。”
　　“是，属下告退。”
　　当屋内又只剩下陆詷一人的时候，看着摇曳的烛火，陆詷皱起了眉头，明知道京城是个深谭他为什么要拉小黑皮一起蹚？他甚至有些后悔童年时许下的邀请。
　　夜已深了，庭院外只剩下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陆詷在最后一封奏折上落下批红后，又一道人影落在了他的脚边，将桌上的奏折整理好包进了背囊之中。这不是父皇的麟卫，和方才向他汇报高鸿义信息的人一样这是从小跟着他的暗卫。很快，桌上的奏折已经被打包好了。陆詷喃喃道：“孤是不是不该让他来京城的？”
　　暗一是暗卫中最年长的，也是看着太子殿下和吴珣往来书信的，甚至还亲自送过信，只不过吴珣以为信鸽成了精自己学会摘信了。他自然知道陆詷话中的这个“他”指的是谁，但是他更清楚主子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暗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禀报：“主子，属下查到了那些褐衣人的来历，他们是——”
　　说到这里，暗一话音戛然而止，随后身形消失在了屋内，因为房门的窗棂纸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叩叩叩。”门被敲响了。
　　“进。”
　　说完话陆詷也意识到不对，起身将门上的门闩拿起，门口站着的是吴珣，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珣儿？”
　　热气腾腾的面条被放在了桌上，吴珣看了一眼桌上有些突兀的朱砂色笔墨，仿佛看见了又仿佛没有看见，将他们推到了一边：“吃面。”
　　“怎么……”
　　“你晚上可一口都没有吃，别以为我没有看见。”吴珣皱了皱鼻子，板着脸道，“不吃饭身体就完蛋了，你还这么晚不睡觉。”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条，陆詷的脑子似乎都慢了半拍：“睡不着。”
　　“那是饿的。”吴珣“啪”地一下把筷子放在面碗上，“快吃，这碗面是我亲手下的，没有其他人碰过。”
　　这种气势下，谁敢不吃啊，就是当今皇帝恐怕也不敢不吃，所以太子殿下也不敢。
　　本来陆詷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饿的，没想到吃了一口之后，顿时那股饿意就席卷而来，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就下了肚，最后陆詷就连面汤都喝了个精光。
　　用手帕擦了擦嘴，陆詷失笑道：“珣儿好手艺。”
　　吴珣耳根有些红了，端着碗往外走掩饰着自己的害羞，边走边嘀咕道：“就是普通的面条。”
　　陆詷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说的是，他上一次吃到这样普通的面条还是母后身体好的时候。
　　陆詷吹灭了烛灯上了床，也没有再插上门，没想到的是门再次被推开了。他就听见放东西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挂上了床架，随后自己就被往里推了推：“你进去点。”
　　床并不小，多睡一个人其实也不会挤，但是陆詷已经愣住了：“你要和我一起睡？”
　　“我不习惯一个人睡。”说话间吴珣已经挤上了床，“我困了，你快点睡。”
　　这种鸠占鹊巢的感觉……陆詷忍不住笑了，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又借着月色看着悬挂在床边的长棍，莫名地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看着吴珣黝黑的发顶，陆詷的眼皮有些沉了，迷迷糊糊中他记得自己抱住了自家小竹马。
　　而之前喊困的吴珣只能红着耳朵在黑暗中任凭陆詷抱着，眼睛能看见的只有陆詷的中衣衣襟，他觉得自己都快数清楚衣襟上绣了多少条金丝了。
　　要、要不明天还是去隔壁睡吧。
　　

4、04·画舫分桃
　　陆詷是在叫卖声中醒来的，睁眼的瞬间他还有些迷茫，耳旁的嘈杂和深宫中的寂静比起闹腾得多，可意外的是他昨夜休息得挺好，一觉天明。
　　刚想动弹，却发现活动的空间有些狭窄，他看向自己的身侧，就和一双黝黑而无辜的眼睛对在了一起，陆詷轻笑了一声：“珣儿，早。”
　　沙哑的声音直钻吴珣的耳朵眼儿里，吴珣的耳朵红了一半，话都打了个磕绊：“早、早啊。”
　　“很热？”陆詷故意逗他，手指在他耳垂上拨了拨。
　　吴珣强作镇定道：“有、有点，你能先放开我吗？”
　　又是一声轻笑，陆詷松了隔着被子扣在吴珣腰间的手臂，吴珣就像个只猫一样，瞬间从被子里挣脱了出来：“我、我去练剑。”
　　陆詷撑着下巴看着挂在床架上晃悠的长棍，忍不住又笑了。
　　这声笑直接惊了早就起了的宁伯，他手一抖手上端着的托盘险些打翻，忍不住腹诽少爷这是被人点了笑穴？而恰在此时，一阵风从宁伯面前刮过又刮了回来，一只肤色偏深的手掌稳稳地拖住了托盘：“我帮您。”
　　风定了，宁伯看着面前站定的吴珣，笑眯眯道：“这是少爷洗漱用的用具，您……”刚想说给吴珣准备的那份还没有拿过来的时候，又起风了，原本已经脱了手的托盘又被塞回了自己的手中，风中只留下了一句话：“我、我去练剑。”
　　宁伯忍不住补了一句：“练武的话少侠可以去前院，那是后院水井的方向——”结果，那道风不慢反快。
　　见吴珣人影不见了，宁伯重新往内室里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托盘上的香汤，毕恭毕敬道：“老奴给殿下请安。”
　　陆詷伸手扶了一下他，摆摆手：“宁伯既然叫我少爷，那你我就是少爷和总管的关系，宫中的那些繁文缛节以后无需再提。”宁伯是他父皇还在太子时期时就跟在父皇身边的贴身太监，后来一路到总管太监，也是看着陆詷长大的，是以陆詷对他也是多有敬重。今年年初的时候宁伯生了场病便请旨卸任，父皇原本是恩准他下个月出宫养老的，碰巧这次陆詷身边除了暗卫一个宫内的人都没有带出来，所以皇上直接让陆詷把宁伯带上了。其实暗里也是照顾这位宁总管，毕竟跟太子出宫也算是公差，所以要是这段时间在宫外住不习惯想回宫中私下通禀一声就行。不过陆詷却觉得宁伯是不会回宫了，他现在精气神都比在宫中好了不少。
　　正如同陆詷说的那样，宁伯是看着他长大的，所以宁伯也了解陆詷的习惯，殿下虽然从小身旁就不缺伺候的人，但他其实并不习惯将所以事都假侍者之手，宁伯将托盘放在床旁的一张矮桌之上后就退到了一旁。
　　“宁伯，你去过江南吗？”
　　宁伯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陆詷说的江南指的并不单纯是江南：“少爷，老奴随老爷一同去过清荷镇。”
　　“祖父养了一池鱼，那些鱼养得比御花园的活泼多了。”陆詷拿起一旁的手帕将手上的水珠拭去。
　　宁伯也笑吟吟道：“也亲人的很，老奴站在池边它们就往老奴这边凑，后来还是沈公公提醒老奴，它们呀是馋老奴手中的馒头了。”
　　说话这里，宁伯的话音顿了顿，略有些紧张的看着陆詷。
　　陆詷却似乎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嘴角忍不住上扬：“嗯，祖母一向洞察纤毫。”
　　陆詷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就听见后院传来的水声，心情愉快地笑了两声，取下了床架上的长棍，拿到手中的时候陆詷有些吃惊，因为这根长棍比他想象得要重得多，伸手弹了弹长棍的表面，顿时有几分了然。
　　这长棍的材质根本就不是乌木所制，只是看上去颜色像乌木罢了，坚硬程度更像是某种玄铁。和金银不同的是，长棍的表面并不反光，甚至所有的光接触到它都被全数吸了进去，这才让人觉得看着像根木棍。
　　陆詷拎起长棍出了房门，打算去找那声称练剑的小黑皮。
　　而宁伯却盯着陆詷的背影，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少爷刚刚说的那些
　　话真的只是闲聊吗？他能听得出来这话语中的向往。可当今圣上仅有这一双儿女，太子殿下周岁便被封为太子，从未行差踏错，即便近些年被右相一党蓄意打压，但皇储之位一直稳固。若殿下像太上皇一样，心生退隐之意，这大昱的江山又该如何？
　　宁伯知道自己无权置喙，但一颗心却不免提了起来。
　　***
　　此刻的后院，少年正用井水洗着脸，与其说是洗脸不如说他在洗澡，因为从发丝到上衣都已经湿透了。
　　冷冽的井水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之前的面红耳热这会儿才彻底褪去，他也没有想到抵足而眠会这么让人害羞。那时候还在山上，关系好的师兄弟经常秉烛夜谈抵足而眠，那时候他就想如果跟小詷见了面也一定要试试。可那些同门起床后似乎也没有像他这样难为情啊，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说生平第一次难免有些害羞？
　　吴珣顿时陷入了天人交战，抵足而眠这件事究竟是应该像习武一样勇往直前百炼成钢？还是应该像学习诗词歌赋时果断放弃？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就看见了白衣的下摆，一抬头陆詷已经站在自己眼前了，陆詷挑了挑眉梢，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吧？”
　　“没、没有。”吴珣刚刚褪祛的红又滚上了脸颊，这时候他只能暗自庆幸自己不白，不然可就丢脸了，正这么想着，额上的那只手突然下拂至他的脸颊，拭了拭。“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我去找大夫。”
　　“没、没、没有。”吴珣赶紧按住他的手，“我就是有点热。”
　　热？
　　陆詷抬头，他们的头顶乌云密布的，太阳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俨然即将要大雨临盆，他穿戴整齐都感到了一丝寒意，吴珣可还是一身中衣，上衣都湿透了，竟然觉得热？
　　吴珣搔了搔自己的下颌，窘迫地转移了话题：“我们今天去哪？”
　　“你想去哪？”
　　其实吴珣是没有什么想法的，来京城之前他想过很多吃的玩的，可真见到陆詷的时候，吴珣却又没有什么想法了，似乎那些吃喝玩乐其实不过只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或者说说给其他人的借口。吴珣本能地不愿意深思下去，于是大脑空白的抛出了嘴边的答案——“想吃好吃的。”
　　听清自己说的话后吴珣有些郁闷，让你嘴快让你馋嘴，啊？你是来考武状元的啊，不是来当吃货的！
　　果不其然惹来了陆詷的朗笑声，吴珣再一次叹气，这次坚决不能再丢人了，自己已经是一个沉稳的大人了！
　　……
　　“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吴珣觉得自己筷子都不够使了，于是另一双筷子将离他最远的炸银鱼夹到了他的碗中。
　　吴珣抬头看着筷子的主人，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后问：“你不吃吗？”
　　“吃。”陆詷从他碗中夹起了一根自己刚放下的银鱼送入自己的口中，“炸得很脆。”
　　吴珣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放下筷子歪着脑袋盯着陆詷：“你为什么夹我碗里的？”
　　“吴少侠这么小气？连口鱼都不给再下吃？”陆詷笑着又从他碗中夹了一块槐花煎蛋。
　　吴珣赶紧捂住自己的碗口，果不其然陆詷也放下筷子。
　　果然……
　　可如果说是怕被投毒，一般的毒吴珣是能闻得出来的，而且他们用的都是宁伯给他们准备的银筷。如果说等自己试吃，可这些小银鱼刚放下来没多久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吃又被陆詷夹走吃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吴珣并没有察觉到当他想到陆詷是在拿自己试毒的这种可能性时，他并没有丝毫的愤怒。这很不同寻常，但在更不同寻常的事情面前吴珣忽视了这一点的感觉。
　　陆詷看着吴珣满脸的疑问，终于也吐出了实情：“我只是不太习惯在外面吃饭罢了。”
　　这一点吴珣昨晚就猜到了，所以才下了一碗素面给他。
　　“可我碗里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陆詷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没说话，笑得吴珣脸颊上的温度又升高之后也没有说出原因。因为这个原因
　　陆詷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他没有想太多只是看着吴珣碗中的东西莫名地有些饿了。
　　他们此刻所在的画舫，船头弹古琴的的女子见这一幕抿唇一乐：“难得看少爷胃口这般好。”
　　吴珣看看女子看看陆詷：“你俩认识？”
　　女子噗嗤乐了，大概没有想到会有人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少爷救棠岚一命，棠岚奉少爷为主。吴少侠，少爷与棠岚乃主仆。”
　　“棠岚姑娘。”吴珣虽然不大明白为什么棠岚要刻意强调她和陆詷的关系，但既然知道了人家的姓名出于礼节打声招呼还是有必要的。打完招呼后他拿起了面前果盘中的桃，嫣红的桃子已经软了，仿佛掐一把就能出水。
　　吴珣又开始发愁了，刚刚已经吃撑了，再把这个几乎是拳头一倍大的桃吃完他晚饭就不用吃了，犹豫了一下又将桃放了回去。
　　棠岚姑娘撑着腮直乐，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这桃是用最快的船从江南运来的，味道嘛……千金难换。”
　　吴珣虽是江南人，可打小就被爹送去少林习武，每年基本就过年回趟家，那会儿什么银鱼啊什么桃子啊都过了季，棠岚这么一说他胃中的馋虫又开始作祟了，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向桃子。
　　棠岚姑娘又补了一句：“少侠要是觉得多可以和少爷一起分。”
　　原本斜坐着靠在画舫围栏上的陆詷掀起了眼皮看了一眼棠岚。
　　吴珣当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双手捏着桃子也没见怎么用力，桃子就被分成了两瓣，明明桃肉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可却一点汁水都没有溅出来。
　　棠岚眼睛一亮，夸赞道：“少侠好功夫。”
　　吴珣赶紧摆手，将一半桃子递给了陆詷，陆詷也没接过来，就着吴珣的手就咬了一口桃子：“好甜。”随后才将桃子接了过来。
　　桃汁溅出顺着吴珣的指头往下流，陆詷拿出手帕刚想给吴珣擦干净的时候，就见吴珣已经将手收了回去，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指上的汁水舔干净了。
　　陆詷顿时觉得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哑了，打开折扇多扇了几下，这天太过闷热，也不知道这场大雨什么时候才能下下来。
　　但这场雨直到两人离开画舫的时候也没能下下来，棠岚姑娘站在画舫中送两人上码头，吴珣没等船挺稳，脚尖一点水面就已经蹿上了岸，潇潇洒洒地冲着画舫中的陆詷伸出了手。
　　棠岚姑娘看着陆詷的身影屈膝一福：“棠岚恭送少爷。”
　　陆詷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今日你多嘴了，下不为例。”
　　棠岚应喏，但又忍不住又多嘴了几句：“可少爷明明心里欢喜得很。”
　　陆詷轻笑了一声，但笑声很冷：“可分桃并不是什么好典故啊，珣儿不是弥子瑕，孤更不是卫灵公。”
　　棠岚心中一惊，屈膝跪在了画舫之上：“棠岚知错。”
　　船头一轻，陆詷已经上了岸，棠岚抬头看着岸上两人相偕的背影，嘴角一抿，绽开了一抹笑，杏腮薄红，竟比岸上的花丛更艳丽了几分。
　　棠岚忍不住想，她这辈子最恨负心人，倒没有想到她以为天底下最有资格薄情的人却最是深情人。想想也挺有趣，她没有选对好姻缘倒是遇上了好主子。
　　

5、05·奎元交锋
　　吴珣和陆詷这下子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公不作美，他们从画舫上来时天还只是阴沉沉的，等到陆詷打算带着吴珣去拜访一位长辈的时候，天空就开始砸大雨点了。
　　他们本能反应都是回头去找画舫的踪影想着避避雨，但此时的画舫已经消失在了河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腾起的茫茫水雾之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跑了起来，这里靠着河岸没有什么商户，但他们都想起来再往皇城的方向跑一段路就能看见昨晚他们没去成的云上天。
　　两人跑到云上天的屋檐下时，雨点已经开始变得密集了，不多时天上就已经下了倾盆大雨。看着眼前的大雨，他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因为两人此刻看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翩翩公子英俊少侠，发梢衣衫都是雨点，头发也跑乱了不少，看上去还挺狼狈的。吴珣往陆詷那边凑了凑：“我轻功很好的，下次我背你，保准淋不着。”
　　陆詷挑起了眉梢：“哦？你又知道我跑不过你？”
　　吴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当然知道陆詷会一些武功，但是他也知道陆詷其实并没有太强的内力，至少比起一些武艺高强的江湖高手来说内力并不能算深厚。
　　电光石火之间，吴珣突然间出手了，他伸手直击陆詷右肩上方，就见陆詷抽出腰间别着的扇子打在了他的曲池穴上，吴珣的动作一顿，陆詷脚步变换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还是那柄扇子抵在了吴珣的后肩之上。
　　“公子好功夫。”有人忍不住抚掌感叹道。
　　陆詷看见了从酒楼二楼走下来的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怎么又是这个人？
　　来人正是昨晚想请他们喝一杯的高爷，也就是通源当铺的大东家高鸿义。
　　陆詷扯了扯嘴角：“这不算什么好功夫，我这兄弟半分真功夫都没使出来，这是让着我呢。”
　　吴珣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才没有。”
　　“拳脚上的功夫我是有些，可真拼起武功我可不行。你刚刚被我扇子一敲就立即停住了掌势，可见半分内力都没有使。而且你惯用右手，怎么打我的时候就改左手了？”
　　吴珣望天，觉得这梁上的壁画可真好看，云上天果真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名不虚传。
　　“都是人才，都是人才。”高鸿义见他们拌起了嘴，赶紧道，“两位公子不如楼上饮宴，这顿可不是我请二位的，算是二位帮我一个忙吧。”
　　不等两个人说话，高鸿义就脸色苦哈哈道：“我原本邀人喝酒，还特地定了一桌的好菜，可谁知天降大雨，那人来不了了。我一人可吃不下这些酒菜，但浪费了又可惜……”高鸿义抖搂着双手，显得无可奈何。
　　跟着高鸿义出来的小二也帮腔道：“高爷定的可是上好的菊蟹宴，现在京城螃蟹可精贵着呢，那膏脂搭配着蟹醋，千金的酒宴就这么浪费了实在是……唉。”小二也重重地跟着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暴殄天物。
　　陆詷打量了一下高鸿义，没说不也没说好，这个时候却听见旁边咽口水的声音。
　　高鸿义眼睛顿时一亮：“鹊三儿刚刚说的可没有半句虚言，你们若不愿跟我相交也无妨，等雨停了出了这云上天的大门，我与两位公子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如何？”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了陆詷的身上，他商海沉浮多年，哪能还不知道这两人虽似至交，但那个皮肤偏深的少年更像是个不管事的主儿，而这位白衣公子才是拍板点头的那个。
　　陆詷终于点了头，实在是因为他们动静太大又杵在门口，引来了不少店客的目光，可走也走不了，因为身后的雨越下越密显然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陆詷不想引来更多的人徒增事端，再加上第一回碰上还能是巧合，这……第二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巧合，他要好好瞧瞧这位通源当铺的大东家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奎元阁中混合着清浅的花香以及勾动人味蕾的螃蟹的鲜甜，屋里只有他们仨人，倒还算是清静。
　　当初陆詷之所以挑上这间包厢就是因为只
　　有这间包厢靠着墙角并且和隔壁房间隔了一根通天的房柱，也就是说这是整个酒楼最私密的包厢。
　　房中倒真摆出了宴客的架势，软榻之上放着一张矮八仙桌，林林种种有大小十样菜，说实话，要换做是普通客人，最后还是得浪费，不过他们可不算是普通客人，思及此，陆詷笑睨了一眼吴珣，果然还是小孩，还在长身体。
　　但其实吴珣此刻的心思并不在美食上，他现在正在内心拼命扎自己的小人，不就是螃蟹吗？又不是没吃过，至于这么没出息吗？结果害得小詷不得不应付这个讨人厌的人。
　　于是打定主意抵死不从的吴珣在看到陆詷夹到自己碟中的满布着橙黄色蟹黄的蟹壳时，还是破功了。吴珣抬头冲着陆詷挤着眼睛，想说他们现在走也可以，他也不是非吃不可。陆詷似乎没有接收到这个信息，反而拿起了一碟缀着几根姜丝的醋淋在了蟹黄之上：“吃吧，你一早上都没吃东西了。”
　　分明是吃了一早上的吴珣万分心虚地接受了这个蟹壳，既然小詷让吃那就吃吧，反正对面那个讨人厌要是真有什么不轨之举，他也不怕，就是掀了这酒楼他也不会让小詷有事的。
　　“你们二人感情倒是真好。”高鸿义给自己斟了一杯黄酒，似乎已经有些醉了，“真好啊。”
　　吴珣头也不抬道：“那是自然，我们是发小。”
　　“哦？这倒是难得。”高鸿义笑吟吟地也给他们俩斟满了酒，推了过去，“敢问两位小兄弟家乡何处？吴小兄弟听口音不像是京城人氏，可是前来科举赶考？”
　　吴珣正在开蟹钳，动作一顿，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姓吴？”
　　高鸿义一愣，旋即打了个哈哈：“诶，你没说过吗？可能我记混了。来，喝酒喝酒。”他掩饰地拿起酒杯。
　　突然，吴珣闪电般地出手直接捏住了高鸿义手中的酒杯，高鸿义正打算将酒送入自己口中，手指一麻，酒杯就这样斜斜地停在了半空中。任凭他怎么使劲，都被吴珣牢牢地捏着。吴珣这次出手的还是左手，因为他的右手正忙着剥螃蟹。
　　“吴小兄弟，你看你这是……”高鸿义赔着笑脸道。
　　“酒杯烫，伤了高爷的手可就不好了。”吴珣已经打开了蟹钳，将蟹钳中那块雪白肥厚的蟹肉蘸了甜醋后递给了陆詷，“你吃。”
　　陆詷就着他的手咬下了这块蟹肉，随后眉梢微挑，虽然请客的人不安好心，但蟹却是好蟹，难怪都说云上天是京城第一酒楼。
　　高鸿义连连摆手：“小兄弟误会了，烫酒用的是温水，不至于烫手，不至于不至于。”
　　“那是我多事了。”吴珣说完就把酒杯放回了桌上，高鸿义伸手去拿自己失而复得的酒杯时，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仿佛捏在了一块烙铁之上，高鸿义瞬间就把酒杯扔到了地上，酒撒了一地，他的动作很快但指尖已经明显变红了。
　　吴珣眨巴眨巴眼睛，语气很是无辜：“我说了，酒杯烫。”
　　高鸿义紧抿着双唇，不多时额头上沁出了点点汗珠。吴珣的手在手帕上蹭了蹭，握住了身后背着的长棍做足了防备。果然高鸿义突然间站起了身，但出乎吴珣意料的是，高鸿义竟然一躬到地道：“高某如先前有所得罪，还请二位海涵。”
　　吴珣搔了搔下颌，有些无措，也因为高鸿义的举动心中多少有些内疚。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这样的事情对吴珣来说陌生至极，毕竟习武之人脾气都直，像高鸿义这款人在他并不算多的江湖经验中从未遇到过。
　　但陆詷却恰恰和他相反，他安抚地拍了拍吴珣的手背，目光却已经沉了下去，他紧紧地盯着高鸿义的脊背，缓缓道：“高爷既然无缘无故给我们扣了这么一顶帽子，我也想听听你如此举动究竟是你认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我们？”
　　高鸿义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陆詷不仅没有慌张，反而将了他一军。他直起身，脸上只剩下了老好人的无辜：“高某人认定二位公子都是讲道理的人，既然吴少侠如此捉弄在下，想必是有高某人做得不到的地方，虽然
　　高某人实在不知何时开罪了这位少爷。”他摇着头，似乎颇为懊恼。
　　“我可以告诉你。”陆詷笑吟吟道，“昨晚云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和珣儿身上都配了兵器，可你口口声声却称呼我们为赶考的书生，觉得我们是读书人，岂不本身就是一件怪事？而方才我们二人在门口过招，你分明看见了，却还在问我们是不是来考科举的，岂不是更加奇怪？”
　　陆詷一拢扇子：“事出反常必有妖，仅此而已。”
　　随后他和吴珣都站了起来并不打算再做停留，但这个时候他们就听见了门外由远及近的奔跑声和哭喊声，随后他们的门板被生生地撞开了一半。
　　“何人在此喧闹？”高鸿义此刻已经整理好了刚刚的失态，中气十足地厉声大喝，十足的富贾做派。
　　回答他的只有更加凄惨的求饶声。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让我干什么都行，洗衣做饭刷碗我很能干的，求求你们了——”这是一个虚弱女子的求饶声。
　　吴珣直接蹿了出去，用长棍直接架住了即将挥舞到那个女子身上的巴掌。
　　打人的人体胖腰圆，目露凶光：“少他娘的管老子闲事！”说完，他扬手就要将吴珣的长棍拽走，却被定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一枚佛珠从男人穴道外的衣服上滚落下来，跟在男人身后的人都看向了吴珣，吴珣手腕上带着的佛珠手钏足以说明了还在地上滚动的佛珠出自谁手。
　　“你小子对王爷做了什么？！”
　　“王爷？”吴珣冷笑，“你们不妨去王府门口喊一喊，看看有没有人认领？”
　　男人身后的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意识到碰到了狠角色，默契地脚底抹油架着“王爷”赶紧走，只不过不多时就听到他们传来的惊呼，大概是那位所谓的“王爷”太沉直接在楼梯上压垮了他的跟班。
　　高鸿义忍不住拊掌叫好：“少侠果真好功夫，又行侠义之事救了这姑娘，在下实在是佩服，佩服啊。”他又继续道，“刚刚那人是这带有名的地头蛇，叫王大胜，那群小跟班天天喊着他王爷，实在是目无朝纲。他平常惯常借人赌本，还不起了就拿家中亲眷抵赌资，多少可怜的女子都这样被他卖入烟花柳巷，造孽啊。”
　　这个时候那名女子“噗通”一下跪了下来，眼泪唰啦地从一双眸子中流出：“我爹爹就是被他所骗，爹爹还不起钱投河了，他们还要将我卖去青楼，如若不是二位公子……”随即女子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婉秋当做牛做马以报公子大恩。”
　　

6、06·孙府拜会
　　陆詷和吴珣走出奎元阁时，那名叫婉秋的女子也站了起来，跟着他们往外走。
　　一开始吴珣没有在意，毕竟走廊就这么窄，但是当他们走出云上天的时候，婉秋竟然还在跟着他们。
　　陆詷停住了脚步：“你要跟我们到什么时候？”
　　婉秋脸上的泪痕仍未干透，楚楚可怜道：“公子去哪里，婉秋就去哪里。”
　　“我们萍水相逢，并无瓜葛。”
　　“可公子救了婉秋……”
　　“你刚刚在云上天说的可是你要报恩，但我瞧着你现在怎么都像是要报仇。”
　　吴珣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赶紧抿住唇。
　　婉秋的脸色变得苍白，随后一锭银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陆詷正拿着银子冷冷地看着她：“银子给你，你走吧。”
　　婉秋接过银子，一言不发。
　　陆詷和吴珣转身又走了几步，就听见了背后“噗通”一声，婉秋直接跪在了大道中间：“婉秋不想要钱，只想跟随公子。钱财对婉秋不过身外之物，就是有这银钱，身无片瓦遮身无亲人相护，那王爷若是卷土重来，婉秋又该如何……”说到悲处，她竟然当街哭了起来。
　　这时候有路人帮腔，不停地点头：“是啊，小伙子，帮人帮到底，这姑娘家也怪可怜的。那王大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少好人家的姑娘都被他糟蹋了。”
　　人越围越多，刚刚因为大雨躲在周围的铺子中的那些人此刻因为雨停了也都走了出来，是以此刻这条街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陆詷略一沉吟：“既然你不想卖身，想必也不愿意寄人篱下，我给你找份谋生的工作，这锭银子也给你，你拿去安葬你的父亲。”
　　路人连连点头，这位公子倒当真是个好心人，因为这落难的姑娘其实长相很标致，可这两位公子似乎都没有将其纳入房中的打算。
　　婉秋连声道谢，低头跟在了陆詷和吴珣的身后。周围的人散了，可却有几个从书铺走出来的书生拦住了路人，似乎问刚刚发生了什么。那几个书生指了指婉秋的背影，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而陆詷一行人再次来到了河边，画舫已经停在了码头，吴珣又见到了分别不久的棠岚姑娘。
　　棠岚姑娘眨眨眼，一双杏眸就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婉秋身上：“这位姑娘是？”
　　“她叫婉秋，在云上天被恶霸追赶，说要将她卖入青楼妓馆，珣儿心善出手把她救下了。”陆詷语气很平静，说完这话便拉着吴珣要走，“她就交给你了。”
　　婉秋看着棠岚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棠岚却笑了，笑得如沐春风。婉秋的目光落在即将要离开的陆詷的衣摆，顺势跪下想拽住他的衣角，可惜扑了个空。
　　婉秋颤着声音道：“公子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家里小。”陆詷言简意赅不打算再跟他纠缠下去，“棠岚，此事交由你办了。”
　　“主子放心，我定会待这位姑娘很好的。”
　　婉秋想跑，却已经跑不了，她的手已经被棠岚的手握住了，冰凉如玉，婉秋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棠岚将她拉起，牵着她的手往画舫上走，就像亲亲热热的两个小姐妹一样。
　　已经走了一段路的吴珣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想什么呢？”
　　吴珣看来一眼陆詷：“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都挂在脸上了。”陆詷摇着扇子道，“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陆詷笑了：“当然。”
　　“那个棠岚姑娘不大像是寻常姑娘，她是你下属吗？”吴珣原本以为棠岚姑娘说的主仆关系是指画舫是陆詷的而她是被陆詷雇佣得。可刚刚那一幕他却发现棠岚姑娘更像是陆詷的下属。
　　“你想得没错，她确实不是寻常女子。”陆詷缓缓道，“她娘家姓徐，出阁前是前礼部尚书徐韬的嫡长女，八年前徐韬过世，徐家由徐韬的弟弟徐寿当家，徐寿虽然只是个五品的武官，但是他里通外敌兜售情报，致使徐家被抄家，徐寿处死。三服族之内男子充军
　　，女子没入官妓，孩童入宫为奴。”
　　吴珣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詷继续道：“但皇上念在徐韬功在社稷，赦免了徐韬一脉。其实徐韬一脉只剩下一双儿女，徐棠岚还有个弟弟，现在参军了。”
　　“所以她现在孤身一人？”
　　陆詷点头：“三年前徐寿案发时，徐棠岚刚刚出嫁，徐府落败的时候，夫家给了她一纸休书。”
　　“过分。”吴珣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她夫家难道不知道皇上赦免了她的罪吗？”
　　“当然知道。”陆詷冷笑了一声，“但是对他们而言，为何要白白浪费一个正妻的名分给一个娘家落败的女人？”
　　吴珣心中窝火，一掌拍在了身边的树干之上，树叶纹丝不动，但树上的果子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陆詷一怔，就被吴珣拉住了手，直接蹿出了十几米之外：“快走快走，我拍错了，我以为这树开花的。”
　　等到身后终于没有果子落地的声音，他们才停住脚步，两人转身看着身后一地的狼藉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似乎这些果子将他们的坏心情都砸没了。
　　陆詷摇着扇子也摇着头，煞有介事地唱了起来：“小吴哥哥，很讲义气。莽莽撞撞，办事不牢。”
　　吴珣睁大了眼睛，直接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这首儿歌的。”
　　陆詷笑眯眯道：“那你该问问那些小孩子为什么到处唱这首歌。”
　　“我不就是帮他们摘个西瓜结果被瓜农发现了吗？！”吴珣嚷着，“忘掉，快点忘掉。”
　　“哎呀，这事可不好办，我可打小就是神童……”
　　“那也不行，现在就忘掉！”
　　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混杂着果子酸甜的风中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而此刻的画舫中，婉秋却已经卸下了之前的警醒和戒备，面对着热情地教自己弹琴而且时不时会说一句关于陆詷八卦的徐棠岚，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婉秋想，果真姜还是老的辣，这几个单纯的年轻人哪里会是高爷的对手呢。
　　***
　　摆脱了莫名其妙找上门的麻烦，陆詷和吴珣到了原本计划想要拜访的人家。
　　门上写了“孙府”两个字。
　　吴珣抬头盯了那两个字良久：“这家的主人武功不俗。”
　　“所以才带你来。”陆詷敲了敲门环，不多时门打开了一道缝，小童看见了陆詷撒腿就往内室跑，却被陆詷拎住了脖领，“跑什么？我带个朋友来见外祖，别惊扰其他人。”
　　小童赶紧点头，乖巧道：“少爷好。”
　　“去吧，给外祖通禀一声，就说我带一个小朋友来拜会他。”
　　小童跑走了，吴珣用目光瞟着陆詷，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是小朋友。”
　　“小吴哥哥，很讲……”
　　吴珣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了站在自己对面陆詷的嘴巴，看着陆詷含笑的眼神以及掌心温热的触感，吴珣的耳朵又红了几分。
　　这个时候，他们就听见小童的叫声：“老爷您走慢点，您慢点慢点。”
　　随后吴珣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虽然这股杀气并非冲着自己来的，但他浑身都不禁绷紧了。来人是位高壮的男人，方面阔口，从脸上的褶皱看上去已经是位年逾花甲的老人了，但发须黝黑没有一丝斑白，目露精光。见到陆詷时，老人似乎有些激动，短而粗的胡子抖了抖，倒头便拜。
　　陆詷双手扶住了他的双臂：“外祖。”此人是当今皇后的父亲，也是曾经四度出征西北的大将军孙耿洲。
　　孙耿洲抬头，用力地拍了拍陆詷的肩膀：“好，好好。”
　　吴珣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您轻点，他身子弱。”
　　孙耿洲的目光瞬间就扣在了吴珣的身上，吴珣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只兔子被一只老鹰盯住了。说时迟那时快，孙耿洲原本搭在陆詷肩膀上的手突然由掌变爪，猛地攻向吴珣，吴珣先是一闪，随后脚一踏地，一个飞云纵直接蹿上了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
　　“小子你下来。”
　　吴珣连连摇头。
　　孙
　　耿洲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这棵梧桐是我当年埋女儿红的地方，你要是敢弄掉一片叶……”
　　“不能掉不能掉。”吴珣落在枝头仿佛就是一片梧桐叶，其他叶子别说掉了，连动也没动。
　　孙耿洲的怒气这下子倒是消了些，重新打量起了吴珣，捋捋胡须：“呦，你小子本事挺大，功夫哪里学的？”
　　“我师从少林，师父法号了空。”
　　“那个大和尚。”孙耿洲顿时乐了，“我跟那个大和尚吃过酒。”
　　吴珣赶紧双手合十口念佛号，不念不行，师父又喝酒了。
　　“还烤了一只羊。”
　　吴珣嘴巴动得更快了，罪过罪过，师父又喝酒又吃肉了。
　　“那些蛮子养的羊，香，真香。”孙耿洲似乎有些回味，就是不知道回味的是羊，还是回味着那场战役的胜利。
　　“小子，那大和尚就你一个徒弟吗？”
　　吴珣点头。
　　“你下来，跟我打一场。”
　　吴珣顿时摇头，孙耿洲眯起眼睛：“怎么？怕？”
　　吴珣还是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我不能跟您动手，您是小詷的长辈。”所以吴珣最开始就没有打算还手，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得。
　　孙耿洲看了一眼旁边找了个石凳坐下的陆詷，陆詷朝他笑了笑，手里正端着小童送上来的茶杯，一脸你们打，我就看看。
　　孙耿洲被气笑了：“我们吃酒那会儿，老和尚就跟我炫耀，说他收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徒弟，你既然是他唯一的弟子，想必就是他说筋骨清奇的宝贝徒弟了。老夫想同你切磋一二，也看看大和尚的眼光如何，你若不肯老夫就当你瞧不起老夫。”
　　吴珣苦着脸，不得不从树上下来，果然身后的梧桐树一片叶子都没掉下来。
　　孙耿洲哈哈大笑：“好！随我去校场，我们好好比画比画。”
　　

7、07·木塔争旗
　　吴珣原本以为孙耿洲是要将自己带出孙府，没想到他所说的校场就是在孙府的后院。和一般的高官达贵的后院满是珍奇昂贵的花草不同，孙府的后院就是一个小型的校场。
　　此刻有一个男子正在教导两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子抬头看见吴珣点头致意，虽然他不清楚此人是谁，但是能跟着爹走进来的自然是朋友。当他看见跟在两人后面溜溜达达进来的陆詷时，睁大了眼睛，正打算上前，就听老爷子喝道：“过来。”
　　“是！”
　　见男子一走，原本蹲马步的两个小孩也撒了欢，马步也不扎了，直接扑向了陆詷：“詷哥哥！詷哥哥！”
　　男子刚想板起脸训斥他们没有规矩，就听老爹又一声狮子吼：“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当即男子也不打算训自己这双儿女了，再磨蹭下，里子面子都要训没了。正当男子努力安慰自己的时候，就听老爹的声音放柔了：“你们两个小家伙跑慢点，摔倒了怎么办？”
　　男子：“……”难道不是摔倒了就摔倒了，哭哭啼啼算什么大丈夫吗？这难道不是老爹小时候对自己的教诲吗？
　　“明城，给你引见个小朋友，这位是了空大和尚的关门弟子，这是犬子。”
　　“在下吴珣。”吴珣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男子连忙还礼：“小师父多礼了，在下孙明城……”
　　还没说完，就被老爹瞪了一眼：“人家有头发的。”
　　吴珣赶紧道：“称呼名号乃身外之物，孙兄无须介怀。”随后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在就好，刚刚孙耿洲的那声吼让他想起了他的师父，那个卯足劲想让他剃度受戒自己却喝酒吃肉的大和尚。
　　“差辈了。”正哄着两个小孩的陆詷懒洋洋道，“这是我的小舅舅。”
　　吴珣眨巴眨巴眼，干脆地改口：“小舅舅。”
　　孙明城也愣了，看看吴珣又看看陆詷，他这会儿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天生嘴笨，想了半天也没有问出口。这时候孙耿洲沉声道：“不如，你们二人比试一番？以一盏茶时长为限，夺得木塔上旗帜者为胜。”
　　孙明城刚想反对，这不是明显欺负小孩儿吗？就见吴珣行了一礼：“小舅舅，请。”
　　莫名多了一个外甥的孙明城被赶鸭子上架，他活动活动了拳脚后，吴珣突然问道：“你使兵器吗？”
　　孙明城看见了他背后背着的长棍，突然也被激起了斗志：“我行军打仗使的是长戟，但此处施展不开，我见你擅使长棍，我幼时练武练的也是棍，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番？”
　　“请。”
　　将军府自然是不缺兵器的，孙明城挑了一根趁手的铁棍，心中暗自叮嘱自己到时可不能下手太重。
　　孙耿洲一声号令，两人就开始登木塔。木塔足有十余丈高，哪怕是响绝武林的飞云纵也是绝不可能一下到顶的，而塔身是四方结构由木条搭建而成，看上去两人比拼的不过是爬塔的速度。可刚一登塔，吴珣就意识到此楼并不简单，他原本想借一处力施展轻功向上爬，他算了算几息之间就能到顶，却没想到这一下却踩了一个空。
　　脚底的木头直接断为两截，落在了地上，幸好吴珣反应机敏一把抓住了头顶的一条木头，刚想手臂用力向上一翻，却发觉掌心不对，他的手掌被黏在了木头上。
　　不远处的陆詷看着，眯起了眼睛：“外祖可是不喜珣儿？”
　　孙耿洲心中“咯噔”一下，从方才吴珣叫自家小儿子舅舅的时候，他的心其实一直提着。
　　“殿下……”孙耿洲一瞬间语塞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如何问。
　　“珣儿想要参加本次的武举，我带他来拜访您，希望您能对他的兵法指点一二。”
　　“他与殿下是……”说到这里孙耿洲再次没能说出口，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孤与珣儿乃竹马之交，珣儿心思单纯，很多事情并非有意为之，外祖无须多思。”
　　孙耿洲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
　　随即又忍不住想要苦笑，他这个好外孙说的这一句话里简直滴水不漏，似乎回答了他的问题，又似乎没有。他叹了一口气，只希望既然吴珣是想要考取此次武举，想必这个年轻人对仕途有所展望，既然有所追求应当不会自毁前程……
　　孙耿洲却不知吴珣之所以来考武举，不过只是为了兑现那个童年的诺言而已，他承诺了小詷要来京城找他，而考武状元就可以光明正大去京城了，久而久之这两件事已经划上了一个等号。吴珣没想太多，他也没有去想其实他不考武状元也可以前往京城找陆詷，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等到师父说他可以下山后他第一个想法就是背起包袱赶来京城，赶赴童年时许的约定。
　　吴珣进退维谷的时候，孙明城已经爬到了他头顶一丈左右的位置，他爬的不算快，但是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陷阱。吴珣眼睛一转，内力运于掌心，直接将手握的那段木条左右两边斩断，一个后翻重新站在了木塔之下。
　　那一段木条还粘在他的手上，但吴珣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抬头盯着孙明城的身法，因为就在刚刚他想到了一件事，他们是突然拜会将军府的，所以孙耿洲是不可能知道他们会来，既然不知道这个木塔就不是特意准备给他的，而应该原本就是这个校场的训练项目之一。所以孙明城的快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大概在哪个方位会有陷阱，所以特地避开了陷阱。于是想明白这点的吴珣直接挑了孙明城刚刚爬过的路，顺着他爬过的地方往上爬。
　　“嚯。”孙耿洲摸了摸胡子，“这小子够机灵的。”
　　“不是您说的吗？珣儿是不世的练武奇才。”陆詷声音中暗藏着浅浅的骄傲。
　　孙耿洲粗声粗气道：“明明是那个大和尚说的，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
　　陆詷笑着摇头，也不同他争辩，要知道外祖这人最是牛脾气，别说大和尚说的话了，如果他不认同，就是天王老子说的话，也别想从他嘴里蹦出来。
　　而此刻吴珣已经跟上了孙明城，就像尾巴一样，紧紧地咬在孙明城的身后。孙明城察觉到吴珣的打算后，也开始慢下了步子，但他慢吴珣也慢，丝毫没有试图超过孙明城的打。孙明城无奈，可一盏茶的时间快到了，如果两个人都没有拿到旗子，那就都算输。孙明城只能加快动作，专心致志地向上爬。
　　孙耿洲盯着塔上胶着的两个人影喃喃道：“这样下去他始终会比明城慢的，他想怎么做？”
　　陆詷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喝着他手中的那盏茶，茶杯几乎已经见底了。
　　孙耿洲忍不住看向陆詷，对于这个外孙，作为外祖父来说他是沮丧的，因为他一向都看不透陆詷。但作为臣子来说，他却是欣慰的，他在陆詷的身上依稀看见了陆詷的祖父平武帝的影子。
　　虽然当今圣上仁政爱民，勤勉务实，待他女儿也极好，但孙耿洲毕竟是位武将，有时上朝看见左右丞相相争的场景时，偶尔也会怀念起平武帝时期的杀伐果决。
　　“殿下不担心？”
　　“珣儿五岁上少林习武，他师父辈分大，很多年长的同门都得喊他师兄甚至是师叔。少林虽是僧门，但僧人也是人，更何况有众多俗家弟子，珣儿从小的处境并不算一帆风顺。”
　　孙耿洲心中更是一惊，陆詷回答的并非他问的问题，但他的态度已经表露无疑了：“殿下相信他。”
　　陆詷笑了笑：“自然。”随后他晃了晃茶盏，“外祖，孤这只剩下最后一口茶了。”
　　孙耿洲猛地回头，只见孙明城眼看就要爬上塔顶了，但紧随他的吴珣突然将自己的长棍腾空向上抛出，他整个人一个后翻身离开了塔身，就在他要下落的时候刚刚抛出的长棍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吴珣猛地一踏自己的长棍，腾空凌起，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孙明城的头顶，没等孙明城反应过来，吴珣已经直取旗子，脚也踩在了塔顶之上。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听见咯吱咯吱的木头响动，是塔身发出的，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座塔要塌！
　　吴珣将旗子插在了自己的腰间，随后直接拽住了孙明城的腰带：“抓紧了！”
　　孙明城的腰带是行伍之人用铁片和皮革缝制而成，还算牢固，所以也足够承载孙明城的重量。吴珣抓着孙明城就直直地往塔下跳，没有看他有任何的动作，一直密切关切战局的孙耿洲的惊呼几乎梗在了咽嗓之中，还没等他发出喊声。就见眼看就要摔到地上的吴珣左手向前掷出了三枚佛珠，抓着孙明城的腰带却仿佛燕子一般轻盈，平空向前踏了三步，随后他们就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他们的身后，那座木塔就这样轰然倒塌了。
　　“漂亮！”孙耿洲忍不住拊掌叫好，“好一个燕子三抄水！”
　　但此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啪”的声响，他身旁急急地走过去了一个人，刚刚那个泰然自若的陆詷已经不见了，很快他就出现在了吴珣的眼前，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也牙了：“珣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吴珣脸上绽放起巨大的笑容，笑容有些傻气，“这比起藏经阁还是差点意思——”
　　吴珣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全数卡在了喉咙之中，因为此刻的他被陆詷紧紧地抱住了。
　　孙耿洲远远地站着看着这一幕，目光晦暗不明，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别开了头。这一低头他就注意到了刚刚陆詷靠着的那张石桌，桌上的茶杯已经倒了，在桌上滚了半圈，茶水和茶叶尽数洒在了桌上，滴滴答答地顺着桌子落入了泥土之中。
　　但此刻最为郁闷的莫过于孙明城，不为别的，自己的外甥不看自己就算了，自家老爹更加关心一个杯子，难道他还不如一个杯子好看吗？！
　　

8、08·府中筹谋
　　“老爷子。”吴珣给孙耿洲斟了一杯酒，“您是不是和我师父有什么仇怨？”
　　孙耿洲差点被呛到，看着吴珣的眼皮子直跳，这孩子是不是成心的？但吴珣此刻却无比认真地继续道：“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我从嵩山到京城一路上打的架全是因为我师父欠的债，您是不是也是债主？”
　　吴珣从自己的百宝囊中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又掏出了一根枣心笔：“我师父之前对您做了什么，您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孙耿洲嘴角直抽：“偷我的酒吃我的肉，还拽我的马尾巴算吗？”
　　吴珣又是一愣：“您的马尾巴？”他的目光忍不住往孙耿洲身后瞟。
　　孙耿洲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地大掌一拍：“不是我的，是我家马儿的尾巴！”
　　吴珣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记。
　　陆詷正在一旁喝着茶，凉凉道：“原来只是偷酒吃肉拽尾巴，我当是什么深仇大恨得下此狠手呢。”
　　孙耿洲的脸顿时涨红了，梗着脖子半晌才道：“那是个意外，而且……”他左右环视，目光落在了因为刚刚比拼饿了，正在吃茶点的孙明城身上，“我要是真下狠手也不会对自家亲生儿子下手吧。”
　　孙明城被茶点噎住了，虽然他相信老爹的人品，但是他极度怀疑老爹这句话的可靠性，连茶杯都不如的自己怎么可能是老头子下黑手的阻力？但他被噎住了，所以此刻的哀怨全部都化在了目光中。
　　孙耿洲清了清嗓子：“城儿啊，男子有泪不轻弹，你也无须太过激动。”
　　孙明城：“……”到底是谁买的茶点？怎么能这么噎人呢？
　　吴珣也很诧异：“所以那个木塔不是您故意的？”
　　孙耿洲只觉得六月飞雪，他戎马一生哪怕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用女儿换富贵，他都没有现在来得憋屈。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陆詷看着外祖父吹胡子瞪眼却又吃瘪的模样也忍不住乐了：“我说过的，跟珣儿说话不需要拐着弯儿，您直说就行。”
　　吴珣顿时恍然大悟，他摸了摸脑袋有些内疚道：“您刚刚是开玩笑的？不好意思，是我误会您了。”
　　孙耿洲再次无言，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无奈，而是因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赤诚的人了，仿佛就像一池清水，清澈见底。
　　而吴珣似乎已经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他提出了一个疑问：“那为什么木塔会塌？”既然孙明城知道安全路线，显然这个塔上的陷阱肯定是本身木塔的装置，但最后的木塔坍塌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就是说有人要故意弄倒这个塔，为的是什么？
　　吴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后，惹来孙耿洲赞许的眼神：“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个校场平常有外人来吗？还是只有您家人在这里训练。”
　　“有一些朋友来拜访的时候，我们也会用到校场。”
　　“那这个塔呢？那些朋友也会用吗？”
　　孙耿洲笑着直摇头：“我这把年纪了，朋友大多跟我年纪相仿，虽说大都是武将出身，这种年轻人的游戏玩不动咯。”
　　吴珣想了一回儿，郑重道：“木塔之所以坍塌和承重无关，是和旗子被拔有关。虽然我不了解您府上的情况，但是您可以找一找平常谁最常用这座木塔进行比赛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木塔坍塌的原因，因为有人想害他，再顺着他应该就能近一步分析下手的人。”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缓缓地举起了手，正是终于将茶点咽下去的孙明城。
　　***
　　晚饭他们是在孙府吃的，别看老爷子是个大将军，可厨艺却出乎意料的好，他将串好的肉串放在铁架上，底下坐着炭火炉，另一只手刷着酱汁，随后又撒上点香料：“这可是我跟那些番邦人学的，粗犷了点，但味道那是一绝。”
　　很快孙耿洲将肉串烤好，递给了陆詷和吴珣，又递给了两个小豆丁，最后迎上了孙明城幽怨的眼神：“爹，我饿，儿子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孙耿洲冷哼一声：“少
　　废话，老子也还没吃呢。”话虽这么说，但是孙耿洲的大手在串好的肉串上停顿了一下，抓了一把放上了烤架，其中有一根肉串的肉块格外的大。
　　于是，最后孙明城嚼着最大的一块肉吃得眼泪汪汪的：“太好吃了，您真是我亲爹。”
　　“废话！”孙耿洲一巴掌敲在他脑门上，“老子本来就是！”
　　吴珣看着这对活宝父子的相处，突然有些走神了，陆詷碰了碰他：“怎么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明绾阿姨，她当时也给咱俩烤过肉串，说是跟她爹学的。”吴珣笑了，想起了很多年前一段往事。那时候他和小詷都是最皮的时候，哪里肯好好吃饭，没吃两口就追着打闹了起来，最后是小詷的爷爷板着脸把他们拎回去吃饭的。
　　“小詷，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你母亲吧？姨母最近好吗？”
　　孙耿洲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霍地起身，粗声粗气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夫人吃了没。”
　　吴珣看着孙耿洲的背影，莫名地觉得他在发脾气：“小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詷摇头：“没有，外祖他不过关心则乱。”
　　“姨母怎么了吗？”吴珣皱起眉头，焦急道。
　　“娘亲前些日子过于劳累，近日在静养，大夫说不宜见风，你要想去拜访她，等到小雪过后就可以了。”
　　吴珣掰了掰指头，还有好久呢。明绾姨母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他还记得姨母明朗的笑容，那时候得知小詷因为感染了风寒没能跟他们一起回清荷镇的自己格外沮丧，却被姨母揉乱了头发：“珣哥儿要有信心，你可是收了詷儿凤佩的人，日后总能见到的不是吗？”
　　“大夫有没有说姨母是什么症结？师父最爱泡药酒，他那儿有很多上好的药材，我去求一些来。”
　　“有劳珣儿，我明天就去跟大夫要个方子，你费心帮我问问你师父。”陆詷说要去要方子并非是为了哄小黑皮，虽说天下最好最精贵的药材恐怕都汇集在皇宫之中了，但母后的药方中确实缺了几味早已失传的草药，只能暂时拿相似药效的药材顶着，但终究不如原本的配方。陆詷这次出宫也存了要找药的心思，所以这会儿也就不跟吴珣客套了。
　　“好。”
　　孙明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边啃肉一边想，这两人肯定关系匪浅，否则一向有洁癖的大外甥怎么可能和那个傻乎乎的黑小子分一根肉串呢？！
　　……
　　明月已经挂在了枝头，书房的门被咯吱一声敲开了。
　　陆詷推门而进，看着借着烛火正在看书的孙耿洲：“外祖，灯光昏暗，莫让外祖母担心才是。”
　　孙耿洲长吁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殿下去见过夫人了？”
　　陆詷无奈摇头：“外祖如此生分，可是气我恼那木塔之事？”
　　孙耿洲看着陆詷，终于还是卸下了那份客套：“我只是想到明绾，心中有些过不去罢了。”
　　“母亲目前很好，她托我给您带了一封家书。”陆詷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件，上面的字雍容大气，但端正柔和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英气——“父亲亲启，女儿明绾敬上。”
　　孙耿洲接过信件，当场将信拆开，读完信后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女儿在信中报了平安，但随后他皱起了眉头：“这样的打算是否有些冒险了？丽妃并非蠢笨之人，更何况她的背后站着丞相府，蒋傅远老奸巨猾，此人大意不得。”
　　“所以这还需要您与外祖母的配合。”陆詷轻声道，将他的计划一一道出。
　　听完计划后，孙耿洲也不得不承认姜虽然是老的辣，可现在却已经属于年轻人了，虽然这个计划皇上也参与了，但孙耿洲清晰地知道这个计划绝非出自当今天子，而是出自自己这个外孙之手，狠辣程度不输先皇啊。如果不是因为先皇早在陆詷出生前就已驾崩，他甚至觉得陆詷是先皇手把手教出来的了。
　　“那殿下呢？”孙耿洲又忍不住问道，“殿下远离朝堂就不担心会生出变数吗？”
　　“不假戏真做又怎么能骗过
　　蒋傅远那只老狐狸呢？我不在朝中，父皇行事更加便宜，到时若是闹得满城风雨，孙府上下还需外祖多多照看，切不可节外生枝，尤其是小舅舅生性率直还需外祖适当点拨。”
　　“这个自然。”孙耿洲又在心中盘算了一遍整个计划，最后问出了他最后的疑虑，“你们并未和莺贵人结盟，不担心莺贵人向丽妃吐露实情吗？”
　　陆詷冷笑了一声，眼中所有的笑意都被霜寒覆盖：“她当初宁可撒下弥天大谎犯下欺君大罪也没有吐露实情，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自然不敢据实相告。明日早朝，父皇会下一道关于莺贵人母族的旨意，戏要做全，外祖可记得千万要反对才是。”
　　孙耿洲也笑了，他已经远离沙场很久了，可此刻他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股即将征战沙场的决绝。
　　他这辈子可以什么都不争，但他的儿女，他定要护他们一世平安。
　　

9、09·沙盘论战
　　陆詷从书房离开时夜已经深了，他们今晚就宿在孙府之中，他去找外祖父之前小黑皮说了在房间等他。
　　但当他匆匆走进厢房的院落后却看见他的房间是暗的，陆詷说不清楚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在失望，步子也缓了下来。推开房门，房门内一片漆黑，为他打灯的小童很快去拿了一盏烛台，当屋内重新变得明亮后，陆詷看清了桌上有一本兵书和一根几乎燃尽的蜡烛。
　　陆詷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扬，小呆子也没有那么呆，看来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带他来将军府的。
　　陆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铺旁，伸手撩开了床幔，但遗憾的是，床幔里空无一人。被铺是散着的，但伸手去摸床铺却是冰凉的。
　　珣儿去哪了？
　　觉得有些奇怪的陆詷问了小童，但小童也不清楚。
　　而将军府因着孙耿洲的脾性——不许儿女孙辈过分依赖下人，所以下人并不多，这会儿除了护卫大多都已经歇下，所以陆詷一时也找不到人打听吴珣的去处。
　　陆詷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刚沏好的香片，翻开那本兵书看了起来，书的内容陆詷并不陌生，但陆詷却注意到整本书的书页都有很崭新的翻阅痕迹，珣儿是已经将这本书读完了？
　　正当陆詷拿起杯盏喝一口茶水的时候，就看见几片桂花花瓣幽幽地落入了杯中，在热茶中打着旋儿。
　　陆詷嚯地回头，就看见窗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吴珣正坐在窗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黝黑的发丝和肩头沾着点点桂花。
　　“这位少侠去哪儿采花了？”陆詷喝下了那口茶，桂花的香气侵蚀了他的唇齿。
　　吴珣歪着脑袋想了想，笑嘻嘻道：“到你这里采花。”
　　茶杯被放在了桌上，陆詷的眸色深了几分，似乎比夜色还要暗，他站起身走到了吴珣的面前，将吴珣肩头的桂花拍落：“小呆子，你知道什么叫采花吗？”
　　“当然知道。”吴珣不愿意被陆詷小看，语气十分肯定，“师父说采花只能跟两情相悦的人采，采花大盗呢就是这个大盗强迫不喜欢自己的人喜欢自己，所以为人所不齿。”
　　陆詷哑然，虽然十分想吐槽吴珣师父的教育方式，但是仔细想想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我们两情相悦？”
　　“当然。”吴珣拧起了眉头，瞪着陆詷，“我爹说两情相悦的情也分很多种，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两个人如果是一致的那就是两情相悦。我喜欢和小詷通信，一起逛街，一起吃好吃的，或者什么都不干待在一起也是好的。小詷你呢？你不喜欢跟我一起吗？”
　　吴珣的语气中大有一种你敢说不喜欢就要一拍两散的气势。陆詷当然不敢，而且他也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内心：“喜欢。”
　　陆詷话音刚落，吴珣的脸上就已经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次果然又是爹爹错了，我和小詷明明就是两情相悦。”
　　陆詷眯起了眼睛：“你爹说什么了？”
　　“我说要来京城找你，爹爹偏要说风凉话，说你身边肯定有好多好多两情相悦的漂亮姑娘，才没有空搭理我。”吴珣皱了皱鼻头，“爹还说我黑不溜秋的，你一见我一定就不喜欢我了。”
　　“那你娘呢？没说什么？”
　　“娘说爹就是闲得发慌，比镇上的三姑六婆嘴巴都碎，然后就罚我爹去剥蚕豆了。”吴珣突然又笑了两声，“我爹肯定是轻功输给我后不服气才这么说的。”
　　陆詷却没有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吴伯伯恐怕还是不放心自己吧。
　　“小詷小詷，我刚刚去采了好多桂花交给厨房大妈了，大妈说明天给我们做桂花糖藕吃。”吴珣一脸邀功，舔了舔嘴巴馋虫有些犯了，“娘亲糖藕做得可好吃了，你记得小时候她做给我们吃的事吗？”
　　“记得，那时候你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偏偏逞强说女孩子才喜欢吃甜的。”陆詷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吴珣的头顶，揉得他快炸毛了才停手，“珣儿比那些姑娘好看百倍，你爹喜欢白的，可我偏喜欢你。想家的话
　　，年底我陪你回家可好？”
　　“好啊。”吴珣的眼睛亮晶晶的，“六爷爷和沈爷爷肯定也想你了！”
　　陆詷心道，吃什么糖藕，你自己可比糖藕甜多了。而也因着这几瓣桂花，陆詷心底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愫都似乎有了安放之处。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心口，明明父皇和母后都说过的，酒要陈酿，情亦不在朝夕。再加上他身份特殊，陆詷总想着慢一点慢一点，再想清楚一点，但突然间快了一点，他却发现自己其实很高兴。
　　“你笑什么？”
　　“我笑你贪嘴。”陆詷重重地掐住了吴珣脸上仅存不多的软肉，迷迷糊糊地想着，快一点就快一点吧，因为两情相悦实在是世间最让人高兴的事了。
　　***
　　翌日清晨。
　　盯着桌上的菜，孙耿洲着实有些发愁，他忍不住问送菜上桌厨娘：“是谁让你做的这些菜？”
　　“是那位小少侠。”厨娘笑呵呵道。
　　“你不知道老爷我不吃甜食吗？”早餐虽然是分别送到了各自的房中，但却是厨房一起做的，规矩还是孙耿洲自己立的，一视同仁杜绝挑食行为，没想到这次却坑了自己。
　　厨娘笑眯眯道：“可老爷您昨天差点把人给摔了，做些小少侠爱吃的吃食也全了咱们将军府的待客之道不是吗？”说完厨娘就施施然离去了。
　　孙耿洲：“……”什么叫作他把人给摔了？那是意外意外！
　　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自家相公，孙夫人拣了一块桂花糖藕咬了一口，莞尔道：“老爷不如尝尝？这糖藕确实可口。”
　　孙耿洲更加郁闷了，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这两个小子轰走，太子殿下又如何？那也是他的外孙！再让那个姓吴的小子住下去，到时候还得有多少人倒戈？
　　于是吃了一顿甜甜早餐的孙耿洲端足了气势找到了吴珣，就见吴珣正在摆弄庭院中的沙盘：“你会玩这个吗？”
　　“之前没见过。”吴珣摇摇头，“但是感觉挺有意思的。”
　　孙耿洲来了兴致：“我们来玩一盘如何？”昨天因为木塔坍塌他们没能交上手，而且孙耿洲也看出来了吴珣的武功高低，大概也知道真要交手这小子肯定不敢打自己，但是自己也奈他不何，最大的可能是自己被他的轻功耍得团团转，于是也不再提这件事。见吴珣对沙盘感兴趣，孙耿洲的好胜心又被激起来了，行军打仗可是他的老本行，对付个毛头小子还不是绰绰有余？
　　“好，还请您不吝赐教。”吴珣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孙耿洲指了指沙盘上的地形：“这是我朝与西凉的边境地形，双方当时的兵力情况，敌强我寡。我持西凉军，你持我朝军队。”
　　吴珣仔细地审视了地形，抬头问道：“当日的天气情况呢？”
　　孙耿洲赞许地点了点：“当时是初秋时节，开战的前一日下了半日大雨，雨势很大也很急。”
　　“西凉地界常年干旱，怎么会突然下雨？”
　　孙耿洲有些惊讶：“哦？你对西凉有所了解？”
　　“我读过《括地志》，而且师父也曾对我说过一二。”
　　“没错，西凉确实少雨，所以对于西凉人来说，雨水是上天降于的珍宝。也因为这场雨，他们士气大振。”
　　吴珣盯着沙盘摸了摸下巴，将自己的军队进行了布局。
　　“哦？”孙耿洲眼中兴致大增，“说说你的理由？”
　　“西凉军擅使骑兵，士兵身材都比较高大，所以最喜欢使用的就是骑兵打头阵冲散大昱的军队阵型，然后再进行厮杀。”吴珣继续道，“这个沙盘上，大昱与西凉交战的山多，西凉军如果想要以马冲散我军，势必要骑马过山，所以我在山底步下绊马索。”
　　“这招我们使用过，但是你知道为什么西凉军明知道山下可能有埋伏但依然要往下冲吗？”
　　吴珣摇摇头，这点他确实不清楚。
　　“他们让弱马先冲，死士趟平陷阱后，再上主力部队。”孙耿洲冷笑了一声，“踩着前面的尸体，他们也能冲杀。这种情况下，你该怎么办？”
　　吴珣不慌不忙道：“我会提前将大昱的军队后撤十里。”
　　“后撤十里……”孙耿洲指了指大昱营前的那座矮坡，“你可是要将军队撤到山坡之后？”
　　“没错。”
　　“背水一战，你不怕吗？”
　　“您刚刚说的，打仗前日下了大雨，而矮坡西边的山顶是有一个湖泊的，湖泊的水位想必远高出往常水位，我会安排将士提前埋伏好，在西凉军冲到矮坡之下时，将这处炸一缺口，仿造山洪爆发将西凉军淹没，西凉地处草原荒漠，不擅水性，但大昱却不同，大昱无论南北士兵都会进行凫水训练，可以趁乱绞杀不愿投降的西凉军。”
　　“你是少林弟子。”孙耿洲的目光如同随时攫取猎物的鹰眸牢牢地钉在吴珣的身上，“伤人性命可是违背戒律？”
　　吴珣抬起头，淡定地迎着孙耿洲锐利的目光：“为杀而杀，徒增杀孽；以杀止杀，杀亦有道。西凉侵扰边境百姓多年，我若怜悯西凉士兵，何人会怜悯我朝百姓？”
　　

10、10·千金赌坊
　　孙耿洲顿时放声大笑：“好好好，好一个以杀止杀。你师父教你的？我怎么记得那个大和尚杀个人都得好几天不喝酒不吃肉呢？”
　　“是邻居爷爷教的。”
　　孙耿洲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普通的答案：“你邻居爷爷是什么人？”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如若真是寻常百姓，那就真的是宝珠蒙尘了。
　　“两个爷爷一个叫……”
　　“外祖。”陆詷走了过来打断了吴珣的话，他已经在旁边听了很久了，“我们傍晚就走，您让厨子不用做我们的饭菜了。”
　　孙耿洲皱起了眉头，脱口而出道：“这么快？你现在又不用上朝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全然没有想到之前想要赶紧把他俩赶走的是他自己，现在打脸来得如同旋风。
　　吴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珣上过朝吗？好厉害。”
　　孙耿洲：“……”等等，他俩不是发小吗？这算是哪门子的发小？！
　　……
　　直到华灯初上，他们才从将军府离去。整个下午，孙耿洲都在拉着吴珣讨论兵法战术，要不是陆詷拦着，孙耿洲恐怕要就地把吴珣收为徒弟了。
　　陆詷挡下这件事的理由只有一个：“不行，差辈儿了。”
　　孙耿洲是他的外祖父，外祖父要是收小黑皮为徒，那小黑皮就变成他舅舅辈了，当然不行。更何况就算没有这层师徒关系，陆詷相信外祖也会倾囊相授，这就是他这次带小黑皮来将军府最主要的目的。
　　临走前，孙耿洲还是留他们用了晚饭，吃过晚饭孙耿洲和陆詷在书房就朝堂之事讨论了一二，说到最后孙耿洲也不得不服老，陆詷的帝王心术已经不是他能教导得了的。
　　“对了。”朝堂事聊完后，孙耿洲又想起了一件事，“那小子不知道殿下的身份？你们不是发小吗？而且他说他是江南人士，小时候他来京城的时候你们认识的？”
　　不怪孙耿洲好奇，实在是按说以陆詷的身份和长成环境，他的发小也必定是官宦子弟，就算是普通百姓也应当是京城人士才对。虽然吴珣师从名门，而且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但孙耿洲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陆詷是怎么跟这么一个从未在京城出现过的少年成为发小的，而且两人看上去交情颇深，感情甚笃。
　　陆詷失笑：“算知道，也算不知道。”
　　孙耿洲有点懵。
　　陆詷想想也觉得挺好玩，珣儿的性格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说他傻吧，可他有些时候却很聪明，尤其是在武艺军事方面天赋过人。可你说他机灵吧，很多事情上他根本不会转弯。
　　“珣儿知道不少事情，我也没有骗过他。但他不会胡乱猜想，除非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件事。”
　　孙耿洲似乎有些明白了，就像是昨日饭桌上吴珣根本没有听明白自己是开玩笑一样，因为自己说了所以他就信了：“这个性格，容易吃亏啊。”
　　“但珣儿对善恶有自己的天然的分辨力。”陆詷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错，“他相信您说的话只是因为他在您身上没有感受到恶意。”
　　孙耿洲看着陆詷好一会儿，良久才道：“我知道殿下为什么喜欢他了。”
　　陆詷不答反问道：“珣儿本身就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人不是吗？”
　　孙耿洲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但当他送陆詷和吴珣离开时，等到吴珣已经上了马车后，孙耿洲忍不住叫住陆詷：“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以后吧，不是现在。”陆詷轻声道，“珣儿是个很认真的人，现在明明白白知道了他会多想。”看着孙耿洲担忧的目光，陆詷又补了一句，“他会替我多想。”
　　孙耿洲：“……”他为什么要多嘴？为什么要多嘴？！明明晚餐只吃了七分饱，他竟然有了一种撑了的感觉。
　　辞别了孙耿洲后，陆詷也坐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吴珣好奇地推开窗户朝外面看去，这是一条全然陌生的路：“我们这是去哪里？”
　　“你猜呢？”
　　吴珣做思考状：“我猜你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不然吴珣想不到陆詷坚持要从将军府离开的理由。
　　“你说你这么贪嘴，我要是拿串糖葫芦是不是就把你给拐走了？”陆詷对此颇觉得有些好笑，他这么说是今早刚吃完早餐没多久，吴珣就想吃夜市吃的糖葫芦了。陆詷想着吴珣刚吃完大盘的糖藕，吃那么多糖牙齿要坏掉的，于是残忍地拒绝了这个要求。结果自己跟外祖父说他们傍晚要离开后，吴珣又悄悄问了自己是不是要带他去吃糖葫芦。
　　吴珣对陆詷的话表示肯定：“你不用糖葫芦，我也跟你走。”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有糖葫芦当然更好。”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吴珣的眼睛顿时亮了：“去哪里？”
　　“是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陆詷靠着软垫，手摇着折扇。
　　吴珣的脸就这样慢腾腾地红了，连带着耳根子也红了，他往陆詷那边凑了凑，轻声道：“青楼？”
　　他话音刚落，马车似乎就颠簸了一下。
　　陆詷用扇子敲了敲车窗：“专心赶车。”
　　“是，主子。”赶马车的人声音很严肃，但是吴珣却莫名地听出了点看热闹的味道。
　　陆詷拿起刚刚敲完车窗的扇子直接往吴珣脑袋上就是一敲：“想什么呢？”
　　吴珣捂着脑袋，觉得挺委屈：“是你说是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嘛。”
　　“怎么？想去看漂亮姑娘？”陆詷的声音淡淡的。
　　只能说吴珣的求生欲来得格外的猛烈，他摇摇头：“不想，但是你要去的话，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免得你看漂亮姐姐看花了眼。”吴珣酸唧唧道，竟像吃了一串没裹糖的山楂。
　　“我眼光很高的。”陆詷的声音又重新带上了点笑意。
　　吴珣想了想，还是摇头：“那也不行，你看不上她们，可是她们看得上你啊，我要跟过去保护你。”
　　马车又是一个颠簸。
　　陆詷又敲了敲车窗，这次连话都懒得说了，也不知道这帮暗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马车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一处闹市。
　　吴珣往车外探了个脑袋，随后就把脑袋缩了回去，一脸严肃地盯着陆詷：“还说不是去青楼。”
　　陆詷强忍着笑，用扇子一指自己的左边：“你看错方向了，我们是去这边。”
　　吴珣顿时闹了个大脸红，变身小鹌鹑老老实实地跟在陆詷身后。
　　两人下了马车后，吴珣抬头看着门口的牌匾，牌匾不同一般的牌匾，这牌匾很长，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一句话——“千金散尽还复来”。
　　“老板还挺洒脱的。”吴珣忍不住说道，“看得开。”
　　陆詷笑着摇摇头：“这可是京城第一大奸商。”
　　“呦，我听听，这是谁在造我的谣呢。”和这道慵懒的话音同时响起的是二楼的窗户，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吴珣仰头，就看见了一个头发卷曲而披散的男子，手中正端着一杯酒，笑容戏谑。
　　陆詷压根没搭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吴珣上前。大门却是紧闭的，吴珣试着推了一下，但推不动，这是打烊了？但是他们分明能听见里面喧闹嘈杂的声音。
　　就见陆詷拿起折扇在门上敲了三下，朗声道：“千金散尽还复来。”
　　“嘎吱”一声，门应声而开，门分左右站着两个络腮胡子的高大男子，看起来竟是番邦人。
　　这两个番邦人动也不动，当他们走进去后，门再次在他们身后关上。
　　吴珣看着眼前的场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牌匾上写着千金散尽还复来，为什么陆詷会说这里的老板是京城第一大奸商了。
　　因为，这是一间大赌坊。
　　吴珣一向觉得自己的听力绝佳，可到了这里他似乎失去了听音辨位的能力，他试着用内力注入耳朵，但却丝毫没有用处，反而整个脑子都是筛子转动的声音，只听了这么一小会儿，吴珣就觉得有些头晕，还有点犯恶心。
　　“别动内力。”陆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直接伸手捂住了吴珣的耳朵。
　　声音被挡在了外面
　　，吴珣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陆詷的脸吸引住了，看着陆詷关切温柔的目光，吴珣听见了自己有些快的心跳声，咚、咚、咚。
　　安静一点，吴珣对自己说道，但心口揣着的那只小兔子似乎不听主人的话，蹦跶得更欢实了。
　　“珣儿？珣儿。”
　　看着陆詷一开一合的薄唇，吴珣随即意识到不对，他将自己的内力尽数卸去，脑子中的混沌也终于散去恢复了清明。
　　见他好了一些，陆詷将手掌松开，而这个时候吴珣再听周围的声音，却发现虽然还是很嘈杂，但是却没有了之前头疼欲裂的感觉，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陆詷猜到了他的疑惑，轻声道：“这里的老板不喜欢这里有江湖人出入，所以在这里布了一个阵，你感受到的内力其实是你自己施展出去的内力。”
　　吴珣顿时恍然大悟，看来赌坊老板心思倒是当真巧妙。
　　而陆詷似乎无意赌钱，他拉着吴珣绕开赌桌直奔楼梯处。楼梯很窄，狭窄的楼梯口堵着的另一个高大的番邦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陆詷从袖中掏出了一枚牌子，看守二楼楼梯的人便自动让开让他们过去了。
　　不同于一楼的嘈杂，二楼显得很清雅，吴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陆詷带着他走到了一个房门前，那股香气竟是愈发地浓烈了，浓烈得竟然有些刺鼻，似乎正是从门里面散发出来的。
　　“请进吧。”
　　懒洋洋的声音就是刚刚那个说陆詷造谣自己的声音。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是两个跪地的白衣少女将门拉开，而慵懒声音的主人正倚靠在窗边，他的衣服很多但穿得并不齐整，层层叠叠，最外的一件外衫是桃粉色还绣着大朵的花，领口袒露了大半的胸膛，一手抛着两枚骰子，一手晃悠着酒杯，好一副风流做派。
　　男子头发披散带着点卷曲，五官深邃，一对桃花眼因为眼珠子的颜色偏浅显得有些妖异，男子嘴角噙着一抹笑容：“稀客稀客，这是哪阵风把六少给吹来了？”
　　

11、11·落难书生
　　“买消息。”陆詷淡淡地道。
　　妖异男子略显惊讶，他看了看吴珣对陆詷说道：“六少带了其他人来，我还当你是来找我赌钱的。”随后他勾起了唇角，目光转而直勾勾地盯着吴珣，“这位少侠不如坐下来喝口酒，认识一下，敝姓白。”
　　“在下姓吴。”吴珣对着他点点头，但是没坐下来，白老板捂住了心口，一脸受伤：“吴少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吴珣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伤心，语气格外诚恳：“但是你也只告诉了我姓氏。”
　　白老板登时被酒呛住，咳嗽了半天，哀怨地看了一眼忍笑的陆詷：“六少哪里找来这么一个活宝的？”
　　陆詷挑起眉梢：“我的。”
　　白老板：“……”他错了，他还是错了，他忘记了每次调戏这位六少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他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呢！
　　陆詷淡淡地道：“白老板要是不卖消息我就走了。”
　　“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我对你的老豆腐不感兴趣。”扔下这句话，陆詷便作势要走。
　　白老板摇着头，煞有介事道：“真是不识货，诶，别走，当然卖，有钱不挣是傻子。”
　　陆詷瞟了一眼周围的侍女，白老板明白他的意思又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六少可真是个怪胎。”
　　陆詷嗤笑了一声，反唇相讥：“像白老板这样男女不忌的岂不是怪？”
　　白老板赶紧挥挥手，让那群侍女退下，再待下去他的里子面子可就要丢完了。等房间的门被阖上，陆詷这才拉着吴珣盘腿坐下。
　　“你们要买谁的消息？”白老板将桌上的一张纸推到了陆詷的面前。
　　这是千金赌坊的规矩，买消息不能说，只能写下来，并且白老板看完后会当场焚毁。陆詷不是第一次来千金赌坊了，自然知道这里的规矩，用笔尖舔了舔墨，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高鸿义。
　　白老板接过纸看清上面的人名后，眉头皱了起来，随后打开了手旁的一樽莹白的香炉，袅袅青烟从香炉之中升起，弥漫起淡淡的花香，白老板将纸对折，一头放入香炉，很快纸就被烟熏黑，随后明灭的小火星将纸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为了灰烬。
　　房中弥漫着花香，但白老板却没有开口，而是紧锁着眉头。良久，直到烟雾散去，白老板才开口：“六少为什么要查他？”
　　“我记得千金赌坊的规矩是——不问缘由，不问用途，只看金子。”陆詷并未因为白老板的迥异表现而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反而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放在了桌子的正中间，钱袋放在桌子上时发出了沉甸甸的声响，那是一袋沉甸甸的金子。
　　白老板死死地盯着那袋金子，此刻的房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了水滴的声音，那是白老板房中的一樽铜壶，随着时间的推移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
　　最终，白老板叹了一口气，他将手放在了钱袋之上停顿了几息之后，将钱袋推回给了陆詷：“抱歉，这笔生意我做不了。”
　　陆詷挑起了眉梢：“是不想卖，还是卖不了？”
　　白老板叹了一口气：“六少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有我的苦衷。”
　　陆詷嘴角一挑，伸手从钱袋中拿出了一锭金子放到了白老板的面前：“多谢。”随后拉着吴珣起身。
　　白老板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拿起了那锭金子，喊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陆詷：“六少何必如此客气？我一向是钱货两讫，既然我没有给你你想要的，自然也不能收下这笔钱。”
　　“你已经给了我想要的了。”陆詷转头看向他，笑道，“白老板从未怵过什么人，深宫内院的消息白老板都敢卖，竟然会不敢卖一个小小的当铺老板的消息，岂不是已经说明了问题？”
　　“我来找你，本来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盯着已经被阖上的门，白老板愣住了，他手中的金锭也从手中滑落到桌面。
　　“叮”的一声，那些白衣侍女再次鱼贯而入，簇拥到了他的身
　　旁，焦急地将他身上的衣服扒开，露出了后肩。厚厚的白纱上已经渗出了黑血的痕迹，侍女虽然焦急但还是很有秩序地各司其职，看上去最年长也最稳重的侍女将白纱解下，露出了后肩上的如同蜘蛛网一般的伤口。
　　那疤痕看上去并不是新伤，没有鲜血和外翻的肉，但疤痕的纹路却透着黑气，竟像是中了剧毒。
　　白老板似乎已经习惯了，任由侍女们打理，他没有发出丝毫疼痛的声响，比起伤口的毒发他更在意的是陆詷说的那句话，那两句足以让他衣襟湿透的话——
　　“你已经给了我想要的了。”
　　“我来找你，本来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这位六少爷究竟知道了什么？
　　***
　　而被白老板惦记的陆詷此刻也遇上了点麻烦，准确地说，是吴珣遇上了点麻烦。
　　正当他们打算离开千金赌坊，经过一个双方正在争执的赌桌的时候，吴珣因为是靠着赌桌走的一把被人拉住了。以吴珣的本事想躲当然是容易的，但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简直避无可避。
　　拉住吴珣的人是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紧随其后另一个个头更高的书生也顺势拉住了吴珣的衣袖。
　　面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吴珣实在是有些无奈。
　　这个时候“啪啪”两声，一把扇子出现在了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书生拉着衣服的手背上。
　　两人书生的手都是一麻，手指也就自然松开了吴珣的衣服。
　　第一个拉住吴珣的书生捂着自己的手，指着陆詷道：“你怎么随便打人？”
　　陆詷冷笑道：“你能随便拉人，我就能随便打人。”
　　那书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臊眉耷眼地站在那里。
　　第二个高个书生明显更机灵，他拱拱手道：“兄台切莫介意，怀山兄情急之下唐突了二位，还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吴珣顿时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酸，这些书生怎么说话都这么绕？好在小詷不这样。
　　陆詷扫了一眼他们，也懒得同他们计较，抬腿便要往外走，却又被那个高个书生叫住了：“二位兄台请留步，相逢即是缘，可否愿意与我共饮一杯。”
　　“不愿意。”
　　高个书生被梗住了，心说这个看上去贵气非常的公子哥看上去也不像是没读过书的啊，怎么说话这么噎人呢？
　　三个书生之中唯一没有跟陆詷和吴珣搭话的圆脸书生此刻正撸着袖子和赌桌另一边的人骂架，当然那也算不上骂，对方脏字连篇，他这边蹦出来的都是哪位哪位先人说过的话，别的不说，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筹。
　　这个时候圆脸书生没好气地说道：“林兄何必牵扯不相干的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我们留在赌场洗半个月的盘子。”
　　周围的人发出了哄笑声，对面的那个大汉一拍桌子，嘲笑道：“小子！洗半个月的盘子？你知不知道你那两个朋友输的钱就是洗一辈子的盘子都还不上？！”
　　矮个书生很不服气，忍不住顶了一句：“那是因为你们出老千！”
　　话音刚落，对面的大汉已经变了脸，高个的林姓书生暗道不好，赶紧把矮个书生推开打着圆场：“这位大哥，您看我们都是这次赶考的学子，我们的盘缠都放在客栈了，您让我们回客栈，取了银两就拿给您。”
　　“哪有什么盘缠，不都被你们挥霍光了吗？”圆脸书生嘀咕的声音很小，对面的大汉是没听见，但吴珣却听见了。
　　吴珣看向陆詷，陆詷却笑了：“看我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京城可是我的地盘，出了事哥给你兜着。”
　　吴珣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都怪赌场的人太多了。
　　大汉根本不吃高个书生那套，伸手就要将赌桌掀翻，但是赌桌却纹丝不动。他不信邪又猛地抬了一下，但赌桌甚至连位置都没挪一下。他的目光注意到了桌角出现的一根长棍，随后缓缓地落在了长棍主人的脸上。
　　“他们欠你多少钱？”吴珣缓缓道。
　　大汉冷笑：“怎么？你想替他们还
　　？”
　　“如果他们还不上，你想拿他们怎么办？”
　　“对面除了青楼，还有小倌馆。”大汉笑声粗鄙，“还不上钱就给老子卖屁股还。”
　　三个书生臊得脸都红了，但敢怒不敢言，只敢用目光表示自己的愤慨。
　　“他们既然是赶考的学子，自然都有举人功名在身。”陆詷走上前，看向那个大放厥词的大汉，“你胆子不小。”
　　大汉面对这两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恼羞成怒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不还难道你们还吗？”
　　“还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陆詷指了指吴珣，“你们俩比大小，一局定输赢，他若赢了你和那三个书生的赌债一笔勾销，你若赢了——”
　　正当大汉想问凭什么的时候，就见陆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扔在了桌上，钱袋中的五个金元宝就这样滚落在了赌桌之上。
　　“你若赢了，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12、12·赌局胜负
　　看见那五个金灿灿的元宝，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有人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可相当于两千五百两银子了。
　　大汉的眼睛几乎已经黏在了元宝上，眨也不眨。
　　那圆脸的书生忍不住说道：“给指甲大小就够还我们的赌债了。”
　　“诶！”大汉突然大喝一声，用手拢住这些元宝，抬头看向陆詷，“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陆詷冷笑了一声：“你也配得上君子两个字？”
　　大汉竟然没有恼怒，一脸贪婪地看着那元宝：“总之，就按你说的办，你输了钱就归我。”
　　“那我若赢了呢？”
　　大汉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厚唇，往自己手掌上呸呸两声唾沫，搓了搓手咧着大嘴大笑道：“老子不可能输。”
　　话音刚落，“咻——”的一下，桌上的一枚骰子直接飞起，也不知道怎么地就砸在了大汉的门牙上，大汉刚想叫唤，骰子就顺势进了他的嘴。大汉赶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好悬才将嘴里的那枚骰子抠出来。
　　“是谁？！”大汉眼睛都被激红了。
　　众人的目光悄悄瞟向陆詷，他们都以为出手的会是使长棍的少年，没想到出手的却是这位出手大方的贵公子。
　　大汉看着众人的反应也明白发生了什么，用力一拍桌子，伸手指着陆詷：“你跟我比，一局定输赢。”一是火气上来了，二是那肤色偏深的少年看上去武艺高强，大汉想挑个软柿子捏。
　　吴珣偏头悄悄跟陆詷耳语了几句，那大汉对此颇为介意，咆哮道：“你们说什么呢！”
　　“我说，让他拿回那些元宝后要好好清洗一下。”吴珣一五一十地回道，“毕竟碰了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哄笑成一团，只因为吴珣说的金元宝此刻正在那大汉的掌心下，而那大汉的手又是碰过自己唾沫，刚刚又伸进嘴里抠骰子，可不是不干净吗。
　　大汉气得直咬牙，但他也发现了，跟他们说下去生气的只会是自己，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你过来，开始了。”
　　“等等。”陆詷笑了笑，“脏了的骰子就别用了。”
　　陆詷刚想拿别的桌的骰子时，大汉却不干了：“我怎么知道那骰子有没有做手脚？”
　　“那依你之见应该用什么骰子呢？”
　　大汉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骰子，放在桌上刚好凑齐了三枚。
　　“这骰子看得挺别致的。”吴珣撑着赌桌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就在这个时候，三枚骰子突然间全部都从中间四分五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铅心。
　　那圆脸的书生一看，指着大汉喊道：“我就说你出老千吧！骗我们钱！”
　　大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上露出了凶相，陆詷却似乎并没有打算跟他计较出千的事，反而拍了拍手，叫来了一个管事：“帮我去向白老板借三枚骰子，用完就还给他。”
　　管事的人是认识陆詷的，当即点头一路小跑就上了楼。
　　大汉这下知道自己踢到了硬板了，谁不知道千金赌坊的老板轻易不露面，没有千金难见一面。可陆詷看起来不仅见过老板，甚至还敢开口向老板借骰子，看上去关系匪浅。
　　可那个管事的却迟迟没有下来，众人等了又等，但谁也不舍得离去，生怕错过这场好戏。吴珣肚子有点饿了，想叫一个小伙计帮忙去外面买点吃食，就在这个时候他皱起了鼻子，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
　　伴随着花香，从二楼走下了一个人，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抓着几个骰子正在把玩，他的身后还跟着两排白衣侍女，正是千金赌坊的老板——白老板。
　　“六少可轻易不下赌桌啊。”白老板笑眯眯道，“所以我也忍不住想来凑个热闹，六少不介意吧。”
　　“热闹可不能白凑。”
　　“当然。”白老板拍了拍手，身后的侍女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将搬来的一块银板垫在了桌上，而陆詷出的赌本也被整整齐齐摆放在一旁，还仔细地用手帕将上面的污渍擦去，随后又拿出了一个金盅
　　放在银板之上。一切布置完毕，白老板这才笑着将从不离手的三枚骰子放入了金盅之中，“这样的诚意够吗？”
　　随着骰子在金盅中转了几圈落底的声音，众人的心也都提了起来。
　　陆詷看向大汉：“请。”
　　大汉也不客气，抓起金盅摇了几下，随后向半空中一抛，金盅带着骰子抛了一圈，众人就听见骰子在金盅中不停旋转的声音，但没有一颗骰子落地。
　　这一手实在是高，已经有人开始替陆詷捏了一把汗了。看热闹的都是混迹在赌场的老赌棍了，自然知道这个大汉的厉害，虽说此人赌品着实一般偶尔也会出出老千，但真本事是有的，今天出老千也是欺负那三个书生什么都不懂。
　　大汉手掌冲下抓住了金盅，金盅停在了他的掌心之上，里面骰子却还在转，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终于，大汉将金盅扣在了桌上，在他扣下金盅的瞬间，里面的骰子也仿佛静止了，没有丝毫的滚动。
　　“三个六。”
　　金盅还是倒扣着的，而大汉眼睛看也没看金盅的方向，反而死死地盯着陆詷，眼中涌动着贪婪和胜利的喜悦。
　　当大汉揭开金盅后，全场哗然，因为果然就是三个六点。
　　陆詷自然也看见了：“恭喜。”
　　大汉仰面大笑：“你若现在认输，我还你一个元宝怎么样？”
　　“自然是……”陆詷缓缓地吐出了后面的话语，“不怎么样。”
　　说罢陆詷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手帕，拿起金盅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刚刚大汉触摸过的地方，在大汉的怒视下陆詷摇起了金盅，没有什么技巧，甚至有几分生疏，更没有漂亮的炫技。
　　就这么摇了几下，陆詷就将金盅倒扣了下来，但和大汉同样的情况，他的金盅里也没有骰子滚动的声音。
　　“开吧。”白老板笑道，“六少就让我再开一次眼界吧。”
　　陆詷打开了金盅，只见唯一能看见点数的是一个1，但大汉此刻已经面如死灰了，因为金盅中的三枚骰子全都摞在了一起，而且每一个都是1。
　　白老板大笑了起来，仿佛一点也不意外这一幕：“来人，帮六少把元宝都包起来。”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我要有你这样的好天赋早就发财了，你怎么偏偏就不爱赌博呢？”
　　“不义之财如流水，更何况赢了我也不开心又何必要赢呢。”
　　白老板有些怔忪：“还有人赢了不开心的？”
　　“我若赢了他的钱，他要想翻本会怎么做？卖房卖地卖妻卖女还是烧杀抢掠？赌徒是回不了头的，所以我也不愿意赢赌徒的钱。”
　　白老板看着陆詷的目光也有些变了，甚至隐约中带着些佩服，但很快这些情绪就全数消失了：“那你上次怎么从我那儿赢了那么多好东西？”
　　“因为你不是赌徒。”陆詷也笑了，目光锐利如鹰隼，“没有赌徒面对黄金是不动心的，但是你却没有动心不是吗？”
　　“哎呀呀，你这人倒是真记仇。”白老板手掩着唇打了个哈欠，“我可不跟你聊了，再聊下去老底都没了。”
　　当白老板重新回到楼上的时候，脸色却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他叫来了管事，垂眸吩咐道：“最近不接生客和考生，还有那个出千的人以后也不准他来这里赌钱了，再派几个人盯着点他，别让他去骚扰那三个书生。”
　　“是。”
　　管事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那位六少……”
　　“找人去……”白老板停住了话头，想了很久，半晌摆了摆手道，“算了，无需去查他的来历，不会有收获反而还会激怒他，至少目前他对我还没有什么恶意。”
　　“那高鸿义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查，查清楚他想做什么，但是不管他做什么我们的人都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暴露身份，明白了吗？”
　　“是，小的这就安排。”
　　当管事退下后，白老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不是第一次和陆詷打交道了，但这一次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尤其是当陆詷说出关于赌徒的那套言论的时候
　　，他竟然有了一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因为陆詷思维的角度根本不是普通人会有的角度，更不用说是这个年纪的人，可陆詷又会是什么人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白老板还是一无所知。
　　***
　　而出了千金赌坊的陆詷和吴珣的身后却多了三个小尾巴。
　　陆詷觉得这几天也太奇怪了，动不动就行侠仗义就算了，还经常被人赖上。
　　快走了两步后陆詷突然停住了脚步，身后的三个人就跟一串粽子一样撞到了一起，不是捂后脑勺就是捂鼻子。
　　“不用跟着我们，有这个工夫好好回去看看书。”陆詷没好气道。
　　那一高一矮的书生对视一眼觉得也是，但圆脸的书生却不肯走：“你帮了我们，我们得报恩。”
　　“我不缺下人也不缺书童，倒是缺一个不八卦的马夫。”
　　圆脸的书生涨红了脸，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请回吧。”陆詷一直觉得自己也是读书人，但是这么一比较自己距离读书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不够婆妈也不够磨叽还不够较真。
　　陆詷拉着吴珣走了两步，那个圆脸的书生突然开口道：“你们被骗了。”
　　“你说什么？”陆詷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
　　圆脸的书生鼓起勇气道：“那个叫婉秋的姑娘根本不是什么落难女子，我们知道她是谁。”
　　而再一瞧旁边一高一矮的书生的脸已经变得臊红，眼睛盯着各自的脚尖看。
　　

13、13·空竹山庄
　　“说吧。”
　　路旁的茶舍里，旁边嘈杂非常，那几个书生很不自在，浑身都不得劲：“能、能不能换个地方？去我们住的客栈也可以。”
　　那高个书生显得对此地颇有几分嫌弃，打量了几眼嘀咕道：“这地儿也太脏了点。”
　　“如果你想被人套麻袋就换个地儿。”
　　那三个书生瞬间坐直了，吴珣强忍着笑，帮腔道：“出了千金赌坊就有人在跟着我们了，只要你们半夜不怕被掳走，我们现在就去你们客栈。”
　　“别、别别别，就这儿就这儿，这儿挺好。”坐在中间的高个的书生干笑道，随后一拱手，“在下林飞章，表字博儒，是淮南州府的举人，承蒙二位搭救，感激不尽，以茶代酒先干为敬。”林飞章端起茶杯刚想一饮而尽，就烫得不得不放下了茶杯。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林飞章尴尬地搓了搓耳朵：“烫，茶太烫了。”
　　“那是自然，咱这儿的茶别看烫口烫心，但却格外消暑降温清肝火祛邪火，京城谁不知道我这陈记凉茶铺。”老板边说边又用长嘴的铜壶给林飞章的茶杯斟满了茶。都说酒满杯茶半杯，但林飞章只能是干笑，谁让自己刚刚嫌弃过人家老板的店面呢。
　　那矮个书生也是一拱手：“在下马嘉瑞，表字怀山，我与博儒兄乃同窗好友，也是同年的举子。”他本也想举杯，但想到了林飞章方才的窘境，将手收了回去。
　　最后轮到了那个圆脸的书生，他也拱了拱手：“我叫徐子修，承蒙二位相助。刚刚我们所说的皆非虚言，那天我们在书铺避雨出来后看见了那位自称婉秋的姑娘跟你们走了，当时路人说是二位行侠仗义救了被恶霸追赶的无辜女子，免去了被卖入青楼之苦。但是你们被骗了，其实那个姑娘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子修一声惊呼，怒视着自己的右手边：“你踩我脚干嘛？”
　　徐子修怒视的人是林飞章，林飞章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喊出来，整个人都尴尬住了，讪讪道：“怎么了？我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你了？”
　　“那真是不小心啊，你要是小心一点我脚是不是得断？”徐子修没好气道。
　　林飞章本能地去看陆詷和吴珣，就发现这两个人一脸看戏的表情，顿时林飞章的脸就挂不住了，似乎自己的小心思全都被看透了。
　　徐子修搬着凳子朝林飞章相反的方向挪了挪，脚收拢在椅子下，继续说道：“那个婉秋姑娘其实不是良家女子。”
　　“哦？”陆詷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下子徐子修脸也红了，像个小鹌鹑似的不说话了，一旁的林飞章和马嘉瑞也不说话了。
　　陆詷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你们是逛青楼了？”
　　徐子修小声地强调了一句：“琴楼，是琴楼，我是去听琴的。”
　　吴珣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道：“听什么琴？好听吗？”
　　马嘉瑞一打扇子，摇头晃脑道：“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
　　“咳。”陆詷用轻咳打断了他的吟诗，屈指敲了敲桌子，“说正题。”
　　“哦，哦哦。”马嘉瑞挠了挠头，“我们也是听人说的，说是百花阁的琴娘琴技绝佳，结果去了才发现……咳，才发现是烟花之地。”
　　“然后他俩图面子硬生生地点了百花楼的头牌——秋娘。”徐子修没好气道，说完这话，又搬着凳子朝相反的方向挪了一点。
　　吴珣突然喃喃道：“百花楼……”他忍不住望天，“嘶——我怎么记得我对这个地方有印象？”
　　陆詷挑起了眉梢：“你去过？”
　　吴珣赶紧摇头，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摇头，但是否认就对了：“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很眼熟。”
　　“唔……”徐子修指了指吴珣身后背着的长棍，“少侠乃习武之人，对百花楼有印象也是正常。”
　　这、这是什么逻辑？吴珣的脸涨红了，拉了拉陆詷的衣袖，结结巴巴道：“小詷，你听我说。习武之人可能有不正经的，但是我是绝对正经的。”
　　陆詷嘴角扬
　　了起来：“是吗？”
　　“绝对是！”吴珣赶紧点头。
　　“那我信你。”
　　吴珣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这么想着他的余光忍不住瞄着陆詷，看陆詷心情不错，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仿佛嘴里被塞了一颗糖葫芦。
　　真甜。
　　徐子修看看吴珣又看看陆詷：“你俩是一对？”
　　吴珣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是青梅竹马，这么大点的时候就认识了。”吴珣指了指路边跑过的小男孩。
　　徐子修：“……”这位少侠是不是对一对的理解有些偏颇？
　　徐子修甩了甩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的念头都甩掉：“少侠去过四海武馆吗？”
　　吴珣点点头。
　　“那就对了，少侠对百花楼有印象很可能是因为百花楼就在四海武馆的对面。”徐子修缓缓道，“而你们救的那位婉秋姑娘，就是百花楼的头牌——秋娘。”
　　陆詷的眉心微微蹙起，凝神细思了片刻，随即勾起了唇角，他好像有了些眉目了，虽说还有些疑团没有解开，但是至少他知道现在该去哪里了。
　　“多谢。”这句话陆詷是诚心诚意说的，因为徐子修说的这个消息解决了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的一个困惑，那就是为什么他和珣儿会被盯上的困惑。
　　徐子修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不、不客气，本就是二位兄台仗义相助，我们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尽了绵薄之力罢了。”
　　说罢，徐子修就已经起身了，一拱手：“二位兄台，天色已晚，徐某还要回屋温书，既然都在京城，想必日后有缘再会。”
　　说完，竟也不打算等林飞章和马嘉瑞，自己就这样起身走了。
　　“等等。”叫住他的是陆詷，陆詷想了想，“换一处住处吧，你们的客栈很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徐子修想了想，却拒绝了：“但房子定金已经给了，更何况我要是换了地方他就找不到我了吗？”
　　“有个地方他就算找到了，也不敢去。”陆詷微微一笑，从宝多囊中掏出了一张纸，随后跟吴珣要了枣心笔，在上面写下了这三个书生的名字，“拿着这个请柬，你们可以在这里住到科考结束。”
　　徐子修接了过来，有些困惑地盯着请柬，此刻的林飞章却突然站了起来，情绪特别的激动：“这是空竹山庄的请柬？！”
　　陆詷看着他点了点头：“林兄好眼力。”
　　“你要送给我们？”林飞章难掩激动，“你自己不去住吗？”
　　陆詷突然笑了：“只一个巧合，有人送给我的，我住我兄弟那，既然用不着了何不送给有需要的人？”说着，他揽住吴珣的肩膀拍了一拍。
　　兄弟？
　　吴珣觉得有些别扭，舌尖有些泛苦。但是又觉得小詷也没有说错，他们确实是兄弟，但就是……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那三个书生最后拿了请柬离开了，而陆詷也和吴珣晃晃悠悠地往家走，他们没有再坐轿子，就这样走在热闹的街头。
　　但很快陆詷就发现吴珣不大对劲，因为一连路过了两个冰糖葫芦摊，吴珣仿佛跟没看见一样。
　　“想什么呢？”
　　“啊？”吴珣回了神，摇了摇头，“没。”
　　“没有？”陆詷挑起了眉梢，“我还以为你会好奇空竹山庄。”
　　吴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而且陆詷说的没错，他确实也挺好奇：“所以空竹山庄是做什么的？那个林飞章的反应感觉是个很厉害的地方。”
　　“大昱现在的科举和武举一般是错开时间举行的，但二十年前的时候，科举和武举是同时进行的。”
　　“和现在不一样。”
　　“没错，现在先武再文的比试方式就是从那一次出事后改的。”
　　“所以是出了什么事？”
　　“当时有几个落榜的武举考生在三元游街的时候刺了游街的马，而且袭击了当时的科举前三元，状元侥幸逃过一劫，解元受了轻伤，而当时的探花郎的脸上留下了很深的伤疤。”
　　吴珣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空竹山庄就是当年那位探花郎建的，为的是给科考的仕子提供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为了让一些贫寒的学子也能吃饱穿暖。他后来为了避嫌将山庄钥匙交给了朝廷，不过朝廷感其用心，最后还是将山庄交由他打理，而山庄的用度都由国库拨出。”
　　“可我看那个林飞章看起来也不像是贫寒学子，毕竟贫寒学子应该不会去青楼赌场这这种地方吧？”吴珣有些纳闷，“可他看上去却特别的高兴，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嗯，山庄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后来有些变了味儿。那里变成了一些考生提前为以后的仕途做社交准备的地方，林飞章想住进去，多半也是因为这个。”陆詷笑了笑，只是这抹笑充满着冷意，“也有很多达官贵人打着爱才惜才的名义去那里跟考生喝酒作赋。所以现在能住进去的一种是真的贫寒学子，另一种就是有门路的投机者。”
　　陆詷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当年的事件上面：“也是从那一次事件开始，科举和武举的时间就错开了，就是为了让大部分落榜的武生离开京城后举行科举。”陆詷揉了一把吴珣的头发，“当然，并非是说习武之人鲁莽，其实文人更是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一样，但文人毕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碰上这种事躲不过也打不过。后来进行的改制，也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冲突再次发生。”
　　吴珣定定地看着陆詷，突然间朗声笑了起来，往前小跑了几步，两手往后脑勺上一架，边走边嘀咕道：“小陆哥哥，心眼多多。嘴上抹蜜，哄人开心。”
　　“我什么时候心眼多了？”陆詷追了上去，很是无辜。
　　两人的笑闹声引得不少人纷纷回头，有道是陌上少年足风流，也引来了闺阁上的悄悄窥视，那串笑闹终是化作了春闺梦中的一抹希冀，化作了姑娘梦中的那个人，那个也许还未出现但却愿意逗自己笑的那个人。
　　

14、14·不做兄弟
　　是夜，吴珣怎么也睡不着觉，他翻身起床直接翻出了自己房间的窗又翻进了陆詷的窗。
　　蹲在陆詷的床前，吴珣盯着陆詷发呆。
　　当陆詷睁眼的时候，吴珣已经不知道在床头蹲了多久了。
　　陆詷在一瞬间整个人绷了起来，借着月色看清是吴珣之后意识又重新变得模糊了，打了个哈欠，声音微哑：“珣儿？怎么了？”边说边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铺。
　　吴珣本就没有穿外衣，呲溜一下就钻进了被窝中，抱着被子继续盯着陆詷瞧。
　　陆詷原本还有些睡意，被他目光瞧得都清醒了：“怎么了？”
　　“睡不着。”吴珣喃喃道，他眼睛眨也不眨，仿佛盯着陆詷看就能想出答案一样。
　　陆詷失笑，伸手用手掌盖住了吴珣的眼睛：“怎么？看着我就能睡着了？”
　　吴珣吸了吸鼻子，因为这个距离，他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一股很奇异的香气，似木香但又不是单纯的木香，味道温润如玉脂。这个味道他似乎小时候在邻居爷爷那里也闻到过，不过又有些不太一样，小詷手上的味道更清新一点，而邻居爷爷那儿的似乎更厚重沉稳一些。
　　吴珣不知道的是，他闻到的其实是龙涎香的味道，价值连城不说，普天之下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能够使用。
　　闻着龙涎香的味道，吴珣的心定了下来，眼皮也有些沉了，他抱紧了被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话。
　　因为这句话陆詷愣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忍不住轻声唤道：“珣儿，珣儿。”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陆詷松开了手，忍不住用指尖拨弄了一下吴珣安稳趴在下眼睑的细长柔软的睫毛，换来的是吴珣皱了皱鼻头。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当真了。”陆詷轻声道，他重新躺了下来，轻轻揽住了朝自己这边凑了凑的吴珣，陆詷叹息了一声，“小傻子。”
　　但也是他放不下的小傻子，谁能顶得住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自己的身旁抱着被子轻喃着——“不是兄弟，我不想跟你做兄弟。”
　　“我答应你。”陆詷用下巴在吴珣的发顶蹭了蹭，“我们不做兄弟。”
　　***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陆詷是在竹声中醒来的。
　　当他拢着件披风走到了前院的时候，就见吴珣正在竹林中穿梭，看不清他的动作，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竹叶沙沙作响，但神奇的是没有一片竹叶落地。
　　“吴少侠的功夫当真厉害。”宁伯已经在庭院中坐了很久了，见陆詷出来后站起身，忍不住说出了憋了好久的赞叹。
　　“珣儿天赋过人，又肯吃苦，武功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陆詷话音未落，竹声停了，吴珣已经落地了，手中拿着的并非是他的兵器而是一根细长的竹竿，他将竹竿背在身后，内力收于丹田，利落地完成了收势。
　　晨曦洒在吴珣的身上，汗珠也随着他的动作顺着发丝滚落，然后就见吴珣朝着陆詷的方向一咧嘴：“早！”
　　陆詷失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帅不过三息？”
　　吴珣走了过来，笑眯眯道：“那至少还有三息呢，小詷是觉得我帅吗？”
　　陆詷哑然，是他的错觉吗？怎么睡了个觉，小黑皮的脸皮就变厚了？
　　旁边的宁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乐呵呵道：“老奴这就去准备早餐。”
　　宁伯话音刚落，吴珣就说道：“我跟您一起吧。”
　　宁伯有些惊讶，但还是拒绝了：“少侠不必客气，老奴手脚快，您洗漱好老奴的饭也做完了。”
　　可吴珣却格外坚持，宁伯到最后也不得不答应，只当是这位小少侠一时兴起。但陆詷却不这么想，吴珣藏不住事，有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于是陆詷眼睛一转也跟着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宁伯倒吸了一口冷气，好悬没给陆詷跪下，这就是要他的命啊。
　　幸好吴珣比宁伯反应更大，差点跳了起来：“你、你不许去。”
　　陆詷挑起了眉梢：“你要瞒着我干什么？”
　　“反正，反正你不许去。
　　”说完吴珣就拉着宁伯往厨房走，宁伯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走得最快的一次了，等走到厨房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架。
　　始作俑者还挺高兴，看看这看看那：“宁伯，今天早餐要做些什么吗？”
　　“少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行，吃啥都行。”话音刚落，吴珣的肚子就叫了两下，吴珣红着脸挠了挠头，“练功容易饿。”
　　宁伯笑了起来：“吃酥饼行吗？”
　　吴珣点头：“嗯，我爱吃面食。”
　　“少爷也爱吃，少爷应该知道不少城里好吃的面食馆，你可以让他带你去转转。”宁伯弯腰从柜子中拖出了一大袋面粉，想活动活动腰再抱上案台的时候，一双手就抢先了一步。
　　吴珣轻轻松松地将面粉袋抱上了案台：“宁伯，您教我怎么做饼吧。”
　　“少侠要学吗？”宁伯当他不过是孩子脾气，觉得面粉好玩，但很快宁伯就发现自己错了，吴珣是个很认真的人，练武认真，和面自然也认真。
　　于是，因为认真地追求比例，一份三人份的面团直接被吴珣揉成了五人份的量。但别说，这面团揉的是真漂亮，面光盆光。
　　宁伯有些头疼：“做的有些多了。”
　　“没事。”吴珣一拍胸脯，“不多，我吃。”
　　宁伯眨眨眼，也是，能从街头吃到街尾的确实也有实力吃掉多出来的两人份的酥饼。
　　面团先放在一旁醒着，宁伯从阴凉的角落抱出了一个瓷坛，打开盖子从里面挖出了一大块的猪油放在碗中：“饼皮起酥就靠这个了。”
　　吴珣点点头，拿出了个小本子记下了步骤。
　　宁伯见他记得认真，又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吴珣好奇地问道：“您怎么会这么多？”
　　“我爹在世的时候是厨子，后来我爹去世了……我后来也在厨房干了几年，都是老本行了。”宁伯含糊掉了中间的那段，他因为家里穷母亲又改嫁了，生计所迫入宫当了太监。因为有厨艺的底子被当时的太监总管调入了御膳房待了几年，在当今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被调派到了他的小厨房里。再后来机缘巧合发现有人在吃食中投毒间接地救了太子殿下，于是被当时的太监总管沈言调到了太子身边做贴身太监。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他发现竟然还是厨房能给他最纯粹的快乐。
　　“那你爹做饭一定也很好吃。”吴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道，“我爹做饭就不好吃，他分不清楚蔬菜水果，不过烤鱼烤鸡倒是一绝。我娘做饭就特别好吃，我爹总说天底下没有比娘亲做饭更好吃的人了。”
　　“哈哈哈，不能这么比，我那是家里穷不得不会的。你看少爷也分不清这些，但也不妨碍他做大事不是？少侠一看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吴珣却摇摇头：“我爹是孤儿，我没有祖父祖母，所以小时候我就特别喜欢跑邻居爷爷家。”
　　“邻居爷爷？”
　　“嗯，是两个很帅的爷爷。”吴珣笑眯眯道。
　　宁伯刚想细问的时候，吴珣突然伸手掀开纱布戳了戳面团：“是不是好了？”
　　“差不多了。”宁伯将面团扣出来后又有些发愁了，这个面团实在是太大了，可这个厨房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根本施展不开。他把这个事跟吴珣一说，吴珣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不多时吴珣就从庭院里找了一大块大理石板，还用水井进行了清洗，宁伯在上面涂了一层薄油，擀面的活儿吴珣也包了。这是宁伯见过最快的一次擀面，吴珣转了一下擀面杖，宁伯眼前一花，就见面已经在大理石板上铺平了，之后宁伯在面表面涂上猪油后吴珣又如法炮制反复折叠擀了几次。
　　等到宁伯将饼下锅，也只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本身擀面就是个体力活，但吴珣却仿佛一点也不累，背着手溜溜达达地东看看西看看：“宁伯，您是看着小詷长大的吗？”
　　“少爷出生的时候，老奴就是老爷的侍从了，看着少从爷蹒跚学步到现在也一晃好多年了。”宁伯笑着，掂了个
　　勺，饼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那您知道小詷还喜欢吃什么吗？”
　　“少爷每种吃得其实都不多。”宁伯顿了顿，其实更准确的说不是陆詷喜欢这么吃，是他从小被迫养成的习惯。虽说皇后娘娘已经很勤俭了，但是在宫中每道菜不能多吃是为了安全考虑。安平公主尚可以任性一点，经常央求小厨房做些酸甜开胃的菜，但陆詷是储君，储君是不能任性的，由不得他选择要不要。
　　“不过除了面食，他也有几种喜欢的食材，比如螃蟹、莲藕、河虾还有新鲜的湖鱼，其实啊少爷也喜欢吃酸甜口的食物，可他不说，老奴也就当作不知道了。”宁伯笑呵呵道，他手脚很快，说话的工夫几张饼就已经出锅了。
　　“这不就是江南的食材吗？”吴珣挠了挠头发，有些困惑。
　　宁伯也怔住了，似乎还真是这样……
　　“等考试结束干脆带小詷回家好了，秋天是螃蟹最肥的时候。”吴珣美滋滋地盘算着。
　　“少侠是江南人士？”
　　“嗯，我家住在清荷镇。”
　　宁伯愣住了，“呛啷”一声，锅铲砸在了铁锅上，饼子眼见着就要落了地，吴珣拿起盘子脚步一动，一个漂亮的转身酥饼就落在了盘子中。
　　宁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收敛了心神，强作镇定道：“少侠方才说的邻居爷爷，是怎么样的人呢？”
　　“很好的人啊。”吴珣仰头想了想，“他们经常跟我说他们就是两个普通的老头子，但我觉得不是。他们虽然不会跟我说他们以前有多么多么厉害，但是他们身上就是有一种看遍大川山河归后的通透，他们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见多识广，见地也是最深的。”
　　“你的邻居爷爷是……少爷的祖父吗？”宁伯试探地问道，但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了。
　　“嗯，是啊。”吴珣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詷老是说我皮，可小詷小时候明明更皮，他每次逮着沈爷爷就喊祖母，沈爷爷都是要害羞的。”
　　宁伯终于解开了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也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吴珣可是那两位都认可的人，想必他和少爷往后也不会太难。
　　等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童养媳吗？
　　

15、15·秀色可餐
　　酥饼上的芝麻被铁锅烙得焦脆，当一口下去咬破芝麻的外壳时，香气在齿尖迸发弥漫至口中。酥饼的外皮是酥脆的，脆得掉渣，但内里却很柔软，一层叠着一层，内里层叠之间还涂抹了薄薄的麻酱，口感醇厚香浓。再就着一口熬煮得软烂的白粥，二者搭配在一起浓淡相宜，简单却不失美味。
　　陆詷吃得却不是很香，实在是任何一个人在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下都会吃不下饭的。
　　“怎么？”陆詷放下了酥饼，挑起眉梢，略有些无奈道，“我是能当早饭吃吗？”
　　宁伯“嘿嘿”一笑，由正大光明地盯着改为了用余光偷偷地瞟。
　　陆詷：“……”这是当他瞎吗？
　　但显然有一个人确实彻头彻尾将陆詷当作是瞎子了，宁伯好歹是收敛了一点，可另一位还在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了陆詷看，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你不是饿了吗？”陆詷无奈至极，“盯着我看能看饱？”
　　吴珣笑眯眯道：“你还没说酥饼好不好吃呢。”
　　“好吃，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酥饼。”陆詷说的倒也是大实话，并非御膳房师傅厨艺不行，而是他在宫中要想吃口酥饼得等酥饼经过层层检查后才能吃上，等到他嘴里都已经凉了大半，可酥饼就是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陆詷也只有在安平来找自己的时候，偶尔能吃到一些刚出炉的点心，那是安平来东宫时拐到御膳房顺的。
　　吴珣满足了，也拿了一块酥饼，咬下一口，眼睛也睁大了一点点。
　　陆詷被他逗乐了：“怎么？好吃？”
　　吴珣连连点头，一脸的幸福感。
　　陆詷见他吃得香，胃口又开了一点，甚至比平常多喝了一碗粥。等他吃完的时候，吴珣还在吃，吃不打紧，但是边吃还是边盯着自己瞧。
　　被看到后面，陆詷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脸上没有沾什么奇怪的东西，最后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再次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
　　猝不及防接收到这一赞美的陆詷眨巴眨巴眼睛，觉得今天的天气有些热，用扇子掩饰着清了清嗓子，装作浑不在意地说道：“好看你也不是第一次看，我也不会跑，盯着看又是为什么？”
　　“我爹说了。”吴珣想了想，“夸一个人长得好可以夸他秀色可餐。”
　　宁伯原本是在一旁摆弄盆栽，但是耳朵一直竖着的，这会儿一下子没憋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陆詷耳尖也红了，他现在由衷地开始羡慕吴珣的肤色了，比如现在，始作俑者美滋滋地吃着酥饼，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羞人的话。
　　没等到陆詷想出来该怎么接茬的时候，就听吴珣继续道：“但是每次我爹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娘就会揪着我爹的耳朵，对我说以后万万不可学爹的油嘴滑舌。”
　　“所以？”陆詷想听听吴珣得出的结论，因为他有预感这个结论一定是吴珣的娘亲没有想到的结论。
　　“所以我才不要学爹的油嘴滑舌，我要做出来。”吴珣很是认真，“既然是秀色可餐，那当然是就着下饭啊。”
　　陆詷：“……”果然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们当年定下的约定是小吴珣长大后来京城考武状元，可见当年的小珣儿对他自己是格外有自知之明的，早早的就将考文状元这一选项排除在了未来选择之外。
　　等吴珣差不多吃饱了，陆詷笑着打开了扇子摇了摇，刻意地露出了一截手臂，满意地看见吴珣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珣儿，你理解错伯父的意思了。”陆詷慢悠悠道，“秀色可餐是食用，不是下饭。如果你要觉得我秀色可餐，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吴珣愣住了，脸一点一点变得通红，而陆詷起身悠哉悠哉地往里屋走，等到吴珣听见从房中传来的大笑声后，彻底变成了一只小鹌鹑，酥饼也嚼不动了。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吴珣终于勉强将最后半块不香了的酥饼塞进去后，宁伯过来收拾桌子。见他魂不守舍的，宁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泄气，少爷
　　的脸皮可比城墙还要厚，怼过他的不少，被他怼过的人更多，但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少爷脸红。少侠未来可期，可要再接再厉啊。”
　　虽然宁伯此刻已经在心里暗戳戳地将“少侠”两个字换掉了，换成了“太子妃”。
　　嗯，不愧是太子妃啊，竟然能让太子脸红。
　　小两口感情不错，感情不错。
　　宁伯边想边笑，眼尾笑出的褶子比那池塘里金鱼的尾巴的褶子还要多。
　　***
　　太子爷手黑心更黑，这一点满朝文武都有着同样的共识。哪怕总是跟着幕僚叫嚣着太子不过还是个小孩儿的右相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吃过的盐比太子走过的路都要多，但他在太子手上吃过的亏只多不少。
　　于是在早饭时候成功调戏太子爷并且让太子爷脸红的小黑皮此刻遭受到了报复。
　　“这句不对，重来。”
　　此刻的陆詷正拿着一卷书倚靠在软塌之上，而吴珣正绞尽脑汁地背着陆詷手中拿着的兵书。陆詷的眼睛是闭着的，看似在假寐，但是每当吴珣出错的时候他却很精确地指了出来，这已经是吴珣第五次从头开始了。
　　等到吴珣终于把陆詷要求的篇章背诵完毕后，陆詷这才睁开眼睛，嘴角扬了起来：“不错。”
　　吴珣挠了挠头发咧嘴傻笑，似乎背书也没有那么难。
　　但陆詷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很久，等吴珣吃了一个苹果后，陆詷缓缓道：“桌上有笔墨，将刚刚背诵的内容默写下来。”
　　吴珣的笑瞬间就土崩瓦解了，对于他而言，默写的难度不在于默，而在于写。
　　但是没有办法，逃是逃不掉的，吴珣只能硬着头皮将纸铺开。
　　陆詷从软塌之上起身，走到了吴珣的身旁坐下，左手微微撩起右手的宽袖，右手拿出墨条慢慢地研磨：“我给你研墨，你写。”
　　吴珣自知躲不过，秉持着早死早托生的想法，坐下来慢慢地写下刚刚背下的那篇策略论。
　　因为离得很近，陆詷身上的熏香也钻进了吴珣的鼻腔之中，不知不觉中吴珣之前烦躁的心静了下来，渐渐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陆詷还有手中的笔面前的纸。
　　等到最后一笔落成，陆詷从他的手中接过了笔放在一旁，浅笑了一声：“这不是很好吗？”
　　吴珣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满纸的字迹有些不敢相信。
　　陆詷摇摇头，是谁说珣儿文不成的？
　　其实吴珣并非字写得不好看，他的字还是小时候邻居家两个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断不可能有不好之理。但是吴珣对于写字这件事极其没有耐心，据吴珣小时候教过他的夫子说，想让他坐下来老老实实抄一首诗都比登天还难。
　　但陆詷却觉得，吴珣并非是没有耐心也不是不够聪明，这么长又如此艰涩的兵法他默下来都没有任何障碍，可见坐不住只不过是他对诗词歌赋没有兴趣而已。
　　“孺子可教也。”陆詷抬手在吴珣的发顶揉了揉，却又成功让吴珣红了脸。
　　陆詷有些讶异，若说晨间离席之时那是他有意为之，可这会儿他什么都没做，珣儿怎么脸又红了？
　　“怎么了？”
　　“还、还没有人夸过我文好呢。”吴珣笑容很腼腆，“而且，你身上的墨香很好闻。”
　　没等陆詷回话，吴珣就一个跟头翻出了窗户，话从风中传来：“我去练武了。”赶紧溜赶紧溜，他虽然迟钝了点但也不傻，小詷明显是憋着要下黑手的。
　　陆詷无奈扶额，到最后自己也吃吃地笑了起来，眼角瞥见了自己袖口有一抹墨迹，难怪珣儿能闻到墨香。
　　听着竹林的沙沙声，陆詷知道吴珣去练武了也不去打扰他，重新坐回了桌旁拿起了珣儿刚刚写的那张纸细细地看了起来。不多时，桌旁就出现了一道黑影，黑影单膝下跪在桌旁，手中还托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这是……”
　　“这是皇上让属下交给您的。”暗一强忍着笑意起身将包袱放在了陆詷面前，打开了包袱。
　　看着面前厚厚的奏折，陆詷的嘴角有些抽搐：“为什么这
　　么多？”
　　“皇上近几日都在陪皇后娘娘。”言下之意，近几日的奏折都在这里了。
　　陆詷揉了揉额角，随意翻开了最上面的奏折，扫了两眼更加的无语了：“这弹劾孤的奏折，父皇也要让孤批？”
　　暗一想了想，努力回忆着皇上的口气：“皇上说了，交由太子殿下便宜行事，爱杀杀爱剐剐。”
　　陆詷：“……”
　　批了几本奏折后，陆詷的火气也散了，颇有些无奈：“父皇这是吃素了半辈子，下半辈子打算食荤了？”
　　“皇上还说了，如果殿下调侃他下半辈子，就让属下转告殿下，下半辈子的事跟他没关系，他打算过几年就学太上皇归隐山林了。”
　　陆詷彻底无语了，这都是什么爹？到底是谁开的头？皇上什么时候还能有退休制了？
　　又批了几本，陆詷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实在是这沓奏折里没几个是有建设性内容的，边批边问道：“暗一，你说等孤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跟祖父一样田园野鹤……”
　　“殿下，皇上还托属下带了一句话。”
　　“说。”
　　“皇上说，殿下如果想跟太上皇一样，至少先上二十年的朝。”
　　陆詷：“……”这太子没法干了！
　　

16、16·百花楼前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而此时陆詷才刚刚将那沓奏折批阅完毕，一股脑儿扔给了暗一，有气无力道：“帮我转告父皇，他完全可以把奏折搬去凤栖宫。下次若还是这么多，右相那派弹劾孤的奏折孤就给准了。”
　　暗一忍着笑告退，心道主子这也算是拿捏住皇上的命门了。
　　陆詷揉了揉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竹林的响动已经停了很久了，也不知道珣儿去了哪。
　　陆詷原本想给自己换套衣服，但看见袖口的墨迹时突然又停了手，这样也不错。将百宝囊别在腰间，取下了挂在床架上的剑。对着铜镜瞧了瞧，却又不是很满意。
　　“暗七，暗八。”
　　陆詷话音刚落，就有两道人影落地，从身形上看，这是两名女子。
　　两人单膝跪地，单手抱拳：“主子。”听声音确实是女子，但声音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给孤装扮得再有钱一点。”
　　暗七当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主子，这是皇后娘娘嘱咐我们带着的。”
　　陆詷嘴角抽了抽，这两个暗卫其实平常除了盯梢一下后宫的事，其余都在母后那边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这次是他要出行，母后觉得身边一个侍女都没有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于是硬生生地把暗七、暗八塞回给了他。
　　毕竟是两个女孩子，陆詷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孤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装饰物让孤看上去更像一个有钱的客人。”
　　暗七和暗八对视了一眼，齐刷刷道：“回主子，没有。”
　　陆詷：“……”他大概知道了，应该让暗七和暗八赶车才对，这两个姑娘比那一群小伙子可要正经多了。
　　“主子不妨找小九。”暗八的声音听上去更小一点，也比暗七更活泼些，“小九这方面比我们熟。”
　　暗九吗……
　　说老实话，陆詷不想找。但暗九已经闻声从房顶下来了。双手抱着一个大包袱，走起路来脚步是没声但包袱里的东西叮当乱响。
　　陆詷揉了揉眉心，脑壳疼。
　　“主子找我吗？”暗九笑嘻嘻道，虽然也是一身黑衣，但是偏偏就是能看出他的衣服和其他暗卫不大一样，不是图案的不同，而是大小款式的细微差别。陆詷一开始没注意，后来问了暗一才知道，暗九是觉得暗卫的衣服剪裁太过一般，于是亲自操刀把腰改小了一拃，包括领口袖口的地方都改了，看起来格外骚包。
　　暗九也不等陆詷说话，就把包袱皮给打开了，打开的一瞬间陆詷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你从哪里搞了那么多金银首饰？”
　　“爱好爱好。”暗九嘿嘿笑道，“不值钱，但是很能唬人。”
　　陆詷任凭暗九在他身上倒腾，一会儿的功夫就听暗九说：“成了。”
　　再一瞧铜镜，陆詷挑起了眉梢：“嗯，看上去是个挺有钱的衣冠禽兽。”
　　暗九的脸垮了下来，有气无力道：“主子不满意？”
　　陆詷觉得有些好笑：“满意，孤准你以后可以继续攒这些破烂。”
　　暗九倒也不恼，眼睛转了转：“属下这里也有适合吴少侠的服饰。”
　　“哦？所以你是想把珣儿全身都摸一遍？”陆詷的声音直接从如沐春风降至冰点。
　　暗九当下一个激灵，他再皮也还是要脑袋的，脑袋保住了才能继续皮：“不不不不属下的意思是说，属下可以将这些交由主子。”
　　陆詷也没绷住，笑着摇了摇头：“行了，用不着，珣儿不适合这些，他不自在的时候反而会露馅。你去准备一下马车，孤和珣儿等会儿要外出。”这其实就是陆詷不愿意叫暗九的原因，臭美不说嘴巴还碎，而且还八卦，上次马车颠簸的时候可不就是暗九赶的车吗。
　　暗九一听让自己赶车，美滋滋地离开了。见暗七暗八还留在房中，陆詷挥了挥手：“你们也下去吧，没事多给自己买点首饰，暗九一个男的都比你们俩精致，钱不够找暗一。”
　　暗七和暗八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暗七拿定了注意，突然开口道：“
　　主子，皇后娘娘临行前交由属下一件器物，让属下在合适的时机给您。”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匣，单膝下跪双手向上呈给了陆詷。
　　陆詷接打开木匣，眸色一沉，若有所思地看着木匣软垫之上的玉竹簪：“母后怎么说的？”
　　“回主子，皇后娘娘说了，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玉竹当配玉竹人。”
　　陆詷沉吟半晌，将木匣收于怀中：“暗七、暗八，你们回到母后身边吧。”
　　“主子！”暗七暗八的声音都急变了调子。
　　“这是孤的命令。”陆詷的语气不容质疑，他背手立于窗前，背对着跪在地上的暗卫，目光遥望着皇宫的方向，“这支玉竹簪是当年父皇送给母后的定情之物，母亲曾说若孤有了心上之人，也要将此簪送予此人。但母后为何不等孤回宫后再将此簪给孤？孤明白你们的忠心，但你们在京城替孤护住母后才是对孤最大的忠诚。”
　　“属下……明白。”说罢，暗七和暗八一起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去吧，一切以母后安危为重，其余的事孤来担。”
　　暗七暗八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屋中，陆詷伸手隔着衣物摸了摸木匣，面沉如水。母后是感应到了什么吗？为何要将此物这个时候交给他？
　　到底是母后想提醒自己珍惜眼前人，还是她察觉到了时日无多，害怕再也没有机会将玉簪交给自己？
　　陆詷不知道，也拿不准。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即回宫，可他知道不行，现在回宫他们的所有部署也就前功尽弃了。
　　他是执棋人，却也是这盘棋中最重要的棋子。
　　***
　　当陆詷走进庭院的时候，就看见吴珣和宁伯坐在石桌旁笑得前仰后合，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旁还放着一壶酒以及一碟花生米。
　　听着他们的笑声，陆詷的嘴角也被感染上了一丝笑意：“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你呢。”吴珣的眼睛哪怕在夜色中也还是很亮，“宁伯跟我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
　　“少爷，您饿不饿，老奴去给您备点吃的。”宁伯赶紧站起来，打算溜之大吉，内心也再一次提醒自己，太子妃啥都好，就是嘴不严，分分钟就能把人给卖了。
　　陆詷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吃吧，我和珣儿出去。”
　　“少爷要去哪儿？”
　　“百花楼。”
　　……
　　马车上，吴珣还在笑：“宁伯刚刚的表情真是太有意思了。”
　　陆詷回想了一下也觉得挺好玩，那种天打五雷轰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玩了。
　　“不就是听个琴吗？”吴珣端出一副大人的表情，摇头叹气，“至于这么夸张吗？”
　　“听琴？”
　　“嗯！”吴珣点头，“不是那天那几个书生说的吗？”虽然那几个书生还说了别的，但是吴珣就只记得当初自己着急跟陆詷辩解其他也没仔细听，不过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去听琴应该没有关系吧？
　　陆詷的脸上又露出了一抹微笑，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宁伯了，而是因为珣儿，他现在开始期待珣儿看见百花楼里面那些“琴娘”时的表情了。
　　暗九对京城的道路熟悉得很，他也有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因为他的兴趣他在暗卫之中专门负责搜集一些市井的八卦，当然包括哪家大人娶小妾了，哪家富商又养外室了，谁家小姐跟人私定终身了……别看不起眼，但有时候还真能帮上忙。
　　很快，暗九就将马车停在了百花楼的楼前，这条街可比白日里更为热闹，对街的四海武馆灯火通明，白天是擂台晚上就变成了江湖人喝酒吃肉的地方。而百花楼也是彩灯高悬，老鸨站在门口对客人迎来送往，也有不少江湖人出了武馆就一头扎进了百花楼的这个温柔乡之中。
　　陆詷一下车就被老鸨盯上了，老鸨当即甩开了喝大发了跟自己墨迹的客人，款款地向陆詷走来：“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得很，不如进来坐坐给我那群姑娘开开眼，楼里的姑娘恐怕还没有瞧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哥呢。”一句话
　　生生地被她说得柔肠百转，仿佛都能掐出水了。
　　陆詷用扇子一挡避开了老鸨的手，打开了马车的门。
　　见陆詷开车门的动作含着几分温柔，老鸨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公子，来百花楼都是看百花楼的姑娘的，您自己带一个姑娘，楼里的姑娘可是要醋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车门打开后，从里面跳下来的是一位英气少年。
　　那少年用发带束在脑后的头发很长，但就冲这个肤色，便不大可能是位女子改扮的，更不用说这位少年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侠气。
　　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小少侠。
　　这个小少侠看着不谙世事，可比刚刚那位贵公子好忽悠多了，老鸨的心思瞬间也活络了，掐着水蛇腰走到了吴珣的身边，一甩手帕：“这位少侠怎么才来啊，我们楼啊今天那个刚挂牌的姐儿，这几天为了您茶不思饭不想，那水当当的小脸啊都瘦了，娟娘我心疼得很……”
　　吴珣一脸茫然，左看右看发现就是在跟自己说的，很有礼貌道：“婶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老鸨的笑容凝固了：“……”婶、婶婶婶婶子？想她赛婵娟叱咤风月数十载竟然在一个小崽子手上翻车了？！
　　

17、17·一笔买卖
　　百花楼的老板也就是老鸨，名叫赛婵娟，她其实年岁也只不过三十出头，虽说早已不再接客，但任谁被一个少年叫婶子都会郁闷的。
　　赛婵娟踢了个硬板，但若就此打退堂鼓那也就不是她了，百花楼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规模。
　　“小少侠如此不解风情，等会儿姑娘可是恼你的。”赛婵娟用仕女扇掩住半边面娇媚一笑，一颦一笑间竟是重现了当年京城第一名妓的风采。
　　吴珣想了想，又仰头看着天，随后用手摸了摸下巴盘算了半天：“明日应该会有大风，姑娘若想观测风情，明日午时之前可以前往城门之下，城头有相风铜鸟。”
　　然后吴珣就看见赛婵娟的笑容凝滞了，她的身子晃悠了两下，一左一右的姑娘赶紧扶住：“娟娘。”
　　赛婵娟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用最好的酒菜招待两位公子。”
　　陆詷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拉着珣儿往百花楼里走，这一趟来得太值了，想必也没有多少人能让赛婵娟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陆詷虽从未来过百花楼，但他对赛婵娟也有所耳闻，曾经艳绝京城的第一名妓，琴技一绝，在她红极一时的时候突然某一天替自己赎了身，随后销声匿迹。等她再出现便是三年前，直接接手了当时已经衰落的百花楼，而她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为了老鸨，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谁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个人却应该是知道的。
　　***
　　百花楼里的姑娘虽说是沦落风尘，但大家穿得却很素雅，反倒是当年最喜白衣的赛婵娟穿得最花哨，像只花蝴蝶一样迎来送往。客人看多了她，再看一眼身旁楚楚可怜的姑娘，心中都忍不住升腾起了一丝爱惜之意。
　　陆詷要了个雅间，又叫了一桌上等酒席。
　　别的不重要，先把珣儿的肚子填饱是当务之急。
　　要说饱暖思·淫·欲呢，赛婵娟似乎深谙这个道理，所以请的厨子都是一等一的好，做的菜也极具巧思。
　　“荷花竟然能吃。”吴珣夹了一块裹着面糊在滚油中炸过一圈的荷花瓣，咬了一口，也忍不住“唔”了一下，“这个好吃。”荷花外层的面糊炸得很脆很香，而咬到荷花花瓣后，却发现花瓣还保留了花的香气以及软嫩的花汁。很奇异的搭配，但却很好吃。
　　吴珣又夹了一块荷花瓣，这次却是送到了陆詷的嘴旁，陆詷原本正含笑看着吴珣，突如其来的喂食让他微微吃了一惊。
　　“吃啊。”
　　陆詷没有再犹豫，张开嘴吃下了那块荷花瓣。
　　吴珣一脸的求表扬：“好吃吗？”
　　说老实话，陆詷压根没有尝出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很甜。”
　　“甜吗？”吴珣有些奇怪，又夹了一片尝了尝，“还行啊，这个没有刚刚的糯米蜜枣甜。”
　　陆詷轻笑了一声：“小呆瓜。”
　　吴珣眯起了眼睛，斜睨着他：“你骂我。”
　　陆詷笑着叹谓道：“老实说，我明天早上也想去看看城门口观测一下风情了。”
　　吴珣虽然不知道陆詷为什么突然想看风情了，但还是点点头：“那我们挑城北吧，百花楼在城南，那个老板多半是会去城南的门。我们不跟她一起，就我们俩。”
　　陆詷突然有种现世报的感觉，刚刚就不该嘲笑赛婵娟的，这会儿他就已经品到了赛婵娟刚刚那种哭笑不得的心情。但陆詷比赛婵娟好一些的是，虽然哭笑不得很是无奈，但心里却还是甜丝丝的，比那糯米蜜枣甜得多。
　　等到满桌的酒席都吃得精光后，百花楼的姑娘也坐不住了，哪有人来这里只吃饭的？进来的是个长相略显清寡的青衣女子，不算艳丽也不算漂亮但却颇有几分气质，正是之前一直跟在赛婵娟身旁的姑娘。
　　“二位公子可有中意的姑娘？公子若是挑花了眼，奴家也可替公子参详一二。”这话说得看似礼貌，可并不客气，里外里似乎都在说陆詷和吴珣两人眼高于顶，看不上她们百花楼的姑娘。
　　陆詷笑了，抽出了一张银票压在了桌上
　　：“叫赛老板来。”
　　青衣女子的脸陡然变色，她抿着唇道：“娟娘是我们百花楼的老板，公子玩笑了。”
　　“知道她是老板，所以本少爷出这个价码。”陆詷抖了抖银票，“怎么？你们开青楼的还跟钱过不去？”
　　“公子，娟娘早已从良，既不卖艺也不卖身，您即便给再高的价格，奴家也不敢收。”
　　“你替你们老板赶客，你们老板知道吗？”陆詷笑得如同纨绔一般，“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愿呢？”
　　青衣女子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陆詷也不再为难她，摆了摆手：“除了你们老板，本少爷还要给我这个小兄弟点个姑娘——秋娘。”
　　青衣女子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退行出了房间。
　　而吴珣也往陆詷那边凑了凑，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什么叫点姑娘？你要给我点姑娘？”
　　陆詷：“……”这才是真正的功夫，杀人于无形之中。
　　很快，门再一次被敲开，甜腻的脂粉味也随着开门蹿进了屋中，是赛婵娟身上的香粉的味道。
　　吴珣忍不住比较了一下，虽然都是花香，但是相较而言白老板身上的味道他更能接受一点，虽然谁都不如小詷好闻，吴珣边想边悄悄地往陆詷那边靠了靠。
　　动作虽小，但还是被风月场摸爬滚打滚惯了的赛婵娟一眼捕捉到了，心中“咯噔”一下，这二位公子的关系似乎不太简单……
　　“这位公子可是要找娟娘？”赛婵娟定了定神，对着陆詷福了一福，“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嗯，是我找你。”陆詷笑了笑，“尊姓大名不敢当，家中行六。”
　　这样的人赛婵娟也见过不少，来烟花之地不愿自报家门的并不少见，当下莞尔一笑，俏生生道：“原来是六少爷。”
　　陆詷笑了笑，也不说话，最后还是赛婵娟打破了这份尴尬：“六少若是只想找姑娘看一看，楼里可不少比娟娘更经看的姑娘，若是六少不嫌弃，我让她们都来这儿。”
　　“不。”陆詷缓缓道，“我不是嫌人少，我是嫌人太多了。”
　　赛婵娟咬了咬后槽牙，也知道遇见了狠角色，纤手挥了挥。
　　她身后的几个姑娘鱼贯而出，唯独青衣女子不愿走，但最终还是僵持不过，跺了跺脚也离开了这个房间。
　　门在赛婵娟的身后阖上了，陆詷抬了抬扇子：“坐吧。”
　　赛婵娟依言跪坐了下来，但她的脊背却崩得很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紧张过了。虽然陆詷不像是什么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危险，手心的汗一点点地沁了出来。
　　“我不是还点了一个人吗？”
　　赛婵娟心中一紧，面上却是不显，笑盈盈道：“客人来得不凑巧，秋娘今天生病了。”
　　“那我们更要探望探望了。”陆詷一摇折扇，“娟娘不妨前方带路。”
　　赛婵娟闭了闭眼，心知这位六少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无奈笑道：“六少今日并不是来看姑娘的吧？娟娘往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六少大人有大量指正一二，也让娟娘做个明白鬼。”赛婵娟拿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三杯酒，两杯放在了陆詷和吴珣的面前，另一杯自己端了起来。
　　“你想做鬼？为什么？我又不要你的命。”陆詷笑眯眯道，“至少没有邱承天想要你的命。”
　　“咔嚓”一声，是酒杯落地的声音，碎片飞起，酒也洒了出来，溅在了赛婵娟的衣裙上，但赛婵娟已经顾及不上了，她愣愣地看着陆詷。
　　几乎是杯子摔碎的同时，门被撞开了，青衣女子急急地道：“娟娘！”
　　赛婵娟呆滞了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青梓，我不碍事，你出去吧……把周围的姐妹都带走，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和六少的谈话。”
　　“……是。”青梓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门再次被阖上。等她走后，赛婵娟努力撑起自己身子，取下了头上的银簪插进了门锁的位置。
　　“六少，这下可以放心了吗？”
　　陆詷笑出了声：“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就是去花
　　厅说也无妨。”
　　赛婵娟此刻的防线已经被全线击溃了，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想我做什么？”
　　“婉秋是秋娘的真名吗？”
　　“是。”赛婵娟皱了皱柳叶眉，“你是为了婉秋而来？”
　　“不，更准确的是说，我是为了婉秋的客人而来。”陆詷将之前压在桌上的银票往前推了一推，“我要知道高鸿义的事情，所有你知道的以及你能打听到的事情。”
　　“这是报酬？”赛婵娟惨然一笑。
　　“不，这是定金。”陆詷一字一顿道，“作为报酬，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从邱承天的手中。”
　　赛婵娟看着这张银票，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久到窗外传来了打更的声音，久到楼下的的热闹已经散去，月娘被晨曦取代。
　　她的耳边还回荡着陆詷的话——
　　“赛老板不妨考虑一下，不过整个京城能让你从右相公子手中逃脱的人可并不多啊。”
　　

18、18·右相府事
　　陆詷留下了那句足以让赛婵娟怔愣半宿的话后便拉着吴珣离开了，但吴珣却不大乐意了，他左看看右看看：“不是说要听琴吗？”
　　陆詷嘴角抽了抽，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怎么半点亏都吃不得？
　　但很快吴珣就找到了可以听琴的地方，他们房间在的地方是二楼，所以往前走一段就是露天的围栏，能够看见一楼的花厅，而此刻的花厅正有一个姑娘在抚琴。
　　吴珣靠着围栏听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发：“小詷，那个姑娘为什么弹得断断续续的？是不熟练吗？”
　　吴珣的声音不算大，但奈何此刻的一楼很安静，因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从滑落的红纱中展露的酥肩。
　　琴娘原本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琴弦的纤指停住了，眼圈也红了。
　　琴声彻底停住了，吴珣也有些愣，忍不住看向陆詷，陆詷却是一脸的爱莫能助。
　　吴珣见花厅的所有客人都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双手合十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抱歉，我没有说你弹的不好的意思。”其实吴珣说的是实话，但是琴娘之所以弹得断断续续是因为这些客人没有一个是为了琴声而来，也就只有吴珣一个傻不棱登的想着听琴。
　　见那些客人仿佛要上来将吴珣生吞活剥，陆詷将扇子倒插在腰间，拽着吴珣就跑，两人一直跑到看不见花厅的地方才停下来。陆詷好笑地看着吴珣：“还听琴吗？”
　　吴珣摇摇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但是那些书生为什么要来这里听琴？又不好听。”
　　陆詷突然笑了一声，压低嗓音道：“也许房间里的琴娘琴技更好一些。”
　　吴珣傻乎乎地跟着陆詷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陆詷轻声道：“房里在抚琴，你仔细听。”
　　吴珣侧耳凝神，随后脸就一点点变红了。
　　花厅里的琴娘拢了拢肩头的薄纱，整理好思绪正准备重新拨弄琴弦的时候，一道风刮过，是两道人影，风中还裹狭着一句话：“姑娘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这里是琴楼。”
　　琴娘愣了几秒后，噗嗤乐了，这会儿她可算知道那人不是故意羞辱自己的了，不过这人是得有多傻才会以为百花楼是琴楼呢？
　　吴珣一直拉着陆詷跑过了一条街才停下来，陆詷气都有些喘不匀了：“慢点慢点，慌什么？”
　　吴珣哭丧着一张脸：“我破戒了。”
　　“什么戒？”陆詷挑起了眉梢。
　　“破色戒，我我我我是少林弟子啊，我是不能逛青楼的。”吴珣的脸憋得通红，他现在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陆詷之前说的找姑娘是什么意思了，真是……丢人啊，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陆詷抽出扇子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逛青楼是破戒，那半夜摸上我的床呢？”随后就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吴珣愣了半天，赶紧追了上去：“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吴珣搔了搔下颌，是吗？可是他还是觉得陆詷似乎是生气了。
　　两人一路无话别别扭扭走了一段路，吴珣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话题打破了这份寂静：“那个，你之前跟娟娘说的邱承天是谁啊？”
　　“你知道右相吗？”
　　吴珣点了点头：“知道，传说右相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帮助当今圣上平邦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人敢说他的不是。”
　　“是啊，你说的没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陆詷目光微沉，目光恰巧对着的是右相府的方向，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这个储君右相可是从来不放在眼里的。
　　“那你觉得呢？”
　　吴珣想了半天：“我只是觉得皇上是位仁慈的君主。”
　　“怎么说？”
　　“虽然右相名声很盛，但是就像江湖中那些高手一样，现在江湖中盛传的十大高手并非真正武功最强的十个人，我就知道好几个比他们厉害的人，但是那些人都很低调名声不显。虽说我不是读书人，但我觉得如果百姓都说一个人是清官那那个人必定不会差，但若百姓
　　都说那是个厉害人物，那这个传闻就很可能是他自己授意的。”吴珣笑嘻嘻道，“文官不比武将，武将可以用胜仗来评判，但对于文官平头老百姓哪里知道谁厉害谁不厉害的，只知道谁对自己好啊。而这样的一个为自己造势的人，皇上却一直容忍他，既说明他确实有才干，也说明皇上有容人之心。”
　　陆詷的脚步顿住了，偏头看向吴珣，夜空之下吴珣的眼睛亮晶晶的。
　　吴珣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搓了搓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陆詷抬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一把，“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才不傻呢。”吴珣皱了皱鼻子，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好好好，我们珣儿最聪明。”陆詷语气含着笑，语气比方才轻快了许多，“继续跟你说右相府的事。你说得没错，右相权倾朝野，皇帝容忍他至今也是因为他确实有才干，为朝政做出了不小的贡献。皇帝也清楚历朝历代结党营私都是不可避免的，所以皇帝虽然知道他私底下的小动作，但从前却没有点破。”
　　“可为什么呢？”
　　“水至清则无鱼，帝王心术即是平衡之术。”陆詷将自己的剑解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如果偏了，剑就掉了。”
　　吴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刚刚说的是从前，那现在是不愿意容忍了吗？为什么呢？”
　　“很多人都说帝王心术才是真的无情道，可帝王也是有心的，右相踩中了皇帝的心，所以皇帝就不打算忍了。”
　　“这个我知道！”吴珣发觉这题他会答，“皇帝的心是不是就是皇后娘娘？”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你爹没跟你说过吗？他跟我说的。”吴珣回忆道，“他说当今皇帝最大的软肋是皇后娘娘，怕老婆，皇后说一皇帝不敢说二。”
　　陆詷：“……”父皇还敢不敢要点脸？！这是欺负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是变向秀恩爱秀恩爱秀恩爱啊？！
　　顺了半天的气，陆詷才努力把自家秀恩爱的老爹抛开：“右相邱晁家中有三房太太，发妻是他家乡恩师的女儿，膝下育有长子长女；二夫人是兵部侍郎的千金，在发妻过门后两年便以平妻身份进门，膝下也有一子一女，第三位如夫人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吴珣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感叹道：“真乱啊。”
　　“邱晁当年是三元及第，如日中天，自然不管他是否已经有家室了，还是一样有很多人想要和他结亲事。”
　　“那还是邱晁不好，别人可以想，但是他也可以拒绝啊，他不拒绝就是他的不对。”吴珣有些替那位大夫人叫屈，邱晁娶二房进门就算了，竟然还是以平妻的身份，这要是在娘亲和小姐妹的茶话会上，这样的男人绝对要被那几个姨戳着脊梁骨骂的。
　　陆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点，看来珣儿对这些婚嫁之事也不是半点不了解的。
　　“你继续说，后来呢？”
　　“邱承天就是邱晁的次子，那位二夫人的儿子。当年他十六岁的时候，被人带去了当时的百花楼，和当时还没有挂牌的赛婵娟暗度陈仓，后来赛婵娟自己给自己赎了身，便和邱承天同住在了一起。后来邱晁出手拆散了他们，赛婵娟便又回到了百花楼。”
　　“可你刚刚跟赛老板说的是，会帮她从邱承天手中逃出来。”
　　“嗯。”陆詷冷笑了一声，“邱承天可不是什么软弱的公子哥，他若真想同赛婵娟一生一世，别说邱晁了，天王老子都拦不住。邱晁之所以能够拆散他们，只是因为邱承天腻了。”
　　“这种男人……”吴珣打心底里看不上，“太不男人了，这样想想分开对娟娘来说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不然到时候说不定也学他老子娶一个平妻，成了亲也还是受罪。”
　　“其实若只是这样，我是不会出手管的。”陆詷勾出一抹讥诮之意，“百花楼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相府出了不少力，赛婵娟也替邱承天打探出了不少消息。但是现在不同了，邱承天觉得
　　赛婵娟碍眼，想要她的命了。”
　　“为什么？”虽然吴珣也相当不齿邱承天这样的做法，竟然让自己曾经的爱人开青楼替自己打探消息，这样的事但凡一个有良心的男人都不会这么做的。但他更不解为什么邱承天突然想要赛婵娟的命了。
　　“赛婵娟打探消息的时候间接地也知道了很多相府的秘密，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原因，最关键的是，邱承天想要尚公主。”陆詷冷冷一笑，“有这么一个名满京城的老姘头可不就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了吗？”
　　就是因为邱承天想要娶自己的妹妹，所以陆詷也从暗九这里知道了邱承天和娟娘的事。陆詷从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合作，但他并不想为难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可怜的痴心人。但碰巧婉秋是百花楼的姑娘，让陆詷想着不妨来看看，探探虚实也好。而且看那个名叫青梓的女子对娟娘的关心可远远超出了姑娘对老板的关心，陆詷就知道赛婵娟现在帮邱承天做事也许已经不是出于爱情，甚至有可能不是出于自愿。
　　听了邱府的事，吴珣忍不住咂舌，这个故事他一定要记下来回头讲给娘亲听，这比话本上的故事精彩多了。寻常作者恐怕写都不敢写，但偏偏就是有人能做出来。
　　惦记着这个事儿，吴珣一不小心就忘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在谈及右相之前，陆詷似乎在生自己的气。
　　这件事直到上床睡觉前吴珣才想起来，因为此刻的陆詷正抱臂靠在床上看着自己，没有丝毫给自己让出半张床铺的打算——
　　“你不是要守戒规吗？”
　　

19、19·屋顶夜话
　　吴珣委屈，很是委屈。
　　小詷突然就生他的气了，而他还不知道因为什么，难道说小詷喜欢那个弹琴的姑娘，自己让姑娘红了眼圈所以小詷就生气了？
　　这么一想，吴珣愈发地委屈了，委屈得觉也不想睡了。
　　哪怕其实陆詷已经给他让出了一半的床铺，他还是委屈得睡不着觉，翻了个身踩着窗户就翻上了屋顶。
　　吴珣可怜巴巴地坐在屋顶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兵器，愁眉苦脸的。
　　他的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比如因为过度好奇已经路过很多次的暗九。
　　当暗九再次路过的时候，吴珣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小詷要生气啊。”
　　暗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等到他再次路过的时候，吴珣又叹了一口气：“到底为什么呢？”
　　而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值班的暗一瞧见这副场景嘴角直抽抽，究竟是什么样的路人才会从别人家的房顶上路过？还路过那么多次？！
　　这一次暗九的脚步停住了，竭力装作没有那么好奇：“少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吴珣叹了一口气：“想喝酒。”
　　暗九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酒葫芦，有些舍不得，这可是京城最好的桂花酿，要排好久的队呢，但是想听八卦的心最终占上了上峰。暗九解下了葫芦，坐在了吴珣的身旁，将葫芦递给了他：“你喝吧。”刚说完，暗九就想到了主子冷森森的笑，赶紧补了一句，“新葫芦，我还没有喝过的。”
　　吴珣打开了酒塞，喝了一口酒：“谢谢你啊，你真是好人。”
　　突然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暗九静默了，打听人八卦到底能不能算好人呢？
　　吴珣举着葫芦，酒水从葫芦口斜斜地泻出入了他的口，还有零星酒水溅湿了前裳，倒真有了几分江湖侠客的落拓味道。
　　“少侠为何借酒消愁？”
　　吴珣用手背擦了擦唇边的酒渍：“我喜欢的人生我的气了。”
　　暗九的眼睛都要瞪圆了，差点就要原地蹦了起来，他没有听错吧？
　　“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暗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我就是说我逛青楼是破了色戒。”吴珣一手撑着脸，另一手抛着葫芦，委屈道，“我也没有说错啊。”
　　暗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内心深深地替主子掬了一把辛酸泪，秉持着八卦到底的精神，自诩爱情小天才的暗九忍不住点拨了一句：“可能他在气你觉得那些青楼女子有美色。”
　　“咚”地一下，吴珣手中的葫芦顺着瓦片叽里咕噜直接滚下了屋檐，暗九想伸手去接结果没接住，就见吴珣一个翻身就消失在了屋顶上，随后一个葫芦“嗖”地高高飞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直接落在了暗九的掌心之上。
　　暗九有些傻眼，吴珣的功夫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暗九又眼馋又后悔，后悔小时候师父压着自己练功的时候他尽钻茶楼听书了，现在再想驰骋江湖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正想着，暗九正对的屋檐上出现了一只手，只见指头微微施力，扒住屋檐的吴珣露出了半张脸：“谢谢你的建议和你的酒，你其实是个好人，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弥陀佛。”
　　暗九：“……”
　　暗一直到去叫暗九轮岗的时候，才发现他双目发愣碎碎念中。
　　暗一习惯了暗九的抽风，一巴掌拍了下去：“你小子怎么了？”
　　暗九抬头“哇”地一下抱住了暗一：“我不管我要买花衣服，太子妃竟然说我是贼！”
　　暗一哭笑不得地捂住了暗九的嘴，压低声音道：“让你嘴上没把门的，宁总管能说不代表我们能说。”
　　“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谁让他说我像贼的。”暗九腮帮子气鼓鼓的。
　　暗一无奈，最终妥协了：“别号了，你不是一直想在胸口绣牡丹吗？准了。”
　　还没等暗九笑开了花，就听见暗一又补了一句话：“只准用黑线。”
　　暗九：“……”黑线就黑线，
　　总比不绣强。
　　而从房顶回到房间的吴珣一头栽在了床上，往陆詷那边凑了凑，揪住了陆詷的领口，含糊道：“你不许生气了。”
　　陆詷当然也没有睡着，任谁床上突然少了一个人也都是睡不着的：“这么霸道？”
　　“嗯。”吴珣也不反驳，揪着他的衣服，突然把自己的脑袋埋了进去，“她们、她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珣的声音小了下去，陆詷愣住了，低头嗅了嗅，这是喝了酒？还有桂花的香气。
　　“你刚刚想说什么？”陆詷哄着吴珣，想听听后半句的话。
　　“她们……”吴珣又往陆詷怀里凑了凑，“她们都没有你好看……”
　　“珣儿？”等陆詷再叫吴珣的时候，就传来了吴珣因为喝酒变得沉重的呼吸声，陆詷哭笑不得地伸手在他的脸上擦了擦，还有一点酒渍，“小花猫偷油吃都比你吃得干净。”
　　陆詷生气吗？确实生过，但是生着生着也就消气了，他跟一个傻小子计较个什么劲？珣儿又不可能会喜欢她们，不过就是傻了点呆了点嘴笨了点。
　　陆詷揽住使劲往自己怀里钻的吴珣，顺了顺他的背：“好，我不生气了。”
　　也不知道吴珣听见还是没听见，但他也不再动弹了，就像块年糕一样紧紧地贴着陆詷。之前几日同床共枕他们好歹还有一床被子隔着，可现在……陆詷长叹了一口气，珣儿的色戒破没破不好说，但再这样下去，他是真的要破戒了。
　　……
　　翌日。
　　吴珣抱着自己的脑袋坐在石凳上，宁伯送来了一碗胡辣汤：“少侠喝这个，醒醒酒。”
　　“好点了吗？”陆詷伸手在他的额上拭了拭，“还不舒服吗”
　　“我觉得有一群小人在我脑海里打鼓。”吴珣叹了一口气，“怎么才能把他们赶出去？”
　　陆詷失笑：“你是第一次喝酒？”
　　吴珣一脸的悔不当初，捏着佛珠碎碎念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怕什么。”陆詷舀了一勺胡辣汤吹了吹后喂给了吴珣，“别人要问起来，你就说徒弟随师父。”
　　提起师父，吴珣再次捧起了脸，喃喃道：“完了，我以后没有立场不让他喝酒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吴珣摇摇头：“还有个人知道，酒是他给我的。”
　　“谁？”
　　“一个飞贼，昨天从我们屋顶上溜达过了好几次。”
　　陆詷：“……”到底是哪个憨憨暗卫给珣儿酒的？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就是暗卫里的人，毕竟有暗卫在，是绝不可能有飞贼从他屋顶上走过的。
　　正在绣坊买黑线的暗九生生地打了个寒战，揉了揉鼻子，暗九看向外面的阴天，是要变天了吗？
　　***
　　到了傍晚，果真就变天了。
　　吴珣正在院子里抄写兵法，距离武举还有五天时间，大昱的武举不仅有武试还有文试，武试要考的站桩举力骑射对于吴珣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毕竟少林武学最是稳重，一向讲究内外功兼修，基本功都是打小练起来的。但文试这块对于吴珣来说就是短板了，虽然不是一点底子都没有，但是他这段时间除了早晚练功其他时间都扎在了书海之中。
　　正写着，天上就开始砸下了大雨点，洇开了刚落纸的墨。
　　雨来得很急，吴珣手忙脚乱的来不及收拾，一着急直接把石桌扛起来就往屋檐下跑，陆詷听见雨声一推房门就看见吴珣正好放下石桌。
　　陆詷：“……”
　　吴珣：“……”
　　吴珣放下石桌搓了搓手，往陆詷那边凑了凑，两人靠着房门看着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
　　“那什么，我就是有点着急，其实我很柔弱的。”
　　陆詷低笑了两声，拿起了吴珣的手：“那给你揉揉，搬疼了吗？”
　　吴珣傻笑，陆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珣儿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想到柔弱不柔弱的？”
　　“嗯，百花楼的那些姑娘都很柔弱的。”
　　“你跟她们比做什么？”
　　“你不喜欢吗
　　？”吴珣悄悄地瞄着陆詷，“你不喜欢她们吗？”
　　陆詷松了吴珣的手，吴珣心中升腾起了一丝失落，果然是啊……小詷果然是喜欢那些姑娘的，这个想法刚一冒头，脑袋就被重重地敲了一记。
　　吴珣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瞪着手握扇子的陆詷：“疼。”
　　“疼是为了让你长记性。”陆詷挑起了眉梢，“别老是跟不相干的人瞎比较，你每天背的东西那么多还有工夫瞎想，是不是想增加背诵量？”
　　吴珣赶紧摇头，现在他做梦已经全是白日背的那些东西了，再增加，他这半条命就得交待出去了。其实吴珣倒并非是真的临时抱佛脚，兵法策略他一点就通，地形天文他也略通一二，但架不住不爱背书，意思他能说对，原话他就很难复述出来了。可大昱的武举中的文试是由文官与武将一同进行评阅，如果写不出原文即便内容能让武将满意，也过不去那群老学究那关。
　　就在吴珣三连保证自己再也不胡思乱想的时候，宁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中抱了一床被子、一个火盆和一些吃食。将这些东西放在一旁，宁伯打开伞，准备出去。
　　“宁伯，你去哪儿？”吴珣问道，“雨太大了，要不等会儿再走。”
　　宁伯看向吴珣笑眯眯道：“不碍事不碍事，老奴今早买菜的时候路过离这不远的破庙，有个落魄的考生住在那里，老奴本想给他点银钱，可他说读书人不食嗟来之食，坚决不肯要。老奴这不是担心这样的风雨破庙扛不住，所以给他送点东西。”
　　陆詷皱了皱眉头：“可是赶考的举子？”
　　“是，少爷。”
　　“这个风雨破庙确实扛不住，你带他先来这里落个脚，再做打算。”
　　宁伯脚步却没有动，他并不惊讶陆詷会做这个决定，但是他有些担心会给少爷带来麻烦，毕竟这个书生的来历他们并不清楚。
　　陆詷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挥了挥手：“去吧，我回屋里避一避，他若不收银钱等雨停了你带他找个客栈，让他吃住到科举结束。”
　　“诶诶，好。”宁伯觉得这方法确实不错，“少爷心慈。”说罢宁伯拿着两把伞就出了门，破庙确实不远，也就半盏茶的工夫宁伯就带着那落魄书生回来了。
　　陆詷原本已经回到房中继续批着亲爹扔来的奏折，就听见吴珣的一声惊呼：“你不是赌坊的那个书生——徐子修吗？”
　　

20、20·所谓巧合
　　徐子修见到吴珣和陆詷也非常诧异：“怎么是你们？”
　　“你们之前见过？”宁伯好奇地问道。
　　“之前我和小詷去赌坊的时候碰见了他和另外两个书生。”吴珣一五一十道，随后问徐子修，“诶，你朋友呢？”
　　宁伯：“……”信息量过于大了，所以他以为很可能会在市井吃亏的琉璃瓦下长大的小太子不仅会逛青楼还会逛赌坊了？还带着太子妃一起？！
　　徐子修红着脸赶紧摆手：“我、我我我我们是被坑的！”
　　“被谁坑的？”
　　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从徐子修的身后传来，徐子修一转身就看见了陆詷，转头又看了看吴珣，一拍手：“你俩果真是一对。”
　　吴珣搔了搔下颌，有些面热，不过他故意没有澄清什么，一对挺好的，别管徐子修理解的一对是什么，反正他跟小詷就是一对。
　　陆詷也没有回应，他之前在茶铺在徐子修面前说他俩是兄弟也是有意为之，如果徐子修最后考中了进士，那他们还会以另一种身份相遇，提早知道太多对谁都没有好处。
　　徐子修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也闭口不言了。面对着三个不善于交际的人，宁伯揉了揉眉心：“少爷少侠，还有这位徐公子，几位不妨去花厅坐着叙旧，老奴给各位沏个茶。”
　　一行人入了花厅，宁伯给众人沏了上好的香片：“几位边喝边聊，这七月的京城又燥又热，喝点茶解解暑。”
　　吴珣听见“解暑”二字又想起了那间茶舍：“徐兄，你那两位朋友呢？”
　　徐子修脸上出现了不忿的神色，脖子一梗便道：“我与他们二人才不是朋友。”
　　吴珣眨眨眼，果真如同小詷所说，读书人心眼就是多，换做是江湖人如果不是朋友，别说一桌喝茶了，没把你桌子给掀翻便是知理的了。
　　陆詷对此也颇有疑问：“你既然沦落破庙借宿，为何不去空竹山庄？”
　　徐子修脸上又升腾起另一种愤怒，愤怒中还带着一丝屈辱，他抬头看向陆詷和吴珣，一拱手：“徐某人几次与二位相逢也是缘分，二位在赌坊对在下伸以援手，又赠以请柬，大雨之中又给了徐某暂避之处，种种恩情徐某铭诸心腑。若二位不嫌弃，徐某也愿意据实相告。”
　　“你说吧，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忙也能帮一帮。”吴珣关切地说道。
　　徐子修心中也是一热，他从小自立惯了，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打碎牙和血吞了，但乍见陆詷和吴珣，忍不住也想倾诉一番，屡屡落难都碰上这二位大概真是上天的缘分吧。
　　“若是二位不嫌烦，徐某便从头说起。”徐子修也不再客套，喝了一口香茗润了润嗓子，“我与林飞章和马嘉瑞确实从前不认识，我们是在进京赶考的路上相识的。不瞒二位，我自幼失怙，母亲把我拉扯到大，母亲的娘家在当地还算殷实，但因舅舅总想母亲改嫁，母亲好强便不愿再受娘家接济。父亲当年在朝为官，过世后朝廷给了一笔抚恤的银两再加上母亲的绣花本领才将我抚育至今。母亲一直教导我要勤奋好学，行端坐正，万万不可辱没门风，赶考的盘缠也是母亲和乡里凑的。”
　　提及母亲徐子修的眼眶有些微红，但很快他就将情绪压了下去：“识得这二人后，我们三人结伴而行。起初我见林兄和马兄确实文采斐扬，对二人也颇有欣赏之意。但路途中发生诸多事宜，我便不愿与这二人为伍。”徐子修叹了一口气，神色颇为懊恼，“此事也怪我，若我拒绝得强硬些，恐怕也不会沦落于此。”
　　吴珣和陆詷听着徐子修的叙述才知道，原来林飞章和马嘉瑞才是好友，二人家境都颇为殷实，花起钱来大手大脚，而之所以三人有百花楼一行，也是因为林飞章和马嘉瑞听见其他书生提起过，便强行拉着徐子修过去，结果百花楼根本不是听琴的地方，虽然徐子修提前离席但也丢进去了半副盘缠。
　　“百花楼之后我便与他们断了往来，但是盘算着手中的钱实在是熬不到科举过后，于是便想着将自己所做的书画卖了赚些
　　银钱。没想到在市集的时候又遇见了他们二人，那时刚有一个客人打算付钱，结果他俩一唱一和说这字哪里哪里写得不好，把那个客人赶走了，也搅合了我的生意。”
　　“太过分了吧。”吴珣原本正拿了两个核桃把玩，听到此处时，“咔嚓”一声将核桃捏个粉碎，“当时就应该好好教训这两个人的！”等反应过来，吴珣才发现手中的核桃皮和核桃仁全都化作了粉末，已经吃不了，吴珣有些心疼，“还浪费了我俩核桃。”
　　徐子修脊背突然绷直了，那个核桃他刚刚也开过，可不是那种薄皮的核桃，更何况核桃捏碎容易，一息之间将核桃化为粉末可比登天还难啊，这这这这位吴少侠当真是真人不露相。
　　喝了口茶压压惊，徐子修镇定了下来，娘亲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吴少侠这样的侠士也肯定不会对自己下手的，正想接着讲，就看见陆詷将吴珣满是核桃粉的那只手牵了过去，拿着一张手帕细细地将他掌心的粉全部给擦掉了。
　　徐子修：“……”嗝，本来肚子挺饿的，怎么突然间就饱了？
　　“你接着说啊。”手被擦干净的吴珣嘴角噙着一抹甜丝丝的笑，催促着徐子修。
　　“哦哦哦，我接着说。”徐子修摸了摸鼻子，强迫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说道，“那两人是觉得别人都觉得我们三人是朋友，我沿街叫卖丢了他们的人。我自然是气不过的，我说难道我为了不丢你们的面子就要饿死街头吗？然后他们就说，我可以去找当铺当东西。”
　　“当铺？”陆詷眯起了眼，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自己掌心之上，“当铺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还真没记住，那天天色已经很晚了，没看清招牌。”徐子修挠了挠头，“我本身是不想去的，因为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唯一可能值点钱的是我父亲的遗物，我就是饿死也不可能当掉的。但他们俩很执拗，非说那家当铺什么都收，我就跟他们去了。那家当铺确实非常奇怪，什么破烂都收。”
　　“什么都收？”
　　“对。”徐子修回想着，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简直就跟送钱一样，林飞章知道我父亲留给我了一个玉佩，然后撺掇着我把玉佩拿出来，我不肯，那个掌柜问我能不能给他看一眼，看一眼他就给我银子。”
　　“你给他看了？”
　　“嗯。”徐子修想起来还是很愤懑，“简直就是明抢，林飞章把我的玉佩抢下来了，不过还好掌柜的说话算话，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就还给我了，也给了我银子。”徐子修越想越觉得奇怪，“那个掌柜的说让他开开眼，但是一个玉佩有什么可值得看的？”
　　“你确定他没有掉包？”吴珣怎么都觉得徐子修上当受骗了。
　　“嗯，肯定没有，我一直盯着呢。”徐子修倒是很肯定，“我眼力随我母亲，我母亲借着烛火就可以在巴掌大的绢上绣百鸟朝凤，所以那天在赌坊我看见那个大汉做了手脚，因为他偷偷换了骰子。”
　　吴珣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在赌坊这几个书生那么肯定那个大汉出老千了。
　　“后来呢？你们为什么会去赌坊？”陆詷突然问道，他隐约觉得这个徐子修走到了别人的圈套之中，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像是被人算计好了一样。
　　“因为林飞章和马嘉瑞坚持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可能拿到那么多钱，当铺的掌柜就劝架，说是不如去千金赌坊翻个本。我不愿意，我说可以把钱平分，但是我是不会赌钱的。后来那些钱就一分为三，虽然钱分了，但是他们俩还是要去赌坊，并且要拉着我去，他们说我眼力好，帮他们盯一下看有没有人出老千。”
　　果真如此……陆詷笑了，那两个书生把徐子修的情况全都摸透了，从玉佩到眼力，甚至包括他不善于拒绝的性格。
　　“我就跟他们去了，因为马嘉瑞算术好他会算赢率，刚开始只赢不输。后来就碰上那个大汉挑衅我们，马嘉瑞经不起激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可那大汉说我们赌本太小，借给了我们一倍的赌本。最开始他
　　俩还赢了几把，等到第三把的时候那个大汉就开始出老千了，我看出来了，可我们打也打不过对方，跑也跑不过。”徐子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自责起来，“也是我不够坚定，不然也不至于此。”
　　“你们输了钱后，林飞章和马嘉瑞有提出过将玉佩当了换银两吗？或者直接抵给对方吗？”
　　徐子修略显惊讶地看向说话的陆詷：“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出了手：“给我看看你的玉佩。”
　　或许陆詷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贪图他玉佩的人，徐子修没有迟疑，从领口勾出了玉佩，摘下来后交给了陆詷，陆詷看了一下玉佩的正反面，蹙起了眉头：“那边有笔墨，介意留一副墨宝吗？”
　　徐子修没有迟疑，虽然他不清楚陆詷为什么要这么要求，但是刚刚陆詷的几个问题让他觉得他这么倒霉也许并非是巧合，也许秘密藏在了父亲留给他的玉佩之中，也许陆詷知道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走到了被吴珣搬入花厅的石桌前，润了润笔墨在纸下留下了一个“修”字。
　　陆詷起身走到石桌前盯着他的字看了半晌，叹谓道：“你的字是你父亲教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你认识家父？”但随后徐子修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傻气了，陆詷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陆詷应该也是个孩子。
　　——“殿下，微臣以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乃万事之本，身不直则行不端……微臣若有子，定为其取名修。”
　　陆詷心情有些复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和珣儿在赌坊中伸出援手救下的竟然是当初为他开蒙的恩师的儿子。
　　这枚玉佩本身就质地或许不值钱，但是这枚玉佩却是当朝天子亲赐的免死之物。不为别的，只因陆詷周岁即被册立为太子，皇帝赐下玉佩的意思是希望夫子在教导陆詷的时候不要顾忌其储君的身份。
　　

21、21·通源当铺
　　陆詷将玉佩交还给了徐子修：“你父亲是徐景澄对吗？”
　　徐子修很吃惊：“兄台认识家父？”
　　“玉佩你好好收起来，切莫再给任何人看了，这个玉佩关键时刻可以保你一命知道吗？”
　　徐子修挠了挠头发：“娘亲是临行前交给我的，确实说过这个玉佩能够保命，可这不就是普通的玉佩吗？”
　　陆詷微微一笑：“你收着就是，日后自然会知道的。”旋即他话锋一转，“我猜猜看，请柬之上我写了你们三人姓名，按说三人都能入住山庄，你是不是被山庄主人赶出来了。”
　　“你是半仙吗？！”徐子修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山庄主人也不算赶我，但是确实为难了我，君子不能食嗟来之食，我自然不肯继续赖下去。”
　　陆詷叹息了一声：“你父亲为人正直，当年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他与山庄主人有些过节。我起初没有往深处想，但是现在看来，你与你父亲长相有七分相似，山庄主人确实可能会为难于你。”
　　徐子修张了张嘴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因为这个信息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他以为他父亲只是普通的一个官员，竟然还会结仇家？
　　“在你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前，关于你父亲的身份，建议你不要声张。”科举对于一个官员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开始，仕途漫漫不是那么好走的。
　　“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徐子修抿了抿唇，“我父亲当年做过什么恶事吗？”
　　“不，恰恰相反，你父亲是个很正直的官员。”陆詷缓缓道，“只是你父亲当初是太子少傅，曾为太子开蒙讲学。而如今太子势弱，别人若是知道你是徐景澄之子，势必会认为你是太子拥趸，对你并无好处。”
　　徐子修拧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霍地站了起身：“可太子是皇储，是未来的皇帝，当今太子德才兼备并无过错，即便众人认为徐某是太子的拥趸又如何？自古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纵使当今圣上身体康健，也万没有立幼子之理！”
　　陆詷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头疼，刚想说话，一直安静聆听的吴珣突然开口了：“徐兄不妨冷静一下，小詷并无害你之意更不可能祸乱朝纲，朝堂之事我虽不懂，但我却明白锋芒毕露之理。你若真心拥护太子，更应当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才能助太子一臂之力。蝼蚁虽有溃堤之能，但前提是不被人发觉。”
　　吴珣的一席话就像屋外的大雨一般浇在了徐子修的身上。
　　徐子修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他发了很久的呆，半晌苦笑道：“子修受教了，我虽比少侠虚长两年，却还没有少侠看得透彻。”
　　吴珣歪着脑袋，指了指陆詷：“你比小詷年纪要大吗？我和小詷同岁。”
　　徐子修看了看吴珣又看了看陆詷，一脸震惊：“两位兄台同岁？！”
　　吴珣点了点头：“我不是说过我们是发小吗？”
　　徐子修：“……”他知道是知道，但是陆詷看上去真的很沉稳，这两个人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同岁。
　　陆詷一哂：“初次见面你并未提及自己表字，再看你的打扮，想必还未及冠，我与珣儿应该略长你几岁。”
　　“是子修唐突了。”徐子修拱手而立，躬身道，“还未请教二位兄台名讳。”
　　“我叫吴珣。”
　　陆詷略一沉吟：“我行六。”随后便不再多言。
　　徐子修脑中灵光一现，突然间想起了赌坊的那个老板对陆詷的称呼，一拱手：“吴少侠，六少。”
　　陆詷笑了，确实是徐景澄的儿子，正直却并非死板之人。
　　当初父皇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力排众议将当时年纪轻轻的徐景澄指给了自己做少傅。少傅者，三孤之一，育德也。虽说太子的三师三孤中，以教文的太师和少师为首，但大昱历朝太子的开蒙第一堂课并非学文也非习武，而是学习德行。
　　“我与你父有旧，科举在即也不便折腾，不如就在此住下，吃穿用度无需你担心。”陆詷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唤道，“宁伯，
　　你进来。”
　　宁伯原本就在屋外守着，听见陆詷唤他很快就进来了：“少爷，您吩咐。”
　　“宁伯，你带徐公子找一屋安顿下来，待到科举放榜之日再做其他打算。”
　　宁伯躬身应喏：“是，少爷。徐公子，您跟老奴来。”
　　徐子修连连拱手：“有劳管家了。”
　　等到宁伯带着徐子修离开后，屋中变得安静起来，吴珣刚想偏头问陆詷徐子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看见陆詷含笑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吴珣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沾到东西了？”
　　陆詷目光变得柔和：“你啊，总是比我想象中还要通透聪明。”吴珣对徐子修说的那番话，陆詷是先惊后喜，惊是因为他总觉得珣儿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他只带着珣儿去看，但是从不做过多主观的评价，就是为了让珣儿自己去感知去思考。他不着急，因为在他的规划中，珣儿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去慢慢适应这个狡诈诡变的朝堂。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珣儿的成长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都是你教我的。”吴珣有些不好意思了，“你那天说过的，帝王要善使平衡之术。你爹跟我说过的，当今太子文武双全，又比皇上多了几分果敢，皇上恨不得立刻就退休让位。我觉得如果这样的人会让外人看起来势弱的话，很有可能是在韬光养晦。”
　　“我虽然不懂朝政，但我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从来没有过太平。”吴珣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别人都说武林豪杰都是英雄侠士，但无论是门派还是个人，真到排除异己的时候，没有谁的刀下是没有人命的，所以你劝徐子修明哲保身是为了他好。”吴珣取下自己的佛珠，看着屋外丝毫不见小的瓢泼大雨，道了一声佛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何太子不去和右相争第一？”
　　“因为强强相争便是腥风血雨，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无谓争锋后患无穷。而且武林之中看上去的第一从来都不是武功最好的人，真正的绝世高手早就不愿争夺这样的虚名了。”吴珣想了想，“更何况六爷爷沈爷爷都说过的，君不与臣争。”
　　“好！好一个君不与臣争。”陆詷朗声笑道，“我倒是真的要去叩谢祖父祖母了。”
　　“谢什么？”
　　“谢他们将你教得如此之好。”陆詷捏了捏吴珣的脸颊，“不过你千万记住，日后你进宫面圣的时候，皇上如果再说什么退休让位之话，千万不能信也不能应，知道吗？”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父皇能无耻到这种程度，为了退休竟然曲线救国给珣儿洗脑。
　　“我又不傻。”吴珣重重地点头，“我当然知道这话大逆不道，以后你不许说我傻了。”
　　陆詷顺手在他揉了一把：“你也只是这方面不傻，某些方面还是傻乎乎的。”
　　吴珣：“……”能打吗？想打架。
　　***
　　翌日，雨过天睛。
　　徐子修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白吃白喝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又找了陆詷一趟，他去花厅的时候，陆詷正和吴珣在讨论关于徐子修的那块玉佩的事。
　　吴珣毕竟是从小就入了江湖，杀人夺宝的事见得多，也听得多，总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巧：“那两个书生肯定有问题，但是那个当铺也很奇怪，掌柜的怎么可能只看了两眼玉佩便给了银子，太不合理。”
　　“可不止看了两眼，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陆詷眯起了眼睛，“可惜徐子修忘了当铺叫什么名字，不然可以一探虚实。”
　　徐子修刚好听见了这两句话，开口道：“我虽然不知道名字，但还记得当铺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他见陆詷和吴珣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意识到自己插话了，“多有打扰，还请二位兄台……”
　　话音未落，陆詷就已经站起身来说道：“现在能带我们去吗？”
　　徐子修赶紧点头：“当然能。”他也是看书看久了想出来活动一下筋骨，能帮上忙是最好不过的了。
　　当铺在的位置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算太远，很快徐子修就
　　看见了当铺所在的位置，指给了同行的陆詷和吴珣。
　　陆詷挑起了眉梢，冷笑了一声，虽然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但却是意料之中，因为当铺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通源当铺”。
　　陆詷和吴珣是惊讶中带着警惕，因为他们都记得那位多次和他们“巧遇”的高爷高鸿义就是这家当铺的大老板，但又一个人比他们反应还大。
　　徐子修拧着眉头瞪着此刻从当铺中走出来的两个人，咬牙一跺脚便冲了出去，吴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你去哪？”
　　“林飞章和马嘉瑞刚从当铺走出来。”徐子修忿忿不平道，“我昨夜想了半宿，之前赶路时有一晚他们灌了我不少酒，林飞章问了不少家中的情形，我得找他们问问。”
　　“先等等。”陆詷沉声道，“以他俩的心智和城府也许是帮凶但绝不可能是主谋，你若是想查清楚事情原委，我有一个计划。”
　　

22、22·谁是无赖
　　通源当铺的门通常是不开的，客人如果有需要敲门便会有伙计开门。但短短的一个时辰，当铺就迎来了两拨客人，当铺的小伙计心里犯了嘀咕，但还是将门闩打开，拉开门就从门缝中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徐公子您怎么又来了？”小伙计有些惊讶，忍不住回头看来一眼高坐在柜台之后的大掌柜的。
　　来人正是徐子修，徐子修尴尬地搓了搓手：“……这。”
　　小伙计赶紧将他让进来，反手掌了一下自己的嘴：“公子您别介意，是小的不会说话，该打！该打！”谁不知道来当铺的都是囊中羞涩，揭不开锅的。
　　徐子修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店内，小伙计将门重新闩上，当铺分一柜二柜三柜，从高至底，而提出要看徐子修玉佩的便是一柜的掌柜的，也是通源当铺三个掌柜中最有话语权的大掌柜。
　　“徐公子此番前来，可是想赎当？”一柜掌柜说的是之前徐子修当的一些随身的家伙事儿。
　　“徐某人来是想问问……”徐子修脸也红了，“我那块玉佩能当多少银钱。”
　　“哦？”一柜掌柜苍老的眸中精光一闪，“徐公子主意已定？”
　　“我能先问问价吗？”
　　大掌柜的笑了一笑，看上去格外的慈蔼：“徐公子想要多少？”
　　徐子修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一个数。
　　大掌柜笑了：“莫说百两黄金，就是万两都当得。徐公子不知，你那玉佩或许在别人眼中玉质平平，但却为我们大老板所好，大老板早就发话了，有这样玉佩只要我们出得起便都得收下。所以初见你那玉佩，老朽很是惊讶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但、但我还是要赎回来的。”徐子修警惕地抬头，瞪着高柜上的掌柜的。
　　“这个自然。”大掌柜笑道，\"公子也说过此玉佩是您令尊的遗物，大老板虽爱此玉，但更知君子不夺人所爱。大老板也是怜惜公子身世，定会妥善保管至公子前来赎当的。\"
　　“我知道了。”徐子修点了点头，握紧胸口的玉佩，“容、容我回去再想一晚。”
　　大掌柜眯起了眼睛，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屋顶出现了瓦片跌落的声音。
　　大掌柜的霍然抬头，厉声道：“谁！”
　　“喵~”，是一声猫叫，这声猫叫明显透着一股人味儿。
　　大掌柜藏于柜下的手悄悄一摆，说时迟那时快，四道人影顺着墙壁蹿上了屋顶，只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残影。
　　徐子修什么也没看见，只觉得时方才墙上的烛光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
　　“无妨无妨，许是谁家的野猫上了房顶，最近肖小颇多，公子也要小心才是。”大掌柜笑得眼尾都是褶皱，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徐子修不疑有他，拱手道别后便从通源当铺离开了。
　　而另一边，瓦片上的那一只“黑猫”在拨弄完瓦片后立刻顺着屋脊离开，但很快身后就咬上了四个人影，眼看着就要出城了，那四道人影还在紧追不舍。
　　“黑猫”略一思忖，随即一个跟头跃下了房脊，混入了出城的人群。那四个人影也停住了脚步，对视一眼后也当机立断跟了上去。
　　再说那徐子修，从当铺出来后他原本是走的大道，但是莫名地就被身后的一个大汉撞了一下，大汉一把想揪住他的衣领，却被他一猫腰给闪躲了过去，再一想大掌柜说的最近京中不太平，他捂着自己领口的位置直接转进了小路之中。
　　这是一条回府的近路，徐子修原本是走着的，但是越走心越慌，便小跑了起来。可毕竟是书生，虽然他谈不上娇生惯养，可体力还是弱了点，外带着紧绷的情绪。徐子修跑过一个巷子后便跑不动了，撑着膝盖直喘气。
　　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徐子修一回头，就看见了几个地痞模样的人，若是吴珣和陆詷在定会觉得为首的人很眼熟。
　　为首人叼着一根柳枝：“嘿，瞧瞧王爷我捡到了个什么宝贝，南风馆的管事可跟我
　　说了，他那就缺这么个知书达理的红倌。”赫然就是云上天那个追着婉秋要债的王大胜。
　　徐子修虽然不大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却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词。他赶紧向前跑了两步，却看见前面的路也被几个地痞堵住了。
　　“你们……这可是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你们胆敢乱来？！”
　　“乱来？”王大胜嗤笑了一声，将柳枝吐了出来，顺口啐了一口浓痰，“等你挂了牌接了客，尝了那滋味，说不定还要感激王爷我呢。”
　　徐子修梗着脖子道：“滋味那么好，不如你自己去尝尝？”
　　王大胜恼了：“哎呀呵，还嘴硬？都给爷上！”
　　他们一动，不远处树上站着的两个人也打算出手，暗九嘴里叨咕着之前想好的台词想演一出英雄救书生的时候，就被暗一拦住了：“等等，先看看那人想怎么做。”
　　“嘁。”暗九扁了扁嘴，“风头铁定又要被抢了。”
　　“回去许你再绣一朵黑牡丹。”
　　暗九瞬间就笑开了花：“就知道阿一最好啦。”
　　暗一听这个昵称听得青筋直跳，想下手揍，又担心这小体格要是揍废了，回头替岗倒霉的还是他。
　　说时迟那时快，王大胜的跟班已经冲到了徐子修的面前，他们手上还拿着麻袋和绳子，突然间一柄刀破空而出，贴着徐子修的头皮直接打横拍在了那些打手的身上，打手被刀砸得七荤八素，而另一侧的打手刚想冲上去的时候，一道褐色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腾空一记扫腿，啪、啪、啪，他们就如同牌九一般倒了一地。
　　王大胜腿都在发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形势突然调转的一幕：“你、你你是谁？”
　　“路人。”褐衣青年冷冷地看着他，朝着王大胜走了过去，王大胜双腿剧烈地颤抖着，突然间他不抖了，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腥臊之气。褐衣青年登时冷笑了一声，露出了一颗尖牙，阴森森的像一头野狼，“废物到这个份上，我看不如送你去那南风馆尝尝那滋味吧。”
　　“少、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王大胜边喊边转头就跑，屁滚尿流地扔下了自己的小弟。
　　褐衣青年走到徐子修的身边，弯腰捡起了那把刀，不怪他说这些人废物，他的刀根本就没有出鞘，这些人就已经倒了一地了：“还不快滚！”
　　“多谢少侠饶命，多谢少侠饶命。”那些打手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你掺着我我扶着你一瘸一拐地快速离开了。
　　褐衣青年见他们都离开了这条巷子，捂着嘴闷咳了两声后也打算离开。
　　刚想抬脚，就发现被坐在地上的徐子修给抱住了。
　　褐衣青年：“……”
　　两人大眼瞪小眼，褐衣青年冷着脸道：“你做什么？”
　　“你不送我回去吗？万一他们要是再回来怎么办？”说完这话徐子修也有些心虚，他不是不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但是他莫名地就想留住这个人。
　　不不不，察觉到自己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徐子修赶紧甩头，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的侠士想必也是参加武举的，他就是单纯的好奇，万一日后同朝为官大家相互还能有个照应不是？
　　褐衣青年又捂着嘴咳了两声，徐子修这才注意到他看着阴森森的并非是气质使然，而是因为面色是略带病态的惨白。
　　“你受伤了？”
　　褐衣青年没有说话。
　　徐子修自己脑补出来了完整的故事：“你既然为了救我受了伤——”
　　“放屁。”褐衣青年嘴唇微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就那些人？想让我受伤？”
　　突然被骂徐子修很是委屈：“你这人怎能如此粗鲁，有辱斯文。”
　　这下子褐衣青年觉得自己是真的要吐血了，被徐子修吵得脑仁疼，当下也不再墨迹，伸手一拎就揪着徐子修领子将他薅了起来：“走。”
　　“走、走去哪？”被迫站立的徐子修有一瞬间又茫然又无助。
　　褐衣青年额头的青筋跳了跳，铁青着脸说道：“不是你说要我送你回去吗？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
　　“哦哦哦，你不早说。”徐子修看着褐衣青年攥起的拳头，赶紧闭嘴，乖乖在前头带路。
　　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褐衣青年将徐子修送到了家门口，转身便走，却被徐子修拽住了：“进去喝杯茶吧。”
　　“松手。”
　　徐子修的脾气也上来了：“你既然跟那些人交过手，也跟我们分析一下他们都是哪个门派的呗。”
　　“一群地痞流氓有什么门派可言？”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头顶掠过了一道风声，褐衣青年目光一凛，刚想出刀之际，就察觉到那道风又转了头，直接落在了他们面前。
　　“怎么不进去？”
　　褐衣青年看见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时，突然间无比后悔当初自己遵循了俗话，他就不该送这个碎嘴的书生回来。
　　“是你？”落下的人自然是去城外兜了一圈的“黑猫”吴珣，他看见褐衣青年时也格外的诧异，“你内伤好了？”
　　褐衣青年紧抿着唇，低声道：“武馆之事，多谢。”此人赫然就是当初在四海武馆和吴珣过手对招后受伤的青年。
　　吴珣听见他的道谢似乎也不意外，只是寒暄道：“还有几天就考试了，你内伤好了？”
　　褐衣青年一言不发，挣脱开了徐子修的手便要走。
　　“你要去哪？”徐子修有些急了，“我就说吧，你果真就是受了伤的。”
　　吴珣还帮了一句腔：“嗯，他内伤极重，伤好前不能妄动内力。”
　　褐衣青年仿佛没有听见，但他走了两步路还是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不想背着一个大活人回到自己的住处。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小矮子书生能这么沉？！
　　

23、23·魑魅魍魉
　　最终，褐衣青年还是进府喝了茶。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一直坐在庭院中的陆詷看见吴珣霍地起身，松了一口气后快步上前在吴珣的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得吴珣耳根都红了：“有、有客人。”
　　“没受伤？”
　　“没有没有。”吴珣自信满满地答道，“我是谁啊，我把他们在城外兜迷路了就回来了。”
　　确认了吴珣没有受伤后，陆詷这才看向徐子修和那位褐衣青年：“这是？”
　　“他是褐衣门的少门主。”吴珣回答道。
　　“陈锦逸，我已经跟褐衣门没有关系了。”褐衣青年冷冰冰道。
　　经过吴珣的解释，陆詷才知道这是那天在擂台上跟吴珣打擂台的青年，随后他们一行人移步了花厅，宁伯早已备好了一桌酒菜。
　　“褐衣门的门人都是褐色衣服吗？”
　　听见陆詷这个问题，陈锦逸抿了抿唇道：“是，褐衣门下都身着褐衣，六少是遇见过这些人吗？”
　　一句“这些人”已经清晰地划清了他和褐衣门的界限，吴珣悄悄对着陆詷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他知道怎么回事。
　　陆詷了然，点了点头：“嗯，之前在茶馆，有几个褐衣人围堵过我。”
　　陈锦逸抬头端详了一会儿陆詷：“六少应当会些武功吧？”
　　“略知一二。”
　　“能被褐衣门的人盯上的可不仅仅是略知一二这么简单。”陈锦逸又咳了两声，“褐衣门门主是我的师父，家师于半年前仙逝，门主之位空悬至今。师叔说我师父临终前留有遗言，谁能在武举之中夺得状元便能夺得门主之位。”
　　“我本以为褐衣门之内参加武举的只有我一人……”陈锦逸惨笑一声，“后来我才知道我师叔有一私生子，一直以门下弟子的身份养在门内，现在的少门主恐怕已经是他了。你见到的那些人都是我师叔的走狗，围堵你只是因为觉得你可能是武举的潜在的威胁者。”
　　陆詷略一沉吟，虽然说得通，可他总觉得还是哪里有些问题。
　　为什么一个江湖门派的未来门主要考武状元？这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考中了究竟是回去当门主还是在朝为官？还有一点，参加武举的考生如过江之鲫，褐衣门这样的围堵显得格外地多此一举。
　　陆詷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陈锦逸也愣住了，他放下了自己手中拿着的饼，拧着剑眉琢磨了起来。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被人给坑了？”徐子修给陈锦逸夹了一点土豆丝，“吃吧，吃饱了再想，被算计算计也就被算计习惯了。”
　　为了安慰陈锦逸，徐子修将自己悲惨往事说出了大半，不过很长记性地隐去了玉佩和自己的身世。陈锦逸听着耳边的碎碎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书生都是这么聒噪的吗？
　　但当徐子修说到通源当铺的时候，陈锦逸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你是说，今天那些地痞找你麻烦是因为你身上有通源当铺想要的东西？”
　　“嗯，应该是吧，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陈锦逸伸手解下自己的百宝囊，往里一探，掏出了一枚木牌：“是这个通源当铺吗？”
　　木牌上面刻着通源当铺的字号，徐子修点了点头：“嗯，是一样的字。”
　　陈锦逸有些困惑，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开口：“也许方才是我想错了，那些人围堵你可能不是因为觉得你是考生，而是恰恰觉得你不是考生。”
　　这句话连陆詷都没听明白。
　　“你刚刚说通源当铺派人找东西，我才想起来我师叔也去过通源当铺，然后他跟我提及过这件事，他说通源当铺的老板手眼通天，可以通过他搭上朝廷的线，但作为交易条件，他要帮通源当铺找一些人。”
　　“找什么人？”
　　“找一些看上去很能唬人，但本身并不是考生的人，文武皆可。”
　　陆詷：“……”所以他看上去，很能唬人？或者说，仅仅只是唬人？
　　……
　　用过晚饭，陈锦逸拎起自己刀想着这次应该能走了吧，没想到徐子修还是不让。
　　“又、怎、么、了？”
　　“你不觉得通源当铺定是有所企图吗？”
　　“嗯，这倒是。”陈锦逸点点头，“我师叔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通源当铺肯定花了一定的代价才请动他，所图的必定远超过请动我师叔的价码。”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徐子修点头如捣蒜，“那你就更不能走了。”
　　“为、什、么？”陈锦逸低头瞅着徐子修一字一顿道，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小矮子书生还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通源当铺找了你师叔，然后我就被通源当铺盯上了，说不准就是因为你师叔给通源当铺卖了我消息，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得保护我吗？万一半夜他们摸到我房间怎么办？”徐子修喋喋不休道，“万一他们要是把我卖去那个什么南风馆怎么办？”
　　陈锦逸的额角青筋直跳，在徐子修说出他第十种可能的不幸下场后，终于忍不住了：“闭嘴！”
　　“所以你打算留下来了？”
　　陈锦逸：“……”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可他怎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有理说不清的人？
　　成功留下了陈锦逸的徐子修悄悄对着主屋的屋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坐在屋顶的吴珣自然也瞧见了，冲着徐子修也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向后一翻身手搭着窗框便从窗户钻进了房间。
　　屋内的陆詷正在琢磨着这几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看见吴珣进来笑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吴珣坐到陆詷的对面，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那个通源当铺不简单。”
　　“有什么发现吗？”
　　吴珣拿起陆詷手边的茶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按照我们的计划，不是只要让当铺的人察觉有人也知道玉佩的事不就可以了吗？结果掀开瓦片的时候我恰好看见了那个掌柜的脸。”
　　“对，我还没问你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被追去城外了。”
　　这是他们的计划，那片瓦片并非吴珣不小心碰到的，而是故意为之，为了就是让当铺的人意识到很可能有其他人知道玉佩的事情。如果当铺的人真是心怀鬼胎，极有可能不会再等徐子修做出是否要当玉佩的决定，而是选择先下手为强。这也就是为什么，徐子修故意挑了小路走，为的就是引来当铺的人下手。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了个陈锦逸，抢了暗卫的工作。
　　“因为当铺里有四个影子高手。”吴珣显得很有兴致，他来京城后很久没有遇到势均力敌的敌手了，“那四个影子人轻功绝顶，一直紧追不舍，不过我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哦？”
　　“他们使的是点苍派的功法。我曾与点苍派的大师兄比过轻功，那四个人虽然有意隐藏身法，但在城外我把他们绕到竹林的时候，还是有人露出了破绽。”
　　“点苍派……”陆詷皱了皱眉头，“点苍派可是名门正派，怎么会和这种事搅合在一起。”
　　“名门正派也有败类不是？”吴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江湖上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陆詷失笑：“那什么交给我？”
　　吴珣搔了搔下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嘛。”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低头又补了一句，“我也是很有用的，我比那四个人轻功要厉害，我比飞贼轻功也是要厉害的。”
　　“做什么把自己和贼比？”陆詷无奈摇头，“你就不能想点好点的比喻？”
　　而此刻蹲在屋顶的暗九只觉得自己鼻子有点痒，赶紧捏了捏，是有人在说他的坏话吗？
　　而躺在横梁上抱臂假寐的暗一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果真，吴珣对他们的存在并非一无所知。他原本还觉得可能是吴珣更擅拳脚功夫，但今天通源当铺屋顶的追逐战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吴珣的轻功不是一般的好。连他都不一定躲得过吴珣的耳朵，更别说以暗九这个半吊子的功夫，吴珣应该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了。
　　这么一想，暗一可算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会是发小了，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一等一高手。
　　“还有一个事，那个掌柜的我
　　觉得有些眼熟。”吴珣说这话时，笑容罕见的消失了，他神情凝重道，“但我怀疑我看错了，按理说那人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你先说说，错了便错了。”
　　“那个当铺的掌柜长得很像一个人，江湖人都说那人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无论什么东西，那人都能一比一做出个一模一样的。因为他在师门中排行第七，所以江湖人称鬼手老七。不过我师父说，鬼手老七就是个江湖骗子，做假古董出身的。”吴珣抿了抿唇，“鬼手老七后来被武林盟主石浩天所杀，因为他杀了多宝堂的副堂主。”
　　金玉满楼多宝堂，江湖珍奇楼中藏。
　　即便陆詷不甚了解江湖事，也听过这句话。而且庙堂和江湖并非泾渭分明的，真要算起来，各大门派和朝堂总是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像多宝堂这种不沾任何势力的地方和朝廷关系一向不错。
　　先不说鬼手老七为何要杀多宝堂副堂主，陆詷更在意的是，一个小小通源当铺里为何藏匿着这么些个不敢以真实面目示人的魑魅魍魉？！
　　

24、24·都要考试
　　第二天早上，陆詷是被庭院中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简单洗漱了一下后，披了一件衣服一推开门，就看见吴珣和徐子修闹做了一团，而陈锦逸则在一旁的地上盘腿打坐。
　　“干什么呢？”
　　吴珣一回头，就看见了陆詷，笑嘻嘻道：“我在跟徐子修掰手腕，他非说他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力气很大。”
　　陈锦逸睁开了眼睛，哼笑了一声：“力气大不大不知道，但是重是够重的。”
　　徐子修看着被宁伯塞进手里的大馒头，突然犹豫了起来。
　　陆詷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了一种带了一群熊孩子的闹心感。
　　“吃饭了吗？”
　　“等你呢。”
　　“练功了吗？”
　　“练啦。”
　　“背书了吗？”
　　“啊……”一直对答如流的吴珣直接卡住了，仰头看了看天，陆詷板起了脸：“知不知道还有几天就考试了？”
　　吴珣的脸垮了下来：“那我记不住嘛。”
　　“撒娇也没用。”陆詷睨了他一眼，“要是祖父在这里定是要打你手板的。”
　　吴珣赶紧吐了吐舌头。
　　“背书不难啊。”徐子修说完后咬了一口馒头，还没等咽下就迎来了四道犀利的目光，徐子修差点噎住了。
　　好半天将馒头咽下去后，徐子修看了看吴珣又看了看陈锦逸：“怎、怎么了？”
　　陈锦逸突然开口道：“你教我背那几本兵书，我保护你直到科举放榜如何？”
　　徐子修觉得挺划算，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后看向吴珣：“吴少侠要一起吗？”
　　吴珣忙不迭地点头，徐子修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詷，小声道：“难道六少不会背书？”
　　闻言，吴珣的表情更加丧气了：“他不会，因为他根本不用背，那些书他看一遍基本上就能记下个七七八八，你说过分不过分？”
　　徐子修：“……”那是真的很过分了！
　　陆詷嘴角微扬，这倒是不错的主意，他也想看看徐景澄的儿子有没有承继徐景澄的学识。
　　因为吴珣的背书大业暂时不用陆詷操心，陆詷也腾出了手处理一些他该处理的事务了。武举科举在即，京城的安防到时将会是重中之重，还有武举科举后举行的宫宴，虽说有安平帮衬着母后，但安平处事仍显稚嫩，他也得盯着点。
　　陆詷自然知道有人能将宫宴办得妥妥帖帖，但他是绝不可能给这个人这样的机会的。略一思忖，陆詷提笔写了几封信，分别折好后唤来了暗一：“给父皇、母后还有安平送去。”
　　“是。”
　　暗一将信揣好后，低声和陆詷低语了几句话，陆詷挑起了眉梢，扯了扯嘴角：“果真他们自己内讧了，那两个书生现在人呢？”这便是当初让吴珣故意弄出响动的真实目的，既然通源当铺的人想到有人也盯上了这块玉佩，那么当铺的人冷静下来自然就会去找当初提供消息给自己的人，问问他们还将消息告诉了谁，所以陆詷一早就安排了人去空竹山庄盯梢。
　　“被通源当铺的人关在了当铺内的柴房之中。”
　　“先不急，离科举还有一段时日。孤想知道他们二人是如何知道徐子修身上的这块玉佩的来历的。”
　　也许还能查清楚当年徐景澄之死的真正原因也说不定，陆詷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总觉得徐景澄的死因有些蹊跷。
　　***
　　一晃多日。
　　终于到了武举考试的第一天。
　　武举大比分为三日，第一日考的是文试，考完后交由文官武将一同批改，空白卷者和文盲者为不合格；第二日考的是长垛、马射、马枪、步射穿扎、举力负重、身材言语，每一项为十分制，总和成绩不足三十分者为不合格；第三日则是前两日合格的考生进行的三轮擂台比拼。
　　最后，三项成绩核算出三榜进士，总分前三名者进殿面圣，由皇帝亲设考题点出一、二、三名。
　　“小詷，我有点紧张。”吴珣透着马车看着考场的门，紧张地搓了搓手，陆詷帮他理了理头发和衣袖：“别紧张，就算背不出原文也不
　　打紧，记得我外祖是怎么夸你的吗？莫慌。”
　　“嗯。”吴珣毕竟是习武之人，气沉丹田后定了定神，“小詷，等我出来。”
　　“好。”
　　陆詷坐在马车上目送吴珣进入了考场，并非他不愿相送，只是考场附近人多眼杂。之前陆詷之所以没有对自己身形做太多遮掩，只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地方大部分官员是不会去的，更不用说本身认得自己的官员就少之又少。
　　觐见君上，躬身叩首，目不可视君。
　　但考场附近不一样，今日来的可都是朝之重臣，陆詷不愿自己被人瞧见毁了满盘的计划。
　　陆詷没有到处走，而是等在了马车之中，他拿了一本书看，手翻着书页，可心思却不在书上，他忍不住想，也不知道珣儿考得如何了？题目会不会做？其实……就是考得不好也无妨。
　　等到考试时间过半，马车外传来了暗九的声音：“主子，有人挡住了车驾。”
　　陆詷眉头皱起了眉头：“我们若是挡住了别人的去路，不必与其相争，让开便是。”
　　暗九应喏后驱车想让开这条道，没想到马突然间发出嘶鸣，竟是对方出手攻向了马。
　　陆詷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之上，只听外面传来一个和蔼老头的声音：“我家老爷想邀六少爷上茶楼一叙。”
　　“你家老爷是谁？”
　　“我家老爷姓高，是通源当铺的老板。”
　　高鸿义……
　　陆詷冷笑了一声，自己还没有去找他，没想到他就主动找上了门。
　　***
　　茶楼离考场并不远，随从带着陆詷上了二楼，推开门，高鸿义已经坐在了里面。
　　“六少，许久不见。”
　　陆詷淡淡地道：“你又从哪里知道我的名讳？”其实对于陆詷来说六少根本谈不上是名讳，他并非行六，只是因陆同六，所以取了一个六字，方便行事。
　　“可我也仅仅知道你叫六少而已，其余的一概不清楚。”高鸿义笑容可掬，丝毫没有被陆詷冷淡态度打击到。
　　“你我本就素不相识，知道那么清楚做什么？”陆詷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高鸿义不紧不慢的声音：“我知道你同那位吴少侠情同手足，甚至比寻常兄弟感情好得多，你不担心自己难道不担心他吗？”
　　陆詷顿住了脚步，他自然不怕高鸿义的威胁，但他之所以选择来就是为了想知道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见陆詷停住了脚步，高鸿义笑了：“六少不妨坐下来跟我聊聊。”
　　陆詷转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高老板不如开门见山，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去参加科举。”
　　陆詷眯起了眼睛，但心底却已是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鸿义会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高老板的玩笑未免开得有些大了，我身无功名，如何能够参加科举？”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高鸿义笑了笑，“你只需要好好看书，开考前我会给你名帖，保证能够让你进入考场之中。”
　　“十年寒窗苦啊。”陆詷摇头哂笑，“高老板高看我了，我就是剩下的半个月不吃不喝，每天头悬梁锥刺股又能如何？”陆詷此刻已经坐在了高鸿义的面前。
　　“这些无需你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陆詷还是摇头：“这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更何况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而且，为什么是我？”
　　“能找到一个文武全才的人并不容易，尤其是，我花了大量的财力人力都没能查到你的来历，自然别人也差不到。”高鸿义喝了一口茶，“而且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想考取功名。”
　　“我确实无心功名，但我也不想死。”陆詷冷笑了一声，“按照大昱律例，徇私舞弊可是重罪。”
　　“如果我能保你的性命呢？”高鸿义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玉佩放在了桌子之上。
　　陆詷眸色微沉，这枚玉佩于他而言并不陌生，因为这正是徐子修的那枚玉佩。陆詷伸手要去拿那枚玉佩，玉佩却被高鸿义伸手按住了：“六少太过心急
　　了，六少答应了我再看也不迟不是吗？”
　　“一块玉佩难道就能保我的命不成？”
　　“六少，明人不说暗话。”高鸿义笑吟吟的，仿佛在拉家常，“我的手下回禀我的时候说了，那天当铺屋顶碰翻瓦片的那个高手使的是少林的功夫，我若没有记错，吴少侠便是少林俗家弟子。这枚玉佩，六少应当不陌生才对。而六少既然想要这块玉佩，我想我们的立场应当是相同的。”
　　陆詷盯着高鸿义看了很久，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远超出他的想象了，但同样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拒绝。因为只有配合高鸿义将这出戏演下去，他才能知道高鸿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以及朝中又有多少和高鸿义有勾连的官员？
　　正想着，窗外传来了三声钟鸣，武举的文试结束了。
　　陆詷起身：“容我想想。”
　　“我让我的手下送送六少。”高鸿义一挥手，屋内出现了四个影子人，若是吴珣在这，必定就会知道这就是那天和他纠缠到城外的四个人。
　　“不必。”
　　那四个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围了上来，陆詷脚步微动，竟从那四人中间穿了过去，出现在了门口。
　　那四人俱是一愣，但他们要拦住的对象此刻已经出了门走下了楼梯。
　　“……飘雪穿云。”高鸿义叹息，“竟是峨眉派的轻功，有意思有意思。”
　　“主子，难道他是峨眉弟子不成？可峨眉极少收男弟子……恕属下愚笨，我等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这号人。”
　　“哈。”高鸿义用手指推开了窗户，看着从一楼大门走出又重新坐上了马车的陆詷，“此人年纪虽浅但城府极深，刚刚的飘雪穿云不过是他故意做给我们看的罢了，他甚至可能连江湖人都不是。”
　　“那主子还要找他做这件事吗？”
　　“当然。”高鸿义晃了晃茶杯，杯底的茶叶旋起又落下，他的唇角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京城这潭水，我要给它搅浑了。”
　　

25、25·你答应的
　　“我考完啦！”吴珣从考场出来后直接冲向陆詷的马车。暗九赶紧闪到一旁，身后的马车门“哐”的一下打开又阖上了。
　　暗九手伸到斗笠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替自家主子鞠了一把同情泪，太子妃杀伤力也太大了。
　　陆詷本是在想茶楼之上的事，听见吴珣的声音后刚一抬头，就直接被撞了一个满怀，看着吴珣明晃晃的笑容，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这么开心？”
　　“我答得好嘛。”吴珣笑眯眯道，“题目比你之前出给我们做的要简单得多。”
　　陆詷一时没忍住，伸手扯了扯吴珣的脸颊：“让我瞧瞧，谁的脸皮这么厚？”
　　吴珣反而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你扯。”
　　陆詷挑起了眉梢，直觉这是一个陷阱，但还是手痒扯了一把，然后吴珣突然捂住了自己刚被扯过的脸：“红了。”
　　“六月飞雪——”陆詷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吴珣放下了手，刚刚被陆詷扯过的地方果真红了一块。
　　陆詷：“……”
　　吴珣无辜地眨了眨眼：“揉揉。”
　　陆詷伸手摸了摸那块通红的地方，明显能感受到红的那处比周围肌肤烫，分明就是被吴珣用内力给催红的，陆詷无奈摇头：“小赖皮，说吧，又瞧见什么了？”
　　吴珣脸有些红，左右瞧了瞧，虽然马车中除了他俩没有别人，但吴珣还是整个人半跪在坐垫上，趴在陆詷的肩头在他耳旁耳语了几句。
　　陆詷觉得有些好笑：“你在哪里看见的？”
　　吴珣推开了车窗，往外指了指。
　　吴珣指的是一棵柳树，在低垂的柳叶半遮半掩中正有一对男女互捧着脸诉着衷肠。
　　陆詷皱起了眉头，大昱虽民风日渐开化，但会在街上如此行事的当真少之又少。就在此时，一声短促的笛声响起，那对男女松开了彼此的手，对望一眼后男的蹬步拧腰蹿上了树，而那女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弯腰拾起地上的花篮走入了街边的人流之中。
　　陆詷没有看清那女子的样貌，但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女子原本迈的步子很大，却被裙摆束缚住了行动，差点摔倒，但她很快调整好了姿势，走了两步后便与其他女子一样，看不出分别。
　　“你怎么看这么久？”吴珣也凑了过来，看清陆詷目光的方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么好看吗？”他的每个字都仿佛在老陈醋中滚了一道。
　　陆詷直接抬手用扇子在他头上反敲了一记：“考试考傻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吴珣挺委屈。
　　“你要想醋先从我身上下来再醋。”
　　马车外的暗九眼睛一亮，悄悄地顺着没有关严实的马车门缝中望去，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俩人的姿势，紧接着又听见陆詷说道：“再偷看，就罚你裹半年麻布袋。”
　　暗九：“……”过分！！！！
　　……
　　他们的马车绕着京城足足兜了两圈，这才甩掉了后面的盯梢。
　　陆詷没有把茶楼发生的事情告诉吴珣，毕竟距离科举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等吴珣考完试再提也不迟。
　　“对了，我刚刚出考场的时候还看见了一个人。”吴珣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谁？”
　　“好像是白老板。”吴珣摸了摸下巴，“我看见他在考场对面的茶楼坐着。”
　　“你是说……千金赌坊的白老板？！”
　　“嗯，他对面还坐了个人，但是我只看见了那人的背影。”吴珣说到此处的时候有些疑惑，“白老板好像也看见了我，还对我笑了一下，之后就把窗户关上了。”
　　“你还记得二楼的哪个房间吗？”
　　“嗯，记得，左手边的第三间。”
　　陆詷捏紧了扇柄，左手数第三间就是他和高鸿义见面的地方，从他离开到珣儿出考场中间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白老板对面坐着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高鸿义，他们为什么会见面？而珣儿说的细节陆詷也颇为在意，听上去更像是白老板故意让珣儿看见他的。
　　他们俩又是什
　　么样的关系？
　　***
　　对于吴珣和陈锦逸来说最难过的那关已经过了，剩下的拼的就是从小练到大的功夫。陆詷本以为陈锦逸会和吴珣一样，盘腿打坐休整一番，但整个下午陈锦逸都在练习着明日比拼的项目。
　　“他已经练了两个时辰了。”徐子修颇有些担心，“今天这么累会不会影响明天的发挥？”
　　“他内力被我封了，所以他要尽快适应这样的力道和手感。”正在调息的吴珣睁开眼睛，“不用担心。”
　　“为什么要封住内力？”徐子修也坐在了吴珣的身旁，“难道不是有内力对考试更好一些吗？”
　　“他现在内力紊乱，虽然已经比起之前好了很多，但能不妄动便不动，毕竟还有后天的擂台比拼。”
　　“内力紊乱，会伤及性命吗？”徐子修语气有些焦急。
　　正当吴珣打算解释的时候，陈锦逸突然开口了：“小矮子，你不是说给我煮了面条吗？我现在饿了。”
　　“我去给你拿。”徐子修站起来，又补了一句，“我才不矮！”
　　陈锦逸低笑了一声，没说话。等徐子修拐进厨房端面的时候，陈锦逸突然开口了：“还请吴兄对他保守秘密。”
　　“子修很关心你。”
　　他当然知道……但是最终陈锦逸还是摇了摇头：“徐子修他注定不应该被卷进江湖之事的，这些事他不知道为好。”
　　吴珣自然应允了下来，但他却不认为陈锦逸所说的真的能够实现。因为真正能让徐子修远离江湖事的并非什么都不告知他，而是让他远离江湖人，但陈锦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人，而吴珣完全没有看出这两个人有远离彼此的意思。
　　佛曰：看破不说破，善哉善哉。
　　……
　　翌日一早，考试就在校场举行。陆詷还是在门口等待着，这回他已经不紧张了，今天考校的对于吴珣来说都是基本功。
　　然而和昨天一样，高鸿义也来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派人，而是自己亲自来邀请的。
　　“还请六少赏个薄面。”
　　陆詷并不打算现在就和高鸿义撕破脸皮，于是接受了他的邀请。他们去的是云上天。
　　看见云上天的牌匾时，陆詷冷笑了一声：“那时你就已经盯上我们了？”
　　“不是你们，是你。”高鸿义微微一笑，“吴少侠为人直率，并不是我们想找的人。”
　　“听起来像是在骂我。”
　　“哈哈哈哈。”高鸿义大笑了起来，“六少真会玩笑，六少若是和吴少侠同样的性格，恐怕我们这顿饭早就在第一天见面便吃了，也不会拖延至今。”
　　陆詷对此不置可否，心道若是珣儿跟这个人吃饭，怕是会一句话都不说吃空这人的钱袋。陆詷跟着高鸿义走进了云上天的一个二楼雅间。
　　“这才是高老板包下来的雅间吧。”陆詷看了一眼屋中的陈设，和眼前人的气质同出一辙，铜臭气息中偏生要拗出一种毫无必要的儒雅。
　　“哎呀，都被六少看透了。”高鸿义苦笑道，“六少就不能给我留几张底牌吗？”
　　陆詷对他这到位的表情很是佩服，不知情的还当自己怎么欺负他了。
　　待两人入座，很快那位和高鸿义熟识的鹊三就带着侍女鱼贯而入上了一桌的佳肴后便退下了。高鸿义亲自为陆詷和自己斟了一杯酒：“六少既然没有拒绝我，那高某就厚颜认为六少已经应允了高某人的请求。这杯酒，就当是你我二人的结盟之酒。”
　　陆詷晃了晃酒杯，没作声。
　　高鸿义似乎也不意外，叹了一口气：“六少若是嫌我诚意不足，那这样呢……”雅间的门被推开了，未见其人先闻其香，一股浓郁的花香。
　　陆詷眸色沉了下去，这股香气他闻到过，在千金赌坊的白老板身上。
　　倩影出现在屏风后，娉婷袅娜，步步生莲。
　　转过屏风的人并非是白老板，但却也是陆詷认识的人。
　　“秋娘。”陆詷淡淡地喊出她在百花楼的称谓。
　　婉秋低着头跪了下来，用膝盖匍匐着向陆詷蹭去，竟没有丝毫
　　的别扭，反而生出了一种楚楚可怜之意。
　　高鸿义“哈哈”大笑：“六少果真耳聪目明，我一猜你便是知道了秋娘的身份。”他倒是对从前算计陆詷的那些事毫不遮掩。
　　“六少。”婉秋微微抬眸，泪盈于睫，随着她的动作，眼睛眨了一下那颗泪便顺着脸庞蜿蜒而下。
　　“六少便赏秋娘一个笑脸吧，秋娘那肌肤便和那豆腐一般，这么跪下去明日必定是走不了路的。”高鸿义边说边舀了一块杏仁豆腐，边吃边惋惜道。
　　陆詷对此不为所动，也许有人被人这般跪着总会心生不忍，但却不是他。有很多人在他面前跪过，他们为了各种各样的事，但都是各有各的所图。陆詷的心已经硬了，尤其是面对这样心怀叵测的人。
　　“秋娘。”高鸿义放下了手中的银箸，声音中带着薄怒，“你从前对六少多有欺瞒，还不速速赔罪？没看见六少杯中的酒已经凉了吗？”
　　他们喝的是花雕，陆詷因为迟迟未喝，酒确实已经凉了。
　　婉秋连忙伸手去拿酒杯，陆詷睨着她，却没有阻止。婉秋仿佛是得到了信号一般，如获重释，一手压着自己的水袖，另一手拎起温好的八宝酒壶给陆詷重新满上了一杯酒。
　　“六少。”婉秋怯生生地将新的一杯温酒放在陆詷的面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秋娘啊。”陆詷接过了酒杯，“我怜你是名女子，沦落风尘，本就身不由己。这杯酒……”
　　在高鸿义的注视下，陆詷吐出了两个字：“我喝。”
　　陆詷将一直把玩在自己手中迟迟未喝的那杯酒：“这杯酒，你喝。”
　　高鸿义目中精光乍射，在婉秋迟疑地接过那酒的时候，他突然开口：“秋娘，酒冷了吗？”
　　婉秋就像是醍醐灌顶，动作也不再迟疑了：“酒虽已凉，但六少怜爱秋娘莫敢推辞。”
　　说罢，双手捏着酒杯一饮而尽。
　　而陆詷也将那杯新酒抵在了自己的唇边。
　　于此同时，考场中，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靶场之中那皮肤偏深的少年。
　　他正拉着一张满弓。
　　现在考校的是长垛，也是今天比试的最后一项。而这是这个少年最后一射，如果这一射再正中红心，那后面等待考校的考生便已与今日的第一失之交臂。
　　就在这时，少年不知为何拉弦的手晃了晃。
　　“咻——”的一声，弓箭却已离弦，在众人的热切瞩目之下，考官宣布成绩：“第五射，脱靶未中。”
　　众人皆哗，那少年骑射时可是五发连中红心，但此刻场中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此刻的吴珣紧皱着眉头，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虽然现在还不能出考场，但他已经走到了考场门口，只等全部考试考校结束。他确实最后一刻松了弦，只因那个时候心头一悸。
　　小詷……
　　吴珣紧抿着唇，你答应我会等我出来的。
　　

26、26·一直是你（一更）
　　酒杯的边沿抵在陆詷的唇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杯口。
　　陆詷的目光盯着高鸿义，突然间笑了，笑容带着一丝轻蔑和嘲弄, 他的手腕微动，温热的酒水浸润了唇齿
　　高鸿义看见了陆詷的笑，但此刻他却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他现在极度的兴奋，就像是擂台之上即将夺取最后胜利的武人, 就差给对手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双手按在桌子上为了避免浑身的战栗，因为他已经清楚地看见酒水顺着陆詷的唇缝流入了口中。
　　对, 就是现在。
　　高鸿义在心中默数着十、九、八、七、六、五——
　　还没等到他数到四的时候, 婉秋突然间变了脸色, 她手中的酒杯摔碎在了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都狰狞了起来，她甚至将一只手伸入自己的口中，像是想逼迫自己将刚刚喝进去的酒吐出来, 但也只能发出阵阵干呕声。
　　“嗬、嗬、嗬——”婉秋挣扎着爬向高鸿义, “解、解药……”
　　高鸿义紧咬着后槽牙, 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陆詷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反而是婉秋中了毒。
　　婉秋已经爬到了高鸿义的脚边, 伸手去抓那宝蓝的员外敞, 却被高鸿义一脚踹到了一边。婉秋整个人撞在了屏风之上，她不停地拉扯着自己的衣服，嘴唇已经升腾起了一股黑气。
　　高鸿义不愿意瞧她，但终究还是从腰间取出了一个药瓶, 将瓶口对准手心倒出了一枚红色的药丸。高鸿义将药丸扔过去时几乎没有使劲，药丸就在距离婉秋足有半人远的地方落了地。婉秋的脸已经狰狞了，她努力地去够那枚药丸，但当她看见药丸的模样后却意外地不动了。
　　过了几息，就连高鸿义也觉得事情变得不对劲的时候，他用脚踢了踢婉秋。婉秋突然暴起，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咬。
　　这个变故就连陆詷也没能想到。
　　高鸿义猛地抓起茶盏想要用力拍下去，陆詷突然间出手，直接用手叼住他的手腕：“想杀人灭口？”
　　高鸿义痛得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婉秋趁机突然出手抢下了高鸿义腰上的百宝囊，用力将百宝囊撕开，但里面只有一些散碎的银子和银票。
　　婉秋绝望了，她发出了最后的嘶吼，抢下了桌上的那瓶药，但她没有吃，而是死死地攥住了药瓶。
　　等退到了安全距离后，她才打开瓶口的白布塞，低头凑近了闻一闻，这个动作后她唇上的黑气竟然淡了下去。随后她撑起身子歪歪扭扭地往窗口走。高鸿义捂着脚踝直呲牙：“你、你你给我站住！”
　　婉秋推开窗户，整个人歪歪扭扭地竟然是想从窗口直接出去，但当她爬上窗户之后却膝盖一软直接顺着窗沿外的瓦片滚了下去，但他们也只听见了瓦片砸落的声音。
　　陆詷快步走到了窗边，却发现楼下只有破碎的瓦片没有婉秋的踪影，仿佛这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高鸿义第一次觉得有些害怕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陆詷什么也没做，就直接让局面变成这副模样。
　　“高老板，我既然知道婉秋不是被逼债的良家女子，自然就知道刚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婉秋，婉秋若是能有刚刚那名女子的演技恐怕也就不会在最开始穿帮了。”陆詷笑了笑，“你想要合作我没有意见，但你若想要控制我，那恐怕恕难从命了。”
　　陆詷说完这话一撩衣摆信步往外走，只留给了高鸿义一个背影。但在转身的瞬间，陆詷的笑意散了，面沉似水，看上去这次他略胜一筹，可整件事搅和进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事态也越来越复杂。
　　这深潭之下到底还有多少双手想要搅动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大昱。
　　***
　　说来也巧，陆詷刚从云上天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满脸焦急的吴珣。
　　“珣儿？考校结束了？”
　　吴珣看见他的时候，陡然松了一口气，小跑了过来：“你吓死我了。”
　　“怎么了？我这不是
　　好好的吗？”
　　吴珣拧着眉头，伸手就去摸陆詷，摸到腰间的时候被陆詷抓住了手：“再摸下去衙役就得把我们都抓进去了。”
　　吴珣却没被逗乐，还是板着脸道：“你真没受伤？”
　　“真的。”陆詷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道，“回头我脱了外衫给你检查可好？”
　　吴珣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好，你说的。”绝对不能让陆詷蒙混过去，吴珣之所以这么紧张也是因为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吴珣其实并不觉得陆詷有什么特别的，他只知道这是京城来的小朋友，白白净净的是个讨喜又聪明的小男孩，但也仅限于此。那时候吴珣每天琢磨着怎么爬树逮鸟，下河捉鱼，他记得他爹叮嘱过他不能带陆詷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但毕竟那时候还小，玩高兴了后大人的叮嘱早就抛至后脑了。那天他们是和镇上的一群小伙伴去河边钓虾，虾虽然比鱼好钓，但一群小朋友都没有什么耐心，又是盛夏，干脆把衣服一脱一个扎猛子就扎进了河里。
　　河里的小孩往河岸上泼水，很快大家都闹作了一团。
　　吴珣大小在江南长大，水性极佳，而陆詷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那时有个比吴珣块头大但是平常欺负人被吴珣教训过的人瞄准了机会就把吴珣往水里压。吴珣自然是不慌的，但站在岸上的陆詷却慌了，当陆詷想办法帮吴珣的时候却越来越靠近河，这时候有两个小朋友打闹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陆詷撞进了河里。
　　等吴珣从那个大块头手里挣脱出水的时候就发现陆詷在水面扑腾，当下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力地游向了陆詷。等他拖着陆詷上岸的时候，两个人都瘫坐在了岸边。吴珣只觉得脊背发冷，自责不已，但陆詷却很淡定：“去成衣店。”
　　吴珣有些犹豫：“不回家换衣服吗？成衣店离这里有点距离。”
　　“不能回。”那时候陆詷没有给出理由，但因为他的坚持，两个落汤鸡就这样蹭了一辆马车到了成衣店门口。
　　陆詷直接掏出铜板买了两套和他们身上衣服颜色相近的衣服。吴珣本以为这就该回家了，没想到陆詷却拉着他进了隔壁的客栈要了间房间，并且要伙计烧了桶热水。
　　两人洗了澡后，吴珣才发现陆詷的腿有一道划开的口子：“你受伤了！”
　　“嗯，河里被石头划的。”陆詷当时的脸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伤口是在别人身上一样。
　　“你……你知道？”
　　“知道。”陆詷从百宝囊中拿出了一罐白瓷瓶装的药膏。
　　“我、我帮你擦。”
　　“多谢。”这是上岸后陆詷的第一个笑容。
　　吴珣处理伤口并不陌生，毕竟受伤对他就是家常便饭的事，但是陆詷的皮肤一点疤痕都没有，吴珣涂抹完药膏后，拿着陆詷之前在成衣服格外要的一卷白布包裹了上去：“你……你应该不常受伤吧？不疼吗？”
　　“我没有受过伤。”陆詷边说边整理着衣服和头发，等到头发也干了以后，两人这才从镇中心回了家。
　　家里的大人都急疯了，尤其是吴珣的爹，看见吴珣的时候就想冲过来揍他，还是吴珣眼尖跑到了邻居家爷爷背后躲着才逃过一劫。
　　“你们去哪里了？！”吴三思气得发抖。
　　吴珣想说实话，又想起了小詷的叮嘱，默默地闭上了嘴盯着自己脚尖瞧。
　　“去镇上了。”陆詷淡定地答道。
　　陆兼看着身高将将到自己腰间的儿子：“有人说你们去河边了。”
　　吴珣吐了吐舌头，完蛋了，穿帮了。
　　陆詷点了点头：：“嗯，我们在河边玩完去的镇上。”
　　“受伤了吗？”
　　“没有。”陆詷仰头直直地看着陆兼，眼睛都没眨一下。
　　陆兼盯着陆詷看了好一会儿，手掌本想放在他的头顶，最后却落在了他还很稚嫩的肩膀上，拍了拍：“和小珣进去吃饭吧，去和你娘报个平安，你娘担心坏了。”
　　那时候吴珣并不明白为什么陆詷没有说实话，原本他
　　以为陆詷是担心被骂，但他观察后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陆伯伯虽然严肃起来也很吓人，但是却从来没有骂过陆詷。直到那一次夏末结束，陆詷打算回京的时候，吴珣因为揣着心思一眼就被孙明绾看出来了。
　　“小珣，怎么不高兴了？”
　　吴珣想着得保守秘密，只能摇头。
　　孙明绾莞尔一笑：“你跟姨姨说，我们拉钩，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好不好？”
　　两人拉了钩，吴珣终于把困惑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孙明绾却笑着叹了一口气，点了点点吴珣的小鼻头：“詷儿是不舍得你啊。”
　　吴珣却意识到一个问题：“所以姨姨，你和陆伯伯是知道他受了伤对吗？”
　　孙明绾好笑道：“那么多小孩跟你们一起去玩的，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们了，所以我们才那么担心的，偏偏你们回家还那么晚。”
　　“那为什么陆伯伯没有戳穿小詷呢？”
　　孙明绾想了想：“因为他也很苦恼吧，作为父亲他很想关心儿子的伤势，但是他却又不能这么做，因为小詷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受伤。就像如果他明明白白知道詷儿受伤的话，詷儿是真的有可能以后都不能来清荷镇，也不能跟你一起玩的，虽然他其实也知道詷儿的受伤怪不了别人。”
　　“我知道你觉得他们俩很纠结，但是他们有他们不得不纠结的理由。”
　　吴珣当时没听懂，也不明白为什么孙明绾的脸上会浮现出骄傲和心疼的复杂神情，即便到了很多年后的今天其实他还是没怎么明白，但他能够确认的一点就是——陆詷那是从小逞强逞到大的，所以在受伤问题上，陆詷说的话那是一个字眼都不能信的。
　　陆詷显然不知道自己的信誉因为小时候的一件事就直接跌至谷底：“发什么呆呢？你还没说考的怎么样？”
　　“小詷。”吴珣突然转头看向陆詷，“小时候，你娘亲曾经跟我拉过钩，让我答应她一件事。她说，你肩头担的担子太重，重到没有人能够分担。但她希望，如果我们长大以后还能再见，我可以成为那个始终能够知道你身上多出一道伤口的人。”
　　陆詷停住了脚步，迎着吴珣坚定的目光，在一刻他脑海空了什么都没有想，然后陆詷便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原来孤这么早就被母后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啊。
　　孙明绾（嫌弃脸）：你若不愿……珣儿这个孩子本宫很喜欢，安平的终身大事不如……
　　陆詷：娘亲最好了！！！！
　　孙明绾内心os：其实我当初真的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儿子交朋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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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入v啦，三更日万，后面还有两章的！记得要看~谢谢大家支持=3=文案有抽奖+七夕24：00之前v章评论全部掉落小红包=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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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08-20 21:06:29~2020-08-21 01:2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程南陈、栀亦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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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27·天生将才（二更）
　　陆詷回到府中, 陈锦逸已经在府中打坐了，听见他们进来睁开眼睛，目光如同鹰隼直射吴珣：“最后一箭为何落空？”
　　“手滑了手滑了。”吴珣挠了挠头发, “你今天成绩如何？”陈锦逸是在他之后比试的，他那时着急出去，并没有留在原地。
　　“第一。”
　　吴珣倒是挺高兴：“恭喜恭喜。”
　　但陈锦逸却豁然起身：“为何要恭喜我？”
　　“因为……”吴珣有些无措, “因为你拔得头筹？”
　　“我只射中了九环。”陈锦逸一字一顿道，“如果不是你脱靶, 这第一名本该是你的。”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房门重重地被关上了。
　　吴珣眨眨眼睛, 忍不住问一旁嗑瓜子的徐子修：“他这是怎么了？”
　　徐子修摆摆手：“自尊心受不了了。”
　　“他不是第一吗？”
　　“就是这样所以他自尊心才受不了了。”徐子修摇头晃脑, 煞有介事道, “你想啊，你救过他，他现在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结果因为你失手他还赢了你……”
　　“徐子修！”带着怒气的咆哮从屋里传来, 徐子修对着吴珣挤挤眼, 小声道：“你看我说的吧, 恼羞成——”
　　“给我滚进来！”
　　徐子修也不恼，赶紧跑回了房间，然后吴珣就听见了陈锦逸的咆哮以及徐子修嬉皮笑脸的讨饶声。
　　吴珣揉了揉耳朵，问陆詷：“你觉不觉得徐子修脸皮变厚了？”
　　“大概是家传。”陆詷慢吞吞道, “他爹的脸皮也不算薄。”
　　“那你知道陈锦逸在气什么吗？”吴珣还是没闹明白陈锦逸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他呀, 就跟徐子修说的那样。”陆詷笑道，“他之前输给了你，但他输得心服口服，所以这次他赢了你, 反而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吴珣恍然大悟：“性格这么别扭吗？”话音未落，陈锦逸的房中又传来了炸毛的声音以及安抚声。
　　吴珣搓了搓耳朵，觉得那俩人倒是挺般配，他悄悄看了一眼陆詷，又补了一句，不过没有他和小詷般配。
　　……
　　到了傍晚，前两场的成绩不合格的名单已经出来了，能够有资格参加第三场擂台战的名单被张贴在了城门口。陈锦逸出门看名单的时候顺口问吴珣要不要去，吴珣正在练武，想了想摇摇头：“懒得去。”
　　“你不担心不入围？”
　　“不会的。”吴珣笑眯眯道，“我是要考武状元的，不会不入围的。”
　　陈锦逸：“……”真的好气人。
　　徐子修倒是想去，但是因为当铺的事还没解决，所以他被命令禁足了，只能眼巴巴地等着陈锦逸回来。不多时，陈锦逸就回来了，徐子修赶紧问：“怎么样怎么样？”
　　“入了。”
　　陈锦逸看了一眼吴珣，却也不得不佩服道：“这家伙前两场综合第一。”
　　“你呢？”
　　“第十。”陈锦逸摸了摸鼻子，随后后退一步竟对徐子修鞠了一躬，“前些日子有劳徐夫子。”
　　徐子修闹了个脸红，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不、不用客气，都、都是自己人。”想了想，徐子修学着话本中说的江湖人姿势一抱拳，“陈兄不必客气，你我朋友一场，若是陈兄不嫌弃，你我可结为异姓兄弟。”
　　陈锦逸愣了，其实说完这话徐子修就有些后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拊掌的声音，他俩一回头就看见陆詷坐在石桌旁，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你俩进展挺快的啊。”
　　“快、快吗？”徐子修总觉得这话不大对劲。
　　就听陆詷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当然快，昨天我以为你们马上就要入洞房了呢，没想到今天就结为异姓兄弟了，进展神速。”
　　陈锦逸：“……”这人真是好人吗？总觉得有点坏坏的。
　　徐子修：“……”这分明就是嘲笑啊！六少心好黑！
　　但当他俩对视一眼后又立刻将目光移开，徐子修眼神有些闪躲：“不、不结就不结吧，我
　　我我开玩笑的。”
　　陈锦逸想伸手，不过也不知道自己拉住他要说些什么，想想也就作罢了。正想找个地方练功的时候，一回头差点跟吴珣撞了个满怀，吴珣一脸好奇：“所以兄弟也可以入洞房吗？”
　　陈锦逸嘴角抽了抽，本以为这已经是自己承受不来的尺度了，没想到吴珣兴致勃勃地看向陆詷：“小詷，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入洞房了？”
　　陆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是而已。
　　***
　　武举的第三日才是三日最重要的一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以平武帝改制取消了武举人的殿试，而是改为皇帝和朝廷重臣都将前往校场观看擂台之战，这其中自然包括太子殿下。
　　擂台之战分为三场，第一场是混战，所有入围擂台战的考生抽签分组，分至五个擂台之上，以一炷香为限，一炷香过后留在擂台之上的有资格参与下一轮的比试。第二轮便是一对一的比试，决出五个擂台的获胜者后，进入第三轮。
　　而第三轮比拼的便不仅仅是武力了，五座高塔之上有五面旗子，象征着每个人的大本营，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旗子并且赢得对方的旗子，他们可以自己去一列士兵中挑选二十人，作为自己的手下进行攻防战，比拼的除了武力还有谋略。
　　直到第二轮比试结束，太子殿下才姗姗来迟。一身杏黄的太子似乎身体不大舒适，对着皇上行了一礼后，便入了座。皇上神色有些不愉，不过并没有发作，只是不轻不淡地说了一句：“太子身为大昱太子，自当强身健体，太子若连那第一个擂台胜出的少年都打不过，未免就……”
　　群臣都不禁看向第一个擂台的少年，那少年肤色偏深，身后背着一根长棍。众臣面面相觑，那个少年刚刚几次出手极为凌厉，屡战屡胜武艺高强，而太子殿下并非武人，两之相较对太子殿下并不公平。皇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对太子殿下有所不满？
　　陆詷挑了挑眉梢：“父皇如此爱重此人，不如即刻将其点为状元？”
　　陆兼：“……”还是闺女好，生儿子就是来讨债的。
　　他们说话的当口即将展开塔楼夺旗的五人已经开始去选自己想要的士兵了，谁都想要强壮的士兵，是以中途多次发生口角，倒是刚刚天家父子口中的主角正落在了一群人的后方，左看右看，但却不争也不抢。
　　“太子觉得那名少年是在打什么算盘？”
　　陆詷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父皇，好歹收敛一点，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放榜考完试珣儿就要变成众矢之的了。
　　但皇上发话了，太子不回是大不敬，陆詷只能回道：“儿臣以为他是在选兵。”
　　“哦？”陆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因为吴珣此刻实在是不像在选兵。
　　“皇上，臣却以为那位考生年纪尚轻，虽有一身好武艺，但如此怠慢恐怕是因为他对行军打仗并不了解。”
　　陆詷扯了扯嘴角，好一个右相邱晁，自己还没找他算账，他竟然忙不迭地开始拉踩珣儿了。
　　“哦？”陆兼笑道，“右相是不看好此子。”
　　“臣只是觉得这少年年纪尚轻，尚需磨练几年。”
　　陆詷原本一直紧抿着唇，但终于还是没忍住：“儿臣却觉得这位少年落于最后并非因为生疏，这恰恰是他聪明的地方。”
　　“怎么说？”
　　“父皇您看，其他考生挑完后那些被留下来的士兵的神情。”
　　“唔，表情各异。”
　　“您再看那少年挑的士兵。”
　　陆兼看了一会儿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当真不是因为不愿争抢啊，也就到了此刻，他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陆兼自然是满意吴珣的人品的，但他担心这傻小子适应不了复杂的朝堂，但现在看起来，他是杞人忧天了。
　　“那少年挑的士兵都是被剩下后流露出失落神情的士兵，说明他们是想出战的。被剩下的这些士兵甚至比一开始被挑走的战斗力还要旺盛，因为他们想要证明自己。而那些对挑选结果无动于衷的，反而是斗志
　　最弱的。”陆詷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也是正常，这些士兵毕竟都是冲锋陷阵的精锐，对于这样的比拼并非所有人都是有兴趣的。”
　　陆詷的话说完后，坐在下首的一个穿着武官铠甲的胡子已经有些花白的男子脸色也好看了一些，这位是兵马大元帅姜肃，三军统帅，正一品武官。
　　为人耿直，用兵如神，和陆詷的外祖也是好友。但有一点，姜肃爱兵如子，谁要是无故说他手下兵的不是，那就是皇上他也敢顶撞。
　　邱晁此刻也很郁闷，他从前花费过诸多心思但却一直插手不进兵权，所以对于武举他并没有科举这么上心。之所以顺势打压了一下那黑皮少年，不过是因为他最近和太子的关系僵在了那里。他见皇上用那少年给太子做了一个下马威，想顺势打压少年向太子示好，却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之上。
　　看台上暗潮涌动，看台下却早已如火如荼地争抢了起来。
　　那黑皮少年手下的士兵果真神勇，一个个卯足劲地想证明自己。姜肃摸了摸胡子，突然开口道：“此子乃天生将才。”
　　“元帅可是识得此人？”若说方才邱晁是想缓和跟陆詷的关系才打压了一下那少年，但他此刻却是真的在针对姜肃，话里藏刀，刀口拭毒。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姜肃之所以夸奖这个少年是因为少年是他的人。
　　姜肃却丝毫不买账，冷哼了一声：“我不认识他，但我有眼睛看。此子武艺高强敢冲头阵，但其布阵有章法，不疾不徐，他虽冲在头里却仍顾及首尾，满盘未散。不是天生的将才又是什么？”
　　“元帅莫要恼怒老夫，老夫这也是为元帅着想，识人识面不识心，军机不比旁的，万一贻误里通外敌……”邱晁摇头叹息，“元帅爱才心切老夫明白，但这事关重大还需多思多量。”
　　姜肃冷着脸，虬眉紧拧：“右相何必做此无谓思量？”
　　陆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姜肃的为人他很是敬佩，但有时候太直了也难免吃亏。邱晁虽显得杞人忧天，但毕竟打着忧虑国家安宁的幌子，姜肃的恼怒反倒让他落了下乘。于是陆詷开口接过了话头：“孤记得右相是本次科举的主考官吧？”
　　邱晁心里一个激灵，连忙道：“殿下记得没错，正是微臣。”
　　“武举科举皆为选贤纳士，几场比拼一张试卷为了是选拔才俊，考校人品不妨留待日后。”陆詷笑道，“孤想二位作为主考官都不应识得参考的考生，既然都不识得，那就只凭才华评判最为公允。”
　　姜肃和邱晁都坐在陆詷的下方，不方便行礼，姜肃拱手道：“殿下说得是，臣必定公允评判。”
　　邱晁也垂头应是：“臣等受教。”语气恭谨但眸中却闪过了一道狠戾之色，原本他想缓和他与陆詷的关系以期长久图谋，但他现在却发现，那个他以为逐渐被皇帝厌弃没有作为的太子，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君王之姿。
　　而此刻的场中，吴珣手中已经攥住了三枚旗子，他的最后一个目标就在眼前——陈锦逸。
　　陈锦逸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唇角，露出了那枚尖牙：“来吧，我一直遗憾没能跟你好好打上一场。”
　　两人都没有用兵器，直接拳掌相击，眨眼之间数十招已过。
　　看台上没有功夫底子的连他们的动作都没能看清，但周围扬起的尘沙足以说明两人的力道之强悍。
　　又是数百招，吴珣已将陈锦逸逼退到陈锦逸的高塔之下：“上面打。”
　　陈锦逸已经被打出了血性：“求之不得！”
　　两人绕着高塔过招，有一些人已经看傻了眼，就连姜肃也忍不住拊掌称道：“今年真是人才辈出。”往年武举很少会有真正的武林高手，但今年不仅有还出了两个，而且都是少年英雄，前途无量。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吴珣也很久没打得这么过瘾了，一时之间力道没控制好，他们已经打到顶到时候，却听见脚下高塔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若是头一次，吴珣恐怕也会惊慌，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上次在孙府之中
　　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于是吴珣一拔旗子，对着陈锦逸喊道：“快走！”
　　陈锦逸当然也知道此处不宜久留，但当他一提真气时，脸色就变了。方才打得过于激烈，丹田之内内力激荡，此刻已经不受他控制了。吴珣本已爬下了一半，一抬头却发现陈锦逸抓着一根木头，脸色难看。吴珣略一思忖，脚狠狠一跺木塔，木塔轰然开裂，他却借力腾空而起一把抓住了陈锦逸的脖领，两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监考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还是身旁其他考生的叫好声才让他醒过神来，用力敲下铜锣：“第三场考校结束，吴珣胜！”
　　监考官话音未落，吴珣却闪电般地出手，一掌击在陈锦逸的后心，陈锦逸直接吐出了一口黑血，当黑血吐尽后，唇上沾染了一点鲜红。
　　众人皆哗。
　　邱晁更是按捺不住，厉声道：“恃强行凶，已违考规。即使天纵英才，也不当姑息！”
　　作者有话要说：　　陈锦逸：……你谁？干你屁事，轮得到你哔哔了吗？
　　邱晁：粗、粗俗不堪，有辱斯文！
　　姜肃：右相教育的是，我们就是这么没有文化，所以你能闭嘴了吗？
　　

28、28·状元吴珣（三更）
　　邱晁的话引得群臣交头接耳, 陆兼皱了皱眉头刚想驳斥邱晁，陆詷却低声道：“父皇莫急，不妨派人问问那位被打的考生。”
　　很快, 一个太监就走入考场之中：“二位考生，陛下命杂家传话。”
　　“公公请说。”吴珣微微颔首。
　　太监有些微讶，他本是有些害怕的, 但是这个考生看上去文质彬彬也不像是此等凶徒，语气也变得好了一些。
　　“陛下想问, 为何胜负已分，你还要攻击于他。”
　　吴珣眨了眨眼, 又看下坐在地上的陈锦逸,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让人误会了。
　　“这……”
　　“我来说吧。”陈锦逸突然开口, 他努力撑着自己的身子，朝着台上皇上的方向跪下，朗声道，“考生陈锦逸身中剧·毒, 半月以前承蒙吴兄相救苟活至今。方才内息紊乱, 若没有吴兄这一掌, 余毒攻心怕是已经命丧黄泉。”
　　吴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看台上的陆詷却有些凌乱，他早已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对于此事并不惊讶，但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他似乎忘记教珣儿面圣之礼了。
　　于是在第三场中拔得头筹的吴珣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到了结束, 直到所有人跪下恭送皇上离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跟着跪下。
　　而陆兼在起身后冷冰冰道：“太子卧床多日,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朝政之事多有懈怠。”
　　陆詷嘴角抽了抽，但却只能低头认错：“此乃儿臣之过，还望父皇指正。”
　　“随朕来。”
　　陆詷看了一眼校场上傻不棱登的吴珣, 却也只能跟着陆兼离去。
　　陆兼和陆詷去的是校场旁的一座宫殿，二人进了宫殿挥退了左右，宫人为他们掩上门便离去了。
　　门关上后，陆詷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陆兼，挑起了眉梢：“儿臣还想请父皇指正，儿臣是如何懈怠朝政的？”
　　陆兼原本还端着，陆詷这么一说倒也绷不住了，还挺委屈：“昨日的奏章就是朕批的。”
　　陆詷：“……”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他有什么可抱怨的？！
　　陆兼清了清嗓子，麟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捧了一沓奏折：“殿下。”
　　陆詷揉了揉眉心，他还能怎么办？挥了挥手，同样是神出鬼没的暗一出现替陆詷接了过去。交接奏折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在忍笑，默契地错开眼，随后重新隐匿于黑暗之中。
　　“你真的不回宫？你母后想你了。”
　　“母后身体可好。”
　　“还不错，能吃能喝。”陆兼语气挺轻快，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你母后今日想吃冰糖蹄髈，还想吃江南吃过的那种味道，朕不得不跑去御膳房监工了，所以就剩下了这些奏折。”
　　“父皇会做？”
　　“不会做，但朕会说。”陆兼边说边回味道，“朕描述了蹄髈的样子，御膳房就做出来了。”
　　陆詷：“……”他就不该留在这里听他这个不靠谱的父皇废话的。
　　“没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等等。”陆兼喊住了他，“你真不回宫？你今日大意了，你的表现已经足以让右相生起忌惮之心了。”
　　陆詷自然知道，他大意他确实也承认，但是看见邱晁打压珣儿，他一时之间没能忍住。
　　“儿臣明白，只是一时情急，没忍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比朕能忍，这个道理你比朕更明白才是。”陆兼话锋一转，“不过朕也能理解你，朕年轻时也忍不住，有人想求娶你母后，朕揍了那人，结果被你祖父罚抄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一个月。”
　　“父皇揍的是谁？”
　　陆兼言简意赅：“匈奴王子。”
　　陆詷：“……”听起来，父皇果然很不能忍。
　　“提及匈奴，儿臣刚好有事需要同父皇商讨……”
　　……
　　等考场内外的人全都散开后，皇上和太子的架辇才起驾。
　　“御驾回銮——闲人避让——”
　　殊不知紧跟御驾的太子架辇之
　　中空无一人。
　　而在他们离开后，有一人换回了白衣锦袍，摇着扇子朝着御驾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胸口处还揣着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
　　……
　　“小詷，你去哪里了？”
　　陆詷一推府门，就跟吴珣撞了个满怀：“慌什么？出去买了个蹄髈。”
　　“你前科累累，我慌也是自然的。”吴珣很认真地说道，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像是在糖浆之中滚了一圈。
　　“你们吃了吗？”
　　“宁伯做好菜了，就等你了。”
　　两人说话间就进了花厅，陈锦逸和徐子修已经坐着了，眼巴巴地看着一桌菜，见陆詷进来挺高兴，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还是为了陆詷终于回来了，不过看他蠢蠢欲动的银箸怕是因为前者。
　　陆詷坐下后将怀中的油纸包拿出来，油纸包展开后，香气四溢。
　　“少爷这是从哪里买来的蹄髈。”宁伯有些好奇。
　　陆詷清了清嗓子：“皇城根底下的一家，老板硬塞给我的。”
　　宁伯愣了一会儿，突然间明白了，忍不住失笑，这对父子果然还是很有趣。不过这么一想，他突然间也有些想宫里了，虽然在宫里活得要谨慎小心，步步维艰，但……那毕竟还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尤其是家里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都是顶好顶好的人。
　　“那家店我也吃过，好久没吃啦。”
　　陆詷看了他一眼：“那家店的老板跟我说，没事就去店里坐坐，你许久没去他也不习惯。”
　　宁伯赶紧招呼着大家吃菜，只因他的眼底此刻已经有些潮湿了。
　　蹄髈很香，吴珣吃完后抹了抹嘴上的油感叹了一句：“小詷，那家店你下次也带我一起去，这跟我们家镇上的蹄髈店味道差不多，比那个还好吃。”
　　陆詷失笑，要不是他知道自家父皇做不出“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荒唐事，他真要以为这是千里送蹄髈了。
　　***
　　三天后，武举放榜。
　　吴珣和陆詷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外面怎么了？有人成亲？”吴珣边吃边问。
　　陆詷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这个时候宁伯推开了府门，将府门往自己身后一压：“恭喜吴少侠，恭喜陈少侠，金榜题名。”
　　宁伯身后的门被人拍打着，看着有些滑稽，但他还是压着门朗声道：“宫里来人了，两位少侠准备接旨吧。”
　　陆詷瞬间反应了过来，宫里来人的意思就是很有可能是认得他的，他拍了拍徐子修的肩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于是等送捷报的人终于拍开了府门时，就看见吴珣和陈锦逸两人一个手里拿着包子，另一人拿着油条怔愣地看着他们。
　　“吴珣、陈锦逸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举一甲状元吴珣封正五品武德将军。武举一甲探花陈锦逸封从六品忠武校尉领禁军上卫教头，钦此。”
　　吴珣和陈锦逸赶紧领旨，这几天陆詷给吴珣突击了一下朝堂礼仪，这会儿的动作倒是做得一丝不苟。
　　接过两道圣旨，又听宣旨的太监朗声道：“今日卯时，皇上御花园赐宴，还请二位大人莫要错过时辰。”
　　随后一堆敲锣打鼓的人涌进府中，放下了很多赏赐的金银衣物，因为那几个传旨太监离开了，宁伯也从房中走出来，拿着钱银挨个打赏了这些报喜的人，闹腾了半天这些人才从府中离去。
　　看着一地的东西，吴珣有些愣神，他捏着圣旨转身就进了房：“小詷！”
　　陆詷虽然没有露面，却听得一字不差，笑着迎了上去：“恭喜状元郎。”
　　吴珣却把圣旨塞到了陆詷的手上：“小时候我答应过你来京城考武状元的，现在我完成了。”
　　“嗯，我们珣儿是最厉害的。”陆詷说的是真心话，武试做不了弊，而文试他到现在连吴珣的考卷都没有看见，能过那些老学究的眼全靠珣儿的真本事。
　　“娘亲的话本里那些状元做官后好多都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
　　”吴珣一字一顿道，“所以我不想做官，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是吴小将军了doge，距离太子妃还有半步之遥【bushi
　　真实的日万，明晚九点太子掉马预警（计划赶不上变化，字数爆了，今天没掉成QAQ）一直到七夕24：00之前v章评论都有小红包掉落的，等到七夕结束的时候一次性发放，大家积极评论呀，感谢大家支持正版，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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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宫宴之上
　　陆詷看着吴珣想起了很多事, 很多小时候的事，还有很多长大后的事。
　　小时候珣儿说要考武状元，于是一心一意练武,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考上武状元后要如何。
　　等到珣儿上少林练武后他们就基本碰不上面了，于是变成了飞鸽传书，那时候陆詷也知道了很多事, 比如门派内的比拼，比如武林大会打擂, 比如江湖中的血雨腥风。珣儿练武一直很刻苦，但他也从未说过, 如果有一天练成了天下第一要想做什么。他总说他就想吃吃喝喝, 但是路见不平他却是第一个拔刀相助的。
　　高鸿义说错了很多事, 但有一点说对了，他和珣儿不同，珣儿是个很纯粹的人，但他却不是。
　　“珣儿, 如果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 你会后悔吗？”后悔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给自己, 无论珣儿对自己是什么感情，陆詷都看见了毫无保留的赤诚。
　　吴珣却似乎连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陆詷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怅然，“你见过那江湖中那么多道貌岸然的侠士, 很多人被揭露之前都是人人敬仰的大侠, 在他们被发现之前大家都以为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犯下恶事的。”
　　“不是的。”吴珣想了想，“你说的那些人有一些我也见过，但我那个时候也不喜欢他们，武当那个背叛师父的大师兄, 虽然我之前不知道他背地里做了那些勾当，但是我看见他肆意打骂那些道童，我本就不觉得他是好人。”
　　“西域魔教之中其实我也认识一个人，但我却不觉得他是坏人，就是个好赌钱好喝酒的老头而已，他赢了钱后就买十坛最好的酒，剩下的钱全都给了那些穷困的人。等十坛酒喝完了，他就再去赌，我管他叫十坛子，我叫一次他打我一次。”吴珣吐了吐舌头，“可他又打不过我。”
　　吴珣深吸了一口气：“小詷，你就是你，我看得见摸得着，我觉得你很好。确实，我不清楚你的身份，我爹也不让我问你，他自己也不肯跟我说。但是就算你是个大奸臣又如何呢？那只是别人给你的定义罢了。但我知道你心地很好，你不爱管闲事，但是却管了徐子修和陈锦逸的闲事；你说你心硬，可棠岚姑娘却是你收留的；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哪怕那个高鸿义惹得你那么不开心，你也从来没有动过杀他的念头；我知道你身份贵重，但是你对宁伯很客气也很关心。”
　　吴珣掰着指头算着：“你有钱但是不挥霍不浪费；你爱干净但是却肯将就；明明你也有脾气但你总是在忍耐在权衡；我知道我考试读的那些书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可你却从来也没有笑话过我，反而是在引导我。很多事你不告诉我结论，就是为了让我自己去发现对不对？”
　　吴珣还想再说下去，就被陆詷按住了正在掰的手指头，陆詷上前一步将吴珣揽入了自己怀中：“你别说了，我没有那么好。”
　　“但我觉得你有。”吴珣一向是个执着的人。
　　陆詷也不再同吴珣辩解，因为他的耳根早已红透，他伸手揉了揉吴珣后脑的发丝：“圣旨上没有直接给你分配差事，想必是皇上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呢？”吴珣微微后撤了一点，紧紧地盯着陆詷，“你是不是打算离京？”
　　“嗯。”陆詷并不瞒着，也知道瞒不过吴珣，他前段时间已经做了些离京的准备，“我确实要离京，但是最终我是一定会回到京城来的。”
　　“我跟你一起。”吴珣语气很坚定，“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是你答应过我的，江湖的事交给我，江湖险恶万一你被哪个采花贼给采了呢？”
　　陆詷嘴角抽了抽：“这采花贼眼神也是有些问题。”
　　吴珣狐疑地盯着陆詷：“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陆詷：“……”，能把甜到心坎的情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珣儿真是天底下独一份儿。
　　“反正你不许扔下我自己走。”
　　陆詷好笑地胡噜了一把他的头发：“我也没有打算扔下你，我就是问问你的
　　意见，如果你想现在就入朝为官，那我这边最多也就离京一个月。但是如果你想跟我一起走的话，我有个办法能让你暂时不被分配官职。”
　　吴珣摸了摸下巴：“你有办法？你该不会是话本里说的皇上身边贴身服侍并且能让他改变心意的侍者吧？”
　　陆詷：“……”听起来，珣儿说的人像是太监啊。
　　“你少看点话本。”
　　“不是我看的，是你祖父讲的，六爷爷跟我说平武帝就是这样，他什么人的话都不听就只听贴身侍人的话。”
　　陆詷：“……”听起来在祖父嘴里“平武帝”可真像一个昏君……他现在可算知道他爹的不靠谱来自于哪里了，简直上梁不正下梁歪，珣儿还是个孩子呢！跟孩子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夹带私货？！
　　***
　　陆詷亲自给吴珣整理了衣冠，吴珣虽然打小家境殷实，但最多也就是衣服的料子华贵一些，毕竟以吴珣的皮猴性格，身上至多也就只肯挂一个玉佩，那还是陆詷送他的，其他的东西到他手里寿命不超过一个月。
　　开始吴珣的娘亲还想着给儿子置办些锻衣，可没几天就勾了丝看上去更像是落魄人家的少爷，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习武之后，吴珣大部分的时间又是待在少林，山上清苦，他却乐在其中，除了吃食差了些，方方面面都很符合吴珣的审美——省事，简单。
　　这是他及冠后第一次穿华服，陆詷将御赐的银钑花带为吴珣佩戴好，又为他整了整领子，衣袍绣有白鹇，这是五品武官的衣物。
　　父皇倒也是不加掩饰的偏爱，寻常来说，武状元和文状元一样都是封六品官，但吴珣却破例封了五品，倒是大昱朝开国后少见的特例。思及此，陆詷一哂，不过怕是在有些人的眼中皇帝只给了品级未给职务是不打算重用这位新科武状元了。
　　陆詷整理好后，吴珣不适应地转了转脖子，努力去看铜镜中的自己，神色有些羞赧：“是不是很奇怪？”
　　“你去街上走一圈，怕是要有姑娘从闺阁里给你扔手帕的。”每年恐怕也只有这个时候，姑娘们最为大胆，虽说老一辈的人看不过眼，可若真砸中了一个品行俱佳的举人，岂非良缘一桩？
　　“那你要砸我吗？”吴珣直勾勾地盯着陆詷。
　　陆詷轻笑一声，这小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勾人？这般想着倒真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手帕，递给了吴珣：“这个你拿着，我看不见的地方也能护你几分。”
　　手帕上盖的是他的私印，即便如右相这样张狂的人也是要忌惮一二的。
　　吴珣接过手帕嗅了嗅，笑了，笑容很甜：“是小詷的味道。”
　　陆詷喉头上下滚了滚，别开了眼睛，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了。在京城他还有几分顾及，再加上精力被朝政之事牵扯着，真要出了京，跟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宝贝朝夕相处，怕是要出事。
　　吴珣将手帕揣了起来：“小詷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
　　陆詷含笑道：“那是皇宫，我怎么同你一起去”
　　“但是……”吴珣搔了搔脸颊，又想起了邻居爷爷讲的平武帝的故事，“平武帝身旁不是……”
　　陆詷赶紧喊停，在他耳边细说着皇帝身边的贴身侍者除了宫女就只有太监，随后他又说了太监到底是什么样的职位。
　　于是，他就看见吴珣看向了他的腰，并且目光在不断向下。
　　陆詷：“……”
　　吴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子有些红了，陆詷一本正经地笑着，笑得很正人君子：“想看？”
　　这回轮到吴珣说不出话了，磕绊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你、你这样不正经。”
　　陆詷大笑，推着吴珣的肩往房门外走：“小将军，吉时已到，该上马了。”
　　京城九门之内只许马车通行，除了个别官职一律不许当街纵马。按说吴珣只有品阶没有官职也是不能骑马的，但这是皇帝殿下钦点的御马游街，武举的前三名都可以骑马从御街到宫门。
　　吴珣眨眨眼，总觉得陆詷说的换作是上花
　　轿也挺贴切的，这么一想，御马突然变得不香了。
　　别人御马游街都兴高采烈，可吴珣十步一回头，到最后陆詷实在是觉得再墨迹下去天都要黑了，干脆利落地拍了一下马屁股，自己潇洒地转身回了府。
　　今晚又不是不见了，陆詷理智是这么想着，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很多吴珣可能会遇见的凶险，越想脸色越沉。
　　宁伯看着陆詷杵在门口脸色难看，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还要准备回宫吗？”这会儿陈锦逸也出府了，徐子修则是回房继续温书，毕竟武举结束就意味着科举开考时间近在眼前了，所以宁伯也没有太在意称呼问题。
　　陆詷抬头看向宁伯，忧心忡忡道：“民间总说宫里吃人不吐骨头，你说珣儿会不会被人欺负。”
　　宁伯：“……”这么吐槽自己家真的好吗？要都按民间传说，你和你爹才是宫里的大魔头吧？
　　***
　　御花园中，火树银花，歌舞升平。
　　或许是为了符合在场武举人和武官的品味，宫宴还安排了剑舞。乐坊司的舞女的剑法自然比不得江湖中的侠女们，但吴珣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御阶之上，民间都说皇上仁德，看上去果真不错，寻常皇帝剑舞是入不得宫宴的，因为生怕混入刺客，但此刻皇上却自得地用着吃食，仿佛并不在意下面闪动的粼粼剑光。
　　比皇帝矮半阶坐着的是身着杏黄衣袍的太子殿下，同擂台考校一样，太子殿下这次也是姗姗来迟。
　　吴珣没有多看，因为陆詷叮嘱过他，入了宫少看少听多吃饭。
　　但偏偏有人逼迫他听，坐在吴珣左手边的是这次武举的榜眼蒋寻，比起吴珣和陈锦逸，他更像是一个武人，方脸阔鼻，一身的腱子肉。吴珣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武举第二天的考校中，他的箭虽然准头差了一点，但直接把靶子给扎穿了，举力的时候直接举起了最重的石头。若吴珣用的是内力，他用的纯粹就是蛮力，说他是天生神力，也不为过。
　　“太子殿下竟然来了。”
　　吴珣奇怪地看了蒋寻一眼：“他不应该来吗？”
　　“诶，我听说太子殿下已经称病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是被陛下禁足了还是因为什么。你看皇后娘娘也没有出席宫宴，反而是丽妃娘娘刚刚来了一趟，总之啊，最近宫里不太平。”
　　吴珣没作声，但是蒋寻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别看丽妃娘娘是三年前进宫的，膝下无子无女，可我听说丽妃娘娘的宫中有个贵人却承了圣恩，那之后，皇后娘娘再未踏出凤栖宫半步，到时若那贵人生下一子半女必定交由丽妃娘娘抚养，丽妃娘娘又是右相最宠爱的女儿，到时候有相府帮扶，再加上皇帝如今身强体壮还年轻，太子之位，危矣危矣。”
　　蒋寻的碎碎念念得吴珣头都疼了，终于开口道：“蒋兄还是谨慎些好，这是宫中，须谨言慎行。”
　　谁知蒋寻却“嘿嘿”一笑：“我就是憋不住，所以才跟你说的，一看你就是口风很严的那种。”
　　吴珣：“……”
　　也幸好蒋寻是习武之人，这声音压得极低，仿若蚊蚋，就连坐在他左侧的陈锦逸都没听清，这才没招致祸患，否则这段话里随便摘出一句，就够他掉十回脑袋了。
　　吴珣虽然不愿意同蒋寻讨论，但心中也难免犯起了嘀咕，陆伯伯明明说当今皇上只爱重皇后一人，怎么竟然干出了这样宠妃灭后之事？
　　但喝了一口酒后，吴珣又摇了摇头，小詷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连蒋寻都能知道的消息想必也非机密，既非机密也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上和太子都相继离席。而大家恭送他们离开后，没了顶头上司，气氛活络了起来，家中有女儿的也难免起了心思。这次的状元和探花郎都是仪表堂堂相貌非凡，年纪又轻想必前途无量。若能与之结为亲家，且非美事一桩？
　　有一位大臣刚想去和吴珣寒暄一二的时候，就被右相抢了话：“敢问状元郎可曾婚配？”
　　吴珣看了
　　他一眼：“未曾婚配。”
　　没等邱晁高兴，就听吴珣接着道：“但在下已订有婚约，佳人美玉相赠，吴某不敢辜负。”
　　吴珣说的是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邱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只因为粗看玉佩的形状他总觉得有些眼熟，正想仔细端详，有一道略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吴将军，东宫琼酒已备，太子殿下请——”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上皇：我说我自己昏君，我乐意。
　　皇上：风评所害，都是造谣。
　　太子：这个太子谁想当都行，别让孤再批奏折了。
　　宁伯：果真如同民间传说一般，皇宫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全是戏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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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一沓旧信
　　太监传话后周遭都变得安静起来, 吴珣愣了一下，赶紧拱手道：“那便有劳公公了。”
　　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路，每个人看吴珣的表情都不大对劲了, 有的看戏，有的艳羡，有的嫉妒, 但更多人的是忌惮。
　　邱晁脸上的笑也淡了，他狭长的眼中投射出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少年, 但是从少年的脸上他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高兴没有愤怒甚至连不安和惶恐都没有。
　　唯一能算得上情绪的是惊讶, 看上去这个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找他东宫饮宴。
　　因为吴珣的惊讶, 邱晁也开始揣测这背后的意图, 太子难道是想借皇帝没有给吴珣安排职务的时机收拢新科武状元？这确实也是不无可能的。
　　五年前，皇后娘娘大病一场，随后孙耿洲主动交出兵权，解甲归田, 虽说当时皇上五次退了其请辞的奏章, 并且到现在皇上对孙耿洲的态度依旧是敬重有加, 但邱晁看来这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至少现在孙家的子孙虽然大多都在军中任职，但却没有身居要职的。在绝大部分人看来，太子早已失去了军中的话语权。拉拢新人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太子自知地位不稳，开始心急了, 想要安插人手进入军中。
　　邱晁看着吴珣不做任何辩解便跟随太监离去的背影, 兀自冷笑了一声，年轻人果真就是年轻人，太稚嫩了。这酒可不是这么好喝的，这杯酒喝了, 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无论吴珣愿不愿意，他在别人的眼中就都是太子阵营的人了，而皇上如今对太子并不满意，这青年的仕途恐怕就会因此中断。
　　确实如同邱晁所想，吴珣并不清楚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请他去东宫。但那领路的太监态度不错，别看传话的时候端得是高高在上，但他们走出御花园后，那太监反倒同他寒暄了起来：“小将军莫紧张，殿下一向待人宽和。”
　　“公公可知殿下为何要召见我？”
　　太监打了个哈哈：“这老奴便不知了，不过小将军放宽心，东宫的酒一向都是最好的酒，进贡的好酒陛下总是会让人往东宫送的。”
　　吴珣笑了笑，却突然想到了蒋寻之前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事，是他多心吗？总觉得这个公公说的不单纯是酒的好坏。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天空中稀疏的星子闪动着，太监打着灯笼在前头引路，走着走着，突然前头出现了模糊的光亮，太监突然停住了脚步：“小将军，这边走。”
　　吴珣本就不认得宫中的路，自然太监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此刻那光亮已经越来越近，传来了一阵香风。
　　太监暗暗叫苦，太子殿下叮嘱过的路上尽量不要和后宫的人碰上，所以他尽可能绕着远离后宫的那条路，没想到还是没躲开。
　　现在另寻他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一道女声已经传了过来：“何人在前头。”
　　太监赶紧弯腰行礼道：“请丽妃娘娘安，太子殿下邀吴将军东宫一叙，无意冲撞娘娘。”
　　“哦？”那女子仿佛笑了起来，“本宫怎么不记得朝中有位吴将军？”
　　“回丽妃娘娘，吴将军是本次武举的状元郎。”
　　吴珣垂首拱手道：“见过娘娘。”
　　“听声音倒像是个知书达理的，抬起头我看看。”
　　太监手心里攥出了一把汗，刚想出声阻拦，就听吴珣已经回道：“在下乃陛下之臣子，岂敢冲撞娘娘。”
　　半晌才听丽妃曼声道：“倒是个知礼的。”
　　太监松了一口气：“老奴和吴将军这便另择一路，不扰娘娘赏月的雅兴了。”
　　但没等他们走了两步，丽妃突然道：“且慢，太子殿下为何要深夜召见吴将军。”
　　“太子殿下的事，老奴不敢置喙。”
　　没有得到答案的丽妃却不愿放过他们，轻笑了一声：“吴将军方才可说了，他是陛下的臣子，可不是太子殿下的臣子呢。”丽妃的笑声中透着一股看戏的味道，“你猜陛下知道此事吗？”
　　“老奴愚钝，不懂娘娘的意思。”
　　丽妃冷笑了一声：“本宫是说，
　　做奴才的该劝得劝，愚忠到底的下场，公公不比本宫清楚？”
　　说罢，一行人便从他们刚刚来的路走了过去，吴珣虽然没有看清丽妃的脸，但他余光瞄到了走在丽妃后面的还有一位宫装女子。
　　丽妃此时惊呼了一声，柔声说道：“妹妹可得小心了，这路不平，若是摔坏了妹妹肚中的龙子，皇上怕是要怪罪下来的。”
　　吴珣没有听清那宫装女子的回答，她们的声音便已渐行渐远。
　　太监带着吴珣换了一条路，边走边笑道：“小将军莫要介怀，主子们有气总是会撒在奴才身上的，丽妃娘娘的话您莫往心里去。”
　　“自然不会。”吴珣笑道，“我与丽妃素昧平生，想必她也不会为难我。”
　　太监心中暗道这状元郎也不像是看上去那般天真，说话周全妥帖滴水不漏，但也只不过心中想想，毕竟这位是太子殿下千叮咛万嘱咐的人：“将军，朝堂之中的构陷往往并非出于情感，而是利益。您虽与丽妃素不相识，但太子代表的是皇后娘娘，您前往东宫饮宴，丽妃恐怕会多有猜想。”
　　“多谢公公提点，但公公此言差矣。”
　　太监愣了一下，他以为吴珣会一直打太极，没想到竟然出言反驳了自己。
　　吴珣不紧不慢说道：“太子殿下是储君，皇后娘娘是国母，如何有谁代表谁一说？我乃陛下的臣子，于太子殿下自然也是臣子，我为陛下效忠，自然就是为太子殿下效忠。公公若非要将二者区别以待，这杯酒吴某也不敢喝了。”说话时，吴珣的脚步便已停住了。
　　太监突然抬手“啪”地一声掌了自己的脸：“是老奴失言，老奴昏了头，多谢将军提醒。只是这酒，确实是殿下早已备下，殿下也叮嘱了老奴带着将军走路时莫要冲撞后宫，实在是不知今日为何丽妃走到了此处。”
　　吴珣看了他几眼，从他的神态上确实不像是有害自己的意思，这才抬脚跟着继续走。
　　绕了几个楼台宫殿，吴珣终于看见了灯火通明的东宫正殿，太监带着吴珣一路入内，走到了一个殿门口停住了脚步，殿门口屋门紧闭，门口并没有多余的侍者和侍卫。
　　“便是这里了。”那太监将灯笼交给了吴珣，“老奴只能送将军到此处，将军进去便是，殿下已经候着了。”说完这话太监行了一礼便躬身离去了。
　　吴珣四下打量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推开了门。
　　“咯吱”一声，门开了。
　　往屋内走了两步，绕过了屏风，吴珣想要躬身行礼，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和太监说的不同，桌上只有一盏红烛和两盏酒杯，并没有看到太子殿下的人影。
　　吴珣皱了皱眉头，这里并不像是书房，反倒更像是寝殿。
　　守株待兔从来不是吴珣的性格，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吴珣四下走动了起来。房中的陈设并不奢靡，吴珣在一个博古架面前站定了，因为他看见了一沓眼熟的信件。
　　吴珣心中一动，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书信，一股熟悉而好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信封已经有些陈旧了，但还是被保存得很好，上面用稚嫩的字写着——“小詷哥哥亲启”。
　　而就在此时，房门又是“咯吱”一声，屏风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吴珣一转头，视线落在了屏风下缘，那里闪过了杏黄色的华服衣摆。
　　作者有话要说：　　皇宫公关部门提前就位：公关部真的很难，皇帝真的不渣真的不渣，一心一意一双人，不传谣不造谣。
　　皇帝：朕也很难，朕要早退位了就没有这么多糟心事了，逆子，哼。
　　马甲：我明天一定会掉，太子不脱我就自己掉，全场我最难，让我加班还没给我加班工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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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太子身份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环佩之响, 先进入吴珣眼帘的是华服的下摆，金丝滚边，下摆盘有一龙身, 袖端各一龙，袍底暗绣祥云纹。腰间的玉带上挂着一块盘龙玉佩和一块镂空玉牌，玉牌下还坠着一枚火焰色的宝石。
　　那盘龙玉佩吴珣很熟悉, 但玉牌却是第一见，吴珣眼力本就极好, 一眼就看清了玉牌上镂刻的字——“詷”。
　　吴珣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封旧书信，那是他第一次给小詷写信, 那时候他的字还写不好, 娘亲说代他写, 他却执着地把想说的口述给娘亲，让娘亲把信的内容写出来后，他再一点点临着写。
　　很多场景在他脑海中闪现，从前他疑惑而如今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来人已经在吴珣面前站定了, 而吴珣的目光顺着下摆的那腾云驾雾的龙身一路向上, 那龙在胸口翻了个身, 威严无比，再向上两肩各纹有一龙，龙爪旁纹有日月金章。
　　熟悉的味道钻进了吴珣的鼻尖，吴珣却觉得鼻头有些酸酸涩涩的。因为他一瞬间想起了小詷说过的很多话, 小时候他说想要当大侠, 小詷说想担起日月，自己那时候说他可以带小詷去爬最接近日月的山，他们还拉了勾勾，可他怎么觉得自己要食言了呢？
　　他即便能带着小詷去爬最高的峰顶, 也没有办法帮小詷担起日月星辰。
　　杏黄五龙服，是大昱太子的朝服。
　　吴珣缓缓地抬起头，他撞进了那双熟悉的眸子中。陆詷的头发被玉冠束起，一扫往日的慵懒贵气，此刻只剩下沉稳和庄重。
　　陆詷抬起了手，拇指轻轻地擦了擦吴珣的眼角：“怎么哭了？这么委屈吗？”
　　吴珣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控制不住，眼泪就这样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这，差点洇湿了手中的旧书信。陆詷上前了一步，将书信从他手中抽出，放在了一旁的博古架上：“这信价值连城，你可就叫过我这一次小詷哥哥，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
　　陆詷的话音刚落，吴珣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陆詷也有些慌了，他做好了珣儿生气的准备，质问的准备，甚至做好了摔门而去的准备。可他没有想到珣儿却哭了，这一哭陆詷心里就更不好受了，每一颗泪都仿佛在他的心底砸下了一个坑，心口一揪一揪地疼着。
　　“是我不对，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陆詷最开始用手指给他擦眼泪，到后来直接用起了袍袖，等袖口的杏黄都洇成了暗黄，吴珣的眼泪还是没止住，陆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小祖宗，你别哭了。”
　　吴珣被逗乐了，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一抽一抽的：“我、我我不想哭的。”说到这，吴珣直接打了个哭嗝，陆詷将他往自己怀中带了带，手掌顺了顺他的背。
　　因为陆詷的顺气吴珣似乎好了些，但当他的脸又蹭上陆詷衣服上的绣线时，眼泪再次决堤不受控制，这一次洇湿的是前胸绣的龙头。吴珣或许感受到了陆詷的担心，边哭边抽噎道：“我没事，我不想哭的。”
　　陆詷这次也不哄他别哭了，手掌将吴珣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肩头。两人就这样站了很久，烛台上的火苗由大变小开始闪烁不定时，吴珣的声音也从陆詷的肩头传出，闷闷的还带着些水气，就像是沾了水的棉花糖：“我就是很难过。”
　　“难过我骗了你对吗？是我不对，其实本来这次见面就该告诉你的，但又怕影响你考试。”珣儿虽然对着他总是软乎乎的，但也是有自己的脾气和风骨。就像当年珣儿的师父力排众议直接收了他做亲传弟子，珣儿却还是坚持走完了所有少林弟子拜师需要经过的试炼。
　　“不是这个。”吴珣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为我好，我就是难过为什么是你……”
　　陆詷有些懵圈。
　　吴珣呜咽道：“小时候，你跟我写信的时候说，你说你喜欢吃的被撤下了桌，有伯伯到你爹那里说你的坏话，你还说过邻居家的孩子来做客，所以你要好好准备准备……我一直觉得小詷很潇洒，你能把自己的人生把控得很好，我小时候
　　练武最苦的时候其实偷偷羡慕过你，羡慕你不用练武，羡慕你可以在父母跟前，羡慕你每天都可以过得很开心……”那时候他觉得陆詷在信里写的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可现如今回头一想，每一件事行差踏错都可能会酿成难以弥补的后患。
　　陆詷忍不住笑了，因为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八岁那年收到了一封珣儿写的特别认真的信，信里珣儿说师父告诉他不应该羡慕别人的生活，这是贪欲的一种，更不应该嫉妒别人，嫉妒会徒增业障。信中珣儿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向自己道歉，那时候陆詷才真是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些情绪都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从他一出生他的世界就已经充斥着大量的虚伪、谎言、陷阱和杀机。而且陆詷明每一次读信都从文字中感受到自己每次开心的时候吴珣也是替他开心的，每次他伤心难过，吴珣就会在信中手忙脚乱地安慰自己。
　　大概只有心如明镜的人，才能这么介怀明镜上那些不起眼的尘埃吧。
　　陆詷心底又酸又软，刚想听哄一哄怀中的人，就听见吴珣断断续续地继续道：“御宴的时候榜眼兄跟我说太子地位不稳的，我当时还觉得他话多，我想太子怎么样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我现在特别特别的难过……我其实听说过你好多事情，但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见的，我知道太子也不容易，我知道太子也一直如履薄冰，但我没有想过会是你……”说到后头吴珣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他也知道没必要哭，可是就是忍不住，嗓子眼堵得发慌。就仿佛你从前知道一个人很难，但突然间那些难处都落在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人时的感觉。
　　陆詷只觉得自己胸口上的脑袋又沉了一点，自己的衣服也又湿了一些，他终于明白了吴珣在哭什么，珣儿不是在委屈被自己骗了，而是在替自己委屈。
　　“那只是是别人口中的。”陆詷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听起来格外的温和，“我所有发生过的事都写信告诉了你，我信中说的才是真的。”
　　“那、那那匈奴人来时，太子同匈奴小王子比拼，身负重伤。”其实后面还有半句但吴珣没说，坊间传言都说太子体弱，比拼之时伤了根本，将来难担天下之责。
　　陆詷用手将吴珣的脸捧了起来，用温热的手掌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一点点擦干：“你与其听那些传言，不如抬头看看我？你觉得我像是身负重疾的人吗？”陆詷捏了捏吴珣的腮帮子，“你好好回忆一下，这些事我都跟你说过的，我在信中不是跟你说过邻居家的孩子过来玩，我要准备到时候的比试吗？我后来还跟你说过，那邻居小孩不知礼节，肆意打码我府上的下人。那孩子的得非得让我们比试，我和他便比了文武，文呢我完胜他了，武呢我也小胜于他，我虽然崴了脚，但是他在床上躺了十余天，最后上路回家的时候，他的伤势都还没好。你回信的时候明明还笑得很开心呢，说我那邻居小孩也该被教训教训了。”
　　吴珣张了张嘴巴，有种过去的认知都被颠覆了的感觉：“那、那这些谣言是谁散布的？”
　　“我爹啊。”陆詷笑眯眯道，“大昱邻国众多，若他国知晓大昱太子耳聪目明文武双全，就是车轮战我也受不住啊，更何况虽然我只是脱臼了，但爹娘还是心疼了，所以这不就有这个谣言了吗？”也托了父皇的造谣能力的福，现在右相造起谣来谣言基础相当夯实。就像他这大半个月都不在宫中，竟然没有人起疑，都当他已经失去了父皇的宠信。
　　“啊……那些匈奴人应该知道实情吧？为何从来也不说呢？”
　　“要脸呗。”陆詷笑道，“他们武力至上，若是知道匈奴小王子输给了我，回去不仅丢脸还不服众。”
　　吴珣终于明白了，就像如今右相当权，但很可能也只是看起来，小詷似乎并不担心这件事，想必也是有他自己的图谋。
　　想到这里，吴珣又拍了拍胸口：“以后再有这样的比试我替你上。”
　　“好，那孤便先谢过状元郎了。”陆詷装模作样地行了一
　　礼。
　　吴珣眨眨眼：“你刚刚自称什么？”
　　陆詷一愣，就见吴珣凑了过来：“你再说一次？”
　　“我……”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吴珣凑得更近了，两人此刻几乎鼻尖都能碰到一起了，“你刚刚那个自称听上去特别特别帅气，再说一遍给我听。”
　　陆詷脸也红了，他虽然也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脸红，但是那声“孤”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中。
　　吴珣拉着陆詷的衣袖，一个要听一个拒绝说，两人的身影落在了屏风之上，也落在了门上，更是落在了门外之人的眼中。
　　就在此时，那枚一直无人理睬的红烛终于烧到了尽头，烧光了蜡芯后，火苗还在蜡油上翻腾，直到最后一颗蜡油从银台上滚落，火也随之灭了，房内变得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两人俱是一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去拿新的蜡烛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很多人脚步声以及太监的唱和声——
　　“皇上驾到——”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有一种淡淡的奇怪的感觉。
　　陆詷：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偏偏……蜡烛又灭了，没了影子。
　　皇上：哎呀，朕是不是打扰什么了？
　　小马甲：你们误不误会都不能打扰我休假！我终于，下班了！
　　———
　　明晚的作话会有一个七夕小番外，记得看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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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禽兽不如
　　之前被陆詷挥退的侍者和宫女也纷纷走出来列在房门口恭迎圣驾。
　　陆兼挥了挥手, 让他们都起来：“咳，太子呢？”
　　为首的正是那个引吴珣到东宫的老太监，正是东宫的管事太监——李喜。李喜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就按捺了下来, 按说太子殿下若是在东宫必定是要来迎驾的，否则极易落个目无尊上的罪名。当然往常皇上极少会摆这样的排场，来东宫一般就只带几个内侍, 很是低调。不过当李喜看见跟在皇上身后的丽妃后，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看来今天皇上来是被丽妃撺掇来的。
　　“回陛下, 太子殿下与武状元在殿中论经。”李喜不慌不忙道，“殿下知晓武状元乃少林俗家弟子, 因御花园不宜论经礼佛, 故邀其来殿中。殿下至孝至纯, 想必是为陛下和皇后娘娘祈福时全神贯注误了耳音。”
　　丽妃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戾气，气得后槽牙痒痒，这个老狐狸。她多少次吃亏都吃亏在这个李喜的手上了，若是拔除了李喜, 想必往后太子的日子便没有那么好过了。
　　但让李喜忐忑是, 皇上只是“唔”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 甚至伸手摸了摸鼻子，显得有几分尴尬。
　　“咳。”陆兼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拔高了一些，“若太子今夜繁忙便算了, 明日下过早朝让太子同武状元一同来凤栖宫。”
　　李喜诧异了, 就连丽妃也没能憋住：“殿下，武状元乃外男，若是去了皇后娘娘的住处，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岂非……”说到这里, 丽妃仿佛自知失言，略显惊慌的停住了话头。
　　陆兼看着楚楚可怜的丽妃，声音却仿佛如同井水中浸泡过一夜，所有的温度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寒冷：“什么风言风语？”
　　“是臣妾宫中的宫女太监说的，也当不得准。”丽妃咬着下唇道，“是臣妾失言了，不该妄议姐姐。”
　　“是你宫中的人说的？都说了些什么？”
　　丽妃心中打了一突，略有些迟疑，但还是应道：“是臣妾管教无方，臣妾也没有多问，若陛下想知道，臣妾可以将这些下人送到皇上面前。”
　　“既然管教无方就不用管教了。”陆兼淡淡道，“丽妃的宫中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端了，若丽妃心善狠不下心不愿管，那以后便交由莺贵人管。”
　　丽妃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陛下，是臣妾的错，您要罚便罚臣妾，臣妾会让下人不该说的绝不向外说。”
　　“他们不是口风不严，是本就连听都不该听。”陆兼冷笑了一声，“既然丽妃自知有错，朕这就让内务司为丽妃挑选合适的宫女太监，至于你殿中那些不听话的奴才，便交由莺贵人管吧。若被朕再听到后宫之中朝堂之上出现了不利于皇后娘娘的话，你的这些奴才就不是换个主子的问题。既然有嘴不会说人话，那便拔舌，总是能听到不该听的话，那便熏聋了事。”
　　丽妃长长的指甲掐入了掌心之中，脊背更是因为冷汗和宫装贴在了一处。她死死地盯着明黄的衣摆，她整个人都震惊了，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过皇上发过这样的脾气。在她的眼中，皇上就如同她父亲口中一般，脾气很好的老好人，不好杀人也不敢杀人，平武帝在位时期很多严苛的刑罚逐渐被废弃不用了。
　　丽妃自知不受宠，皇上甚至没有来过她的宫殿，但她从前在背后使的一些伎俩，皇上也从来没有追究过，但为何偏偏这次……难道是因为皇后？丽妃的下唇被她咬出了血痕，不，不会的，她爹说过的，皇后膝下只有太子和安平公主，多年无所出定是因为帝后感情不和。
　　帝后感情不和，后宫多妃位空悬，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皇上患有隐疾，这是曾经丽妃的想法，所以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她施计将自己贴身宫女送上了龙床。春风一度竟是喜得龙子，这件事让丽妃颇觉得有几分挫败。这个贴身宫女其实便是随她嫁入宫中的陪嫁丫鬟，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的女子，是一个跟随父亲的六品官员的女儿，一
　　朝得宠被封为了莺贵人。
　　因着这事，丽妃被右相骂得狗血淋头，但所幸莺贵人很识趣，也知道按照品级她自己抚养不了这个孩子，在承欢的第二天就赌咒发誓，若是得了龙子，肚中的孩子将会交由丽妃抚养，也只会唤丽妃母妃。这事丽妃在皇上面前提过，皇上当场应允。
　　因为有这么一个筹码在，再加上皇后听见莺贵人有孕的消息后一病不起，再也不出凤栖宫，丽妃的腰杆也硬气了不少。却没想到第一次的试探，便这样铩羽而归，没有让皇后遭殃，反倒是让她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处罚。
　　丽妃因为爹对朝堂之事有所耳闻，娘亲更是同大房妾室斗得不亦乐乎，自然知道什么叫做杀鸡儆猴。皇上这话虽然敲打的是她宫中的下人奴才，其实警告的是她。
　　正想着该如何挽救，就见陆兼挥了挥手：“带丽妃回宫，宫中奴才不懂事，想必丽妃要管教一二，这几日便安心在宫中，后宫之事也无须你操心。”
　　“陛下！”丽妃膝行到陆兼腿旁，“陛下生气臣妾知道，但陛下也要顾及皇后娘娘的身体，太医说了皇后娘娘不宜伤神，若让姐姐伤了根本，臣妾就是想赔罪也无从赔起。”
　　“不是还有莺贵人吗？”陆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记得你从前同朕说过，莺贵人自小知书达理，虽样貌有几分逊色，却胜在知礼晓事，既如此，那皇后忙不过来的时候杂务便交由莺贵人吧。来人，请丽妃回宫。”
　　丽妃吃惊地瞪圆了略微上挑的狐狸眼儿，但只是一息之间她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领旨谢恩。当她走出东宫时，眸中闪过了狠戾之色，心中已经盘算好今日之事该如何同胡啼儿这个贱人好好算算账。
　　“胡啼儿这几日可曾见过陛下？”等快回到了丽妃问的是搀着她手的太监。
　　那太监略一思忖，回道：“回娘娘，娘娘问的奴才不知，但莺贵人这几日总有一段时间会不见踪影，也不让人跟着。”胡啼儿便是莺贵人的闺中芳名。
　　丽妃眯起了眼睛看着远处已经挂起灯的怀雎宫，冷笑了一声，胡啼儿阿胡啼儿，若你如此不知好歹，本宫能让你得龙种，自然也能让你生不下来这个孩子！
　　***
　　等丽妃一行人离去，东宫剩下的人就不多了，可李喜当真有些急了，额头也沁出了点点冷汗，若说没有及时接驾还能搪塞过去，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陆兼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太子若是忙，朕明日再来。”
　　李喜有些被惊到了，虽然皇上之前也这么说了，可中间出了丽妃的岔子，他当皇上此刻必定龙心不悦，没想到皇上对太子还是如此和蔼，正当他想借坡下驴归送皇上的时候，身后的寝殿之中亮了起来。
　　李喜：“……”我的殿下啊！你怎么就这么会添乱呢！
　　没想到太子殿下并没有出来，而是隔着门：“父皇既然来了，不如进屋一同喝上一杯？”
　　李喜：“……”这已经不是添乱了，这简直就是送命啊。
　　正当李喜已经准备好随时为了殿下送上项上人头时，却见皇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朕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喜的眼睛差点从眼眶中掉出，这这这这这这虽然他知道皇上与太子一向是父慈子孝，与外界传闻大相径庭，但毕竟这几个月宫中变故频出，太子又离宫大半个月，李喜也拿不准这对父子的关系。而且就算是父慈子孝，皇上也没有道理这么无底线的溺爱太子吧？！
　　陆兼心里也很苦，他不想成为溺爱儿子的傻爹爹，但他此刻很心虚。陆兼是故意没有让人嚷嚷的，便是不想陆詷迎驾，但当他在寝殿门口停住脚步的瞬间发现寝殿的烛火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他就开始心虚了。
　　自己是不是挑错了时间？
　　尤其是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在烛火熄灭的前一刻，房门上的两道人影似乎拉拉扯扯了起来。陆兼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本来想走，却被儿子这一声喊声将在了原地。
　　李喜赶紧
　　替陆兼推开了寝殿的殿门，陆兼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刘福你回凤栖宫告诉娘娘一声。”刘福是宁伯一手带大的徒弟，也曾受过皇后娘娘的恩，虽然年纪还小，但却忠心耿耿，有几分机灵劲儿。这段时间凤栖宫只有个别人能出入，刘福就是其中之一。
　　刘福和李喜是同时离去的，刘福却往李喜手中塞了个油纸包。
　　李喜眯着眼睛瞅着他：“你小子要干嘛？”
　　“我这不是帮娘娘问问吗？殿下见的状元郎可就是新科的武状元？那个叫吴珣的小将军？”
　　“是又如何？”
　　“娘娘让我问问，您觉得他们二人……亲密吗？”说完这话，刘福的脸有些热。
　　李喜：“……”
　　见刘福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李喜慢条斯理地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一个吃食只能问一个问题，要是两个问题，下次带两份。”味道果真不错，不愧是凤栖宫的厨子。
　　刘福目瞪口呆，李公公这也太黑了吧？
　　陆兼并不知道殿外两人的交易，但此刻他内心的波澜并不比刘福小，吴珣正垂着头对他行李。而免礼的话直接卡在了陆兼的喉头，因为吴珣的衣领有明显被拉扯的痕迹，眼角也是红的，嗓子微哑。
　　而陆詷则面无表情的站着，腰带松松散散，领口和胸口都是湿了一片。
　　都不用他们开口，陆兼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这分明就是一人强迫了另一个人啊！
　　真、真真是禽兽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兼：朕也才知道朕竟然不行？朕也才知道朕的太子……竟、竟竟然……
　　————
　　七夕小剧场：
　　那一年，陆詷随着陆兼和孙明绾回到了清荷镇，当然还有妹妹安平。
　　适逢盛夏，每天晚上他和吴珣都坐在挖着从水井中捞上来的冰西瓜。
　　这一天他却发现安平被娘亲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特别隆重的衣服从面前昂着头走过去：“我要跟娘亲出去玩了。”
　　“这么晚？”
　　安平撅着小嘴：“娘亲说了晚上才热闹。”
　　吴珣也不讲究，随便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小詷，我们也去吧。”
　　谁知这个提议惨遭安平的拒绝：“谁让你们白天不带我呢？本公主也不带你们玩。”
　　对于这个称呼，吴珣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的，因为安平发脾气时就会这样说，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女孩儿发发小脾气。
　　陆詷看来看穿得像孔雀的妹妹：“安平是想要驸马了吗？哥哥帮你寻摸寻摸？”
　　这本是兄妹俩常常用来拌嘴的，没想到安平却破天荒的脸红了，跺了跺脚转身跑回了房：“哼，才不要跟你说。”
　　这下陆詷是真的好奇了，等到娘亲和吴珣的娘亲带着安平出门后，他也带着吴珣偷偷溜出了门。
　　街上张灯结彩，灯笼高悬，走到集市上到处都是摆着的小摊子。
　　吴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闹，但是遇见吃的他是不会放过的，于是他们沿着街一路吃一路玩，直到他们走到了一处摊位。
　　那个摊位聚了好些人，有不少年轻男女，大家脸上都含羞带怯。
　　吴珣扯了扯陆詷的衣袖：“小詷，里问问，那似在干嘛？”他前些日子刚因为吃年糕粘掉了一颗牙，这会儿说话正漏着风，所以不愿意跟外人说话。
　　陆詷自然知道小竹马的窘境，自然而然地承担起这个任务，仰头问着摊主：“姨姨，这是做什么的？”
　　摊主是个妇人，见到两个小孩子有几分惊讶，随后笑眯眯道：“小孩子不能玩的。”
　　“为什么？”
　　这，摊主有些为难，她总不能说这是给一些单身男女牵线用的。但耐不住陆詷的执拗，只能讲解道：“这个游戏是牵红线。一人牵一头，另一人牵在那头，若是同时牵到了同一条红线岂非有缘人？”
　　“多少钱？我们也玩。”
　　摊主哭笑不得，但周围人也觉得两个小娃娃可爱得紧，于是撺掇着摊主答应。
　　陆詷只记得那天他
　　牵到的红线的那头是吴珣。
　　但吴珣却记得自己做了弊，他眼力很好，所以借着月色牵住了陆詷选中的那根红线。
　　——七夕小剧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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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另一主人
　　最后还是陆兼用咳嗽声打破了凝滞：“咳, 小珣坐吧，詷儿也坐。”
　　吴珣悄悄地看着陆兼，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小时候特别喜欢把他举高高的陆伯伯竟然是当今的天子？
　　虽然他也知道小詷是太子，那陆伯伯铁定就是皇帝，但吴珣还是觉得陆伯伯是皇帝这件事比小詷是太子的事更加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他可算知道也不是所有民间传闻都是不能当真的。
　　比如当今天子宽和仁厚这件事就绝不是谣言，他小时候还羡慕过小詷, 有个脾气特别好还很稳重的爹，不像自家爹爹, 除了习武之人的冲动还特别皮, 格外爱逗娘亲和自己。
　　陆兼见吴珣在小心翼翼打量自己, 也把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丽妃之前专程找他说了太子召见武状元的事，他大概就猜到儿子不打算瞒着吴珣了，所以他也就顺了丽妃的意来东宫走一遭，虽然丽妃是打算让自己对太子私召朝臣这件事有个发落, 但他来其实是为了救场的。
　　万一吴珣一生气一走了之呢？万一两人割袍绝义呢？陆兼满脑子都是民间话本里的场面。
　　虽然眼前的场面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陆兼瞟了一眼自家儿子, 很是不满意，温水煮青蛙懂不懂？强扭的瓜不甜，想到此处，陆兼拍了拍吴珣放在桌上手背：“你父母都好吗？”
　　“好的。”说完后, 吴珣才想起陆詷交自己的礼仪, 略显紧张地补了一句，“谢皇上关系。”
　　陆兼的手僵住了，干笑道：“小珣认识我的时候我不是皇上身份，自然也就不必把我当成皇上, 我还是你陆伯伯。”
　　陆詷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老狐狸，这句话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吴珣眨巴眨巴眼睛：“可、可以吗？”
　　陆兼笑了：“当然可以，不过外人面前咱们还得演一演。”
　　吴珣赶紧点点头，陆兼紧接着道：“你邻居爷爷好不好呀？”
　　“也好，就是两人吵嘴了。”
　　陆兼诧异地挑起了眉梢，那两位这么多年都没腻歪够每天过得蜜里调油的还能吵起嘴？
　　吴珣想了想：“我来京城前回了一趟家，然后两个爷爷在吵晚上睡觉到底应不应该让猫上床榻。”
　　“他们还养猫了？”陆詷忍不住问道。
　　吴珣点点头：“一只长毛的黑白小母猫，六爷爷说这个品相叫做乌云盖雪，所以沈爷爷给它取名叫云雪。”
　　陆詷心里忍不住活络了，要不今年过年就去清荷镇过吧，除了探望祖父祖母，还能撸猫。
　　“父皇为什么不肯让云雪上床榻？”陆兼用膝盖想也知道，不让猫上床的必定是父皇。
　　“因为……”吴珣刚说了两个字，突然愣在了当场，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磕巴了，“六、六六爷爷是……”
　　“我祖父，平武帝。”陆詷赶紧给孩子顺顺背，把酒杯递了过去。
　　吴珣喝了一口酒，脸上也红了几分，晕晕沉沉的倒是压了压惊：“但是，他不是应该……”
　　陆兼郁闷地叹了一口气：“给我也来杯酒。”他也很郁闷，他那时候才大婚没多久正打算逍遥两年呢，谁知道父皇突然说要带着沈总管隐居，为了朝堂安稳，所以他们决定直接假死脱身。
　　“那沈爷爷……”吴珣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那个他在傍晚入宫前说给小詷听的，也是陆伯伯说给他听的故事，原来沈爷爷就是六爷爷那个言听计从的内侍啊。
　　一个晚上吴珣的世界几乎颠覆了，但都没有这坛子陈酿让他晕得厉害。
　　陆詷瞅着两个两个醉鬼，叹了一口气：“你们俩喝的差不多了，父皇你该回寝宫了，母后会担心的。珣儿你今晚就宿在我这里——”
　　“不行！”陆兼突然一拍桌子，“不能宿在这里！”
　　“为什么？”陆詷眯着眼睛，不是他不孝，实在是今晚的父皇有些过于碍眼了，
　　陆兼又是一拍，这一掌拍在了吴珣的肩上：“小珣你不要怕，要是詷儿强迫你，你就跟陆伯伯说。”
　　“强迫？”
　　陆詷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没等他想辩解一二，他的胳膊就被吴珣搂住了：“不要，我要和小詷睡。”
　　吴珣搂住了胳膊觉得还不够，一把搂住了陆詷的腰，陆詷腰间的腰带直接被他给松开了，吴珣却浑然不知，特别认真地对着陆兼说：“小詷没有强迫我做什么，就、就是强迫我，我也是愿意的。”
　　陆兼：“……”他的酒有点醒了，是被撑醒的。
　　陆詷揉了揉眉心，这酒可不能再喝下去了，喝了这么一小坛，腰带就丢了，再喝下去今晚如何收场都难说。
　　终于让人把陆兼送出了东宫，陆詷本想叫人送来醒酒汤，但一看吴珣已经迷迷糊糊的模样，心想，反正明日也没有什么事，醉了便醉了吧。
　　陆詷一弯腰轻轻松松地将吴珣抱了起来，完全不像是别人口中说的病弱太子，将吴珣放在床榻上刚想抽身去处理点公务，袖口就被吴珣压住了。
　　陆詷捏了捏他的鼻子好笑地摇头：“你说我要是割断了袍袖，岂非拾前人牙慧？”更何况，同分桃一样，断袖也不算是什么结局完美的典故。
　　因为鼻子被捏住了，吴珣转而张开了嘴，呢喃道：“小詷……”
　　陆詷终于放弃了离开，合衣上了床榻，揽着醉醺醺的珣儿，忍不住想，难得放纵一日也很好。但他合眼后却睡不着，总觉得有些事还没说完，在心里过了一遍陆詷终于想起来他忘了什么了——
　　“珣儿，珣儿。”
　　吴珣撑开眼皮迷迷瞪瞪地看着他，陆詷轻声哄道：“你还没说完，祖父为什么不让小猫上床榻呀？”
　　吴珣往陆詷怀中蹭一蹭，声音含含糊糊的，但还是能辨别字音：“因为六爷爷说，沈爷爷抱着云雪就不抱他了。”
　　陆詷：“……”祖父竟然这么幼稚？
　　不过等到上朝时分，陆詷也理解了祖父的心情，任谁睁开眼睛看见心上人抱着别人都是不高兴的、哪怕那个别人是自己的外衣也不行。陆詷将背对自己的吴珣翻了过来面对自己，抽走珣儿怀中的衣服后，心满意足地重新阖上了眼睛。
　　嗯，做戏要做足，失了宠的废物太子是不该上朝的，没错。
　　***
　　这日朝堂之上，气氛格外微妙。
　　皇上很郁闷，右相也很郁闷。一个郁闷儿子不上早朝为什么自己还要上早朝，另一个郁闷女儿传出来的消息。
　　“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
　　“臣参都察院经历胡通纵子行凶，目无法纪。”
　　原本打瞌睡的左相一听都察院就睁开了一只眼睛，竟然有人要参都察院？但一听见胡通的名字便又把那一只眼闭了回去，无聊无聊，恐怕又是后宫那些事儿。
　　胡通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五品之下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这几个月却名声大噪，谁让他生了一个好女儿，得了皇上的宠幸。
　　紧接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官就被一群大人群起激愤，纷纷参了一本。
　　而右相却岿然不动，仿佛此事与他毫无瓜葛。陆兼看着跪了齐刷刷的一地人，内心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两位丞相有何高见？”
　　“啊？”左相仿佛如梦初醒，“臣、臣觉得都对都对。”
　　众人看向左相的目光都充满着不屑，果真是糊涂左相，糊涂虫一个。
　　右相理了理衣摆，出列行李：“回禀圣上，微臣以为胡通纵子行凶实属不当，但胡通乃莺贵人之父，莺贵人于我大昱国祚延绵立有大功，现在处置了胡通恐怕会让莺贵人劳费心神。”
　　“那便如右相所说。”陆兼显得极其不耐烦，挥了挥手，“还有本吗？”
　　底下的臣子偷偷地用余光瞄着彼此，都觉得有些不对，皇上最恨凶徒，怎地这次竟然按下了。邱晁也皱起了眉头，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难道真如女儿所说，莺贵人圣眷正浓？
　　“臣等无本启奏。”
　　“散朝——”
　　陆兼走出金銮殿后脸色就已经冷了下来：“去查查是否真如群臣所说，若是属实，责令大理寺查办。”
　　空中传来一声
　　“喏”，一阵风吹过，什么也看不出来。
　　而陆兼的手中也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刚刚出来参胡通的臣子名字。陆兼目光扫过了几个眼熟的人名后，微微冷笑，好你个邱晁。
　　“去叫太子和左相都来朕的御书房。”
　　“喏。”
　　……
　　而此刻的东宫，吴珣虽然宿醉未消，但还是因为习惯早早醒来。他的兵器没有带入宫中，所以拿了陆詷的那柄剑正在竹林中练武。东宫也有一处茂密竹林，只不过和外面的竹子长得不大一样，竹子竟像是裹着一层层铠甲鳞片。
　　李喜走过来，躬身低声道：“殿下，早膳已经备好。需要老奴去同太子妃说那竹林是价值千金的龙鳞竹吗？”
　　“不用，他就是都砍了也无妨。”陆詷话头一顿，眯着眼睛看向李喜，“你方才唤他什么？”
　　李喜愣住了，他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完了，他是不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走了嘴？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奴说错了话，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头在地上磕出了响。
　　陆詷伸手一拦，让李喜从地上起来，倒是也没真动怒，缓缓道：“这个称呼可不许在他面前提，也不许跟外人提。传话东宫上下，从今儿往后，珣儿是东宫的另一个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信息量过大，处理器已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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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有人疼了
　　陆詷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让东宫上下张灯结彩，仿佛提前过了年。
　　太子殿下说要低调，好, 让东宫门口侍卫穿得破烂一点，东宫内的宫女太监们却都翻出最齐整的衣服换上，关起门来各个殿内都点上了红烛, 摆上了红枣花生果盘，小厨房也煲起了桂圆莲子的糖水。
　　“这是什么？”吴珣独自一人坐在花厅, 好奇地看着面前刚出锅的看着像年糕，但却做成大雁的形状。
　　立在一旁的李喜中气十足道：“这道菜是百合年糕, 菜名百年好合——”
　　吴珣眨眨眼, 不愧是皇宫啊, 凡事都讲究好意头。
　　李喜见吴珣满脸的好奇，干脆一道菜一道菜介绍过去——
　　“这道菜是糯米红枣，名叫心里甜。”
　　“这道菜是清蒸鸡，名叫比翼双飞。”
　　……
　　“这盅汤是老鸭汤, 名叫鸳鸯戏水。”
　　从御书房回来的陆詷迈进花厅刚好听见了最后一句, 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 看见了无处不在的红色绸缎，终于意识到从进门开始每个人脸上盈满的喜气洋洋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詷，你回来啦，我在等你吃饭呢。”吴珣笑眯眯道, 顺便夸了一句, “宫里的菜名都特别有文化，好兆头。”
　　李喜盯着自己的脚尖，内心为自己鼓了一把气，我们这都是为太子殿下高兴, 太子妃在东宫的第一顿午膳怎么能马虎应付呢！
　　陆詷无语地看了一眼李喜，大概知道为什么李喜和宁伯的关系不错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真是同出一辙。
　　虽然这菜名腻歪了点，但味道却是不逊色的，而且因为吴珣在李喜很有眼力见儿的省去了很多繁琐的程序，陆詷觉得饭菜都香了一些。
　　饭过五味，吴珣想起来了陆詷上午是被皇上叫走的，好奇道：“陆伯伯……”当他看见李喜震惊的表情后，迅速意识到不对，改了口，“皇上叫你做什么？”
　　“无妨，父皇说过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再说你这么叫他也高兴。”
　　吴珣赶紧摇头：“不好的，我怕我哪天说走了嘴，到时候不好收场。”
　　陆詷失笑，珣儿就不能恃宠而骄一把吗？这么谨慎小心倒是让他有些心疼了。或许在旁人眼中吴珣是撞了大运，可陆詷却知道吴珣本就没有和皇宫牵扯关系的想法，相反，在某种程度上，他失去了一份肆无忌惮。
　　“你陆伯伯是皇上呢，谁能把你怎么着？”
　　吴珣却反问了一句：“你爹还是皇上呢，为何你还过得如此辛苦？”
　　陆詷登时哑然，半晌才道：“其实并不是外界传言那样……”
　　“我明白。”吴珣打断了陆詷，却提起了一件事，“你记得镇上有个特别无赖的小孩吗？叫大虎，老是欺负别人。我小时候不是揍过他吗？”
　　陆詷点点头，有些印象，他印象中那是个块头比同龄人大两倍虎头虎脑的蛮横小子。
　　“我这次回家的时候，他看见我嘲讽了我两句，说我跟戏班子学的把式，还不如他高不如他壮。娘亲让我甭理他，说他之前家里给他说的媳妇儿跑了心情不好。”吴珣挠了挠头发，“我知道我没必要理他，我知道我自己能耐有多少，他怎么说我学到的本事都不会变。但是我心里还是会不气闷，想要证明自己一番。”
　　吴珣突然伸手拉住了陆詷的手，摇了摇：“我们同岁，你可能现在已经不介意别人怎么看的了，那是因为你吃过的苦比我多，遭受的误会也比我多。但这并不代表你不能计较，也不能代表别人就合该这么看你。”
　　陆詷神色有些动容，心头微酸。
　　他没有介意过吗？他也介意过，谁愿意从别人眼中看见轻视呢？虽然这些情绪早就被尽数抚平，可吴珣的一番话却让他觉得像是灌了一碗热姜茶。
　　“你啊……”
　　陆詷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细微的吸鼻子的一声，虽然只有一声，但因为很静陆詷还是听见了。他看向李喜，就发现李喜已经眼泪吧擦的了。
　　吴珣也被吓了一跳
　　：“公公这是？”
　　李喜嗓子本来就哑，这会儿更哑了：“老奴没事，老奴就是觉得，殿下终于也有人心疼了。”
　　陆詷叹了一口气，这些看着他长大的老家伙他是哪个也治不了：“下去把眼泪擦擦，让人看了成何体统？”
　　“也没有外人的。”李喜小声嘟囔了一句，见陆詷的目光再次看过来时，赶紧把含着眼泪退下去了，心中却忍不住腹诽，殿下再这样一本正经下去可是要错失太子妃的啊。他得帮帮殿下，可找谁帮忙好呢？
　　陆詷见李喜走了，一转头就看见吴珣一脸笑容：“怎么了？”
　　“小詷你是不是害羞了？”吴珣指了指他的耳朵，“耳根红了。”
　　“咳，你看错了。”
　　“所以小詷是不好意思在李公公面前害羞是不是？”吴珣继续挑战着陆詷的极限，“其实你对李公公看起来厉害，但李公公敢这么说话，想必往常这样的逾距的话也不少对不对？”
　　“他啊，算是从小照顾我起居的，做做样子而已，不然他得翻天了。”陆詷又看了一眼周遭的红色，嗯，现在就已经翻天了。
　　吴珣摸了摸下巴没说什么，虽然小詷看起来和宫外没有什么不同，但他觉得还是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还说不好。
　　“对了，你不是想问父皇跟我说什么了吗？”陆詷笑了笑，“父皇给了我一个名单。”
　　“什么名单？”
　　“一个今日早朝帮着邱晁参人的名单。”陆詷冷笑了一声，“这些人当真没有人取代他们了吗？还有几日便是科举，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科举还要作妖的。”
　　“嗯，也有可能啊。”吴珣想起了留在府中的徐子修，“我总觉得徐子修的那两个同窗有些问题，我想了很久，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为的就是科举，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冒这个风险？若说图钱吧，可他们家底都不错，那高老板能诱惑得动他们很可能不是钱，还有一种东西可以诱惑到他们……”
　　“聪明。”陆詷没让吴珣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便大笑了起来，“父皇这次可是赚大发了，赚了个武状元，没想到脑子比那群书生还好使。”
　　“哪、哪有。”吴珣瞟着陆詷，“小詷你别给我带高帽，我不会去考科举的，我也不要做官。”
　　“放心。”陆詷拍了拍他，压低了嗓音，“不用你去考科举，我去。”
　　因为通源当铺的老板既然能安排他一个没有参加过乡试取得举人功名的人参加科举，背后必定有朝堂上的的势力在撑腰，想必这也是驱使那两个考生为其做事的真实诱饵。
　　***
　　陆詷没有着急出宫，未免节外生枝，他打算先在宫中避一避，免得又跟高鸿义发生摩擦。而高鸿义那边有暗卫盯着也出不了差错，有些鱼，要放长线才能钓出来。
　　而吴珣自然也被他留在了东宫内，当然在外人眼中状元郎早早的就被太子的一辆马车送出了宫。
　　不能出东宫吴珣倒也不觉得无聊，相反他对东宫的每个角落都很好奇，并且缠着李喜跟他讲各种各样陆詷小时候的事。这才几天，陆詷小时候发生的好玩的事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陆詷劝阻无效，也就只能随他们俩去了，反正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倒也其乐融融。
　　“你说小詷小时候换牙牙齿漏风的时候，喊不准自称，只能‘呜’‘呜’‘呜’？”吴珣乐得不行，“太可爱了，唉，我要是当时也在就好了。”他们认识得虽早，但见面的次数却很少，吴珣当下觉得遗憾得不得了，一本正经的小太子一定格外地有意思。
　　“现在也来得及啊。”李喜笑眯眯道，“殿下同小将军在一起的时候比平日里都快乐。”
　　“真的吗？”
　　“嗯，太子殿下四岁开蒙，六岁入阁，入阁后便住进了东宫。殿下很少有同龄的玩伴，就是有玩伴也不可能真的跟他玩在一起。”李喜虽然笑着，但声音透着一股无奈，“殿下小时候和伴读玩游戏永远都是赢的，因为在所有人眼中，赢了太子殿下是大不敬。虽然
　　殿下的伴读有的比殿下年龄还要小，但这也的忌讳却早就烂熟于心了。”
　　“殿下后来也明白这件事，也就再不跟他们一起玩了，殿下玩得不高兴，伴读演得还累。”李喜叹了一口气，“其实殿下也还是个孩子，虽然老奴早在殿下十二岁那年便知道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李喜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缓缓道：“那一年年初邱晁刚成为右相，年末的时候，东宫发生了一起投毒案，中毒的是太子当时贴身的小太监。那时候调查的结果下毒的是凤栖宫的人。”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不就是陆詷娘亲身边的人？
　　“因为殿下当时向皇上讨了这个差事，所以这个结果是大理寺卿密报给殿下的，这个结果殿下直接烧了。然后开始彻查东宫上下，当真找出了一个人，那人还没等殿下问，便服毒自尽了，服的毒就是那小太监所中的毒。”李喜缓缓道，“殿下是不得不长大啊，因为有无数的人在逼迫着他长大。”
　　吴珣终于想明白了陆詷究竟和在宫外的时候有什么区别了，在宫外的时候，小詷很自由也很轻松，可以任性可以贪睡，可以吃热腾腾的酥饼。但在宫中，吴珣总觉得小詷是在刻意地板着，但此刻吴珣却想明白了，他不是刻意板着，只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的一言一行牵扯着无数人的旦夕祸福。
　　后宫和前朝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不是皇帝一个人就能运转的，太子也自然就不能只靠皇帝的宠爱便能为所欲为的。吴珣终于开始理解了陆伯伯和陆詷为什么要放任谣言四起，甚至是刻意营造。
　　有所谋必定有所图。
　　皇权未必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像邻居的两位爷爷不也选择了退隐后长相厮守吗？
　　想到这里，吴珣对陆詷的心疼又多了一分，正想向李喜问查清投毒案最后查明白了没有的时候，东宫的大门被一连串的“啪、啪、啪、啪、啪”的声音敲响了，门外传来了少女的嗔怒声——
　　“来人啊！给本郡主开门，本郡主倒要看看哪个小狐狸媚子勾得我太子表哥魂不守舍！”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啊，今晚有点公事，所以更的晚了一点，评论区说了0点更也没能赶上，为表歉意这章评论区底下评论的都会掉落一个小红包哒~更下一章后统一发放~爱你们~
　　————
　　有人问我有没有cp名，其实是有的，梧桐cp~受在前攻在后哈哈哈，我是不太介意顺序问题的，只要两个人不拆伙怎么叫都行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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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08-26 21:27:14~2020-08-28 00:1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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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安平公主
　　原本吴珣是坐在凉亭中和李喜聊天的, 这么一拍门他也有些不知所措，虽然陆詷没有明说，但他多少还是知道自己现在留在宫中是不合规矩的, 当下便想找地方躲起来。
　　却被李喜拦住了：“使不得使不得，小将军您可不知道，这位郡主野蛮得很, 是殿下的表妹，而且她啊……”李喜把声音放轻了, “一直想嫁入东宫，不过殿下不肯松口, 皇上皇后便也没有勉强, 若她找不到人可是会将东宫翻得底朝天的。而且前些时日东宫紧闭, 这位郡主来了很多次，都吃了闭门羹，想必攒了不少的火气。”
　　“嫁入东宫？”吴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跺了两下地, 整个人就咻地飞上了凉亭的顶端, 东宫门外的事也尽收眼底。李喜微微吃了一惊, 心道这样的功夫想躲一个郡主倒还真是绰绰有余。
　　这位郡主排场倒是摆得极大，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大批人。从吴珣的角度他看不见郡主的模样，只能看见她一袭水红薄纱拖沓在地上。
　　“小将军？”李喜轻唤道，随后吴珣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面色凝重道：“如果我去见她, 是否会给殿下惹麻烦。”
　　李喜摇摇头：“殿下吩咐过老奴，小将军想做什么便做，无需拘谨。”
　　吴珣还是有些犹豫，他虽然想会会这位想嫁入东宫的郡主, 但男女有别，若他如此行事可能会给小詷招惹祸端。犹豫再三，吴珣还是摇了摇头：“我找个地方躲起来，你把她打发走，反正小詷确实也不在东宫。”
　　“诶，老奴这就去。”李喜点头应道，但就在此时，东宫的门直接被撞开了，门外守着的东宫侍卫整个人直接摔入了殿门。吴珣这下眯起了眼睛，这可已经不是普通的刁蛮了。
　　率先进入殿门的是两个太监，他们将软毯从门口铺到了门内，然后一双白皙的脚就踏在了软毯之上，随着动作的还有足铃的响动。然后是火红的罗裙，罗裙上绣着一只银凤。手臂的衣料薄而宽大，但却在手腕上收窄，露出了皓腕上的血玉镯。乌黑的发绾于头顶，发髻中斜插着金步摇，步摇上的珊瑚石随着她的走动摇摇曳曳，手臂还挽着拖曳在身后的水红薄纱，端是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吴珣在软毯一铺的时候便已垂下了头，男女有别他是知道的，即便大昱民风日渐开化越来越多的女子可以选择与丈夫和离，却也还是有男女大防。尤其是来者不善，吴珣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呦。”郡主未语先笑，“这位是谁啊？”
　　李喜连忙道：“回郡主，这是新科武状元。”
　　“哦？”郡主的笑转为了冷笑，“可本郡主怎么听说，太子表哥藏的是个狐媚子呢？”
　　“那郡主既然只是听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如等殿下回来直接向殿下询问可好？”吴珣行了一礼，声音淡淡的。
　　“你说本郡主不讲理？”郡主语气尽显嘲讽，“看来我听说的没错啊，太子表哥看中的狐媚子就是你吧？可我怎么瞧你都是一只黑狐狸啊。”
　　“恕在下眼拙，在下如何看都是人，不是狐。”吴珣声音很平稳，仿佛真的就在说狐狸的事，“郡主还是少看些怪力乱神的话本，容易扰乱心智。”
　　郡主的神情变化不定，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好对付，眯起了凤眼：“李公公，本郡主来了这么久，就不请本郡主喝杯茶吗？”
　　李喜哪敢怠慢，只能忙不迭地张罗，将郡主引入了花厅之中。
　　吴珣等郡主坐定行了一礼后便想离开，却被郡主叫住了：“你去哪？我这次来就是找你的。”
　　“在下与郡主素昧平生，不知郡主找在下有何贵干？”
　　“本郡主带了一些画卷，与君共赏。”群主拍了拍手掌，随后有个抱着花瓶的太监走了进来，花瓶很大，里面插着的都是各式的画卷，“不如进来一坐？”
　　“无妨，在下站着舒服。”
　　郡主被噎住了，赶紧喝了一口茶压压惊，这人真是狐狸精？怕不是刀子成精。
　　吴珣打开画卷，没想到每
　　一卷画卷都是一个女子的画像：“郡主这是何意？”
　　郡主淡淡地道：“这里的都是各家的贵女，不妨选一个带走？以后东宫你便不要来了。”
　　“不必。”
　　“可是看不上？若是看不上，本郡主这里还有些画卷。”
　　“不是。”吴珣再次否定了她的话。
　　“哦？”郡主撑着杏腮，“所以是看得上？”
　　“无所谓看得上看不上，在下心有所属，世间女子于我便皆是红粉骷髅，与我何干？”
　　“那男子呢？”郡主的声音突然锐利了起来，“女子是红粉骷髅，那男子呢？”
　　吴珣有些莫名：“男女相交，方合大道，郡主何出此言？”
　　郡主拧起了秀眉：“所以你同太子表哥不是那样的关系？”
　　“哪样？”
　　郡主没有作声，而一旁的李喜也惊讶了，内心揪了起来，看来太子妃对太子没有那样的意思啊。
　　大约过了一盏茶，郡主才缓缓道：“那你心上之人样貌如何？”
　　“比在下白，比在下俊。”
　　郡主语气已经有些意兴阑珊，没有什么斗志了：“那你为何不去提亲？”
　　“功名未成，不敢成家。”
　　“你现在不是考了武状元？”
　　“在下本身就是打算去提亲的，但是郡主堵了在下的路。”
　　说一句被堵一句，郡主梗得不行，用纤纤玉指揉了揉眉心：“那你觉得那些卷轴，哪个更适合我太子表哥？”
　　“都不合适。”吴珣缓缓道，“郡主既然心慕你的表哥，自然是郡主最合适。”
　　郡主豁然抬头，狐疑地盯着吴珣。
　　吴珣淡定地看着她，不亢不卑，唯一不大一样的是眼底的笑意。
　　“你……”郡主有些迟疑，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吴珣笑道：“郡主应当牢记一件事，表兄妹间本不应该如此之像，至少不应该如孪生兄妹一般。”
　　而此刻，外面传来的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吴珣一回头就看见陆詷已经走了过来，陆詷走到花厅门口时打量了一眼坐在花厅里的郡主：“你这幅打扮也不错，下次匈奴王子来便这样穿。”
　　“好啊！”郡主跳了起来，嘟着嘴，“你们俩就知道联手欺负我，小时候欺负我，现在还欺负我。”
　　“到底谁欺负谁？”陆詷挑起了眉梢，“孤都不知道孤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刁蛮的郡主表妹。”
　　“反正小吴哥不也没信不是吗？”
　　陆詷看向吴珣，吴珣笑着点点头：“你们俩长得那么像，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才不像呢。”郡主嘟起了嘴巴，“我比他长得漂亮。”
　　“是是是，那就请安平公主下次莫要再把自己画丑了，吓跑了那些想尚公主的英年才俊。”陆詷翻了个白眼，对自己这个胞妹皮上天的性格很是无语。
　　“安平确实比小詷漂亮，小詷不是漂亮是英俊。”吴珣补了一句。这让安平不高兴了，因为她瞬间想起了小时候很多次被自家亲哥和小吴哥联手噎到的场面，他们俩干嘛还不成亲？
　　说是像，但安平的凤眼更偏圆，比陆詷多了一份狡黠，安平眼睛转了转：“我想起来了，小吴哥刚刚说男女相交，方合大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想必是小吴哥的真心话，哥你知道这事吗？”
　　不等陆詷说话，吴珣脸不红心不跳地补了一句：“我虽不是出家人，但修佛之路总是逆流而行。大道之途虽好，但在下不愿走。”
　　安平登时目瞪口呆，这、这这这这这这还是小时候那个连谎都不肯说的小吴哥吗？虽然他确实也没有说谎，可……这样下去，她的仇岂非报不了了？
　　安平在肚子找了半天反驳的词语，最终只能委屈地憋出了一句话：“你骗我。”
　　“你不也骗了我？”吴珣笑道，“扯平了。”
　　安平鼓起腮帮子，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母后说姑嫂难处，果真如此。”
　　“可我是男的。”
　　安平气哼哼道：“反正你就是狐媚子，宫里都传遍了。”
　　“我怎么没
　　听说过？”
　　“我、现、在、就、去、传、去。”安平咬着牙道。
　　“你传，别人也不会信的，哪个狐狸精不是盘靓条顺，又白又嫩的。”
　　“就不许黑皮狐狸成精吗？”安平插着腰，早没了方才雍容华贵的模样，她还想撸起袖子，却因为袖子是窄袖的没撸动。
　　吴珣认真地想了想：“那是狐狸壮汉，不是狐媚子。”
　　安平：“……”
　　安平委屈巴巴地找家长，结果陆詷早就在一旁坐下喝起了茶，见安平看向自己慢悠悠道：“吵完了？吵完了用晚膳了。”说完这话陆詷乐了，“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们俩这么多年也没见长大。”
　　安平也忍不住乐了，因为她也想起了小时候，因为和陆詷斗嘴斗不过于是她就喜欢找吴珣斗嘴，那时候两人还算是棋逢对手平分秋色。而陆詷就这样含笑看着他们，等他们吵累了，陆詷便拎着谈了去吃。
　　虽然总是拌嘴，但安平还记得黑皮的小吴哥总会将最大的鸡腿让给她，也帮她教训过镇上欺负自己的人。
　　所以哪怕小黑皮比自己小，安平还是习惯性叫他小吴哥，只因在她心目中，她确实有两个好哥哥。
　　但……
　　有些事情现在也不是很有必要了。
　　比如说，没有必要再把鸡腿让给她了！她现在是吃·精致点心的公主殿下，可不是啃鸡腿的小丫头！
　　“我吃饱了，真的吃饱了。”安平看着自己面前碗中的两个鸡腿一脸恐慌，“会胖的！”
　　陆詷眯着眼睛审视着这一反常态的妹妹：“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才没有。”说是没有，安平的脸却红了半分，“皇兄你别乱说。”
　　陆詷挑起眉梢：“没有就多吃点。”心中却道没有就见了鬼，能让安平老老实实叫他皇兄的时候可不多，能让一向贪吃的安平管住嘴的时候更是没有出现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吴珣也补了一句：“有也可以吃的，谁敢嫌你胖，我和你哥教训他，你哥动脑我动手。”
　　安平乖巧地啃起了鸡腿，脑海中忍不住脑补着那人被教训的模样，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有两个拼起来就是文武双全的哥哥就是好啊，连脑补都爽快了起来。
　　嗯，鸡腿真好吃，谁要当公主谁当，反正她要当啃鸡腿的小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安平公主的三个烦恼——
　　安平：唉，斗嘴败了。
　　安平：唉，姑嫂难处。
　　安平：唉，鸡腿好吃。
　　***
　　李喜：唉，一群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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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叫声嫂子
　　36·叫声嫂子-安平耍赖要出宫, 龙骁营外话八卦。
　　“小吴哥，我们出去玩吧。”
　　“我不方便在宫中随便走动。”吴珣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安平。
　　“我没有说宫中。”安平眨巴眨巴眼睛，“我说去宫外。”
　　吴珣吃了一惊：“你要出宫？”
　　安平点点头：“怎么样？我们做笔买卖, 以后呢，谁给我哥说亲事，我都把它搅黄。你呢, 今天带我出宫。”
　　“要不等你哥回来的？”
　　“不行不行。”安平摇头如拨浪鼓，“不能让他知道。”
　　吴珣心中腹诽你哥都不肯带你出去我更加不敢带你出去。但没想到安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要是不跟我一起的话，那我就一个人出去。”安平笑眯眯道, “反正也就危险了一点点。”
　　吴珣一口气登时就梗在了喉头, 还能这么玩的吗？
　　但很显然公主殿下并非是说笑的, 一炷香的时间，安平去而复返，回来时便已经换了身男装，而且是侠士打扮的男装, 腰间别了一柄宝剑。
　　“你这是……”
　　“这样别人就不敢靠近我。”安平笑嘻嘻的, “离得远就瞧不出我是女孩子了。”
　　吴珣对此持保留意见。
　　“走了走了, 现在出宫还能赶上一顿午饭，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安平握了握自己腰间的剑柄，觉得很是满意。
　　“等等再去吧，现在太阳大。”吴珣随意找了个理由, 内心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因为李喜跟他说殿下今天应该是跟陛下去视察了，晚上才会回宫。可能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安平挑了今天出宫。
　　“太阳大？”安平挑起了柳叶眉，“你这只黑狐狸跟我说你怕太阳？”
　　吴珣嘴角抽了抽, 他是不怕，但太阳不大的时候陆詷不就是能回来了吗犹豫了一会儿，吴珣终于松了口：“我可以带你出去，不过我们必须得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太阳下山前必须回宫；第二，在外面不许和人发生冲突；第三，不准乱跑，老实跟在我旁边。”
　　安平松了一口气：“果然嫂子最好了。”
　　吴珣：“……还有，不许叫我嫂子。”
　　“你不喜欢我哥吗？”安平瞬间从笑靥如花变成了一副泪盈于睫的模样。
　　“我没说……”吴珣卡了半晌，“算了，随、随你怎么叫。”
　　安平瞬间又破涕为笑了，笑得像只偷吃了鸡的小狐狸。一旁站着的李喜也抹了抹眼角，一晃啊，公主殿下也长大了，从前演戏演完了眼眶还得红一会儿，现在眼泪都已经收放自如了。
　　“嫂子，我们这就出发吧。”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里屋拿点东西。”但吴珣并没有走到了里屋，而是出了花厅的门口直接蹿上了屋脊。暗九正猫着无声地嗑瓜子呢，一抬头就看见了蹲在自己面前吴珣严肃的面孔。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上来了。”暗九捧着一小包瓜子有些傻眼。
　　“飞贼兄，你找人跟小詷说一下。”随后吴珣就把安平要吵着出宫的事说了一遍。
　　暗九点了点头：“行。”暗九看着吴珣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公主殿下以前经常出宫的，她身边也被殿下安排了暗卫，您不用太担心，主要不要让公主闯祸就行。”
　　吴珣：“……”他原本以为带安平出门安平危险，没想到危险的会是其他人？
　　因为李喜和暗九都不紧张也没有阻止，吴珣最终还是带着安平出宫了，更确切地是说安平殿中的侍卫带着他俩出宫。
　　安平虽然任性但却也没有托大，她让两个侍卫也换上了武人装扮的衣服跟在他们身后。她扣了一顶斗笠在头顶，遮住了大半面容。
　　等他们彻底走出了宫门，吴珣问道：“你想去哪？”
　　“城北有个烤串店不错，去那里吧。”
　　侍卫很有眼力见儿地租了一个马车，动作娴熟一看就没少跟着安平干这种事。
　　“城北吗？”吴珣
　　摸了摸下巴，“我知道离这不远也有一家不错的店，老字号了，不如带你去那吃吃？”
　　“就去城北。”安平跳上了马车，冲着吴珣招手，“来者是客，客随主便，你该听我的。”
　　这下吴珣终于确定了安平这次出宫一定不是单纯想出来玩的，她肯定有别的目的，而且目的地明确，就在城北。
　　吴珣虽然猜到了安平有所意图，但也不可能放着安平一人，于是也坐上了马车，只不过他是跟侍卫一同坐在了车舆之上，虽然他们兄妹相称，但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马车一路向北走，但走出了城北的城门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吴珣愣住了，问侍卫：“我们这是去哪？”
　　“不远了，快到了。”
　　终于马车停在了一家小店的门口，门口零星的有几张桌子，安平撩起了帘子：“到了。”
　　吴珣挠了挠头发，他怎么想都不知道安平是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的。
　　“诶，这不是安少侠吗？”一个中年妇人从屋内走出来，正用着绑在腰间的围裙擦手，一眼就瞧见了他们，“安少侠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吧？”
　　“嗯，最近家里有些事。”安平笑道，“老板娘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还不错。”妇人也笑道，“这不那些军爷回来了，最近生意不错。两位少侠是打算包起带走，还是在这吃？”
　　吴珣刚想说在这吃的时候，就听见安平说道：“包起带走，多放些辣子，其他的还跟之前一样。”
　　“要得要得。”妇人扯着嗓子道，“当家的！安少侠来了，跟以前一样，多些辣子！”
　　后院传来了男人的应答声，随后后院升起了袅袅炊烟，风中都漂浮着烤肉的香气。
　　吴珣想问，但没找到机会，因为安平显然是这里的老主顾了，妇人一直拉着她唠嗑，不过聊着聊着妇人的目光时不时看向自己。吴珣有些不自在，不过他一向不爱计较这些，全当做没看见。
　　就听安平突然笑了：“您眼光真好，不过我这哥们已经心有所属了。”
　　妇人似乎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她们又聊起了别人的事。吴珣支着耳朵听着，意外地发现安平问的事总是围绕着军营，而且似乎说的就是再往北十里驻扎的军队。
　　他们等的时间并不算短，正当吴珣想催促一下的时候，就见一个赤膊穿着无袖白褂的男子拎着三个用草绳编的篮子走了出来，每个篮子里都放满了油纸包：“安少侠，你的串儿好了。”
　　“有劳阿叔了。”
　　安平身后的两个侍卫一个付钱一个拎篮子，分工明确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吴珣吃惊地看着满满的三篮子，安平买这么多串做什么？他们四个人根本吃不完，再来四个人估计也够呛。
　　“这钱太多了。”妇人显得很不好意思，“您每次来都给这么多。”
　　安平摆摆手：“谁让你们家串儿好吃呢？”
　　妇人推拒再三，安平看见了墙角的几个坛子：“您那酒怎么卖？我买五坛。”
　　两人都寒暄了几句后，侍卫把酒和烤串都装上了马车，一行人又朝着北边去了。
　　吴珣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营帐，突然开口：“你想去龙骁营里找什么人？”
　　“你怎么知道的？”安平显然吃了一惊，一把拉起了门帘，“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但我知道半月前龙骁营凯旋而归，扎营在城外，就在前方不远处。你不会喝酒，更不可能吃下这么多烤串，很显然是要带给别人吃的。能消化掉这些的人再加上你一直在向老板娘打听这里的事，想必你要找的人就在龙骁营中。”吴珣慢吞吞道，“我问过李公公，他说殿下并没有禁止过不让你出宫，那你为何一定要瞒着小詷？可你又带了我，想必你做的事并不是不能让小詷知道的，最大的可能是，你觉得我猜不出来你的目的，而小詷猜得出来。”
　　安平眼睛已经瞪圆了，只听吴珣缓缓道：“你想见去龙骁营你的心上人，所以不希望小詷知道，对吗？”
　　安平咬紧了
　　下唇，半晌闷闷地道：“你少跟我哥混在一起，我哥心眼就是蜂窝眼儿，你会被他带坏的。”
　　吴珣挑起了眉梢：“可我是你嫂子，做嫂子的怎么能不跟你哥在一起？”
　　安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
　　到最后安平也没有说出她到底想干嘛，但马车确实是在龙骁营附近停住了，不是停在正面，而是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
　　“你跟人家约好了？”
　　“才没有。”安平气鼓鼓的。
　　吴珣这时候惊讶地发现，安平和两个侍卫并没有往龙骁营的营帐门口走，而是顺着山坡走，走了半晌，吴珣者才意识到，他们是想绕到龙骁营的半山去。
　　也就到了此刻，吴珣这才相信安平应当不是来密会情郎的，毕竟谁家的情郎都不会让自己心尖上的人爬山涉水的来找自己吧？军营虽管得严，但每日也有休息的时间，不至于这么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等到他们走过了一个小山头，安平才不走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坐了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这个地方虽然属于龙骁营的账外，但正对的就是龙骁营的校场，此刻正有三三两两的士兵在校场上训练。
　　安平将油纸包解了开来，随后从荷包中拿出了一个哨子，鼓起腮帮子吹了下去。哨子发出了不太连串的响声，倒像是鸟儿的鸣叫。
　　不多时，有几个人站在校场里外他们这边张望了一下，吴珣以为是查岗的士兵，没想到那几个士兵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缝隙便溜了出来：“安小兄弟，你来了？”
　　“坐坐坐。”安平豪气地一拍酒坛子，“我这次还带了几坛子酒！”
　　几个人似乎和安平也很熟识，也不客气，只是有个比较斯文的人过意不去：“你每次都请我们吃肉喝酒，每次我们一说做东你又不来了。”
　　“这不是家里忙吗？”安平打了个哈哈，“怎么样？你们这次什么时候走啊。”
　　“不知道，听龙将军的。”有个人拿起了一根肉串，边吃边说，“本来我们这次是不路过京城的，也不知道龙将军为什么突然改道回京了，他说是科举在即回京保证京城安全。”那人吃得也很快，很快一串肉串就只剩签子了，“但也没见我们承接什么任务，倒是像来玩了一趟。”
　　安平有些好奇：“连你们都不知道什么原因？”
　　“营中倒是有传的。”另一个人压低声音道，“说是龙将军家中给他相了个姑娘，我们都说是回来相媳妇儿的。”
　　安平愣住了：“……是、是吗？”
　　那一开始就吃了一串肉的人又吃了两串后用手背一抹嘴：“有些凉了，我去抱些柴火，咱们换个隐秘的地儿烧。”
　　吴珣没在意，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谈话上了，听了半天他大概也知道安平到底是为谁来的了。
　　这个时候那几个士兵兄弟见吴珣一直没说话，怕冷落了安兄弟的朋友，赶紧招呼着：“小兄弟快吃快吃，再不吃就没了。”
　　吴珣愣住了，他这才注意油纸包上的肉串已经所剩无几，他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你们这里捡柴火很难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打了个突，说要去捡柴回来烧的兄弟怎么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安平：“嫂子最好，嫂子带我出宫。”
　　吴珣：……
　　安平：“你不要跟我哥厮混在一起，会学坏。”
　　吴珣：“可我是你嫂子。”
　　————
　　今天有读者跟我说她用app在手机屏幕上看不全内容提要，我研究了一下应该是各种手机屏幕大小的问题，所以我今天就把内容提要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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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独目邪佛
　　37·独目邪佛-树林之中入迷阵, 山洞之内有玄机。
　　“我们去找找吧。”安平也意识到不大对劲了。
　　那两个当兵的也起了身：“你们俩先坐，我们兄弟俩去去就回，没准是我那兄弟闹了肚子。”
　　话虽这么说, 但他们都已经握住了自己随身的兵器。
　　吴珣原本也想跟去，但却觉得不能放安平一个人在这里，想了想便从百宝囊中掏出三枚信号弹分别递给那两个士兵和安平的一个侍卫：“有劳你跟他们一起去看看, 一旦有什么不对的，把信号弹摔在地上即可。”
　　侍卫自然从命, 揣起信号弹便和那两个士兵一起顺着之前那捡柴士兵的足迹走入了林中。
　　吴珣从百宝囊中取出了一枚小指大小的锥香，用火折子点燃后放置在地上。
　　安平有些忐忑不安, 吴珣看向她笑道：“怕吗？”
　　安平点点头, 又摇了摇头：“我怕他们出事。”随即叹了一口气, “是我不好，我要是不来找他们，也许就没有这事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佛法有云万般皆因果, 冥冥之中自由定数。”吴珣笑道, “放松点，别跟你哥一样，心思这么重。”
　　“我就怕真的出事。”安平压着自己眼皮，“眼皮直跳。”
　　“出事那就解决祸源。”吴珣一字一顿道, 没用什么过激的词语, 但每个字都杀气腾腾的。
　　安平略有些诧异：“小吴哥，你不是少林弟子吗？”怎么杀气这么重？安平吐了吐舌头没敢说出来。
　　但吴珣猜到了她想说什么，笑了一下：“我是武僧，更何况武林之中打打杀杀可是不会绕着少林弟子走的。”恰恰相反, 少林作为武林正宗门派，主动找上门挑衅将自己人头送到少林僧人棍下的寻死之徒，只多不少。
　　安平这才意识到，虽然他们同岁，但是小吴哥和她哥哥一样，早就经历了不该是他们这个年龄接受的磨炼。这么一想，安平又有些沮丧，好像就只有她还像是个孩子。
　　两人聊着聊着，吴珣瞥了一眼锥香，那枚锥香已经烧到了一半，时间有些久了，可没有人回来也没有信号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吴珣垂眸细思片刻：“我去看看。”
　　安平赶紧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吴珣盯着她，意识到安平不是在开玩笑的：“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不过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去的四个人，一个侍卫三个士兵，不说武艺多高强，但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吴珣指了指耳朵，“可你听，林子里没有丝毫响动，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另一种可能是他们在林子里迷路了，但迷路了为何不摔信号弹，这事有些奇怪。”
　　“迷路应该不大可能。”侍卫突然摇摇头，“那三个士兵入伍前都是住在附近的京郊人氏，这片林子也不大，他们都很熟悉。”
　　安平点点头，这倒是实话，她都曾经进过这片树林，路很好走，也没有什么野兽。
　　听他们这么说，吴珣看向树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这件事就只有另一个解释了，就是有人在林子里布了阵法，而他们在阵法之中迷失了方向。”
　　……
　　安平看着交到自己手中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吴珣的腰间。
　　“小吴哥。”安平捏紧了绳子。
　　“没事。”吴珣淡淡地说道，“如果真出什么事，跟你哥说，然后把我之前的推断转达给他，还有，让他别担心，武林之中能要我命的人并不多。”
　　见安平的秀眉一刻也没有松开，吴珣笑了：“好了，如果真如我们之前所说，现在发现是个好事。”
　　“真的？”安平的语气很低落，“小吴哥你别安慰我。”
　　“嗯，你知道这个山背后是什么吗？”吴珣指了指树林方向，“山背后就是京城，这是一条通往京城的捷径，一旦主路被堵，这里就是最好的行军路径。”
　　所以如果有
　　人在这处布下陷阱迷阵，便是剑指京城。
　　安平心中一凛，脊背发冷，她意识到了这背后很可能还存在他们不知道的阴谋。
　　“走吧。”吴珣拍了拍侍卫肩膀，“务必不能离开公主身边，无论发生了什么，务必保证公主安全。”
　　“是！”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树林，林子很静，耳边只有轻风拂动叶片的声音，吴珣将自己的脚步放的很轻，但他还是刻意地在地上留下了印子。他现在神情还很放松，因为还能听见身后的安平和侍卫的脚步声。
　　他的目光一直观察着沿路的树干，因为在他走进树林不久的时候便发现沿路的树干上有着很新鲜划上去的剑痕，吴珣猜是刚刚去的那三人留下的，而且地上还有凌乱的脚步，想必确实是这条路没有错。
　　走着走着，突然间吴珣愣住了，因为他一只脚下的泥土触感突然变了，变得柔软而湿润。有人新翻过这片土地？
　　吴珣的警觉瞬间让他收回了脚，但已经晚了，他身后已经升腾起了一片云雾，而吴珣也注意到周围树干已经没有剑痕了，面前的泥土也已经没有了脚印。
　　吴珣没有急着走，而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那块被翻新的泥土，刚刚他还未踩实便已经收回了脚。吴珣因为是直接从宫中出来的，所以并没有带兵器，他从百宝囊中拿出了三枚佛珠夹在指间，腾空而起朝着那块新土飞出了三枚佛珠。
　　只见那片泥土突然间动了，一张大网破土而出，随后收紧了网口后又没入了土中。
　　吴珣小心落地，刚刚他扔出的三枚佛珠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果真如他所想，是有人在这里布下了陷阱。吴珣看向自己腰间的绳子，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切断绳子，而是将绳子完整地解了下来。又随手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了一小片布条，用枣心笔在上面写下了“前方有阵法，勿进。回去找小詷，我很安全。”写好后，从百宝囊中拿出了一枚短笛子，将布条包在上面，最后用绳子绑好，用力朝他来的地方抛了出去。
　　吴珣并不是拿这个迷阵完全没有办法的，但是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些重重陷阱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而且他已经触发了陷阱，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网中的佛珠，这个时候这些人为了掩盖秘密很可能会毁尸灭迹，离开此处另做筹谋，而刚刚那四个人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考虑到诸多原因，吴珣并不打算等待援军到来，但他也没有盲目向前走，因为刚刚那个网的大小他也看见了，想网住两个人差不多，但三个人估计够呛，尤其是后面三个进来的大老爷们，为了找人也不可能凑得那么近，所以这里肯定不止这一处陷阱。
　　他左右寻摸了一下，直接上了树，顺着树从这棵树荡到了另一棵，手中的佛珠“咻咻咻——”地落在地上，接连触动了一连串的陷阱。
　　吴珣咂舌，知道自己得赶紧了，这里的异动肯定已经让布下这些陷阱的人心生警觉。因为地上一片陷阱，吴珣彻底放弃下地，就跟猴子一样在树间穿梭。
　　很快他就看见了一个山洞，山洞门口站了两个人，看起来是侍卫。吴珣找了个近的地方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也吃了一惊，只因为这两个人并非中原人，而是外族。
　　就在这个时候，从山洞里走出来了两个人，他们跟门口侍卫是一样的打扮，四个人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原本站在洞口的两个侍卫往山洞里走，而新来的则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应该是侍卫换岗。
　　那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捂起自己的肚子似乎不大舒服。
　　另一个人注意到了他的异状，问了几句，捂着肚子的人似乎再也忍不了了，说了几句话后将手里的武器交给了对方，捂着肚子朝山洞的背面跑去。吴珣心下了然，想必那边是没有陷阱的，那么刚刚的陷阱也好阵法也罢，很可能都是为了保护这处山洞的。
　　吴珣见山洞前只剩下了一个侍卫，心下一动，掏出了三枚佛珠，
　　朝着三个地方飞去。山洞口的侍卫特别警觉，迅速看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就在此时吴珣又掏出了几枚佛珠，扯着嗓子学了一声狼叫，那几枚佛珠也跟着飞了出去，随后吴珣又换了个地方学了几声鸟叫。
　　这一连串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四下的鸟儿被狼惊飞了。
　　侍卫不再犹豫，他直接走向了狼叫声传来的地方，就在他想仔细查找狼留下来的痕迹，就听后颈一阵风吹过，侍卫一转头就看见了从树上跳下来的吴珣，还没等他叫出声，吴珣的手刀已经精准地敲在了他的后颈。
　　侍卫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吴珣没有犹豫地将他的外衣扒了穿在自己身上，拿着两把武器回到了山洞洞口，探头张望了一下发现洞口内是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
　　正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听见有脚步声从山洞后传来，吴珣不再犹豫，直接将一把武器靠在了门口，他可不会什么易容之术，就算能够改头换面那叽里咕噜的外族话他也学不来。
　　另一个外族侍卫方便完后，一身畅快地回到了山洞口，就发现洞口只留下了一把武器。
　　侍卫挠了挠头，难道也是闹肚子去了？没想太多，他重新抱着武器一丝不苟地守在洞口。
　　而此刻的吴珣已经走下了那蜿蜒的石阶，蜿蜒向下的石阶是被石壁上悬挂着火把照亮的，越走吴珣的心提得越高，因为借着火把，他看见的不仅是石阶，还有石壁上刻着的壁画。
　　石壁上的壁画对于吴珣来说，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上面刻的都是佛教信物，陌生则是因为那上面所刻的神佛并非大小乘佛教所供奉的佛子，而是邪佛。
　　西边武林有七十二神佛密宗，其中有一支信奉的便是石壁上所刻画的独目邪佛。
　　而吴珣还从师父那里听说过——西面有一毗邻大昱的边陲小国，尊此教为国教，此教教主为国师。
　　该国名白佛，而白佛国内有继承权的皇族皆姓白。
　　山洞很凉，而吴珣的脊背更凉，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有着外族样貌的人——
　　千金赌坊，白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　　安平：嫂子跑了！
　　宁伯&李喜&暗一——暗九：太子妃跑了！
　　皇上&皇后：儿媳妇跑了！
　　陆詷：……你们吵死了，珣儿是去救人又不是私奔，谁跑了珣儿都不可能跑的。
　　众人：有恩爱秀谁都了不起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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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j的抽奖系统真zz，昨天评论区已经解释啦~这里就不再赘述啦，总之作为补偿36-40章底下留评论的都会掉落小红包，41章发布前统一发放~~~~鞠躬~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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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白佛皇子
　　38·白佛皇子-皇子不过阶下囚, 安平爬洞刀光现。
　　这里其实并不算特别深，但吴珣却走了很久，只因为石阶是紧紧围绕着一根石柱修建的, 这个深度吴珣估摸了一下也就是比下山再多一骨碌路的距离。他是摸着石壁向下走的，等他快走到头的时候，搓了搓自己一直摸着石壁的手指, 很潮湿。
　　地底下是有水源的。
　　吴珣回想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他顿时感谢起考前逼迫自己背京郊地图的小詷, 托那些地形图的福，他想起来这座山丘的南面流经了一条小河, 一处瀑布。
　　再借着火光仔细端详着石柱, 石柱表面有常年被流水冲刷的痕迹。
　　也许这里的水位曾经很高, 那处瀑布有可能是这个地方的另一个出口。
　　吴珣边想，脚步却不停歇，因为那个侍卫如果发现迟迟没有人回来抑或是等到换岗的时候，一定会引起众人的警觉。
　　走完石阶后, 眼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地洞之中灯火通明, 别看上头戒备森严，底下却干什么的都有，有赌钱的，有喝酒的, 甚至有烤肉的。吴珣再次确认了这里铁定有其他出口, 否则按照这些人这个造作的方式，迟早得憋死一山洞的人。
　　吴珣将头顶的毡帽压得很低，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但他却丝毫不敢松懈, 因为他注意到了这些人虽然看似荒诞不羁，但是每个人兵器都不离手，哪怕是赌上心头的，那匕首也是放在赌桌之上随时能摸到的地方。
　　这些人分坐在四面八方，但每个人似乎身体里都有根弦在紧紧地绷着。
　　他们在警惕着什么人？
　　吴珣正想的，突然间他正对面的石壁根下占了个络腮胡子的人朝他喊了一声，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脾气看起来很暴躁。但吴珣只能从他的愤怒和肢体语言中猜出他大概是不让自己站在中间。
　　吴珣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踩着的是块很大青石板，青石板上刻着莲座，但每片莲花瓣上都刻着一直竖着的眼睛。
　　看着原本应该纯净无瑕之物和妖异结合在了一起让吴珣浑身升腾起了一股寒意，但比起寒意他更害怕自己被识破，因为他恐怕是犯了这邪佛教的忌讳了。
　　莲花座上坐佛陀，即便这教邪门了点，但这方便大体上应当差不太多，这长满了独目的莲花座要么只能供奉那独目邪佛，要么只有这教派之中最为尊贵的人可以站在上面。这些人也许不是故意沿着石壁坐的，而是迫不得已，因为中间他们根本不敢走。
　　吴珣正想跑离青石板，没想到的朝他怒吼的那个大汉的旁边的石块动了，石块被推开后走出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着锦衣的男人，虽然这身锦衣有些皱巴了，但还是能看出布料原本的华贵。那人两手对揣在袖中，一脸的冷笑，但这抹笑在看和吴珣打了个照面的时候突然僵住了，一脸的惊诧。
　　吴珣也很惊讶，因为那锦衣男人正是他入洞时想的人——千金赌坊的白老板。
　　竟然真的是他？
　　吴珣迅速底下了头，快速地离开了青石板，而白老板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女人，作妇人打扮，头发绾得跟寻常大昱出嫁后的女子并无不同。
　　但她的走路姿势却有些怪异，明显被裙装束缚了步伐。
　　那女子从样貌和中原人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开口说的话吴珣却一个字也没听懂，白老板一声不吭仿佛和吴珣一样也没听懂。
　　那女子冷笑了一声，突然换了一口官话：“难不成你现在只能听得懂大昱官话了？”
　　白老板看了一眼吴珣，收回了目光：“没错。”
　　女子当即被气乐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说说看，我又为何要懂得白佛国的话？”白老板还是揣着袖子，“我想不通我有什么必要和白佛国再有牵扯。”
　　“这是佛旨，你既生为白佛国的皇子便永生永世都不可违背佛旨。”
　　吴珣垂着眸，但心中却是一惊，白老板非但是皇族，而且是皇子？！
　　“皇子
　　？皇子？”白老板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突然间松开了一直揣着的手，将自己手臂高举起来，宽大的袍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胳膊。
　　白老板的胳膊就跟他的脸一样白，所以也就显得胳膊上密布的黑色纹路格外地狰狞，那纹路像蛛网也像碎掉的鸡蛋壳。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手腕之上还盘着一条很细的蛇，乍一看像个白玉镯，但仔细一看却能看见那条白蛇有一对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正“嘶嘶”地冲着白老板的脉搏吐信子。
　　“你管这叫皇子？”白老板哈哈大笑，“到底是哪门子倒霉的皇子才能受此厚待。”
　　女子竟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声音温婉：“殿下还是放下衣袖为好，小心着了风寒。”
　　其实原本讲到此便已经是互补投机半句多了，但白老板却还在继续说：“担心我受风寒就不该对我下此寒毒。”
　　“谁让您现在是白佛唯一的成年皇族呢。”女人嫣然一笑，突然间用了敬语，却显得格外地讽刺，“白佛国拥护您的民众还是很多的呢。”
　　“所以呢？我就得跟着你们回去？当你们的玩物，听你们的吩咐，将你们想要的人选为国师，再下旨让那个痴傻呆儿继承皇位是吗？”白老板此刻已经站在佛座正中心，女人没有走进石板之中，但两人的对话显得这所谓的规矩异常可笑。
　　“殿下果然一如既往地聪明，难怪白王生前最忌惮您呢。”女人温温柔柔地说着，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半点也谈不上温柔，“其实殿下也知道的，杀了你，那痴傻儿哪怕不是正宗也能继位，毕竟就算是兄终弟及，那也得有弟弟在不是吗？”
　　吴珣一瞬间知道了为什么白老板要说那么多话，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或者说是说给小詷听的。但吴珣有些无奈，他就算有心想转达也得先出去才行啊。
　　白老板垂下了手臂，似乎有些认命，半晌才道：“我要去透透气。”
　　“今日机关被频频触动，为了殿下安全，殿下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山中野兽有何不安全的？”
　　“那些可是会使兵器的野兽。”
　　白老板下意识地看向了吴珣，似乎猜到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见白老板若有所思的模样，突然间嫣然一笑：“殿下想知道这些野兽都是些什么人吗？”
　　“我认识？”
　　“殿下虽不认识，但却应当知道。”女人慢吞吞道，“那些人都是大昱的士兵。”
　　白老板瞳孔紧缩，女人却像是得了什么头彩一般，高兴地拍拍手：“可惜啊，他们不是为您而来的，毕竟他们连白佛国在哪里都不清楚。”
　　“他们人呢？”
　　“当然在水牢之中，殿下若想看，奴便带殿下看，就不知道到时候那些士兵会不会认为殿下是和我们一伙的了。”女人这么说着，却不由他分说朝着左右两边使了个眼色，几乎是一瞬间周围那些懒散地人全都一跃而起涌了过来。
　　吴珣这才知道这些人防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老板。吴珣当机立断往白老板那个方向挤过去，终于在他们走出这个石厅的时候他挤到了白老板的身后。这个时候吴珣已经觉得自己出气多进气少了，因为石厅很大，而过道很窄，一堆人乌泱泱的往前挤，他能从那些彪形大汉中胜出只因为他已经快被压成纸片儿了。
　　白老板趁着女子在前头带路无暇顾及他的时候迅速回头看来一眼，确认跟上来的是吴珣后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过道越来越窄，到最后也只能堪堪让一个人过去，吴珣就听见了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大概是那些大块头被过道卡住了。正想着他们会怎么办的时候，他抬手一接，一枚碎石就出现在他的指间。吴珣顿时哭笑不得，这群蛮子竟然把卡住他们的石头给击碎了，不过这倒也是个办法。
　　走着走着，吴珣听见了“哗哗”的瀑布之声，随即眼前也出现了一抹亮色，空气也变得逐渐清新了起来，扑面而来的水汽让吴珣有种如获新生之感。
　　但很快他就没有这样
　　的感觉了，因为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他看见了有四个铁笼子被悬挂在瀑布的内侧，一部分瀑布的水流直接冲着他们的天灵盖，不是不能躲，但拴着铁笼的却是两根麻绳，虽然麻绳浸水后不容易断，但架不住有人用刀在每根绳子上各划了一道口子。
　　只要绳断，铁笼便会落水，而你哪怕水性再好也不可能在无法施展手脚的情况下摆脱这铁砣逃出生天，更何况每个人的口中还被塞上了麻布，入水后便是一个“死”字。
　　好狠毒的刑罚。
　　恐怕那铁笼中的四个人心中也是有数的，所以此刻一动不动任凭被水浇着，水流的巨大冲力已经让其中的一个人皮开肉绽，血混着水冲到了吴珣的面前。
　　是那个捡柴火的士兵，也应该是在上面被挂了最久的人。
　　吴珣抿了抿唇，正想着该如何带着这些人都逃出去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这一次，吴珣听懂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都让开，出事了。”
　　还没等吴珣想到这熟悉声音的主人是谁的时候，就看见一抹宝蓝的衣角。
　　再一抬头，吴珣便看见了急匆匆而来的高鸿义，他向上摊着的手掌之上正放着三枚佛珠。
　　而与此同时，安平正在树林里慌不择路地跑着，侍卫在她身后格挡着追来的人，安平知道陆詷是安排了暗卫保护自己的，但那名暗卫已经去帮身后的侍卫了，她知道只有自己跑得再快一些，他们才是安全的。
　　但身后的人追杀得很凶，任谁发现自己的同伴倒在树林之中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哪怕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却还是要追，仿佛不要命了一般。
　　跑着跑着安平看见了他们刚刚喝酒吃肉的地方，此刻天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晚霞很美，但安平眼睛只能看见那几坛酒了。
　　安平抱起酒坛子转回身扯着嗓子用力地喊道：“这里有酒！用火折子！”
　　很快林中就传来了回应：“全都扔进来。”
　　安平使出了吃奶地力气用力将酒坛子扔进了树林之中，而在扔最后一瓶酒的时候，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接滚下了山坡。
　　幸好这山坡算不上高，坡上还有柔软的草，安平滚了两圈后松开捂住脸的手，一瘸一拐地从那些士兵出来的口子爬了进去，身后的树林里已经燃起了红色。
　　安平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地爬着洞，一门心思想着进了军营就安全了，却没想到爬进去后杠想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的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颈边。
　　安平还没抬头，就听见头顶响起了一道很久没有听见过的的声音——
　　“何方宵小？胆敢闯我龙骁营！”
　　作者有话要说：　　安平：我太难了，滚了山坡爬了狗洞竟然还被威胁了。
　　持刀人：难道这样能让你安分不成？
　　安平：嗯，你说的没错，我一早就觉得我爹娘取名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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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炸了座山
　　39·炸了座山-将军错把安平认, 吴珣误将山洞炸。
　　安平僵在了原地。
　　持刀人却不耐烦了，冷声道：“抬头，本将军的刀可不长眼。”这人正是龙骁营的将军龙少阑。传说中的西北孤狼, 天生将星，关于他有很多传闻，却没有人能够清楚地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只知道当年皇帝将他空降到西北边塞的时候, 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安平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龙少阑的朗目星眸以及准备迎接他眸中的彻骨寒意。
　　龙少阑却蹙起了眉头：“我之前见过你吗？”
　　安平也愣住了, 这个人竟然是将自己给忘记了吗？不过很快她也从那亮得反光的刀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脸，就像一个——
　　小叫花子。
　　这也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刚刚还是沮丧现在就是庆幸了, 安平摇头如拨浪鼓：“不, 你认错人了，我、我们没见过。”
　　龙少阑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声音也熟，你确定我们真没有见过？”
　　安平再次摇头, 龙少阑撇了撇嘴, 嘀咕了一句：“确实不像, 你这小子看着太蠢。”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人天之娇女眼高于顶又如何会同一个小叫花子长相相似呢？
　　“谁蠢了？”
　　“刀架脖子上敢摇脑袋的，不是蠢蛋是什么？”龙少阑嗤笑了一声，“还是你嫌脑袋太沉？”
　　安平鼓着腮帮子, 一字一顿道：“现在可以把你的刀拿走吧。”
　　“呦呵。”龙少阑摸了摸下巴, 乐了，“你小子挺理直气壮的啊，放在平常可以，可你今天运气不错, 太子殿下来军营视察，刚好本将军抓个刺客也算是大功一件。”
　　一瞬间安平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念头，有的念头在说这人怎么如此流氓？有的念头在说这人怎么跟自己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而最后一个念头抢占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哥竟然在军营里！
　　“我……”安平赶紧换了个称谓，“太子在哪里？！”
　　龙少阑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手中的刀似乎又要抬了起来：“你当真是刺客？”
　　安平急得直跳脚：“我是真有事，不是你说我蠢的吗？你见过哪个刺客这么蠢的？！”
　　龙少阑：“……”
　　军营太大，安平等不了一个个营帐去翻找，干脆气沉丹田扯着嗓子吼道：“武状元出事了！！！”
　　龙少阑心中一惊，那日擂台比拼他也在，他还颇为看好那黑皮少年，怎么出事了？又是出了什么事？
　　其实安平喊人的时候，侍卫也已经赶到了，当然比侍卫更快的是暗卫，一个人从天而降被扔入了其中的一个营帐之中。
　　那人就跟一个球一样叽里咕噜地滚到了陆詷的脚前，陆詷自然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也知道若非真出了事，暗卫绝对不敢擅闯军帐的。
　　原本正在账中和陆詷谈话的姜肃仔细端详着地上这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半晌捋了捋发白的胡子：“此人是外族。”说罢，他叹了一口气，冲着陆詷拱了拱手，“果真如同殿下所说，是老臣大意了。”
　　“可这并非孤刻意安排。”陆詷冷声道，“出什么事了？”
　　暗卫落于陆詷身后，在陆詷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此刻，安平的喊声也恰好传来。
　　陆詷豁然起身，掀起营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安平见到他激动得都快哭了出来：“嫂、嫂子他……”
　　“我已经知道了。”陆詷吹了声短促的响哨，一匹黑马从远处奋蹄疾驰而来，比寻常马匹高了一头，通体毛发黝黑发亮，识马的老师傅便能看出，这马虽辨别不出马种，但实力却绝不在名马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詷拉住缰绳直接翻身上马，龙少阑赶紧拦住：“殿下要去哪里？”
　　“让开。”
　　陆詷话音刚落，一声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正是那座山丘，这一次不再是火光了，而是一道让人忍不住闭目的亮光。
　　龙少阑倒吸了一口冷气：“霹雳弹。”他喃喃道，“这是谁
　　家霹雳弹仓库炸了吗？”
　　陆詷却仿佛没有看见一样，骑着马便朝着山坡冲去，眼瞧着那匹高头骏马已经要直接越过那边的围栏，惊得龙少阑头发都快竖了起来，这次他已经没工夫倒吸冷气了，当下也吹了一声口哨，唤来了在旁边溜溜达达吃着草的大胖黄马：“大黄！拦住！”
　　那胖黄马懒洋洋地看了龙少阑一眼，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气得龙少阑直搓牙花子，都说马随主人，他这马怎么一点不像自己？又不酷又不帅还能吃！
　　但陆詷的马却真的停住了，不知道因为大黄挡了一下，还是因为陆詷已经看见了眼前山丘的山路全部被倒塌的树木掩埋了。
　　龙少阑连跑带翻跟头，总算是追了上来：“殿下！不能去！有人用霹雳弹炸了山，万一还有没炸干净的，现在谁进去谁就被炸个准儿。”
　　陆詷的脸色本身就很凝重，这会儿更是像是即将下雨的阴云，龙少阑赶紧说道：“殿下如果想进山还有一条路，不过还有一条路在山丘那边，是条水路。”
　　“前头带路。”
　　***
　　龙少阑其实推测得没错，确实是谁家的霹雳弹炸了。
　　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混入外族的吴珣。
　　吴珣心里也很苦，他只是想救人不是想炸山，不过这些外族囤了这么多霹雳弹想必不是想给京城人民放烟花看的。
　　“给我捉住他！”
　　高鸿义指着吴珣，浑身气得发抖，任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家当付之一炬也笑不出来的。
　　“你们干嘛把霹雳弹藏在那里啊？”吴珣叫屈，“会炸死人的！”
　　他说的地方其实就是刚刚那块雕刻着莲座的石板，为何会把石板引炸其实也是个巧合。只因为高鸿义一眼就认出了他，于是在高鸿义的示意下，那女子反手缚住了白老板的脖子，威胁吴珣跟着他们回到山洞之中。
　　吴珣一口答应，原本他的计划是一脚将大石板跺起分散他们的主意，随后带着白老板逃出去。没想到石板飞起后露出了底下藏着的埋在地下的大箱子，而石板跌落时直接砸破了箱子，露出了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霹雳弹。
　　这下不需要分散注意力了，因为没有人还能记得什么人质不人质的，全都往瀑布方向逃了出去。
　　还是因为那狭窄的过道，所以山洞之中死伤无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吴珣虽心下不忍，但想到这些族埋伏在京城附近虎视眈眈，剑指京城，便又觉得有些快意。
　　遗憾的是，高鸿义因为瘦也逃了出来，正指挥着其他人攻击吴珣。
　　吴珣也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听高鸿义指挥的，当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凌空一翻便躲过了那些人的刀枪剑戟，落在了高鸿义的身后，扣住了他的脖颈：“都让开。”
　　没想到高鸿义却惨然一笑：“你当他们会在乎我的生死？”
　　在缚住高鸿义脖颈的时候，吴珣也愣住了，失声道：“你是阉人？”
　　高鸿义没有回答，出声的反倒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看来高侍官粘个胡子厮混在青楼妓馆的计谋不错，奴还当你当初没做干净，转了性。”她语气平和，但每个字却都很阴毒，至少对一个阉人来说很阴毒。
　　“他是皇兄的心腹，被安排到京城当细作。”此刻的白老板惨白着脸道，“皇兄死了，他恐怕也活不长了。”
　　“那倒未必。”女人慢悠悠道，“若是殿下有心想放这人一马，我们也是愿意的。”
　　“大可不必。”白老板冷笑了一声，“我身上的毒还是拜他所赐。”
　　吴珣转了转眼睛，突然间拍了拍高鸿义的肩：“你也挺惨的，我放你一马吧。”
　　女人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一幕，高鸿义却突然间回神，用力地朝吴珣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大昱人手里的。”
　　“可我瞧你们，都不像是白佛国的人。”吴珣向后一闪，笑嘻嘻地指着白老板，“白佛国不是应该都长成这样的吗？”
　　白老板清了清嗓子，为自
　　己瞩目的长相有些尴尬：“咳，皇兄最爱在大昱边境捡罪臣之后，带回去训练成死士。”
　　吴珣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想明白后他喊叫了起来：“别别别再过来了，我怕水！”
　　高鸿义却像是更起劲了，用力地挥舞着匕首，吴珣像是怕极了水，被逼到瀑布边缘一脚踩空竟然直接跳起来挂在了面的铁笼：“我我我我真的怕水！”
　　比他更害怕的是那铁笼中的兄弟，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崩溃的，本来绳子就没多结实，再加上一个人的体重更是不堪重负。
　　事实证明，吴珣吃进去的食物不是白吃的，那铁笼只撑了一会儿便摔入了水中。
　　但吴珣却像个猴子，迅速地扒拉上另两个铁笼，然后那两个笼子也没有任何惊喜地入了水。
　　这一次吴珣没有躲过，直接被一个铁笼砸了个满怀便坠入了河流之中。女子和高鸿义都吃了一惊，但当那女子施展轻功出了瀑布时，河流之上连个翻腾的水花都没有了，仿佛吴珣连带着那四个铁笼装的人都葬身于这片河流之中。
　　而此刻，由远及近的马蹄上分沓而至，女子自然知道这里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咬牙便躲回了瀑布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吴·武状元·能吃·怕水·小将军·珣的第一件丰功伟绩——炸山。
　　太子：孤也是第一次知道有比鱼游得还快的怕水的旱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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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秋后算账
　　40·秋后算账-略施小计擒高爷, 鬼手老七无处藏。
　　龙骁营的军队将那座山团团围住，但也只是围着，直到入夜都没有见到他们有什么动作。但出是出去的, 山洞已经完全坍塌了，女子一咬牙潜入了水。但她没有注意的是，有两条“鱼影”很快也跟上了她。
　　而此刻的通源当铺也迎来了一个客人, 来人一身白衣，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掌柜的还是那个掌柜, 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来人：“这位客人，你要当什么？”
　　“我要找人。”白衣青年一字一顿道, “我朋友给我留了纸条, 他说他来你们这里了。”
　　“哦？”掌柜眼中精光一现, “你朋友长成什么模样？”
　　“你们老板认得。”白衣青年缓缓道，“你跟高老板说，六少找他。”
　　“原来是老板的朋友。”掌柜瞬间笑了开来，“公子方便留下一个地址吗？也不劳烦公子再跑一趟了。”
　　“当然。”白衣青年将府门在的街巷报了出来, 随后没有再磨叽转身就离开了。掌柜用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青年的背影, 实在不清楚这个青年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叹了一口气, 掌柜从高柜后走了下来，推开了墙边的一道暗门：“老板，您打算去吗？”
　　“去。”暗门内坐着的正是从那山洞逃出的高鸿义，他缓缓睁开眼睛, “去,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但。”犹豫了一下，掌柜才道，“我不觉得他在紧张他的同伴，会不会是陷阱？”
　　高鸿义“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真情了？那人明显不是寻常之辈,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男子动了真情，恐怕我们才是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吧。寻常人好抛弃，武状元是那么好糊弄吗？”
　　掌柜恍然大悟：“高大人眼光果然毒辣。”
　　“不过是看多了凉薄之人罢了。”高鸿义走出了暗门，理了理衣摆，“备车。”
　　马车的轮子咿呀咿呀地撵在青花石板上，碾过了很多桂花。方才下了一场小雨，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清香：“要中秋了。”
　　高鸿义推开纸窗看向外面，月亮已经接近正圆了，后天便是科举。高鸿义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还记得小时和父母在庭院中赏着月吃着月饼，但所有的这一切都随着那道圣旨灰飞烟灭。高鸿义在踏入京城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但终究还是留了下来。他一直没有动作，第一是没有接到白佛王的命令，第二是因为他有时候也在想，那道命令真的错了吗？为了掩人耳目他是逛青楼的，但他只去百花阁，只因为百花阁的对面是四海武馆，在剑声中听琴他才能不在这繁丽的京城中沉沦迷失。
　　马车停了，看着这个简单得连牌匾都没有的宅邸，高鸿义笑了笑，看来他想得没错，那六少果真不是普通人，因为普通人的宅子是不会不挂牌匾的。
　　高鸿义没有带随从，他只身下了马车敲响了府门。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个老伯，高鸿义拱了拱手：“我和六少约好了来拜访他。”
　　开门的自然是宁伯，宁伯连连点头，将大门打开：“是高爷吧？少爷在等您了。”
　　“你家少爷知道我今天来？”高鸿义没有进门，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宁伯。
　　宁伯笑了两声：“那倒也没有，但少爷确实嘱咐过如果有位高爷来请他进屋，您跟我来，少爷现在在花厅。”
　　高鸿义突然间伸手去摸宁伯的手腕，宁伯愣住了：“您这是？”
　　“没事没事。”高鸿义笑道，“我就是看见了一个蚊子。”
　　“高爷好眼力。”宁伯也没有追究自顾自地在前头引路。
　　高鸿义跟了上去，他刚刚此举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宁伯的掌心出没出汗，没想到掌心干爽温热，看上去没有半点慌张的样子。因着宁伯的表现，高鸿义已经放下了大半的心。
　　却不知道这种阵仗对于宁伯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什么样的事他没有见过，又怎么会被高鸿义这样的
　　人吓住呢。
　　花厅很昏暗，只有陆詷的面前放着一盏兔子花灯，陆詷听见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他拿着笔在白色的花灯纸上画上了兔子的眼睛。
　　“六少好雅兴。”高鸿义走进了花厅，双手一背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陆詷还是没有抬头，他在仔细地画着另一只眼睛，等到两只眼睛都画好了，他才突然开口道：“你说珣儿会喜欢吗？”
　　“六少的真心想必状元郎也是会珍视的。”
　　陆詷自嘲地一哂：“若是珍视，又怎会一跑了之？”
　　“哦？”高鸿义眼睛转了转，“听起来，六少是有了吴少侠的下落？听起来，六少已经知道他没有来过当铺了。”
　　“直觉吧。”陆詷目露忧伤，“我与他相识十几载，我本以为他心之所想我都能明白，现在看来，我还是不了解他。”
　　“或许高某能够帮六少解决这等的烦心之事。”
　　陆詷挑起了眉梢：“你知道他去哪了？”
　　“自然。”
　　“我如何信你？”
　　高鸿义将一直背在伸手的手伸了出来，对着陆詷展开了握紧的手，掌心之上放着三枚佛珠。
　　陆詷蹙起了眉头：“珣儿的佛珠……”
　　高鸿义笑着将那三枚佛珠一颗颗地放入了花灯之中：“便留给六少睹物思人吧，高某先告退了。”
　　“等等！”陆詷一字一顿道，“他在哪里？”
　　“这……”
　　高鸿义笑了笑，既然听上去这位六少爷觉得吴珣是自己跑路的，不如他就帮助六少爷更加自信一点：“高某答应了吴少侠，要保守秘密的。”
　　陆詷瞬间明白了高鸿义的意思：“你想要什么？”
　　高鸿义从怀中掏出了掏出了一个金丝囊袋，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在了陆詷的面前：“两日后的科举，我要你获得进入殿试的机会。”
　　陆詷看着面前的名帖，名帖上的名字他竟然认得……
　　马嘉瑞，那个跟林飞章一起忽悠的两个书生之一。
　　他的名帖竟然落到了高鸿义的手上。
　　“这个人是谁？”陆詷摇摇头，“我没那么傻，这个考生若是当场拆穿我我可就没有活路了。”
　　高鸿义神秘地一笑：“你不需要知道，因为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陆詷一惊，马嘉瑞竟然已经丧命了？
　　不过很快陆詷就收起了惊讶神色，他拧着眉头道：“就算我身份没了问题，我又如何进入殿试？寒窗苦读十余载，我即便是文曲星转世也绝不可能看一天书就获得前三的成绩。”
　　“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高鸿义笑眯眯道，“既然六少同意了，那高某人便告退了。”
　　“是吗？”陆詷淡淡地看着他，“可我却不想高爷离开。”
　　高鸿义只觉得头顶有风，猛地一抬头，一张铁网从天而降。于此同时，屋顶突然被人一掌打出了一个大洞，瓦片纷纷砸下拽在地上，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下落的铁网，他的手掌竟然没有被铁网上的倒勾所伤。
　　就在这个时候，从陆詷身后的屏风后蹿出了一个人，这个人踩了一下地，直蹿到半空，伸手便拍向那张铁网，只听“嗷呜”一声，高鸿义就见那片铁渐渐变红，竟成了烙铁。手抓铁网的那人手也松了，刚想抽身离开，就见一人直接从那屋顶破洞之中蹿了上来，看清来人的脸后，他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你没死？”不仅没死竟然出现在了此处，看着面前的黑皮少年，他瞬间知道他们落入了一个计划好的陷阱之中。
　　“通源当铺的大掌柜。”吴珣笑道，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笑容人畜无害，可吐出来的字却让掌柜周身一冷，“或者，我该叫你鬼手老七。”
　　“你知道……”
　　“我知道。”吴珣笑眯眯道，“你说我若是把你送去金玉满堂，能不能换得些宝贝。”
　　鬼手老七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怀中，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手中的药粉撒了出去，瞬间升腾起的白烟掩住了自己的身型。
　　鬼手老七见自己的伪装被揭穿，自知
　　救不出高鸿义，当下落荒而逃。等那药粉散去后，屋顶上已是空无一人。
　　趁着夜色，鬼手老七混入了人群，随手往脸上一抹竟然已是变了一副年轻的容貌，走了一段路后他一闪身便进了一家成衣铺。成衣铺的老板正准备打烊，没想到来了一个公子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有一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从成衣铺走出，身后那成衣铺的门也落了下来，店铺打烊了。
　　那公子哥看似漫无目的的走着，随后竟是进了一家青楼，几张银票给出去哄得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让姑娘将他引上了楼。
　　那姑娘随他上了楼，正打算轻款衣带，一回头就看见公子哥从腰间抻出了一把软剑。姑娘吓软了腿，直接坐在了地上，她几乎发不出声音了，公子哥笑笑：“把所有的钱财都交出来。”
　　姑娘赶紧点头，站不起来便只能爬，她爬到自己的妆台前翻找着自己装珠宝首饰的匣子，翻着翻着姑娘有些肉疼，正想问能不能给自己留一点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铜镜之中闪过一道光。
　　姑娘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一个人就已经从天而降。她慌忙回头，就看见那公子的剑几乎已经完全出鞘，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抱歉抱歉。”一个声音从那人身后传来，是个肤色偏深的少年，伸手拎着那公子腰带直接将人拎了起来，“姑娘，借个人用一下。”
　　姑娘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就见那个少年，或者说是少侠，拎着那人直接从窗户便翻了出去，姑娘冲到窗户眺望，只能听见从风中传来的声音——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自己怎么被发现的？谁让你的易容术盖不住你的人渣味呢？”
　　而此刻的花厅，高鸿义被铁网砸晕了，这会儿已经被暗卫关在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铁笼子里，正打算落锁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等一等等一等，这里还有一个。”
　　落锁的是暗一和暗九，两人对视一眼，手上咔嚓上了锁，脚底抹油赶紧就溜了。
　　吴珣拎着那鬼手老七落地时还很纳闷：“溜这么快做什么？”
　　“那你溜这么快做什么？”陆詷淡淡地说道，“先是下水再是上天，我觉得高鸿义说得也没错，你是不愿意和我相处才一走了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心上人误会我了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急，在线等。
　　————
　　觉得漏了一章的不要急，漏掉的内容在下一章，下一章太子要和珣儿好好掰扯掰扯一下这个下水上天还能炸山的事情了。
　　竟然发烧了，37.3，希望能退下去，桃太难了QAQ
　　明天还得上班嘤嘤嘤，还有一堆活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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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不眠之夜
　　41·不眠之夜-太子清算秋后账, 鸡同鸭讲许承诺。
　　吴珣顿觉百口莫辩，没有，他真的没有。
　　但他一看见陆詷的眼睛就很心虚, 虽然几个时辰过去了，但吴珣还记得他出现在陆詷面前时，陆詷眼中的愤怒、痛苦和绝望以及看见他一瞬间的欢喜。
　　吴珣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读懂别人的目光, 但小詷的目光却让他一瞬间明白了，而且也让他后悔了。
　　“霹雳弹是我无意中引爆的。”吴珣向前走了几步, “我没有想过要炸山。”
　　“我知道。”
　　“霹雳弹把其他出口都炸了，我们只剩下水路了。”
　　“我知道。”
　　“他们四个人全都被铁笼锁着, 我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救下他们。”说来复杂也不复杂, 吴珣把那四个铁笼弄落水便是为了救人, 或许对于别人很难开的铁笼，对他来说却是易如反掌，少林有一招叫铁砂掌，虽不算是他的看家绝技, 吴珣却也还是会的, 拆金断玉不再话下。
　　其实吴珣之所以敢直接将人弄落水, 其实也因为他想将白老板从那白蛇手镯中救出时却被白老板伸手挡住，随后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吴珣意识到白老板应该有他自己的算盘后，便带着那四个人走的水路。
　　吴珣本来着大不了就一个个救，没想到的是当他把笼子全部打开后出现了两名白衣女子, 更准确地说是四个穿着白色水鱼服的女子, 一人接手了一个。吴珣认出了其中一个女子就是那天他们去千金赌坊时白老板的侍女之一，当下就将那四人交给了女子。
　　虽说吴珣还不清楚白老板的目的，但总归不会跟这几个和他毫无交集的人计较的。
　　因为没有了负累，吴珣多在水里躲了一会儿。
　　吴珣自然是不怕水的, 有个在他还没学会走路就把他扔进水里扑腾的不靠谱的爹，他怎么可能会怕水呢？
　　等他等到马蹄声后猜到是陆詷他们到了，于是扔掉用来呼吸的芦苇杆，浮出了水面。之前他为了找芦苇杆向一端游了百米，这会儿上岸出水离陆詷他们停下来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吴珣本想着悄悄给陆詷一个惊喜，但当他从后方走近的时候见那已经获救的四个人正跟陆詷禀报着什么，还时不时往水面上指点。
　　而一旁的士兵已经有人要下水了，吴珣心道不好，却发现陆詷似乎也解下了身上的佩剑。吴珣猜到他们一定是误会了，不敢耽搁，一个翻身就越过众多将士出现在了陆詷的面前。
　　吴珣此举放在别人身上那是凶险异常，哪怕你是决定的武林高手，还能刀枪不入不成？即便身上能防住，脑袋呢？
　　在他刚落地的时候，周围将士手中的刀枪剑戟便有了目标。太子是皇储，此举无异于是刺王杀驾。
　　暗卫已经准备扯着嗓子喊刀下留人了，武器齐刷刷地都已经停在了半空之中，因为太子殿下一把搂住了这个刺客，太子的衣袖为那刺客挡住了所有的兵器。
　　众将士齐刷刷地跪地，头不敢抬。
　　其实陆詷怀里的吴珣也不敢抬头，他原本觉得自己的行动还是很漂亮的，但是冲着陆詷的反应，他似乎搞砸了。
　　所以虽然之后陆詷淡定地布置了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吴珣的内心却一直在忐忑不安。直到刚刚，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小詷。”吴珣已经走到了陆詷的面前，看着陆詷平静的眸子，他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陆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之前的面沉如水：“为什么向我道歉？”
　　吴珣站着，陆詷坐着，因为两人已经贴得很近，高度的差距让吴珣看不清陆詷的眼睛，干脆蹲了下来：“我不该炸山的，闯了祸。”
　　陆詷没说是或者是不是，只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缓缓地抬起，放在了吴珣的头顶，顺着他的发丝慢慢轻抚，将那长长的黑发的发梢攥在自己手中，上面还有淡淡的水汽，想必是之前沾湿的发还没有完全干透。
　　“你不肯洗热水澡，偏偏要跟着
　　我去通源当铺是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周围一直都会有暗卫跟着，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高鸿义那么奸诈，还有个鬼手老七。”吴珣皱了皱鼻子，“我自己盯着安心，再说了，我用内力就把衣服头发烘干了。”
　　陆詷笑了一声：“你会担心我，就不会想想我也会担心你吗？”
　　吴珣哑然。
　　陆詷缓缓道：“我确实在生气，我气你非要冒险，也气我自己没有办法跟着你。”
　　“可……”
　　陆詷用手指抵着吴珣的唇瓣上，示意他听自己说：“但我知道，我不可能无时无刻都跟你在一起，也许有一天你想去的地方我没有办法陪你去，也许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还会以身犯险无数次。我甚至在想，也许在过去那些我没有看见的时光，你也冒了很多次的险。”
　　“珣儿，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陆詷笑着说起了一件往事，“小时候我曾经问过我和安平的名字由来，娘亲说，为人父母总是盼着儿女康健幸福，平平安安。那时候其实我不太明白，那个时候我觉得死亡其实离我很遥远。”因为他们身边永远不缺侍卫和死士，“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情是不用求的，这大昱的江山边疆的安稳百姓的安居，我从不求神佛。但唯独你们，我会跪在神佛面前祈求。”
　　陆詷的目光很温柔，但吴珣却有些受不住了，他狼狈地别开了脑袋，嘀咕道：“那是父母对子女的盼望，你不要占我便宜。”
　　陆詷怔了几秒，才朗声大笑，揉乱了面前的脑袋：“珣儿，就你这个破坏气氛的功力，这辈子估计是讨不到媳妇了。”
　　吴珣突然间又将头转了回来，盯着陆詷看了好半天：“算了，不讨便不讨了。”想也知道，一朝太子，未来君临天下的君主怎么可能给别人当媳妇儿呢？
　　不讨媳妇就不讨了呗，吴珣心里惦记起另一件事了，是不是得写封信回家，让爹娘别再给他攒聘礼了？用不上。
　　陆詷正纳闷他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小指就被人勾住了。吴珣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陆詷的小指，晃了晃：“那我拉钩吧。”
　　“我答应你以后不以身犯险，你也答应我在我能跟的时候让我跟着。”
　　陆詷定定地看着吴珣的脸，以及他眼中的纯粹和真挚，叹了一口气，他刚放下的心又该提起来了，哪家姑娘被珣儿这么看着，什么情调都飞到九霄云外了。
　　情调哪能比得上真心。
　　“好。”陆詷也晃了晃手指，“你不让我担心，我也不让你担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明明已经很成熟的人，就借着一个小兔花灯拉了钩许了愿。
　　暗九趴在横梁上用手捂着眼睛，但眼睛却顺着手缝在偷看，看着看着便觉得牙疼，想必是糖吃多了。
　　暗一则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小九这个傻子就知道吃糖，没发现拉钩的两人分明是在鸡同鸭讲吗？
　　***
　　当天夜里，通源当铺被翻了个底朝天，却只找到了林飞章一个人。
　　为首的是穿着玄色官服的大理寺卿樊无钟，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林飞章：“只有你一个人被抓？”
　　“是、是是是。”林飞章忙不迭的点头，“我我我是赶考的考生，被人掳到了这里。”
　　“谁抓的你？你看见了吗？”
　　林飞章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脸呢？”樊无钟对着手下说，“安排个人过来画像。”
　　林飞章瞳孔缩了缩，赶紧说道：“那人蒙了面，我没看见。”
　　“那为什么要抓你？”
　　林飞章还是摇头。
　　“一问三不知。”樊无钟嗤笑了一声，“带走！”
　　“凭什么！”林飞章跳了起来，挣扎着，“我是考生！”
　　“谁知道呢？”樊无钟冷冷地勾起唇角，“通源当铺的老板犯了大罪，你既然躲在这里，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想必是同伙！”
　　“我是淮南府的举子！我有名帖！”林飞章用力地挣扎，但还是被官
　　差绑了起来。
　　很快，就有人过来搜了他的身，果真搜出了名帖。名帖之上有着林飞章的画像，樊无钟眯起了他那只有道刀疤横过的眼睛对比了一会儿，“嘁”了一声后道，“给他松绑。”
　　林飞章松了一口气，就听樊无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大理寺的牢房摆张桌子也不是个大事，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考试结束之前便在大理寺待着吧。”
　　樊无钟将林飞章的慌乱和恐惧尽收眼底，冷冷一笑：“带走。”
　　这一夜很多人都难以入眠，监牢里的林飞章一直在踱步，坐立不安；铁笼中的高鸿义看着明月兴叹；鬼手老七绞尽脑汁想解开身上用玄铁打造的枷锁……宫中的安平也没有睡着，她撑着脸想着那一剑，摸了摸脖子，又忍不住笑了。
　　而京郊之外，换了个地方扎营的龙少阑半躺在树杆上，一手拿着酒坛，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酒水浸湿了，他却仿佛没有知觉。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京城方向，心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回西北，而不该绕一趟京城的。
　　他没有回家，其实和士兵想的不一样，他没有父母，养大他的是一群好心的伯伯伯母，但和那些士兵说的一样的事，他家中确实逮住他就想为他张罗亲事，但最让他不想回去的还有一个理由，回去耳旁总会听到一些京中的八卦——
　　比如，安平公主今年已经不小了，皇上皇后开始想要给她选驸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暗九：“好甜。”
　　暗一：“鸡同鸭讲甜个屁。”
　　暗九：“你说主子……”
　　暗一：“呸，我说你，就知道吃糖就不会自己发糖吗？”
　　暗九：“你同意啦？我早就想拜街角的糖人张为师父了。”
　　暗一：“……”
　　#辛辛苦苦拉拔大的孩子竟然要叫别人师父#
　　————
　　46-40章的红包发放完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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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众生难渡
　　42·众生难渡-面具烫手人命丧, 众生难渡我渡你。
　　当徐子修得知陆詷也要去参加考试时大吃一惊，就连陈锦逸也愣住了：“你是考生？”
　　陆詷对此但笑不语，只道：“你跟我说说科举的规则吧？”
　　徐子修：“……”这是考生吗？这位爷是来抱佛脚的吧？
　　虽说有诸多不解, 徐子修还是坐下来，一点点将科举的注意事项说了出来，当他说到一个地方的时候陆詷打断了他：“你是说考卷上不能出现今上的名讳, 否则考试成绩无效？”
　　“不止是皇上，还有太子殿下的名讳也不能出现。”
　　说完后徐子修挺纳闷：“乡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陆詷摸了摸鼻子：“忘记了忘记了，那如果避不开呢？”他的名字基本不会有人用到, 只因那是故意拼了祖母的名字, 但他老爹的名字可不一样, 用到的概率大得多。
　　“缺一笔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完整的写出来。”
　　陆詷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然后陆詷问出了另一个让徐子修叹为观止的问题：“能给我一份试卷看看吗？”
　　徐子修整个人差点滚到桌子下，用力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最后还心虚地左看右看, 看到了除了围墙还有陈锦逸的嘲讽。
　　“你你你干嘛嘲笑我。”
　　陈锦逸慢吞吞道：“我笑你做贼心虚。”
　　徐子修差点给陈锦逸跪下了, 用手不停地向下压着：“陈爷，算我求你了，这事咱可不能瞎说。”
　　随后作为半个文盲的陈锦逸以及作为新出炉的考生陆詷就听徐子修郑重其事地说了考场舞弊的严重性。如果考生仅是买题，那本人永不录用以及往下三辈都不得入仕, 如果考生也参与卖题了, 流放千里，而那漏题的官员按律当斩。
　　陆詷眨眨眼睛：“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过往年份的考卷给我看看考题的样式。”
　　徐子修：“……”这位爷真的是来考试的吗
　　虽然徐子修心中这么腹诽，但还是给陆詷找到了往年的考题。陆詷倒是对着题目细细研究了一个下午, 晚餐时间对这些题目下了批语：“过于陈腐。”
　　徐子修原本正捧着碗在喝汤，碗差点掉了不说，直接被汤呛住了：“六少这话明日万万不可说。”他也看出来了陆詷根本不像是诚心考试的，但话可不能乱说，乱说话的话是要掉脑袋的。
　　徐子修这段时间也看明白了，官场如同修罗场，虽然他还不清楚什么地方得罪了林飞章和马嘉瑞两人，但他们下手的时候可从未留过情面。如果不是宁伯不是六少不是吴珣，他恐怕就要曝尸荒野了。
　　陆詷笑笑：“我就跟你们说说。”
　　吴珣端着饭碗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乐了，估计下一次的的科举题目就要变了。
　　“乐什么？”陆詷好笑地看了吴珣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我娘还说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更不会抢别人碗中的食物。”吴珣快速地说完快速地放下碗筷，一副要马上开溜的表情。
　　这个时候，宁伯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少爷，高鸿义说想见您，说有能救您命的事告诉您。”
　　“救我的命？”陆詷一脸玩味，“我还不知道有什么人能要我的命呢。”
　　话虽这么说，陆詷还是站了起来打算去见见他，他站了起来其他人也站了起来。陆詷无语地指了指徐子修：“明天考试的，不准去。”又指了指陈锦逸，“明天要去禁军报道的，不许去。”
　　吴珣没等陆詷点到自己，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我又不用考试，又不用上班，我可以去。”
　　陆詷：“……”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冷着脸别人还觉得挺稀罕。
　　于是，点名要了一个人的高鸿义看见了两个人。
　　高鸿义笑了笑：“六少确定要带吴少侠一起听，我可不保证我说的是你想让他知道的。”这话已经很诛心了，但凡这两人有一点不信任，高鸿义这话便足以挑起一场风波。
　　却听陆詷淡淡地道：“我没有什么瞒他的。”
　　“瞒就瞒了，我又不介意，其实我有事瞒着你。”吴珣又补了一句。
　　“什么？”
　　吴珣悄声道：“我还没告诉你我会多少招多少式，还没有告诉你我有多厉害。”
　　陆詷借着油灯的光确认着吴珣的表情，确认他确实是在很认真地说武功招式，而不是再说一些不可言说的“招式”。
　　高鸿义“嚯嚯”地笑着，叹息了一声：“你们感情倒是好。”
　　“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我们感情好不好？”陆詷转身作势要走，“那你已经看到了。”
　　“等等，别不识好人心，我叫你来是为了救你一命。”
　　陆詷挑起眉梢，没作声。
　　高鸿义笑道：“你明天是要去考试对不对？”
　　“你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了，你觉得我还会任你摆布吗？”
　　“不，你会去的。”高鸿义哈哈大笑，指了指陆詷的眼睛，“我看得出，你会去的。我最开始找上你时，就知道哪怕不给出任何的对价，你都是会去的。”
　　“是吗？”
　　“我看得出，你眼中是有野心的。”高鸿义又是一声大笑，“而且你袖口有墨迹，想必一个下午没少写字吧。”
　　陆詷也没有否认，淡淡地道：“高爷好眼力。”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但你既然没有杀我，我就知道我们还有合作的余地。”高鸿义仿佛胜券在握，“等你入了殿试，便知道和我合作一点也不亏。”
　　“我入了殿试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陆詷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即便一甲前三也不代表什么，你直接贿卖朝中官员不好吗？”
　　“因为啊……”高鸿义笑道，“有些事情他们做不到，但你能做到，但具体要做什么，明天晚上我才能告诉你。”
　　“那你说你能救我的命？”
　　高鸿义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东西，他将那东西展开，竟然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没有这个，你明日根本进不去考场。”
　　面具的模样陆詷有些眼熟，因为面具的鼻头有一颗小痣，陆詷在马嘉瑞的脸上见过，这张面具是比着马嘉瑞的脸做的。
　　“这是鬼手老七做的？”吴珣突然开口。
　　高鸿义有些吃惊：“没想到吴少侠颇有些见识。”
　　“若这面具是鬼手老七做的，你拿着就不觉得烫手？”
　　“他是我雇来的，我付了银两，他做的工，有何烫手之手。”
　　吴珣叹了一口气：“不是这种烫手。”
　　高鸿义不明所以：“愿闻其详。”
　　“江湖传闻，鬼手老七做的人·皮·面具以假乱真，哪怕正主出现在带着人·皮·面具那人面容，外人都会认为那带着面具者为真。那是因为，他从来都是以真皮而制。”吴珣双手合十，“那些人不是死了便是被活生生被剥下了脸皮，自然没有人能认出他们是身份。”
　　高鸿义手一松，面具也飘然落地，躺在了地上。
　　“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湖传言嘛。”吴珣笑笑，“总有一些事情是说不准的。”说完，他便拾起了那张人·皮·面具，高鸿义目露狐疑：“你不怕？”
　　“不管他做过什么，这毕竟是他的面皮。慈悲为怀，入土为安。”
　　之后吴珣和陆詷便留高鸿义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柴房之内的铁笼之中。
　　回到房间，陆詷才终于开口：“人·皮面具的事是真的吗？”
　　“嗯，我听师父是这么说的。”吴珣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了一个木匣，将面具收入其中，将木匣放在香台之前，往香台之中烧了三炷香。
　　陆詷揉了揉眉心：“当日我应当直接让暗卫将他们救下的。”
　　吴珣却摇了摇头：“佛祖尚可不能渡化众生。你虽是储君，却也不可能救下所有的子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缘果报，杀他的不是你，你不应当将这份杀戮背于自己身上。”
　　“珣儿……”
　　“普通人遇见自己不喜欢的人，不盼着他们倒霉就算是操守高洁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两人，我也不喜欢，但是你却还是出手救人，你是不是想着，他们好歹是来赶考的举子，未来可能是大昱的栋梁，所以才出手管了那摊闲事？”
　　陆詷没有否认，因为确实是这样。
　　“而且我也有注意到，你其实比我们更小心翼翼，很多时候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是你却总是忍着。我原先不明白，后来我明白了，因为你担心你生气是因为你的要求太高导致的对不对？”
　　陆詷看着吴珣，叹了一口气：“你啊，你知不知道寻常人家科举之前都是要避免让考生的心情大起大落的？”
　　“你又不是寻常人家。”吴珣突然变得格外会讲道理，“而且你回宫后其实也很少发火，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你发了火后，那些人可能掉的就是脑袋……”
　　“过来。”陆詷突然开口。
　　吴珣乖巧地走了过去，就被陆詷揽入了怀中。吴珣僵住了，他嗅着近在咫尺的味道，整个人脑子都有些懵了：“你、你干嘛？”
　　“你这么说着我都想当个普通人了，你不知道寻常人家都是在考生考试前夕都会拥抱作为鼓励吗？”
　　“可你刚刚还说心情不能大起大落呢……”吴珣嘀咕着，他分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然后吴珣巧妙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心里默念着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终于等两人心情都平复下来，为了明天的考试决定早做休息的时候，躺在床上乖巧盖好被子的吴珣看了一眼也打算睡觉的陆詷，突然说了一句：“以后我替你生气，然后你再替我生气，这样的话出事也是我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陆詷看着床顶的雕花，呼吸一窒，明明吴珣说的是最幼稚的话，可他却像是吃下了天底下顶甜顶甜的糖，这一晚怕是真的不用睡了。
　　佛祖虽不能渡众生，但珣儿却渡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明天就要上考场了doge
　　太子：紧张。
　　考官：为什么觉得眼皮直跳？
　　———
　　感谢在2020-09-03 21:51:00~2020-09-04 22:3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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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又见熟人
　　43·又见熟人-贡院之外多缠绵, 考场之内遇熟人。
　　翌日清晨，陆詷走出房门，便应来了六道目光的注视。
　　徐子修直接被粥呛住了：“六少是乔装改扮了？”他搔了搔下颌，只觉得这样的陆詷反而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像是别的什么人。
　　陈锦逸略一沉吟, 没说话, 只是加快了早餐的进食速度，顺便踩了一脚过度好奇的徐子修：“赶紧吃, 我送你去贡院。”贡院便是科举会试的贡院。
　　“我我我还没吃完。”徐子修挺委屈，一手捧着大馒头, “我一饿就写不出文章。”
　　陈锦逸：“……”文人就是矫情，贪吃就贪吃，非得跟写文章挂上勾。
　　“我的手艺, 怎么样？”吴珣从陆詷身后闪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虽说别不上□□吧, 但也有五分相似。
　　宁伯挑起了大拇哥，确实认不出, 别说就没有几个官员直视过太子殿下, 即便直视过觉得像又能如何？不过宁伯忘记了, 现在朝中确实还存在个把老骨头, 是直视过殿下又不怵殿下的。
　　比如太子太师。
　　陆詷笑着坐下来，看清面前的粥后, 用瓷勺搅了一下：“这是什么粥？”
　　和平常的白粥或者是小米粥不同，煮得半透明的粥水里面放了猪肉猪肝还有其他一些内脏, 上面还撒了花生碎和剪成小块的油条碎。
　　宁伯笑呵呵道：“这是老奴在一家岭南人开的茶点铺上买回来的，据说这是状元及第粥。”
　　陆詷乐了：“我若是真是状元及第才不是什么好事。”
　　徐子修听见宁伯介绍又多喝了一口，把手里最后一点馒头咽了下去：“为什么？六少不想考取功名吗？”
　　一直沉默的陈锦逸突然开口问道：“六少想入朝为官吗？”
　　“说实话, 没想过。”陆詷笑笑，“你们呢？你是为什么想要考功名的？”
　　陈锦逸扯了扯嘴角：“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原本是为了师父的遗愿，但我现在已经和褐衣门没有关系了，其实我现在也不清楚。”
　　“你还想回江湖去吗？”
　　陈锦逸又是一摇头：“我小时候其实很厌恶公门，觉得公门之人都是伪君子，武林中人哪怕是小人那也是真小人。但我现在却发现，其实有人的地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我虽然连我师父的遗愿是真是假都不清楚，但……没准这是老天给我指了一条别的路子，试试也无妨。”
　　陆詷点点头，又看向徐子修：“你呢？”
　　“娘亲供我读书，但是她是不让我考功名的，是我自己想考。”徐子修狼吞虎咽又给自己塞了一根油条，“我想跟爹一样，为官后能造福一方百姓。”
　　“你若考取功名，想跟你父亲一样去翰林院吗？”
　　听见了陆詷这个问题，陈锦逸皱了皱眉头，刚想清清嗓子岔开这段对话，却听徐子修快言快语已经回答了：“不想。”
　　陆詷哈哈大笑，不再说什么。
　　陈锦逸对此揉了揉眉心，心说这傻子不进翰林也挺好，进了可能被一群人精生吞活剥了。陈锦逸没有说的是，他之所以小时候不喜欢公门，是因为他的祖父曾经被牵连免职，所以他虽读书读的不好，但耳闻目染朝堂上的弯弯道道多少知道一些。
　　他现在还记得八岁那年祖父过世的时候，他曾在祖父病榻前说，他此生想做顶天立地的大侠，绝不做公门鹰犬。却被祖父捂住了嘴巴，他还记得祖父那时笑着说道：“傻小子，哪里都是一样的。”
　　陈锦逸当初不懂，现在却明白了。
　　终于等徐子修磨叽完他的早餐后，陈锦逸拉着他便出了府，看着他俩的背影，陆詷失笑了一声，一个精明一个憨，倒也般配。
　　“干嘛干嘛，你走慢点。”徐子修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陈锦逸，“我都快吐出来了。”
　　陈锦逸瞪了他一眼：“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干脆地闭了嘴。
　　徐子修挺纳闷：“你生什么气啊？谁招惹你了。”
　　陈锦
　　逸：“……你是不是傻子，刚刚六少问你想不想进翰林，你怎么就这么实诚？”
　　“那我是不想啊。”
　　“你不知道大昱历朝历代能入阁的都是从翰林出来的吗？”虽说现在的内阁形同虚设，由右相把持着朝政，可谁知道往后会是什么光景呢。
　　徐子修笑了：“我当你在气什么呢，我知道啊。”
　　“那你……”
　　“我又没想着要入阁拜相。”徐子修摆摆手，“我能当好一方父母官便足矣了。”随即他捅了捅陈锦逸的腰眼，“你这么紧张我啊？”
　　陈锦逸嘴角抽了抽，懒得搭理他，转头就走。
　　“诶诶，等等我啊。”徐子修一边小跑还不停地碎碎念着，“再说是六少问的，又不是皇上问，我跟你保证皇上要是这样问我，我一定好好答好不好。”
　　陈锦逸抿了抿唇，虽然他不知道那位六少爷的身份，但一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单不说六少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和气场，就说那经常在屋脊间穿梭但从不现身的保镖，以及那位看起来和蔼可亲但却给他一种奇怪感觉的宁伯。
　　其实整个宅邸除了徐子修那个傻子，最让陈锦逸看得明白的只有吴珣，所以虽然他对六少的身份多方揣测，但吴珣说他们是发小这件事一直没能让他把猜测推演下去。
　　算了，看不透就看不透吧，总归是救了自己的人，他虽有所疑虑但对这位六少还是信任的。陈锦逸看了一眼徐子修，不同于别的考生紧张焦虑，徐子修此刻正傻呵呵地打量着贡院，一脸的好奇。陈锦逸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徐子修的腮帮子：“好好考，别给小爷丢人。”
　　徐子修捂住自己的腮帮子：“明明我才是你师父。”
　　陈锦逸又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所以师父要是连徒弟都考不过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此时，贡院门口的一口大锣突然被敲响了三下：“卯时四刻已至，考生入场，验明正身。”
　　这是大昱的科考规矩，卯时四刻考生开始入场，卯时六刻停止入场，考官一个个对着名帖验明正身，还要搜查全身是否有夹带。等到全部考验完毕，辰时正式下发试卷开考。和武举一样，考三日，分三场，每一日的酉时结束当日考试，收走当天试卷。但和武举不同的是，科考期间不可出入贡院，吃喝拉撒睡都得在贡院之中完成。
　　所以徐子修刚想排队进贡院的时候，就被陈锦逸往怀里塞了一个大布包。
　　“这是什么？”这东西是陈锦逸一直背在身上的，徐子修没有想到是要给自己的。
　　“吃的。”陈锦逸摸了摸鼻子，粗声粗气道，“你不是吃不饱就没力气做文章吗？多吃点，考个状元回来。”
　　这话刚落下，就被周围考生的目光无声地攻击了。
　　徐子修倒还这么没想过这个问题：“反正、反正，我至少跟你考一个名次。”
　　其他人目光随即变了，看陈锦逸的模样也不像是有官职在身，没准是前几届的考生，却没有人想到他会是前两日放榜的武举探花。不过也属正常，毕竟大昱的文武官员一向互相看不顺眼。
　　陈锦逸失笑，这点倒是挺机灵，挥了挥手目送徐子修进了贡院，他自己则是只身前往禁军报道。
　　而陆詷则是姗姗来迟，几乎是压着贡院关闭的时间到的贡院门口，周围已经没有考生了。
　　吴珣将手里的食盒塞给了陆詷：“我跟宁伯一起准备的点心，你多少吃点，别空着肚子。”
　　“珣儿亲手做的，我哪敢不吃？”
　　吴珣脸有些红：“有些碎掉的点心是装的时候不小心，不是我偷吃的。”
　　陆詷忍不住逗他：“你昨日不是还说君子不吃别人碗中的食物吗？你该知道的，我不是君子，自然也不介意吃你偷吃过的。”
　　吴珣闹了个大脸红，推着陆詷往贡院里走，虽然被逗毛了，但还是忍不住叮嘱：“写累了就别写了，我听他们说了要写可多字了。”
　　门口负责验名帖的考官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这两人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来考试的，指了指一
　　旁放着的日晷，皱皱眉头：“还不进去？”
　　陆詷笑了笑，将自己的名帖递给了考官，考官仔细核验后将名帖递回给陆詷：“马嘉瑞？”又递给了陆詷一个木牌，“进去吧，挂于门上。”
　　“多谢。”陆詷接过木牌走进了贡院。
　　吴珣看着陆詷的背影却不愿意走了，蹲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
　　那考官额角抽了抽：“贡院周围不可有闲杂人等，尔还不速速离去。”
　　“我就是担心。”
　　然后考官就被迫听着吴珣碎碎念他是如何担心的。
　　终于，日晷终于指向了卯时六刻，考官迫不及待地敲响了铜锣：“卯时六刻已至，贡院锁闭，闲杂人等速速离去。”说完瞪了吴珣一眼，说的就是你。
　　吴珣又叹了一口气：“三天呢。”
　　考官终于绷不住了：“寒窗十年苦读还怕三天考试？”
　　“可他又不想考试。”吴珣慢悠悠道，“我家少爷体弱，万一考着考着晕倒了，万一考着考着被人给害了……”
　　“嘶。”考官倒吸了一口冷气，“休得放肆，贡院不是尔等庶民口出狂言之地。”
　　恰在此时，大理寺卿樊无钟从贡院内走了出来，看见了吴珣，略一拱手：“吴将军。”
　　吴珣赶紧回礼：“樊大人。”
　　考官也向樊无钟行了礼，行礼后考官愣住了，这位少年是竟然是将军？可他怎么没有见过？
　　樊无钟也看出了他出来的时候两人似乎有些争执，便替两人引荐了一番：“两位想必还没见过，这位是新科武状元吴将军，这位是礼部员外郎李大人。”
　　考官赶紧对着吴珣作揖：“吴将军。”虽说这位将军还没有官职，但从品级来说，还在自己之上。
　　吴珣也回了一礼。
　　樊无钟又轻声对着那位李员外郎交代了几句，樊无钟之所以来这里，第一是因为给考生搜身是他们大理寺卿的工作，第二则是因为他负责把林飞章带入考场。
　　吴珣见他们还有事要说，也不便再逗留，溜溜哒哒地往回走。等樊无钟的正事说完后，李员外郎忍不住说道：“那位真是新科武状元？”
　　“那还能有假？”
　　“小的有一事想请教大人，大人莫嫌下官多嘴。”
　　樊无钟挑了挑眉头，就听李员外郎问道：“下官听说那武状元并未被分配官职，可是真事？”
　　樊无钟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圣意难测，你只需明白这位状元郎是历年武状元中品阶最高的便可。”
　　李员外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刚刚那状元郎可说了进去里面的考试的是他家少爷。
　　樊无钟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本就寡言，无非是吴珣他还算看得顺眼些，所以都说两句罢了。朝堂之上，最牢靠的莫过于帝王的宠信，尤其是对于吴珣这种初出茅庐毫无背景的人，如果不让人忌惮，他日后只会步步维艰。
　　虽说樊无钟也不甚清楚吴珣的来历，但他却觉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樊无钟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而是边走边想着待这三日科举完毕想必朝堂又是另一番光景，他没有回大理寺而是想去通源当铺再看一眼，等他走到街角要转弯的时候，吴珣闪身出现在他面前了：“樊大人。”
　　“吴将军这是……”
　　“樊大人，这是圣上手谕，命我协助您一同调查通源当铺一案。”吴珣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信封是明黄洒金的纸，上面用朱色字迹写着大理寺卿亲启，封口还烙着皇帝印玺。
　　而此刻的贡院内，试卷已经发放完毕，之前那位李员外郎本就是监考之一，走着走着便走到陆詷所在的号房，多看了陆詷两眼，只肖两眼李员外郎就觉得此子确实不同寻常考生，不紧张不说，看了两眼题目便已经开始作答，此人虽悠闲但字却写得格外认真，每个字都写得极为周正，比起考试他更像是在练字。
　　或许他站得过于久了，陆詷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倒惹得李员外郎不太自在，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看了眼陆詷左右号房的两个已经
　　开始唉声叹气的考生：“莫发出声响。”
　　陆詷嘴角噙上了一抹笑意，他可不觉得这位员外郎会是被买通的，毕竟考场外他对自己也并不太客气，倒更像是珣儿做了什么让这人对自己颇有些在意。
　　不过陆詷也落得一个清静，不过也确实如那李员外郎所想，比起内容他更多的是练字，面容易改，字迹却不容易改，所以他现在一笔一划写字便是学着自己刚开蒙时的规整字迹。
　　其实，他此刻其实最应该模仿马嘉瑞的字迹，因为昨日徐子修说了规矩后，陆詷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会试之后，会有专人会将贡士入选的考生的乡试的试卷一并附在考卷之后，作为参详，也是为了核对笔迹。
　　这一点高鸿义是没有提到过的，但高鸿义却说要让他考取贡士参加殿试，可一旦笔迹不符在会试后就会被识破，陆詷现在想的是究竟是高鸿义根本没打算让他参加殿试？还是那核对字迹的考官已被收买？
　　陆詷正琢磨着，有几个官员从另一端走来，似是在巡考，陆詷看清了那为首发须皆已发白的人面容后愣了片刻，笑容有些发苦，哎呀，他怎么把教他学文的太子太师给忘记了？
　　还盼着老师莫要认出他的字迹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说过的，徐子修的爸爸徐景澄是太子少傅，属于太子太傅的副手，负责德育的。
　　这位呢是太子太师，负责太子文化课的。
　　老师来了，祝殿下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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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江山无忧
　　44·江山无忧-老师利眼难躲藏, 竹林幽尽温泉池。
　　陆詷连忙收回目光，但那一品文官的大红罗服下摆在陆詷的眼前停住了。
　　不仅如此，罗服下的皂皮靴停住后朝陆詷的方向转了过来。
　　陆詷这下真是暗暗叫苦了，他都能感受到来自头顶的审视目光。
　　其实也怪不得旁人, 陆詷虽然遮掩了面容, 却没有做过多的伪装, 原本马嘉瑞就名不见经传，认得他的人也少。但在老狐狸的眼中却不一样, 他虽不知道马嘉瑞是谁，却明显能够看出此间号房的考生与寻常考生都不大一样。
　　罗衍廷本只是好奇, 毕竟在科举中都能有如此气度，想必非池中之物，但当他目光落在试卷上的字迹时便怔愣住了。
　　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是他老眼昏花认错了？
　　罗衍廷是本次科举的巡考，大昱的巡考官多是德高望重的老学究, 是可以在考试过程中查验考生的试卷的。但通常是在巡考官觉得该考生可能出现舞弊等情况，所以罗衍廷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断陆詷的作答。
　　人有相似, 字迹更可能有相似之处, 若是为此影响了一个学子的前途, 得不偿失, 罢了罢了。
　　那抹大红的罗服终于离开后，陆詷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老师没有深究。
　　但陆詷的开心并没有延续很久，因为他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虽然罗衍廷没有拿走他的考卷查验，但是每次路过他这里都会驻足很久。阴差阳错的结果就是那位监考官李员外郎误以为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晚上休息的时候, 见他没睡觉还特地问了他一句，是不是觉得冷。
　　陆詷对此哭笑不得，摆摆手，意思自己没事。
　　没想到这么一来那位李员外郎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个派头一看就是哪个豪门贵族的公子哥儿。不过李员外郎的殷勤倒是给陆詷带来了个好处，因为陆詷的号房离后门比较近，考生申请出恭的时候都得从这个门进出，每次有人进出李员外郎都勤快地将那个门掩上，不让风和声响惊扰了陆詷。
　　一晃到了第三日，前两日考的是经史，第三日则考策论。若说前两日考试，陆詷还须仔细回忆老师教导的内容，第三日的考试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而其他考生则恰好相反，前两日对他们来说都是读了十几年的东西，但最后的这一场却让众人绞尽脑汁。
　　策论一共三道题，一题论百姓民生，第二题论君王臣子，第三题则论时局。
　　陆詷泼墨而就，中午时分他竟已全部作答完毕。
　　所以等罗衍廷下午巡考的时候，就看见已经正在睡觉的陆詷。
　　罗衍廷：“……”
　　罗衍廷清了清嗓子，倒真将陆詷惊醒了，陆詷醒来时有了一种分不清梦和现实的感觉，他甚至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读书的时候。
　　陆詷小时候也有不想读书的时候，自然也有被老师训斥甚至是打板子的时候。别的皇帝都是让伴读替太子挨板子的，甚至不用皇家，富贵人家的伴读大多是替少爷背锅的，可陆兼偏不，美其名曰你祖父也是这么对朕的，所以陆詷从来都是自己挨板子的。
　　但陆詷曾经悄悄问过祖父，祖父说他可不记得有这么回事，陆詷还记得祖父那时安慰自己的话：“你懂事太早，你父皇啊在你身上找不到成就感，所以变着法子的想折腾折腾你。”
　　罗衍廷的这一声咳嗽，让陆詷手心一疼，放在书桌上的手掌本能地微微蜷了起来。
　　罗衍廷目光一凛，他虽年纪大了，就算是老眼昏花但他还没有瞎，他本就起了疑心，这几日更是回府后翻找了陆詷从前的课业，这个考生的字迹虽然和太子现在的字迹大相径庭，但确实和开蒙之处的字迹极为相似。
　　再加上陆詷刚刚的反应，更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小太子被他叫醒时也会有这样的反应，更是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罗衍廷指了指陆詷在的号房，对着李员外郎低语了几声，李员外郎连连点头。从钥匙串中找到了陆詷号房的钥匙，将号房栅
　　栏打开。
　　陆詷的笑容已经僵硬了，等到他看见罗衍廷的下一个动作时彻底笑不出来了。因为那李员外郎想要拿走陆詷已经答好叠起的试卷时，罗衍廷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而是自己亲自走过来拿起了试卷。
　　就冲着罗衍廷拿起试卷时的郑重和恭敬，陆詷知道自己多半已经瞒不过自己的老师了。
　　罗衍廷慢慢地看着试卷，他的眉头由原本的皱褶渐渐舒缓起来，他看得很仔细。陆詷原本其实是在忐忑罗衍廷会揭穿自己身份这件事，但是现在他也开始忐忑起来了，他将凳子挪开，站起了身。
　　即便他是太子，面对老师的时候也只是个学生。罗衍廷最后一次考校陆詷功课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罗衍廷看得格外的仔细，也看得很慢，等他将完整的一份卷子看完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卷子被叠好放回了远处，罗衍廷看着陆詷，见陆詷露出略带尴尬的讨好微笑，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便离开了。
　　看着罗衍廷的笑容，陆詷愣了许久才坐回座位，随后搔了搔下颌自己也乐了，老师都这么笑了多半是写得还过得去吧。
　　罗衍廷从陆詷号房出来后便直接进了贡院的后院，这里与考生考试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官员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罗公觉得那位考生答得如何？”
　　罗衍廷朗声大笑，双手往身后一背只给这些同僚留下了一个背影以及一句话：“我大昱，江山无忧。”
　　留下了众多官员面面相觑，不是没听懂罗衍廷的话，只是不敢懂，刚刚那位究竟是什么样的奇才，才让罗衍廷这样喜怒从不形于色的老狐狸笑得如此高兴还说出这样的话。
　　考场中的陆詷自然是不知道老师给自己了这样的评价，他已经快把椅子坐穿了，考试结束的铜锣才终于敲响。
　　考官过来一个个将试卷收走，这些试卷将会被送到后院由专人将名字糊住，再送去誊写，最后再送到考官手中评阅打分排名，会试成绩公布后会将这些考生的原卷和乡试的试卷放在一处进行复核。
　　这也就是为什么陆詷一定要这么走一遭的原因，这些在陆詷眼中已经是相当严密的程序了，他想知道，究竟在哪个地方还存在纰漏，能让高鸿义言之凿凿将自己保入殿试。
　　不是陆詷对自己没有信心，但陆詷确信高鸿义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他也从未展露过自己能够科考的能力，所以高鸿义能确保他进贡士榜内获得参加殿试的资格一定是有见不得人的办法和手段。
　　不同于哀鸿遍野的考生，陆詷脚步很轻快，几乎也是第一个走出的贡院，一眼就瞧见了等在那里的吴珣。
　　“珣儿。”
　　吴珣见到他差点原地蹦了起来，连蹦带跳地冲了过来。两人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彼此良久，不过他们自从在京城重逢后便再也没有分开那么久了。那位在门口主持秩序的李员外郎再也不敢说什么了，这位可是罗公亲口说的能保大昱江山无忧的人才，日后岂非是登阁拜相的狠角色？
　　“咳。”陆詷清了清嗓子，拉了拉吴珣，“走，别在这站着了。”
　　吴珣笑容有几分羞涩，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小詷，我这几天饿了。”
　　“没吃饱？”
　　“吃不下。”
　　陆詷怔愣了几分，然后一偏头就看见了吴珣直勾勾的目光，大有一种自己是一盘美味珍馐。
　　“看我能饱？”陆詷的语气放轻了几分，怎么可能不想呢？每日晚上在号房里无事可做之时，都会忍不住想起小黑皮，想起他的珣儿，还想了很多很多别的事……
　　想着想着，陆詷心下一动：“我带你去个地方。”
　　“可宁伯做好了饭菜等我们回去。”
　　“无妨，我们本来就是要回一趟府的。”
　　吴珣不知道陆詷想带他去哪里，但吴珣却知道陆詷很急，急着回府急着将脸上的遮掩洗然后跟宁伯打过招呼后拎起了一个食盒便又急匆匆地拉着他冲出了府。
　　“我们去哪？”
　　“城外。”所
　　以他们要赶在城门落锁前出城。
　　暗九架着马车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竹林，便停住了马车，甚至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吴珣有些奇怪，甚至忍不住多看了暗九几眼，暗九原本带着斗笠，此刻四下无人也将斗笠摘了下来，冲吴珣挤了挤眼睛，然后又挥了挥拳头，像是在给他加油鼓劲。
　　“暗九是怎么了？”吴珣有些奇怪，他跟着陆詷走入了竹林，竹林间有条上山的幽静小路。
　　“别理他，他闲得慌。”
　　吴珣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那我们这是要去哪？”
　　“这里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一处地方，后来修建了起来，我从没有带旁人来过。”
　　吴珣眨眨眼，耳根红了几分，小詷是不是在暗示他是特别的那个人？
　　一路无话，却也不显得尴尬，只因此地景色别致，小路用青石板搭砌而成，左右还点缀着鹅卵石子，幽径两旁是青翠的竹林，一路蜿蜒向上，仿佛走不到尽头。
　　但小路终究还是有尽头的，尽头是一处简单的小屋，但却是江南水乡的建筑风格，灰瓦白墙，仔细一听还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屋内简单却不失雅致，没有朝昭阳殿中的恭谨严肃，这里每一处都显得很随意也很舒服。但更吸引吴珣的是屋内还有一扇门，吴珣转头看向陆詷，陆詷含笑点头示意他可以自己开门，那门是左右开合的，吴珣将门推开时，一股热意扑面而来。
　　门后竟是一处温泉。
　　一处头顶是凉亭，面前是无边夜色的温泉。
　　也不知是被水面那雾气熏红了脸，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吴珣从脖子开始一寸寸地红到了脸，他好像知道陆詷要带自己来干嘛了，以及暗九的表情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只因为眼前只有一个池子，池子虽然能容纳下两个人，但却是一个没有任何屏风和隔断的池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是是是是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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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还是晚了一点点~这几天发烧头晕晕沉沉的，码字速度也有点慢，大家也要保重身体，换季容易感冒，多喝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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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09-05 18:17:57~2020-09-06 23:2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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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解了一半
　　45·解了一半-温泉池边旖旎色, 马车之内闹脾气。
　　水池之上热气腾腾，水池外的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有些不自在。
　　陆詷原本是有些着急的，但此刻却突然慢了下来，慢悠悠地将食盒打开, 慢悠悠地将里面的食物酒水拿出。
　　食盒分为五层, 最上面是三碟凉菜, 其中还有吴珣最爱吃的桂花糖藕，第二层是一盘白灼虾, 第三层是一条清蒸的桂花鱼，第四层则是蒸得黄澄澄的大闸蟹, 最底那层是一小坛黄酒和酒壶酒杯。
　　原本这是准备给他们今晚吃的，却意外地应了这江南温泉之景。
　　“先吃饭？”
　　吴珣赶紧点头。
　　水池旁有一石桌，石桌是用一块石板和几个大鹅卵石垒砌而成, 不算规整，却很别致。这里的每一处都像是随意一摆, 可仔细品起来却又别有意境。
　　大大小小的碗碟摆在了石板上，两人盘腿而坐, 因着有一处热泉眼, 直接席地而坐也不觉得凉, 反倒有几分暖意。
　　两人毕竟相熟多年, 即便内心忐忑惦念着之后发生的事情，也不至于没了话题。聊着聊着, 那坛子酒便已下去了大半。
　　黄酒甜丝丝的，吴珣还想接着喝, 杯口却被一只手挡住了，抬头就看见陆詷含笑的眼：“等等喝醉了。”
　　“醉就醉嘛。”吴珣脸上其实已经飞上了一抹红晕，“你还能把我卖了？”
　　果真是醉了, 陆詷轻笑了两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还撒起娇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卖你？说不定这荒郊野岭的……”
　　还没等陆詷说完，吴珣就已经接了下去：“你舍不得。”
　　陆詷哑然，他还……真舍不得。
　　吴珣突然间伸手越过石板落在了陆詷的脸颊上，张开了食指和拇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捏我？我也想捏你。”
　　陆詷的脸颊就这样被吴珣捏住了，捏了半天吴珣觉得手感不太对，又收回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慢吞吞道：“我的有肉，你没肉。”
　　“所以你的好捏，我的不好捏。”陆詷开始了洗脑大业，没有想到的是，还没展现他的功力，就见吴珣点点头。
　　吴珣觉得小詷说得没错，反正小詷总是没错的：“那我的脸给你捏。”
　　陆詷突然觉得有点好玩：“那下去泡泡温泉好不好？”
　　“好。”吴珣拨弄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水面，看着水珠荡起的涟漪，觉得自己有些醉了，醉了下水清醒清醒，吴珣没有多想，就这样一脚踏进了水池。
　　陆詷赶紧拉住他，但已经晚了，吴珣的袜子和小腿全都已经被水打湿了，他倒像是小孩儿一样：“小詷，袜子湿了。”
　　“我给你脱掉。”陆詷无奈地将他的脚从水中捞起，将布袜解下露出了五个活泼的脚趾，下一刻吴珣一脚又踩回了水里，溅起的水花让他们的衣摆都浸湿了，这一次吴珣用极其无辜地语气说道：“裤子湿了。”
　　陆詷的喉结滚了滚，目光也暗沉了下来，声音也哑了：“我帮你？”
　　吴珣无辜地眨眨眼：“小詷可以帮我吗？”
　　“……可以。”
　　吴珣笑了，就像是刚吃了冰糖葫芦一样甜丝丝的笑容，将自己的手臂舒展了开来：“脱掉就不会弄湿了。”
　　陆詷俯身伸手将吴珣衣服上的盘扣解开了一个，他的手有些抖，也有些凉，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一个扣子两个扣子三个扣子，扣子剥落露出了里面纯白色的中衣。
　　陆詷的手落在了吴珣的革带上，这个时候吴珣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背：“不、不行。”
　　“不行？”陆詷一挑眉梢。
　　吴珣坚定地点点头：“不行。”
　　陆詷有些奇怪他的态度为什么来了个急转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谁？”
　　“小詷你撒敷敷的。”吴珣这么说着，但的手还是按在自己的腰带之上，“是小詷，所以才不行。”
　　陆詷的心头就像是被直接泼了一碗冰水，可面对连舌头都没捋不直的吴珣他又舍不得生气，陆詷无声
　　地叹了一口气，也许珣儿对他只是依赖，并没有别的意思，还是自己勉强了……
　　本想伸手将吴珣的盘扣一个个再系回去，可当他系上第一个的时候，吴珣蹙起了眉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和圆：“你不是说帮我脱的吗？你嫌弃我？”
　　百口莫辩的陆詷生平第一次有了六月飞雪之感，到底是谁嫌弃谁？
　　“不是你说是小詷才不行的吗？”陆詷学着刚刚吴珣说的话，自己重新说了一遍，只觉得舌尖都变苦了，他本以为他们差的是一个窗户纸，却没想到也许差的是一堵墙，还有可能是此生都难以凿破的墙。
　　吴珣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对。”
　　吴珣想着想着，突然去拿桌上的酒坛子，直接对着酒坛子就喝了起来，边喝边委屈上了，也不肯陆詷离开，就这样拉着他的袍袖边喝边委屈：“你说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这么倒霉。”
　　原本心灰意冷的陆詷是不想搭话的，可听见吴珣这么一说他有些发愣，他记得珣儿一向不信这些，竟然会抱怨起倒霉来了？
　　“好不容易泡个温泉……”吴珣把酒坛子放下，砸吧砸吧嘴，鼓起了腮帮子，“竟然还不能一起泡。”
　　陆詷揉了揉眉心，这都哪跟哪啊：“你想跟谁一起泡温泉？”
　　“小詷啊，我就只想跟小詷一起。”
　　陆詷哭笑不得，明明委屈地应该是他才对：“可你刚刚拒绝了他。”
　　“所以才说我倒霉啊！”吴珣拍了拍陆詷的肩，“我想跟他一起泡，可是我……我不能。”
　　吴珣的声音低落了下去，竟像是想到了伤心处，眼底开始有眼泪在打圈。
　　陆詷赶紧捧起吴珣的脸：“别哭别哭，你啊，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么高的武功怎么眼眶这么浅。”
　　“那委屈嘛。”吴珣扁着嘴说，声音里都沁着水份，“娘亲说了，委屈要说出来的。”
　　这倒是没错，陆詷再一次感谢未来泰水大人的教导，才把珣儿教出了这么个直率可爱的性格。
　　“那你跟你小詷哥哥说说，委屈什么呢？”陆詷暗戳戳地占了一把便宜。
　　喝醉了的吴珣是不会发现有问题的，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中，眼圈又红了：“就是想和你泡温泉，不要隔断的那种！”说完又抽了抽鼻子，“可是又不行。”
　　陆詷可不敢再逗了，喝了酒又泡了回儿脚，这会儿又哭了，等等脱水可就麻烦了。虽然没想明白吴珣的逻辑，但只能哄道：“那下次，还有机会，下次再一起泡。”
　　“要没有隔断的那种。”吴珣执拗地盯着陆詷，又踩了一下水，“就跟这个一样。”
　　“好，没有隔断，好不好？”
　　吴珣顿时破涕为笑：“那你下次还帮我脱衣服。”
　　陆詷抿了抿唇，他虽然没哭可也觉得这里有些太热了，热得他口干舌燥：“好。”
　　吴珣又勾起了陆詷的小指：“那说好了，等我伤好了之后我们再一起泡，要没有隔断，你帮我脱——”
　　“你、受、伤、了？！”
　　吴珣眨了眨眼，捂住了自己的腰带，似乎酒也醒了五分，矢口否认道：“没有。”
　　陆詷眯起了眼睛，终于明白了吴珣为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了，他不是不想一起泡温泉，是不能，因为他受、伤、了！
　　“松手，给我看看。”
　　“没有，真的没有。”吴珣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大致想了想此刻的处境后原地蹦了起来，一蹦三尺直接坐在了凉亭的横梁之上，“真的没有。”
　　“下来。”
　　“我、我下来，你不准脱我衣服。”
　　陆詷对此抱以冷笑：“你可以不下来，我上去。”
　　吴珣：“……”还能这么操作吗？等等，他是不是忘记了点什么事……
　　两刻钟后，在咯吱咯吱地车轮声中吴珣酒醒了八分后，终于想起他忘记了什么事，那就是，小詷好像是……会武功的。
　　“我们要去哪里？”吴珣小心翼翼地问道。
　　“自己看。”
　　吴珣用脑
　　袋朝陆詷的怀里拱了拱，赔着笑：“那我不是看不见吗？”
　　“受了伤都敢瞒着我喝酒吃螃蟹了。”陆詷微微一笑，“被捆住一定也能看见这是去哪里的。”
　　吴珣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要下卤水的豆腐皮，被毯子结结实实地裹了一圈，外面又被绳子扎了一圈，只露出头脚，动弹不得地躺在小詷的腿上。
　　吴珣叹了一口气，都怪自己贪杯，明明常年嘲笑师父的，怎么就走了师父的老路呢？他又用脑袋拱了拱陆詷，想说点讨饶的话。
　　一道凉丝丝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只听陆詷说道：“如果你在懊恼自己不该喝酒说漏了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
　　吴珣张了张嘴，旋即把嘴闭上了。
　　好、好嘛。
　　这一夜的京城发生了很多事情，已经落了锁的城门因为从天而降拿着太子手谕的暗卫而打开了，已经睡过去的太医院院正连夜进宫去了昭阳殿，而昭阳殿内灯火通明，直到天空鱼肚泛白才熄了烛火。
　　翌日早朝，陆兼看着满朝的文武，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旁边的太监识趣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此时右相邱晁出列，双手举着一本奏折：“皇上，臣有本启奏。”
　　陆兼困得连话都不想说了，挥了挥手，邱晁躬身道：“臣偶得一事，昨夜东城城门本已于戌时二刻锁闭，但却在子时重启，敢问此时陛下可知？”
　　“右相可知道为何？”
　　“这……”邱晁一躬到地，“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朕恕你无罪。”
　　“臣得知子时城门重启时放了一辆马车进城，而那马车直入皇宫进了昭阳殿，不知此事是否与太子殿下有关。”
　　陆兼总算克服了睡意，想了想：“既然右相言之凿凿，那便罚太子禁足十日，退朝。”
　　邱晁愣住了，显然也没有想到陆兼会这么说，但众臣已经在恭送皇上了，他也不得跪下，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就这样？
　　出了金銮殿，陆兼又打了个哈欠：“去查查看，是谁给邱晁报的信。”
　　空中传来了一声“喏”，而陆兼的贴身太监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了，躬身问道：“陛下，回凤栖宫吗？”
　　“不了，摆驾昭阳殿。”换做平日陆兼是愿意走一走的，但今天实在是乏得紧，倚銮驾上又打了个哈欠，老了老了，熬不动夜了，也不知道那小两口的别扭闹完了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到底谁傻乎乎？
　　小黑皮（敲小声）：是撒敷敷。
　　陆詷：嗯？
　　小黑皮（敲大声）：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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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掌中珍宝
　　46·掌中珍宝-父子殿中酒解愁, 竹马气消好如初。
　　要说为何陆兼如此困乏，还得从昨夜子时说起。
　　陆兼那时正在栖凤宫的偏殿批因为陆詷去科举考试只能砸在他手中的折子，这里被他改成了书房，贴身的小太监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回宫了。
　　本来陆兼是不在意的, 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自然有暗卫进来通禀的, 但正当他改完最后一份奏章要回寝宫的时候, 贴身小太监又来报了，这一次连跑带喘：“陛下陛下, 太子殿下急召太医院院正入宫。”
　　“夏苡仁？”
　　“是，陛下。”
　　这下陆兼坐不住了, 能让陆詷半夜惊动夏苡仁的一定不是小事，难道是他们在外面受了伤？
　　“走，去昭阳殿。”陆兼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莫惊扰皇后。”
　　“是。”
　　当陆兼急匆匆赶到昭阳殿的时候，就看见两个怄气的小孩儿, 陆兼终于有了一种自己当爹的成就感了，原来自家儿子还会闹脾气？
　　陆兼美滋滋地围着陆詷转了两圈, 转得陆詷都毛了, 这才开口：“怎么了？两口子打架？你打输了？”
　　陆詷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陆兼瞬间就不美了, 肩膀也耷拉了下来, 这是什么儿子？一点都不可爱！
　　这个时候，帷幔撩了起来, 一个四十岁开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没有穿官服, 连头发都梳得歪歪扭扭，再仔细看他的鞋，竟然不是成对的鞋。陆兼进来的时候没有让人通禀, 所以男子见到陆兼时脸上浮现出一丝的尴尬，连忙躬身道：“参见陛下，微臣……衣冠不整恐惊了圣驾。”
　　陆兼摆了摆手：“夏太医，出什么事了？”此人正是夏苡仁，太医院院正，他的父亲是平武帝时期的太医院院正，也算是杏林世家了，所以他们兄弟姐妹取的名字也都很有意思，全都用的药材命名。
　　陆詷也站了起身：“他没事吧？”
　　夏苡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能说不亏是父子，像极像极：“回禀陛下，回禀殿下，吴将军虽然受了皮肉之伤，但胜在年轻，再加上内功深厚，按时换药注意饮食，假以时日必定能够康复。”
　　“那是要多久？”
　　夏苡仁看着陆詷几乎要冒火的双眼，又想起在里面被吴将军威胁着务必要少说些时日，斟酌再三，说了一个又能满足这两位主子又不昧着良心的话：“伤筋动骨一百天，吴将军好在是没有伤到筋骨，但飞镖伤口扎得略深，也得两个月才能好利索。”
　　然后夏苡仁就听见了里面清脆地传来了物件掉地的声响以及太子殿下怒气冲冲冲入内间的脚步声，完了，还是得罪人了。
　　“小珣受伤了？”陆兼挑起了眉梢，“谁干的？”
　　这、这这这他哪里知道啊……夏苡仁苦着脸，这里还有一位主儿在等着呢，他赶紧道：“吴将军中了飞镖，不过吴将军内力高强，已经将毒性逼出……”
　　“还中了毒？！”这句话出自于两父子，夏苡仁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他和吴将军的梁子恐怕要结下了。
　　陆兼也撩起帷帐走了进去，夏苡仁苦哈哈地想着今夜他是不用睡了，也跟了进去。
　　父子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盯着床榻上的吴珣，吴珣咽了咽口水，赔着笑道：“刚刚太医说了，没有中毒只是皮肉伤……”
　　“你还想中毒？”陆詷声音拔高了一点，陆兼在旁边点点头，儿子说的对。
　　“我、我不想的，所以我才把毒逼出去的。”吴珣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他只把自己的眼睛露在了被子外面，“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你不对在哪？”陆詷冷笑了一声，“你是答应了不让我担心，好了，现在确实不让我担心了，怕我担心就干脆瞒着我？”
　　吴珣想说是，但是又把这个字吞了回去，虽然娘亲说做人要坦率，但他总觉得现在坦率小詷一定会特别特别生气的。
　　想了想，吴珣决定走他爹的路线，厚着脸皮曲线救国：“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忘记
　　了，跟你在一起一开心就忘记了。”
　　“是吗？”陆詷挑起了眉梢，“你醉酒的时候都没忘，喝酒前竟然忘了？”
　　吴珣：“……”QAQ
　　夏苡仁听到这里一跺脚：“吴将军，受伤后切莫饮酒啊。”
　　然后他就接收到了吴珣的瞪视，夏苡仁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既然都做坏人了，干脆一次性都做完好了：“将军切忌要忌酒水、辛辣和寒凉。”
　　“孤问你螃蟹算是寒凉之物吗？”陆詷看着随着夏苡仁每个字落地都要往被窝里缩一点的吴珣，凉凉地补了一句。
　　“当然算，殿下，螃蟹可是大寒之物。”
　　吴珣：“……”QAQ他怀疑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太医。
　　夏苡仁已经决心做坏人做到底了，继续道：“为了帮助吴将军解毒止痛，祛腐生肌，微臣写了药方，早晚各一副药，先喝三天。”
　　吴珣彻底失去了斗志，偏偏陆詷又在他身上补了一刀：“孤记得黄连也有这样的功效。”
　　夏苡仁心领神会，躬身道：“殿下睿智，臣会在药方之中添上一味。”
　　吴珣：“……”
　　陆兼见他俩斗法斗得有趣，不过该问的还是得问：“所以小珣啊，你这个伤是什么时候受的？”
　　如果再给陆兼一次机会的时候，陆兼铁定不问这个问题了，他听见吴珣答道：“调查通源当铺的时候，我们在围捕高鸿义妻子的时候受的伤，高鸿义的妻子其实就是在城郊山洞之中威胁白老板的人。其实她也不是高鸿义真正的妻子，她的地位在高鸿义之上。她武功平平，但是暗器却很厉害。”
　　“什么时候的事？”陆詷皱了皱眉头，
　　陆兼心道不妙，想要溜之大吉的时候，吴珣已经把他给卖了：“昨天，那天山洞炸开后你不是安排人从水下跟踪了她吗？这些时日她一直落脚在胡同之中那些暗娼住的地方，昨天我和大理寺卿的人围捕了她。”
　　陆詷的目光已经移向了陆兼，陆兼干笑了两声：“有劳小珣了，樊无钟跟我说了，他说没有你他们根本抓不住那个女人。”
　　吴珣的手悄悄顺着被缝伸出了被窝，拉了拉陆詷的衣袖：“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受伤的，当时我们在胡同里，胡同中有小孩在玩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吓傻了，因为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所以不得不行动。她扔飞镖的时候是，我正在跟另一个人打斗，我腾不出手接飞镖但是我也不敢躲，因为后面是孩子。”
　　陆詷叹了一口气，伸手顺着他的额头将他的眼睛轻轻阖上：“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睡吧，明天再跟你算账。”
　　吴珣感受着眼皮上的温度，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小詷这算是消气了吧？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陆詷去了偏殿，美其名曰怕压到他伤口。
　　偷鸡不成蚀把米，吴珣只觉得委屈巴巴的，喝了苦森森的药后，吴珣终于抱着委屈睡了过去。
　　梦里吴珣回到了小时候，梦里小詷也是不理他了，冷着小脸也不说话，他急了一晚上怎么哄也没有哄好，等他睁眼的时候，他还是失望了，床边空无一人。
　　人醒了，最后一点酒劲也散了，吴珣倒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嘴里发苦，可他不得不承认以他和小詷的关系，小詷确实没有守着自己的道理。
　　所以等陆兼下了朝赶到昭阳殿的时候，两人的气氛还是格外的诡异。
　　不同于昨夜的闹别扭，现在的两人仿佛相敬如宾，不是，相敬如好兄弟。这下降就连陆兼也拿不准了，莫不是他们乱点鸳鸯谱了？这两个孩子并没有这个意思？
　　陆兼也还没有用早膳，不见外了在餐桌旁一坐，旁边的人自然而然地送上了碗筷，看看坐在自己左右两边吃饭如同绣花的小破孩儿，陆兼清了清嗓子：“昨夜睡得如何啊？”
　　“挺好的。”吴珣赶紧答道，“伯伯您呢。”
　　“我……”陆兼嘴角抽了抽，他寅时才从昭阳殿离去，卯时上朝，回了寝殿就眯了一小会儿，压根没睡，但面子不能丢，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说话
　　的时候。
　　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传来了：“他没睡。”
　　吴珣愣住了，饭也吃不下去了：“抱歉，让您担心了。”
　　陆兼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我就是在想朝堂的事。”
　　“别听他胡扯，他就是在担心你。”陆詷又补了一刀。
　　陆兼：“……”
　　陆兼无语地看着埋头苦吃自家不省心的儿子，放下了筷子，声音也严厉了起来：“跟朕去书房。”
　　听陆兼换了自称，陆詷听话地放下筷子，起身跟了出去。
　　被留在原地的吴珣在愣了一会儿，旋即意识到陆伯伯生气了……不是，是皇上生气了。
　　陆兼径直进了书房，陆詷也跟了进去，将门从自己身后关了起来。
　　“你——”陆兼的火在肚子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发出来，等着陆詷问道，“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想什么？”
　　“你这么大人了？”陆兼嘴角抽了抽，“就不能捡好听的说吗？小珣都内疚成什么样了？”
　　陆詷抬头看向陆兼，吐出了让陆兼差点气晕过去的五个字——“儿臣故意的。”
　　陆兼觉得头很疼，为什么让他省心了二十年的儿子突然就不省心了？难道是叛逆期迟来了？
　　“儿子，喝酒吗？”
　　“您不是昨夜没睡吗？”
　　“所以啊，这酒不喝我今天也别想睡了。”陆兼叹气，自己的儿子，困了也得开解。
　　很快，李福将酒拿了过来，陆兼搭着陆詷的肩膀往殿内台阶上一坐：“来，喝酒，说说最近的烦心事儿。”
　　两人就这样非常没有形象的，相顾无言地喝了大半坛子的酒，陆兼无趣得都想放弃这件事打道回府回凤栖宫补眠的时候，陆詷终于开口了：“儿臣确实是故意的，儿臣就是想让他知道，有多少人在意他，有多少人在心疼他，儿臣想让他知道他不再需要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了。”说完这话，他仰头将那最后一点酒全数倒入喉中，手握着酒坛子的嘴儿，手臂搭在膝上，头垂着看着自己掌心，轻笑了一声，所有的冷意都化作了眼中望不尽的温柔，“儿臣就是想让他知道，他于儿臣而言，是掌中珍宝，谁都不能伤了，包括他自己。”
　　陆兼：“……”这傲娇别扭的性格是学了谁？反正不是自己……儿子啊！情话应该说给对象听而不是老爹听啊！
　　等到最后一滴酒也倒不出来的时候，陆詷放下了酒坛子：“父皇您回寝殿早些休息，儿臣这就去跟他说清楚。”
　　“别了，朕啊，就在你这歇下吧，回去你母后该担心我了。”
　　陆詷嘴角弯了起来，也许是他执拗了，说到底，珣儿不愿意告诉他，无非就是父皇这个心态，不愿意自己担心罢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有些教训还是要给的，算是他瞒了自己的惩罚。
　　陆詷端好了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回到了寝殿，看着正摆弄着棋子的吴珣，清清嗓子：“我们谈谈？”
　　吴珣点了点头，嘴角却笑得像偷了油吃的小耗子。
　　“什么事这么高兴？”陆詷挑起眉梢，嘴角还是很符合人设地没有翘起来。
　　“我刚刚想要换药的时候，李公公说已经有人帮我换过药了，在我睡觉的时候。”
　　陆詷：“……”什么时候他东宫的人口风都这么不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兼：朕只是想劝劝儿子不要那么傲娇，为什么就吃了一肚子的狗粮？
　　李福：深藏功与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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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番邦女子
　　47·番邦女子-宫内外谣言四起, 邱府中公子献计。
　　这一日整个皇宫都沸腾了，所有人都觉得昭阳殿有了情况。
　　毕竟一向食欲寡淡的太子殿下竟差人到御膳房送了一串长单子，单子上的食材倒并非全都名贵至极，但无一例外有个共同的特别——补。
　　难道是太子殿下受伤了？
　　可殿下不是已经被禁足很久了吗？若是宫中人弄伤的, 可谁也没听见什么风声。而且, 哪怕就是受伤了, 太子殿下从前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以殿下的冷硬脾气, 怕是命悬一线，也未必会吃这些食膳。
　　也有人悄悄地说, 太子殿下要的这些食膳可不是给他自己吃的。
　　这话里的信息量可实在是太大了，这么多年东宫空无一人，送去的画像全都被退回了, 送去的人全都吃了闭门羹，众所周知东宫的宫女是最不吃香的岗位, 在陛下皇后或是丽妃娘娘面前还有机会爬上龙床，可在东宫那就只有认命的份。所以只有想踏踏实实干活到了嫁龄放归的宫女才会都抢着去东宫, 但这样的宫女在整个皇宫中都是少之又少, 见过了泼天的富贵, 又有几人还想甘心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
　　不少人都暗中揣测过太子殿下是不是不行, 说老实话，太子这两年的势微也和这个脱不开干系, 毕竟最牢靠的站队莫过于姻亲，可太子却油盐不进, 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既然都眼看着攀不上太子这艘船，所以很多人要么挖空心思把女儿送上龙床, 要么就转投右相这艘大船。而且太子若是真有隐疾，皇上到底会不会让太子继位还是个问题。
　　毕竟，在普通人家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放在皇家，那就不仅仅是不孝了，而是有碍国祚。
　　但现在，所有人的心思有活泛了，难道太子殿下终于开窍了？
　　汤汤水水送入了东宫，但却没有一点儿消息留出来。大家翘首以盼，可每个人出来都是茫然无措，说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要说这宫墙之中确实也久未有风波了，早些年没有丽妃宁嫔的时候，帝后恩爱琴瑟和鸣，两人连脸红都没脸红过，虽然朝堂之上要皇帝选妃的声音屡禁不止，但宫内确是太平岁月。最闹腾的时候莫过于安平公主入了学堂，学了点拳脚功夫，今天拆了这座宫明天毁了那个殿，但这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眼看着安平公主及笄了，人也安静稳重了，这是皇后娘娘却病了，无法料理后宫事宜，虽说皇帝终究没抗住让右相将丽妃送入了宫，但宫里的人都是长了眼睛了，谁都知道皇上从未在丽妃那儿歇过一次，所以任凭丽妃怎么闹腾，也都没出什么幺蛾子。
　　最大的事还数丽妃将身边的大宫女送上了龙床，这大宫女倒是好福气一朝承宠怀了龙胎被封了宁嫔。大家垫脚盼着帝后会不会有什么罅隙，可等来的只有闭宫不出的皇后娘娘以及从此彻底宿在栖凤宫的皇帝，这出戏大家是看得云里雾里。
　　太子殿下这些年倒是颇有些折腾，朝堂之上明显被陛下冷落，但这是朝堂之上的人看的，后宫之人却又是另一个看法。你说殿下他被禁足，可那送入东宫的东西一点儿都没少，你说殿下被陛下冷落了，可后宫之人还时不时见那父子俩把臂同游，也没见陛下对太子发过一次脾气。
　　看不懂看不懂，皇家的事谁能看得懂？
　　但这次不同，这个八卦似乎大家都能看得懂了，所以每个人都抖擞精神，盼着一窥佳人芳容。
　　后宫前朝本就没有太多秘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第二天早朝，就已经有三两官员上疏皇帝，太子已经及冠，应当早日大婚，诞下子嗣，国祚绵延。
　　陆兼摸了摸下巴，只留了他们的奏折但没有做别的表示。
　　这一日散朝后，几个官员对视一眼，都默契地离宫，分别坐上轿子后，轿子朝哪个方向走的都有。但到最后这些轿子绕路后却殊途同归，最后都晃晃悠悠地在右相府前停住了。
　　右相府的府门开了阖阖了又开，开阖了七、八次
　　后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府门安静了但府内却乱成了一锅粥，右相府的花厅之中，邱晁坐于主位之上，左右两边坐着五位大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像是争执不休，邱晁居于首位却一言不发。
　　终于，见这几位大人把视线转向自己的后，邱晁用茶杯盖抿了抿茶碗，目光这从眼皮下施舍给这几位大人：“都吵够了？”
　　居于邱晁右手的那位赔着笑道：“我们也是心急，邱公有什么主意告诉我们才是。”
　　“叮”地一声，邱晁将茶杯盖于晚上，冷笑了一声：“瞧你们眼皮子浅的，还不如深闺妇人，太子就是找一百个女人又如何？值得你们如此急哄哄的？”
　　“可邱公今日也听见了，那些人那么着急让太子选妃就是生怕皇孙生在别的女人的肚子里。若太子宫中那人真的诞下皇孙……怕只怕宁嫔娘娘就是诞下皇子，也动摇不了皇上的心了。”皇上虽年富力强，可当年平武帝也是如此，所有人都觉得以平武帝的身体能够长命百岁的时候，平武帝却在不惑之年毫无征兆地驾崩了。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又有谁能够保证皇上真能熬到那娘胎中的小皇子立事呢？
　　邱晁又是一声冷笑：“我看是后宫这些年风平浪静短了你们的见识，若是名门闺秀怎么可能被太子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藏在东宫？可若不是名门闺秀，你当一个玩物生出来的孩子是个什么东西？恐怕连玉牒都上不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点点头，颇为赞同。
　　邱晁又道：“相反，若太子真的偏宠这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恰恰正是我们的时机。未娶妻先纳妾，未有嫡子先生庶子就够他喝一壶的看。你们可莫要忘记，当今圣上乃嫡后所出，当初皇上立太子因为太子居嫡居长，若太子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第一个拿他是问的便是皇上。”
　　众人恍然，纷纷拱手道：“邱公英明。”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一人问道，“可是要隔岸观火？”
　　邱晁笑了笑，吐出了一个字：“不。”
　　“恰恰相反，太子贪玩，我们就帮他玩得更好。”说这话的却不是邱晁，而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声音是从邱晁坐着的屏风后面转来的，只听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只缀着白玉珍珠的锦靴从屏风后转了过来，来人一身紫衣，锦袍之上金丝穿梭，一顶嵌着红宝石的紫金冠将发束起，上前对着邱晁躬身施了一礼：“父亲大人，孩儿心急插嘴，还请父亲见谅。”
　　来人正是这邱府之中的二公子——邱承天。
　　邱晁看了他一眼，笑骂道：“胡闹，这里是大人说话的地方，哪有你小孩儿插嘴的份儿？”话是这么说，可邱晁的眉眼之中都洋溢着自得和骄傲，看起来很是满意这个一表人才的二子。
　　“二公子一语点醒梦中人，我等痴长了些许年岁，却不如二公子看得透彻，惭愧惭愧。”下坐的大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了起来，或许外人不太清楚邱府的情况，但他们这些邱晁身边的人却是知道，别看邱府有两个公子，但在邱晁的心中只有这位二公子，那就是心头宝掌中肉。
　　当然若说邱承天的本事，众人也是不得不佩服的，别看邱承天没有入仕，可官场之上不少人和他称兄道弟，三教九流也混得极开，很多邱晁的主意可都是这位二公子出的。
　　“那你说说，要是你你要怎么办？”邱晁抬了抬手，示意邱承天直起身回话，听上去也颇有几分认同邱承天的说法。
　　“太子贪玩对我们来说是最好不过了，他想要女人，那我们便给他女人就是了，而且越多越好。”
　　“二公子可是说丽妃身旁的宫女？”
　　却见邱承天摆了摆手：“非也非也，太子既然从前没有对这些宫女动过心，自然以后也不会动心，妹妹身边的那些宫女太过循规蹈矩，而且一个个都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样的人对我们帮助不大。”
　　“那二公子说的是？”
　　邱承天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从宫中得知了个消息，太子偏宠的那人，肤
　　色偏深。”
　　众人面面相觑，大昱女子以白为美，太子殿下偏宠的竟是个黑美人？
　　“我猜，太子偏宠的极有可能是波斯女人。”
　　波斯人？
　　邱承天舔了舔嘴唇，笑容有些淫邪：“这也难怪太子从前清心寡欲，怕是宫中那些清粥小菜都不合他的胃口。”
　　邱晁哼笑了一声：“那你要如何？”
　　“投君所好。”邱承天缓缓道，“他既喜番邦女子，那我便送他番邦女子。”
　　“可京城番邦人并不多啊，二公子要如何送给太子……”
　　邱承天一摇扇子，懒洋洋道：“这就不劳各位大人发愁了，大人看见的是街上走的，可有很多番邦女人白日里根本不会出门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意识到了邱承天说的女人很可能不是走在街上的良家女子。
　　而昭阳殿中，看着面前一碗接着一碗的补汤炖品，吴珣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苦吃，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邱承天口中的肤色偏深的波斯女子。
　　只是他总觉得眼皮子直跳，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吴珣赶紧默念，莫惹事莫惹事，每次眼皮子跳他必闯祸。
　　作者有话要说：　　那位一直没有出现的邱府二公子终于出现了~
　　黑皮：还是别出场了，他一出场我就变波斯人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造谣一时爽，辟谣跑断腿？！
　　安平：这就很不开心了，我的黑狐狸精的谣言还没放出去，就被人抢了先机。
　　————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加班了，所以比较晚，明天会早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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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09-08 20:58:48~2020-09-09 23:2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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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制服圣兽
　　48·制服圣兽-单膝跪地表心迹, 吴珣自请斗白虎。
　　但有些祸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的，比如这突然进贡的波斯国。
　　陆兼无语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波斯国的国书：“他们不都在大昱待了半年有余了吗？不都打算走了？怎么又要进贡？”
　　“这……”礼部尚书擦了擦额角的汗，“似乎正是因为他们要离开了，波斯国使者说为庆祝陛下喜纳良将, 遂有圣兽要进献给陛下, 邀武举三元同观, 也表离别之情。”
　　陆兼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心, 可若不接这国书倒显得他们胆怯了。
　　“何日？”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道：“波斯使者说大昱有句老话说得好，择日不如撞日, 不如就今日。”
　　陆兼：“……”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日子，这会儿都晌午了，这是得有多着急？
　　本想一口回绝, 但陆兼总觉得这事蹊跷，必有因缘, 等礼部尚书离开后他唤来了两个麟卫，听他们细说这宫中的风言风语, 拼凑之下陆兼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传谣的想象力是得有多丰富？笑过后, 陆兼的脸色沉了下来，其实他计较的不是这些谣言, 让他忌讳的是另一件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国书之上, 邱晁竟然能花费朝夕之时便安排了这样的一出戏，这邦邻之谊倒真是被这位右相大人维系得很好啊。
　　既然你也不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了，来的又这么仓促, 陆兼一切从简，草草地接待了波斯的使者。
　　波斯的使者倒也没有介意，还是用热情但却不太好懂的官话说道：“陛下，看我们的兽。”
　　陆兼点点头。
　　那使者一扬手，就有人将身后那极大的牢笼的外的瑰丽绸缎揭了下来，露出了牢笼里面的圣兽，以及一个身上笼着艳丽薄纱的波斯女人。
　　所谓的圣兽实则是一只吊睛的白虎，正冲着陆兼呲着牙，嘴角还滴答滴答留着口水，那位波斯女子对此熟视无睹，对着陆兼行了一礼，而后又对陆詷行了一礼。
　　两旁坐着的大臣面面相觑，都不大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只因那波斯美人美则美，但穿得实在是太轻薄，竟然还露出了一截腰，实在是有碍风化有碍风化。
　　那波斯女子并非像大昱女子一般纤细，肤色偏深，身材婀娜，薄薄的轻纱几乎包裹不住她呼之欲出的胸脯。
　　陆詷忍不住看向陆兼，无声地问道——怎么回事？冲您来的？
　　许是看见了自家儿子眼中的嫌弃，陆兼“嘿嘿”一笑，笑容幸灾乐祸，比了个口型：“冲你来的。”
　　陆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眼牢笼中的那个波斯女子，冲他来的？这帮人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还是以为他品味有问题？
　　“诶。”陆兼小声地喊了一声，陆詷转头看向自家父皇，就听陆兼用气声说道，“大臣听说你喜爱波斯女子，这不就投你所好吗？”
　　陆詷一脑门的疑问，什么玩意儿？
　　陆兼生怕儿子没听清，一字一顿道：“说、你、偏、宠、波、斯、女、子。”
　　“谁说的？”陆詷露出了一个笑容，冷森森的。
　　陆兼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拍了拍陆詷的肩膀：“你该问谁没说，连你母后都听说了。”
　　陆詷：“……”
　　陆兼语重心长道：“儿子啊，我和你娘都是开明的人，若是看上了哪个外族儿媳来我们眼前过个明路啊，别不清不楚地毁人清白。”
　　陆詷：“……”
　　陆兼难得见陆詷吃瘪，竟然还来劲了，继续道：“若是生个黑皮的小皇孙也很好啊……”
　　陆詷一手握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身后的李福会意地躬身上前，陆詷在李福耳旁说了几个字，李福连连点头，随即跑了下去。
　　只见李福走到了几乎最末的位置，弯腰跟吴珣说了几句话。其实这也不足为奇，御花园饮宴他们是主角那是因为那本就专为奖赏武三元而设，但武举已过，入了朝堂便要遵守朝堂的规矩，在座的文官
　　极少是有没考过试的，在座的武官几乎身上都是功勋满载，虽说也有一些蒙受祖荫的官员，但总的来说哪怕是混日子的官员也有混日子的本事。
　　吴珣、蒋寻还有陈锦逸，不管是按品阶还是按资排辈在这里都数末流，自然也就做到最后了。但在场其实不少人是想跟他们换位置的，因为他们这个角度视野不好，只能看见那白老虎的屁股，但是他们宁可看白老虎的屁股也不想被辣眼睛。
　　之间吴珣站了起来，起身朝着皇上的那个方向走去，所有人都很惊讶，却也不敢多瞧，目不窥上这是规矩。
　　“皇上，您找微臣？”
　　陆兼嘴角抽了抽，清了清嗓子：“是太子找你。”
　　吴珣有些诧异，看了一眼陆詷，这一暼被坐在侧后方屏风后的丽妃收入眼底，心中有了计较。
　　陆詷笑了笑：“是父皇找你，说想见你，就是我父皇的愿望难度过高，恐怕很难如愿。”
　　生个黑皮皇孙……陆兼赶紧咳嗽了两声，肤色是有了，但这生孩子的技能点估计小珣是还没有点开，虽然也不需要点开就是了。
　　陆兼看得很开，皇位嘛，难道这帮子豺狼虎豹还真能让皇位空悬？大昱的江山后继有人就行，是不是他嫡亲的血脉，那不重要。更何况，若是生下个昏君怕才是要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若不是自己的嫡亲血脉……咳，那他可以跟别的列祖列宗一起坐着看笑话的。
　　吴珣很疑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然后陆兼就解了他的困惑：“朕找你来确实有一事。”
　　“陛下但说无妨。”吴珣赶紧垂首听旨，却见陆兼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凑过去的吴珣就听见了陆兼说道：“因为詷儿东宫一直空荡荡的，这番邦小国不知从哪里听到说詷儿喜欢黑皮美人，所以便有了这场进贡，进贡白虎是假，进献这波斯美人是真。”
　　吴珣霍地抬头，那等待着表演指令的波斯女子脊背突然一冷，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她悄悄回眸就看见那皇上身边多了个人，看打扮像是个少年将军，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
　　波斯女子茫然无措，这个时候波斯使臣躬身道：“尊贵的皇上，请您允许我们开始表演。”
　　陆兼一抬手：“那就开始你们的表演。”
　　波斯使臣伸手去解白虎脖子上的铁链，众臣吃了一惊，已经有人起身说道：“万万不可，若惊了圣驾，尔等担待得起？”
　　波斯使臣没听明白这文绉绉的话，这时屏风后头传来了透着娇气的妩媚声音：“大人莫急，本宫倒觉得使臣不是那样的意思，若是能看这一人一兽在笼中博弈岂非快事。”
　　那位被驳斥的大臣皱了皱眉头，人兽搏斗竟是快事？这邱晁还真是教出了一对好儿女，半生功名，晚节不保。
　　波斯使臣这次听懂了，赔着笑点头哈腰道：“就在笼中，就在笼中。”
　　陆詷只觉得有些残忍，但那笼中白虎已经失去了锁链的束缚，嗷呜一声扑向了那女子，那女子当即伸手勾住了头顶的铁栏杆，从白虎头顶飞过。一人一虎搏斗了十几个回合，终于女子薅住了白虎的脖颈，整个人骑在了白虎背上，那白虎似乎是被她给制服了。
　　吴珣只觉得自己后槽牙都在痒，骗鬼呢？那女人壮是壮了点，但是根本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那白虎看似凶猛实际和真正的山林猛虎比起来瘦弱得多，甚至一副没有吃饱饭的模样，那女子手中也拿了一小块东西似乎就是那个东西在引诱这白虎，怕是这一出他们都已经轻车熟路了吧？再说了，造假就造假，就不能把衣服穿好了再来吗！
　　可终究是女子……吴珣头一撇，忍了。
　　而此刻的波斯使臣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惹恼了这位小将军，欣喜万分地说道：“我波斯人骁勇善战，即便是女子也敢与猛兽搏杀。”
　　陆兼陡然眯起了眼睛，吴珣也将头扭了回来，这人是当他大昱没人了？
　　“陛下。”吴珣突然一拱手，“臣愿领教波斯圣兽的威猛。”
　　波斯使
　　臣愣了，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当下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这位小将军当然是骁勇善战，可我们这是女子，都说大昱男子一向奉行男不与女斗……”
　　吴珣冷冰冰道：“我说我来领教领教这波斯圣兽的威猛，你听不懂我的话？”
　　不等波斯使臣推拒，陆兼已经挥了挥手：“准了，吴将军便代我大昱儿郎领教领教这圣兽之威猛。”
　　吴珣将腰间的棍棒取下拿在了手上，突然看向陆詷，其实此刻的陆詷极为矛盾，不愿意让他去却也知道吴珣本就不是笼中的金丝雀，哪怕受了伤那也是天空中翱翔的雄鹰，所以他现在竭力让自己放轻松，珣儿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正这么想的时候，就见吴珣看向了自己，一脸的势在必得。
　　陆詷有点懵，就家吴珣突然上前，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轻声说道：“殿下，我会赢得您的。”
　　陆詷：“……”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而吴珣已经潇潇洒洒地起身走下了台阶，看着那手足无措地波斯使臣：“请把笼子打开。”
　　“圣兽凶猛，恐惊圣驾啊。”波斯使臣现学现卖，但很显然他没有料到的是吴珣也是个很不吃这套的人，吴珣挑起眉梢，不耐烦道：“我说打开。”
　　“都听吴将军的。”陆兼适时地为吴珣撑了个腰。
　　皇上都发话了，波斯使臣不得不从，牢笼打开了，吴珣却又朗声道：“麻烦拿些肉来。”
　　波斯使臣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将军是要……”
　　“你不是说这是波斯圣兽吗？你们都让圣兽饿着干活的？”吴珣笑了笑，“当然是要喂饱了再干活。更何况，哪有圣兽被关在牢笼里的？还有没有一点圣兽的尊严了？”
　　波斯使臣话都说不全乎了，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桶血淋淋的生肉，吴珣拎着桶喂给了白虎。
　　白虎怕是好些日子没吃上饭了，吃得那叫一个欢实，吃了一桶还不满意，吴珣又让人送上了一桶肉，直到吃得那白虎肚子都鼓了起来，吴珣这才停手，那波斯使臣的两腿已经发软了，他恨不得马上逃离现场。没有力气的白虎他都害怕，有了力气的白虎就是这些人全上都不一定能够降服。
　　吴珣放下桶擦了擦手，随后对白虎一拱手：“圣兽兄，来打一场吗？”
　　白虎歪着脑袋看了看吴珣，突然间在吴珣的脚边趴了下来，前爪蜷在胸口，眯着眼睛用它的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露出了白森森的獠牙，但却再也没有后续动作了，像是睡着了。
　　众人惊呆了，这是个什么发展？
　　波斯使臣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他们当初那个用了十个猛士日夜折磨才收服的白虎吗？
　　吴珣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次躬身：“圣兽兄？白虎兄？”
　　那白虎似乎觉得有些吵闹，挥了挥爪子，也不乐意趴着了，翻了个身将吃得鼓鼓的肚皮朝向吴珣，毛茸茸的大脑袋还狠狠地蹭了蹭吴珣的腿，那意思，我想睡了，别吵。
　　吴珣试探性地伸手揉了揉那白绒绒的大脑袋，谁知那大脑袋也反过来蹭了蹭他的掌心，还从喉头发出了粗犷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众人再看那波斯女子，女子也傻了眼，还、还能这么玩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波斯使臣：这是我们的圣兽。
　　波斯女子：这是我们那最凶猛的圣兽。
　　吴珣：害，不就是大猫吗？赢一只给我家殿下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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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没有吃醋
　　49·没有吃醋-珣儿吃醋不自知, 幔帐之内好风光。
　　波斯使臣指着吴珣已经失了态，失声道：“妖、妖术。”
　　陆詷的眼睛眯了起来，沉声道：“吴将军自幼礼佛，仁心厚爱, 感化了圣兽, 怎能说是妖术？难道波斯使臣是不愿看见圣兽降服？”说到最后, 竟已露出了杀意。
　　波斯使臣顿时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冷汗顺着脊背留下, 跪倒在地连声道：“臣使失言，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陆兼笑了笑：“太子所言甚是, 更况且，尔进献圣兽，若圣兽与我朝相宜, 岂非美事？来人，赐圣兽入住万兽园。”
　　有人尝试上前, 却没能牵动白虎，就连那波斯使臣只要一向靠近, 就被那白虎喉头发出了怒吼声所慑。吴珣本想抽身回到座位上, 却被白虎一爪子按住了衣袍, 又被大脑袋拱了又拱。
　　陆兼强忍着笑意：“既然吴将军与圣兽如此有缘, 不如吴将军给圣兽取个名字，也带他去万兽园认认路。”
　　吴珣傻眼了, 起、起名字？
　　但圣口已开，吴珣只能绞尽脑汁地想, 想了半天才道：“白毛覆体，银斑纵横，贪吃又娇气, 微臣才疏学浅只能想出一个名字——银雪球。”
　　波斯使臣：“……”
　　众臣：“……”
　　陆兼大笑：“朕到觉得格外贴切，那便如卿所言，取名银雪球。”
　　众臣面面相觑，纷纷拱手，说着口是心非的话——
　　“此名霸气又不失憨趣，极适合圣兽。”
　　“雅俗共赏，是个好名。”
　　“吴将军是大智慧者，取此名压了圣兽煞气，妙哉。”
　　……
　　吴珣身手在白虎头上揉了一把：“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哦？”
　　白虎懵懵懂懂，还是蹭了蹭吴珣的腿，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个新的名字，并且它的新主人认为它很喜欢。
　　陆兼觉得挺有意思的，小珣入朝后这接待外使都有意思了起来，随后他看向陆詷：“要是你的话，你会取什么名字？”
　　陆詷正瞧得有趣，撑着脑袋懒洋洋道：“雪球，珣儿就是太勤快，三个字叫得多累？”
　　陆兼：“……”还是但愿圣兽听不懂人话吧。
　　***
　　华灯初上，陈锦逸是和吴珣一同从宫中出来的，他脚步飞快，吴珣喊他他也不停，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回到了府上，陈锦逸一推开府门就愣住了。
　　因为院中坐了一白衣华服之人，借着油灯的光亮正要往棋盘之上落子。
　　而白衣人对面坐的是徐子修，正拧着眉头看着棋盘苦思冥想，听见门被推开，抬头一看：“你回来啦？吴兄也回来了？怎么样？圣兽好玩吗？”
　　“好玩。”吴珣对此很有发言权，“皮毛可好摸了，就是太爱撒娇了。”
　　“那肯定是因为对着你。”白衣人转过身，自然是陆詷，陆詷伸手将残局打乱，“你们都回来了，我们就不用下棋解闷了。”
　　“你们下了很久的棋了？”陈锦逸突然开口道。
　　“是啊。”徐子修郁闷坏了，“从下午开始下，我输了三把了。”
　　陆詷轻笑了一声，看向陈锦逸：“怎么了？”
　　陈锦逸抿了抿唇：“你，一个下午都在府中？”
　　“对啊，怎么了？”陆詷挑了挑眉梢，“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陈锦逸拽着徐子修直接回了房间，而吴珣也跟着陆詷回了房。
　　回到房间的徐子修就被陈锦逸按着肩膀，让他在床边坐下：“你确定一个下午都和六少在一起？”
　　“确、确定啊。你刚领旨没多久，六少就回来了。”徐子修有些担心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锦逸也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半晌揉了揉眉心：“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到最后，徐子修也没有逼出来陈锦逸担心的事，不是陈锦逸不想说，而是没办法说，他总不能说，他觉得太子殿下的声音跟六少很像吧？其实不仅是声音，还有身型，陈锦逸没有敢直视太子的容貌，只听见了声音和
　　瞧见一个背影。
　　但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抛开六少的气场和他神秘的行事不说，陈锦逸不由得想起了吴珣经常喊的“小詷”以及太子殿下的名讳。
　　但又有很多事情对不上，太子殿下又是怎么跟生平第一次到京城的吴珣成为的竹马？想到这一层，陈锦逸终于还是摇摇头，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而陆詷的房间之中，房门关上后，陆詷看着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吴珣，有些纳闷：“站那干嘛呢？怎么不过来。”
　　吴珣歪着脑袋瞧了他一会儿：“小詷呢？”
　　“我是啊。”陆詷只觉得有些好笑，“我们不是没分开多久吗？我抄了近道回来的，徐子修那个傻小子下晕了头，记混了时间。”
　　吴珣摇摇头：“你不是，小詷人呢？”
　　陆詷只觉得百口莫辩：“难道我会是什么人假扮的吗？真有人假扮我，也绝对不可能知道我这么多事的。”他把强调抬了抬，“孤不是那么好假扮的。”
　　“不一样的，小詷的强调不是这样的。”吴珣搔了搔下颌，“你说的挺油腻的。”
　　陆詷嘴角抽了抽：“到底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是小詷的暗卫对不对？他知道陈锦逸也要去，不想现在就暴露身份，所以找了你假扮他跟徐子修下棋。”
　　“你有证据吗？”
　　“孤看你胆子是肥了，什么人都敢要证据了。”
　　吴珣面前的“陆詷”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一瞬间气势全无：“主子，属下这是想精进技术。”
　　而口中的主子，正从窗户跳了进来，肩膀上还落了点点水汽：“你赶紧走吧，外面开始下雨了，免得樊无钟回头又找孤要人。”
　　吴珣眨巴眨巴眼睛，他似乎听见了大理寺卿的名字，所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八卦？
　　“陆詷”一听见樊无钟的名字，瞬间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撕去，竟是个圆脸少年，他回头冲吴珣挤了挤眼睛：“其实不用人·皮也能做面具的，鬼手老七技术不行，下次有需要找我。”
　　“当着孤的面拐人？孤看你真是皮痒了。”陆詷作势要抬脚，那少年连忙顺着窗户溜了，“属下这就回去修炼修炼该怎么去油腻。”
　　陆詷“啧”了一声，不过见少年已经逃之夭夭了，便也作罢了。
　　吴珣凑了过来：“那人是暗卫？”
　　“是也不是。”陆詷觉得挺头疼，“那人叫薛祁，川西薛家的后人。”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那灭了门的面人薛的薛家？”
　　“嗯哼。”陆詷点头，拉着吴珣到桌旁坐下，“薛祁应该是薛家现在还活着的唯一后人了，薛祁的母亲出嫁前和我母后是闺中密友，所以薛家被灭门后，薛祁就被送到了京城。最开始母后想让他入东宫当伴读，但他却坚持要加入暗卫，按排行他应该是排在暗九的后面，但其实他的性格不适合当暗卫。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巧被樊无钟救了，两人不打不相识，他就跟着樊无钟混了，刚好樊无钟掌大理寺，也能帮他调查薛家的灭门案，偶尔我这边有事也会让他帮个忙。”
　　吴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吴珣刚想问问薛祁和樊无钟是不是有点猫腻的时候，就发现陆詷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瞧。
　　“怎么了？”吴珣摸了摸脸颊，“有脏东西吗？”
　　“薛家的易容术名满天下，但你认得出来我。”陆詷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吴珣笑容有几分羞涩：“其实挺好认的。”
　　“这话要是被薛祁听见，怕是要气死了。”
　　听见这话，吴珣却有些气闷：“他……他生气的话，你会在乎吗？”
　　“我为什么要在乎？”陆詷脱口而出，但说完这话自己也愣住了，他眯起眼睛看着生闷气的吴珣，“珣儿，你在吃醋？”
　　“我有什么可吃醋的？”吴珣飞快道，“我是你朋友，他也是你朋友，我是你兄弟，他也是你兄弟，我是你竹马，他也是你竹马。我们两个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不同，我有什么可吃醋的？”
　　陆
　　詷先是觉得好笑，好笑珣儿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他不缺朋友，也不缺玩伴，但珣儿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好笑过后便是狂喜，吃醋也就离开窍不远了，哪有朋友兄弟会吃彼此的醋的？
　　正当陆詷打算进一步旁敲侧击的时候，就听见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六少在吗？”门其实并没有关紧，只要一用力就能推开。
　　而敲门的是陈锦逸。
　　陆詷和吴珣对视了一眼，随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陆詷身上的衣物，陆詷身上的衣物和薛祁扮演陆詷时穿的衣服明显不一样，而且身上这件衣服已经是风尘仆仆了，就算他说是新换的，对于陈锦逸这样已经起疑心的人来说，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床边的幔帐，吴珣推着陆詷往床边走，一拉一扯之间，幔帐飘然垂下。
　　门也不知道是被敲开的，还是被陈锦逸故意推开的，陈锦逸顺着一乍宽的门缝就看见了门内的旖旎场景。
　　靴子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陈锦逸还没看仔细的时候，一根腰带就被扔出了幔帐之外，落在了陈锦逸的眼前。陈锦逸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默默地退了出去，阖上了门。
　　一转身却差点把陈锦逸魂都吓飞了，因为此刻宁伯正站在他的身后：“你找少爷啊？我去帮你通禀一声。”
　　陈锦逸没回答，却在宁伯想往里走的时候拦住了他，吞吞吐吐道：“别……别去打扰，他们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
　　宁伯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那红鸡蛋是不是可以准备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世界都以为我们成亲了#
　　可能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风俗，但我家那边结婚是会吃红鸡蛋的do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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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十指紧扣
　　50·十指紧扣-烛火忽灭解困局, 懵懂心意不言悔。
　　房门外的宁伯已经开始盘算大婚时宫里该如何装扮了。
　　而幔帐内的吴珣和陆詷其实也并不怎么自在，就像陈锦逸看到的那样，幔帐内的两人实在谈不上衣冠齐整，幔帐垂下, 吴珣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他的脸变得很热。
　　此处没有铜镜, 若是有铜镜, 怕是他的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桃子。
　　“咳。”吴珣看着被自己推搡成平躺在床榻上的陆詷，清了清嗓子, “起、起来吗？”
　　陆詷轻笑了一声，眸中却是无边的风月：“躺都躺下了, 为何要起来？”
　　“这、这样不好。”
　　吴珣脱下了手腕上的佛珠手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什么不好的？”陆詷撑着头又笑了一声，“小师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吴珣张了张嘴, 他的目光流连在陆詷的被扯开的领口，咽了咽口水, 言不由衷道：“没、没有。”
　　“那小师父慌什么？”陆詷慢吞吞道，“在下是个好香客, 绝不会吃了小师父的。”
　　吴珣的喉头滚了滚, 只觉得口干舌燥：“可, 可我怕我会吃了你。”说完这话, 吴珣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陆詷似有预感刚想伸手去拉吴珣的衣袖, 眼前的人就已经没了，帷帐翻飞, 房门咿呀呀地晃动着，陆詷只来得及看见吴珣的一个背影。
　　陆詷还未来得及下床就已经听见了后院传来的水声。
　　这傻子该不是冲去井边洗冷水澡了吧？陆詷忍不住扶额，但旋即又吃吃地笑了出声, 虽然有些些遗憾，但珣儿也太可爱了一点。
　　单纯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把。
　　陆詷整了整衣服，穿上了靴子，走了几步又在门口的地上捡起了腰带，甫一推门意外地看见了门口守着的宁伯。
　　宁伯笑得见牙不见眼：“少爷。”
　　“有事？”陆詷说得镇定，但还是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那腰带背于身后。
　　“有一点。”宁伯小声道，“少爷想好了何时举办大典吗？若是想好了，得提前跟钦天监说。”
　　陆詷愣住了：“父皇又让你来游说了？”但这一次似乎和之前都不太一样，之前只是父皇描绘退位后的美好田园风光，想要激起他的孝心和愧疚之情。现在竟然直接跳过这个步骤，催着定大典日子了？
　　宁伯也愣住了，赶紧摇头：“没有没有，陛下没有干涉过这件事，陛下说过婚姻大事全凭您自己做主，他和娘娘都不会干涉的。”
　　陆詷：“……”
　　宁伯有些奇怪陆詷为什么突然露出了一种极为怪异的表情。
　　而陆詷此刻只有一个感想——尴尬，尴尬到头皮发麻。
　　“咳，你是说成亲大典？”
　　宁伯点点头：“您要不要和太子妃商议一下，钦天监定出日子就可以报送礼部了，陛下当年大婚满打满算也准备了小一年。”
　　陆詷揉了揉眉心，宁伯的想法虽好，但是他的想法太过超前了：“父皇母后当年也是先两情相悦祖父再赐婚的对吧？”
　　宁伯点头，回想起那个时候还有些好笑：“陛下当年早早就认定了娘娘，所以等娘娘及笄当日，陛下送娘娘的及笄礼便是一顶凤冠。娘娘倒是很高兴，可孙府上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都觉得是陛下把娘娘拐走了。”
　　陆詷失笑，现在不也如此吗？别的大臣都是上赶着往宫中送闺女，但他知道以他外祖的脾性，如若当初不是母后也从小便爱慕父皇，外祖是决计不会将母后嫁入皇宫的。
　　“太子妃现在都及冠了，殿下还得抓紧点才是。”宁伯意识到话题被岔远了，赶紧又岔了回来。
　　陆詷笑着摇摇头：“宁伯啊，你知道我们和父皇母后比起来，还差什么吗？”
　　宁伯眨眨眼睛，小心翼翼道：“差个小皇孙？”
　　陆詷：“……”宁伯和李福这俩人真真不愧是好兄弟，脑回路都差不太多。
　　看着宁伯忐忑的模样，陆詷随
　　意拿起了桌上的放着的折扇，在宁伯的肩膀上敲了敲，飘然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差一个两情相悦。”
　　宁伯彻底傻眼了，差、差差差一个两情相悦？！
　　难道殿下是霸王强上弓？！
　　陆詷自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不仅没有解开宁伯的误会，还让他误会得更深了。陆詷自然是去了后院的水井旁，因为他想起了吴珣现在其实是不能沾水的，至少伤口处不能沾水。
　　当陆詷急匆匆地快步走进后院时，松了一口气，吴珣只是洗了一把脸，此刻坐在水井旁发呆。
　　“珣儿。”
　　陆詷刚一开口，就见吴珣如同惊弓的鸟儿一般直接蹿上了一旁的皂角树：“你你你别过来。”
　　“为什么？”虽是问了为什么，但陆詷还是依言停住了脚步。
　　吴珣结结巴巴道：“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陆詷叹了一口气，也不舍得逼得太紧了：“你现在下来，别拉扯了伤口，我给你换个药擦个身就睡吧，明日科举放榜。”
　　吴珣看见陆詷明显的无奈，眼眶有些发热，明明不是什么说出口的话啊，怎么就说不出来呢？
　　不愿意再看见陆詷的无奈和失落，吴珣虽然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但还是从树上跳了下来，两人一路无话地往房间走。
　　陆詷从宫中出来时是带了个小包袱的，包袱里没有别的，是夏苡仁开的药以及白纱布。陆詷让宁伯打了盆温水过来，然后把明显不舍得走的宁伯推出了门外：“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歇息。”
　　宁伯站在门口直跺脚，他年纪是不小了，但是耳朵还不背啊，重物可能搬不动了，但房角他还是能听的啊。
　　可惜陆詷并不打算遂他的愿，陆詷在房中请了清了清嗓子：“宁伯，早些休息。”
　　宁伯叹了一口气，只得耷拉着肩膀依依不舍地回了房，但另一个心思却冒了头。殿下既然没有否认喜欢吴少侠，吴少侠也不像是不喜欢殿下的样子，都说干柴烈火，那两个人一定就是差那么一把火。
　　两把干柴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房间内，借着油灯，陆詷先是给吴珣换了药，随后一点点用绢帕沾了温水帮吴珣清理着伤口周边。
　　火苗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着。
　　吴珣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小詷，其实我有时候很后悔来京城。”
　　陆詷的动作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从吴珣口中听见“后悔”两个字。
　　“你后悔吗？”陆詷看着那还未愈合的伤口，抿了抿唇，“其实我也很后悔，如果你没有来京城，也就不会受这样的伤。”
　　“这个伤其实……”吴珣刚想辩解这个伤并不算重的时候，就被陆詷打断了：“我知道这也许不是你受过最重的伤，但这个伤是因为我而受的，是我把你牵累进来的。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你如果站在我身边，永远都会有人用利箭对准你的。”
　　这就是外祖极其不情愿母后嫁给父皇的原因之一。
　　陆詷看着这个伤口，仿佛也看见了他们的未来，他曾经犹豫过但最后还是按捺不住那颗心，将珣儿绑在了自己的身边。珣儿不会拒绝，尤其是不会拒绝他，陆詷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他生气珣儿受伤，更多的是在气自己，或者说是这些危险和伤害在不断地提醒他——你即便是太子又如何，即便你有一天君临天下，你还是无法护他周全，他还是会因为受伤，因为你身陷险境。
　　陆詷抬头，定定地看着吴珣，看着他嘴上说着后悔却还在用写满了信赖的眸子看着自己：“珣儿，你要是后悔了……”
　　他可以放他走。
　　哪怕很难，难到他现在用尽全身地力气也没能将这几个字吐出来。
　　吴珣突然间福至心灵，一把抓住了陆詷几乎已经离开他身上的手掌：“你还没问我后悔什么呢。”
　　陆詷看着吴珣，吴珣的声音就像是火苗中的蜡芯，噼里啪啦地又点燃了他几乎熄灭的心火——
　　“我后悔来了京城，是因为我发现我变娇气了。我可是武
　　林人士，练武受伤那是家常便饭。从前受了伤擦身换药我一个人都行，现在还需要你帮我。可我反倒觉得理所当然……”吴珣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要是师父知道了，铁定是要我去跑一趟藏经阁的。”
　　少林寺最难闯的其实并非武林中盛传的十八铜人阵，而是藏经阁，藏经阁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是潜心练功修佛不出世的高手，很多人吴珣根本不知道他们出家前的来历，只知道他们非常的难对付，一不留神就有送命的危险。他下山前也只是堪堪地闯到了第八层，在最后一层的时候还是败下了阵来。
　　陆詷有些意外也有些踌躇，他抿了抿唇：“你……不讨厌京城？不讨厌皇宫？”
　　“为什么会讨厌？”吴珣掰着陆詷的指头数着，“京城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遇见到了好些有趣的人和事，府里有宁伯他们，皇宫有陆伯伯有姨母有安平。而且……”说到此处，吴珣将自己的手指挤到了陆詷的指缝间，两人手指相扣，“京城有你，皇宫也有你，我怎么可能会讨厌。”
　　陆詷心头微颤，看着吴珣被油灯映照的脸庞，似乎是受到了蛊惑，慢慢地贴了过去，两人的距离越贴越近，鼻尖都几乎触碰到了一起时。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那摇曳的烛火也已经烧到了最末端，“咻”地一下火苗灭了。
　　室内一下子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等到两人都意识到烛火不可能自己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突然间又都笑了起来，陆詷凭借着烛火灭掉前的记忆，将吴珣的衣服拢了起来：“睡吧。”
　　吴珣点了点头，他往里面滚了一圈，给陆詷留出了位置：“你也睡。”
　　睡吧睡吧，陆詷嘴角微微扬起，明明应该遗憾的，但他却偏偏觉得这样也不错，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慢一点，把很多事情再想明白一点，再安排得好一点，他不想再说后悔这两个字。
　　连想一想，都觉得是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其实从未后悔过的珣儿。
　　“睡吧。”
　　“睡睡睡。”吴珣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明早我去帮你看会试榜单”
　　他们睡得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可能就是他们俩一直都没有撒开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宁伯&李福：这才是真正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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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今天比较晚，因为加了一天的班QAQ，我已经连续三周没有完整周末了，希望下个周末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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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金榜题名
　　51·金榜题名-高老板说计划事, 珣儿羞恼额间吻。
　　一大早，门口就是敲锣打鼓的声音，这声音对府内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已经是第二次出在这府门之外了。
　　左邻右舍都忍不住出来看热闹,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 这里到底住了些什么人？怎么武举也往这里报喜, 科举也来了这里？
　　吴珣比他们都早了一步，直接从府墙翻身而入。
　　落地便看见了徐子修, 徐子修话都说不完整了，他咽了咽口水, 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襟下摆：“你你你你先别告诉我，我紧张。”
　　吴珣一乐：“徐贡士不如先准备准备殿试？不然到时候更紧张。”
　　徐子修愣住了，张大了嘴巴, 指着自己：“你说说说说我……”
　　大昱的会试按各州府比例录取，只要榜上有名便被称为贡士, 可以参加殿试。即便殿试落选，也能有个大小官职。
　　“第三。”跟着吴珣翻·墙·进·来的是陈锦逸, 脸上也带着笑意, “恭喜徐贡士。”
　　徐子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仿佛没有缓过来神来。
　　陈锦逸蹲下了身, 却意外地发现徐子修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陈锦逸有些慌了：“你不高兴吗？”
　　徐子修一把搂住陈锦逸的脖子, “哇”地一声哭了出声：“我我我我还以为我考不中呢。”
　　陈锦逸沉默了，半晌叹了一口气, 抬手按在了嚎啕大哭的徐子修后脑，揉了揉：“不哭了，万一你殿试被点中了状元, 当场哭鼻子怎么办？”
　　徐子修被他逗乐了，嘟囔道：“才不会呢，而且我也不可能中状元的，我不贪心的，能有功名就行了。”说完，徐子修蹭了蹭眼泪，一骨碌站了起来，“我去给娘亲写信去。”
　　陈锦逸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肩膀的那块眼泪吧擦的布料，嘴角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今天是徐子修的好日子不好揍他，忍了。
　　吴珣呢，给徐子修报完喜后，转身就进了他和陆詷的房间，反手将门在自己身后关上，靠着门笑眯眯地看着已经醒了但还没起身，倚靠在床头正翻着几本奏折的陆詷：“猜猜你第几？”
　　陆詷抬头看见吴珣，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让我猜吗？”
　　吴珣点点头。
　　“猜到有什么奖励？”
　　吴珣一愣，想了一圈只能想到唯一一个陆詷曾经提过的要求但是自己没有满足过他的：“猜到了我叫你哥？”
　　陆詷一愣，吸了一口气，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前十？”
　　吴珣摇摇头，笑容狡黠：“太子殿下可不能胜之不武，既然下了赌注，自然要猜得准确一些。”
　　这倒是把陆詷难住了，但以他对珣儿的了解，既然会让他猜名次，这个名次自然不会太难看。而且刚刚庭院中的话他也听了七七八八，既然徐子修是第三名，那他可以先把第三名排除了。
　　陆詷斟酌了一下，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蒙：“第五？”
　　吴珣咧嘴一笑，身后仿佛多出了条黑猫尾巴，嘚瑟地晃着，伸出了一个指头晃了晃。
　　“这是什么？”
　　“第一啊。”吴珣乐不吱儿道，“陆会元。”
　　陆詷直接翻身下了床，快步走到了吴珣的面前：“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第一名。”
　　陆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脸上没有一丝喜气，反而皱起了眉头：“走！”
　　“去哪？”
　　“去会会那位号称能保我进殿试的高鸿义。”
　　***
　　柴房之中。
　　为了减少高鸿义的警戒心，陆詷并没有将高鸿义交给大理寺，而是一直押在府中的柴房之中。柴房也比较偏，平常陈锦逸和徐子修也不会往这边走，而且高鸿义也不闹腾不出声，就这样待在牢笼之中，给什么吃什么，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陆詷看着席地而坐的高鸿义，没作声。
　　高鸿义看见他后，笑着叹息了一声：“还未恭喜你呢，状元郎。”说罢，他反手给了一个嘴巴，“嗨，瞧我这记性
　　，你们大昱应该是殿试第一才能被叫做状元吧？这声恭喜道早了。”
　　陆詷兀自笑了，拉把椅子坐下，腿也架了起来：“我们来聊聊天吧。”
　　“哦？”高鸿义声音温吞，“六少今天这么有雅兴？金榜题名感觉不错吧？”
　　“我比较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什么事？金榜题名？”
　　“不不不。”陆詷摇摇头，“你既然说过我能进殿试，必定是榜单之内，金榜上有我名字，或者说有马嘉瑞名字这件事，我并不好奇。”
　　高鸿义眉梢微抬，目光微微闪烁：“那你好奇什么？”
　　“能保我进殿试容易，毕竟能进殿试的足有四百余人，但我可不觉得你有能耐保我夺第一。”陆詷缓缓道，“我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第一名的，你关在牢笼之中竟还能知道这样的事。”
　　高鸿义突然间大笑了起来：“怎么？也有你六少想不明白的事情？”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在高鸿义未停歇的笑声中，陆詷一哂，“自然有我不知道，也有我想不明白的事。”
　　陆詷承认得太痛快，痛快得高鸿义的笑容淡了，笑声也小了，直至渐渐消失了：“其实六少没有必要跟我打太极，我们知己知彼，何不坦诚相待，反正我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自然可以，不过既然是坦诚相待，高爷知道我的比我知道高爷的多，不如先请高爷说说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毕竟费那么大工夫保了我进了殿试对吧？”
　　“我要你在殿试之上，行刺大昱皇帝。”
　　此话一出，陆詷和吴珣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詷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高鸿义是打算让他在殿试上这样做：“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参加殿试的学子，会离皇上有多远？”
　　“知道，所以我并没有要让你行刺成功的打算。”高鸿义笑了笑，一连运筹帷幄的表情，“我自会有办法让皇帝召见你，而你只需要用你袖中的匕·首去行刺皇帝，匕·首会贴在你考试的那张桌子下。”
　　“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陆詷冷笑了一声，“还是你觉得我长了九个脑袋？”
　　“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你想知道的事，我只保了你进殿试，为什么是第一名不是我运作的。”高鸿义叹息了一声，“也许你的本事让你得了第一也说不准。我满足你了好奇，你何必再同我遮遮掩掩？我之所以找你，便知道你是愿意做行刺之事的。”
　　陆詷断然拒绝：“我不愿意，我惜命。”
　　“那块玉佩，那块我最开始给你的玉佩，能保你的一条命。至少皇帝绝对不敢当场杀了你，只要将你押解下去，我就能救你出来。”高鸿义缓缓道，“我会给你一个纸条，你回去好好背下来，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那谁都救不了你。但你如果按我写的说，你不仅不会死，还可以达成你的目的。”高鸿义说的就是那块徐子修的免死玉佩，或者是说第一次徐子修被骗取通源店铺时鬼手老七摸过一遍后仿制的玉佩。
　　“我的目的是什么？”陆詷好笑，“我都不知道。”
　　“我知道六少想颠覆大昱，但六少不要太心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你只需要去放一只蚂蚁进去。天子门生行刺天子，多么有趣的事啊，很多事情只要揭开一角，你就会发现这个王朝下的根系早已溃烂不堪。”
　　陆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半晌才道：“你被骗了，你被白老板骗了，我恐怕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会配合你行动的人选。”
　　高鸿义的笑容直接定格了在了脸上，慢慢地，他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你知道？”
　　“不知道，但猜得到。”陆詷一拢折扇，“我买消息都得找他，想必你也是，你相信你们既是同族，在一致对外的问题上并不会诓骗于你，但你走错了一步棋子。”
　　“什么？”高鸿义急急地问道。
　　“你不该威胁他的，那天那个想给我投毒的的冒牌秋娘想必就是他的死士。”陆詷缓缓道，“对一个死里
　　逃生的人来说，活着确实可贵，但就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放在首位，那么他为了活下去，就算是编也得给我编一个身份。”
　　高鸿义愣住了，他甚至没有转过弯，陆詷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威胁他的时候能够接受他告诉你‘他不知道’这个答案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高鸿义的手已经将自己膝盖处的布料抓皱了，甚至布料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深色，那是他手心沁出的冷汗。
　　“你用他的性命威胁他告诉你一件其实他也不知道的事情，你觉得，这有可能是正确答案吗？”陆詷嘴角挑了起来，“高爷高老板，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什么琉球王子，所以你的计划注定是要破灭的，因为我惜命，我是绝对不会刺王杀驾的。”
　　高鸿义霍地站起了身，猛地扑向了陆詷，却被栏杆挡住了去路，他抓这铁栏杆：“我不信，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你知不知道科举冒名顶替是死罪？！”
　　“我知道。”陆詷淡淡地道，“可这并非我自愿的，你威胁了我所以我才不得不配合你。”陆詷看了一眼身旁的吴珣，轻笑了一声，“你可是拿我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威胁我，我怎么能不配合你呢？”
　　吴·心尖宝贝·珣此刻脸颊有些发烫，虽然他知道小詷此刻是在忽悠高鸿义，但突然这么说，也是怪羞人的。
　　高鸿义呆住了，他半晌才挤出了一句话：“官府……不会相信你的。”
　　这次换做是陆詷大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官府了？你筹划了这么多年，想为你家翻案，翻案不成又打起了谋权篡位的主意，不就是觉得当年你家的案子便是被冤枉了。你为了这件事甚至不惜沦为白佛国的奴隶，怎么？现在反倒相信起官府来了？”
　　留下这句话后，陆詷拉着吴珣翩然而去，只留下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高鸿义。
　　离开柴房后，陆詷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了，他沉声道：“暗一，立即将高鸿义打入皇宫内狱，全部人手都换成东宫的人，有人已经不打算留下高鸿义这条命了。”
　　“是。”
　　神出鬼没的暗一走后，吴珣有些担心地看向陆詷：“很麻烦吗？”
　　“高鸿义既然能知道我得了第一，自然是有人给他传了信儿。而高鸿义知道的事情太少了，所以他只可能是枚棋子而已。”陆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照做的话结局也只是必死无疑。因为徐子修的那枚玉佩是父皇当年专门赐给徐子修父亲的，别说旁人用不了，就是徐子修本人能不能用都不好说。”
　　“可高鸿义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吴珣回想起高鸿义的说法，高鸿义似乎觉得这就是一个免死金牌，所以笃定陆詷一定会配合他。
　　“对，所以必定是有人将此事告诉了高鸿义，骗高鸿义兵行险着。”陆詷叹了一口气，“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做一件不会成功的事，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那都是杀头的死罪。”
　　“说不定做计划的人自己都不知道水下有什么吧。”吴珣一瞬间想起了武林中很多人，很多野心勃勃的人，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图谋的又是什么，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是天下第一，到头来只不过是一叶障目而已，“不过也有一些人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但是却偏偏自称自己天下第一，挑唆了很多有野心的人比武，到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水？
　　野心？
　　渔翁之利……
　　陆詷停住了脚步，此刻的前庭已是锣鼓喧天，报喜的人应该已经在府内了，但陆詷的意识此刻却格外地清明，他转头伸手捧住吴珣的脸，想也没想便在吴珣的额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珣儿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高鸿义计划本身就是错漏百出的，只因为背后的人可能根本没有打算让这个计划成功，有人想借着这件事搅浑京城的水，搅浑朝堂的水，甚至是搅浑后宫的水……
　　而被亲了的吴珣却直接傻在了原地，
　　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掌心和尚未褪温的额间吻贴在一处，掌心都仿佛变得滚烫了起来，小詷刚刚是是是是是是是是亲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什么？听说朕可以退休了？是哪位壮士想出来的好主意？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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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替你委屈
　　52·替你委屈-人生难得一糊涂, 更亦难得知心人。
　　陆詷最终也没有去接喜报，宁伯给了些银钱将那些报喜的人打发走了。
　　等闲散人员都离开后，陆詷才回到了前庭，却发现徐子修和陈锦逸都正正襟危坐在石凳上, 齐刷刷地看向自己。
　　“怎么了？”陆詷有些诧异。
　　徐子修紧抿着唇, 脸色严肃, 拳头攥了起来。
　　宁伯却一反常态地退到了一边，甚至开始悠哉悠哉地浇起了花。他想得很明白, 既然殿下现在也没有告诉他们身份也还愿意让他们住在府上，想必是有别的想法, 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发生什么了？”
　　“刚刚报喜的人说一甲第一名是淮南府的马嘉瑞，他们说就住在这里，而且宁伯还给了他们打赏。”徐子修站起了身, “我现在想起来你那日乔装改扮为何眼熟了，你模仿的是马嘉瑞的模样。”
　　“嗯, 所以呢？”陆詷才想起来有这么一茬，不过他语气淡定得令人恼火。
　　徐子修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将火气憋了回去：“你不想解释点什么吗？为什么你会冒用马嘉瑞的名义去考试, 马嘉瑞人呢？”
　　“也许是他雇了我也说不准。”陆詷一哂, “毕竟他自己去考可未必能考第一。”
　　“你——”徐子修怒气冲冲地将拳头砸向了石桌, 紧接着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涨红了脸捂住拳头, 没头就冲回了房间，随后外面的人就听见了很重的收拾东西的声音, 像是打算离开。
　　陈锦逸看向脸上一派轻松的陆詷，开口了：“六少为什么要故意惹他生气？”
　　“因为谁都会生气。”陆詷笑了笑，“就连笨蛋都会生气, 会生气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陈锦逸愣住了，若有所思地盯着陆詷瞧：“我不明白。”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官场上更是如此，你若是一辈子都做禁军教头，你只要能打服你手下的人就行了。但若你若想往高处爬，只有武功是不行的。徐子修中了一甲三名，殿试自然也不会太差。大昱的清官不少，但真正的好官却不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锦逸诚实地摇摇头。
　　“清官只需要清廉，而好官不止需要清廉，还需要能力，而且还要学会保全自己。”陆詷收拢了扇子，在石桌上敲了几下，“你若希望他只当一个清官那便放任他的真性情。可你若希望他当一个好官，一个能够善始善终的好官，便知道这样的真性情并不是百利无一害的。”
　　陆詷走了以后，陈锦逸耳边仿佛还在回荡陆詷的话——“生气容易，可他想怎么解这个题？”
　　***
　　待到傍晚，天边已经被晚霞染成了一片红。
　　徐子修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走进了花厅，在陆詷的斜对角坐了下来。
　　陆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和平常一样喝着宁伯泡的茶，准备吃饭。
　　最后还是徐子修最先憋不住了：“抱、抱歉。”
　　“为什么道歉？”陆詷淡淡地道，“你没有错。”
　　徐子修抿了抿唇：“我是为我说着说着就离席的事情道歉，我应该跟你把话说清楚，说完说明白了再走。”
　　“那你想怎么说清楚？”
　　“我不觉得你会被马嘉瑞雇佣，你并不差钱，我也不觉得你是真心想考科举。”徐子修上午本想离去的，却被陈锦逸按住了。他下午的时候终于冷静下来想了很久，他发现他无论他怎么想，他既不觉得是马嘉瑞雇佣了陆詷，也不觉得是陆詷故意冒名顶替了马嘉瑞。
　　不单是他觉得陆詷既不图钱也不图功名，还是因为他觉得以陆詷的心智，就算要冒充也不会冒充一个自己见过的人，这样未免也太容易露馅了。
　　正是这些疑惑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想来问个究竟。
　　陆詷喝了一口茶后，将茶碗放了下来：“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徐子修皱起了眉头，半晌才道：“我猜你留在京城应该
　　是有你的目的，你很神秘，你的来历不清楚，自然你的目的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你救过我，你既然救过我……”
　　说到此处，徐子修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没有办法违心地说出下来的话。他本能地相信陆詷不会害自己，但他若是害了别人呢？自己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良久，等宁伯将菜都端上了桌，徐子修才道：“你若没有害人性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但你我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若害了人性命，我会去报官的。”
　　“哪怕我害的是害过你的人？”陆詷指的是马嘉瑞和林飞章联手诓骗徐子修的事，甚至还要谋夺他父亲的遗物。
　　“他若害过你，你如何报复都是他咎由自取。但若他没有加害过你，你便不该害他。”徐子修顿了顿又道，“他害过我，我确实不喜欢他，但并不代表我希望他出事。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可为。”
　　“虎父无犬子啊。”陆詷突然拊掌而击，“好一个皆不可为。”
　　徐子修被弄懵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愤慨，他这是被夸了？可他刚刚明明怼了陆詷，为什么陆詷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
　　而陈锦逸一直观察着陆詷，他心中的怀疑又深了几分，虽说陆詷不是太子，但绝非池中之物，陈锦逸几乎可以确定他身上留着有皇室血脉。陈锦逸从小混迹江湖，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也见过很出色的同龄人，却唯独没有见过像陆詷这样的人。
　　贵气天成，气势凌人。这样的气势虽然有时会带来压迫感，但却不会让人感到抗拒和不舒服。平常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却让人觉得意外地可靠。陈锦逸自嘲一笑，自己原本也是想怀疑陆詷的，但莫名其妙间怀疑就被陆詷的言语打消了，甚至他生起了一种懒得探究的感觉，反正早晚他也会知道真相的。
　　“你不生气，为什么？”徐子修对此很困惑，他一直以为陆詷脾气并不算好，难道是他想错了？
　　陆詷失笑地摇摇头：“可能需要我生气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有些事情就不值得生气了。”
　　“才不是。”说话的是一直默默吃瓜看戏的吴珣，吴珣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值得你生气的事那么多，你就只会憋坏自己。”
　　陆詷无奈地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我哪有？”
　　“你哪里没有？”吴珣气哼哼道，“马嘉瑞自己作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明你才是被威胁的那个人，为什么全天下都觉得你是坏人？就因为你看上去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样子？所以就一定是你欺负别人？你自己又不解释！”
　　徐子修被说得面红耳赤，他似乎就像是吴珣说的那样，他虽然相信陆詷，但是他本能地觉得陆詷不会被人欺负，所以他本能地觉得是陆詷欺负了别人。
　　吴珣突然放下了碗筷，板着脸道：“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你哪里吃饱了？”陆詷挑起眉梢，“你可就吃了半张饼。”
　　“我气饱了。”吴珣抄起兵器转身就走，不多时，庭院之中传来了竹子唰唰落地的声响，看上去吴珣果真是气狠了。
　　陈锦逸突然轻笑了一声：“我今天终于懂了一句话。”
　　徐子修用眼神示意他别卖关子快点说，快点把他从水火之中解救出来。
　　“一物自有一物降。”陈锦逸缓缓说道，“六少，吴少侠生气了。”
　　陆詷揉了揉眉心，竟也不避讳，起身拢了拢衣物：“我去哄哄。”
　　陈锦逸看着他的背影，又是一笑，笑着给自己敲开了一坛子酒，仰头将酒坛子里的酒往自己的嘴里倒，几回下去，那酒坛子便已空了。陈锦逸将酒坛子一扔，起身像抓小鸡一样拎起徐子修的后领子：“走，回房温书。”
　　“那，那六少的事……”
　　陈锦逸笑着摇摇头，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温你的书，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哦、哦哦。”走了两步徐子修突然又扭头看了一眼陈锦逸，陈锦逸故意板起脸，却没唬住徐子修。徐子修伸手在他
　　脸上捏了捏：“你竟然笑了，为什么？”
　　为什么？
　　陈锦逸仰头看着头顶已经接近满月的圆月，大概是，他突然觉得京城这一遭认识了这些人实在是不虚此行，而且未来的朝堂之上恐怕也不会太过无聊。
　　“因为……”陈锦逸拖了个长音，手在他脑袋上又敲了一记，“你蠢。”
　　……
　　庭院之中，陆詷看着唰唰直落的竹叶和竹林之中吴珣矫若游龙的身影。
　　终于，寒光一闪，分沓的剑影归于一拢，竹子的声响在一瞬间便消失了，仿佛天地间都安静了下来。吴珣将剑收回到了棍鞘之中，那锋芒尽数被看上去朴实无华的棍棒淹没，他极少使剑，即便是当初擂台之上为了给陈锦逸逼出内毒也只是将剑拔出了一截又收了回去。
　　“真生气了？”陆詷自然也知道吴珣的习惯，花庭之中，他以为吴珣是闹着玩的，但这不停下落的竹叶却让陆詷知道吴珣是真的生气了。
　　佛家慈悲为怀，草木皆生灵。
　　若非吴珣气狠了，是决计不会对着竹林发火的。
　　“嗯。”吴珣语气很平，越是平稳，陆詷却拿不准，倒真像陈锦逸说的那样，一物自有一物降，他有很多很多道理，此刻却一个都没有办法对着吴珣讲出来。
　　吴珣突然间出手了，他手中的长棍飞出，直直地就杵进了陆詷面前的石板之中，长棍击中的石板四分五裂。
　　“陆詷。”
　　这是吴珣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念陆詷的名字。
　　“你以后若是再被冤枉再不辩解的话，那就我来，我不会管你那时是什么样的身份。太子也好，皇帝也罢。你们愿意拿委屈当障眼法，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你受到这样的误解和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是从前两个各自要强的小孩儿，凑到一起后开始互相舔毛了~
　　———
　　明天殿试~~~~~
　　稍微修改了一下前面的章节，主要是修改了关于科举的制度问题~虽然是架空，但是还是修改了一下更符合历史上的科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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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09-13 23:57:58~2020-09-14 23:5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程南陈、aiyooooooooo、海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初 9瓶；waiting 3瓶；心灵花园 2瓶；Shakata、盛夏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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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殿上考校
　　53·殿上考校-父子殿上对策论, 邱晁受挫颜面无。
　　紫禁城的红墙，明黄的琉璃瓦，飞檐上蹲着的脊兽庄严肃静。
　　这里是多少读书人向往的地方，寒窗苦读十余年不过为了他年能够登阁拜相。
　　入榜的贡士此刻沿着御道走入了午门左右的掖门, 走过狭窄的掖门之后, 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朱红色的奉天门。
　　卯时一到，鼓乐齐鸣, 奉天大门缓缓打开。丹陛之上，考官居于其上, 等待考生的参拜，往年都是如此，皇上最后才会入场。但今日却有所不同, 皇上早早便来了，这让众考官面面相觑, 颇有些惶恐。
　　皇上既然已经来了，那这些考生便直接跪拜皇上, 无需再对考官行大礼。考官担心的是自己的工作是不是出了纰漏, 殊不知皇上早早来到, 不过是为了一颗老父亲的拳拳之心。除了天地君亲师, 自家儿子怎能叩拜其他人？即便顶着别人的脸和身份也是不能的。
　　众考生山呼万岁，三叩九拜。陆兼让他们平身后, 秉笔太监便将内阁拟定的几道题目送到了陆兼的面前，陆兼扫了一眼后, 提起朱笔在一道题目上画了一道圈，随后又写了几句话。
　　收到考题的读题官朗声道：“民为邦本，税乃国本, 果有尽善之策欤？官私疲怠，果有清厘之策欤？四海邦邻，和乎战乎，果有详实之策欤？多士勤学洽闻，能宣究其意者，毋泛毋隐，朕将亲览焉。”
　　众贡士再次叩首，行过大礼后，贡士依次进入大殿之中，逐一落座。
　　待考官纷发试卷，大殿之上便只能听见笔落于纸面上的声响。不同于会试时还有人会唉声叹气，殿试之上皇帝高坐龙椅之上，众人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敢埋头作答。
　　几个考官其实此刻也很忐忑，最后的一个问题是皇上亲自加的，难道边关有何变数？可谁都没有听见风声，就连一旁并不参与阅卷的邱晁也捋捋胡子摇摇头。
　　大昱的殿试从辰时考至申时，每人的桌上会备有茶点以供考生充饥，虽然多数考生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吃便是了。但坐在第一排第一位的陆詷却不一样了，仔仔细细喝完补气的红枣茶后，又将盘中的点心吃了个干净，竟然像是来用早饭的。
　　陆兼觉得好笑，冲着身边的太监招招手，轻声道：“再给那位考生备些点心。”太监刚想去时，又被陆兼叫住了，“去凤栖宫的小厨房拿，就拿那几样皇后最爱做的。”
　　那小太监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皇后娘娘最爱做的岂非就是太子殿下最爱吃的？但还是麻利地转身就跑，心道这位会元也算是得了皇上青眼，不论殿试成绩如何，以后定会平步青云。
　　不多时陆詷的桌上就多了几碟精美的点心，陆詷一愣，轻声道：“多谢公公。”
　　他说话很轻，但因为离得近小太监也听见了，刚想还礼就愣住了，这声音可实在不算是好听，而且有些哑，但莫名地他觉得说话的腔调有几分耳熟。
　　日晷一点点划过了北边，待到午时刚过，就已有人落了笔，将考卷一卷，便撑着脑袋盯着不远处那明黄的阶梯瞧。
　　陆兼也恰到此时打了个哈欠，盯着一早上儿子的脑袋瓜顶，终于有些倦了。
　　监考的考官赶紧上前：“皇上当保重龙体，不如回去歇息，此处有臣等在。”
　　陆兼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今日出凤栖宫的时候，明绾说了，必须看着儿子考完试，若是有人欺负儿子，他得给儿子撑腰。
　　陆詷其实也有些困了，他无奈地仰头看着陆兼，无声地控诉着为什么考试时间要定得这么长。陆兼对此撇了撇嘴，目光示意他看周围的考生，你自己瞧瞧，有多少是写完了的？
　　终于，大概日晷也感受到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俩的困意，紧赶慢赶地走至了申时。申时一至，响鞭甩起，殿试结束了。
　　考官将所有考卷尽数收起后，交由等待的弥封官将名字一一遮盖糊起，而后交由掌卷官。为避免舞弊顶替，平武帝时便改了
　　制度，交卷后考生并不能离宫，而是暂时歇入偏殿，等待明日辰时文华殿由皇帝钦点一甲前三。
　　陆兼虽心疼儿子，却也不能坏了祖宗规矩，只得让陆詷跟诸位考生一样一同歇于偏殿。次日寅时，已经有考生早早醒了，意外地发现那位看上去与众不同的会元此刻身上盖了件绒毯。
　　被行了注目礼地陆詷坦然一笑，但并未将绒毯掀开，只因掀开后这些考生恐怕吃了他的心都有，绒毯之下他的手中正揣着一个手炉。
　　京城已经入秋了，昨夜的偏殿还是有些凉意的。陆詷想起昨夜从天而降的吴珣，嘴角忍不住扬起了笑意，这两件还是他死活没有推拒掉的，否则今日这些考生就会发现他身上还会各式保暖的物件。
　　宫中的太监带着他们到水井旁洗漱，平日里半夜被召进宫中的官员也会在此洗漱，地方倒也够大。
　　陆詷活动了活动肩膀，龟缩在偏殿地板之上实在算不上是件舒服的事，正当他打算和其他考生一同前往文华殿时突然间被一个太监唤住了：“这位是公子，您的钱袋掉了。”
　　陆詷一愣，回身就看见了一张面生的脸孔，那个小太监手中拿着的是个妃色的香囊。
　　“这是我的钱袋？”陆詷一哂，这怎么长得也不像是钱袋，而且也不像是他的东西吧？
　　“这就是公子的，我看着从公子身上掉下来的。”小太监一把塞进了陆詷的手中，低声道，“请公子系上。”
　　陆詷心中一个激灵，他连忙想多看了几眼那个太监，那个太监已经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个背影，陆詷突然间用左手摸了摸眼皮，紧接着一道影子便顺着宫墙追了上去。
　　陆詷看着掌心的香囊，随手将香囊拉开，三枚红豆顺着香囊袋口落在了陆詷的掌心之上，他凑近了嗅了嗅，觉得这香味也颇有些熟悉。再瞧那香囊，缝得并不算齐整，将内里掏出更是针脚不齐。
　　这应该是一女子做的女红，而且手艺甚至有几分粗糙，但为何那名小太监要塞给自己？
　　陆詷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选择依言系在腰间。
　　待到所有考生在文华殿门口站立，辰时一到，陆兼便也出现在文华殿之中。考生三拜九叩后，由主考官从得分最高的考卷开始逐一宣读，直至陆兼定下一甲三名后便可不再继续宣读。而陆兼的习惯是先听十份卷子，再将他感兴趣的卷子留看，随后唤考生上前。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听到第十份，等他听完第一张试卷的时候便已经掩饰不住兴趣了：“此份试卷是谁所作？”
　　然后，陆兼就看见站在第一排第一个陆詷出列了：“……”
　　陆兼有些尴尬，他突然有了一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但话已经说出了口，便覆水难收，陆兼清了清嗓子，伸手示意主考官将试卷递给自己。
　　通篇看了一遍，陆兼此刻的满足感达到了最高处，只因为看着这周整的字迹他有了一种回到陆兼小时候帮他批改课业的成就感。
　　“你通篇主战，为何？”
　　陆詷躬身道：“草民以为大昱邻邦虽年年进贡，但早有不臣之心。近年边关更是常有骚乱，西北蛮子侵扰边境百姓，虽那些蛮子自称马贼，但不臣之心可见一斑。再观西南地界，苗族几番起义，其与大光多有勾结。江南沿海也屡遭倭寇打劫。虽我大昱兵强马壮屡屡平叛息乱，但草民以为当战不当和，若一味求和只会让邻邦认为我大昱可欺，日后更是变本加厉。”
　　陆兼点点头：“诸位大臣可有何见解？”
　　邱晁上前一步，他并非是考官所以这些试卷并非他所批改，他躬身道：“臣有一问。”
　　“说。”
　　“主战容易，难的是百姓。穷兵黩武，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国将不稳。”
　　“右相所忧正是草民考卷的前半部分，若想百姓安居，须得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市；立纪纲，饬法度，散于诸司百府，暨及于郡国海隅；肃清朝野，私不害公。如此，百姓安居，国库才能丰厚。国库丰厚，自然不愁军饷，更何况西北一
　　向兵屯而治，此处已解决部分军粮。”
　　陆兼笑了起来：“你认为以朝中目前兵力，当务之急该如何做？”
　　“草民以为当务之急当练水兵，大昱兵力集中西北，但西北军刚猛有余，却不善水性。草民以为应从江南挑选水兵，进行训练，以江南水兵护江南安危。”
　　看着躬身而立的陆詷，陆兼眼中闪过一道笑意。
　　换了个角度看自家儿子，陆兼有了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之感，虽然陆兼知道陆詷于政事之上颇有见地，但平常父子俩极少有这样正式谈论的时候。抑或者，陆詷很少能有这般放松的时候，只需要表达观点，而无需在意朝堂平衡。
　　“臣以为不妥。”邱晁再次出列，直视陆詷，看着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江南乃大昱最为富庶之地，若举江南之力练就水兵，民生凋敝，尔当如何？”
　　陆詷一哂，这次再开口也懒得拽文了：”右相此言天真了些，若四海邻邦不侵扰大昱，谁不想踏踏实实过日子？但右相又是如何保证这些邻邦能一直匍匐称臣？一旦边境烽烟再起而大昱无抵挡之力，就算是江南比现在还富庶，也只不过遭至敌人的垂涎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兼：儿子长大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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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舌战群儒
　　54·舌战群儒-锋芒毕露战群儒, 朋友遭难仗义言。
　　邱晁并非傻子，他自然能够看得出皇上对这位会元的喜爱。但让他意外的是，皇帝很久没有表达过这么鲜明的主·张了。他有时候也会在害怕，究竟是皇帝真的没有脾气, 还是他其实并没有看明白皇帝？
　　到这一步了, 邱晁若是聪明就该退一步, 但是他不能退。若是此子真被钦点为状元，邱晁有一种预感, 往后的朝堂之路会艰难无比，此子和那些书呆子不同, 这个人的气势和每一个字都似乎在说他是来真的。不，无需成为状元，只要这个人入了朝堂, 他就能预想到日后格局之大变。
　　“陛下。”邱晁一撩官袍跪倒在地，“大昱崇孔孟之道, 高宗立朝尊孔子为帝师。孔孟之道，在乎中庸。中庸也, 调和阴阳, 不偏不倚, 君子中庸, 小人反中庸。此子行事偏激，不堪大用。”
　　陆兼没有说话, 空气似乎被桎梏了，考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中, 尤其是会试前十又自觉殿试考得不错的考生，他们都有望被读到考卷，而在场的考官和重臣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能想到右相竟然一反常态, 对一个考生咄咄相逼。
　　不堪大用，在朝堂之上已是极负面的评价。主考官内心叹了一口气，为这个国之栋梁的好苗子感到惋惜，邱晁一力打压，莫说状元，此子能不能被录用已是希望缥缈，即便被录用，官场之上必定也是被邱党针对。就是皇上爱惜回护，架不住所有人都往他身上泼脏水，做帝王的没有不多疑的，日子久了，皇帝还会顾惜此人吗。
　　邱晁站了出来，内阁大半都已站了出来，每一个都是老臣重臣。
　　唯有左相韩砀站在原地，冷眼旁观这群人的狼狈作态。
　　邱晁却不愿意放过韩砀，在邱晁的眼中，韩砀就是个装疯卖傻滑不留手的老狐狸，别看他平日里像个老糊涂，但却谁也不得罪，自然就谁也拉拢不过去。
　　“左相最推崇中庸之道，左相以为如何？”
　　韩砀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今日是殿试，韩某三十年前便是在此处被先帝点为了状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回答陛下问题不该是你我这样都要退休的老头子。韩某蒙皇恩，受俸禄，便应为大昱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个人的推崇和好恶何值一提？又怎能凌驾于国家安危之上？”
　　韩砀说话掷地有声，而邱晁脑海中松弛了很久的弦重新崩了起来。
　　回来了，那个曾经让邱晁畏惧的韩砀又回来了。
　　邱晁正想着如何反击，那个已经深陷旋涡的年轻人又说话了：“子曰：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草民主战却非好战，乃结合我大昱之见状，战是为海晏河清，为百姓安居。右相为恪守中庸而罔顾我大昱疆土之完整百姓之安危，只肯听只言片语，岂非恰恰是背离了孔孟所说的中庸之学？又是何等居心？”
　　此话一出，众人皆哗。虽然不敢明着吵闹，但底下嘻嘻索索的声音却是不少。此子所言高瞻远瞩，但比起见地更受人瞩目的是他的胆量，以一介白身当众直斥右相，以后这朝堂怕也容不下他了。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陆詷突然撩袍便跪：“草民以为，学而当用方不负十年寒窗，天下学子寒窗苦读，为的学圣人言，行君子事，泽陂百姓，□□定国。若拘泥于一学一说，岂非本末倒置，忘废初心。”
　　这一次，喧哗声小了，周遭逐渐安静了起来。众人垂首不语，有些学子心中自是不以为然，比如林飞章。他因为会试成绩并不出众，排到了三百名开外，几乎站在了队末，所以他没有看见陆詷的正脸，也自然没能发现此人的脸和他的那位好友长得一模一样——马嘉瑞。
　　林飞章只是本能的不屑，包括陆詷方才卷中所答，在他看来那都是杞人忧天。谁不知道大昱地大物博，四海邻邦年年纳贡。那些陆詷口中所说的倭寇，在他看来那都是毛毛雨，不痛不痒，为了这些不成气候寇贼练水兵废商贸？简直可笑。
　　而不同于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学生，朝中重臣都不再言语了，他们再知道不过陆詷口中说的虽然眼前还未发生，但若积弊难除，那也是迟早的事。皇帝仁德，大昱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但因久未打仗，邻邦对着他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垂涎欲滴。
　　很多大臣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无所谓，没要城池没要金银，只是派个盗贼骚扰一二，当不得事。但今日这个学生的话，就像一根银针一般直接戳破了他们心中早已膨胀的傲慢。
　　今日派的确实只是盗贼，但明日若派的是强盗，来日派的是悍将，他们又该如何？
　　陆詷的一席话，搅动了很多人心底的那滩沉寂已久的池水，就连陆兼也静默了。陆兼看着跪在下方的陆詷，此刻他穿着的是布衣，用的别人的样貌，就连声音也吃了药物变哑了。可陆兼看得出，陆詷很兴奋，他的眸子中闪烁着光。
　　陆兼轻轻苦笑了一声，他一直觉得得自己算是个宠儿子的爹了，他也致力于做一个宠儿子的爹，他想让小詷比他的童年过得开心，他也做到了这一点。但他却忘了一点，陆詷是他的儿子，却也是大昱的太子。
　　他不愿小詷直面群臣的算计，所以他想那就打消群臣的敌意，锋芒收于刀鞘，宝石藏于木匣。他觉得他挡在了小詷的身前，但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发现小詷其实受到了另一重委屈。
　　陆兼想起了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那时怀柔使臣纳贡，他站在父皇面前，群臣面前，使臣面前字字如剑，咄咄逼人。他到现在还能回忆起那时的心情，紧张但却骄傲，甚至颤栗。
　　他给了小詷完完整整的父爱，却忘记给他一个让他放手一搏的机会。平衡之术确实是帝王之术的要义，却并非全部。一个帝王若是没有了血性，那他即便对群臣对朝堂把控得再好又如何？他只会拖着这个国家，缓慢地走向衰落与覆灭。
　　或许，不是他一直在宠这个儿子，而是小詷一直在宠他这个做爹的。
　　就像现在，如果此刻陆詷用他本来的样貌说出这些话的话，他的御书房恐怕早就被群臣踏平了。
　　“皇上，皇上。”小太监悄悄提醒明显已经走了神的陆兼。
　　陆兼这才回过神来：“尔之所言，深得朕意。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安思危，则有备无患。”陆兼扫了一眼这些国之重臣，沉声道，“众卿听旨，殿试之试题，尔等皆须作答，不拘形式但切莫有空虚之词，明日传胪大典过后送至御书房，朕亲阅之。
　　众臣神色一凛，都躬身行礼：“谨遵圣旨。”
　　陆兼拿着陆詷答的考卷，一步步从龙椅上走下，走出了文华殿，看着跪在文华殿门口的陆詷，在所有人的震惊中，陆兼伸出了自己手在陆詷悬着的手肘处微微一拖，这已经是极高的殊荣。
　　目睹了这一幕，邱晁只觉得刺目无比，他突然出列，“陛下，老臣深知已至暮年，比不得年轻人，老臣恳请皇上让老臣拜读此文。”
　　陆兼想了想，估计邱晁也认不出陆詷幼时的字迹，便点了点头：“允。”
　　小太监从陆兼的手中取过试卷，递到了邱晁的手中。邱晁倒也像是如他所说那般，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陆兼觉得有些无趣，用眼神问陆詷你打算如何收场？
　　陆詷却笑着摇了摇头，比了个口型说道——不急。
　　那你为什么还不起身？
　　陆詷又比了个口型——反正等等也要跪的。
　　还没等陆兼想反应过来，邱晁突然大喊了起来，他的声音就像是发现宝藏一样：“此子断不可用。”
　　陆兼眯起了眼睛，虽然他知道陆詷是绝不可能取得功名的，但他此刻的眼中还是翻滚着杀意：“右相，何出此言？”
　　邱晁只觉得脊背有点冷，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有一个很长的名字——当你当着孩子家长的面说他孩子的坏话。
　　但邱晁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只因为他坚信此言一出，此子绝无登阁拜相的可能——
　　“此子意图谋逆，
　　对陛下大不敬。”
　　邱晁高举着试卷，指着其中一句话的一个字——“兼济苍生为己任。”
　　邱晁的手指落在了那个“兼”字，一个完整的兼字。
　　不避帝王名讳，这是大忌，甚至是要掉脑袋的大忌。
　　还未等陆詷说话，跟陆詷隔着一个人站着的人便已经跪下了：“皇上，草民以性命做保，马兄绝非谋逆之人，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说话的人自然是徐子修。
　　邱晁看着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咬着牙厉声道：“区区竖子，尔之性命不过蚍蜉，竟也妄想扰乱天听。”
　　“邱晁。”陆兼淡淡道，“朕还在，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邱晁一惊，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韩砀变得奇怪不说，竟然连皇帝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陆兼看向徐子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为他说话？”
　　“学生名叫徐子修。学生以为蝼蚁之命亦是性命，学生视马兄为友，自当为朋友两肋插刀。”
　　“你就不怕识人不清？”
　　“学生曾对朋友相疑，事后追悔莫及。若是学生识人不清，学生甘愿一力承担。可若马兄今日命丧于此，学生此生定会追悔未曾仗义相助。”
　　陆兼盯着徐子修瞧了半晌，突然间笑了：“难怪民间总言，虎父无犬子。尔肖汝父，甚好甚好。”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陆詷的头顶。
　　陆詷总觉得自家父皇说这句话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您说徐子修就说呗，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看？王婆卖瓜都比您这收敛。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陆詷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突然间朗声道：”右相无需如此紧张，草民此行本就意不在科举，内阁往后还是您的天下。”
　　邱晁冷笑了一声，这话大概只能骗骗鬼。至于皇上介不介意陆詷的话，在邱晁眼中，这个书生已经是死人了，死人的话，活人怎么会听呢。
　　而此时，陆詷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他伸出手指捏住了自己脸颊和耳根相连的部位，轻轻地撕开了一个口子，随后陆詷慢慢地将整张面具都揭了下来，随后跪倒在地——“草民此行不为科举为伸冤，为的是这冤死的马举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幸亏当日徐子修说了科举的忌讳，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脱身呢。
　　徐子修：……这玩意还能这么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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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相韩砀[dà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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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半面修罗
　　55·半面修罗-鎏金面具修罗颜, 牵出暗中冤情来。
　　众人皆哗，这下大家都顾不得是在皇宫之中，皇上面前，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小声议论。只因这一举动太过骇人, 纵观前朝至今也没有哪个考生在对状元之位唾手可得的时候, 揭下一张人·皮面具的。应该说, 没有哪个人是敢在殿试之上做如此举动，冒名顶替那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就连陆兼也很震惊, 这段戏他们根本没有对过，陆詷那时只是说他自有脱身办法, 并没有说脱身的办法就是大变活人啊。
　　陆詷的头磕在金砖之上，便一直没有抬头。
　　陆兼将整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唯一能想到的是陆詷之所以没有说过很可能是为了让整件事看起来自然而不像是一场戏。想到此处, 陆兼只能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里是皇宫重地, 更是科举殿试之地，尔若有冤为何不去衙门伸冤？”
　　陆詷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姜果真还是老的辣, 父皇成功地引出了他想说的话：“回禀陛下, 草民不敢, 草民深知草民此举乃冒天下之大不韪，但草民若是去了衙门只怕此冤早已石沉大海, 就是草民的这条命也未必能够保住。”
　　“石沉大海……”陆兼忽地笑了起来，眉宇间却已然动怒, “你是在说京兆尹怠于政务，徇私枉法？”
　　京兆尹是三品官员，但今日在场的都是二品以上大员, 他不在场也不知道自是不能上前请罪的，但邱晁额头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因为京兆尹不是别人，正是他二夫人的弟弟，是他的亲小舅子。
　　“事关人命，草民只得如此，还望陛下恕罪。”
　　陆兼垂眸细思了片刻后便道：“尔将冤屈速速道来，若尔言之属实，朕可恕你无罪。”随后陆兼又看向徐子修，“你也起身。”
　　“陛下！万万不可！”邱晁连忙道，“科举舞弊，冒名顶替乃死罪。”
　　“律令有云，若为天理公道，法外亦可容情。”韩砀出列，躬身道，“若冤情属实，又何必让这位义士搭上性命？况且依臣之见，义士既顶着人·皮·面具，想必真正的马举人已经遭遇不测。义士口口声声称自己为草民，想必从未想借此取得功名。此举既未损科举之公正，臣以为罪不至死。陛下宥其欺瞒之罪，乃陛下宽仁，更乃臣民之幸哉。”
　　邱晁只觉得自己的牙都在隐隐作痛，韩砀今日是怎么回事？每一句话都戳在自己的腮帮子上。明明早上来的时候，大家还打了招呼，怎么这会儿就跟吃错了药一样？
　　陆兼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群臣：“尔等有何意见？”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今日苗头不对，虽然邱晁怒视着他们，但大部分人还是表了态：“臣等无异议。”
　　邱晁这会儿是真的气得吐血了。
　　邱晁没想明白今日大家都是怎么了，其实他只是在内阁狂横了太久，忘记了一件事——盟友是在同一艘船坐着的没错，但这艘船是靠利益搭建而成。
　　群臣反对此子所言，不过是因为不想此人进入朝堂，而如今他自揭身份，已经丧失了科举的资格，若皇帝还想用此人，他们自是会反对到底的。但如今看来他既然无法进入朝堂，那便不碍他们的事，既然皇上不想杀人那他们何不顺水推舟？而此子所言的冤情在场的大人都不知晓，更不会关心。至于那位京兆尹，那是邱晁的小舅子，可不是他们的小舅子。若是京兆尹因此事被牵连，空出一个位置岂不美哉？
　　陆兼手往身后一背：“既如此，便依众卿所言。冤情若确凿属实，朕恕你无罪，起来回话。”
　　其实整句话只有最后一句话是陆兼最想说的，这眼瞅着已经入秋了，金砖上如此之凉，跪坏了膝盖可如何是好？陆兼不知道是，陆詷此刻的膝盖上早已垫上了一层薄薄的绒垫，是知晓陆詷计划的吴珣昨夜硬塞进去的。
　　陆詷却依然没有起身，依然没有抬头：“草民恐惊圣驾。”
　　“恕你无罪。”
　　陆詷这才从地上站了
　　起来，缓缓地抬头。
　　一直盯着他的邱晁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因陆詷的半张脸上覆了一块薄薄的鎏金面具，但面具并未遮掩住面具下的血痕，面具下的是几道很深的血痕，从他的眼睛处穿过几乎到下颌才停止。
　　陆詷这会儿是真的惊了圣驾了，陆兼身子微微晃了晃，小太监赶紧扶住：“陛下。”另一个小太监也很机灵，赶紧搬了张龙椅。
　　陆兼坐下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陆詷的脸，直到陆詷朝自己不着痕迹的眨了眨眼，这才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放下后，陆兼顿时觉得手有点痒，有了一种想揍儿子的冲动。到底随了谁？这么皮！
　　陆兼深吸了一口气：“召大理寺卿入宫。”
　　樊无钟本就负责考生入宫时的搜身，此刻就在宫门外不远处歇着。所以接到口谕后，很快就进了宫。
　　“微臣樊无钟参加陛下。”
　　“平身，此案由你来主审。”说罢，陆兼看向陆詷，“此乃大理寺卿，尔等冤屈速速诉来。”
　　“回陛下，回大人，非是草民的冤情，而是这位马举人马嘉瑞的冤情。”陆詷举起手中的人·皮·面具。
　　樊无钟看了一眼身后跟着他进宫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会意地上前，取过了陆詷手中的面具交回到了樊无钟手中，樊无钟细细查看了面具后说道：“尔何冤之有？”
　　“草民与马嘉瑞萍水相逢，本以为从此陌路。后却遭贼子要挟，威逼草民参加科举，贼子便给了草民这一面具，这面具与马举人样貌别无二致。草民虽为乡野鄙人，才疏学浅，但对江湖事也略知一二。”随后陆詷说了那人·皮·面具的来历，又将事实原貌基本上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樊无钟将那面具揣入怀中，走到陆兼身旁，躬身轻语了几句。陆兼点头：“考生林飞章何在？”
　　林飞章早已吓软了腿，早在陆詷说出马嘉瑞的名字时，他便已经坐在了地上。只因为站在最后面，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罢了。
　　林飞章站不起来，自然有侍卫帮助他站起身。很快，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将他架到了陆兼的面前。陆兼的目光从上到下都打量着他：“你就是林飞章？”
　　“学、学学学生——”林飞章的话还没说完，侍卫就闻到了一股腥臊之气，之间林飞章衣袍已经湿了一块。
　　“放肆！尔敢御前失态！”侍卫勃然大怒，怒斥道。
　　陆兼用袖口微微遮挡口鼻后，摆了摆手：“无妨，带下去换套新衣裳。”
　　林飞章松了一口气，但这气还未松到底，就听陆兼缓缓道：“稚子无知，杀人时恐怕也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罪行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尔等莫要苛责于他，换套新衣裳去刑场时也风光。”
　　陆兼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林飞章脑海中紧绷的哪根弦直接断了，他整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就崩溃了，失声道：“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马嘉瑞！”若不是侍卫架着，恐怕他会直接扑到陆兼的身上，“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他！”
　　“那是谁杀了他？”
　　陆兼的话如同一根银针戳破了林飞章之前做好的全部防御，他的鼻涕眼泪也一同流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真的不是我杀的他，我也想救他，但是我办不到——”
　　“谁杀了他？”陆兼一字一顿道，“又是谁给了你考题封了你的口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里头竟然还有科举舞弊的事？是谁有这样的胆子买卖考题？！
　　林飞章若方才只是脑海中的弦绷断了，那此刻便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都堆委在了一处，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那抹明黄色，突然间他仰头大笑了起来：“苍天误我！苍天误我！”
　　说罢，林飞章猛地一扭动着肩膀，挣脱了侍卫的手，直接冲了出去，他直冲文华殿的红柱，竟是想要撞柱而死！
　　“拦住他！”樊无钟大喝一声。
　　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原本守于殿门两侧的侍卫因为陆兼出了文华殿便立在了陆兼的身后，此
　　时根本来不及拦住他。
　　眼看着林飞章的头就要撞上了柱子，眼看着他就要带着可能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去九泉之下见阎王了。
　　林飞章也闭上了双眼，但在闭眼前他的眼前似乎飘过了一抹枣红色。
　　还没等林飞章想明白那枣红色是什么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肩膀一瞬间压上了千斤巨石，瞬间将他压垮趴在地，双膝也重重地砸向了金砖。
　　林飞章痛苦地叫了一声，只听头顶传来一人的轻笑：“何须行此大礼？”
　　痛不欲生的林飞章睁开眼睛，他没有看见阎王爷，而是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脱口而出道：“是你？”
　　拦住他寻短见的自然是吴珣，吴珣身着枣红官袍，笑笑：“林兄别来无恙，上次见面是赌桌之上与人斗气，哄骗那徐兄押上自己的玉佩，这次怎的就跟柱子较上了劲？莫不是你同这柱子也有恩怨？想要碰瓷这柱子不成？”
　　林飞章苦笑了一声，他几乎可以想象，今日之后，自己即便不被砍头也早已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活着，也不过是人人喊打。林飞章缓缓地看向自己的肩膀，肩膀上哪来的什么巨石，只是搭着吴珣的一只手罢了。
　　一只摧金断玉之手。
　　作者有话要说：　　*金砖：指专为皇宫烧制的细料方砖，颗粒细腻，质地密实，敲之作金石之声。
　　————
　　陆詷：没想到吧。
　　吴珣：那也还是帅的。
　　……
　　林飞章：打情骂俏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社会性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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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目无王法
　　56·目无王法-林飞章道龌龊事, 相府二少罪行揭。
　　吴珣将林飞章拎到了陆兼的面前：“皇上，犯人在此。”
　　“有劳吴将军。”陆兼也松了一口气，若林飞章真在殿试之上没有留下任何口供的情况下撞死在东华殿殿柱之上，流传出去这事能做文章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微臣职责所在。”说罢吴珣就很自来熟的站在了陆兼的身后, 和侍卫站在了一处。
　　不为别的, 因为这个地点是观赏陆詷最佳地点。
　　陆詷顿时失笑, 若非他现在是众矢之的，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瞧, 他真想挑个大拇指夸夸珣儿。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吴珣这一手对习武之人来说简直是技惊四座, 从前还有些不服气的侍卫都服了气，用一种敬佩甚至是叹服的表情盯着吴珣。
　　就连樊无钟都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他现在终于相信那日吴珣受伤只是因为他不习惯于同女子动手, 大意了。
　　此刻陆兼正盯着被侍卫牢牢按住手臂面如死灰的林飞章，缓缓道：“你饱读圣贤之书, 便是读出了这些东西？”
　　“我自知死罪，宁可一死了之, 不牵连旁人。”林飞章虽然害怕,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陆兼突然乐了：“怎么？你是打算宁死也要包庇幕后之人了？那幕后之人的命是命, 你父母兄弟亲族的命就不是命了？”
　　林飞章傻眼了, 他似乎这时才想到这个问题。他一个人丢了性命便罢了，他的亲族可能会跟着他一同送命, 他颤抖着嘴唇道：“和、和他们没有关系。”
　　陆兼叹了一口气：“你读书都不读律法吗？不通律法何以为官，何以治国？”陆兼忍不住反省他是不是太宽和了, 宽和到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什么叫株连九族。
　　不过却确实如此，陆兼登基后别说诛九族，就连诛三族都是极少数的情况, 而且被诛的对象都不是些平头百姓。对于百姓来说，这样的事听得便也少了起来，久而久之，人们的脑海中就淡化了这一印象。林飞章又生在淮南，远离京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打从他进入宫门后，很多事嘴都比脑子动得快。
　　“说，幕后之人是谁？”陆兼声音也严肃了起来，懒得再同他废话。
　　“邱、邱……”
　　“陛下面前，休得胡言乱语，小心回话。”邱晁抢在林飞章说出后面的话后，便已厉声呵斥道，想吓退他的后面的话。
　　“右相当真有趣至极。”一直没作声的陆詷忽地冷笑了一声，“陆乃国姓，普天之下都不止一家陆姓人家，怎么？整个大昱只有右相府能姓邱？”
　　邱晁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陆詷又补了一句：“还是说右相做贼心虚，害怕这考试将幕后主使说出来？”
　　“黄齿小儿，休要血口喷人！”邱晁何时受过这般侮辱，气得浑身都开始抖动。
　　随后他就听见一声冷冰冰的——“邱晁。”
　　说话是陆兼，他用冷冰冰地目光看向邱晁，邱晁连忙跪下：“陛下，微臣失态只是因为那乱臣贼子，陛下圣明，万万不可受他蒙蔽。”
　　“圣明？”陆兼眯起了眼睛，“朕怎么听见你是在说朕昏庸怯懦，不辨是非呢？”
　　“陛下！”邱晁老泪纵横，“臣一心为了大昱，言辞激烈也是为了朝堂安稳，此子来路不明，所言难辨真伪。陛下宽和仁慈，臣恐陛下为小人所欺。”
　　“右相所言甚是，不能凭此子一面之词。”
　　“甚是甚是。”
　　……
　　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朝中重臣，等他们说够了，陆兼突然说道：“朕前些日子收到了几份奏折，原本朕没有当真，可如今看来却是朕过于宽宥了。那奏折若右相有兴趣，不妨一看，毕竟是直接递到朕的龙案上的，想必你还没有看过。”
　　邱晁心道不妙，竟然有奏折不经他的手就到了皇帝的手中？看来这些日子他疏于对各方的敲打，有些人心思活络了。
　　“那奏折很有些意思，说的是一个黄袍加
　　身的故事。可朕却想不明白，朕并非七岁小儿，右相也非兵权在握的大将。当时朕便觉得无稽之谈，训斥了上奏之人，但现在想想……”
　　“陛下。”邱晁此刻已经是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老臣对陛下是忠心耿耿，小人构陷，其心歹毒。”
　　“右相莫急，朕并未疑心与你，只是有些事情心存疑虑。右相既行得正坐得端，又何妨听一听他们所言。朕既非黄口小儿，又怎会不辨是非，冤枉忠良。”
　　邱晁硬生生地被将了一军，满肚子的脏话，却只能磕头谢恩，谢陛下的信任。
　　这一次没了邱晁的噪音，林飞章终于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那人应该不是右相府的人。”
　　邱晁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林飞章继续道：“那人姓邱，叫濯明。”
　　话音刚落，邱晁猛地抬头，用吃人的表情瞪视这林飞章：“你胡说！”
　　名字说了出来，林飞章也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了：“我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那人身边很多武林高手，他威胁我要是我说出他来，我全家都得被灭门。我真的没有杀人，邱濯明看上了怀山兄，就是马嘉瑞，马兄自然不从，那人霸王硬上弓，马兄受辱后自尽而亡，并非有人杀害。那人确实硬塞给了我考题，但那考题根本就是假的。”他叹了一口气，也觉得自己蠢透了，“皇上，学生自知有罪，但学生家人却是无辜的，即便按律会被牵连，也恳求陛下先将他们保护起来，莫要落入那人手中，那些武林中人手段狠辣……挫骨扬灰连尸骨都不会留下的。”
　　“好一个挫骨扬灰。”陆兼站了起身，“邱晁，你教的好儿子！天下脚下，强抢民男，杀人越货，盗卖考题……他还知道王法吗？！”
　　“臣……”
　　陆兼从宽袖中抽出了一份奏折，重重地摔在了邱晁的脸上：“你自己慢慢看，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做过什么好事。”
　　林飞章没有明白这事同邱晁有什么关系，但在场的重臣都清楚，邱晁最宠信的二子邱承天，字濯明。
　　***
　　殿试结束了，但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就连被点为了状元的徐子修也垂头丧气的。
　　“拿了状元不高兴？”说话的是陆詷，他要跟着樊无钟去见皇上，但还是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话。
　　徐子修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我这个状元名不正言不顺。”
　　“为何？”
　　“我觉得你才应该拿这个状元。”徐子修说的是大实话，陆詷的策论他比不过，陆詷的胆识口才他亦比不过。
　　陆詷笑了：“我拿才是真的名不正言不顺，皇上能免了我的罪已是法外开恩。”
　　“你真的不要紧吗？”徐子修有些担心，今天的一切都如梦如幻，比话本之中的故事还要精彩百倍，可徐子修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陆詷要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替马嘉瑞伸冤，在徐子修看来，陆詷根本就没有被任何人所威胁，或者说，在他看来，没有人能够威胁到陆詷。
　　“不要紧。”
　　“那宁伯若是问起……”
　　“据实相告便是。”陆詷又笑了，指了指那抹枣红色的身影，“有珣儿在，我不会怎么样的。”
　　徐子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个时候太监开始催促他出宫了，徐子修只得跟着出宫。今日只是点了了一甲三名——状元、榜眼和探花，剩下考生的名次要等待皇榜出，等到那时，再行举办传胪大典，下皇榜封官职。
　　考生往宫外走，而陆詷则是跟着樊无钟往宫里走，陆兼刚刚在群臣和众考生面前说了还有话要问陆詷。
　　于是，陆詷刚走进御书房，就听见陆兼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刚刚骂邱晁骂得舒坦吗？”
　　陆詷想了想，很诚实地点点头。
　　陆兼又来了一句：“坐在这里其实骂得更爽。”他指着自己身下坐着的龙椅。
　　陆詷笑了。
　　但也只是笑了，陆兼并没有听见往常陆詷常见的推辞，不管是认真的还是玩闹的，陆詷这一次没有推辞。
　　陆兼不大适应地眨了眨眼睛，突然间站了起来
　　：“詷儿……想清楚了？”
　　陆詷揉了揉眉心：“儿臣只是觉得，儿臣若是再行推诿，委实有些不孝。”
　　刚刚陆兼将奏折摔在右相脸上的时候，陆詷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有愤怒，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愤怒，也能感受到父皇的愤怒。
　　朝堂的如今局面，有很多人的原因，自然也有他们的放任。不得不说，邱晁前些年还是很能干的，所以省了他们不少事。但大权旁落带来的弊端却日益暴露而出，朋党之争，派系碾压，邱府的壮大带来的便是一些人的为非作歹。
　　陆詷一直觉得，他和父皇不暴戾也不昏庸，但朝堂平衡下的牺牲品又该向谁伸冤呢？
　　他带上这个面具时，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仿佛真的是个山野村民，第一次以一介白身的身份仰视着这座皇宫以及仰视着这个皇位。
　　第一次试图去感受和理解，自己的生死是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陆詷也忍不住问自己，他是真的不想要那个位置吗？
　　他一直以来抗拒的真的只是皇位带来的束缚吗？还是在抗拒那份责任？
　　坐在了那个位置上，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帮他遮风挡雨。
　　他的每一个想法，每一道旨意，干系的是整个大昱。
　　”小詷。”
　　突然间，陆詷听见了吴珣的声音，他这才发现父皇已经溜溜达达到一旁喝茶吃茶点了，一回头就看见吴珣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我帮你把脸上的疤痕去了吧，看得怪心疼的。”
　　也许……
　　等他真的坐到那个位置后，也没有那么高处不胜寒。
　　作者有话要说：　　*黄袍加身：说的是陈桥事变，赵匡胤黄袍加身篡了当时八岁的柴宗训的皇位。
　　太子也是要长大的~等他继位的时候，一定是心甘情愿继位的~【不过不会那么快的，他们还要去江湖浪呢】
　　皇上：不然呢？要是逼有用，我至于这么多年还没退休吗？！
　　对了，下一章，太子会对一个人掉马甲~搓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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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有个特别特别高兴的事，给你们沾沾欧气哈，56—58章评论的都会掉落小红包，更59章之前统一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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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公主顽劣
　　57·公主顽劣-安平顽劣无须教, 地牢之下会高爷。
　　陆詷此刻已经摘下了那半张面具，也去掉了脸上的狰狞伤疤。他们此刻正坐在东宫之中的八角亭之中，东宫人少，陆詷对待细作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 所以东宫的口风一向也是最严的。
　　看着儿子终于又是干净俊俏的一张脸, 陆兼忍不住摇头：“你怎么想的这么霍霍自己脸的？”
　　陆詷莞尔：“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吗？若是儿臣长了张周正的脸, 儿臣今日的举动就会变得怪异非常，还有人会质疑科举竟然招揽不到天下英才。毕竟儿臣可是会元, 又被父皇拟为状元的候选人。”
　　陆兼瞬间也了然了，确实, 陆詷摘下人·皮·面具后，有人震惊，却也有人在惋惜。比如主考官, 他似乎在惋惜这样的人才竟然无法入朝为官。毕竟科举虽说是广罗天下英才，不拘出身, 但面有残缺之人还是无法参加科举的。毕竟不能让邦邻小国的来使以为，大昱朝中无人。
　　“你既然在此之前便做这样的部署, 倒是对殿试颇有几分自信。”陆兼挑起眉梢。虽大昱推崇儒学, 崇尚中庸, 更讲谦和。但陆兼倒觉得这样的陆詷比从前更让人觉得踏实, 他仿佛瞧见了陆詷此刻就像是剑开始出鞘，虽然只有一乍, 却已泻出其中光芒。
　　“儿臣相信父皇自然不舍得为难儿臣。”陆詷打趣道，“其实会试儿臣并没有信心, 很多制式文章许久不写了，但殿试策论儿臣若拿不了第一，儿臣倒觉得愧对天地。”
　　他是太子, 是储君，还是一出生就便立为了储君。
　　每日耳濡目染的便都是家国大事，若这样，他都没有办法拿下第一名，倒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陆兼看见陆詷手边的面具，心头生出了一个念头：“你说朕若是改了这条祖宗规矩可好？譬如，面有伤疤但无碍功能者可以考取功名，毕竟并非所有官职都得仪表堂堂。”
　　“父皇圣明。”陆詷立即道，“天下学子必定感恩父皇慈心。”
　　陆兼：“……”他怎么觉得这小子就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吴珣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出了声，见父子俩看自己，赶紧给他们一人推了一叠糖栗子：“李福刚刚拿过来的，刚出炉没多久，还热乎着，好吃的。”
　　父子俩目光默默地看向上面裹着糖的栗子，都有些嫌弃，剥起来太麻烦了。
　　其实平日里太监拿上来的吃食是绝不需要主子自己动手的，但如今东宫住进来一位特立独行的主儿，吴珣特地叮嘱李福拿完整的栗子，别剥，糖栗子还是自己剥才好吃。
　　吴珣见两个人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有些奇怪：“怎么了？栗子有什么问题吗？”
　　“珣儿。”陆詷看向吴珣，“想吃栗子。”
　　吴珣眨了眨眼，又将那碟栗子往陆詷那边推了推，陆詷目光却盯着吴珣指尖的那枚黄澄澄的栗子：“我想吃你剥的。”
　　吴珣脸颊有些发烫，悄悄瞄了一眼陆兼，见陆兼没有什么反应，便将自己手中的栗子递了过去，陆詷还是没有上手，头微微低下，唇齿咬住栗子就着吴珣的手便将栗子吃了下去。
　　果真香甜，比从前吃过的栗子要好吃百倍。
　　陆兼看着这俩小孩一个负责剥一个负责吃，不是没有表情，而且竭力不让自己流露出来愤怒，害怕吓坏了吴珣。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剥栗子给他吃呢？陆兼很郁闷，郁闷地想回凤栖宫。
　　终于，门口传来了通禀声拯救了陆兼——“安平公主到——”
　　太监的通传声未落，一抹水红色的身影就跟一道旋风一样连走带跑的冲了进来，哪管身后已经气喘吁吁的负责教养的尚仪女官。
　　“公主公主，举足切不可太阔，行不摇头，缓步徐行，当如足下生莲。”
　　安平公主拧着柳叶眉，转头瞪视那女官：“本宫见哥哥你也须得跟着？”
　　“公主殿下恕罪，娘娘说了，下官当紧随殿下，观瞧引导殿下举止。”
　　安平登时被气乐了：“娘娘？
　　母后尚在，何时轮得到你家娘娘在本宫这里放肆了？”
　　那尚仪女官并未被激怒，不亢不卑道：“丽妃娘娘虽无法与皇后娘娘比肩，但如今掌六宫事宜，公主的教养也属丽妃娘娘的分内之事。”
　　“掌、六、宫、事？”安平一字一顿道，“那本宫问你，这六宫可包含太子哥哥的东宫？包含本宫的平遥宫？”
　　尚仪女官哑然。
　　安平冷笑了一声：“回去跟你们家主子说，如今父皇后宫空虚，丽妃娘娘既然想管，那便管好自己的怀雎宫，管好自家宫中那个狐媚子。”
　　那女官突然跪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公主殿下还请慎言，您口中的狐媚子正值陛下圣宠，莺贵人肚中怀的可是龙胎。”
　　安平用杏眸扫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是吗？”
　　“咳。”
　　身后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安平一转身，笑了，屈膝一礼：“女儿见过父皇，请父皇安。”
　　“又调皮了？怎么都闹到你哥哥这儿来了？”
　　“哪有。”安平搂着陆兼的胳膊，“是丽妃非得找人管教我，女儿本想找哥哥给女儿出气，没想到父皇您在这儿。”
　　“怎么？你哥哥能给你出气？朕就不成了？”
　　安平眼睛一转，嘴上就跟抹了蜜一样：“那不是父皇国事繁忙？如此小事不敢劳烦父皇出面。”
　　陆兼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女官，认出了确实是丽妃身边的人：“后宫之人无事无诏不得入东宫，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你既然是尚仪，更该知晓此规矩。”
　　“回禀陛下，此乃下官之错，下官一直跟在公主身边，误入东宫恳请陛下责罚。”女官继续道，“下官也并非要为难公主殿下，只是公主殿下已到双十年华，丽妃娘娘担心殿下婚事，才要下官跟随左右，以佐公主言行礼仪。”
　　陆兼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自家如花似玉的闺女，其实若在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早已出嫁。只是安平玩心大，他们心疼女儿也就没有提及安平的婚事。但这个岁数即便不立即出嫁也大致要筹备起来了才是。
　　“安平，女官说得确实不错，你也该收收性子，稳重一些了。”
　　安平没精打采道：“是，女儿明白。”
　　她是真不知道父皇在这里，不然她就不来了，这些日子她是能躲则躲生怕父皇念起她的婚事。
　　“但你方才说的朕也听见了，你说得的确不错。”陆兼低头看向尚仪，“尚仪，皇后尚在，公主的教养尚轮不到丽妃管束，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让她禁足是让她修养身心，安分守己，可不是让她禁出了旁的心思。莺贵人在她宫中，那日的波斯贡女也被她带去了自己宫中，若这些还不够她折腾，朕看她往后也就不用再出怀雎宫半步了。”
　　尚仪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皇上这是当真厌弃了丽妃娘娘？虽然从那日禁足她就已经看出了一丝不对劲，但波斯来使到访的时候，宫宴礼仪还是交由丽妃娘娘筹办并且娘娘还赴宴了，这才让丽妃觉得事情已经风平浪静，随后将自己安排给了安平公主。可如今看来，事情并没有一丝好转，甚至变得更坏了。
　　尚仪想了很久，突然间脑中一个激灵，可是前朝有了什么变动？
　　这么一想，尚仪就有些心急了，她磕头谢罪后便想离开去打探消息，但没想到的是，一句话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福，你亲自送尚仪回怀雎宫，替孤向丽妃配个不是，安平顽劣便不劳娘娘费心了。”
　　说话的是跟在陆兼身后走出来的陆詷，陆詷一挥手，李福会意立即和两个小太监走上前去。
　　看似护送，实为看守。
　　尚仪笑容有些勉强：“哪敢劳烦李公公，下官自行回宫便是。”
　　“李福，再带两个侍卫一起，丽妃娘娘掌六宫事宜实属辛苦，孤常居东宫身为晚辈却鲜少问候，实是不该。你派两个侍卫交由丽妃娘娘差遣，父皇既说让娘娘修养身心，就不该让旁人打扰。若有人扰了娘娘清静，孤唯你是问。”
　　李福忍着笑，连声道：“是，老奴遵命
　　。”
　　尚仪面上的最后一点血色尽数消退，她用央求的目光看向陆兼，却发现陆兼一脸纵容。她的心如坠冰窟，宫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皇上和太子对丽妃娘娘如此态度？
　　“尚仪请吧。”
　　李福和一个太监一左一右，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
　　尚仪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不愿意，但这些人由不得她愿不愿意。她此刻只能无声地祈求丽妃娘娘能有破局的法子。
　　尚仪离开后，吴珣才从闪身而出，正被陆兼催婚的安平看见吴珣后眼睛就亮了起来：“父皇！”
　　安平指向了吴珣，陆兼倒吸了一口冷气，莫不是安平看中的驸马是吴珣？！
　　当陆兼脑海中已经闪过兄妹阋墙的画面时，安平才把话说出来：“父皇，论礼哥哥比我年长，哥哥应该先大婚，册立太子妃。”
　　吴珣目瞪口呆，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用手中的糖栗子塞住安平的嘴，栗子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啊！
　　安平得意洋洋，仿佛找到了脱身的好办法，对此陆詷只有冷笑：“父皇，安平贪玩，婚事可以搁一搁，龙将军的姑姑曾入宫求过母后，希望有合适的官女子可以给龙将军搭个桥牵个线。”陆詷看了一眼安平，继续道，“龙少阑将军。”
　　安平失声道：“不可以！”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安平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你们得先考虑我的婚事，我我我不贪玩了。”
　　陆兼自然也察觉到了安平的异常，刚想发问的时候，安平却看见了另一个东西，她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陆詷腰上的香囊：“哥，这个怎么在你这里？”
　　陆詷愣住了：“你认得此物？”
　　“当然啊，这是我做的嘛。”安平脸颊又红了，这东西怎么到了哥哥的手里？她还往里塞了三颗红豆，“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做，这个不行。”
　　陆詷攥紧了从腰上解下的妃色香囊：“我知道他们原本是打算用什么计划了，珣儿，我们去地牢会会高老板！”
　　吴珣正好将最后一枚栗子剥完，放进了油纸包中，点了点头。
　　东宫的地牢之中。
　　沉寂的地牢中终于涌入了一丝久违的新鲜空气。
　　高鸿义已经被关了很多天了，他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他甚至连此处是哪里都不知道。
　　但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然后他睁开了闭了太久的眼睛，朦胧的视线之中先看见是一抹杏黄。
　　作者有话要说：　　赌辣条的小姐妹，记得押上赌·资=v=
　　———
　　安平：我有特殊的躲避催婚小技巧。
　　陆詷：是吗？：）孤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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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地牢之中
　　58·地牢之中-高爷终晓糊涂事, 吴珣许诺不言离。
　　高鸿义苦笑了一声：“我当我被关在了何处，竟有幸能见到宫中贵人。”
　　已经有人搬来了一把椅子，那身着杏黄华服的人坐了下来。
　　高鸿义盯着那杏黄衣摆没有抬头，他自小在白佛皇宫之中当阉人, 这些宫廷规矩早通过那被板子打烂的屁股和手心烂熟于心了, 他自知没了活路, 此举也不为求生，他只是因为那些根植于心中镂刻于心的恐惧本能性的不愿抬头。
　　“高鸿义, 你可知罪？”问话的是立于陆詷身后的樊无钟，他与高鸿义也并非第一次见面, 他已经审了几轮高鸿义了。
　　“我何罪之有？”
　　“太子殿下在此！尔等身份如此自称已是大不敬。”
　　高鸿义突然大笑了起来：“太子殿下，竟是太子殿下……我这待遇可当真是高。可惜我并非大昱臣民，自然不能口称草民, 还请太子殿下原谅则个。”
　　“无妨。”开口的是陆詷，陆詷的声音其实还未从服用的药丸中彻底恢复过来, 声音微哑。
　　高鸿义觉得有些耳熟，却没有印象自己听过这样的声音。
　　“孤问你, 你与邱承天如何认识？”
　　“我与邱承天并不认识。”
　　“孤先同你说个故事,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这个答案。”陆詷取下高鸿义给他的那块假玉佩, “徐景澄, 平武二十年状元，仁顺八年, 封太子少傅，教太子德行。皇上为使徐少傅尽心竭力教导太子, 特赐免罪玉佩一枚，凡有冒犯太子之事皆恕无罪。仁顺十一年，徐少傅逝世, 去世后该玉佩作为遗物留给了他的独子。”
　　高鸿义自然听过这个故事，虽然没有这么具体，但大致事实与他知道的出入不大。
　　“跟你说故事的人，有没有告诉你这枚玉佩只能免徐景澄一人的死罪？”
　　高鸿义心中咯噔了一下，但他此刻心中已经有了数，最不济就是六少被抓住伏法了，而且六少对整件事知道的并不多，六少被抓于他而言也并未有太多损失。
　　“孤原本想不明白，你是如何能将保一介白身进入殿试，还能让他靠近皇上进行行刺。但当孤发现马嘉瑞是邱承天杀死的后，便知道你是搭上了右相府的线。那套会试的卷子上，孤发现了以马嘉瑞名义作答的会试试卷被誊写后有一处被标上了明显的记号。而眷写誊抄的官员正是右相的二夫人娘家的一个表弟。”
　　“但你应该没有想到那份试卷直接被评定为了第一，白费了一番功夫。”
　　高鸿义轻笑了起来，声音越笑越大，笑到最后肩膀都在抖动：“太子殿下，你不觉得可笑吗？会试第一竟是一介本不愿考科举的白身，殿下不反省一下，为何真正有学识的人却对科举不屑一顾吗？”
　　“为什么？”陆詷也不恼，淡淡地问道。
　　高鸿义大笑了三声，抬手指着头顶，怒视着陆詷：“实乃帝王昏庸！天道不佑！”
　　然后，他就看见了陆詷的脸。
　　地牢的墙壁每走几步便放置着一个火把，火光摇曳之中高鸿义看清了陆詷的面容。
　　此刻的周遭安静得能够听见火星子爆裂的细微声响，高鸿义闭上了自己眼睛，旋即又睁开了，他甚至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确认不是眼花也不是在做梦后，他直接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陆詷，愣了很久的神。
　　从他第一次从下属情报后知道这个人，到四海武馆第一次见面，再到云上天面对面的交锋……高鸿义从来都知道他们的计划不是没有漏洞的，但他从未想过最大的漏洞竟然是在他自己身上。
　　他千挑万选，怎么就挑中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和他同谋的人呢？
　　“其实你该感谢我的……感谢我给了你一个正大光明坐在那个位置的借口。”
　　陆詷觉得仿佛自己听见了一个笑话：“你知道吗？孤十六岁的时候，父皇便在努力游说孤继位了，这一劝四年，父皇也没有成功。若不是孤知道父皇绝对不会用江山社稷祖宗规矩还有这么多考
　　生的寒窗之苦开玩笑，孤都要以为这事儿的幕后主使是父皇了。”
　　高鸿义又笑了，笑声凄凉，这一次的笑似乎在笑陆詷的话，又似乎在笑他自己，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皇帝，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天家父子？
　　“我想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高鸿义长叹了一口。
　　“孤问你，你答便是。”
　　陆詷从怀中掏出了那妃色的香囊：“这是个小太监今日早晨塞给孤的，让孤带着去文华殿，你知道此事吗？”
　　“知道。”高鸿义彻底自暴自弃，一五一十地答道。
　　“孤之前一直很好奇，你们控制不了父皇的行动，又如何保证孤能够行刺呢？”陆詷用指头勾着绑着香囊的红绳，“就是因为这个吧？你们想用这个香囊构陷孤，不，是构陷你们安排的棋子与安平公主私通对吗？”
　　高鸿义又是一声长叹：“听你的口气，此事其实并非发生，只是你的猜想……你竟然能猜到这一关节，是我没想到的。”
　　“塞给孤香囊的只是个最低品阶的太监，刚入宫不久，但孤查出了另一件事，这个小太监入宫后被怀雎宫的宫人欺负，是路过的安平将他救了下来，他就这样成为了云逍宫的一个洒扫太监。”陆詷摇摇头，“孤本以为是这太监恩将仇报，再往深里查，却发现这太监进宫前其实是右相府一个长工的儿子。”
　　“这个计谋确实很妙，若有人道破孤腰间香囊出自安平之手，父皇一向疼爱安平，必定会召见问上一二，这个时候若孤将袖中匕·首拔出。虽说不可能行刺成功，但安平定会被牵连。安平若获罪，母后很可能也被牵连，最后待孤羽翼尽除，便轮到孤了，对吗？”陆詷摸了摸下巴，“可能都不需要这么麻烦，安平若获罪，右相肯定竭尽全力给孤破脏水，说不定到时候就变成安平受孤指使。”
　　“呵呵呵呵呵”高鸿义几乎笑出了眼泪：“你怎么知道行刺不会成功？难道会有人舍命去救狗皇帝吗？”
　　陆詷扯了扯嘴角：“说你蠢你还不信，与虎谋皮之前先要弄明白老虎的目的。孤是储君，如果行刺成功，孤岂非顺理成章登基？邱老头全部的指望可都在莺贵人的肚子里，别说孩子还未降生，即便降生了……”陆詷冷笑了一声，说出的话却尽显凉薄，“你当孤真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废物太子吗？”
　　“对，你不是，你不是啊。”高鸿义神智似乎已经有些失控了，他的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变得格外的沮丧，“邱承天说当朝太子是个废物，我现在却觉得他才是个废材。”
　　有眼无珠，不是废材是什么？
　　“孤还有一个问题。”陆詷眯着眼睛盯着高鸿义，“此事是邱承天策划的，还是邱晁策划的？”
　　“我不知道……我并没有见过邱晁，邱承天说，让我无需多管，只需照着他说的做便可。”
　　陆詷见他的神色不作伪，伸手摸了摸下巴。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完全是因为邱晁在殿试上的异常反应。他并没有在推进这个计划向前走，反而在阻碍自己。但在高鸿义的计划中，或者是在邱承天的计划之中，自己应该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即便是拿自己当弃子，在刺杀计划还未开始前，邱晁也应该帮助自己才对。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因为自己的言辞，邱晁一直在阻碍自己，并且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及他腰间香囊的事。
　　如果在那个时候有人指出他腰间香囊是安平所赠，肯定会将这池水搅浑。说实话确实也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如果真的有人这么说了，为了安平的清誉他也必须将伪装全数卸下，以真面目示人。
　　陆詷庆幸，却也疑惑，那个原本被安排指出他腰间香囊是安平的人究竟是谁呢？
　　为什么这个人没出现呢？是他们内部起了内讧，还是安排出现的差池？
　　陆詷走的时候，高鸿义却叫住了他：“六少。”
　　陆詷停住了脚步，高鸿义笑了：“我想不需要我说，你也知道白佛国发生了什么。所有的皇族为了皇位抢破了头，无所不用其极，到最后却只
　　剩下一个活着的成年皇族，竟然是从前被驱逐流放的皇子。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担心，因为大昱只有你一个皇子，但以后也是吗？即便皇上还是属意你是太子，那他呢？”
　　高鸿义指着站在陆詷身边的吴珣：“一个无法留下皇嗣的太子……”
　　陆詷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高鸿义又开始笑了，这一次他仿佛听见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我是笑你终究也会变成孤家寡人罢了，就像我现在，拜皇上所赐也是孤家寡人一个，终究，我们成为一样的人。”
　　“不一样。”吴珣打断了他仓惶的笑，“我会陪着他的。”
　　“若他娶了皇后，开了后宫，你还要陪着他？”
　　吴珣觉得舌尖有些苦，但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还是点了点头：“我还是会陪着他的。”
　　“珣儿！”
　　吴珣却笑了，伸手扶住陆詷的脸颊，用拇指将陆詷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小詷笑起来比较好看。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会走的。”说罢，他将自己怀中的油纸包塞到了陆詷的心口，油纸包还热乎着，里面是剥好的糖栗子。
　　以什么身份都行，做不成爱侣，做兄弟也没有关系，吴珣想起娘亲说过的话，情爱之事本就要你情我愿，若小詷不愿，他虽然会痛心，却也还是舍不得走的，舍不得小詷一个人坐在那寂寞冰冷的龙椅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卷壹其实快结束了，京城的事收个小尾巴后他俩就要去闯江湖了【bushi
　　其实这本不算是单元文，因为剧情线是串起来的，不过因为在的地方不同，会分成几卷~
　　小珣：成亲选我我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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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自刎而亡
　　59·自刎而亡-恶少自刎食其果, 娟娘相府辨尸首。
　　剩下的审讯交给了樊无钟，陆詷和吴珣走出了地牢，陆詷看着外面的明亮，眼睛略有些不适地眯了起来, 突然开口道：“珣儿,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 父皇是不让我去地牢的。”
　　吴珣有些奇怪：“底下挺干净的，虽然比不上外头, 但也不算太黑。”
　　陆詷失笑：“不，干净的只是地牢本身而已。皇宫的地牢, 关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他借着外头的光看着自己的手，“珣儿，我刚刚跟高鸿义说的其实没有半句虚言。我说, 即便莺贵人肚中的孩子出生了，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吴珣沉默了。
　　陆詷低头, 将自己的手放下，看着他和吴珣相距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却没有牵住珣儿的手, 他知道珣儿不会拒绝, 但他却突然间不敢, 他怕脏了珣儿的手。地牢之下，他本不应该这么早带珣儿去的, 但他还是带了。他知道珣儿待他一片赤诚，所以才不愿有心隐瞒, 父皇慈和，那也只是相对暴君而言的，帝王心术, 并非从不牺牲无辜之人。
　　就连母后，手中也沾过鲜血。
　　“珣儿，我算不得一个好人。”
　　“……嗯，我知道。”吴珣伸手握住了陆詷的手，“但你是个好太子，未来也会是个好皇帝。”
　　“我也许做不到父皇的仁慈。”
　　“可帝王也并非只有一种性格，平武帝也并不算仁慈君主，但他杀伐果决也做了很多变革，民间也没有说他不是的，不是吗？”吴珣笑了，“小詷，我倒觉得有些位置本就没有办法当一个好人，但这并不一定是这个人的本性。没有人觉得平武帝是个好人，但同样的镇上也没有人说过六爷爷不是好人呢。因为他已经无需算计，也无需筹谋，天下的事他已经交给了陆伯伯。以后等到陆伯伯将这天下交给你的时候，他也可以做一个好人。”
　　“可你是大侠，合该行侠仗义，你的一生应当是光明磊落的。”陆詷苦笑了一声，“你吃过余甘子吗？若人生最好的时光都只能品尝到酸涩还有苦，可能到了最后的时候才能尝到一点的甜，我舍不得你过这样的日子。”
　　珣儿不比祖母，也和母后不同。祖母是祖父的贴身太监，祖母是在很小的时候进的宫，后来遇见了祖父，本是主仆关系，两人开了情窍时祖父早已登基成为了皇帝，对他们而言本就不存在选择的问题。父皇与母后更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青梅竹马到两情相悦，至今鹣鲽情深，父皇想着退位只是厌烦了朝堂之事，更厌烦总想插手他后宫的大臣。
　　但珣儿呢？
　　他已经做好了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准备，但他却下定不了决心要将珣儿拉入这趟浑水，若是没有他，珣儿的人生是不是本该半点阴霾都不沾染的？
　　“小詷。”吴珣开口唤回了陆詷的思绪，他指了指陆詷的胸口，“觉得余甘子苦的时候，我就给你剥糖栗子，栗子很甜。等放榜结束案子的事了了，我带你上少林看看，去藏经阁看看。”
　　陆詷以为吴珣是想岔开这个话题，点了点：“好。”本来他也想去看看，看看珣儿从小到大待过最多时间的地方。
　　但陆詷并不知道，吴珣其实并不是在岔开话题，他只是想带小詷去看看世人口中与杀戮无缘的佛门圣地，带他见见藏经阁中终年潜心修佛，但手段也是最狠厉的前辈们，还有轮回塔中的数不尽的牌位。
　　就像佛门之中亦有杀戮，吴珣想，他也没有小詷想得那般的好。
　　此时，空中落下了一道黑影，是吴珣从前没有见过的暗卫。黑衣人半跪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按于膝头：“主子，邱府出事了。”
　　“说。”
　　“邱承天自刎而亡。”
　　***
　　月明星稀。
　　此刻的右相府，府外官兵围困，府内哭声震天。
　　陆詷他们到的时候，衙役已经在了，京兆尹愁眉不展。
　　“京兆尹？”说话的陆詷居于马上，目光从上而下顺着
　　眼皮睨着此人。
　　京兆尹见是一个面生的白衣公子哥，“嘶”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拱手道：“我是，请问您是？”
　　“带走！此处已由大理寺接管。”
　　陆詷一挥手，几个大理寺的人便快步走到了京兆尹的身侧，分立两侧：“大人请吧。”
　　京兆尹却没动：“还不知上官尊姓大名，京城辖区的刑事案件理应由在下管理，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上官海涵。”
　　“陆詷。”陆詷懒得和他废嘴皮子，扔下了两个字后便飞身下马径直朝府门走去，手中还拎着马鞭。那黑马也通灵性，也不管府门门槛，抬脚便跟着陆詷往里走了。
　　陆、陆詷……
　　京兆尹当即吓软了腿，跪坐在了地上，这位公子竟是当朝太子？！
　　大理寺的人跟着陆詷冲进了右相府，管家赶紧拦：“这可是相府！休要无礼！”
　　大理寺官人分立两侧，从中间走出来的樊无钟，樊无钟面无表情道：“邱承天涉嫌科举舞弊，谋害人命，此案已由大理寺督办，闲杂人等尽数回避！”
　　陆詷为了不太过引人注目换了身衣服，所以吴珣其实比陆詷更早一步到。陆詷进到内院的时候，吴珣刚好从里面出来，见到陆詷先是一笑，随后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样？”
　　“事有蹊跷。”吴珣声音很低也很快，“邱老头不太对劲，邱成天的死也不太对劲。”
　　“怎么说？”
　　还没等吴珣细说，邱晁已经出来了，他似乎已经得到了陆詷来的消息，没有丝毫的震惊，一出门便跪了下来：“殿下，老臣教子无方，愧对皇上愧对朝廷。”
　　邱晁双眼通红，头上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就连衣袍都尽显狼狈。他与清晨那个咄咄逼人的右相仿佛已经判若两人，此刻的邱晁更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右相何出此言？”陆詷淡淡地道，他径直往前走，他要亲眼看见邱承天的死状。
　　“逆子不忠不义，草菅人命，私卖考题行舞弊之事，幸得皇上圣明，早早换了试题未酿成大祸。”邱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这逆子被臣宠坏了，臣回府后训斥于他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他却……他却趁着被关禁闭的时候，自刎而亡。臣在今日之前不知其行径，但子不教父之过，老臣无颜再面对皇上，自请辞官，闭府思过。”
　　陆詷看向了邱晁，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看来邱老头也并不是真的老糊涂。今日清晨，他是想以马嘉瑞的死做筏子引出科举舞弊一案。至于意图谋朝篡位，陆詷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证明这一点。
　　但林飞章却提到了另一件事，邱承天为了封他的口将会试考题拿给了他，但最后林飞章看见的考试的题目和邱承天给的题目并不相同。陆詷知道其中的原因，并非邱承天欺骗了林飞章，而是考题在考试前一天被皇上下旨更换了。
　　陆詷其实并没有拿到确切地情报，他只是不放心所以才让父皇用备用的试题更换了之前的试题，没想到正中红心。大理寺的人也从林飞章的口中问出了邱承天告诉他的考题内容，恰是被替换前的考题。
　　当时林飞章对此事只是提了一嘴，但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邱晁竟然已经查清了此事并且承认了此事是邱承天所为。
　　但是为什么邱晁要承认呢？
　　陆詷皱了皱眉头，他边想边进了房间，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恐惧，那是一种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
　　屋内的衙役此时站在一旁，屋内的所有工作都已被大理寺的人刚刚接手。
　　“如何？”
　　蹲在邱承天身旁的仵作起身，躬身道：“殿下，邱承天确实是中剑而亡，但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陆詷用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庭院外悲恸欲绝的邱晁，轻声问道：“怎么说？”
　　“殿下请看。”仵作用手帕包住剑柄，往自己脖子上一比划，“微臣与邱承天身高相似体型相仿，但以邱承天持剑的方式，微臣脖颈所对的剑刃位置与出血的地方并不相符。而且，邱承天脖颈处伤口
　　极深，几乎切断了整个咽喉，和一般的自刎不大相符。”
　　“所以你认为他不是自刎而死？”
　　“这……”仵作有些犹豫，毕竟兹事体大，他不敢乱说怕惹祸上身。
　　这个时候吴珣替他说了：“以伤口来说，更像是别人杀的，而且杀人的人是个绝顶高手。”
　　也就是说不会是邱晁动的手，那邱晁究竟知不知道这点呢？如果不是自杀是他杀，是谁一定要邱承天的命呢？难道此事之中，邱承天背后还有人不成？
　　种种疑问，随着邱承天的死亡笼罩上了迷雾。
　　是夜，打更的更夫刚打过更，邱府之中就悄悄潜进了几道黑影，黑影停留在了邱承天尸体停放的门口。
　　只因为大理寺的人打算将邱承天的尸体带回大理寺时，邱承天的娘也就是右相府的二夫人直接哭晕在了门口，最终，邱承天的尸体暂时留在了邱府之上，由邱府的人和大理寺的人一同看管。
　　而那几道黑影，其中一人点了看守之人的睡穴，潜入了邱承天尸体停放的房间。
　　片刻之后，屋内亮起了一枚火折子。
　　拿着火折子的是吴珣，也就是他刚刚点了看守人的穴道。而被火折子照亮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陆詷，而那个女人竟是百花楼的老鸨——赛婵娟，也是邱承天的老相好。
　　赛婵娟颤抖着手将盖在邱承天身上的白布掀起，但当她看见邱承天早已没有了血色苍白的脚底，却蹙起了柳叶眉，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余甘子：橄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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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58章的评论区红包全部发放完毕~比心心~
　　今天纯属意外，在手机没电的情况下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错过了更新的时间QAQ明天应该会恢复正常更新时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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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川西薛家
　　60·川西薛家-掩人耳目血蛊虫, 薛家往事仇似海。
　　“有什么不对吗？”吴珣挑起了眉梢，实在是他也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虽然他和陆詷心中已经有所判断, 但他们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还需要一个人来确定他们的判断。作为和邱承天断了的老情人, 赛婵娟恐怕是此儿科最合适的人选。
　　赛婵娟咬紧下唇，目光游移不定。
　　“你在担心什么？”陆詷淡淡地道，“担心邱承天死而复生？即便他死而复生也不可能再奈你何。”
　　“他……是个很可怕的人。”赛婵娟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怖的回忆，颤抖着声音道, “不，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就是禽兽……禽兽啊, 是没有心的禽兽。”
　　“但从此往后, 他就只是鬼, 黑暗中见不得光亮的伥鬼罢了。”
　　陆詷的话似乎终于坚定了赛婵娟的心, 她再次看向那已经开始僵直的脚底板，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强迫自己不要颤抖, 轻声道：“娟娘信得过六少，也请六少莫要忘记自己的承诺。”她说的是百花楼上, 陆詷说的合作, 她帮六少做事, 作为条件六少得从邱承天的手中保全她。之前她还有过犹豫, 但今日她便不再犹豫了。
　　有什么比野兽更可怕的, 那一定是失去一切后潜伏在黑暗之中的野兽。赛婵娟深吸了一口气：“邱承天的左脚心有七颗红痣，他一直说自己是贪狼星君下凡。”
　　而赛婵娟刚刚撩起的白布下，邱承天的那只脚底干干净净, 没有半点红痣的影子。
　　“果真如此。”陆詷并不意外，但整件事又随之走到了一个死胡同之中。而吴珣想起了另一件事：“赛老板，你看看他的脸。”说着，吴珣掀开了覆盖在邱承天脸上的白布。
　　赛婵娟点了点，走上前去，在看见尸体的第一眼，她就用手捂住了自己嘴巴。将尖叫和呜咽都堵了回去，她的眼圈红了，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是邱承天的脸对吗？”
　　赛婵娟无声地点点头。
　　吴珣双手合十对着尸体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施主得罪了。”他的手将白布又掀开了一点，露出了脖颈处那到足以切断咽喉的伤口。
　　赛婵娟这一下根本就不敢再看，她飞快地转身，靠在一旁的博古木架，不敢再多看一眼，纤薄的肩膀开始轻颤，到最后发出了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吴珣看了一眼赛婵娟后再次低头伸手便要去摸脖颈处的伤口，却被陆詷握住了手腕：“无需你来。”
　　吴珣一哂，不知怎地，手腕活动了一下，便摆脱了陆詷的束缚，吴珣轻笑一声：“我更不可能让你来。”说话间，他已经用指尖捻住了伤口边缘的一处皮肤。
　　而正准备从房梁上下去的暗九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他委屈地看向暗一，用口型问道——他们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抢我工作？
　　暗一忍笑，拍了拍暗九的脑袋，下次快一点。
　　吴珣的捻住那处皮肤后，神色更为奇怪了：“小詷，你身上有小刀吗？”
　　陆詷点头，一柄刀鞘缠金的匕·首从宽袖中滑出：“你想要做什么？我来。”
　　吴珣怔愣一下，倒也没有拒绝：“你把这附近的皮肤割开，浅浅的一道就行，不用太深。”
　　陆詷俯身依着吴珣的话在邱承天的脖颈处割了一道口子，然后他们就发现那块被割裂的皮肤四周卷曲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上的是邱承天，面具下的却不知道是哪个冤死的人。
　　“去找薛祁来。”
　　暗卫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将大理寺卿府上的薛祁找了过来，薛祁在屋中站稳后，晃晃悠悠地行了一礼：“主子，吴将军。”
　　“你看看这个。”陆詷指着邱承天的脸。
　　薛祁凑近了仔细观瞧，他仿佛没看到那有道血淋淋的大豁口，将眼睛和鼻子都几乎都贴在了上头：“有点意思啊。”
　　薛祁说话的时候，嘴巴离那道血口子也不过半寸，陆詷嘴角抽了抽，为
　　此刻还在审讯高鸿义的下属鞠了一把同情泪，不愧是大理寺卿，口味够重的。
　　就在这个时候，薛祁突然伸手，食指往伤口之中狠狠地挖了下去。这下子就连吴珣也连退了三步，和陆詷站在了一处：“小詷，你这个发小……”
　　陆詷赶紧偏头盯着吴珣洗洗眼睛，突然想起之前珣儿还吃过薛祁醋，他伸手扣住吴珣的后脑，让吴珣的右耳靠向自己。
　　吴珣就感受到了自己耳旁温热的呼吸以及轻笑声：“还醋吗？”
　　什、什么醋？吴珣赶紧搓了搓自己的耳朵，可惜耳朵不遂主人的意愿，眨眼间以及变红了，吴珣清了清嗓子：“我可凶了，心狠还手辣——”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薛祁已经站起身，手里捏着一团血池呼啦的污物。
　　吴珣：“……”不，其实他还不够心狠手辣，真的不够。
　　薛祁笑眯眯道，嘴角挂着一抹狐狸般的微笑，但当他看见陆詷冰冷的脸，瞬间怂了起来：“咳，这个人手段比鬼手老七要高明得多，鬼手老七是用本尊的人·皮做面具，但这尸体上的人·皮却不是邱承天的。我手上的这团东西可是宝贝，是苗疆的一种血蛊虫炼制而成，血蛊虫很难得到更难炼制，而这种虫子一般是当做毒使用的，被下蛊的地方血蛊虫会吞噬掉本来的皮肤，蛊毒不去伤口不会愈合，宿主死亡，蛊虫也会随之死亡，形成跟这具尸体一样的疤痕。”
　　“所以血蛊虫在这里使用是为了什么？”陆詷觉得有一些奇怪，他不是不相信薛祁说的江湖伎俩，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人的尸体上大费周章。
　　“是为了掩饰尸体带了人·皮面具对不对？之所以之前大家没有往人·皮面具的方向想，就是因为一没有在他身上找到面具的连接处。”吴珣突然说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尸体在活着的时候就被带上了人·皮面具，然后在面具和皮肤的连接处种下了这种血蛊虫，形成了这样的疤痕后掩盖住了面具和皮肤的连接处。等到需要他替死的时候，尸体的本尊这才命丧，血蛊虫也因此死亡。”
　　薛祁笑了，目光闪过赞赏之色：“吴将军果真聪明过人，确实是这样没错，我们平常做面具为求逼真，通常会在连接处做些疤痕，就是为了避免边缘肤色不均被人看出痕迹，脸侧周围因为有头发耳朵这些容易遮盖蒙混的地方还好，最难的其实就是脖子，所以往往带人·皮面具的人通常衣领会拉得比较高。但死人哪怕不被尸检，收敛入棺时也极易被发现，为了掩饰痕迹这才动用了血蛊虫。邱承天这一招其实很妙，因为通常假死之人会选择纵火这样的方式，他偏偏用了普通人不会想到人·皮面具金蝉脱壳。”
　　“其实他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陆詷也觉得有几分天意弄人，“若高鸿义找的不是，恐怕我们也未必会想到人·皮面具的身上。”
　　“这倒是。”薛祁对此也颇有几分认同，“就连我都没久没做面具了，往常的京城离江湖都有些距离。”
　　“因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一般来京城都会收了兵器，动武也就是在武馆，要么就是城外解决。”吴珣解释道，“师父说过，武林之所以能够久存，是因为同官府相敬如宾。既不过分亲昵，也不过分疏远。对内礼让，对外一致。”
　　薛祁笑了一下：“是这样，一旦搅合在了一起，面临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啊。武林秘籍未必能动所有人的心，但权势却不一样。”
　　吴珣看着薛祁略显凄凉的笑容，想起了陆詷之前说过薛家灭门的惨案，也默然了。其实他想带小詷回少林，并非是在宽慰小詷，只是有时候江湖比朝堂还要黑暗。一道圣旨即便是九族诛灭也都会给一个罪名，不管这个罪名是真是假，可江湖中有很多的仇杀，到死可能也不知道缘由，甚至动手的人是谁都不清楚。
　　“你知道做邱承天这张面具的人是谁吗？”陆詷突然问道。
　　薛祁想了想，摇摇头：“炼血蛊虫的我还能想到一些人，但有这样做面具手艺的……我倒是真想不出来。
　　”
　　“和你的手艺相比呢？”
　　“他的更好一些。”薛祁不假思索道，显然这个问题他方才已经想到了，“我没有师父，全靠仅存的那些书学的，这个人的手法比我老道也比我纯熟。”
　　“先不论熟练程度，只说制作面具的方式，你觉得和薛家的方式一样吗？”
　　薛祁怔愣了偏头，随即抬头看向陆詷：“……主子疑我？”
　　陆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樊无钟怎么收拾这个令人头疼的小崽子的，挥了挥手：“我没那个工夫，我是让你想一想，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薛家的人。就像你说的，没有师传是很难有这样的手法的，你父亲和爷爷应该有不少徒弟。薛家的案子这些年唯一有的眉目便是薛家当初接了一单不知道主顾是谁的生意。莫要忘了，邱晁在入阁前可曾外放至巴蜀担任巡抚。”而薛家恰巧是在川西。
　　薛祁猛地转身，他快步走到“邱承天”的尸体前，伸手便去摸邱承天耳后的，片刻功夫后薛祁从耳后处掀开了一小块皮肤，而皮肤里面则有一个小指甲大小红字铭文。
　　那是一个“薛”字。
　　……
　　看着暗九驾着马车将赛婵娟送回百花楼。
　　吴珣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右相府：“我们就这么走了？”
　　相府门口已经挂上了两盏白灯笼，显得格外的讽刺，若说邱晁一无所知，吴珣打死都是不信的。但傍晚时分，邱晁的的哭声实在是太过真情实感，吴珣至今还能回想起来，还有那位二夫人干脆就哭晕在了他们的面前，这才让邱承天的尸体留在相府。现在看来，此事恐怕也是算计好的，不让拉走尸体恐怕也不是为了什么留得全尸，应该是害怕有人细查尸体发现端倪。
　　“事关薛家，薛祁和樊无钟一定会查清楚的。”陆詷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是凡事都需要亲力亲为，累也累死了。”
　　“嗯，陆伯伯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怎么说？”
　　吴珣嘴角一挑，脚步加快了几步，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你看陆伯伯不也都把奏折给你批了，从前我不觉得养儿防老，但现在看起来，养儿确实防老。”
　　陆詷：“……”
　　被喜欢的人欺负了怎么办？打不过的那种，在线等，急。
　　作者有话要说：　　京城的事快要告一段落拉~
　　掐指一算，感觉这周末之前就可以开江湖篇了~搓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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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蛇之七寸
　　61·蛇之七寸-打蛇当打七寸地, 欲擒故纵为筹谋。
　　翌日，右相府二公子自刎而亡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有青楼姑娘为此伤心欲绝, 也有被欺辱过的百姓大喝一场解了心头之恨。但奇怪的是，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朝中大臣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也都知道邱承天是畏罪自杀，所有明面上并没有人敢上门吊唁。
　　反倒是那日殿试之上撅了邱晁面子的韩砀晃晃悠悠上门了，原本管家是不欲让他进门，但韩砀毕竟也是丞相, 管家推拒却架不住韩砀无赖，韩砀硬生生地将自己挤进了右相府。
　　韩砀扫了一眼庭院中的人，笑了：“诸位大臣倒是到的比早朝还要齐全。”
　　此话诛心。
　　有个心虚的大人赔着笑道：“终究我们也算是濯明的叔伯, 而且皇上也还未追究。”濯明是邱承天的字, 之前邱承天就是用这个名字与高鸿义结交的。
　　韩砀顿时乐了：“你说的没错, 我们毕竟也是做叔叔伯伯的, 所以本来这道旨意不该我来宣的，但做伯伯的总是要送侄儿最后一程。”说罢韩砀脸色一沉，从宽袖中拿出了一卷黄轴, “接旨吧。”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敢多说什么, 邱晁也走了出来, 看见韩砀以及韩砀手中的圣旨, 苦笑了一声, 撩袍跪倒：“罪臣邱晁接旨。”
　　韩砀将圣旨徐徐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邱晁次子邱承天，科举舞弊，私贿考官, 谋害考生，按律当斩，今邱承天既已畏罪自杀，尸身交由刑部核验正身。邱晁教子不严，闭门思过，留待发落。”
　　韩砀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邱晁，笑了笑：“邱大人，还不领旨谢恩？皇帝念及您为社稷多年劳苦，实乃皇恩浩荡。”
　　邱晁赶紧磕头：“罪臣接旨，谢主隆恩。”说罢又朝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管家将邱晁搀起，邱晁这才颤巍巍的接旨，接过圣旨，邱晁一抬头便撞见了韩砀的笑容：“邱大人好福气，寻常官员有这样的不孝子，不死也要脱掉一层皮的。邱大人虽儿子不孝，但好在皇上圣明，顾惜老臣，知道邱大人必定是不知情的便也没有多加牵连。”
　　“承韩公吉言。”邱晁勉强一笑，称呼却已变了，“韩公不如书房一坐？”
　　“邱公切勿多礼。”韩砀笑眯眯道，“皇上并未褫夺您的官位，您还是右相，邱大人可莫要辜负皇上的良苦用心。”
　　说罢，韩砀连看也不看邱晁的脸色，径直上前在神案前驻足，盯着面前的“奠”字良久。半晌从案台上取了三炷香，用蜡烛点燃后拜了三下便插在了香炉之中。看着这升起的袅袅白烟，韩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这三支香自然不为邱承天，而是为了那面具之下枉死的无名氏。
　　韩砀离开后，右相府里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皇上竟然没有对邱晁做任何实质性的惩处？
　　但邱晁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喜色，其他人只当他还沉浸在丧子之痛，而邱晁沉声道：“各位大人前来吊唁，是犬子修来的福分，犬子乃罪人能有此福已应知足。各位大人请便，邱某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扔下这几句客套话，邱晁便离开了，似是回了书房。有几个大人默契地跟了上去，而其他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主人都赶客了，他们也该走了。
　　邱晁确实是回了自己的书房，他满目的悲怆和苍凉在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愤怒，他猛地将书桌上的书籍全数推下了书桌：“欺人太甚！”书籍散落了一地，他整个人双手撑着桌沿上喘着粗气，“真真是欺人太甚！”
　　跟邱晁进书房的都是邱晁的心腹，也是邱党的核心，其中一人劝道：“邱公莫恼，韩砀小人得志得意不了几日，皇上既然没有责罚，想必等这件事过一过的，便会重新倚重邱公的。”
　　“蠢货！你知道些什么？！”邱晁猛地转身，看清说话的人，这才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内心的愤
　　怒，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那人倒也借坡下驴，扶着邱晁坐在了椅子上：“邱公消消火，在下思虑不周，请邱公指正。”
　　“你们不了解韩砀这个老东西。”邱晁叹了一口气，“韩砀不是真的老糊涂，他平日里装疯卖傻，实则最为奸猾。他今天能出这个头，自然就是得知了确切地消息。”
　　“可皇上只是让您闭门思过，并未发作您。”
　　邱晁却摇摇头：“你不了解皇上……”说到这里，邱晁的话戛然而止，难道他自己就真的了解吗？
　　邱晁沉默了很久，他的右手不停地转着两个核桃，终于核桃停了，他也抬眼看向屋内坐的几个心腹同时也是朝堂之上叫得出名字的大臣，打破了沉寂：“皇上一定会让我在家闭门思过一段时间，短时间内我必定是无法返回朝堂的。诸位谨记一点，万万不可替犬子求情，更不可替我求情。杨澍……”邱晁看向刚刚自己冲他发火的男子，此人年纪刚过而立，虽官阶在一干众臣面前并不算高，只是正五品。但却是翰林学士，前途不可限量。
　　杨澍赶紧起身：“邱公有何叮嘱？”
　　“你务必要进入内阁，即便位列末尾也必须阁，届时自会有人助你一臂之力。”
　　杨澍的眼中闪过了狂喜，但他按捺得很好，垂首躬身道：“谨遵邱公之言。”
　　……
　　“你们不打算现在处置邱晁？为什么？”东宫的梧桐树下，吴珣和陆詷坐在棋盘两端，吴珣听陆詷转述的圣旨内容，有些不解，在他看来这是个绝佳的时机才对。
　　“邱承天畏罪自杀。”陆詷叹了一口气，“我们就算是戳穿了邱承天金蝉脱壳，有多少人信是一回事，戳穿了其实也起不到太多的作用。我们抓不到他，就算抓到他也不太可能会指控邱晁。”
　　陆詷伸手在棋罐中抓了一把黑子，撒在了棋盘之上：“涉及邱承天一案的人员尽数归案，大理寺的人员连夜审理，他们都说只跟邱承天有联系，和邱晁无关。”
　　吴珣点头，但他还是不太明白：“那为什么对邱晁一点惩处都没有？纵子行凶，虽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告老还乡应该是可以的，不让他嚯嚯朝堂了。”
　　陆詷笑了，冲着吴珣勾了勾手指，吴珣不明所以地往陆詷的方向靠了靠，然后吴珣的脸颊就被手指扯住了，拉了拉：“你怎么这么可爱？”
　　“男、男孩子不能说可爱的。”吴珣不大好意思，“但是小詷可以夸我勇猛啊。”
　　陆詷：“……”若非他知道吴珣不大可能有其他的言下之意，他就差点想歪了。
　　“咳。”陆詷清了清嗓子，拉回了自己已经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思绪，“打蛇打七寸，若是打不中七寸不妨在等一等。我并不希望他告老还乡，他造下的孽欠下的债，非死不能偿。”
　　吴珣愣了几秒后倒是很快消化了这个信息，他摸了摸下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真的只是要邱晁的命，应该很容易才对。”
　　陆詷一哂：“其实邱晁不可怕，你也见过，他是一个有些蠢已经飘了的老头子，充其量老奸巨猾了一些。”
　　吴珣点点头。
　　陆詷继续道：“可怕的是他的党羽，若不能连根拔除，即便邱晁不在了，这些人之间依然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盘根错节。若贸然动手，只会让他们警觉，倒是会发生什么，便不可控了。”
　　“而且，给邱晁冠个莫须有的罪名并非是我所想的。邱晁毕竟是老臣，百姓对他的评价也不算差，若随便杀了，流言四起学子寒心江山不稳。百年后史书工笔，倒落得父皇平白担了一身骂名。”
　　吴珣恍然大悟，抬手捡了一颗白子，塞进了陆詷的手中。
　　陆詷有些不解，他攥紧了那颗白子，掌心中的白子似乎因为吴珣的内力，此刻发着烫，热乎乎的。
　　“这是何意？”
　　“我会陪着你。”吴珣将那些黑子都拢在了自己手中，“我可能没有你们那么聪明，很多事情我也想不到那么远，但我会陪着你的。我不怕史
　　书工笔，若往后你有为难的事，我帮你。”
　　陆詷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说不出来，他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心口却跟那枚棋子一样，暖洋洋的。
　　***
　　府中。
　　“你们后日便要离京？”徐子修失声道，他刚从陆詷的平安无事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又得知了陆詷和吴珣后日离京的消息。
　　“嗯，等传胪大典举行完，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走。”吴珣笑着做了一揖，“还未恭喜状元郎。”
　　徐子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是捡了六少的便宜。”
　　“你可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陆詷笑道，“你再谦虚下去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徐子修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珠子转了转：“所以那日的事，六少当真平安脱身了。”
　　“自然，不然我怎么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陆詷话锋一转，“传胪大典之上，皇上必定封你官职，你莫要拒绝，有何想法私下同皇上说为好。”
　　徐子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也未必如此。”一直没作声的陈锦逸突然开口，他此刻嘴里咬了一根狗尾巴草，显得流里流气的，就被徐子修瞪了一眼：“让你坐没坐相。”
　　陈锦逸撇了撇嘴，倒也将狗尾巴草扔到一旁，正了正坐姿：“吴少侠是武状元，不也没有被封官职吗？”
　　吴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小詷果真敏锐，小詷早就猜到徐子修必定会将殿试发生的种种告诉陈锦逸，单凭他在殿试之上凭空出现，陈锦逸就肯定会起疑心。但吴珣这段时间已经被磨炼出了一些脸皮，面色不改，轻声道：“我不是单纯去玩的，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什么任务？那自然是皇上下达的。
　　陈锦逸眯着眼睛，看了看两人，没再说什么：“明日传胪大典，晚上皇上定会设宴，子修无法抽身，而你们后日清早就走。不如我做东，今夜我们四人一醉方休，也为你们二人践行。”
　　“陈少侠盛情，在下也不推拒了，不如去京城最大的酒楼？”陆詷笑道，“我与珣儿在那酒楼也没能好好喝上一顿。”
　　吴珣想了想，若小詷说的是云上天，他有种换地方的冲动，实在是他们与那酒楼简直八字不合，每次去都有会遇上些幺蛾子。
　　陈锦逸虽然这月的俸禄还未发，可他本身就有些家底不缺银两，自是不会推拒，而且他虽疑心陆詷，却对这二人确实也心存感激，自然一口应下。
　　只有徐子修一个人在犯愁，一醉方休，可他不会喝酒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离京的日子安排上了~
　　小黑皮：男孩子不可以夸可爱，但是你可以夸我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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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酒浅情真
　　62·酒浅情真-宽衣解带是兄弟, 背上之人未曾变。
　　要说京城最好的酒楼，所有人第一反应想到的都是云上天。
　　云上天还是那么的热闹，歌舞笙歌, 杯觥交错，门里门外都是一派热闹。
　　这一次进门, 没有人再中途叫住他们，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幺蛾子。吴珣看了一圈，悄悄地跟陆詷说：“之前难缠的小二不见了。”
　　陆詷知道他说的是鹊三，轻笑一声：“估计现在在和高鸿义作伴呢。”
　　吴珣恍然。
　　这一次亲自迎接他们的是云上天的老板, 老板见到陆詷格外的殷勤：“六少来了？奎元阁请。”
　　陆詷却摆摆手：“免了，不吉利。”
　　“是是是。”老板赔着笑，让人带他们上了三楼, 比二楼的包厢更为隐秘安静。
　　陆詷三言两语将老板打发出去, 陈锦逸叹息道：“没想到云上天竟然是六少的产业。”
　　“那倒算不上, 只是高鸿义被抓了, 云上天失去了最大的东家，老板缺钱而我有钱。”陆詷笑道，“仅此而已。”
　　陈锦逸：“……”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能把“我有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但丝毫感受不到炫耀的。
　　吴珣搔了搔下颌, 突然间有了一种危机感，喜欢的人太有钱怎么办？他现在开始后悔错失了多宝堂的悬赏, 当初他竟然大义凛然地对邀请他同去的师弟说自己不需要钱。
　　怎么不需要呢？需要！太需要了！
　　很快, 桌上就摆满了酒菜, 见菜上齐了, 陈锦逸给众人满上了酒, 将酒杯双手举起与眉平齐：“这杯酒锦逸敬诸位，多亏诸位帮扶，锦逸才能有今日。”随后陈锦逸将酒一饮而尽。
　　其他几人都将杯中的酒喝了, 刚放下杯子，陈锦逸又将他们的酒杯倒满了：“第一杯我先敬吴少侠。”
　　吴珣赶紧举杯，只听陈锦逸道：“当日武馆，多亏你将我筋脉中剧毒打散，否则我还懵懵懂懂，现在恐怕早已丧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日若有用到锦逸的地方，只管说一声。”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吴珣和他碰了碰杯，“江湖兄弟，无需如此。”
　　这里确实只有他们俩是江湖中人，虽然此刻已入公门，但骨子里却还藏着一股江湖豪气。陈锦逸表情复杂，似乎想起了很多很多，眼中甚至有一丝水光闪烁，但很快随着他仰头喝酒便消失不见了。江湖兄弟，纵使他们相识不久，但能结交这样的兄弟，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第二杯酒是跟徐子修喝的，陈锦逸将他杯中的酒到了一半在自己杯中：“你不能喝便少喝些，这杯酒我敬你，也算全了我们师徒之谊。”若没有徐子修，陈锦逸未必能够考上功名。虽然功名并非是他汲汲所求之事，但毋庸置疑的是，若非功名护身，他那虎视眈眈的师叔怕早就将他撕碎了。
　　陈锦逸到现在也没有明白，为何他的师叔恨他入骨，他甚至都不知道师父临终前的遗言是真是假——“掌门之人须得考中·功名”，可真当陈锦逸入了公门后，才迟缓地反应过来考中·功名的人又哪能再回去当掌门呢？
　　他至今也没有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师叔又想做些什么，甚至觉得他的前二十五年都过得浑浑噩噩。而将他从浑噩中拉出来就是眼前这个喝了半杯酒脸就已经红透的小傻子——
　　“我从前也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要考功名，考了功名后做什么。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自己的人生想得明白透亮的，我娘说的，所为不愧天地，半夜不惧鬼神，心安则俱安。”
　　心安则俱安，陈锦逸虽不知道徐子修说的心安和他此刻的心安是不是同一种，但他同徐子修待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没说两句就吵上几句，但他的心却不再像浮萍一样，而是在泥土中悄悄地扎下了根。
　　明明陈锦逸从前最讨厌之乎者也的书呆子，但他却愿意和徐子修待在一起，想不通也想不透。
　　徐子修半杯酒下肚就已经有些醉了，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那这杯酒喝了
　　，你就不叫我师父了？”
　　陈锦逸揉了揉眉心：“我之前也没有这么叫过你。”
　　“你嫌弃我。”徐子修嘴巴一扁，“你铁定今晚聚完就要收拾包袱走人了，以后大路朝两边，见到我你也不会搭理我的，你最讨厌书呆子的，我知道。”
　　陈锦逸嘴角抽了抽，这呆子想象力倒是真不错，见徐子修还要嚎，陈锦逸从盘子里拿起了一个糖三角塞进了徐子修的嘴里：“多吃，少说话。”
　　“唔。”徐子修咬了一口，笑了起来，是甜的。
　　在徐子修闹腾的时候，陆詷和吴珣已经吃了起来，陈锦逸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再举杯，直到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几乎都已经被吴珣风卷残云扫荡空了。陈锦逸这才举起酒：“这第三杯酒，我敬六少。”
　　陆詷挑了挑眉梢，也举起了酒杯。
　　陈锦逸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将酒喝下了肚。
　　陆詷一哂，也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陈锦逸用袖子一擦嘴角：“六少肯同我喝酒，自然是将我当做朋友，六少视我为友，我自也视六少为友。即便哪日六少不视我为友，锦逸还是会记得今日这一杯酒的，朋友有难，自是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陆詷失笑，他看向陈锦逸的目光倒是第一次流露出了几分欣赏，这是个聪明人，还是个有骨气的聪明人。
　　“我朋友不多。”陆詷拿起一旁的两坛子酒，放在了桌上，伸手敲开了两坛酒的封泥，酒水溅出了坛沿，“但你和子修算两个。”
　　“那我呢？”吴珣也喝了几杯酒，有些上了头，往陆詷身边凑了凑，他凑得很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就直接扑在了陆詷的脖颈上，倒是在陆詷白皙的脖颈处扑出了一片红晕。
　　陆詷颇有几分头疼，这酒量看上去也并没有比徐子修好上多少，但吴珣却执着地问着：“我呢我呢，为什么没有我？”
　　陈锦逸不禁笑出了声，却觉得腰间有些不对，一低头就发现徐子修正在解自己的腰带，陈锦逸赶紧按住他的手：“干什么？”
　　徐子修仰头傻呵呵地一笑，随后继续工作，生生地把陈锦逸的手掰了开来：“脱，脱。”
　　“脱什么？”陈锦逸只能跟他攻防战，谁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打他第一次碰见徐子修有理说不清的就变成了他，徐子修一向都很有道理。
　　“睡觉啊。”徐子修一如既往地讲道理，理直气壮道，“睡觉要脱衣服，我困了，要睡觉。”
　　“你……”陈锦逸看了一眼陆詷和吴珣那边，觉得他们比自己还乱，低头低声道，“你睡你的，脱我衣服做什么？”
　　徐子修深吸了一口气，用中气十足地声音吼道：“因为我们要一起睡啊！”
　　陈锦逸就看见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停止了纠缠看向了自己，两人的脸色都流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陈锦逸揉了揉眉心，想解释一下，又不知道从何解释，干脆自暴自弃也不解释了。
　　吴珣喃喃道：“小詷，他们这种是不是也不是朋友？”
　　陈锦逸：“……”不，不是这样的。
　　“小詷，那我们是不是也是这种宽衣解带的关系？”
　　陈锦逸：“……”等等，他和那呆子不是宽衣解带的关系啊。
　　对此陆詷只有一个回答：“想宽衣解带回房中只有你我二人之时再解，你是大侠，不能同文人一样流氓。”
　　徐子修眨眨眼，打了个阿嚏，随后继续勤恳地解眼前的腰带。
　　***
　　等他们走出云上天时，已经很晚了，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吴珣走得歪歪扭扭，陆詷叹了一口气勾住了他的后领口：“上来，我背你。”
　　陈锦逸震惊地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见陆詷半蹲下身，让吴珣趴在了他背上，能吴珣趴好后陆詷的双手勾住了吴珣的膝盖弯，往上颠了颠后便直起身，一点点往家里走去。
　　陈锦逸正琢磨着要不要将已经靠着自己呼呼大睡的徐子修拦腰抱起来的时候，“吱呀吱呀”的车轱辘声在他身旁停住了，驾车的人头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
　　低看不清脸：“陈少侠要不要上马车？”
　　陈锦逸虽然没有看见他的脸，但听声音知道这是陆詷身边的人，便搭着徐子修，先将徐子修推上了马车后自己也钻进了马车。
　　但很快陈锦逸就发现不大对劲了，这马车赶得实在是太慢了，就这样咿咿呀呀地走在陆詷身后的不远处。陈锦逸推开马车门，疑惑道：“为何不让六少他们上车？”
　　车夫笑眯眯的，就像是偷了鱼吃的猫儿：“少爷既然难得想浪漫一把，做下属的自然要懂事。”
　　陈锦逸：“……”真的不是你们想看从来没有背过人的陆詷背人吗？
　　但其实陈锦逸想错了，这并不是陆詷第一次背人，他背过安平，从前也背过珣儿。那也是个秋天，他们跑出去玩，珣儿爬树摘果子，下树的时候却不小心崴了脚，脚脖子肿得跟馒头一样大，那时候珣儿就是这样趴在自己肩头碎碎念。
　　那时珣儿念着晚饭会有些什么好吃的？
　　现在嘛……
　　“小詷，我们离开京城前再去吃一次冰糖葫芦好不好？”吴珣趴在他的肩头笑着。
　　陆詷嘴角扬起了起来，这么多年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只有身上的人背起来时沉了不少。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恍然大悟）：原来回房中就可以宽衣解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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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一碗蟹肉
　　63·一碗蟹肉-御赐螃蟹眉上喜, 一碗蟹肉表心意。
　　翌日，徐子修一早就被陈锦逸拎起来准备参加传胪大典。
　　其实徐子修倒是睡得不错，毕竟就喝了一杯半, 之后基本上都在睡觉一觉睡到天亮。相反酒量很好的陈锦逸倒是没怎么休息，此刻显得很暴躁。
　　“知道了吗？别傻乎乎的往人家挖的坑里跳。”陈锦逸忍不住叮嘱道。
　　徐子修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的。”
　　陈锦逸：“……”不是傻的是什么？不是傻的会当着别人的面扯他腰带吗？
　　“对了，还记得六少昨日说的吗？若是皇上封你什么官职，莫要推拒，有什么想法私下再说。”
　　“记得了。”
　　在陈锦逸千叮咛万嘱咐下徐子修终于出了府门, 看着他跟在宫里派来的礼部官员身后的背影，陈锦逸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嫁女儿是不是这种感觉。
　　“担心就跟上去嘛。”
　　陈锦逸一回头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后的吴珣：“咳, 我才不担心。”
　　吴珣笑眯眯地点点头：“好, 不担心, 你不担心干嘛往那礼部官员手中塞银子？”
　　竟然被看见了……
　　陈锦逸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让那礼部官员多提点提点, 那呆子耿直惯了，万一犯了宫中忌讳就不好了。”
　　“哦~”
　　迎着吴珣打趣的目光，陈锦逸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只是兄弟, 和你与六少不同。”
　　“我与六少难道不是兄弟吗？”吴珣歪着脑袋，很是疑惑。
　　“你们那是……”陈锦逸半晌憋出了一句话, “你们那是宽衣解带的兄弟关系。”
　　“你们也是啊, 昨天云上天, 我虽然醉了但还是记事的。”吴珣拍了拍陈锦逸的肩膀, “不用害羞, 这个给你们，以后这个府中你们可以在各种地方宽衣解带。”
　　陈锦逸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两把钥匙，没有了羞恼的工夫, 盯着那钥匙心中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这是？”
　　“拿着，府宅的钥匙。”吴珣塞到了陈锦逸的手中，“你和子修一人一把。”
　　“我不能收。”陈锦逸看着放在他掌心的钥匙，摇了摇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你跟徐子修待久了，倒是染上了书呆子的习气。”吴珣乐出了声，“又没说要送给你们，你们初来乍到在京城又没有亲人没有落脚的地方。先住着，等你们有了府邸再搬，我和小詷过年前不会回京，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着帮忙照看照看花草，也和宁伯搭个伴。”
　　陈锦逸心中一暖：“六少那儿……”
　　吴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就是小詷让我来的，他害羞不好意思。”
　　“好啦，昨晚喝酒你既然说了当我们是朋友，朋友兄弟的就别那么客气。”吴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把伤养彻底，回头我们再比试一场，一较高下。”
　　陈锦逸将钥匙放入怀中，拱手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吴珣转身挥了挥手，不过等他走了两步后又停住了脚步，转头叮嘱道：“对了，小詷还让我说个事。”
　　“什么事？”
　　“就是……”吴珣搔了搔下颌，脸上浮现着显而易见的害羞，“小詷说，府中你们想在哪里宽衣解带都行，但是我们房间不行。”
　　陈锦逸：“……”
　　***
　　传胪大典结束后，当晚皇上在御花园设宴，恰逢中秋，宫中的女眷以及重臣的家眷也都出席了。
　　大昱虽有男女大防，比之前朝倒更开明些。
　　皇上身边空了一个位置，众大臣议论纷纷，又在猜测究竟是丽妃娘娘还是那怀了龙嗣的莺贵人？
　　但遗憾的是，坐到皇上身边的竟是名义上禁足东宫的太子殿下。
　　“你们何时启程？”陆兼拿起了一只酒杯倒满，放在了陆詷面前，竟是亲自替儿子斟了一杯酒。
　　“明日辰时。”
　　“这么早？”陆兼有些诧异。
　　陆詷点了点头：“本来今
　　日就该启程了，但今日是中秋，想想还是没走。”
　　“去看你母后了吗？”
　　“父皇舍得了？”
　　陆兼脸有些挂不住了，干笑道：“朕是顾惜你母后身体，不想让她思虑过重。”
　　陆詷也笑了：“总之母后若是问起，您便说我去看祖父祖母了。”
　　“知道了。”陆兼没有多说什么，这是他们父子俩的默契，朝堂之事他们扛起来便是，莫要让他们在意的两个女人担心。
　　想到了妻子，陆兼自然又想起了女儿：“对了，那日在东宫，安平怎么如此反常？”
　　陆詷轻笑了一声：“安平大了，小女儿心思，儿子实在不知。”
　　小女儿心思？陆兼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安平可是想选驸马了？”
　　“儿子只知道，父皇若是多给西北拨点军饷，安平晚饭都能多吃一碗。”陆詷语气戏谑，虽然说的大实话。
　　就着陆詷的话，陆兼琢磨了一会儿：“那朕若是赏吴将军一盘秋蟹，你可会多吃一碗饭？”
　　陆詷扭头看向陆兼，定定地看了他好久，突然抬起手：“李喜，给孤上一碗米饭。”
　　李喜喜出望外，连连应是，一溜烟便亲自去拿那碗米饭，太子殿下竟然愿意多吃一碗米饭，简直就像是天上下红雨了。
　　君无戏言，于是吴小将军喜得御赐的一盘螃蟹，吴珣此刻坐在徐子修的旁边，看见从天而降的螃蟹以及太监口中的道喜，颇有几分困惑。
　　但周围人的目光却都带着几分艳羡和妒忌，这可是皇上御赐的秋蟹，对臣子而言，宴席之上能得御赐的食物实属殊荣。
　　吴珣懵懵懂懂地接了下来，谢恩后开始吃螃蟹。要说御宴上的螃蟹就是比平日里酒楼吃的好吃许多，可吴珣还是觉得和湖畔捞上来直接吃的差些意思，边吃边打定了要带陆詷好好吃一圈的主意。
　　吴珣吃了一会儿后，伸手招呼李喜，李喜瞧见了赶紧过来，吴珣将手中的碗端了起来：“麻烦拿给太子殿下。”
　　碗中是冒尖的蟹肉，最上头还淋着蟹黄，倒像是座白玉镶金的山。
　　李喜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了，还是太子妃会疼人。
　　这碗蟹肉送到陆詷面前时，陆兼捂着腮帮子觉得腻歪极了：“你说说你，糖栗子也让人家剥，螃蟹也让人家剥，朕就是这么教导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吗？”
　　还真是。
　　不过陆詷不打算反驳他，只是斜睨着吃味了的父皇，又在他心口上补了一刀：“父皇也可以让母后剥，只要父皇敢。”
　　陆兼：“……”还真不敢，明绾为了螃蟹已经跟他闹了脾气，她最爱吃螃蟹可偏偏现在不能吃。谁知今日用午膳时小厨房给他单蒸了两只膏满黄肥的螃蟹，于是明绾便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他吃。再于是，整整一个下午，明绾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叹了一口气，陆兼眼睁睁地看着陆詷将米饭和蟹肉蟹黄拌到了一处，又淋上了些姜丝甜醋，只能咽咽口水。算了，儿子能多吃一碗饭也是好事。
　　自己的这个螃蟹……
　　明年中秋吃也可以。
　　……
　　席终人散。
　　陆詷本是想回府的，这样明日出城更方便些。
　　但刚出宫就从暗卫处得知了一事：“大理寺中寻死？”陆詷冷笑一声，“想死那便叫她求死不能，我去看看。”
　　大理寺狱。
　　陆詷看着牢笼之中头发凌乱的女子，此人正是高鸿义的同盟，是山洞内的那个女子，也是山洞被炸后水中逃走后来又被大理寺围剿，围剿时还伤了吴珣。陆詷扯了扯嘴角：“独眼邪佛？”
　　“呸。”女人淬了一口唾液，“你们才是邪佛。”
　　“那飞镖是你打的？”
　　“是。”女人冷笑道，“我怎么就没打死他呢？”
　　话音未落，一枚飞镖就直直地中了女人的腹部，女人“唔”了一声，怒目圆瞪：“你——”
　　“你伤了珣儿，难道会指望我放过你不成？”陆詷坐在椅子上，端详了她很久，突然又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你？”
　　“你我
　　平生素未谋面。”女人并不知道陆詷的身份，但她多少能猜到能自由进入大理寺的自然是官府中人。
　　“未必。”陆詷审视了她很久，突然间想起了一幕，于是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为什么穿的是裤子而非裙子？”
　　“我白佛女子能征善战，自然不同中原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
　　陆詷终于确定过来自己的想法：“樊无钟，抓到的这些人中有没有男子？”
　　“回殿下，有。”
　　女子这一次比中镖时还要震惊，这是太子殿下？
　　“把那些男子都带过来，一个个的折磨，什么时候她说了，什么时候就停手。”
　　女子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就展开了：“怎么？你觉得我会在意同伴的死活？”
　　“同伴的死活你估计不会在意，那你情郎的死活呢？”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詷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应该就是高鸿义那个邻居说的年轻夫人吧？你来就是为了监督高鸿义完成任务的进展，所以这一两年高鸿义动作频频其实都是因为你的到来，对吗？”
　　“所以你觉得我的情郎是高鸿义？”女子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自然不是，那日武举结束时，孤曾在门口看见过一对缠绵恩爱的男女，当时孤只觉得那个女人的走路姿势颇有些奇怪。现在才知道看那个女子之所以看着奇怪是因为她不习惯穿罗裙，所以才差点摔倒。”在女子震惊恐慌的目光下，陆詷缓缓道，“孤记得，那日是一声笛声终结了你们的见面，那吹笛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回家，也算是新奇体验，不过因为这几天都跟同事待一起，更新估计要晚一点~
　　下一章应该是第一卷的完结章。要开启江湖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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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离开京城【第一卷完】
　　64·离开京城-巧计诈得真言出, 香囊应赠惜花人。
　　陆詷的话让女子显得格外惊慌，她的神情是樊无钟第一次看见的。打从逮住此人，樊无钟从未在她脸上看到恐慌。
　　“谋朝篡位本就是死刑。”陆詷淡淡地道, “将那些人带过来，一个个剐过去, 也不算冤枉，总有一个是这位姑娘心疼的。”说罢陆詷又让樊无钟附耳过来，轻声说了几句话。
　　那女子紧紧地咬着下唇，等到大理寺的人依照陆詷所言将那些人尽数带来时, 女子的脸色又是一变，她突然闭紧了双眼不肯再看，似乎是不愿意让神色暴露她的心思。
　　但和女子想的并不同的是, 陆詷并未在看她, 而是在观察那些被官差带进来拖着手铐脚镣的男子。
　　很快,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当初并没有看见那男子的脸，但他还是能够确认，这个人就是那日和女子卿卿我我的男子。
　　只因为只有此人, 在看见瘫软在地的女子后挣扎着想上前，也只有他眼中流露出了心疼和愤怒。
　　陆詷冲樊无钟使了个眼色, 樊无钟点头, 悄悄做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宛如杀猪般的惨叫声以及瞬间盈满了这个房间的血腥气。
　　“你还是不开口是吗？”
　　女子梗着脖子, 偏过了头扔是不看看向人群, 哑声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不着急，慢慢来。”陆詷瞄了一眼樊无钟送上来的袋子，扬了扬下巴, “给她看看。”
　　樊无钟走到监牢门口，面无表情的将手中敞口的袋子顺着铁栏杆的缝隙扔到了女人的面前，血肉模糊的肉块滚了出来，血腥气再次弥漫，哪怕女人再杀人不眨眼，也忍不住也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陆詷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指，指向了那个男人：“已经有人试过了，证明这大理寺的刀还没锈。钝刀子人太磨人，孤敬你们都是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不如速战速决？”
　　那人咬着牙，虽然额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但最终还是一声没吭。
　　差人已经在擦刀了，将刀上之前沾染的鲜血擦拭干净，直至刀面上足以能照出人的影像。差人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一碗白酒，仰头喝了一大口，随后低头将那口白酒尽数喷在了刀之上。
　　末了差人“嘿嘿”一乐：“遵太子殿下令，这刀磨得又快又光，绝不让英雄受苦，英雄想从哪里片起？”
　　那人闭上了绝望的双眼，脖子一梗，哑声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悉听遵命。”
　　“哦豁，还读过一点书嘛。”那差人摸了摸下巴，“读过书又长了一副好皮囊，下辈子好好投胎，莫要助纣为虐，逆行倒施。再娶个漂亮姑娘，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比这好？”
　　差人边说边已将刀举起，就在他即将落刀的时候，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子突然开口了：“等等！你们放了他！我……我说。”
　　陆詷笑了，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
　　等大理寺的大门再次打开时，夜色已经很深了，就连野猫似乎都已经睡了，外头寂静一片。
　　陆詷从大理寺走出来，手上牵着马缰，身后出来送的是樊无钟，樊无钟拱手道：“殿下是回宫还是回府？属下护送您回去。”
　　陆詷摇了摇头：“孤去找一个人，白佛国的事总是要交待出去的。”
　　樊无钟恍然，也不再多问：“殿下此去务必要多加小心，江湖险恶，总是多一份小心才是。”
　　“江湖险恶不如是说人心险恶，江湖人总还是比官场上的人要有些肝胆侠气的。”陆詷踩着马踏环飞身上马，冲着樊无钟笑了一下，“孤会小心，而且还有珣儿在孤左右，不会出事的。”
　　“那微臣先预祝殿下旗开得胜，殿下回京后可要记得找微臣喝酒才是。”
　　“自然，孤还惦记着那几坛子被你藏得跟宝贝似的酒呢。”
　　樊无钟无奈，冷冰冰的脸色却罕见地浮起了几抹温柔笑意：“臣不是不舍得给殿下喝，只是殿下金贵，那
　　酒乃薛祁所酿，微臣实在不敢保证那酒的品质。”
　　“无妨，能看见薛祁懊恼的表情，孤便觉得很是愉快。”陆詷其实也是玩笑了一句，提起吃食，他又想起了一事，“兄弟们这段时间都辛苦了，那被宰的猪就都分一分，犒劳犒劳兄弟们。”
　　那猪之所以无辜被宰，就是因为樊无钟手中的那个口袋，不过能用猪肉块糊弄过那个女人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
　　陆詷并未说错，他确实既未回宫也未回府，而是去了京城的一个府邸。陆詷连大门都没走，而是翻·墙入了府。
　　但在陆詷落地后不过几息时间，房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房中之人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手中持着一把略窄的刀，匆匆地走出来：“何方宵小？敢闯我龙骁阁。”
　　龙骁阁，这里自然就是龙骁将军——龙少阑。
　　当龙少阑看清陆詷的脸后，连忙单膝跪地行礼：“殿下漏夜前来，可是边关有急报？”
　　陆詷却摆摆手，用卷起的马鞭轻轻一扶他的手臂：“不必多礼，孤来此是为了白佛国一事。”
　　龙少阑了然，起身邀陆詷进屋详谈，等屋中那一盏蜡烛烧到一半后，龙少阑明白了前因后果：“殿下是说白佛国倚仗的教派是白佛教，但白佛教却不单纯只影响白佛国，西北一带还有周围的小国都或多或少受其影响。”
　　“嗯，白佛教只是在白佛国的称呼，在不同的小国之中它的名字不一样。但白佛教教内称呼自己为圣目教，因为他们供奉的是独目邪佛，当然，他们自己称呼其为圣目佛。”陆詷说着从那女子口中挖出来的信息，“那女子也并非普通教众，而是圣目教在白佛国的圣女。她来到中原其实就是为了扰乱大昱的局势，她的地位远远在高鸿义之上。但她也需要听从别人的指令，她并不知道此人是谁，她只知道这人吹响的是圣目教的圣笛，所以她必须遵从。”
　　陆詷顿了顿又道：“其实她来中原还有一个目的，在搅浑局面后趁机和情郎诈死，因为圣女是不能嫁人的，而那情郎更是中原人，圣目教是决计不会允许他们有瓜葛的。”
　　“那殿下需要我做些什么？”龙少阑自然知道陆詷不会平白无故地半夜前来，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做。
　　“孤要你回到西北后，派一批人卧底到这些小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孤想知道圣目教的影响究竟有多大。还有白佛国之中，你也派人去看看现在白佛国的局势，如有必要……幼主登基更为稳妥。”
　　龙少阑心领神会。
　　陆詷起身，拍了拍龙少阑的肩膀：“西北边境孤就交给你了，这些时日东南沿海将有大变局，你须静观其变，低调行事。”
　　“少阑明白。”
　　陆詷便离开了龙骁阁，也离开了龙少阑的府邸。正当龙少阑开始寻思着卧底开如何安排的时候，就听见院外又有了响动。
　　龙少阑拎起刀门了庭院，却发现是陆詷去而复返：“太子殿下……”
　　陆詷笑了笑，神色间颇有些懊恼：“孤似乎掉了个香囊，你帮孤找找看，许是掉在了地上。那香囊是安平所绣，安平若是知道孤弄丢了，怕是要生气的。”
　　龙少阑没说什么，转身就回房找了起来，半晌，龙少阑走出来后两手却是空空如也：“回殿下，并未找到。”
　　陆詷挑起了眉梢，意味深长道：“那许是孤不知道掉在了何处，只希望拾得香囊的人能够珍惜，毕竟是安平的一番心意。”
　　末了，陆詷就再次翻·墙而出跃上了马背，听着马蹄声由近及远，龙少阑松了一口气。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了那个他在屋内捡到的香囊。
　　陆詷是储君，他自然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但他在听见安平名字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将香囊藏起。
　　就是不知道日后哪个男子有这样的福气，让安平以公主之躯降尊纡贵为那人做女红。
　　这么一想，龙少阑的舌尖便有些发苦。
　　再次看了一眼香囊，龙少阑眼中虽缀着不舍和苦涩，但他知道自己该回边疆了，回了边
　　疆就不会生出太多本不应该生出的心思。
　　今夜，怕是也不用睡了，天边已经泛起了白，龙少阑叹了一口气，将香囊揣入怀中，拎起了窄刀打算练功，打发这无法入睡的夜晚。
　　***
　　天蒙蒙亮，京城的西门城门没多久，就有一辆马车打算出城。
　　马车旁还有两个人骑在马上，似是在为这两马车送行。
　　“你们回去吧。”吴珣看向骑在马上的陈锦逸和徐子修，“二位保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再见。”
　　四人又寒暄了几句，都不是婆妈之人，陈锦逸见该说的都说了便调转马头，在他们走了几步后回头瞧的时候，却发现有一辆棕色的暗纹马车半挡在了吴珣和陆詷的马车的必经之路上。
　　陈锦逸本想去看看怎么回事的，但他看见了那撩起马车帘的一抹明黄。
　　“怎么了？”
　　“没事。”陈锦逸一夹马腹，马撩开四蹄狂奔而去，徐子修吓的赶紧搂住了眼前这人的腰：“你要去哪？！”
　　“带你兜风。”
　　陈锦逸心情格外的好，就像这风一般肆意，都说天家无父子，可他却看见了一个放不下儿子远游的父亲，甚至不辞辛苦等在城门送行。
　　习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若是这样的帝王家，陈锦逸觉得似乎一切都变得值得期待了。
　　——第一卷·京城风云·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真的太累了，昨晚才睡了三、四个小时QAQ
　　本章评论掉落小红包，本来说的双更，看看明天能不能码出来鸭。
　　京城卷结束啦，要开始江湖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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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1·官道之上
　　01·官道之上-绿林中人堵官道, 黑白少侠显英姿。
　　“少爷。”
　　马车停了下来，马车里坐着个白衣锦袍的公子，连眼皮都未抬起来, 懒洋洋道：“怎么？又送什么来了？”
　　“少爷……”马车外的声音略有些迟疑。
　　白衣公子还是没抬头，将刚写好的书信封在了信封之中, 随后印上自己的私印，提笔在信封上面写着“父亲亲启”几个飘逸的大字。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衣服吃食也就罢了，连那大猫都送了过来，说吧, 这次又送了什么？”
　　“少爷，有些说不清楚，一群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白衣公子撩开了车帘, 就看见有几个赤膊大汉横刀立马地挡住了去路。旁边还有几辆马车, 似乎都是被这些人拦住了去路无所适从的。
　　“呦, 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那大汉大笑道, “小少爷，此路不通，还请打道回府吧。”
　　白衣公子弯腰撩袍走下了马车, 站定后淡淡地看着那说话的大汉：“怎么？这不是官道？”
　　大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有钱的公子哥儿这么淡定, 不过转念一想淡定又如何,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还敢在这里跟他叫板？当即大笑道：“从前是官道, 今后就不是了, 今后这条道写了你爷爷我的名字。”
　　白衣公子眯起了眼睛, 突然间抬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手掌。
　　“嗷呜”一声，那大汉的脸色陡然间出现了一个巴掌红印, 大汉吃了一惊四下张望：“谁？谁打我？”
　　旁边的同伴赶紧扽他的衣服，冲着白衣公子那边努了努嘴。大汉看见白衣公子那还未放下的手，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阴晴不定。
　　“嘚、嘚、嘚、嘚。”那群大汉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大汉回头就见一肤色偏深的少年坐在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之上，少年笑眯眯道：“几位这是在拦路打劫呢？”
　　“少管闲事。”大汉冷着脸道，“既然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我看你是根本不想过去。”
　　少年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就喜欢来来回回遛我家猫，怎么了？”
　　遛猫……
　　大汉就察觉到自己手边热乎乎的，潮乎乎的呼吸让大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一点点地低头，就看见了和自己手近在咫尺的虎头。
　　那大白老虎突然冲着大汉张大嘴巴露出了利齿和猩红的舌头，吓得那大汉跌坐在了地上，他的裤子也湿了一片，空气之中一片腥臊之气。
　　那大白老虎歪着脑袋盯着他瞅了一会，伸出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会儿，似乎颇为嫌弃。
　　“是、是老虎。”
　　“什么老虎？”肤色偏深的少年笑道，“雪球就是个大猫咪，体格大一些罢了，对吧？雪球？”
　　大汉：“……”取了个猫崽子的名字也不能说明这就是猫崽子！这哪里是比猫体格大，这比一般的老虎体格都要大！
　　那白老虎似乎坚定了要打大汉的脸的主意，似乎听懂了少年的话，歪着脑袋用头顶蹭了蹭那少年夹在马腹的小腿。蹭了半天后，那黑马似乎觉得肚子有点痒，往旁边走了一步想避开白老虎的大脑袋。那白老虎不乐意了，这会儿追上去蹭的就不是少年，而是蹭马肚子。
　　黑马似乎有些无奈，后退了两步，低头在那白老虎的脑袋上蹭了蹭，似乎在安抚它。等白老虎也不恼了，黑马这才抬头，看向大汉。
　　都说马通人性，这黑马似乎十分瞧不起这大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说，都说是大猫了，有什么可怕的？
　　大汉丢了面子，可旁边都站着自己手下兄弟，爬起身抖了抖裤子后粗声粗气道：“少管闲事。”
　　“这可不算是管闲事。”少年指了指白衣公子又指了指自己，“这是在下的分内事。”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伸手探入自己鼓鼓囊囊的百宝囊中，已经有人在喊道——“小心暗器！”
　　但少年已经张开了手，那些“暗器”从少年的指缝中飞出。只听几声叮叮当当兵器落地的声音，
　　之前被大汉拦在一旁的马车中有人忍不住下车看看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撩开车帘就看见一地的兵器，准确说是半把兵器，另外半把还留在那些大汉的手上。
　　“在下怜悯兵器无法择主，落得了满身冤孽，倒不如回炉重造，哪怕是做个铁器也好歹是清清白白的。”
　　大汉铁青着脸，但看着自己手中的半截刀和那仿佛被利器拦腰砍断的痕迹，又低头看着滚落在自己脚边的石子，一咬牙一跺脚：“走！”
　　这些大汉解开一旁绑在树上的马，连滚带爬就绝尘而去。
　　大汉走了，但那些被拦住路人还是不敢上前，只因为道路中站了一头大白老虎。只见那大白老虎走到了那白衣公子的身边，用脑袋蹭了蹭白衣公子，白衣公子垂首在那大老虎的脑袋上揉了揉：“吃的饱吗？”
　　众人先是震惊这两人竟是一起的，随后更是不敢上前了，万一没吃饱拿他们打牙祭怎么办？
　　那少年骑着马走了过来：“事情处理完了？”
　　白衣公子点点头：“少侠方才好生帅气。”
　　“公子也不赖，那手隔山打牛学得极快。”
　　“都是少侠教得好。”
　　“还是公子悟性高。”
　　那赶车的戴着斗笠的人撑着脑袋盯着这俩人，有完没完啊，出来的这段时间每天蜜里调油的，可只要问，那就是兄弟。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兄弟情，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可能没有兄弟的错觉。
　　两人就这样一个马上一个马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怎么看都好，
　　“二位少爷。”赶车人终于忍不住了，倒不是说他看腻歪了，只是他们若是不走，那些路人也只能大小瞪小眼的干看着，毕竟有这么一头大老虎谁也不敢上前触霉头，“现在日头盛，马车里憋闷，不如二位少爷一同骑马前行？”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少年伸手，那白衣公子手搭了上去，一个借力便飞身上马。那黑马也不知道怎的，寻常马匹若是驮两个成年男子难免会闹些脾气，可这黑马似乎亢奋了起来，整个马精神抖擞地欢快地在原地捣了几步。
　　“嚯，这马是好马啊。”那路旁有一留着白须的老者摸了摸胡须。
　　原本那白衣公子已经打算让马跑起来了，没想到听见老人这马一句话，当下拉紧了缰绳，看向老人：“老人家可是知道这是什么种的马？”
　　“如果老朽没有老眼昏花的话，这是大宛马和河曲马的混血。曹孟德的绝影便是大宛马，楚霸王的乌骓便是河曲马。”老人忍不住上前了几步，看着马身上如同黑绸缎的皮毛，啧啧称奇，“这马的父母想必都是马中翘楚，这样的马，可遇不可求。公子是从何人手中买得此马？”
　　白衣公子想了想：“我捡的，它碰瓷我。”
　　老人：“……”
　　老人不舍地看着这马，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但又停住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爱马之情，少年善解人意道：“老人家想摸便摸一摸，无妨……”
　　老人连连摆手：“这样的马傲骨天成，寻常人不能轻易碰的。”
　　后面赶车人赶紧点头，那斗笠几乎都要被他点掉了，可不是吗？他非说少爷这马凶得很，但没有一个人信他。
　　“是吗？”少年似乎有些疑惑，伸手撸了撸马脖子，那马竟然觉得颇为舒服，“老人家，月夜脾气很好的，您可以试试。”
　　老人家似乎有些迟疑，终究还是没有顶住诱惑，伸出了手，还没等到他挨到马身，月夜便已发出了警告的嘶吼。
　　少年：“……”这脸打的太迅速，就像是刚夸完自家孩子多好多好，转头自家孩子就用现实给了一巴掌。
　　“无妨无妨。”老人家连连摆手，“老朽能在老眼昏花前还能看到这样的奇马，也是不负此生。”
　　“老先生这是要去哪里？若是顺路我们可以护您一程。”
　　老人又是摆手：“多谢两位少侠美意，不过老朽带了家仆，要去的地方离此处也不太远，明日下午就能到了。”
　　明日下午？
　　少
　　年盘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突然问道：“老人家可是要去多宝堂的珍宝大会？”
　　“没错，多宝堂堂主得了一匹骏马，想找我过去看上一看。”
　　老头说的声音洪亮，是以身后很多人都听见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你，这个时候有个有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直接从怀中拿出了请帖：“我也是去多宝堂的。”
　　有人见他出了头，到最后所有人都发现他们都是去多宝堂的。
　　那白衣公子突然开口：“在下想问诸位一个问题，诸位方才有将自己的目的地告知那群大汉吗？”
　　大家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的结果是有人告诉了有人没有告诉。
　　那为什么被拦下来的人都是要去多宝堂的呢？
　　会是巧合吗？
　　少年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他轻声对身后坐着的白衣公子说道：“我觉得他们是有个名单甚至是画册样式的东西，我经过的时候，他们并未太过为难，只是对着一个本子翻了翻，随后我就过去了。”
　　白衣公子目光沉了沉，他似乎嗅到了一起阴谋的味道，离了京城，竟然还是逃不开这些。
　　“珣儿，那些大汉必定是觉得有利可图才会铤而走险，堵占官道可不是个轻松的罪名。”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陆詷和吴珣，他们出了京城后被迫接收了一路从京城送来的东西，晃晃悠悠了小半月，眼看就要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传说中坐拥大昱半壁珠宝的金玉满楼多宝堂。
　　“小詷，那是他们的事。”吴珣突然一抖缰绳，月夜就这么跑了起来，月夜跑得很快，很快就只给其他人留下了背影。
　　而吴珣的话也留在了风中——
　　“他们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不管他们的罪名到底轻不轻松，我也不想管阴谋阳谋，我只希望小詷开心。”
　　雪球也追了上去，只留下了赶车的暗九，暗九叹了一口气，嘀咕道：“这样都是兄弟？怕是天底下也找不出来第二对这样的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很多人问陈锦逸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有很明确的时间，因为他一直是怀疑的。当时波斯人进贡雪球的时候，陆詷开口了，陈锦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怀疑了。只是当时回到府中的时候，薛祁假扮了陆詷让陈锦逸暂时打消的疑虑。
　　但是替考这件事让陈锦逸觉得陆詷的身份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脱罪。而且那天吴珣没有官职的情况下竟然在殿试上出现了，挡住了林飞章的撞柱。但皇上没有怪罪下来。也就是说明吴珣并不是无诏入宫的。联合这些细节再加上陆詷本人的气场，陈锦逸基本上确认了。
　　所以云上天饯别的时候，陈锦逸说“六少肯同我喝酒，自然是将我当做朋友，六少视我为友，我自也视六少为友。即便哪日六少不视我为友，锦逸还是会记得今日这一杯酒的，朋友有难，自是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之所以说这个不视我为友，其实就是暗指六少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两个人其实已经心知肚明，所以陆詷在陈锦逸说了上面的话时说陈锦逸是个聪明人，而且没有因为他的身份所以变得谄媚，还是个有骨气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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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09-28 01:25:21~2020-09-29 02:0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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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02·呼呼不疼
　　02·呼呼不疼-吴珣忆起童年事, 胎记真假惹旖旎。
　　这一路上确实也如同吴珣说的那样，虽然陆兼还时不时送来几封信说着京城的局势，但折子确实不再往陆詷手上送了。陆詷最开始还挂心着京城的事, 但毕竟离京前他已经做好了部署，而且还有父皇坐镇, 也出不了大乱子。所以这么走了十天半个月后倒也放下了不少从前压在心头的担子。
　　因着路上被那些绿林中人耽搁了时间，眼看着没有办法赶到离多宝堂最近的镇子，他们在傍晚时刻便停在了一个小村庄处。
　　暗九一马当先，上前敲了几户人家, 但都铩羽而归。
　　“怎么了？”
　　“嘶。”暗九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村民像是统一了口径一般，都说家里住不开。”
　　“可你们瞧刚刚那户人家, 明显就空了几间房, 窗上都落尘, 可也不愿意让我们借住。我都出到了这个价码。”暗九比了个手势, “他们还是不愿意。”
　　这就比较不同寻常了。吴珣挠了挠后脑勺，行走江湖借宿是难免的，他借宿过的人家多了, 但这样的事他也从未遇见过。
　　当即脚尖一垫便蹿上了一旁的树上，往远处眺望。
　　落地后吴珣指了个方向：“前头好像有一处二层小楼插了酒旗, 我们去那边看看。”
　　小村庄并不大, 三人脚程又快, 没多久就走到了那二层小楼前。让他们惊讶的是, 这里的客人并不少, 而且看打扮都是武人。
　　这次就连吴珣都觉得颇有几分不对劲，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连个劳作的人都没有, 怎么就这个酒肆这么热闹？
　　“小二，能驻店吗？”
　　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看见吴珣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哈药赔笑道：“这位少侠真对不住，小店今天住满了，您要不要去下个村庄看看？”
　　住满了？
　　吴珣挑起眉梢，他们今天这么背吗？不过住满了也没办法，他无奈回头看向站在田埂上的陆詷，摇了摇头：“小詷，住满了。”
　　那小二顺着吴珣的目光也看见了陆詷，突然间一拍脑袋：“嘿，瞧我这个记性，之前有两个人有事走了，空下了一个房间，不过……我看您有三个人……”小二有些为难。
　　吴珣眨眨眼，又瞄了一眼陆詷清了清嗓子：“没关系，我们挤一挤便是。”
　　跟上来的暗九欲言又止，生生地把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我可以睡树上”给咽了回去，他现在只希望今晚自己能早早地睡着，不要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小二引着他们到了酒肆后的一排平房之中，推开了一扇门：“三位今晚就宿在此处如何？”
　　“挺干净的。”室内虽然简陋，但山野小村能干干净净的便实属难得，陆詷冲着小二点点头，“有劳。”
　　“公子客气，三位想吃点什么？我们这边没有菜单，您大致说说，能做的我让厨子做。”
　　吴珣乐了：“你们云中不是最擅面食？来三碗热乎乎的刀削就行。”
　　“得嘞，您瞧好吧。”
　　说完小二就退了出去掩上门。
　　吴珣却莫名得觉得有些不对：“那小二的口音倒不像是云中人。”
　　暗九想了想：“可能是这里离冀州近，口音有些相似。”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吴珣放下了疑虑，将四周的窗户都打开，四周看了看后将食指拇指拢起放在唇间，打了个响哨。
　　不多时，窗外就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窗口出现了一虎一马，自然是雪球和月夜。雪球倒是很高兴，哪怕身上沾满了从树丛中穿过时沾上了一个个绿色的小毛球，但月夜显得很恼火，用头用力地拱着雪球，示意雪球看自己身上的毛球。
　　雪球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半晌它抬起了前爪去扑棱月夜皮毛上的绿色毛球。这倒也凑效，只不过当一颗颗毛球落了地后，雪球的注意力就被那些小圆球吸引了，所以扑棱了一会儿雪球就收回了大爪子，反而追着那些毛球玩去了。
　　吴珣强忍
　　着笑意，然后他就看见月夜暴躁地开始刨地并且翻了个白眼。
　　“小詷小詷，你看月夜翻白眼了。”
　　“它脾气不好。”陆詷也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月夜的脑袋，“当时它碰瓷我的时候就是，才这么大点，喂什么都不吃，非要我骑它。”
　　“后来呢？”
　　“后来我就假装骑了一下，碰了一下它的背后起来，它才肯吃东西。”
　　吴珣笑了起来，摸了摸月夜的脑袋：“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月夜是个君子。”
　　月夜也不暴躁了，倒像是有些害羞的样子。
　　“它真的挺通人性的。”
　　陆詷笑了，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伤感：“月夜是生在战场上的，它的父母应该都是战马，我捡到它的时候它的双眼血雾蒙蒙的。”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他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月夜生在战场……那就是说你上过战场？什么时候？”
　　陆詷眨了眨眼，他是不是说走了嘴？
　　暗九揉着空荡荡的肚子，赶紧溜出了房门站在门口等面条，心道主子这可是你自己说走的嘴，不赖我们。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要说些让太子妃担心的事，偏偏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莫非是主子在撒娇？
　　暗九的思绪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而吴珣眯起眼睛一步步逼近陆詷：“你还去过战场？受伤了吗？”
　　“没……”
　　这个字的尾音还未彻底落地，吴珣就想起了一件事，他伸手抓住了陆詷的肩膀，伸手就去拽陆詷的衣服，拉扯之间腰带松了，没了阻碍后陆詷的肩膀就这样毫无障碍地暴露在了吴珣的眼中。吴珣伸出手，一点点地摩挲过肩膀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这个伤疤是不是你说的上战场的时候留下的？”
　　陆詷叹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都说是胎记了。”
　　“不可能。”吴珣斩钉截铁道，“我小时候没有见过。”
　　“你小时候还偷看过我洗澡？”陆詷将自己的衣服拢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脸上有些发烫的吴珣，“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洗吗？”吴珣的眼珠子略显心虚地胡乱转悠。
　　“那不一样。”陆詷挑起了眉梢，“你还记得隔壁那个麻杆身上有什么胎记吗？你和他也在一条小河里游过泳。”
　　“这个……”吴珣仰头，搔了搔下颌，这个问题根本就没办法回答。
　　“嗯？你到底是为什么还记得我哪里有胎记？哪里没有胎记？”陆詷上前了一步，反客为主，“珣儿倒是说说，我哪里有胎记？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真记得还是诈我的？”
　　这个嘛……
　　吴珣的眼睛四下瞟着，耳尖也红了，陆詷轻笑了一声，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点：“怎么不说了？还说你不是在诈我？”
　　陆詷步步紧逼，吴珣只得不断退后，退到另一面墙上时，吴珣已经退无可退了。
　　一咬牙一跺脚，吴珣只能红着脸贴着陆詷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
　　于是，陆詷的耳根也红了。
　　“咳……我怎么都不知道？”陆詷吴珣所说的胎记一无所知。
　　“我、我可以指给你看。”吴珣眨巴眨巴眼睛，“你想看的时候叫我。”
　　两个人面对着面，脸都滚烫，这个时候门被人用肩膀从外面推开了：“上面咯。”
　　然后店小二就看见了之前那个俊逸的公子哥和皮肤偏深的少侠衣衫不整地面对着面，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店小二傻了眼，这个时候那边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等等等等，不能进。”
　　说话的是晚了一步的暗九，暗九暗暗叫苦，他就是饿狠了去厨房摸了个烧饼，怎么就晚了一步呢？
　　店小二倒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暗九又看了看屋内暧昧的两个男人，左看右看最后才道：“你们是一起的……”
　　暗九：“……”什么？不是！他和他们不是一起的！
　　但里面的是主子，这样的辩解自然是不能说的，暗九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接过店小二手中的两碗
　　面端了进去：“多谢，麻烦多给我们拿点辣子和醋。”
　　“哦哦，好的好的。”店小二也知道自己看了不该看的，将毛巾甩在自己的肩头，转身就走，可边走却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还是有钱人会玩，波斯女人漂亮，波斯男人也不差。”
　　吴珣：“……”
　　他有必要解释一下，他不是什么波斯男人！
　　陆詷倒是不尴尬，淡定地系上了腰带，淡定地坐在了桌上，淡定地吃了一口面，然后就被烫到了舌头。
　　“嘶——”
　　陆詷倒是也想淡定，但吴珣实在是看不得他此刻的淡定：“你张嘴给我看看，我这有师父给的药，。”
　　陆詷轻轻将舌尖抵在了齿间，吴珣看见了陆詷因烫伤而泛红的舌以及中间那颗烫出的小泡，就想起小时候娘亲在自己上树下水弄伤自己时喜欢说的：“呼一呼，痛痛飞。”
　　吴珣也没有多想，靠近陆詷在陆詷舌尖上的那处泛红轻轻吹了吹：“呼一呼——”
　　等等，他这是在干什么？
　　陆詷也惊呆了，显然没有想到吴珣的举动，他的目光落在吴珣那淡色的唇，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门口叼着一张烧饼的暗九目睹了全过程：“……”他果然不应该睡屋内，他就应该睡树上的。今晚他已经下定决心和雪球还有月夜一起睡了，冷也没有关系，可以让雪球当毛毯。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就是亲上了doge
　　暗九：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应该在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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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3·悄悄改变
　　03·悄悄改变-黑暗之中行诡异, 剑锋过利亦伤己。
　　入夜，暗九倒挂在树上，他看着水池中倒映的月亮, 影影绰绰，还被一只出水的青蛙跳散了而后又破镜重圆, 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没睡在屋中，倒也不是真屋内真有什么不能听的，只是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寂寞。做暗卫的人本不应该寂寞的，可他为什么突然感觉到孤单了呢？
　　是羡慕主子吗？
　　似乎也不是, 比起羡慕他更多的是想多看些八卦，自己这是怎么了？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暗九叹了一口气，果然暗一说的对, 大半夜的就不敢想事情, 越想越想不明白, 也不知道……暗一怎么时候才能赶上他们。
　　本来他们是一同出的京城, 可是主子不知道给了暗一一个什么任务，于是暗一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暗卫有暗卫的规矩，再好的关系, 他们也不能随意打探彼此的任务。
　　暗九不是不知道这个规矩，但他就是有些想暗一了……呸呸呸, 才不是想, 他只是没人唠嗑了嘴巴寂寞而已。
　　若是陆詷和吴珣听见了暗九此刻的心声, 一定会觉得这十来天听到的碎碎念都听见了狗肚子里。别说暗九盼着暗一回来了, 就连派暗一去办事的陆詷也在盼着暗一赶紧回来, 赶紧让暗九闭嘴。
　　暗九勾在树杈上的腿微微用力，他就翻身坐在了树枝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倚靠着, 抱臂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边听着周围声音，其实这附近并不算安静，武人多的地方总是不那么安静的。暗九听见了掷骰子的声音，听见了喝酒的声音，还听见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不过暗九总觉得这和自己记忆中的小村落有些不同，他好像没有听见野狗的叫声。
　　正当暗九胡思乱想几乎睡着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间慢慢安静了，寂静一片，就连那不可描述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暗九觉得好笑，他毕竟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听墙角专业户，内心刚想嘲笑几句那男人也太不行的时候突然间就清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不对劲。
　　就算是大家睡着了，怎么可能几乎在一息之间都睡着呢？
　　暗九直接一踩刚刚睡的枝干，如同一枚暗器一般直接蹿到了陆詷和吴珣的房间。内心焦急万分，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出事。
　　暗九一脚踹开了窗户，飞身入了房后直接摸上了陆詷的床铺，空的。
　　暗九一惊，随后他的肩膀就搭上了一个手掌，暗九迅速一猫腰，扭身回以一掌。于此同时，他垫步拧腰便已攀上了床架，殊不知床架上已经有一个蹲在那已久的人等着他了，双掌翻出，暗九察觉到掌风后脚也没踩实，当即牙关紧锁吊着最后一口气，生生凭着最后一点内力将自己送到了房梁下方。伸手这么一勾，便勾住了房梁，赶紧松口，用最快的时间调息。
　　几乎在暗九调息完的一瞬间，那个床架之上的人影便也蹿了过来，暗九翻身上梁。虽然梁上君子这名头着实不大好听，但因为要常年隐身于暗处，比起寻常地方暗九更熟悉房梁上。
　　上梁站稳后，暗九反守为攻，但令他惊讶的是那人没有因为他的变化而改变攻击方式，步步紧逼。暗九使了个心眼，在房梁交叉的位置，他脚步虚晃了一下，本是想那人踩空时他攻击另一只腿使其摔下房梁，但没想到那人踩空归踩空，但还留在房梁上的那只脚仿佛扎在了房梁之中，任凭暗九攻击也纹丝不动。
　　暗九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这次碰见硬茬子了。旋即暗九突然拔除了腰间的匕首，匕·首之上还淬着莹莹绿光。
　　他不是什么君子，更不是什么大侠，做暗卫的有一条准则那就是——主危臣死。
　　主子现在下落不明，他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这个人，暗九几乎用着全身地力量直接扑向了那道人影。
　　人影一惊，但不得不说句实话，这样同归于尽的攻击方式在这个狭窄的房梁之上最能够制服工夫比自己强的人。
　　前提是，这人得不要命。
　　而暗九恰好就是这样不要命的主。
　　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轻笑，一点火光亮了起来，驱散了一部分的黑暗。那是一枚火折子，而拿着火折子的人正抬头看着他们。
　　看见火折子那人熟悉的脸，暗九一口气直接泄了，他失足摔下了房梁而另一只手却被房梁上那个人影攥住了。
　　暗九几乎都要哭了，扁着嘴巴道：“太子妃你怎么能捉弄人呢？”
　　拽住暗九手腕的自然是吴珣，而那拿着火折子的人则是陆詷。吴珣耳尖一红手一松差点就让暗九又掉了下去。
　　“碰巧，不是故意捉弄你。”陆詷笑道，“都下来吧。”
　　因着吴珣给了暗九一个力道，于是暗九顺利地落地，将那柄淬了毒的匕·首收入短鞘之中。
　　吴珣也落了地，就在此时，吴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口将陆詷手中的火折子吹灭。三人猫着腰蹲到了角落，蹲好后暗九才听见传来的脚步声。暗九默默地看了一眼吴珣，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不说别的，就说他们耳力的差距，暗九就知道他们工夫差了有多远。方才房梁之上，吴珣绝对是手下留情了，若不是的话，别说在房梁上了，恐怕上梁之前他就已被吴珣擒住。
　　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了，外面似乎有人探进了个脑袋，半晌那人退出房门：“没有异动。”
　　暗九大概也清楚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些武人都在短短时间内睡着，只有药物能够做到。而这些人推门进来，自然也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人醒来，毕竟对于这帮练家子来说，推门和说话声已经足以将他们从睡梦中唤醒了，如果没有人醒那就证明药效发挥了作用。
　　他们这是遇见了黑店。
　　那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似乎每一个房间他们都这么推门确认过一遍。然后，暗九就听见了一声很诡异的风声，那风声就像是从地下席卷而上一般。
　　然后他们又听见了那些人从别的房间似乎搬了什么重物，三人面面相觑，吴珣猫着腰蹲在窗边，往外探着头。
　　就见到几个人从一个平房之中搬出了一个麻袋，那麻袋似乎有些份量，分别有四个人一起搬着，他们朝着一个向上开着门的洞口走去，竟像是地底下还有暗室。
　　吴珣还在张望，突然间其中一个搬麻袋的小个子的人被一块大石头绊了一下，当场就摔在了地上，那麻袋的一头也重重地落了地，而麻袋之中传出了一声闷哼。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人竟然搬动的不是什么金银，竟是在搬着人。
　　三个人中明显有一个人是大哥，转身就指着那小个子的人怒斥道，骂骂咧咧了一句后又踹了他一脚。那小个子的人捂着肚子瑟缩着，拖着哭腔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吴珣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气，听声音，这竟然是个小孩子。
　　“我去去就来，你们小心点。”吴珣回头用气声道，说完便起身从房门的地方出去了。
　　“主子，您不拦着？”
　　陆詷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不拦。”
　　暗九这下震惊了，这也太不像主子的性格了吧？他们这些暗卫都知道前两次吴珣以身犯险的时候陆詷发了多大的脾气，而且那两次陆詷知道的时候吴珣已经平安归来的，怎么这会儿前途未卜的时候反而不拦了？
　　陆詷似乎猜到了暗九在想什么，轻声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珣儿不愿意我上战场的话我会听他的吗？”
　　暗九沉默了，以他对主子的了解，主子还是会做的。若是别的事他都觉得主子会妥协，但唯独是关乎社稷，主子有他自己的坚持，就连皇后娘娘也是劝不动的。
　　“我不会，因为我知道这是我非做不可的事，哪怕这件事很危险。”陆詷叹了一口气，“所以啊，我又什么样的立场去阻止珣儿呢？如果说为了江山社稷我可以身犯险，那行侠仗义便是珣儿在遵循他自己的内心，他是大侠，我不该将他的侠义之心锁起来束之高
　　阁的。”
　　说罢，陆詷也像吴珣之前做的那样猫着腰到了床边，紧张地注视着那几个人。
　　暗九看着主子的背影这下真的羡慕了，这两个人分明实打实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可他们却偏偏那么了解对方。
　　而且暗九目睹了他们的转变，在他看来，这两个都在悄悄为对方改变，吴珣变得开始使坏心眼了，而主子呢，暗九说不上来，但他有一种感觉，如果说主子从前像一把藏在刀鞘之中的宝剑，虽然他们这些下属知道这把宝剑一直都很锋利尖锐，但现在的主子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块柔软的丝绸慢慢地擦拭着剑上的浮尘，也慢慢地将那剑过于尖锐的部分盘得柔和起来。
　　暗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主子曾经在收到来自太上皇的一封信后，曾对着喃喃自语过：“剑若不利，反受其乱；剑若过利，伤人伤己。”
　　难道……太上皇从前隔着这么远的地方就看出了主子的性子吗？
　　暗九打了个哆嗦，他盼着这次离京主子还是不要心血来潮去一趟清荷镇，这决算千里之外的能力他实在是太过害怕。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暗九是个毒奶。
　　————
　　今天加班到凌晨1点，之后才写的，所以晚了一点。但是过节嘛，不想鸽你们~
　　双节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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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4·一封书信
　　04·一封书信-乌云蔽月暗影重, 血泪双痕眼中淌。
　　夜很深，就连月娘也被乌云遮蔽了双眼。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着，指挥着大家搬人的杨栋留在洞口等待, 起初他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但是慢慢地他发现有些事情不对劲了, 因为很多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老四？禾子？”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回荡着，就连风声都没有，他身边跟着的是那个小男孩：“杨头儿，太大声会把人吵醒的。”
　　“你知道个屁！”杨栋对这个小男孩没有丝毫的耐心, 焦虑使他本就不好的脾气更加的暴躁，他狠狠地踢了男孩的脚骨，“一定出事了。”
　　男孩被踹倒在地, 闷哼了一声, 捂着腿骨一言不发。
　　杨栋继续喊着他同伙的名字, 但却没有一个人应答。杨栋咬着牙, 三更半夜做这样的勾当本就心虚，这会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更是给他的心中蒙上了一层恐惧。
　　杨栋打亮了火折子，但那火星只晃悠了两下, 火星子就灭了。
　　而周围连一丝风都没有。
　　过了八月十五，这天气就逐渐转凉了, 但杨栋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不合节气的汗。而他此刻却连躲都没有办法躲, 如果不在天亮之前处理干净收尾, 要他的命的就不只是这黑暗中看不见的东西了。
　　杨栋仿佛和火折子较上了劲, 不停地打亮, 但那点光亮很不给面子的很快又熄灭了。杨栋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喊道：“英雄为何躲躲藏藏？”
　　风中传来了一声轻笑，杨栋慌忙又点亮了火折子, 去照笑声传来的地方。一个修长的人影立在树上，没等杨栋看见那人的脸，火星又灭了。杨栋顿时大惊失色，只因为这一次随着火星覆灭的还有火折子，火折子四分五裂，碎得极为彻底，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道妖风将杨栋手中的火折子碎末卷入了风中。
　　隔空打牛。
　　甚至比隔空打牛更为精妙，外行人总觉得武功之中最难的是力道，但内行人却明白最难的是控制力道。
　　“这位英雄，杨某若曾有得罪之处，这里给英雄赔罪，英雄武艺高强可莫要开杨某的玩笑。”
　　“我们从前并不认识。”
　　杨栋听声音是个少年，心中一松随后又绷紧了起来，甚至比从前更紧张。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功力，不可小觑，未来更是大有可为。而且少年气盛，比起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更不考虑面子问题，随心而行，今日就是一个生气把他给宰了也不算是个稀罕事。
　　想到这一层，看着四周漆黑一片就连星光都没有，杨栋心生一计从地上将刚刚被自己踹到地上的小男孩拎了起来，自己却蹲了下去，但口中却继续道：“英雄高姓大名，杨某佩服。”
　　边说边借着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后撤，竟然是做好了金蝉脱壳的打算。
　　杨栋眼睛悄悄瞟着树上的人影，他见那人影没有动，心下一喜，嘴上不闲着脚上更是频繁地捣腾。
　　眼看着他就要退到旁边的平房转交处，一转身就彻底逃离树上那人的视线了，还没等杨栋高兴，一道声音就从他背后传来：“从前不认识自然谈不谈得上得罪的问题，但现在认识了，自然也就得罪了我。”
　　杨栋僵住了，他再一抬头，树上的那道人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杨栋没有回头，因为他听得见那道声音就在自己背后，而且近在咫尺。
　　“英、英雄……”杨栋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要点迷香迷晕这些人？”
　　杨栋倒是松了一口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人用我老小的命做要挟，逼迫我这么做的。”
　　“呵。”那声音冷笑了一声，“是吗？我看你倒是很乐在其中啊。”
　　杨栋这会儿也知道自己的所为恐怕早就被这人看在眼中，眼珠转了转：“英雄，我有个消息可以告诉你，看在这个消息的面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什么消息？”
　　“英雄可也是要去参加
　　珍宝大会的？”杨栋没听见否认声，知道自己多半猜对了，未免激怒他，杨栋不再追问而是继续道，“珍宝大会此去凶险，英雄还是多做考虑。”
　　“如何凶险？”
　　“这……”杨栋支吾了一下，“杨某人微言轻知之甚少，但杨某知道多宝堂的堂主发出去的这批请柬所邀之人都是精挑细选后的，并没有统一的标准，有江湖前辈，可也并非是所有的江湖前辈都受到了邀请，也有一派宗主，可和江湖前辈一样，并非是所有人都接收到了邀请。虽然杨某不知道为何如此邀约，但想必其中另有所图。”
　　将杨栋吓得半死的自然就是吴珣，吴珣本来只是想听听这人要如何扯皮，但杨栋说的他心中咯噔一声。
　　确实如此。
　　珍宝大会的请柬他并没有收到，但他因为跟多宝堂堂主有过几面之缘，所以每次多宝堂有什么悬赏的任务都会往他这里送上一份。但这次珍宝大会的请柬他确实是没有收到的，为此他还写过信传给师父，但师父也说没有收到，倒是藏经阁里一个几乎没有在外面露过面的长老收到了请柬。
　　而陆詷的这份请柬自然也不是多宝堂堂主主动给的，而是陆詷通过白老板拿到的。也不知道白老板用了什么样的办法，总之陆詷请柬上的人像就是陆詷本人。
　　想到这里，吴珣突然想起了白天发生的那件事，一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堵住了他们，莫非也是跟珍宝大会有关系？
　　虽然之前他们有所猜测，但是在这一刻，吴珣几乎确认了这连续发生的两次奇怪的事件都跟珍宝大会脱不了干系。而他现在最大的猜测就是——有人想阻止他们参加珍宝大会。
　　就连那个善于识马的老人家，明明丝毫没有武功功底看上去更是人畜无害，但那些人还是挡住了他。这些人在无差别地阻止别人去参加珍宝大会，但是，为什么？
　　“你是受谁所托？要将这些人迷倒？将他们搬到地下后呢？”吴珣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但都没能得到回答。
　　“怎么？需要给你时间编吗？”
　　依然是没有人回答。
　　吴珣暗道不妙，一把按住了杨栋的肩头，手掌下的身体是冰冷僵直的。随着吴珣的动作，杨栋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吴珣点亮了火折子，火光下的杨栋双眼瞪着吴珣，已经没了呼吸。
　　那个小男孩也走过来查看，他刚一走近，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扬起了一片沙土。
　　没有办法不害怕，因为杨栋的双眼中留出了两道泪，血泪。
　　***
　　第二天一早，吴珣和陆詷本想赶早便离开，杨栋的事他已经交待给了昨晚那些被迷晕的人，这些人比他们更紧张也更愤怒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在即将离开村口的时候，吴珣和陆詷被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家追赶了上来。
　　“多谢少侠仗义相助，救了我全村上下，老朽感激不尽。”
　　经过老人家的说明，吴珣才知道此人是这个村的村长，而之所以每家每户都闭门谢客不愿留宿，其实是被杨栋这帮人逼迫的，那酒肆也是他们强占下来。而他们并非是第一批顾客，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三拨人中了杨栋的圈套。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和陆詷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凝重。
　　杨栋的死因吴珣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因为什么吴珣猜想到了，很可能是因为他的那几个问题。
　　关于杨栋的死因，看起来是中了毒，因为当时吴珣可以确认暗中并无他人，排除了这样的可能性那就只能是中毒。但具体中了什么样的毒吴珣并不确定。江湖传言之中，总是流传着一些诡谲的毒，譬如这种让人保守秘密的毒药。
　　所以昨晚的事发生后，吴珣回去就跟陆詷说了这个情况，比起杨栋的结局陆詷更紧张的是杨栋的死因。如果真有这样的毒药，若有人用于朝廷命官身上岂非出了大乱子？
　　这个问题其实吴珣从前也纳闷过，不过他后来认识了一个唐门弟子，那位唐少爷倒是直言不讳：“不可能有这样的毒药，很多毒看上去骇人
　　，其实只是因为外人没有看见其中毒发的关窍罢了。”
　　而杨栋中的这个毒，其中关窍吴珣并不能在此刻洞悉，而幕后的主使和最终目的吴珣和陆詷也是一筹莫展，他们甚至不知道多宝堂邀请函的发放规则是什么。
　　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与其在这里困顿苦思，还不如尽快赶到多宝堂至少将途中情形告知于多宝堂堂主。
　　吴珣婉拒了村长让他们再留两天的盛情，村长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书信：“老朽虽不是江湖人，更不懂江湖事，但老朽知道那些人是江湖人。五天前，也就是杨栋来到村庄的时候，那时候，有一个负了重伤的大侠在老朽房中修养，见到杨栋开始控制村子，他说他知道时日无多，求老朽将这封信寄出去，可他没能给老朽地址后便去世了。”
　　“老朽觉得此信事关重大，少侠人品过人，老朽左思右想也只有将那位大侠的遗愿托付给少侠了。”
　　吴珣接过了信封，信封上只有一个字——急。
　　信封的右下角烙印了一瓣花瓣，那花瓣也奇怪，并非是正着的，而是指向了右下角。
　　这是哪个门派的标识？吴珣并不清楚。
　　但吴珣也清楚，如果倚靠村长这封信恐怕永远也送不出去，想了想后便接过信后揣在了怀中，郑重其事道：“在下自当竭尽全力。”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会掉落小红包哒~
　　今天飞成都啦，落地后逛吃逛吃逛吃腿都要废掉惹~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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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5·破庙之中
　　05·破庙之中-破庙之中换衣裳, 接踵而至过路人。
　　陆詷和吴珣本想尽快赶到多宝堂，所以他们找了个镇子将马车抛掉，改为骑马前行。生生地将行程压短了一半, 但偏偏天公不作美，眼看着快到多宝堂所在的镇子上, 偏偏天降大雨。
　　“少爷，前头有个破庙——”暗九回头用力地喊着。
　　马嘶声，嘶吼声，雨水声,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破庙之中。
　　火折子被水淋湿了，拿着火折子的那只手费了半天的功夫才将庙中佛像前已经烧了一半的蜡烛再次点燃。烛光映着吴珣还在滴着水的脸颊，以及紧贴着脸颊湿漉漉的发丝。
　　吴珣吹灭了火折子, 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对着佛像行了一礼：“弟子深夜打扰, 还望尊者见谅。”
　　这佛像浑身落满了尘埃, 又在此处风吹雨打, 年久失修，佛像的面目早已看不真切了。
　　吴珣一转身，看着同样也是湿身的陆詷, 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笑弯了腰，何曾看到小詷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
　　暗九手脚很麻利, 将破庙中的干草铺好后, 本想替陆詷换下湿衣服。虽然在宫中这些事有宫娥太监做, 但出门在外这些事一向是他们暗卫做的。暗九刚一抬手就被吴珣打断了：“我来。”
　　暗九吐了吐舌头, 忘记了, 太子妃也在呢。这么一想，暗九就想打自己一巴掌，出门前他可是从宁伯那领了任务的, 务必撮合这两个人修成正果。
　　吴珣伸手接了暗九的工作，倒是陆詷有些不自在：“珣儿无需如此。”
　　“小詷不要客气。”吴珣眨巴眨巴眼睛，“湿衣服不好换，我先帮你换，等等……等等你也帮我换。”
　　暗九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这样的太子妃真的需要他撮合吗？
　　看着湿衣服的光洁的脊背，吴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赶紧避开了目光。但看不见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手指一不小心就碰上了陆詷微凉的肌肤。明明只是一个几个呼吸就能完成的事情，但吴珣却觉得这比他小时候练功站梅花桩时还要熬人。
　　暗九本身是站在距离他们两步之遥的位置，后来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于是后退了几步，到最后直接蹲在了角落里咬着衣角，嘤嘤嘤，这两个人也太好嗑了一点吧。难怪那几天东宫的宫娥太监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这么一想，暗九突然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刷刷刷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九月初三，破庙之中，太子妃主动为太子更衣，太子允之，太子妃手颤耳赤，似心猿意马。情浓之时，下不敢直视，无不心驰神往。太子更衣毕，太子妃邀太子为其更衣，太子允之，眉目柔情面亦赤热。
　　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间破庙外传来了马蹄声和人的喊叫声。
　　吴珣一惊，迅速将陆詷手中自己的衣物拢好，直接拎起了靠在墙上的棍子。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接近破庙了，听声音似乎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等身高的男人，男人嘴里骂骂咧咧，似乎是在抱怨这场雨来得太不及时。紧随其后的是个女人，女声妩媚娇滴：“你是不是男人？把我们这些姐妹扔在了后头。”
　　那男人似乎极为恼火，刚想反驳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庙里站着的吴珣和陆詷两人，声音就咽了回去。而身后还传来了其他女人的声音，但奇怪的是那几个人并没有帮着之前说话的女人，反而是一道清冷平和的声音道：“无妨，世间万物总有个先后顺序，若事事计较岂非庸人自扰？况且郑总镖头为你我们提前探路，我们师姐妹应当谢他才是。”
　　那妩媚女声似乎有些恼火，跺了跺脚，伴随着她的动作溅起来的还有水花，吴珣能够隐约缀在后头的那几个人的抱怨声。
　　吴珣也已经看清了打头男人的面容，有些惊讶，因为这个人他见过，是定远镖局的总镖头郑鹰，江湖俗称“秃鹫”，之所以有这样的称呼，实在是这位郑总镖头下手十分之
　　狠辣，敢打他保的镖的主意的，无论有没有成功，落在他的手中就只有一个死字，甚至连全尸都不会留下。
　　“郑总镖头。”吴珣一拱手。
　　郑鹰很惊讶，因为他对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人并没有太多印象。当下有些尴尬，但是还是拱拱手。
　　庙口那扇已经破得不能再破的门又被人重重地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着紫红纱裙的女子，纱裙因淋了雨，紧紧地贴着女子的身上，衬托出女人姣好的婀娜身材。吴珣见状赶紧移开了目光。
　　那女子也瞧见了吴珣的作态，“咯咯”地笑了起来：“少侠何必如此羞涩，你看这位公子可就没有避开目光。”
　　女子说的是陆詷，吴珣也忍不住看向了陆詷，只见陆詷笑了一声：“为何要避？尊者面前不过红粉骷髅，既是骷髅有何避开的必要吗？”
　　陆詷不是故意为之而是根本没有把这个人放在眼中，只因为这样的事从小到大他见得够多了，打从他十二岁开始，就已经有多少女子前仆后继地想进东宫。朝堂之上那是想把女儿嫁给他做太子妃，但有很多官员也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可能，所以打的就是给他送女人的想法，只要被纳宠便已经达成了他们的目的。还有一些宫女更是为了谋求一份好前程，用尽了勾引的手段。别说这样的段位，连这点薄纱都没有穿的也大有人在。
　　女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腰间别了一把赤红色带着斑点的短鞭，像是一条赤练小蛇，她的纤纤手指已经摩挲上了那条赤鞭之上。
　　但随后进来的两个女子却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女子的怒火，那两个人一个是尼姑还有一位是个面无表情的清冷女子，谈不上多漂亮，但气质却惹人注目。
　　那两个人进庙后第一件事和吴珣一样，都先对那尊佛像行了一礼。
　　这两个人……
　　陆詷挑起了眉梢，他恐怕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因为那清冷女子的白衣袍袖上绣着的花饰陆詷认得。他母亲年幼时曾在峨眉习武习医，带着这样纹饰的衣物陆詷见过，母亲说这是峨眉派的标识。
　　这两个人竟然是峨眉的人。
　　“两位师太也是去珍宝大会的？”陆詷开口道。
　　这话却被那个赤鞭女子接下了：“怎么？你们也是？我当你视美色于骷髅，应当也不将金钱放在眼中才是。没想到，也不过是鸡鸣狗盗的伪君子。”
　　“他确实不放在眼中啊。”吴珣挠了挠头发，“我还没有见过比小詷更不缺钱的人呢。”
　　那女子眼睛转了转，眼波流动间媚态横生：“妾身得罪了，若公子不计前嫌，妾身愿陪公子，伺候左右聊表歉意。”
　　吴珣突然间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这句话，他知道了女子的身份，女子虽然风情万种但看上去年纪也不过二十五、六，但应该已经四十出头了，她就是川西鼎鼎大名的赤练夫人，自称半个江湖的男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她也再努力的将这件事变成现实。
　　这位赤练夫人这几年其实已经不怎么在江湖活动了，是以很多人都已经淡忘了这个名字，但吴珣却知道此身非但没有退出江湖，而且手段越来越辛辣狠毒。那腰间的赤色短鞭确实只是鞭子而已，但吴珣记得他师父说过此事，赤练夫人的袖中有一瓷壶，壶中养了一只货真价实的赤练蛇，剧毒无比。
　　那是赤练夫人的爱宠也是武器。
　　很快，又有脚步声纷沓而至，吴珣本没有上心，毕竟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谁都不容易，他们也坐到了一个角落里，冷眼旁观这些人的明争暗斗。但当后面的人都到的时候，吴珣的眉头越皱越紧。
　　夺魂锁程子旸，醉生梦死孟玥，修罗刀薛晋……
　　多宝堂为什么要将这些人请到一起？论资排辈不是一派宗师，论人品这些人有高有低，但唯一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
　　这些人都是心狠手辣之徒。
　　就算是那两位峨眉门下，应该也是峨眉门下数一数二的狠角色。这么一来吴珣突然就愣住了，多宝堂在邀请藏经阁的时候这位前辈时是不是也是抱
　　着这样的想法？
　　之前吴珣是疑惑到底谁不让他们去多宝堂，现在他更疑惑的是多宝堂到底想要做什么？需要召集这么多心狠手辣的武林中人？
　　作者有话要说：　　问：没有钱是什么体验？
　　太子：谢邀，不差钱。
　　———
　　最近更新不一定特别准，有可能会请假，能码的话我肯定码，但是确实又累又困QAQ
　　对了，明天去看滚滚，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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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6·一起睡暖
　　06·一起睡暖-相互依偎暧昧生, 赤练夫人丧黄泉。
　　因着一群对彼此都颇有忌惮的江湖人，破庙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不过也托这些人的福，有人找到了一些干柴, 柴火烧起后，驱散了秋雨的阴冷。
　　陆詷、吴珣和暗九三人靠在角落之中。吴珣有些困了, 他的脑袋渐渐不听使唤逐渐朝着陆詷的肩膀靠去，到最后就靠在了陆詷的肩头。
　　许是吴珣的气息逐渐靠近，陆詷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 他的眼中一片清明。但唯独偏头看向吴珣的时候，眼中逐渐变得温柔起来。他们身上的衣服是被吴珣用内力烘干的，其他行李几乎都被雨水打湿了, 正放在火旁烘烤着, 于是此刻的他们穿得都不算厚实。
　　吴珣睡得很熟, 呼吸绵长。陆詷偏头看着,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趴着下眼睑的细密睫毛。听着吴珣的呼吸声，陆詷伸手剥开了吴珣腰间的一枚盘扣，探手进去摸了摸, 这会儿吴珣没憋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声道：“痒、痒痒。”
　　“不装睡了？”
　　吴珣这才睁开一只眼睛, 笑容羞赧：“你怎么知道的？”
　　陆詷想了想, 也笑了：“因为你平常睡的可不是这么秀气的, 你知不知道你睡着后是会拆床架子的？每次我都要用被子把你包上, 抱在怀里，你才肯老实。”
　　这、这这这——吴珣瞪圆了双眼，脸也红透了, 恨不得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
　　在旁边装睡的暗九也睁大了眼睛，掏出小本本奋笔疾书，这可是第一手资料。
　　“小詷，你、你能不能把手拿出去？”吴珣的声音如同糯米团子一样软乎乎的没有丝毫力度。
　　“不能。”陆詷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长好了，夏太——”吴珣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赶紧把最后一个“医”咽了下去，“夏大夫说师父那个生肌的药膏很管用，走之前我给他看了，说是伤口已经长好了。”
　　本来夏苡仁说长好得月余时间，但离宫前他检查了吴珣的伤口后也惊讶吴珣的康复能力。就算是有上好的药膏供着也不可能这么快，只能说吴珣内力深厚，之前是他自己不在意，被勒令好生修养后不折腾了，所以伤口也飞速地好了起来。
　　虽然有了夏苡仁的诊断，但陆詷还是不放心，毕竟伤口最忌讳淋雨，就算表面上长好了里子也未必好利索，若留下病根可就坏了。多少武将看上去身强体壮，但身体上的旧疾往往到了阴雨连绵之际就会发作，都是因为养伤时没有好好修养。
　　“真的长好了。”吴珣手握着陆詷的手腕，不让他再往里伸了，红着耳朵再一次强调，“真的长好了。”
　　“嗯，我知道，我摸摸。”
　　吴珣脑子“嗡”的一下，手也松开了，这、这人怎么能说得这么正大光明呢？
　　陆詷的手指挑开了中衣，摸到了那一处新长出来的肌肤。
　　吴珣倒吸了一口气：“小詷……痒……”这次的声音就像是糯米团子扔在了红糖水里滚了一圈，软糯而甜蜜。
　　“忍着。”陆詷轻笑了一声，手指也沿着那道疤痕摩挲了一遍，确认伤口周围是暖乎乎的后，这才抽出了手，又将那处盘扣扣了起来。
　　暗九在旁边看得都忘记要装睡了，这样的内容记载下来，放在敬事房的总管太监那里，可是要出言劝谏的，这也太放浪了。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手下和脸颊却都出卖了暗九的心声——再多一点，再来一点。
　　当陆詷和吴珣结束了窃窃私语后，突然从他们对面传来了一声鄙夷的嗤笑。
　　陆詷看了过去，是个看上去发须飘然的老道人。大昱有个不成文的说法，穷和尚富道士，但这个道士身上的衣着暴露出来了他的囊中窘迫，就连鞋靴都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
　　那道人看见了陆詷眸中仿佛看死人的目光，心底一股火气就被拱了起来，嘀咕了一句：“男盗男娼，世风日下。”
　　陆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缓缓地
　　抬起手，却被吴珣拽住了衣袖：“小詷，睡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随后吴珣悄声在陆詷的耳边小声道：“别招惹这个人，这个人江湖别号叫命绝老道，不是因为他武功有多好，是因为他曾在武当门口跪了七天，武当派掌门终于答应给他算过一卦，卦象说他命中无亲，没有亲人更没有朋友。他这个人本身也格外的小肚鸡肠，也不知道是为了记仇还是什么，直接把自己道号改成了命绝。没事就想挑唆事，所以也没有道观愿意留他。我师父说这人少招惹，晦气。”
　　陆詷长吐了一口气，将手放了下来，他虽想给这个人一个教训。但却也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听人劝吃饱饭，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中，陆詷是愿意听劝的，更何况劝他的还是珣儿。
　　“听你的。”
　　吴珣莞尔，勾住陆詷坐回了靠墙的位置：“睡了睡了，两个人睡暖和，别一个人睡不知道强百倍。”
　　这话倒是彻底激怒了那命绝老道，气得是吹胡子瞪眼，但最终因为吴珣和陆詷没动手也没有指名道姓地骂他，终究只能硬生生地将那口气憋了回去。
　　倒是那假寐的郑鹰睁开了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吴珣，而又阖上了眼睛。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之所以保镖从未失手靠的就是这对耳朵。他听声辩位是自学成才的，但是多年前江湖上公认的一位盲侠曾说过，郑鹰的耳朵天下无双。
　　他之所以睁开眼睛并非是为了八卦，虽然陆詷和吴珣嘀嘀咕咕的声音他自然也听见了，但他毕竟是镖局的总瓢把子，镖局都是男人扎堆的地方，什么样的事和人没见过，所以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甚至还想感叹一句这两人的感情之好。
　　他注意到吴珣是因为另一件事，刚刚吴珣拉住陆詷时低语的内容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听清。以他的耳力，以这个破庙的大小，就是有蚊子飞过他也能清楚地听见，但他却没有听清吴珣说的每一个字。
　　这是多高的内力才能做得到？
　　有这样内力的人江湖中有，但吴珣这个年纪的，郑鹰却是少有耳闻的。
　　这样一来，吴珣旁边的那个贵气的公子哥的身份郑鹰也好奇了起来。虽然郑鹰也没有回想起吴珣是谁，但至少是江湖人，他身上的江湖气虽不重但侠气却是有的，像是哪个门派大家的天才弟子。但那个贵气的公子哥身上不管是江湖气还是侠气反正和市井沾边的一点气息都没有。
　　你说他是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可他方才看向那命绝老道的目光却让郑鹰不禁周身一寒，这样的目光绝对不是娇惯在家中的公子哥能有的。不像是江湖人，可不是江湖人又为何会和那个皮肤偏深的少侠结伴而行出现在此处还如此暧昧行状？
　　陆詷并不清楚郑鹰内心的惊涛骇浪，他这一次是真的睡了，虽然睡不踏实，因为他脑海中还在盘算着之前村庄的事情。
　　那村庄虽然离镇子有些偏了，但也是离官道不远，遭遇了这样的绿林之人，竟然只能束手待毙？陆詷不是没有忧心的，这次是他们撞见了，若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呢？
　　事必躬亲固然能够江山稳固，但却并非长久之计。陆詷明白这个道理，更知道他们能管得了自己，却难以管到后代，若百年后出现了个昏庸子孙继承大统，大昱又该如何是好？
　　是以，这些时日陆詷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大昱疆域广阔，若长此以往，肯定会出现越来越多的这样的事。
　　陆詷想着想着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雷声惊醒的，雷声过去后陆詷就发现自己身上就多了一件裘皮大衣，裘衣上还笼着龙涎香的味道。
　　这是宫里来的衣服。
　　陆詷左右看了看，发现暗九的身旁多了一个人，两人盖在同一件大衣，头靠头睡在一起。那人发梢还缀着雨珠，似乎刚进来没有多久。
　　陆詷本想问问暗一事情办得如何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了，罢了罢了。
　　反正也不是大事，总归他们现在出了宫，也远离了京城，这几年谁都过得都不轻松，脑子里时时刻
　　刻地绷着一根线弦，若能松一松也是件好事。陆詷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身上的裘衣拢住了靠在自己睡得七歪八扭的吴珣，借着裘衣他将珣儿搂得紧了一点。
　　搂紧点，暖和。
　　到了后半夜，终于云雾散了开来，月光从云层中泻出，洒在了那破庙之中，洒在了墙角那四人年轻的脸庞上，似乎想抚平他们眉间的拘谨。
　　说到底，他们这四个人都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最爱玩的年纪，但他们却早早地逼迫自己不能玩耍。
　　破庙露着风，可他们却相互依偎着。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喝醉了开个玩笑，还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大手一挥强制这几个人休了个假，哪怕这个长假已经初见血腥的苗头，但总归还是长假。
　　翌日天蒙蒙亮，吴珣和陆詷是被叫声惊醒的，昨晚那个峨眉山的清冷女侠的声音从破庙后传来。
　　吴珣还没怎么清醒，但已经一个翻身穿庙而出，他站在破庙的屋顶上一眼就看见了庙后的景象。
　　赤练夫人竟然被倒吊在树上，脸色赤红甚至发紫，那双美目已经失去了妩媚神采，而一旁的地上躺了一条赤红小蛇。
　　作者有话要说：　　命绝老道：世风日下——
　　暗九：老道，你真是凭实力单身啊。
　　命绝老道：我还说不得了？
　　暗九：你看看，我就从来不说我还盼着多看看，然后我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就多了一个人。你就不反省反省自己的问题吗？
　　命绝老道：……江湖什么时候多了个如此会说歪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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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法名本缘
　　07·法名本缘-绵骨掌出道来历, 法名羞涩不可说。
　　太阳终于冒头驱散了昨夜的阴冷，但却无法驱散此刻破庙后围着赤练夫人尸体的人们心中的寒意。
　　“她生前中过毒。”尸体已经被放到了地上，陆詷站起了身, 将拿来垫手的白色丝娟递给了一旁的暗九，“中的是蛇毒, 你们可以比对她后颈处的牙印，若是牙印吻合咬她的就是地上的蛇咬的，但致死的原因是不是仅仅是因为蛇毒我不清楚。两位师太若是方便可以检查一下赤练夫人的身体。”
　　“你是郎中？”郑鹰忍不住问道。
　　“不是。”陆詷淡淡地道，“但家母医术精湛, 耳闻目濡多少知道些。”
　　“所以她是意外被自己养的赤练蛇咬死的？”那命绝老道叹息道，“命该如此啊。”
　　“未必。”陆詷从腰间抽出了扇子，反手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她的头发是披散下来的, 若是蛇自己咬的, 咬其他的地方更为方便。而且若是意外, 那这条蛇又是怎么死的？”
　　“那你说？还有什么可能？”那老道的脾气挺暴躁，又或许本身就看不上陆詷，故而没好气地问道。
　　陆詷笑了笑, 走了两步后转身站在了吴珣的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吴珣眨了眨眼睛, 小詷想做什么？
　　还没等吴珣想明白, 陆詷伸手就搂住了吴珣, 将吴珣往自己怀中带了一带, 而他的手掌穿过发丝停在了吴珣的后颈处, 轻轻揉了揉：“这样，若有人捏着蛇头，掰开它的嘴直接按在了后颈处。”
　　“那可是毒蛇……”命绝老道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直咬牙,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啊呸。”
　　“怎么？你要是觉得有其他的办法你也可以说。”陆詷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具赤练蛇的尸体，“别嘴上不干不净的，要知道牙上带毒的可都死了。”
　　命绝老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胡子都快飞起了，直瞪着陆詷。
　　陆詷一哂，这话他昨晚就想说了，不过珣儿拉住他了，他后来想想确实时机不合适。现在说，不仅其他人不觉得他和珣儿有什么问题，还会觉得这个道士吹毛求疵。
　　陆詷没有研究过人心，但却比任何人都精于此道。因为他见过太多太多心怀鬼胎之人，也见过太多嘴上仁义道德内里禽兽不如之人。就算是有父皇母后保他，若没有半点能耐，这个太子之位早就被废千百次了，毕竟父皇再爱护他也不可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那位师太上前了一步，对着尸体做了一揖，口中念着佛经。半晌，她转身看向围着的人群：“诸位，赤练施主与贫尼与师妹有缘以姐妹相称，今日赤练施主遭难，贫尼与师妹也不能坐视不理。这里山郊野里，既不好检查尸身也不方便安置尸身，贫尼会将赤练施主暂时带去多宝堂，届时飞书传于赤练的亲朋。因一切尚未明了，今日之事，还请诸位守口如瓶。”
　　“说不定这人就是我们中间的人下的手呢。”那命绝老道倒是真不怕得罪人，出口便成功的惹恼了其他人。
　　“不劳道长担心，诸位的身份贫尼都心知肚明，若真是在场诸位下的手……”师太抬头扫了一圈，目光锐利，“贫尼定会奉陪到底。”
　　“哦，你知道他是谁？”命绝老道像是真的听不懂人话，指向了陆詷，“我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一号人，你竟然知道？”命绝老道眼睛转了转，嘴里愈发的不干净了，“我看这位公子长相俊俏，莫不是师太……从前认得？”
　　“哼。”师太冷哼了一声，袍袖一震。
　　那命绝老道的脸上就多了个巴掌印。
　　“谁！”命绝老道捂着脸，他朝地上啐了口血，怒瞪师太，“你……你竟然真的下手？”
　　郑鹰呵呵一笑：“老道儿你莫要冤枉了师太，这里那么多人呢，也可能是风扑着你了，我们可都瞧见了，没人打你。”
　　“呔！”命绝老道一跺脚，“我分明感觉到是峨眉派的绵骨掌。”
　　这…
　　…
　　郑鹰这下也不说话了，毕竟他曾经领教过峨眉派的绵骨掌，绵骨掌打在身上感受不到出掌人的骨头力道，甚至你都觉得他没有打你，但等到那人收掌后甚至几息后你才能感觉到实打实地疼。绵骨掌并不算致命的武功，但很多挨了绵骨掌的人都折在了自己手中。
　　毕竟你若是骨头已经断了却还在逞凶斗恶，伤得只会更重。
　　命绝老道将自己的一颗牙从口中吐了出来，恨恨地看了一眼师太，一咬牙转身就悻悻离去了。
　　师太眉头微微蹙起，郑鹰也皱了皱眉头，虽然师太没有出言反驳，但郑鹰却觉得那掌真的不是师太打的。师太法号凌云，是当今峨眉掌门的大弟子，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下一位掌门人了。以她的功力，若想收拾命绝绝非只让命绝掉上一颗牙的。
　　出掌的人内力不如凌云师太，但是谁呢？
　　“那掌既非师太打的，师太为何不说？”陆詷突然开口道。
　　凌云师太盯着陆詷半晌：“为何要说？他出言不讳辱我峨眉，贫尼打都不能打了？”说话间竟将这掌认了下来。
　　郑鹰很是诧异，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也许凌云师太只想给命绝一个小小的教训也说不定。
　　赤练夫人的事交给了凌云师太，其他人都转身回破庙收拾东西。出了人命案，这些人是一刻都不想多留，唯独陆詷一行人慢慢悠悠的。直到破庙里的人都走了个干净，陆詷他们这才出了庙门。
　　走了两步，陆詷就看见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正是刚刚的凌云师太。
　　“师太不是已经启程了？”
　　“尸身交由师妹护送，贫尼留在此处正是为了等候施主。”
　　吴珣上前了一步，刻意地挡住了陆詷的半个身子：“师太可是在等在下？昨夜破庙之中人多口杂，若在下有失礼之处还请师太包含。”
　　“本缘小师父，贫尼是了空大师的晚辈，又受了空大师大恩。若以辈分相论，您辈分在我之上，谈何失礼？”了空就是吴珣的师父，凌云师太倒是一点都不打马虎眼，目光直视陆詷，“贫尼等的是你身旁的这位朋友，贫尼方才也说了，若真是庙中之人动手，贫尼自当追讨到底。贫尼还不知道这位公子姓甚名谁，自是要问上一问。”
　　“在下行六。”
　　旁边的暗九接过了话头：“所以旁人都喊我家少爷六少或是六公子。”
　　凌云师太呵呵一笑，但眼中的温度却已浅了一半。实在是这话太过敷衍，敷衍得近乎失礼：“那就敢问这位六公子为何会我峨眉的绝学了。”
　　话说到此处，凌云师太的剑已经抻出。
　　“家传。”
　　“我峨眉门规森严，只能传本门弟子，而我峨眉传女不传男你是如何学得的？”
　　“我虽不是峨眉弟子，但家母幼时在峨眉习武，我也曾有幸得掌门人指点一二。”陆詷歉意道，“方才那掌并非想要陷害师太，实在是在下所知不多，仅有的一招半式便都出自峨眉。”
　　掌门人？
　　凌云师太凝视着陆詷，似乎想判断他话中真假。但无论真假，陆詷的说辞都让她无法出手，凌云将剑归了鞘：“听你之言，你母亲医剑双绝，又是峨眉弟子，能否告知姓名贫尼也可以回禀师父。师父既曾经指点过你，想必现在也愿意再指点一二，你行走江湖只靠这掌怕是会惹麻烦的。”
　　“家母姓孙，您若跟掌门人提及，她会知晓的。”
　　凌云师太盯了陆詷半晌，天知道峨眉上下有多少孙姓的弟子？但也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了，这人的嘴太严了，再往下也无法挖出更多的信息。
　　“也多谢师太好意，只是武学之道在纯在精，在下心思太杂并非习武的材料。若掌门人和师太愿意指点，珣儿是天生习武的好苗子，若有机会还望不吝指教。”
　　凌云师太表情不定，看了看陆詷又看了看吴珣：“你们……”到最后也只是说了这两个字，叹了一口气便飘然离去。
　　“小詷，姨母竟然是峨眉弟子？”
　　陆詷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笑了起来
　　：“娘亲被送到峨眉时其实已六岁了，过了习武开蒙的最佳年纪，外祖母不舍得，但外祖坚持将娘亲送去峨眉，你猜为什么？”
　　“是姨母想学武吗？”
　　“母亲确实喜欢武艺一道，但她更刚兴趣的是医理。当初离家的时候我母亲说她哭了三天，但外祖还是狠心把她送走了，你一定猜不到原因。”
　　“那是为什么？我记得姨母的兄弟应该也没有被送出去习武的吧？”吴珣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陆詷似乎被自己想的内容给逗乐了：“因为我父亲。”
　　吴珣睁大了眼睛，这个结论他是想都没想到的。
　　“我父亲与我母亲算是青梅竹马，但毕竟男女有别，再青梅竹马见面的时候也不多。我父亲跟祖父请旨说想要母亲成为太子妃，祖父却说夫妻之道当两情相悦，那得等我母亲点头才行。”
　　“然后我父亲就开始追求我母亲，见不到面的时候就差人送信送礼物。”陆詷叹息道，“父亲开窍得实在过早，他也就比母亲大了一岁多点。这事自然被我外祖发现了，外祖不愿我母亲嫁入宫门，于是快刀斩乱麻就将母亲送去了峨眉。”
　　这个故事吴珣是听得目瞪口呆，竟然……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这么说来，陆伯伯的情路倒是极为坎坷啊。
　　这么一想，吴珣忍不住替自己爹澄清了一下：“那个，我上少林是我主动想去的，不是我爹送我去的。”
　　本来暗九是在听帝后的八卦的，没想到不小心就听见了更不得了的东西，立即从怀中抽出小本子。
　　陆詷愣住了，他原本是和吴珣并排而立，这下直接转身面对吴珣：“缘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吴珣瞬间就炸了毛：“你、你你不许叫这个名字。”
　　“为何不许？”陆詷笑眯眯的，笑容还有些危险，“从前我怎么问你法名你都不肯说，现在我却从一个陌生师太口中听到了，本缘小师父。”
　　吴珣紧张地抿了抿唇，刚刚他把这茬给忘记了，现在若说那师太认错人了还来得及吗？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法名啊！！！
　　太太太羞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圆圆，来练功了，要是比旁边那个小麻杆早下来就罚你去藏经阁给为师拿书。”
　　师父：“圆圆，来吃饭了，不许不吃青菜，不吃青菜在少林你会饿死的。”
　　师父：“圆圆，睡觉了，不许半夜梦游问你小詷哥哥在哪里，你小詷哥哥在京城。”
　　……
　　其他僧人无奈jpg.：“了空师叔，本圆这个法名已经有师兄用了。”
　　了空理直气壮地指着吴·小豆丁·珣：可是你们看他圆滚滚的，不叫圆圆该叫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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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8·金玉满堂
　　08·金玉满堂-聚霞镇上多宝堂, 庭院闲话钟声响。
　　多宝堂所在的镇子叫聚霞镇，据说这个镇子从前也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多宝堂在这里扎了根后, 江湖人都说这里是聚宝之地，更有崆峒掌门从前路过此地时曾金口直断说此处霞光万丈, 镇子便就此改了名。
　　镇子热闹非凡，镇门口还有衙役在看守，似乎在一一查验过路之人的身份。而每个衙役旁各站了两个紫衣打扮的侠士，腰间还围着一条金银玉带, 玉带之上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多宝袋。
　　“那是多宝堂的门下。”吴珣转身同陆詷说道，两人的鼻尖擦在了一处，只因此刻他们二人正共骑着月夜。但缰绳却没有牵在他们手上, 而是咬在了银雪球的嘴里。那缰绳是小牛皮的, 或许口感不错, 雪球不舍得松口, 于是在他看见一个蝴蝶飞过想去扑的时候，就被月夜拽了。
　　一时间倒是不知道究竟是大猫牵着马，还是黑马在溜着猫。
　　暗一暗九也是共骑了一匹马, 和吴珣陆詷的旖旎不同，他俩你推我打都在争夺缰绳的所属权, 烦得座下那马鼻子直喷着气。
　　他们一行人人数算不上多, 但却格外抢眼。
　　那守着镇门的衙役两股战战, 伸手指着他们, 声音都打起了摆子：“老、老老虎。”
　　多宝堂的四位弟子也是一惊, 赶紧迎了上来。
　　陆詷翻身下马，将手递给了吴珣，看得旁边的暗九羡慕不已, 暗一这个家伙就不能学一学吗？虽然学不来那个甜蜜，他们也不是那样的关系。但好歹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怎么就这样把自己推下马呢？像话么像话么？
　　吴珣当然下得去马，就是没有马镫子他也下得去，但小詷的好意他又怎么会拒绝呢？尤其是他从小听着爹娘的爱情故事，爹爹偷偷告诉过他，他是装柔软才骗到了娘亲，以至于到现在他娘还是本能的觉得自家相公体弱多病。也不想想爹可是早上风寒等到晚上看郎中的时候便已经好的体质。
　　于是，吴珣将手搭了上去，借着陆詷的劲下了马，将他爹装柔软的腔调学了三分，另外的七分纯靠脸皮，这一点吴珣还欠缺些功力。
　　陆詷笑道：“下次珣儿可以等我抱下马。”
　　吴珣恍然，终于意识到另外七分未必一定要靠自己的厚脸皮，靠小詷的也是一样的，当即点点头：“好。”
　　陆詷的笑声很愉悦，另一旁等着的紫衣侠士就不那么愉悦了，他们都默默地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只因为那银白的虎头已经蹭到他们的腿边了。
　　“这、这位公子。”打头的紫衣侠士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这只老虎……”
　　“他不是老虎，是大猫。”吴珣脆生生道，伸手在雪球头顶呼噜了一下，“雪球可乖可怂了。雪球，坐下。”
　　雪球听话地坐了下去，吴珣又伸出了手：“握爪。”
　　雪球看了吴珣的右掌，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左爪放了上去。
　　“给这几位表演个打滚。”
　　吴珣话音刚落，那四个紫衣侠士纷纷摇头，赔着笑道：“不用不用，不劳烦这位虎少侠了。”
　　吴珣看向银雪球眨了眨眼睛，不错哦，你比小詷还更早地获得了侠士称号。
　　“几位是参加珍宝大会而来？还是借道？”为首的紫衣侠士拱手道，“若是借道还得劳烦几位绕路而行。”
　　那紫衣侠士刚说完，面前就出现了一封撒碎金的紫色请柬，正是这次珍宝大会的请柬。
　　紫衣侠士接过请柬仔细看过后，又是一拱手：“几位贵客这边请。”
　　陆詷一行人从镇门口走了进去，镇门站着的是几位身着藕荷色轻纱的女子，接过请柬后曼身一福：“几位随妾身来。”
　　紫衣女子在前方引路，他们几乎顺着镇子的主街穿过了整个镇子，路过了沿街的叫卖最后停在了尽头的两扇紫朱大门之前。四根朱红漆成的圆柱撑着飞檐，门口一左一右两个铁铸的狮子，大门上是一块铁铸的牌子刻着“多宝堂”三个大字。
　　只看
　　大门就和京城寻常的富贵人家相差无二。
　　紫衣女子拾阶而上，站在门口扣响了门环，很快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府内热闹非凡，倒比大门看得气派许多。
　　“几位里头请。”紫衣女子言笑晏晏，跨过门槛站在门内等着他们。奇怪的是，有一人原本在庭院和几个朋友高谈阔论，看了一眼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忌惮和狼狈之色，讪讪地背过身，声音也放小了一点。
　　陆詷一展折扇，一副贵气公子的做派，倒也真不怕被别人看出不是武林中人。
　　进了府后，紫衣女子继续带着他们绕到后院，越往里走陆詷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是个门派。与其说是多宝堂在聚霞镇上，不如说多宝堂的大门口在聚霞镇上，整个门派的占地从镇子上一直绵延到半山腰。
　　陆詷他们住的地方很幽静，女子将他们带到院门口后，从腰间解下了一个令牌递给了他们：“几位稍作休息，明日午时堂主宴请宾客，到时可以听山门下的钟声。”说罢紫衣女子福了一福身子转身便离去了。
　　“姑娘请留步。”吴珣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紫衣女子转身，略有些惊讶，吴珣指了指山上的一座塔：“那个可是金玉玲珑塔？”
　　“是。”紫衣女子笑了笑，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不过几位莫要自行前往，玲珑塔四周机关重重，伤了贵客可就不好了。”
　　说罢便不再停留飘然而去。
　　吴珣愣在原地，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怎么突然变凶了？”
　　“小师父果真涉世未。”陆詷摇头叹息道，“没有人跟你说女人心海底针吗？”
　　吴珣转身眯着眼睛盯着陆詷瞧了半晌，突然道：“殿下莫不是醋了？小僧闻到了很大的醋味。”说罢，他也悠哉哉地双手一插背着长棍便晃进了庭院。
　　留着陆詷愣了半晌，末了他不确定地看了一旁的暗一暗九：“珣儿是不是开窍了？”
　　暗九挠了挠头：“少爷，属下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暗九刚想开口，就被暗一踹了一脚，暗一接过了话头：“少爷的事，属下不敢置喙，属下觉得少爷只需遵循自己本心即可。”
　　陆詷狐疑地盯着暗一，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暗九，想想也是，他的暗卫估计比珣儿还要迟钝，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于是陆詷并没有听见等他进庭院后身后的争吵声。
　　被踹了一脚的暗九很是委屈：“为什么不让我说？那吴少侠肯定是开窍了啊。”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暗一斜睨着他。
　　“我可聪明了！”暗九不服气了。
　　“聪明你不知道什么叫拔苗助长吗？”暗一语重心长道，看了看左右将轻声压得只有他们俩人听得见，“主子身份贵重特殊，他俩的事可不单纯是你情我愿便一劳永逸的，事关大昱江山国祚绵延，我们做下属的多看少说。”暗一话锋一转，“而且我看你是不是在记什么呢？现在就蜜里调油了，你这本子素材不得少多少？”
　　暗九一拍手，是这个道理啊，当下咧嘴一笑：“还是你聪明。”
　　暗一揉了一把暗九的脑袋：“踹疼了吧？想要什么跟哥说，哥给你买。”
　　“我刚刚在镇上看到了那种七彩揉在一起的线，绣在衣服上一定好看，等安顿下来你陪我下山看看吧。”
　　暗一：“……”他错了，他就不该提这茬。
　　***
　　庭院之中，凉风习习，竹叶清香。
　　没有多余的修饰，几把竹椅放在庭院之中，往上一坐听着鸟叫看着竹林晃动，倒也有几分别致的乐趣。
　　“这多宝堂的堂主倒是有几分雅兴。”陆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我当这金玉满堂得满室珠翠，非但没有，倒是多些质朴野趣。”
　　“多宝堂堂主陆钰生是师父的方外之交，师父说他是个有趣的人。”吴珣也喝了一口茶，想起了件趣事，“你看见那些多宝堂的弟子每个人腰间都有个多宝袋吗？”
　　陆詷点头，虽然为了方便大部人都有，可多宝堂却有些不同
　　，他们每一个弟子都有，包括那个紫衣女子，而且他们的多宝袋上绣着一枚铜钱，看起来是统一的制式。
　　“师父说这是多宝堂的规矩，他们的多宝袋里什么都不装，就装铜钱。”
　　陆詷有些吃惊：“这是为何？”
　　“一来他们平常用暗器就是用铜钱，二来陆钰生对他们门下弟子说过，你们要是觉得多宝袋沉了那就将里面的铜钱分出去些，有人比你们更需要这个重量。”
　　陆詷这下子倒真的有些肃然起敬了，他确实没有想到多宝堂堂主是这样的人，他之前还以为多宝堂堂主是个只进不出的守财奴。
　　“师父还说过陆钰生之所有能有这些宝贝，主要是运气好外带人品好，这里好些宝贝都不是他的，而是他的朋友托付给他保管的。所以他出手也很大方，师父对他评价挺高的。”
　　“这样……”陆詷摸了摸下巴，“这位堂主讨厌朝廷吗？”
　　吴珣愣了一下，摇了摇：“没听说啊，我师父说此人最好交朋友，从庙堂到江湖，从权贵到老百姓，都有他的朋友。”
　　“这样啊……”
　　陆詷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钟声回荡在山间。
　　两人霍地站了起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掠出了庭院。
　　那紫衣女子分明说了，明日钟声才会响起，怎么今日就响了？
　　莫不是，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叫滚滚的，说叫圈圈的，你们想过全名吗？本滚小师父？本圈小师父？doge
　　陆钰[y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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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北京啦，飞机刚落地~用夫人的热点发更新也是很努力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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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9·唐门弟子
　　09·唐门弟子-唐门弟子遭毒害, 多宝堂主有古怪。
　　等陆詷和吴珣到的时候，正殿已经围了很多人，陆詷和吴珣没有挤上去, 而是站在人群外。正殿上首之人看上去面相周正，年龄约在五十上下, 身上的衣袍玄色为底紫色做绣，腰间挂了一柄泛着粼粼银波的长鞭。衣袍贵气，面相却是一团和气，没有什么太多岁月留下的痕迹可见平常心态很好, 只不过此时眉头紧皱显得格外严肃。
　　而他的斜后方不远处正站着之前带他们去后院的紫衣女子，看起来那女子在多宝堂中地位并不低。
　　“这就是多宝堂的堂主陆钰生。”吴珣声音很小，给陆詷解释着, “你看他腰间的长鞭, 虽然多宝堂弟子一般都是使剑的, 但陆钰生而立之年后便封剑练鞭, 他的这手鞭子虽然不是童子功，但用得极秒，探囊取物不在话下。”
　　吴珣这话刚说完, 陆钰生突然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吴珣被吓了一跳。他确实没有把声音压得太低, 主要是现在周围吵吵闹闹的。但是这么远的距离, 应该……不会吧？
　　“怕什么？”吴珣看见了, 陆詷自然也看见了, 笑了笑, 他用的更是寻常音量，“你说的都是夸他的话，若陆堂主还要同你一个晚辈计较, 岂非失了气量。”若方才的声量陆钰生都能听得见，那陆詷说的话，陆钰生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吴珣有些不好意思了，拽了拽陆詷的衣袖，这次将声量放到极低的地方：“小詷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被欺负的。”
　　“之前我信，现在我不信，珣儿就是脾气太好，之前那个老道那样说你，你也没有生气。”陆詷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是修佛之人，修善缘结善果。但我脾气不好，我不愿你受委屈。”
　　吴珣的耳尖红了，等到他耳尖的热度慢慢降下去，周遭逐渐安静下来，人也渐渐散开，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殿中央躺着一具尸身。
　　尸身面容灰败，仿佛脸被扑了一层石灰粉。这样的死状像是中毒，但比起他的死状，更引吴珣注目是他的衣着。但也因为他的衣着，他的死状更显骇人可怖。
　　此人一身靛蓝短打，袖口窄小束于腕上，裤腿用黑色的绑带绑紧收于靴口，靴头微微上翘，前头嵌着一块银片，只不过这块银片被泥土糊住了一部分，而右肩到左腰处斜斜地绕着一个革皮扁包，此外，身上再无其余物件。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喃道：“怎么会？”
　　那双本该和善的双目骤然间向吴珣投来了锐利的目光：“这位少侠可是认得此人？”目光的主人正是这多宝堂的主人陆钰生。
　　吴珣略微迟疑了一下，陆钰生向下走了两级台阶：“这位少侠，人命关天，少侠若是知道还望不吝赐教。”
　　陆钰生太急了，声音甚至多了些咄咄逼人之意。
　　当下，吴珣也不再犹豫，直言道：“我与此人并不认识，他的名字应该是唐九赤。”
　　众人面面相觑，绝大部分都不知道此人是谁，唯有一人“呀”了一声，吴珣看了过去，是个苗家打扮的少女，她也正盯着尸体有些出神。
　　“少侠既然不认识此人，为何知道此子姓名。”陆钰生没有说出口的是，此人名不见经传吴珣为何会知道这人姓名？显得格外的可疑。
　　“此人是蜀中唐门弟子。”
　　吴珣话音未落，众人皆哗，这怎么可能？蜀中唐门可是用毒高手，怎么会被人毒死在多宝堂内？
　　“咔嚓”一声，是金玉碎裂之声
　　陆钰生手中本是转着两枚玉球以定心神，此刻因着吴珣的话，其中一颗玉球落在了地上，摔碎了。
　　吴珣吃了一惊，他抬头看向陆钰生，而陆钰生此刻的表情更是像活见了鬼一样。吴珣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虽然师父说这位陆堂主是个善人，可现在他的表情明显不是因为有人死了，而是因为怎么死的会是这个人。
　　虽然每个人此刻的想法都一样，此人明显是中毒而亡，那么中毒的怎么会是以
　　用毒著称的蜀中唐门子弟呢？
　　吴珣虽然疑惑，但心中按下不表，只是解答了众人没有问出口的疑惑：“诸位请看他的鞋尖，那块银片若擦干净应该能看见上面写了一个‘唐’字。”
　　这是唐家上一代定下的规矩，这些是吴珣从之前偶然识得的那位唐家弟子那里知道的，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告诉门下弟子，虽然唐家随着江湖地位逐渐提高，很少再主动施展毒术，但唐门弟子不可忘本，始终应当以发扬唐家毒术为己任，若银片变色，那也就证明你施毒的手段不精。
　　陆钰生点了点头，随即就有两个多宝堂的弟子上前擦干净了其中一只鞋上的银片，还想再擦第二只的时候，突然被一道声音阻止了：“等等，擦一只应该已经足够你们辨别身份了，另一只鞋保留原貌为好。”
　　出口阻止的是陆詷，那两个弟子犹豫了一下停了手，都看向了陆钰生，陆钰生点了点头。那两个弟子便起身回禀道：“启禀堂主，确实如同少侠所言，银片之上刻有‘唐’字。”
　　果真如此，众人皆是一声长叹，有了一种莫名的讽刺之感，唐门子弟竟然死于中毒……
　　吴珣继续道：“那扁革袋是唐门弟子用来装暗器毒药的，我之所以猜到他的姓名，是因为曾经有位唐门的朋友跟我说过他们这一辈有一个左手用毒的高手，叫唐九赤。”
　　“这……少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陆钰生这次是真的迷茫了。
　　“看他背暗器袋子的方向。”吴珣做了个手势，“若他惯用手是右手，袋子应该从左肩背到右腰，这样拿暗器才顺手。”
　　众人都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顿时恍然，确实是这个道理。
　　陆钰生忍不住将目光投在了吴珣的身上：“这位少侠还未请教尊姓大名，若是方便能否上前查看一二，以解在下心头困惑。”
　　没等吴珣回答，陆詷忽地轻笑了一声，摇着折扇也摇着头，似乎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怪哉怪哉，这么江湖有名有姓的人在此，你却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破案，本属怪事。珣儿又已道出了此人身份，此人死在你的地盘，你不应该在第一时间通知苦主吗？怎么倒要先解开你心中疑惑了？”
　　陆钰生的嘴里登时像被陆詷塞了个馒头，整个人都噎住了。
　　众人忍不住看向陆詷，此人竟然这么直接出言怼了多宝堂堂主？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人的身份，倒是有几个破庙也在的人，虽然也不知道姓名但却知道此人不好惹。
　　吴珣这一次没有拒绝陆詷，只因他深知小詷肯定是为自己好，而且他也觉得陆钰生言行中颇有些古怪，于是躬身拱手道：“晚辈并非仵作也非衙役，人微言轻不敢托大。如六公子所言，堂主还是尽快通知唐门和府衙为好。”
　　“不用通知了。”一道声音破风而入，正殿门口听见了马嘶鸣，一道人影从众人头顶掠过稳稳地停在了尸身旁，那人弯腰检查了一番后叹了一口气，起身而立看向陆钰生。
　　“如吴兄而言，此人正是我唐门弟子——唐九赤。”
　　众人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人大部分人倒是都认得，此人是唐门这代的大弟子唐九天，是这一代唐门弟子中在江湖最有名望的。
　　只是此人的叛逆也是很有名气，当即有人问道：“你竟然开始管唐门的事了？”
　　唐九天看向那人，笑了笑：“我一直是唐门弟子，为何不管唐门之事？而且九赤本不应该在此，我也想知道他为何会死在多宝堂中。”说到最后，唐九天的目光如同利剑，对准了陆钰生。
　　陆钰生脸色骤变：“你说他不该在此处？”
　　唐九天再次蹲下，捏起唐九赤的手腕举起，众人这下才看清唐九赤的指尖指尖上缘也有一层浅浅的青乌之色。
　　“这是我唐门秘毒，九赤本应在闭关修炼此毒术，等到指甲透明无色后才能出关。九赤的指甲就说明他并未修炼完毕，强行破关而出。”唐九天再次看向陆钰生，“然后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多宝堂，你说我该不该问问堂
　　主一句为什么？”
　　陆钰生沉默许久，半晌才道：“唐少侠所言极是，多宝堂确实应当给唐门一个交代，少侠里面请。”
　　之后多宝堂的弟子劝散了围观的人，大家虽然好奇，却也都秉持着少管闲事的江湖保命守则，依言散开。吴珣和陆詷也跟着人群离开了正殿，往庭院处走，等到周围人都没有了，陆詷才开口道：“珣儿会不会怪我？”
　　吴珣想了想，摇了摇头：“小詷是为我好，我知道的，若今日陆钰生为难你，我可能比你更沉不住气。”
　　陆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吴珣的脸颊，珣儿未免也太可爱了一点。说完了闲话，陆詷想起了他方才想起的正经事：“对了，你觉不觉得很巧？”
　　“你说唐九天刚巧来多宝堂吗？”
　　“这个等会儿再说，我指的是唐九赤的死因。”陆詷摸了摸下巴，“唐九赤死于毒，我即便不在江湖，也知道唐门毒术的威名，怎么会死在毒·药之下呢？”
　　确实如此，吴珣也觉得很奇怪：“而且唐九天说过唐九赤应该是他们这代里能排前五的用毒高手，就算意外中毒，也应该有一些自保的手段才是。”
　　“嗯，然后我又想起了一个人。”
　　“谁？”
　　陆詷缓缓道：“赤练夫人，赤练夫人是舞蛇的高手，却死在了蛇的毒牙之下。”
　　吴珣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若这样说倒还真是古怪的巧合。
　　“找个机会应该跟陆钰生问问，不知道赤练夫人是不是原本也收到了多宝堂的请柬，本要来参加珍宝大会的。”
　　陆詷说完后，迟迟没有等到回音，偏头看向吴珣，却发现吴珣正斜睨着自己，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
　　“小詷似乎……很关心赤练夫人？”
　　陆詷顿觉哭笑不得，刚想出言安抚这个吃着飞醋的小醋坛，他们就被一道紫衣倩影挡住了去路。
　　挡住他们去路的正是那个带他们去后院，之前正殿之上一直站在陆钰生斜后方的紫衣女子，紫衣女子微微屈身一福：“两位少侠，堂主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　　江湖人多，总有一些飞醋要吃【bushi
　　太子：醋没少吃，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小黑皮：你说谁不开窍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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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0·抽丝剥茧
　　10·抽丝剥茧-陆詷道出蹊跷处, 堂主相邀破诡案。
　　陆詷和吴珣都没有推拒，这让紫衣女子略有些惊讶，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转身在前头带路。
　　他们又一次回到了大殿，只不过这一次是从后门进的, 他们到的时候大殿之中只有三个人，两个活人一个死人。
　　陆钰生、唐九天以及倒在地上的唐九赤。
　　陆詷挑起了眉梢：“我当你们是同门，你不会让他这么躺着的。”
　　唐九天似乎倒也不介意陆詷话中的刺，笑道：“本来是不应该的, 但是陆堂主的一句话让我觉得应该先让六公子看一眼。”
　　陆詷这次更是诧异，摇头一哂：“我能看出什么来？”
　　“六公子莫要谦虚，陆堂主说了, 只有你让人保留了九赤一只靴子上的泥渍, 我想六公子应当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 想必定是看出了什么。”唐九天有双桃花眼, 笑眯眯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但陆詷却丝毫不吃这套：“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保留只是想留给苦主一些线索，既然苦主已经上门, 你若想擦掉也是不行。”
　　陆詷转身便要离开，陆钰生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六公子心中有气, 可是陆某有何得罪之处？”
　　“没有。”陆詷偏头看了他一眼, 哼笑了一声, “但是我生怕最讨厌就是在我面前耍心眼的人, 尤其是端着仁义君子的架子却行苟且之事, 别把人都当傻子看。”
　　陆钰生仿佛被人生生打了一个闷棍，这样的话他曾经听过，但也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从他开堂立派，到多宝堂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陆詷抬脚便要走，却又一次被一抹紫色倩影挡住了去路。那紫衣女子一向冷冰冰的表情终于有了其他的神色，紫衣女子瞪着陆詷，眼中仿佛冒着火焰。
　　当她看见陆詷眼中的浑不在意时终于忍不住了：“堂主好言相请，你却再相辱，枉我觉得你还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不过是欺尊妄上之徒罢了。”
　　“姑娘何出此言？”这一次怼人的却不是陆詷，而是吴珣，吴珣拧紧了眉头，“到底是谁不讲理？堂主邀我们前来，想必是希望我们帮助破案。但我之前便已说过我们既非仵作亦非衙役，这本就不是我们职责所在，姑娘何必咄咄相逼？小詷之前在殿上说的更是没错，一屋子江湖前辈，论江湖经验哪一个不比我们资深？莫不是堂主挑上我们只是觉得我们资历尚浅？”
　　江湖豪杰本就仗义，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管这个闲事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其中必有蹊跷。而且唐门弟子死于毒·药，这本就足以让人瑟缩的了，谁也不愿意管了闲事后下一个死于自己独门秘籍的便是自己。
　　吴珣终究还是给陆钰生留下最后一层遮羞布，那句“拿我们当软柿子捏”最后也没说出口，但陆钰生是个聪明人，他已经听明白了话中之意。
　　陆钰生苦笑了一声，挥了挥手：“霜儿退下吧，吴少侠说得不错，我确实不应该勉强于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早霜儿震惊的目光下，陆钰生突然双手拱手抱拳对着陆詷一躬到地，“六公子心思透彻，在下从前多有得罪，还望六公子海涵。”
　　陆詷定定地盯着陆钰生看了一会儿，用扇子轻轻托起了陆钰生的手肘：“堂主无需如此。”
　　“那六公子可是愿意相助陆某人了？”
　　陆詷长吁了一口气，暗骂这人就是只老狐狸，比起朝堂上的那几只有过之无不及，但也没有再推拒。本身他也确实想管这件闲事，只是不满陆钰生和唐九天的态度罢了。
　　“我只能保证我说出我看见的，是不是有助于堂主……”陆詷挑起了嘴角，“在下不敢保证。”这话中之意颇有些意味深长，让唐九天也忍不住看向陆钰生。
　　陆钰生讶然，显然也没有想到陆詷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看见他银片上的泥泞了吗？”陆詷也不等陆钰生反应，径直说道，“这个颜色的泥土其实很特别，和聚
　　霞镇上的都不大一样，但我在一个地方看见过。”
　　“什么地方？”唐九天急急地问道。
　　“离这里一天半路程的破庙外就有这个颜色的泥土。”
　　唐九天皱了皱眉头，仅仅只是这样似乎有些勉强，他们未必走的是同一条路来的。
　　而陆詷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了，用折扇指了指唐九赤的膝盖：“你们再看他膝盖处的灰，这是香灰，而那破庙之中的确实有一个落满灰的蒲团。我当时注意到那蒲团之上有大片湿濡的痕迹，现在想想，恐怕是有人进来躲雨然后跪在蒲团上，雨珠也沾染在了蒲团之上。”
　　“这么一说……”唐九天蹲在了唐九赤尸身的旁边，掏出一块手帕在唐九赤的额头擦了一擦，手帕之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灰扑扑的。随后唐九天又在唐九赤的脸颊上擦了擦，发现并没有这样的痕迹。
　　“确实如此。”唐九天喃喃道，因为唐九赤脸色灰败的缘故，所以他们都没有太注意这些细节，没想到却验证了陆詷的猜想，但唐九天更为困惑道，“九赤对着佛像叩拜过，可我并不记得他信佛啊。”
　　“这也许就是他为什么强行出关的原因吧。”陆詷缓缓道，“这几天时间只有那一天下了雨，而且雨中途没有听过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停的。如果那蒲团上的水渍是唐九赤留的话，他一定是在雨开始下后才躲入庙中，但我和珣儿躲进破庙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那他一定在我们之前到又在我们之前离开了，想必在他心中有什么事急迫到连停雨都等不了。”
　　唐九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低语道：“会是什么事呢？”
　　“或许这个问题可以问一下陆堂主，也许陆堂主知道是什么吸引着唐九赤冒雨前行。”陆詷声音中含着笑，但字字诛心，陆钰生只觉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对此只有报以苦笑。
　　倒是唐九天还残存一丝的怀疑：“六公子可是知道些什么？”
　　“试想一个问题，一个急得连雨都不愿意等过去的人如果赶跟我们一样的路，他应该是什么时候到多宝堂的？”
　　吴珣摆着手指认真地算了算：“我们在破庙之中至少过了七个时辰，后面又走得慢。他若不眠不休地赶路，应该在前日傍晚就能到多宝堂了。”
　　“问题就在这里了，一个前日傍晚拼了命赶路到此处的人，多宝堂上下却没有人见过此人？而且你们仔细看唐九赤银片上的泥土，泥土的表面明显有被挤压的情况，很像踢过什么东西。我更倾向于在泥块还未干涸的情况下，唐九赤就已经跟人过招了，所以银片表面的泥土才会有如此痕迹。”
　　那个叫霜儿的紫衣女子忍不住开口了：“你想说什么？”
　　“两天，这两天中间唐九赤干了什么？去了哪里？或者我问得再直白一点……”陆詷看向陆钰生，缓缓地笑了起来，“唐九赤真的是今天死亡的吗？”
　　陆钰生沉默了，唐九天也沉默了，陆詷瞟了一眼唐九天又是一哂：“看来唐公子也不是赶巧了吧？”
　　“是，九天是我叫来的。”陆钰生终于开口了，叹谓道，“我没有六少这样的好眼力，我是在他包中找到了唐门的令牌，刚巧我知道九天这些日子刚好在附近，于是差人将九天找了过来。刚才能到确实赶巧了，但六少说得不错，我确实早就知道了九赤是唐门弟子了。”
　　吴珣嘴角抽了抽，看来师父对此人评价还不够全面，这人看起来很闲又戏精：“那你为何还要撞钟把人召集起来？”
　　“陆堂主是想看众人的反应吧？”陆詷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钰生，“陆堂主听力应该很好，之前在正殿之上，我和珣儿说话的内容你应该听得一清二楚吧？但耳力再好的人，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都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去注意到我们两个落在人群外围的人的，除非……”
　　霜儿姑娘忍不住上前一步迫切地想听陆詷后面的话，就连唐九天也忍不住看向陆詷，也有些好奇陆詷还会说出怎样的高见。他本来对陆詷是不以为然的，但他发现他错了，这个人看起来桀骜不
　　驯，但实际上却想得比他沉稳得多，甚至是深不可测。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陆詷缓缓道：“你本就在仔细听大家的窃窃私语。”
　　竟然是这样的推测？唐九天刚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自己盘算了一下确实如此，就像他之前觉得陆詷的推断有些荒唐有些想当然的时候，仔细一盘，却发现这样的推论却是最合理的。
　　陆钰生闭上了眼睛，先是苦笑了两声，随后朗声大笑，笑得肩膀直耸：“后生可畏啊，当真是后生可畏。”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我和珣儿可以走了吗？”陆詷说罢，拉着吴珣又打算要离开，这一次陆钰生和唐九天竟然都拦住了他。
　　“两位请留步。”陆钰生和唐九天对视了一下，两人都卸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眉梢之上都涌上了愁容，“我们确实也是走投无路了，若两位少侠肯赏个薄面，美酒已备，书房一叙。”
　　陆詷也和吴珣对视了一眼，吴珣只觉得有些好笑，小詷分明就在欲擒故纵，这两人倒是极为配合。但既然是欲擒故纵，那戏就要演全套，虽然他还不知道小詷专程向白老板要了多宝堂的请柬是为了什么，但一定是有所图谋。吴珣眼睛一转，拽住了陆詷的衣袖：“小詷，去听听看吧。”
　　陆詷表情恹恹，看起来兴致缺缺，但似乎因为吴珣的请求颇有几分无奈神色，宠溺道：“那便依你。”
　　如若之前唐九天是惊讶陆詷的洞察力，现在就在惊讶这二人的关系了，这这这这这这吴兄和这位六少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霜儿姑娘也忍不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底还是陆钰生见过大风大浪，脸色未变，拱手道：“请。”
　　陆詷和吴珣跟着陆钰生去了他的书房，书房之中倒颇有几分雅致，倒真像是个文人墨客。
　　“我师父说，陆堂主当初是弃文从武。”吴珣迈过门槛时小声地跟陆詷说道。
　　陆钰生头也不回，笑呵呵道：“你师父倒是跟你说了不少我的事情。”
　　吴珣这下愣住了，他刚刚刻意用内力将声音收住，陆钰生怎么会……
　　“因为气流会震，只要有声音震动，我便能听见。”
　　吴珣顿时想起了另一个耳力惊人的人，那就是他们在破庙之中偶遇的郑鹰，也不知道这两人谁高谁低。
　　“随意坐。”陆钰生坐了下来，“其实我本来就是想请你来的。”
　　“我？”吴珣指了指自己，“堂主认得我？”
　　“你该问问江湖人有多少人不认识你。”陆钰生哈哈大笑，“我们这辈的江湖人谁不知道了空大和尚得了个宝贝徒弟？本来都撺掇着你师父在你学成下山后支使到我们地盘走走，我们都想见识一下了空说的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吴珣顿时闹了个大脸红，挠了挠头发：“师父说这样的话时是不是喝多了？”
　　“哈哈你果然是了空的徒弟啊。”陆钰生指着吴珣点了两下，“了空好杯中之物，想必徒弟酒量也不会逊色。”
　　吴珣又一次可疑地脸红了，干笑着不说话。
　　“结果啊，谁知道了空说你下了山就去了京城，我们还惋惜呢。”陆钰生打量了几眼吴珣，“不过你倒是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比您想的黑？”
　　陆钰生乐了：“你这孩子倒是幽默。我本以为练武奇才一定都精得跟猴子一样，没想到你倒是傻不愣登的，不过也真得多。”
　　傻不愣登……
　　吴珣哭笑不得，这话他该高兴吗？虽然精得像猴也不是什么好话，可傻不愣登听上去也不像是夸奖。
　　陆詷随手便将自己刚剥好去了白丝的橘子塞到了吴珣的手上，自己则看向陆钰生：“堂主觉得了空师父的眼力和武功如何？”
　　陆钰生想也没想，便挑起了大拇哥。
　　“珣儿看着傻只是因为不愿计较罢了，傻不等于不聪明。珣儿于武艺一道悟性极高，外加筋骨清奇，心无旁骛，不计得失不重输赢，这样的人不是奇才是什么？”
　　陆钰生的笑容顿时变得艰
　　涩起来了，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无数的坑在他面前等着，可陆钰生又不能拒绝和这个人说话，因为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事可能还要仰仗这个深不可测但锱铢必较的六公子：“六少说得确实在理，你与吴少侠看起来感情颇深，想必也觉得不计输赢得失才是武学之正道。”
　　陆詷点点头。
　　陆钰生刚松下一口气，就听陆詷又补了一句——
　　“可惜我不是江湖中人，武道于我高深莫测。”
　　陆钰生：“……”是多么厚颜无耻之人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我知道坦荡好，但我做不到，并且我很理直气壮。
　　正当空气几乎凝滞的时候，门终于被人用肩膀顶开了，是刚刚安置好师弟尸首的唐九天。如果不是线索缥缈，他们都是一筹莫展，他也不至于让师弟的尸体再被折腾一番。
　　唐九天的手中还拎着两坛酒，江湖人谈事情怎么能没有酒呢？不过案件还要调查，小酌怡情最合适不过了。
　　“吴兄千杯不醉，可莫要嫌酒少，若案件破了，到时候我们不醉不休。”
　　吴珣想用眼神示意唐九天闭嘴，但可惜已经晚了，陆詷缓缓地转头看向吴珣，挑起了一边的眉梢：“千杯不醉？”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我傻，小詷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傻，来，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现场翻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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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1·一个秘密
　　11·一个秘密-陆堂主道过往事, 唐九天戏说八卦。
　　唐九天转身关门，没有看见吴珣的暗示，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是啊, 那天吴兄喝懵了我们一圈人，我真是佩服佩服。”
　　吴珣这下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了, 这位大兄弟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拆人台的？
　　“哦？”陆詷笑了，唰啦一下展开了扇子，摇了摇，“我还没有跟吴兄喝过酒呢, 不如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你我不醉不归。”
　　吴珣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他现在终于感受到了站在小詷对立面时候的感受了，难怪那些大臣和宫人总是表现得噤若寒蝉, 难怪高鸿义的脸色总是那么不好看, 也难怪眼前的陆钰生总是忍不住苦笑。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我看你们二人好得如胶似漆, 没有一起喝过酒吗？”唐九天有些奇怪,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喝过，但都是浅尝辄止。”陆詷轻笑了一声，“珣儿的父母不让他喝太多, 让我看着点。”
　　听见了“珣儿”这两个字后，吴珣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又一种从对立面又被拉回来的感觉。
　　还没高兴多久, 紧接着又听陆詷又补了一句：“不过吴伯父可能也不知道珣儿有这样的好酒量。”
　　吴珣摸了摸鼻子, 这件事估计是翻不过去了, 但只要小詷不叫他“吴兄”, 他觉得他还能撑得住。
　　倒是唐九天忍不住多看了陆詷两眼，是他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这位六少爷话中颇有些敌意，像是在刻意强调和吴珣的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两家是世交，可他怎么看这两个人也不像是世交的样子。这位六公子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还有话中的压迫感以及周身的气势，更像是权贵之家的少爷。
　　不过唐九天也就只是想了想，左右不关他的事，他交朋友并不看出身，虽说这位六公子看他和陆钰生似乎都不大顺眼，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眼力，唐九赤的事情上他能帮他们的大忙。
　　如果说眼力是唐九天看中了，那陆钰生看中的就是另一件事了。
　　“六少想要喝酒，不如趁此机会？我亲自给六少把酒满上。”陆钰生笑道，借坡下驴打破了之前的僵持。
　　陆詷笑了笑，将扇子一拢：“您是长辈，怎能劳您动手呢。”
　　唐九天一掌将放在自己面前的两坛酒的泥封拍碎，瞬间，酒香四溢，坛中的酒香瞬间在空中弥漫，勾住了每一个人的味蕾。陆詷喝过很多好酒，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酒极好。
　　“都是江湖中人，何必拘泥于小节？”唐九天爽朗一笑，拎起酒坛子，酒坛中的酒很满，但在他的手中却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唐九天潇潇洒洒地走了一圈，便将众人手边的杯子都满上了酒。
　　“有劳九天。”这也不是陆钰生第一次直接唤唐九天的名字了，他熟稔的称谓和语气彻底不再佯装两人之前并不熟悉了。
　　“六少意下如何？”陆钰生端起酒杯，“不如我们四人喝下这杯酒，也算化干戈为玉帛了。”
　　“当然可以。”陆詷也拿起了酒杯，晃了一晃，却似乎没有喝下去的意思，“但我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堂主能否给我答案。”
　　“哦？六少有何疑问？”陆钰生虽然眉心还有一些未散的阴霾，但他目光坦诚丝毫没有躲闪，“陆某一向说到做到，既然说了坦诚相待，必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六少但讲无妨。”
　　“我好奇的是，堂主是何时挑中我与珣儿的？你看中了我们什么？”
　　陆钰生一愣，怔愣过后他只觉得自己牙有些疼，顿时后悔早上喝了那碗甜到嗓子眼里的米酒。
　　其实若放在朝堂之上，陆詷一定是等对方开口自己说的，若说不出来那也就不用再说了，但这人终归是珣儿师父的好友，陆詷不愿吴珣难做，所以直接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你与珣儿寒暄是为了打消他的戒心，这本没有错，我相信您与了空师父也真是好友。但是你忘记了
　　一件事，在寒暄之前你一直装作不认识珣儿。”
　　“陆某人之前不也装作不认识九天吗？”陆钰生捋了捋胡子，叹息道，“江湖人多口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此，陆詷只有一个评价——老狐狸成精。
　　“堂主今日找我们是想找我们破案，之所以用我们，无非是看中我们背景单纯，和江湖门派牵扯不深。你对珣儿知根知底，这种情况下你找他是正常的，但你不应该这么贸然地找上我。我打个比方，如果今天唐少侠身边跟了个你并不认识的人，你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管这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是不是都应该和唐少侠打听打听此人的来历和底子？”
　　“堂主江湖经验远在我等之上，但我想，正是因为您经验丰富，所以才不可能仅凭我让人保留一只鞋子原样的一句话便找上我来。而多宝堂又是您的地盘，若你想找个机会单独和珣儿聊上几句，怎么都可能找得到，但你却没有这么做。”
　　陆钰生眨了眨眼睛，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找这位六少爷了，眼力对于旁人来说绝对是把双刃剑，一不留神还有可能扎伤自己。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六少都这么说了，陆某也不愿再找托辞。只是这个隐瞒并非陆某人有意为之，实在是这个秘密涉及到第三人，江湖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多了。”陆钰生突然起身，鞠了一躬，“还望诸位替陆某保守这个秘密。”
　　“若是秘密，陆大哥不说也罢。”唐九天是最不愿意沾惹秘密的，但却被陆钰生断然拒绝了：“六少说得不错，之前的隐瞒试探陆某失了坦诚和诚意，但既是要合作，有关此事的问题是确实不该再有隐瞒，况且这个秘密也并非人民关天，只是事关陆某的师承，所以还望诸君保密。”
　　陆詷点了点头，他对秘密没有兴趣，对说出秘密更没有兴趣，他只是讨厌别人算计他和珣儿罢了，哪怕这个算计也许并没有害他们之意。吴珣也拱了拱手：“自当保守秘密。”
　　陆钰生坐回了座位之上，长舒了一口气，笑容有些许的感慨和复杂：“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对人提起过，真要说了，竟然还有些难以启齿啊。”
　　“六少果真是火眼金睛，陆某人确实一开始就想找你们，之所以没有找吴少侠相问是因为有人跟我说了二人关系极好，也说了六少手腕强硬颇有魄力，我想我真找吴少侠私下打听可能反而会惹恼二位。”陆钰生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想知道是谁跟我说的这件事，是郑鹰。”
　　吴珣和唐九天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陆詷也想起了破庙之中的那个看上去有些阴鸷的男人，珣儿那时候说过此人是定远镖局的总镖头，江湖绰号是“秃鹫”，出手狠辣，耳力极好，想打他所保之物念头的几乎都没有好下场。陆詷虽然知道郑鹰是谁，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人的表情如此震惊。
　　“我以为破庙偶遇郑镖头只是个巧合，因为我想堂主决计不会请他，他也决计不会来多宝堂。”吴珣说出了自己震惊的理由。
　　“是啊。”陆钰生笑容苦涩，“在江湖人眼中我们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我听师父提过，当年堂主大婚的时候，因为新娘是位绿林好汉的妹妹，那绿林好汉动过郑镖头所保的镖银，所以郑镖头便大闹了堂主的婚礼。”其实当着本尊的面是不好细说这些过往的，但吴珣估计到陆詷不可能知道这些，便多说了几句。
　　“是啊……”陆钰生似乎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他双眼中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唐九天也听过这件事，毕竟这件事当初闹得江湖上人尽皆知：“而且据说当初陆大哥与郑镖头大打出手，陆大哥一剑刺在了郑镖头的肩上，郑镖头似乎也立下毒誓说从此再不进云中。”
　　一直盯着陆钰生的吴珣惊讶地发现陆钰生眼角似乎闪过了一点水光，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陆钰生清了清嗓子：“嗯，确实如此，但子喻还是嘴硬心软，这次之事事关我多宝堂的存亡，子喻
　　终究还是顾惜过往的师兄弟情分……”
　　“师兄弟？”吴珣再次被震惊了，他刚刚说的只是他听见这两人矛盾的冰山一角，光他知道的冲突都不下五件，这两人竟然还是师兄弟？但这么一来的话，他们两个都极强的耳力倒是有了很好的解释，毕竟是师出同门。
　　“嗯，子喻是郑鹰的字，师父给取的，说是想中和一下他的锐戾之气。师父临终前让我看顾好他，但没想到刺激他的反倒是我。”陆钰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个好师兄。”
　　吴珣和唐九天俱是沉默，师兄弟俩的事也算是家事了，谁对谁错，他们没有置喙的余地。
　　倒是陆詷抿了一口酒，开口道：“他既然出手帮你，又破了毒誓踏足了云中，想必也是有心求和，你刚刚这番话既然能对我们说自然也能对着他说。你找我们是觉得我们背景干净信得过，难道你的师弟你信不过吗？”陆詷看得出来陆钰生在愧疚也在哀恸，也听得出师兄弟曾经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
　　陆钰生哑然，他似乎被一个年纪很轻的晚辈教育了，但不得不说，陆詷的话就像是醍醐灌顶浇醒了他。陆钰生豁然起身：“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他过来，到时候我们五人再一起商议此事。”
　　陆詷再次撇撇嘴，果真是老狐狸，明明找到个新帮手却还不肯放过他们。
　　陆钰生急匆匆地走出门，又急匆匆地走了回来，书房的门被他撞得直晃悠，陆钰生略显紧张地拉扯了一下衣服：“你们觉得我穿成这样去找他，合适吗？”
　　陆詷吴珣对视一眼，甚至和唐九天也对视了一眼，三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见师弟而已，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陆钰生问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更加的不合适，掩饰地清了清嗓子：“陆某就是觉得空手去似乎不大好。”这话他也没有等人回答，便急匆匆地又走出了书房。
　　陆钰生走了，并且可能短时间回不来，陆詷本来是打算拉着吴珣回院子并且好好算一算千杯不醉的这笔账的。结果一回头发现他和吴珣之间的桌子旁多了一个人。
　　唐九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拖了张椅子坐到了跟前，那双桃花眼勾着笑，神秘兮兮道：“刚刚不是说当初大闹婚礼的时候，郑镖头的肩头被陆大哥刺了一剑吗？”
　　吴珣点头，这事他师父也说到过，虽然师父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有些哀伤。
　　“陆大哥成亲应该是在十八年前，我突然就想到了另一件事……”唐九天的笑容有了变化，这个变化陆詷倒是挺熟悉的，因为这个笑容他经常在暗九的脸上看见过，“陆大哥也是在十八年前封剑练鞭的。”
　　作者有话要说：　　暗九：有八卦的地方竟然不叫上我？！
　　暗一（撇嘴）：谁让你非要闹着去买彩线的？
　　黑皮：小詷……那个……八卦挺好听的我们回去讲给暗九听吧，晚上就不喝酒了……
　　陆詷：不急于一时，帐我们可以慢慢算：）
　　黑皮：QAQ
　　———
　　名字中带九的，可能性属八卦。
　　上一章的红包发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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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2·酸甜苦辣
　　12·酸甜苦辣-劝君年少多陪伴, 掌中之物要握紧。
　　而此刻镇上最大的客栈中的天字一号房中爆发了剧烈地争吵。
　　准确地说是，单方面争吵。
　　“我不去！”
　　“子喻，你至少让我进去吧？”
　　“陆堂主请回吧, 郑某说过此生不踏足多宝堂！”
　　若是从前，陆钰生或许不会勉强郑鹰, 可也不知道他今天哪里上来了一股轴劲儿，偏偏要掰扯个明白：“子喻记错了，你之前说的是不踏足云中。”
　　郑鹰拍案而起：“好，既然陆堂主不领郑某的情, 那郑某现在就离开聚霞镇，离开云中。”
　　陆钰生听着他一口一个“陆堂主”，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陆某总听人说定远镖局的郑总镖头最是冷静, 怎地如此暴躁？”
　　“那堂主恐怕是听了谣言, 江湖人都说郑某阴鸷冷血, 陆堂主听见了吗？是冷血不是冷静。”郑鹰就像是炮仗一样, 陆钰生点响了一第一簇接下来的就自动被引爆了，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陆堂主是不知道什么是冷血吗？那郑某便告诉你这些年死在我剑下的有多少人, 当初你让我留你的新娘一命，你说我的剑不是杀人的剑, 那我便要告诉你你错了。”
　　“我没错, 是你错了。”
　　郑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陆钰生, 愣了几息后直接咬牙跳脚：“谁让你进来了？！”
　　陆钰生很无辜：“你也没有说不让我进啊。”
　　郑鹰怒瞪着陆钰生, 瞪了一会儿后抄起桌上的剑扭头便走, 之扔下一句话：“我回江南了。”
　　随后，客栈上下都听见了从天字一号间传出的狂躁之声——“放我下来！”
　　暴躁的声音一直在聚霞镇的空中久久回荡，但谁让多宝堂在聚霞镇的最尽头呢？正在书房之中交流八卦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头顶, 然后就听见一个暴躁的声音喊道——
　　“发我下来，我说了我此生再也不踏足多宝堂！”
　　然后响起了陆钰生的安抚声：“我知道我知道，那等等子喻可以站在我的脚上，这样便不算踏足了。”
　　陆詷&吴珣&唐九天：“……”
　　吴珣忍不住喃喃道：“原来陆前辈的脸皮这么厚啊……”
　　“没错！他的脸皮不拿去当城墙真是屈才了。”郑鹰还没进屋，却已经接住了吴珣的话。
　　吴珣吐吐舌头，赶紧安静下来，他老是忘记这是对耳力非凡的师兄弟。
　　“我若填了城墙，子喻可会去看我？”
　　“看个屁！”
　　“子喻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陆钰生似乎有些生气，“那可是我的脸。”
　　陆詷&吴珣&唐九天：“……”咳咳咳，他们这是在听陆堂主逗师弟吗？
　　没等他们想明白，两人便从窗户钻进来，两个人是同步进来的，因为郑鹰正被陆钰生抱在怀中。
　　郑鹰绝望地挡住了自己脸，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郑鹰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一群丝毫不给长辈面子的小辈，三人起身拱手道：“郑总镖头。”
　　郑鹰：“……”
　　“子喻下来的话可以站在我的脚上了，不算是踏足。”陆钰生又强调了一遍，随后又笑了笑，“若不想下来也可以，我这么抱着也无妨。”
　　郑鹰翻了个白眼，挣脱了一下，直接从陆钰生的身上下来了：“真当自己是小伙子不成？”
　　“子喻被哪个小伙子这般抱过？”陆钰生觉得自己有些些的在意。
　　郑鹰本是打算坐下来缓缓的，因着陆钰生的这句话他险些坐了个空，他勉强让自己坐在了凳子上，摸了摸胸口顺了顺气：“陆堂主也被下毒了？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早上喝的米酒太甜，有些齁嗓子。”
　　郑鹰又怔愣了一会儿，别开了脑袋，这一次他没有再暴躁也没有在说话。
　　“是今年过年前酿下的新酒，等会儿尝一点吗？是你喜欢的甜度。”
　　过来很久，久到吃瓜看戏的三人组都已经开始和陆钰生说正经事的时候，他们才听见一
　　声如同蚊蚋的“……唔”。
　　吴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往陆詷那边凑了凑，用他能用的最小的声音说道：“我终于能够体会暗九了，原来看八卦这么开心，而且想追着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作为八卦主角之一的郑鹰缓缓地看向了吴珣：“虽然我听不清，但我知道你们在讨论我。”
　　“子喻太敏感了。”陆钰生摇了摇头，和蔼一笑，“两个小孩就是在说今晚一起睡觉的事。”
　　吴珣：“……”等等，不带这么造谣的啊！
　　陆詷心说自己没有想错，这个人果真是老狐狸，比起朝堂上的那几条老狐狸不逞多让。
　　郑鹰狐疑地打量着吴珣和陆詷：“是多宝堂刻薄贵客了？只准备了一张床？”
　　“我与小詷习惯抵足而眠。”吴珣赶紧说道。
　　郑鹰莫名地轻笑了一声，这声笑有几分悲怆：“抵足而眠确实不错，年轻时有机会还是要多睡几次的。”
　　吴珣听着郑鹰的笑，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年轻的时候才可以？”
　　“你还小，不懂。”郑鹰又笑了一声，笑容很轻，“等你们都不年轻了，都娶妻生子了，哪来的机会抵足而眠？即便你愿意，你哥也不愿意，你哥愿意你嫂子也不愿意啊。”
　　吴珣忍不住揉了揉胸口，听着这话他是真的有些难受，心口有些梗也有些疼。
　　“珣儿。”
　　吴珣偏头看向陆詷，只见陆詷从怀中掏出了个东西：“对了，有个东西之前忘了给你了。”
　　“什么？”吴珣伸出手，打起精神来想看看陆詷要给他的是什么。但偏偏陆詷的手握着东西，手背朝上将手心里的东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之后陆詷便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放在了吴珣的掌心之中，陆詷冲着吴珣笑了笑：“要握紧收好，别被旁人看了去。”
　　吴珣愣了，等他反应过来后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起：“旁人看了，也抢不走。”
　　“当然，抢是抢不走的。”
　　于是，吴珣握住了陆詷放在他的手心上的东西——手掌。
　　只因为陆詷手中松开时，吴珣才发现陆詷的手心其实空空如也，落在他掌心上的只有陆詷的手掌。
　　唐九天本来是在吃陆钰生和郑鹰这对师兄弟的瓜了，后来发现被强硬地塞了另一个甜瓜。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不过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陆詷跟他说话的口气那么的奇怪了，感情了是吃了自己的醋？
　　天地良心，他喜欢的明明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小姐姐啊！
　　连他的醋都要吃，不是不可以，但真的没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虽然短，但是很甜啊，对不对！叉腰！
　　甜的晚辈来，火葬场就交给长辈吧【bushi
　　真是尊老爱幼的江湖优良传统~
　　———
　　补一个说明：我不写渣攻渣受的哈，所以陆堂主不渣，其他就不剧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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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3·又一中毒
　　13·又一中毒-蹊跷中毒蹊跷事, 传说之中泪双流。
　　正当众人要言归正传的时候，他们就听见了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听脚步声是个女子。
　　“是霜儿姑娘。”吴珣附在陆詷耳边悄声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 门已经被用力撞开了，果真是那位霜儿姑娘, 她本是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却布满了恐惧。
　　唐九天离门最近，起身关切道：“霜儿妹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比起唐九天的怜香惜玉，陆詷则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位匆匆而来的霜儿姑娘, 或许生性使然，他天然地对所有人都有一层戒心。但此刻这位霜儿姑娘似乎并没有演戏的成分，她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头上的发簪也跑松了, 本来绾得精细的头发散落了部分下来。
　　陆钰生显然更了解霜儿, 他霍地起身：“出什么事了？”
　　霜儿姑娘的脸色惨白, 深吸了一口气：“凌云、凌云师太身中剧毒，目前生死未卜。”
　　陆钰生整个人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桌子, “咔嚓”一声手边的酒杯落地摔成了碎片。陆钰生的眉头皱在了一处，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冷静一点。”郑鹰走到了陆钰生的身旁, 扶住了他, “师兄, 莫慌。”
　　“嗯。”陆钰生按住了郑鹰的手背, 似乎缓过来了一点, 郑鹰本能地想抽手，但终究还是没忍心。陆钰生神色凝重道：“霜儿，凌云师太现在在哪？”
　　“在竹菱阁, 骆师兄已经过去了，说凌云师太身中剧毒，但目前保住了一条性命。”
　　“你拿我的名帖去秋茗居请。”
　　霜儿猛地抬头：“可是……”
　　“人命关天。”陆钰生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霜儿一咬牙，低头道：“是。”说罢转身便离开了书房。
　　“我们去看看凌云师太吧。”吴珣语气不无担忧，“若师太中的是和唐九赤一样的毒，恐怕保命只是一时的。”
　　“凌云师太我也曾见过一面，师太内力深厚，恐怕也是因为内力才能保命至今。但若不及时将毒逼出，恐怕命不久矣。”唐九天眉头也是紧锁，自言自语道，“这毒，是哪来的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毕竟在这位唐门大公子面前，谁都不敢说精通毒术。
　　多宝堂很大，秋茗居地处幽静，陆钰生本想先行一步，作为主人客人在他的家中发生这样的事，他理应第一时间出面处置，但让他惊讶的是，陆詷是会轻功的，而且身法精妙，虽然内力弱了些，但有吴珣在，这点儿弱项也都没有了。
　　前面就是秋茗居了，陆钰生落地，扭头就看见紧跟其后的吴珣与陆詷以及他们施展轻功时相牵的手。陆钰生忍不住看向郑鹰，意外地发现郑鹰也在看自己。
　　陆钰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说实话，他们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他也很多年没有这么正大光明的看见师弟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的武林大会，他故意放出了风声说自己要去漠北找宝贝，但却悄悄去了武当。他在暗中观察时还纠结了一番，要不要突然露面来个偶遇，毕竟是“别人”传他去漠北了，也不是他自己说的，也不算是刻意。等他左想右想终于下定了决心，但郑鹰不知道得了个什么消息，急匆匆地便离开了武当。
　　“看什么？”郑鹰被盯得很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进去吧。”
　　陆钰生笑了笑，只是看向秋茗居的时候，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叹了一口气：“走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鹰突然叫住了陆钰生：“师兄。”
　　“嗯？终于肯叫我师兄了？”
　　郑鹰抿了抿唇，表情凝重没有打算跟陆钰生开玩笑，他轻声道：“师兄，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是。”郑鹰声音有些起急了，“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唐门的事唐九天能挡一挡，但凌云师太是峨眉下任掌门人，身份非同小可。这些事情我们现在还没查出眉目来，切勿
　　轻举妄动。”
　　陆钰生点了点头：“我明白。有师弟相助，我就算逢凶也是能够化吉的。”
　　郑鹰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人到底在想什么，现在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呸，他想什么呢？什么儿女情长？他和师兄没有一个是女孩子，怎么可能有情呢？郑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来，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没有那份心思了。
　　郑鹰看着陆钰生的背影如实想道，突然又想起了他们小时候，师父让自己和师兄比试轻功的时候，他自然是不如师兄的，于是他便耍赖趴在师兄肩上，让师兄背着他跑。后来再大一点，他觉得赖在师兄背上不像样子，便嚷着让师兄牵着自己，因为那样省力。
　　嗯，就是省力，哪有别的什么呢？
　　郑鹰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在师兄落难时伸出援手的师弟而已，毕竟师父说过要让他们相互帮扶的。
　　秋茗居院落中坐了几个人，见到陆钰生后都纷纷起身，陆钰生赶紧回礼。若说这几个人，可能江湖地位不如他，但都来自各大门派。
　　陆钰生表情沉重：“劳烦几位了，陆某先去看看凌云师太。”
　　走进内院，霜儿口中的骆师兄骆鸿鸣正坐在院落之中翻着一本旧书，见到陆钰生连忙起身，躬身道：“师父。”
　　“情况怎么样？”
　　“徒儿并不清楚师太中的是何毒，但徒儿拼尽周身医术，总算保下了师太的一条性命。”骆鸿鸣抓了抓头发，“徒儿正翻着家父留下的古医书，看有没有解毒的法子。”
　　陆钰生点点头：“做得不错。”
　　他们说话的时候，郑鹰、吴珣、陆詷还有唐九天都已经进来了，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唐九天主动请缨：“我去看看师太。”
　　陆钰生还未点头，骆鸿鸣就有些急了：“师太需要静养。”
　　唐九天挑了挑眉梢：“你不是刚好不知道是什么毒吗？我看看。”
　　骆鸿鸣还想拦，就被陆钰生阻止了：“让他去。”
　　师父发话了，骆鸿鸣也不得不从。
　　吴珣上下打量了一下骆鸿鸣，身材欣长，眉清目秀文质彬彬，腰间挂着一把笛子，桌上摊着医书和问诊用的，看上去是医武双修，这倒是颇为难得，也难怪那位霜儿姑娘提起“骆师兄”时脸上浮现了一丝羞涩。
　　其他人也跟了进去，虽说男女有大防，但江湖儿女本就没有那么多讲究，更何况凌云师太是出家人，也不拘泥于俗家的规矩。
　　守在凌云师太身边的是破庙时那个峨眉的俗家弟子，见到众人抱拳拱手一礼，随后一言不发地立在一旁。
　　唐九天仔细端倪着凌云师太的脸色，又用手帕垫在师太的手腕上仔细号了号脉：“这位女侠，师太身上有无施毒的痕迹？”
　　那俗家弟子摇了摇头：“我仔细检查过了，都没有。”
　　“那师太中毒前都做了什么事？”
　　“嗯……师姐本来是在房中看书的，我在庭院中练剑，师姐突然喊我，说让我去厨房里拿盆馒头来。等我拿回来的时候，师姐就已经中毒倒在地上昏厥过去了。”
　　唐九天点了点头。
　　倒是陆詷皱了皱眉头：“馒头？师太平日里喜欢吃馒头？”
　　“这……这倒没有，师姐其实更爱清粥养胃。其实我也奇怪为何师姐突然要我拿馒头，我们其实刚吃过点心。”
　　陆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都打量着这个房子，目光落在了敞开的窗户。
　　唐九天略有些不解：“这毒我没有见过，但听说过，我还以为只是传说。”
　　“什么毒？”
　　“泪双流，说是中了此毒的人双眼会流血泪。这个毒其实还有个故事，相传有一个苗家女子被情郎背叛后在新娘的吃食中投入了此毒，在掀开头盖的时候，新郎就看见新娘子双目留着血泪。”唐九天边说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据说中了此毒的人，眼皮会泛红，等到血泪流下来的时候便是命断之时。”
　　血泪？吴珣和陆詷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脊背冷了半截，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那个山村之中离奇死去的杨栋。
　　陆钰生长吁了一口气：“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希望杜意风能有办法。”
　　“杜意风是谁？”郑鹰好奇道。
　　“你们不认识？”陆钰生显然比郑鹰更好奇了，“我以为你们应该认识。”
　　郑鹰摇摇头。
　　“杜意风就是毒医，那位一手毒一手药的神医，杀人救人全凭他的心情。”
　　郑鹰这下不摇头了，扭头就走。
　　陆钰生赶紧拉住他：“你去哪？”
　　“我我我跟那个毒医关系不好，嗯，势不两立，我在你们不方便。”说完郑鹰一个拧身便躲过了陆钰生的阻拦。
　　然后郑鹰就听见了一声凉飕飕的声音——
　　“我们什么时候关系不好了？我帮了你那么多忙，虽说最终没能让你如愿以偿，那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吗？”
　　说话间，杜意风已经到了，他长了张薄情寡义的清冷面容，一双丹凤眼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笑。
　　杜意风看了看郑鹰又看了看陆钰生，含笑道：“你们竟然认识？”
　　郑鹰扯了扯嘴角，根本不愿意回到这个问题，但陆钰生嘴太快：“他是我师弟。”言语间，竟然是全然不想遮掩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对此，曾经表示过自己一定会保密的三个人很是郁闷，您既然要昭告天下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保密？
　　杜意风似乎惊了一下，他看着陆钰生突然间大笑起来，指了指郑鹰：“你要的那药竟然是用在他身上？”
　　郑鹰：“……”
　　杜意风还想笑，却没有办法笑出声来，只能捂着肚子弯着腰，他的嘴巴被郑鹰方才塞住了一个大大的馒头，而那个馒头正是之前凌云师太让自己师妹拿来的，倒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你要给我吃什么药？”陆钰生本能地觉得这其中不大对劲。
　　郑鹰板着脸一字一顿道：“是、我、要、给、自、己、吃、的。”
　　没想到这句话就像是直接点了杜意风的笑穴一般，杜意风嘴里塞了个馒头，可能就是因为笑不出声，所以憋得他整个人都在地上打滚，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笑过。
　　究竟是什么药？
　　这个疑问不约而同地在八卦三人组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什么药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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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昨天作话有人没看到，补一个说明哈：陆钰生和郑鹰都不渣，只不过中间有很多误会，眼见不一定为实嘛。桃桃是初恋控来着，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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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14·蛊毒与草
　　14·蛊毒与草-毒医细说血心草, 苗女铃铛梦一场。
　　终于，杜意风将嘴里那枚强买强卖的大白馒头啃完后，踱着步子走到了凌云师太的身旁, 杜意风皱了皱眉头，撩袍便坐在了床边, 伸手刚要去号师太的脉搏。
　　“你……”将杜意风找过来的霜儿姑娘在一旁气得脸都白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杜意风顿时乐了，来了兴致：“都是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霜儿姑娘咬着下唇：“怎么是乱七八糟的？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 莫出外庭。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骆师兄教我的, 明明是你不知礼数。”
　　杜意风“嚯”了一声, 扭头看着杵在门口的骆鸿鸣, 冲他微微一笑。
　　骆鸿鸣只觉得自己的脊背蹿上了一阵寒意, 但仍强作镇定。
　　杜意风冷笑了一声收回目光，抬手搭在了凌云师太的手腕之上，闭目凝思。许久, 杜意风收回了手，睁开眼睛：“她没有中毒。”
　　“什么？”唐九天震惊了, 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不是中毒吗？”
　　“怎么可能？”那骆鸿鸣大步走了过来, 瞪着杜意风, “这不可能！”
　　杜意风揉了揉眉心, 懒得搭理他，直接看向了陆钰生。
　　陆钰生摆了摆手，袍袖在空中划一条弧线：“鸿鸣, 退下。”
　　骆鸿鸣腮帮子绷得很紧，虽然退下了，但梗着脖子明显心有不服。
　　凌云师太的师妹也霍然起身：“大夫说得可是当真？师姐不是中毒？那为何会昏迷不醒？”
　　“其实说中毒也无不可，只不过更准确一点来说，她中的不是毒，是蛊。”
　　唐九天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
　　“蛊其实也是一种毒，蛊毒，只不过师太还没有毒发，是因为师太用深厚的内力在跟蛊虫对抗，但必须尽快将蛊虫引出，否则师太毒发也只是时间问题。”
　　骆鸿鸣垂下了头，掩饰住了眼中的心虚，他之前将师太能保下一条命的功劳归咎于自己身上，只希望师父不要注意此事。不过骆鸿鸣不知道的是，即便杜意风不说，之前陆钰生他们都已经推测出了为何凌云师太还能保住性命的原因，陆钰生只是懒得同他计较罢了。
　　“若是此种蛊毒发作，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唐九天继续追问道。
　　“这种蛊毒叫泪双流，蛊毒发作时会双眼流血泪，但当血泪干涸，全身就会呈现一种血气全部被吸干的状态，面容灰败。”杜意风慢悠悠道，仿佛刚刚说要将蛊虫尽快引出的不是他一样。
　　杜意风的说法和唐九天说的有几分重合，却又更加细致，他说到此处，吴珣几乎已经确定唐九赤和杨栋都死于这种蛊毒之下。
　　陆詷突然开口，对着那位峨眉弟子拱了拱手：“这位女侠，请问赤练夫人的遗体现在在何处？”
　　峨眉弟子连忙还礼：“公子不必多礼，我姓孔，单名一个薇。赤练夫人的尸体还在偏房之中停放，本来师姐是要今天稍晚时找陆堂主相商的，但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
　　“赤练夫人？”陆钰生略显诧异道，“她死了？她不是在西南地界吗？怎么会在此处？”
　　吴珣吃了一惊：“不是您邀请她来的吗？”
　　陆钰生一愣，失笑地摇了摇头：“我与赤练夫人素昧平生，只是听过她的姓名而已，怎么会请她来？”
　　吴珣和陆詷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件事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真的仅仅只是针对多宝堂吗？为什么？
　　“有劳先生能不能随我们去看看另外两具尸体？有可能也是与此毒有关。”吴珣对着杜意风拱手道，“都在多宝堂内。”他说的是赤练夫人和唐九赤，虽然不知道赤练夫人是不是也是死于此毒，但看看总是更安心的。
　　杜意风倒是多打量了吴珣几眼，这是他来到这里接受的最有礼貌的对待，本来不欲管闲事但看在吴珣的礼貌上，他也点了点：“可以。”
　　他刚要起身的时候，那位峨眉弟子孔薇就挡住了他的去路：“等等，你不能去，你去了那我师姐怎么办？”
　　杜意风撇了撇嘴，人比人得扔，这颐指气使的态度让他能治也不想治了，他懒洋洋地抬起了眉梢：“怎么？是我对你师姐下的蛊毒？”
　　孔薇显然没有料到杜意风是这样的人，目睹这一切的陆钰生也只有苦笑。他了解杜意风，杜意风此人就像他江湖代号一样不羁，他治病还是毒人全凭心情，愿意来也只是看在他们之间那几分不能向外人道的情分。
　　空气几乎凝滞了，最终打破凝滞的是唐九天，唐九天哈哈大笑了起来，冲着杜意风挤了挤眼睛：“兄弟，有空喝杯酒。我姓唐，唐九天。”
　　“哦？唐门大弟子，闻名不如见面。”杜意风也笑了，“你我二人倒是可以切磋一二。”
　　“等等！”霜儿小跑上前，拽住了杜意风的衣袖。见杜意风低头看向自己，霜儿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知道你最厌恶这些道德礼教，但凌云师太是在多宝堂出的事……算我求你，救救师太吧，即便你不愿出手，也可以指条明路。”
　　“求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杜意风淡淡地道。
　　“你想我做什么？”
　　杜意风弯腰在霜儿耳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听清，而霜儿却仿佛被雷劈了一般，钉在了地上。
　　杜意风又是一声叹息：“你可以考虑考虑，至于凌云师太，我可以给你们指条路，不是我不想救，是没办法救。”
　　孔薇眼睛一亮：“您请说。”
　　“蛊虫不能在体内消灭，只能先行引出来，若在宿主体内被杀死，蛊虫很有可能会和宿主同归于尽。泪双流的蛊虫目的是进入宿主的心脏吸干宿主的血，这也就是为什么蛊毒发作后一段时间，宿主尸体会呈现灰败之状。”杜意风拿起桌上的纸笔，在纸上描画了一个植物的形状，将纸递给了孔薇，“这个叫做血心草，找到师太身上蛊虫进入的部位，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内力高强的人护住师太心脉，并让师太进入假死状态，用此草将蛊虫引出。”
　　“需要注意的是，蛊虫需要用蛊瓮装起来，万万不可接触人的皮肤，否则那个人就是下一个宿主。而不是每个宿主都有凌云师太这样的内力的。”
　　孔薇看着纸上陌生的植物：“不知道这血心草在哪里能找到。”
　　“苗疆，蛊毒源起苗疆。凡毒物出没处，七步之内必有克制之物。”杜意风凝神算了算，“你们若是现在启程还有时间，血心草难以保存，苗疆有其秘法，但法不传外耳。若不解其保存秘法，须得在采摘当天使用，才能有效。”
　　苗疆……
　　吴珣突然抓住了陆詷的手：“小詷，你还记得正殿之上……”
　　“记得，人群之中有个苗疆女子。”
　　“霜儿姑娘。”吴珣回头，急促道，“能不能找到那个苗女，她似乎也认得唐九赤，说不定知道一些什么事”
　　霜儿似乎还没从杜意风在她耳旁说的话中缓过来，听见吴珣说的，连忙点头：“我去问问门人。”
　　“兵贵神速，不如这样，我们兵分两路。”陆詷眸色微沉，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巧了，而且似乎都有西南地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西南边疆这些日子其实也并不太平，这让他不得不多想了几分，“我与珣儿跟着霜儿姑娘去找那苗女，你们二人去看一看赤练夫人和唐九赤的尸身，一炷香后我们在这个庭院集合可好？”
　　杜意风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件事他估计想甩手也甩不掉了，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霜儿：“你好好想想我刚刚说的事情。”
　　霜儿垂头不语，她跟着吴珣和陆詷往外走，路过骆鸿鸣的时候，骆鸿鸣开口道：“师妹，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苗女阴毒，有我在还能抵挡一二。”
　　却没想到霜儿一言不发从他身边经过，那眼角却已隐隐泛着红。
　　“那我和子喻也跟你们去看看尸身。”陆钰生开口表示要和杜意风和唐九天同去。
　　杜意风不置可否
　　，他走得慢悠，又或者他估计落后了一点，给了骆鸿鸣开口的机会：“你刚刚跟师妹说了些什么？”
　　杜意风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将手中扇子一拢直接在骆鸿鸣的脸颊上敲了三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听着杜意风的话，骆鸿鸣心中咯噔一声，他已经顾不上杜意风这带着羞辱意味的动作，整个人如坠冰窟，这个姓杜的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而另一边的跟着霜儿姑娘去找苗疆女子的吴珣和陆詷倒是颇为顺利，霜儿只要不对上骆鸿鸣和杜意风倒多了几分魄力，也看得出堂中弟子很听她的话。在接连几个弟子的指路下，他们在多宝堂的门口堵住了正要离开的女子。
　　“姑娘请留步。”
　　苗疆女子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两男一女，警惕地看着他们，捂着自己靛青色的包袱：“你们要干嘛？”
　　“我们有一事请教，可否耽误姑娘一点时间。”
　　苗疆女子秀眉微蹙，这两个男人她认得，是之前正殿之中指出唐九赤是唐门弟子的那两个人。女子抿了抿唇，唐九赤的事她不想掺和进去，她还有别的事可不能在这里耽误了时间，这么想着，脚步便是一晃，但紧接着她的眼前也是一晃，那个皮肤偏深的少年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女子勾起樱唇，手腕上铃铛一动，看着少年眼神恍惚，她忽地一笑，脚尖一个点地便想要跃上墙头，没想到她眼前又是一晃，那少年竟然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眼神还是迷离的，可脚步却步步紧逼。
　　“你！”
　　肤色偏深的少年自然就是吴珣，吴珣笑了笑，眼神中的迷离褪祛，变得清明起来：“姑娘编织的美梦很动人，在下着实舍不得醒来，可人命关天，梦再动人在下也不能放姑娘离去。”
　　苗疆女子耷拉下肩膀，不再反抗，嘟着嘴嘟囔道：“好吧好吧，你们可不能耽误我太久时间，我着急赶路呢，我这儿也是人命关天的事。”
　　这苗疆女子的汉话说得其实还不错，不过一身的银饰和苗绣倒丝毫没有遮掩自己身份的意思，按照常理判断，这般坦荡之人倒不像是下蛊之人。但她为什么来多宝堂又为何急匆匆地离去，其中似乎有些缘故。
　　吴珣正思考着这苗疆女子的事，就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自己身边，吴珣一偏头就对上了陆詷的目光，陆詷笑道：“珣儿方才做了什么美梦？”
　　这样的醋也吃吗？吴珣先是觉得小詷未免太可爱了些，尔后他却神秘地眨了眨眼，狡黠地一笑：“你猜呢？”
　　吴珣转身便走，双手往后脑后一搭十指交叉，脚步轻快。心中喜滋滋地想，也不知道这位苗女愿不愿意再对他晃晃那串铃铛。
　　作者有话要说：　　霜儿和杜意风不是cp哈，他们有别的关系，多宝堂的这些人的故事和整个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了，昨晚猜药，其实有人猜对了，但是非常非常少的人猜到的，暂时先不公布，后文会提到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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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5·引出蛊虫
　　15·引出蛊虫-凤兮引出子母蛊, 吴珣殚力为救人。
　　他们溜达回秋茗居的时候，陆钰生一行人还没有回来，他们也没有进内院就在外院的石凳上坐着。坐了一会儿后, 霜儿说她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离开了，吴珣也没有多问, 毕竟打从杜意风在她耳旁说了话后，她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看着最不好说话的霜儿一走，那苗女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一圈，走到树下挂着的秋千, 往上一坐，晃悠着腿：“诶，聊个天呗, 我叫凤兮, 你们呢？”
　　吴珣坐在石凳上, 边剥石桌盘中的花生, 边说道：“吴珣。”然后指了指陆詷，“六少。”
　　凤兮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但脸上的妆容却很精致, 水红的口脂，额间还画了一抹朱砂印记, 眼睛大而圆, 上下两截苗绣的靛青衣裤露出了一截纤细的窄腰, 若非她腰间栓的那些瓶瓶罐罐, 恐怕走在街上是许多少年趋之若鹜的对象。
　　吴珣剥开花生, 刚想将花生递给陆詷时却纳了闷，花生壳里头空空如也，怪事。但吴珣没放在心上, 随手将花生壳放在一旁，又拿起了一个，边剥边问：“凤姑娘是一个人来的多宝堂？”
　　“嗯……”凤兮眨了眨大眼睛，摇了摇头，“我跟长辈一起来的。”
　　“那你长辈呢？”陆詷笑了起来，似乎笃定凤兮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的长辈……好啊，你们是不是喜欢我姐姐？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登徒子都垂涎我姐姐的美色。”
　　“你亲姐姐？”
　　陆詷问的问题让吴珣忍不住侧目，小詷怎么突然对这个少女怎么感兴趣？
　　“当然是啦。”凤兮抿唇一乐，“我姐姐比我漂亮一万倍，你们定是看上她了。”
　　“是吗？你确定是你亲姐姐？”陆詷轻笑了一声，“你应该没有亲姐妹吧？”
　　凤兮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她握着秋千绳的双手也微微向身体收拢，但很快她的笑声便如银铃般响起，腮帮子鼓起了起来，插着腰佯怒道：“六公子真认识我姐姐？该不会是觉得我没有我姐姐漂亮就觉得我们不是亲姐妹吧。”
　　吴珣本来半幅心思还在凤兮和陆詷的对话中的，但渐渐地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嘀咕道：“运气这么差吗？”
　　“怎么了？”陆詷将视线收回，发现吴珣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一盘花生，他的手边已经放了一堆的花生壳了。
　　吴珣又拿起了一枚花生：“小詷，你看。”
　　然后陆詷就看见吴珣将花生壳捏开，花生壳中间空空如也，吴珣抬起头，用颇为困惑的语气歪着脑袋：“你掐我一下？不是在做梦就是点太背了，这么多花生我一颗都没有吃到。”
　　“你说什么！”
　　凤兮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因为太激动险些栽了个跟头。
　　“就，花生都是空壳的。”吴珣百思不得其解，花生壳都是他亲手捏开的，他确定这些花生壳之前都是完好。
　　凤兮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离那盘花生远一点。”说完这话，她却冲到了石桌前，拿起一枚花生仔仔细细看了个遍，随后从自己的绣包中拿出了一个木罐。那木罐拧开后里面是半透明的凝脂，很快吴珣和陆詷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草药香味。
　　凤兮另一只手拿了个瓮，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盘花生，不多时就见花生盘中的一枚花生动了，然后那枚花生就出现了一个洞，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洞里面探出了脑袋，然后那黑色顶端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点，像是那东西的眼睛。
　　虫子很小，但奈何在场的眼睛都很尖，吴珣自诩自己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忍不住捂住嘴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差点将这个东西吃进了肚子里？正当他额头开始冒冷汗的时候，他发冷的脊背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吴珣抬头，陆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的方向，但却将自己拢入了他的怀中。
　　就像寒冬中裹了一床厚棉被一样的温暖。
　　见那虫子冒头，凤兮开始有节奏地跺
　　起了脚，她脚腕上挂着的足铃随着她的动作也动了起来。和手腕上的铃铛不同，凤兮脚踝足铃挂着的是细碎的银片，发出声音的也不是响铃而是银片碰撞的细碎声音。
　　这个声音似乎在安定着虫子的情绪，它逐渐从花生壳中钻了出来，最后整个虫子都钻了出来。那虫子足有半个指头的长度，但却很细，周身平滑，他头顶上那个白色的点忽闪忽现，就像是在眨眼睛。
　　终于，那虫子游走到了木罐前，凤兮小心地捏着木罐，一点点地后移，直至石桌的边沿，那虫子不疑有他地跟着走，然后他就落入了桌沿下准备好的瓮中。凤兮连忙将瓮的盖子盖好，敲了敲小瓮，蹭着耳朵听了听随后笑开了颜。
　　“捉到了。”
　　凤兮将小瓮栓在了自己的腰上，又得意地将木罐拿起，得意道：“果真是宝贝。”
　　就在此时，内院传来了嘈杂声：“师姐！师姐！”
　　吴珣和陆詷对视一眼，刚想冲进内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重物跌落的声音：“师姐！你怎么了？”
　　凤兮怔愣了几秒，突然低头看向刚刚被自己瓮中捉鳖的虫子，喃喃道：“完了，该不会母蛊进到别人身上了吧？”
　　母蛊……
　　吴珣指着凤兮手中的木罐：“这是血心草？”
　　“对，但你怎么知道——啊！”凤兮惨叫一声，只因为她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悬在了半空，还没等她惨叫完，就已经被推进了院内正殿的门。
　　吴珣焦急道：“凤姑娘看看凌云师太，毒医说师太中了泪双流。”
　　凤兮整个人都慌了神：“那她活不了的啊……”
　　“师太内力高强保住了一口气。”
　　凤兮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冷静了下来：“她还没有死说明母蛊还没有走到心脏，需要有一个内力高强的人护住她的心脉，让她陷入假死状态，蒙蔽母蛊的感官。”凤兮说的话和杜意风同出一辙，显然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救凌云师太的法子了。
　　孔薇是不认识凤兮的，而且她此刻也没有工夫看，她正死死将凌云师太按在床上，头也不抬地喊道：“杜大夫不是说师姐还有时间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应该是她体内的蛊虫闻到了血心草的味道，所以活动了起来，也打乱了凌云师太的内力。”说话的是陆詷，他也跟了进来，显然已经明白为什么吴珣要突然拎凤兮进屋了。
　　凤兮跑到床边，看着凌云师太脸上浮起的脉络，一咬牙：“现在就要开始了，她撑不了多久了。”
　　孔薇眼圈都红了：“我现在去叫人来。”
　　她对自己的内力并没有信息。
　　“我来。”吴珣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负责引蛊虫，我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
　　“可是……”孔薇看着吴珣实在是不相信这样的一个少年能办得到这件事。
　　“时间来不及了。”陆詷厉声道，“你看她的眼下。”
　　只见凌云师太脸上浮起的血脉脉络已经游走到了她的下眼睑，眼看着就要接触到眼球时，凤兮失声道：“快！就是现在！”
　　吴珣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凌云师太的背后，两掌齐发打在了凌云师太的后背。
　　孔薇就看见那眼前着已经要到眼球的血色脉络就这样淡了下去。
　　吴珣端坐在凌云师太的背后，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显然并不是很轻松的样子，慢慢地凌云师太脸上的脉络都淡了，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吴珣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问题：“找到……”
　　陆詷一直紧紧地盯着吴珣，吴珣一开口，便心领神会地接下了他的话：“找到蛊虫钻进去的地方吗？”
　　“还要等一等。”凤兮仔细地看着，此刻陆詷站在吴珣身侧，凌云师太背对着他们，而为了在凌云师太身上找那个蛊虫钻进去的地方，孔薇不得不将凌云师太的衣衫半解。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活命要紧，孔薇庆幸的是这二人都是君子，吴珣双眼紧闭而陆詷目光也落在了吴珣的身上。
　　当然孔薇不知道的是，陆詷可
　　不是因为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仅仅只是因为他此刻只关心吴珣的安危。
　　陆詷相信吴珣自然答应了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但这并不代表吴珣此刻很轻松，他的额上已经沁出了点点汗珠。
　　陆詷掏出一张柔软的丝帕仔细地将吴珣额上的汗珠拭去，而凤兮刚好找到了蛊虫钻进去的地方，眉梢带喜，抬头道：“找到了。”然后就将眼前的场景收入眼中，她眨巴眨巴了眼睛，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原来……这两人是这样的关系？
　　“尽快将蛊虫引出来，珣儿撑不了太久。”陆詷眉眼温柔，但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其中的命令让凤兮赶紧收回目光，本能性地照做了。
　　凤兮将木罐打开，血心草的香气再次弥漫在空气中，吴珣的脸瞬间白了起来，他闷哼了一声随即紧咬下唇，他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地暴起。而凌云师太的呼吸也在此刻停止了，陷入了假死的状态。
　　凤兮又一次摇起了足铃，随着银片撞击的声音，终于，凌云师太身上浮起的血色脉络也渐渐平复了下去，又是半盏茶的时间，终于，那仿佛红痣的小孔处钻出了一个血色的脑袋。
　　孔薇倒吸了一口冷气，凤兮赶紧看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因为随着孔薇发出的声响，那脑袋又钻了回去。吴珣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说是面如金纸也不为过。
　　陆詷抿起了嘴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吴珣，生怕错过一眼。
　　凤兮重新将那母蛊引出，这条蛊虫与之前那条有明显的区别，这条母蛊更长也更粗，宛如小指粗细，通体血红，头顶也有白色的一点，忽闪忽现。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时候，凤兮终于将母蛊引入瓮中：“好了。”
　　吴珣这才缓慢撤力，其实他已经撑不住了，整个人都靠在了陆詷的身上，但如果此时他贸然收拢内力，凌云师太恐怕会受极重的内伤。
　　终于，吴珣垂下了双手，整个人倒在了陆詷的怀中，他用力撑起眼皮：“小詷……”
　　“蛊虫被引出来了。”
　　“嗯，我知道。”吴珣嘴唇发白，气若游丝道，“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陆詷的心头一颤：“睡吧，我陪你。”
　　“……嗯。”
　　吐出这个字，吴珣就闭上了眼睛，陆詷忍不住去抓吴珣的手，他攥紧了掌心中的冰凉，但又怕弄疼了珣儿，又将手掌微微松开。
　　陆詷盯着吴珣惨白的脸色，突然冷笑了一声，可以啊，这幕后之人当真有本事，他竟然从珣儿的肤色上看出了惨白……
　　陆詷强迫自己阖上了双眼，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一定很吓人。
　　他怕他会失控，他也怕他会吓到别人。
　　珣儿本意是要救人，这没有错……陆詷在心中默念着，但心中就宛如大海上的风暴，久久不能平息。
　　直到他怀中之人传来了小声的呼噜声，掌心中的冰凉逐渐变得温暖，陆詷这才睁开双眼，将珣儿拦腰抱起。
　　他出门的时候刚好和陆钰生打了个照面，陆钰生吃了一惊，想问发生了什么时，就已经看见了屋内的一切。
　　郑鹰落后了陆钰生一步，他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盯着陆詷的背影，突然低笑了一声，似在自言自语：“师兄，我看你的如意算盘是要落空了。”
　　那六公子，分明就是钟情于怀中之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心疼了~
　　每日一猜：猜猜陆钰生的如意算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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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6·天山玉莲
　　16·天山玉莲-一天一夜终苏醒, 玉莲传说引纷争。
　　吴珣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坐起身时,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随之滑落的还有一件毛裘披风。
　　小詷的披风。
　　吴珣推开房门的“咿呀”声, 打破了外室的静谧。这个房子是内外两室的设计，外室是一个能够围坐喝茶的花厅。
　　“醒了？”陆詷起身迎了过来，吴珣耳尖自然听见了陆詷起身后桌上的那些人轻声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极重的负担。
　　若放在平常吴珣一定好奇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现在身上没什么气力，还有些困，只想和小詷待在一块儿, 完全不想动脑。
　　“嗯。”吴珣拢了拢肩头的披风, “我睡了很久吗？”
　　陆詷走了过来, 搭在吴珣的肩头, 将披风的带子系好，随后捏住了吴珣的手指：“嗯，我很想你。”
　　吴珣脸颊有些发烫, 松散的发梢垂下了一捋，遮住脸颊的羞赧：“我们明明下午才见的。”
　　陆詷抬手用手背放在吴珣的额头上, 轻笑了一声：“睡傻了？”
　　“哪有？”
　　“那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吴珣张大了嘴巴, 傻了眼, 若不是他觉得陆詷没有骗他, 他一定怀疑自己听错了。等接受这个现实后, 吴珣反手抓住了陆詷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詷将吴珣的手牵到自己唇边，轻声道：“你知道就好。”
　　吴珣瞪圆了眼睛, 感受到打在自己手指上的湿热气息，小詷这是……亲了他的手指吗？
　　他们身后坐在围桌上的人面面相觑，陆钰生苦笑了一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杯给郑鹰看了一眼：“子喻说对了，是为兄又愚笨了一次。”
　　“又？”郑鹰挑起眉梢，“师兄什么时候还蠢笨过？”
　　陆钰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师父临终前曾对我说过，莫要错过花期，莫要辜负真心。两样我都没有做到，不是蠢笨又是什么？”
　　郑鹰目光闪动了一下，避开了陆钰生的视线，他这些日子忍不住多想，却又告诫自己不能多想。他与师兄决裂之前师兄也待他极好，两人把臂同游策马江湖，同床共枕抵足而眠，但那又如何？兄弟之情与他那见不得光的心思本就不是一种感情。
　　师兄疼他宠他，那也是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师弟而已，郑鹰捏起酒盅仰头也是一饮而尽，被他咽下的除了酒还有那死灰复燃情思。
　　桌上坐了四个人，除了陆钰生和郑鹰，还有唐九天和杜意风。唐九天百无聊赖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一种吃瓜吃撑的感觉，只能看向杜意风：“兄弟，喝一杯？”
　　杜意风一哂，两人酒杯一碰，倒也不算寂寞。
　　直到陆詷牵着吴珣走到桌边，气氛似乎又紧绷了起来，陆钰生突然起身，对着吴珣深深做了一揖，吴珣赶紧还礼，陆钰生却道：“少侠倾力相助解了我多宝堂燃眉之急，多宝堂上下都欠少侠一份人情。”
　　“陆堂主言重了……”吴珣有些无措，忍不住求助地看向陆詷，却发现陆詷格外地淡定。
　　“凌云师太是峨眉大师姐，也是拟定的下一任掌门人，若凌云师太在我多宝堂丧了命……”陆钰生苦笑地摇头，“这个后果，我是想都不敢想。”
　　“请少侠收下此令牌。”陆钰生从腰上解下了一块令牌，“凡是多宝堂弟子见此令牌，都会将少侠当做恩人贵客的。还有，少侠若想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只要玲珑塔中有的，陆某自当拱手奉上。”
　　“堂主当真言重了，峨眉派一向以理服人，凌云师太中毒本就不是堂主的错，更何况多宝堂在江湖中本就有一定人望，即便发生些什么，峨眉也未必会为难堂主的。”吴珣实在是觉得陆钰生言过其实了，无功不受禄，这令牌太过烫手他更是不敢接。
　　但陆钰生却坚持要给，僵持了半天，陆钰生才长叹了一口气：“少侠说多宝堂有人望，也只是人望而已。多
　　宝堂屹立至今全靠各门派的帮衬，若单论武功，多宝堂在江湖中哪能排上名号呢？若凌云师太出事，峨眉纵然不追究，但心中芥蒂也是难免的，其他门派恐怕对此也有些想法。”
　　吴珣突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陆钰生是个很不错的人，换个人多宝堂未必能够扎根立足。所以谁家收个徒弟他都要眼红，多宝堂的下任堂主若武功不行则被人欺，可若人品不行没落也是迟早的事。”
　　从前他没有太明白师父的话，听听也就过来，但陆钰生的话让吴珣又想起了玲珑塔，塔中珍宝小半数都是别的门派的，若人品不能服众，自然也就没有人将珍宝寄放于此，天长日久后那多宝堂也就不再是多宝堂了。
　　“收下吧，堂主的一片心意，你若不收，堂主恐怕也心有不安。”陆詷劝道，吴珣不得已也只能收下令牌。
　　见此景，陆钰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这六公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师从何人，这般的不肯吃亏。可当他又看了一眼捧着令牌做如针毡的吴珣，忍不住感叹，可若这位六公子不计较，以吴珣的性子恐怕是要被无数人占了便宜而不自知的。
　　毕竟陆钰生也算是吴珣的半个长辈，倒觉得这样也不错，一个会过一个会花，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一个傻一点，一个精一点，岂非天造地设的绝配？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凌云师太醒了吗？”吴珣忍不住问道。
　　“师太还没醒。”杜意风剥了个花生，“不过明天也差不多了，内力耗尽总需要一些时间恢复的。”
　　吴珣看着杜意风手中的花生，胃里还是不大舒服，他估计自己短时间内都吃不下花生了：“那蛊虫呢？”
　　“凤兮姑娘和霜儿今天一天在堂内找寻蛊虫的痕迹，明日应该也能有个结果了。”说话的还是杜意风，他摇了摇手中的花生，“那蛊虫最爱吃花生，若不是发现得早，估计整个多宝堂的花生都要遭了毒手。”
　　杜意风边说，边将花生豆抛入了自己的口中，随即点点头：“这蛊虫倒是挺识货，多宝堂的花生都是从岚州购置，确实不错。”
　　吴珣：“……”这人，是不是有一些些变态以及恶趣味？
　　唐九天大笑，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为杜意风斟了一杯酒：“那杜兄可得多吃一点。”
　　“自然。”
　　这俩人说得就不像是人话，陆詷揉了揉眉心，决定忽视这俩人，他将目光转向陆钰生：“堂主之前说过想让我们帮着揪出幕后黑手，我答应了。”
　　陆钰生吃了一惊，他本以为经过吴珣这次的事，这位六少爷铁定不想再管闲事了，没想到事实却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陆钰生虽然是个不错的人，但却也不是吴珣那样的傻孩子，自然不会推拒，当即顺水推舟拱手道：“六少愿相助多宝堂，陆某感激不尽。”
　　“我可以帮忙，但我总要清楚前因后果。”陆詷屈指敲了敲桌子，“为什么要办珍宝大会？为什么要特意请这些江湖中手段狠辣之人？”然后陆詷看向郑鹰，“你既然曾经立誓不踏入云中，是什么让你破了毒誓？”
　　陆詷三个问题问出后，房间内鸦雀无声。
　　杜意风和唐九天都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向陆詷，而陆钰生则忍不住用扇面遮面，不敢看郑鹰的表情。郑鹰想气但是因为太生气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气起，现在的小辈都这么嚣张了吗？这简直就是听见了八卦还要指着八卦的主人问，你为什么不按照八卦上的来？
　　郑鹰越想越气，于是狠狠地跺了一下地。陆钰生“嘶”了一下后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子喻，那是为兄的脚。”
　　郑鹰冷笑了一声：“踩的就是你，谁让你造我的谣。”
　　陆钰生：“……”真的好生冤枉。
　　但陆钰生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只能清了清嗓子：“事情其实要从半年前开始说起，那时候是六月，我本来是想等待完全入夏后进天山寻宝的，结果无意中帮了一个姑娘赶跑了追着她的坏人。然后那姑娘的家人为了谢我，邀请我去他们家
　　中小坐。我才知道，那姑娘是天山寒水宫宫主的女儿。”
　　“竟然真有这个门派？”唐九天摸了摸下巴，“我还当这个门派已经失传了。”
　　“其实也已经不能算是个门派了，与其说是武林门派，不如说是一大家族的人在天山隐居，他们不理江湖事已经很久了，所以那宫主的女儿武功也是稀疏平常，这才惹了歹人的追逐。”陆钰生回忆道，“但宫主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可能也是希望我能保守他们在此的秘密，寒水宫宫主送了我一个礼物。”
　　吴珣的好奇心已经克服了困意：“是什么礼物？”
　　“玉莲花。”
　　一向洒脱不羁的杜意风竟然也失了态：“当真是玉莲花？”
　　“千真万确。”陆钰生苦笑了一笑，“为此我还找了药王掌过眼。”
　　杜意风喃喃道：“药王说是真的，那便一定是真的了，我当玉莲花是传说之物，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他见唐九天和吴珣都是一脸茫然，解释道：“若说天山雪莲是神药，那玉莲花便是圣药，玉莲花长于寒天雪地之中，扎根于顽石之下，花瓣似玉石。虽长于极寒之地但性温，传说中有肉白骨之能，我虽不相信玉莲花能够起死回生，但相传天下若有玉莲花都没有办法医治的病症，也就没有别的药物能够相救了。”
　　“药王说得与你说的大致相同，而且若将玉莲花放置寒冰玉之中，则至少保百年不变。”
　　郑鹰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这些细节，随口便道：“我记得你之前去过天池，得了一块千年的寒冰玉石，岂非刚好？”
　　“你知道？”陆钰生眨了眨眼，“此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才是。”
　　郑鹰清了清嗓子，面子又有些挂不住了，陆钰生心中先是一喜却也不敢逗得太狠，若真惹毛了师弟，翻脸不认人可就不好了。
　　“玉莲花确实贵重，所以我也不曾对外宣布，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陆钰生言归正传继续说玉莲花的事，“不瞒你们说，就连宫中都曾派人向我求过此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宫中？”郑鹰诧异道，“你说的是皇宫？”
　　陆钰生点头。
　　吴珣并不比郑鹰的震惊少，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小詷非要亲自来一趟多宝堂了。
　　“后来呢？”
　　“后来……”陆钰生表情凝重起来，“玉莲花失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我们家崽崽是万万不能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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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7·一封血书
　　17·一封血书-血书胁迫多宝堂, 堂主广发英雄帖。
　　杜意风“嘶”了一下：“我记得玲珑塔堂主可是请的六指七巧的鲁天成设计的，里面机关重重，难道是有人破解了机关不成？”
　　“正是因为没有触发机关。”陆钰生长吁了一口气, “所以至今我也没有办法确定是哪一日失窃的，还是那日宫中想要玉莲花瓣, 我去玲珑塔找花的时候，才知道玉莲花失窃了。”
　　郑鹰有些诧异：“所以你原本是真的打算献花的？这倒真不像你，我记得你以前最不愿意跟官府有牵扯的。”
　　“我现在还是不愿意。”陆钰生笑了笑，“不过我不愿意是因为,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求花的是皇上，皇上一向宽仁爱民，而且他也只要两瓣花片。我数过, 玉莲花有十二片玉叶, 这两瓣玉片实在是不打紧。”
　　“只要两片, 这倒是真是宽仁了。”郑鹰想了想也觉得有趣, 又颇有几分讽刺，“师兄你记得起我们小时候那个知县，邻居婆婆家的鸡蛋好吃, 那知县不仅要了鸡蛋还把鸡给抢走了。”
　　“能不记得吗？你后来还去知县家里把那鸡偷了回来。”陆钰生一哂，“别说知县了, 从我得了玉莲花后, 想从我这里要走玉莲花的哪个不是直接要花？还真没有只要单片叶子的。”
　　吴珣很沉默并且要努力控制唇角的弧度, 但是内心很高兴, 仿佛就跟自己被夸了一样。
　　陆詷屈指敲了敲桌子：“所以, 玉莲花被盗了？”
　　“没错。”陆钰生无奈道，“而且自从玉莲花失窃后，多宝堂就怪事频发, 唐九赤并非是在多宝堂死掉的第一个人，只不过之前的都是多宝堂的下人仆役。六少刚刚不是问为什么我要办珍宝大会以及为什么要请这些手段狠辣的高手吗？其实原因都是一个，我想请这些高手坐镇，替我找出盗花之人追回玉莲花，并且保我多宝堂一夕之安。”
　　“只是因为死了人吗？”陆詷步步紧逼，因为直觉告诉他这其中的事应该不仅如此。玉莲花失窃，盗得玉莲花之人大可以销声匿迹远走高飞，没有必要继续折腾多宝堂甚至还折腾出了人命。还有他们在路上被拦，在村子里的时候杨栋竟然迷晕了武林豪杰，很显然背后有极大的势力在阻止珍宝大会的召开，可珍宝大会的召开又能影响什么呢？而且陆钰生口中的“一夕之安”指的又是什么？
　　“确实，你若交不出两瓣玉片，是不是就犯了欺君之罪？别说你了，多宝堂上下都难以保全。”郑鹰摸了摸下巴，这事倒是难办了。
　　不，若是常人可能想的和郑鹰一样，但陆詷知道，一夕之安指的绝对不是宫里的反应，因为父皇绝对不是那种要了鸡蛋还要抢鸡的知县。陆詷目光紧紧地盯着陆钰生，陆钰生的回答可能直接决定他之后的选择。
　　这时，陆钰生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信封，信封的颜色是深褐色的，陆钰生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白色的信纸，将信纸展开放在桌子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一向淡定的陆詷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信纸上写道——“第三个月圆之夜我会取走玉莲花，否则，多宝堂满门覆灭。”
　　字不多，但却用血书写制而成。
　　吴珣突然伸手：“堂主，信封能给我看一下吗？”
　　“少侠果真敏锐啊。”陆钰生将信封递给了吴珣。
　　吴珣接过来仔细对着烛火观瞧，随后将鼻子凑了过去嗅了嗅，略带迟疑道：“信封是被血染红的？”
　　“是。”杜意风肯定道，他对血太过熟悉了，“字迹和信封都是鲜血干涸后的颜色，而且是人血。”
　　“您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书信的？”吴珣放下信封，看向陆钰生。
　　“两个半月前，之后我便定下了珍宝大会，广发请柬。”陆钰生的笑容苦涩无比，“我算着日子，还有五天就是信中所说的第三个月圆之日了，珍宝大会会在三日后举行，举办五天，我也是希望倚仗各路英雄的声势吓退写信之人。”
　　吴珣突然看了陆詷一眼，因为他突然想起，如果是两个半月以前，他应该刚到京城，那时候小詷就跟他提起过等到科举结束就要离京一段时间。恐怕那个时候，小詷就已经定好了多宝堂之行。
　　为的应该也就是那两瓣玉莲花片，但这玉莲花片又是给谁用的呢？
　　吴珣虽然在皇宫待的时间不够长，和身为皇帝的陆兼并没有长时间相处。但他认识陆伯伯很多年了，自然知道陆兼并非是那种想着长生不老的人，那他为什么要玉莲花片呢？吴珣在心中存下一点疑问，想着以后找机会问问小詷。
　　“原来如此，我说你一向低调，怎么突然开了个珍宝大会，而且请的人也奇怪，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这耳朵里都灌满了。”郑鹰似乎也和陆詷他们一样，也是刚刚才弄清楚了前因后果，“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陆钰生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希望那位凤兮姑娘能找到蛊虫的源头。”比起那来无影去无踪的大盗，蛊虫的范围更小一些，苗疆之物会养会用的可不多。
　　“不，这样远远不够。”陆詷却不同意陆钰生的看法。
　　“六少的意思是？”
　　“即便抓到蛊师，那也只能确定是谁要害这几个人，并不能证明此人就是拿了玉莲花的人，也未必能据此找到玉莲花的去向。”陆詷缓缓道，“找不到玉莲花，那么血书上的条件依然无法达成。”
　　陆钰生恍然，连连点头称是：“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是我关心则乱，糊涂了糊涂了。”他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陆詷，“那六少可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去玲珑塔。”陆詷看着窗外远远的，浑身笼罩在月光之下的玲珑塔，“哪里丢的便要从哪里找起。”
　　……
　　吴珣本以为陆钰生还要犹豫一会儿，毕竟玲珑塔虽然丢了一盆玉莲花，但其他珍宝还在。按照他从前在江湖中听到的多宝堂的传闻，玲珑塔别说外人进去了，就是本门绝大部分的弟子也无法靠近。
　　多宝堂能进去的也就只有三五个人，掰着指头都能数得清。
　　但陆钰生却一口答应下来，并且提出现在就去。
　　“得趁着月色尚好，赶紧入塔。”陆钰生解释道，“这塔白日凶险万分，唯有有月亮的夜晚才有一丝空隙可以钻，我虽识路但也喜欢晚上入塔，尤其是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
　　吴珣皱了皱眉头，是巧合吗？玲珑塔月圆之夜最易进，而那血书写的也是月圆之夜取走玉莲花，为什么都是月圆之夜？难道写血书之人并不打算明抢，而是打算偷吗？还有，写血书之人究竟知不知道玉莲花已经失窃。
　　这其中到底混杂了多少波人马势力？
　　吴珣想着心思的时候便已经到了玲珑塔面前，别看玲珑塔那是七星宝塔，但玲珑塔的门却平平无奇，甚至不用任何暗号和钥匙陆钰生便直接就将门推开了。门内黑漆漆的，不过在场没有一个胆子小的，但当吴珣正要跟着往里面走的时候，刚踏入黑暗之中，他的手就被人攥住了。
　　“小詷？”吴珣知道陆詷一向都很紧张自己，当即安抚道，“没事，我不怕的。”
　　随后吴珣就听见了黑暗中传来的一声轻笑——
　　“可我怕，珣儿记得保护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会撒娇的太子最好命。
　　———
　　明天晚上要出差了QAQ
　　真是飞来横差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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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18·双双牵手
　　18·双双牵手-珣儿直言引风波, 寒室之内解谜团。
　　没走几步，他们眼前就亮了起来，当眼睛适应了光线后, 才看清是陆钰生点燃了墙壁上的火把。
　　陆钰生一转头就发现跟在自己身旁的郑鹰手抬了起来，他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手上的火把, 于是将火把塞进了郑鹰的手中。
　　郑鹰：“……”
　　“小詷，有光了。”吴珣看着他们相牵的手耳根有些发烫。
　　陆詷却仿佛毫无知觉，点点头：“嗯，但我还是怕。”
　　吴珣抿了抿唇将笑意压了下去, 攥紧了陆詷的手，俗话怎么说的来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好好的手不牵他又不是傻。
　　郑鹰回头看了一眼吴珣和陆詷还牵着并且没有打算松开的手, 撇了撇嘴, 有些人就是傻的。
　　“子喻, 怎么不走？”
　　郑鹰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他就不该多想，将火把重新塞回了陆钰生手中，谁爱拿谁拿, 反正小爷不拿。
　　陆钰生笑容无奈又带了几分甜蜜，师弟的脾气还是没变, 想法就跟孩子一样一会儿一个变。
　　殊不知如果郑鹰知道了陆钰生的想法估计能够当场去世, 到底谁才是小孩子啊？只有小孩子伸手才是要火把好吗！
　　玲珑塔内的景色其实和他们原本想的不大一样, 他们原本以为是金碧辉煌的, 但没想到塔内古朴沉稳, 主要是结构都是木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暖的木质香气。
　　“这些是上品的沉香木——奇楠，闻之如蜜, 握之冰凉，又叫冰沉香。随便一小块切下来都是价值连城。”陆詷轻声地给吴珣解释道，“这本身应该就是一样藏品。”
　　“六少果真眼力非凡，见多识广。”
　　陆詷知道陆钰生耳力非凡，也不遮掩躲闪，微微一笑：“书中看到的，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又走了一段路，吴珣指着用琉璃碗装着的半碗莹白珠子小声问道：“那是珍珠吗？”若是一般的珍珠吴珣觉得应该不会放在玲珑塔中。
　　“那是夜明珠，但和普通的夜明珠不同，寻常夜明珠光泽多少带着点翠色，但这种夜明珠散发的光莹白润泽。别看小，但是这么半碗光度比一整颗的寻常夜明珠还要亮。”
　　陆詷的声音不疾不徐，既没有惊叹也没有不屑更没有贪婪，陆钰生忍不住在内心感慨玲珑塔许久没有这样的客人了。
　　唐九天忍不住咂舌，这人家底是得有多厚？夜明珠对普通人来说都已经是珍宝了，这位六少竟还能分出上中下品。
　　吴珣想的确是另一件事，他记得东宫里就有散发这样莹白光泽的夜明珠，而且是很大的完整的一对。
　　一路上的珍宝几乎都被陆詷介绍了个遍，就连陆钰生都听入迷了，他虽然知道这些收藏的来历但也不能完全确定它们的品级品相。听陆詷说完，陆钰生突然发现自己的收藏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随后他们来到了旋转而是楼梯处，但他们并没有拾级而上，陆钰生蹲下身子在一块地板上摆弄了一下，随后那块地板被移开了，露出了向下的楼梯。
　　“玉莲花藏在地下？”郑鹰吃了一惊，随即自己也点了点头，“也是，玉莲花长于极寒之地，地下确实更适合它。”
　　随后他们便顺着楼梯下到了地下的暗室之中，甫一站定众人直觉寒气从脚下升腾而起，哪怕都有内力护体，但还是觉得周身发冷。
　　“子喻，这里冷，注意保暖。”
　　郑鹰撇了撇嘴，虽然好歹有句关切不能说不高兴，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陆詷此刻已经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了吴珣的肩上：“你还没恢复好，当心着点，别受凉。”
　　算了算了，关系不一样关系不一样，郑鹰原本只是安慰自己的，但越想越觉得悲凉，又站在这么个地方，只觉得由内而外透着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用内力护体。”陆钰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郑鹰的手，发觉郑鹰的手如同冰块一般，大惊失色，“你哪里不舒服？
　　”
　　“没……”
　　“都冻成这样了还没有不舒服？”陆钰生有些后悔，可来都来了，事情也耽误不得，干脆将郑鹰的手攥在自己手中，向他送了些内力。
　　郑鹰有些发懵，怔愣地盯着陆钰生的侧脸，仿佛时光倒转回了很多很多年前，那是一个隆冬，师兄就这样攥紧自己的手给自己取暖，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就失控了？
　　或许更早，早在自己偷听师父和他朋友聊天时说到师兄和那朋友的女儿年龄相当很是般配时，自己也不知怎么就彻夜未眠了。
　　陆钰生毕竟是习武之人，而且武功不弱，被一个大活人盯着还是有感觉的，一开始他佯作不知道，但最后实在装不下去了，偏头看向郑鹰：“怎么了？我是你师兄，师兄连手都牵不得了？”
　　偏偏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吴珣听见了赶紧跟陆詷解释了一句：“我们寺的师兄弟不这样的。”
　　陆钰生：“……”
　　郑鹰先是羞赧而后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师兄要不还是松了手？人家都说了，师兄弟之间不这样的。”说到后来，郑鹰话中也多了几分快意，若他有吴珣这个直球的功力，恐怕他们也不至于蹉跎至今。
　　“那是他们少林寺，不是我们门派，我们门派就这样！”陆钰生这话说得又急又冲，仿佛担心晚一刻郑鹰就要将手抽走了一样。
　　唐九天和杜意风对视一眼，往旁边走了走，远离战场比较安全。而且他们不是来破案的吗？怎么破着破着就谈起恋爱？虽然八卦确实比破案有意思多了。
　　幸好还有一对极富有边黏糊边干正事经验的竹马。陆詷走到了一个正中间空了的地方：“之前玉莲花就放在此处？”
　　“啊？对。”陆钰生回过神来，也走了过去，当然他没有松开郑鹰的手。
　　郑鹰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前刚进玲珑塔时的想法竟然阴差阳错达成了。心中倒是对吴珣多了份感念，希望吴少侠的直球多打一打，把这榆木脑袋打开窍才好。
　　陆钰生叹了一口气：“放在地下的都是喜寒之物，药王指点我要将玉莲花放于正中间，一是喜寒之物往往都身具寒气，可以让玉莲花更好的保存，二是这些寒物也能受到玉莲花的滋养。形成因果生机，对玉莲花来说更是有益。”
　　“有理。”杜意风摸了摸下巴，“天材地宝中的活物最是难养，尤其是离了故土孤单单一颗植物，哪怕护养得再精心，往往也养不成。”
　　“奇怪。”陆詷喃喃道。
　　“六少觉得哪里奇怪？”陆钰生难掩激动，追问道。
　　“玉莲离了寒玉还能活吗？”
　　“能活。”陆钰生点头道，“我没有见过野外生长的玉莲，但寒水洞洞主给我玉莲时也是从一块寒石上拿下来的。虽然我觉得玉莲花是有生机的，但它确实于寻常植物不大一样，不用浇水不用泥土不用施肥，只要环境足够的冷。”
　　“我若是那个偷花之人，既然能够拿走玉莲花，为什么不连带着寒玉一起带走？”陆詷看着被剩下的千年寒玉觉得有些费解，“这寒玉同样价值连城啊。”
　　“这……”这个问题陆钰生之前也没有想过，“会不会是那小偷觉得带上寒玉太不方便了？”
　　“嗯，毕竟是玉石。”唐九天走上前掂了掂寒玉的重量，并不轻，虽然不至于拿不起来但对于梁上君子来说绝对是个负担，“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要这块石头。”
　　“不，你不会的。”吴珣却摇摇头，“你假设你是偷花的人，你千辛万苦走到了这里，不管是自己用还是交给雇主或者卖出去，你都会希望你带回去的是朵活着的花。”
　　“可……这花不是离了寒玉还能活吗？”唐九天有些茫然，小偷应该也不会丢了西瓜捡芝麻的。
　　“但前提是小偷知道这件事情，我和小詷在陆堂主解释之前其实都不清楚玉莲花离了寒石会不会活。”
　　唐九天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似乎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杜意风也坦诚道，“恐怕药王都不清楚此事
　　，玉莲花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有关它的记载不仅少而且说法真真假假难以查证。”
　　陆钰生轻声“嗯”了一下：“药王确实不清楚此事。”他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难看。
　　“师兄？”
　　陆钰生却还在出神，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所想的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师兄，怎么了？”
　　郑鹰接连叫了好几声，陆钰生才回神，回神后长叹一口气显出了满满的倦怠。
　　陆钰生从前也是这样，不愿说的事怎么逼都不肯说，郑鹰没法子，只能看向吴珣和陆詷：“所以这能说明什么呢？”
　　“有三种可能性，第一种是盗花之人确实不在意玉莲花的生死，第二种是盗花之人只是个小贼摸进来后看着好看所以拿走了，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第三种……”陆詷意味深长地看向陆钰生，这个可能性他想由自己说并不合适。
　　陆钰生苦笑一声：“第三种就是事先玉莲花的生死与寒玉没有关系。”
　　众人都沉默了，如果连药王都不知道的事，天底下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够知道了。所以更可能是另一种情况，此人是从陆钰生这里知道这个信息的，那么这个盗花之人很可能就是——
　　陆钰生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珣儿：直球打得好，造福你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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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难了，出差坐了个夕发朝至的动车，同个车厢的都睡了，只能躺着码字QAQ
　　现在觉得胳膊和手都不是我自己的了，太酸了快断了QAQ
　　晚安，明天六点就到站了QAQ
　　———
　　

83、19·得寸进尺
　　19·得寸进尺-陆詷惊晓塔中秘, 抵足而眠锦衾寒。
　　陆钰生沉默了，一直到他们快出塔，陆钰生才开口：“子喻, 火把给我。”
　　郑鹰将火把交给了陆钰生，就看见陆钰生将火把插回了取下来的地方, 灭了火。
　　走到门口时候，陆詷四处打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但直到他们走出塔后，塔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陆詷颇有几分疑惑，忍不住回头驻足仰望着这座塔：“不是说玲珑塔危机重重吗？怎么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陆钰生笑了笑，似乎心情还不错, 甚至驱散了一点之前的阴霾：“因为你们什么都没有拿。”
　　什么都没有拿？
　　陆钰生以外的人都面面相觑, 难不成这塔能分辨出来他们拿了什么东西不成？又不可能是有塔灵存在。在场的这几个人都不信鬼神, 甚至在一些人眼中, 他们就是鬼见愁。
　　陆詷摸了摸下颌，一抬头就看见了郑鹰，郑鹰此刻正盯着他和珣儿相牵的手, 目露艳羡。陆詷莞尔，之前在破庙之中他对郑鹰的印象只停留在这人是个精明人身上, 但现在倒是好感度多了不少, 第一是看精明人吃瘪总是比笨人犯傻要好玩, 第二是比起伪君子他觉得真小人更有意思一点。
　　陆詷不由得想起刚进塔时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陆钰生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就像珣儿一样, 他有时候拿不准珣儿说的喜欢，说的醋，到底是哪一种喜欢。竹马羁绊？兄弟之情？还是……爱慕之意？
　　但看着攥着自己手掌的手, 陆詷轻声一笑，虽然不太清楚，但怎么也比塞个火把强，而且到最后还要再拿回去，也是颇有些喜感。
　　这么想着的时候，陆詷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他“嘶”了一下，再次抬头看向这个塔……
　　为什么陆钰生在最后的时候把火把要了回去？明明左右两侧还插着那么多把没有用过火把，多这一把不多，少这一把也不少。
　　难道是……
　　陆詷看向陆钰生：“堂主，我们从里面是什么都不能带走吗？”陆詷将“什么”咬得很重，“包括火把？”
　　陆钰生顿时朗声大笑，笑声惊得鸟儿从林中飞起。
　　陆詷见陆钰生这样的反应便知道自己想对了，他之前因为疑惑而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原来竟然是这样的机关。
　　设计这座玲珑塔的大师还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陆钰生拊掌大笑：“六少果真心思细腻，眼力过人。”
　　“堂主过奖。”陆詷回话时心不在焉的，只因为他到了另一件事，他抬头看向陆钰生，“堂主确定玲珑塔没有被破坏？一点痕迹都没有？”
　　“嗯，我确定。”陆钰生叹了一口气，“其实，玲珑塔的门并不是那么好进出的，你们跟我进自然是没有问题，但开塔门的方式我确定我身边的人也并不知道。知道如何开门的只有鲁大师，可……”
　　说到这里，陆钰生突然一转身，看向树林厉声道：“谁在那里？！”
　　说时迟那时快，吴珣一个燕子三抄水便已蹿了出去，他的身影从树叶中掠过却没有惊扰一片叶子，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从树林中传来的奔跑的声音。此时已是深秋时节，枝头挂着的树叶已经逐渐由枫红变成了褐色，而地上也铺满了落叶，在西北的寒风中慢慢失去水分变得干枯卷曲。
　　吴珣仿佛就像一只燕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那踩在这干枯的树叶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的人恐怕就是陆钰生听见的那个人。
　　陆詷追了上去，他的轻功虽没有吴珣快，却也很精妙，同样没有发出声响。若说吴珣是在飞，那陆詷便只是在走而已，但众人根本看不清他脚步的变换，一眨眼的工夫便已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郑鹰本也是要追的，但他跑了几步后又侧耳听了听，皱了皱眉头：“这个脚步声……”他忍不住看向师兄，只见师兄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郑鹰脚步一转便停住了：“算了，现在的江湖已经是年轻人的了，让
　　他们去追吧。”
　　“子喻……”月色之下，陆钰生的双眸中翻滚着一些情愫，深沉而复杂，就连陆钰生恐怕都说不出这些情愫的名字和源头。
　　他们认识很久了，他们之间也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
　　酸甜苦辣，伤害别离。
　　“嗯？”郑鹰笑了笑，戏谑道，“怎么？你不服老？”
　　“不服。”陆钰生走到了郑鹰的身旁，“今晚良辰美景月色无边，师弟可愿与愚兄抵足而眠。”
　　“哦？我怎么记得曾经最不愿与我抵足而眠的就是师兄呢？”
　　“那时候傻，不懂事。”陆钰生又补了一句，“那时与你同睡的时候总也睡不着，便不愿意跟你同睡了。”
　　“睡不着？”
　　“还有这样的事？”
　　“怎么没有？”陆钰生笑道，揽着郑鹰的肩转身朝他的住处走去，竟是不再管偷听之人和树林之事了，“我那时说你爱说梦话，你还不信我，可不就是因为睡不着才听见的吗？”
　　“那师兄现在就更不该跟我睡了。”郑鹰轻哼了一声，“师兄年纪大了，万一再彻夜未眠岂非是做师弟的罪过？”
　　怎么会呢？
　　曾经彻夜未眠是因为烦恼那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觉得不可能存在的情绪，如今抵足而眠便是午夜梦回的美梦成真，只怕睡得是香甜无比。
　　听着两人的渐渐远去的对话，留在原地的唐九天和杜意风面面相觑：“杜兄要去追那人吗？”
　　“我的工夫不行。”杜意风深深看了一眼树林，随后收回目光一哂，“让我杀个人可以，让我追人可就不行了。”
　　“杜兄真是妙人。”唐九天哈哈一笑，“不如杜兄今夜与我秉烛夜谈？你我谈谈那杀人的技术。”
　　“杜某亦有此意，久闻唐大公子威名，杜某也想领教领教唐门毒术……”
　　……
　　陆詷追出了树林，之后他便追上了吴珣，之间吴珣停在了一处建筑之外，踌躇不前。
　　“怎么了？”
　　吴珣有些不好意思：“这边好像是女眷，我们就别去了吧？”
　　只因那些屋子的门口都挂着古朴的铃铛，之前霜儿姑娘引他们到后院时提醒的他们，若是看见门口铜铃悬挂，那便是女眷的住所，他们可不要走错了。
　　“那人躲进女眷的屋子里了？”
　　吴珣点了点头：“嗯，其实我觉得我大概猜到了那人是谁。”
　　“陆钰生他们没有追过来……”陆詷回头看着安静至极的树林，勾起了唇角，“我可能也猜到了。”
　　“那我们要去找陆堂主他们吗？”吴珣有些拿不准陆钰生到底对这些事知道多少。
　　“如此良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陆詷揽住吴珣的肩头，颇有几分委屈之意，“珣儿舍得我站在寒夜中苦等吗？”
　　吴珣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耳朵，有些狐疑：“这句诗可以用在这里吗？”
　　“当然。”陆詷说得毫无负罪感，“天气冷了，珣儿一定不舍得我一个人枕冷衾寒到天明的。”
　　“那我、我们可以抵足而眠。”确实如同陆詷所说，天气已经转冷，眼见着就要入冬，但吴珣却觉得自己因为陆詷的只言片语手心都沁出了汗，虽然抵足而眠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并不值得面红耳热，可他却莫名地觉得今晚的陆詷更加粘人，也更主动一些。
　　如果他们面前有一盘棋，吴珣觉得自己就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的那一方。
　　陆詷却摇了摇头否定了吴珣的建议：“抵足而眠暖和的只是脚。”
　　“那、那你说……”
　　“不如相拥而眠。”
　　作者有话要说：　　陆堂主：我进步了！
　　太子：那是孤的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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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夸我，我昨晚加班到凌晨四点半，然后七点就爬起来开庭，忙了一整天就在高铁上眯了1个小时。本来想咕的，但是昨天答应你们了，所以还是身残志坚的更新了~
　　不要嫌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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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20·逛个青楼
　　20·逛个青楼-月春楼遇两暗卫, 不买姑娘买香料。
　　相拥而眠。
　　吴珣脑子里只留下了这四个字，什么命案、蛊虫、玉莲花还有那个树林里逃走的人都被他抛之脑后了，有什么能比心上人邀请他相拥而眠更有吸引力呢？
　　“等、等等等等等。”吴珣突然间就像兔子被揪住尾巴一样一蹦三尺高, 陆詷满脸错愕，这是把人给吓跑了？
　　珣儿未免也有些太害羞了点。
　　陆詷想追, 可吴珣已经没了影子。他忍不住腹诽道，如果刚刚用这样的速度去追那个人，恐怕也不会扑个空。
　　叹了一口气，陆詷虽然知道珣儿这是害羞了, 可理智和感性永远是两回事，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但多少有些失落。
　　脑海中不禁想起那句“红颜未老恩先断, 斜倚熏笼坐到明。”陆詷自嘲一笑, 怎么珣儿比那些薄情的君王还要让人难等呢？难等得都让他想一指头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可转念一想, 又有些舍不得了。
　　若只是寻常两个男子，冲破的只是世俗的眼光以及家中长辈阻拦罢了，若他们在一起, 面对的可能是满朝的哗然非议，陆詷都能够想象得到那些纷沓而至的弹劾奏折。他甚至能后想象里面的话语——
　　“太子顽劣, 罔顾纲常, 不堪大用, 为朝堂稳固国祚绵延, 叩请陛下废除太子, 另立储君。”
　　还有珣儿，那些人不敢骂他的话估计尽数都会朝珣儿涌去，什么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这些词汇一定不会少, 更有甚者还会要求父皇赐死珣儿，说不定还有狐妖之说。
　　想着想着，陆詷觉得挺有趣的，哪来这么一只黑狐狸成精？也不知道狐狸老祖宗认不认。
　　就这么瞎想，一路转悠回来了小院里，刚进院子，就看见门被推开了，吴珣从里面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见他的时候，吴珣明显一愣，随后清了清嗓子：“小、小詷你先别睡，等我回来。”说完这话，吴珣又把头低了下去，显得格外的不好意思一样，但脚步却没有停，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你要去哪？”陆詷一个愣神，赶紧拽住他，大晚上的还要出去？
　　吴珣含含糊糊道：“嗯，嗯，我马、马上回来。”他成心想走的时候，估计全天下都没能抓住他，吴珣一个闪身就已经到了院门口。
　　陆詷无奈：“夜里黑，我跟你一道吧。”
　　“不，不用，你先洗漱吧。”吴珣又扭头一字一顿道，“等我回来再睡。”
　　说完这话，吴珣一踮脚便已跃上了围墙，随后他的身影在也夜色中几个起落后便再次无影无踪。
　　陆詷有些纳闷，他回忆了一下，若说珣儿和平常有什么不同的话……他刚刚腰间鼓鼓囊囊的，是带了暗器？
　　但小祖宗都发话了，陆詷除了宠着也没有别的选择，刚好他手里还有几封信需要回，估计等他回完信，珣儿也该回来了。
　　吴珣从小院子里离开，一路到了山门口，守在门口原本在打瞌睡的紫衣弟子一个激励，瞬间就清醒过来，看清吴珣的面容先是一喜，随后注意到他落地的身法很是欲哭无泪。他这个守门人毫无地位好吗？进进出出的每一个武功都比他高，这位看着年龄比自己小，可瞅着武功比自己高出百倍。
　　那弟子抱着吴珣根本不会搭理自己的想法拱手道：“这位少侠可是要外出？”列行公事后他就想窝回去继续打瞌睡。
　　却没想到吴珣走了过来，那弟子有些受宠若惊，但当他听见吴珣的问题后彻底凌乱了。那弟子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面前这个明明一脸正气的少侠，忍不住确认了一遍：“您说什么？”
　　吴珣又重复了一遍，紫衣弟子眨了眨眼，吐出了一个答案，声若蚊呐。结果他就被吴珣投来了原来如此的目光，弟子羞得差点跳脚，明明就是你自己要问的！
　　得了答案后的吴珣并不知道紫衣弟子内心的想法，他出了多宝堂的门，脚步轻快地按照紫衣弟子说的往镇上走。东绕绕西转转，吴珣终
　　于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前停住了脚步。
　　听着楼里的丝竹之声，吴珣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阶梯。守在门口的穿得鲜亮的妇人一早就盯着他瞧了，见他打算往里走，顿时喜上眉梢：“这位少侠，可是好久不来了。”
　　吴珣左看右看，自己周围也没别人啊：“您是在跟我说话？”
　　“哎呦，真是好有礼的小哥儿。”那妇人掐着水蛇腰，一甩手中的手绢，“少侠里面请吗。”
　　“您认错人了，我之前没有来过。”吴珣还是想提醒对方她认错人了，倒是弄得那妇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莫不是第一次逛青楼吧？
　　妇人看着吴珣正经八板的表情哭笑不得，对银子的渴望和良心做着激烈的斗争，终于她还是被吴珣不染一丝邪念的双眸打败了，妇人用团扇掩住了唇，轻笑着：“小哥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本来妇人以为他走出了地方，没想到吴珣字正腔圆地吐出了两个字——“青楼。”
　　妇人：“……”
　　她作为一个从小在青楼里长大的老鸨，第一次有了一种劝人学好的冲动。
　　“请问是这里吗？”
　　妇人刚想说“不是”的时候，从楼里走出了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人，若说他们有什么区别，就是其中一个人的衣服上绣了很多暗绣。
　　那两个人边走边聊，那个衣服上绣有暗绣的青年下巴尖尖长着一对桃花眼儿，青年的满脸上写满了餍足。那青年和身旁面容沉稳的男子边笑边说着话，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吴珣的身上时，他的笑容凝滞了。
　　不仅是他，那沉稳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吴珣时也被惊到了，两人齐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快步走了下来，对吴珣行了一礼。
　　他们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竟然撞见太子妃背着太子逛青楼了？！
　　吴珣刚想打招呼，但是顾及到旁边有人，称呼到嘴边就换了一个：“阿大，小九。”
　　阿大，不，是暗一嘴角抽了抽，这称呼怎么那么别扭？
　　吴珣看了看两人，吸了吸鼻子，又抬头看了看牌匾上的“月春楼”，摸了摸下巴：“你们俩……”
　　暗九有些紧张，暗一倒是一脸淡定，身正不怕影子斜……
　　然后暗一就听见了吴珣的后面半句话：“身上的味道闻起来一样，是两个人点了一个姑娘？”
　　哇……
　　一石激起千层浪，月春楼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向暗一和暗九投来了“原来如此”的目光，暗九的脸彻底涨红成了鹌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而暗一也懵了，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作“无中生有”。
　　那妇人看见吴珣和暗一暗九认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看上去很正气的青年来她们月春楼可能为的也是很奇怪的事。
　　“您是要找姑娘？”暗一大的胆子回了一句。
　　吴珣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嗯，我要找姑娘做笔买卖。”
　　妇人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白葱一样的指头撩起自己的发丝，倚在雕花柱上，风情万种地看着吴珣：“这里哪个不是来找姑娘做买卖的呢？”
　　“这样啊，那你们这里哪个姑娘最好闻？”吴珣开门见山，问得格外直接。
　　妇人的笑容顿时变得暧昧起来：“哦？少侠喜欢好闻的？”她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姑娘的名字。
　　吴珣直接从腰包中掏出了一锭银子，原来他鼓鼓囊囊的包中装的都是银两，妇人眼前一亮：“少侠里头请。”
　　原本吴珣是要跟上去的，但是他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我赶时间，您让那位姑娘出来可有吗？”
　　妇人的脸色沉了下去，再次笑的时候已经没有热情只有警惕了：“月春楼的姑娘是不能带走的。”
　　因着之前暗一暗九的事，有好事之人站在旁边看热闹，听妇人这么一说，有人不干了：“老鸨子，你莫不是蒙人家小伙子吧？我记得以前哪个谁不就把月春楼的姑娘带走过吗？”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月春楼的姑娘都是不出楼的。”妇人硬邦邦地答道，仿佛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那人碰了壁，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带走，就在门口。”
　　妇人：“……”这些人口味怎么都这么独特呢？
　　“这里？街上？”妇人诧异地看了看这街上的人来人往，因为珍宝大会的举办，这些日子里聚霞镇挤满了江湖人，哪怕到了深夜也格外地热闹。
　　吴珣想了想，确实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失礼逾距了：“要是不方便的话，您帮我代劳也可以。”
　　“我？帮你？！”妇人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没睡醒，一晚上尽听胡话了。
　　“嗯，您帮我买一包沐浴用的好闻的香料。”
　　妇人：“……”
　　看在银子的面子上，那妇人还是跑了一趟腿，很快她出来时带了一个小包袱。这个时候他们头上三层楼的一扇窗被人推开了，几捋黑发飘扬而下，是位姑娘在偷偷地往下瞧。
　　不为别的，她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干出上青楼买香料的事，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暗九的身上。
　　然后她就明白了……
　　如果一个人能够和花银子上青楼问绣功技巧的人是朋友的话，那想必上青楼买香料也实属稀疏平常，一点也不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暗九：青楼，我们的进货地！
　　————
　　晚安，说出这句话真的太感动了，我算了一下，我这周平均睡眠时间是4个小时QAQ今晚要补回来！握拳。
　　这周因为三次元工作的事断更的比较多，周末会多更一点的~到时候会有小红包掉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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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21·相拥而眠（二合一）
　　21·相拥而眠（二合一）-吴珣巧解心中结, 一吻情浓无所求。
　　要说那月春楼的头牌姑娘也是巧思，因着老鸨心思细多问了一嘴：“少侠是送人还是自用？”所以姑娘得知买浴香的少侠是拿来自用后，专门调制了一包浴香。
　　姑娘只是觉得男子愿屈身来青楼寻浴香, 想必是为了哄心上人高兴，而且想必也是对心上人情深义重才不愿进这青楼的门。她见过许多薄幸男子, 难得遇见这样的男子，冲着这份情谊也愿意多花几分心思。
　　男子用香与女子不同，不能有太多脂粉香气，不能用太过浓郁的花。所以姑娘选用了几种香味清冽的水性花、果干、甘松还勾了些白麝香。本身觉得已经调好了, 但她眉梢一动，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的小小瓷盒之上，左思右想, 姑娘终于还是上前, 用发簪挑了一点放在手心里搓成了一个小球, 放入了香包之中。
　　会来青楼买浴香, 想必也是存着这样的目的吧。
　　姑娘并不知道自己重新调制浴香的行为为之前那两位来问求教刺绣的两个男子解决了多大的麻烦。否则他们明天早上可能要绞尽脑汁解释为何他们二人身上的味道会和太子妃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老鸨将浴香交给了吴珣，又忍不住替自家姑娘惋惜，这位少侠看上去是个重情正气之人, 可惜心有所属了，她叮嘱道：“我家姑娘说了, 少侠的心上人若有了身孕或者身子虚, 少侠可万莫用这包浴香了。”
　　她话音刚落, 身旁就传来了“噗嗤”一声的笑容, 老鸨看过去, 发现那位下巴尖尖的玄衣青年已经笑得捂住了肚子，就连旁边那不苟言笑的青年也忍不住笑了。
　　吴珣接过了浴香：“有劳老板娘，有劳姑娘, 我会小心的。”
　　老鸨心情好了些，但还是恼了暗一和暗九两人，但她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单手扶住自己的腰：“哎呦，这有什么可笑的？少侠是重情之人，自然爱重自己的心上之人，不解风情不识情爱之人自然不会懂的。”
　　暗九：“……”他是不是被骂了？
　　好男不跟女斗，暗九没办法拿老鸨如何，只能气哼哼地扭头看向暗一：“你说我不解风情吗？”
　　暗一想了想，又想了想方才姑娘房中手把手教刺绣的尴尬气氛，诚恳地点了点头。
　　暗九倒吸了一口冷气：“可七姐姐说我这叫君子坐怀不乱。”
　　暗一想到暗七冷若寒霜的脸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你找一个除了对主子和皇后娘娘还有暗八以外的不管男人女人都不假辞色的人请教情调？堪比对牛弹琴。
　　老鸨嗤笑了一声，嘀咕了一句：“活该没有女人喜欢。”
　　暗九瞪大了眼睛，等等，这就不是骂人了，这是诅咒啊！
　　“暗一！你教我追求人吧！”
　　暗一：“……”他现在很后悔，他就应该在暗九第一次站在自己面前梗着脖子不肯叫哥的时候把他踹下屋顶的，他难道废了十几年工夫就为了□□出一个把自己气死的破小孩么！
　　***
　　多宝堂中，陆詷写完了信，将信笺封好后又看了一会儿书，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吴珣，现在出去找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就连暗一、暗九也都不知去向。多宝堂地处西北，比京城更冷一些，陆詷觉得坐着有些冷干脆上床继续等着。
　　其实暗一暗九此刻也很着急，哪怕主子从出京后就跟他们说，他们没有必要在京城一样跟着他。但他们之所以敢从主子身边离开，也是考虑到主子和太子妃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太子妃的武功又远在他们二人之上，所以才放心的下山转一转，也给主子和太子妃留一些独处的空间。
　　若这个节骨眼上主子出了什么事，他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正当暗一想要提议快些回去的时候，吴珣已经拿好了包着浴香的包袱，扔下了一句话后人就没影了：“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去了，小詷等着我呢。”
　　暗一：“……”好一口粮，真是噎人。
　　吴珣的轻功暗一和暗九是追不上的，等他们回到小院的时候刚巧听见了陆詷房中传来了一声闷哼。
　　暗一暗九都不用细想就知道是陆詷的声音。
　　两人提起了一口气，蹭地一下蹿上了房顶，暗一腰间的刀已经抻出了半截了，然后他就听见了屋内传出来的声音——
　　“珣儿很香。”
　　暗一：“……”
　　暗九落后了一步，等他站稳后听到的就是——“别乱动。”
　　暗九眉头一皱，觉得大事不妙，弯腰拿起一叠瓦片，刚要从瓦片露出的窟窿进入房间的时候，脑袋就被狠狠地敲了一下，暗一用气声道：“放回去。”
　　暗九捂住被打的地方很是委屈，可定红掉了，要是脸打坏了还怎么追人呢？虽然委屈，但暗九还是乖乖地将瓦片放了回去，但是整个人侧着耳朵想听听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暗一拎起暗九的衣领，直接飞离了屋顶，许是还积攒着一点之前的火气，落地后气不打一处来瞪着暗九：“你活腻歪了？主子的墙角你也敢听。”
　　暗九瞪圆了眼睛，听、听墙角？他哪有？！
　　等等，所以刚刚那声“别乱动”是主子对太子妃说的？
　　几乎是同时，暗九脑海中主子冷冰冷瞪着刺客说：“别乱动。”的场景就被床帐之中主子一脸隐忍地对着身·下红着脸的太子妃说：“别乱动。”取而代之了。
　　暗九忍不住想起了只在青楼姑娘间流传的那些活色生香的话本：“老大，你说太子妃有没有可能真的怀上皇孙殿下？””
　　暗一嘴角抽了抽，他已经懒得扒开暗九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了：“你不如明天亲自问问太子妃有没有这样的天赋？”
　　“也好。”暗九认真地点点头。
　　暗一无语望天，实在心累，想想过往的十几年，暗一终于忍不住说道：“对了，别学那些绿林中人，叫哥。”
　　暗九本来不想叫的，但是又觉得暗一今天似乎十分的不美妙，犹豫再三后才试探道：“那，老大哥？”
　　暗一脚下一个踉跄，然后就对上了过来扶他的暗九关切的脸，为什么会有人空长一张漂亮脸蛋但脑子里全是棉花？鲜明的对比让暗一更生气了，心道还不如从前在京城，因为职责所在他们蒙面的时候居多，暗九虽然也会有气人的时候，但至少不会这么勾人心弦。
　　别人是关心则乱，他是关心则生气。
　　……
　　但其实，屋内的情形并不如暗九脑海中脑补的那般香艳，虽然吴珣红着脸，但两人也只是盖着棉被肩并着肩。
　　陆詷也很不自在，方才没等他看清，吴珣就从直接冲了进来，然后钻进了被窝。吴珣身着一件薄薄的中衣，隔着中衣都能感受到肌肤散发的热意。陆詷觉得就像是手中被塞进了一个暖得烫人的汤婆子，而且这汤婆子还很香。
　　“珣儿是……”陆詷的嗓子有些哑，“沐浴了？”
　　“我好不好闻？”吴珣的一记直球直击陆詷名门，那萦绕在吴珣身上还未散去的热气也上了陆詷的脸。
　　“……好闻，珣儿很香。”
　　吴珣的头发也是披散的，已经被他用内力烘干了，但发梢还透着些水汽，铺满了枕头，也落在了陆詷的鼻尖下。
　　陆詷知道这个行为有些变态，但他还是没有忍住，撩起了一捋头发绕在指尖。
　　吴珣也顺势躺了下来，面对陆詷清了清嗓子，他的嗓子有些干，比平常清亮的嗓音低了许多：“来吧。”
　　“来什么？”
　　“相拥而眠啊。”吴珣往前蹭了蹭，也就是往陆詷的方向蹭了蹭，他的手试探地搭上了陆詷的腰，“小詷说话不许不算数的。”
　　陆詷低笑了一声，放开了指尖的发丝勾住了吴珣的小指：“君无戏言，孤何时说话不算话过？”
　　吴珣揉了揉耳朵，莫名地觉得心都酥了，他虽然也心疼小詷所处的风口浪尖，可却也觉得不需要隐忍的小詷才是最迷人的。
　　只有不慕名利和云淡风轻才是有骨有节？但吴珣却不觉得真的是这样，他并不敬佩那些假
　　道学，他敬佩的是那些看得通透彻底的人，既然选择闲云野鹤便不留恋权柄，既然选择权势便尽责尽职，不尸位素餐。
　　“小詷。”吴珣又往前凑了凑，两人已经贴得很近了，他的鼻息几乎能拍打在陆詷侧颈的那一片肌肤上，“我想你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陆詷一愣：“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吴珣笑着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想到了，师父常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觉得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合适他的位置。”
　　陆詷愣了很久，这才明白吴珣话中的含义：“珣儿……”
　　“我就是觉得小詷没有必要自我挣扎。”这些话吴珣想了很久，只是他一直想不到合适的机会和方式说出来，“你放不下朝堂之事，你放不下这天下的安稳，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你是储君啊，如果你能将天下放下，那大昱怎么办？百姓怎么办？你不要听他们乱说，他们说你运气好，只因为皇上只有你一个儿子。不是这样的，就算是他有两个、三个，甚至是七、八个，我觉得小詷也还是最合适的。”
　　吴珣一直都能感受到小詷身上的挣扎，但他并不知道挣扎的症结在哪里，但是这一路上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就像一个武功不行的人总是要证明自己可以一样，而一个武功盖世的人总是要说自己其实不行一样，就连唐九天和杜意风两个江湖上基本上是公认的擅毒的人，都还要互相谦逊一番。玲珑塔中宝物无数，陆钰生还要推脱一句大部分都是江湖前辈和朋友的。
　　只因为大家都怕，怕爬得太高，摔得太狠。
　　小詷是太子，还是唯一的皇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他已经没有前进的空间了，只因再往上就已经是皇上了。所以寻常小孩被教导要上进要努力要出人头地的时候，小詷的老师除了告诉他勤勉一定还会告诉他要隐忍。
　　锋芒不能毕露，才华不能外现，最张扬的年纪却必须有最沉稳的性子。
　　小詷或许也是累了，所以干脆和陆伯伯演上那么一出戏，也许演到他自己都当了真。可吴珣想告诉他的是，你并没有你自己想的那般喜爱平凡，也没有他自己想的那般放得下朝堂放得下天下。
　　“小詷不喜欢生活在江湖，我看得出来。”吴珣的下颌已经在放在了陆詷的肩膀上了。
　　“为什么这么说？”陆詷不解，“我喜欢和珣儿在一起，而且这里比京城悠闲得多。”
　　“在京城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啊。”吴珣轻笑了一声，下巴在陆詷的肩膀上蹭了蹭，就像是一只餍足的黑猫，“难道小詷想甩掉我？”
　　这话说得又委屈又娇气，说得陆詷心尖直颤，他将身子朝吴珣侧了过去，用拇指摩挲着吴珣下颌：“怎么还委屈上了？”
　　“我不委屈，我是不想你委屈。”吴珣的手搭紧了陆詷的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缝隙，“我觉得陆堂主和郑镖头活得太过憋屈，明明喜欢还偏要装成不在意一样。你是一个好储君，以后也会是个好皇帝，无论那些人怎么想，这都是事实。你几乎每晚都在回着京城的信件，我知道你放不下朝堂，出来玩就跟休沐一样，休一天两天是开心，但休一年两年呢？”
　　吴珣的话就像是针尖一般，戳破了陆詷最后的那一层的防备或伪装。
　　第一次有人敢对陆詷说——“你不要骗自己，你在意着你口中说着的那些你不在意的东西。”
　　“我只是……”
　　吴珣伸手捂住了陆詷的嘴：“我知道你的无奈，你也是没有办法，但是我不想看着你跟自己较着劲。”
　　陆詷只有苦笑，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吴珣说的是对的，他一直在想如果珣儿想要自由想要回到江湖，他该怎么办？他能甘心放手吗？但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其实他可以跟珣儿一起去。没有这个选项本质上只是因为，他确实放不下。
　　“珣儿，如果……”陆詷阖上了眼睛，他不太敢看吴珣的眼睛，那对眼睛过于明亮，也过于动人心弦，他怕他说不出后面的话，
　　“如果我真的回到那个没有生机的紫禁城，你会等我吗？”
　　“不，我为什么要等你？”吴珣的话让陆詷的心如坠冰窟，其实陆詷心里清楚他们为什么迟迟没有挑明最后一层窗户纸，因为他在害怕，让他害怕的不是什么朝臣的反应，也不是什么史书的攻讦，这一些早在他清楚自己喜欢的是珣儿的时候便已经想清楚了。他害怕的是，他扔不下皇位，而珣儿不愿意跟他待在皇宫之中。
　　入了江湖，陆詷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江湖对于珣儿来说如同鱼儿入了大海，鸟儿上了天空，这里是珣儿的地盘，甚至珣儿是这片大海和天空里注定的胜者。他不忍心夺了珣儿的鱼尾折了他的翅膀。
　　陆詷甚至想过，如果注定此刻他们无法相守，会不会像陆钰生和郑鹰那样会更好，至少……很多年之后，他们还能共处，不至于生死不见，也许那时候他便已经放下了所有的身外之物。
　　不过吴珣的话让他最后的期望也没有了，也对……他凭什么让珣儿等呢，这样做未免太过于自私了。他合该有他的妻儿，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吴珣不解地看着陆詷，因为陆詷闭上眼睛后就没有再睁开：“小詷？”
　　睡着了？可是不像啊。
　　屋内烛火摇曳，但因为只有一盏所以显得很昏暗，吴珣看不真切，想了想直接上了手，他的指尖刚摸到陆詷的脸颊上，就感受到了一片冰凉。
　　“小詷……”
　　陆詷勉强笑了笑，攥住了吴珣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的手不让他继续摩挲下去，可攥住了却又是满心的不舍得，他将吴珣的指尖放在自己的唇下，最终冲动还是打败了克制，他亲了亲抵在自己唇上的指尖。
　　若放在平常，吴珣恐怕会直接当场翻一个跟头，但陆詷现在浑身散发的悲伤几乎化为了实体，让人难以忽视。
　　“小詷，我刚刚话还没说完。”吴珣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却又很苦恼，小詷明明平常跟自己都是心有灵犀的，这样羞人的话怎么能猜不出来呢？
　　“你说。”
　　“我是想说，我才不要等你。”吴珣的声音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了甜蜜的呢喃，“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才不要等你呢。而且皇宫怎么没有生机了？陆伯伯和伯母都那么好，安平也是个有趣的小丫头，宁伯和李福都很有意思，还有暗一暗九，我跟你说，他们今天还逛青楼一起点了一个姑娘呢……等你哪一天真的能够放下这个天下了，想要归隐田园了，那我们就跟六爷爷沈爷爷那样，就是放不下也不打紧啊，你说我适合江湖，你又怎么知道我不适合皇宫呢？整个皇宫我的武力值最高，他们想欺负我都欺负不上，再说还有你呢，我是太子的人，谁敢欺负我。”
　　陆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吴珣，此时他和珣儿之间已经没有丝毫距离了，两人的鼻尖贴着鼻尖，吴珣每吐一个字，气息就扑在他的唇上。
　　“珣儿……”
　　“我在。”
　　陆詷的手也搂住了吴珣的腰，两人的脚也缠在了一处。
　　吴珣的喉结也滚了滚：“……这是不是就算相拥而眠了？”
　　陆詷轻笑了一声，将吴珣的头按向自己的怀中，他的唇落在了吴珣的头顶、额头，最终落在了鼻尖之上。
　　“珣儿，我很幸运。”
　　得心上之人如此厚待，夫复何求。
　　那蜡烛或许也明白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摇曳了几下后便烧到了尽头，室内归于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太子一直在跟自己犯拧巴，然后小黑皮终于把太子的拧巴给治好了。他俩还差最后一层糖葫芦糖壳外面包的那种糯米纸，睡醒之后小黑皮的攻势会更加猛烈。
　　矫拧巴达人√
　　暗九：森气气，我都没有说您逛青楼的事，您怎么转头就把我们俩卖了？不传谣不造谣！您就是谣言制造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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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你们要多更哒，所以今天多写了一点~然后这章评论会掉落小红包的~87章更新前统一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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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22·情难自已
　　22·情难自已-今日清晨风韵事, 情难自已羞煞人。
　　第二天一大早，陆钰生就出现在了陆詷他们的院子里，暗一和暗九正在对招, 见到他停下了手里的招式抱拳行礼：“陆堂主，我家两位少爷昨夜歇的晚, 今日恐怕要晚起了。”
　　“不打紧不打紧。”陆钰生笑呵呵摆摆手，“凤兮那边的调查有了结果，在下想同六少和吴少侠商议一番，我用了早膳没什么事先来了, 等会儿子喻他们也会赶过来。”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陆钰生毕竟是长辈, 又是此地间的主人, 暗一也不好说什么, 心道你愿意等就行, 估计不要晌午两位主子是不可能起得来床的。
　　似乎凤兮的调查结果很是不错，所以陆钰生的神色轻松一直挂着点笑意，但随着日头渐渐升起, 他的笑容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茶都已经喝了三壶了，就连侍童都忍不住问：“堂主, 要不要让厨房将午膳送到这里来？”
　　陆钰生喝茶喝得肚子确实饿了, 可他又不敢走。说实话, 之所以他自己亲自来请, 也就是存着一份担心, 万一这两位兴致一来跑出去游山玩水了，他该怎么办？
　　看了看晃眼的太阳，陆钰生有些闹心, 你说这两位没醒就算了，怎么答应他要来的子喻和唐九天他们也一个都没到？
　　到最后陆钰生实在是挨不住了，再不吃点东西他就要茶醉了，挥手让侍童去把午膳送过来。更气人的事还在后头，等厨房将午膳送上来后，郑鹰姗姗来迟地出现了：“陆堂主早。”
　　陆钰生嘴角抽了抽，将筷子“啪”的一放，斜睨着郑鹰：“怎么，昨晚一口一个师兄今天就不会叫了？”
　　郑鹰含笑道：“许是我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如从前，师兄若是想我多想起一些事，可得多做点从前的事情。”
　　陆钰生：“……”明明郑鹰说的事他也心神往之，可就是莫名有了一种被拦路打劫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他俩昨晚抵足而眠，但一早郑鹰说要下山处理一下镖局的事，之后再来找他。
　　郑鹰打了个哈欠：“我回去补了个眠，昨晚没睡好，我猜到他们起得晚。”
　　陆钰生狐疑地看着郑鹰：“你怎么知道他们起的晚？”
　　“哦，昨天吴少侠下了一趟山，刚巧我们碰上了，他问了我点事儿。”郑鹰笑眯眯道，“我估计他们得睡到晌午才能起床。”
　　陆钰生一头雾水，更气人的是唐九天和杜意风这个时候也来了，他俩刚好听见了后半截对话：“我和杜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迟来了一些。”
　　陆钰生：“……”感情就他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
　　但他终究是个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若是好奇心不强也不可能上山下海深陷秘境搜罗出这么一塔的宝贝，陆钰生清了清嗓子：“那你们知道为何这两人迟迟未起。”
　　“有道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郑鹰笑嘻嘻道，“师兄既已是成家的人，自然懂得这般道理。”
　　本来唐九天想好心地解释一句，他之所以知道吴珣和六少会晚起是因为玲珑塔分别没多久后，吴珣敲开了他的门，问了他这里有没有浴香。他这里只有毒药没有兰草，不过当时他跟吴珣说可以下山问一问，镇上江湖人多，这几日打烊的晚。
　　那个时候其实他还没有多想，但当他阖上门后坐回去继续和杜意风喝酒，和杜意风说了这事，杜意风倒是多问了几句吴珣和六少的关系。唐九天的思维忍不住就发散了起来，他从前认识吴珣的时候，从来没有见他用过香，一个男子突然重视起了仪表总是有些原因的。
　　深更半夜，又是浴香这么私密的东西，唐九天很难不想歪，杜意风就更是了，唐九天好歹顶着唐门大公子的名号，大家只会配毒才想到，而且能求得他出手的人并不多。但杜意风就不是了，杜意风是毒医，虽然他大多数时间居无定所，但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所以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和事都能遇上。
　　所以
　　杜意风一下子便想到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断定这两人今天不可能起早。
　　但唐九天和杜意风此刻已经不敢说话了，毕竟那一端硝烟已经升腾而起。听见郑鹰那句“师兄既已是成家的人”，陆钰生眉头微微一皱，他并不是在生郑鹰的气，他是不解，明明昨晚两人抵足而眠聊了个畅快，怎么此刻的郑鹰却像是吃了夹生米饭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陆钰生想明白，房门就被推开了，推门的吴珣，他看见院中满满当当的人吓了一跳：“早、早，几位早，可是有什么事吗？”
　　“不早了。”郑鹰一哂，语气中说不出来的是嫉妒还是艳羡，“昨夜睡得不错？”
　　吴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地就红了，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扶着门也不知道该开还是该关。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怎么了？”
　　随后陆詷就走到了门口，郑鹰看着相偕的两人，心情复杂，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完了竟然还有心情帮别人牵线，看来昨晚吴珣的月春楼之行很是顺利。
　　“六少睡得可好？”郑鹰的声音不免酸唧唧的。
　　“托福。”陆詷的声音确实恨愉悦，“很好。”
　　另一旁杵着的暗一暗九暗自腹诽，明明两人是天蒙蒙亮才睡着的，真是有情饮水饱，不对，是有情不怕困。
　　吴珣所有的勇气似乎都花在了昨天半夜，不过也不能怪他，任谁在吐露完心声后却发现根本无法入睡，一整晚都清醒地和心上人面对面并且浑身精力过分地充沛，醒来后都不会太有勇气的。
　　如果吴珣迷糊中的记忆没有出错，他们最后之所以能够睡觉，是因为那无处安放的精力发·泄了出来，而发·泄的方式……
　　吴珣的目光忍不住瞟向陆詷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指头，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那到底是他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吴珣的耳旁似乎回响起了清晨时隐忍的喘·息，随后他赶紧甩了甩脑袋，应该是……做梦吧？困极后的美梦。
　　可若不是做梦，吴珣舔了舔干涸的唇，他此番举止已经是轻薄了小詷，是不是应该负起责任来？
　　陆詷的一声轻笑终于唤回了吴珣的神智，陆詷抬起手反手一转：“好看吗？”
　　吴珣只觉得耳朵眼儿里就像钻进了一朵火烧云一般，将伶牙俐齿烧得一干二净，半晌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陆詷含笑看着吴珣，眼底的餍足似乎已经说明了昨夜、不对，今日清晨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要这般盯着我。”陆詷抽出腰间的扇子，一展折扇摇了两下，用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嘴型，轻声道，“珣儿若是这样盯着我，我怕陆堂主他们又要从今日晌午等到明日晌午了。”
　　吴珣瞪圆了眼睛，小詷的意思是……
　　难、难难难难道那不是春宵梦一场吗？
　　吴珣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吐出了一句话：“我、我去山下办点事。”他要去问清楚那包浴香究竟除了好闻，是不是还有些别的功效。
　　陆钰生站了起来：“其实我来此处，除了蛊虫的调查结果，也是想求两位少侠下山一趟。”
　　“哦？”陆詷眯起了眼睛，“陆堂主希望我们下山做些什么？”
　　陆钰生面露难色，他目光看向郑鹰，不过最终还是说了出口：“栖霞镇上最近接连丢失了几个人，都是姑娘，县令也没有查出头绪，但是今天早晨我收到了一个纸团。”
　　陆钰生从怀中拿了一个纸团，将纸团展开后，上面写了短短的一行字——“月春楼姑娘失踪一事和玉莲花失窃一事有关。”
　　月春楼……
　　暗一暗九面面相觑，吴珣也愣住了，怎么这么巧？
　　“月春楼是什么地方？”陆詷挑起了眉梢，听名字可不大像是个正经地方。
　　“咳。”陆钰生清了清嗓子，“是烟花之地……我和月春楼的老板娘认识，你们拿着多宝堂的令牌去说明来意即可。”
　　郑鹰看了一眼陆钰生：“没想到师兄交际甚广，人老心不老。
　　”
　　陆钰生这回倒是真有些受伤了，这么一盘算自己年龄确实也不算小了，虽说他自觉以他的武功内力活到八、九十不成问题，可确实不比年轻人，若子喻嫌弃也是正常的。
　　见陆钰生神色郁郁，郑鹰也知自己说得过分了些，仰脸摸了摸鼻子：“反正我年纪是大了，可不敢像师兄这般风流。”
　　吴珣心中装着事，没有注意这两人暗戳戳的交锋，上前抄起了桌上的一个大馒头便往外头走。陆詷从陆钰生手中拿了纸条，也懒得和他讨教还价了，快走几步跟上了吴珣，开玩笑，这种烟花之地怎么能让珣儿一个人去呢？
　　暗一暗九见状也赶紧跟上去，不管是保护陆詷安全的问题，如果真有什么误会他们还能帮着说说话作作证。吃瓜看戏归吃瓜看戏，但万一两个主子因为这种理由产生了误会，他们罪过可就大了。
　　“我就不去了。”郑鹰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去睡觉了。”
　　“你回天穹居吗？”陆钰生叫住了郑鹰，天穹居是陆钰生的寝居，昨夜他们就是歇在了那处。
　　郑鹰头也不回地摆了-更-多-资-源-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二-荤-二-素-资-源-组-手：“不了，我毕竟是客人，碍了主人的眼总是不好的。”
　　陆钰生揉了揉太阳穴，陆詷和吴珣去了月春楼，郑鹰又跑了，蛊虫一事只能同唐九天和杜意风细说，倒也算是对口。陆钰生先让唐九天和杜意风先去书房等自己，随后他叫来了多宝堂之中放暗哨的人：“今天有谁跑到子喻那里说些什么吗？”
　　几个放暗哨的人都摇摇头，只有一个人说道：“郑镖头今天上午从镇上回来后听弟子说您在霜华居，他便去霜华居找了您。”
　　“可我没有见到子喻……”说到这里，陆钰生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可能是那时候自己已经走了，子喻扑了个空却和霜儿打了个照面，那子喻方才的反常就情有可原了。
　　可霜儿为什么要对子喻出言不逊？
　　陆钰生的眉头再次紧皱了起来，他之前便觉得玉莲花失窃一事没有那么简单，昨日玲珑塔一行以及树林偷听之人更让他坚信自己的猜测，难道真的是……
　　陆钰生的脸色平静，但内心已经是惊涛骇浪，他并不知道此刻吴珣内心同样是难以平息——
　　“浴香之中你放了催·情之物？唯有纾解才得以安眠？”
　　月春楼的头牌姑娘看着震惊的吴珣眨巴眨巴眼睛：“一点点而已，催·情之物只是催发的作用，若两人本就无情也谈不上什么催·情，而且那么一点在水中化开也不剩多少了，若非本身情难自已的一般人用也就半个时辰的效果。”
　　吴珣：“……”
　　半个时辰？天知道他们昨天可是足足精神了一宿才睡觉啊。
　　也就是说……
　　今日清晨小詷是真的用手为他……吴珣的嗓子有些哑了，脸上滚烫，浑身都烧得慌。
　　怎么，怎么能这么羞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还记得昨晚那头牌姑娘用发簪挑出来的一点膏脂，搓成了球吗，咳咳。
　　太子：托福，睡得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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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3·惊现官银
　　23·惊现官银-姑娘失踪留书信, 三包官银引祸端。
　　月春楼的头牌姑娘乳名月牙儿，她是生在这月春楼的，母亲早亡, 老鸨待她亲妹妹一般，本不愿她抛头露面, 但月牙儿性子倔，偏要替姐姐分担一二。刚到豆蔻之年，便成了名清倌，歌舞俱佳, 如今已到碧玉之年，成了远近闻名的月春楼花魁。
　　老鸨有心相护，她接的客人总是筛了又筛, 虽然出身烟花之地可眸中还留有一丝澄澈, 也是这份灵动和干净让不少人对她趋之若鹜。
　　月牙儿看着又羞又恼的吴珣, 昨夜虽只是匆匆一瞥, 但她没看错，这位皮肤偏深的少侠和那些来寻欢作乐的登徒子不一样，月牙儿抿唇一乐：“少侠来这样的地方求浴香, 不是为了这样的药吗？”
　　吴珣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昨夜太晚了, 我着急, 怕别的店铺打烊。”
　　月牙儿：“……”这个耿直的理由是她没有想到的。
　　见吴珣还是兴师问罪的表情, 月牙儿眼睛转了转, “但, 管用不是？”
　　吴珣的脸又红了几分，这个时候陆詷终于开口了，他眯着眼睛盯着月牙儿看了很久：“珣儿的浴香是从你这里买的？”
　　月牙儿看了看吴珣又看了看陆詷, 挑起了涂了朱砂口脂的樱唇，不答反问道：“那份浴香用在你身上了？”
　　陆詷轻笑了一声：“是又如何？”
　　月牙儿用水袖掩唇，笑出了声，半晌才道：“少侠的浴香是我调制的却不是来我这里买的。”她杏眸灵动，虽有几分故弄玄虚却又不惹人生厌，“少侠对公子情深义重，半步青楼都不肯踏足。”
　　吴珣张大了嘴巴，随即猛地看向陆詷，很委屈地说小声说道：“不是我跟她说的。”
　　这话惹得月牙儿笑得花枝乱颤：“好了，不逗你们玩了，你们来为的应该不是昨晚那包浴香吧？这个点更不可能是来找姑娘的。”月牙儿慵懒地靠在二楼的围栏上，伸手挡住了阳光，“阿姐不在，你们想问什么就问我吧。”
　　陆詷从怀中拿出了多宝堂的令牌：“陆堂主委托我们调查一事，月春楼近日可是有姑娘失踪不见？”
　　一瞬间，月牙儿的眸子笑意全无，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用急迫地眼神看着面前的陆詷和吴珣：“你们找到她们了？”
　　陆詷摇摇头：“其实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月牙儿失望地“啊”了一声，坐了回去，她咬着下唇想了想很久，久到陆詷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们存在时，月牙儿起身：“你们跟我来。”
　　陆詷和吴珣跟着月牙儿到了一个房间，这房间明显是女孩儿的闺房，陆詷和吴珣都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等着月牙儿出来。
　　月牙儿坐定后，一转身就发现他们在门口驻足，无语道：“你们干嘛呢？这是我的房间。”月牙儿冲他们招了招手，“外头说话不方便，人多口杂。”
　　虽说月春楼白天不开门营业，但楼里来来往往着姑娘龟奴，总是不方便的。
　　末了月牙儿又补了一句：“你们俩人都在还担心对方吃醋不成？这样的醋要是都吃，你们啊就该去参加我们这儿每年会举办的喝醋大赛，你们要是去了，非你们莫属。”
　　她似乎笃定了陆詷和吴珣就是一对，说起话来总也忍不住调侃一下这两人。
　　月牙儿话都这么说了，陆詷和吴珣也不好再推拒下去了，更何况月牙儿说的倒也……和事实差距不到。
　　两人进了月牙儿的房间，在月牙儿的示意下将房门阖上。
　　月牙儿从一个梳妆匣底下抽出了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三封书信。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三封信递给了陆詷：“这三封信是月春楼的姐妹留在她们房间的，被我收了起来。”
　　陆詷和吴珣将一封封书信展开，月春楼似乎对这些姑娘都是上了心的，应该请了夫子来教，这几封信的字体虽谈不上多有风骨，但工整的娟秀小字让人如沐春风。
　　这三封信落款虽然不
　　同，但内容却是大同小异，都是在感谢月春楼的老鸨芳娘这些年的栽培和收留照顾之恩，也写了不舍得楼里的小姐妹云云，但信中都提到了她们爱上了一个男子，那个男子不计较她们的出身，愿意娶她们做正室。因为不愿意面对离别，所以连夜离开了，日后安顿下来会再回来探望的。
　　其实单一封信看没有什么奇怪的，但三封放在一起就觉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月牙儿的清淡眉宇间笼罩着愁容，她弯腰打开了梳妆台下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三个沉甸甸的包裹。
　　“她们还留下了这些。”
　　“这是什么？”
　　月牙儿抬手将其中的一个包裹的结打开了，露出了里面银光闪闪的银子。
　　“这么多？”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楼里的姑娘赎身费不低啊。”
　　月牙儿苦笑了一声：“就是这样才奇怪，不瞒二位，姐姐原本并不是月春楼的老板，之前的老板无儿无女，去世前将月春楼交给了姐姐。姐姐自知受制于人的感觉，所以对于那些她收留的，无家可归或是走投无路的女子签的都不是卖身契，而是短契，短则二三年，长则五六年。若真是遇到了合心的人，双方你情我愿，哪怕时间未到，姐姐也不会拘着人，之前从我们楼里嫁出去几个姐妹，姐姐反而陪了嫁妆。”她口中的姐姐就是月春楼的老鸨芳娘。
　　“你是说你们其实是没有赎身费的？就算是有也不会这么高是吗？”
　　“可以这么说，而且这三个姑娘其实都已经是自由身了，留在楼里也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去处，或许在你们看来这里是青楼，但对我们而言，这里是我们的家。”月牙儿眼中闪动着一点泪光，似乎确实对那三个留书出走的姑娘很是担忧，“姐姐报了衙门，但是衙门却不愿意管，只说那钱足够赎人便就算了，但楼里的姐妹都觉得此事颇有蹊跷，而且一连发生了三起……”
　　“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上个月发生了两起，这个月发生了一起。”
　　“诶，我记得老鸨昨天说你们楼的姑娘现在不出楼了，是跟这个有关系吗？”
　　月牙儿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对，因为这三个姑娘都是跟人出楼后回来就魂不守舍，没多久就留书出走，因为她写的客人没有来过楼里，所以我们都没有见过。”
　　这倒是很不寻常，一个还能说是奇怪，三个那就已经是怪异至极了。
　　“确实不像是巧合。”陆詷伸手拣起了一枚银锭，掂了掂分量，觉得银子不像是假的，刚想放回去的时候，剑眉蹙了起来，他将银锭反了过去，目光落在了银锭的底部，“这银子……是官银？”
　　“什么？”月牙儿大惊失色，“这……这我真不知道，我们看见是银子就没有仔细看又系了回去，想着她们若真是嫁人了，等以后回来探亲，再把银子还给她们的。”
　　吴珣直接解开了另两个包裹皮儿，挑了几个银锭翻开，底部都打着官银的烙印，随后他将剩余的银子全都翻了过来。
　　“全是官银……”
　　“报官吧。”陆詷斩钉截铁道。
　　“但是……”月牙儿有些迟疑，她虽然抛头露面见的人多，可毕竟年龄不大，嗫喏道，“官府会不会怀疑我们？会不会给楼里带来麻烦。”
　　“你们不报官才是真正的麻烦。”
　　正在这个时候，楼下传来了喧闹嘈杂的声音，还没等他们细听，月牙儿的门就被敲响了：“姑娘姑娘，衙门里来人了。”
　　月牙儿霍地站了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发生什么事了？”
　　“姑娘，芳娘不在，要不您下去看看？衙门的官老爷看上去来势汹汹的。”
　　“我这就去，你先下去招呼着，不可怠慢。”那侍女蹬蹬蹬地跑下楼后，月牙儿转身略带歉意地看向陆詷和吴珣，“楼里还有些琐事，您二位可能要等我一会儿或是明日再来……”
　　吴珣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跟你下去，这银子您先收好。”
　　“有劳二位了。”月牙儿屈身行了一礼，抬
　　眼时眼中满是感激，虽然她无意将这二人牵扯进来，但有两个会武功的男子在，总是多了几分安心的。
　　他们跟着月牙儿下了楼，打眼一瞧来的两个衙役，陆詷脸色先沉了下去，那两个衙役跟大爷似的架着二郎腿对周围的侍女吆五喝六，举止轻佻，眼神淫邪不正。
　　“呦，这不是月牙儿姑娘吗？”其中一个衙役捻着小胡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月牙儿，“今日舍得不蒙面了？爷早就说过，你那漂亮的小脸蛋儿不让男人赏玩岂不是可惜了。”
　　语气之中全无尊重，月牙儿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了火气：“敢问官爷所为何来？”
　　另一个衙役眼中精光乍现，一双老鼠眼左右瞟着，看上去是个很精明的人：“我们来自然是为了喝月牙儿姑娘亲手沏的香茶了。”
　　两人对视后都哈哈大笑。
　　月牙儿板着脸，从荷包之中拿出了一枚银锭，放在了桌上：“二位爷的茶钱。”
　　“这多不好意思啊。”老鼠眼嘴上谦逊，笑容却很放肆，伸手颠了颠便将那银锭放入怀中。
　　而吴珣注意到了他一个动作，那衙役拿着银锭时，小指在银锭底部摩挲了一下。
　　而那小胡子似乎还很不满意：“我可是听说你们老板娘最近发了财，我还听说那几个出走的姑娘留下了不匪的赎身费。”说完这话，小胡子用捻胡子的指头互相捻动了一下，那意思，钱。
　　吴珣突然开口道：“你们老板娘住楼上吧？跑上跑下怪麻烦的，我这儿有银子先垫着，回头你再给我就是了。”
　　月牙儿顺势答应了下来，而吴珣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衙役的表情，果不其然，那两个衙役脸色不是那么好看了。
　　这两个衙役是有备而来的。
　　而且应该就是冲着那些官银。
　　“你小子是谁？”那小胡子一拍桌子，指着吴珣道。
　　“你祖宗。”吴珣冷冰冰地道，他走上前伸手捏住了老鼠眼手中端的杯子，“喝完了便走吧。”
　　老鼠眼哼笑了一声，本还想装腔作势一番，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装，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将手中的杯子直接摔了出去。而和杯子接触的地方已是一片赤红。
　　“你你你你，大胆，竟敢袭击官差！跟我去见大老爷！”
　　“不见。”吴珣淡淡地道。
　　两个衙役都觉得吴珣疯了，陆詷却是轻笑一声，珣儿可是太子妃哪有参见别人的道理，就算不提太子妃这茬，他也是五品的将军，论礼也是县令来拜见珣儿。
　　但陆詷没想到自己的这声笑也惹来了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月牙儿：醋王大赛，欢迎报名~
　　【dei，他们现在的地方大致是在今天的山西，山西陈醋=v=
　　————
　　昨晚真不好意思，写着写着睡着了QAQ
　　作为补偿，这章多更了一点，然后评论有小红包~
　　85章的小红包已经发放完毕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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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24·捣乱开始
　　24·捣乱开始-铁树银花不堪击, 滇西之地恐生乱。
　　那两个官差落荒而逃，月牙儿目露担忧：“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他们可是官府的人。”
　　“这里的官差一向是如此办事？”陆詷开口问道。
　　月牙儿叹了一口气：“四年前也不是这样的，之前的知县常大人可是个清官, 但是他母亲突然病逝，常大人丁忧回乡, 这才换了个这个知县。这个知县要说昏庸也说不上，不像话本写的那般强抢民女鱼肉百姓，但他手下的官差各个是豺狼虎豹，挨家挨户地收茶钱, 到了年末更是过分，一个月甚至收个两三回。”说是茶钱其实就是保护费。
　　陆詷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丁忧不是三年吗？”吴珣奇怪道。
　　“我听说啊, 丁忧的大人能不能回到朝堂全看朝堂能不能记起他来。”
　　“每一年朝廷都会要求上报丁忧到期的官员。”陆詷叹了一口气, “不过上下瞒报也是常有的。”
　　吴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常大人应该是得罪了不少人吧？”
　　月牙儿想了想：“这些我不懂, 但姐姐说过, 常大人为民做主把自己的前途都给牺牲了。”月牙儿左右瞧了瞧，见没人小声道，“我听姐姐说, 常大人抓了那知府大人的儿子，直达天听, 那为非作歹的知府公子就被斩立决了。”
　　月牙儿说的事, 陆詷倒是真有几分印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此事也发生在四年前, 那时他性子比现在锐利得多，为了此事他与右相争了个面红耳赤。终究还是他争赢了，于是那知府的儿子被判处了斩立决。
　　陆詷有些唏嘘, 倒没有想到一纸判令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更没想到也许就是这纸判决便让那常大人遭了灾。
　　或许月牙儿觉得是巧合，但陆詷第一反应其中必有猫腻，知府儿子被斩首是四年前，常大人母亲去世也是四年前，而且听月牙儿转述芳娘的话，那意思正是被斩在先去世在后……
　　陆詷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这事他倒是要好好查一查，看看四年前常母之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嗨，这些事都过去了。”月牙儿叹了一口气，“我们虽盼着一个好官，但这哪里是我们这些烟花女子能盼得来的？”
　　“为何不能？”吴珣挑起眉锋，神色严肃认真，“他既然担一声父母官，自当爱民如子，贩夫走卒哪一个不是老百姓？姑娘又何必自轻？”
　　月牙儿心头一热，眼底也有些湿润，低头掩饰了过去：“少侠可莫要如此，小女子差点就要心动了，万一公子又吃了醋，月牙儿可就罪过了。”
　　这会儿陆詷可没有真吃醋，而是沉思了片刻：“姑娘是否知道那常大人的家乡？”
　　月牙儿一愣：“这……具体的地址我倒是不知，我只知道那常大人是江南人，但姐姐应该知道，我到时候帮你们问一问。但是不知公子要地址何用？”
　　“实不相瞒，我听姑娘说了此事，着实佩服常大人为人，想着若是哪日经过常大人家乡去瞻仰一二也好。”
　　月牙儿不疑有他：“那我帮你们问问姐姐。”
　　“问我什么呀？”说话间，一股花香先蹿进了他们的鼻子，随后便是佩环叮当之响，和后门相连的珠帘被拨开了，来的正是那日在月春楼和吴珣说话的老鸨——芳娘。
　　其实芳娘年岁也谈不上老，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只不过在这烟花之地比不得那些含苞待放的小姑娘水灵，已经算是半老徐娘了。
　　“呦，这不是昨日买浴香的小哥们？怎么？用得好还想多买些？”
　　吴珣被打趣得涨红了脸，还是月牙儿体贴地将话题岔开，三言两语的说了他们的来意，芳娘从陆詷那里接过多宝堂的令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们想问常大人的家乡。”
　　芳娘愣住了：“这、这与那三个姑娘有关？”说完芳娘脸就红了，只不过不同于吴珣的害羞，她是气红的，叉腰道，“你们莫要
　　胡说！常大人如何会做这样的事！”
　　月牙儿赶紧又细细分辨了几句，芳娘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说那包袱中的是官银？”
　　“千真万确。”陆詷淡淡地道，“官银是要入国库的，莫说寻常百姓，就是官员也不能使用。”
　　芳娘比月牙儿见得多识得广，当即明白其中的利害之处：“可是有人要栽赃陷害给我们？此事必须报官。”她左思右想，“不，我现在就去。”
　　“不用去了，本官这就来了。”一声干哑的声音响起，门分左右，被人用力地向里推开，月牙儿一惊，只见两队衙役小跑了进来列于两侧。
　　“月牙儿，快，上楼。”芳娘的脸色并不好看，却不愿意妹妹留在此处。
　　可不待月牙儿有反应，那知府一挥手：“来人，拿下犯人！”
　　衙役一拥而上，只听一道破空的一声响，寒光乍现，吴珣身后背着的木棍一分为二，里面的剑已经出鞘。
　　“谁敢妄动？”
　　吴珣拔剑时四逸的内力，震得那些衙役东倒西歪地坐在了地上。
　　“一群废物。”知县瞥了他们一眼，不慌不忙道，“都给我站起来。”
　　衙役勉强站了起来，却没有人再敢上前了。
　　知县抬眼看着吴珣：“你可知本官是何人？”
　　“此地的狗官？”
　　“好大的胆子！”知县冷笑一声，手一挥，便有四道黑影飞入月春楼中，几乎眨眼的工夫便出现在了吴珣的身边，将吴珣团团围住。
　　吴珣眼中流露出了兴奋，这几人武功不弱，他好久没能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狗官身边的人，助纣为虐死有余辜。吴珣点地腾身，当他飞到空中时竟然在空中停住了，那四人忍不住仰头看他，实在是这样的轻功太违反常理。就在他们抬头的时候，吴珣突然下落，手中的剑在这一瞬间仿佛幻化成无数柄剑。
　　月牙儿看得眼都晕了，嘴巴就像是被塞了一个鸡蛋一样张着。
　　吴珣的剑气已经割破了这些黑衣人的衣裳，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几乎是在同时出手向里靠拢，反而离吴珣越来越近了，霎时间，黑衣人腰间的武器同时出手，他们用的可不是剑，而是钩子，带着倒刺的铁钩。
　　四人默契非常，一人攻脚，一人攻头，剩余两人一左一右攻向吴珣的腰腹。
　　陆詷自然站不住了，手中的茶杯往前一送，直接在黑衣人脚下炸开，黑衣人条件反射地看向茶杯，发觉只是茶杯后继续攻向吴珣。但就是因为这么一瞬间的走神，等他们再一抬头吴珣已经不在他们眼前了。
　　只听身后一声轻笑，或者说四个人都听见了身后的笑声，他们一惊，因为身后只有笑声没有气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长棍直接敲在他们的腿弯。四人几乎同时膝盖一软，有人勉强撑住反手向挥舞着铁钩甩向身后的吴珣时，铁钩没甩动，反倒是其他四人直接被拽倒在地。
　　月牙儿原本没明白，定睛观瞧才发现那四枚铁钩不知何时勾在了一处，吴珣快速地点了这四人的穴道，随后拿过一个人手中的铁链，不知怎的就用四条铁链将这四人捆在了一处。
　　“铁树银花怎么说也是江湖人能称得上名号的侠士，如何沦落到为人鹰犬？”吴珣一语道破四人的来历，“你们点苍派是怎么回事？”
　　吴珣很费解为什么又是点苍派，那日京城追随在鬼手老七身旁的也是点苍派的人。可点苍派分明是名门正派，为何做如此勾当？
　　莫说为这样的官僚所驱使，即便像他这样通过科举投身公门的，其实在江湖上名声也谈不上多好听，只是他名不见经传无人知晓关心罢了。
　　“休要胡言。”其中一个黑衣人用沙哑地声音道，“我等已叛出点苍，所作所为与门派无关，莫要血口喷人。”
　　这事因为黑衣人的一句话非但没有变清晰，反倒更加蹊跷了。
　　听上去是说黑衣人叛出点苍派，可怎么听都有一股子忍辱负重的味道在里面，点苍派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詷眉头紧皱，如果点苍派真出了事，那
　　他们势必要去滇西走一趟了。虽然江湖人总想把江湖和庙堂分得清清楚楚，但江湖朝堂有时候是分不开的。
　　点苍盘踞在曾经大理国所在地，虽虽然大理如今已向大昱称臣，但大理国的后裔仍在，历代被册封为有名无权的王爷。滇西地界民族众多，人口繁杂，又与边界商贸往来频繁，再加上从前并非大昱疆土，是以朝堂对滇西多有防备。而点苍派是滇西最大的门派，若点苍出了事，恐怕滇西的地界已经有了乱象。
　　陆詷心中盘算着他们此行恐怕不会以多宝堂或是清荷镇为终点，想到此处陆詷眉心突然展平，这些日子他一直烦恼的事情突然迎刃而解。
　　陆詷烦恼的其实就是右相之事，之前邱晁虽然被勒令禁足，但最近吃斋念佛仿佛洗心革面，他不出来折腾自然有他的下属出来折腾。虾兵蟹将虽然好对付，可架不住一起上，这也就是为什么迟迟没有办法处理邱晁的原因。
　　父皇给他传了好几次书信，都是叹气最近朝堂不是你弹劾我就是我弹劾你，斗得是昏天暗地，耽搁的却是政务。陆兼和陆詷虽不愿用邱晁，但此刻却无法用什么名目将其除去，若放任下去，朝堂恐怕只会越来越乱。
　　也许朝中官员只看见党羽之争，但陆詷却敏锐地察觉到邻国的蠢蠢欲动，他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启用邱晁安定朝堂，又担心复用邱晁会让从前部署前功尽弃。
　　但就在刚刚他想明白了一件事，祖父说得对，君不与臣子相争。既然现在拔除不了此人，不如善加利用，用他安定他那些鹰犬走狗，至于复用后会不会让邱晁气焰更加嚣张？
　　陆詷冷笑一声，他不在宫中确实很难从京城给邱晁使绊子，但他可以从地方上给邱晁找麻烦让邱晁分身乏术，让他不得不通过勤政表忠心表清白。更何况那记了常大人仇纵子行凶的知府大人恐怕和邱晁这个老狐狸有些联系，否则右相这般精明的人又怎会在朝堂之上同他吵得不可开交呢？
　　常大人丁忧后取而代之的，眼前的这位县令恐怕也是知府的人。
　　陆詷抬头那个瞪着被绑在一起的四人吹胡子瞪眼的县令，微微一笑。
　　不如，就从这个县令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我要开始作了。
　　远在京城的右相（阿嚏）：谁在说我坏话？陆詷那小子最近很是安分，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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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25·投案自首
　　25·投案自首-陆詷直怼昏知县, 上堂不跪气煞人。
　　“知县大人，敢问来势汹汹所为何故？”陆詷最不俱的便是同文官打交道了，“大人不分青红皂白驱使这些来历不明的江洋大盗攻击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大人这官倒是当得真对得起头上这顶乌纱帽。”
　　知县登时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掀起眼皮正眼看向陆詷, 这一看他却愈发的心惊，此人年岁不大但气势非凡，尤其是话中带笑，可字字诛心。此人究竟是什么人？
　　有道是莫欺少年穷, 更何况陆詷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一时间知县拿不准了，他捻了粘自己唇上的胡须, 沉吟了片刻, 在月牙儿震惊地目光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解释道：“本官来此我的是捉拿偷盗官银之人。”
　　“哦？知县又如何确定这月春楼藏匿着偷盗官银之人？”
　　陆詷语气居高临下, 但偏偏越是这样知县越拿不定主意, 二十出头的青年若没有一些倚仗如何敢和朝堂官员这般说话？尤其是陆詷言谈举止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仅有倚仗没有本事之人。知县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最近有没有京官出巡的消息，有没有可能是钦差？
　　知县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冷, 若对钦差动手，他这官可就做到头了。
　　“自是有线人来报。”
　　知县想了想, 定了主意心神, 方才他的人已经动了手, 若此人是钦差, 即便自己说是误会一场也必定被狠狠记下一笔, 若此人不是钦差那更加无妨。所以如今最关键的是将官银之事咬死，若官银之事属实自己最多是执法莽撞，谈不上什么罪过, 破获官银大案加官进爵岂非指日可待？
　　“哦？”陆詷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地挑起眉梢。
　　虽然知县已经有了决断，但这么被陆詷的看着，心中有些毛毛的。他心中忍不住打起了鼓，只因他现在觉得这个青年也不像是钦差，因为不管这人是如何的天才神童，论年龄做官也只不过是几年的光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胆气？更何况知县并没有听说过朝堂有过这么一号人。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吴珣身上，虽然他不是江湖人感受不到吴珣武功到底是高是低，但他却知道自己那四个黑衣打手的武功是不弱的，只要将那黑衣打手送给他的人没有撒谎的话。
　　知县犹疑不停，终于他做出决定不再恋战，清了清嗓子道，眼睛直视芳娘和月牙儿：“谅你们都是女眷，本官今日便宽限你们几日，按我大昱律例，主动投案当从轻发落，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知县正了正乌纱帽，转身便在衙役的簇拥下离开了月春楼，
　　那四个人自然也被衙役搀扶走了，吴珣没有阻拦，但他却注意到了那衙役的动作。这几个人衙役对这四人非常不客气，动作粗暴，甚至连那铁钩都没有替他们解下，四个人捆在一处跌跌撞撞地走着却没有丝毫抱怨。
　　点苍派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曾经逍遥江湖的高手沦落至此？
　　吴珣的心沉甸甸的，倒并非是他与点苍有何渊源，而是看着这四人心中毋地升腾起了一种怜悯悲凉之意。他单手合十对这四人行了一礼，当他直起腰后另一只垂于身侧的手指微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指间的佛珠如同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了铁链之上，也不知怎的，佛珠在砸上铁链后的一瞬间化作了粉末。
　　吴珣轻抬手掌反手一抹，不知从哪里起了阵风，那些粉末尽数扬入了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那四个黑衣人来说，他们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铁链一松，之前吴珣系的结不知怎的就开了，从他们身上稀里哗啦地滑落至地上。其中三个左看右看，不明所以，只有一个人正是之前回话撇清自己和点苍派关系的那人凝视着吴珣，拱手抱拳，随后果断地转身跟着那些衙役往外走，似乎恩怨在他身上留不下半点痕迹。
　　吴珣微微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看错，那人手腕内侧系了一枚天珠，拱手时袖口微微后缩露出了藏于袖口之中
　　的天珠。
　　天珠虽罕见但却不是只有一二，可那人手腕内侧佩戴的天珠是达洛莲花天珠。近几年江湖上有一事为人津津乐道，那便是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之上，七大门派的长老作为裁判，其中
　　少林的长老是位多年闭关不出世的老僧，就连吴珣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年岁。那一年他却突然出关，并且主动要求担任裁判。
　　少林方丈虽疑惑不解，但佛门之地讲究缘法，不问究竟，所以也没有人刨根问底。武林大会最终决出的前四名，七大门派的长老都说了几句，有勉励之语，也有点拨武功功法的话，但到那老僧时，他只将手腕上的天珠手钏褪下，手钏之上有六枚天珠，老僧褪下其中四枚天珠分别赠给了这四人，什么也没有说甚至也没有等到武林大会结束便飘然离去。
　　而当老僧回到少林次日，便圆寂于禅房之中。
　　江湖中众说纷纭，都说那老僧已感到自己圆寂之日到来，所以才出关的。但那几枚天珠又是何意？没有人知道，谈到此处只能双手合十感叹一句佛法无边。
　　正是因为那枚天珠吴珣认出了黑衣人的身份。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夺得第一的正是点苍派的大弟子——骆鸿苍。
　　“你再盯下去我可就真要去参加那喝醋大赛了。”
　　吴珣猛地回神，才发现那些人的人早就走远了。而他的耳朵却感受到陆詷呼出的鼻息，温热湿濡，吴珣觉得自己耳根痒痒的，就像他的心尖一样。
　　他偏头看向陆詷，撞进了陆詷眼中一片醋海，酸溜溜。吴珣只觉得有几分羞赧，但同从前的害羞不同，现在的害羞就像是窥探了心上人心意的害羞。
　　昨天一宿直到清晨，虽然他们谁也没有说情言爱，但吴珣就是觉得他们关系和从前不同了，仿佛每一个呼吸之间都染上了暧昧之意。
　　甚至他们面对面的时候，吴珣都感觉到自己鼻腔之中藏着陆詷的味道。
　　“小詷……”
　　吴珣舔了舔下唇，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涸，他往陆詷面前站了站，两人就像迷了眼一般越凑越近，直到芳娘清了清嗓子：“咳，两位公子，若两位想歇息楼上还有雅间。”
　　吴珣被吓了一跳，赶紧也跟着清了清嗓子：“咳咳，没……”
　　陆詷揽住吴珣的肩膀，低声轻笑了一声：“老板娘倒也是好雅兴，知县都要你们束手就擒了竟然还有心关心我和珣儿的事。”
　　芳娘苦笑一声，当然没有这分雅兴，可眼见着事已至此她现在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去外地避避风头，但这一整个楼的姑娘她是决定不能丢下的。
　　“我有个主意，你听我的，我替你脱这个罪。”
　　芳娘听陆詷这般说顿时睁大了眼睛，但当她听完陆詷说的话后，她顿时怀疑究竟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在做梦？
　　什么叫做，你把罪推到我身上，就说官银是我给你们的？
　　“不、不是。”芳娘自诩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会儿也话都说不利索了，月牙儿见状赶紧搬了一个凳子扶着芳娘坐下，芳娘轻扶着额角，“私用官银可是大罪，你就算武功再好又能如何？官府天罗地网对你进行通缉，一旦悬赏还有很多江湖人追击你。英雄难敌四手，你就算是天下第一又能如何？”
　　“我武功不好。”陆詷坦然相告，“珣儿武功远远在我之上，刚刚那四个黑衣人我可能只能对付得了一个。”
　　芳娘：“……”看来不是她的问题，是这个看上去很聪明的公子哥儿是个傻子。
　　“但是。”陆詷话音一转，神秘的一笑，“谁跟你说我要沦落到被官府通缉了？”
　　“但……”
　　陆詷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别人戏耍我玩，与其跟在别人后面找线索，不如狼入虎穴。”
　　“那我跟你一起。”吴珣没有阻止陆詷，他相信陆詷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以他对陆詷的了解，此事应该不光是为了帮月春楼，陆詷也许有更大的图谋。
　　“不。”陆詷却拒绝了，“你不能去，你要待
　　在外头，不然关键关头谁来英雄救美呢？对不对？”
　　吴珣睁大了眼睛：“不行，那你不能去，万一他们把你押入大牢……”
　　“这样，他们会死得更快一些。”
　　看着陆詷的笑，芳娘和月牙儿齐刷刷地打了个冷战，她们也明白陆詷这个举动某种程度上暂时保全了月春楼，可……可他们怎么总觉得瘆得慌呢。她们并不知道，这是人类的本性，兔死狐悲，她们看见的是狼打算狩猎兔子前的微笑。
　　傍晚时分，县衙的书房中知县正大发雷霆：“你说什么？那两个只是江湖人？”
　　“是，听说那两位都是多宝堂的客人。”衙役低着头，瑟瑟发抖地承受着知县的怒意，“小的也去找了包打听，包打听说近年来最年轻的官员是今年科举的新科状元，目前在翰林院。”
　　“哗啦”一声，知县将书桌的书挥手都扫了地上，他脸被气得发白，急促地呼吸道：“岂有此理！区区贱民竟敢戏耍本官！”
　　“来人！”
　　知县喝令下去，他话音未落，门外就有两个衙役通禀：“启禀大人。”
　　“去把月春楼的一群娘们和那两个男的都给本官逮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大人。”
　　知县正在气头上，看他们站着不动更是生气，从桌上捡起一本书便砸了过去：“让你们去，快去！”
　　“大人。”那衙役也不敢躲，生生挨了一下，赶紧道，“月春楼的老板娘来报案了，她说是今天楼中那个公子正是给她官银的人。”
　　“什么？”知县愣了，出乎意料的，他脸上没有欣喜只有深深地疑惑，“哪个公子？”
　　“那个皮肤偏白的公子。”
　　知县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人呢？”
　　“已经在县衙门口了。”
　　知县犹豫了一下，踌躇再三最后还是说：“升堂问审。”
　　当威武和棍棒声响起时，知县撩袍从屏风后走到堂上，看着直直杵在堂下的陆詷，只觉得脑仁都在泛疼。
　　“大胆刁民！见到本官还不速速下跪。”
　　“草民只拜天地君亲师。”陆詷笑了笑，“从不拜鬼神。”
　　作者有话要说：　　知县：总觉得我被他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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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26·黑美人计
　　26·黑美人计-愣头青施美人计, 乔装改扮逗囚犯。
　　知县被噎住了，他见过气焰嚣张的，但确实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
　　他们这里是个小地方, 最横的也就是乡绅，但多数叫嚣几句也就服了软, 毕竟面子哪有命重要。但像陆詷这种款式的横法，知县是前所未见的，到底他是老爷还是自己是老爷？！
　　镇上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升堂更是老百姓百看不厌的热闹,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衙门外就堆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大家熙熙攘攘，虽然衙役已经喊了肃静但是还是没有办法遏制老百姓的窃窃私语。
　　这堂上站的俊俏青年是谁家的公子哥？那几个挤在人群中看的媒婆咬着粉手帕都打起心中的算盘。
　　交头接耳后却是一无所获, 谁都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 从哪里来。
　　他们不知道, 其实知县也不知道。
　　知县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姓甚名谁！为何见到本官拒不跪拜。”
　　“草民不信鬼, 自然不拜鬼。”
　　满堂皆静，外面的百姓也都鸦雀无声，这这这这这位俊俏的公子哥儿好大的胆子, 竟然出言顶撞知县大人，而且言下之意竟是说知县是鬼。
　　有个读书人站在外头, 虽看不太行里头的情形, 但他却听见了陆詷的话, 当即喊了一嗓子：“说得好！”
　　这下子朝堂彻底乱了套, 知县怒不可遏衙役急冲冲地冲出去抓人却根本不知道是谁喊的, 就连陆詷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许是有人牵了头，人群中传来了更多的附和声。
　　陆詷面色有些沉重，虽然是声源他的, 但是陆詷心知再闹下去，这些看热闹的人恐怕都要吃牢饭了。
　　“你身为父母官，却没有待民如子，怨声载道，你可知罪。”陆詷看情形愈演愈烈赶紧说了句话，将知县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知县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气得说不出话来看，此人好大的胆子！
　　但陆詷此行似乎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胆子究竟是有多大，继续道：“衙役鱼肉百姓，你身为长官驭下不严此为一罪；网罗来路不明的绿林中人对手无寸铁的百姓行凶，纵下行凶此为二罪；官银失窃一案兹事体大，不分明清皂白冤枉百姓此为三罪。”
　　衙役都看傻了眼，手中的水火无情棍也不再敲了，因为他们正努力靠着这根棍子站稳。
　　“你、你你你你……”知县手指着陆詷，气得手都在发抖，“你血口喷人！”
　　此话一出，陆詷站得更是气定神闲了，哪有上对下说血口喷人的，知县已经不知不觉中落入了下风。
　　“血口喷人吗？其实我倒真的知道一些线索，关于官银失窃案的线索。”陆詷笑了笑，“官银失窃之事，恐怕云中知府比谁都知道得清楚。”
　　围观的百姓似乎都呆住了，他们似乎低估了这个贵气的公子哥，这个公子哥可不是胆大包天，这件事就是大闹天宫。
　　大昱律令有云，五品官员可上得朝堂面见天子，知县只是个区区七品的芝麻小官，可这知府却是四品的大员。尤其是这云中的知府大人，虽说是地方官员，但传说中他手眼通天，与朝堂重臣关切匪浅。
　　“来人！将这胡言乱语的狂徒押入监牢！听候发落！退堂！”知县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却不敢再僵持下去，再僵持下去恐怕这疯子就该攀咬其他人了，若这些谣言真传了出去，没有人会管自己真实想法，这些账一定全都会清算在自己身上。
　　衙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上前，陆詷身旁突然起了一阵风，衣袍扬起似乎和周围形成了一道保护层，那些衙役想要近身，却被风迷住了眼睛。
　　陆詷正了正衣服：“不劳各位费心，我自己会走。”
　　说罢他没有一丝挣扎地跟带路的衙役走了，只留下意犹未尽的百姓们。既然大人已经说要退堂，那老鼠眼的衙役骂骂咧咧地想将围观的百姓轰走，赶人赶人时衙役却突然觉得这些百姓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
　　温顺隐忍此刻逐渐被锐利所取而代之，仿佛像是沉睡的老虎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样。一个这样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人都是这样。
　　“看什么看！”老鼠眼硬着头皮推了一把面前的人，“滚滚滚，有什么好看的？都散了！”
　　“狗官的走狗，我呸！”一口唾沫直接淬上了那衙役的眼睛上，糊住了他本就不大的眼睛。
　　这比什么驱散都管用，众人一看见势不妙赶紧跑走，等那老鼠眼终于擦干净眼睛时，发现面前的人已经作鸟兽散，老鼠眼还能看见的范围内只有几个小孩和杵着拐杖走得很慢的老人，明显不是刚刚那个人。
　　老鼠眼的脸都青了，岂有此理！
　　他挥挥手示意旁边杵着的一个估摸是刚进县衙的衙役，示意他附耳过来。
　　“诶，张头儿，您吩咐。”
　　老鼠眼冷笑一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人有些无措道：“但是大人没有下令说要用刑，我们这……”
　　“那是大人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大人做不了的事我们做下属的岂非更要替大人分忧解难？”老鼠眼阴恻恻地笑着，“你就以官银被切入口，撬开他的嘴巴，我到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才敢如此放肆！”老鼠眼恨得是牙根痒痒的，之前在月春楼受的屈辱和刚刚背淬口水的耻辱一并算在了陆詷的身上，他有嘴皮子有什么用？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年轻的衙役就是个愣头青，闻言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转身就想去牢房。老鼠眼又喊住了他，叮嘱了一句：“此人既然知道官银来历，可能就是当日那盗银之人，你懂吗？”
　　愣头青再次愣愣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那老鼠眼的话中深意。
　　***
　　牢房之中，阴暗森冷。即便是在西北这样干燥的地方，甫一走进牢房，钻进鼻腔的就是一股子发霉的潮湿气息。
　　牢房里的犯人并不少，他们的目光因为常年见不到光早已变得浑浊黯淡，也不知道他们都被关押了多久，他们甚至连罪名都没有。
　　但是今天不大一样，他们的目光中闪动着看好戏的兴奋。而看守犯人的两个衙役则一脸土色，一副吃瘪的模样。
　　愣头青确实是个新来的，他看着牢房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个衙役扬了扬下巴：“诶，你是新来的？”
　　“嗯，嗯，是。”愣头青犹豫再三小声道，“张头儿让我来审刚刚那个大闹公堂的人。”
　　“让你？”那个衙役诧异地挑起黝黑的卧蚕眉，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愣头青。
　　卧蚕眉对面的衙役喝了口酒后缓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卧蚕眉，转头看向愣头青：“张头儿让你来的？那你就去吧，好好审。”
　　“是，我一定好好审。”
　　衙役走上前，拍了拍愣头青的肩膀，朝着两旁的刑具努了努嘴：“看见了吗？好好用，会用吧？”
　　“会，会。”
　　“张头儿眼光最毒，你初来乍到就能将这一重担交到你身上，一定是看出了你身上的潜力。”衙役叹了一口气，“头儿如此器重你，可莫要让他失望，好好审，审出点东西来。”
　　这一席话说得愣头青很是高兴，连连应是，就差没立下军令状。那卧蚕眉闻言暗自撇了撇嘴，原来新来的是个傻子，这样完美的背锅侠不用就太说不过去了。
　　什么眼光毒辣，什么惜才什么器重，都是一堆狗屁，张大志此人最是阴险狡诈，会让这新人孤身前来必定是有所忌惮，忌惮那个被他们关进牢房里的人会不会有什么背景倚仗。审不大敢审，可迟迟关着不审也说不过去，所以张大志干脆找了个替死的羔羊，问出来了功绩是他的，若问不出来或者此人往后算账的时候也算不到他头上。
　　“张头儿是让你去问那个狂徒？在最里头的单间，你走过去就看见了。”
　　愣头青点了点头，就这样直愣愣地按照那两个衙役说的方向走去，旁边牢房里的人都很亢奋，趴在栏杆上抻着脖子往里瞅。
　　而那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后，悄悄退出了牢房，陆詷之于他们是
　　跑不了且还惹不起的角色，这样的事还是交给初出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吧。
　　当愣头青走到了尽头时，果真就看见了一个监牢，外头看热闹的人只能听上一听，看是看不见的，因为监牢刚好在一个视觉死角处。陆詷此刻正在闭目养神，许是听见有人来了，陆詷睁开了眼睛，未语先笑：“这位大人又有何贵干？”
　　“审问你。”
　　陆詷朗声大笑了起来：“你想怎么审问我？用刑？”
　　然后外头翘首以盼想看热闹的犯人就听见了哈啦啦铁链锁头的声音，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听有价值的消息了。
　　那愣头青走到陆詷面前，蹲了下来：“用美人计。”
　　“那大人想要怎么诱惑我呢？”陆詷轻笑一声，在愣头青的耳边呢喃道，“不如大人亲自施展美人计？”
　　愣头青清了清嗓子，眼底浮现的害羞取代了之前的木讷，那双黝黑灵动的眼珠子转了又转。
　　此人自然就是乔装改扮潜入监牢的的吴珣。
　　吴珣清了清嗓子：“那你喜欢怎样的美人？”
　　“我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大人不清楚吗？”陆詷的笑容带着些戏谑，“江湖传言，我喜欢的是波斯黑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县令：气抖冷。
　　波斯黑美人：……爱莫能助，我自身都难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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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7·两个傻子
　　27·两个傻子-牢房之中表真心, 两情相思终相悦。
　　波斯黑美人？
　　吴珣的愣住了，他抿了抿唇低下了头，随手拣起一根稻草把玩了起来：“那什么, 你考虑喜欢别的人吗？”
　　“不考虑。”陆詷本意是逗逗吴珣，谁知吴珣彻底沉默了, 就连那根稻草也没精打采地停了下来。
　　陆詷本以为他害羞了，却没想到迟迟没有等到回应。这下，陆詷有些拿不准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伸手揉了揉吴珣的脑袋：“我没有别的意思，美人并不单指女子，也可以指男子。”
　　吴珣的头低得更低了, 陆詷这下是真的心底发了慌, 他用力去扳吴珣的下颌, 却感受到脸上的冰冷。
　　“珣儿？”陆詷一惊, 赶紧哄道，“是我失言了，珣儿莫怪我, 我从未将珣儿当做女子看待。”
　　可吴珣还是低头不语，最终陆詷伸手拽住吴珣的手腕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 扳住了吴珣的下颌强迫他看自己：“到底怎么了？你可是恼我说错了话？”
　　吴珣的眼眶确实是泛了红, 他此刻半躺在陆詷身上, 只得别过脑袋, 看着铁栏杆的方向哑声道：“小詷说得是心里话, 没有错，我是气我自己。”
　　陆詷有些无措：“你气你自己什么？”
　　“我气我自己又不是波斯人，长得又不够美, 不好看。”吴珣抽了抽鼻子，这么一想又觉得颇有几分委屈，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啊，小詷……小詷看在他们这么熟的份上就不能降低点标准吗？
　　陆詷顿时哭笑不得，珣儿这个脑回路真是……清奇。
　　他用手扶着吴珣的脸颊转向自己，逼迫他看着自己：“傻子。”珣儿虽然乔装改扮了，但那也只是对陌生人而言，在陆詷眼中这还是珣儿。
　　吴珣扁了扁嘴：“那你喜欢傻子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詷周围都是聪明人，喜欢的肯定也是聪明人。”
　　“我不喜欢聪明人，也不喜欢所有傻子。”陆詷一字一顿道，“我就喜欢你这一个傻子。”
　　吴珣瞪圆了眼睛：“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小詷不用哄骗我的。”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还哭鼻子？”陆詷边笑边用指头将他脸颊上沾染的泪渍拂去。
　　“娘说过的。”吴珣理直气壮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对着喜欢的人怎么样都可以。娘还说，我爹当年就是落了几滴泪把她给哭心软了。我爹也跟我说，为了追媳妇儿哭一哭算什么。”
　　“哦？”陆詷捏了捏他的脸颊，含笑道，“那你哭是为了让我心软？”
　　“那倒也不是。”吴珣气势又弱了下来，“我就是有点难过，你喜欢的标准我又达不到，但我喜欢你，自然是会难过的。”
　　“你喜欢我？”
　　吴珣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不怕了，既然小詷的目标已经这么明确了，变相地就是拒绝了自己。既然如此他更不应该怂下去，万一小詷真跟那什么波斯来的美人两情相悦双宿双飞，那才是没地方哭去。他自然要铆足劲追求陆詷，以前那是暗戳戳地追，以后他要大张旗鼓地追。就算……就算小詷还是不喜欢他，那他也不后悔。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就斩断三千青丝，青灯古佛长伴。反正，反正师父早就想劝他皈依了。
　　“是哪一种喜欢？”陆詷的目光沉沉，看起来很是平静，但他的手其实已经不自觉地攥住了吴珣的一块衣摆，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手心中的冰凉之意，手心上还有一层虚汗。
　　吴珣从来都是个说到做到的，既然下定决心要光明正大的追求，自然要抓紧一切时间表明心迹：“喜欢跟小詷在一起，只要跟小詷在一起感觉做什么都很开心，逛街吃东西哪怕查案子都开心，在京城开心在皇宫开心在江湖开心，哪怕在牢房里也开心。”
　　“哪里开心了？”陆詷的手在他的鼻尖上捏了捏他，“哭鼻子了还开心？”
　　“那不一样，开心是因为跟小詷在一起，哭鼻子是因为害怕以后不能这么开心了
　　。”吴珣的逻辑思路格外清晰，像是生怕陆詷否定他的喜欢。
　　陆詷哪舍得否认，他只是一直以来都担心珣儿会不会分不清楚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又什么是爱。
　　“那我若是同别人成亲了，你开心吗？”
　　吴珣的笑容瞬间垮了，伸手拽住陆詷的衣袖：“真、真的吗？”
　　陆詷无奈地一笑：“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但是我们在一起可能会惹得很多人不开心，你还会开心吗？”
　　“这些人里面包括小詷吗？”
　　陆詷摇摇头，手指从他的鼻尖挪开，一路向上，食指勾起在他珣儿高挺的鼻梁上刮了一刮：“怎么可能，我一定是这世上最开心的人。”
　　“那我就不怕了。”吴珣眼睛转了转，突然像是刚偷到了鸡吃的小狐狸，狡黠地一笑，“如果和我在一起小詷很开心，那不跟我在一起小詷一定很不开心，我不想小詷不开心。”
　　陆詷的呼吸一窒，他的心绞在了一起，如果他和珣儿没有在一起……
　　也许他会高坐在龙椅之上，也许他会娶很多妃嫔，也许年少时的情愫不得不全数被他压在了心底锁在了箱子之中，只有午夜梦回时才敢拂去箱子上的尘埃，却不敢打开也不舍得打开。
　　如果他们没能在一起，他一定也舍不得将珣儿拘于庙堂，或许那时候珣儿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侠，逍遥江湖，也许身边也会有红粉知己相伴。如果他们当时分开始没能挑明，也许他们始终是朋友是兄弟，也许他们会约个时间，每年到那个时候，他会从深宫之中走出去，珣儿也会不远万里地赶来，两人把酒言欢。
　　珣儿酒量不好，跟自己喝的时候他必然不会将酒气逼出，也许到那个时候，看着珣儿醉倒的侧颜，他才会舍得将那心底的箱子打开，他不敢打开是害怕里面回忆随着自己的不断摩挲越来越稀薄，他害怕哪一天他会忘记珣儿的音容笑貌。只有这个时候他敢打开，因为他可以将新的回忆悄悄再藏进去。
　　但也只限于此了，最多最多，他们合衣倒下抵足而眠。
　　等到翌日，他们又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了，他要赶回朝堂，珣儿也要回到江湖。
　　但他可以成为没有污点的皇帝，而珣儿也会自由自在闲云野鹤悠哉至极的度过一生。
　　等到垂暮之年，也许他们都走不动了，也见不了面了。也许他们都会子孙满堂，等到岁月走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床边是哭倒一片的子孙，但却没有珣儿的身影。他只能抱着那满箱的思念，抱着那厚得结了蛛网的箱子，去走依旧没有他心中所念之人的奈何桥。
　　“小詷，爹跟我说过，他说我可以喜欢你，但我不能只想到自己的喜欢，还要考虑更多的人。”吴珣定定地看着陆詷，“六爷爷也跟我说过，他说我可以喜欢你，但是我要知道这条路很难走。沈爷爷也说我可以喜欢，但我要让自己的心变得硬起来。”
　　“珣儿……”
　　“我起先不明白，但我现在明白的。”吴珣伸手握住了陆詷的手，他发现陆詷的手和自己一样，都因为紧张变得冰冷一片，“我不要什么光明正大，我也不需要天下人的认可，我只是想要小詷而已。就像沈爷爷当年能陪着六爷爷一样，我也能陪着小詷。”
　　“傻子。”陆詷的手指弯了起来，他回握住了吴珣的手，“你同祖母不一样。”
　　正当吴珣的心又要开始往下沉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一黑，随后笼罩在他脸上的是龙涎香的味道。
　　然后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如冰似玉，就像一片雪花落在了唇上，然后化了他的心底。
　　“讨厌吗？”
　　随着身上之人的动作，很快吴珣又能看清陆詷的五官了，他怀疑他快走火入魔了，只因为他的心跳此刻比练功练岔时跳得还要剧烈，
　　他只能拼命地摇着头，结结巴巴挤出了一句话：“喜欢，我很喜欢。”
　　一声叹谓，陆詷突然笑了，伸手点了点吴珣的唇：“你是傻子，我也是。”
　　“你是怎么傻的？”
　　陆詷没有回答，他之所以说自己傻只是因为他突然觉得有些荒唐之感，珣儿比他想象得更加清楚果断，显得他踌躇不定平白纠结了那么久，倒有些……辜负了珣儿的情深义重。
　　“嗯？快说说。”吴珣的眼睛笑弯了，催促道。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珣儿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傻在哪里？”陆詷故意板着脸，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分苛责的意思，只有满满的宠溺。
　　“那我傻在哪……”吴珣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赶紧清了清嗓子，“我才不傻。”
　　“傻子才不知道我说的波斯黑美人是谁。”
　　“可、可我不是波斯的啊。”
　　“江湖传言中可不是这样的，那些人都说我东宫金屋藏娇了一个波斯美人，这才有了波斯献女的事。”
　　吴珣张大了嘴巴，指了指自己：“所以说……小詷喜欢的是我？”
　　“不然呢？”陆詷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被吴珣的脑回路奇笑了，“我为什么要亲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那……谁知道呢。”吴珣左看右看，眼珠子嘀哩咕噜地就是不看陆詷，“宫里那么多漂亮的宫女姐姐，谁知道呢……”
　　吴珣作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妃，上岗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之前憋在心里的醋喝了。
　　陆詷嘴角抽了抽，想伸手又砸一下却又有些舍不得，看着怀里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的美人，雪花再一次落下，这一次，雪花落后陆詷并未离开，他轻轻地用牙齿磨了磨吴珣的下唇，用气声道：“有那个闲工夫吃醋，不如你我好好切磋一下，免得说出去贻笑大方，堂堂一个太子连吻都不会接。”
　　“那……”吴珣眼睛亮了，伸手勾住了陆詷的脖颈，“我教你。”
　　然后吴珣就被迫仰起了头，陆詷的吻瞬间从温柔变得急躁，如果之前的吻是冰凉的，那这一记吻已经变得滚烫而火辣，等到一吻完毕，吴珣的脸已经变得滚烫，陆詷才酸溜溜地道：“你教我？那你又是跟谁学的？”
　　“娘床底下的箱子里装着好多好多话本，我偷偷看的。”说到这里，吴珣眼睛亮晶晶的：“我其实还学会了别的，小詷想试试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
　　开心嘛！
　　吴珣：开心！我学的东西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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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8·甘之若饴
　　28·甘之若饴-椒麻烧饼心中意, 扑朔迷离官银案。
　　陆詷刚想问他都学会了哪些东西，他们就听见监牢外头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监牢内涌入了一股清新的空气。
　　吴珣从陆詷的怀中爬起来, 站起身快速闪身到牢房外，将锁挂了回去, 当然他没忘记将牢房钥匙藏在门附近的稻草堆之中。没有直接给陆詷是避免给陆詷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谁知道那猪油蒙了心的知县会做出什么事呢？
　　确实如同吴珣所想，来的人确实是知县以及身后的两个人，他刚一走进监牢, 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挥开了被扬起的灰尘。知县捏住鼻子往里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恶, 外头的犯人都冷眼旁观, 虽没有人有什么过激之举, 但眼中写满的厌恶和仇恨是不作假的。
　　知县一路走到了陆詷的监牢外, 一眼就看见了吴珣，瞧着吴珣面生皱了皱了眉头：“你是？”知县的眉毛很稀少松散还是个八字眉，皱起眉来显得格外的滑稽。
　　吴珣只能强忍住笑意, 低头拱手回道：“小的是张头儿的手下，张头儿让小的守着这狂徒莫要被人趁着空挡抢了人。”他刚才快速扫了一眼确定老鼠眼并不在, 是以现在放心大胆地编造自己的来历, 想也知道知县不可能为了他这么一个小人物亲自去核实真假。
　　知县果真没有深究, 捋了捋唇上的胡子：“那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边说边坐在了属下搬来的太师椅上。
　　“这……劫囚的倒是没有, 但确实有人来过问过这狂徒的情况。”
　　“什么人？”
　　“他自称是多宝堂的弟子, 说是堂主差人来问的，这狂徒似乎是多宝堂堂主的座上宾。”
　　知县微微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喃喃道：“这可就难办了。”
　　吴珣的头低着，知县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他并不知道吴珣陡然松了一口气。
　　多宝堂的人来问了吗？自然是没有的。
　　吴珣之所以扯这个谎是想验证一件事——知县和多宝堂有没有勾结？
　　并非他之前就疑心了多宝堂和陆钰生，只是他们去月春楼时发生了这样的事，而让他们去月春楼却恰恰正是陆钰生，虽然确实是陆詷主动提出来替月春楼脱罪的，但也很难说如果他没有这一举动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还是让他们陷入这个漩涡之中。吴珣再一联想起来多宝堂的种种端倪，难免心中生出疑窦。而且以多宝堂这样势力的江湖门派若和县衙没有任何往来这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知县的反应倒是足以说明这件事可能跟多宝堂没有关系，至少是和陆钰生没有关系的。有了这个判断后，吴珣倒是少了些后顾之忧，因为他们目前只需全副心神对付眼前的人便可以了。
　　陆詷想的比吴珣稍微更远一些，知县这个小虾米还不值得他进一趟监狱。
　　他看见的是这个草包知县背后的大鱼。
　　那知县似乎沉思了片刻，突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陆詷面前：“官银是不是你盗的？”他嘴唇上下蠕动一下，和他平常端着官腔的声音不一样，此刻的声音又轻又快，似乎不想让第三人听见，“若你坦白从宽，我可法外开恩保你一条命，还可以给你很多钱。”
　　陆詷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朗声道：“可我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本官一言九鼎。”知县恼了，“既说保你一命，便绝不食言。”
　　陆詷突然间放声大笑，他可没有知县的顾虑，说话的声音整个监狱都能够听见：“我怎么觉得我一旦在那状子上签字捺印，便就等于判了自己的斩立决了？”他的眼神如同锐利的刀子直戳知县的双目，“第一让我死的便是您吧？知县大人。”
　　知县顿时大怒：“好你个目无法纪的狂徒，血口喷人，本官一片好心劝你向善想救你一命，尔却一意孤行执迷不悟，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他说完话后，身后的两个人却没有动作。其中一个人连忙上前，
　　附耳细说了几句话，那知县似乎这才喘匀了气，意识到之前说的话并不太合适。
　　知县瞪着陆詷半晌，最终选择拂袖而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给我看好他！不准给吃的，饿几顿也饿不死！”
　　吴珣赶紧垂首应是。
　　知县走了，听见沉重的大门被关上后，吴珣又捡起钥匙开了锁，重新进了牢房，他献宝似地将胸口塞着的椒麻烧饼拿出来递给了陆詷：“你吃点，这是镇上的人推荐的，说是这家人做的烧饼最好吃。”
　　陆詷接过了烧饼，油纸包还热乎着，打开油纸包扑鼻的香味勾着胃中的馋虫。陆詷伸手将烧饼一分为二，烧饼还很脆，酥皮的渣和烧饼上撒的芝麻落了满手，陆詷将一块递给了吴珣，另一块自己咬了下去，即便放了有一会儿了，但烧饼表皮酥脆，外酥内软，里面还点缀了辣又麻的味道。
　　“好吃，你也吃。”陆詷示意吴珣吃，吴珣却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我发现一件事情。”
　　“嗯？什么事？”
　　“我发现小詷开始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了。”
　　陆詷失笑：“那得看是谁拿给我的了。”随后他附在吴珣耳朵说了一句话，吴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红了——
　　“太子妃拿给孤的，就是毒药，孤也甘之若饴。”
　　***
　　再说陆钰生那边，陆钰生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夜都深了，他甚至开始焦虑万一这两人离开了怎么办？
　　难道说这两人宿在了月春楼？可怎么想，陆钰生都不觉得他们会在烟花之地留宿。
　　正想派几个弟子去镇上找一找的时候，小童来报，说月春楼的芳娘求见，陆钰生赶紧让人带进来。芳娘其实自从陆詷被抓走后一直在做天人交战，因为陆詷叮嘱过她不要跟任何人说。
　　但芳娘左思右想都觉得陆詷的举动太冒险了，于是等到月亮爬上了天空，芳娘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她把楼里的事交代给了月牙儿后便只身来到了多宝堂。
　　但说来也巧，芳娘跟着随从走进来的时候，眼看着就要到了天穹居，就和从里面走出来的郑鹰打了个照面。
　　芳娘愣了一下，她怎么觉得此人好生面善，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郑鹰见到芳娘后脸色不渝，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师兄好雅兴，愚弟就不打扰师兄了，今夜愚弟便宿在别处！”
　　陆钰生哭笑不得：“子喻莫闹，师兄哪来的雅兴？我叫老板娘进来只不过因为有事相询。”
　　芳娘知道自己给他们造成了误会，三言两语说明白了自己的来意。
　　陆钰生和郑鹰都是一惊：“你说六少爷被知县抓了？”
　　芳娘点了点，笑容混杂着苦涩和内疚：“知府认定了我们是偷盗官银的盗贼，六少爷也是为了保住我们这才被抓的。”
　　“谁跟你们说当年官银是被偷盗的？”郑鹰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带着点讥诮。
　　“知县大人是这么说的。”
　　郑鹰顿时冷笑了一声：“果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小小的县令竟然也敢撒这样的慌。”
　　官银之事陆钰生之前并不清楚：“所以当年官银并非是被盗的？”
　　“盗？”郑鹰咬着牙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使龌龊伎俩也敢说是盗？那就是明抢。”
　　陆钰生虽不清楚官银被抢的始末，但他却了解郑鹰，郑鹰会有这个表情恐怕在心里和那抢官银之人早已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而此时芳娘也想起来为什么她觉得郑鹰长得面善了，他们确实见过。在官银被抢后，郑鹰也来过他们楼里询问，那段时间栖霞镇几乎被这个人翻了个底朝天。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时在县衙的知县还不知道自己被一个特别会记仇的人早就记在了小本本之上，他正在发愁另一件事，究竟要怎么处理陆詷。
　　屈打成招？栽赃陷害？其实都没问题，但是知县每次看见陆詷时心中都会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对方根本不把自己看在眼里，而他却不敢轻举妄
　　动。
　　正发愁对于陆詷到底是除是留的节骨眼上，师爷便进来了，正是之前在监牢里劝阻住了知县不要动刑的人。
　　“老爷，知府大人传来了一句话。”
　　“哦？什么话？尔当速速道来！”
　　“知府大人说，务必缉拿盗银之人，拿到画押状纸，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打开了情话的开关～
　　晚安~=3=今天评论的会掉落小红包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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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9·将计就计
　　29·将计就计-官官相护库银失, 知县装病反中计。
　　知县很发愁，他甚至开始用装病这一招了。
　　多宝堂的人求见，大人病了, 不见。
　　月春楼的姑娘求见，大人病人, 不见。
　　栖霞镇谣言四起，说是知府错抓好人，百姓击鼓鸣冤，大人病了, 改日再来。
　　知府大人的人来了，大人病了……呸，不得不见。
　　知县好不容易好言搪塞走了知府派来的人, 又听下人来报说陆钰生亲自求见, 知县本想继续称病, 可一想到陆钰生又唤回了通禀的下人：“花厅待茶, 等我准备妥帖你带他进卧室，让他们开始煲药，做戏要做全。”
　　“诶, 好的，老爷。”
　　知县叹了一口气, 他这几天胡子头发都掉了不少, 但牢里的那个人他是打也打不得, 骂也不敢骂。
　　本来是想骂的, 结果被人抢先将了一军：“你骂我？”结果他自己反而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栖霞镇的老百姓安居乐业, 可堪称是富庶之乡，可有你这个当父母官的什么功绩吗？你上任后修过路建过桥吗？建桥修路布施全靠多宝堂？农民结果丰收全是从前那位常淮大人手把手教的，教他们如何栽苗育树, 还有那些田地都是常大人从乡绅恶霸中拿回了属于老百姓的地。你又做了些什么？人家当父母官的都是待民如子，你呢，他们挣一个铜板你便恨不得掰一半走，我看知县大人与自己儿子关系也不甚和睦，待民如此待子更是苛刻。”
　　知县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这般骂过，偏偏他想不出从哪里反驳，最后那句话更是戳到了他的伤心事，他儿子确实因他纳妾一事与他关系极差。
　　想打，可一想到知府的叮嘱又不敢打。本来那日知府大人梢信说务必要让此人认罪伏法的时候，他是想屈打成招的。但是第二天天蒙蒙亮，知府的人又到了，说是务必不能让此人身上出现任何伤痕，此事非同小可，大意不得。
　　这样的事从前从未发生，知县并不知晓具体的情形，但在他百般相询之下，来人指了指东北边。这让知县不禁心中打鼓，东北边是京城的方向，难道是此事与京中有所牵扯？
　　直到今天，知县听见了从京城传来的一个消息，才终于明白为何知府如此谨慎了。
　　皇上下旨说要清查各地库银，并且派出钦差巡天，授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知道这道旨意后，知县从脚底心一直凉到了天灵盖，或许旁人不知道那些官银被盗的情况，但这不包括他。大昱的库银制度并非是收缴的一分一厘都要上缴国库，而是地方可以留下一部分库银，用以之后本地州府。而之前失窃的那些官银便是计划运到云中的库银，失窃之后云中知府大发雷霆，但是因为库银失窃发生在自己的地界，也只能打落牙活血吞，此事并未声张反而被他一手压了下来。
　　但知县却知道此事另有原委，库银之下印有“官银”字样，是在各县按税上缴，出库时会有人在库银之下打上这样的印记，便是为了防止公款私用。而两年前库银失窃其实正是云中知府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这些银子没有入库而是部分流入了他个人的口袋。
　　另一部分当然是给了当时帮知府完成这出好戏的抢官银的人。
　　那是知府得了个升迁机会，想着库银入了他的手后他便可以将云中甩给下一任知府，而他也笃定此人上任后即便清点库银出了问题也不敢声张，因为上头允诺他的职位是左参议，并且还是留在了河东，算是云中知府的上级，正四品。
　　但没想到这事最后没成，只因吏部上报官员考核名录时，他的名字被太子殿下给勾掉了，理由是纵子行凶品行有碍，不堪大用不宜晋升。
　　但知县想破头也没想明白，出现在月春楼的库银到底是哪里来的？他之所以回去月春楼也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但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以知府大人的谨慎狡猾，那些银子底下的“官银”字样应当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才对。
　　知县愁眉不展，身着中衣躺在床上，他的小妾从碗中抓了点混着雄黄的石灰往他脸上轻柔的抹了抹：“老爷您闭眼，别进了眼睛。”
　　知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根本不需要抹这些，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
　　小妾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柔声道：“老爷这是何苦呢？何必为了个不值一提的狂徒发愁至此？妾身看着心里也跟着疼。”边说边取了手帕沾了水擦去知县脸上的粉末，这样一来知县脸色便变得难看至极，调整了一番后小妾满意地收起了手帕，她本是青楼出身，这样妆容改扮本就拿手。
　　知县借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点了点头：“你不懂，打不得骂不得，如何能取得口供？”
　　小妾眼睛转了转：“老爷，打不得骂不得不如利诱？”
　　知县摇了摇头：“我自然试过，但那个人软硬不吃。”
　　“老爷是不是只试过银子？”小妾笑眯眯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她温柔的趴在了知县的身上，“老爷何不试试美人计？”
　　知县愣住了，他眯起了眼睛，是啊，他怎么没有试过美人计呢？
　　但让谁去合适呢？
　　此事关系重大，不宜走漏风声，知县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妾，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柔胰。小妾吃痛地唤了一声，不解地抬头看向知县：“老爷，您这是？”
　　知县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最是疼宠于你，虽然以你的身份当不得正室，但抬成侧室却是可以的。”
　　小妾的一双媚眼中流露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侧室虽然不是正室，可下人也得唤一句二夫人，再也不用任人打骂，也能将自己的儿女养于膝下。
　　但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因她太过了解眼前这人的性格，果不其然，她听见知县说了一句话——
　　“只要你帮我哄骗那厮老实画押，我与夫人自是举案齐眉。”
　　“老爷……”小妾的眼圈红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可妾身是您的人，怎能……”
　　知县又是一笑，手抓得更紧了，小妾的手腕之上留下红痕：“夫人不必多心，大牢之中那厮不敢放肆，更何况两情相悦是引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亦是引诱。”
　　小妾的心凉了半截，当年老爷为他赎身时便写了短笺相赠，短笺之上便是写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老爷又说了这句话，却是要让她去做引诱他人之举。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撑起了身子，微微一福：“妾身定会为老爷分忧尽绵薄之力，亦会保全清白之身，望老爷安心。”
　　知县捋了捋小胡子，连连点头，脸上半点也没有将自家如花美妾送出去的不舍：“我相信夫人定能马到功成。”
　　小妾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没过多久知县就听见外头的嘈杂，是下人阻拦的声音——
　　“陆大爷您可不能进去啊，老爷还睡着呢，大夫说要好生休养不能见风的。”
　　阻拦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转眼便已到了门口，下人哪能懒得下陆钰生，门就这样被推开了。知县赶紧闭眼，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才咳嗽了两声，佯作想醒来的模样，哑声道：“水，来人，水呢。”
　　陆钰生已经站在了知县床前，微微一笑：“大人看上去已经病入膏肓了。”
　　知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虚弱地掀起眼皮看着陆钰生：“陆……陆堂主，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当然是大人仁爱之风，陆某人听闻大人病重却依旧勤政，陆某人关心大人的身体特带神医前来。”他一闪身，露出了身后的杜意风。
　　杜意风躬身上前：“大人勤勉，草民敬佩不已，幸得还有手中医术，草民便是拼尽一身医术也要让大人重现昔日风采。”
　　杜意风一番话说得是颠三倒四，但知县毫无推拒之意，毕竟他现在扮演着的是个病弱无力的人。还没等他拒绝，杜意风的手已经搭上了脉搏。
　　刚一碰上知县的脉搏，杜意风就惊呼了一声，将知县吓了一跳：“大夫这是……”
　　杜
　　意风摇头叹息：“大人身子怎么空虚至此？大人可是夏日都觉得腰间发冷？穿多少都仿佛透着风？”
　　知县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是不是床笫之间也有些力不从心？”
　　知县窘迫，但事实如此也只能继续点头。
　　杜意风摇摇头：“大人身子太虚了，即便没有这场病迟早也是大患，大人还是早做调养才是。”
　　“问了个几个郎中大夫，也吃了几幅汤药，用处不大。”知县据实已告，从前那些大夫都没有像这个人这么神的，或许真是个神医也说不准。
　　杜意风点点头：“在下不才，愿意给大人写副方子，大人按照方子抓药，不出五日，必定能够感受到功效。”
　　知县大喜：“那便有劳神医了。”
　　杜意风要来纸墨笔砚，写好后交给了一旁的下人，严肃道：“一日三幅汤药，一顿都不许断，知道了吗？”
　　知县一听自己的毛病有得治了，赶紧让人立刻去抓药。杜意风冲着陆钰生挤了挤眼睛，陆钰生会心一笑。
　　若不是陆钰生成心想要知县准备一番，知县怎么可能会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他若真想来，自然也不会通禀传报。
　　只是因为吴珣带了一句陆詷的口信给他们——
　　“诸位稍安勿躁，我自有脱身之计，只是要有劳陆堂主帮我给知县找些麻烦，拖延几日。”
　　除此，还有一封给陆钰生的书信。
　　一封陆钰生看过后大喜过望的书信。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已发放完毕~
　　太子：大家都想对孤施展美人计。
　　黑皮：先来后到好吗？这里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小妾：气抖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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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30·勾引不成
　　30·勾引不成-小妾计谋终成空, 珣儿出手表身份。
　　杜意风开的药方很快就被炖煮成药送到了知县大人的床边，知县大喜过望：“快，伺候我用药。”
　　杜意风别过头撇了撇嘴, 这是他给富贵人家开药的习惯，里面总是会加几味并不需要但是有也不会贬损药性影响身体的名贵药材。只因他行医多年的经验, 那种几个铜板就能抓到的药方，那些有钱人可能压根不信。反而其中加了名贵药材，他们更是奉若珍宝。杜意风开出这个药方有这一方面考量，另一个也是为了考量这个知县到底有多贪。
　　这里面的药材杜意风刻意开得奇贵无比, 往往也就只有皇宫贵族才能用得起。没想到知县却眼睛都不眨地便命人买了过来，当真是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杜意风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当下毫无心理负担道：“大人, 此药务必一日三碗, 不出五天便可看见奇效。”
　　知县乐得见牙不见眼, 哪怕药很苦他也很高兴。权利的滋味太过美妙，品尝过权利的人是不会舍得放手的，而有了权利有些东西便唾手可得, 比如美色，但最令人扼腕的事, 当美色唾手可得的时候却力不从心。
　　知县一碗汤药下肚, 瞬间便觉得五腹六脏有一个火团在滚, 驱散了从前阴冷之感, 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舒坦了之后, 心火也旺了，邪火乍起。知县忍不住搓了搓手：“神医，您看我喝汤药的这几日能否……”
　　杜意风严肃地摇头：“自然不可。”他衣袍宽大素白淡雅, 端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而且万万不可妄动，否则功亏一篑不说，反而伤及根本。”
　　知县有些惋惜，但无奈也知道利害关系，只当讪讪一笑，作罢了心中想法。
　　不过冷静下来，知县才想起一旁还杵着位陆钰生，心底暗自责备自己一时喜出望外失了态，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搓了搓手赔着笑道：“多谢陆堂主仗义相助，多亏刚刚这位神医，一碗汤药药到病除，于我有大恩……”知县挣扎着起身，口中念叨，“大恩不言谢，堂主定要受我一拜。”
　　陆钰生伸手赶紧扶起：“大人快快躺下，大人病重，我们这些做百姓的更是疼在自己心里。大人爱民如子，我们也感念您的恩德。伤在大人身，疼在百姓心啊。”陆钰生说得是声泪俱下，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杜意风：“……”他总算知道陆钰生到底靠什么把多宝堂做大的了，多半是靠着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偏偏这人还笑得一团和气，仿佛人畜无害的模样。
　　知县更加舒坦了，早先被陆詷劈头盖脸骂掉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恢复了，他搭着陆钰生的手：“堂主是我的知己啊，实不相瞒，我身子一直不好，若非是放不下这一方百姓我早就辞官归田了。”
　　两人一唱一和，捧得知县飘飘然了起来，头晕晕沉沉的。
　　陆钰生话锋一转：“不知大人能否赏脸参加我珍宝大会，陆某人眼拙，许多藏品无法认出来历，大人学识渊博能否亲临为我等解惑？”
　　知县也没多想，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后陆钰生留下一封亲笔所写的请柬后，便和杜意风一同离开了。
　　知县挑起眉梢，心底压的石头也松快了许多，看来陆钰生根本不是为了牢中那人而来。
　　知道无需忌惮多宝堂后，知县嘴里忍不住哼起了调子，掀被下床也不再假装病人。毕竟喝了那碗汤药后，他就算是想躺着，也躺不住了。
　　他一路往监牢走，走到门口命令左右两边将门打开，却没想到那左右衙役表情古怪，而且动作磨叽迟迟不愿意开门。
　　“你们是没有听懂本官的话？”
　　其中一个衙役壮着胆子道：“方才如夫人来了。”
　　如夫人自然是手下对知县小妾的尊称，知县皱了皱眉头，皱紧的脸流露出了不满。他自然知道这事是自己安排的，可即便如此也无需这么快便开始行事吧？
　　知县心下不悦，轻声道：“带我去看看，莫要惊扰到里面的人。
　　”
　　衙役赶紧点头，进了监牢远远地就能听见小妾如温婉娇柔的声音，当知县快走到了尽头的牢房后便没有再上前了，而是潜藏于黑暗之中。
　　只见那小妾已将平日里盘起的头发散开，梳了个待字闺中的丫髻，脸庞只有巴掌大小，下巴尖尖翘翘。她身上笼着浅粉的罩衫，罩衫里面穿着雪白的罗裙。她跪坐在牢房外，将食盒里的吃食一叠叠端了出来：“吃吧。”
　　陆詷掀起了眼皮，随后又闭了回去：“你带回去吧，我是不会吃的。”
　　小妾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公子为何不吃呢？这些都是软儿央厨房做的。”
　　软儿是小妾的乳名，黑暗中的知县扯了扯嘴角，眼中竟然已经浮现了杀机。
　　“你是什么人？”
　　“我是爹的女儿。”小妾泫然欲滴道，“我知道爹做了错事，软儿虽然做不了什么，但还是想为公子尽绵薄之力。”
　　陆詷上下打量了一下，抱臂笑了一声，这个笑声让小妾心中毛毛的，但事已至此这出戏总得有个结果。
　　“公子想不想出来，软儿有办法能让公子脱身。”
　　陆詷缓慢地摇摇头：“为什么要出去？这里待着不好吗？不用风吹雨淋，实在是最好的栖身之所。”
　　小妾愕然，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此人实在是怪异。此人说的话不无道理，可偏偏不该是这样的人说着，眼前的这个人哪怕是在监牢之中仍然看得出气度非凡，或者说他的贵气被这监牢衬托得更甚。
　　小妾咬着唇，她柔声道：“那软儿便在此处陪您。”她伸直了腿，一不小心脚上的绣花鞋便掉了，露出了雪白的罗袜，罗袜上还缀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
　　“哎呀。”小妾伸手去够那绣鞋，罗裙后缩，“不小心”地露出了罗袜和裙摆间的一小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小妾的脸颊顿时涨红了，她连忙将腿缩回了裙摆，喃喃道：“公子看着软儿的腿……爹爹知道了定会大发雷霆的。”
　　“放心，他不会的。”陆詷双眼紧闭地打了一个哈欠，“我没看见。”
　　小妾：“……”
　　但小妾并不知道的是，知县确实此刻在大发雷霆，但他强忍住了眼底的火气，一甩袍袖转身便走。
　　出了监牢，知县本想回书房，可心火难灭。左思右想，干脆地出了府。车夫忍不住道：“老爷要去哪？”
　　“……随便转转。”知县本想去青楼，可一想到杜意风说的话，不得不强忍下腹中邪火。
　　车夫赶着马车，不多时马车停了一下，随即一阵风吹入轿中，顺着风，一股钻脂粉气息钻入了知县的鼻尖。这脂粉气息仿佛就是烈火，直接将知县这根干柴烧的干干净净：“停车。”
　　“是。”
　　知县撩开马车帘，看着因为已经华灯初上，出来迎来送往的女子。
　　想了很久，终究还是下了马车。
　　他喝喝酒听听曲子总可以吧？什么都不做。
　　而那马车夫也高兴了起来，那大夫说得果真没错，老爷若想出门便带老爷来青楼，老爷抹不开面子，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得替老爷分忧解难。
　　这不，老爷多开心，脚步都快了许多。
　　而牢房之中，还不知道已经被厌弃的小妾还在声泪俱佳地表达自己的委屈和对陆詷的仰慕。
　　结果却等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人。
　　“你是？”小妾坐在地上有些傻眼，“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来人身后背了一根长棍，他左手将长棍抽出砸在了地上，长棍所杵之地瞬间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纹，右手一指陆詷的方向，“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在勾引我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黑皮：希望每一个勾引我男人的人都能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太子：孤的太子妃果真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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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31·嘴边的肉
　　31·嘴边的肉-县令气急换监牢, 到嘴的肉必须吃。
　　当夜，陆詷睡得睡眼朦胧之际，就感觉怀中的温热突然间消失了。他“咻”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混沌仅仅维持了一息便已经变得清明，睡意全消。
　　此时, 监牢的门开了，火把点亮了整个监牢，有人睡得正香眼也不睁地嘴里骂骂咧咧；有人撩开眼皮觑见了门口的人后，冷笑一声淬了一口吐沫, 转身面向墙角继续睡觉；有人刚被抓进来没多久，被惊醒后整个人都害怕得缩在角落，生怕这些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一行人目不斜视直奔牢房的尽头, 还有衙役拿下自己腰间的马鞭, 甩在了栏杆上, 声音响而暴戾：“看什么看！小心你们那对招子！”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陆詷的牢房前, 陆詷终于舍得掀起了自己的眼皮，懒洋洋地掩唇打了个哈欠：“知县真是好兴致，是心中有鬼睡不着, 想来跟我唠嗑解闷？”
　　知县冷笑一声，手一挥：“带走。”
　　知县话音未落, 衙役已经一拥而上, 开锁的开锁, 绑人的绑人。
　　陆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脚步微动, 也不知怎的，人影就已经从一拥而上的衙役中闪身而出。那一群衙役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铁链镣铐还在哗哗作响。
　　知县瞪圆了眼睛, 但一眨眼的工夫陆詷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震惊之余，知县终于想起来他是应该喊人的，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只见陆詷冲自己笑了笑，随后随意地杵在一旁。他们站的地方是栏杆外，如果陆詷现在要走，就是十个知县也未必能拦得住，但他为什么不走？
　　陆詷戏谑地看着牢房里的衙役挤成了一团，他靠在了一根栏杆上又打了个哈欠，显得疲惫至极的样子。
　　知县嘴角抽了抽，猛地扬手将挂在牢房的栏杆上的锁头拿了起来，紧紧地攥着手中。他看了看悠哉的陆詷，又看了看蠢透了的属下，一把将锁头摔在了地上：“一群蠢货！”
　　衙役被吓住了，他们左看右看才发现他们的目标人物早就不在他们的包围圈里了。陆詷轻笑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要去哪里？前头带路。”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那些嚣张至极的衙役此刻都像鹌鹑一样，这人好大的来头。这样的感觉不止衙役有，知县更甚，这种由上而下的压迫感让他觉得憋屈至极。
　　知县强忍着脾气，厉声道：“带走！”
　　陆詷他们离开了监牢，左转右转竟然朝后院走去，后院是知县一家起居的地方，按说不应该往这边走才是。
　　不多时，他们身后的人越走越少，到最后只剩下知县和身后的两个人，陆詷认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之前来监牢的两个人，他推测这两人是知县的左膀右臂。
　　其中一个人弯下腰，在地上摩挲了一会儿，很快他的手拎起了一个暗门，暗门后露出了一条蜿蜒而下的石梯。
　　“下去！”
　　陆詷挑起眉梢，并没有犹豫径直而下。
　　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保护着知县，却没有意识到在他们走下来后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所幸这个石梯并不算太长，很快陆詷就踩到了平地之上。等知县他们跟上后，陆詷借着他们手中的火把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这里竟然也是一个监牢。
　　只不过这个监牢看上去比之前陆詷待的那个要干净也华丽一点，甚至已经准备好床铺了。
　　然后，陆詷就看见了盘腿打坐的四个人，看见那四个人后他才恍然大悟。难怪珣儿之前不解点苍派的高手为何沦落至此。现在看来，知县一定是拿捏住了这些高手的秘密，导致他们宁可屈居人下，也要为知县卖命。
　　很快，陆詷被安排到了一个单人的牢房，离那四人并不远，知县走之前只扔下一句话：“这里可没有美人作陪，你便好好享受罢。”
　　他们往上走，同样的，谁也没有注意到墙上的影子和来的时候一样，是四道，那道人影跟他们进来同样也跟着他
　　们出去。知县一行人自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但那盘腿打坐的四个人中曾经在吴珣说过话的骆鸿苍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倒影子，随后又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却悄悄浮起了一抹笑意。
　　对陆詷而言，换个监牢其实只是换了个睡觉的地方罢了，他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了下来，阖上了双眸。
　　黑暗之中，骆鸿苍突然开口道：“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陆詷没有睁开眼睛，但声音带着笑意，“这里比监牢舒服多了。”
　　骆鸿苍叹了一口气：“这里不分昼夜，待一两天是舒服，待十天便已经是折磨了。”
　　“无妨。”陆詷懒洋洋道，“他明天就该想把我交出去了。”
　　“你不是普通人。”骆鸿苍肯定道，“我行走江湖二十余载，你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又如何？”陆詷翻了个身面向黑暗中骆鸿鸣苍，“点苍派第一高手都沦落于此不是吗？”
　　骆鸿苍哑然，此话他竟无法反驳，只是半晌他又苦笑道：“难为你竟然还知道我，江湖上现在提起骆鸿苍的名字是不是已经查无此人了？”
　　“重要吗？古往今来千秋事，功过是非自有评。”陆詷一哂，“况且忘记你一时，并非是忘记你一世。若骆大侠不甘蜗居于此，何不离开，我想这里的铁栏杆拦不住诸位吧？”
　　骆鸿苍沉默了。
　　监牢内变得一片寂静。
　　直到一股烧烤的味道从楼梯口的方向传入，他们才睁开眼睛。有一人喃喃道：“今天的早餐格外的香啊。”
　　随着香味慢慢逼近，室内亮起了一点火苗，也照亮了来人的脸。
　　来人自然是吴珣，他一只手拿着刚点燃的蜡烛，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想必油纸包中包的就是香味的源头。陆詷也坐了起来：“珣儿是饿了？”
　　吴珣傻笑了两声：“是给你买的。”
　　陆詷无奈摇头：“我又不像某只小馋猫一样，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吴珣打量了一下牢房以及锁着陆詷的铁栏杆，他肩膀微微一动整个人就像猫一样顺利地挤进了栏杆。随后他摊开油纸包，吃了半串后又将肉串放到陆詷的嘴巴。
　　送上门的美人不可能不收，送到嘴边的肉自然也不可能不吃。
　　陆詷低头绕过了那根送到嘴边的竹签子，头微微向吴珣的方向转了转，在吴珣惊愕的目光下，陆詷微微一笑，上前咬住了吴珣还没完全送入嘴的肉。
　　吴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到嘴的肉就飞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想要回自己的肉块，但是这么一向前倾，他就品尝到了送到唇边的另一块“肉”。
　　温软而甜蜜，却有裹狭着冷冽的气息。
　　“咳咳咳。”咳嗽声是骆鸿苍传来的，他清了清嗓子，打趣道，“倒是没想到你打算用这样的方式交由后日评判。”
　　“我怎么做后世都会有人骂我，既然都有人骂，为什么还要太过在意别人的目光？”
　　骆鸿苍哑然，紧接着他有听到一直没说话吴珣的声音，吴珣也是未语先笑：“更何况既然四位前辈都不愿意出去，可能连骂的人都没有了，因为外面没有人会知道的。”
　　骆鸿苍：“……”被秀恩爱就算了，竟然还要被嘲讽他们不知上进。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好吃，美味。
　　———
　　周末想办法多更一点，平常上班真的太累了QAQ写着写着睡着了两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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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32·大理已乱
　　32·大理已乱-酒坛勾出心中瘾, 老酒细说大理事。
　　室内再次恢复了沉寂，骆鸿苍眸色沉沉，嘴唇紧抿, 似乎不愿意多谈吴珣所关心的问题。
　　吴珣耸了耸肩也不再逼问，接着和陆詷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着肉串, 等他们差不多吃饱的时候，就听见响亮的一声“咕噜”。
　　陆詷和吴珣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其中一个人正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干笑着：“抱、抱歉, 失礼了。”
　　吴珣嘴角扬了起来：“这位大叔，我请你吃烤肉串怎么样？”
　　那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是“咕噜”一声, 只不过上一次是肚子发出的, 这次是喉头发出的。从声音判断, 他就是那个在吴珣刚开门时误以为是早餐的人, 看来是真饿了。吴珣也不再问了，直接站了起身，用油纸包包住剩下的肉串, 走到那人的面前，盘腿坐下, 将竹签转向这个人：“吃点吧。”
　　这个人年龄约莫在四十上下, 方面虬髯, 看上去很潦倒。但透过胡子, 依稀能看得出他本来的容貌, 修整一下应该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吴珣暗中感慨，都说点苍派挑门下都得是好样貌，倒也名不虚传。
　　那人也忍不住了, 顺着铁栏杆的缝隙拿起肉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连吃了五串肚子才有了底，动作也缓了下来，等到口中所有的肉咽了下去，他才开口：“多谢少侠。”
　　“聊聊吗？”吴珣笑眯眯道，“我还买了一坛酒，不如边吃边喝？”
　　又是“咕噜”一声，看来馋瘾刚被压下去，这会儿酒瘾又起来了，但他还是自持着身份：“这……太过劳动少侠了。”
　　吴珣咧嘴一乐，起身去拎了之前买的酒，陆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少喝点。”
　　吴珣点点头，又冲陆詷挤了挤眼吧，比了个口型：“瞧好吧。”
　　“我这有杯子。”挨着虬髯客牢房的一直沉默的一个人突然开口了，他转身从角落拿出了三个杯子。
　　陆詷似乎也想起这茬了，伸手拽住了要走的吴珣：“你用我的。”
　　吴珣脸颊不禁飞上了一抹红晕，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这么想着，他的手已经自发去摸陆詷的胸口了，陆詷等他摸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不在胸口，在袖袋里。”
　　吴珣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小詷太坏了一点，这绝对是故意的！
　　提出自己有杯子的人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两个还有完没完？有他这么坐牢的吗！除了有吃有喝外，还有小情人作陪，他们怎么就没有这个待遇呢！
　　等他看清吴珣拿回来的手中的酒杯时，又沉默了，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起这样雕工的玉杯的，隐约一瞥那玉杯之上雕的是一条龙，龙首尾相衔身子绕着杯身盘了两圈。杯子并不厚，甚至可以透过光，但雕工却极为细致，而龙身的鳞片还用银线勾勒。嵌银的玉杯除了好看还能验毒。
　　那人似乎很眼馋这个杯子，冲着陆詷酸溜溜道：“你莫不是怕我们对这个娃娃下毒？”
　　陆詷一哂：“大侠不必多想，我就是我想我家珣儿和我共用一个杯子罢了。”
　　酸溜溜彻底化为了陈年老醋，不过他心态也很好，命不如人也是没有办法的，幸好还有酒喝。吴珣也不勾搭他们的酒虫了，用力拍开酒坛子的泥封，酒香四溢。那酸了吧唧的人看上去年纪在五十上下，面色泛红，闻到酒香时深吸了一口气，瞧着格外的陶醉和满足。
　　吴珣将杯子都满上了，拿起玉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酒里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是小詷的气味。酒还未咽下去，红晕便已经爬上了脸。
　　那红脸的人五大三粗的，看着豪迈，但却也只是抿了一小口，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酒的香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仿佛那纸包里是什么绝世的宝贝。吴珣挺纳闷的，等他展开纸包时吴珣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纸包里不是别的，是一把已经受了潮的花生米。但
　　是那人就像是绝世珍宝一样，将那花生米掰碎了，就连半片花生皮都被他拿来单独送一口酒。
　　感情是个酒腻子。
　　吴珣失笑，那虬髯客也笑着摆摆手：“你崩理他，我们都管他叫老酒，有酒万事足。”
　　老酒……
　　吴珣忍不住喃喃道：“点苍派……酒醉仙？”
　　“呦？”老酒撩起了眼皮，“你这个娃娃认得我？”
　　恐怕江湖人没有人不认得的，这个人虽然在江湖上并不常走动，但是他的名字却是响当当的，为了喝酒闹出不少笑话。嗜酒如命，但同样的他的功夫也只有在酒后才能发出十成十来，越醉越是刚猛。
　　据说若想和酒醉仙切磋，只需要带一大坛子好酒就可以了，不用你求，他半醉后就会自发地跟你切磋。只不过这力道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因切磋受伤的愣头青也是不在少数。
　　“酒醉仙老前辈，这酒您多喝点，不够的话我再去买。”吴珣这话了不算失礼，如果这位真是酒醉仙的话，据他所知，酒剑仙年龄可不是五十岁上下，而是已经七十岁了。
　　这句话惹得骆鸿苍看了吴珣一眼，目光似有深意，但最终又收了回去，没有阻拦。
　　老酒哈哈大笑，大手猛地拍在吴珣的肩膀上：“叫什么酒醉仙，你请我喝酒，那你就是我朋友，叫我老酒就行了！”
　　“诶，老酒前辈。”吴珣嘴甜，又为他满上了一杯酒。
　　“你这娃娃有意思，有意思。”老酒又喝了一杯，很是满足，感慨道，“我都不记得我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就两个月前？”那虬髯客打趣道，“你忘了？我们可是在陆堂主的酒窖之中找到的你，你可是睡足了三天三夜才醒来的。也是那陆堂主脾气好，才让你霍霍他那些好酒。”
　　老酒又是一阵大笑：“陆小朋友也是有意思的人。”
　　“前辈认识陆堂主？”
　　“认识认识，也是我一个小朋友，不过你可比他更小。”
　　吴珣顿时哭笑不得，那可不是吗？他约莫比陆钰生小了二十岁，可不是更小的小朋友吗？
　　“你也认识陆钰生？他现在可好？”那虬髯客性格似乎还挺活泼。
　　“挺好的，就是这几日珍宝大会召开，估计现在忙得脚不着地。”
　　吴珣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虬髯客沉默了，就连那要酒不要命的老酒前辈也叹了一口气：“是我们连累小朋友了。”
　　吴珣心中一惊，就连陆詷也坐了起来。
　　骆鸿苍清了清嗓子，不过这一次不管用了，几杯黄汤下肚，老酒整个人都已经兴奋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愤怒。
　　“老子不忍了，老子这就出去把那狗官给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点苍派立派上百年，何曾如此憋屈过？！”
　　骆鸿苍抿了抿唇，不再作声。
　　“为什么说陆堂主是被连累的？”
　　“你知道陆堂主广发英雄帖吗？”
　　“知道。”吴珣点头，“不是为了举办珍宝大会？”
　　“陆钰生一向低调什么时候会做这样的事？”老酒摇摇头，“他广发英雄帖是为了点苍派，实为珍宝大会，其实是为了求救。”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追问道：“点苍派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四个月前，苗疆内乱，苗王被斩首示众。”
　　“啪”的一下，陆詷的手中的折扇掉在了地上，他脸上的表情震惊无比。
　　陆詷猛地起身，他上前两步手攥住了栏杆，目光如炬：“前辈所说可都属实？”
　　“我老酒虽总是闯祸，可嘴，从不妄言。”老酒接着道，“现在的苗王是南蛮子扶持的一个傀儡。”
　　“你说的南蛮可是安南？”
　　“没错。”老酒见陆詷还要问，摇头道，“你这个俊娃娃太心急，你听我说完。”
　　陆詷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只能强忍着震惊道：“前辈请说。”
　　“安南的王爷和大理小王爷勾结在一起，大理小王爷宴请本门掌门却以宴上失仪为由将我点苍掌门囚禁，出动了二十五个死士
　　生生地将我点苍掌门锁入水牢。我点苍内部又出了叛徒，一时间内忧外患乱做了一团。”老酒叹了一口气，“鸣苍是掌门属意的下一任掌门人，但叛徒抢先一步捏造了鸣苍和大理王爷勾结的证据又拿到了传教秘宝，随后派人追杀鸣苍。我们三人是点苍名义上的长老，随鸣苍逃到此处。”
　　“是鸣苍无能，连累三位长老至此啊。”骆鸣苍长叹一口气，脸色郁郁。
　　吴珣这才意识到另外两人很可能也和酒醉仙一样，看着面容年轻其实都已经是江湖的老前辈了。而且如果真是这样，那日月春楼交手，这些人根本就是故意放了他一马。
　　“可晚辈还有一事不解。”吴珣还是觉得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各位前辈为何逃到此处？此处离点苍并不算近。”
　　“点苍之乱并非武林之乱。”最后一个一直未开口的人开口了，他声音很沉，仿佛经过岁月沉淀打磨，满是沧桑，“大理王府虽有名无实，但也还是皇上亲口封的王爷，还是有王府护卫军队，我等若想营救掌门势必要背负谋逆罪名。掌门就是因为如此才不让我们妄动，点苍派立派百年若毁于我等之手，当真是罪孽深重。”
　　“既然并非武林之乱，为何几位前辈未报告朝廷呢？”陆詷问道。
　　众人皆是沉默，最终是骆鸣苍开口了：“其实来云中是我的想法，我有一个本家堂弟在多宝堂，我们是想借多宝堂之手召集各门派豪杰，将点苍的事昭告天下。这位公子想的也是我们当初所想，我们计划着若是陆钰生不相信我们那我们便借道北上直奔京城。但我们在云中落脚后与陆钰生达成了合意，而后我们就报了官。没想到，却变成现在这样的了。”骆鸣苍苦笑道，拍了拍铁栏杆，“那狗官不由分说地抓了我们，关在这里，而且还要给他卖命。”
　　“但是以诸位武功，这牢笼不可能关得住诸位。”
　　“因为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有人知道我们在多宝堂了，所以我们被抓后没有反抗就是为了躲避追杀。”虬髯客无奈一笑，“之前月春楼对少侠动手也是无奈之举，还请少侠多多包涵。”
　　吴珣摇了摇头，因为他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扭头看向陆詷，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焦灼。
　　大理已乱，而朝廷却一无所知。
　　此事已经比所有的事情都要让人骇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孤仿佛看见了知县的死期。
　　老酒：让你秀恩爱，让我吓吓你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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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又要出差了QAQ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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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33·夫唱夫随
　　33·夫唱夫随-大理苗疆一团乱, 夫唱夫随无所惧。
　　“珣儿，我们必须得出去。”
　　吴珣点头，他也意识到现在并非是和县令玩你猜我是谁的好时机。
　　“你们要出去的话最好拿钥匙开, 这锁我们研究过应该是最难开的那种九曲……”那虬髯客的话还未说完，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吴珣把陆詷的门锁给打开了。
　　“你、你你……”虬髯客其实想问问吴珣时不时做小偷的, 但是觉得刚吃了人家的肉喝了人家的酒，这样问怪失礼的。
　　吴珣挠了挠头发：“我师父之前经常让我开厨房的门，这个锁比起厨房的锁，不难开。”
　　虬髯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什么厨房还得上锁？”
　　吴珣摸了摸鼻子：“师父馋肉, 他有一次偷偷从山下带了肉上山藏在厨房里，被管厨房的师侄发现了。”
　　“师侄？”虬髯客乐了，“你个娃娃才多大, 就有师侄了？”
　　“我师父辈分高。”吴珣没有细说, 实质上这件事他挺不好意思的, 严格上说来他比方丈还要高一个辈分。
　　福慧智子觉, 了本圆可悟。
　　这是少林的字辈顺序，吴珣师父法名了空，了字辈的。了空一把年纪收了吴珣, 自然就是用的本字辈，而现在的少林方丈法名圆善, 吴珣自然就比他还要高一个辈分。
　　陆詷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眼有些太小了一点, 平常珣儿总是提师兄师弟, 他还吃过不少干醋, 现在想想按年龄来说珣儿的师兄弟少说都得四、五十岁了。想着想着又觉得挺有意思的：“再过两年你是不是都得当师祖了？”
　　吴珣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看着陆詷乐不可支的模样，勾起了唇角：“那你呢？”
　　陆詷好笑：“我可没有比我年纪大的晚辈。”
　　吴珣声音温温吞吞的：“从前是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师侄往后也是你的师侄了。”
　　陆詷一怔，反应过来后嘴角的微笑由浅变深，眼底的笑也慢慢荡了开来。
　　吴珣身后的四人同时感受到一种明明胃里还饿着但是却有种莫名撑的感觉，老酒揉了揉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没羞没臊！
　　或许是陆詷和吴珣做得太过自然，自然得老酒都来不及想两个男娃娃怎么就你情我爱了起来。
　　“走吧，先出去。”陆詷推开牢房门，对着那四位做了一揖，“四位先生有自己的考量，再下也不为难。只是大理之乱苗疆之乱并非单纯的江湖事，此事牵扯甚广。”
　　老酒撇了撇嘴：“自然，我们不会乱说。再说我们都在那狗官那里栽了跟头，也不可能傻到再栽一次。”
　　“非也。”陆詷摇了摇头，“在下并非这个意思，此事牵扯甚广，边疆乱则江山乱，江山乱则战火起。四位前辈看在百姓的份上，何不再相信一次朝廷？”
　　“你的意思是……”
　　“过几日朝廷会派钦差巡查各府州官银，到时，钦差也会路过此地。几位若决议留在此处，麻烦几位将所见所知尽数告知钦差，他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老酒冷笑一声：“那钦差说不定和狗官是一伙的，官官相护，如何信得？”
　　“在下担保，钦差虽年轻，但为人刚正不阿，或许有办事不周全的地方但人品却是信得过的。”
　　吴珣眨了眨眼，他或许猜到这位钦差是谁了。
　　“那你们呢？”骆鸣苍突然开口道，“你们要去哪？”
　　“去大理。”
　　这三个字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虬髯客原本是在看热闹，这个时候脱口而出道：“你疯了？”
　　“局势一日三变，四位前辈离开大理已有月余，这段时间大理局势如何已经不好说了。”陆詷笑了笑，“总得有个人去探探路不是？”
　　那个寡言的前辈叹了一口气：“那也不急于一时，西南可不是你想的那般好去的。潮湿路陡，山林茂密满是瘴气，若没有向导或是明白人，可能你刚进大理就病倒了。”
　　“我已经找好了向导。”陆詷微微一笑，显得成竹在胸。
　　“过来，我有一信物交予给你。”那寡言的前辈对着陆詷招了招手。
　　老酒本是半眯着眼一副微醺模样，听到这话时眼睛咻地睁大了：“大哥，此事万万不可！”
　　“诶，有什么不可的。”寡言前辈摇了摇头，“我们老了，若是年轻个四十岁，我恐怕根本不会从大理离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银质令牌，“此物是苗疆一族赠与本门的信物。虽说不能发号施令，但至少能表明你的身份，让本门弟子和苗疆不要误伤了你。”
　　凑近了看，陆詷才发现这位老人确实比其他几位年岁都大，而他被披散的花白发须挡住的的鼻梁仿若鹰勾，眉骨高耸眼窝凹陷，竟不是汉人的长相：“前辈可是苗族人？”
　　“是啊。”鹰勾老人笑了起来，“老了，总是胆子会变小的，怕失去的东西太多到头来什么也都没守住。我观你眉目坚毅，想必是君子一诺重于泰山之人，也许大理也有你在意的，但无论如何只要公子肯为大理的一方平安出手，无论成败，老朽都在此谢过了。”
　　说完，这鹰勾老人突然间由盘腿改为跪坐，陆詷眼疾手快伸手一搀：“前辈无需行此大礼，令牌我收下了，大理之事在下必定竭尽所能，不负前辈所托。”
　　“好、好、好。”鹰勾老人很是高兴，大笑了起来，嗓音虽哑，却听得出其中的欣慰。
　　在他们即将转身离开时，骆鸣苍突然问了一句：“我多嘴问一句，你想找谁做向导？”
　　“凤兮。”陆詷吐出了两个字，他笑着看向鹰勾老人，“您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鹰勾老人愣住了：“你认识她？”
　　“谈不上认识，但是见过。”陆詷缓缓道，“因为她此刻就在多宝堂里。”
　　***
　　“小詷，他们怎么就突然跟你出来了？”吴珣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四个尾巴，“他们之前不是打死不想离开的吗？”
　　“因为凤兮。”陆詷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刚见凤兮的时候就说她说谎吗？我说她没有姐姐。”
　　“嗯，记得。”吴珣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尖，当时他其实还吃过一小口醋，因为小詷太关心那个苗族姑娘了。
　　“我知道她没有姐姐，是因为苗疆王只有一个闺女，凤兮这个名字还是苗疆王向皇上求来的，皇后赐的名。”因着身后跟着几个内力不俗之人，陆詷用起对父皇母后的称谓时也谨而慎之，“也可以这么说，凤兮是苗疆的公主，也是未来苗疆王的继任者。”
　　吴珣吃了一惊，瞬间恍然大悟为什么身后这四个人跟了出来。虽然他们想借由官府的力量逃避追杀，可点苍派与苗疆关系甚好，苗疆王已死，唯一的女儿也逃亡至此，他们自然不可能安心在监牢之中躲灾。
　　“那凤兮是为什么也来了多宝堂？”
　　“这倒是不清楚，不过她似乎和点苍派的人目的不同，当时我们在多宝堂门口堵住她的时候，她那时候正想走。”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他们本想趁着知县估计还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和大理之乱相比库银案已经不重要了，而且钦差将至想必这个案件也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但理想的美好的，当他们眼看着就要出去时，听见了马蹄分沓而至之声，外面闹哄哄的，一点也不像是没天亮的时辰。
　　在场的都是江湖人，点苍派的四人瞬间就蹿上了树，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树荫之中。
　　“小詷？”吴珣没有动，而是偏头看向陆詷。
　　陆詷想了想，似乎对门外来的人心中有数，朝堂礼数他心中门清，能用上这样阵仗的至少也是五品以上官员。那么门口来的很可能就是他一直想等的云中知府。
　　“我们会会他。”随后陆詷将声音压低了一点，声音也严肃了几分，“暗一，你让钦差的动作快些，顺利的话我和珣儿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大理。”
　　黑暗中就听到有人回了一声：“钦差昨日
　　已至云中，约莫今日中午便可抵达栖霞镇。”
　　昨日已至云中……
　　陆詷笑了，有意思有意思，如果知府在明知钦差已到的情况下，却还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到栖霞镇，那就更有意思了。
　　树上的四人全幅心神都放在门外，心里也很着急，老酒干脆择了跟树枝扔向陆詷和吴珣。
　　吴珣头也不回，伸手用两指夹住树枝。
　　老酒被气乐了，压低嗓音道：“你们俩愣着干什么呢？”
　　“小詷不想上树。”吴珣扔了那根树枝，抬头拱了拱手笑道，“有劳前辈挂心，不过夫唱夫随，小詷既然不愿上树我自然也在底下陪着就是。”
　　老酒：“……”被秀一脸的为什么总是他？
　　县衙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衙役打扮的上前，刚想扯着嗓子喊醒这府上的人，就看见了杵在院子里的吴珣和陆詷。
　　这是什么情况？
　　衙役狠狠揉了一把眼睛，发现自己没有困出幻觉，可这两个人未免也太奇怪了吧？若是梁上君子为何见到官差不跑？
　　想了想，衙役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可是县太爷的护卫？”
　　“他不配。”
　　树上的四个前·护卫，莫名地感觉到自己被骂了，只能宽慰自己反正现在也不是了。
　　吴珣挠了挠头发觉得这衙役也挺可怜的，看着衙役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委婉地补充了一句：“他用不起我们。”
　　衙役：“……”这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吗！
　　“那你们二人为何不请自入府衙重地？”衙役清了清嗓子，总算想起自己的顶头上司还在身后，强撑着一身的气势。
　　“他求我们来的。”
　　吴珣跟着陆詷的话又解释了一句：“知县大人请我们来的。”
　　衙役拿捏不准了，只能回神禀报，不多时一个白面中须做书生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何人在此阻拦知府大人的车架？该当何罪？”看打扮这个男子应该是知府大人的师爷。
　　“拦轿喊冤何罪之有？”
　　师爷：“……”现在这些刁民真是太难以理喻了。
　　“师爷且慢。”轿中传来一个听着温和宽厚的声音，“本官想要听听这位百姓的冤屈。”
　　“我的冤是替这栖霞的百姓喊的。”陆詷朗声道，“而且这冤枉知府你也审不得。”
　　“本官是云中的父母官，如何审不得？”
　　“那大人何不从两年前的库银失窃查起？”陆詷一甩袍袖，将手臂背于身后，言辞凿凿，“我想要状告知府大人与知县大人勾结谋私，强取库银！”
　　作者有话要说：　　老酒：为甚被秀恩爱的总是我？
　　————
　　太惨了，今天出差到了晚上才找到机会单独码回儿字QAQ
　　不敢让同事看到~出差这几天估计更新会不太稳定，但是能码字的时候我肯定都会码字的~
　　3500字~请查收~
　　本章评论的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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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34·所谓好茶
　　34·所谓好茶-府衙茶好胜皇宫, 颠鸾倒凤误正事。
　　陆詷的每一字都咬得很清楚，正儿八经的官话容不得那云中刘隆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因为陆詷实在是太过理直气壮，刘隆都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早上吃了夹生的饭, 戾气这么重。
　　刘隆顺了顺胸口，将自己胸口的气捋顺了一些, 这才伸手撩开轿帘，边撩边说：“这位壮士，可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当刘隆看见陆詷的长相后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到是这个人这么年轻, 而且就只有两个人，就敢这么冲？
　　刘隆并未轻易下令，而是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两个人。
　　说话的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虽然身上也没有太多的装饰, 但单就那身布料和绣工, 便觉得价值不菲, 腰间配了柄剑，但更像是个装饰物。而另一个身着黑衣肤色偏深的少年，倒像是彻头彻尾的江湖人。
　　刘隆悄悄松了一口气, 江湖人虽能飞檐走壁但其实不足为惧，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 若真的杀害朝廷命官, 自己小命不保不说, 师门恐怕也会跟着遭殃。欺师灭祖最为江湖人所不齿, 是以江湖和朝堂那条界限虽不甚清晰, 但却没有人触碰。
　　他又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状态，心下更是安稳，这两人看上去虽是白衣公子是主导, 但两人比肩而立的姿态昭示着这两人绝不可能是主仆关系。
　　而在刘隆的眼中，官宦世家的公子哥是绝不可能和江湖人平起平坐的，只要没有什么朝堂背景，刘隆都无所畏惧。
　　原本他已经可以一声令下拿下这两人，但是他眼睛转了一圈，捋捋胡子，笑了：“两位壮士不妨移步花厅，有何冤屈喝杯茶再说也来得及。”
　　陆詷扯了扯嘴角，这知府可比知县有脑子。
　　一行人移步花厅，得了下人来报的管家也一溜烟将知县从温柔乡里挖了出来。知县正了正衣冠，打了个哈欠：“去，把人从地牢里提出来，那老东西嫌我无能，便让他自己去审去。”
　　“那老爷您……”
　　“你就说我病了。”知县不屑道，“他是朝廷命官我也是，真论功名我比他还要靠前。”
　　管家的嘴巴仿佛塞了个鸡蛋，看知县的表情就跟看陌生人一样……这还是老爷吗？老爷不是一向最擅长溜须拍马吗？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你要说是变得正气了？也不是。管家连连摇头，却也大概知道老爷的变化来自于哪里，毕竟他站在两步之遥都能闻到老爷身上的脂粉气息。
　　管家还想再劝，但知县的八字眉已经挑起，这是他发怒的前兆。管家当即躬身应是，随后便退下了，转身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老爷最近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也不知道这样一来会不会惹知府大人生气。
　　再说花厅那侧，刘隆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又用了些茶点，看上去不紧不慢的其实是在等知县。他不愿做黑脸，而且这人是出现在知县府上的，理应也是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再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最后一丝夜色也被晨曦驱散了。刘隆微微阖眼，喝了一口茶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放下茶碗后他转了转拇指的扳指。师爷连忙上前：“大人。”
　　“知县人呢？”
　　“属下这就去问。”
　　师爷走出去了，刘隆再次看向陆詷和吴珣目光却没有丝毫的怒火：“两位壮士怎么不喝茶？可是茶不合胃口？”
　　吴珣不喝倒是真的不想喝，他没有一大早便喝茶的习惯，他是习武之人更无需茶叶提神，通常都是师父压着他下棋时逼他喝茶，也是为了磨他的性子。相比略苦的茶，吴珣更喜欢带点甜味的水。
　　这么一想，吴珣突然就馋了，馋起了京城的冰糖葫芦还有东宫小厨房煲的甜汤，只是想一想，舌尖就甜丝丝的。
　　但陆詷不喝这茶却是另有原因。
　　“无法入口。”
　　刘隆哈哈大笑：“壮士这可是看走了眼，宇达最是爱茶，这府中的茶恐怕也就只有皇宫才能比得了，你若说这
　　茶不好，是绝不可能的。”
　　“这茶确实是不错，金瓜贡茶怎么会不好呢？”陆詷笑眯眯道，“贡茶若是不好，恐怕天下就没有什么好茶了。”
　　刘隆心里“咯噔”一下，只因为陆詷将“贡茶”二字咬得极重，他勉强笑了一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一口他没喝出茶的好，只喝出了额上的冷汗。
　　陆詷看在眼里，手指拿起茶碗盖又落了回去，清脆一声响却犹如天边惊雷：“知府大人说得不错，这七品知县府上的茶恐怕只有皇宫才能比得了。不，皇宫其实也比不得，皇宫拿来待客的茶恐怕也没有金瓜贡茶好啊。”
　　“啪”的一下，刘隆手中的茶杯在他满是冷汗的手心中打了滑，茶杯落地，热茶四溅，那千金难买的茶叶水洒了一地。
　　“小詷，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摔杯为号？”吴珣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但若他眼中的戏谑不那么明显恐怕会更有说服力。
　　“一、一派胡言！”刘隆只觉得自己的中衣已经黏在了他的身上，他也意识到此事的重大，钦差将至，可单就这茶叶就能治知县的罪。知县的命不值钱，但是知县牵连出来的人和事可就多了。
　　刘隆霍地起身，他不能再在此处久留了。之前是想借这栖霞镇的江湖人让钦差无暇在此处多留，也想将水搅得更浑。但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此地不宜久留，万一真查出个什么，他吃不了兜子走。
　　而且眼前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刘隆拿捏不准，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但寻常人怎么又会一眼认得贡茶呢？
　　“大人。”之前离去的师爷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没精打采垂头丧气的管家。
　　师爷上前附耳对着刘隆说了几句话，刘隆大怒，一掌拍在了手边的桌上：“岂有此理，这可是县衙！竟然还能让人跑了？！”
　　管家额上冷汗都下来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颤：“小的也不清楚……”
　　“不清楚？不清楚人就丢了？难道是有人劫狱？！”
　　“这……牢房的锁是开了，看上去是钥匙开的。”管家颤巍巍道，他说这话其实还是想为县令开脱的想法，他作为管家最清楚自家老爷之所以能得到知府的信赖除了会拍马屁很大原因是因为他和多宝堂关系处理得不错，一个在江湖门派盘踞的地方做地方官的，必须要平衡好这样的关系。若让知府知道劫狱的可能是江湖人，那老爷一个无能的名头就坐实了。
　　但没想到他这话说出后，刘隆勃然大怒：“所以是县衙内部出了内鬼？！知县人呢？”
　　管家听刘隆问到老爷，脸唰啦一下就白了，他脸上汗如雨下，就像是刚从水桶里拎出来的湿毛巾，随便一拧就能出水。
　　师爷脸色也不大好看，两人神色都有些奇怪。刘隆怒不可遏道：“说话啊！”
　　见刘隆现在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师爷不得不硬着头皮回话：“知县大人恐怕现在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刘隆已经懒得听他们废话了，“带本官去找知县，还有你们俩……”刘隆指了指陆詷和吴珣，“你们也跟着一起来。”
　　这时候管家也看向陆詷和吴珣，看清他们的脸后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可他也注意到刘隆对这两人的态度，说客气说不上，可也没有摆什么官架子。难道说，这两个人其实是知府的人？
　　管家被自己的这一想法惊到了，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出可能就是给自家老爷设的一个圈套了。而且也说得通，当初陆詷是主动投案的，可能就是了布下一个局，诱使老爷上当。这个人被抓后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而知府则给老爷施压，但如果问不出来又是老爷无能。现在又更狠了，直接制造出一个越狱，实际上可能就是知府和这个人串通好的，为的是给老爷治罪。
　　管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也不敢指着陆詷说什么，万一真是知府和陆詷一手策划，如果戳穿了知府的计划，那岂不是自己的小命也不保了？
　　反正、反正老爷也是
　　逃不掉的，他没必要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管家没作声，陆詷和吴珣自然也乐得轻省，一行人就这样穿过花厅往知府的房间走去，还没等他们靠近，就听见了从房间里传来的淫·言·秽·语。
　　刘隆的脸都气白了，如此紧要关头，竟然还有功夫做这些声色犬马之事？胡闹！
　　“小的这就去叫。”管家苦着脸道，其实他之前发现陆詷他们失踪后就是要通禀知县的，但是没曾想就是这样的情况，还没等他进去就被骂了。
　　这一次更是激烈，管家刚敲了敲门，房里传来一声——“滚！”
　　管家这次不敢再听话了，硬着头皮推开门，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花瓶就顺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摔在了刘隆的眼前，碎片四溅。
　　有几片还划破了刘隆的衣服，刘隆已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荒唐！当真是荒唐！
　　屋里那娇媚女声仿佛能掐出水，娇娇嗲嗲道：“老爷好威风呢，媚儿喜爱得紧。”
　　这不堪之声不绝于耳，陆詷走到吴珣身后，伸手盖住了吴珣的耳朵，吴珣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陆詷：“我可以学习一下。”
　　“好的不学学坏的？”陆詷轻笑一声，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孤教你不好吗？”
　　“可惜太子殿下自己也不会不是吗？”吴珣的声音也很轻，是用气声说的，他眨了眨狡黠的眼睛，“而且殿下知道的太宫廷了，殿下真的知道市井之中都是如何做这种事的吗？”
　　陆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被吴珣寥寥几句便勾起了脑海中不可描述的画面。
　　可惜，时机不对地方也不对。
　　刘隆终于喘匀了一口气，喝道：“给老子滚出来！”
　　“谁敢……”知县的话戛然而止，屋内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然后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冲了出来，自然就是知县：“下官拜见大人，下官未能相迎请大人谅解。”
　　“谅解？”刘隆冷笑一声，“你先低头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
　　知县低头，这才看见自己胸前挂着一个妃色肚兜，当即浑身都软了。
　　“大、大人……”
　　刘隆看都懒得看他，撇撇嘴扔下一句话：“本官给你一盏茶时间整理，穿戴完毕后我们直接升堂问案！审库银案！”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孤什么时候跟知府是一伙的了？
　　管家：我编的。
　　———
　　终于回北京了，晚上11点才下的高铁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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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35·对簿公堂
　　35·对簿公堂-满口胡话意诬陷, 郑鹰现身说案情。
　　县衙堂外已经聚满了百姓。众人交头接耳，大家眼中都很好奇，好奇地看着堂上高坐的大人。
　　有人或许之前见过刘隆, 低声道：“那位好像是个大官。”
　　“大官？有多大。”
　　“反正比咱们县太爷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咱们县太爷一样贪。”
　　“诶，我听说这个大人可是个好官。”
　　“是吗？是吗？”
　　托几个三姑六婆的福, 不一会儿这个消息就不胫而走，许多老百姓都知道今天审案的是个大官，还是个和县太爷人品不一样的好官。
　　“嘁。”突然有人轻蔑地笑了笑，他边笑嘴巴却没停过, 他一手捧着一把瓜子，另一手忙着嗑瓜子。
　　“诶，你这人。”有个中年壮汉不高兴了, 一扭头却发现说话的是个下巴尖尖的漂亮青年。看着年岁也不大, 颈部围着个软软的白毛圈。见有人看自己, 那青年笑眯眯地将自己手中的瓜子递了过去：“嗑吗？”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格外讨喜。
　　壮汉不大好意思, 搓了搓手，拿了一撮：“谢谢啊。”
　　“不客气。”青年摇摇头，又开始自顾自地嗑起了瓜子。
　　壮汉终究还没忍住：“你刚刚笑是什么意思？”
　　“笑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青年指了指堂上的刘隆, “和这个人相比，县太爷简直就是大善人了。”
　　“你这娃子可不要胡说。”壮汉急了, 压低嗓音道, “这可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又如何？许他做不许我们说？”青年懒洋洋道, “你们不认识他吗？”
　　壮汉摇头。
　　青年耸了耸肩：“常大人不就被他弄得回家了？”
　　“什么！”壮汉吃了一惊, 他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青年口中的常大人他当然知道是谁，当下竖眉瞪眼，“你说什么？”
　　“常大人为民除害请皇上斩杀了这个大人的儿子, 可不是结了仇吗？”
　　壮汉傻眼了，他结结巴巴道：“你说他就是那个刘跋扈的老爹？”
　　“嗯哼。”青年闲闲地倚靠在墙上，将瓜子皮吐了出去，“可不是吗？那说他为官正直的说不定就是他的人。”
　　壮汉恍然大悟，这确实也说得通。
　　永远不要小看一群很闲的人的传播力，不多时刚刚还在说刘隆是好官的人此刻脸色都变了，怒目而视高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下的刘隆。方才刚建立起的信赖顷刻间倒塌，这样不能怪他们摇摆不定。
　　他们虽然不知道刘隆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但是他们知道常大人是怎么样的人，这个人跟常大人作对而且还陷害了常大人，那一定是大大的坏人。
　　而且这人可是刘跋扈的老爹，刘跋扈当时在栖霞欺男霸女的事整个栖霞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教出这样孩子的爹又能是什么好货色？
　　也多亏这些百姓简单而单纯的的思维，刘隆还沉浸在百姓爱戴目光的飘飘欲仙之感中，那些目光就已经化作利箭恨不得将刘隆万箭穿心。
　　“咳。”刘隆皱了皱眉头，师爷眼尖从后面遛出了衙门，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乞丐：“你怎么回事？收了钱不办事？”
　　那乞丐苦笑道：“大老爷，您看看我脸上的伤，我再去办事就没命花钱了。”
　　“这是被那些百姓打的？”
　　“也不知道他们抽了哪门子的疯，一开始挺好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我一说刘大人的好坏，拳头就上来了。”乞丐扒拉开自己的领口，指了指上面的伤痕，“喏，这给几个疯女人挠的。”
　　师爷沉默了，那乞丐也精，见缝插针瞬间就溜走了。虽然他想要钱，但这样的钱赚得太危险了，使不得使不得。
　　也就在这时，知县终于打理好自己。看着姗姗来迟的知县，刘隆气不打一处来：“还记得要升堂？”
　　知县也不辩解，只是佝偻着腰赔着笑。
　　刘隆叹气，伸手拿起了惊堂木重重地摔了下去
　　：“升堂！”
　　“威武”之声不绝于耳，外面的百姓也不敢再造次，只能将不满压在了心底。
　　“本官今日要将库银失窃案审个水落石出，来人，带状告人。”
　　状告人自然就是陆詷和吴珣，惊得知县眼睛差点掉出来，这两个人不是已经在自己牢房里了吗？怎么跑了出来？
　　刘隆严肃道：“你二人为何见官不跪？”
　　“太宗有云，有功名者见官无需跪拜。”
　　刘隆一个激灵，这两个人竟然身负功名？
　　这该如何是好？刘隆心一横，干脆地一不做二不休：“你们二人可知罪？”
　　陆詷愣了一下后，旋即哈哈大笑：“怎么？刘大人是怕了？怕我二人一纸御状告上朝廷？”
　　刘隆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但陆詷所说确实是刘隆心中所想，原本他是想做一出戏，表现出宽和大量的样子，但是现在他却发现没有这样的时间了。若这二人身负功名，不如现在就直接将这个罪名扣在这二人身上，不然真等他们考上个一官半职就不好办了。
　　这可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这两人太过冒头，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你们竟然还不承认？”知县突然开口，“你们二人声称知道库银下落，却不愿意吐口，关入监牢后竟然还越狱。如此鬼祟，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我确实知道库银下落，但你问过我吗？”陆詷似笑非笑道，“你一直想要我承认的只是库银是我偷盗的罢了，不过也难怪你不着急了，如果我要是做贼的，自然也是盼着别人破不了案的。”
　　“你……你胡说八道。”知县气得胸口直喘，“哪里来的证据？”
　　“那你声称是我们盗的，又有何证据？”
　　知县哑然。
　　刘隆却眯起了眼睛，知县的话他听明白了，所以这两个敢拦他轿子的人竟然就是之前他们设计好的绝佳替身。
　　既如此便如此，刘隆一不做二不休，一挥手示意左右上前：“将这两个凶徒给我拿下！”
　　“且慢。”吴珣突然开口道，“刘大人想要栽赃陷害不难，难道大人不想知道我们盗银的过程吗？”
　　刘隆哑然，这又是哪个葫芦里卖的药？他们竟然要帮他？
　　刘隆还在犹豫时知县却格外的积极，或许也是为了弥补内地市场的极速骤减：“本官自然有人证，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如何抵赖？”
　　很快，堂上就上来了个武人打扮的人，知县志得意满道：“你说说当日究竟怎么回事？”
　　“回大人，小的是护送库银的镖师，当日我们经过栖霞镇，在出了栖霞镇外的一个茶铺歇脚，喝了茶吃了点馅饼，结果所有人不知不觉就都睡着了，应该是被人下了蒙·汗·药，等我们醒来库银已经不翼而飞了。”
　　“那你还记得茶铺的老板的长相吗？是谁给你们下的药？”
　　那人左右环视了一圈，手指指向了陆詷：“就是他，我记得清清楚楚，做鬼都记得住他的脸。”
　　陆詷：“……”他这么大众脸吗？
　　“放屁。”清脆的两个字的脏话，打断了那人的指控，这声音陆詷和吴珣都觉得有几分耳熟，回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中的郑鹰。
　　那指控陆詷的人傻眼了，他膝盖颤抖，迎着郑鹰锐利的目光终于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镖、镖头。”
　　郑鹰冷笑了一声，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前：“库银失窃的当日，是我亲自护送的库银，你们不如问我？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当日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孤竟然是大众脸？
　　库银案快要水落石出了~
　　钦差也在不远处了~你们猜到钦差是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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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100、36·钦差驾到
　　36·钦差驾到-尚方宝剑御令出, 天道轮回放过谁。
　　“何人敢在堂下放肆？”刘隆厉声道。
　　郑鹰一拱手：“草民是定远镖局的总镖头，当年库银最早是经由我之手，由我护送。”
　　刘隆见是江湖人, 顿时一声冷笑：“你身为镖头，库银丢失, 你难逃其责！”边说边挥了挥手。
　　衙役见状将郑鹰面前的栅栏打开并拦住了外面看热闹的百姓，郑鹰走上前继续道：“并非如此，库银最早经由我手，但我将库银护入晋后, 官府下令要更换镖师，交由当地的官兵护送。”
　　行至本路更换镖师？
　　吴珣也是一惊，这在镖局的这个行当里算是极大的忌讳, 当年竟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而且竟然被换掉的还是名满天下从未丢镖的郑鹰？
　　这么一想当年之时确实颇有蹊跷, 吴珣正琢磨着呢, 就听见“噗通”一声, 只见之前作证的镖师已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地砖随之一震，仿佛被砸出了两个坑。再仔细一看那镖师的脸色已经面如金纸, 双手撑起拖着双腿勉强让自己转向着郑鹰后磕头如捣蒜，到最后竟是磕出了水声, 不, 不是水, 是血。
　　血点飞溅, 惊是生生将额头磕破了。
　　众人心中都已经明白, 之前那作证的镖师肯定是说了假话，否则为何要如此害怕？
　　陆詷的嫌疑无形中被洗得一干二净，而吴珣却清楚此人之所以如此害怕除了是说了假话, 更多的是畏惧郑鹰此人。
　　敢从郑鹰手中夺镖的，坟头的草恐怕早就长得比人高了。现在郑鹰明显就是怀疑上了官府，那为知县作伪证的镖师自然也就有很大的嫌疑，此人恐怕已经想到了最坏的下场。
　　郑鹰连眼神都没有朝那人瞟了一下，只是笑了笑：“不必如此恐慌，毕竟库银丢失时我已不再负责护送，严格意义上，已不算是我失的镖。”他话锋一转，“但身为镖师却和劫匪沆瀣一气，回去去刑堂领罚吧，若要是被我知道你没去……”
　　镖师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磕头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嘚嘚瑟瑟道：“多谢镖头不杀之恩。”
　　而那知县已经汗如雨下了，郑鹰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情况，微微一笑，火上浇油的补了一句：“这个情况知县恐怕是最了解的人吧。”
　　“你……血口喷人！”
　　“当年我保镖的路线本不会经过栖霞，但当我将库银交给官兵后，官兵却连夜赶路绕至了栖霞，而库银丢失正是在途径栖霞镇之后。”
　　“一派胡言。”刘隆斩钉截铁道，“每年每个地方都要上缴库银，按惯例保镖队伍需要途径每一地方收取库银。”
　　郑鹰却笑了：“大人身为一府之长，竟然不知道那一年的栖霞闹了蝗灾？皇上下旨赈灾，并且免除了当年的赋税徭役。”
　　刘隆的脸色登时也白了。
　　外面围观的百姓也在窃窃私语，突然有个人振臂大呼道：“没有的事！这两年风调雨顺，哪来的蝗灾？”
　　更有人说：“要是闹蝗灾哦，整个西北都完蛋咯。”
　　陆詷一惊，目光咻地直射刘隆和知县，而这两人此时的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
　　“知府大人好大的胆子啊。”陆詷叹谓一声，“这样大的事也敢欺瞒朝廷。”
　　刘隆已经有些懵了，或者说他其实已经忘记了两年前的这件事，更没有想到有一朝一日会被人翻出来。他听见陆詷的声音条件反射一拍惊堂木：“知县欺上瞒下，该当何罪！”
　　知县如同被雷劈过一般，身子一歪，栽下了座位。
　　“大、大人。”知县浑身抖成了筛子，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是在刘隆冰冷至极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低下了头。
　　“本官治下有失，自当会向皇上请罪。”刘隆语气沉痛道，“来人，即刻将刘宇达押入监牢！听候发落！”
　　知县竟也姓刘？陆詷摸了摸下巴，在刘隆和刘宇达之间来回看了两眼，莫非只是巧合？但若不是巧合
　　，那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库银一事刘隆会交由刘宇达去做了。
　　“且慢！”想到了中间的弯弯绕绕，陆詷开口道，“既然大人自认为治下有失，将知县交由您看押是否有失公允？草民也是为大人清明着想，若狱中知县大人发生个三长两短，恐有人疑大人您杀人灭口，物议沸腾将陷大人于不义之中。”
　　刘隆的牙都快咬碎了，瞪着陆詷的目光都快冒出了火星子，又是此人！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敢对他如此言语！
　　听着百姓越来越大的议论说，刘隆眼睛微阖，再一睁眼时便端起了官威：“本官乃朝廷命官，天子门下，圣上亲封的四品知府。云中乃本官辖地，审案定罪收押人犯乃本官权柄所在，容你一介草民叫嚣至今实属本官宽容。尔等却不知收敛，非议朝廷命官。”刘隆一摔惊堂木，“来人！把堂下四人全部收押，本官择日开堂问审！”
　　话音刚落，衙役一哄而上将陆詷吴珣郑鹰还有那一镖师团团围住，反倒是知县也就是刘宇达左右就站了一个衙役糊弄了事。
　　“且慢！”
　　两声且慢一近一远，一声来自吴珣，另一声来自人群之中。人群之中的相偕而立了两个青年，看上去风尘仆仆。开口的那个青年看上去年岁不大，说是少年但脸上稚气渐消，眸中已有刚毅之色，文绉绉的看着是个读书人。另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年岁也稍长一些，腰间配刀，若说是江湖人但身上的江湖气却不重，他的双手抱着点细长之物，蒙着布也看不真切，但状似刀剑。
　　有人瞧见这一幕乐了。
　　“小伙子你笑什么？”一个婆婆问那个围着白毛领尖下颌还不忘了嗑瓜子的青年，“要打起来咯。”
　　“打不起来的，倒是有好戏看了。”瓜子青年信誓旦旦道。
　　吴珣扭头也看见了人群中这两人，将手中已经悄悄握住的令牌又揣了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何人胆敢在本官堂前放肆？”
　　那喊话的青年举起一块黄金令牌，上面写着一个——“御”字。
　　青年将令牌调转，“御”字令牌的背面写着“如朕亲临”。
　　刘隆怔住了，而那打死都不肯跪堂的陆詷和吴珣竟然二话不说撩袍便跪：“吾皇万岁。”
　　外面的百姓眼尖耳尖的也跟着纷纷跪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有人跪了跟着跪总是没错的。
　　而高举令牌之人身旁的那个手抱蒙布之物的青年将手中的布拆解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宝剑，他双手握于剑身，将宝剑打横高托直头顶：“尚方宝剑在此，上谏君王，下斩奸佞。”
　　刘隆彻底慌了，走下堂时竟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堂下：“下官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叩拜的自然不是这两个年轻人，而是这枚御令和尚方宝剑，御赐之物如皇上亲临，见此物如见君。
　　那布包之中除了尚方宝剑，还有一卷黄绸，两个青年双手将御令和尚方宝剑托至高堂之上，放于明镜高悬牌匾之下。两人后退几步也对着御令和宝剑行叩拜之礼。礼毕之后，那文绉绉的青年从佩剑青年手中取过黄绸，将黄绸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特遣钦差徐子修、陈锦逸代朕巡查天下，监察百官，清查各州府库银税粮，遇违令之人可先斩后奏，钦此！”
　　吴珣忍不住悄悄地咧嘴一笑，虽说分别才二月余，但见好友如故而且仕途坦荡，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徐子修将黄绸卷好：“各位快快请起。”
　　百姓面面相觑，有些受宠若惊，他们以为这两个钦差一来就拿出了这么大的官威绝对不是好相与之辈，没想到这么和善？心中的好感度刷刷地往上涨着。
　　刘隆因为太慌膝盖还有些软，看着周围的人都站了起来，他缓了缓也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时，就听见劈头盖脸一声呵斥：“他们能站，但刘大人您还是跪一会儿的好。”
　　刘隆懵了，呵斥他的是陈锦逸，再看徐子修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但随后他笑眯眯地从宽袖中抽出了一封奏折：
　　“刘大人在云中为官十载，老百姓对大人评价甚高，可大人之名声朝中却无人知晓，子修替大人冤得慌，特此上奏陛下，务必为大人讨个公允。”
　　吴珣干笑了一下，看来好友也非是一切如故，这朝堂两月竟将一个被人揉捏的软包子磨炼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笑面小狐狸。
　　刘隆已经失声了，徐子修撩袍上座，陈锦逸坐在了原本知县坐的地方，这是大昱的规矩，钦差出行文官为先，徐子修一拍惊堂木：“今日本官到此开堂审案，重审两年前库银被劫一案！”
　　***
　　两月未见，徐子修似乎已脱胎换骨，他也懒得听刘隆的辩驳，干脆利落地直接传之前找好的证人上堂。
　　见到那几个人，知县刘宇达的脸色若之前还是金纸，现在已经是面如死灰之色，他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他自知死罪难逃，也不等那几人开口，心下一横一头磕在地上：“下官知罪，下官愿意一五一十说本案实情，下官一人死不足惜，但恳请钦差大人网开一面可怜我老小妻儿。”
　　徐子修并未松口，上下省视了一下他，缓缓道：“你先说。。”
　　事到如今，也不是刘宇达能够谈条件的时候，但也因为他的坦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当年库银失窃案的始末全貌。
　　此事还要从四年前，刘隆之子被那时的栖霞知县常淮上奏请杀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祝福都收到啦~谢谢搭嘎~
　　100-102章的评论都会掉落小红包，请大家吃喜糖哈~
　　也感谢大家包容我最近的更新不准时，刚好赶上我们所有两个同事一起离职了，就变得异常忙碌QAQ非常不好意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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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37·故人如旧
　　37·故人如旧-跋扈儿子惹官司, 案中之案谜中谜。
　　刘隆的儿子叫刘天护，三代单传，就是民间常说的捧在手中怕摔, 含在嘴里怕化了。取这名字也是希望老天爷也来护一护这千顷的独苗儿。
　　但刘家人可能求错了人，老天爷也不是总不开眼的, 这样坏得没有一点好心眼儿的人也是百年难得一遇。于是老天爷大手一挥，让想逃避科举的刘天护躲到了栖霞镇。
　　刘隆虽然宠儿子，却更是望子成龙。但刘天护却顶多是个长虫，从小逃学装病轻车熟路, 大了后更是花街柳巷夜不归宿，刘隆气得不行下令当地所有的青楼都不许让刘天护进。刘天护这哪能憋得住，于是借着跟兄弟一起去拜访一个大儒的由头便离了家, 路过栖霞镇时就挪不开步子了。
　　栖霞镇有多宝堂, 所以镇上的人对武人同样喜爱, 没有别的地方重文轻武的风气, 用不着舞文弄墨吟那些酸腐诗词，反倒是百姓都带有武林中人的飒爽。刘天护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身边总是跟着一群打手, 内心有一颗向往话本中描绘的武林，顿时就不愿意走了。
　　这一留就苦了栖霞镇的百姓, 没过几天, 刘天护欺男霸女的习惯就藏不住了, 每天带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 逛遍了大小的秦楼楚馆, 出了青楼的门便调戏小寡妇，拦人未出阁姑娘的软轿。惹得栖霞的百姓怨声载道，自然有人告到了常淮那里。常淮当即将人逮了, 可刘天护怕过谁啊，不就是个七品芝麻官吗？还是他爹下辖的，那些打手更是个个鼻孔朝天，别说官差了，就连常淮他们也敢打。
　　刘天护也就得了个刘跋扈的花名。
　　因着刘天护总是些招猫逗狗的小事，常淮有心整治却也逮不到证据，颇有几分无奈。
　　直到有一日刘天护终于闹出了人命。
　　起因还是男女那点儿事，刘天护看上了栖霞城郊一户人家的女儿，姑娘家中虽清贫，但父母兄长待她极好，还有一情投意合的未婚夫，眼看着便要完婚。刘天护上山打猎的时候碰上了姑娘外出归家，姑娘未施粉黛却有一种出水芙蓉的素净水灵，刘天护心中就难免动起了歪心思。
　　最初也只是调戏一二，但那日之后有些魔障了，茶不思饭不想的，青楼窑子的姑娘都再也入不得他的眼。刘天护心道这样的家室虽说做不得正妻，但是纳为小妾做朵解语花也是件风雅之事，而且这样贫苦的家庭想必也挡不住泼天富贵。这般想着，刘天护便让下人带上了大批珠宝，浩浩荡荡的来到城郊。他将来意和姑娘的父亲一说，没想到姑娘的父亲勃然大怒断然拒绝，并指着门让他滚。
　　刘天护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双方僵持不下之中刘天护竟将老汉推倒在地。平常都是打手动的手，刘天护鲜少亲力亲为，下手没有轻重，见老汉倒地他便慌了神。老汉挣扎着要起，嘴巴大张想要喊人，刘天护害怕有人发现，想也没想便抄起一旁的板凳向老汉脑袋砸去。
　　直到老汉脑袋倒地的地方出现了血迹，刘天护这才慌了。他担心被人看见，于是将老汉拖到了水缸旁，将老汉投入了一个水缸，并且盖上了水缸盖子，随后落荒而逃。
　　老汉的尸体很快就被发现并且报官了，案子好破，刘天护在现场留下了一堆的痕迹，老汉的手中还攥着刘天护的一块玉佩，还有左右邻居作证案发后见到刘天护神色慌张的离开，难度在于能不能将刘天护绳之以法。
　　常淮当机立断将打算逃出栖霞镇的刘天护逮捕归案定肘收监，随后写下一封奏折，为了绕过刘隆的拦截，他派人直接快马加鞭送入京城直达天听。
　　皇上震怒，之后便又有了早朝时分右相与太子的唇枪舌战，最终太子略胜一筹，刘天护被押送京城秋后问斩。
　　而为何右相会为刘天护出这个头呢？只因为刘隆一向对右相多有孝敬，为了此事更是将大批金银珍宝全数送入右相府中，掏空了家底。没想到儿子还是没保住，刘隆的私库更是什么都不剩了。刘隆自然着急，
　　儿子没了还能生，但钱却是万万不能没有的，没了这些金银珍宝，他拿什么去打通各种关节？
　　又恰逢那之后皇上开始严抓贪腐，刘隆也受儿子一事连累，手底下的人更是见风使舵不再向往常那般殷勤。不得已，刘隆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库银。
　　因为刘天护之死，刘隆记恨上了常淮，施计让常淮丁忧卸任后立刻将自己同族的刘宇达安排在了这个位置上，并非所有考中进士的都能有官做，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轮不上一官半职，刘宇达就是这样的人。得了这个官位自然对刘隆是奉若神明，言听计从。
　　得知了刘隆要打库银的主意，刘宇达心思也活泛起来，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栖霞镇之前一直被常淮管理得井井有条，常淮讲理，但凡有个徭役赋税都耐下性子和老百姓讲清楚讲明白，所以等刘宇达走马上任后，他发现栖霞镇的老百姓一个个比他都门清。从下收钱不好收，那便从上要钱。于是作为帮刘隆劫库银的交换条件，那场子虚乌有的蝗灾便是刘宇达的手笔，当然那些赈灾的银两有一半是进了刘隆的口袋。
　　郑鹰算是这个计划里的节外生枝的一环，本来他们并没有想半路换镖师的，因为这样太让人起疑心了。而且之所以挑定远镖局，也是看中了定远镖局走的是纯正的江湖路子，没有朝廷的靠山，好背锅。没想到快启程了，郑鹰突然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个活儿，而刘宇达雇佣的那伙儿计划要劫镖的绿林好汉，一听说是郑鹰保镖，顿时都撂挑子不干了，哪怕刘宇达加价他们也不肯干，最终刘宇达只得无奈出换人的下下策。
　　所谓的劫镖也不过就是一出戏，所有人都拿了应得的好处。
　　但是这件事的后续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首先如何花库银就是个难题，刘隆曾经想过在黑市上倒一手，但是终究没有人能收这么大量的库银，所以还有不少砸在手中花不出去。而刘宇达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他当初找的那帮绿林中人可不是善茬，以劫银之事作为要挟。
　　所以刘宇达才这么着急的想找出替死鬼，把案子了结了，他也就可以不用再受那些人要挟。
　　刘宇达事无巨细地都抖落了出来，但陆詷却觉得还是有些地方对不上。而且刘宇达抖得太干净，让陆詷有一种感觉，刘宇达并不担心自己的下场，相反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进牢子。
　　“钦差大人。”陆詷拱手道，“草民也有话要问。”
　　陈锦逸嘴角抽了抽，赶紧拱手还了一礼：“请说。”
　　陈锦逸的客气甚至是尊重让刘宇达和刘隆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陆詷站起身，走到刘宇达面前缓缓道：“你说你是想找替罪羊把这事抹平是吗？”
　　刘宇达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你找上的是月春楼？”
　　刘宇达又点了点头。
　　“那留书的那三位姑娘呢？现在在何处？”
　　刘宇达脸色白了，就听陆詷缓缓道：“三个姑娘就是三条人命，若你交不出这三个姑娘这笔账可就要记在你头上了，人命官司死罪难逃，你可想好了？”
　　刘宇达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刘隆突然清了清嗓子，刘宇达立刻闭上嘴。
　　陆詷见状冷笑了一声：“看来两位大人背后藏着秘密可是不小啊，宁可抗下三条人命官司也不愿意坦白从宽，让我猜一猜，你们藏着的秘密可是会牵连九族？”
　　陆詷目光如同一把利箭，刘宇达不敢迎其锋芒，只得狼狈地垂头避开，目光闪躲，但依旧是一字不发。
　　当今圣上仁慈，株连九族的罪通常都是谋逆大罪。可三个青楼女子失踪为何会和谋逆有所牵扯？
　　“我再问你一事，点苍派的人对你说了大理乱象，你为何不上报朝廷反而将他们拘禁于此？”
　　刘宇达沉默了，但渐渐地陆詷发现他浑身都在颤抖，陆詷皱起了眉头，蹲了下来：“你若现在说还能留你一具全尸，若现在不说，千刀万剐凌迟而死，等那个时候你就发现死个痛苦是多难得……”
　　陆詷的话戛然而
　　止，因为他看见了刘宇达眼中深入姑苏的恐惧和战栗，随后刘宇达眼睛一闭一股咕咚就倒在了地上。旁边衙役连忙上前，按人中的按人中，扒眼皮的扒眼皮，忙活了半天才回禀道：“钦差大人，知县他晕过去了。”
　　徐子修无奈揉了揉眉心，怎么就这点儿胆量？
　　“刘隆。”徐子修清了清嗓子，“你说吗？”
　　刘隆赔着笑脸道：“可下官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他们所说之事，什么姑娘什么门派的，下官一概不知。”
　　“那库银一案，你可认罪？！”
　　刘隆犹豫了半晌才叹谓了一声：“下官认罪。”说罢便一头磕在地上。
　　“来人，让刘隆签字画押，取下刘隆和刘宇达头上乌纱，定肘收监押入牢房，择日送京交由大理寺三堂会审。”徐子修“啪”的一下摔下惊堂木，“退堂。”
　　“威武”之声和水火棍敲地的声音绕梁不绝，徐子修和陈锦逸转入屏风，陆詷和吴珣刚起身，从屏风后又转出一个小厮：“两位公子留步，两位钦差大人让小的带您去后院。”
　　吴珣点了点头，冲着郑鹰拱了拱手：“今日有劳郑镖头了，不然还不知如何收场，您给陆堂主带个话，就说我和六少一切安好。”
　　郑鹰爽快地一点头，也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也什么都没有多问，转身便离开了。
　　他是个聪明人，虽说定远镖局确实如他们所说没有朝堂背景，但他的雇主却是上到王侯将相下到下九流，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之前只是觉得陆詷来历神秘自带着贵气和凌人的气势，现在看来，倒是验证了从前的想法。
　　或许是哪个王府的世子殿下？
　　郑鹰失笑了一下，脚步比来的时候更轻松了几分，若真是哪家的小王爷倒是好事，看上去是个人品好的，而且那两个狗官又得罪了他，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陆詷和吴珣则跟着小厮来到了后院，徐子修和陈锦逸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说事情，见到他俩唰啦一下都站了起来，徐子修挥了挥手，那小厮识趣地转身离开。
　　后院里就剩下了他们四人，徐子修朝他们跑了过来，陈锦逸无奈扶额：“小心脚下。”
　　没等他说完，徐子修脚下一个踉跄，脚踩到了前摆差点栽了一跟头。
　　吴珣脚步微动，手中已经握住了原本缚于身后的长棍，长棍一拦托着了徐子修的腰，徐子修这才没有栽倒。
　　陈锦逸恨铁不成钢道：“就该让他摔一次，长长记性。”
　　“你的手要是不打算拽他的腰带。”陆詷扫了一眼陈锦逸伸到一半的手，微微一笑，“这个记性他恐怕早就长了。”
　　徐子修站稳后挠头傻笑：“不习惯，以前我穿的衣服总是被我娘裁了一截的。”
　　陈锦逸凉凉地补了一句：“慈母多败儿。”
　　徐子修竟也不恼，抿着笑道：“那你这是占我便宜，你昨晚还说要帮我裁短一截呢。”
　　陈锦逸：“……”孩子果然不能惯，越惯越上天。
　　吴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忍不住笑了，果然，之前的都是假象，故人一切如旧。
　　作者有话要说：　　陈慈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徐子修：“略略略，你打啊，我走不动路你不还得背着我？”
　　陈慈母：“……”慈母多败儿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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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评论也有红包哒~~回头等更103章之前一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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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38·拨云见月
　　38·拨云见月-鞑靼商人多诡谲, 青楼老板招祸端。
　　阔别两月，虽说不算太久，但四个人觉得都有些恍如隔世。
　　陆詷和吴珣最近是和江湖人待久了, 对于朝堂的气息多少有些陌生。
　　徐子修倒是颇有些激动：“你们都不知道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言语之间颇有几分委屈，像是在外漂泊的孩子终于见到亲人, 满肚子的委屈终于能说出来了。
　　陈锦逸拍了拍徐子修的手背：“你就不能报点喜事？”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喜事？”徐子修斜睨着陈锦逸，腮帮子气鼓鼓的。
　　陈锦逸一哂：“皇上赐了你我二人府邸，比邻而居，这不算好事吗？”
　　“那肯定是, 皇恩浩荡。”徐子修扁了扁嘴，突然一脚踩住了陈锦逸的脚尖，“你就那么不想跟我睡一间屋子吗？”徐子修越想越生气, 一把端起陈锦逸面前的茶点, 放在自己面前, 那意思是不给他吃了。
　　陈锦逸失笑, 仿佛感受不到足尖的疼痛：“钦差大人这般小气？连茶点都不愿意分我？”
　　吴珣很是纳闷，左看看右看看，戳了戳陆詷：“他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陆詷含笑道：“我听说过一些风声, 大约是禁军首领私通外敌人，禁军整体被清查了一遍, 或许就是那时被牵扯进去了。”
　　徐子修连连点头：“这家伙在里面关了足足一个月, 急死我了。”
　　“我能有什么事？”陈锦逸在徐子修的瞪视下补了后半句, “那不是还有你吗？”
　　“我……”徐子修明显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闻言耳根子都红了, 支支吾吾道，“我又不能保你一辈子。”
　　陈锦逸高挑起眉梢：“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俩这样的关系, 不能保我一辈子？”
　　徐子修想想也是，点头应下：“那行吧。”
　　吴珣看得好笑，当个邻居就许下一辈子了？完全没有自省一下自己之前为了好兄弟就许下一辈子的行为。
　　“走吧，别在这儿坐了。”陆詷一摇折扇，“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有好吃的？”
　　陆詷想了想，笑容诚恳不安丝毫的坏心：“有。”
　　***
　　陆詷没说的是，此处除了好吃的，还有一群漂亮大姐姐。
　　徐子修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面前的饭碗里，只因一抬头就能看见白花花的胳膊和腿。
　　陈锦逸眯起了眼睛，扯了扯嘴角，目光又捎带了一下吴珣：“两月不见，六少倒是大度了很多。”
　　陆詷笑眯眯道：“我这是请你们看呢，我不需要，珣儿看我就好了。”
　　吴珣正专心吃饭，闻言夹了一块蒜香排骨塞进了陆詷的嘴里：“好好吃饭。”
　　见到他俩熟稔无比的动作，陈锦逸摸了摸下巴，有情况哦，面对陆詷明显的逗弄，吴珣竟然不害羞也没炸毛。
　　有些事情陈锦逸还不明白，没挑明前才叫逗弄，挑明后那便是炫耀，而他就是炫耀的目标。
　　陆詷也是见好就收，他拍了拍手：“先下去，不准让人靠近。”
　　歌舞声戛然而止，月牙儿抱着琵琶微微一福身子：“几位公子慢用。”
　　随后便带着一群姐妹鱼贯而出。
　　“六少选此处，莫非真的只想带我们二人开开眼界？”
　　陆詷笑了笑：“那也只是带徐兄开眼界，陈兄应当不需要我带才是。”
　　陈锦逸已经看见了陆詷的坑，但是他看见的时候已经在这个坑下了，刚想挣扎一下，腰间的一点皮就被两根指头准确地拧住了。陈锦逸忍不住苦笑，这傻子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瞎信。
　　陆詷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汤喝了一口，终于说出了带他们来这里吃饭的原因：“此处安全。”
　　陈锦逸和徐子修都没有问为什么安全，京城的生活朝堂的历练在他们身上并非全都没有留下痕迹，他们学会了抑制一些不重要的好奇心。
　　陆詷扫了他们两眼，倒是颇有些意外也有些满意，赤子之心固然宝贵，但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并非有人力保
　　就能稳如泰山的。帝王的宠爱就是一柄双刃剑，没有本事的时候只会死得更快。
　　抛开私人感情不说，这二人陆詷是欣赏的，也有心栽培，他们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单纯，他们从小生活的环境和朝堂比起来都太过干净。好在他们都很年轻所以还有很多机会历练，而让陆詷惊喜的是他们成长蜕变的速度比陆詷想得要快。
　　“月春楼的三个女子失踪的案件不简单，跟库银案有关，却也跟库银案无关。”
　　徐子修愣住了：“我之前也是想要问那三名女子失踪是怎么一回事？”
　　吴珣刚喝下一碗热乎乎的羊汤，闻言解答了徐子修的问题：“月春楼有三个姑娘留书失踪，他们失踪后都留下亲笔手写的书信一封，同时也都留下了一包裹的银子，书信自称她们是要嫁人了，而银子是赎身的费用。但其实月春楼的老板娘和那三个姑娘都没有签卖身契，更不存在赎身问题。那三个包裹里的银子我们后来也找了当初铸银的工人，确认了就是之前丢失的那批库银。”
　　吴珣三言两语将姑娘失踪的始末说完了，徐子修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三个姑娘都是一模一样的举动？”
　　“嗯，没错。”
　　“那就奇怪了……”徐子修皱了皱眉头，“如果真的有人想要掳走姑娘，难道不是应该悄无声息地做吗？接连三个姑娘都是以同样的方式出走，月春楼肯定会报官的吧？”
　　“没错。”陆詷沉声道，“月春楼的老板娘确实也报官了。”
　　“而官府却抓了你？”陈锦逸也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
　　“其实本来不是要抓我的，官府是要抓月春楼的老板娘，而且带了四个点苍派的高手。不过被珣儿打了个落花流水，我觉得老板娘挺可怜替她坐了几天监牢。”
　　不对。
　　陈锦逸忍不住抬头看向陆詷，陆詷绝对不会是那种看人可怜便要替人坐牢的人，更不用说他如果真的可怜老板娘他有无数种方法免除她的牢狱之灾，此事必定另有隐情。
　　徐子修沉思了很久：“如果说绑走姑娘放下银子的人本身目的就不是要将库银案公之于众呢？他会不会另有目的？”
　　“其实那日我就算不出手，老板娘应该也不会有事，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她。”吴珣笑了笑，“这也是月春楼安全的原因，有人在暗中保护着这里。”
　　“没错。”陆詷喝了一口茶水，放下了茶碗，“绑走姑娘的目的是为了敲山震虎警告老板娘不要乱说话。而留下库银的原因是因为幕后之人猜到老板娘必会报官，库银则是为了威胁刘宇达的，也顺便给了刘宇达一个借口将老板娘从这座楼里带回衙门。毕竟涉及库银案，暗中保护的人也不敢光明正大和官服对着干。”
　　徐子修和陈锦逸都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此事便能说通了：“所以，老板娘知道了些什么？”严重到让幕后之中不惜威胁起两年前的盟友。
　　“珣儿，地图呢？”
　　吴珣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叠起来的牛皮卷，陆詷将一些空碟拿走，留出一块空地，吴珣将牛皮卷展开放在了上面：“这是地形图，我们现在在此处。”
　　陆詷拿起一根干净的牙筷，从他们在的地方向北划出了一条弯曲的痕迹：“这条路向北走便会出关，再往北便是鞑靼的部落。”
　　陆詷点到即止并没有说下去，但是徐子修和陈锦逸已经明白了，此事极有可能与外族有关。
　　吴珣接着陆詷的话头说道：“我问了月牙儿姑娘，半年前，确实来过几个会说鞑靼语也会说中原话的商人，说是从北面过来做生意，不过因为边境本就有通婚情形，但通婚生下的孩子在当地经常被人欺负，所以月牙儿姑娘说她不好意思多问，也并不知道他们是中原人还是鞑靼人。”吴珣说到此处停了停略有几分羞赧之色，“咳，他们更喜欢风韵成熟的女子，月牙儿姑娘说其中一个为首的商人对芳娘，也就是月春楼的老板娘颇为心仪，但芳娘已经从良所以只是陪他们喝了酒。”
　　“这几个商人在这里待了好些日
　　子，吃住包括谈事情都在月春楼，接待了好几个不知道是朋友还是生意伙伴的人。但月牙儿姑娘说那些生意朋友并非本地人，而且他们虽然是中原人但是都会说鞑靼语。更蹊跷的事，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双方都说的是鞑靼语。”
　　“是在避人耳目吧？”陈锦逸若有所思道，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太寻常。
　　吴珣继续说道：“后来那几个鞑靼商人离开此地直接回了北边，并没有像他们刚开始说的那样是要南下做生意，而且月牙儿说他们跟姑娘闲聊时从来不提什么生意上的事。”
　　徐子修一直很认真地听着，目光严肃道：“很有可能他们来的目的就是和这几个人见面，他们很可能也不是什么商人。”他又摸了摸下巴，“但是老板娘为什么会被盯上呢？如果鞑靼人是幕后黑手的话，他们要想对付老板娘不是有很多时机？”
　　“因为芳娘隐瞒下了一件事。”陆詷也觉得此事当真有几分阴差阳错，“芳娘的娘亲其实便是中原人和鞑靼人所生，芳娘的娘亲会说鞑靼语，芳娘虽然不大会说，但是听得懂。此事芳娘一直没有对人提及是因为两族通婚所生通常会被歧视，所以芳娘不愿意提出此事，第二个原因也是因为她并不想引起那些鞑靼商人的兴趣。”
　　徐子修倒吸了一口冷气：“所以，鞑靼商人和他们朋友见面说的内容芳娘都是听得明白的？”
　　“没错。”陆詷点了点头，“就是因为听懂了，所以芳娘主动向多宝堂寻求了保护，暗中保护她的人就是陆钰生派的。而她之所以会被发现通晓鞑靼语，也是因为她写给常淮的一封书信不知为何落入了鞑靼细作之手，里面便提到了此事。”
　　吴珣感慨道：“这倒是真的要感谢陆钰生了，若非他倾囊相助，恐怕芳娘就是有十条命也早就断送在鞑靼人之手了。”
　　事到如今，徐子修和陈锦逸终将这一连串的事串联了起来，芳娘听见的那些内容恐怕就是月春楼莫名招致库银栽赃的原因。虽然他们俩还不清楚芳娘到底听见了什么，但是从刘隆和刘宇达的态度可以想见这些内容想必是足以让人人头落地甚至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作者有话要说：　　陈锦逸：好的不学，学坏的。
　　徐子修：就许你逛青楼不许我逛？
　　陈锦逸：……我没有。
　　徐子修：不信，六少看上去就不会骗人。
　　陈锦逸：……
　　他比窦娥都冤枉好吗！还有？是谁告诉这个小傻子陆詷不会骗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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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39·常淮其人
　　39·常淮其人-胡言乱语竟成真, 君无戏言命知府。
　　月春楼的笙歌声渐消，芳娘坐在铜镜前，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手指轻抚了一下梳得齐整的发丝，随手轻拆下头上的一枚发簪。
　　芳娘看着眼前的这枚银簪, 用自己蔻红的指甲轻抚过银簪的表面。这是一枚古朴至极的银簪，和整个月春楼都仿佛格格不入，但偏偏芳娘却反反复复地摩挲，最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银簪的簪头刻了两颗桃子, 细长的簪身上雕刻着繁密的叶片，芳娘还记得当初那人送自己这枚银簪时的窘迫——
　　“那日情急之下毁了姑娘的发簪，常某想用此簪赔予姑娘, 还望姑娘莫嫌弃。”
　　芳娘已经不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说了什么了, 但是, 怎么会嫌弃呢。虽然他那日毁的发簪是枚雕工极好的凤凰金簪, 凤凰眼上还缀着红宝石，但芳娘却觉得那些都不如眼前的这枚古朴银簪。
　　只因为，从未有人真的将自己记挂于心上。
　　哪怕只是歉意呢。
　　芳娘将银簪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此生已别无所愿, 只愿常先生一生平安顺遂。
　　她与他, 就如同泥与云, 云泥之别岂敢高攀。
　　临别的酒宴之上, 芳娘也没有敢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更不敢有什么逾距之举，她怕从他的眼中看见失望。
　　他说：“我从不觉得青楼女子便如何，若有得选择, 谁又愿意沦落风尘呢？”
　　他说：“我敬芳姑娘义举，是姑娘保护了月春楼的女子。”
　　他说：“若人自重，则无人可轻视之。那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若是生得奴颜媚骨也不过是蚍蜉而已。若行端影正，即便一穷二白也是一身风骨。”
　　“我后悔了。”芳娘苦笑道，她的手指顺着簪身上的叶片一片片的抚摸了过去，她知道这上面有多少片，因为她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数了多少片。若是知道一别即天涯，她当初就应该再多喝一些酒，把自己喝醉了忘记那些顾忌，一晌贪欢哪怕从此便是陌路，也比这握着从指缝间一点点流逝的相思让人心醉。
　　“叮”的一声，一枚银锭破窗而入落在了梳妆台上，芳娘豁地站起了身，她的手紧紧地攥住了银簪，将尖头对准窗户的方向：“谁！”
　　窗外传来了嚣张的大笑声，伴随着笑声的是有些生硬的中原话：“本王当日怜香惜玉，想你这么一个水灵灵的美人定是不能适应草原的生活，这才放你一马。当日本王便应该将你带走的！”
　　芳娘轻咬住了下唇，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的。
　　正是半年前来月春楼住了半月的鞑靼商人，当日她巧妙地回绝了此人的盛情，却没想到这人却又找了回来。只是时移世易，芳娘清楚的知道此人回来绝不是因为喜欢她。
　　而是为了……杀了她。
　　芳娘突然间轻笑了一声，她看了一眼银簪，当日常先生面对知府大人的咄咄相逼都能进退有节，她难道不行吗？
　　“鞑靼王子远道而来，难道就只是想在窗外喝冷风吗。”
　　“好！好！好！”笑声由及近，一个人影破窗而入，两扇纸窗被他撞破了，摇摇晃晃地挂在窗框上，来人一脸络腮短胡，眸光如鹰，“你果真知道我是谁。”
　　“不是王子自己说的吗？”芳娘眨了眨眼睛，略有些惊奇，“刚刚王子您自称是本王，妾身这才知道的。”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人。”鞑靼王子冷笑道，“可本王也不是傻子，你们大昱王爷是王爷，皇子是皇子，皇子可是不自称本王的。”
　　芳娘倒也不惧：“妾身的娘亲是鞑靼人，妾身知道鞑靼的习俗又有什么不对呢？”
　　“没有什么不对。”鞑靼王子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看着芳娘的目光充满着征服的欲望，“我很中意你，你跟我走吧，我封你做大妃。”
　　芳娘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在拒绝本王吗？”鞑靼王子眯起了眼睛，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柄弯刀，似乎随时都会□□。
　　“妾身只是
　　想多活一些时日罢了。”
　　“本王说了。”鞑靼王子粗声粗气道，“你跟本王走，本王不仅不杀你还要封你。”
　　“是吗？”芳娘还是摇头，“到时候战火起来，妾身还是会死的。”她又补了一句，“你们既然勾连了小国，肯定是要攻打大昱的。妾身的有一半留着大昱的血液，一旦开打，第一个便是拿妾身祭旗，等到那时您也是保不住我的。”
　　鞑靼王子沉默了。
　　芳娘倒是松了一口气，鞑靼王子的反应倒是真想带她回鞑靼，这样的话至少她现在还是安全的。
　　“芳娘已是残败之身，岂敢求殿下青眼？只是芳娘有一事相求，求殿下答应。”
　　“你说。”
　　“你们带走的三个姑娘和我情同手足，还请殿下将她们放归。”
　　鞑靼王子冷冷一笑：“若不是绑了她们，我们的计划早就被你供了出去。”
　　“殿下，芳娘只是一个小女子而已，红尘之中宛如浮萍，今生所求不过是心安之所。”说话时，她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自己手中握住的银簪，似乎又有了一些气力和勇气，“我只求殿下放过我们这些可怜的女子。”
　　说话时，芳娘的眼圈已经红了，眼泪转在眼圈却始终没有落下。
　　鞑靼王子似乎有些心软：“你太杞人忧天了，云中重兵把守，要乱也是西南先乱，随后西北，整个大昱乱了，大昱皇帝手忙脚乱之时才是我们出兵之日。”
　　“你们有信心能拼得过大昱的军队？”
　　“论人数论战力，拼不过。”鞑靼王子扯了扯嘴角，“但论心眼，鞑靼人可比大昱人心眼少多了，那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鞑靼是绝没有的。”
　　“知府吗？”芳娘哀怨地看了鞑靼王子一样，“果然是这样，殿下若是真心心疼芳娘，就不该让人为难芳娘。”
　　“知府？”鞑靼王子啐了一口唾沫，“那个狗东西也配和本王相提并论？他不过是别人脚下的一条狗罢了，还是一条不听话的狗。那些银子本应是右相承诺给我们的，结果他一口吞了一大半。”
　　右相……
　　虽然芳娘其实不太清楚右相是谁，但芳娘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正但跟她打算功成身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鞑靼王子看了一眼天色，一抹脸上前便要去拽芳娘的手腕：“你今天必须跟本王走。”
　　芳娘吓了一跳，刚想求救的时候，头顶卷起了一阵风，就在此时，门一把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门推开的瞬间，芳娘头顶的风又停了。
　　“放开她，她不会跟你走的！”
　　芳娘怀疑自己是不是夜思日想地发生了幻听，这怎么可能呢。
　　“你又是谁！”
　　鞑靼王子怒瞪着来人，一把将手中的弯刀抽了出来。
　　芳娘不敢转头，但她即便不转头也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因为那人快走了几步便挡在了她的面前：“我自然便是云中的知府，本官劝你还是束手就擒，本官的人马随后便到，你已经插翅难逃了。”
　　“不可能。”鞑靼王子瞪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本王不是傻子，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骗倒本王的。”
　　“你说刘隆？”来人笑眯眯道，“多亏了刘隆，刘隆因为里通外敌已经被削官查办了，本官走马上任是现在新任的云中知府。”
　　鞑靼王子看着他笑眯眯的神色，终究还是不敢硬抗，恨恨地一跺脚，再一看窗外，夜色已经渐渐淡去。鞑靼王子几乎咬碎了牙却也无可奈何，转身走向窗户，已然有了败走之意。
　　那新任的“云中知府”看似轻松的表情，看芳娘却知道，她眼前的脊背其实绷得很紧，那修长的脖颈处已经沁出了点点汗珠。
　　正当鞑靼王子手扶窗框打算离开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随后他眼前一花，剧烈的疼痛使他向后飞起。
　　“谁敢打本王！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打的就是你！”来人自然便是吴珣，或者不能说来，他其实一直都在，刚刚他蹲在房梁上本来打算出手的，谁知道
　　有人抢了他一步英雄救美。
　　吴珣那一脚用足了十成十的劲道，鞑靼王子直接坐碎了地砖，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芳娘眨了眨眼，其实有些肉疼，那砖要换可得整片换，挑费可不便宜。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人从屏风后面走到了她的身边，含笑地递上了一张银票：“珣儿难得打过了瘾，若砸坏了什么在下先道个歉，不够的你再说。”
　　芳娘哪里福了一福身子：“恩公救了我一命，整个月春楼随便两位恩公砸。”
　　“这是……”那英雄救美的人显然对眼前的这一幕很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常大人。”芳娘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眸道，“多谢大人回护。这位是六少爷，那位是吴少侠，他们二人知道鞑靼王子或许会来取我性命，所以埋伏在此。”
　　英雄救美之人正是常淮，那个斩杀了刘天护后因丁忧卸任归家的原栖霞知县常淮常大人。
　　常淮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
　　陆詷也是第一次见常淮，看上去三十四、五的年纪，偏瘦的身型，样貌清朗，目光澄澈有神，虽然衣着朴素，但站在那里便是风骨自成。陆詷一拢扇子，拱手道：“还未恭喜常大人高升。”
　　常淮的表情更为尴尬了，他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芳娘没有多想，也跟着陆詷道了一声贺：“先生信中未提，芳娘竟不知先生高升。”
　　常淮无奈地叹气：“芳姑娘真当朝廷昨日免了刘隆的官职，今日便能将我从江南叫到此地，命我上任？”
　　芳娘有些惊诧，这么一想，确实又有很多不合理之处：“先生的意思是说……”
　　“我回栖霞是因为不放心你，你信中所说绝非小事，我本想此事一是要禀报朝廷，让朝廷早日防范。二是你也要早做打算，若被鞑靼知道必定不会放过你。”常淮挠了挠下颌，“倒是有人想到我前头去了，不过见你无事我也便放心了。”
　　芳娘猛地抬头，看着常淮比从前消瘦的脸庞脱口而出道：“那你还走吗？”
　　常淮愣了，耳根似乎也有些泛红，不过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咳，我现在身无官职，总得找些事情谋生。”
　　“那你能不走吗？”芳娘攥紧了手心里的那枚银簪，鼓起勇气道。
　　常淮哑然，半晌才轻声道：“我、我记得，栖霞镇是不是还没有像样的书院？”
　　“谁说大人身无官职的？”陆詷微微一笑，“大人方才不是说了您是新任的云中知府吗？”
　　常淮无奈一笑：“情急之下胡言乱语，兄台莫怪。”
　　芳娘也有些紧张，虽然陆詷救过她，但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时常会让她觉得胆寒，她上前半步挡在了陆詷和常淮之间，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收场。
　　“君无戏言，怎么到常大人口中便是胡言乱语了？”屏风之后又走出了两个人，说话的人腰间别了一把窄刀，他手中拿了一封明黄奏折：“圣上命我与徐大人巡视天下，尚方宝剑斩奸除佞，御令以命群臣。现命常淮接替刘隆之位，任云中府知府。”
　　作者有话要说：　　常淮：？？？？？？？？？
　　徐子修：？？？？？？？？陈锦逸你疯了？
　　陈锦逸：君无戏言。
　　徐子修：你又不是君王！你说了不算啊！！
　　陈锦逸：……所以说你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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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40·落花有情
　　40·落花有情-青楼女子亦深情, 芳娘挥簪断情丝。
　　常淮懵了，徐子修也懵了。
　　常淮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您说的是真的？”
　　陈锦逸拿出御令，常淮连忙跪下, 芳娘也慌了阵脚，跟着常淮一同跪了下来。陈锦逸看常淮的慌乱, 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还不领旨谢恩？”
　　常淮这才醒悟，对着京城的方向叩首：“臣常淮领旨，谢皇上恩典，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圣上所托。”
　　恰好常淮对着的几乎就是陆詷站的方位, 陆詷却是不躲也不避。
　　而那头吴珣刚把鞑靼王子五花大绑的捆起来，这头的封官已经结束了，那鞑靼王子听了最后的半截, 得知常淮现在才是云中知府, 气得大叫：“你骗本王！”
　　常淮晕晕乎乎刚从地上站起来, 听见鞑靼王子的怒吼, 能屈能伸地回了一句：“那常某向王子道歉。”
　　果然这下子鞑靼王子懵了，竟然这么好说话？
　　还没等他想出刁难常淮的说辞，就听见常淮又补了一句：“常某骗了你常某自然会向你道歉。那鞑靼王子犯我国土, 勾结我大昱官员，掳掠我大昱子民, 可也想好了如何向皇上向大昱的百姓赔罪吗？”
　　鞑靼王子从脖子到脸涨得通红：“你, 你血口喷人, 本王何时犯你国土？”
　　“王子现在不就是在我大昱的国土之上？王子有通牒有国书或是有皇上的诏书吗？”
　　见鞑靼王子被说得面红耳赤手无缚鸡之力, 吴珣凑到陆詷身边, 将下巴架在陆詷的肩膀上，轻声道：“恭喜殿下喜得良臣。”
　　陆詷失笑：“他若不来，我本也是要重新启用他的。”
　　吴珣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他家殿下最近过于勤政了。而且以他家殿下的谨慎程度，不应该绕过皇上任命官员的才对。
　　“殿下，是不是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但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陆詷怔住了，半晌才笑了出来，笑声从小到大，惹得满屋子的人都看着他们俩。陆詷的笑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他家珣儿已经有了太子妃的自觉，可喜可贺。
　　陆詷也不管他们，抓住了吴珣的手拉着他便往外走，陈锦逸忍不住叫住了陆詷：“六少……”
　　“你们是钦差，此间之事自然是钦差定夺。”说罢，陆詷就拉着吴珣走出了芳娘的房间。
　　留下陈锦逸和徐子修面面相觑，陈锦逸看着被捆起来的大块头欲哭无泪，这可是鞑靼王子，他们做得了主吗？
　　想了想陈锦逸半推半揽着徐子修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常淮连忙叫住他们：“钦差大人，此人……”
　　“你是云间的知府，此间之事自然由你做主。”陈锦逸照猫画虎地学了一遍，不等常淮有反应，鞑靼王子已经惊了：“你不准走！”
　　陈锦逸微微一笑，这般看来他们还真的应该走，鞑靼王子明显吃定他们不敢对他如何，但是拿不准常淮会如此对他。这也是为什么陆詷会离开的原因，陆詷是太子，哪怕如何想惩治此人，都必须考虑两国邦交，而且从前就算是关系不善，也没有惩治别国王子的先例。此人上交朝廷，必定是会拿去换取更大的利益，可月春楼的三名无辜女子呢？陆詷所幸不如就当做不知道此事，先等他们把案件查清楚再说。
　　而陈锦逸和徐子修也是如此，他们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的，而且拿的监察百官清点库银之事，库银案他们审得，但鞑靼王子他们审不得。此事必定要上报皇上，结果和陆詷的情况差不多少，所以陈锦逸他们也离开了。
　　鞑靼王子的自然叫不住陈锦逸，陈锦逸脚步不停拽着徐子修也离开了芳娘的房间，房间里就剩下了常淮、芳娘和鞑靼王子。常淮蹲了下来，看着鞑靼王子笑眯眯道：“殿下身上有什么信物吗？”
　　鞑靼王子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没有！”
　　“你说鞑靼王子知道有人冒充他为非作歹，他会是何感想呢？”在鞑靼王子目瞪口呆的
　　表情下，常淮推开了窗户，碰巧楼下经过两个巡夜的衙役，“你们俩，上来一下。”
　　十月初的栖霞已经很冷了，前天降了一场雨，叶子全都被打到了地上，温度直降路上已经开始起霜了。两个衙役本就已经又困又累又冷的，听到有人喊，其中一个人懒洋洋地抬头。另一人抱着膀子，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抱怨什么，然后他的脑袋就被抬头的衙役猛地打了一下。
　　“嘶，你干嘛！”
　　那衙役声音都在抖：“你、你快抬头看，是不是我看花了眼。”
　　被打脑袋的衙役捂住脑袋抬头看，然后就钉在了原地，他狠狠地揉了揉眼睛：“是，是常大人！”
　　两个衙役一溜烟的跑上了月春楼，惊得一楼正劝着着宿醉不肯离去客人的姑娘面面相觑，衙门口的竟然来逛窑子了？！
　　两个衙役直接推开了芳娘的房间，冲到常淮面前，盯着常淮看了许久噗通就跪了下来，嚎啕大哭了起来：“大人您可回来了。”
　　那两个大汉一人一只，跪抱着常淮的大腿，衙门口的差人也不讲究，那鼻涕眼泪全都糊在了常淮的衣摆上。芳娘见状忍不住“噗嗤”一乐，但随后她也觉得自己眼底有些湿热，别过脑袋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她和这两个衙役的心声又有什么分别呢？若真要说有什么分别，大概就是她羡慕他们的坦荡，却也知道做不到他们这样的坦荡。
　　终究，她心中还是有鬼的，揣了一份不该有的心思。
　　“行了行了。”常淮踹了踹他们俩，笑骂道，“大人我就这么身衣服，蹭脏了你们赔？”
　　“赔！”一个衙役当机立断道，“我让我家婆娘给大人做一套好衣裳，不了铁定比大人总穿的粗布的好。”
　　“嘿！”常淮气乐了，“你们蹭脏我衣服，还嫌弃上了？起来，去把那冒充鞑靼王子的歹人押入大牢。”
　　“得嘞。”两个衙役也都站了起来，两个人脸上的困倦全都散了，精神抖擞地走到鞑靼王子身旁，“殿下跟我们走一趟？”
　　这声“殿下”满是戏谑，鞑靼王子脸涨得通红，常淮见状又叮嘱了一句：“此人先押着，大人我之后会审他，这期间好生对待，不许旁人见他，也不许有什么三长两短。”常淮笑了笑，“本官要向朝廷上奏确定他的身份。”
　　两个衙役押上了鞑靼王子却还是不肯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常淮，仿佛看不够一样。常淮犹豫了一下，似乎自己该和他们一起回衙门，毕竟鞑靼王子身份特殊，若哪个差人不知内情得罪了这位殿下。他担心的是等鞑靼王子一朝得势，会挟私报复这些人。
　　可是……常淮忍不住看了一眼芳娘：“芳姑娘，我这里……”
　　没等他说完，芳娘便打断了他：“大人，芳娘有一物要交予大人。”说完转身入了床帐之中，不多时，芳娘从床帐中出来，她的的双手托着一件叠得齐整的衣衫：“这是妾身从前为大人做的，当日大人走得匆忙没能给大人。”
　　常淮哑然，他接过了衣裳，衣裳的布料是上好的华缎，摸上去冰冰凉凉，而华缎上细密的针脚却为衣裳增加了几许暖意。
　　可能是因为翻找了东西，芳娘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常淮突然道：“我送给你的簪子呢？”
　　芳娘垂眸一笑：“芳娘身在红尘之中，大人的发簪芳娘用不上。芳娘也不大记得放在何处了，大人若想要不如改日再来，芳娘将簪子找出。”
　　常淮的眸色暗了暗，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但却又要克制着想要抚平她鬓角凌乱发丝的冲动，勉强笑了一笑：“送予的你的便是你的，我不会拿回去的。”
　　芳娘咬着自己的舌尖，逼迫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可簪子放在妾身这里也只是占地方罢了，大人，大人还是拿回去的好。”
　　常淮的手垂了下去，他看着手中捧着的衣裳：“芳姑娘为我绣衣裳时怎么不觉得衣裳占地呢？”
　　“此一时彼一时。”芳娘莞尔，却是不肯抬头看他，“衣裳是四年前做的，一晃四年，早已物是人非
　　。”
　　常淮沉默了，身后的两个衙役早就识趣地拖着那鞑靼王子尽责地当着墙角的花瓶，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来。
　　常淮长叹了一口气：“我当芳姑娘见我的心情便如同我见芳姑娘的心情一般，是常某逾距了。”
　　两人就这样杵着相顾无言。
　　直到那鞑靼王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两人仿佛才如梦初醒。
　　常淮带着两个衙役押着鞑靼王子离开了屋子，满室的人都走了，终于又只剩下芳娘一个人了。芳娘向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床榻边沿，哪管是不是压住了幔帐。她将一直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展了开来，痴痴地看着掌心的银簪，她的掌心因用力过度已有几处破了口子，点点的鲜血就像是落花落于白雪之上。
　　此一时彼一时，他来的时候只是一介白身，离去时已是朝廷的四品大员
　　残败之花本就不该落在无暇白雪之上，芳娘痴痴一笑，用手帕擦拭去了掌心的鲜血，依靠着床柱，阖上了早已通红的双眼。
　　大人日后必定前途顺遂，定也会有娇妻相伴，她不愿意做那大好前程的绊脚石。
　　那银簪，是该藏于箱底了，连带着那不该有的情愫。
　　作者有话要说：　　常淮：我明明是来追妻的啊……
　　吴珣：你要怪就只能怪我家殿下了。
　　陆詷：再叫一次。
　　——
　　研究了一下早上码字，如果六点整能起来的话，基本上上班前就能写完~我要考虑一下以后是不是要早睡早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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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41·都是傻子
　　41·都是傻子-傻珣儿误读信中意, 傻钦差误解情人心。
　　出了芳娘房间的陆詷和吴珣回到了他们的房间，这是芳娘留给他们暂时歇脚用的，也是没有接待过客人的新房间。
　　“想问我什么？”陆詷坐在了床沿, 好笑地看着警惕的吴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吴珣也不绕弯子，直言不讳道。
　　“你说哪方面的？”
　　吴珣瞪圆了眼睛, 竟然还不止一方面？
　　“我都想知道。”
　　陆詷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没有看过话本。”
　　吴珣：“……”不是这种事情！
　　见吴珣炸毛了，陆詷笑着在他红透的脸上掐了一把：“不逗你，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突然要任命常淮为云中知府？”
　　吴珣点点头：“我觉得如果是放在从前, 你不会这么做。”
　　“还是珣儿了解我。”在吴珣脖子都变红前，陆詷终于正经了下来，“徐子修和陈锦逸是便衣出行, 身边没有带随从, 父皇的鳞卫也跟了出来, 鳞卫手里还带了一封父皇的手谕。”陆詷将怀中的手谕抽了出来, 放在了吴珣的面前。
　　吴珣眨了眨眼睛：“我能看吗？”因为那信封的封口处写了个“密”字。
　　“你我本就是一体同心，有什么不能看的？”陆詷伸手刮了刮他的鼻梁，“问都敢问, 怎么不敢看了？”
　　“那不一样啊。”吴珣嘀咕了一句，“问你我又不怕的。”
　　陆詷嘴角忍不住上挑, 他丈母娘怀珣儿的时候想必是吃了不少糖的, 不然怎么能每一句话说出来都这么甜？
　　陆兼写的这份手谕, 与其说是手谕不如说是家书, 碎碎念念说了不少宫中的事情, 直到最后才说到重点——“吾儿自幼为储，至今已十九载，恭谨自持, 勤勉有加，未有一天懈怠。后宫之中，朝堂之上，吾儿多有隐忍，为父心如明镜。为父当年也同为太子，明白此中之难处，幸而吾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父与你母后每每提及心中甚慰。
　　如今你与小珣游历在外，为父也不免忆起过往，为父与你母后亦是青梅竹马，你母后性子明朗活泼，将门虎女生性飒爽，为父记得她幼时曾在峨眉学武，往来书信中总是向往江湖生活。为父亦承诺过，日后陪她游历江湖，看遍河山。奈何你祖父早早心生退意，为父年方二十，你祖父便传位于我，随后携你祖母归隐田园。为父于你母后之承诺，至今未能兑现，为父总觉得当初执意娶你母后，将她禁锢在四方城之中是为父对她不住。
　　如今尔已成人，为父与你母后也近知天命之年，朝堂之事你已手到擒来，真知灼见甚是为父之不能及。尔为储君，又已及冠，朝堂之事本应交由你手，奈何路途遥远，父亦不愿拿此琐碎之事让你游历在外还需劳心费神，但所经之处事无巨细尔皆由你凭心做主。
　　为父盼你此行观江山之美景，明百姓之疾苦，更盼之你得偿所愿，你母后也盼着你能早日将玉竹簪送出。为父每每庆幸，当日与你母后能得你祖父成全，风雨相伴至今也已二十余载。为君者必处高处，而高处不胜寒。幸得你母后相伴，总是为为父披上一件斗篷，为为父遮风挡寒。
　　吾儿若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便莫要错过，他人所言皆为虚妄，后世所论更与尔无关。为君者，仰不愧于天俯首不愧黎民百姓便已足够，流言蜚语莫挂于心。你们二人，互敬互爱，彼此相扶，荆棘所在亦是坦途。
　　盼吾儿与小珣平安归来。”
　　吴珣愣住了，他的脸色慢慢变白，他捏紧了信纸：“伯父是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吗？”
　　“他不是已经有母后了吗？”陆詷一怔，没明白吴珣在说什么。
　　“我是说……太子妃的人选。”吴珣反反复复地看着信纸上的最后几段话，眼圈有些泛红，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陆詷，“我还可以争取吗？”
　　陆詷：“……”
　　陆詷突然伸手扣住了吴珣的后脑，随后温柔至极的一个吻就这样落在了吴珣的
　　额头上，当唇轻轻地从额头上微微移开时，陆詷轻喃道：“你傻不傻？你自己看看那几段话里除了母后和我，还出现过其他人吗？”
　　吴珣反复看了几遍，迟疑道：“还有我？”
　　“那你还问？”陆詷挑起眉梢，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吴珣的脸颊，“平常那么聪明，怎么遇到这种事情就犯傻？”
　　吴珣愣了：“陆伯伯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陆詷觉得吴珣脸颊的软肉手感不错，又捏了几把，“他很喜欢你。”
　　吴珣的脸慢腾腾地变红了，原来，原来这样吗？
　　这般想着，他又重新读了那句“你们二人，互敬互爱，彼此相扶，荆棘所在亦是坦途。盼吾儿与小珣平安归来。”后更觉得面红耳赤，又是害羞又是欣喜。
　　陆詷见状又补了一句话：“母后也早就知道了我们的事，她之前让人将这枚簪子带给了我。”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木匣，木匣被轻轻打开，露出了躺在软垫之上的玉簪。翠青的簪身就像是竹子一般节节分明，色泽翠亮通透，握则冰凉却又不刺骨，只一眼便挪不开眼了。陆詷轻轻地拿起了这枚玉竹簪，对准了吴珣半束起的发髻之中缓缓推入，“这是当年父皇送给母后的定情信物，她转交给了我，说，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玉竹当配玉竹人。我离宫前，她叫我去的时候还问我簪子到底给了你没有。”
　　吴珣从不带这些配饰，只因为他觉得太过麻烦，但此刻他却不愿意摘下了。或许普通人还要害羞地推拒一下，吴珣摸到玉竹簪的位置，确保它不会掉下来后：“那你不许拿回去了。”
　　陆詷没忍住笑出了声，珣儿也未免太可爱了，他故意说道：“那如果我父皇不同意我们怎么办呢？”
　　吴珣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本来是想提议能不能比武招亲的。”
　　比武招亲……
　　陆詷嘴角抽了抽，抬手在吴珣额头上敲了一记：“你有这个心思不如想着帮帮安平，比武招亲倒也是个好办法。”
　　“安平答应了？”
　　“她自然是不答应的，但是要依着她的性子，地老天荒也未必能嫁的出去。”
　　吴珣犹豫了一下：“但是不出嫁也没有什么的，若安平嫁给不喜欢的人还不如不嫁。”
　　陆詷嘴角一扬：“谁跟你说安平没有喜欢的人了？”旋即，陆詷在吴珣耳边悄声说了一个名字。
　　吴珣又惊又喜，随后也笑了起来：“比武招亲确实是个好办法。”随后他忍不住追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西北？”
　　西北，是龙骁营的驻地。
　　陆詷目光沉了沉：“我原本计划是从多宝堂离开后回一趟京城，然后顺着运河直下江南，在清荷镇过年。但现在大理出了乱子，还不知道西北是什么样的状况。”
　　“小詷，我总觉得大理之事不简单。”吴珣摸了摸下巴，“白佛国在西北边，鞑靼在正北面，而大理在西南边。太碰巧了一点，我担心东南会不会也会生出事端？”
　　“会。”陆詷斩钉截铁道，“今年开春的时候，东南沿防上报，说是市集之上多了不少琉球来的商人。而且……这份奏折被邱晁扣了下来。”
　　吴珣怔住了，随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所以那些琉球商人是不是细作探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陆詷揉了揉眉心，“就是担心这样的情况，所以我让龙少阑赶紧回西北了，就是怕到时候腹背受敌，结果大理也乱了。抽调龙少阑的部队是最快的，但龙少阑一直在西北大漠，他的军队到西南容易水土不服，可若从京城派人，我又担心来不及。”
　　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大理一乱，陆詷倒真的一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吴珣突然开口道，“就是有些剑走偏锋。”
　　“但说无妨。”关起门来，他们俩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大理的乱象我们是从点苍派的人口中听到的，因为他们的掌门被囚禁了起来。江湖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江湖事江
　　湖了，所以不管苗疆怎么乱也不管大理王府有什么谋逆之心，点苍派掌门人被抓都是事实。多宝堂能集结武林中人，我们为何不能将武林中人集结至大理？”
　　陆詷的眼睛一亮，伸手揉了揉吴珣的头发：“你怎么这么聪明？”
　　吴珣耳根子红了红，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凑到陆詷面前在他的唇上轻咬了一口：“耳闻目染，跟你学的。”
　　陆詷可没让他跑，一手搂住吴珣，另一手勾下了了绑着床帐的流苏，床帐挡住了床却挡不住床帐后的呢喃：“这可不是耳闻目染，这叫言传身教，圆圆小师父不如教教孤那些话本都画了些什么内容？”
　　***
　　和他们的浓情蜜意不同，陈锦逸和徐子修的气氛多少有些严肃，徐子修清了清嗓子：“你就这么封了常淮，不怕吗？”
　　“又不是我封的。”陈锦逸看了一眼大亮的天色，打了个哈欠，“赶紧睡吧，再不睡又不能睡了。”
　　徐子修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狐疑地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陈锦逸将靴子一踹一扔，躺在了床上，“快来睡觉。”
　　徐子修气闷：“你瞒我什么了？你快点告诉我。”
　　见陈锦逸一脸马上就要入睡的表情，徐子修上前开始戳他的肋骨：“不准睡，你到底瞒我什么了？”
　　陈锦逸伸手扯了一旁叠好的被子：“你不是我邻居吗？邻居间问那么多做什么？”
　　徐子修的话梗在了嗓子里，随即委屈涌上了心头，明明之前说做邻居也一样的是他，现在用邻居当借口搪塞自己的也是他。
　　“快睡。”
　　徐子修听见陈锦逸的催促，更是憋屈，气呼呼地躺下并抢走了一半的被子后闭上了眼睛。眼睛闭上了却不代表能睡得着，徐子修想着想着忍不住咬起了被角，这是他的小习惯，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想哭又不敢被娘亲听到的时候他就会这样。虽然他现在不会哭了，但是委屈程度却是一点都不打折扣的。
　　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之前一切都挺好的，可从陈锦逸出狱后他觉得他们之间就有些东西变了。陈锦逸话里话外总是想要跟他撇清关系的举动让他心里很是难受，还是说陈锦逸其实真的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出口。也是哦，那时皇上赐宅子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
　　徐子修忍不住胡思乱想着，然后他便听见了身后一声叹息，一只手横过他的腰间，将被他紧拽的被角扯了下来：“你那个表妹打算什么时候离京？”
　　“那我哪知道。”徐子修闷闷道，“怎么？你喜欢人家？”如果陈锦逸这喜欢他那个表妹，他发誓要想办法让他表妹赶紧回老家，反正……反正不能继续住他家了。两家挨着这么紧，谁知道会闹出什么瓜田李下的事呢。
　　陈锦逸沉默了片刻，随后强势地用半床被子将徐子修裹成了个茧蛹：“赶紧睡，你要再想些有的没的，我就打晕你。”
　　徐子修还想开口，就被陈锦逸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不喜欢，我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这样啊……这样他就放心多了。
　　这是徐子修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殊不知他睡着了，陈锦逸却是气得不困了，瞪着已经发出绵长呼吸声的徐子修磨着后槽牙，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欢谁？任谁在狱里醒悟了人生苦短莫错花期的真谛，一出狱后就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傻子花旁边跟了个害羞带怯的小姑娘谁心情能好？
　　更别说后来那小姑娘跟着住到了徐子修的府上，虽说是有那么一层亲戚关系，但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姑娘和姑娘的爹娘揣着什么心思。
　　偏偏这傻子还觉得自己脾气不好是因为嫌弃他，到底谁才冤枉？
　　这么一想陈锦逸就觉得幸好有这么一趟公差，他也得考虑考虑怎么才让这小傻子开窍了，不然等回了京城依着这傻子的迟钝说不定就被赶鸭子上架和那表妹订了亲。
　　就在栖霞镇这三对有情人各怀心思的清晨
　　，多宝堂里出了一件事，一件大事——
　　玲珑宝塔被人洗劫一空。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比武招亲，比武招亲，我看谁能打得过我。
　　太子：傻。
　　徐子修：陈锦逸竟然喜欢我表妹？！
　　太子揉了揉小黑皮：我说错了，你不傻，还是他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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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42·手疼不疼
　　42·手疼不疼-灵山礼佛韦陀掌, 力降小人塔身前。
　　是一早上扫地的童子发现的，钟声大作，就连镇子上的人也都能听得到。
　　陆詷和吴珣他们顶多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但是钟声一响也都从床上跳了起来，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他们便匆匆离开了月春楼，直奔多宝堂。
　　刚出月春楼的时候就和陈锦逸迎面撞了个对脸，陈锦逸手上拎了开口的油纸包，里面包着馍和油条, 急匆匆道：“多宝堂出事了，玲珑塔被盗。”
　　陈锦逸本以为陆詷和吴珣会震惊的，毕竟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把油条掉地上, 没想到陆詷和吴珣愣了一下后相视一眼, 却都不约而同挂起了轻松的微笑。
　　“走, 去看戏。”
　　“那我去叫子……”还没等陈锦逸说完, 徐子修便急冲冲地走了出来，见到陈锦逸陡然松了一口气：“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去哪了？”
　　徐子修干笑了一下, 摸了摸鼻子：“我以为你去哪里找姑娘了。”
　　陈锦逸：“……”他在徐子修眼里这都是什么形象？
　　四个人一合计，决定一起去多宝堂看看情况, 路上陆詷和吴珣还顺道买了点早点, 等他们叼着油条到玲珑塔的时候, 塔周围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了。
　　这里都是江湖人, 习武之人本就身材高大的居多, 这会儿隔着人群什么也瞧不见，吴珣问站在他身边的大汉：“兄台，打听一下,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兄弟是刚来的吧？”大汉也很爽快，直言不讳道，“玲珑塔不知道被哪个兔崽子给偷了，全都偷空咯，陆堂主正在里头大发雷霆。”
　　吴珣道了谢，三下五除二的把油条给吃完了，拉着陆詷就往人群里面走。陈锦逸和徐子修也跟着他们走，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里面，果然如那大汉所言陆钰生此刻正铁青着脸，陆钰生身旁站着几个人，而陆钰生的面前跪着的却是霜儿姑娘。
　　吴珣也不见外，拉着陆詷走了上去，陆钰生抬头见是他俩神色缓了缓：“两位可还好？”
　　“托陆堂主的福，很好。”陆詷拱手道，这是实话，若非陆钰生，刘宇达也不会束手束脚估计早就严刑逼供了，他们也未必能拖到刘隆亲自出面。这是陆詷一早就打好的算盘，若只是一个刘宇达可不值得他走一趟监牢，不过牵扯出大理内乱和鞑靼之事却是陆詷没有想到的，这是后话。
　　“发生什么事了？”吴珣看了一眼霜儿姑娘，暗中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些惋惜但他并不是太意外。
　　陆钰生的脸色依旧是铁青的，而霜儿姑娘则低着头，也看不出脸上的表情。郑鹰无奈道：“我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不行。”还没等陆钰生阻止，霜儿姑娘就已经开口了，“你若逃了怎么办？你自己就是最可疑的人。”
　　郑鹰倒是没生气，他的目光之中只有怜悯和叹息，但陆钰生怒不可遏扬手便要一巴掌打下去，霜儿姑娘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但陆钰生的巴掌只挥到一半，便被拦住了，是郑鹰。
　　郑鹰揉了揉眉心：“有话好好说，霜儿也不是小孩了，这里还有那么多人，这巴掌打下去传出去多难听？”
　　“那也要她自己在乎！你问她在乎吗？”陆钰生指着霜儿姑娘的手指都在抖，明显是气狠了，都说脾气好的人不发脾气则已一发脾气就是山崩海啸。
　　自然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嚷了一嗓子：“江湖传言，陆堂主和郑镖头水火不容，怎么现在为了郑镖头大发雷霆了？”言下倒颇有陆堂主自导自演之意。
　　只可惜这个人在得到陆钰生淡淡一瞥之后变噤声不再言语了，事后有人问他，这人只得苦笑，他很难说得清楚那一瞥中的暗含的杀机，但他当时本能的觉得如果他再不闭嘴，等待他的就只有无边的杀机了。
　　这下子吴珣和陆詷终于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拼凑霜儿姑娘之前的话语以及一下眼前的情
　　形，大约霜儿姑娘指认郑鹰是盗塔之人，这才迎来了陆钰生的雷霆之怒。
　　“让让让让，劳驾让让。”略带玩世不恭的语气吴珣觉得颇有几分耳熟，回头一看拨开人群的正是杜意风。
　　比起平日的洒脱和不羁，今天的杜意风虽然脸上还是挂着七分玩味三分戏谑的笑，但脚步明显仓促了许多，他很快的就到了他们的眼前，先是看了一眼霜儿姑娘，随后对着陆钰生拱了拱手：“陆堂主这是……”
　　陆钰生铁青着脸，一甩袍袖：“今日谁也不许替她说情。”
　　杜意风讪讪地摸摸鼻子，一旁早就在这里的唐九天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杜意风的笑容消失了，看向的目光再次看向霜儿时已不再是从前的担忧，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和肃杀。
　　几个人就这样僵持在了一起，陆詷第一个打破了凝滞：“陆堂主，在下想进塔中看一看，也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陆钰生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还没说什么，一直站在人群第一排沉默无言的紫袍弟子突然上前了一步：“师父，我和六公子一起入塔吧，塔里机关重重，我担心六公子不识路。”说话的正是陆钰生的大弟子骆鸿鸣，他的身上背了个药箱。
　　陆钰生又是点了点头。
　　“那我也去。”吴珣笑眯眯地接了一句话，这个时候骆鸿鸣却不赞同地摇摇头：“师父，人多线索容易乱。”
　　这话倒也在理，吴珣眯了眯眼睛：“那不如我替他去？”
　　“我去吧。”陆詷拍了拍吴珣的肩膀，“在外面等我。”
　　吴珣多看了两眼骆鸿鸣，低声在陆詷耳边说：“小心。”
　　陆詷将别在腰间的折扇抽了出来，笑得云淡风轻，对着骆鸿鸣一扬手：“有劳”
　　骆鸿鸣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走在前头倒是尽了带路之责。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进入了玲珑塔。
　　陆钰生看着霜儿，眉梢眼尾皆是怒火：“你还看不明白吗？”
　　霜儿的齿贝紧咬着下唇，直到下唇被咬出血痕才吐出了几个字：“娘亲当年也不明白，所以才落此下场。”说罢，她抬起头梗着脖颈目光直射郑鹰。
　　杜意风叹了一口气：“你只说对了一半啊。”
　　“你知道什么？！”霜儿的双眸中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怒火和恨意，吴珣看得心惊，他虽然能看出从前的霜儿姑娘眉宇间确有郁郁之色却没有想到她内心背负了如此多的情绪。
　　杜意风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你。”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霜儿似乎要将所有的怒火都要发泄出来似的，“你每次都跟我说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是真的不是吗？你敢说你们两人没有私情吗？”霜儿伸手指向陆钰生和郑鹰。
　　人群哗然，皆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恐怕会成为近十年武林最大的八卦。
　　向来水火不容的两人竟然有私情？！
　　“敢。”郑鹰淡淡地开口道，“为何不敢？我与师兄并无私情，要说顶多也就是师兄弟情谊。”
　　嚯！
　　这两人一南一北，竟是……师兄弟关系？
　　霜儿似乎愣住了：“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拜入师门时我应该只有五岁。”郑鹰一哂，“师兄那年应该也不过七岁。”
　　“嗯，我虚长你两岁。”
　　陆钰生的回应彻底坐实了两人的师兄弟关系，霜儿却似乎很震惊，仿佛她所认知的东西都被颠覆了一般：“那你们二人何时…何时在一起的？”
　　郑鹰笑了起来，仿佛霜儿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霜儿姑娘真会说玩笑，我与师兄十余载未见，私情一事实在是子虚乌有，更何况师兄是成过亲的人，霜儿姑娘不该比谁都清楚吗？”
　　“那你为何要大闹他的婚宴？”
　　郑鹰眨了眨眼睛：“忘了，兴许是我丢了镖心情不好吧。”
　　霜儿似乎还要说什么，陆钰生沉声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吴珣突然指着玲珑塔：“他们俩出来了。”
　　他们倒是去得很快，这里的狗
　　血还没泼完，那头已经出来了，还是骆鸿鸣走在前头，陆詷走在了后头。
　　“六少有什么发现吗？”陆钰生上前了一步问道。
　　“有一点。”
　　“哦？愿闻其详。”
　　陆詷做了个手势，其他人慢慢朝聚拢了过来，陆詷这才缓缓道：“我有两个发现。”
　　骆鸿鸣也在人圈之中，闻言眼皮一跳，飞快地看了一眼陆詷，只听陆詷说道：“第一，陆堂主收了个好徒弟，这路骆兄比陆堂主本人都要熟。第二，骆兄你不觉得自己掉了个东西吗？”陆詷笑眯眯道，“不对，你应该是失而复得了才对。”
　　骆鸿鸣脸色一变，他抱着药箱一跺脚从人群之中腾身飞起，但没想到的是有人飞得比他更高，骆鸿鸣仰头便看见了吴珣的脸，吴珣就像是一只鸟一样在半空中停住了，还没等骆鸿鸣想明白他怎么做到的时候。
　　吴珣的掌已经劈头盖脸而下，一掌按在了骆鸿鸣的肩头，骆鸿鸣只觉得自己浑身如坠千斤，他没有丝毫反抗或者是根本不能反抗地就跪在了地上，而他跪着的地方地砖直接四分五裂。
　　“灵山礼佛……韦陀掌！”有人眼力好的喊了出来，“那黑皮少年是少林弟子！”
　　吴珣抬头，顺着人声望了过去：“我哪里黑了？”
　　那人哑然，他想说哪里都黑，但是却又不敢说。
　　“珣儿黑也好白也好，都好看。”陆詷走上前去，顺手抓过吴珣的手掌揉了揉，“疼不疼？”
　　众人的目光缓缓看向了跪在地上没有任何人辖制但却动弹不得的骆鸿鸣……
　　你到底在问谁疼不疼？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珣儿最白了。
　　陆詷：珣儿手疼不疼？
　　……
　　众人：昏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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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43·什么都信
　　43·什么都信-信字当头无需问, 别有洞天玉莲现。
　　骆鸿鸣跪在地上，第一个着急的便是霜儿姑娘，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站在她身后的杜意风眼疾手快地点了穴道。
　　此处不比平时, 这里围着各门各派的江湖人, 那么多只眼睛盯着看，传出去有毁闺誉。尤其是骆鸿鸣绝非良配，这对鸳鸯杜意风是怎么都要打散的。
　　被点了穴道的霜儿口不能言，身子动弹不能, 就只能直勾勾地看着。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一个看着仙风道骨的老道走了出来：“小兄弟下此重手可是此人有什么问题？”
　　吴珣笑了笑, 先是单手行了一礼：“此人犯偷盗，不论多宝堂堂规如何规定, 至少得把东西还给主人家才能走吧？”
　　“这……”那老道惊了一下，“敢问小兄弟又是如何知晓的？”
　　“我告诉珣儿的。”陆詷开口道, “我看着他偷的, 东西还在他的药箱之中。”
　　“我没有。”骆鸿鸣终于喘匀了一口气, 忍着剧烈的疼痛, 吐出了一句话, “在场前辈皆可查验我的药箱, 鸿鸣绝无骗人之理。”
　　刚刚骆鸿鸣想要逃走的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 心中其实已经觉得此人必有问题, 但现在武当的长老虚风道长出言回护, 骆鸿鸣又言辞凿凿。一时之间大家面面相觑, 之前坚定不移的想法又有些动摇了。
　　要说这种情急之下被误会的事武林之中也屡见不鲜，万一真是别的缘由逃的呢？
　　陆钰生的眉头也是紧皱的，他或许不了解别人，但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弟, 他现在的眉目皆是舒展的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之色，想必是成竹在胸。
　　“虚风道长，事涉多宝堂弟子便是我多宝堂家务事，不如由我堂内自行处置。”陆钰生开口道，他每说一个字骆鸿鸣的脸色就变难看了一点。
　　“非也非也。”虚风道长捋捋长须，“骆施主既已出言辩驳若此事不在此说个明白，贫道以为对这位小兄弟名声亦有碍，对堂主声望亦有损伤。”
　　吴珣挑起眉梢，心中多少有了数，此人既然知道骆鸿鸣的姓氏，这人想必之前就和骆鸿鸣有过接触，未必多熟但是认识或许印象还不错，所以此时出言回护。虽说此人立场已偏向了骆鸿鸣的那边，但是理确是没说错的，骆鸿鸣已经喊冤了，若还私下处置定会为人所诟病。
　　“无妨。”陆詷淡淡地道，“大丈夫行走天地间当行端坐正，在下也不愿冤枉了骆少侠，虚风道长请。”
　　虚风道长略一思忖，回头看向众人：“不如请几位道友一同与我查看。”
　　有不少好凑热闹的走出了人群，大家从药箱开始查看，一层层地翻找，但查看了一圈都没有什么收获。陆钰生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郑鹰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药箱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大家仔仔细细翻找着药箱都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有人大咧咧地招呼陆钰生：“陆堂主你来看看，有没有哪个是你玲珑塔里的？”
　　但谁都知道这话是明知故问，药箱里没有什么东西瞧着是值钱的。
　　虚风道长摇摇头：“小兄弟还是年轻气盛，未免太心急了，至少要让骆少侠把话说完才是。”
　　陆钰生刚想说话，却被郑鹰拽住了，郑鹰在他耳旁轻声道：“等一等。”
　　“不等了，他们是因为我才陷入如此境地。”
　　郑鹰却轻笑一声：“师兄总是不相信别人能处理好问题，你看吴少侠慌了吗？”
　　别说没慌，吴珣老神在在地仿佛虚风说的不是他一般，这让虚风神色不免有些不虞：“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这位小兄弟无故伤人是不是也要给个交待？”
　　吴珣奇怪地看了虚风一眼：“我伤他是有原因的，盗人财物难道不算原因吗。”
　　虚风仿佛噎住了，瞪着吴珣半天都没说出来话，这个年轻人是个傻子吗？明晃晃的事实
　　摆在眼前，这人是看不见吗？
　　有人“哈哈”大笑，似乎觉得吴珣挺有意思的：“小兄弟，你功夫不错，是少林弟子？”
　　吴珣赶紧回礼：“吾乃少林俗家弟子。”
　　“出家人不打诳语。”虚风道长叹了一口气，“小师父既然是出家人更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那夸吴珣功夫好的也挺好奇：“兄弟，你也没跟进去怎么就肯定那人偷了东西？”
　　“但小詷说他偷了东西。”吴珣说得是理直气壮。
　　其他人都愣了，虚风道长觉得颇有些荒谬：“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小师父仅凭别人的一句话便认定了事实。”
　　“小詷不是别人。”吴珣淡淡道，他伸手从背后抻出了长棍挡在了骆鸿鸣的面前，“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人说什么你都会相信的。”小詷便是那个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的人。
　　陆詷不再沉默了，他本是想看着这些江湖人再蹦跶嘚瑟一会儿，但是此刻他却不舍得了。他不舍得吴珣为了他与众人为敌，当他落下那个吻时，他在心底发过誓，此生要护珣儿周全，必不让他为自己与天下人为敌。哪怕这些人远不足有天下人之多，可他舍不得。
　　他总想保护珣儿，可珣儿却总比他快了一步。
　　陆詷拍了拍吴珣的肩膀，他走上前淡淡地扫了一眼虚风道长，又扫了一眼咋咋呼呼的一群人：“众人可是查验完毕，这些东西可都是从他的药箱之中取出来的？”
　　虚风道长眯了眯眼睛，若之前还是抱打不平的架势，这会儿已经赌上了一口气：“自然，在场的英雄豪杰皆可作证。”
　　陆詷点了点头，又偏头看向骆鸿鸣：“确实如此？此处有不是你的东西吗？”
　　骆鸿鸣摇了摇头，他已经不再说话，只是垂眸跪着，显得格外的委屈。郑鹰见状又在陆钰生耳旁补了一刀：“你这徒弟收得够精明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喊冤的时候喊冤，该示弱的时候示弱。”
　　这个时候杜意风正在给霜儿解穴道，他只是想让她活动活动，没想到霜儿耳朵尖听见了郑鹰的话，眼刀飞起直扎郑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陆钰生板着脸，一点笑意都没有，“我师弟跟他一样偷东西了？”
　　霜儿的脸都胀红了：“你……你胡说，骆师兄不是那种人。”
　　“他是不是，你心知肚明。”陆钰生收回了目光，语气很淡，“你好好想想吧，吴少侠维护六少的时候六少都会不忍，你维护鸿鸣时他可曾为你说过一句话？”
　　霜儿的脸由红褪成了白，她虚弱无力地辩解了一句：“不是的。”只是这句话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说给陆钰生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詷的视线所及之处众人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有人反映过来后给自己了一巴掌，一个青年罢了，怎么还胆怯上了？但他再想说话就没有人接他的茬了，众人都默默地看着陆詷，等着他说后面的话。
　　就连虚风都忍不住暗自心惊，此人年岁不大但气势凌人，绝非池中之物。
　　陆詷弯腰，修长的手指拂过一众物品，最终停了下来。
　　他的手停在了一个普通的木球之上。
　　骆鸿鸣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见到陆詷的手停住后眼皮登时一跳，瞳仁紧缩。
　　陆詷将那看上去朴实无华的木球拿了起来，虚风忍不住看向陆钰生：“这是玲珑塔之物？”
　　陆钰生迟疑了一下，没等陆钰生做出反应，陆詷轻笑了一声：“自然不是，但此物也有来历，此物和玲珑塔一样都是鲁大师所做，但和玲珑塔不一样，这玩意儿其实是个玩具。”
　　“玩具？”
　　“哄小孩子的玩具。”陆詷看着木球嘴角忍不住轻扬了起来，“这个玩具名字叫天罗地网。”
　　“此为何解？”
　　“鲁大师说，这球就像是天罗地网，把东西关进去便谁也拿不出来。”说话间陆詷的指头不知道碰到了何处，众人便看见他手中的木球像是开花一般，缓缓地由原本看起来
　　没有丝毫破绽的木球向外舒展开来，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的繁复木条之中包裹着一个东西。陆詷的手又动了，虽然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动的，但木条随后又舒展了开来，最后变成一朵盛开的莲花，大家看见了那木球之中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朵由玉片组成的花，晶莹剔透，周身寒气逼人，只肖这么会儿工夫，舒展开来的木条上就已经因为寒冷结下了冰冷的水珠。
　　有人认出了此物，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天山玉莲、是天山玉莲花！”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想看的狗血故事下一章有~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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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44·所谓身世
　　44·所谓身世-一波三折身世谜, 堂主终把黑锅摘。
　　此刻，骆鸿鸣瞪着陆詷的目光已是凶光毕露，陆钰生见状阖上了双目, 叹了一口气, 再一睁眼已强迫自己敛去了所有的仁慈：“孽障！”陆钰生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此刻他却一时不知道该将骆鸿鸣如何是好，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来人, 将他押入后山。”
　　“且慢。”
　　人群中站在前头的一个人突然开口：“此人毕竟曾是堂主爱徒, 堂主一向心善, 可此事非同小可，堂主若是不方便处置不妨将此人交予官府。”
　　陆钰生愣了, 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江湖事江湖了……
　　陆詷也开口了, 他的手中还托着玉莲花, 哪怕托着的是无价珍宝他的手却也没有抖过, 就像是托着个普普通通的苹果：“此事倒也合适, 皇上既然派人求过此花花瓣却又遇玉莲花失窃, 骆鸿鸣既是堂主徒弟私下处置自然可以, 但玉莲花之事却不好办。”
　　陆钰生瞬间明白了陆詷的意思, 将骆鸿鸣交给官府既不让他背负弑徒的罪名, 又将整个案件交待给了官府, 也是对当时皇上求花的事有一交待。
　　郑鹰眉梢却是一动,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陆詷，他的想法和陆钰生还不太一样，他在想此人当真是个厉害人物，三言两语便遏制了周围人眼中的贪婪目光。当陆詷说到“皇上”两个字的时候, 就像是一盆冷水将他们的热情尽数浇灭，皇上求的都只是花瓣，这些人脑子惦记着一整朵花未免也太过贪婪，当然，选择将一整朵花都盗走的骆鸿鸣更是贪得无厌。而且也给陆钰生解了围，告诉那些曾经索要玉莲花被拒绝的人，陆钰生当初连皇上开口要的花瓣都没给。而且以后这些人再开口，怎么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想到这些后，郑鹰也开口劝了一句：“六少说得不错，门有门规，国亦有国法，师兄既然不知道如何处置，交给官府也是不错的法子。”
　　“罢了，便依你们而言。”陆钰生看着骆鸿鸣，“我待你不薄，为何你要如此行事？”
　　“堂主所求与骆某所求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骆鸿鸣低着头，竟是连师父也不叫了。
　　“你追求武学巅峰江湖地位，可知武学本无尽头，至于所谓的江湖地位……”陆钰生不是不知道骆鸿鸣在想什么，从前他也劝过，现在才方知骆鸿鸣根本没有听见去，陆钰生笑了两声，“你想要盗走的玉莲花不就像是这所谓的江湖地位？所有人都知道它的珍贵，所有人对它都趋之若鹜，所有人同样也想得到它。最后的下场不也只是被像你这样的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有何尊严可言？”
　　“高处不胜寒，你若想站在高处心中当怀的是天下，而不是一己私利。”陆钰生缓缓道，“若只是为了一己私利，你爬得多高死的就有多快。”
　　陆詷这会儿明白陆钰生为何能手握玲珑塔诸多财富而不倒，他是个厚道人，也是个明白人。
　　骆鸿鸣低着头没有说话，直到衙门里的人来了将他用枷锁铐住，陆钰生背过身去不愿看见这一幕，骆鸿鸣这才抬起头，低低地叫了一声：“师父。”
　　直到骆鸿鸣已经消失在众人的眼前，陆钰生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几岁，那声“师父”也不知他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虚风道长此刻面子自己是挂不住的，但他始终觉得这个青年没有那么简单，虚风一甩拂尘：“还是恭喜陆堂主了，玉莲花失而复得，若非凑巧这个通晓鲁大师的机关的青年在此，只怕要让这狡猾贼子逃了。”
　　通晓鲁大师的机关……
　　众人重新将目光看向陆詷，鲁天成以机关闻名天下，这玲珑塔也是他的手笔，但鲁大师向来神出鬼没没有几个人认得，此人却能破解鲁天成的机关，莫非是有什么关系。
　　陆詷顶着众人的注目礼走到陆钰生面前，将手中的天罗地网连带着里面的玉莲花一并
　　递了过去：“玉莲花物归原主，还请堂主收好。”
　　陆钰生看了陆詷半晌，叹息地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个冰玉做的匣子，随后将手探进天罗地网之中将玉莲花取出放入了冰玉匣子。
　　陆詷伸手一握，那散开的木条就像是刚刚绽放的昙花，昙花一现后花瓣逐渐合拢又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木球。
　　众人看呆了，就连陆钰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最后伸手接过来摆弄了半天，但木球在他手中却依旧是个球。
　　“我试试。”吴珣也觉得挺好玩的，凑上前摆弄了几下，他本来只是想凑个热闹，但误打误撞木球在他手心里绽开了。
　　吴珣也很意外，不过他突然想起来这个东西他在小詷的寝殿中见过类似的，只不过那是由碧玉打造的一对碧珠。李福给他介绍过说是小詷小时候玩的玩具，于是他闲着没事的时候曾经摆弄地打开过，估计也是这个原因，他也没有费什么工夫便打开了木球。
　　见吴珣都打开了，陆钰生的好胜心和好奇心也都涌了上来，只可惜研究了半天也没能找到诀窍。
　　陆詷不禁失笑：“此物既是骆鸿鸣的，便也由堂主收下吧。”
　　陆钰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伸手摸了摸鼻子：“咳，还是六少收下吧，六少既会破此机关想必是和此球有缘。”
　　“鲁大师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不就是——我一定要做出一个天下人都破不了的机关吗？”陆詷笑道，“于我不过是玩具而已，放在堂主这里想必鲁大师会更为高兴。”
　　陆詷说的是实话，他寝殿中的两枚玉球也是鲁天成的杰作，他小时候有一整套鲁天成打造的玩具，都是碧玉而制。但陆詷清晰地记得鲁天成曾对他说过：“殿下，这些玩具若能做成木头都会精巧百倍。”小时候陆詷不明白，后来则是将此事忘却在脑后，现在他却终于明白了鲁天成的意思。
　　他手上的那套玩具虽精巧而且贵重，但因是碧玉打造，合拢时色泽无法严丝合缝的并在一处，但用最普通的木料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鲁天成做完那套玩具就出宫了，出宫前他曾笑呵呵道：“殿下长大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天地。朽木亦能成宝器，天下之大，莫要拘泥于料材贵贱。”
　　原来，他当初说的并非只是玩具。陆詷心中一暖扬起了嘴角，倒是有些怀念起那个喝光了御膳房酒库的糟老头子了。
　　陆钰生和陆詷一来一回，很多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便也就都散了，本身珍宝大会在昨日便已举行完毕，只不过大部分宾客都选择今日或再之后启程，是以多宝堂内还留下了不少人。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陆钰生安排了几个弟子看守着玲珑塔后，便邀请他们一同前往书房，等到进了书房，杜意风这才彻底将霜儿的穴道解开。
　　“你们现在满意了吗？”霜儿姑娘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放我走，我要去找骆师兄。”
　　“他是个小偷。”
　　“难道你们不是吗？”霜儿的目光怒视着郑鹰，“你不是吗？你毁了我娘亲的婚宴，你毁了她的一生！”
　　“放肆！”陆钰生猛地一拍桌子，把霜儿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没大没小，你该叫我什么？”
　　霜儿紧咬着齿贝不甘不愿地叫了一声：“爹。”
　　这下子陆詷和吴珣都忍不住面面相觑，霜儿姑娘竟然是陆钰生的女儿？对此郑鹰只有一声冷笑，别过了脑袋。
　　这声“爹”似乎更加激化了霜儿心中的情绪，她几乎是不管不顾了，歇斯底里道：“我就放肆了又如何？你敢说你对得起娘亲吗？”
　　“敢。”陆钰生一字一顿道，“霜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非要我喜欢你的姘头，你才不会失望是吗？”霜儿言辞讥诮，仿佛最后一点的自制力也随着骆鸿鸣被捕而消失了。
　　“你可以不喜欢任何一个人，但是你不能仅凭你的不喜欢就栽赃陷害一个人！”陆钰生面沉似水，“今天早上你在玲珑塔前
　　说是子喻盗塔，但你知道我们早在几天前便已知道偷走玉莲花的人就是骆鸿鸣了吗？”
　　“你知道昨天整整一晚我们都守在玲珑塔前吗？先不说子喻一直和我在一起，就说玲珑塔被盗一事，那本就是我们编造出来引骆鸿鸣上钩的！”
　　“什、什么……”霜儿呆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霜儿，陆堂主从未对不住过你娘亲，也从未对不住过你。”杜意风无奈一笑，“是我求着陆堂主不要将此事告诉你的，但似乎是我错了，我的隐瞒似乎加深了你对陆堂主还有郑镖头的误解。”
　　“你……隐瞒了什么？”霜儿看着杜意风，咬住了下唇，她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杜意风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吐了口：“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
　　“什么？”郑鹰大吃一惊，他瞪着杜意风，“你也是陆钰生的儿子？”
　　陆钰生嘴角抽了抽：“他出生那会儿我每天跟你厮混在一起，若是我有孩子，多半是你的。”
　　郑鹰：“……”这人到底有谱没谱啊！
　　“你、你说什么？”霜儿的小脸煞白一片，她忍不住抬头无助地看向陆钰生。
　　陆钰生没有说话，只是又长叹了一口气。
　　郑鹰也很震惊，如果真相其实是这样的，那他这些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郑鹰：你的孩子？
　　陆钰生：你生吗？
　　郑鹰：……师兄，你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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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5·最喜欢你
　　45·最喜欢你-阴差阳错南北辙, 雪落乌发许白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霜儿只觉得她的世界被人翻了个个儿。
　　“还是我说吧，有些事情陆堂主都未必清楚。”杜意风开口道，“爹是个马贼头子, 不过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一不劫穷，二不劫镖，三不杀人。”
　　郑鹰脱口而出：“你爹是马老大杜三风？”不因为别的，不劫镖这个原则郑鹰只能想到杜三风, 只因他爱马如命又是马贼, 绿林之中皆尊称他为马老大。其实杜三风据说也不是他的本名, 是因为他刚成名的时候劫过一单镖，那被劫镖的人说三阵风吹过这人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他姓杜, 久而久之，杜三风这个名字就被传开了。
　　杜意风笑了, 叹谓道：“竟然还有人知道他, 我估计他都没有想到。”杜意风眯起眼睛, 笑容有些怀念, “那时候我还小, 他非要拉着我喝酒, 喝醉了就把酒坛子一扔躺在地上乐, 说人这一辈子活得自在就好了, 死了之后黄土一抔, 随便一扬谁还能记得你姓甚名谁呢。”
　　“马老大是真的死了？”郑鹰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还是有些吃惊。
　　杜意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看向了霜儿：“死了，江湖传言虽说有些夸张，但多半还是准的。我爹是被人暗算致死的, 他死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肚子里。”
　　霜儿瞪圆了双眼，她的眼中满是震惊，但她又想起了一些往事，眉心蹙在了一块儿。
　　“不用想太多，我娘是马帮的女医，和爹压根就没有感情，生我也是因为被对家下了药，拿爹解了药性后就有了我，生下我后两人就各自逍遥了。”杜意风以为霜儿是在想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宽慰道，“爹对沈姨母也就是你娘亲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他俩成亲没多久马帮都出了事，爹死在暗算之下，他们两人也就阴阳相隔了。”
　　“可是……”霜儿有些混乱，她忍不住看向陆钰生，“你们俩也成了亲不是吗……”
　　陆钰生揉了揉的眉心，对此也只有苦笑：“我与你娘确实没有夫妻之情，也没有夫妻之实。那场婚礼本就是计划好的，只不过她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便有了你，为了躲开杜三风的仇家为了保全你，不得不出如此下策将这出戏演下去。本想等杜三风的仇家死了，她便要带你离开的。但是思念成疾再加上多年忧虑过度导致的心疾，大仇得报她便病倒了。”
　　再之后娘亲就去世了，霜儿眼里的泪转了转，终究没有忍不住含在泪框之中：“为何……你们从前不说？”
　　“是我求陆堂主不要说的。”杜意风无奈一笑，声音中含着愧对，“其实堂主前些时日是想告诉你的，他说你有心结，此事不说你心结就解不开。是我总觉得你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有些事情随风逝去便是了，但我忘了，霜儿也会有长大的一天。”
　　“我……”霜儿呆呆地看着一处地方，泪眼朦胧中她想起了娘亲，想起娘亲总是喜欢抚摸着一个鞭子，长鞭上缠着三道红线，因为爹的武器就是长鞭，小时候她以为娘亲是在想念常年在外的爹。她从小就知道爹娘感情不好，至少和话本里那些神仙眷侣不一样，爹每次也就是从外面回来后到他们的庭院里坐一坐，而且从不进房间，爹也从来不和娘说什么贴己的话。
　　后来娘死了，她一直觉得娘是因为爹才郁郁而终。此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娘去世后爹也鲜少会提及她，更没有什么悼念一说。到这次郑鹰来了，她本来只是觉得爹有些奇怪，但从骆鸿鸣那里她才知道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郑鹰就是那个曾经大闹了爹娘婚宴的人，女人的第六感都是敏感的，她清晰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看向爹时眼中的情谊，她也发现了爹看向郑鹰时眼中的隐忍挣扎。从前霜儿一直觉得陆钰生是一个好人，但也是个假好人，他对所有
　　人都这么宽厚有礼，仿佛没有什么个人的好恶。但郑鹰的出现，霜儿发现陆钰生生变了。
　　变得有情绪了，变得生动了。
　　越是这样霜儿的眼里就越是充满了不忿和仇恨，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爹才对娘不闻不问的。
　　所以当骆鸿鸣提出要诬陷一个人的时候，霜儿毫不犹豫地就挑中了人选。她知道骆鸿鸣的计划，那日玲珑塔外偷听的就是她。她知道骆鸿鸣这样做不对，但她骨子里就是有一股火气想要发泄出去，她想知道如果视这些珍宝为掌上明珠的陆钰生发现珍宝失窃会是什么表情，如果发现偷走它们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又是什么表情？
　　但她却万万没想到，真相会如此不堪。
　　不堪的是她，如果她与陆钰生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那陆钰生于她而言就是白白养了她十几年的恩人，而她在恩将仇报。
　　“爹……”霜儿哽咽了，之前想着若是陆钰生不原谅骆鸿鸣她便死也不喊的字眼此刻却显得奢侈无比。
　　“起来说话吧，地上凉。”陆钰生看着少女泪眼婆娑的模样，终究心还是软了，毕竟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虽不是亲生他却将她视为亲生女儿。
　　这件事上他这么生气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霜儿直起了上半身，但她并没有起身，而是对着陆钰生拜了下去。拜到第三拜时，她还没拜下去，就被人喊住了：“霜儿姑娘这般莫不是打算用这三拜全了你们的父女情谊？这世间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说话的是郑鹰，霜儿咬着下唇哑声道：“那郑镖头意下如何？”
　　“我有什么意见？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只是你们父女俩还需要管那些繁文缛节吗？做错了认个错不就行了？大不了写个检讨。”
　　霜儿傻眼了：“我不是说……”
　　“不是什么呀？”郑鹰不耐烦道，“师兄嘴是最笨的，天天满嘴的仁义道德。你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学学你那杜老爹，再不济学学你哥，小姑娘家家的活泼一点，别天天板着脸。你家家底多厚啊，随便你出去怎么作，你爹都赔得起。”
　　霜儿的眼圈又红了，她突然嚎啕大哭，就这么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
　　陆詷和吴珣见状悄悄地退了出去，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这一家人。
　　“江湖传闻都说郑镖头心狠手辣，没想到却是个好人。”吴珣忍不住感慨道，“陆堂主最生霜儿姑娘气的地方就是她诬陷了郑镖头，霜儿姑娘之前心中的心结也是郑镖头和陆堂主的关系，这么一来，倒是无形中就化解了陆堂主和霜儿姑娘之间的疙瘩。”
　　陆詷看着吴珣半天，忍不住揉了揉吴珣的脑袋：“你啊，倒是看得越来越明白了。”
　　“那是。”吴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看得明明白白的，我还知道郑镖头和陆堂主一定是两情相悦，就是别扭着，只要一个人主动一点就像是干柴遇到烈火，娘亲说这种就是老房子着火，一点即着。”
　　“看别人的事是明白了，那你自己呢？”
　　“我有什么事？”吴珣歪着脑袋挺乐呵，“我比他们都明白。”
　　“明白？”陆詷伸手捏了一把吴珣腰上的软肉，“那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干柴烈火吗？”
　　吴珣的脸颊一点点变红了，头也低了下去，像个煮熟了的小鹌鹑。
　　“嗯？你自己都没烧起来呢，就管别人家的房子着不着火？”陆詷好笑地点了点吴珣的鼻子，“不先操心操心咱俩的房子？”
　　他俩的房子啊……
　　吴珣突然转身，三步并两步推开了书房的门：“杜神医！我有一事相询！”
　　杜意风正好打算往外走，他是想拉着霜儿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彼此误会了十多年的师兄弟，当下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你说。”
　　吴珣走近了一点，小声地在杜意风耳边嘀咕了几句，杜意风怔愣了片刻，抬头顺着吴珣肩膀看向陆詷，目光都不大对劲了。
　　不过杜意风
　　也只是愣了片刻，随后挑起了嘴角：“自然有，我给你调制一罐，你晚上来拿。”
　　吴珣犹豫了片刻后又问了杜意风一个问题，这一次声音更小，杜意风这会儿是彻底诧异了，忍不住再次看向陆詷：“你确定六少愿意？”
　　吴珣眨了眨眼睛：“我吃。”
　　杜意风这会儿是真的没想到，上下打量了一下吴珣后，突然偏头看向自顾自喝茶的郑鹰：“你们俩人倒是很合拍。”
　　郑鹰其实是在用茶碗化解尴尬，实在是陆钰生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他脸上的，听见杜意风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怎么说？”
　　边说郑鹰又喝了一口茶，杜意风乐了：“你们俩跟我出的难题一模一样，而且还都是自己吃，有趣有趣。”
　　“噗嗤”一声，郑鹰口中的茶水还未咽下便已尽数被他喷了出来，他手中的茶碗也差点摔在地上，郑鹰狼狈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咳，你你你说什么呢？”
　　“你之前问我的，问我能不能制出可以让男子……”
　　“等等等！”郑鹰赶紧喊停，“我想起来了。”他当然不是想不起来，他只是没有想到杜意风真的会说出来。
　　杜意风自然是故意的，一方面是为了逗弄他们俩，另一方面其实也存了一份想要陆钰生和陆詷知道的心思。
　　他是个大夫，见过很多生死离别，跟他提出千奇百怪要求的人也有很多，但像郑鹰和吴珣的要求倒是他平生罕闻。而且这两人武功皆不弱，甚至可以说是很强，杜意风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愿意为另一男子折腰至此，这般深情合该让他们心系之人知道的。
　　“能让男子如何？”陆詷追问道。
　　杜意风笑眯眯地一扬折扇，冲着霜儿招了招手，随后不顾吴珣和郑鹰杀人的目光，带着霜儿边往外走边慢悠悠道：“不如何，我便是再神医也做不出这样的药，不过我倒是有一种可以让男子体验一下怀胎十月感觉的，你们若有兴趣可以来找我拿。”
　　完！全！没！有！
　　吴珣顿时羞得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一个皇宫，他直接燕子三抄水蹿出去了一大截。郑鹰也坐不住了，放下杯子扔下一句“我明日便启程回镖局”便要离开，被陆钰生一把拦住，两人实打实地过了几招随后陆钰生反手一掌便将书门关上了。
　　陆詷脚步微动，很快就追上了吴珣，看着面前恨不得挖个地洞吴珣，心中又酸又软：“珣儿可还是想成亲生子。”
　　吴珣摇摇头，声若蚊呐：“我就是觉得，国祚绵延……”
　　陆詷一把揽住了吴珣，将他揉进了自己的怀中：“国祚绵延与你我的唯一关系便是我们要教养下一任君王。”
　　吴珣愣了：“可是……”
　　“没有可是。”陆詷的手轻抚着吴珣的黑发，“这件事没有可是，珣儿，在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便再也没有生儿育女的想法了。你若喜欢孩子，我们可以从宗室里挑。若继承人定了，我们还可以收养别的孩子。”
　　“小詷……”吴珣靠着陆詷的肩头，他的眼底有些潮湿，他心中五味陈杂，他并非不清楚陆詷身上担着的责任，但他有时候会刻意不让自己去想，他害怕，他怕他什么都想明白了他和小詷就该咫尺天涯了。可这事终究是绕不过去的，但吴珣没有想到小詷原来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而且已经下了决定。
　　“我不喜欢孩子，我喜欢你。就算以后我们养孩子了，我也还是最喜欢小詷。”吴珣眷恋地用脸颊蹭了蹭陆詷的肩头，就在此时，他眼睫一沉，冰冰凉凉的雪白模糊了视线。
　　吴珣仰头，他看到了如同仙女散花般漱漱而下的洁白雪花。
　　雪落在了地上，也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和发丝之上，雪下得很急也很大，不多时他们俩人的头发都落满了雪片，陆詷温柔地在吴珣的冰冷唇上落下了一个足以融化寒冬的吻，轻喃道：“我愿与珣儿一起
　　看往后的每一场雪景，珣儿可愿与我共白首？”
　　吴珣没有说话，他只是狠狠地点了好几下头，看着眉睫上都挂上雪粒的陆詷：“小詷就算是变成老头子还是一样的好看。”
　　真好，能够一起长大，还能够一起变老。
　　作者有话要说：　　杜意风：生子药，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啊。
　　吴珣：……我少林弟子虽不欺人，却也不能任人欺辱。
　　郑鹰：……你也知道我杀名在外：）
　　杜意风：咳咳，两瓶刚调制的金风玉露膏。
　　吴珣：少林弟子有好生之德。
　　郑鹰：最近爷心情好，不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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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留言掉落小红包的~
　　我明明昨天申请了请假条，结果好像没请上假，不好意思啊今天多更一点。最近几天都在加班，我今晚还加到十二点才到家的，周末还要继续加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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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46·再笑一次
　　46·再笑一次-咫尺之遥是半生, 回首还是少年时。
　　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这也曾经是郑鹰的愿望，只可惜这个愿望到二十五岁那年便戛然而止。
　　那时他还没到定远镖局, 还在西北晃悠, 那时他想给师兄一个惊喜便在给师兄飞鸽传书说自己要和一个漂亮的女侠结伴去大漠的第二天偷偷启程往栖霞镇走。
　　他也不知道累，满脑子都想看见师兄惊讶的表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沉迷上了逗弄师兄，但每当看见师兄酸唧唧的表情时, 他总会生出一种安心。
　　也许, 也许这个游戏他会玩到师兄开窍的那一天。谁让每当他说要和师兄过一辈子的时候, 师兄总会一本正经的说他答应了师父要帮他娶妻生子，还是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可他已经长大了, 换做是普通人早就该成家立业了，也只有师兄会觉得自己还是小孩。不过郑鹰还是挺开心的, 毕竟他想他有一辈子磨得师兄开窍的。
　　然后他就赶到了栖霞镇, 赶到了多宝堂。
　　郑鹰至今都记得那凤冠霞帔的红, 红得刺痛了他的眼。
　　他脑子只有一片空白, 他耳朵里嗡嗡地听着别人细碎的介绍, 有人说新娘是马匪的妹妹, 有人说新娘的哥哥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有人说新娘的哥哥劫过不少重镖……
　　他用左手端起了一碗酒, 因为他右手抓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抻出来的剑。
　　他一步步地走到穿着红衣的师兄面前, 他看见了师兄的目光从震惊变为慌乱。原来师兄是不想自己知道吗？也许……傻的不是师兄是自己, 也许师兄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总是劝自己娶妻生子。
　　“师兄，我敬你。”郑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这是西北人爱喝的烧刀子，他酒量不好但这碗酒他一滴未剩, “师兄，我要去江南了，往后你多保重。”
　　那时定远镖局的总镖头正希望他去，但他因为牵挂师兄并未应允，但现在他似乎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这是旁边有声温柔的女声响起：“这位是？”
　　“我师弟。”
　　女人愣了一下，连忙掩唇笑道：“都没听你提起过。”
　　郑鹰愤怒了，这个愤怒不是因为师兄从未跟这个女人提过自己，他恨这个女人，恨这个强盗，抢了他的师兄也抢走了他所有的希望。他突然想起了刚刚那些人的议论，对，而且这个女人的哥哥竟然还是劫镖的绿林大盗。
　　郑鹰看见陆钰生对自己伸出了手，随后又看见那女人突然挽上了那只手臂：“师弟是做什么营生的？杀气有些重呢。”
　　陆钰生似乎想挣脱女人的手，但女人似乎不依，还冲陆钰生嗔怪地一笑：“客人都来了，你还害羞呢？”
　　“我做什么营生？”郑鹰的左手的酒碗落在了地上，“咔嚓”一声，在女人的花容失色中郑鹰脚步未动，直接将手中的剑刺了出去。
　　“子喻！住手！”陆钰生喊道
　　“郑鹰平生最恨劫镖之人，动我镖者，死。”
　　说时迟那时快郑鹰的剑尖已经直逼女人的咽喉，陆钰生剑也出鞘了，他的剑尖直抵郑鹰的肩膀，然后陆钰生就看见郑鹰忽地笑了一下，仿佛他还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的小豆丁。师父说这是他的师弟，师父说师弟父母双亡都死在了仇家手上，师父说师弟怎么逗都不笑。然后他就觉得师父在骗人，明明小师弟这么会笑，笑起来这么甜，尖尖的下巴旁有两个小梨涡。
　　陆钰生想，为了这个笑容他做什么都愿意。
　　“师兄。”郑鹰突然开口，“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本来我想这次来见你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你听，但我现在后悔了，我决定以后把这个秘密埋在我以后墓碑的第一块砖头下。要是以后有机会，师兄记得去挖一挖。”
　　然后，郑鹰的笑容便更大了，笑着笑着他突然间就将肩膀就这么往前一送。陆钰生来
　　不及收手，剑尖便没入了郑鹰的肩头，鲜血瞬间便涌了出来，顺着剑身蜿蜒而下，一滴又一滴，每一滴都仿佛砸在了陆钰生的心上。
　　陆钰生看不得血的颜色，恐怕就是从那时落下的病根。
　　“师兄，从前比剑总是你让我，现在我到我让你一招了。”陆钰生顺着郑鹰右手举着的剑看向剑尖的方向，然后他就看见郑鹰的剑离女人的喉头尚有半寸的距离。
　　“子喻……”
　　郑鹰伸手直接握住了陆钰生的剑身，血再次从他的手指中流出，在陆钰生痛苦的目光之中，郑鹰缓缓地将剑身从肩头拔出，他直指女人的剑也垂了下来。郑鹰托着长剑和一地的血，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喜堂，他的身子打晃但声音却很稳：“我郑鹰从此与陆钰生江湖不见，此生再也不入云中。”
　　之后，他远离西北留在了温暖的江南。
　　之后，他听说陆钰生封剑练鞭。
　　再之后，他听说陆钰生生下一个女儿。
　　……
　　郑鹰做不到真的和陆钰生此生不见，有时候他还会偷偷地挑有可能会碰见陆钰生的线路保镖。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郑鹰的发下的誓言，总是让他们擦肩而过。
　　这么多年他能见到陆钰生的次数十个指头都能数得完。
　　他是不接多宝堂的镖的，但是早几年他还不是总镖头时并没有禁止定远镖局的其他人接，别人问起时他总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姓陆的钱那么多，不要白不要。”
　　其他人也并不知道郑鹰曾经偷偷混到镖局的队伍里当个沉默寡言的新镖师，跟着那趟镖一路到了多宝堂。镖被送进去的时候，他看见师兄急冲冲地赶了出来，然后又看见了师兄失望的神情。
　　师兄重重地拍着为首的镖师的肩膀：“兄弟辛苦了，你们……郑镖头最近可好？”
　　江湖谁人不知道两人的瓜葛，镖师只能支支吾吾地说着临行前郑鹰交代的话：“郑镖头最近挺好，江南最近又盖了几个琴楼，镖头总上那里听琴去。”
　　然后躲在人群中的郑鹰就看见了师兄失魂落魄的表情，还没等他心中暗喜，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身量到他腰间的小姑娘跑了出来：“爹爹爹爹，是不是娘亲要的苏缎到了？”
　　原来……
　　原来花这么大的价钱保一趟镖只是为了妻子想要的锦缎。
　　郑鹰撇了撇嘴，别过了脑袋，他之前想好撺掇其他人多留一晚的借口也用不上了，低着头跟着其他人一起卸货。
　　陆钰生倒很热情，对着那个为首的镖师说道：“你先等一等，我有东西要给你，你帮我转交给你们郑镖头。”
　　说罢便转身进了屋内。
　　郑鹰赶紧喊了一嗓子：“都快点干活了，早点干完早点启程。”然后又溜到那打头的镖师身边，“你要是帮了他，到时候郑镖头打折你的腿。”
　　镖师是个胆子小的，当即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卸完了就赶紧走。”
　　于是等到陆钰生赶到门口的时候，定远镖局的人已经走了，陆钰生在门口就这样站着。郑鹰没走，他躲在一旁的大树冠上，他看见了陆钰生手中拿着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包袱。
　　不要心软。
　　师兄只是内疚而已。
　　郑鹰比谁都明白陆钰生的责任感，就因为师父的一句话，在他还没和师兄闹掰前，师兄对自己便是视若珍宝。
　　也就是师兄这该死的责任心给了他不该有的绮念。
　　陆钰生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郑鹰也看了很久，终于，陆钰生转身回到了多宝堂，他伸手将那封信件捏成了一团。那一天风很大，陆钰生手一松，信件就被卷走了，卷到了旁边的一条小溪之上。
　　郑鹰连忙去追，不过等他赶到的时候信已经被水浸湿了，他将信捞起却又不敢打开，生怕手一抖就把那软趴趴的信纸撕毁了。他是等到几天之后将信彻底晒干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信纸变得很脆，里面的墨也因为遇水而洇开了。
　　郑鹰只能一个字
　　一个字小心地辨认着——
　　“昨夜为兄做了一梦，梦中子喻站在为兄面前，穿着大红的衣裳冲着为兄笑着。为兄知道是梦，因为最后一次子喻身着大红时，眼中下着雨。”
　　哦对，那一日师兄大婚的时候他刚巧就穿着红色。
　　郑鹰醉了三天，大醉，酒醒后仿佛换了个人。他蓄起了胡子，挡住了尖尖的下巴和两枚浅浅的梨涡，变得心狠手辣，他知道江湖人都叫他“秃鹫”，但他不在乎。
　　从此之后他就真的践行了那句誓言，再不入云中。就算是思念成疾，他也不愿意见到那个女人见到那个女孩。
　　师兄既然读懂了他的悲伤，那就是早已知道他的心意。从前他仍抱着也许师兄只是迟钝的念头，那封信断绝了这个念想。师兄不迟钝，只是师兄回应不了他的爱而已。
　　既然师兄已有家室，他也应该当个合格的师弟，当个不给师兄添麻烦的师弟，哪怕江湖中根本没有什么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有一次和人喝酒，郑鹰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他们的故事。原来……
　　原来江湖上就只剩下他们水火不容的故事了，从那之后郑鹰乐得时不时给陆钰生找些麻烦，也时不时对人说说狠话。
　　反正大不了师兄来找他算账呗。
　　郑鹰就这样抱着这个想法皮了好几年，可陆钰生就仿佛像是个老好人，郑鹰怎么折腾他都不生气，并且还给多宝堂弟子下了命令见到郑鹰都要行礼问好有礼貌。
　　于是郑鹰又听到了最新的江湖传言——郑鹰对陆钰生有夺妻之恨，当年陆钰生娶了郑鹰的心上人，后来心上人去世了，郑鹰恨疯了陆钰生，陆钰生自知理亏百般退让。
　　郑鹰对这个传言的丰富程度简直是叹为观止，不过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几年前就去世了。
　　那之后他本来想去找一次师兄的，但是临行前他瑟缩了，他害怕看见师兄眼中的疏离。之前他还能说不管师兄喜不喜欢他，他和师兄注定不可能在一起，因为师兄已经成亲，但现在他连一个借口都找不到了。
　　晃晃悠悠又是两年，直到这一次多宝堂有难，他才终于逼迫自己踏入云中，去见一见师兄。然后郑鹰就后悔了，在他发现师兄始终给他留了一个院子后他就后悔了，是不是其实他还有机会？
　　但将藏了二十几年的心意说出口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在他早就催眠自己已经死心的情况下。而且人到了这个年纪，他更愿意享受片刻足以蛊惑自己的暧昧，也不愿意挑明后接受从此又是陌路的风险。
　　现在也挺好，揣着明白装糊涂，郑鹰想通了，反正师兄宠他，那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抵足而眠又如何？师兄还能拒绝吗？至于当年之事，大不了……大不了就说当年自己对师兄有夺妻之恨。
　　但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竟然就这么被杜意风秃噜了出来，他、他才没有求过这种药呢！
　　“不准走。”陆钰生下了狠手，哪怕郑鹰故意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他也没有松手，“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事就是放任你作了这么些年。”
　　郑鹰觉得挺冤枉：“我哪有？”
　　“师父说你太拗，让我随着你的性子。结果呢？”陆钰生沉声道，“折腾了这么多年就是不肯见我，现在见我了却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郑鹰被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给弄懵了，气势瞬间就弱了：“我什么时候不说实话了？”
　　“当年你骗我说你跟一个顶漂亮的女侠去大漠，怎么来多宝堂了？”
　　郑鹰摸了摸鼻子。
　　“看见我大婚你就一句话都不问，拔剑就上来？”
　　“那……”郑鹰清了清嗓子，“师兄你不也没解释吗？”
　　“你知道那场喜宴是怎么一回事吗？你若没有闹那么一场，第二天我也不会有妻子更不会有孩子。”
　　郑鹰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那本来就是一个局，杜三风于我有救命之恩，他身死我自然要替他
　　报仇。杜家娘子想到了这个主意，大婚摆酒引那杀杜三风之人上钩，到时瓮中捉鳖顺势将真相一说。但那日你闹了喜宴，那些人来了之后便趁乱溜走了。为了保杜家娘子和她腹中孩儿两条命，只得让她暂时藏身于多宝堂之中。”
　　郑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也怨我……我以为你是真的因为杜家娘子的哥哥之事恨上了我。”陆钰生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我没想明白你的别扭到底是因为什么，等我想明白了，你却已经和我隔了万水千山。就算是到了门口都不愿意见我。”
　　这几年陆钰生试过很多种办法，或直接或迂回却都没能把郑鹰骗到自己面前。最后他还是受了吴珣直球的启发，比起抱得美人归，面子算个什么半个铜板都不值。为了那点面子两人熬得白发苍苍那才是真不值得，虽说他们已经蹉跎了十几年，但他们还剩下三、四十年的时光，陆钰生不愿再等了。
　　郑鹰心虚，不敢多问什么门口，只结结巴巴道：“你……你想明白了？”
　　陆钰生不答反问道：“子喻，我给你刮个胡子好不好？”
　　郑鹰只觉得自己耳根滚烫，只因为陆钰生的手指已经轻抚上了他的脸庞，他僵着身子嗓子也有些干：“为什么？”
　　“我想我的子喻穿着红衣冲我再笑一次。”
　　再笑一次，驱散他梦中的阴雨连绵。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头x傲娇就看谁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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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周末全天都在加班，回家都已经十一、二点了，所以更新只能说尽量更，不过今天有4500字呢，骄傲~~~
　　上一章红包发完啦~这一章评论还会有小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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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47·不如成亲
　　47·不如成亲-暗室之内通心意, 择一良辰成佳偶。
　　“所以霜儿不是你亲生的？”郑鹰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有些羞赧。但他也不敢多动，他的视线能看见捧着他脸格外认真的师兄, 但是师兄未免也凑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够感受到拍打在自己脸颊上的温热呼吸。
　　刮、刮个胡子而已有必要这么近吗？！
　　“不是，霜儿姓杜。”陆钰生叹息了一声，无奈道，“霜儿因为这件事一直和我心中有隔阂, 她一直觉得是我不喜欢她所以才让她姓陆, 其实她娘原本也不姓杜, 是跟了杜三风后才冠的夫姓。霜儿十二岁的时候杜家娘子去世的，她去世的时候拜托我给霜儿送嫁。她去世后, 霜儿与我多有疏离，我虽知道她心结在哪, 我也不忍心在她甫一丧母便告知她实情。一年后杜意风找上了门, 他小时候我见过他也知道他们家的家事, 杜意风是为霜儿来的, 他拜托我等到霜儿出嫁后再告诉她实情。于是他对霜儿自称是霜儿母亲的亲戚, 是她的远房表哥。”
　　“霜儿是怎么知道我的？江湖传言？”
　　陆钰生沉默了, 但手却没停, 刀片将郑鹰的胡须一点点刮下来。郑鹰不适应地摸了摸下巴：“以后走江湖怎么办？我蓄胡子可难了……到时候粘个假的好了。”
　　“别动, 小心留口子。”陆钰生沉声道, 用手挡住了郑鹰不安分的手。
　　郑鹰眨了眨眼：“那多帅气？一看就像是惹不起的江湖人。”
　　陆钰生嘴角一扬, 将最后一点胡子刮落：“就是没有疤，谁又敢惹我们子喻？”他的手轻轻将郑鹰脸庞的碎茬拂去。
　　郑鹰呼吸一窒，然后他略有些狼狈地别开了头，竭力地想把眼底的湿热压回去, 奈何眼底不大争气，郑鹰慌乱地起身，哑声道：“我去透透气。”
　　陆钰生伸手拽住了他：“先别走，等等我陪你。”
　　郑鹰背对着陆钰生，他攥起了双手，指甲掐进了掌心之中：“师兄真的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子喻也想知道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钰生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郑鹰便听到了“咿呀”之声，随后陆钰生开口道：“你不是问我霜儿是怎么知道你的吗？她知道你的名字确实是因为江湖传言，但她记恨你却并非因为传言。”
　　郑鹰努力调整好情绪后转头，便看见了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陆钰生的手还放在一旁的一樽花盆之上。
　　“推门看看？”
　　郑鹰上前几步依言推开了暗门，然后他就说不出来话了，暗门墨香四溢，是一间书房，而四周挂着画。
　　每一幅画画的都是他，有小时候的他，有二十出头的他，甚至还有这些年和师兄咫尺陌路的他。有些画里也有师兄，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些画都是师兄所画。
　　“师兄……”郑鹰虽已被岁月磨得对这份相思不抱有丝毫希望，但这些画却又燃了他心底的火苗，师兄对他也有爱慕之意。
　　“你不是问我对你是什么想法吗？”陆钰生打开了书桌正后方的架子上的一个箱子，双手从里托出了一套红衣。
　　但红衣却与寻常衣服不同，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虽然衣服上没有过多的珠翠，但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套衣服是男子的喜服。
　　“你该不会要说想看着我成亲吧？”郑鹰又想哭又想笑，但话里却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钰生托着喜服走到郑鹰面前，将最上面的一件绣着凤鸟的大红披风抖落开来，披在了郑鹰的身上：“若你成亲的对象是我，那你这话确实也没有说错，我想看着你成亲。”
　　郑鹰愣了，他的眼眶突然间便红了，然后他就被陆钰生揽入了怀中：“子喻，从前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你可还愿同我成亲？”
　　郑鹰没有说话，但搂住陆钰生腰间的手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暗室的门缓缓阖上，为
　　这对兜兜转转的有情人隔绝了一处天地。
　　***
　　陆詷和吴珣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他们踩着雪刚入庭院就看见庭院里坐了个一个女子，确切地说是女孩。
　　“凤兮姑娘？”吴珣拱了拱手，“姑娘登门有何要事？”
　　要说凤兮也挺有意思，她还是从前那副打扮，仿佛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刺骨的寒风，她笑眯眯道：“不是你们要找我吗？”
　　吴珣和陆詷对视了一眼，陆詷也笑了：“姑娘所言在下没听明白。”
　　“明人不说暗话。”凤兮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鸣苍找到了我，告诉了我是你们救了他们，也跟我说了你们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我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你们应该对大理很感兴趣，不如我们做个生意？”
　　这个小姑娘的胆识是陆詷之前没有想到的：“愿闻其详。”
　　“你们若能平了大理之乱，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请求。你若能帮我平了苗疆之乱，苗疆上下任君驱使。”
　　“成交。”陆詷爽快道，“不过我不欺负女孩，大理之乱和苗疆之乱皆平，你和苗疆都需答应我一个要求。”
　　“同一个要求？”
　　“同一个要求。”
　　乍一听，陆詷提出的赌注要比凤兮自己说的少得多，但凤兮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反而是眯着眼睛看着陆詷：“先说好，嫁娶之事免谈。”实在是陆詷的说法让她有了一种掉进坑里的感觉，因为他的目标太明确了。
　　吴珣不乐意了，晃了晃和陆詷相牵的手：“凤兮姑娘多虑了。”
　　凤兮毕竟还是个小女孩，见此情形脸皮也红了：“那、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成亲啊。”吴珣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两情相悦不成亲干嘛呢？难道要你追我跑十几年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凤兮脸色宛如寒风之中的红山茶，“咳，你们打算怎么平乱。”
　　吴珣也懵了，当即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还是有些羞人的乌龙，脸色顿时和凤兮有能够一较高下。
　　陆詷点了点头：“凤兮姑娘您先等一等，我和珣儿还需要商讨一下。”
　　凤兮点头，这也正常，他们既然是这样的关系，平乱这样的大事肯定要两人商讨一下，而且多个人多份力量……
　　还没等凤兮想完，她就听到陆詷说的话：“珣儿既然已经向我求亲，你觉得婚期定在何时适宜？”
　　凤兮：“……”她错了，她不应该在这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来的，她实在是显得太多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不成亲难道要你追我跑十几年吗？
　　陆钰生&郑鹰：有被内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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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跑了一天又累又困，所以字数比较少~请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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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48·红衣美人
　　48·红衣美人-天珠在则死劫破, 屋内狼藉引误会。
　　第二天是个晴天，但天气却很冷。化雪的时候总是比下雪的时候要冷，就连凤兮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穿好衣服。”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件从天而降的毛茸茸的皮草披风。
　　“热。”凤兮抗议了一句, 然后披风就被人强硬地系上了。
　　那人将斗篷给凤兮系上后看向一旁含笑看着他俩的吴珣：“吴兄, 你们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
　　“我跟你们一起。”
　　吴珣有些好奇：“骆兄不是还打算去见一次骆鸿鸣吗？”
　　那人自然是骆鸣苍，骆鸣苍叹了一口气：“不必了。”
　　“骆兄不想问个究竟？”吴珣指的是骆鸣苍投奔骆鸿鸣，却转头被骆鸿鸣卖给官府的事。虽说他们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是霜儿说了骆鸿鸣打心底里是嫉妒骆鸣苍这个堂兄的。说白了, 骆鸣苍早早成名, 在骆鸿鸣小时候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骆鸿鸣的母亲望子成龙为儿子取名竟连名字都取了骆鸣苍的中间字，这也让骆鸿鸣格外厌恶自己的名字。
　　骆鸣苍抿了抿唇,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问了，他毕竟是我堂弟, 日后他有难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闻言吴珣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虽没有堂兄弟, 但他有很多同门,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哪怕拔剑相对, 总还有一份同门情谊在里面, 很多人宁可江湖不见也不愿质问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些事情, 难得糊涂。
　　“那你不等陆堂主那边的动作吗？”
　　“不了。”骆鸣苍又摇了摇头, “我这些天想了想, 你们与大理毫无关系都愿意冒险只身前往, 我又怎愿躲藏在人后？之前躲藏是为了等珍宝大会召开，如今陆堂主已将点苍的情况传递给了各大门派，我自然不能再蜗居此地，我明日会和三位长老启程。”
　　吴珣笑了, 倒是挺高兴看见骆鸣苍这副模样，比起地牢之中，这样的骆鸣苍更像是当年武林大会之上力败群雄的点苍门下第一高手。
　　“我听师父说，无戒长老出关送出的天珠，是用来挡灾的。”吴珣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长老算出了七个日后会有死劫之人与他有缘，于是将天珠送出。”
　　凤兮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蹦带跳地蹿到了吴珣的面前，仰着头问道：“你是说骆大哥日后会有死劫？”
　　“师父只是这样说的，他说无戒长老曾说过天珠在则死劫破。”
　　骆鸣苍伸手拍了拍凤兮的肩膀：“莫怕，江湖传说无戒长老乃佛子转世。”
　　吴珣笑了笑，叹息了一声：“是啊，他将七枚天珠送出后便圆寂了。”
　　“七枚？”骆鸣苍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武林大会的时候他手上只有六枚天珠。”
　　“什么六枚？”他们说话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那人走到吴珣的身后，替他拢了拢斗篷，“化雪天站外面不冷？”
　　吴珣仰头冲着陆詷笑了起来：“小詷，你是不是长高了？”
　　陆詷乐了：“你要是晚上多睡一会儿也能长高。”
　　“我晚上怎么不睡了？”吴珣莫名地便闹了个大脸红，仿佛陆詷说了多么羞人的话。
　　“是吗？昨晚是谁半夜不睡盯着我看的？”
　　吴珣就知道他在说这个事，羞赧过后便是理直气壮：“看看怎么了？我的人我还不能看了？”
　　“能能能，随便看。”陆詷好笑地揉乱了吴珣的头发，吴珣今天没有把头发束起来，而且任其披散而下，美其名曰防风暖脖子。
　　吴珣往远处跑了几步，地上的雪还未化，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而吴珣柔软而乌黑的发丝披散在雪白的斗篷外，倒莫名有一种画中人的感觉。
　　“少林弟子不都要剃光头的吗？”凤兮好奇地看着吴珣，“头发这么长也可以吗？”
　　骆鸣苍看了一眼凤兮：“莫瞎说，吴兄是俗
　　家弟子。”
　　“对，而且是不肯剪头发的少林弟子。”吴珣耳力不弱，自然是听见了，他转了个圈，发梢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后也落下了，冲着凤兮笑眯眯道，“师父想为我剃度，但我不肯。”
　　“为什么呢？”凤兮好奇心太重了，并且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她完全忘记了刚刚她还因为听着吴珣和陆詷的对话腻歪得她腮帮子都疼了，仿佛生生吃了一斤的糖。
　　“剃度了便要戒色。”吴珣丝毫没有避讳，“可小詷长得太好看，我一定是把持不住的。”
　　凤兮再次捂住了腮帮子，她可是苗疆人，爱吃酸可是不爱吃甜啊，能不能别给她塞糖了？
　　骆鸣苍倒是真有不好意思，他在这几个人之中虽年岁痴长了一些，感情方面却是空空白白，他左右四顾想找个目光方便落脚的地方，却意外地发现陆詷的耳垂悄悄便红了。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这两人，倒真是难得。
　　骆鸣苍不由得心生艳羡，难怪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神仙怕是都要羡慕这两人的。骆鸣苍不知不觉就被带跑了，全然没有意识到之前他们聊的关于天珠的话题被生生岔了过去。
　　他们四人一同前往陆钰生的书房，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陆詷忽地皱了皱眉头，骆鸣苍反应更是迅速，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铁钩：“什么人？！”
　　陆詷按住了骆鸣苍：“无妨，是找我的，你们先进去，我等等便来。”
　　吴珣眨了眨眼，没有多问，虽然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才让神出鬼没的暗卫暴露的行踪，而且如果他没听错，这应该是暗一的脚步声。暗一作为暗卫之首，轻功和藏匿工夫不说在数一数二至少不应这么快被发现。
　　是出什么事了吗？
　　骆鸣苍也没有多问，谁都有秘密，更何况这位六少爷的身上看上去可是谜团重重，但他一向恩怨分明，既是朋友便不会去窥探朋友的秘密。
　　凤兮年纪还小，虽然好奇但是本能地对陆詷有些畏惧，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随后吴珣便敲了敲陆钰生书房的门。
　　没有人应答。吴珣有些纳闷，平常这个时间陆钰生都在书房的才对，这是有个小厮看见他们后一路小跑地跑了过来：“几位大侠。”
　　“你们堂主呢？”
　　小厮年纪也不大，小孩瞅着挺机灵：“回少侠的话，堂主还没起。”
　　“这个点了还没起？”吴珣不解地看着头顶的太阳，这都快晌午时分了，陆钰生作息不是一向很规律的吗？
　　“是的，几位大侠需要小的带话吗？”
　　“你带我们去吧。”吴珣越想越觉得奇怪，虽说他没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走一遭比较好，万一遭谁暗算了怎么办？
　　“好的，您几位跟着小的来。”小厮知道这几位是堂主的贵客，一路小跑在前头带路。陆钰生的寝居离这里其实并不算太远，转了几个弯便到了，院落静悄悄的，吴珣走上前去直接敲了敲门，然后他就听见了房间里似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吴珣一惊伸手“啪”地一下便将门推开了，一个蹿身便进了房内，然后他就呆愣住了。
　　任谁突然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红衣美人也会愣住的。
　　红衣美人正将衣衫往自己伸手披，但却挡不住脖颈处的一片狼藉。
　　“抱、抱抱歉！”吴珣飞快地又蹿出了房外，“啪”地将门关上，他背靠着门眼前就看见四只充满好奇和八卦的目光。
　　吴珣干笑了一声：“陆堂主现在……咳，有点忙。”
　　哦？
　　“是哪种忙？”凤兮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想看看。”
　　“老实点。”骆鸣苍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是公主。”
　　凤兮恼了，捂着自己的脑袋，撅着嘴道：“你有把我当公主看吗？而且公主怎么了？公主以后也是要嫁人的，现在学习一下怎么啦？”
　　骆鸣苍一时
　　语塞，吴珣笑容更勉强了，难怪大家都说苗疆民风开化，原来并非虚传。
　　可转念一想，虽说凤兮说的话有些惊世骇俗，但理却是那个理，以后要嫁人的，现在学习一下怎么了？……那他要不要也学习一下？
　　然后骆鸣苍又看见两个人用同样的姿势趴在门上，用同样的姿势在门上捅了个眼，然后又同样的姿势往里面偷看，又用同一个姿势向后一个踉跄。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下巴尖尖嘴角有梨涡的美人裹了一件火红的斗篷，高高的领口将脖颈处的狼藉遮得严严实实的，他瞪着眼睛看着这两个人，哑着嗓子道：“你们干嘛呢？”
　　吴珣愣住了，这声音有些耳熟，其实这人长得也有几分眼熟。
　　这个时候陆钰生从红衣美人的身后走了出来：“吴少侠早，骆大侠早，凤姑娘早。”
　　“你不要你那个凶巴巴的师弟了吗？”凤兮脑袋一歪，直言不讳道，“可你师弟很爱你的。”
　　“谁说他师弟爱他的？！”红衣美人登时炸了。
　　苗疆民风开化，这样的场面凤兮不知见过多少次，当即顶了回去：“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堂主也很爱他师弟的，嘴巴会撒谎，眼睛可不会。”
　　陆钰生顿时笑了，伸手揽住了红衣美人：“凤姑娘年纪虽小话却没说错。”
　　那红衣美人脸也红了，别别扭扭地撇过头去，嘀咕道：“我眼睛也撒谎了。”
　　联想起红衣美人的嗓子和鼻子眼睛，还有话里话外的意思，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圆了眼睛，下巴几乎都掉到了地下：“郑、郑镖头？！”
　　郑鹰看见他们眼中的震惊，顿时又羞又恼，他就说该在下巴上划一道刀疤的，现在这样子谁还会怕他？！
　　作者有话要说：　　郑鹰：说了不要刮胡子的！！！！！森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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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49·到底谁齁
　　49·到底谁齁-齁人撒糖不自知, 大理之行突生变。
　　其实郑鹰原本眼睛就大，鼻子微微有些鹰勾，他头发有些自来卷, 连带着他的胡子留长了后也卷了起来, 挡住了原本清秀干净的尖下巴、小梨涡还有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的笑唇，让人乍一看便觉得此人是个浓眉大眼阔口方面的糙莽大汉，再加上他狠辣的出手，于是就有了“秃鹫”的外号。
　　吴珣干咳了好几声, 勉强让自己适应郑鹰的新形象：“我来此处是有一事相请。”他们从寝居回到了陆钰生的书房之中。
　　“但说无妨。”陆钰生含笑道, 他如今是春风得意。
　　陆钰生的得意却惹得郑鹰翻了个白眼, 顺便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的腰，他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憋狠了, 他被折腾到天明几乎刚闭眼就被吴珣他们给闹醒了。虽说自己也乐在其中，但……但他还是看师兄不顺眼, 明明师兄以前那么正人君子的。
　　他甚至都想买一坛酒到师父墓前聊一聊人生, 顺便告诉师父他老人家当年看走眼了, 师兄一点都不老实。想起昨晚郑鹰就是无数把把辛酸泪, 本以为逛窑子逛出经验, 虽然都是理论经验, 但无论如何他都比陆钰生那个木头要会才对, 万万没想到……陆钰生竟然理论经验比他还要丰富。
　　是的, 理论经验, 虽然动作很不娴熟但是一回生二回熟, 昨晚折腾了半宿也不知道实践了多少次，到最后郑鹰不得不承认，师兄在此道上比他有天赋。
　　吴珣再次清了清嗓子，实在是被空气中弥漫的暧昧闹得浑身不自在：“我想拜托陆堂主一事, 召集各路豪杰云集大理。”
　　陆钰生一惊，略微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是为了点苍派之事？”
　　“是也不是。”吴珣眉头之中升起一丝忧愁，“大理王府同安南勾结，导致点苍派掌门被抓，苗疆沦落外族掌控，西南乱象已现。”
　　陆钰生喃喃道：“西南……”突然间他一拍桌子，“啧，我就说唐九天怎么匆匆离开。”
　　“唐兄回西南了？”
　　“没错，昨晚他突然找我说家中有事，便离去了。”陆钰生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他，唐九赤的案子还没完全解决。”
　　“唐九赤和师太都是中了蛊毒。”凤兮开口道，“施蛊之人应该便是苗疆的叛徒，此事应也与安南有关系。而那赤练夫人是死于赤练蛇的蛇毒，应该是有人捏着赤练蛇的嘴将毒牙怼入了赤练夫人的后颈，留下的痕迹比蛇在自然状态下咬人要大。但是……”凤兮话音一转，“赤练夫人本就中了子母蛊，所以赤练蛇咬了赤练夫人后自己也倒地身亡了。”
　　吴珣之前因为月春楼一连串的事没顾上此事，现在一听也是心惊胆战，却也有几分不解：“那为何赤练夫人没有死于蛊毒？”
　　“蛊毒发作需要蛊师操作。”凤兮也没想明白，“如果这几人的子母蛊都是由一人操纵，按说此人也可以轻易取赤练夫人性命，我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花费这么大一个周折。”
　　吴珣摸了摸下巴：“凤兮姑娘可知道西南那带除了苗疆，谁最擅弄蛇？”P-i-a-n-o-z-l
　　“能人肯定是很多，但你要是问门派的话……”凤兮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唐门吧。”
　　“也许，用子母蛊和杀赤练夫人的本就不是一拨人。”吴珣仔细想了想，“应将此事速速告知唐九天。”
　　“你是说……”陆钰生略一沉吟，声音也沉重了几分，“有可能唐门内部也出了叛徒？”
　　“有这个可能性，否则我不认为只靠那个蛊师能够那么容易摆平唐九赤。”吴珣似乎有了思路，他提笔在桌上的宣纸上写了安南两个字，然后从安南向东面也就是大昱的地界画出了很多箭头，“我有一个猜想，虽不知是对是错。骆鸿鸣既然能够叛变，会不会安南的策略本就是策反各大门派中人，利诱他们并许下重诺，里应外合制造麻烦。”
　　凤兮愣住了，她
　　伸手拽过宣旨，盯着宣旨看了良久，喃喃道：“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骆鸣苍急急地问道。
　　“阿父在世的时候一直钦佩中原武学，他曾经去过安南带着我们的族人去买卖一些苗疆特有的，那时安南还很太平。从安南回来后阿父对安南赞不绝口，特地强调了安南的国师乃武学大家。阿父还说过，沧海遗珠，中原武林错失良才。”凤兮缓缓道，“会不会安南的国师其实从前是哪个中原门派的弟子？”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安南不说百战，却已是让牵扯其中的门派自顾不暇了，若按照凤兮的猜测，那便一切都能够说得通了。
　　如果安南是一拨人，然后安南伙同各大门派之人，那便能够理解赤练夫人的死状了。即便是伙同，那也是各怀鬼胎。大家考量不同，做出的抉择自然也就是不同的。
　　“赤练夫人应该也是安南的探子。”一直没作声的郑鹰突然说道，“她身上有安南之物。”
　　“子喻认识她？”
　　郑鹰干笑地摸了摸鼻子：“本来是不认识的，但她赤·身·裸·体爬上我的床后很难再不认识。”在破庙之前他们便已经同路了，破庙前一晚他们住的是客栈，这女人便恬不知耻地遛进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
　　他自然是没兴趣的并且干脆利落地把她连被子带人扔出了门外，于是第二天赤练夫人便骂了一整天他不是男人。
　　陆钰生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吴珣和凤兮：“你们确定她死透了？”
　　吴珣赶紧点头：“千真万确，堂主冷静。”
　　陆钰生磨了磨后槽牙，转头看向郑鹰：“你没怎么样吧？”
　　“美人在侧那自然是软玉生香……”郑鹰在陆钰生杀人的目光中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咳，就见鬼了，我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让她占便宜？”想了想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这死无对证的，万一师兄信以为真折腾他怎么办？
　　“那昨晚是我占了便宜？”
　　郑鹰对此又是一个白眼，不然呢？
　　“那师弟既然肯给我占便宜……”陆钰生伸手捉住郑鹰的手，“是不是说明师弟喜欢我？”
　　郑鹰显然没料到陆钰生是这个意思，顿时面红耳赤地结巴道：“说、说正事呢。”
　　“那等会儿我们再掰扯。”话是这么说，但陆钰生却没将郑鹰的手撒开。
　　郑鹰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随即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这样的师兄很陌生却又意外地可爱，仿佛他们还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不过师兄的这番做派倒是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那飘在云端的心飘飘扬扬地落了地。
　　吴珣揉着腮帮子，怎么这么齁得慌啊。
　　凤兮倒是挺开心的，敲了敲吴珣面前的桌子：“你们中原人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什么话？”
　　“风水轮流转。”凤兮笑眯眯道。
　　吴珣：“……”这是诬陷！他和小詷绝对没有这两个人腻歪，他和小詷在外人面前哪有卿卿我我的？他们怎么看都像是兄弟情啊！
　　“所以你们希望这个消息能传递到各大门派之中？”陆钰生终于正经了起来。
　　“嗯，不仅如此，最好也将叛徒之事想办法告知各大门派的掌门，虽不确定安南是不是每个门派都染指了，但多份心眼总是好的。”
　　“将大理之乱告知各门派倒是不难，可将叛徒告知各个掌门一事……”陆钰生有些为难了，他虽也算是一派之长，但因不热衷武林之事，与各派掌门相交甚浅，他担心他说的话这些人并不相信，
　　“此事便交由贫尼吧。”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屋内的人齐齐起身对着门口的人拱手道：“凌云师太。”
　　来人正是将蛊虫驱逐后恢复良好的凌云师太，扶着她的是她的师妹孔薇。
　　“师姐。”孔薇急急地看向凌云师太，长叹了一口气后跟陆钰生说道，“师姐最是逞强，明明身子还没好利索
　　。”
　　“我看看。”凤兮蹿到凌云师太身旁，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尊卑观念，伸手便捉住凌云师太的脉搏，凌云师太冲着凤兮宽容一笑：“小姑娘，贫尼这几日睡得不好，胸口隐隐最疼，可是蛊毒还未驱干净？”
　　凤兮张了张嘴，就看见凌云师太冲她眨了一下左眼，凤兮愣了片刻后支支吾吾道：“确实是，师太还是修养几日比较好。”
　　凌云师太却摆摆手：“不修养了，陆堂主此事我能办。关系中原武林之存亡，贫尼岂能袖手旁观？”
　　“师姐，可他们也说了只是可能呀。”孔薇还是不希望她太多操劳奔波，“万一不是，师姐岂不是跑了个空？”
　　“不碍事，不碍事。”凌云师□□抚性地拍了拍孔薇的肩膀，“倒是你，你要回一趟峨眉，将此中之事告知掌门，让她派人前往大理支援。”
　　孔薇赶紧领命，凌云师太又拍了拍她：“现在就去，去收拾收拾行李，用过午饭你便启程。”
　　孔薇犹豫了一下最后听凌云师太的话转身离开。
　　“师太可需要毒医杜意风看一看？”陆钰生关切道。
　　凌云师太笑了一笑，没作声。凤兮却撇了撇嘴：“干嘛要骗人呢？孔姐姐很担心您呢。”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竟然是骗人的？
　　还没等他们问个究竟，有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肩膀上还落着未化的新雪：“珣儿，我们去不了大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我们从来没撒过糖，我们看上去就是兄弟情！
　　凤兮：我jio得你们对兄弟情的表现方式可能有一丝丝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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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50·脱个马甲（二合一）
　　50·脱个马甲（二合一）-佛珠相赠有缘人, 太子令牌表身份。
　　说话的自然是陆詷，他语气急促而严肃，也是说完后才看见凌云师太。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拱手对凌云师太作了一揖。
　　吴珣起身走到了陆詷跟前, 担心地看着陆詷：“出什么事了？”
　　陆詷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因为是几乎贴着耳朵说的，其他人听不真切，而且基于道义他们也没有仔细听。耳力最好的陆钰生和郑鹰避嫌地低语了几声, 故意不去听。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 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我问了人说是这雪今晚就该化干净了，明天路上好走。”说完陆詷突然抱拳对着陆钰生鞠了一躬。
　　陆钰生赶紧起身回礼,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有很多小辈会给他行礼, 但他莫名觉得此人的礼不能接：“六少无需多礼。”
　　“大理之事只能托付给陆堂主了, 不过有两个人恐怕可以帮上陆堂主的忙。”
　　“敢问是何人？”
　　“朝廷派下来的钦差。”陆钰生话音刚落, 徐子修和陈锦逸便走了进来。
　　竟然是钦差……
　　一桌子的人都起身了, 虽然这二位年纪不大, 但是朝廷命官, 就连七品芝麻官寻常平头百姓都需要叩拜的, 这是皇上钦点的钦差自然不能怠慢。
　　“我二人随你们一道前往大理, 大理之事还多多有劳各路英雄豪杰了, ”徐子修声音不亢不卑, 倒是博得了在场之人的不少好感。
　　陈锦逸一抱拳：“晚辈入公门前也是江湖人，此行想必多有险阻，在此先谢过各位前辈之大义之举。”
　　“二位行事多加小心，刀剑无眼, 莫伤及自身。”陆詷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旋即又转身抱拳对着众人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西南之事关乎大昱江山社稷，在下在此先谢过诸位了。”
　　众人皆是一愣，万没想到陆詷会如此客气。
　　就连骆鸣苍都没有想到，这本应该是他的事才对。
　　陆詷没有再多说什么，该交代的他之前都已经跟徐子修和陈锦逸交待完了，他已传信给京城派四个御前侍卫连夜赶来归于徐子修和陈锦逸麾下，同时他还拨了三个暗卫暗中保护兼传递消息。
　　暗卫手中还有他的信物，必要时候可以调动西南驻军。
　　“珣儿，我们今天还要去一个地方。”之所以定在明日出发，一是因为天气，二是因为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好。”吴珣听了陆詷的消息自然也是坐不住了，冲着陆钰生拱了拱手，“堂主，我们便先行告辞，大理之事我亦会传信给师父。”
　　“且慢，二位明日启程是要往何处走？”
　　“东南。”陆詷并没有打算隐瞒。
　　“可会回一趟京城？”
　　陆詷眯了眯眼睛，总觉得陆钰生话中有话，不答反问道：“堂主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吩咐不敢当，只是玲珑塔之事托六少的福圆满解决，若非六少的信我也不会知道我多宝堂内出了叛徒。”这也是陆钰生最生气的地方，霜儿直指郑鹰是盗塔之人，殊不知那日玲珑塔被盗根本就是他们几人一早设下的一个圈套。要说这位六少爷当真是机敏过人，他进了县衙后传出的那封书信里直接道破了玲珑塔的机关所在。
　　鲁天成生平毕生追求的机关便是没有机关，他认为只有看不出名堂的机关才是好机关。玲珑塔他便用了一个巧思，火把与重量。
　　玲珑塔之所以夜晚好进那便是因为人们在夜晚进入玲珑塔才会用上门口的火把，门口的火把便是一个机关。不取火把，里面所有珍宝的罩子都是无法取下的。取了火把，塔内的珍宝便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塔如此便算是入了，出塔的时候也和火把有关系。取下火把和放回火把之人需是一个人，而且不能携带任何珍宝，如果此人身上的重量如果与进入时不相符，瞬间就会触发全塔的机关。
　　但玲珑塔也不是全无漏洞可钻的，比如拿着火把之人没有拿走任何珍宝，但是同行的其他人拿了，那么玲珑塔也不会触发机关。鲁天成是这样说的：“若如此，此人必定与此宝有缘，上天有好生之德，给此间宝物留有一线生机，亦是给宝物主人留有生机。”
　　但至今，也没有人破解玲珑塔之谜。陆钰生没想到这位六少爷却看明白了，并且断定那玉莲花至今留在塔内。而且信中还猜测那偷玉莲的战帖想必也是声东击西之计，为的是让陆钰生加强玲珑塔的守卫，届时此人便能借保卫之名靠近玲珑塔再找机会将玉莲花偷出。他们佯作玲珑塔被盗，其实便是为了引出将玉莲花藏起之人。
　　看到骆鸿鸣主动请缨时，陆钰生便已猜出原委，毕竟他提出要召集武林中高手来多宝堂参加珍宝大会时，第一个反对的便是骆鸿鸣。当时骆鸿鸣言辞凿凿道，若发帖之人混入其中，玲珑塔危矣。陆钰生其实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但是他没明说的是，他邀请这些人来并非只为了有人要盗玉莲花，还为了解点苍派之危。
　　现在看来，当初骆鸿鸣反对恐怕是因为这些人来势必会打乱他的计划。而以男女之情为由接近霜儿恐怕便是为了破解玲珑塔之谜。
　　想到此处，陆钰生又叹了一口气，玉莲花被偷之事能够顺利解决确实多亏了陆詷，只可惜他原本想撮合陆詷和霜儿的，现在看来是绝不可能了。
　　“为表谢意，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陆钰生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玉匣，递了过去，“日后若有缘再见当备好酒相待。”
　　陆詷眉梢微挑，双手接过了玉匣，触手可及便是寒凉一片，这玉匣是寒玉打造。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钰生，半晌才道：“堂主此礼是否有些过重？”
　　“无妨，六少来多宝堂便是为了此物吧？既然如此，陆某人何不成人之美？”陆钰生又从百宝囊中取出了一串佛珠，递给了吴珣，“陆某知道吴少侠不重身外之物，但此物少侠务必收下。此物乃陆某一年前从一无名老僧处所得，老僧说：‘此物与你无缘，但一年后你会遇见与佛珠有缘之人，到时还请施主将此物转交于他。’说来也巧，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僧侣或师太，少侠是我那之后见到的第一位修佛之人。”
　　吴珣双手合十行了佛礼，双手接过那串佛珠。每一颗佛珠上都有一和尚，或坐或站，但更为奇怪的是这佛珠看不出材质，只知道沉甸甸的，绝非木头打造。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还曾对着珠子之上比划过，却没有什么收获。”陆钰生一笑，“想必正如那老僧所言，陆某与此物无缘。”
　　“多谢堂主，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陆钰生对着他们二人拱了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二位今日恐怕还有安排，我便不再多留二位未免耽误二位急事，有何需要吩咐多宝堂弟子便是。”
　　陆詷和吴珣同在场的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去。
　　屋中便只剩陆钰生、郑鹰、骆鸣苍、凤兮以及凌云师太。
　　凌云师太似笑非笑道：“堂主好生大方。”
　　“师太有什么看中的但说无妨。”
　　凌云师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想要那六少手中的冰玉匣子。”
　　陆钰生脸色不变：“师太可有想要的图案，玲珑塔中冰玉不少，若能有入师太法眼的，尽管拿去。”
　　凌云师太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师太这是去哪？”
　　“答应堂主之事必然不敢相忘。”凌云师太声音冷飕飕的，“更何况，此事事关大昱江山，贫尼便是不满堂主也不敢怠慢。”
　　陆钰生苦笑，但却没有出言相留。
　　凤兮眨巴眨巴眼睛：“堂主为什么要激怒师太呢？”
　　“你不是看出了她装病并且故意支开孔薇吗？”
　　凤兮点了点头。
　　“你也说过子母蛊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能下，师太中蛊的位置又极为隐蔽，绝非外人能够触碰，
　　凌云师太又一向警觉，她支开孔薇便是疑心孔薇了，装病也是为了为了放松孔薇的警惕。”
　　凤兮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层的联系。
　　“凤姑娘手中可有暂时压制子母蛊之物？我想将此物交予凌云师太，以备不时之需。”陆钰生的眸色深沉，他们并没有抓到操控子母蛊的蛊师，也不知道此人会将子母蛊交予多少人。而若他们的猜测成真，各大门派都有叛徒，那受子母蛊威胁的人恐怕就不再少数了。
　　“有，压制泪双流的便是血心草，将血心草膏药搓成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小球，只要子蛊还未钻入连心血脉之中，服用一日便可压制十五天，但此法最多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极有可能便不再奏效。”凤兮将自己腰间的绣包拿出来，“我是追着那贼人出来的，因那贼人只偷了泪双流，所以我便带了很多血心草的药膏出来，您看够吗？”
　　陆钰生点头：“足够了。”
　　“其实中没中泪双流很容易分辨的，那蛊虫对血心草极为敏感，此物若是靠近中蛊之人便是痛苦难当。”凤兮摸了摸鼻子，“那日也是我为了引一乱跑的蛊虫，才加速了凌云师太体内的蛊虫。”
　　药膏是足够了，方法也有了，但是这四十五天却是不怎么够的。
　　就算是凌云师太脚程再快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跑遍各大门派，而且还要取信他们，不仅如此还要让这些人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到大理，由苗疆之人引蛊解毒。
　　“谁在房顶！”
　　郑鹰突然厉声道，袖中短剑直冲屋顶飞出，两个黑衣人从屋顶滚落，他们站定后攻受躬身：“陆堂主，主子有令命我们协助您解决此事。”
　　见他们手中并没有兵器，郑鹰也没有直接动手，只是警惕的盯着他们，只要有一丝异动便决定取这二人性命
　　“你们主子是谁？”陆钰生沉声道。
　　“六少。”
　　“有何为证？”
　　其中一个暗卫将手上翻，露出掌心之中的令牌，待陆钰生看清后迅速将令牌滑入自己的窄袖之中。
　　陆钰生怔愣了许久，半晌才道：“那方才为何……”他话音戛然而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因为凌云师太？”
　　“主子说，师太心怀大义，但她深陷武林之中，有些事情还是不知为好。”
　　陆钰生愣了一下，随后点头：“那你们要如何传递消息？”
　　“我们自有我们的途径，但我等需要陆堂主手书一份。主子说，不需要堂主谈家国大义，只需说明蛊毒之事便可。”
　　“我明白了。”陆钰生走到书桌案台之后，“我现在便写，有劳凤兮姑娘将血草药膏按照您说的，三颗一份，我让人去拿锦盒。”
　　“没问题。”
　　骆鸣苍也帮着凤兮一起搓药膏。
　　郑鹰虽心有疑虑，但此刻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提笔写信传信给镖局中人。
　　等到陆钰生足足写够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值得下蛊的大小门派的份数后，将书信塞入装着药膏的锦盒，将锦盒装入包袱之中交给两个暗卫。
　　暗卫结果包袱脚一点地便消失在了屋中，凤兮揉着手累得不行拉着骆鸣苍和陆钰生和郑鹰告辞。
　　最后屋内就只剩下陆钰生和郑鹰两个人。
　　郑鹰这才把困扰了他很久的疑惑问出来：“那个六少爷到底是什么人？师兄你知道吗？”
　　陆钰生苦笑了一声：“我也是今天看到钦差后又听他说的话才猜到一星半点。”
　　“官宦子弟？”这是郑鹰的猜测，其实这个想法他从那次升堂便有了，寻常人家可没有这样的胆气敢见官不跪的。
　　“他自称六公子，但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姓氏。”陆钰生将声音压得很低，“我年轻时为图方便也曾用过化名，那时我和别人说，也都说我在家行六，喊我老六就行。”
　　郑鹰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师兄你不是没有兄弟姐妹吗？”
　　“因为大写的六便是陆。”陆钰生缓缓道。
　　“你说他姓陆？”郑鹰终于明白了
　　陆钰生的意思，“但陆……”他摸了摸下巴，“陆姓也不算是小姓，我也不记得朝廷中有哪个大官姓陆啊。”
　　“确实没有哪个大官姓陆，但是你忘了一点，陆乃国姓。”
　　郑鹰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他是皇族？不过……武帝之后这些王府都已经式微了，就算是哪家的小王爷也不算什么。”
　　“你啊，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陆钰生捏了捏郑鹰的脸，捏的时候手指还不忘戳了戳那小小的梨涡，“怎么这么迟钝？”
　　“我怎么就迟钝了？！”郑鹰不服气，然后他就看见陆钰生俯身在自己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然后，郑鹰就彻底僵硬了。
　　半晌郑鹰才结巴道：“真的假的？”只因为这话说出去实在是难以令人相信，若非他知道师兄并不是爱开玩笑的性格，否则定是不会信的。什么叫做“你记得吴珣怎么称呼他的吗？你连起来读一下。”
　　小詷。
　　陆詷。
　　哪个王爷也不敢有这样胆子给自家儿子取与太子同音的名讳。
　　“如假包换。”陆钰生长吁了一口气，“那个黑衣人，翻掌让我看的便是令牌。”
　　在郑鹰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下，陆钰生又补了一句——
　　“太子令牌。”
　　作者有话要说：　　小詷小小的脱了一下马甲~
　　还有一章或者两章，这一卷就结束了，下一卷去东南。会有陆渊和沈言的戏份~
　　————
　　这章评论会掉落小红包~
　　明天我要去滑雪，开心，连续好几周都没休息了，可以好好玩一次了。希望明天我还能有力气码字QAQ我争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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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51·太子之怒
　　51·太子之怒-两片花瓣玉匣藏, 军营之中太子威。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再说从陆钰生书房出来的陆詷和吴珣。
　　离开书房一段距离后，吴珣好奇地看向陆詷手中的玉匣：“陆堂主送了什么？”
　　陆詷的手指摩挲着寒玉：“我总觉得陆钰生知道了我的身份。”
　　吴珣瞪圆了眼睛, 声音也压低了半分：“真的？”
　　“不过也不碍事, 知道了后大理之事可能更好解决。”看出了吴珣的担心，陆詷轻抚吴珣的脊背，“徐子修和陈锦逸毕竟是朝廷的人，就算有陈锦逸的这层江湖身份在, 也未必能够让那些纯正的江湖人卸下防备。但是陆钰生便不同了, 本身人缘不错江湖朋友众多, 再加上又是一派之主。他若愿意挑头，无疑是事半功倍。”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他们明知武林中豪杰辈出, 却无法收为己用的原因——难以取信他们，亦难以控制他们。
　　陆詷之所以需要有人去做牵头之人, 便是担心到时候将这些武林高手聚集在一起, 万一被敌人的谣言所惑或是施以离间计不仅不能帮助西南安稳可能会乱上加乱, 将剑柄交予敌人之手, 这是陆詷所不愿意见到的。
　　吴珣点了点头, 他其实骨子里还是个江湖人, 所以他明白陆詷的担忧但同时他也明白江湖人骨子里的桀骜, 个中矛盾他常常难以厘清。
　　陆詷也明白, 他明白吴珣的矛盾, 所以这类的部署陆詷从来不要求吴珣出谋划策。江湖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 有时候或许一样，但绝大部分恐怕都是不同的。
　　陆詷将寒玉匣打开，看清玉匣中的东西，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果真如他所想——
　　寒玉匣中是两片雪山玉莲花的花瓣。
　　吴珣睁大了眼睛，半晌没了言语，揉了揉眼睛后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太好了。”吴珣笑弯了眼，“小詷不是本来就是想要玉莲花瓣吗？”两片，刚好对应上了陆钰生之前说的皇上曾派人来求取两片花瓣。
　　“是啊。”陆詷阖起寒玉匣，“无论如何，这份人情我是承下了。”
　　“但是小詷要拿玉莲花瓣做什么呢？”吴珣这才想起一件事，他之前就问过小詷为什么非要来多宝堂，小詷本来是要说的但却因为一件件事给岔了过去，耽搁至今他也忘了问。
　　陆詷嘴角微扬，在吴珣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惊得吴珣一蹦三尺高，落地后他忙不迭地问道：“真的假的？”
　　“你说呢？”陆詷笑着捏了捏吴珣的脸颊。
　　“啊，难怪不让我去凤栖宫呢。”吴珣捧着脸傻笑，“那那那那我是不是要准备一点见面礼啊？”
　　“我也没准备呢，我们一起挑如何？”
　　吴珣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吴珣又想起了一件事，眉头蹙在了一起：“但那位莺贵人……”这样就显得陆伯伯很渣了。
　　陆詷笑了笑，用食指抵住了自己的唇：“佛曰不可说。”
　　有故事！
　　有八卦！
　　吴珣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奶乎乎的小狼狗，如果他长了尾巴，那此刻尾巴一定飞速地摇了起来，耳朵或许也在飞速地摆动着。
　　陆詷被他央了半天，却还是神秘兮兮的，最终只吐了一句话：“如果我们回宫时候凑巧的话，还能赶上一出好戏。”
　　吴珣恨不得现在就飞速赶回宫中再也不出来了，人类对于八卦的本能熊熊燃起。虽然他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有可能他们现在也不会在这个地方。
　　吴珣仰头看着北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旗帜上有一个大大的“军”字，此处是云中总兵驻军所在之地。
　　“军营重地！来者何人！”门口的士兵已经将手中的长·枪对准了他们。
　　吴珣和陆詷翻身下马，吴珣上前一步，说了来之前陆詷交代的话：“我乃武德将军吴珣，要见此处
　　的镇守总兵杨总兵。”
　　“可有信物为证？”
　　吴珣将手中令牌递给士兵，并且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书信，士兵行了一礼后飞速地小跑进去通禀。
　　不多时，军帐之中走出了一个人，此人方口阔面，身材高大威猛，脸色红彤彤的，人未近声先至：“来者可是今年年纪轻轻便夺得武状元之位的吴将军？吴将军远道而来，恕杨某怠慢。”
　　吴珣连道不敢，论官职辈分这位正二品的总兵大人都远高于他，他猜是他在信中特意提及了一句孙耿洲是他的老师，这才让这位杨邢杨总兵降尊纡贵亲自相迎。小詷来之前便说过，这位当年是孙老将军的门下也是下属，相当于他亲手带起来的。练兵带兵是一把好手，就是心思粗犷不够细腻。
　　杨邢自然也看见了陆詷，虽然眼中存有疑窦，但还是将吴珣和陆詷两人迎进了军营。
　　陆詷进了军帐便直接走到了主位坐下，看得杨邢一愣一愣的，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
　　陆詷直接将太子令牌扔到他面前，待杨邢看清后，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杨邢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詷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笑意，他脸色深沉道：“孤怕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殿下息怒，属下斗胆请殿下明白示下。”杨邢脸色一片煞白。
　　陆詷一拍桌子，手指着北方，冷笑了一声：“那鞑靼王子潜入我大昱境内，你作为总兵竟然毫不知情！是不是那鞑靼军队有朝一日兵临京城，你还要请孤明白示下？！”
　　杨邢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得出来此事他确实不知道。
　　“孤看你这总兵当得也确实舒坦，是不是觉得鞑靼与大昱通商便觉得鞑靼已经臣服，你可以高枕无忧了”
　　杨邢额上的汗珠如雨，纷纷而下，他的头实打实地磕在泥地之上，没有半点水分。
　　良久的沉默后，陆詷起身走到杨邢面前：“你既是孙将军门下，便莫要辱没孙将军忠义之名。孤知你练兵带兵是把好手，也不愿就此掳去你的官职。但你既为边境总兵，便应知道自己职责所在！”
　　似乎听见陆詷话中转机，杨邢连忙道：“罪臣愿领罪，但求殿下给罪臣戴罪立功的机会，罪臣定将那些鞑靼蛮子打得落花流水。”
　　这一点陆詷是不怀疑的，所以才敲打了一番而不是直接掳去他的官职，陆詷笑了笑坐回了位置上，冲着杨邢招了招手：“那鞑靼王子此刻正押在栖霞镇县衙中，孤倒是有一妙计……”
　　***
　　再说那栖霞镇上，一夜之间连升几任的常淮却是难以入眠，他左右无事，便拎壶酒去馋一馋那鞑靼王子，折磨得鞑靼王子差点骂街。
　　总折腾王子也不是办法，手头他是既没有书也没有公文消磨时间，一闲下来便不由自主地反复看着芳娘做的衣裳，他想若非当年他丁忧归家，他们是否便不会如同今日一般。
　　直到进出收拾的丫鬟看见了，无意中说了一句话：“大人竟有这件面料做的衣服？”
　　“这面料怎么了？”
　　丫鬟也是从前栖霞县衙的老人了，自然也是不怕常淮的，欢欢喜喜道：“大人不知道？这是半年前一个西域商人来此卖的锦缎，在阳光下就像鱼鳞一般，所以这料子也叫鳞锦。”
　　常淮霍地站起了身：“你说这缎子是半年前才有的？”
　　丫鬟点了点头：“这还有假？就连月春楼的老板娘都说从前没有见过这样的好料子。”
　　半年前……
　　那芳姑娘便是说了假话，这衣裳根本不是四年前做的！自然不存在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什么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要说：　　小詷：不发火你当孤是摆件吗？
　　下一章本卷就结束了~
　　————
　　今天真的好累，但是还是身残志坚的写了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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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52·以命换命
　　52·以命换命-乌格王子忆往昔, 命牌在手任拿捏。
　　常淮出了衙门口直奔月春楼，路上的老百姓见到他都高兴地打着招呼，栖霞镇并不大, 这点儿消息早就传开了, 这就使常淮的脚步不得不慢了下来。
　　这几日因为珍宝大会，街上摆摊的人也很多。
　　常淮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个角落里不吆喝的婆婆身上，那婆婆一头银丝，看着年纪已经很大了, 但是面容却是极为细嫩, 她就将扁担随意地放在在自己面前, 两个扁担中都放着很多不大的白瓷瓶，有的是扁罐, 有的是细颈瓶，都不过巴掌大。
　　婆婆低头正细细看着手中的小紫花, 余光看见有人停住了脚步, 婆婆抬头便看见了停在她面前的常淮, 又惊又喜：“常大人？”
　　常淮这才认出这是他从前判过的一桩案子的苦主, 也忍不住笑：“婆婆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好。”婆婆见常淮的目光流连在扁担上, 笑眯眯道, “大人想买什么？”
　　常淮清了清嗓子, 在她摊位上蹲了下来：“咳, 婆婆这里有什么？”
　　“这是妆粉, 这是口脂, 这是胭脂，这是黛粉。”婆婆乐呵呵地介绍，“这边是花露，这是个呢是粉英, 这是面脂，这是唇脂，还有这是香泽。”
　　婆婆边说边打开扁担上的一个盒子：“这里装的是花钿，大人想要买什么？”
　　常淮只觉得脑袋都晕了，他尴尬地笑了笑，细心问教：“婆婆，这些都是做什么的？”
　　婆婆登时乐了，她牙都已经掉得七七八八了，但不妨碍她笑得很开心：“常大人是要送给心上人？”
　　常淮的脸有些烫，不过他目光却很坚定，点了点头。
　　“那大人的心上人年纪大概多少？白不白？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喜欢什么花？”婆婆估计常淮在这堆瓶瓶罐罐中什么也挑不出来，于是打算亲自上手。
　　常淮清了清嗓子：“她在我心里就是小姑娘，很白，喜欢红色，喜欢芍药。”
　　婆婆瘪瘪的嘴弯了起来，她没有多问什么，看起来常大人真的很爱他的心上人。她拿了一个自己用竹片编的小篮子，将瓶瓶罐罐的摆了进去，用布蒙上后递给了常淮：“大人拿好。”
　　常淮接过篮子，放了一小块碎银子在扁担上：“够不够？”
　　婆婆赶紧摆手：“老婆子谁的钱都收得，就是不能收大人的钱。”
　　常淮却不管这些，拎着篮子便要走，老婆婆哪里追得上，只得将怀中的一个锦匣拿了出来：“大人把这个也收下吧。”
　　“这是？”
　　“一对耳珰，大人可以送给您的心上人。”
　　常淮打开一看，见里面躺了一对颇为精巧的耳饰，便不再推拒：“那便谢过婆婆了。”
　　“老婆子祝大人心想事成，与您那小娘子白头偕老。”
　　常淮点了点：“若是成了，我带她来探望您，您还住在之前的巷子里吧。”
　　婆婆笑眯眯地点点头，两人又是寒暄了几句后，常淮拎着篮子朝月春楼走去。
　　没等他去敲门，便惊觉不对劲，只因月春楼大门紧闭，虽说是白天，但是平日里月春楼的二楼总是半开着的，三五个姑娘坐在二楼晒太阳，总能听到些笑语声。不仅如此，此刻月春楼周围还游荡着几个配刀的侍卫，看着像是鞑靼人。
　　常淮悄悄地绕到了后门，幸好后门没锁，他推开后门遛进了月春楼中，当他从屏风的缝隙瞄见里面的场景后，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手中的篮子也差点摔在了地上，常淮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接住了篮子没有让响动惊动里面。
　　他手脚冰冷地趴在屏风上，大厅里场景看得更真切了，常淮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里，单是那架在芳娘明晃晃的大刀，便足以让他难以呼吸。
　　只见芳娘被绑在椅子上，她的脖颈上架着一把大刀，而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跟她境遇相仿的人——鞑靼王子。
　　鞑靼王子脸色煞白地坐着，他脖颈处是一把宝剑
　　，宝剑有一个名字——尚方宝剑。拿着尚方宝剑的人自然是陈锦逸，而陆詷和吴珣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戏，陆詷笑：“你若不想你们主子尸首分离，最好便放了老板娘。”
　　那拿着刀的鞑靼人却是一言不发，神色没有一丝动摇，就连手都没有颤抖过。
　　鞑靼王子的脸色这下子是由白转黑了，他能感受到那剑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了，当即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我可是鞑靼的王爷，你们休得胡来！若伤了我半根毫毛，你们如何向你们的皇上交代！”
　　要说这位鞑靼王子中原话确实学得不错，可惜只能唬得住老百姓，可唬不住在场的这些人——陆詷、吴珣、陈锦逸、徐子修和杨邢。
　　陆詷声音凉飕飕的：“那可是尚方宝剑，上谏君王，下斩奸佞，我看王子您奸佞两样都占全了，有何不能交代的？”
　　鞑靼王子这下子是气得脸色铁青：“你、你你——胆敢侮辱于我！日后我定要让跪在本汗面前求饶！”
　　“哈。”陆詷语气讥诮，“你们大汗还没死吧，就是你那个大汗老子都不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看你这是活腻歪了，嫌自己命太长。”
　　鞑靼王子瞪大了眼睛，然后他便看见陆詷站了起身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后他就看见陆詷俯身而下，随手手拽住了他脖颈处挂着的牌子用力一扯。
　　“不可！”
　　鞑靼王子的阻止显然是无用的，那牌子已经到了陆詷手中，陆詷把玩着牌子：“失去命牌的滋味如何？”
　　“你……你怎么知道？”他脖子上挂着的是大汗的孩子出生后都会有的一个命牌，命牌上的图腾是请国师亲手绘制的，绘制的图腾内容也昭示着他们的人生。而他这一块上面画着雄鹰，这是他极引以为傲的，因为他父汗的图腾便是一只鹰。但此事眼前这人怎么会知道？莫说是鞑靼人，就连大臣都未必知道得这么清楚。
　　鞑靼王子盯着陆詷，他眯起了眼睛，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此人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找人送去鞑靼交给鞑靼可汗，就说乌格王子不幸马上风……”
　　“你敢！”鞑靼王子，或者是说乌格倒吸了一口冷气，“父汗定不会放过大昱的！”
　　“这岂非正好？”陆詷将那命牌在空中抛了一圈，懒洋洋，“我总是觉得大昱的草原少了一些，既然你父汗不打算放过大昱，那不如打一杖？打输了就滚回荒漠去。”
　　“是……是你？”乌格终于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很久以前很久以前被他刻意尘封的事情。那还是他二十岁时候的事情，那段时间他正蒙父汗的宠爱，他又是王子中中原话说得最好的，父汗朝贡大昱时便带上了他。那时他们其实已经不愿屈居于草原了，只是屡次提出想讨要边境小镇的想法永远都被大昱皇帝拒绝。于是父汗给他了一个任务，务必要给大昱的皇上和大臣一个下马威。
　　当他看见满朝文文弱弱的大臣更是信心满满，尤其是大昱的小太子还是个小娃娃，在乌格的眼中那就是小鸡崽，于是他便提出了要与大昱能人比摔跤。
　　一时之间没有人应答，实在是这样的比试太过粗鲁，而且那时候朝中的悍将都被派出去镇守边境了，留在京城的武将身上又多有伤痛，更何况乌格的体格实在是太过膀大腰圆，一时之间没人应战。
　　正当乌格得意洋洋之际，便听见一个稚嫩但却不失严肃的声音：“这里的砖砸坏了你赔不起，不如比剑。”
　　乌格顿时恼羞成怒，那时正是年轻气盛之事，脑子一“嗡”便一口答应了。
　　答应后他就有些后悔，他的父汗也跟着着急，刚想开口把这话圆过去时，乌格便看见了说话的人——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太子。
　　乌格大笑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太子，放肆的大小：“比就比，我让你十招。”
　　“不需要。”小太子的脸宛如冰霜，半点笑意都没有。
　　“嘿，你不知好歹。”
　　“你让我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赢了你到时候便说都是因为你让了我，我若
　　输了你也不用背欺负小孩子的罪名。”
　　乌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当即嘶吼道：“那便现在来吧！”说罢，他便冲向了小太子，然后就扑了个空，而小太子声音凉飕飕的出现在他的身后：“你就这点实力？”
　　“我……”乌格一个翻身便站起了身，凶神恶煞地又朝小太子冲了过去，然后他就停住了，因为一把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之处，然后他就看见了小太子冰冷的目光——
　　“你输了。”
　　小太子将剑还鞘，对着乌格鞠了一躬便要离开。乌格气得是咬牙切齿的，当即拿出自己的命牌：“我孛儿只斤·乌格，就如同这个雄鹰一般，总有一天要称霸草原。”
　　小太子本已走上台阶，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目露嘲讽：“那你不如先从吃腐食开始？”
　　那时小太子的笑容和眼前这人逐渐重合了，乌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
　　这时用刀威胁芳娘的鞑靼人突然开口道：“那枚命牌给我，我去转交。”
　　“你敢！”乌格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吃里扒外。”陆詷似乎觉得听见了极其有意思的事情，“你父汗又不止你一个儿子，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来救你的？”
　　乌格脸色煞白，似乎想起了一些人以及一些事情。
　　“不过不管他救不救你，你于我而言都是绝佳的筹码。”陆詷看向那鞑靼人，“你既然不是为了救乌格而来，不如放开老板娘，我把乌格命牌给你，而且绝不会让他踏入鞑靼半步。”
　　那鞑靼人似乎在沉思，但刀刃几乎已经贴近芳娘了，芳娘眼中的水汽几乎要作实质。
　　“且慢！你放了芳姑娘，我代她。”常淮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屏风走出。有人惊讶有人却仿佛早就知道有人躲在屏风之后。
　　“大人……”芳娘显然没有想到会看见常淮，然后她很快就别开了眼神，他们……是不可能的。
　　“我！我想好了！”乌格突然大喊了一声，“我愿意和大昱皇帝合作，只要你们不杀我。”
　　“你还不配。”陆詷缓缓，“阶下囚不配谈条件，你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死，一个是老实交代鞑靼的计划。而且不妨告诉你，只要我想，明天鞑靼可汗便能换人坐，也许就是你哪个讨人嫌的兄弟成为了大汗也说不准。”
　　“我……”乌格咬着牙，终于还是向当年击败过自己的大昱太子屈服了，“我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鞑靼王子：为什么人总是要在两个同样的地方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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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完卷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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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53·以情换情【第二卷完】
　　53·以情换情-来日莫负今日情, 辞别友人赴战程。
　　陆詷盯着乌格看了半晌，又笑了起来：“你打算凄凄惨惨的上路？还是舒舒服服的上路？”
　　“什么上路？”乌格警惕地瞪着陆詷。
　　“你现在把这些事都抖搂干净了，我让你舒舒服服的去京城, 你好歹是鞑靼的王子, 我怎么会怠慢你呢？”陆詷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但你要是现在不说呢，我也不会亏待你，你可以自己选一个牢车, 穿着囚服上京。鞑靼人嘛, 体格健壮, 想必北风萧瑟也是无所畏惧的。”
　　乌格的脸都青了，他们健壮那是靠喝酒吃肉加穿衣的, 昨天一天的清汤漂菜叶已经让他脸上看上去面如菜色了，再折腾两天, 别说去京城了, 他估计能饿死在半路。
　　“乌格王子好好想想, 想明白跟我说。”
　　“不用想了。”乌格脖颈一梗, “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陆詷眼睛眯了起来。
　　“你要给我王爷的优待！”陆詷乐了, “王爷的待遇？你举个例子？哪位王爷。”
　　这倒是难住了乌格了,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异姓王的话……晖南王府？”
　　陆詷眸色中翻滚起了笑意, 不过还是佯装犹豫的样子, 略有些为难。
　　乌格急了, 粗声粗气道：“啊！你答应不答应。”
　　陆詷一撇嘴：“你说许个王爷就许个王爷, 你当我是皇上呢？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我自然不能应允你。”
　　陆詷本来是要抻一抻乌格的，太容易到嘴的馅饼容易起疑心，但没想到乌格却是个愣子, 当即一瞪眼喝道：“你蒙骗谁呢？大昱皇帝就你一个太子爷你说话不算谁算？！我都听我父汗说了，那些折腾我们鞑靼商人的法子就是你想出来的！君无戏言，你现在答应我给我晖南王爷的待遇，我便答应你把我们的计划都告诉你！”
　　一个太子爷，一个君无戏言。
　　把徐子修和常淮都听傻了，他们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了前夜在芳娘闺阁里发生的事情，难怪，他一句话常淮便由赋闲在家的布衣升任成了云中知府。
　　芳娘更是震惊，她几乎连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太、太太太子爷……那不是云端上的人物吗？怎么就会是眼前这位六少爷呢？
　　陆詷摸了摸鼻子，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总是有一些不自在的，他清了清嗓子道：“君无戏言，孤答应你。”
　　“立字为据。”乌格还是不放心，他吃陆詷的暗亏吃的可不是一回两回了。
　　“自然。”陆詷一拍手，眼睛一转看见了坐立不安的徐子修，“有劳徐钦差了。”
　　徐子修猛地回神：“哦哦哦，好。”说完就要跑，不知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拱了拱手，“子修遵太子令。”
　　陆詷更尴尬了，目光无意中瞄到了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吴珣，那幸灾乐祸的微笑实在是过于刺目。陆詷伸手在吴珣腰间狠狠地捏了一把：“很高兴？”
　　吴珣乐不吱地点了点头：“臣见殿下吃瘪，很是罕见。”
　　“好好说话。”陆詷又捏了一把，这一次却捏住了一点软肉，觉得挺稀罕便不肯松手了，“管孤叫什么？”
　　“殿下？”
　　陆詷眯起了眼睛，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吴珣当即改口：“小詷。”
　　陆詷却还是摇头，不仅如此又补了一句：“你我皆已及冠，外人面前以幼时小字相称未免有些失礼。”
　　吴珣愣住了，他看着陆詷脸色显而易见的逗弄，试探地喊了一声：“夫君？”
　　“诶。”陆詷嘴角一扬，“乖珣儿。”
　　吴珣鼓起了腮帮子，就像是往嘴里塞了松子的松鼠，这人只需官洲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气哼哼地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报复的
　　方法：“娘子。”
　　陆詷愣了一下，旋即宠溺地一笑：“诶。”
　　这下倒是轮到吴珣不好意思了，这、这人怎么能这么样，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有碍风化。
　　“怎么？我不该应？”
　　“也不是不该。”吴珣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么多人呢。”
　　“怕什么？”陆詷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你我便衣出行，本就是百无禁忌。若白龙鱼服还要讲究着规矩，便没意思了。”
　　陆詷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而他的话音刚落，那徐子修研墨时略显颤抖的手明显就稳了下来。吴珣这才知道陆詷的用意，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挂上了一点笑意，小詷他……变温柔了。
　　或许对于君王来说，温柔未必是好的，但吴珣却觉得陆詷是需要一份温柔的，不然他的弦崩得太紧了，因为他是唯一的江山继承人，每个人都要求他做得最完美。他也是这么要求他自己的，所以从前脸上总是不自觉地挂着一张完美而疏离的面具。
　　但是现在他不一样了，吴珣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但他就是觉得这样的小詷看着愈发地夺目，也愈发的让人心动。这么想着，吴珣也这么做了，他突然凑到陆詷的耳边，轻轻道：“珣儿愿意做你的夫君，也愿意做你的娘子。”
　　陆詷愣了片刻后，眼底涌入了一片柔情笑意：“当然，你是我太子妃，日后还要做我的皇后的。”
　　常淮觉得自己晕了，明明是惊世骇俗的一番话，但他却觉得，似乎如此也没有什么问题。不仅是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很好。他一定是晕了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高兴，若未来君王有如此胸襟，又何愁大昱江山永固。
　　这时，徐子修已经端着笔墨纸砚过来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殿下，笔墨已备好。”
　　陆詷点了点头：“有劳。”他走到桌前抬手润了润笔，看向一眼乌格，“王子口述吧，孤代书。”
　　乌格就是汉话再好，那也只是说，憋了半天憋了一句：“我乌格愿和大昱永世修好，坦诚相待，大昱当许我王爷待遇。”
　　陆詷手一顿，问了一句：“什么王爷的标准？”
　　乌格对陆詷投以感激的目光，忙不迭地补充道：“晖南王爷。”他想了想或许又有些不好意思，“标准再低一点也可以的。”
　　陆詷摇了摇头：“那怎么能行，孤应允了你便是半点折扣都不打的。”
　　乌格挑起大拇哥，京城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嗯，爷们儿。
　　吴珣都憋笑憋得不行了，还是得煞有介事地看着陆詷写完字据后，一式两份，都签上字。一份交给了乌格，乌格仔仔细细地保存了起来，一份陆詷收了起来。
　　“君无戏言，既然乌格王子愿意坦诚相待，那孤自然也不会亏待王子。”陆詷看向那仿佛入定了一般的鞑靼武士，“你放了老板娘，回去和你主子说一声，乌格王子日后不会干扰他继承汗位。”
　　乌格“哼”了一声，显然是对那武士的主子很是不屑，显然他也知道陆詷指的那位要继承汗位的是谁。
　　鞑靼武士却摇了摇头：“你交乌格，我交人。”
　　陆詷眯起了眼睛，鞑靼武士却半步不肯想让，他的胳膊已经在发力了：“以人换人。”
　　“我换她！”常淮的脸色煞白一片，想走到芳娘身边，那鞑靼武士却对此嗤之以鼻：“我不傻，不换。你，站住，否则我杀她。”
　　“换我。”常淮虽然站住了，却还是主张着，“我是朝廷命官，你抓了我他们可能会考虑一下，你抓一介平名女子，他们是不会考虑的。”
　　“我不傻，我抓她，你已紧张。”那鞑靼武士倒是真是不傻，半点也不肯让步。
　　陆詷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乌格，又看了一眼鞑靼武士：“你为何非要乌格姓名？”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鞑
　　靼武士语调略显生硬，“这是你们中原人的话，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他不会再回鞑靼的。”
　　乌格也赶紧点头。
　　那鞑靼武士却不肯罢休：“不信。”
　　陆詷又叹了一口气：“乌格啊，咱们打个商量吧，那女子毕竟是我大昱子民，孤不能袖手旁观，不如你做点牺牲……”
　　“不行！”乌格脱口而出道，“君无戏言可是你说的！”
　　陆詷显得很是左右为难，又看向了鞑靼武士，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你看，你若是杀了老板娘，我们也不可能放你走。孤自然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死了，乌格没死，他日后还是有可能会去威胁你们主子的地位，你任务一样完不成。”
　　鞑靼武士皱起了眉头，迟疑道：“那你说如何？”
　　“无非就是你们主子要乌格永不回鞑靼。”
　　鞑靼武士点了点头。
　　陆詷冲着乌格扬了扬下巴：“你都听见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吧，孤今日可以不把你交不出，但是日后你那位皇弟若是不死心，还是会继续派杀手的，到时候孤也没有办法。”
　　“我……”乌格清了清嗓子，“本王立字据一份，你看如何？”
　　鞑靼武士还是很犹豫，吴珣适时地浇了把油：“此人武艺高强，我都不是他的对手，王爷谨慎考虑才是。”
　　乌格听见这话便又补了筹码：“本王将命牌和字据都交予你，字据之上写明本王打算长留大昱京城，日后再不返鞑靼，可好？”
　　鞑靼武士终究还是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乌格用飞一样的速度在纸上用鞑靼的文字写好了一封书信，陆詷也配合地将命牌递给了鞑靼武士。
　　鞑靼武士看了一遍后，单手将信件和命牌收入怀中：“好，我放过你。”话音未落，他命令芳娘，“你给我站起来。”
　　芳娘慌了神：“我、我站不起来。”
　　“你放了她！”
　　鞑靼武士：“我不傻，放了她我就死了，你们让我出城，我才放了她。否则……”鞑靼武士冷笑一声，“我连王爷一并斩杀。”
　　乌格倒吸了一口冷气，知道跟疯子不能讲什么契约，当即哆哆嗦嗦道：“太子殿下，小王能不能先走一步？”这时候也不摆什么谱了，寄人篱下便要有寄人篱下的态度。
　　陆詷点了点头：“有劳杨统领率人亲护乌格王爷，此处不安全，当连夜安排乌格王爷出城入京。”
　　杨邢点了点头，亲自上阵，很快就将乌格护送出了月春楼。
　　鞑靼武士大喝一声：“让我走！”
　　刚出月春楼的乌格还没爬上马车，听见这声怒吼，腿肚子登时就抽抽了，哎呀呀地叫唤。不得已，杨邢只能把捆在马背上，让马驮着他走。这下子乌格便不是腿肚子抽筋了，而是胃要颠出来了。但是他又不敢停下来，他怕的当然不单纯是那个鞑靼武士，怕的是那鞑靼武士的主子。
　　他那个弟弟，跟疯子一样，就像是草原上的野狼，逮谁就咬谁一口。尤其是对他们父汗和这些曾经放逐过他的兄弟恨之入骨。
　　月春楼上，一行人还在僵持不下。
　　陆詷突然叹了一口气：“其实若芳娘如此去了，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常淮显然没料到陆詷会说这样的话，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哑着嗓子道：“臣以为万物生灵皆有生存于世之选择，命运或许自有定数，但人命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
　　“孤并非不疼惜芳娘的性命，只是芳娘坎坷半生，受尽尘世冷眼，若就此去了，来生投到一个好人家，清清白白的过一生又有何不好。”
　　“可臣却不这么以为！”常淮斩钉截铁道，“芳姑娘为人正直，从未做亏心之事，自是清清白白。若真以世俗人眼中标准而论，那和离女子难道便该投井？若公平一些，那男子岂非多是污浊之身？
　　”
　　陆詷目光沉了沉：“但你可知，你活在世俗人的眼中，可并非书中的桃花源中。”
　　“那又如何？”常淮目光灼灼，深情地看了一眼已是眼含泪光的芳娘，“臣对芳娘思之慕之，爱之敬之。曾有人亦劝过臣，应当向刘知府低头，那也是世俗人的想法，但臣活于世，自当有自己的风骨坚持，若随波逐流，岂非愧对百姓期盼，愧对圣贤之言，愧对君王所托。”
　　最后半句话，常淮说完后便闭上了眼睛，自知是活罪难逃，却没想到他听见了陆詷的一声轻笑。
　　常淮睁开眼睛，便看见陆詷含笑点了点头：“常爱卿当记住今日所言，日后莫辜负芳娘的一片深情才是。往后仕途长路漫漫，自是有无数攻讦，还望爱卿莫忘初心，莫负情深。”随后陆詷便拍了拍手。
　　常淮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他看见另一个更不可思议的场景，随着陆詷的拍手，那一直抵在芳娘脖子上的刀垂了下来，那鞑靼武士也晃了晃脖子：“这活儿也太难做了。”说话的声音竟是清脆悦耳，全然没有之前的沙哑。
　　“薛兄易容手段愈发高超。”吴珣拱了拱手，“在下佩服不已。”
　　此人竟是薛祁，那川西薛家的后人。
　　“吴兄谬赞了，往瘦里改扮难，但往胖里乔装却是容易。”薛祁笑眯眯的，将自己的胡子撕了下来。
　　常淮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
　　吴珣倒是解释了一番：“常大人莫要介怀，本来我们要去县衙通知您的，却听说您出了门，我们这边着急便绕过您做了一场戏。鞑靼部落内部正在争汗位，这鞑靼武士便是我们的人改扮的，为的是诈那乌格鞑靼的计谋，再说有那信件和命牌，让鞑靼那头觉得乌格叛变了，也断了日后鞑靼向我们要人的路子。”
　　常淮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在场的只有自己是不知情的，他忍不住看向芳娘。芳娘的眼泪已经顺着杏腮而下：“芳娘能得大人如此厚爱，已是今生之幸。今日此情此景，芳娘永生难忘。大□□拳心意，芳娘未及时道出真相心中实是愧对难当。或许真如戏台之上所言，假戏终难成真，本就是做戏一场，曲终人散，大人不如忘了今日所言，忘了芳娘，自去寻与您能琴瑟和鸣的佳人，芳娘不愿以鄙薄之身阻大人前程。”
　　“芳姑娘，常某并未怪你，”常淮摇摇头，“更何况若非殿下那一激将，我恐怕还无法向你表露心声，若芳姑娘若不嫌弃常某家中贫寒，若芳姑娘心中亦有对常某的几分眷顾，可愿与常某结秦晋之好。”
　　芳娘的声音哽咽了，任谁被思慕之人告白都会不禁失态：“我……自是心悦大人，可方才太子殿下所言……”
　　陆詷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孤倒是快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芳娘可知诗经有云：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当以深情报深情啊，若你心中亦有常卿，百般推拒才是伤了常卿之心。至于孤方才所言，无非是要你二人明白前途定有艰难险阻，人言可畏就连皇权都无法左右，若你们二人不能明白此间道理携手共进，日后定是困难重重。”
　　芳娘这才恍然，明白了刚刚陆詷话中深意，并非是为了拆散他们，而是为了告诉他们，日后若遇到流言蜚语莫要忘记今日情深。常淮自然是之前便听明白了，笑着道：“殿下是见我太过愚笨，这才点拨于我。”
　　芳娘脸色绯红一片，轻轻地点了点头，冲着陆詷福了福身子：“民女谢殿下点拨。”
　　陆詷摆了摆手，拉着吴珣往外走：“二位日后莫要忘了请六少与吴少侠喝两杯喜酒就是了。”
　　芳娘的脸更是变得滚烫，常淮愣了片刻后连声道：“一定一定！”
　　月春楼里还传来了情人的呢喃——
　　“大人是何时……”
　　“自是送你银簪之时，
　　那是娘亲让我送给未来娘子的，上面刻着桃与繁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芳姑娘可愿与我成其室家。”
　　“嗯，芳娘自是愿意。”
　　“那还唤我大人？”
　　“先生。”
　　似乎常淮还是有些不乐意，芳娘却轻轻笑了起来：“我愿唤您先生，先生便随了芳娘可好？”
　　……
　　翌日清晨，城门刚打开，便有人出现在了城门口，陆詷和吴珣骑在马上，身边还跟着一头大老虎，这些日子他不能进镇子上，便拉着月夜漫山遍野的玩，放归山林后没人管束它吃喝，竟是胖了一圈，看上去是个胖乎乎的大猫了。
　　“你们回去吧，西南之行，一路保重。”
　　徐子修已经从昨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了，虽然很震惊仔细想想却有很多痕迹可寻，只是他从前没有深思。当然对于陈锦逸的知情不报，徐子修狠狠地记下了这笔帐。
　　徐子修和陈锦逸身旁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昨日出现扮演鞑靼武士的薛祁，他这会儿恢复了平常的打扮和打扮嬉皮笑脸道：“你们可是要去江南蜜里调油地玩上一圈？”
　　对此陆詷翻了个白眼，这人还能不能着点调了？“你若也想蜜里调油，孤即刻命你回京，守着你的大理寺卿。”
　　薛祁耳根子一热，扁了扁嘴不说话了。他来此处自然不是为了扮演一个鞑靼武士，而是因为此次西南之行，他也想去。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当年灭门的蛛丝马迹，所以接到陆詷的信后飞快赶了过来，就被抓着做了苦力。
　　当然薛祁自然也清楚陆詷和吴珣此行绝非是去游山玩水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樊无钟即便百般不放心还是放他独自上路了，就是因为京城离不开人。
　　大雪初晴，天气很冷，就像是今年大昱的冬天。
　　各方都在各怀鬼胎，蠢蠢欲动。
　　官道之上，一黑一白的两匹马扬起了路上的轻尘，和来时的悠闲不同，他们走得很急。
　　不为别的，只因为陆詷怀中的那封密报——
　　东南告急，倭寇袭岸。
　　——第二卷·武林秘宝·完——
　　作者有话要说：　　常大人：原来只有我没有拿剧本QAQ
　　太子和小黑皮要去江南打怪升级拉~还是轻松甜蜜的~
　　会有祖父祖母的戏份的，搓搓手。
　　这章差不多有6k字呢，搓搓手，夸自己，骄傲~
　　评论会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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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01·漂亮娘子
　　01·漂亮娘子-行船半路遭惊险, 血水之中救少年。
　　虽然已经入冬，但两岸的树上的绿叶却不算少。
　　看着两岸的树从枯枝到茂密，哪怕是心情再沉重, 也难免好了起来。
　　今天的风是朝北吹的, 船只逆风而行，走得很慢。水流湍急，但船却几乎像是停了下来，甚至差点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儿。船尾坐了个头戴斗笠的人, 手里拿着一个竹竿像是在垂钓, 看不清长相, 但看得出来是个男子。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劲装，银丝滚边,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泛出了凌凌波光。
　　走在岸上的姑娘, 忍不住那船上看去, 姑娘们对布料最为敏感, 哪怕看不见脸, 也知这位斗笠人家底不薄, 就不知道是武林中的少侠还是哪家的贵公子了。
　　正想着, 船舱里走出了一人, 那人穿了个白色素衣, 外面挽了件白色及地的长袍,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衣袍之外。
　　是个青年, 是个肤色偏麦子色，有着一双灵动的眸子，黑白分明，那黝黑的瞳子似乎比那最沉的夜还要黑上一些。这么一看又觉得这青年像是个少年, 只因只有少年才有如此纯粹的目光。
　　青年赤着脚走在甲板上，甲板发出了咯吱咯吱地声音，他走到斗笠人身后竟伸手揽住了斗笠人，又将他的下巴放在斗笠人的肩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那斗笠人将斗笠摘下，露出了斗笠之下的俊朗容颜，转脸和青年说着话。两人的脸几乎都要贴到了一处，看上去竟是无比亲密。
　　而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暧昧，让岸上驻足的小姑娘“呀”地一声红了脸，还不等她们想明白时，就见那斗笠人就这样在青年的唇上啄了一下，
　　那青年愣了片刻后不仅没躲反而用手勾住了斗笠人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这下子岸上的小姑娘可就不是单纯的脸红了，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捂着脸跑走了，也顾不上胳膊上挽的花篮了，里面的花被风一卷便落在了水面之上，飘飘荡荡。
　　船上的两人停止了亲昵，看向岸边，却又不约而同地笑成了一团。斗笠人干脆向后一躺，双手枕于脑后，任由那青年扑到自己身上，两人闹腾了差不多了，斗笠人慢吞吞地指了指水面：“你把我的鱼吓跑了。”
　　青年觉得颇有些委屈：“你就拿根这么细竹竿钓鱼，钓得上来便见了……”
　　青年的话停住了，因为那竹竿突然间被压弯了，竟像是有大鱼上了钩，生生地把那个“鬼”字给噎了回去。
　　竹竿差点被拖拽到水中，两人不约而同伸手去抓那竹竿，总算没让那竹竿掉到水里去，但竹竿被压得更弯了，几乎要被折断了。于此同时，有血水翻腾到了水面之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震惊。
　　几乎就在大鱼上钩的同一时间，站在船头的人原本在打瞌睡的人突然间站起了身，因为他嗅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他站在船头极目远眺，脸上从震惊转为恐惧，那不是一种害怕，而是一个人对于死亡的一种本能的抗拒。
　　“阿一！阿一！快过来！”
　　不多时船舱里又有一个人钻了出来，他神色沉稳，但再沉稳的人看到面前的这一幕时都忍不住失态。
　　“主子！出事了！”
　　其实也不用他们说，因为水流很湍急，他们看见的东西很快就和他们的船擦肩而过，从远处到船头，再从船头到船尾。
　　那是漂浮在水面之上一截截断肢。
　　血水染红了江面，见到第一根断肢后，那青年当机立断跳入了江中。因为他们看见了断肢，那他们的竹竿勾住的很可能也不是一条大鱼，而是一个人。
　　虽然地处江南，但因已是隆冬，江水依然刺骨。幸好青年武功不俗，有内力护体，倒不至于出什么岔子。他毕竟是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水性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他屏息下潜，不多时便破水而出，只不过这一次他手臂之中多了一个人。
　　一个小男孩。
　　青年先将勾在小男孩皮肉上的鱼钩取下扔回了甲板之上，随后将那小男孩往船上推，斗笠人则在半跪在甲板上把人往上拖拽，终于把那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孩搬到了甲板之上。随后斗笠人便拽住了青年的手，只是青年一人上船倒是好办，他借着斗笠人手上的力道跃出水面，就像是飞鸟一般停在了半空之中，随后轻巧地落在了甲板之上，只不过他的发梢眉间皆是水，那素白的衣裳已被血水染红。
　　不知是男孩的血，而是这江上的血。
　　斗笠人当机立断道：“暗一暗九，靠岸停船。”
　　“是，主子。”船头的两人齐齐答道。
　　那发号施令的自然是陆詷，而下水救人的便是吴珣了。
　　吴珣用力将男孩呛入的水逼出，直到他吐不出来水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很微弱但尚存一丝生机。随后，吴珣尝试着送了点内力进入男孩体内，内力在男孩体内游走了一圈后吴珣松了一口气。
　　“有一些内伤，但伤得不重，有救。”
　　陆詷也松了一口气，这男孩看上去很瘦，十几岁出头的模样，看着还是个孩子。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之上，目光沉沉，血水倒映在他眸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吴珣轻抚陆詷的脊背，宽慰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做得很多，但并没有做好。”陆詷长叹一声，“受苦的终究还是这些百姓。”
　　“此非你之过。”吴珣认真地说道，“就像玲珑塔一样，摆在那里便是活生生的靶子，难道陆堂主对他的珍宝不好吗？但是他扼制不住人们的贪念。”
　　“但我却不能将国家治理成玲珑塔阁啊。”陆詷无奈一笑，“我可没有陆钰生和鲁天成那样的好胸襟，如果是我设计玲珑塔，定是会将偷入塔者万箭穿心。”
　　吴珣也笑了：“当然，因为陆堂主的玲珑塔中是一些死物，而我们要保护的是活生生的生命。”
　　陆詷和吴珣两人并肩坐在船尾，看着翻腾的血水，看着岸上鳞次栉比的房子，看着驻足观瞧的百姓脸上的惊恐，看着这片土地……陆詷忍不住说道：“珣儿，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现在还在逍遥江湖？快意人生？”
　　“我想想，如果没有你啊……”吴珣很认真地想了想，不禁笑了，“也许没有你，我根本就不会上少林学武的，没有你我也不会想着去京城，我爹说我要是想去京城就得考状元，要么去学堂要么去少林。我又坐不住，自然就选了少林。”
　　陆詷不禁动容，他看着吴珣的侧脸，从硬朗的额头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温和带笑的唇，不是国色天香，也不是绝世美人，但陆詷却没看一次便为之心颤。他伸手用拇指蹭了蹭脸颊上沾染的血水：“如果没有你，我一定是个淡漠寡情之人。”
　　“如果没有你，我就算上了少林可能也不会认真练功，至少不会练得比现在好。练功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我小时候觉得小詷长大后一定是个漂亮的瓷娃娃，一定会被人欺负，所以我要练好武功保护他。”吴珣笑弯了眼，似乎觉得小时候的想法有趣至极。
　　“瓷娃娃？”陆詷挑起了眉梢，“现在呢？”
　　“现在……”吴珣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现在和以前有一点不同了。”
　　“哦？”
　　吴珣笑道：“小詷不是漂亮的瓷娃娃，小詷是我漂亮的娘子。”话音未落，吴珣便已蹿出了十几米，眨眼睛便已在了岸上。
　　好一个燕子三抄水。
　　就是那个燕子站在岸上已经笑弯了腰。
　　陆詷也乐了，他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珣儿和小时候一样的皮。
　　欠教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太子：我是什么人？
　　小黑皮：漂亮的瓷娃娃。
　　小太子：再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时间分界线···
　　太子：我的什么人？
　　黑皮：漂亮娘子。
　　太子：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古人诚不欺我。
　　————
　　本
　　来说今天多写点，结果加班到凌晨，快一点才到家的，特别惨QAQ
　　明天周六应该没啥事，明天多写点=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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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02·另一六少
　　02·另一六少-镇门紧锁有蹊跷, 江面之上现倭人。
　　船安安稳稳上岸了，吴珣笑容尴尬，他本意是想调戏完先走一步, 没想到上岸却发现自己没穿鞋子, 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岸边等。
　　陆詷无奈摇头，哪里不知道他乖巧的原因：“坐下。”
　　吴珣坐在了岸上，两只脚晃晃悠悠的，陆詷弯腰用双手掬了一捧江水把吴珣脚底板沾上了砂石和沾染的血水冲洗干净。江水冰冷, 吴珣条件反射地蜷起了脚趾, 显得格外的可爱。几捧江水冲洗后, 脚重新变得干干净净，陆詷拿起了之前因为沾了太多血水被吴珣脱下来的外袍, 用干净的一面将吴珣的脚擦干，这才开始往上穿鞋袜。
　　暗九刚把船拴好, 一抬头便看见了这个无比刺激的画面。
　　只见太子殿下半跪在甲板上, 将太子妃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一手固定着在膝头捣乱脚, 另一只手慢慢地将罗袜往上套, 末了暗九看见了一个他以为太子殿下绝对不会做的举动。
　　只见太子殿下的手指在太子妃的脚底心挠了一下, 嘴角噙着一抹逗弄, 倒终于有了几分富家公子的浪荡气质, 只可惜周围弥漫的宠溺破坏了这难得一次变坏的可能性。
　　暗九之前看见乌格的时候就想过, 这才是王子该有的生活啊, 怎么自家主子就那么的清心寡欲呢？搞得他们也连带着没去过什么勾栏妓院，去，那都是有正经事或者听八卦。而且搞得他们很是没有成就感，什么通风报信, 什么忍辱救主，什么偷送吃食，这都是没有的事。
　　现在总算有一个太子妃能把太子拉下云端了，暗九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灼，被人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暗九委屈巴巴地抬头，就看见暗一嫌弃的目光——
　　“干嘛呢？”
　　暗九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冲着陆詷和吴珣那边努努嘴，暗一只觉得好笑：“怎么？春心萌动？”
　　“我、我我哪有。”暗九毕竟还未及冠，脸都红了，“我就是……就是羡慕！”
　　羡慕啊……暗一摸了摸下巴，他是不是该找点事让这个小子做了？
　　那头陆詷已经将吴珣的鞋子穿好了，将那男孩也弄上了岸边，清清嗓子，暗一和暗九瞬间就收敛了情绪，齐声道：“主子。”
　　“你们俩，一个去找本地的知县，告知他河中的情况。一个去请个本地的好大夫，这个男孩还有得救。”陆詷看了一眼远处，指了指从这里就能看见的高挑的酒旗，“我和珣儿带着这个男孩去那个客栈。”
　　“是。”
　　四人兵分三路。
　　暗一很快就找到了县衙所在，他没有走寻常路，而是直接问到了知县的所在。
　　延陵县县太爷此刻正在书房之中来回踱着步子，唉声叹气，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今年冬天难过了……”
　　知县重新坐下，润了润笔后想提笔写字，却似乎觉得无从下手，随后又将笔放了回去，蹭地一下站起身，喃喃道：“不行，我得看看去。”
　　然后急匆匆地往外走，一旁的披风也忘了披。
　　结果一推门便看见门前站着一个人，似乎正要抬手敲门。
　　知县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你是？”
　　来人自然是暗一，暗一显然也没想到这么巧，后退了一步拱手道：“大人，江面有异状。”
　　知县倒吸了一口冷气：“快，前方请带路。”
　　暗一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还以为还要花费一些口舌，当即在前头带路。府里的管家似乎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说了一句：“老爷早些回来，快吃晚饭了。”
　　“你们先吃，莫要等我。”知县摆摆手，言下之意竟是平日里是和府中下人一同用饭的。
　　管家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老爷是要去哪里？我让人给您送去。”
　　知县心急如焚，哪里管得了这些，连连摆手。
　　两人出了府衙，知县唤了
　　两个守在衙门口的差人一同跟着暗一走。快走到江边的时候，知县和那两个衙役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知县喃喃道：“出大事了。”
　　就连暗一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江面可不再是他们之前看的那样了，之前只是几断残肢，虽然有血水但是从岸上看还是看不真切的。但现在整个江面几乎都变成了血海，除了残肢断骸，还有人头漂浮在水面。
　　暗一无需去确认此人是死是活，只因为江面上有的仅仅只有脑袋，没有腔子。
　　“大人！您看那边！”其中一个衙役指着正在往这边漂的说不好是尸体还是活人，反正是个人。水流湍急，很快那人就漂到了他们眼前，看清那人的打扮后，他们谁都没都动，都抻出了佩刀。
　　暗一突然腾身而起，几个翻腾后掠水而出，他先是落在了停靠在岸边的船上，从船舱里拿出了一个木板，用绳子在木板上捆了几道，一头扔回了岸上，一头平平地甩在了水面上。
　　“你们俩拉着这个绳子。”
　　那两个衙役赶紧点头去捡绳子，暗一借力施展轻功，他的轻功并没有吴珣好，但也算得上是高手，时不时借着木板的力很快就来到了那人的身旁，随后便将那人拽到木板之上，又用绳子捆了一圈，随后高声对岸边的衙役喊道：“拉。”
　　两个衙役赶紧点头，这边暗一时不时助一把力，借着木板和浮力，很快就将这个人拖到了岸上。
　　暗一弯腰拭了拭他的鼻息：“还活着，有一点鼻息。”
　　那两个衙役又重新抻出了刀，暗一看在眼中心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怕是已经吃过了苦头才会如此紧张。
　　也不怪他们，此人打扮实在特异，脑袋头发只剩下中间这一条头发，扎成了一个短揪。身材矮小，但身上穿着的是确实极宽大的衣服，腰上还绑着一把窄长的长刀，并非是中原人的打扮，而是倭人。但之所以让人第一眼注意到他，并非是因为他的打扮，而是他身上挂了一串串珍珠宝石，章法全无，像是慌乱之中把这些东西尽数揣在了身上，阳光一扫便是波光粼粼。
　　“我们之前在水中救了一个男孩，中原人。现在就在临江酒家之中，我的同伴请了大夫，不如一并让大夫看一看。”
　　知县大人的脸都已经白了，声音颤抖，拳头却早已攥紧：“这位壮士，这、这人可是倭寇啊！”他双眼通红，牙齿都不住地发颤。
　　暗一抿了抿唇：“我自然知道，但此人也许能够解答下游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更何况，活的比死的有价值。”
　　那知县似乎也冷静了下来，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这才点点头：“壮士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这人我们要给他上脚镣。”
　　暗一耸了耸肩：“自然。”
　　暗一先拎着那倭人直奔酒家，也不等掌柜的寒暄直接问道：“六少爷住在哪间房？”
　　那掌柜的刚堆满的笑容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但当他看见暗一拖着的人后尴尬一瞬间变得了敌意。
　　他快被这人拖累得人人喊打了，暗一无奈苦笑：“我和此人素不相识，县太爷说先让大夫把他弄醒再审问他。”
　　掌柜虽然还有狐疑，但看见落在他身后的知县，这才信了几分：“找大夫医治……刚刚请了大夫过来的小年轻你们是一起的？”
　　暗一点头，想也知道掌柜的说的是暗九。
　　掌柜这松口：“你们要找的六少爷是天字二号房的。”
　　暗一愣了一下但没多想，那两个衙役也追了上来，帮着他把人往上头运。等到天字二号房，将人卸下。暗一敲了敲门：“主子，是我。”
　　门销从里头被打开，随后门被拉开了，开门的是暗九，暗九边开门边抱怨道：“你走门做什么？怪麻烦的。”
　　暗一身后的知县和衙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他们平常都不是走门的？又联想起暗一的身手，知县的眉头又凝重了几分，莫非此人平日里是做梁上买卖的？
　　暗九刚说完麻烦，就看见了
　　地上躺了个人，还是倭人打扮的人，暗九倒吸了一口气：“你这是去进货了？”
　　知县这下子点了点头，看来他的猜想没有错。
　　暗一揉了揉眉心：“就你废话多，这人是从江上捞上来的，主子呢？”
　　“里面呢，大夫正在给那小孩儿把脉。”
　　“来，搭把手，把人弄进去。”
　　暗九乖乖点头，两人很快就把人弄进了房间里，扔在了地板之上。
　　然后暗一便带着知县进了里间：“主子，这位是延陵县的知县大人。”
　　里间除了正在问诊的大夫，还站着一个人，此人一身黑衣，正凭窗远眺。听见暗一说话，回头看来一眼他们。
　　知县打了个激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虽然最近这种紧张经常伴随着他。等最开始紧张挨过去后，知县这才看清楚眼前这人应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大人。”陆詷淡淡地点了点头，“有劳。”
　　知县清了清嗓子，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暗一躬身道：“属下在江面又捞起一个人，是个倭人，现在在外间。”
　　陆詷皱起了眉头，当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和吴珣之前也在讨论这个问题，基本上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门派火拼，一种便是倭寇作乱。如果江面上出现了倭人，那想必便是后者，这也是陆詷最不想看到的情形。
　　陆詷径直走到了外间，看见躺在地板上的倭人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你看见他时他浮在水面上？没有沉底？”
　　“那会儿估计快沉了，但是还能看见他的脑袋。”
　　陆詷弯腰从他怀里揣着的饰品中拣了一个，颠了颠：“是真的。”
　　这手法，这眼光，知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青年莫非就是偷王？偷中之王？如此一来，那两个人管他叫主子便情有可原了。
　　“知县。”陆詷直起腰，“附近是不是没有驻军？”
　　知县摇头。
　　刚摇完头，知县就僵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给剁掉，这毛病他已经犯第二次了！幸好第一次没闯祸，但这一次就不好说了，这人可是偷王！
　　“那你们可有水性好的衙役？”
　　“自然是有的，我们这带基本上水性都不差。”
　　“派人沿着江水而下，找到源头。”陆詷握紧了那串宝石手钏，“我估计不会太远，这人应该会一些水性，但水太冷游不动便厥了过去。他身上挂了这么多真宝石，要是从远处冲过来的，按说早该沉底了。想必出事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
　　知县眼睛一亮，赶紧招呼那两个衙役去召集人。
　　“得尽快，太阳落山后便危险了。”陆詷指了指暗一和暗九，“他们会跟你们一起去，记住要挑身手好的衙役，也许会碰到危险。”
　　知县虽然知道这人很年轻，虽然知道这人来历不明，虽然也知道此人说不定真就是个偷王，但他说出的话却是很讲道理的，而且早在他脑子反应之前行动便已经给了答案。等到他懊恼的时候已经完了。
　　到底是这些人气场太强，还是他气场太弱了？
　　正想着，窗户被推开，进来了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几个油纸包，闻上去便已经足够诱人了。
　　“这么多人啊。”那人也穿着一身黑衣，发梢还有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皂角的清香，似乎是刚冲过澡。
　　破窗而入的是吴珣，吴珣是在暗九回来后去街上来了些吃食。陆詷接过吴珣手中的油纸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赞同道：“下次不许没擦干便出门。”
　　吴珣心虚地眨了眨眼：“饿嘛。”随后他看见了屋里多出来的几个人，“这位是？”
　　“此处的知县。”
　　吴珣赶紧拱拱手：“大人，我有一事相询，为何延陵县大门紧闭？镇外似乎有不少逃难的难民。”
　　陆詷目光一凛，眼睛也眯了起来。
　　吴珣见陆詷脸色变了，赶紧补了一句：“虽然那些难民举止确实奇怪，而且我听镇上的百姓说，这些人已经聚集三日了
　　。按说此处既然镇门不开，为何他们不去别处？”
　　知县叹了一口气：“这位公子和隔壁那两位爷说的一模一样，镇门最早也并非是我不开的，而是那二位爷不许我开，说是我若开了镇门，那便是里通外敌。他们说，那些并非是真的难民，他们举出种种证据很难不让人信服。”
　　隔壁的两位爷？
　　知县点头：“就是住在天字一号房的两位，其中说自己行六，另一位……”
　　而此刻暗一不期然地想到了刚刚掌柜的话，他话中的意思分明就是……这座客栈还有另一个六少爷，难不成就是知县口中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这么巧？就连化名都有同名同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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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你们的多字数~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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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3·别有目的
　　03·别有目的-难民围城蹊跷多, 吴珣乔装混其中。
　　陆詷心中也升起了好奇，一是对镇门外聚集的难民，二是对隔壁要求知县锁闭镇门的那两个人。
　　虽说这知县确实脾气过于的好了, 但敢出言让知县封锁镇门的魄力也不像是一般人。
　　“那二人是什么人？”
　　“像是商人, 做买卖的。”知县说道，虽然说完这话又想扇自己一嘴巴，让你嘴上把不住门的，跟偷王说那么多做什么？
　　正在知县正发愁如何转移话题时, 这个时候里间的门被推开了, 大夫走了出来：“公子, 病人刚刚醒了片刻后又睡了过去，还很虚弱, 需要休养几日，所幸受的新伤皆是皮肉之上, 其他并无大碍, 这个膏药涂抹七日便可。不过这孩子估计没少吃苦, 腿脚之上皆是旧伤, 或许是经常被人打骂。”
　　暗九上前将药膏接了过来, 刚想询问诊金几何时, 那大夫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造孽啊, 这又是怎么了？”
　　大夫手指着地上躺着的倭人。
　　暗一说了来龙去脉后, 大夫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他蹲下身将手搭在那倭人的脉搏上, 凝神闭目，半晌才道：“在水里冻晕了，等醒了就没事了。”
　　于是，那倭人在昏迷中被上了镣铐连同一床被子一起被扔进了县衙的牢里, 等他醒后再进行审问。
　　衙役叫几个人把那倭人带走后，暗一和暗九则是送大夫出门，又和衙役约好了江边见，待会儿一同出江。房里只剩下陆詷、吴珣和知县还有那躺在床上的男孩，陆詷突然开口道：“隔壁那两位商人还在吗？我想拜会一下。”
　　知县刚想说话，然后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大、大概他们已经离开了，如果公子好奇，不如我们去城头看看。”
　　陆詷挑起了眉梢，点了点头：“也好。”
　　知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为自己机智地使那两位爷免于偷王贼手而高兴。
　　陆詷去，吴珣自然也是要跟去的，知县有些迟疑地指了指里屋：“那少年可还需要人照顾。”
　　吴珣笑了笑：“有人会照顾他的。”他说的自然是暗卫，吴珣知道陆詷的习惯，不管他们是在外住还是在宫里，至少会留下一个暗卫盯着住处，以防有人下暗手。
　　只不过吴珣见过的暗卫并不全，听陆詷解释才知道，暗一和暗九已经属于里面性格很外向很活泼的了，更多的是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一声闷屁。
　　当然暗一和暗九还有一点不太一样，暗九是天生的话痨，而暗一则是因为他是暗卫之首不得不负责上传下达，并且还要时不时和暗卫们谈心，开解他们的心事。
　　当然，最让他烦恼的自然就是暗九了。
　　但暗九是暗一亲手捡回暗卫队伍的，一手拉拔到大的自然感情不一样，所以再烦人也不得不受着。
　　吴珣的本意是想宽解知县的担心，但没想到却加深了知县的担心——呀，他们竟然还有其他同伙！
　　出门的时候知县很是小心，小心心翼翼地走在里侧，尤其是路过天字一号房的时候，更是让陆詷和吴珣先走，防患于未然，生怕这两个人突然闯进天字一号房。
　　陆詷看在眼中，哪里不清楚这人在担心什么，心中觉得好笑却也对眼前这位过分单纯的知县升腾了几分宽容。虽然以此人才智似乎难当大任，但对于知县一职而言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却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为陆詷对常淮如此厚待的原因，毕竟百姓眼中的爱戴是做不了伪的，更不用说常淮心中亦不缺城府，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就这般别别扭扭地出了客栈，三人一同往镇门口走，延陵县沿江而建，地势狭长。有南北西三个镇门，东面临江，有一码头。而他们此刻要去的就是离此处最近的西门，因着东西距离并不长，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西边的镇门。
　　镇门驻守的差人看见知县大人仿佛看见了救世主，一个人一路小跑跑了过来
　　，行过礼后连声道：“大人，我们快要顶不住了。”
　　“怎么说？”知县皱起了眉头。
　　“门外的那些难民已经开始用砖石攻城了。”
　　“带我上城看看。”知县听后也是心急如焚，顾不上那么许多，带着陆詷和吴珣上了城门之上。
　　看见城外堵着的黑压压的人头，陆詷眯起了眼睛。那差人说言非虚，底下的人不仅是用石头砸城门，而且似乎在喊些什么，气势高涨。
　　吴珣屏气凝神，他想要听清楚这些人说的是什么。
　　“……要想活命，就得进城！今天午时若再不进城我们就活不成了啦！”吴珣喃喃道，那知县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这是他们喊的，你们看那有个挑头的穿着青衣的人。”吴珣指着远处，“就是他在怂恿这些人攻城的。”
　　知县眨了眨眼睛，又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他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一堆黑色的小点。
　　吴珣摇头：“此事必有蹊跷，我去买吃的时候这些人还只是三两成群的坐在一起，没有理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变成这样，定是有人暗中怂恿。”
　　“唉……”知县叹了一口气，“本官也知道此事不对，可这些都是平头百姓，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我看他们衣衫褴褛，想必也是受了不少苦楚。”
　　吴珣眯起眼睛盯着他之前指的青衣人盯了许久，突然摇摇头：“他们可不是什么难民。”
　　“什么？！”知县大惊失色。
　　“衣衫褴褛未必就是难民。”吴珣从多宝囊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也可能是丐帮的人，我去看看。”
　　“珣儿。”陆詷唤住了吴珣，却并非是要阻止他，而是给他理了理衣裳，“多加小心，财帛动人心，衣衫褴褛未必就是难民，江湖人未必就是江湖事。”
　　“我明白的。”吴珣笑了，“你放心，多宝堂之事我看得真切，就是今晚晚饭得你自己用了。”
　　“一切小心，晚上记得回来睡觉，外头冷。”陆詷伸手将碎发往他耳后掖了掖，半晌才将手松开。
　　吴珣点头，却又有些不想去了，从京城出来，他们似乎还没分别过，就连栖霞镇的狱中他们也是黏糊在一起的，这会儿倒是格外有些不舍了。
　　陆詷自然也舍不得他，但却知道此刻自己走不开，下游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还不清楚，还有东南驻军如今该布防似乎该重新考虑一下了。
　　吴珣没有从城上直接下去，而是换了身衣服，伸手在墙上蹭了蹭，往脸上一抹，又换了身装扮才从不起眼的城墙处翻出去的。
　　他大摇大摆地走着，和一般人避之无不及不一样，他根本不怕这些人，有人多看了他几眼，不仅没起疑，甚至还喊了一句：“那边的，过来搭把手。”
　　吴珣充耳不闻，嘴里咬了根柳枝，手插在口袋里一路三晃，身上穿得是破衣娄嗖，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混不吝模样。他不着痕迹地走到了青衣人那里，青衣人一打眼便看见了他这个生面孔，略一沉思便把他叫住了：“小兄弟，干嘛的？”
　　吴珣把眼皮撩了起来，整个人仿佛站不稳一样，晃晃悠悠的：“听说这里有钱赚咯。”
　　“你是丐帮弟子？”
　　吴珣“嘁”了一声，伸手将腰上挂的牌子取下，在空中抛了一下：“什么弟子？丐帮就是丐帮，饭都吃不起了要这么虚名有什么用。你想要？这牌子送你，你给我一壶酒喝。”
　　青衣人大笑：“小兄弟好风趣。”
　　吴珣却显得不愿意搭理他：“风趣能当饭吃？这有钱赚没有？没有我就走了。”说着话，吴珣将口中的柳枝一吐，转身便要走。
　　“诶诶诶，别走。”那青衣人却叫住他，眸中闪着精光，“我看小兄弟身手不错啊，怎么为了五斗米委屈至此？”
　　吴珣内心腹诽，就三分功力也叫身手不错？不过面上不显，极为不屑道：“功夫不错又如何？赌场又不给赊账，青楼又不给白嫖，啧，有个屁用。”
　　青
　　衣人又是大笑：“小兄弟，别走了，不瞒你说，这里真有一笔好买卖做？”
　　吴珣停住了脚步，没问什么买卖，一偏头：“多少银子？”
　　青衣人摇了摇食指，吴珣又把脑袋转了回去：“没有钱我可不做。”竟是还要走。
　　青衣人心中却多了几分欣喜，他要的就是这种嗜钱如命的，若没点短处这人也用不得：“不是没有钱，而是没有数。”
　　“你什么意思？”吴珣用眼尾睄着他。
　　“我的意思是。”青衣人笑眯眯道，“事成之后黄金万两，美女万千，你干多少便得多少，自然是没有数的。”
　　“所以你想要我干什么？”吴珣这才正眼看他。
　　“我想要你带这里的一部分人，去润州。”
　　吴珣心中咯噔一下，润州他们行船时已经经过，正是在延陵的上游。
　　吴珣此番乔装改扮本想引诱青衣人让自己去攻城，从而得知更进一步的计划，但没想到这里根本不需要自己。可靠这些手无寸铁的难民难道真能够攻占下一个城来吗？
　　还是说，这些难民在此是有别的目的？
　　而此刻的城头，陆詷正在问知县：“此处之事你可上报朝廷了？”
　　知县有些迟疑：“我已密报陛下。”
　　密报，而不是奏折。
　　陆詷摸了摸下巴，突然扬起了嘴角：“不会又是那两位商人教你这么做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究竟是何方神圣？老是抢孤的事情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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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4·玄青二人
　　04·玄青二人-倭船肚破财宝现, 掌柜的把八卦说。
　　知县很尴尬，他很想端起知县的架子，但奈何没有这份气势。知县甚至偷偷瞧着, 若他有陆詷的气度, 恐怕早就位极人臣。
　　想想，知县又摇摇头，他这个脑子也就别掺和朝堂的那些事吧，单这么个延陵县便已经足够他焦头烂额。
　　“大人, 大人。”底下有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知县清清嗓子：“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衙役气都没喘匀便指着东面说道：“江、江边有发现！”
　　“船回来？”陆詷连忙问道。
　　衙役点点头：“是, 出、出大事，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陆詷二话不说直接从城楼翻身而下, 惊得知县眼睛都看直，这、这这这就是偷王的实力吗？
　　等知县从城楼跑下去的时候, 陆詷的影子都已经不见。等知县赶到江边的时候, 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江边的堤坝上躺十七、八个人, 看上去都昏迷不醒, 仵作正一个个搭脉检查, 有的摇摇头, 有的点点头。很快人就被分成两堆, 一堆是活人, 一堆是死人。
　　这些人里有中原人, 也有倭人。但更让人吃惊的并非是这些人, 而是一旁被拖到岸上一艘被拦腰撞破的船，船肚里还挂着些在夜幕中都闪闪发光的宝石。
　　知县赶到时陆詷已经跟暗一和暗九询问过事情经过，见到知县过来便从岸边折返回来：“知县，该开堂审案。”
　　“现在？”知县一惊, 蹙起眉头，“可是按规矩，都是早上升堂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詷淡淡地道，“包公都能日审阳夜审阴，你审不得？”
　　知县的嘴巴直发苦，他怎么能跟包公比呢，可被架在半空中，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陆詷又火上浇把油：“这些倭人都配着长刀，可不像是普通商人。这满船的珠宝你说是运来的还是抢来的？换句话说，若是普通的倭国商人，这里会什么会躺这么多中原人？”
　　陆詷寥寥几句话便已足够让知县脊背发冷。
　　陆詷又补一句：“而且刚刚仵作看过，这些中原人的身上基本上没有外伤，要说伤只有手背上有抓伤，你不觉得很不同寻常吗？”
　　知县愣，他摸摸下巴，目光看向那船肚里的宝石，突然急急地走向仵作：“那些倭人的指头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陆詷低声笑笑，看来这个知县也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但随后陆詷的目光却沉下来，其实在他看来这艘船确实不像是倭寇的船，如果不出这样的事，任谁看起来都像是商船。
　　这一年来，倭寇骚扰沿岸频发，但目前朝廷还未下令封禁码头，也没有完全禁止商贸一事，只是禁止商船携带兵刃。但现在看来，还不够。这些人胃口太大，商贸已经难以满足他们的胃口。
　　那些商人腰间挂的刀，暗一和暗九检查过，和那些骚扰沿岸的浪人佩戴的刀是不一样的，装饰的意味大过实用性，而且还有几把刀能看出明显的是东南沿岸的做工，并非是从倭岛带来的，总之和之前袭岸的浪人有明显的区别。
　　再加上城外围城的所为“难民”，陆詷心中隐隐有一个想法，但却又不敢肯定。
　　但如果他的想法是真的话，那此地就绝非久留之地。陆詷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晦暗不明的东南方向，那里才会是战火燃起的地方。
　　所以事到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撬开这些人的嘴。
　　***
　　县太爷要升堂！
　　大家街头巷尾的奔走相告，本来看升堂就是大家平日里所热衷的，更不用说这是半夜升堂，审的还是那些倭寇，没有
　　人愿意错过这样的热闹。就连那闺阁里还未出阁的小姐都忍不住嘱咐自己的小厮丫鬟，看仔细些，回来说给她听。
　　平日里到晚上便很多人吃酒聊天的临江酒楼便变得空荡荡的，掌柜的也不恼，反而哼起歌，谁让这次审的是倭寇呢，必须得好好地审，他虽然走不开没去但却让店里的伙计去凑这个热闹。正扒拉着算盘打算算完今天的帐便关店打烊的，有两个人从大门走进来。
　　掌柜的一抬头，本来困倦的脸上浮起笑容，熟稔地寒暄道：“两位回来？可有什么收获。”
　　一个身着青衫的人笑道：“有些收获，拜访老先生，还得份绣稿。”
　　这人眉眼温润，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却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掌柜的忍不住多说几句：“那可真是没白来一趟。”
　　“确实。”一旁的玄衣男子也出言道，“掌柜的，平日里见你生意不错，怎么今日有些清冷？我们方才看街上也没有什么人。”
　　此人比那青衣人看着年纪要大上一些，但眉眼俊朗，哪怕是这个年纪也是会让街上小媳妇儿脸红的样貌。更不用说他身材高大，器宇轩昂。但除此之外，更让人瞩目的却是他的气场，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尤其是对于这种见过无数南北往来客的客栈掌柜，只肖一眼便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掌柜的不敢怠慢，赶紧答道：“六爷有所不知，老爷刚刚升堂审案。”
　　“这个时间？”那玄衣男子挑起剑眉，忍不住看一眼外头，这天上也没有下红雨啊。
　　那掌柜的笑道：“可说不是呢，按说从前也没有这样的事儿，但大老爷升堂问案可不是我等平头百姓能置喙的，而且审的还是些倭人。”在这男子面前，掌柜的忍不住说话都严谨许多，若是平日里他瞧见倭人就来气，非贼即寇。
　　玄衣男子摸摸下巴，似乎想到什么。
　　掌柜的又说道：“二位爷可要沐浴更衣？我让小二给爷烧水。”
　　玄衣男子摇摇头，却是又问到升堂之事：“今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或者来什么人吗？”
　　掌柜的有些发愣：“没、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行止，怎么？”青衫男子偏头询问。
　　玄衣男子摇摇头，喃喃道：“只是有些奇怪，以陈大人的性格，能做出这般突破常规的也属罕见。”
　　“哦！”掌柜的一拍手，“我想起来，二位爷走后确实来些人，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哦？”玄衣男子眯起狭长凤眼，“都发生什么事？”
　　“下午的时候，先是来两个住店的客官……”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阿嚏阿嚏，是不是有人在说孤坏话？
　　——
　　我怀疑你们是借着由头骂太子——是你爷爷doge
　　先说句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我尽量更新QAQ周四过了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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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5·设一棋局
　　05·设一棋局-三包泻药计谋施, 后院设局诚相邀。
　　明月高悬，烛光影绰。
　　知县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啪”的一下, 知县摔下了惊堂木：“将一干人等定肘收监, 听候发落！”
　　县衙外提着灯笼看热闹的百姓闻言灯笼都不要了，高兴得直拍手。知县的脸却暗沉沉的，他感受到了一种入骨的寒气，就像是有人拿着把朔气寒光的长剑抵在自己的脊背。知县知道自己笨了些, 但勤能补拙, 但此刻却痛恨起了自己的笨拙。若非那个青年坚持让自己立即升堂, 差点便要酿成大祸。
　　若非那两个商人一早就让自己封锁城门，到时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所以知县很后怕, 若是没有这几个人，是不是自己和这延陵的百姓早就任人鱼肉了。如此想到, 知县起身退堂, 转过屏风看见屏风后坐着听堂的陆詷一躬到地：“多谢先生。”
　　他何尝不知此人年纪比自己至少小一旬, 但陆詷救延陵一命, 他便不该拘泥于长幼之序, 他当以礼为报。
　　“大人这是何意？”
　　“若非先生, 本官今天将有愧于延陵, 有愧于朝廷。”
　　陆詷却是用扇子轻抬他的手肘：“大人不必如此,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 我来延陵是巧合, 珣儿瞧见城门之景是巧合，遇见种种事端亦是巧合，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无非是万般因缘皆已注定。”
　　“先生可是喜好研读佛法经卷？”
　　陆詷愣住了, 旋即嘴角噙起了一抹笑容：“内子自幼礼佛，耳闻目染。”
　　“先生竟已成亲？”知县又是感慨又是惋惜，本来他刚刚还在想他有一个侄女，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今年刚到及笄之年，本想问上一问，现在看来却是不用问了。
　　“快了。”
　　知县又是一怔，犹豫一下还是委婉地提醒道：“既未成亲，为女子名节考虑，当恪守礼数。”
　　“他并非女子，又是我今生执手之人，没有那些虚礼他也是我的内子。”陆詷在知县震惊的目光中起身，一摇折扇，“走吧，去看看城外的情况。”
　　知县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醒过神来，陆詷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了，知县赶紧追过去，心里还是被震惊塞得满满当当的。他并非没有见过幸好龙阳之人，甚至延陵县便有小倌馆，但他却没有见过如此坦荡之人，言下之意竟是他要与男子执手白头。
　　知县说不出是敬佩还是别的感觉，心中倒是有几分五味杂陈。因着他们这里有小倌馆，所以看多了那种将小倌买回家当侍童的富家少爷，他这里也审过不少侍童和妻室争风吃醋的案子。就算是再往南边走的闵地有契兄契弟的习俗，那多半也是穷苦人家才会如此选择，而且对外依旧是兄弟相称。
　　像陆詷如此做派，知县真是平生未见。
　　知县是在城头找到的陆詷，陆詷盯着底下的那些“难民”看着，回头见知县追了上来，唇角一挑：“可有做饭用的炉火？”
　　“有是有，先生是要做什么？”
　　陆詷没说话，只是叫来了一旁的衙役，吩咐道：“准备几个炉火，去猪肉铺子买点五花三层肉，边角料也无所谓，重点是要肥的。”
　　“可是要烤肉？”那衙役也挺机灵的，一下子就明白了陆詷的意思。
　　陆詷点点头：“对，再去找些蒲扇，然后找些身强力壮的衙役。”
　　“好嘞。”衙役得了知县的首肯，转身刚想走，又被陆詷喊住了：“等等。”
　　衙役一回头，一锭银两就朝自己砸了过来，衙役赶紧接住，就听陆詷道：“买肉和炉子的钱，剩下你们哥几个分吧，今天辛苦。”
　　衙役赶紧收了，脸上的笑容格外地大，这位公子会办事，还心疼人。
　　知县无奈道：“你这可是当着本官的面贿赂本官下属。”
　　陆詷大笑：“我身无一官半职，差人做事总得客气些，更何况这些兄弟是在给延陵解围也非为我一人解围，谈何贿赂。我若想离开，现在我便能
　　离开延陵。”
　　知县摸摸鼻子，自知嘴笨便也不与之辩驳：“你想怎么做？烤肉是为了什么？”
　　“兵不厌诈，我要让这些人退城。”
　　知县又不懂了，他今天脑子里一直转悠着很多问号：“为何？那些倭人不已经吐出了他们的计划吗？那这些人只要不入城不就可以了？”
　　陆詷揉了揉眉心，这人果然是于为官之道上没有太多的天赋：“是，我们可以一直挡着，但你挡得住几日？城门又能关闭几日？锁闭城门只是一时的策略，你挡得住这些人你挡得住言官弹劾，挡得住万民悠悠之口吗？”
　　知县有些慌了：“这、这么严重？”
　　陆詷手轻扶在城垛之上，目光看向人群，轻声道：“那两个商人劝你上密奏而不是上奏折便是如此，一旦上奏折，便会引发百官争议，亦会引起攻讦。”
　　“可……可我们从那些倭人口中已经问出了这些人的部分计划，难道这种情况下百官还能弹劾？”
　　“自然，你上奏那也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有人相信你，自然也就有人觉得此处定是难民，既是难民便应赈灾。如若有人信你，自然也会觉得应当派兵镇压，因为谁也不敢保证最后不会闹出大事。而且……”陆詷的手紧紧地抓着城垛，喃喃道，“朝堂不干净，你又如何知道里面没有倭寇买通的官员呢？”
　　知县被陆詷口中扑面的寒意吓得打了激灵，可再定睛观瞧，他又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因为一眨眼的工夫，陆詷已经笑了起来，他指着城楼下笑道：“他们回来了，我们可以去吃烤肉了。”
　　知县甩了甩脑袋，他觉得刚刚自己一定是看错听错了，会在这个时候吃烤肉的人可不像是能说出刚刚那番话的。
　　没工夫细琢磨，因为陆詷已经下了城楼，知县便是有心想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也没有了机会。
　　那些衙役手脚都挺利索，很快便将那些炉火按照陆詷的要求摆好并升起了火。原本知县不太明白陆詷的用意，直到开始烤肉的时候，知县终于明白了——
　　这真是太香了！而且也是真是太饿了！
　　然后他就看见陆詷让人将城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不为别的，十几个大汉拿着扇子往城外煽风可不能浪费。
　　今天晚上恰逢是东西向的风，将烤肉的味道传得更远的位置。
　　城外，一顶营帐之中。
　　吴珣正和那青衣人喝酒，闻到这个香味后怔愣了一会儿，随后揉了揉肚子，尴尬地笑道：“肚子饿。”说罢吴珣一骨碌站起身来：“我出去去找点吃的。”
　　青衣人倒是也无所谓，他看人一向很准，看出了吴珣除此再也没有去处了，于是有恃无恐地等着吴珣。
　　吴珣一出帐篷脸便收敛起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问了几个人后施展轻功直奔水缸。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的人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要说不对，顶多就是今晚的风有些邪门，一阵阵的。
　　巧合的是，吴珣在水缸处和另一个人偶遇了：“暗九？”
　　“太子妃。”暗九也没想到，先是行了一礼，随后道，“我奉主子命来投药。”
　　吴珣笑眯眯地从怀中抽出一个纸包：“泻药。”说罢便将整包泻药就倒了进去。
　　暗九张了张嘴，不过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其实他想说的是他刚刚已经下了两包了……
　　要说陆詷确实是料事如神，很快的工夫，就有人挨不住开始吃自己的干粮了。陆詷还是很爱民如子的，就算这些人是逆子那也是儿子，于是他大方地让衙役往底下送了许多干粮，不仅如此还在干粮上撒了些孜然辣椒和盐面，务必要保证他们吃一口干粮十口水的配比。
　　很快，很多人开始找到水坛子，登有人过来后，而吴珣和暗九隐没在了黑暗之中，吴珣搔了搔下颌：“你帮我跟小詷带句话。”
　　暗九点头。
　　“让他注意休息，倭寇之乱并非无解，让他莫忧心。”
　　暗九捂了捂自己的腮帮子，有点疼，被甜的。
　　“还有，告诉他，我想他了
　　。”吴珣刚说完这话，便看见暗九落荒而逃就只剩下一个背影了，吴珣纳闷地搔了搔下颌，自言自语道，“这孩子怎么老是冒冒失失的？”
　　殊不知暗九分明是被齁跑的，太甜了，甜得他都要脸红了。暗九决定下次一定要严正声明他们暗卫是干大事的，不是传情话的，不过……真的好甜好甜好甜，捧脸。
　　暗九复命后，陆詷笑着点点头：“大人此处多担待些，我先回客栈了，明日城外的人可能就要退走了。”
　　知县赶紧点头，陆詷之前和他解释了计划，知县对此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先馋着他们吃干粮，又骗他们多喝水，水里又有泻药，怎么看这些人都要遭一些罪。
　　陆詷回到客栈的时候，本已有些困意，但没想到刚进门便被掌柜的拦住了：“公子留步。”
　　“何事？”
　　“住在你们隔壁的天字一号房的两位商人邀您下一盘棋。”
　　“哦？”陆詷挑起了眉梢。
　　掌柜的伸手朝着后院一扬：“公子请。”
　　好久没下棋了，自然没有什么不好的。
　　要说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珣儿不在。
　　这么一想，陆詷仰头看了看月色，又叹了一口气，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竟然要去下棋，真是辜负这良辰美景啊。
　　还是说，当过皇帝的人都是这般无趣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无趣，这个天气竟然还要下棋，和爱人抱着睡是不香吗。
　　玄衣男子：你有趣，你除了抱着睡还能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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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6·祖孙二人
　　06·祖孙二人-十年封存棋一盘, 一言破解当年憾。
　　陆詷抬脚迈入后院，后院的石桌之上放着一盏油灯，照着桌上的一盘棋局。
　　掌柜的引他上前, 陆詷坐了下来, 唇角含着笑意，眼中荡着温存笑意，果然是这盘棋局。
　　这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残局，就是那年夏天, 他和珣儿认识的夏天, 他离开清荷镇时和祖父下了一盘棋。他卯足了劲头, 每一步都下了很认真，内心想着一定要赢一次祖父。
　　论棋艺那时的陆詷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老谋深算为敌二十载的陆渊, 但其实那一局陆詷的赢面是很大的，因为陆渊一开始懒洋洋的, 偶尔冲着沈言撒个娇, 偶尔他百无聊赖还喂个鱼。等到棋局过半才发现自己的小孙子是来真的, 当即也认真以待, 不过那时候局势已定, 陆渊也只能尽力挽回, 少输几个子儿。
　　但有时候就是天算不如人算, 陆詷怎么算都没算到安平追着吴珣一路追进了院子, 一个追一个躲, 还不时吵一句嘴, 院子里变得鸡飞狗跳。最后还是沈言出来用两碗碎冰才将两个小孩子安抚好，一手牵一个带走了。
　　这本是一个插曲，但是谁也没想到，等陆詷和陆渊再看回棋局的时候局势便已经变了。陆渊的死局突然翻活, 陆渊也愣了，小陆詷拧着眉毛，因为他每一步都计算好了，所以很快就知道他少了一枚棋子。
　　他用短短的小手指着那一处少了棋子的地方，一言不发。
　　陆渊也没多想，抬手从陆詷的棋篓里捡起了一颗想要放在陆詷指着的地方，但是陆詷却没有收回指头，而是将手翻了过来，手心向上，意思是让陆渊把棋子给自己。陆渊乐了，倒觉得小陆詷自尊心强得有几分可爱，竟然还不能假手于他人。陆渊手一松，那黑子便落在了陆詷小小的手掌中。
　　但陆渊却没有想到的是小陆詷握紧了棋子，随后便将小手拿到了棋篓之上，手一松，那枚黑子落回了棋篓之中。
　　这是陆渊没有想到的，不过他的眼中却划过了一抹欣慰。虽然陆詷接受了这枚棋子他也并不会觉得有问题，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但陆詷拒绝的时候却让陆渊意识到了对面坐着的不仅是他的孙子，不仅是大昱的皇子，还是大昱的太子。
　　不食嗟来之食，不受无功之禄。
　　陆渊知道小陆詷想赢，也知道他为什么想赢，明日一早他们便要启程，陆詷输了整整一个夏天，他想赢回来，他还想向陆渊证明他自己。
　　但他不能为了赢接受别人的馈赠和相让。
　　那一天，小陆詷坐在树下坐了整个一个下午，吃完饭后又跑到桌子前捧着小脸苦思冥想，直到晚上才被陆渊抱回了房中。
　　睡得迷迷糊糊的陆詷搂住了陆渊的脖子：“祖父，这局棋留着……等我以后和您下……”
　　陆渊笑着和他拉了拉勾，于是树下的这局棋便这样留了十几年。
　　一晃十几年，时光荏苒，陆詷叹息了一声，他从前得努力扳着身子，如今却已觉得这棋盘太小了。陆詷看着面前这复原的棋局，看着那依旧少了关键一子的气口，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惊得掌柜的都忍不住看他，这是破解了？而陆詷仰起头看向那不知何时被推开的窗，目光注视着窗边那健朗如昔的面容。
　　站在窗边的人一身玄色锦袍，不怒自威，但在此刻眉眼之中染上了些许的慈蔼：“詷儿可是有了破解之法？”
　　陆詷起身，看了一眼那残局又抬头看那玄色锦袍之人：“嗯。”
　　掌柜赶紧竖起耳朵听，他也是好棋之人，虽说棋艺浅陋但也能看懂一些，陆詷到之前他已经对这这盘棋琢磨了很久，但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黑子怎么看都是死局了。正当掌柜的全神贯注的想要听一个破解之法时，他便听到了陆詷清楚地说了三个字——
　　“我输了。”
　　这三个字犹如平地惊雷，掌柜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
　　朵，而窗边之人只是怔愣了片刻后旋即大笑起来，笑声久久未能停歇，直到笑声缓了下来，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詷儿，长大了。”
　　想赢他是长大了，不肯受馈也是长大了，但直到这个时候，他心中悬着的最后一点担心也终于放下了——
　　陆詷，已经是一个足以担起江山重任的储君了。
　　势弱时不轻弃，位高时肯言输。
　　若十几年前陆詷认输了，陆渊会有些失望；但十几年后陆詷认输了，陆渊却只有欣慰。他坐过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他太清楚认输的难受、不甘以及艰难。因为没有人会逼着你认输，也所以，认输变得奇难无比。
　　陆詷也是如此，他上头虽有一个父皇，但陆渊太清楚自己儿子对于这宝贝孙子的宠溺，别说让他认输，怕是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一句。
　　用陆渊的话说那就是，陆詷没长成二世祖全靠自制力过强。
　　“叩、叩、叩。”凭窗追忆的这么点儿工夫，天字一号房的房门已经被敲开了。敲门的自然是陆詷和客栈掌柜。掌柜的本想跟进去请教六爷那盘棋局的破解之密，没想到陆詷已经大步迈入了屋内，撩袍便跪。
　　“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头也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
　　掌柜的瞪大了眼睛，好悬憋住了自己的惊讶，赶紧退了出来将门阖上了。
　　六爷竟然是六少的爷爷？
　　这么一想掌柜的又觉得有理有据，但是转念一想又是震惊无比，六爷的年纪看上去五十上下，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孙子了？随后他又想到了一层，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等，刚刚六少唤的是祖父祖母，可坐在椅子上的分别是六爷和沈爷啊，哪来的祖母？
　　莫非……莫非……
　　掌柜的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得七荤八素的，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难怪他之前觉得六爷和沈爷之间的气氛总是容易让他觉得是多余的……
　　想到此处，掌柜的反手拍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二位爷这种关系，你可不就是多余的吗？！
　　***
　　翌日清晨，知县一早就醒了，他昨晚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那点儿事，又生怕发生的事其实都是自己的梦。迷迷瞪瞪一宿，等到天光大亮，知县才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但睡肯定是睡不着了，知县翻身从床上下来，穿戴好官服，一早便去了牢狱。
　　知县本想问他们几句话的，但和昨天不同他们像是集体被掉包了一样，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知县根本听不懂的话。
　　唉……知县又叹了一口气，果然又被六少猜中了，这帮人油的很，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若是昨夜不趁热打铁趁着他们还很虚弱的时候审，等他们缓过劲来，吃也吃的了穿也穿了，便什么都不肯交代了。
　　幸好昨晚该问的都问了，知县知道奈何不了这些人，所幸就走出了大牢，脚步一拐想去西城门看看。
　　还没等他走几步呢，就撞到了一个人，知县眼前一花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知县赶紧揉眼睛，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唤自己：“大人。”
　　知县赶紧回头，便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吴珣，知县松了一口气：“我刚刚不知道是眼花了还是撞鬼了……”
　　吴珣顿时乐了：“你看见的是我，撞的也是我。”
　　知县眨了眨眼，原来这就是武林高手啊。
　　“大人要去哪？”吴珣问道。
　　知县便说了实情。
　　吴珣却摆手道：“大人可以不必去了，那些人跑了。”
　　“为什么？”知县奇道。
　　“昨晚大部分人吃坏了肚子，已经拉得虚脱了，有一小部分人没事，但也待不下去了。”吴珣摇了摇头，表情也很为难，“因为太多人吃坏了肚子，茅厕又不够这么多人用，所以城门口现在……”
　　吴珣的欲言又止成功地让知县也青了脸，他现在胃里有些翻江倒海，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却已经能够想象到底是何景象。
　　“那你知
　　道他们散开后去了哪里吗？”
　　“我这里有从那些人手中拿到的一卷地图，大人不妨一同跟我去临江客栈，集思广益总有一些想法和发现的。”
　　知县点头，只要能解决眼前的难关，他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不过提到临江客栈，知县便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忍了半天知县才终于问道：“六少昨日跟我说起他的内子。”
　　吴珣最开始怔愣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内子”的含义后，脸瞬间便红了。只不过知县顾着八卦没注意到吴珣的这个变化，继续道：“吴少侠你和六少是好友，你可知他说的是真的吗？他准备迎娶的当真是男人？”
　　“……嗯。”声若蚊呐，吴珣的不对劲终于引得知县看了过来，然后知县被吓了一跳：“少侠这是染了风寒？”
　　吴珣赶紧摆手，想了想又正色道：“他说的是真的。”
　　知县赶紧又问：“那人你可见过，是怎么样的人？”
　　吴珣仔细想了想：“波斯黑美人。”
　　知县：“……”
　　见知县的嘴巴快塞进一个鸡蛋后，吴珣终于松口道：“我。”
　　“什么？”
　　吴珣极为认真地说道：“六少爷说的是我，我与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直到他们走到客栈的时候，知县都还没缓过神来，那掌柜的已经迎出来了，行礼作揖道：“大人。”
　　“掌柜的别客气，本官是来找六少的。”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速地介绍了一遍六爷和六少爷的关系：“你们也来得巧，他们正在大厅里。”
　　知县整个人都懵了，在晕晕乎乎中他想起昨天陆詷临走前问了他一件事——“你觉得我和你口中的那位六爷长得像吗？”
　　知县仔细回想，虽然没有一一对比，但这么一想确实觉得有几分相似之处，于是点了点头。
　　他们……他们竟然是祖孙？难怪有几分相似。而且看样子，他们并非约好的，甚至之前都不知道彼此就住在隔壁。那这对祖孙也真有默契，所言所行几乎同出一辙。
　　正想着，知县一抬头看见吴珣轻快地背影，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赶紧跑快了几步，想赶上吴珣。
　　六爷也好六少也好，目光手腕皆非凡人，一看便是世家出身。万一吴少侠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爷孙关系，贸然在六爷面前挑破了他和六少的感情，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棒打鸳鸯……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渊：赐婚倒是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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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07·一卷绣稿（二合一）
　　07·一卷绣稿-自古英雄出少年, 万里江山白骨筑。
　　知县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吴珣的脚程，然后他就看见吴珣抬脚迈进客栈时如同被钉在了地上。
　　知县叹了一口气，这小两口也是不容易, 莫不是这爷爷是抓孙子回家继承家业的？会不会他们俩当初就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吴珣如同旋风般冲了过去, 扑向了沈言：“沈爷爷！”然后刚想扑陆渊的时候突然间僵住了。
　　知县一拍大腿，果然就是这么个狗血剧情。
　　已经被知县脑补成严厉古板大家长的陆渊挑起眉梢：“怎么？不认得我了？”
　　吴珣犹豫了一下，羞涩地喊了一声：“六爷爷。”
　　陆渊也没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这么生份了。”
　　当然……当然是在知道从小把自己抱到大的爷爷是传说中杀伐果决的先帝的时候。
　　陆詷含笑推了推吴珣, 吴珣也不犹豫了, 反正……反正太子他都睡了, 先帝有什么扑不得的。于是扑到陆渊的身上，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六爷爷。”
　　陆渊这才轻笑了一声, 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壮实不少，看来詷儿没让你亏嘴。”
　　“孙儿哪舍得。”陆詷也笑, “他现在对京城的小吃比我熟多了。”
　　陆渊笑了起来, 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偏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沈言：“阿言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冰糖葫芦？”
　　沈言嘴角一弯：“记得, 那会儿是隆冬, 糖衣冻得瓦实。你咬一下没咬动, 问卖糖葫芦的大爷外面的糖衣是不是要砸开才能吃。”
　　他们说的其实也不过是四十年前的事, 那会儿陆渊因为并非是太子, 及冠后便出宫建府, 这才和沈言吃了好些从前被拘在宫中根本吃不到的小吃。
　　紧随其后的知县自然也听见了, 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明显就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爷啊！果然是大家族。
　　其实刚刚知县也想起来了吴珣路上说的话，吴珣说他和他们是青梅竹马。那六少的爷爷吴珣自然也是认识的，他算是白担心一场, 可……六爷真的清楚他们的关系吗？
　　这样的事知县也见过不少，终究不是自家的孩子，一旦出了这样的事，牺牲的必定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管之前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有多么多么的喜欢和欣赏。
　　想到此处，知县不免忧心忡忡，他也知道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非亲非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实在没必要为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担心。可知县对于这两个年轻人又实在是欣赏外带上感激。他们并非延陵县人，听口音甚至不算是周边的人，比起一些畏缩之辈，他们行事作风颇有几分侠气和风骨。再加上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太过直率坦荡，让知县难免升腾起一丝回护之意。
　　正琢磨着，陆渊已经看见了他，含笑：“大人也来了？一起坐？”
　　知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冒犯的感觉，陆渊给他的气场太过于有压迫性，哪怕明知他只是一介商贾却也不敢有半分轻慢。
　　士农工商，商人为末，哪怕大昱开始重视工商，也难改千百年人们形成的观念。
　　也所以知县第一次和陆渊交谈后，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的人做商人可惜了。若是走上仕途，必定一代名相。若从军，也应当是大将军的角色。
　　陆渊的谋略见地远比知县生平所见之人都要深远，知县甚至觉得此人所想犹如深渊，而他只看见了深渊上的涟漪。
　　“如今城外的局势如何？”陆渊问道。
　　知县莫名地有些紧张，他张嘴后却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哑，吴珣注意到了后，把豆浆碗放下，擦了擦嘴：“六爷爷，城外的那些流民昨夜或许吃了什么不干净的吃食，跑茅厕都跑虚脱了，此刻没有一战之力。”
　　“不干净的吃食？”陆渊忍不住看了一眼陆詷，陆詷正喝着一碗茶
　　，见祖父瞧自己，淡定地笑了笑，看不出半点心虚。
　　陆渊乐了：“说说，谁的主意？”
　　“我的。”吴珣抢着答。
　　陆渊失笑，用手点了点吴珣：“还嫩点。”
　　吴珣挠了挠头发，他好像是有些太着急了。
　　陆詷放下茶杯，慢吞吞：“珣儿并非稚嫩，只是在祖父面前是从来不设防的。家人之间，本就无需讲究这些。”
　　“哦？家人？”陆渊眼睛眯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知县差点叫了出声，果真如此！他连忙强作镇定笑呵呵地打圆场：“六少与吴少侠情同手足，兄弟之间自然是家人。”
　　然后知县就迎来了四目光的注视。
　　沈言“噗嗤”一声也笑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离开了那四方城，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动过气了，被江南的风滋养了二十年，那脾气就像是那糯米糍一样软得不行。
　　“此话倒也没错，詷儿和小珣竹马相交，这么多年感情依旧，实属难得。”
　　“感情依旧？”陆渊用略带戏谑的目光扫了扫那并肩而坐的两个青年，“当真感情依旧？”
　　沈言摸了摸鼻子，不管了，也管不了，这人这几年才是愈发的幼稚，连自家孙子都逗上了可还行？
　　陆詷淡定地迎上陆渊的目光：“更胜从前。”
　　知县心中不禁捏了一把汗，六少如此耿直可不是明智的做法，把老爷子哄回家后他俩想怎么缠绵便如何缠绵，何必硬碰硬呢？
　　知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赶在陆渊说话之前又替陆詷打了个圆场：“成年后同甘共苦之情自然比幼年的玩伴之情更加深厚，更胜从前倒也恰当。”
　　陆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知县，突然又看向陆詷：“为将之，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为君者，更不应喜怒形于色，詷儿可知？”
　　陆詷也看了一眼知县：“詷儿不敢忘。但情之所钟，发乎于心，若情深隐于心，伤心的岂非是情钟之人？更何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一日不婚，便一日没有安宁之日。知县之所以知晓，也是孙儿告知的。”
　　吴珣轻声补了一句：“我也说了。”
　　陆渊看了看他们两人，眸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你们二人可是想清楚了？”
　　陆詷和吴珣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沈言也开口问道：“詷儿，你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可是想明白了日后部署。”不管是群臣的反应，还是江山绵延。
　　陆詷点了点头：“想清楚了，我和珣儿会挑选人选，亲自由我们抚养长大。待他能独当一面，到时，我会陪珣儿驰骋江湖。孙儿也想像祖父祖母那般，闲云野鹤。”
　　“若小詷走不开，我也愿留在京城，庙堂之中亦存风景。”
　　吴珣伸手握住了陆詷的手，陆詷的手是温热而干燥的，没有一丝的动摇也没有一丝的紧张。吴珣清楚地知道，小詷说的并非是计划，而是决定。
　　而知县也已经彻底没了言语，话都说到这份上，就是再能忽悠也打不了圆场了，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伶牙俐齿之人。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中，然后就听见了陆渊说了一句话——
　　“嗯，既然如此，你们打算何时大婚？”
　　知县整个人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幸好吴珣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这才没让他摔倒。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知县笑得很尴尬，终于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典型地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祖父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陆詷含笑：“祖父以为呢？”
　　陆渊摸了摸下巴：“让你爹为你操办。”
　　陆詷愣了一下：“其实也不急，若实际不成熟待来日再办亦可。”
　　陆渊听出了陆詷的言下之意，也不再和他绕圈子：“你心疼你爹娘，你爹娘更心疼你，他操办比你自己操办阻力小得多。”
　　“可……”陆詷抿了抿唇，心下有些过意不去，他能够想象若
　　由陆兼赐婚，这些骂名可能就要由陆兼背了。
　　“这也是你爹的意思。”陆渊眼中含着笑意，“他前些日子给我写信，信上便说了让我给他在镇上给他寻摸一处离得近的宅子，操办完你的大婚事宜，他便带着你娘来叨扰我们。”
　　陆詷无奈，揉了揉眉心，他爹倒真是急不可耐地想退休。
　　“哦对了，你爹还说长兄如父，最近他在为安平选婿，到时候你妹妹的婚事就交给你办了。”陆渊又补了一句，只是这句话透露了点看戏的意味。
　　知子莫若父，知孙莫若爷。陆渊的一句话直接把陆詷满腔愧疚给打散了，安平的婚事竟然甩给他负责？陆詷干笑了一声，到时候还不得翻了天？他都能想象到时候安平把他寝殿拆了的样子。陆兼把此事交给他，恐怕也是料到了安平一定是不会满意陆兼选出的驸马。
　　在陆詷的暗示下陆兼猜到了安平可能已经有了心上人，但不管陆兼怎么问安平都不愿意说出心上人的名字，只说没有这回事。为何这般别扭，陆詷大致也猜到了安平的想法，皇家赐婚没有人能拒绝，拒绝等于自毁前程甚至可能要赔上性命。可安平不舍得也不愿意逼迫龙少阑，同时她也很清楚龙少阑于西北的意义，说出龙少阑的名字便等于将龙少阑逼上了绝路，也将父皇和哥哥放在了两难的境地。
　　当然，安平的担忧的前提在于龙少阑并不喜欢安平。
　　虽然陆詷觉得龙少阑的表现并非是对安平无情，但他了解龙少阑此人，自幼父母双亡，身世坎坷但性子桀骜，他若觉得自己配不上安平，安平就是相思成疾，龙少阑都未必敢说出一句逾距的话。
　　就算是赐婚，以这两人的脾性婚后也未必能够心意相通，所以这差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帮你。”吴珣拍了拍陆詷，又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我觉得我是个极好的工具人。”让龙将军吃醋的工具人。
　　陆渊看在眼里，和沈言对视一眼相视一笑，这两个孩子倒是般配。虽然他们知道陆詷和吴珣从下便许下过诺言，这么多年也一直有书信往来，可世间竹马成双的又有多少，陆渊作为过来人也清楚深宫之中想要维护一段感情有多么的艰难。作为君主作为储君作为皇子，有时候被迫放弃了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稀疏平常的感情，因为每一个人都会告诉你，你不需要这样的感情，这些东西都会成为你的软肋。
　　就像他钟情沈言，但真正做到身心交付却也是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慢慢学习的，他年轻的时候甚至庆幸过，庆幸沈言是他的内侍，就算他学得慢了一点沈言也无法逃离他。
　　因为知道有多难，所以才知道这两个孩子有多难得。恐怕陆兼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才不愿他们俩重蹈覆辙，重蹈爱却不能宣之于口的覆辙。
　　“对了，我爹娘身体怎么样？”
　　“你娘还不错，你爹最近过得不大好。”沈言笑，在吴珣紧张的目光下继续说道，“你娘最近忙于写话本，你爹失了宠天天折腾云雪。”
　　吴珣张张了嘴，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那云雪理他吗？”
　　“理。”陆渊挑起了唇角，“你爹现在脸上都是云雪的抓痕。”
　　吴珣摸了摸鼻子：“是我爹能干出来的事。”他爹就是这么无聊，没事就招猫逗狗，偏偏猫嫌狗不待见，只有娘亲把爹捧手心里，相公长相公短。而且他爹明明小时候老是欺负他，娘亲还要教育自己说他爹身子骨不好，要自己让着点爹。
　　“不过。”陆渊话锋一转，“他过些日子或许也会来找我们。”
　　“啪”的一下，陆詷手中的茶碗盖失手磕在了茶杯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一直握着陆詷左手的吴珣明显感觉到陆詷的手心出了一点冷汗，当下安抚：“别怕，有我呢，我爹不敢欺负你。”
　　不敢自然是不敢的，但是陆詷还是有些紧张，也有些心虚。拐带了人家儿子，怎么可能会不心虚。
　　“咳。”陆詷清了清嗓
　　子，正色道，“祖父祖母来此处是为了何事？”昨夜他们说的都是如今朝廷的形势，说到后头沈言有些困了，陆渊挥挥手就把碍事的孙子赶回了天字二号房。他们还没说到眼前的事。
　　“自然是为了绣稿。”
　　绣稿？
　　沈言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牛皮纸递给了陆詷。
　　陆詷将叠好的牛皮纸展开后，目光从困惑变为凌然。
　　吴珣和陆詷并肩而坐，自然也看清了牛皮纸上的“绣稿”，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上面画可不是什么绣稿，而是地形图，东南沿岸的地形图。
　　陆渊笑了笑：“此处住了位老先生，平生最爱画绣稿，姓文，字雨伯。”
　　“六爷说的是文老先生吧？”知县显然也认识此人，“文老先生的画功当真是一绝，不过原来雨伯是他的表字。”
　　文雨伯。
　　吴珣瞪圆了眼睛，难道他们说的是传说中的水军第一统帅文将军文黎？据传说雨伯是当时军中之人给他的尊称，说他有呼风唤雨之能。但吴珣听说是因为他会观天象，当初以少年之身平定海寇，建立东南沿防，而他成名时应该是高宗晚年间，算起来应该是小詷的高祖父在位的时期。
　　这位传奇将军竟然还活着？吴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怎么都得有九十多岁的高龄了。
　　“文先生身体还很健朗，小珣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下，他会喜欢你的。”
　　此刻陆詷已将牛皮卷整齐的叠好：“我和珣儿一同去拜访老先生，有些问题我想向他请教。”
　　陆渊对此没有意见，他和沈言早就隐居不问世事了，如今的天下是年轻人的。他们这次之所以离开清荷镇，也只是想四处走走，没想到一路上都遇见了流民，二人觉得蹊跷才跟着那些流民一同到的延陵。又碰巧陆渊在位时与文黎有过书信往来，那是本想劝他出山，不过老先生沉迷于研究绣稿，陆渊便就作罢，只是向其请教了一些军防之事。如今亲自到了延陵，自然也是要拜访一下。
　　见到文老先生身子骨硬朗非常，陆渊也挺高兴。没有什么比看见曾在沙场上为大昱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安稳到老更让人开心的事了。万里江山白骨筑，但能少一副亦是好事。
　　“在下有个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几分好奇。”知县自然没听懂他们的哑谜，只当他们在说绣稿的事。思维一发散便没忍住，还是开口问道，说完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八卦了。
　　陆詷将牛皮卷收好后说：“无妨，大人请说。”
　　知县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问了：“我就是好奇，你们的昵称是有什么讲究吗？为何刚好岔开了。”
　　陆詷愣了一下：“您是说我和祖父叫珣儿的称呼是不一样的？”
　　知县点头：“六爷和吴少侠对您的称呼也是不一样的。”一个是詷儿，一个是小詷。
　　沈言乐出了声：“是詷儿要求的。”
　　这事陆詷自己都不记得了，一脸茫然：“我要求的？”
　　“你当时说，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这么叫珣儿。”沈言现在想想还是乐不可支，“然后小珣说那他也要。”
　　吴珣的脸慢腾腾地变红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而陆詷也是沈言说的时候才慢慢地想起了一点，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似乎那时候他之所以这么要求是因为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喜欢跟着他一起“珣儿”“珣儿”的叫，小陆詷为此郁闷了很久。他甚至给小姑娘送过甜糕，就是为了让小姑娘换个称呼。没想到那小姑娘吃甜糕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吃完甜糕转脸又开始叫“珣儿”。
　　没辙的陆詷只能找到吴珣，和他拉勾勾，说他们要叫对方独一无二的昵称。最后是吴珣和那小姑娘发了火，小姑娘才停止了这个称呼，不再继续向陆詷骗甜糕吃了。
　　原来自己小时候……这么幼稚吗？
　　陆詷用小指勾住了吴珣的小指，心中想着，就算是幼稚也是两个人一块儿幼稚的，不
　　丢人。
　　但知县已经不太好了，他现在非常后悔，后悔问了这个不该问的问题。导致他看着面前的晶莹剔透诱人的小笼包却吃不下去了，只觉得莫名有些撑。
　　作者有话要说：　　知县：狗粮吃饱了，很撑，谢谢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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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08·紫薇星动
　　08·紫薇星动-山清水秀绣针游, 海晏河清青矢藏。
　　延陵地处江南，目之所及皆是白墙灰瓦。
　　转过了几个巷子，有一户人家上面铸铁牌匾写了个“文”字。那牌匾很特别, 字迹也很特别, 和寻常府邸用毛笔和木板不同，这块铸铁牌匾上的字每一个笔划都深入牌匾。左右两边挂着一幅对联——
　　“山清水秀绣针游，海晏河清青矢藏。”
　　青矢弓，当年文黎手中一把大弓, 射杀了无数海寇, 也立下了不世功勋。那铸铁牌匾上的字便是用箭矢写成。
　　“你说, 这对联的意思是若哪天天下不太平了，那他……”
　　陆詷拍了拍吴珣的肩膀：“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海晏河清便也就无需劳动他老人家了。”
　　吴珣和陆詷四目相对，也笑了, 是啊, 他们绝不会让青矢弓有重出沙场之日的。
　　陆詷拾阶而上抬手叫门, 结果“咿呀”一声, 门就被敲开了, 竟是没有插门插。
　　两人犹豫了一下, 不知该进还是不敢进, 贸然闯入有些失礼了。就在此时, 耳边乍响一道爽朗的声音——
　　“既然来了, 那便进来吧。”
　　吴珣和陆詷都吓了一跳, 只因这爽朗的声音仿佛是被人送到了他们耳中，就像是说话的人就站在他们身边，吴珣低声轻笑了一声：“老爷子内力浑厚，难怪延年益寿。”
　　既然得到主人相邀, 二人也不再扭捏，径直进入了房子。前庭里有两棵松树，松树下则是一汪清池，里头游着几尾鲤鱼。假山嶙峋，是很典型的江南园林的模样。
　　穿过门廊，中庭坐着一个银发老头，双手灰乎乎的，手刚从旁边的泥罐之中拿出，正捏着什么东西。
　　“老人家。”吴珣和陆詷都停住了脚步，“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老头的圆脸显得是一团和气，“贵客上门，是老头儿的福气。你们自己坐，老头儿这会儿抽不开身。”
　　二人也不讲究，搬了个小马扎往老头身边一坐，就这么看着老头干活。
　　看了半天他们才看明白，老头是在捏山头，吴珣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老人家，怎么不画绣稿了？”
　　“老头子画了大半辈子绣稿，偶尔也想换换口味。”老头拖着刚捏完的一块泥团问吴珣，“知道这是什么吗？”
　　吴珣摇头。
　　老头又用手捏了几下：“这样呢？”
　　吴珣瞧着有些眼熟，但是确实没看出来，老头又看向陆詷：“你呢？”
　　陆詷想了想：“斧头岛？”
　　老头大笑：“不错不错。”
　　吴珣眼睛一亮：“前辈说的可是七十年前的斧头岛之役？”
　　“嚯，小子有点见识。”老头将那状似斧头的泥团放在了刚刚捏的山头不远处，“说说看，若是你领兵要怎么打？”二人这才明白，老头捏的可不是什么山头，而是闽海沿岸。
　　“兵多兵少？”
　　老头忍不住看向吴珣，眼睛一亮：“兵多怎么说？兵少又怎么说？”
　　“若是兵多，便用包抄战术，把敌人引入包围圈，像包饺子一样把他们围剿了。”
　　“那兵少呢？”
　　“若是兵少，便要看是对方主动还是我方主动了……”吴珣摸了摸下巴，“若是对方主动，那便在他们后路埋伏起来，装作无人之境，在沿岸布以火·药，等海寇放心靠近岸边，届时点燃火·药，等他们逃窜时杀其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我方主动，便等起雾的天气，给他闹一次撒豆成兵，借着雾气排兵布阵。”
　　老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似乎显得心情很是愉悦。
　　笑够了，他又看向陆詷：“那你呢？”
　　“为君还是为将？”
　　老头眯起了眼睛：“若是为君？”
　　“若为君自当是放粮招兵，只要力之所及，便不应让前线出现敌多我少之势。”
　　“招兵。”老头一针见血地问道，“西北东北的铁骑军如此强悍，你不调兵？却要招
　　新兵？”说话中似乎已有不认同。
　　陆詷在他犀利的目光中却很淡然：“铁骑军骁勇善战自是事实，但他们不善水性亦是事实。若将他们调来东南一带，不用打仗因为水土不服便能倒下一半。再加上他们多数不善水性，而且也已形成了固定的排兵布阵之法，但此法却很难适用于海战，与其调兵不如招兵。而且西北东北亦是兵家重地，若贸然调动，届时腹背受敌更是被动。”
　　“那你要招哪里的兵？”
　　“闽兵。”
　　老头“啧”了一声：“闽人身材瘦小，寻常人都偏爱北方兵，你倒是奇怪。”
　　“闽人身材虽瘦小，但灵活且善水性。”陆詷似乎并不在意老人的态度，“且海贼进犯毁的是闽地，以闽兵护闽地，在下以为无论是士气还是能力都最适宜不过。”
　　“以闽兵护闽地。”老头喃喃重复了几遍，突然间一对眸子投射到陆詷身上，宛如两根利箭，“若闽兵护了闽地之后呢？”
　　“常练水军，以备后需。”陆詷淡淡地说道，“高宗在时来犯的海寇与如今的倭寇实则出自同一个地方，只不过那时海寇主要是强抢商船，如今的倭寇目标是上岸打劫。当初败退了海寇，如今他们卷土重来，这次将他们打退后安知他们不会再来呢？”
　　“好好好。”老头突然又是一阵大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有此谋略远见，极好极好。”
　　老头又捏了几块泥土，将它们都放置好，这才用一旁放着的搪瓷盆的清水把手洗干净。起身随手便将沾了水的手往身上擦了擦：“你们留下来吃个饭吧。”
　　吴珣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下颌：“会不会太打扰？”
　　“不碍事。”老头自己走进厨房，不多时端出一台小桌子。
　　桌子落地，看着桌上饭菜的分量，陆詷坐下后摸了摸下巴：“老人家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自然。”老头直言不讳道，“昨夜紫微星动，必定是贵人登门。紫薇星动的同时武曲星也跟着动了，登门的自然也就是两人了。”
　　陆詷忍不住问道：“老人家对星象倒是颇有研究，前日有两个商人应当来拜访过您，那二位商人的星象又是如何？”
　　“算不出算不出。”老头摇了摇头，捋了捋白须，“潜龙在渊，深不可测。他之命格，我已算不出来。”
　　“那想必也是长命百岁之命格？”
　　“这个自然。”老头笑了，“公子也要算上一卦吗？”
　　陆詷想了想后还是摇头道：“多谢先生。”
　　“你这倒是奇怪，算了其他人的却不算自己的……怪哉怪哉。”
　　“问苍生不问鬼神。”陆詷缓缓道，“文黎前辈之能当用于江山社稷，在下之事倒是无需先生费心。”
　　“是吗？”老头自然就说传说中的文黎，文黎被点破身份也没有一丝的慌张，仿佛早有预料，他目光如炬射向陆詷，“若我说，你有一死劫需要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头：算卦吗？
　　太子：不算。
　　老头：你有一死劫。
　　太子：……都说了不算了，老人家不讲武德。
　　———
　　明天会写多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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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09·死劫天机
　　09·死劫天机-箭矢锦绳腕间缚, 达洛天珠锦囊存。
　　陆詷一怔，没说话，捧起饭碗慢慢吃了起来。
　　吴珣倒是急了, 拉着文黎的宽大袍袖：“文老前辈, 您仔细说说。”
　　“你这娃娃倒是有趣，他都不急你急什么？”文黎挤眉弄眼，打趣道。
　　“我当然急啊。”吴珣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他是我心上人, 我不急谁急？”
　　吴珣说得太过理直气壮, 噎得文黎半晌没了声音。不过随后文黎看上去反应了过来，看看吴珣又看看陆詷, 眉头毋地蹙了起来，似乎在琢磨什么。
　　半晌, 文黎猛地一拍桌子：“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果真是天机不可泄露。”说完这话文黎的眉头彻底舒展了开来, 也捧起饭碗开始吃饭。
　　吴珣刚想说话, 唇边就被抵上了个糖醋虾球, 他十分不争气张开嘴, 虾球就自动进了嘴。陆詷见他吃了进去, 这才道：“好好吃饭, 文老前辈手艺不错。”
　　“可……”
　　“什么比吃饭还重要？而且文前辈不是说了能逢凶化吉吗？”
　　文黎顿时瞪大了眼睛, 胡子都飞了起来，这简直就是六月飞雪，指着自己：“咳、咳咳，老头子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您不是说我有一死劫要过吗？”陆詷笑了笑, “既然死劫能过得去，那便是逢凶化吉。”
　　文黎张了张嘴，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拿了空碗想给自己舀碗汤，边拿勺子边碎碎念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知道欺负我这样的老人家。”
　　“怎会？”陆詷伸手拿过汤勺，替文黎将那碗汤舀满，“在下还要谢过前辈提醒。”
　　文黎接过汤碗，没有立刻就喝，而是嘴里叨咕了很长的一串话，这才捧起碗开始喝汤。
　　吴珣没看明白：“前辈这是何意？”
　　文黎喝完汤又碎碎念了几句，将碗放下，这才看向吴珣：“无功不受禄，这汤不是那么好喝的，老头子怕折寿。”
　　吴珣乐了：“那我岂不是要折……”陆詷可没少给他舀汤夹菜。
　　没等吴珣话音落地，唇边又多了一筷子的菜：“好好吃饭，别说不吉利的话。”
　　“你不一样。”文黎看他们一个喂一个吃，乐呵呵道，“夫妻本是一体，你们如何都没有大碍。”
　　关系被文黎这么透彻地点破，吴珣脸红了几分，像个煮熟的小鹌鹑一样不做声了。
　　用过饭后，文黎突然开口：“我下午要磨箭矢，你们要留下来吗？”
　　吴珣和陆詷对视一样，都点了点头，他们和文黎相处下来大概也知道这位老爷子确实有些过人之处，尤其是在星盘周易一道，似乎颇有些能掐会算的本事，想必此刻留他们也是有所目的。
　　文黎也不意外他们会答应，背着手猫着腰带着他们走到了后院，后院里就像个石场。各种奇异的石头散落在后院之中，看久了倒觉得颇有几分雅趣。
　　文黎招呼他们：“你们俩别干站着，都去挑块石头。”
　　“石头？”
　　“嗯，随便挑，挑你们喜欢的就行。”
　　二人虽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按照文黎说的，各自挑了一块石头，陆詷挑了块玄色石头，吴珣则挑了块雪白的石头，文黎点了点头：“都拿给我。”
　　随后文黎便让他们俩坐下，自己则就着那两块石头敲敲打打，把边角都敲去，随后又搬出了一块表面有些粗糙的巨石，像是要将他们挑的两块石头磨成箭矢。
　　文黎干着活嘴上也没落下，他们这才知道当年他的兵器之所以被称为青矢弓，便是因为他的箭头都是一种青玄石打造，透着泛青的颜色。
　　文黎虽上了年岁，但手脚很快，他似乎不用比量就能打造出对称的箭矢。只是最后一下，他停了手让出了位置，示意陆詷和吴珣都拿着他们自己挑中的石头在巨石上磨一下。
　　二人照做后，文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解释道：“世间兵器皆
　　有灵性，箭矢虽离弦之后一去不返，亦有灵性，有灵性的兵器是会护主的。”
　　吴珣好奇地看着自己掌心的雪白的箭矢：“前辈，这箭矢为什么比小詷的那个小了一些？也扁了一些。”
　　“扁是为了方便戴嘛。”文黎坐回了马扎上，拿过吴珣手中的箭矢，在左右两边各打了一个洞，从怀中拿出了一包线，“喏，你挑一根喜欢的。”
　　吴珣挑了根泛着锻光的玄色锦线，文黎将那捆线抽出五指翻飞，很快就在将箭矢编成了手链的模样，手链的尽头文黎绑了个金刚结：“手伸过来。”
　　吴珣听话的将手伸过去，文黎将那手链绑在了吴珣的手上，雪白的箭矢在内侧护住了脉搏，那金刚结设计得也巧，并不是正好对称的，而是扣在了手腕侧方一点也不碍事。手链长度分毫不差，正正好好，不松也不紧，吴珣活动了一下手腕，除了箭矢冰冰凉凉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若非要说，反倒是多了些安全感。
　　“多谢前辈，那小詷那个也是这么戴的？”可吴珣怎么瞅着都不像，他手上的确实像是装饰品，但陆詷手中的那枚箭矢却像是能用的，左右甚至还有倒刺。
　　文黎随手从一旁捡起一根树枝，看向陆詷：“会绑箭矢吗？”
　　陆詷摇头：“还请前辈赐教。”
　　文黎没用陆詷手中的那枚箭矢，而是自己从怀中掏出一枚，捡了根绳子就将箭矢绑在了树枝上。
　　“我给你磨的叫流星矢。”文黎说道，“用的时候超天上射。”
　　朝天上射，这是什么奇怪的射箭方式？难道不会扎到自己吗？吴珣满脑子的疑惑，却没说问出口，陆詷也没有多问将那枚箭矢收入袖袋之中：“多谢前辈相赠，晚辈会随身携带的。”
　　文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摆摆手：“该到晚饭的时间了，我便不留你们了。”
　　陆詷和吴珣无语地看看日头，距离太阳落山还早得很，而且他们分明觉得刚吃完饭没多久，赶人赶得如此不走心倒也是平生罕见了。既然主人赶客，陆詷和吴珣也不好再留，道别后便离开了文黎的房子。
　　“小詷，你刚刚注意到了文前辈手里的那枚箭矢吗？”吴珣想起了刚刚文黎做示范时用的箭矢，那就是一枚青玄石打造的箭矢，但上面残留了一抹暗色。
　　“像是血迹。”陆詷笑了笑，突然揽住了吴珣的肩膀，“我听祖父说到过，文将军当年挂印而去，不单是因为曾祖父登基后削兵一事，也是因为文将军当年有一挚友，情同手足，但却死在了海上，而且是死在了他的箭下。”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为、为什么？”
　　“我听说是因为曾祖削兵，东南的兵力势弱，之前被他们打退的海寇残部不知怎的就跟疯狗一样不要命的攻击，大有玉石俱焚的架势。文将军的挚友当时正在巡海，被突袭后被俘，海寇便用他要挟文将军退兵。”
　　“所以……”
　　“文将军的挚友亦是铁骨铮铮的英雄人物，喊话文将军让他杀了自己，说他甘愿死在文将军的箭矢之下，也不愿意死在海寇的刀下。”
　　吴珣沉默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副对联，突然觉得将青矢弓压于箱底这又何尝不是哀莫大于心死，或许被藏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一段感情。无论这段感情有没有名称，或许对于文黎来说，都是刻骨铭心。
　　“所以，我们能不让老人家出手便不让他出手了。”陆詷叹息了一声，他想若是换做是他和珣儿，恐怕他没有这样长命百岁的勇气。
　　“嗯，一定的。”
　　这一次没看见老先生的绣工，下一次一定要见识一番，等到山清水秀时，定要求老先生绣一副万里江山图。
　　……
　　回到客栈时，掌柜的一见到陆詷就一脸的哭笑不得：“六少您可回来了，你那天带回来的小子也太能吃了”
　　陆詷怔愣了片刻，这才想起了这事：“那小孩醒了？”
　　“醒了醒了，这会儿正吃着呢，您快看看吧，这不是
　　钱的事，他快把厨房都吃空了。”
　　“厨房现在空了？”吴珣揉了揉肚子，冒出了个疑问，“还能做晚饭吗？”
　　掌柜的欲哭无泪：“做不成了，没剩什么了。”
　　吴珣挠了挠头：“小詷，那我去找点吃的，有点饿了。”
　　陆詷怔愣了片刻，他肚子可是一点都不饿，不过想起吴珣的吃货体质点了点头：“慢点。”
　　“嗯，我去把六爷爷沈爷爷他们的饭一块买回来。”
　　掌柜的赶紧指路：“转过街有个……”
　　吴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留下了一句话：“有个八宝坊，那儿的东西最好吃。”
　　“嚯。”掌柜的赶紧挑大拇哥，“这位少侠果真会吃。”
　　陆詷也失笑，可不是吗，吴珣对京城的大街小巷现在可比他熟，哪里的烧饼好吃哪里的饺子馅大，都是门清。
　　而此刻的文府，文黎老爷子正在喝茶，眼前一晃，便有一人影落下。
　　文黎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喝茶吗？”
　　赫然便见他对面还摆着一碗刚沏好的茶，竟是已经预料到会有人来。
　　来人也不客气，喝过一口茶后，从多宝囊中取出了一个锦囊，又从锦囊中取出了一枚珠子。那枚珠子呈琥珀色，珠子上有白色的纹路，识货的人便知道这是一枚天珠。
　　“莲花达洛，可遇不可求。”
　　“前辈好眼力。我只想知道一事，这枚天珠在我身上，为何死劫却应在小詷身上。”
　　文黎掀起眼皮，看向坐在他面前去而复返的肤色偏深的少年，叹息了一声：“无戒说要找我吃江南的米酒，却是食言了。”
　　吴珣哪怕再镇定，此刻也不淡定了，文黎口中的无戒正是拿突然出关散出七颗达洛天珠的少林长老：“您认识无戒长老？”
　　“多年好友，怎么会不认得。”
　　吴珣还想再追问，文黎却笑道：“以你们的关系，死劫应在谁身上与你有区别吗？”
　　“自然有。”吴珣目光灼灼，“若可以，我希望应在我身上。”
　　“此话怎讲？”
　　“我身子骨比小詷硬朗，若是死劫应在我身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文黎的大笑声打断了：“天真啊天真，还是太天真了。”再看向吴珣的目光，目光中透着一股怜悯，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来自于看破生死的老人，“记住我的话，死劫之所以是死劫，便是因为会死，你武功再深厚也没办法跟阎王抢人。能挨过去，那是天赐的机缘，并非是人人都有的。”
　　“孩子，记住这句话，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死比对方死更好。”说话是，文黎眸中似乎闪动了一丝晶莹，但随后却消散不见了，“活着的人有时候比死了的，更痛苦。”
　　吴珣心中一疼，仿佛被一只手抓了一下。这是不是就是文黎在挚友死后这几十年间领悟的事情。
　　文黎从那针线包中挑出一根和吴珣手链一模一样的锦线，在那尾端也做了个金刚结，交给吴珣：“收好。”
　　吴珣接过后，有些奇怪，这绳子只是简单的一个锦线，一端是金刚结，但另一端没有做任何处理。这是何意？
　　“老先生，这样绑东西不会掉吗？”
　　文黎脸一板，虎着脸道：“老头子手酸了，你一个年轻人连个绳结都不会打吗？”
　　吴珣点点头，文黎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那绳子和天珠放在一处，都收好了。”
　　“好。”
　　文黎忍不住抬眼瞧了一眼天空，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竟悄然飘来了一朵乌云，正遮在他们头顶，而且看架势越堆越多，文黎当即立断捂住自己嘴：“不说了不说了，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再看吴珣还坐在原地，银须眉一竖：“怎么？绳子也骗了，茶也喝了，还不走？还想在老头子这里骗吃骗喝到什么时候？”
　　吴珣哭笑不得，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来时着急没走门，离开的时候可不能再不讲规矩
　　了。
　　看着他飒爽的背影，文黎笑了笑，掐指一算笑容更大了：“倒也难得。”
　　这话刚说完，天上便劈下一道惊雷，旱地起惊雷，惊得文黎蹿回了屋里，指着天直骂，那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一个意思，你这贼老天，老头子帮你保下两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你竟不识好歹，非要战火四起生灵涂炭吗……
　　不过这话吴珣依然和吃饭那会儿一样没听懂。
　　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
　　作者有话要说：　　文黎：赶紧走，我要吃晚饭了。
　　太子：这么早吃什么饭？赶客赶的不要太明显。
　　——一盏茶后——
　　黑皮：我饿了，我去买晚饭了。
　　太子：多买点，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
　　…………
　　文黎：？？？？？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岁老人，为什么要欺负老人家QAQ
　　————
　　之前大家都猜天珠是在太子那儿，其实不是的，那时候转移话题的是小黑皮，他不想太子知道这件事。
　　是不是很粗长，骄傲。
　　——高铁上更新的桃，我又出差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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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10·他尝过的
　　10·他尝过的-陆詷施恩不图报, 直言不讳惹羞恼。
　　“你叫什么？”
　　“唔……”男孩擦了擦嘴，把塞在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我叫石头。”
　　“石头。”陆詷点了点头, 将手边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你父母呢？”
　　“他们被倭寇杀了。”石头眼中闪过了一丝恨意。
　　陆詷看在眼中，挑起了眉梢：“那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石头抿了抿唇：“我有两个妹妹。”
　　“她们可还好？”
　　“我会找到她们的。”石头攥起了拳头，不过深吸一口气后很快就松了下来，抬头看向陆詷, “恩公, 是你救了我, 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杀人放火也可以？”
　　石头明显一愣。
　　就在这时窗户被推开了，一个黑衣人从窗户钻了进来, 手里照例抱了一堆吃食，等他落地站稳后也愣住了：“你醒了？”
　　这是个肤色偏深的青年, 笑容很是灿烂, 让人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一股暖意, 石头眨了眨眼：“我认得你, 是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然后男孩起身, 拱手抱拳, “恩公！”
　　陆詷失笑：“那我们到底谁是你的恩公？”
　　石头左看看右看看, 脆生生道：“两位恩公。”
　　陆詷顿时乐了：“孺子可见也。”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孩, 男孩皮肤黝黑, 黑得发亮, 像是渔民家的孩子。他瞅着比同龄的孩子小，瘦骨嶙峋，几乎就是皮包着骨头，显然是很久没能好好吃饭了。桌上小二拿上来的一大锅米饭已经一点也不剩了, 陆詷看着他把碗中每一颗米粒都吃了干净。
　　陆詷叹了一口气，心中难免动了恻隐之心，百姓如此是他之过。
　　“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石头摇了摇头，终于鼓起勇气把藏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两位恩公，你们缺小厮吗？我能吃苦，我什么都能干，也不要工钱，就给我一口吃的就行了。”
　　破窗而入的自然是吴珣，吴珣已经坐在了桌子旁，伸手将拉到自己面前，看着衣服穿在他身上晃晃悠悠的，将刚买来的油纸包打了开来：“吃这个，多吃点肉才有力气，光吃饭不顶事。”
　　油纸包中包着的是酱牛肉，牛肉的香味勾动着味蕾，石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恩公……”
　　“别恩公恩公的叫了，你可以叫他六少爷，我呢，你叫我……”
　　还没等吴珣说完，陆詷就补了一句：“少夫人。”
　　吴珣的脸噌的红了起来，石头有些发怔，看看两位恩公眼睛转了一圈：“两位少爷看上去很是登对，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吴珣的脸红的更厉害了，朝陆詷飞了个眼刀，让你教坏小孩子。
　　陆詷不为所动，淡定地点点头：“自然，我与珣儿本就佳偶天成。”
　　吴珣：“……”来人啊，这里有人不要脸了。
　　石头却很捧陆詷的场，点头如捣蒜：“两位少爷比翼连枝。”
　　陆詷笑了：“你是不是读过一些书？但石头，比翼连枝可不能随便用，我不是唐明皇，珣儿自然也不会是杨玉环，更不会有马嵬坡。”
　　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有听太明白，但眼中却绽放出了崇拜：“小时候学过一点，但后来我爹耍钱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就没钱去学堂了。不过夫子是个好人，他允许我在门口搬个板凳听课。”
　　“我这有几本书，你若想学便拿去看，看不懂的地方多看几遍，若还不懂便问你吴少爷。”
　　吴珣：“……”听上去怎么像是自己被迫要和石头一起读书的意思，他已经考上状元了！他不想再看书了！
　　石头赶紧点头，他的激动溢于言表，从死到生，又从生到有饭有肉有书读的境地，他似乎有些恍惚也有几分不敢置信。
　　石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发现不是在做梦，连声道：“谢谢两位恩公，谢谢两位少爷，石头愿意为两位赴汤蹈火……
　　”
　　陆詷摆摆手：“我们救你并非是要你报恩，只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若没地方去，可以先跟着我们，若有了去处或想离开了同我们说一声便是。若找到你的妹妹了，你们要是想过安生日子，我们也不会拘着你。”
　　陆詷越是这般，石头眼底红得愈发的厉害。
　　吴珣叹了一口气，递了个手帕给石头：“擦擦眼泪，小詷只是看着面冷心冷，但心肠最是软和，他没有赶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日后真做出什么傻事。”
　　若放到别人身上，扑汤蹈火或许是句敷衍的话，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但在他们身上却恰恰相反。有太多的机会让石头赴汤蹈火了，也所以说，他们不想在孩子什么都不知情的时候就把他牵扯进来。
　　陆詷身边不乏死士，包括他的暗卫，但那都是在双方心知肚明下做的选择。陆詷清楚强扭的瓜不甜，所以对于他身边的死士和暗卫他都会告诉他们，你们还有别的出路。
　　但陆詷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走，就连薛祁也有事没事回来过把暗卫的瘾。
　　但吴珣却明白，因为若他为剑，必定希望持剑之人是爱剑惜剑之人。陆詷越是尊重这些死士，这些人反倒越愿意为他肝胆涂地。果不其然，石头的哇的一下哭出了声，抽抽噎噎道：“石头定不辜负两位恩公的好意。”
　　陆詷揉了揉眉心：“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石头猛地一吸鼻涕，强迫自己止住了哭声：“是！”
　　陆詷明显被噎住了，嘴角抽了抽，只觉得有些后悔把这破孩子留下来了。
　　吴珣当即笑弯了腰，他从前就发现了，陆詷最不会对付的便是心思单纯而且死脑筋的人，石头刚好占全了：“再吃点，等晚上随我去后院练功，男孩子这么瘦可不行，风一吹就倒了。”
　　“诶。”石头擦干了眼泪，也知道两位恩公不愿意听那些寻常人爱听的话，但却在心中暗暗发誓，日后绝对不做对不住两位恩公的事。
　　……
　　夜深人静，天字一号房内，烛影摇曳。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的是一张牛皮卷，赫然便是那日文黎给陆渊的“绣稿”。
　　“詷儿，你现在是什么想法？”陆渊沉声道。
　　“倭寇前几个月在闽海肆虐，这几日我收到的来报是说他们消停了，似乎已经销声匿迹。”陆詷点了点闽南一带的海域，“但孙儿却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这几年倭寇在闽海一带虽没有太大动作，但连续的小打小闹已足够他们摸清此处海域，而且也尝到了一些甜头，这种情况下，弃闽海转战其他地区，极其不合理。”
　　陆渊问道：“能确定吗？”
　　“基本能够确定，城外的那些人是佯作难民的流民，珣儿打探过了，那青衣人是带头的，他给这些流民的指令就是入城，并没有占城的意思，其实就是让他们捣乱。”
　　陆渊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目的是分散朝廷兵力。”
　　“不错。”陆詷点头，“不止城外流民，那出现的倭人虽然配了兵器，却并非是真正的武人，反而是养尊处优的商人。他们虽然一字不吐，但那些被救起的中原人说他们是被倭商所雇，倭商雇佣他们也是为了沿岸制造骚乱。之所以出了事故，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艘船和他们出现了矛盾，那艘船直接撞破了他们的船肚，斩杀了一些人。剩下的人弃船逃跑。”陆詷顿了顿又道，“逃跑的时候，有人想带些珠宝走，那倭商死也不放手，所以那些人指尖有伤，是在争抢珠宝时留下的。”
　　吴珣正擦着头发，他因去后院练功便简单冲了个澡，闻言撇了撇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命都没了，还想着珠宝呢。”
　　“如若不为财，这些人恐怕也不会来了。”陆詷冷笑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没错。”陆渊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什么。
　　陆詷看在眼里，心中如明镜一般：“祖父想说什么，孙
　　儿明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劣性，却也是天性。若闽海一带继续贫穷下去，还是会有人源源不断的人愿意为倭人卖命的。”
　　陆渊抬头，笑了：“你比我和你爹都适合那个位子，我太过刚愎，你爹呢又过于慈和，你比之我们性格能力都要健全。”
　　陆詷却摇摇头：“战乱四起必定需要强硬君主，百废待兴自然也需要仁慈君主。孙儿只是更幸运而已，如今大昱大局已定，虽邻国骚动频频，但与您那时相比，已是小巫见大巫。文老前辈这么多年都未出山，已说明了这些年江山稳固之态。”
　　“你嘴倒是甜。”陆渊哼笑了一声，“看来颇受小珣的影响。”
　　吴珣脸颊咻地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烛火映在了他的脸上，顿时结巴道：“没、没有，小詷嘴一向很甜的。”
　　“你尝过？”陆渊挑起了眉梢。
　　吴珣瞬间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听见陆詷淡定的一声：“嗯，他尝过。”
　　为难小辈的长辈和被长辈为难的小辈四目相汇，陆渊大笑了两声：“我说什么来着？阿言非说你还小，现在让你登基面对那些老狐狸太不疼呵你了，让我劝你爹再干两年。”陆渊偏头冲着沈言感叹道，“你瞧瞧詷儿，可比我当年登基时脸皮要厚实。”
　　沈言揉了揉额角，这人这个越老越没正型，果然能当皇帝的都是流氓。
　　于是羞得不成样子的吴珣便在不明所以之中接收到了来自他沈爷爷的关切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孤身边的死士为什么都不爱自由？非要赖在孤身边。
　　吴珣：这就是赤·裸·裸的凡尔赛啊。
　　————
　　论脸皮，陆詷已经拥有了帝王的水准。
　　————
　　本来是要多写一点的，但是这里断章比较完整，下一章就要离开延陵了，这里不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评论会掉落小红包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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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11·所谓断袖
　　11·所谓断袖-失而复得黑棋子, 转输为赢一瞬息。
　　翌日清晨，陆渊起床时沈言还在睡，迷迷糊糊中压住了陆渊的袖子。陆渊看见后乐了, 若是这把年纪玩一把断袖, 也不知这人醒来后该羞成什么模样。
　　这般想着，陆渊也就这般做了。
　　他已经过了三思后行的年纪了，这些年的安逸慢慢让他学会了随心所欲。就像是家中的那几尾锦鲤，明明每天有一只大黑猫守着, 它们却还是安逸地吐着泡泡甩着尾巴。他们这次出门其实就是发现了这些不同寻常的流民, 所以决定看看怎么一回事儿。
　　现在发现这摊子事有人接手了, 陆渊忍不住开始想念家里的一切。
　　拐出客栈后，听着沿街的叫卖声, 陆渊停在了一个摊子前：“来五碗豆浆，老板, 这是什么？”
　　“这是粢饭团, 来几个不？”
　　“这个, 这个, 这个。”陆渊伸手点了几样, “都给我来一点。”
　　“呦。”卖早点的人乐了, “我看爷面生, 是来走亲戚的？家里几口人啊, 买这么多。”
　　“四口, 外带个小厮, 我孙子孙媳都年轻，吃的多。”
　　“呦，还真看不出来。”那人揉了揉眼睛，“您都有孙子啦？还娶媳妇了？”
　　陆渊也乐了：“怎么？看着不像？”
　　那人手脚利落地把吃食都包好：“您看着年轻, 真看不出来。您福气好，我多送您一笼小笼包。”
　　陆渊满载而归，将早点放在桌上后，这才推开里间的门。
　　就看见拿着一截袖子的沈言半坐在床上一脸的茫然，仿佛还没睡醒。
　　“行止，这是？”
　　“这不是舍不得吵醒你？”
　　沈言眨了眨眼睛，迟疑地看向袖子：“你是不是在学汉哀帝？”
　　陆渊摸了摸鼻子：“咳，起来吃饭了。”
　　沈言洗漱完毕后坐在桌前，这时候陆詷和吴珣也已经起了，来他们房间请安。此刻也坐在桌旁，沈言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豆浆，脑子这才清醒过来，眯起眼睛瞅着陆渊：“好的不学学坏的。”
　　陆詷有些好奇：“祖父做了什么？”
　　沈言把晨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吴珣也忍不住看向陆渊：“六爷爷很浪漫呢。”
　　“浪漫什么？”沈言气得抢了陆渊即将夹起来的小笼包子，“他就是不想要这件衣服了。”
　　“我哪有？”陆渊矢口否认。
　　沈言把那截袖子从怀中拿了出来，展示给他们看：“这件中衣是成衣铺直接买的，那个老板娘有一年元宵节给我送了一碗酒酿汤圆，行止便不穿她家的衣服了。这次走的时候比较匆忙，随手拿了几件，误拿了这件。”
　　“我哪有？”陆渊还是不肯承认，但声音明显开始发虚了。
　　吴珣忍不住八卦道：“哪家成衣铺？”
　　沈言没好气道：“就是百秀街那家。”
　　“那家老板娘不是早就成亲有孩子了？”
　　“没错，她孩子在我学堂里读书，根本没别的意思。”沈言朝陆渊飞了个眼刀，“也不知道吃的哪门子的飞醋。”
　　“有孩子怎么了？”陆渊嘀咕道，“被你迷晕眼的小媳妇还少吗？”
　　沈言气得把袖子一揣，闷声继续喝起了豆浆。
　　陆渊还贴心地将手里的米糕递到他唇边：“吃点干的。”
　　吴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说道：“其实沈爷爷也挺浪漫的，嘴上生气但还是把袖子揣起来了。”
　　沈言登时被呛住了，狼狈地咳嗽几声，不等沈言瞪自己，吴珣赶紧跑路：“我、我吃饱了，我去后院练功去。”
　　于是，留在原地的陆詷就被无辜波及了。
　　陆詷无辜地一笑：“您孙媳年纪小，您多担待一点。”
　　沈言：“……”
　　……
　　吃饱喝足，便要上船了。
　　延陵码头处。
　　“你们这就要走了？”知县很是不舍。
　　“嗯，我们要南下
　　。”
　　“可南下倭寇恐怕会更多。”知县蹙起了眉头，“不如躲过这段时间再南下也不迟。”
　　“我们就是要去倭寇多的地方。”陆詷笑了，“知县莫要再留我们，我们去意已决。”
　　知县无奈点头，又拱手做了一揖：“城外流民已经散去大半，延陵之困算是解了。在下谢过几位，若是没有诸位，延陵危矣。”
　　吴珣乐了，可不是得散吗？他从前与丐帮的一个长老有过几面之缘，帮过那长老一点忙，于是传信给那人将此中之事一说，丐帮帮主震怒，派人将那青衣人带回了丐帮，铁定是要受帮规处罚，估计这段时间都不能出来兴风作浪了。挑头的人歇了，余下的虾兵蟹将也就偃旗息鼓了，更不用说好些人至今还没从那几包泻药之中缓过劲头，腿转着圈站都站不起来。
　　“那也是大人治理有方，城中百姓信赖大人，这才不致出了乱子。”陆詷轻扶他的胳膊，“之后朝廷应该也会分调一些人镇守沿岸城池，大人也可宽心。”
　　或许陆詷说得太轻描淡写，也太理直气壮，知县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陆詷一介庶民又是如何知道朝廷动向的呢？
　　陆詷跟知县说的也是昨夜他们商议的结果，虽说他们基本已经能够确定这些流民目的是为了让朝廷分散兵力，将兵力从闽海一带的防守抽离，但这些流民确实也形成了一种威胁，至少造成了老百姓人心惶惶。所以他们觉得不能听之任之这些流民发展下去，只不过兵力不从闽海抽调，而是从京畿抽调少部分兵马处理这部分流民以及沿岸城镇的驻守。
　　来时比离去时多了三个人——陆渊、沈言还有河里捞上来的石头。
　　船慢慢悠悠地驶离岸边，知县看着他们的船影，心底升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说不出来由，也没有出口。
　　他一转身，差点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撞了个满怀，知县赶紧稳住自己的脚步：“文老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来送送他们。”
　　“可……”知县有些惋惜，“他们刚走，您要是早来一点就好了。”
　　文黎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我送他们，又不需要他们知道。”
　　知县如醍醐灌顶：“是在下拘泥了。”
　　文黎笑笑，指了指堤岸：“走走？”
　　“诶，我搀着您。”知县扶着文黎，虽说文黎不需要，倒也没有拒绝，两人走了一段路后文黎才道：“别唉声叹气的，你年纪也不大，不需要像老头子活得那么通透，年轻人嘛，情绪饱满些是好的。”
　　知县回过神来，怔愣了片刻后叹了一口气：“我年纪可不算小了，像六少吴少侠他们才算是年轻人。”
　　“跟老头子比啊，你们都是年轻人。”文黎大笑，“别自怨自艾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您就别安慰我了。”知县揉了揉额角，“我连两个小孩都不如，实在没有脸面说自己做得好。”
　　“那是因为他们俩并非是普通的小孩儿。”文黎拍了拍知县的肩膀，“那位六少既然对你如此友善，便是认可你了，既然他认可你了，你怎么能说自己做得不好呢？谦虚是好事，但不要妄自菲薄。”
　　知县有些懵，怎么被两个小孩认可了，就是做好了呢？百思不得其解后，知县终于问出口了。
　　文黎摸了摸下巴：“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一盘棋？”
　　知县点头。
　　文黎带着知县去了陆詷他们之前住的客栈，掌柜的看见文黎也是眼前一亮：“老先生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
　　“我想去你们的后院。”
　　“我带您去。”掌柜的前头带路，一行人便进了后院。
　　后院的石桌上还摆着之前的棋局。
　　“你们看这黑棋，如何？”
　　掌柜的脱口而出道：“黑棋赢不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知县也说道：“黑棋已胜。”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会和对方有这么
　　大的差别。
　　文黎哈哈大笑：“这棋啊，在今天早晨前还是黑棋必败的局势，但现在，黑棋赢了。”
　　掌柜的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盘棋他研究了很久，怎么都想不出黑棋该如何获胜，但文黎既然这样说了，他又耐下性子重新看向棋盘，不多时他的眼睛霍地睁大了，手指着一处地方：“不对！这里多了一枚黑棋。”
　　掌柜的指着地方恰好是十几年前小陆詷和陆渊下棋时，棋子不翼而飞的地方。
　　“这枚黑棋本就应该在这里，当年不翼而飞，如今只不过是完璧归赵罢了。”
　　掌柜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县却还是云里雾里的：“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孩子若都在，泰山不崩江山稳固。”
　　“若有一个不在了？”
　　“若有一个不在了……”文黎掐了掐指头，眸色深沉，不过他随即摇了摇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若有那么一天，必定是战火纷飞，杀戮四起。但如今黑棋归位，文黎所看见的未来之中，没有看见那他曾经推衍出的最不好的结果。
　　天道也犹如一盘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子落错便满盘皆输。
　　幸而，那关键的一子落回了盘中。
　　江上。
　　一个穿着白衣青年躺在了船尾，他手里拿着一枚棋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又重新捏在了手心之中。
　　“小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事？”船尾穿着黑衣的青年在垂钓，只不过这一次他鱼竿上没挂鱼钩，生怕又勾上了些不该勾的。
　　“当年你走后，我才发现我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枚棋子，当时我可害怕了。”吴珣侧过身，手杵着头看着陆詷，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你给我寄来的信我都不敢回你，总觉得害你输了棋。”
　　“那后来怎么回了？”
　　“邻居家那个小姑娘你还记得吗？她说我要是不回你的信，你就会忘了我，被京城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给抢了去，我一想觉得也是，于是就回了。我字写的也不好看，如果不是为了给你回信，可能我现在的字也跟狗爬一样……”
　　吴珣说着小时候的趣事，陆詷却想着，幸好那时珣儿回了信，不然他可能在几封信石沉后也不会再写信了。
　　嗯，那时候的甜糕没白请。
　　作者有话要说：　　邻居小姑娘：我才不是白拿人甜糕的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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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12·得幸遇你
　　12·得幸遇你-船头之上话往事, 此生无憾与君守。
　　“老爷，您午膳想用什么？”暗九恭恭敬敬地躬身在陆渊身边，平常那点儿浪荡劲头此刻收得干干净净。
　　“弄点银鱼怎么样？”陆渊懒洋洋道, “裹点面粉和鸡蛋炸一炸, 隔壁小孩都馋哭。”
　　耳朵很尖的石头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暗九欲哭无泪，随后准备脱衣服，沈言从船舱里走出来见状问道：“小九你要下水？”
　　暗九眨了眨眼：“下水抓鱼。”
　　“这个天气？”沈言不禁打了个哆嗦, 虽然今天日头不错, 但也经不住下水啊。
　　“老爷想吃银鱼, 我下水抓。”
　　沈言嘴角抽了抽：“银鱼大多长在湖里，这条江里可没银鱼。”
　　暗九傻眼了, 他眼巴巴地看向陆渊，陆渊慢条斯理道：“让你去岸上买, 谁让你下水捞了。”
　　沈言哭笑不得地走过去, 在暗九惊恐的目光下伸手捏了捏陆渊看上去硬邦邦的脸：“干嘛欺负人小孩儿？”
　　陆渊挑起嘴角：“阿言又冤枉我, 是他自己不问清楚的。”
　　暗九委屈巴巴, 他哪里敢问了。
　　“小九你别怕他。”沈言好笑地摇摇头, “行止就这个毛病, 你越怕他, 他越爱逗你。”
　　“你又冤枉我。”陆渊叫屈, “年轻的时候也没见你怕过我, 那我为什么也喜欢逗你？”
　　沈言：“……”他有一种预感, 这话他怎么说都是两头堵，可不说也不行，于是硬着头皮道，“我也怕过你的。”
　　“那现在还怕吗？”
　　怕, 怕你不按常理出牌。
　　陆渊一把拽住沈言的衣袖，沈言一个踉跄便坐在了陆渊的怀中，随后陆渊轻声在沈言耳边说了几句话，惹得沈言面红耳赤。
　　船舱就这么大点！能不能不要这么为老不尊！这样那样的话肯定会被听到的！
　　暗九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所幸盯紧自己的鞋尖，恨不得透过鞋子开始数自己的脚指头。
　　石头溜到了暗九身边，摇着暗九的衣服：“九大哥，六老爷和沈老爷是不是那种晚上睡一个被窝的关系啊。”
　　石头的声音不大，但很脆，别说近在咫尺的陆渊和沈言了，船尾估计都能听见。暗九惊得一把捂住了石头的嘴巴，妄议帝王，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陆渊愣住片刻后，突然大笑了起来，惊起了江鸥几只，江面上随之起了几道涟漪。
　　“说得不错，我和阿言自然是睡一个被窝的关系。”
　　石头把暗九的手扒拉了下来，又喊了一句：“很般配！”
　　沈言后知后觉地觉得该被捂嘴的分明就是陆渊，他不挑事，现在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船尾的两个人已经笑得都不行了，旁边盘腿坐着的黑衣人却是沉默不语。
　　陆詷挑起了了眉梢：“暗一，暗九都被祖父欺负成那样了，你也坐得住。”
　　“回主子，尊者为大，谈不上欺负。”
　　吴珣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半天：“你刚刚明明也想下水的，紧张干嘛不说？”
　　暗一抬头，眼中却是一片落寞：“小九待我，如兄如父，我待他自然也应如此。”
　　吴珣睁大了眼睛，摇了摇陆詷的手，这、这是有新情况啊！
　　陆詷眯起了眼睛：“祖父想吃银鱼，你跟暗九一起去岸上买一点，再买点其他东西，午饭就在船上吃了。”
　　暗一起身，已经将全部情绪收敛起来：“是，主子。”
　　等暗一暗九以及顺手被他们俩提溜走的石头离开后，八卦之魂冉冉升起的吴珣顿时蹭到了陆渊的身边：“六爷爷，暗一暗九怎么回事呀？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想知道？”
　　吴珣点点头。
　　陆渊笑了笑：“那你先跟六爷爷和你沈爷爷说说你和詷儿是怎么在一起的。”
　　吴珣：“……”哎呀，八卦不成反被八卦。
　　但吴珣自然是挨不过陆渊的，于是红着脸坑坑巴巴地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陆渊摸了摸
　　下巴，看向沈言：“我就说刺激刺激管用吧。”当年他之所以下定决心将沈言揽入怀中，也是因为沈言被丽妃施罚。
　　沈言揉了揉眉心，这话倒是没错。
　　吴珣说完后话锋一转：“那六爷爷您是怎么跟沈爷爷在一起的？”
　　“八卦到我身上了？”陆渊敲了敲吴珣的脑袋，“胆子大了？”
　　“你小时候不是跟你说过？”沈言清了清嗓子，极力想换个话题。
　　“那不一样。”吴珣说的其实也是实话，那时候他听到的故事只是老爷和管家的故事，那时候便觉得其中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大家族才会有这么多的无奈和不得已？但现在想想却一切都合理起来了。现在这里也没有外人，刚好适合说宫里的故事。
　　“我也想听这个故事。”陆詷也走了过来，盘腿坐下，“您和祖母是怎么在一起的。”
　　陆渊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摇了摇：“我和你沈爷爷也是很小就认识了，那会儿你沈爷爷瘦瘦小小的，也没有其他内侍机灵，但是听话。我随口一句话，他都听，也不分好坏。”
　　沈言一把将他的折扇抽走，将自己手中的暖炉塞到了陆渊的手中：“一把年纪了也不怕被江风扑着。”
　　然后转身就进了船舱，只是通红的耳朵尖尖暴露了他的羞涩。
　　陆渊笑着握住暖炉，继续说道：“傻乎乎的一个小孩儿，后来我及冠后出宫开府，便就把他带走了。那时候我记得我还答应他，等我们出宫过上安逸日子后，便也给他说个媳妇。”
　　吴珣盯着陆渊手里的暖炉，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道看来现在更多的是六爷爷听沈爷爷的话了。
　　“后来祖父怎么就食言了？”陆詷戏谑地挤挤眼，难得能调侃自家高不可攀的祖父，自然不能放过的。
　　陆渊很是无辜：“君无戏言，我不是把自己说给他了吗？”
　　船舱里传来了一声响声，沈言又羞又恼的声音传出来了：“陆行止，那可是你孙子孙媳！”
　　“所以更要让他们知道了，像我们学习。”
　　沈言：“……”
　　“六爷爷，你继续说。”吴珣催促道。
　　“那时候开窍晚，也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等我开窍的时候我都已经登基了，也已经有你陆伯伯了。”
　　“这事我听父皇说过。”陆詷点点头，“父皇说他母后也有自己心爱的人。”
　　“嗯。”陆渊点了点头，“成亲前我便已经知晓这件事了，我给过她机会她放弃了，不过也不能怪她，她的命运也不是由她自己决定的，她就算想走她的家族也不会同意。”
　　吴珣张大了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想想又有些唏嘘和遗憾：“我记得她是不是很早就病逝了？”
　　“哈哈。”陆渊乐了，“那倒没有。”
　　“可是我记得……”吴珣挠挠头发，难道他记错了？
　　“平武十二年，平乐公主下嫁大将军薛明。”陆渊缓缓道，“后大将军薛明自请戍边。”
　　吴珣手里本来拿着一个苹果的，手一松苹果便掉在了地上，而他的嘴巴仿佛能直接吃下一个苹果。
　　苹果嘀哩咕噜地顺着从吴珣脚边滚到了船舷上。
　　陆渊清了清嗓子：“你们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对小九子？”
　　吴珣点点头。
　　“我知道我的心思后便已不去后宫，但前朝的眼睛都盯着后宫，我又不愿意让群臣再塞人，所幸就立个靶子。但是靶子也有不安分的时候，那时候丽妃看出了我的想法，借了个由头伤了阿言。”
　　“丽妃？”吴珣又愣住了，他偏头看向陆詷，“是和我认识的那个丽妃一个封号吗？”
　　陆渊摸了摸下巴：“你是说兼儿封了个妃子封为丽妃？”
　　“嗯，邱晁的女儿。”陆詷解释道。
　　陆渊“唔”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果然皇宫养不出好人，只能养出一只只成精的狐狸。”
　　“为什么这么说？”吴珣听得是云里雾里的。
　　“我和阿言之前还觉得兼儿对邱晁太过心慈了，现在看
　　来他早就想好邱家的后路了。”陆渊慢吞吞道，“我当时封的丽妃最是嚣张跋扈，自然也从不把兼儿放在眼中，兼儿怎么可能会宠爱和他厌恶的女人封号一样的妃子呢？”
　　吴珣这才恍然大悟：“所以，陆伯伯之所以封丽妃也是一个靶子是吗？”
　　“兼儿比我那时难一些，邱晁势大，封了邱晁的女儿也是为了稳住邱家，也是为了保护孙家那丫头。若兼儿真是一个妃子都不封，那第一个有危险的便是孙家丫头。”陆渊指的是孙明绾，也就是陆詷的母后。
　　吴珣叹了一口气：“旁人总说当皇帝是最幸福的事，但我却觉得，当皇上有太多无奈了。您和沈爷爷，陆伯伯和明绾阿姨，总是有人不愿意让你们好好的。”
　　“因为利益。”陆渊沉声道，“那个位置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泼天的富贵，后宫争斗不如说是储位之争，只要皇帝一天在位，哪怕暮霭沉沉那一日，都有无数的人想要把女儿送进后宫。权臣会倒，但权戚却难灭。”
　　正当吴珣心疼几位长辈的时候，一只手放在他的脊背轻抚道：“放心，我不会有后宫的。”
　　“小詷…其实……”吴珣想了想，“如果只是演戏，我也是可以的。”
　　“不会有演戏的。”陆詷摇头，“演戏也会伤心，看着不伤心只不过是隐忍了下来，但我舍不得你隐忍，更舍不得你伤心。”
　　陆渊对此深以为然，他与沈言便是如此，就算是阿言知道他后宫空悬只是个摆设，但却依然受了诸多委屈。兼儿疼宠孙家丫头，却也因为孙家势弱不得不向臣子妥协。彼此之间固然是深情不移，可谁不想将自己的感情放置于阳光之下呢？
　　“阿言。”
　　沈言从船舱里探出了一个头，虽然难忍羞赧，但依然是每一个字不落的听完了全程。
　　“陪我晒太阳。”陆渊懒洋洋地冲着沈言伸出手，顺势躺在了甲板上。
　　沈言依言，两人半躺半拥在船头，四目相对化开的这么多年都未褪祛的情深。深情之下还有那早已被岁月抚平的伤痕，也不是没有痕迹，但如今细思，也只剩下酸甜之感。
　　有夫如此，夫夫何求。
　　得幸遇你，此生无憾。
　　暗一和暗九回来时便看见这副场景，暗九忍不住看向暗一，暗一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暗九咬了咬下唇，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只是拉住了暗一的手：“你去干嘛？”
　　“上船，送吃的。”
　　“又不急着一时半会儿，刚刚那边有糖画，你陪我去买一个吧。”
　　暗一垂眸盯着暗九的手盯了良久，抬手轻轻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袖口中拿下：“你让石头陪你去吧，我去给老爷少爷送银鱼。”
　　被点名的石头正捡起船舷边的苹果，在身上蹭蹭便打算吃的，闻言瞪大了眼睛，怎么？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两代丽妃：“所以封我们做丽妃不是因为我们漂亮？！[气疯了]”
　　陆渊&陆兼：……其实主要是说你们没脑子，只有脸。当然，你的脸朕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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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对祖父祖母的故事好奇的可以看专栏，陆渊x沈言的故事指路《与君同归》，不过和这篇文的文风不大一样~那篇更严肃一点主权谋宫斗~不过也很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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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0-12-28 01:56:50~2020-12-29 01:2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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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揠苗助长
　　13·揠苗助长-吴珣出言激暗九, 暗九吃醋不自知。
　　石头脑门上汗如雨下，但是却不敢动弹，暗一瞥了他一眼：“脚步太虚。”
　　“我也虚。”暗九不安寂寞地晃了晃自己的脚, 谁知道暗一理也不理他, 继续教导着石头。
　　石头内心是叫苦连天，他不是吃不了苦，他也愿意练，但是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叫、这叫, 对, 少爷说了这叫揠苗助长！
　　被忽略的暗九恼了，碰到暗一眼前左晃右晃挡住了暗一的去路, 暗一挑起眉梢：“你还小？”
　　这话多少有些伤人了，暗九眼底泛起了一抹薄红, 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谁让你不理我。”
　　暗一揉了揉眉心：“我这不是干正事吗？等到了闽海一带, 兵荒马乱的, 石头一点拳脚功夫都没有不安全。”
　　“我就不是正事吗？”暗九咬住了下唇。
　　暗一伸手在暗九的脑袋上按了按：“你跟个小孩子吃什么醋？你像他这么大的, 我也是这么训练你的。”
　　双手拎着两筐鱼不敢放下来的石头随后就迎来了两道嫉妒的目光, 石头也想哭了, 你们俩争风吃醋为什么要牵扯上我？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暗九闷闷不乐地蹲在一旁, 嘴里咬着一根柳条, 双手一捧脸, 暗一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看上这个小萝卜丁了, 那可还是个孩子啊！
　　“咔嚓”“咔嚓”“咔嚓”……
　　暗九默默地看过去，发现吴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里出来了，正拿着一碟瓜子在嗑，一脸的兴趣盎然。
　　暗九顺着吴珣的视线看去, 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再一回头，就直接撞入了吴珣的目光之中。
　　“您是在看我？”暗九迟疑道。
　　吴珣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不要让小詷误会，我除了看你还在看暗一和石头。”
　　暗九搔了搔下颌，不明所以。
　　吴珣笑眯眯道：“三个男人一台戏。”
　　暗九：“……”他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句话？！
　　“珣儿。”一道声音从船舱中传出来，“我心眼就针尖那么大，你盯着别的男人看，我怎么都会误会的。”
　　吴珣：“……”他好冤枉！他什么时候说小詷心眼小了？这纯粹就是污蔑！
　　“咳咳。”觉得六月飞雪的吴珣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对了，安平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跟我打听过，暗卫里面有没有适婚青年。暗一，你今年多少岁了？”
　　暗九霍地站起身来：“不行！”因为太激动，船身整个晃悠了一下，几乎力竭的石头因为这么一下一屁股摔在了甲板上，手上的两筐鱼也差点摔了出去。没等石头懊恼，他眼前一晃，那两筐鱼就已经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甲板之上。
　　石头定睛一瞧，刚刚还在嗑瓜子的吴珣便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长大了嘴，原来……这就是武林高手啊，那他一定要好好练武！
　　吴珣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问道：“不行什么？”
　　“阿一……不合适。”
　　“暗一是你们里头年纪最大的吧？为什么不合适？”吴珣端着关心下属的架势，看向暗一，“还是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对！”没等暗一说话，暗九就抢答道，“他有心上人了！”
　　吴珣睁大了眼睛：“是吗？怎么没听暗一说过？”
　　暗九硬着头皮道：“阿一害羞嘛，是个顶漂亮顶漂亮的姑娘。”
　　“姑娘啊。”吴珣摸了摸下巴，“你说说，长成什么样子的？”
　　暗九愣住了求助似地看向暗一，但暗一却没有说话，仿佛在等暗九的说法。暗九半晌才期期艾艾：“反正就是挺漂亮的。”
　　“有酒窝吗？”吴珣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下巴尖吗？”
　　暗九愣住了，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吴珣恍然大悟：“难怪暗一对你这般上心，原来你和他的心上人长得相似啊。”
　　暗一：“……”太子妃学坏了！一定是被主子太坏的！
　　暗九傻眼了，他怔愣地看向暗一，难道真是这样？碰巧暗一正震惊于吴珣的学坏，并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毕竟吴珣说得也没有错，他的心上人有两个梨涡，下巴尖尖的。
　　人最怕钻牛角尖，更怕钻牛角尖后一个人瞎想，暗九明显就是又钻牛角尖又瞎想了。而且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暗一对自己这么好，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和他心上人长得很像。
　　随后暗九脑海中竟然浮出了一些人选，越想越难过，到最后他的手指几乎被他自己拧成了五根麻花。
　　“不可以！”暗九咬着下唇突然喊道，“你不能有心上人。”
　　暗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因为……”暗九想不出理由，“我听老人家说的，尖下巴的女孩脾气娇。”
　　可不是吗？是挺娇的，甚至比女孩子还要娇。暗一长叹了一口气：“吴少侠开玩笑的。”
　　还没等暗九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吴珣继续道：“既然你没有心上人，不妨考虑一下我刚刚说的事？安平身边的贴身侍女……”
　　暗九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向暗一的目光颇有几分决绝，一咬牙一跺脚便道：“阿一的终身大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给你介绍姑娘。”
　　暗一：“……”
　　吴珣：“……”
　　船舱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了起来：“珣儿，过来。”
　　吴珣赶紧过去，猫腰钻进了船舱里，迅速撤离这个烂摊子现场。
　　船舱内，陆詷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旁，无奈地点了点吴珣的鼻头，轻声道：“你啊，顽皮。”
　　吴珣吐了吐舌头：“难得我们也能八卦八卦暗卫。”
　　这么一说倒也确实，平常都是这群暗卫暗戳戳的八卦他俩，这么一想陆詷的兴致也来了，冲吴珣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吴珣的眼睛登时睁大了：“真、真这么干？”
　　“反正我也要去买点消息，回头让祖父祖母还有石头在船上等我们就行。”
　　陆詷话音未落，一道沉稳的男声便传了起来：“你们要去哪？”船舱另一端的帘子被从外掀了起来，来人正是陆渊。
　　不等陆詷伸手拦，吴珣已经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我们打算去临安府最大的青楼。”
　　“我和阿言也一起去。”陆渊一锤定音，“阿言一直想去看看，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陆詷：“……”带着爷爷逛青楼，听上去真是闻所未闻。
　　“我也要去。”暗九积极响应，他其实想去青楼买点话本，也许话本里能告诉他为什么暗一有心上人了，他心里会这么难受。
　　吴珣点了点头：“你自然要去的，刚好可以让暗一告诉你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暗九整个人都恍惚了，他现在说不去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　　暗九：QAQ
　　暗一：皇家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太子妃的良心被太子吃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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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元旦番外·算命
　　元旦番外·算命
　　元旦了。
　　沈言搓了搓手, 站在雪地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烟花，有些恍如隔世。
　　往年的这一天他几乎都没有办法抬头，别说看烟花了, 能坐一儿都是幸运的。只因皇后称病后, 凤印就由他保管了，后宫的其他妃子死的死，在冷宫的在冷宫，是以宫里的大小宫宴都得由他一手操办。陆渊心疼他, 便几乎也不办什么宫宴, 但元旦这一场确实无法避免的。
　　而沈言最期待的便是宫宴结束后回到殿中, 陆渊会坐在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后等着他，等他一起吃新一年的第一顿饭。
　　这般想着, 有些恍惚又有些怀念。
　　怀念的自然不是宫里的战战兢兢，怀念的是那些故人。好的坏的各怀心思的, 都让沈言忍不住怀念, 还有那些热闹。
　　正想着, 肩头落了一件裘皮披风, 沈言仰头向后便靠上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行止。”
　　“想什么呢？”
　　对于陆渊, 沈言一向是知无不言, 听了沈言的话陆渊倒是轻笑了出声：“傻, 你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有事要处理吗？”沈言之所以心头用上愁绪确实也跟他们离开了清荷镇有些关系,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没个着落。
　　“明日我们便进京。”陆渊捏了捏脸颊, “知道你想回去看看，我们这便回去。”
　　沈言睁大了眼睛：“可是……你不要紧吗？”
　　“我又不是被通缉，有什么要紧的。”陆渊好笑道，“而且真没多少人认得我。”
　　陆渊这么一说沈言这才恍然, 有多少官员能有机会直接面圣还敢抬头看陆渊的？板着指头数一数估计也不过十几个人。京城又这般大，过节了想必百姓也会涌上街头，遇上认得陆渊的简直是几率太小了。
　　“阿言还没有好好逛过京城，我带你好好玩一玩京城。”
　　“行止不也是没怎么逛过吗？”
　　陆渊牵起沈言的手，将他冰冷的手包在自己掌心之中：“那阿言带我玩好不好？”
　　两人四目相汇，皆是无尽的缱绻笑意。
　　翌日，陆渊和沈言便真的进城了。
　　陆渊和沈言脸上都没有带任何的伪装，倒是惹来些小媳妇小姑娘的目光，这两个人看着眼生，但一个俊朗一个温润，不过很快她们那些活泛的心思便被压了下去，只因看见了他们相牵的手。
　　街上人确实很多，京城的百姓似乎都出来了，哪管化雪时让人冷得哆嗦的天气。人挤着人，便也就暖和了。
　　两人也没有什么目的，就这样瞎逛着，于他们而言京城对他们来说就是家乡，但家乡的一切他们其实并不熟悉，只因前半生都被困在了那四方城中。所以他俩看什么都新鲜，见到人多的地方便忍不住往里钻。
　　这一钻便钻出了闲事。
　　茶馆门口围着密密麻麻的人，左右扫听后陆渊和沈言才知道这里是一个道士一个和尚在斗法。说来也简单，那道士说这掌柜的有血光之灾，问老板想破财还是破灾。老板自然是想破灾的，于是道士正打算收银子的时候，就被那大和尚给喊住了：“你骗人。”
　　于是那道士便提出要斗法，比试个高低出来，非要拉着和尚给周围的人算命。
　　碰巧这个时候陆渊和沈言挤到了最前面，于是，道士的手边自然而然地指到了陆渊。
　　陆渊觉得颇有几分新鲜，他还没算过命，宫中虽然也请过大师，但谁又敢说他命格有半点不好呢？
　　“有劳。”
　　道长得意地捋了捋长须，抢先道：“我先说。”
　　和尚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转着手中的佛珠，喃喃念着佛偈。
　　“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成大事之相。但至今未有所成，只因你命里有劫未解，一旦解开他日必定登阁拜相。”
　　陆渊挑起了眉梢，瞎扯淡。
　　沈言也忍不住乐了，以陆渊的身份怎么可能登阁拜相？这人忽悠的水平还不如宫里
　　那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太监。
　　“该你了，和尚。”
　　大和尚睁开眼睛，看见了陆渊和沈言，他随后便愣住了，随后起身双手合十对着陆渊鞠了一躬。
　　“施主命格贫僧不敢妄言，但贫僧为施主道喜。”
　　“我何喜之有？”
　　“施主如今得以闲云野鹤，爱人在侧，已是大喜之事。但今日贫僧说的是添丁之喜。”
　　陆渊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道，只因有一男子护着一女子，周围人为了避让便让出了一条路。
　　那青年见到陆渊和沈言眼前便是一亮：“爹！娘！”
　　沈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熊孩子，亲都成了还这般没溜。
　　被青年护在身侧的女子轻轻一福：“爹，娘。”
　　沈言：“……”
　　正当沈言被这称呼恼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就见那大和尚径直上前：“给二位施主道喜。”
　　“我们何喜之有？”陆兼有些诧异。
　　大和尚目光落在了孙明绾的身上，微微一笑：“我与这孩子有半师之缘。”
　　“孩子？”孙明绾傻眼了，她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大师，您是说……”
　　大和尚笑了：“我什么都没说。”
　　“那您说的半师之缘是指？”
　　“他年相见，自有分晓。”大和尚道了一声佛偈，“阿弥陀佛，这个孩子日后必大有作为。”
　　说罢，大和尚便顺着那分开的人群走了出去。
　　……
　　“后来太医诊脉，才知那时已有了你。”陆渊笑着说道，他喝着雪水沏成的茶，坐在船上给陆詷和吴珣讲故事，“现在想想，那大和尚是不是小珣的师父？”以陆詷和吴珣的关系，大和尚所言非虚，确实是半师之谊。
　　吴珣挠了挠头：“嘶，这事我听师父说起来过，但是师父不是这么说的。”
　　“你师父怎么说的？”
　　吴珣努力回想了一下：“我师父说的好像是，那道士太可恨，一进饭馆便指着他桌上的酒肉说我师父是假和尚，偏偏自己还特地去点了猪头肉。师父气不过，便想要挫挫他的威风。”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难怪吴珣在少林这般清苦且一本正经的地方都能养成这样的活泼乐天性格，看来和他的活宝师父分不开干系。
　　“哦，我想起来了。师父还经常跟我说过，凡事不要太执着，尤其是对权财一事，执着的事有那么一两件便够了。他还说就连皇帝都只羡鸳鸯不羡仙，便知权利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羡慕。”陆渊含笑看向半靠在自己的沈言，“我与阿言何必羡慕鸳鸯。”
　　吴珣忍不住捂住了腮帮子，唔，看来元旦不用吃年糕了，这就已经够粘牙。
　　正想着，吴珣的唇边便多了一块刚煎好的表皮金黄的年糕。
　　“小心烫。”
　　吴珣就着陆詷的手咬了一口年糕，吃下后眼睫都弯了起来。
　　其实还是可以吃一下的，小詷喂的年糕不粘牙，粘心。
　　——元旦番外·算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噶新年快乐~祝所有小可爱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万事顺意！
　　今天是元旦特别番~明天继续更正文~
　　作为2021年第一个更新，这章评论的都有红包掉落哒~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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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14·雪落灵隐
　　14·雪落灵隐-大雪落白头到老, 灵隐僧掐算命格。
　　不去显然是不行的，更别说以暗九的怂劲，在陆詷和陆渊面前一句反抗的话估计都说不出来。
　　要说暗九也是暗卫里的一朵奇葩花, 大部分暗卫话都少, 他不仅话密嘴还欠，每天晃晃悠悠每个正形，但其实胆子最小，讨价还价的话说过不少但是所有命令没有哪个是真反抗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 陆詷最习惯把他和暗一带在身边。
　　所以此刻暗九内心已经波涛万丈了, 却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船靠岸后便乖乖地跟着。
　　虽说倭寇动作频频骚扰沿岸，但临安府此刻还是一派的繁荣景象, 没有受到太多的侵扰。
　　问了个几个人便打听到了临安最大的青楼醉仙楼，可惜他们到的太早, 醉仙楼的大门紧锁, 就连扫洒的小孩似乎都是刚起床。吴珣摸了摸鼻子, 难怪他们在早餐摊向人打听青楼时, 大家的表情会这么奇怪。
　　能进吗？当然能, 这世上还没有花银子进不去的青楼。
　　但现在进未免也太无趣了一点, 而且他们此行的目的很可能就达不到了。
　　陆渊摸了摸下巴, 抽出腰间的折扇：“不如我们晚上再来？现在换个地方, 我认路。”
　　沈言一把抢下他的扇子, 将自己手中的暖炉塞到他手中。
　　陆渊挺委屈, 用眼神捎带着陆詷：“詷儿不也摇着扇子？”
　　“他是小孩儿，你也是？仔细点身子。”
　　“我也是小孩儿。”陆渊还挺无赖，哪怕在孙辈面前也丝毫不在意所谓的形象。
　　沈言揉了揉眉心：“是小孩儿就得听话。”
　　陆渊被将了一军后只得乖乖握着暖炉，低头任由沈言将自己的斗篷解开后重新系好, 不让风从领口进去。
　　吴珣看见了，忍不住趴在陆詷耳边窃窃私语：“你看祖父好听话。”
　　陆詷含笑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下次当着祖父的面这样叫，他会更开心。”
　　吴珣的脸唰啦一下便红了，又看了一眼陆渊和沈言，心中暗戳戳地想着是不是等小詷到了那个年纪，也会听话起来？
　　其实吴珣想岔了，像是冬天捧暖炉这样的事，现在的陆渊并没有比从前更听话。从前陆渊牵挂着政事，沈言一劝便就听了，而且就算沈言劝第一次他不听，其他人也会帮着劝，再劝不动沈言往地上一跪陆渊便也就随他了。
　　现在呢，无事一身轻，陆渊的性子也逐渐变得肆意起来，隐忍褪祛后小孩子脾气一上来还会拉着沈言的手撒娇。从前是不敢生病，如今是生病了嚷着要沈言亲自喂才能好，而且吃药还得备着蜜饯才肯吃，早已不是在皇宫时连看都不看点心一眼的冷面帝王了。
　　当然这也和沈言无底线的纵容是分不开，用陆兼的话说就是：“父皇如今这般脾性，都是总管惯的。”
　　沈言对此只是笑着，偶尔也抱怨几句，可转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惯着，虽然他们已经离开那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皇宫二十多年了，但沈言总觉得陆渊身上还残留着点寂寥和孤单，所以便不自觉地宠着纵着。
　　就比如现在，陆渊又将香炉塞回了沈言的手中，又解开了刚绑好的斗篷，斗篷一抖便将沈言包住了，半搂着和他往外走。
　　天上悄然飘下的雪花落在了陆渊的玄色皮裘之上，雪很小，犹如盐粒一般。但下得密密麻麻的，不多时便落在了两人的发丝之上。
　　吴珣和陆詷落于他们二人之后，吴珣不经意间想到了“白头偕老”这四个字。
　　“小詷……”吴珣不禁看向陆詷。而陆詷似乎已经知道吴珣想说什么了，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我们以后也会向祖父祖母一样的。”
　　他们比陆渊和沈言更幸运，更早的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但不变的是他们也会和陆渊沈言一样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雪地里留下了四道脚印。
　　而缀在最后的是暗一暗九和石头，暗九忍不住盯着暗一的脚看了起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无趣。”走个路还要练功，就连吴珣轻功这么厉害走路也还留了一串浅浅的脚印，暗一这个无趣的人竟然一点脚印都没留下。
　　“你有趣不如多穿点。”暗一嘴角抽了抽，颇有一些无奈。
　　“你没跟我说啊。”暗九嘀咕得理直气壮，让暗一一时语塞。雪花落在了几片在暗九的眼睫上，暗九的眼前也变得朦胧起来，一走神便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体质在暗卫里是最弱的，一到冬天必风寒，于是暗一一到下雪的日子便将他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仿佛是一个雪球。
　　后来长大了，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主儿，就是下雪天也不愿意被裹得过于厚实。暗九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用手接住了几片雪花，其实不冷，他现在也极少风寒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怀念那个时候。
　　被裹成雪球虽然丑是丑了点，但可爱不是吗？
　　盯着手掌心发呆呢，暗九便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叹息声，随后他的掌心里被塞进了一个油纸包。
　　“捂着，暖和点。”
　　暗九怔愣了片刻，随后打开了油纸包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颗颗的糖炒栗子。
　　此时暗一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我去前面探探路。”只给暗九留下了一个背影。
　　暗九嘴角的梨涡深了一点，忍不住喊道：“那我吃啦？”
　　暗一摆了摆手意思让他少废话。暗九嘴角又翘了起来，这包糖炒栗子本来就是买给自己的，谁让暗一既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栗子呢。
　　“九大哥你在笑什么呢？”石头仰头好奇地问道。
　　“我啊……”暗九拖长了尾音，伸手从油纸包里拿了一个栗子塞给了石头，“我笑这糖炒栗子甜。”
　　……
　　一行人最终停在了一座山脚下。
　　“我们是要上山？”
　　陆渊点点头：“我们去灵隐寺，我有一位朋友是灵隐寺的长老，我有事想要问一问。”
　　暗九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这是要去寺庙？怎么会有人之前还想逛青楼，之后立刻就要上寺庙的？就算青楼白天不开，又有哪有上午拜寺庙晚上逛青楼的道理？
　　暗九已经在雪中凌乱了，反倒是主要想去青楼逛一逛的几个人很是淡定。
　　吴珣更是高兴：“原来这就是灵隐寺啊，之前一直想来就是没机会。”
　　一行人慢悠悠地上山，路上还碰到扫雪的小和尚。
　　暗九路过小和尚时忍不住说道：“小师父，你这样扫是扫不干净雪的，要等雪停。”
　　然后小和尚对他双手合十行了佛礼后口念佛偈：“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好意。只是小僧只是在扫地，并不想扫干净雪。”说罢又拿起比他人还高的大扫帚扫起了雪。
　　暗九嘴角抽了抽，当和尚的说话都这么云山雾罩的吗？
　　随后他便发现了，确实是的。
　　因为当他们敲开寺门，随后和陆渊的朋友玄宁大师见面后，玄宁大师笑呵呵地给他们沏了茶，随后便伸手指向陆詷：“这就是你孙子吧？”
　　陆渊点了点：“好眼力。”
　　玄宁大师盯着陆詷看了半晌，随后无奈叹息道：“你说得没错，云泽一词适合他。”
　　陆渊挺乐呵，这才偏头向陆詷解释：“你爹跟我求了你的字，我取了后这个老和尚非不让我取，说这字太大一般人压不住。”
　　陆詷眼皮一跳，原来他祖父还记得他欠了自己字的这么一件事呢？他还当和他的名字一样，要起一年呢。
　　“寻常人取这字当取其润泽之意，你取的可非此意啊。”玄宁大师叹息道，“君子有德，泽被四海。这样的字，普通人哪里担得起？”
　　“那现在呢？”陆渊乐了。
　　玄宁大师看向陆詷，忍不住笑了起来：“是老和尚想岔
　　了，公子完全担得起这个字。不过老和尚倒也确认了一事，我看不出你的命格并非是老和尚修行不到啊。”后面这半句话是和陆渊说的。
　　陆渊也笑了起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说下去。玄宁本就是方外之人，而陆渊如今也不算身在红尘，身为朋友很多东西倒是无需深究。陆渊既然把陆詷带来，便是无意隐瞒，而且他也从吴珣口中听到了一星半点关于死劫的事，他想就此事问一问玄宁。
　　正当玄宁打算收回目光时便瞧见了吴珣，玄宁盯着吴珣盯了很久后冲着吴珣招了招手：“这个娃娃你过来。”
　　吴珣依言上前，玄宁盯着他良久，又是揉眼睛又是掐自己的，最后很是困惑地说出了一句话——
　　“你真是男娃娃？不是女娃娃？”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怎么回事？波斯黑美人就不能是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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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15·凤格龙相
　　15·凤格龙相-玄宁窥命算天机, 小九誓要醉酩酊。
　　吴珣懵了，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甚至想拉开领口看一下, 被陆詷赶紧拦住了：“我作证，你是男的。”
　　吴珣红着脸停了手点点头，是这样。
　　玄宁怔愣了片刻，没太明白：“你要如何替他证……”话音未落, 玄宁的脸涨得通红, 半晌才道, “这倒是不奇怪了。”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玄宁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陆詷轻轻摆了摆手，暗一瞬间领悟, 一手拉着暗九一手拉起石头：“我们去外面看看雪。”
　　石头不明所以跟着暗一往外走, 其实他早就想走了, 厢房里弥漫着的檀香和玄宁云里雾里的话让他昏昏欲睡。
　　厢房的门关上后, 陆詷挑起眉梢：“大师但说无妨。”
　　玄宁又一沉吟, 还是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 似乎像是有万千头绪但是不知从何说起。吴珣看出了他的为难, 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阿弥陀佛, 大师若为难不说也无碍, 今生之份乃前世修行, 弟子对此心无挂碍更无恐惧。”
　　因双手合十，随着他的动作手腕上的佛珠手钏和那枚白色的箭矢也露了出来。
　　玄宁又愣住了，他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完这话, 他整个人似乎都轻快不少。他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贫僧本以为少侠与佛家有缘，未曾想少侠竟已是佛门弟子。”
　　“弟子法名本缘，是少林寺了空座下俗家弟子。”
　　玄宁又愣了，半晌道：“你是了空的弟子？原来你就是了空那大和尚的弟子？”
　　吴珣有些尴尬，以他对他师父的了解，嘴里根本没有一句靠谱的话，也不知道师父跟这位玄宁法师说过些什么？
　　“了空跟我说他找了个百年难得一见根骨清奇的弟子，佛性极强，就是不肯剃度皈依。”
　　吴珣：“……”果然……这种家务事就不能关起门说吗！非得到处宣扬吗！
　　玄宁摇头叹气，似乎有些羞愧，吴珣不解，玄宁这才说道：“我本以为是了空能耐不行，还出言相激过，没想到是因为你的正缘并不在佛门。”
　　玄宁这话一出，陆詷悄然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他才发现刚才心似乎提在了半空之中，不过要是珣儿此生注定要入佛门，他也只能去佛门抢人了。
　　玄宁一脸的恍然大悟，整个人似乎都舒坦了，却留下了四个心底痒痒的好奇心被吊起来的人。吴珣虽说不想逼玄宁，但其实也多少好奇玄宁法师到底看见了什么。他从前确实不再在乎所谓命格，但和文黎聊过后，他意识到他和陆詷的命运息息相关，又涉及死劫，难免想知道的多一些。
　　陆渊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他径直泡了一杯茶后喝了一口：“你话说一半回头这俩孩子瞎想，万一再产生别的枝枝蔓蔓，岂非是结下了因果？”
　　要说还是陆渊了解玄宁，陆渊“因果”两个字一出，玄宁双手合十碎碎念道：“使不得使不得，贫僧说就是了。”
　　玄宁顿了顿说道：“这个娃娃是凤格。”
　　四下皆静，陆渊喝了一口茶，淡定道：“就这？”
　　玄宁又羞又恼，似乎他本来就极不擅长讨论这样的事，也不太能理解陆渊的反应：“那是你孙子。”玄宁清楚陆渊与沈言的关系，但从前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沿海这样的事并不罕见，虽然像他们感情这般好的也不多。对于陆渊的身份，玄宁也只知道此人确实有些不平凡的过往，但陆渊命格星象雾气蒙蒙，他无法窥探其中也无意深究。玄宁也是今日见到陆詷，才通过陆詷的命格确定了陆渊的身份，也莫名其妙地被硬塞了一个秘密——
　　平武帝未死，而且和他在位时的总管太监闲云野鹤，鸳鸯双飞。
　　“所以我挺高兴的。”陆渊笑了，“他们俩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小珣是凤格
　　岂不是一件好事？龙凤和鸣，江山稳泰。”也说明，这两个小孩日后的感情之路应当比他与阿言顺遂许多。
　　玄宁似乎醍醐灌顶，又顿悟了什么，连道几声阿弥陀佛，最后叹息道：“听君一席话，更胜修禅十年，是玄宁迷障了。”他本是方外之人，若拘泥红尘琐事岂非失了佛心。
　　“你这娃娃虽是凤格，但身具龙相。按照过往说法，一山不容二虎，两龙并空江山必乱。但你们二人命格相偕，又加之你身具龙相乃佛龙也，佛龙佛心，能保江山安泰。”
　　“我倒更想珣儿爪子利些，以免日后被人欺负。不过大师此话陆詷记下了，日后恐怕还有用到的时候。”陆詷不信神鬼之说，但自然有人信，不仅信还深信不疑，否则也不会有人将泰山与皇上和太子联系在一起。玄宁此番言论对他无甚所谓，但是日后堵大臣和钦天监的嘴倒是极有用的。
　　“阿弥陀佛。”对着陆詷，玄宁不欲也不能多说什么，陆詷命格之中真龙已现，甩头摆尾四爪攀腾，虽尚缺一角，但已经不是他能够评说的了。
　　四人又和玄宁喝了会儿茶，谈了些近日临安的情况，用了顿素斋后便和玄宁告辞。出了灵隐寺，陆渊才道：“玄宁一心向佛，更是有窥命掐算的本事，但就是太拘泥于佛学一道，一叶障目了。”
　　“但我观玄宁法师眉心松动，似乎已堪破迷雾。”沈言笑道，他与玄宁也相识已久，多少知道他所困扰之事，今日若是他们能解了玄宁的结也算是好事一桩，日后说不得世间又多了一位得道的高僧。
　　“是啊，我们这也算互为机缘了。”陆渊也笑，他们解了玄宁的惑，玄宁也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而他们身前走着的陆詷却在给吴珣洗着脑：“珣儿莫要太执着命数一道，即便今日那大和尚没说你没有凤命，日后那皇后之位除了你也不会有其他人坐上的。我倒是觉得皇后之位未免太委屈你了。”成了皇后便要遵宫规，条条框框就连陆詷想一想都觉得脑袋疼，更不用说山野林间自由惯了的吴珣。
　　吴珣捏了捏陆詷的手心：“祖父祖母尚且都需隐忍，陆伯伯和孙伯母也有许多不得已，人生在世本就不如意十之八九，我想与你相守之时，便已做好了这些准备。”
　　“我便是知道爹娘有许多苦楚，便不舍得你我同他们一样。”陆詷想了一想，“不过也不用担心，若是宫规不合理改了便是。”
　　落于他们俩之后的陆渊听见了，眉眼之间满是兴奋，冲着沈言挑起了大拇哥：“有昏君的潜质。”
　　沈言哭笑不得，拍了一下陆渊的手背：“瞎说什么呢。”陆詷的底子在那呢，就是歪到天边也算不上是昏君。
　　倒是吴珣转头看向陆渊，很认真地说道：“我绝不会让小詷为了我变成昏君的。”
　　陆渊不禁苦笑，他其实还真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说如果小詷肆意妄为一点或许会过得快乐一些，不过老天给他们陆家配的媳妇儿似乎都过于的明白事理了，连个昏庸的机会都不给。
　　眼睛一转，陆渊看了眼天色，现在冬至已过，天黑得早，此刻暮色已经逐渐取代了日光。看日头差不多了，陆渊兴致勃勃道：“我们现在去醉仙楼吧。”
　　沈言扶额，陆渊这是打算把陆詷把歪里带吗？可惜看起来效果不是很显著。
　　陆渊轻拍沈言挽着自己的手背，轻声道：“要想不变歪，便得年轻时多看些风景，见得多了便不容易动摇。”
　　不过陆渊想岔了一件事，就是他以为他起来根正苗红的乖孙孙还没去过青楼。万没想到，一进醉仙楼，一锭银子便从陆詷的袖中甩了出去：“楼上雅间。”
　　这醉仙楼刚刚开门，那老鸨还倚在门柱旁打着瞌睡，被银光晃了眼瞬间就精神了，接住了银子往水袖中一揣：“几位爷一起？”
　　“怎么，不够？”陆詷眼皮子都没掀，又扔出了一枚银锭，老鸨脸上瞬间堆满笑，“公子说笑了，二楼雅间请。”
　　老鸨见多识广，眼神多尖啊，虽然看这几位面生，但穿衣打扮看上去都是大户人家，打头的公子哥更是出手阔绰，这样的公子哥儿若是哄高兴了一掷千金都是常有的事。老鸨提着裙摆追了上去，也不管门口的迎来送往了。
　　老鸨亲自带路，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幽静但却推窗能看见一楼大堂并且正对着高台的地方：“几位爷第一次来吧？先在此间坐一坐，我吩咐姑娘们准备起来，几位爷若看中了哪个姑娘便知会奴家一声。”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这几个人身上游走了一圈，便知道那陆渊沈言陆詷和吴珣便是这里能做主的，但这四个人中陆詷显得最为阔气看上去也最不好相与，陆渊虽也气势非凡，但四处打量显然是极少光顾这样的地方。而沈言和吴珣看起来更是不谙此道，而且看起来脾气比较好，但这样的人却不是青楼最欢迎的客人，没有男人的争强好斗，姑娘们自然就叫不上价钱，醉仙楼也就不配称之为临安最大的销金窟了。
　　而另外两个黑衣男子，看上去更像是护卫随从，另一个小男孩就更不用说了。
　　老鸨笑着弯下腰，想要捏石头的脸：“小弟弟也想找姑娘吗？”
　　石头捂住自己的脸赶紧往暗九身后躲，暗九伸手一拦：“这是我弟弟，年纪小，我们带他来开开眼，叫姑娘就不必了。”
　　老鸨踢了个硬板，笑容也有些僵硬，心道这看起来挺漂亮的男孩子怎么这么不好相与，像是憋着一股火气似的，不过她要是这么走了便也不是醉仙楼的老鸨了，她笑眯眯道：“几位爷吃过了晚饭没有？我们这儿的厨子手艺还过得去，不如上几道菜让爷品鉴品鉴，指点一二。”
　　老鸨其实也没想错，暗九从进醉仙楼便憋着一股气，气暗一平常一板一眼进了这楼眼睛就四处打量，一定是被太子妃说动了心，一门心思想讨媳妇了。于是当陆詷问他们有什么想吃的没有的时候，暗九突然豪气万千道：“给我上你们这最烈的酒，我今晚要不醉不归！”
　　暗一登时被茶水呛住了，要知道暗九的酒量还不如太子妃呢，太子妃好歹是在他想装一装样子的时候是可以将酒气逼出的，但暗九并没有这样的内力也没有这样的脑子。
　　暗一转头刚想阻止，就被暗九气势汹汹的眼神给惊住了，迎着暗九虎视眈眈的目光，暗一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冷，并且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今晚要出点什么幺蛾子。
　　作者有话要说：　　说珣儿能生的诸位，你们就不怕珣儿的剑吗？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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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请假了，但是请假条好像抽抽了，为了补偿这章评论的掉落小红包鸭~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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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16·酒不醉人
　　16·酒不醉人-酒不醉人只醉仙, 坐怀不乱问敌情。
　　陆詷一行人坐下后不多时，大堂的竹笙便响起了，轻拢慢捻, 曼妙歌喉, 登时有些明白了此处为何叫醉仙楼。
　　宫廷歌舞自然是比此处的要精妙，但欣赏宫廷歌舞时的心情却与此时截然不同。陆詷不禁看向陆渊，却发现陆渊也正看着自己。陆詷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朝着陆渊和沈言的方向抬了抬手, 随后仰头便喝了下去。
　　清冽的酒从喉中滑过, 片刻后便涌上一股灼烈之感, 不难受，但是很上头。
　　陆詷看向暗九, 冲他挑了个大拇哥。
　　暗九傻呵呵地以为陆詷是夸他酒点的好，殊不知自己错过了陆詷眸中的怜悯。
　　这酒三杯下肚暗九估计就得开始闹腾了, 这般一想, 陆詷伸手按住了吴珣的酒杯, 并叫来了候着的小丫头：“给爷上一壶你们这最好的米酒, 不要那种醉人的。”
　　小丫头脆生生地应道, 不多时端上了一壶青瓷酒壶。米白的酒从壶嘴流出显得格外的稳如, 一口酒下肚, 身子热起来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哦, 这只是对陆詷而言。
　　本来吴珣还不忿陆詷给自己单点一壶酒这件事, 但喝了两口后便爱上了这个味道, 连喝了几杯便晕乎乎地往陆詷身上爬。陆詷赶紧一把搂住制止了他的行为，吴珣发烫的脸似乎已经充分说明了此刻的境况。
　　陆詷略略倒吸了一口冷气，把那上酒的小丫头叫进来：“你们这酒不是不醉人吗？”
　　“是不醉人啊。”小丫头一脸的无辜，“但这酒醉仙, 是我们这里鼎鼎有名的醉仙酿。”
　　陆詷：“……”
　　“小詷，我们睡觉。”吴珣喃喃道，说罢便要去解陆詷的衣襟，要说功夫好也体现在这里，陆詷根本就挡不住吴珣的攻势，好悬按住他的手了，这衣衫已经被解开了一半。
　　陆詷当然想现在就和吴珣一同去睡觉，但他们来此还有事情要做。最后顶着陆渊敬佩的目光，将吴珣哄乖了，答应他谈完事情立刻就去陪他睡觉，而代价就是将自己的腰带让给吴珣把玩。
　　陆渊乐了，揽住沈言，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抵在沈言的唇上，哄道：“尝一口。”
　　沈言浅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好喝。”说着好喝，红晕已从哪个颈部慢慢爬向耳根和脸颊。沈言摇摇头：“不喝了，等会儿醉了。”
　　“醉了便宿在此处，我抱你过去。”陆渊捏了捏沈言的耳垂，“难得良辰美景，傻子才说正经事呢。”
　　陆詷：“……”他确认了，祖父这是赤·裸·裸地在炫耀！
　　只能说陆詷确实没有做昏君的天赋，吴珣玩着腰带整个人倒在陆詷的膝上时，陆詷还是忍住了，唤来了老鸨。
　　老鸨推门一看有些吃惊，屋里一个姑娘都没有，但气氛却暧昧得吓人。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几位爷有没有看中的姑娘？”老鸨眼波流转，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陆詷摆摆手，从袖中抽出了一张银票，老鸨眼睛一亮，刚想伸手陆詷手一转又将银票揣回了袖中：“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这张银票就归你。”
　　“爷您说。”
　　“最近生意不错？”
　　老鸨眨了眨眼，这算什么问题，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地答道：“这几个月不如从前了？”
　　“是因为天气冷了？”
　　“爷您说笑了，天冷了贵客才想起我们醉仙楼的这几坛子酒。”老鸨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这倭寇骚乱，本地人出门少了，商客也不敢来了。”这南来北往的商人在一处停歇最常去的便是青楼，有些确实是只为了寻欢作乐，有些呢其实为了解一些消息。
　　因着客人南来北往哪里的人都有，这里的姑娘久而久之也见多识广，加之有些姑娘很是机灵，碎片的信息都能被她们拼凑出完整的故事，陆詷来此便是为
　　了这个。
　　“那你们这里有来过倭商吗？”
　　陆詷话音刚落，老鸨似乎顿了一顿：“有一些，不过不多。”
　　“是来问消息的？”
　　老鸨乐了：“哪有人来青楼只问消息的？他冲是我们楼里的幸子姑娘来的。那些来的倭商都冲着幸子姑娘来的。”
　　“这位幸子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吗？”
　　老鸨走到窗口，轻轻推开窗子，指了指一楼：“您看，那便是幸子姑娘。”
　　只见一楼中央的台子上跪坐着一个身着锦绣浅粉的宽袍大袖，但她与寻常姑娘常穿的罗裙裙摆不同，她身上这件衣服的裙摆却是向腿部收拢的。而且更有趣的是，这位幸子姑娘的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小枕头，更加与众不同的是这姑娘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妆粉。此刻手中拿着两把小扇，正表演着扇舞。
　　陆詷摸了摸下巴，低声道：“那是倭人？”
　　老鸨眉中有一丝得意：“那些倭客来此都是为了此女，爷若喜欢，我叫她上来。”
　　陆詷挑起了唇角：“你让她上来。”却是没说喜欢不喜欢。
　　还未等老鸨开口，她面前便已出现了那张被陆詷收回袖中的银票。老鸨接过来，笑逐颜开：“谢爷赏。”
　　不多时，那幸子姑娘便出现在了雅间之中。
　　“会说官话吗？”
　　“会。”幸子姑娘虽然咬字略微有些生硬，但确实能听得懂，“奴家的娘亲是大昱人，自小便教会奴家识文断字。”
　　“你生在大昱？”
　　幸子姑娘摇摇头：“家道中落，流落于此，蒙公子垂青。”
　　陆詷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张银票：“这银票可以给你，不过你需要告诉我你的家乡如今情势如何，为何浪人纷纷离岛远赴大昱。”
　　一旁的老鸨看着，秀眉微微蹙了起来，原本她以为这位公子是为了好奇尝鲜，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他应该才是他自己口中纯粹为了打探消息而来那种人，思及此，老鸨子心中咯噔一下。
　　其实陆詷犯了个忌讳，确实很多人会上青楼打探消息，但却不会做得像他这般明显。都是叫上个姑娘，柔情小意云散雨消后问上几句，床头枕边哄得姑娘开心了，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时房中也只有恩客和姑娘两个人，便是日后因为姑娘说的事出了旁的枝蔓，那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而且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夜宿青楼也不太能说出口，所以多半不会将说出消息的姑娘吐露出去。
　　所以像陆詷这般不要姑娘只问消息的人其实是少之又少。
　　老鸨眼波一转，调门抬高了一些：“这位爷怕不是瞧中我们幸子姑娘了？上来便问姑娘家乡的事，姑娘怕是要误会的。若是日后为爷牵肠挂肚，那便是爷的不是了。”
　　陆詷笑了：“我不过多问一句怎么就值得牵肠挂肚了，幸子姑娘日后必有良缘，自有她的良人所护。我们是商人，如今沿海骚乱频繁，我们担心朝廷哪一日禁了海，想抓紧时间把手里的这批锦绣出出去。”
　　也不知道陆詷的那一句话戳中了幸子，幸子姑娘脱口而出：“公子莫去。”
　　“为何？”陆詷挑起眉梢，“我去年走过一趟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今时不同往日。”幸子姑娘眼眶一红，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那些浪人实则是岛上战败流亡的武士，他们回不去岛上只能在海上漂泊，靠烧杀掳掠为生，你们若是出海一定会被他们盯上。”
　　陆詷和陆渊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了然。
　　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他们本以为是此事背后是东瀛国在做推手，万没想到事实与此恰好相反。难怪这一年那些倭寇怎么打也打不散，原来是这些人根本没有地方可退。
　　“那那些倭商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这般境况他们也敢出海。”陆詷状似漫不经意地感叹道，“果真是富贵险中求，看来本少爷命中无此富贵啊。”似是惋惜，陆詷
　　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幸子姑娘摇摇头，却否定了陆詷的说法：“那些商人都是和那些浪人相勾结的。”
　　陆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若是这般，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些浪人现在的这般作为恐怕是不想继续在海上飘了，而是想上岸定居了。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陆詷眼中不禁浮现起一丝冷意。
　　而老鸨却在此时悄悄地退了出去，去一楼招呼了几桌宾客，兜兜转转一圈来到了后院，唤来了一个小厮，朱唇轻启曼声道：“你去找一趟知府，就说如他所料，有几个外地人在醉仙楼打探倭寇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青楼：？？？？我就只是一个工具楼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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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17·酒后真言
　　17·酒后真言-临安知府是故交, 暗九酒后吐真言。
　　一个轿子停在了醉仙楼的门口，一柄扇子挑开了轿帘，轿子里的人抬头看了一眼醉仙楼后跺了跺脚, 轿子落了。
　　轿子里下来了个男人, 银灰色的锦袍上没有太多的绣纹，男人抬起脚刚想往里走，就被一旁的小厮给扯住了衣角：“老爷，您可不能去啊。”
　　男人挑起唇角, 用扇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拉拉扯扯的, 夫人醋起来可不管你是男人女人。”
　　那小厮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随即又扯住了男人的衣摆，欲哭无泪道：“老爷, 你进这里面问题比较大吧？”
　　“这有什么问题吗？”男人径直往里走，“醉仙楼嘛, 不就是喝酒的地方吗？”
　　小厮：“……”只希望夫人发起火来老爷也能有这样的骨气。
　　男人三十出头, 腰间挂着玉佩香囊, 眉目疏朗儒雅, 唇边的不羁看上去颇有几分风流之意。
　　老鸨见到他之后便迎了上来, 既没有和他攀扯也没有调笑, 低声道：“二楼雅间。”
　　男人轻轻点点头, 目光根本没有看向这些姑娘, 撩袍拾级而上。
　　到了二楼后, 男人随着老鸨的步子停在了雅间之外, 老鸨轻轻推开门，闪身进了房间，随手阖上了门，不过没阖严实：“几位爷便是再喜欢幸子姑娘, 也不可能这么多人只让她一个人服侍不是？”
　　男人顺着被老鸨故意留下的缝隙眯着眼朝里面观瞧，这一瞧男人不禁向前了一步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腰间的玉佩就这样和门上的金属碰在了一起发出了“叮”的一声。
　　陆詷看向门的方向陡然眯起了眼睛，暗一的手也已经按上了佩剑，老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时门却被大方地推开了。
　　“这算不算是他乡遇故知？”男人走了进来笑道，“六少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陆詷眨了眨眼，一瞬间头就开始疼了起来，眼前这个穿银灰锦袍的男人他认识，此人便是临安知府——赵启瑞。
　　“广博兄。”陆詷拱了拱手，“多年未见，倒是未曾想在此处重逢。”
　　赵启瑞摸了摸鼻子，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陆詷：“六少来到临安竟没通知愚兄，是不是该罚酒一杯？”他扫了一眼跪坐在桌前的幸子姑娘，也知道老鸨所言不虚，只不过他知道陆詷应当不是他想找的人。
　　陆詷笑了，端起酒杯自罚了一杯：“我路过临安纯属碰巧，广博兄来醉仙楼也是凑巧？”
　　赵启瑞干笑了两声，什么也没说，便自罚了三杯酒。两年前他在京城结识了眼前的这位六少，两年前此人便已犀利得吓人，两年后赵启瑞更不会觉得陆詷是可以随意糊弄的人。
　　“你们要问的事问完了？”
　　陆詷点了点头。
　　赵启端想了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今夜宿在我的府上。”
　　陆詷还没说话，一直迷迷瞪瞪的吴珣突然间就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看着赵启端。正当陆詷以为吴珣酒醒的时候，突然被吴珣反身抱住了：“不许去，你不准跟他睡。”
　　赵启瑞张了张嘴，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他说的只是宿在府上又不是宿在他的房间。但有一句话说得好，不要试图和醉酒的人讲道理，而吴珣醉了，也所以吴珣此刻非常不讲道理，他抱着陆詷用下巴蹭着陆詷的肩膀，喃喃道：“你是我的，只能跟我睡觉。”
　　陆詷轻抚着他的脊背，哄道：“我是你的，我只跟你睡。”
　　吴珣回头看向赵启瑞，投向他一个略带得意的目光。
　　赵启瑞：“……”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你是临安的知府？”陆渊突然开口道。
　　赵启瑞一惊，点了点头。
　　“倭寇频频骚动，但临安却还是歌舞升平。”陆渊微微一笑，“这是为何？”
　　赵启瑞刚想回答随便看了一眼幸子，老鸨会意，福了福身子拉着幸子姑
　　娘离开了雅间。室内只剩下他们几个的时候，赵启瑞这才道：“昔日诸葛先生施展空城计，空城退敌。此计并不在城空城满，而在于使敌人胆怯，今日临安歌舞升平，恰是对倭寇最好的震慑。”
　　陆渊点了点头：“那今夜便宿大人府上吧，叨扰了。”
　　赵启瑞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可没听出半分叨扰的意思，倒像是对方为难之下才选择的他的府邸。但要说感觉到被冒犯，那也没有，只因为陆渊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就像刚刚陆渊问的问题，按说他是不应该回答的，但他却本能地想要解释。
　　赵启瑞看向陆詷：“我看这位兄台与你有几分相似，看年岁……可是你的兄长？”
　　陆詷正喝着酒呢，一口酒差点呛进了嗓子里，咳嗽了半天才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这位兄台是不是你的兄长？”
　　“是——唔——”这个“是”音还没发完便被人按在了手心之中，沈言一把捂住了陆渊的嘴，冲着赵启瑞歉意地一笑：“别听他开玩笑。”
　　终于，陆詷顺过了起气来，揭晓了这个答案：“这是我祖父。”
　　赵启瑞才是真的被呛到了，惊天动地地咳嗽声，半晌才不敢置信道：“这是你祖父？”
　　陆詷点头。
　　“你带你祖父来逛青楼？！”
　　陆詷对此表示不能认可：“明明是祖父带我们来逛青楼。”
　　沈言：“……”这祖孙俩都够没溜的，看来是家传。
　　闲侃了几句，他们一行人决定移步赵府，没想到暗九却没办法走了，他和吴珣虽然酒量都不行，但吴珣是喝了酒闹腾附带着点儿酒后吐真言的率直，但暗九不一样，暗九喝醉后就直接睡死在桌上，叫也叫不醒，暗一不得不背起他往外走。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赵府，赵启瑞给他们安排了厢房后约好了明日早上再聊。大家一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决定去睡觉，青楼虽然是没宿成，但该看的都看了，该喝的也都喝了。陆渊虽然隐约觉得有些遗憾，但还是搂着沈言回去睡觉了，顺便还拎了一壶醉仙酿，想着晚上哄着沈言再喝一点。
　　等到所有人洗漱后都躺了下来，他们便听见了一阵哭声，一阵抽噎声——
　　“阿一，嗝，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小时候你都肯帮我捂脚，现在却不肯了。”
　　“以前你还肯和我抵足而眠……现、现在，你给我回来！躲那么远我是会吃了你吗！”
　　“你、你就是想找媳妇了！凭什么便宜她们？凡事讲个先、先来后到，嗝，小时候明明是我第一个说要做你媳妇的！”
　　……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显然是酒劲上头还没醒过神来，听声音是暗九。而住在暗一和暗九隔壁的陆渊顿时觉得青楼之行圆满了，毕竟之前没看上的热闹现在也看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渊：热闹真好看。
　　#论如何在退位后活成昏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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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8·筋骨清奇
　　18·筋骨清奇-吴珣初试小团子, 广博一语道过往。
　　翌日清晨，众人坐在花厅里打哈欠。不能不打哈欠，昨晚听了一晚上的壁角, 估计谁都没睡好。
　　赵启瑞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夫人, 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
　　他的身后跟这样一个穿着火红劲装，走路风风火火的女子，陆詷起身：“嫂夫人。”
　　“你就是六少爷吧，我从前听我家相公提起过,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女子明眸皓齿, 上挑的柳叶眉显得格外的干练。
　　赵启瑞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夫人,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陆詷干笑了一声：“那怕是广博兄在骂我呢。”
　　赵夫人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赵启瑞, 赵启瑞赶紧摆摆手：“误会，误会一场。”
　　但这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当时的误会究竟是什么。
　　“相公带回家中的朋友不多, 我中午下厨给你们做一顿好的。”
　　赵启瑞眼皮子一跳, 赶紧道：“不劳夫人辛劳了, 我带六少他们去外边吃就好。”
　　赵夫人不太乐意：“来者是客, 怎么能去外面吃呢？”
　　这个时候“蹬蹬蹬”一个被裹得像个雪球一个的小胖墩抽了进来, 一把搂住了赵夫人的腿：“娘亲, 要抱抱。”
　　赵夫人弯腰, 用看着弱不禁风的手臂一把把小胖墩抱了起来, 小胖墩冲着陆詷他们乐, 露出了豁了口的牙：“娘亲今天答应我要陪团团上街的。”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漏着点风。
　　赵夫人有些为难, 用商量的口吻道：“娘亲答应了团团，但是家里来客人了，娘亲招待完客人再陪团团好不好？”
　　叫团团的小胖墩搂住了赵夫人的脖子，委屈巴巴道：“……好, 好吧。”
　　赵启瑞冲着陆詷直挤眼，陆詷挺不解，倒是陆渊心领神会了，突然笑了起来：“便不劳烦夫人了，答应孩子的事不好爽约的。”陆渊冲着团团招招手，“过来。”
　　团团扭头看了看陆渊，从赵夫人怀中跳了下来跑到了陆渊面前站直，陆渊捏了捏他的胳膊：“不错，挺结实。”
　　团团歪着脑袋看着陆渊：“爷爷一定是好厉害的人。”
　　赵夫人跺脚：“团团不准没礼貌，跟你说了对着年轻的公子要叫哥哥，年长一点的要叫叔叔。”
　　陆渊眨了眨眼：“没事，叫爷爷也不算错。”
　　赵夫人窘迫道：“小孩子童言无忌，公子莫介意。”
　　“叫爷爷都算是把他叫年轻了。”沈言斜睨着陆渊，凉凉道。
　　“你跟我同一个辈分的，我年轻一点你也年轻一点不是？”
　　沈言断然拒绝：“我觉得年纪大挺好的，年轻人的活动太累人。”
　　话音刚落，沈言就迎上了陆詷和吴珣八卦而好奇的目光。
　　沈言恼羞成怒道：“我是说半夜不睡觉听壁角！”
　　吴珣恍然大悟，老实道：“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吴珣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他敬爱的沈爷爷塞了一块糕点，小孩子话不要太多比较讨喜。
　　陆渊见赵夫人还是过意不去的样子，心说这丫头倒是实在，指了指陆詷：“我孙子跟他差不多大。”
　　赵夫人揉了揉眼睛，很是不敢置信。
　　对此陆詷是认可的：“嗯，因为我就是他孙子。”
　　赵夫人：“……”这是吃了长生不老药吗？
　　赵启瑞轻轻安抚自家夫人：“我昨天也是这么吃惊的。”
　　又寒暄了几句，赵夫人听说还有两个人因为宿醉没起床便离开了花厅，说是要让下人再准备一些醒酒茶和茶点。
　　她一走，赵启瑞陡然松了一口气。陆詷挑了挑眉梢，打趣道：“就这般不舍得尊夫人为我们洗手做羹肴？”
　　赵启瑞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团团奶声奶气道：“后厨刚修好，娘亲下厨厨
　　房会再次遭殃的。”
　　陆詷乐了：“这般吓人？”
　　“不吓人不吓人。”团团脑袋摇得飞快，“娘亲人美心善，最是温柔。”
　　随时而来的是一阵淡香，赵夫人去而复返，手里端了两碟点心，嘀咕道：“你这个臭小子又胡说什么呢？”
　　“团团说的是实话。”团团一脸诚恳且无辜。
　　惹得众人捧腹大笑，只有一个人没笑，吴珣盯着团团看了半天，冲着团团勾了勾手：“你过来。”
　　团团走了过去，吴珣伸手捏了捏团团的肩膀手脚：“夫人能否借令郎一用。”
　　“这小胖子有什么用？”赵夫人说话没有丝毫官家夫人的强调，爽朗非常，倒是颇有几分侠气。
　　“令郎筋骨清奇，是练武的好材料。”
　　“这小胖子全身都是肉，是挡箭的好材料才是。”赵夫人吐槽起儿子时半点情面也不留。
　　团团委屈了：“娘亲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有在少吃的。”
　　“嗯，你的少吃便是将我和你娘的晚饭都吃了干净。”赵启瑞也丝毫没给儿子留情面，“下次说少吃的时候，把嘴角的糕点屑擦上一擦。”
　　团团赶紧擦嘴巴。
　　吴珣要带团团去后院，其他人也很好奇，都想跟着去，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到了后院。吴珣递给团团一个布条：“站在那里，把眼睛蒙上。”
　　团团依言蒙上眼睛，站好。
　　吴珣先是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朝团团的周围仍过去，石头有点分量，但吴珣扔出去的石头只有落地的时候才发出了滚动的声音：“是你的左边还是右边？”
　　团团准确地指向了石头落地的方向。
　　随后吴珣从石头换成了佛珠，最后竟捻起桌上的一片落花，将花瓣扔了出去。
　　本应该飞不起来的花在吴珣的手中却犹如暗器，不起风波地打了个旋儿落在了团团的鞋尖前。又隔了几息，吴珣才问道：“哪个方位？”
　　石头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花瓣的的方位，竟是将打旋儿的情况也比划了出来。
　　赵启瑞和赵夫人都是一脸震惊了，他们怎么不知道儿子还有这样的本事？赵启瑞上前，在儿子眼前晃了晃，想确认他是不是能看见，没想到腿一下就被抱住了：“爹。”
　　“你怎么知道是我？”赵启瑞狐疑地眯起眼睛，愈发地觉得那块布可能根本没有遮住儿子的视线。
　　团团老老实实道：“听脚步声，爹走路的时候脚步声会故意放轻，冷不丁吓人的那种。”
　　赵启瑞：“……”这个儿子不想要了，谁想要送他，不要钱。
　　众人也颇为不解，只能看向吴珣，吴珣看着心情挺愉快：“团团耳力非常，刚刚夫人还没走到门口，他便已经听出了夫人的脚步。我方才让他尝试着听声辨位，团团是个天赋异禀的好材料。”
　　“难怪这个臭小子每次捉迷藏都能找到我们。”赵启瑞摸着下巴喃喃自语，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吴珣突然又道：“团团蹦起来能有多高？”
　　团团捏了捏自己肚子的肉，鼓着腮帮子道：“我胖，蹦不起来。”
　　“谁说的？”吴珣上前把团团眼前的布条解开，脚尖轻点，便在众人赵启瑞惊讶的目光之下，跳上了一旁的树上。
　　吴珣蹲在树上，冲着团团招了招手：“过来，看能不能跳上来。”
　　团团罕见地扭捏了起来，赵启瑞一拍他肉嘟嘟的屁股：“去，试试，你不是说想做大侠吗？大侠在你眼前呢，还不去？”
　　团团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试试就试试，反正也掉不了一块肉。团团蹲下身子，脸都憋红了，蓄了一肚子的气，用力向上蹦。
　　然后众人就看见一个小团子跳起来了，跳得还不到他们腰间便又重重地落了地，离树杈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团团爬起身，腮帮子鼓鼓的有些郁闷。
　　赵夫人走了过来，帮他拍了拍屁
　　股上的尘土：“为什么不高兴？大侠说你耳朵灵，比爹娘耳力都强。”
　　“但、但是我跳不起来。”
　　“跳不起来有什么关系，你爹也跳不上去。”
　　无端被殃及的赵启瑞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是跳不上去。
　　团团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嗯，我可以以后少吃一点，瘦一点再跳。”
　　赵夫人重重地点头，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却不料蹲在树杈上的吴珣却笑了：“谁跟你说你跳不上来的，是你跳法不对。”
　　赵夫人忍不住扶额，看来她今天确实下不了厨了，她今天估计得哄儿子哄一天。
　　团团仰头眼巴巴地看向吴珣，吴珣笑道，从怀中掏出了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糕点：“想吃吗？”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怕刚刚说了不吃，但此刻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你运气的方式不对，气沉丹田，就是肚子下面一点点的地方，膝盖微屈，然后你什么都不要想，就想着想吃这块糕点，你就能够到这块糕点。”
　　团团重新尝试，把刚刚肚子里的气又下沉了一些，然后盯着吴珣手中的糕点咽了咽口水，他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耳边便有风拂过，随后他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糕点。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都看见刚刚只能跳起一点点的小胖墩真的就蹦到了吴珣眼前，吴珣伸手一拉，便让小胖墩落在了树杈上，那香甜的糕点自然也就落入了小胖墩之手。
　　陆渊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轻咳了两声，低头在沈言耳边轻声道：“我好像也是这么逗云雪的。”
　　沈言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也强忍住笑意，只因云雪是他们俩养的白爪黑猫，乌云盖雪，故唤之云雪。
　　看着蹲在树杈上的一大一小，赵启瑞不信邪地也尝试了一下吴珣说的办法，结果毫无成效。
　　陆詷用扇子敲了敲他：“我劝你不用尝试了，也千万别问为什么你儿子行你不行。”
　　“但是为什么呢？”赵启瑞毕竟是文人，文人的优良品德便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于是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我要是想练的话，该怎么练呢？”
　　吴珣挠了挠头：“不知道，我师父也是这么教我的。我师父说有天赋的人方法就能成，练武只是为了跳得更高，不是为了跳起来。”
　　赵启瑞：“……”他是不是被嫌弃了？
　　陆詷含笑道：“我幼时习武，也曾想精进武道，后来认识珣儿后便放弃了此事，之后练武便只为防身健体。实在是天赋一事，非人力之所能及也。”
　　赵启瑞干笑一声，那这位黑皮少年也可以说得再委婉一点啊！不过想起陆詷说的话，他如醍醐灌顶，指着吴珣道：“你就是从前六少说的他的童养媳吧？”
　　陆詷：“……”让你长嘴是让你吃饭的，不是让你乱说话的！
　　吴珣：“……”嚯！这是什么时候事？他怎么不知道？
　　团团吃着糕点，坐在树杈上晃悠着小腿，眨巴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道：“童养媳是什么？好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渊：不仅好吃还好听，原来孙子的八卦也这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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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19·收个徒弟
　　19·收个徒弟-团团捧茶拜师傅, 原来两情早相悦。
　　赵启瑞见陆詷紧张，嘴角一挑再接再厉道：“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说五六句他也不带接话的, 我说他这么冷冰冰的, 日后肯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六少便说自己有一个童养媳，女孩子不喜欢他没关系，他的童养媳喜欢他就行了。”
　　陆詷忍不住扶额，年少轻狂经不住质疑, 果然当时还是太年轻了。
　　“狮虎虎, 童养媳是什么？”团团奶声奶气道, 小手拉着吴珣的袖子摇了摇。
　　“我娘亲说童养媳就是指腹为婚，然后从小就定下婚约的。”
　　团团恍然大悟：“所以狮虎虎和那个大哥哥从小就定下来了？”
　　团团这么一问, 吴珣就愣住了，他和小詷互通心意是不久之前的事, 那小詷口中的那个童养媳肯定就不是他了。吴珣已经顾不上问团团狮虎虎是什么意思了, 满脑子都想着一句话——是谁？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赵启瑞也愣住了, 他搔了搔下颌：“六少当时看不上那楼里的姑娘, 说白得太不健康, 所以我猜测他的童养媳肤色偏深才是。”其实当时赵启瑞是没有想那么多的, 但是如今碰见了吴珣, 难免都想得多了点, 而且下人来报的时候说这两个人昨夜是宿在一起的, 再加上昨晚吴珣吃醋的表现, 赵启瑞觉得自己破案了，但当事人质疑了，这让赵启瑞陷入了自我怀疑。
　　吴珣酸溜溜地回忆道：“小詷，难道你喜欢的是镇子里开武馆家的女儿？还是镇口那个每天都喜欢往山上跑的丫头？还是……”
　　陆詷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去哪里记得那么多小姑娘的？”
　　吴珣眨了眨眼, 不是吗？他扁了扁嘴：“难道是京城的那些姑娘？”也是哦，能和太子爷指腹为婚的自然也是高门贵女了。
　　“不是。”陆詷揉了揉额间，“你先下来，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吴珣心底虽是酸唧唧的，但还是依言下了树，顺便把团团抱下了树。放下团团后，吴珣走向了陆詷，陆詷朝他勾了勾手，等吴珣把脑袋凑过去后，清脆的一个脑嘣就弹在了吴珣的脑门上。
　　吴珣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委屈巴巴：“为什么打我？”
　　“因为太傻，打一打能聪明一点。”陆詷没好气道，“是什么让你觉得我的童养媳另有其人的？”
　　吴珣张大了嘴巴：“可是、可是娘亲的话本里写着，童养媳都得是小时候就定下的，我们小时候没有这样的事啊。”
　　赵启瑞乐了，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原来六少是一厢情愿啊。”
　　“才不是。”吴珣矢口否认，“我自幼便心悦小詷。”虽然他并非打小就意识到这件事的，但是赵启瑞的说法让他不高兴了，怎么能说小詷是一厢情愿呢，自己明明也是爱慕小詷的。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有句说得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是决定要上京前的翻来覆去还是提笔写下飞鸽给小詷自己要上京那封信后时的心跳加速；是做梦时梦见小詷，而梦的内容让他不得不清早起床去河边洗床单的时候；还是更早的时候，下山时有姑娘给他扔手绢，他却半点心思也没有而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小詷；还是再早的时候，无论练武怎么苦他都想着，等练好武功了便可以去京城找小詷了；还是最早的时候分别时和小詷许下的稚嫩的承诺……
　　吴珣分不清楚，但是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早已弥足深陷，无法抽离了。
　　陆詷心尖一颤，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吴珣的脸颊：“你啊，你我彼此爱慕，不是童养媳又是什么呢？”
　　这、这样吗？
　　吴珣忍不住看向陆渊和沈言，就发现这两个长辈一人捂着一边的脸，仿佛吃了特别甜的东西一样，陆渊叹息道：“没看出詷儿从小便有这样的本事。”
　　“随你呗。”沈言笑着看了一眼陆
　　渊，他对他的殿下的喜欢也是很小的时候便藏在了心中，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破土出芽。
　　陆渊的凤眸含着笑意，伸手攥住了沈言的手。沈言的手心软软的，就如同他的脾气一样，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格外认真的内侍。陆渊近几年最大的乐趣便是想把沈言的爪子尖给逼出来，只不过他就像是小猫一样，偶尔伸出指甲尖也舍不得抓伤陆渊，很快便又收了回去换成了软乎乎的肉垫。
　　见到这四人如此这般，赵启瑞其实真的愣了，他本意其实是想看陆詷吃瘪。只要陆詷打个太极，此事他便不会追问了。毕竟这里还站着一个亲爷爷，若因为自己嘴欠让陆詷被驱逐出家门便不值当了。但赵启瑞万万没想到的时候，陆詷不仅没有打太极而且坦坦荡荡地秀了把恩爱。
　　团团扑在了吴珣的腿上：“狮虎虎和他很般配。”
　　吴珣弯腰把团团抱了起来：“为什么叫我狮虎虎？”
　　“你教我本领，所以是狮虎虎。”
　　陆詷想了想：“你是在叫珣儿师父吗？”
　　团团“哎呀”一声，一把捂住了嘴巴，奶声奶气地懊悔道：“念错了。”
　　惹得众人捧腹大笑，吴珣捏了捏团团的脸颊：“你要拜我为师？”
　　团团有些无措，忍不住回头找爹娘，赵启瑞乐了，摆了摆手显然打算袖手旁观：“你自己认的师父，自己解决。”
　　团团胖乎乎的手指互相捏着，鼓起勇气道：“可、可以吗？”
　　“自然可以，只不过我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当我的徒弟是要入少林一派的。”
　　团团重重地点点头。
　　赵启瑞：“……”他后悔了，他就不该袖手旁观的，万一儿子以后剃度皈依了怎么办？
　　“还不下来给你师父磕头敬茶？”赵夫人倒是没有丝毫障碍便接受了儿子拜入少林门下，赵启瑞忍不住走到媳妇儿身边，轻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赵夫人想了想，眼睛弯了弯：“若他与佛门有缘，便是此刻不拜师日后还是会皈依佛门的。而且吴少侠不也没有剃度吗？想必还是看个人机缘。”
　　赵启瑞豁然开朗，后退一步装模作样地做了一揖：“夫人明鉴，是为夫一叶障目了。”
　　陆渊看着这两口子，嘴角忍不住扬了扬：“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詷儿会与此人成为朋友了？”虽然陆詷没说，但陆渊看得出来二人关系应当是不错，而且陆詷视此人为友，否则他也不会带他们来此处过夜留宿，更没有阻止赵启瑞的儿子拜吴珣为师。
　　既然话也已经说到这里了，吴珣又着实喜欢这个小团子，坐在椅子上便受了团团的拜师之礼。从团团的小手中接过了茶，喝了一口，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也算是全了。
　　就在这个时候，团团拿起了桌子的另一杯茶，跑向了坐在另一边的陆詷，举着茶杯：“你也喝。”
　　陆詷也挺喜欢这个小团子的，接过茶杯忍不住逗他：“怎么？你也要拜我为师？我可教不了你功夫。”
　　团团眨巴眨巴眼睛：“师公喝茶。”
　　团团话音未落，吴珣就被茶水呛住了，团团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伸出小手想给吴珣顺背。吴珣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罪魁祸首，哭笑不得：“那你为什么不叫他师娘呢？”
　　“那……”团团看看吴珣又看看陆詷，“狮虎虎不是师公的童养媳吗？”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颇觉得有几分道理。
　　陆詷冲着团团招了招手，等团团跑过来后，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玉佩放在了团团的手中：“团团乖，这是师公给你的见面礼。”
　　“谢谢师公。”团团接过玉佩，陆渊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块玉佩，那是块双面镂空的玉佩，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花纹，但若仔细分辨便可知道两面的雕刻的字是不同的。
　　一边是“陆”一边是“詷”，这个玉佩不说日后，便是现在也已是无价之宝了，堪比免死金牌。
　　团团没有仔细看，只知道这是
　　师公送的，便将玉佩仔细地放入了娘亲缝的小包之中。
　　见陆詷送东西，吴珣这才想起他这个做师父的也应该给一个见面礼才是，想了想他取下了手腕上常年佩戴的佛珠手钏，取下其中最大的一颗佛珠，上面有一个烫金的“佛”字以及密密麻麻的梵文小字：“团团，这个拿着，为师之后还要南下恐怕不能带着你走，这枚佛珠是每个少林弟子都有的，这一枚是我的师父也是你的师祖送给我的。拿着这个，日后碰上少林的师兄们，他们便会认得。”
　　“谢谢狮虎虎。”团团将佛珠握住，和陆詷给的玉佩放在了一处，系好锦囊后又抱住了吴珣的腿，“狮虎虎要去哪里？”
　　“去闽海。”吴珣拍了拍他的头。
　　“可我听娘亲说，闽海有很多强盗。”
　　“嗯，所以师父才要去。”吴珣笑眯眯道，“你不是想当大侠吗？为侠者自当除暴安民。不过要等你练好功夫的。”
　　赵启瑞张了张嘴，然后就迎上了媳妇儿狐疑的目光：“你不是说他们是来临安做生意的吗？”
　　“这个……”赵启瑞干笑道，“可能我记错了。”
　　“生意要做，行侠仗义也要做。”陆渊笑着给赵启瑞解了围。
　　赵夫人表情似乎有些不甘，又有些沮丧。
　　“夫人这是？”
　　“娘亲想上战场的。”团团抢先答道，“但是爹不让娘亲去，说是刀剑无眼什么的。”
　　“夫人。”陆詷突然开口，“其实夫人着实不必去闽海一带。”
　　赵启瑞有些紧张，冲着陆詷挤眉弄眼，生怕陆詷说出什么女子便应该待在家中的话语，他家媳妇儿巾帼不让须眉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语。
　　“夫人可知为何闽海倭寇猖獗不息？”陆詷缓缓道，“东瀛内乱，这些倭寇是战败后只能离开东瀛岛，无家可归，他们扰乱闽海不单纯是为了抢钱抢吃穿用度，更是为了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那些倭寇其实只有三个选择，一是强攻闽海，二是放弃闽海转战其他州府，三是放弃大昱这片土地。先说三，现在已经入冬了，若他们离开大昱转战其他小国恐怕也非易事。再说一和二，临安距离闽海很近，又远比闽海富庶，若我是那些倭寇，无论是转战还是强攻成功后我都会选择临安作为我的目标。”陆詷站起身，对着赵夫人做了一揖，“夫人有征战沙场之心，在下钦佩，但夫人确实无需远赴闽海，临安若危，才是大昱之危。”
　　赵夫人愣了，似乎她从前并没有想到这些。赵启瑞神情也严肃起来，时隔二载，他愈发看不透陆詷了。
　　赵启瑞找了个由头将夫人支开，神色沉了下来：“六少所言属实？”
　　“一半一半。”
　　“何解？”
　　“倭寇确实意在临安，但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陆詷点了点桌子，一字一顿道，“若任由倭寇攻入临安，我大昱颜面何存？”
　　“可此事……”赵启瑞抿了抿干涩的唇，此事他这个临安知府都做不了主，更何况一介白身呢？但当他对着陆詷的双眸时，突然间明白了陆詷刚刚那番话的用意。
　　他难道真的是希望女子保家护城吗？
　　那话中字字都是冲着自己说的，连女子都想着征战沙场，他又怎能龟缩于城内？陆渊在醉仙楼一见面问的那个问题何尝不是陆詷此刻问的——
　　倭寇频频骚动，为何临安却还是歌舞升平？
　　昨夜赵启瑞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是如今细思之后，脸上不免浮上羞愧之情。他自认为自己是在保全临安府，却也只是做到保全临安府而已。临安距离闽海如此之近，他并没有意识到若闽海失守，之后面临最大危机的便是临安。更没有意识到，他作为大昱的官员，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闽海失守呢？
　　醉仙楼的老板与他关系不错，但他也只叮嘱过老板若有人打探与倭寇相关的事情要告知自己，却没有想着自己去问问，到底这些人目的为何？
　　“愚兄惭
　　愧。”赵启瑞叹息道，“险些忘了两年前说过的话。”他与陆詷相识时，他正等待放榜，还不知自己是当年的科举状元。
　　我若为官，日后必不让百姓受难，必不让生灵涂炭，必不让国失寸土。
　　独善其身是中庸之道，但也险些失去了当初的血性。
　　作者有话要说：　　赵夫人：所以你去京城的时候还上了青楼了？
　　赵启瑞：误会误会QAQ夫人误会了~
　　陆詷：真的，我们就是在青楼认识的。
　　赵启瑞：QAQ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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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20·喝断片了
　　20·喝断片了-酒后真言酒醒忘, 狮虎虎定是最厉害。
　　话到嘴边，赵启瑞还是没有问出口，陆詷身上的谜团似乎比当初他们相识时又多了不少。尤其是刚刚的那番话, 让赵启瑞觉得陆詷仿佛在俯视自己。但他甚至没有升腾起丝毫被冒犯的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井底之蛙，而陆詷却看见了整个井外的世界。
　　至今他没有追问过陆詷的名姓，可如今他却忍不住想一探究竟，莫非陆詷与皇亲国戚有什么关系不成？
　　但刚一这么想, 就看见了笑眯眯看孙子的陆渊, 还看见了吃醋的吴珣……那高不可攀的神秘似乎一瞬间就消失殆尽, 赵启瑞忍不住宽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对了, 快中午了，六少你要不要叫上你那两个朋友, 一道去吃午饭。”赵启瑞抬头看了看日头, 也快晌午了。
　　众人一对视, 都强忍住了笑意, 不为别的, 所有人都想起了昨晚的那场闹剧,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酒醒了没有？
　　陆詷的手虚握着抵在下唇清了清嗓子, 忍着笑：“走, 去看看。”
　　昨日他们宿在了西院, 而赵启瑞和夫人居于东院, 于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西院，在庭院的凉亭中坐下。
　　赵启瑞看着安安静静的几个厢房：“两位兄台似乎还没醒，要不还是让他们歇着？”
　　陆詷又清了清嗓子，几乎咳嗽声刚落地, 一道风便从一间厢房里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压低的声音：“你、你等等我。”
　　随即两道黑影便出现在了陆詷面前，两人都是单膝跪地。
　　陆詷摇头：“都起来吧。”
　　暗一暗九站起了身，暗一看上去是清醒的，但暗九明显还晕乎着呢。
　　“起来吧，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规矩。”陆詷看了看他俩不整的前襟，戏谑道，“要是没睡醒就回去再睡一觉，你俩可以一起。”
　　暗一和暗九虽然站起来了，但是眼神飘忽，似乎都有些愧疚和心虚。但赵启瑞在这里，请罪的话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不过他们此番举动已经足够让赵启瑞震惊了，原来这二人并非陆詷的朋友，而是他的护卫。有护卫的人不稀罕，就像临安府很多有钱的员外少爷也爱请二三护卫跟着，但他们和暗一、暗九的身手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赵启瑞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但就是邱晁身边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护卫。
　　听了陆詷的话，暗九脸蹭地一下红了：“属、属下去洗漱一下。”
　　陆詷点了点头，暗一跟着暗九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蹿房越脊直奔后院的水井。不多时又回来了，两人前襟明显都湿了一块。陆詷忍不住挑起眉梢：“你们俩这是去鸳鸯戏水了？”
　　暗一僵住了，而暗九却抬起头，有些茫然道：“什么戏水？”
　　“鸳鸳。”刚刚找到他们的团团此刻正坐在吴珣的腿上，拍着手道。
　　赵启瑞赶紧捂住团团的嘴，赔着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和暗……咳，我和阿一又不是一对，他要戏水也是找他心上人戏水。和我……”暗九撇了撇嘴，“委屈他了。”
　　暗一霍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暗九，暗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干嘛？我又没说错，放心，你昨晚跟我说清楚了，我明白的，你有心上人了我们还是好兄弟，我从前待你如兄，往后也是一样。”
　　暗一死死地盯着暗九，眸色由明转暗，他的手攥在了一起来，随后豁然起身，哑声道：“主子，属下藏身暗处。”
　　陆詷叹了一口气：“你去吧。”
　　暗一足尖轻点，几个蹿腾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暗九也觉得有些古怪，嘀咕道：“他生什么气？这不是他想的吗？”
　　“小九子。”陆渊打量了一下暗九，“你是不是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回老爷的话。
　　”暗九干脆利索道，“昨夜我酒后失仪，拉着阿一解开了不少心结。阿一说我对他只是雏鸟情结，后来我就睡着了。”
　　“嚯。”陆渊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出，“后面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暗九老实地摇了摇头：“我就一觉睡到了天亮，主子咳嗽时我才醒的。”
　　除了赵启瑞和团团，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暗九这是彻底喝断了片啊，昨晚暗一确实说到了雏鸟情结，但那只是一个开始，事实上他们压根不是睡到了天亮，是天亮才睡下。但显然暗九的记忆停留在了两人还算冷静的时候。
　　沈言试探地问道：“你还记得你大哭了一场吗？”
　　暗九瞪圆了眼睛，他耳尖腾地就红了，怎、怎么他还哭了？
　　见暗九的表情，沈言便知道他肯定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和陆渊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满眼的无奈，本以为起来可以看暗九的笑话，现在看来本来好好姻缘怎么眼看着就要凉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吴珣忍不住问道。
　　“什、什么怎么想？”
　　“你和阿一的关系。”这回开腔的竟是陆詷，他已经收敛起了方才的戏谑，神色中略带着点严肃，“你认真考虑了再回答。”
　　暗九瞬间就挺直了微微放松的脊背，他抿了抿唇，本想说出刚刚的那个答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陆詷揉了揉眉心，这两个人毕竟都跟了他很多年，尤其是暗九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有些事可以细水长流，有些事却不行。尤其是暗一为暗卫之首，若他存心安排，日后他与暗九完全有可能再也不见面。若到那个时候，这两个人便当真是咫尺天涯了。
　　从前不干涉不过是因为两人还没到火候，如今火候到了，也烧着了，却没想到被其中一位当事人用酒生生给浇灭了。
　　“昨夜暗一确实说了你对他是雏鸟情结。”
　　暗九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他刚刚还揣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也是自己喝断片后梦里梦见的，但陆詷的话却浇灭了他的妄想，但紧随其后的话却让暗九彻底懵了。
　　“但是你昨晚不仅不同意，还像他证明了你对他并非是雏鸟情结。又哭又闹整个西院可都没睡好，日后还是得少安排你去青楼打探消息，学以致用阿一根本招架不住。”
　　暗九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慢慢涨红，仿佛刚煮熟的螃蟹。陆詷寥寥几句，便已勾勒出昨夜的活色生香。而暗九的的记忆似乎也在陆詷的提示下慢慢的回笼了——
　　“你不许喜欢别人，你要找谁我就杀掉谁，找一个我杀一个，找一双我杀一双。如果这是雏鸟情结，那便是雏鸟情结吧。”
　　“明明小时候你对别人都说我是小媳妇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就算是做任务说的话，那也是要一言九鼎的。”
　　“我就是当真了，你若没有当真为什么要对那么好？”
　　“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把发配到边关，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娶妻生子我定送上厚礼一份。”
　　……
　　“那我们拉钩，酒醒了可不许不认账。”
　　暗九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些话疯得没边的话竟然是他说的？而且还是他压着暗一说的？！
　　不光暗九没想到，其实昨晚所有人都没想到，陆詷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是暗九？别是哪家疯魔了的霸道小少爷吧？当然他更没有想到，一宿过去后，这位霸道少爷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我我我我去找他去！”
　　暗九都等不了陆詷的首肯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易地而处若是昨夜暗一对自己说了这些话，一早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铁定是伤心欲绝的。
　　“等等。”陆詷还是叫住了他，扇子在桌上敲了敲，“昨夜你醉了，你可要想清楚，若此刻你任他去了，日后你们可能还真是兄弟。若你想找他说清楚，那就彻底是开弓没有回
　　头箭了。我不阻止你们在一起，但是若看不清自己和彼此的感情日后再闹出今日这一出，我不问对错一并发落。”
　　暗九抱拳：“是，主子，暗九明白。”
　　“去吧。”陆詷摆了摆手。
　　暗九跺跺脚便如同方才的暗一一般，消失在了屋脊之中。
　　“都是大侠。”团团乐得直拍手，然后他仰着小脸看向一眼吴珣，“不过还是狮虎虎最厉害。”
　　吴珣乐了，捏了捏团团的肉嘟嘟的脸颊：“那狮虎虎和师公哪个厉害？”
　　团团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声道：“狮虎虎也像刚刚那个哥哥一样把师公压在身下学以致用吗？”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揉着团团的脸，认真地说道：“团团，听可以，不能瞎学。”他怎么忘记有个小孩子在听了呢？
　　团团点了点头：“那那个大哥哥是怎么学以致用的呢？”
　　陆詷噗嗤一声笑了，把吴珣怀里的团团拎到自己怀中：“当然还是你狮虎虎厉害，师公对上你狮虎虎手无缚鸡之力。”
　　吴珣红着脸捂住了陆詷的嘴，有些话不能对着小孩子说！
　　团团高兴了，肉乎乎的小手拍得啪啪作响：“狮虎虎最厉害。”
　　而赵启瑞看着开心的儿子陷入了新一轮的忧愁，剃度出家和断袖之癖到底哪个更严重一点呢？
　　怎么感觉是半斤对八两？
　　而此刻的嵩山之巅，有个大和尚盯着面前的剃刀忍不住磨了磨牙。旁边的小和尚见到了，打了个哆嗦：“长老又想吃肉了？”
　　“出家人怎么能喝酒吃肉呢？”了空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拿起托盘上的剃刀，“我就是想你本缘师叔祖了。”
　　小和尚怯生生道：“师叔祖说了不愿意剃度的。”
　　了空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让你修闭口禅的吗？”
　　小和尚“呀”了一声，赶紧捂上了嘴。
　　了空盯着面前池塘里的大乌龟的龟背，一拍手：“我去找你师叔祖去！”
　　“您要去京城？”小和尚没忍住，又破了戒。
　　“不。”了空盯着龟背摇了摇头，“他们快要去西北了，我要去西北。对了……”了空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后冲着小和尚道，“去给我打一壶酒。”
　　小和尚张了张嘴，说好的出家人不能喝酒吃肉的呢？
　　“还不快去？”了空瞪了他一眼，“西北天寒地冻的，不喝酒扛不住。”
　　“哦哦哦我这就去。”小和尚转身就往山下跑，天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和尚竟然这么熟悉下山打酒的路呢？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这也是我不愿意剃度的原因之一！辈分真的太高了！特别显老！
　　团团：呀？所以我已经有很多师侄侄了？
　　———
　　小九是受哈！酒后疯批受【小九：那不是我！
　　———
　　对了，有人问下一本开啥，下一本开《和律师分手的正确方式》（又名《419之前一定要签合同》）。收藏一下收藏一下呀，估计是个短篇，30w字左右。
　　小黑皮这本还会不会写副cp其实我没想好来着。
　　我倒是有一个古耽的脑洞，想写个对手变情人的故事，强强，宫斗宅斗。但是还没想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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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21·一探究竟
　　21·一探究竟-二载已过人依旧, 知己家国两相难。
　　“六少当真觉得倭寇会以临安为目标？”
　　陆詷挑起了嘴角，将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怎么？广博兄不这么认为。”
　　赵启瑞叹了一口气：“不是不这么以为，是不希望如此罢了。”
　　陆詷将棋子落下：“赢了。”
　　原本有些走神的赵启瑞定睛一看, 忍不住苦笑, 这半壁江山被陆詷杀得是片甲不留：“六少啊，我这几天总在担心一个事情。”
　　陆詷挑起眉梢，等着他说。
　　“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便是去青楼买消息。”
　　赵启瑞还记得他们为什么会认识, 其实便是那日路过青楼时, 有一同考的书生在那楼中设宴, 死活要拽自己过去。那书生是邱晁的远方的一个表亲钱凌，虽不姓邱, 但在那届考生中风头无两。而彼时陆詷也在那个青楼里，钱凌说在兴头上时, 非要叫来此处所有姑娘任其挑选。大有一种皇帝选妃的架势, 当钱凌挑中了一个姑娘后, 那老鸨脸色却是刹那变了。
　　只因此女虽乃罪臣之女, 但蒙皇上赦免, 不知因何自愿居于此处, 却始终不肯卖身。此女琴画双绝, 往来宾客无不对其才学夸赞有嘉, 已然变成了一棵摇钱树。她刚入楼时, 便有人恩威并施的关照过, 于是老鸨也只能由着她。别说卖艺不卖身了，便是卖艺也得这位姑娘自己点头答应才是。
　　那老鸨赔着笑说了这个情况，谁知钱凌却是变本加厉：“你是说本少爷配不上她？”
　　“不敢不敢，只是海棠姑娘是清伶, 卖艺不卖身，若公子真心垂爱，容我问问——”
　　话音未落，钱凌便已将手中的酒壶砸在了地上，伸手拽住海棠姑娘的手腕，竟要直接将其拉入怀中。
　　就在不少考生都皱起眉头看不过眼之时，一声轻飘飘的话从二楼飘了下来：“钱公子如此肆无忌惮，可是觉得自己已经金榜题名？但我却觉得钱公子不必高兴得如此之早，哦，也许钱公子还不知道，今日早朝右相已上书陛下告病七日，身体不适不宜参加考卷审阅。”
　　钱凌愣了，这话一出他的酒也醒了，虽然还色厉内荏地想要辩驳几句，但心中越想越慌，跟着身边的小厮说了几句话，随后那小厮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等那小厮再回来，对着钱凌说了几句后，钱凌脸变得煞白一片，全无寻欢作乐的心思。有心想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可此人竟然能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想必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旁边有眼力见的连忙道：“承蒙钱少宴请，今日已经不早，我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周围那些趋炎附势的书生，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此刻都作鸟兽散，只有赵启瑞没有动。
　　最后连钱凌都怅然若失地走了，赵启瑞还坐在原地自斟自饮，并且叫来了老鸨又要了一小碟花生米。
　　二楼的那人又道：“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赵启瑞一哂：“他们走是因为他们为了钱大少而来，我不走是因为我只是为了蹭个吃喝，不为任何人而来。”
　　“既然是饿了，为何只吃一碟花生米？”
　　“没钱。”赵启瑞干脆利落道。
　　老鸨的脸色又变了色，内心仿佛在滴血，放走了个金饽饽留下的竟然是个穷酸书生。但她却不敢表露太过，只因她还不想得罪二楼的那位神秘的客人。
　　“我请你。”二楼那人干脆利落地扔下一锭银子，“老鸨，给这位公子上桌好酒好菜。”
　　“六少您稍等，马上就来。”老鸨收了银子转身便去吩咐小厮。
　　那是赵启瑞第一次知道六少的名讳，虽然不能称之为名字，但这些年他知道的其实也只有一个称呼而已。
　　之后老鸨果然上了一桌好酒好菜，赵启瑞却笑了，指了指楼上：“六少慷慨解囊，在下总得道谢才是。”赵启瑞撩袍便上了二楼，推门进了陆詷
　　在的雅间。
　　让赵启瑞意外的是，方才那引起纷争的海棠姑娘正跪坐在软塌上为窗边的男子在斟酒。说是男子，年龄看上去更像是少年，白衣锦袍滚着金边，发髻没有束冠而是用白色丝绦与玉佩束在发间，一腿伸一腿屈，懒散地倚窗边。
　　“在下原以为兄台是看不惯钱大少之所为，倒没想到公子是英雄救美，是在下不识趣叨扰了。”赵启瑞也不打算进去了，后退了两步打算就此离开。
　　那位海棠姑娘突然笑了：“公子误会了，我与六少仅是主仆，我奉六少为主，仅此罢了。”
　　赵启瑞愣了：“你们从前便认识？”那姑娘口中的熟稔可不像是方才才相识。
　　“奴家姓徐，小字棠岚。”
　　赵启瑞彻底愣住了，徐棠岚，京城第一才女。因叔父私通外敌获罪，竟然沦落至此？一时间赵启瑞不免有种物伤其类的忧愁之感。
　　“公子无需替棠岚多思，陛下赦免了棠岚和弟弟的罪名，棠岚并未获罪，投身青楼也乃棠岚本愿。”徐棠岚突然间笑靥如花，字字清脆，“世间男儿多薄幸，空负女子相思意。拼死难得长相守，不若春宵尽欢颜。”
　　作为世间男儿的一份子，赵启瑞不禁摸了摸鼻子，倒是有些钦佩那饮酒的锦袍少年，仿佛充耳不闻。赵启瑞有一瞬间怀疑他没有听懂，但打心底里觉得这不可能。
　　“六少倒是淡定。”
　　锦袍少年偏头看了他一眼，一哂：“我知我不是薄幸男儿便可，兄台无需庸人自扰。”
　　赵启瑞：“……”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他媳妇儿可是个醋坛子。
　　那日见面，两人后来把酒畅谈，虽然陆詷冷冰冰的，赵启瑞说十句他才回一句，但不妨碍那一句话如画龙点睛之笔。所以一顿饭的光景，赵启瑞便将陆詷视为知己。而后他金榜题名被下放至临安，驻守此地已二载。双方期间有过书信往来，但因为都不是话多的人，更多的是赵启瑞碰到难解的事，焦头烂额之际便不禁想起这位京中好友。
　　两年后偶然重逢，却让赵启瑞升腾起了从前被自己刻意压在心底的疑窦。
　　“六少，当年我没有问，是因为我将你视为知己。”赵启瑞叹了一口气，“可我如今作为临安知府却不能不问。”
　　陆詷抬眼，似乎已经料到了赵启瑞的问题。
　　赵启瑞苦笑道：“我怕我这个问题问出来，你我朋友缘尽于此，本想着再对弈一次，可惜我心不在此，辜负了六少和这盘好棋。”
　　陆詷静静地看着赵启瑞，这倒让赵启瑞紧张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愚兄想问一句，六少可是外邦之人。”
　　陆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赵启瑞会直接问他名姓，倒是没想到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自然不是，我爹娘都是京城人氏。”
　　赵启瑞陡然松了一口气，不是便好，他之前想的最差的便是番邦小国的皇族，实在是陆詷的见识、谈吐和出手，实在不是普通小门小户能教养得出来的：“不是就好，我之前最担心你是哪个外邦的皇子，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赵启瑞清了清嗓子，又道。
　　陆詷总觉得这可能也不是什么正经问题。
　　“你与朝廷有仇吗？”
　　陆詷乐了，总算知道赵启瑞的思维拐到哪一个地方去了，当下也不隐瞒：“我与朝廷无仇，但对朝中个别人倒是有些仇怨。”
　　赵启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那你会为了报仇……和外邦勾连吗？”
　　“看你是说哪种勾连了。”陆詷仿佛故意在赵启瑞心上撒点盐面一样，不疾不徐道，“远交近攻也不失为一种谋略。”
　　见赵启瑞的脸都快拧成到了一处时，陆詷哈哈大笑：“广博兄不必多虑了，即便是远交近攻也不可能以大昱国土相让，我与大昱，生死共存。”
　　这句话就像是定心丸，赵启瑞终于放下了那颗犹疑了几天的心，如果他的朋友不愿说名道姓，这无妨，原本他们相
　　交时便不知彼此身份，也不因为身份相交。但他作为临安知府，却不能不逼迫自己探究陆詷的身份究竟是敌是友，若他纵敌，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之所以今日有此一棋局，便是因为陆詷的话，赵启瑞信。
　　陆詷喝了一口茶，调侃道：“不过倒是没想到广博兄想得如此深远，莫不是嫂夫人的话本看多了？”
　　赵启瑞叹了一口气，不理陆詷的戏谑：“京城之地复杂，你我二载未见，我难免有些多思。”
　　“广博兄不喜京城？”
　　“也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只是京城人事复杂，非我之能及也。”赵启瑞摸了摸鼻子，这是他习惯性动作，每当他觉得有些尴尬或说不出口时便喜欢做这样的动作，“我有妻有子，总难免多想一些，京城虽好，却不如临安自在啊。”
　　“临安富庶，外邦人也不少……”还没等陆詷说完，赵启瑞便摇了摇食指，压低嗓音道：“非也非也，临安的外邦人多是生意往来，即便有所图谋也只是小打小闹，本地人与其多有隔阂，但京城却并非如此。”
　　陆詷蹙起了眉头：“何出此言。”
　　“六少听过空竹山庄吗？”赵启瑞缓缓道，“我曾在空竹山庄住过几日，山庄内便有外邦人时常与二、三考生高谈阔论，交杯换盏。”
　　“你说什么？”陆詷的脸色严肃了起来，“空竹山庄里留有外邦之人？哪国的？”
　　赵启瑞扯了扯嘴角，略有些嘲讽道：“都有，有鞑靼、有安南、有西北几个小国的人，还有倭国之人，我还听说这些都是山庄主人的座上宾。”
　　“胆大包天。”陆詷眸子深沉，滚动着雷霆之势，竟有如此之事在他眼皮之下。他的拳头攥了起来，但如果此事属实，那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恐怕就已经有解了为何这几个国家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同时骚乱大昱边境，只因为——
　　此刻已经到了他们约好了时间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启瑞：每天都在担心自己卖了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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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竹山庄和徐棠岚都是第一卷里面出现过的~之后全文扫尾的时候还会再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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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22·吃口飞醋
　　22·吃口飞醋-广博终悟守城策, 珣儿吃醋被教育。
　　昨日对弈让赵启瑞安了心，翌日清晨便借着带儿子来跟师父请安的由头又出现在陆詷的面前。
　　“若六少觉得如若倭寇意在临安，那临安应该如何应对？”赵启瑞又补了一句, “或者我该问我该如何应对, 你应该知道我并无调动军队之权。”
　　陆詷看了他一眼，挑起了唇角，似笑非笑道：“你就算是有调动军队职权，临安本也并无常驻军, 只有守城士兵不过数百人, 我可说错？”
　　赵启瑞望天, 心道老天爷可得千千万万地保佑，保佑六少千万不是什么危害社稷之人。
　　“咳, 那六少该说如何应对？”
　　“你是临安知府，你道如何？”
　　皮球又这样原封不动地踢回给了赵启瑞, 赵启瑞叹了一口气：“我知如何治理辖地, 于军事一道实属纸上谈兵, 不足以言也。”
　　“并非让你带兵打仗, 只是让你应对, 这本就是辖内之事。”陆詷淡淡地道, “若如今敌人兵临城下, 援兵五日后才至, 你待如何？”
　　赵启瑞愣了, 似乎第一次有人将此事分得明明白白。
　　“你乃文状元, 擅长什么在朝廷任命时便已知晓。若朝廷命你带兵出城应战，那才是皇帝昏庸，抑或是大昱已到穷弩之末。”
　　赵启瑞本来在喝茶，一口茶水呛在了嗓间：“咳咳咳咳咳咳, 谨言慎行！你这话出去说分分钟要被逮起来。”
　　陆詷乐了：“你不举报我就行了。”
　　赵启瑞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举报你？我怕连坐。”
　　不过玩笑归玩笑，陆詷的问题赵启瑞还是仔仔细细地想了很久，琢磨了很久也还是觉得计划有些不够饱和。但陆詷却已经起身，赵启瑞却不愿放过这个智囊，他猜陆詷不会在临安再多留了，于是坚决要跟陆詷一起行动。
　　陆詷倒也没拒绝，陆渊和沈言去灵隐寺找玄宁下棋喝茶唠嗑了，而他现在则是要去找吴珣，带着赵启瑞也好，到时候徒弟归赵启瑞，师父归自己。
　　他们出了府衙，一抬头便看见了吴珣和团团，赵启瑞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因他们站在临安的至高点上，一个此地望族比武招亲时用的尚未拆除的高塔。
　　只见师徒二人在塔上似乎是吃着东西，有说有笑。
　　赵启瑞瞬间将应对之策抛之脑后，连忙往高塔处跑，这、这这这这孩子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等吴珣要是离开了，也不知道这皮孩子还有没有人能管得了。万一一说他就往天上蹦这可了得……
　　赵启瑞脑子乱糟糟的，想着有的没的，拨开人群冲到了塔下。必须拨开人群，只因为周围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是水泄不通，大家纷纷仰脸张望，七嘴八舌道——
　　“哇，那个人飞的好高。”
　　“这个是不是就是话本里的江湖大侠啊。”
　　“娘、娘，我也想像那个大哥哥一样。”
　　“只有练武才飞那么高。”
　　“那、那我也要习武！”
　　……
　　赵启瑞愣了，他低头看着到自己腰间的小男孩，随后蹲下身子平视男孩：“你想习武？”
　　男孩愣住了，点了点头。
　　男孩的娘亲似乎有些紧张，双手按在男孩的肩膀上：“不许胡说，这是知府大人，跟知府大人说你要读书。”
　　“可是……”男孩仰头看向高塔之上，目露憧憬。
　　“习文习武都好，我儿子也喜欢武艺，喏，塔上的就是他。”
　　男孩惊讶地张开嘴，裂开嘴笑了，牙齿不齐，却笑得格外的甜。
　　有个人缓缓地走到他们身边，声音清冷：“何况习武也并不是就不读书了，你看见那个大哥哥了吗？”来人自然是陆詷，他抬手用折扇指了指吴珣，“那个大哥哥是今年的武举状元，文武双全，习文能出人头地，习武也能光耀门楣。”
　　男孩的嘴张得更大了，跟他一起张大嘴的还有赵启瑞，吴、吴少侠竟然是今年的新
　　科武状元？所以他儿子是撞了什么样的运气？
　　看着赵启瑞震惊的表情，陆詷恍然大悟：“我忘了跟你说了。”
　　赵启瑞：“……”你知道就好。
　　然后赵启瑞就听见陆詷嘀咕道：“不过你这个当爹的心也真是大，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就让儿子拜师了，万一是江湖骗子怎么办？”
　　赵启瑞：“……”
　　而高塔之上的团团好奇地用手戳了戳吴珣的鼓起来的脸：“狮虎虎，谁惹你生气了？”
　　“有人说我是江湖骗子。”吴珣气呼呼道，又在团团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团团点头答应，并且拍拍小胸脯，表示自己一定做到。吴珣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见也：“等等要喊得大点声。”
　　“嗯，狮虎虎你放心！”
　　吴珣把团团抱住，团团听话地搂住了吴珣的脖子，然后吴珣便直接在众目睽睽和众人的惊诧声中从塔顶一跃而下。
　　直到快落地的时候，吴珣才踩了一下塔身，借力之后平稳落地。
　　团团乐得直拍手：“狮虎虎好厉害。”
　　“珣儿厉害。”
　　现在说好话已经晚了，吴珣小肚鸡肠地想着，把团团放在了地上，然后就见团团把自己往陆詷那边推：“谢谢师娘，狮虎虎还给你。”
　　陆詷：“……”
　　吴珣：“……”傻孩子，你应该是把你师娘往我身上推！
　　陆詷搂住吴珣，轻声笑了一声：“承蒙武状元投怀送抱，便是化身女娇娘也值了。”
　　吴珣耳尖红红的，明明是想调戏太子爷的，莫名其妙感觉就被反调戏了。
　　赵启瑞愣愣地看着他们俩人，突然间茅塞顿开。是啊，他不需要带兵出城打仗，他作为知府，要的是保一方平安，如果大敌当前，他要做的便是及时求援以及守城。
　　其实刚刚那小男孩的娘亲说的话恰恰暴露了临安的薄弱之处，都说江南出才子，所以长此以往江南人尚文不尚武。就算是孩子喜欢，爹娘多半也会逼着去考试，考不上的转而务农或经商。一旦碰到战事，城中的百姓大多手无缚鸡之力，便是任人宰割。更何况，尚武也并非是黩武，也非要人人都成为英雄豪杰，有些胆气总是好的。
　　临安富庶，粮仓供城中百姓被困月余不成问题，但难在人心，临安富庶是以百姓生活向来优渥，若到时人心惶惶临安内乱又该如何是好？故而于临安而言，守城除了靠官吏，靠士兵，也要靠城中百姓，若万众一心，又何愁城池守不住呢？
　　当然，既然这个问题已经摆在眼前，那么势必要抓紧对士兵的训练，包括若是被围该如何将情报传送出去。
　　赵启瑞整个人神采奕奕的，比起之前的懈怠，整个人兴奋了不少。临安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他险些忘记当年站在文华殿上，发下的誓言——
　　我若为官，日后必不让百姓受难，必不让生灵涂炭，必不让国失寸土。
　　吴珣悄悄对着陆詷说道：“他似乎开窍了，倒也不枉费我一大早跑到塔上吹冷风。”其实守城本没有什么固定的策略，但若人心涣散，城池定难固守，赵启瑞作为临安府之长，更是如此。
　　陆詷将吴珣的手揣进自己的怀中：“那你该什么时候开窍呢？”
　　吴珣瞪圆了眼睛，觉得自己冤枉得狠：“我什么时候不开窍了？”
　　“你若开窍，昨夜便不会旁敲侧击地问我与他从前相识的场景，还哄骗团团说他爹娘的故事。”陆詷一早就将吴珣的小心思看在眼中，在他耳边轻喃道，“我看重他，除了当初的朋友之谊，还有一点便是因为我觉得他是可用之才。”
　　吴珣小心思被戳破了，有些窘迫，还有些羞恼。
　　“我气你不是气你问我这些事情，作为我的童养媳，我的太子妃以及未来的皇后，你本就有权过问，你吃醋我是高兴的。”陆詷一字一顿道，“我气的是你本应理直气壮地问我，却偏偏旁敲侧击，到底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作者有话要说：　　赵启瑞激动得
　　搓搓手：万万没想到，我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戏份？加戏能加个鸡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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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23·夫夫对擂
　　23·夫夫对擂-刀光剑影曙光现, 他年京城再聚首。
　　在高塔上秀了一把高超的轻功，陆詷瞄了一眼一旁的矮擂台，突然道：“我们似乎还没有交过手。”
　　吴珣愣住了, 陆詷是说他们俩吗？
　　陆詷的拾起一旁或许是给比武招亲才俊所用的铠甲, 颠了颠，倒是真材实料，将铠甲头盔递给吴珣：“比上一比？”
　　吴珣接住了铠甲，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若他把小詷打伤了该如何是好？但是看见周围围观叫好的老百姓, 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深知这一场比试并不是真的要分出高低，而是要打给这些百姓看的。
　　就像是今日的高塔之上, 也都是陆詷刻意安排的。除了为了点醒赵启瑞，也是为了激起安逸太久的百姓心中的血性。当然也是为了炫技, 让此地百姓见识到真正的高手, 叫破吴珣的身份自然也是陆詷故意为之, 日后若寇敌进犯, 这些守卫和百姓也不至于未战先怯。见过了高手, 那么比高手低的便不足为惧了。
　　吴珣深知陆詷此举并非是有来由的, 临安城池若能固守, 寇敌不足为惧, 但若不战而降被倭寇占据, 那整个江淮都岌岌可危。这些想法其实也是陆詷一路南下时才萌生的, 人人尽说江南好，江南的风光便是过于好了，太久没有经历过战争。陆渊在位时虽几次举兵平乱，但都是西征, 于江淮而言，这是幸事却也是隐忧。
　　虽然陆詷是不愿寇敌进犯至临安，他也已经做出了相应部署，但不得不防寇敌孤军深入。他们和常规的军队不一样，寻常的军队是为了攻城略地，出兵迎战均需考虑军需粮草辎重等等，但那些倭国流寇却不一样，他们是武士而非士兵，没有粮草也无需辎重，闽海一带这几年对付倭寇的经验告诉陆渊，这些人比士兵难缠得多。
　　他们就像是蚂蟥，一个或许不足以致命，但一个一个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就算是不死也让人伤痕累累。大昱就像是玉，以玉挡石，陆詷觉得不划算到了极点。
　　“来吧。”陆詷取下了腰间的佩剑，吴珣双手握在长棍末端，将长棍使做剑，此战不动内力，也不用那些门派招式，就像是两个战场上的士兵一样，当然要说不同的就是此战不动兵锋。
　　吴珣直接封住了自己的内力，双手握棍，眼睛闭了起来，他没有看陆詷，但当他听见一丝风声后，便迅速地朝那侧格挡了过去。谁知另一道更猛烈的声音划破了风声，剑鞘出现在了吴珣的肩头。
　　大意了，受骗了。
　　那骗过吴珣耳朵的是剑柄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詷取下的剑穗，此刻在地上滚了两圈。
　　“兵不厌诈。”陆詷笑了。
　　吴珣也笑了，他舔了舔牙尖，平常经常睁得很圆的眼神眯了起来，来了兴致，就地一滚招架住了即将落在自己肩头的剑。说时迟那时快，在压制出剑鞘的一瞬间，吴珣迅速地将长棍扫向陆詷的小腿。陆詷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略有些狼狈地挡住了吴珣的攻势，态度也认真了起来。
　　双方摸清楚对方的招式和套路后调整了思路，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更是眼花缭乱。
　　“果然是个聪明人……”赵启瑞半蹲着身子搂着儿子观战，见状忍不住感慨。
　　“爹爹是说师公聪明吗？”
　　赵启瑞点头，就像是和朋友聊天的语气问道：“团团不觉得吗？”
　　“嗯……”团团犹豫了一下，“觉得是觉得，但是感觉狮虎虎更厉害一些。”
　　赵启瑞乐了：“当然厉害，你师父可是新科武状元，武林的大侠，你拜了个好师父。论武功身手自然是你师父厉害，但你想你师公是个读书人，虽然也有些底子但是论身手绝对是比不上你师父的，可你师父在他手上还是吃了亏的。”
　　团团仔细看着，点了点头，承认爹爹说的是对的。譬如此刻，陆詷的剑虚晃一剑，而实打实地却出现在了吴珣的背后，吴珣几乎是凭本能地
　　向后一个空翻才堪堪躲过这一击，饶是如此，既然被陆詷的剑擦到了衣袍。
　　“但是爹爹，为什么会这样呢？”团团百思不得其解，他看得出师父身手更厉害，但为什么还会被武功略逊一筹的师公占到上峰呢？
　　赵启瑞指了指团团的脑瓜：“所以我才说你师公聪明，他是用脑子在打架。”
　　“那师父呢？”团团嘟起嘴巴，谁让他对吴珣是满心满眼的崇拜，所以不愿意听别人说师父的不好，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亲爹。
　　“你师父是靠天赋。”赵启瑞只觉得这两个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他们相似，他们一个眼神似乎都在明白彼此在想什么，可他们却又很不一样，一个复杂一个直率，一个谋而后动，一个机灵巧变，一个靠脑子一个靠天赋。
　　“团团，你要向师父师公多学习。”赵启瑞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胳膊，“不管靠哪个，只要有一个你这辈子便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
　　“那我能当大侠吗？”
　　“当然，除暴安民，匡扶正义。”赵启瑞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了一股豪情万丈，那兵器碰撞之中，他似乎还看见了勇气和希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分明如今的大昱已是海晏河清，四海升平。可赵启瑞突然觉得，不，这还不够，他似乎在那刀光剑影中看见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不知道周围的百姓是不是也跟他有一样的想法，当两个人筋疲力竭鸣金收兵时，人群中突然爆发起了剧烈的叫好声和掌声。
　　两人坐在地上，背靠在一起，衣襟都被汗打湿了。
　　陆詷摘下了头盔，扔在了一旁。吴珣靠在他身上看着夺目的太阳，咧着嘴爽朗道：“我输了。”
　　“不分伯仲。”陆詷摇摇头，“若你不压制内力，我必输无疑。”
　　“可我习武多年，如此平手便是败了。”说实话吴珣是输得心服口服，若一开始他还存着相让之心，但到后来他便意识到陆詷从来都不是需要别人相让的人。帝王之术，王道霸业，从来不是让出来的。
　　剑是有剑气的，普通人的剑气可能是怯懦、可能是刚猛、可能是软绵、可能是暴戾，但对于常年习剑之人，剑气中的个人风格更为猛烈。吴珣没有和陆詷交过手，所以当陆詷的那剑气扑面而来时，他感受到了一股猛烈的霸道。除此，陆詷舞剑便如同他下棋，一招一式皆有算计。
　　“可武林中论资排辈何时将内力武功摒弃在外了？”陆詷一哂，伸手擦了擦吴珣脸上的汗，“沙场之上的输赢便更不会有什么公平可言，赢者为王败者寇。比武讲侠义，但战场只讲生死。”
　　陆詷的声音并不小，他甚至是有意用那刚刚恢复的内力将自己的话送了出去。听见的不止是吴珣，还有赵启瑞和他怀中的团团以及周围的百姓。
　　赵启瑞突然明白了，他看见的未来是什么？他看见了一个极有魄力的双手，他虽不知道陆詷的姓名身份，却知道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居于人之下，更不会让自己碌碌无为，此人有谋事之经略，亦有报世之雄心。登阁拜相，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这般想着，等百姓散去后，赵启瑞问陆詷的第一句话便是——“六少要参加科举吗？”
　　陆詷愣了，半晌笑了：“其实我也算是考过了。”
　　“什么时候？”赵启瑞问完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陆詷是没有考过科举的，而如今陆詷却说他已经考过了，那很显然就是刚刚结束的科举。
　　“小詷差点就是状元呢。”吴珣忍不住说道。
　　赵启瑞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难道你是今年的榜眼或是探花？”他飞快地回忆今年一甲的姓名，不怪他只想到这两个，实在是他觉得若陆詷出了一甲，那才是考官无眼。
　　“都不是。”陆詷乐了，“我没有功名。”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陆詷挑起唇角，“广博兄没有听说有一半面书生闹了
　　一回殿试吗？”
　　赵启瑞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不是吧？
　　这事其实并不算是一个秘密，或者说朝廷并没有刻意将此事按下，甚至还有人编成了童谣将此事传唱了出来——
　　“半面书生才智高，金銮殿上斗奸邪。不要官职不要名，只要清白留人间。”
　　后来还有人加了两句话：“他年科举中鳌头，风霜傲骨不应折。不做贪来不做奸，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童谣就连团团都会唱，赵启瑞实在是太震惊了，直到他在送陆詷他们上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在框我吧？”
　　陆詷从百宝囊中拿出了那半片镂空面具，这才让赵启瑞彻底相信。然后彻底相信后，赵启瑞便更郁闷了：“难道你日后不科举了？”
　　“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才华不当官实在是可惜了。”
　　陆詷一笑：“我也觉得你做临安知府太过可惜了，不如考虑一下京兆尹如何？”虽说赵启瑞并非将才，但却可为良相，临安富庶虽倚仗地缘，但有如今安居乐业井井有条之相却是与赵启瑞分不开干系。
　　“我是从四品，而京兆尹可是正三品。”赵启瑞无奈道，“而且京官抢手，这哪里是能升便升的。”
　　陆詷却笑道：“有功在身便可破格拔擢。”
　　他们说话时，一旁的团团正依依不舍地抱着吴珣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狮虎虎什么时候来接团团？”
　　“待战事平息，师父便来接团团。”吴珣举起手掌，“来，击掌为盟，等师父来接团团时，团团可要将师父给你的秘籍学会。”
　　一大一小的手掌用力地击在了一起，两人的脸上同时绽放出了笑容。
　　“师父到时候带你去吃京城的好吃的。”
　　团团用力点头，随后他从吴珣怀中跳到了地上，抱拳拱手学着大人的腔调，一板一眼道：“刀剑无眼，师父此去要注意安全。”说着又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陆詷笑着看着这一大一小，珣儿倒是真已经有了师父的架势，看着有模有样的。
　　团团站起身，又仰头看着陆詷，有些羞赧，他本能对陆詷还是有些害怕的。犹豫了再三走到陆詷面前，张开双手。
　　陆詷挑起眉梢，弯腰将团团抱起，团团鼓起勇气，在陆詷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师公也要平安康健，团团也很喜欢你。”然后团团便飞快地从陆詷的身上下来，一溜烟地躲回了赵启瑞的身后，显得很是害羞。
　　这一亲，激起船舱内外的笑声，也激起了江面上的江鸥。
　　陆詷无奈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吴珣，叹了一口气，难道这肉乎乎的小团子不怕自己吗？自诩与平易近人没有关系的陆詷，对着养出这么一个活宝的赵启瑞拱了拱手：
　　陆詷对着一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京城再会。”
　　赵启瑞对于陆詷的言之凿凿实在是无奈，但陆詷话中的笃定让他也不禁觉得也许此事当真会发生。
　　直到三年之后，赵启瑞被调任京兆尹，第一次朝会上他听着耳熟的声音忍不住仰面看着端坐在金銮宝殿之上年轻的君王，才恍然大悟陆詷的今日之言究竟是什么样的份量。他也才彻底明悟，那刀剑之中，他看见的未来又是什么——
　　国家有难，身为储君明明可以安居东宫，却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大昱又岂有不兴盛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搓搓手，终于要开始平寇了~
　　其实太子和珣儿都在互补中慢慢地成长，虽然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人，但是慢慢地会变成更好的人、更好的将军和更好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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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评论掉落小红包~么么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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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1-01-13 23:59:04~2021-01-16 03:22: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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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瓶；慕临枫 4瓶；sally 3瓶；陈陈陈pppp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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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24·势在必得
　　24·势在必得-若无野心难成业, 初入闽城撕兵令。
　　一路向南，顺流而下。目及之处树木愈发的葱郁，但百姓却逐渐凋敝。江上大大小小的船只都与陆詷他们的船只相背而行逆流而上。江岸有衣衫褴褛的百姓, 陆詷让暗卫取了金银去散布, 看着沿河百姓跪地叩谢，陆詷心思却没有轻松半分，他清楚他此刻救济的仅仅是是流民的零星几人罢了。
　　倭寇骚乱虽未攻占闽海城池但显然已经对百姓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陆渊的神色也恨凝重, 他虽已退位二十四年, 但并非不关心朝野之事。悠然长叹了一声, 陆渊苦笑道：“百姓流亡，乃君王之过也。吾之过错, 延续至今。”
　　从前他在位时更关心西北塞外之安宁，却忽视了沿海一带, 这确实是事实。陆詷却笑了, 他与祖父并肩而立在船头：“朝野情势瞬息万变, 五年之前我与父亲都不知浪人为何。祖父更是无需自责, 若论过错, 当是孙儿之过。”
　　陆渊轻笑了一声, 斜睨着他：“那不应该是兼儿之过吗？你如今不过弱冠, 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
　　“当年父亲弱冠时便已登基, 我与父亲彼时年龄相仿, 论年纪其实也并不算小了。父亲要顾及的事太多, 朝中内外，四海之势都需他过问。加之母亲身体不好，为了儿臣之处境，父亲平衡后宫前朝也耗费精力良多。”
　　“兼儿便是太过慈和。”陆渊也笑了, “不过当年我传位于他，便是看中了他这点，如今百姓安居也全因君主仁慈。剑有双刃，势必无法两全。”还有一句话其实陆渊没有说出来，于皇家之中虽父慈子未必孝顺，但父若不慈子必不孝，陆詷孝顺也是因为陆兼慈爱。
　　“你与你父亲，与我都不同。”陆渊看着陆詷，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了陆詷肩头，“你会做得比我们更好，但也许比我们更劳心。”
　　船舱中吴珣听见了，忍不住问沈言：“沈爷爷，六爷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行止当年并非太子，他当年意不在皇位，是太子被废后他登上那个位置。兼儿虽然较早被立为太子，但他生性温和，并无成就霸业之心，兼儿登基之前甚少与朝臣发生冲突。”沈言看了一眼船舱外的陆詷，感叹道，“詷儿和他们不一样在于他一岁便被立为太子，自小便以储君要求自己。他之前曾跟行止写过一封信，信中他说他也想过我与行止闲云野鹤的生活。行止却跟我说，他只是寂寞了，他羡慕的并不是归隐山林，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够知他懂他携手进退的知己、爱人。”
　　吴珣略显羞赧地清了清嗓：“小詷说他……从小就喜欢我，可是我到京城后小詷还是跟我说过很多次，日后他也和你们一样，卸位归于田园。”
　　沈言大笑：“你说得一点没错，詷儿从小便认定了你。就是因为在意所以紧张，他觉得你爱江湖的自由，爱普通人的生活，所以他想告诉你虽然现在不行，但是他以后可以陪你实现这些。”
　　吴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子里闪过很多对话，小詷反复地问他，真的喜欢京城吗？真的不后悔被困于那四方城中吗？
　　“为什么我说詷儿和他们不一样，因为詷儿的眼中有野心，更有决心。”沈言笑眯眯道。
　　野心。
　　这个词吴珣听过很多次，尤其是武林大会之上，总有那么几个掌门人慷慨激昂讨伐某某门派时，便总会说他们有吞并武林的野心。是以对于这个词，吴珣从前不觉得他是好的，但沈言将这个词放在陆詷身上的时候，吴珣忍不住想要辩解一二：“詷儿想要的是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安宁，我觉得这应该不算是野心。”
　　“哈哈哈。”沈言清楚吴珣误解了他的意思，便解释道，“野心不是个坏事，只要拥有野心的人有能与之匹配的控制力，不让野心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便不是一件坏事。尤其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有野心比没有野心好
　　，若没有丝毫进取之心，沉溺于现状，虽给了老百姓休养生息的时机，但也给了敌人羽翼丰满的机会。”
　　吴珣似乎懂了，也确实如沈言所说，小詷眼中似乎已经拂去从前的那层薄雾，此刻眸中绽放的光芒是那么的坚定和无畏。
　　“我想行止是很高兴见到詷儿这副模样的。”沈言轻笑了一声，低声道，“行止有时候会问我他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就放下自己的责任和担子，但我想现在他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
　　面容有几分相似的二人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眺望着那片即将战火纷飞的海域。那年轻的双眸迸发出了势在必得，而那沉稳的年长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于曾经这个国家的君王和守护者而言，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事情是比发现自己的接班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值得高兴的了。
　　船一路顺风顺水，几日的光景后便抵达了闽海一带。
　　他们到的时候，闽城里很是热闹，虽然倭寇侵袭，但毕竟城中有军队驻守，百姓总还是有几分安全感的。饶是如此，因着他们的陌生面孔，他们入城后还是能从百姓的眼中看见敌意和警惕。
　　入城后，陆詷一行人先住进了一个客栈，随后陆詷便唤来了所有跟在他身边的影卫。看着站在一头一尾别别扭扭的暗一暗九，陆詷有些头疼，他其实也已经几日没有见到他们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陆詷想问，却又抹不开面子，毕竟这样实在是显得太八卦了。
　　“这三日，你们在城中搜集所有情报，主要是关于倭寇以及战事，还有本地知府杨受奇的言行。”
　　暗卫们应声领命，陆詷顿了顿又道：“暗一暗九，你们二人去军营打探。”
　　暗一的脊背僵硬了，但主子有命不得不从，也只能应下此事。
　　陆詷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等暗卫走了后，陆渊忍不住问道：“此地知府有问题？”
　　“闽海的骚乱比我和父皇知道的情况要严重得多，我怀疑知府有贻误战机之嫌。”陆詷眯起了眼睛，“或者比这个还要严重。”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与爱，如果知府真的放纵不管，那很有可能拿了那些倭寇的的好处，所以才竭力向朝廷报粉饰太平。
　　陆詷和陆渊正说着话，吴珣和沈言便走了进来，不出意料的吴珣手中又拿着包裹着吃食的油纸包。
　　吴珣将油纸包展开，还没等说明自己买了什么，陆詷便看见了那张油纸包的里的字：“这是征兵令？”
　　吴珣眨了眨眼睛：“可能碰巧了吧？”
　　碰巧把征兵令从城墙上撕下来吗？又碰巧找不到包裹吃食的油纸了？陆詷怎么可能不明白吴珣那点儿小心思——
　　无非就是他想进军营去前线，却又怕自己阻止。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永远走在吃或者准备去吃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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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25·初入军营
　　25·初入军营-交手都司露锋芒, 酒逢对手千杯少。
　　“姓名？”
　　“吴珣。”
　　那人头也不抬地写了个吴，写到“珣”字的时候有些愣神，吴珣接过那人的纸笔, 弯腰写下了自己的“珣”字。
　　这下那负责登记的小兵更是愣住了, 实在是应招入伍的大多是粗人，别说写字了，字都认不全，而像吴珣写了一手好字的更是少之又少, 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了吴珣。穿得是干干净净, 看着年纪不算太大, 而且还挺白净，不会是哪个书生想投笔从戎吧？
　　吴珣一口气将自己的信息录入后, 便将笔放回笔架之上，冲着小兵咧嘴一笑：“登记好了？然后呢？”
　　小兵回神后从桌上拿了个号牌, 对着吴珣的名字誊抄后递给了吴珣, “拿着去门口报道。”
　　“多谢。”吴珣取过号码牌看了一眼, 贰叁叁。心道, 这才征兵的第二天, 应征的人倒也不算少, 又看了一眼身后熙熙攘攘的人, 嘴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将腰牌拿在手上, 吴珣往里面走进去, 门口有一片空地, 有两个人正在跟应征的士兵训话。凑近了吴珣才知道，其实这二人是在问这些士兵都擅长什么，粗略地先给这些人分不同营帐，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每十人一组, 很快就轮到了吴珣，吴珣排在最左边。
　　“全部都有，从右到左自报名姓，都说说自己擅长什么，为什么应征？”
　　很快就轮到了吴珣，吴珣想了想，言简意赅道：“吴珣，擅武会泅习过兵法，入伍为了保家卫国。”
　　于是，虽然已经说得很收敛了，但是吴珣还是得到了全场人的注目。那负责分兵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个从右往左给他们分配各自的营帐。到了吴珣后，其中一人道：“你先站在旁边等一等。”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吴珣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不打算录用自己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一人接替了其中一人的职务，那闲下来的人便冲着吴珣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吴珣挑了挑眉梢，跟在那人后面，那人带他去了校场：“会用弓箭吗？”吴珣点头，随即那人递给他一把弓箭和箭筒：“试试。”
　　吴珣掂了掂弓感受了一下手感，随后搭箭便射，箭矢如同离弦利刃直接射穿了红点靶心直接扎进了校场的石头围墙之中。
　　那人张大了嘴巴，不过很快强自镇定下来：“你、你还会什么兵器。”
　　“都会点，最擅棍、剑。”
　　“会使吗？”
　　吴珣点头，自然是会的，少林枪法名震武林，更何况少林枪法本基于棍法所创设，枪棍合一，心法口诀俱是贯通。只是吴珣的武器是棍与剑，所以平常用得不多。这次不用那人说，吴珣便已拿起兵器架上最大的一柄银枪，手握长·枪·末端，双脚一错便将枪尖送出，没有人当他的对手，但破风之声已足以说明此招之迅猛。
　　随后更是让那人看得是瞠目结舌，之间吴珣乌龙倒江鹞子翻身，追蛇扎穴龙翻海涛，随后更是飞身而起在半空中向下刺出一枪，招招皆是刚猛之势，最后落地时轻松收势。
　　那人已经看傻了眼，吴珣不得不提醒道：“这样可以吗？”
　　“当然当然！”太可以了，那人大喜过望，“你现在随我去另一个地方。”
　　既来之则安之，吴珣虽然不清楚这人想带自己去哪里，不过他并不讨厌此人，哪怕方才让他足足站了半小时。但此人并无太多城府心思，表情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他们似乎绕到了整个军营的后端，直到靠近山丘附近。
　　吴珣似乎直到这是哪里了，虽然营帐看上去只有大小之分，差别不大，通常这样的地形之中在此处扎营的都是主帅。
　　不过那人并没有将他带进附近最大的营帐，而绕过营帐后的一个临山的小校场。
　　里面有六个人
　　正在训练，身手矫健利落，显然是有些功夫底子的。见他过来，其中一个脸色赤红的人将手中的枪尖斜斜地刺入土中，走了过来。此人腰宽体胖，气势如虹，那银枪入地三分更显出了其力气之大。
　　带着吴珣的人拱手弯腰：“都司，下官在前院遴选新兵，您那日叮嘱下官牢记，您看看此人如何？”
　　“哦？”那人声如洪钟，盯着吴珣上下打量了几眼，撇了撇嘴嘟囔道，“这也太瘦了，食量定是跟小鸡崽一样。”
　　这话吴珣就不服气了，可以说他瘦但是不能说他食量差：“能吃，可能吃了，咱俩比比？”
　　嚯，敢这么对都司说话，那人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疼，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其实他这么想也没错，都司可是正四品，统领营中标兵，也就是总兵亲卫。
　　没想到都司不怒反喜：“小子胆识不错，比划比划？”
　　吴珣也笑了，双拳一抱：“求之不得。”
　　“想比什么？”
　　吴珣目光落在那斜插入地的长·枪，笑了：“我不欺负你，就比长·枪吧。”
　　此话一出，其他校场上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纷纷围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都司高挑起一边的粗眉，斗志也被点燃了。
　　“我让你五招。”
　　“不用。”吴珣摇头。
　　但都司依然坚持，他将地中长枪拔出握于手心：“我只避不攻让你五招。”
　　吴珣笑了，却没拿一旁的长枪。有人提醒他，吴珣却乐了：“谁说我没拿的？”
　　那人也闭口不言，只是抱着手臂杵在一旁看热闹，很多人都会被都司所骗，以为他只会强攻，但殊不知他身形极快，说是让五招，其实那五招根本没有人都捕捉到他的衣角，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新兵眼高于顶的，都是被这么整治不过来的。
　　吴珣赤手空拳看着比自己快高了快一个头的都司，笑了笑：“请都司指教。”
　　这位都司显然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眉头一皱：“少废话。”
　　吴珣先是虚虚的出了一掌，这一掌绵软无力却是直奔都司的脉门。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的神情，实在是他们看不到吴珣的胜算在哪里。
　　就在此时吴珣突然间由掌变钩，仿佛一股劲直接注入了他的双手，都司脸色一凛幸好他反应及时，一个后翻直接避开了那鹰勾掌。
　　吴珣紧追不舍，都司快他更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缭乱，等他们能看清的时候吴珣的双手已经出现在了都司的命脉，而都司明显已经无法闪避了，旁边已经有人抽出了佩剑。这是军营而不是武林，公平永远没有生死重要。就在那剑即将出手之时，只见吴珣突然间往后一退，手便握在了枪杆之上，眨眼间本来在都司手上的长·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惊呼有人叫好，也有人将收剑入鞘。之前提醒吴珣的人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吴珣刚刚说他不需要武器，因为他看中的武器在都司手中握着呢。
　　“都司手中的长·枪似乎比其他的都要好，能否借我一观？观后便还给都司。”
　　都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吴珣脸色无辜的笑容，突然间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我叫王响。”
　　吴珣抱拳：“在下吴珣。”
　　王响走到吴珣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好，便请吴兄弟到我账中一叙，好酒好菜管够，我们也比一比到底谁的饭量更大。”言辞之中竟是平辈而论，甚至是礼遇有加。
　　周围人更是大惊，不过惊异之后也都心生喜意，大战将即，若是有各方豪杰相助于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吴珣其实也很惊讶，虽然他很快就将这份惊讶收敛起来，但却清晰地意识到了，这就是军营，不是武举的擂台上，也不是江湖武林之中。这是一个强者为尊，胜者为王的地方，更
　　是一个远比朝堂单纯许多的地方。
　　有人笑着推了一把带吴珣过来的人：“行啊，你小子这算是立功了。”
　　那人挠了挠头，心里却虚得很，原来之前校场的考校吴珣还没用到他十分之一的能耐。不对，也许方才和都司的比拼也都没有用尽他的能力。
　　而王响带吴珣进入了他的帐中，刚坐下还没等吴珣寒暄，王响就先将一坛酒推入吴珣的怀中：“酒逢对手千杯少！喝！”
　　吴珣：“……”要是让小詷知道刚进军营就有个壮汉把自己带入他睡觉的地方，又给自己灌酒，也不知道小詷会不会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竟然有人觉得我白净？美滋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挑选参照物有多么重要。只要参照选得好，黑皮也能变白皮~
　　———
　　对了，本来昨天要说的，结果忘记了。
　　小詷不是三年后登基，只是赵大人三年后才被调入京城而已，所以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件事。距离小詷登基很快很快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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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26·一展身手
　　26·一展身手-小试牛刀展武功, 心思缜密破阵法。
　　王响抬手敲碎了泥封，酒香四溢。就在这个时候，也许就老天爷想放过这个铁骨铮铮的大汉不让他被太子的醋意波及, 也或许老天爷觉得这片土地已经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王响将酒坛递给吴珣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报——
　　倭寇进攻。
　　霍地一下王响便站了起来，将桌上的盔甲便戴在了头上，颇有些无奈道：“吴小兄弟, 这酒……”
　　“这酒凯旋之后再喝也不迟。”吴珣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初来乍到他还未了解, 这究竟是倭寇第几波攻势了？
　　吴珣随着王响往账外走去，看着他排兵列阵。他麾下士兵训练有素, 很快就各自拿着盔甲武器集结。吴珣也要跟着去，却被王响叫住了：“你去干嘛？”
　　“打仗啊。”
　　王响乐了, 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你是新兵, 目前战时还不吃紧, 无需新兵上场。”
　　“我知道我是新兵, 但如今局势瞬息万变, 若一味居于营中还不如让在下跟随都司, 以杀厉兵。”
　　王响看了他一眼, 似乎没有料到吴珣的坚决以及他的杀气, 那绝对不是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少年该有的。这个人身上的谜团似乎又多了一点, 王响听得出他不是本地人, 观他衣着言行明显是好人家的孩子，武功更是师出大家，这样的人王响见过，但没有一个不第一次上战场上被吓得面无血色。王响对吴珣颇有些几分看重, 故而不想他步这些人的后尘。但吴珣坚持，王响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叮嘱他小心行事。
　　当然很快王响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步兵与水军作战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当然他们并非是泅水作战，而是用船。将士用的多是软甲，方便装卸，一旦落水即刻扔掉。
　　见到那些犹如蜂拥而至的浪人时，王响眯起了眼睛，或许吴珣说的是对的，战事瞬息万变，此刻的攻上沿岸和礁石不要命的浪人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岸旁的礁石炸裂，硝烟弥漫，那是浪人投掷而下的炸·药。
　　王响意识到此事不妙了，这样的事从前从未有过，都是小股部队试探，但今天他们却一反常态就像是潮水一般涌来。
　　“集结所有部队，全线抵挡！”
　　王响命令下达时，吴珣站在一艘小船之上刚好击杀了第一个敌人，鲜血染红了水面，也让吴珣心中的疑窦忍不住就像尸体沉入水面时的翻腾起的浪花一样不停地翻腾着。
　　又斩杀了数人后，吴珣觉得不对劲了，他从一具尸体的手中缴下了一把长刀，腾身回到主船，还不等王响为他的轻功叫好，吴珣便直言不讳道：“在下觉得有诈。”
　　“什么？”王响皱眉。
　　“这些人我斩杀的时候几乎没有反抗。”
　　王响摇头：“这些人本就是入不得流的寇贼，你武功高强，杀他们本就是易如反掌。”
　　吴珣将手中的缴获的长刀扔到了甲板之上，发出了仓郎朗的一声：“但是都司您看这刀，根本不是能用来打仗的刀。”
　　都无需拿起来，王响也能看出那长刀明显与以往那些倭寇用的能削铁如泥的刀不同，这个刀刀刃坑坑洼洼，一看就是一把废刀，别说杀人了，切菜都未必能行。
　　可这意味着什么呢？
　　王响看着水面的一片血海，将士们杀红了眼，尸体浮在水面之上，他们明显占据了绝对的上峰，但就是如此，王响的心却不住的往下沉。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脊背已经爬满了细密的冷汗。
　　看着依然前赴后继的倭寇，王响猛地回头，发现他们杀红了眼已经被诱直远离岸边：“全部后撤回岸！”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
　　处的小岛突然间就炸了，那走得远的小船瞬间就被炸飞了。王响令下，全部回岸，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晚了一步。
　　因为他们的后路被人堵住了去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艘大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有人跃上副船，与船上的士兵厮杀，眼见就要夺取了那艘船的控制权。
　　吴珣不再犹豫，施展轻功跃上了那艘副船，长棍一分为二露出了里面的利刃，那利刃直接穿透了夺得舵盘寇贼的前胸，那人连叫都没叫出声便已一咕嘟倒在船上，死得不能再彻底了。
　　吴珣也杀红了眼，他哪里猜不到这些倭寇的计谋？用老弱残兵诱他们远离海岸，再用精锐堵截，前有炸药后有追兵，倭寇是打算将他们包饺子一样包起剁碎了。而且王响几乎调出了所有的精锐，若他们回不了岸，这些倭寇自然不可能放弃到嘴的肥肉。
　　吴珣心急如焚，他虽第一次与倭寇交手，却并非是第一次和东瀛浪人交手。曾经有过一个东瀛浪人上少林想闯十八铜人阵，其实想闯十八铜人阵的人多如牛毛，但之所以吴珣记得此人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是闯不过就走了，当然也有有毅力的，但这部分人更多的是闯不过便回去精进武功，过上数月再来闯关。而那个东瀛浪人却不同，他闯不过却在一直闯。
　　到最后十八铜人阵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个跟吴珣挺熟的，就和他说了这事。吴珣有些好奇便去看了看，刚好东瀛浪人闯关失败正休息呢，吴珣便劝了他几句。没想到那浪人却用极为生硬的大昱话说道：“死不可怕，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闯过此阵，能闯阵死无憾。”
　　看见眼前的前赴后继仿佛根本无畏他手中利刃冲上来的倭寇，吴珣不经意间又想起了那个东瀛浪人，这些人认的是死理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且能出动这么多人用这样的人海战术，必有大图。
　　怕就怕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不能让倭寇上岸，城中百姓、六爷爷和沈爷爷，还有小詷，都在岸上。吴珣用力将刀刺出，直接将两个一前一后攻向自己的倭寇刺了个对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算是他武功再高，也经不住不要命的人海战术。吴珣擦了擦喷溅到自己眼皮的血，确保副船之上的其他士兵能够控制局势又回到了主船之上。
　　“都司！请速回营！”
　　吴珣能想到的王响自然也想到了，他虽有些冒进但毕竟身经百战，本能告诉他不可再恋战，否则就中了敌人的圈套。但他们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圈套，敌人将他们死死围住，根本没有办法前进半步：“我也想要回营，但局势不如我意。”
　　吴珣扫了一眼，注意到了倭寇确实是有意在列阵型，里外三层，缺一便补一，坚决不让他们突围。突然间吴珣计上心来，想到了一个办法：“都司可将船队列成锋矢阵？”
　　“自然。”
　　“只有这个办法能够撕破重围。”
　　王响细思后摇了摇头：“若为锋矢阵，我虽能逃出，但后翼危矣。”
　　“只要突破便立即变换阵型成鹤翼阵，反向包围倭寇。”
　　王响眼睛瞬间亮了：“此计妙也！”随后王响便部署下去，很快船阵便呈锋矢阵，王响作为本战主将列于最强。他举起重逾五石的重弓，拉弓射箭，百发百中，打头的那几个人纷纷应声倒地。但很快就有人接替了上来，仿佛杀之不绝。
　　“都司请再射，在下替都司做前锋。”吴珣又道，“请都司在对方船身上射上三箭。”
　　王响又射杀了数人，最后依吴珣之言又射出了三箭，全都扎在船身之上。于是王响便看见吴珣腾身飞起随后脚轻踏箭矢，几个翻身后便上了倭寇的船。吴珣在那船上杀得眼睛看见的都是红色的了，伸手一抹才知道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等到吴珣占领正
　　对王响的船只后，王响知道自己的时机到了，他迅速地破敌将包围圈的口子彻底撕了开来。随后后面的船只也跟了上来，但越到后面便越是脆弱零散。就在倭寇重新要形成包围圈的时候，王响下令变化阵型，反包围倭寇，顺利让主要精锐部队脱身。王响没有走，王响安排了几队人马回岸以观局势之便。
　　闽海之上的鲜血从没有过停止，反守为攻后众人群情激昂，杀声震天。但很快有一个更大的声音响了起来——岸边炸了。
　　吴珣脸色一变，直接抢了一艘倭寇的小船，将船注入内力，以飞快的速度回到岸边。王响想叫却也没有叫住他。
　　等到靠岸的时候吴珣才松了一口气，之前那几队人马此刻都已经在岸上了，虽然有人受伤但好歹捡了一条命。
　　吴珣松了一口气随后问道：“今日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特别的情况？”众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只有一个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今日是军粮运到之日。”
　　吴珣脑子一嗡，突然想到了醉仙楼幸子姑娘说的话：“……那些浪人实则是岛上战败流亡的武士，他们回不去岛上只能在海上漂泊，靠烧杀掳掠为生……”
　　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上来当敢死队了，他们要活下去，他们或许是老弱病残了，但是他们希望他们的家人和后代活下去，之所以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便是看中了军粮。
　　“军粮运至何处？”
　　这下这些人便都不说话了，不仅不说，目光都不禁浮现出了狐疑之色。
　　吴珣着急却也无计可施，突然间他摸到了自己怀中的两块令牌，情急之下拿了出来：“我乃圣上亲封的武德将军，身携御令。倭寇今日之举意在军粮，烦请几位前头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　　都司这个官职是正四品，其实比小黑皮的正五品大，而且都司是掌实权的，所以小黑皮听王响的是没有毛病的。不过此役过后就不一定的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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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27·力擒忍者
　　27·力擒忍者-吴珣巧计擒倭寇, 参将相邀帐中酒。
　　“军粮是不是只有今天才在营中？之后就要被运往粮仓所在了？”
　　一个带头的娃娃脸点了点头，另一人大高个拽了他衣袖一下又瞪了娃娃脸一眼，随后大高个落后了吴珣一步, 走在了吴珣的身后。
　　吴珣了然, 知道他们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不过这也正常，他一身的斑驳血迹又加之是陌生脸孔，稍一思考便觉得这不可能是身怀御令之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若是士兵连这样的警惕心都没有的话, 那才是不妙的。
　　走着走着, 吴珣都觉得自己被绕晕了，终于到了一处, 那娃娃脸说道：“今日军粮便运来此处。”
　　“军粮已到？”大门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也无人把手。
　　娃娃脸笑了：“到了, 已经运进去了。”
　　吴珣耳朵一动, 突然间拱手抱拳对着娃娃脸躬身大声道：“都司已在前线中了埋伏, 死伤惨重！请参将赶往支援！”
　　娃娃脸愣住了, 吴珣又说道：“参将莫要犹豫, 军粮虽紧, 但军粮既已运到又在大营之中, 定不会出什么事。但人命关天, 上百弟兄已经丧命于海上。”吴珣说得是声嘶力竭, 但听声音都能感受到战况的惨烈。
　　娃娃脸有些无措地看向吴珣身后的大高个子, 那大高个子先是皱眉，随后眉头一展突然躬身弯腰：“他所言极是，人命关天，参将请尽早决断。”
　　娃娃脸眼睛都瞪圆了, 看见自家兄弟也这么坑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摆摆手，强端起气势：“那便如你们所言，立即整兵！”
　　“下官领命！”吴珣直起身冲着娃娃脸使了个眼色，娃娃脸虽觉得他可疑但是犹如上了贼船一般，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跟他往外走。
　　很快这个地方就变得静悄悄的。
　　很快，树丛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不、不是，是六个人。可分明那树荫只是小小一片也不知怎么的就藏下了这么多人。他们身穿夜行衣，确定四下无人后，他们从树后拿出了六套衣服换了起来……那衣服竟是水军的衣服！
　　六个人黑衣人摇身一变变成了水军的官兵，他们走上台阶推开门，吴珣他们自然没有走远，但是正在娃娃脸想冲上去的时候却被吴珣按住了。
　　就在这是，锣鼓震天，吴珣也愣住了，说时迟那时快屋里涌出一众士兵将那六人团团围住。
　　娃娃脸喜不自胜，显然预料到这一情形，他抽出佩刀抵住吴珣的脊背。谁知眼前一花，吴珣已经不在他的身前了。娃娃脸目瞪口呆，那大个子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不去追。”
　　追，可是怎么追？
　　人家根本就没有逃，只见吴珣腾空跃起，抽出自己长棍用刀刃从上而下的劈向了地上的一道影子。
　　这是在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那围着那几人的士兵都也都愣了，这人是谁？这人想干什么？
　　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影子上突然有了斑斑血迹，随后影子逐渐变成了一个人形，与吴珣缠在了一处。
　　嚯……
　　大家都揉了揉眼睛，确实没看错，那影子已经变成实打实的黑衣人，他的身上还留着血，仿佛没有丝毫疼痛之感。
　　有一人站在台阶的最上阶目光紧紧注视着吴珣和黑衣人打斗的场面，突然间朗声道：“将中间四六人捆住，不要让他们遁地逃窜！”
　　中间那四六人闻声便想逃窜，不过被围得太死挣扎了一下便只得束手就擒。
　　和吴珣打斗的黑衣人已经意识到他绝对不是吴珣的对手后，突然一个闪身便想顺着阴影逃遁，没想到吴珣用力将手中的剑扎进了地下，也扎住了他的衣摆。
　　布料自然是扛不住刀尖利刃的，“撕拉”一声，布料破碎，那黑衣人又重新没有了牵制。但吴珣本也没有指望能用剑将其绊住，他要的就是这一息的迟缓。吴珣伸手便握住了黑衣人的肩膀，黑
　　衣人突然间冷笑了一声，肩膀一缩，仿佛整个人都憋下去了一块。
　　吴珣也笑了，虽然黑衣人的肩膀不见了，但吴珣的手却紧紧贴在黑衣人身上，只见他双手由掌变钩不知道扣住了哪一出，突然间硬生生地将那人不翼而飞的肩膀拔了出来。
　　黑衣人虽然蒙着面，但是众人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的牙齿打颤：“你、你你你你是……少林的人。”
　　“有点眼光。”吴珣淡淡的说道，突然间向他的肩膀上送了一股寸劲，这股内力将黑衣人所有的关节都给打散了，黑衣人整个人顿时汗如雨下，顷刻之间，浑身的夜行衣便已被浸湿了。
　　被抓的四六个人义愤填膺的喊着话，虽然吴珣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可以猜：“他是你们的头儿？”
　　见他们紧张的反应，吴珣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说完又施了一掌，随后扯下了那人的面巾，面巾之下面容让吴珣登时冷笑了一声：“大昱人？”
　　“呸！”那人一口唾液还没来得及淬出去，一双修长的手指便捏住了他的下颌，下一刻他的下巴便已经被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少年卸了下去，那口没能淬出去的唾沫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然后吴珣手一松，那人便像没了骨头一样一股脑儿的堆在了地上，不过确实也是如此，他的大部分关节都被吴珣打散了。
　　随后吴珣走入了士兵的包围圈，他弯腰在那六人惊恐的目光中将那六人的主要关节全部错开。如此，便逃脱不得了。做完这些吴珣又走出了包围圈，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众人皆静，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该叫好还是该做其他什么反应。
　　半晌，那出言说要捆住那四个人的人突然间拍手：“英雄出少年，这位小兄弟当真是英雄豪杰。”
　　吴珣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回头看向娃娃脸，轻声问道：“他是哪位？”
　　娃娃脸欲哭无泪，祖宗你可别看我，搞得我们俩是一伙的一样。
　　“我就是他。”那人倒是挺幽默，指了指娃娃脸，“他就是我。”
　　娃娃脸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这这这玩笑不能随便开的。
　　吴珣恍然大悟，咧嘴一笑：“你是参将。”
　　“正是在下。”参将也笑了，言语中很是客气。他自然看见了吴珣腰间挂着的新兵腰牌，但他也看到了吴珣过人的机敏和勇冠三军的身手，此子绝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扬名立万只是时间问题，莫欺少年穷，便是此理。
　　吴珣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将士，笑道：“看来是我多事了。”
　　“你以为倭寇要来劫粮，便想在此伏击他们？然后你知道他们在附近，于是想逼他们出手，便和我的手下演了一出好戏，诱他们上当？”
　　吴珣挠了挠下巴：“我确实没想到原来这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早知道你们已经设好了埋伏我就不用多事了。”吴珣将剑从地上拔起，收剑入鞘，转了转合二为一的长棍冲着参将抱了一拳，“在下擅作主张，请参将责罚。”
　　“你能察觉到他们在周边，又能准确找到那个隐术高手的位置。”参将淡淡地道，“听不出来这么多人藏在屋内？”
　　吴珣眨了眨眼睛，似乎这位参将不大好糊弄啊，然能当上参将的都不是白给的。他自然是听出来了，但是他知道这些忍者光靠士兵是制伏不了的，这才忍不住出手。可又不想以此邀功，动摇军心。水军或许需要一个用兵如神的主帅，但却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而且很可能会中途离去的高手，这不仅不会安定军心，反而容易导致流言四起。尤其是战场之上，靠的永远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参将见吴珣不说话了，突然间朗声大笑：“鸣鼓收兵！这位小兄弟不如来我帐中满饮一大白。”
　　吴珣：“……”等等，军营里的将士都这么爱喝酒吗？怎么一言不合又要喝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怎么又要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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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28·榻侧美人
　　28·榻侧美人-醒时谈论天下事, 醉时卧于美人膝。
　　随着那些盗粮的倭寇被抓，参将命人将鸣金收兵，之前藏于营中的将士也出海打扫战场, 围剿了剩余敌寇, 满载而归。
　　吴珣自然也没有真去参将的营中喝酒，开玩笑，要是被小詷知道岂不是要喝一缸子醋了？不过这酒还是得喝的，大胜之后自然是要庆祝的。而且闽地的米酒也不醉人, 将士喝得尽兴却不至于酩酊大醉。
　　喝酒吃肉, 尽兴而归。
　　吴珣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营帐, 左看右看只得找王响，王响见到他之后顿时大喜, 还没等他说话便一拍他的肩膀：“你随我去参将帐中！”
　　吴珣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闭上了。内心莫名其妙有了一种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的豁然。
　　跟随王响到了参将帐中, 参将正召集一群将领在开会。吴珣彻底无奈了, 这群人把士兵灌醉了, 自己在这里开会讨论, 是不是有些过分敬业了？
　　王响走到参将身旁, 乐呵呵道：“我给你引荐一个新兵, 今日多亏了他, 才算是没有阴沟里翻船。”说罢又重重地一拍吴珣的肩膀。
　　吴珣的笑容苦了一些, 实在是冷不下着实扛不住, 只得悄悄运内力至肩膀为自己舒缓了一下疼痛。
　　参将指着吴珣：“你说的就是他。”
　　王响一点头，参将又是摇头又是大笑，看得众人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参将最后一拍桌子叹息道：“我还说我帐下要有两位猛将加入, 没想到却是一个。”
　　王响也傻眼了，他回头看了看吴珣：“你就是将军说的把那几个忍者给生擒了的少侠？”
　　吴珣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听起来有些耳熟。”
　　参将大笑：“不管怎么说，得此骁勇勇将，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说罢，参加将桌上的酒碗举起，“当饮一大白。”
　　其他众人也纷纷举杯，吴珣手中被王响塞入了一个酒碗，吴珣没多想便一饮而尽，酒滑入喉咙时他便后悔了，怎么没有人告诉他他们现在喝的并不是刚刚在外面喝的甜米酒，而是货真价实的烧刀子。
　　参将将酒喝得一滴不剩后，用手背擦了擦嘴，声音爽朗：“这才是真正的酒！等哪日凯旋，定要外面的那些南方兵再喝一次北方的烧刀子！”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吴珣这才恍然大悟，这群人为什么要躲进帐内喝酒，只因为外面的甜米酒这些人实在是不爱喝。其实听口音也能听得出来，参将应该是北方人。这么一想吴珣又升腾起了一些敬佩之意，毕竟从北方调至南方作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轻则水土不服，重则是一病不起。是以士兵多以闽地之人为主，毕竟一个人克服水土容易，若是北军南调，达到地方士兵恐怕就要损伤近半，哪里还可能打仗呢？
　　这么一想，吴珣嘴角又不禁浮起了一抹微笑，此事其实在他们还在京城时便会拿到朝堂之上争论过。
　　有人坚持北军南调，譬如兵部侍郎，甚至上奏派遣最精锐的龙骁营前往闽海平寇。而这位兵部侍郎不是别人，正是邱晁的小舅子。
　　对于这一想法，户部尚书崔成易极力反对，反对的理由自然便是军队长途跋涉，便是再精锐也难以抵挡住路途疲远。吏部侍郎也对崔成易的说法此表示赞同，他表示西北军队长年不见河海，军中士兵很有可能多数人都不会说，即便到了闽海也无用武之地，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邱晁出列竟然也对此表示赞同，不仅不留情面地驳斥了自家小舅子是纸上谈兵，更是将龙少阑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夸得陆詷都觉得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末了，等陆兼对此频频点头时，邱晁突然请奏说军中流传了一句话北龙南邹，皇上可以封邹济良为平寇大将军，刚好避免了水土不服之事。
　　邹济良……
　　这个人名字没听过但是北龙南邹这句话倒是听过，韩砀出列
　　阻止。这两个人不对付的事朝臣皆知，其他官员也看个热闹，而且其实他们也不太好奇结果，毕竟十次有八次是邱晁占上风。
　　谁知道已经久未问过政事的陆詷突然出列了，也反对了邱晁的上书。这下众臣的兴趣被调了起来，虽然大家也都知道陆詷与邱晁关系不睦，但是太子的分量和韩砀的分量是截然不同的，虽然邱晁这些年看上去架空了太子，皇上对太子也不冷不热，但是太子罕见提出意见的时候，皇上也不知道处于补偿心理还是动了父子的恻隐之情，通常都是采纳了太子的意见。
　　陆詷出列道：“纵观闽海过往战役，儿臣以为应当北将南调，可择善泅者为将，率领闽军而战。”
　　“何必大费周章？”邱晁一脸的傲慢，虽然他觉得他掩饰得很好，但是目光中已经流露出了倨傲之色，随后又语气沉重道，“微臣知晓殿下已竭思虑之事，但纸上谈兵不可取，南将与北将又有区别？”
　　“自然有。”陆詷没有被他言下之意所激怒，淡淡地道，“南方将领多出生江淮一带，江淮富庶，将领出身都较好，再加上江淮仗少，带兵多有松散。而闽军刚组建不久，行伍不成规矩，需要一个严厉规谨的将领带领。再加上若倭寇北上至江淮骚扰，将军若心乱则军心不稳。不过既然右相已说北龙南郑，右相举荐的人自然不能不用，您觉得对于调龙将军之事有何看法？”
　　邱晁脸色一变，随即按捺不表，只是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没必要劳动龙将军。”
　　陆詷心下了然，邱晁是不希望龙少阑去闽海的，这与他之前想的一样，当然对于这个结果他也是乐见其成的，西北还需要龙少阑，自然不能轻易挪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兵部侍郎的话便是虚晃一枪，右相一党的真实想法是将那个叫邹济良的举荐为平寇大将军。此人的底子，之后还得好好查查。
　　陆兼这才一锤定音：“太子所言极是，至于各将领究竟谁擅泅水之术，擅长水军兵法，三日内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负责收集，二位将将领名单交予朕，朕要亲自审问。”
　　这才有了如今北方将领统率闽兵的一幕。
　　参将一杯一杯地喝一杯杯劝，吴珣虽然能将酒气逼出，但这么大碗白酒下肚即便是吴珣也无能为力，于是红晕终究还是爬上了脸。
　　王响意识到吴珣喝上了头后便不再劝他酒了，也劝其他人别再喝了：“我们得商议出个结果，那牢中的忍者该如何处理？”
　　“我建议策反他们，以供我们驱使。”一个身材消瘦的人说道。
　　有人同意这个说法，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就在这个时候吴珣突然说道：“不行。”
　　“为何？”
　　吴珣摇头：“就是不行。”
　　那人有些恼怒：“你该不会是倭寇细作吧？”
　　吴珣眼睛咻地眯起来，哼声道：“你是细作我都不可能是细作。”
　　王响赶紧劝：“吴小兄弟喝多了，邹将军莫要与他计较。”
　　邹？吴珣耳朵立了起来。
　　参将也笑眯眯道：“这位是邹济良，游击将军。”游击将军，官职仅次于参将，在军营之中也是说得上话人物。
　　不过从邹济良的坐位来看，他的人缘似乎不大好，明明是他们现在在的营帐中第二号人物，但是却被人排在了末位。
　　吴珣的眼睛转了转，在成功即将再次激怒邹济良的时候，吴珣终于开了金口给了答案：“不行是因为挟持这些忍者不仅威胁不到倭寇，而且反而会激起他们的斗志，一旦两军对峙，极有可能这些忍着会要求倭寇射杀自己，或者是恳求在打斗中被切腹。”
　　众人的酒也醒了半分，回想起以往的经历，不得不承认吴珣说得是对的，这些人软硬不吃，只认死理儿。
　　“那该怎么办？”那姓邹的游击将军气呼呼道，“难道就白白抓了？”
　　“不白抓。”吴珣每次说话都捏了个恰到好处的时间，每一句都卡在了
　　邹将军的嗓子眼里，气得邹将军直接翻了个白眼。吴珣神秘兮兮道：“倭寇难以招安，但有一个人可以招安。”
　　“谁？”
　　“那个跟我对过招的人，他并非是东瀛人，而是大昱人。”这是吴珣在揭开那人面罩时发现的，“若能找到他远赴东瀛学习忍术之后又不得不在水上漂浮的原因，恐怕就有招安他的机会。”
　　众人点头，之后又喝了几杯酒。吴珣看上去没有什么事，和王响道别后去了给他留的营帐。营帐之中没有士兵，也许今晚是宿在了别处。吴珣懒得点蜡烛，洗了一把脸后便抹黑上了床，然后他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
　　因为他看见了他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此刻正含笑看着自己，伸手拭了拭自己的额头，轻喃道：“怎么又醉了？”
　　醉了吗？
　　嗯，醉了。
　　吴珣抓住了轻抚在自己脸颊的手，傻乎乎地笑着，如果每次醉酒都有美人相伴，那他多醉几次也无妨。
　　而漏夜潜入营帐的陆詷却皱了皱眉头，看来是真醉了，醉得都说胡话了。陆詷俯身逗吴珣：“嘴这么甜？偷吃了什么好东西了？”
　　“唔，甜、甜米酒。”
　　陆詷已经知道了，这酒确实如吴珣说得一样，很甜，此刻从自己的唇齿之间绽放出来的甜意几乎要将人醉倒。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太子是怎么知道甜米酒甜的？
　　————
　　先道个歉，前两天工作比较多，身体也比较疲惫。周末会多更一点的~
　　这章评论掉落小红包~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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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29·营帐旖旎
　　29·营帐旖旎-春色无边旖旎夜, 牵肠挂肚不舍情。
　　吴珣是被热醒的，闽地的夜晚和京城的夜晚，和嵩山的夜晚, 甚至和江南的夜晚都有很大的差别。炎热, 虽然有海风，但海风席卷着热意，让喝了酒的吴珣觉得浑身发烫。吴珣迷迷糊糊想把被子踢掉，可踢掉后的被子很快就被盖了回来, 不仅去而复返而且塞得更严实了。
　　揉了揉眼睛, 吴珣睁开眼睛, 就感受到一丝不妙。风气虽然是热的，但是自己露在被子外的胸口凉飕飕的, 而且……腰间还横着一个胳膊。
　　体内的内力迅速运转，没有异样。
　　吴珣猛地转头, 就撞进了一片笑意之中, 掌心运到一般的内力突然间就散了。
　　“是、是你啊。”
　　说完这话吴珣赶紧清清嗓子, 咳, 这么软乎乎的话一定不是他说的。
　　“不是我的话, 你想的是谁？”
　　吴珣眨了眨眼睛：“不是你的话, 是谁都不重要, 因为他现在一定已经死了。”
　　陆詷愣住片刻后突然朗声大笑, 用拇指抵在吴珣的下唇上, 吴珣有些茫然, 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的湿濡让陆詷眸色转深，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也哑了半分：“招我？”
　　吴珣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陆詷半阖起双眸，深吸了一口气, 轻笑了一声完成了之前的动作，他用拇指摸了摸吴珣的尖牙：“嗯？让我看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了？”
　　吴珣脸颊一红：“哪、哪有。”舔了舔牙齿后，吴珣坚定地摇头，“没有牙尖嘴利，还是很软和的，不信你尝尝。”
　　尝吗？
　　自然，虽然身处军营有些事情做不了，但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岂不是太对不住这份热情了？
　　月光顺着营帐的缝隙洒入，洒在了地上的纠缠在一处的影子上。
　　良久，营帐中才传出了一声轻笑：“酒醒了？”
　　“本来就没醉。”吴珣半羞半恼，拒绝承认自己醉酒了。
　　对此陆詷实在是不置可否，之所以吴珣的半身衣裳不翼而飞可不是他想做什么禽兽之事，而是吴珣喊热，迷迷糊糊地把衣服甩了一地。不得已，陆詷只能用被子把吴珣包得严严实实，这才有了刚刚吴珣被热醒的那一幕。
　　看陆詷一直在乐，吴珣却格外认真：“真的，要是别人肯定早就被我打飞了。”
　　陆詷的笑容由幸灾乐祸逐渐变得温柔：“嗯，我信。”
　　是的，陆詷真的相信，他没有说的是，在珣儿刚睡着，醉得迷迷糊糊地拉扯衣服的时候，他伸手去按就差点被打飞了。吴珣的掌风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然后便伸手搂住了陆詷，用鼻尖蹭了蹭陆詷的肩膀，嘴里喃喃道：“是你啊……我好想你，我刚刚还梦见你了。”似乎是将睡前那个充满香甜酒气的吻当做了一场旖旎梦境。
　　这一晚其实陆詷没怎么睡，他知道开战了，他也知道珣儿上战场了，但是他不能去，只能默默地等。客栈的地板都快被他给踩穿了，陆渊说了一句话：“詷儿，你若想去就去。”
　　“可是……”
　　“没有可是。”陆渊淡淡道，“你小时候说的话你忘记了吗？”
　　陆詷有些懵，他说了什么？
　　陆詷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他翻到了其中一页后，念道：“为君者亦可要抱抱。”
　　记忆逐渐回炉，陆詷的耳尖彻底红了，这这这这这种东西竟然在祖父手里？！
　　陆渊笑了，将小册子合拢，又揣回了怀中，俨然不打算给陆詷将册子要回去的机会：“冷静自恃是美德，多少君王都做不到，但没有人能一辈子冷静的，就算是偶尔不冷静也不是什么大事。去吧，别憋坏了。”
　　陆詷搓了搓自己发热的耳根，总觉得祖父的那句“别憋坏了”意有所指……但是这个客栈隔音实在是不太好，希望这两位长辈能够自重。
　　刚这
　　么一想，陆渊又发话了：“就算白天你不想露面，晚上进了营帐也没人会看见你，你在营帐等他便是了。至于他一个营帐的士兵……”陆渊挑起了眉梢，“你该不会连这个都搞不定吧？”
　　被嫌弃加嘲笑的当朝太子就这么被“先皇”给扫地出门了，并且完美地解决了房间不隔音的问题。
　　每日三省吾身，而今天陆詷反省的便是自己的脸皮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祖父那般厚。
　　***
　　海面的晨曦洒向海面的时候，军营已经热闹了起来。昨日大战，晚上又庆功犒赏众将士，今日早晨免去了练兵。但是军营里的早晨是不可能安静的，对于那些老兵来说，早起已经是烙印在骨子了。
　　吴珣被吵醒的时候，还没睁眼就去摸身边的人，手就被攥住了：“我还在。”吴珣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陆詷刮了刮他睡得热乎乎被压出印子的脸颊：“笑什么？”
　　“就觉得我挺没出息的。”话是这么说，但吴珣脸上的笑意半点也没有消退，“明明我们才分开一天，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明明过去的十几年，他们也仅仅只是飞鸽传书，虽然也会被信件那头的人牵动着喜怒哀乐，但和现在的失落是截然不同的。
　　陆詷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也是。”
　　吴珣猛然抬头，看着吴珣不可置信的目光，陆詷失笑：“就准你想我，不准我想你？”
　　吴珣张了张嘴，随后又飞快地别开了脑袋：“准、准的。”目光却始终不敢看向陆詷，秉持着对吴珣的了解，陆詷强硬地把他的脑袋掰了会看，看着他眼角的微红，陆詷俯身在眼角处烙下一吻：“你这才是真的没出息，我想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话就像是一颗糖，硬生生地被塞入口中，吴珣只觉得这比昨天的甜米酒还要甜上百倍。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反正有出息又不能当糖吃。
　　两人就这么傻乎乎地对着腻歪了半天，直到营帐外有脚步声接近，随后帐帘被掀了起来：“吴老弟你起来了吗？”
　　再看吴珣已经在穿外套了：“起了，有劳都司。”
　　“嗨，叫什么都司，我虚长你几岁，叫我王大哥就行。”
　　吴珣这时已经将衣服穿好了，王响见他似乎还要收拾一下，也没有往里走：“我去参将帐中等你。”
　　“好，我马上就去。”
　　营帐帘子放下后，吴珣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渐远，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鼓起来一块的被子忍不住笑弯了腰。
　　被子从里面被掀开，藏在被子里的自然就是当朝的太子，陆詷的发丝也有些凌乱，神色哭笑不得，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
　　“我等会儿会上街转转，那些倭寇强攻此地有一些别的缘由。”陆詷沉声道，若是之前他会觉得是闽兵孱弱，所以调了将领带领闽兵。昨日一役却让陆詷改变了想法，若是之前有可能是因为此地防御薄弱，可昨日一役大昱水军不可谓骁勇，倭寇死伤无数，只剩下极少数的残兵逃了回去，但为什么倭寇一定要强攻此地？而且昨日一役与那幸子姑娘所说也有些出入，至少这些倭寇并非单打独斗，也绝非仅仅是为了求生而至。
　　有组织有纪律，那么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操纵。虽然这些倭寇与大昱士兵不同，看不出所谓的主帅何在，但陆詷相信虽然这个人没有出现，但这个人绝对是存在的。
　　陆詷将自己的猜想和吴珣说了，吴珣也蹙起了眉头，琢磨了半天说道：“昨天其实也有个奇怪的事，来盗粮的为首之人竟然是大昱人，不过他的忍术很高明，不逊于那些自小练的。”
　　“所以他不是从小练的？”
　　吴珣摇头：“他手筋足筋都曾被挑断过，应当是有人将他接好后再练的，他其实也只能练这样的武功了，手筋足筋就算是重接也不可能恢复
　　从前的力道。”
　　挑断手筋足筋……
　　陆詷眯起了眼睛：“你看见了他的额头吗？”
　　吴珣愣了：“他额头和那些倭寇一样，用一根黑色带子绑住了。”
　　“我怀疑他是罪臣之后，高祖立国后废除了刖刑，但军队之中对于里通外敌的罪人保留了挑断手筋足筋的刑罚，以示其背叛手足情义，此人可能是某个罪臣或是参与了里通外敌一事的罪臣之后。”
　　吴珣了然，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最后陆詷叹了一口气，就像是老鹰再不舍得幼崽那也得放他飞翔，他总不能永远将珣儿拘在自己身侧。他知道他可以这么做，他也知道珣儿断没有有意见，但他不舍得，不舍得折断他的羽翼，更不愿意看见日后史书工笔将珣儿视为是红颜祸水。偏见是无法消除的，只有盖世的功勋才能让后人不敢往他身上泼脏水。
　　“保护好自己，别受伤。”陆詷给吴珣整了整衣裳，又轻声笑道，“叫他王大哥可以，可不许直接叫哥。”
　　“知道的。”吴珣声音也闷闷的，情绪有些低落，之前不愿松口的称呼此刻也松口了，“我只叫你哥。”
　　“再叫一声。”
　　“哥。”
　　陆詷笑了，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随后便离去了，他自有暗卫给他找的安全离开的路线。
　　剩下吴珣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的脸便慢慢地红了起来，最后狠狠地搓了一搓，像话吗像话吗？什么叫下次在床上也要这么叫？！
　　小詷学坏了，吴珣忿忿地想，难怪都说自古皇帝多荒·淫！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渊：“阿言，詷儿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君王了。”
　　沈言：……该如何保护我纯洁的詷崽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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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30·谈兵论策
　　30·谈兵论策-吴珣博得满堂彩, 陆渊揭下求医榜。
　　走到参将营帐帐前时，吴珣停住了脚步，他看向旁边的主帅营帐。帐内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但吴珣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昨晚庆功宴上主帅来了吗……
　　“吴老弟！”
　　吴珣被吓了一跳，肩膀上也随之落上了重重一巴掌，吴珣心道再继续下去他铁罩衫都快要练成了。
　　王响嗓门如牛：“发什么呆呢？都等你呢。”
　　吴珣有些不太好意思：“有劳王……大哥。”都司两个字绕了一圈变成了大哥。
　　王响乐了，他就喜欢这种不矫情的年轻人：“这就对了, 进帐吧。”
　　帐帘撩起, 吴珣在走进帐内之时还是忍不住看向了主营帐, 主营帐外有士兵把手，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和喧闹的军营比起，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吴小兄弟看什么呢？”
　　说话的是参将, 吴珣赶紧收回目光, 却也不遮掩自己的疑问：“那是大将军的营帐？”
　　参将笑着点头：“隋将军好静, 轻易别去打扰他, 否则可能血溅当场。”看着吴珣错愕的目光, 参将笑得更开心了, “开玩笑开玩笑, 只要你不是间谍刺客, 平日里隋将军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开罢玩笑, 参将的神色正了正：“看看这张海图, 我需要各位的意见。”
　　参将身后钉着一张海图，其中第一个地方用红色的印迹画了一个圈，吴珣回忆了一下，喃喃道：“是那天爆炸的小岛？”
　　参将挑起了唇角：“小兄弟好眼力, 正是那座小岛。”他继续问吴珣，“你有什么想法吗？”
　　吴珣认真地看着地图，这是他一次看如此精细的闽海海图，半晌他说道：“这座小岛也许是倭寇目前的藏身之所之一。”
　　“可这座岛屿我们从前上去过，非常小的一个岛屿，那些倭寇会要这个破岛吗？”说话的正是邹济良，他极为不屑吴珣的说法。
　　吴珣也不恼，他能理解邹济良的想法，任谁被一个毛头小子在面前指手画脚都会心中不忿。
　　参将没搭理邹济良，只是继续问吴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吴珣指了指海图的左侧的另一个小岛：“我若是倭寇定会选择这两处作为据点囤兵，进可攻退可守，两个岛屿呈掎角之势，牵制我军。”说完他又指了再往上的一个小岛，“如果是我的话，我连这个岛屿也不会放过。东瀛远在海外，如果没有囤兵中转之处是绝不可能的。”
　　摸了摸下巴，吴珣想起了陆詷之前说的话：“其实以东瀛所在方位，专攻闽地其实有些绕远了，也许……也许是闽地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们。”
　　参将点了点头：“那若让你带兵——”
　　“李将军。”邹济良急急地出列，似乎极为不赞同。
　　参将姓李，名叫李世衡。李世衡压了压手，意思是让他先不用着急，仿佛看不见邹济良着急的神色，继续问道：“若让你带兵，你会如何？”
　　“攻下这两座岛屿，夺其驻地。倭寇攻击我大昱是为了金银、粮食和土地，如果只是在海上拼空刃，他们熬不过我们的。”吴珣又道，“今日倭寇能犯，明日自有他国能犯。大昱的海防线不应设于陆上，而应设于海上。设于陆上百姓便直接受到威胁，设于海上至少能有缓冲的余地。”
　　“说得倒是轻巧。”邹济良冷哼一声，“大昱海域辽阔，水军实力和数量远不足以于海上驻扎。”
　　“今日不行，不代表明日不行。近一两年不行，不代表十年后不行。海防建设功在千秋，邹将军总要替老百姓着想。”吴珣斩钉截铁道，“我等食朝廷俸禄又岂能因难做便不做的道理？”
　　这话说得满堂皆静，就连李世衡
　　都有些惊讶。如果说之前吴珣的分析局势对他而言是惊喜，那么刚刚的海防之说给他带来的就是惊讶。前者是因为他们其实也早就对此进行了分析，而后者那便是他们也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这个少年看着也不够刚刚及冠，竟然能有如此远见，不可谓不惊人。而他对邹济良说得便更是让满营帐的武夫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他们恍惚之间有了一种在朝堂之上被那些文官骂得无法反驳的感觉。
　　吴珣仿佛没有感受到营帐中的静默，说罢后便抱拳鞠了一躬：“在下所说仅一家之言，说得有偏颇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将军指正。”
　　李世衡再次看向吴珣的目光，充满着欣赏以及惋惜，欣赏是欣赏他的才华，惋惜却是惋惜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屈居于自己帐中。李世衡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昨天王响刚刚有过，只不过那时候王响想的是自己既然留不下这样的人才那便举荐给参将。
　　“你再说说，如果要攻占那两座岛屿，该用什么样的战术……”
　　李世衡和吴珣说话的时候，邹济良悄悄地溜出了营帐。本来他今日是不用来的，只不过听说了参将要考校一番昨日大出风头的那个毛头小子，所以他才跟了过来阻碍一番，没想到阻碍不成看着参将大有一种要将吴珣引为心腹之感。
　　邹济良回到自己的帐后，越想越不忿，气得抽出佩剑冲出了营帐，将砍向旁边的树，枝叶被砍得落了一地。
　　“将军武功真是高强，我等拜服。”有一人在一旁恭维道，其实他说得也不全是假话，邹济良砍落的树叶，仔细一看每一片叶子都不偏不倚从中间被劈开了。
　　邹济良长吁了一口气，心口总算没有那么憋得慌了：“拜服有什么用？李世衡快要把我派去守海咯。”
　　“这怎么可能？北龙南邹，将军可是南兵的魁首，参将便是职务暂居您之上，又岂敢犯众怒？”
　　这马屁拍得邹济良心气都顺了，收剑回鞘，手一背便往海边走。那心腹识趣地跟了过去，走到礁石没人的地方，邹济良才问道：“我知道你小子激灵，鬼主意最多。”
　　心腹“嘿嘿”直笑：“都是些小聪明，若能为将军分忧自当效犬马之力。”
　　“此事你若办得好，本将军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小的不求回报，只求为将军效力。”
　　一番你来我往的表忠心后，邹济良终于说出了他的想法：“那个叫吴珣的小子，你去查查来历，查不出来也没关系。”他缓缓道，“我想你有办法能让其他人查出他的来历的。李世衡识人不清，他不该将重任交至一个里通外敌之人手上。”
　　那人瞬间就领悟了邹济良的想法，拱手抱拳道：“小的定不辱命。”
　　邹济良从腰间钱袋中取了一锭银子放在了他的手中：“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不会薄待了你。”
　　那人接过银子揣进了口袋，嘴上说的是因为拜服将军人品，但看见银子时眼中的光却是丝毫不加掩饰。邹济良自然也看在眼中，嘴角的笑不仅没有淡去，反而愈发的强烈了。此人若是不贪财，他还会心有不安，既然贪钱，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
　　而此刻的陆詷正在城门的告示栏下，他看着告示栏上的重金求神医的告示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陆渊问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告示栏中只有这么一张告示，看着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陆詷注意到了有两个士兵一直紧紧地盯着告示，仿佛想看谁会揭榜。
　　陆渊挑起眉梢，上前一步便将那告示揭了下来。
　　陆詷：“……”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一会儿说我是波斯的，一会儿又要说我是东
　　瀛的，你们能不能先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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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31·太子千岁
　　31·太子千岁-陆渊坑蒙又撞骗, 终见庐山真面目。
　　揭了榜的陆渊又打开告示仔细看了一下：“这里也没说去哪里啊？难道站在这里等？”
　　沈言无奈：“没看清楚你就揭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陆渊煞有介事道，“我虽然归隐田园，但救死扶伤乃本分。”
　　沈言：“……”
　　陆詷：“……”
　　要不是他们认识陆渊, 差点也要信了, 他们都差点要信了，自然有些人更是深信不疑。陆渊说完那句话后，又叹了一口气：“可能也是没缘分，我们还是去吃早饭吧。”说罢抬脚便要离开。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 陆渊这么一番欲擒故纵, 旁边一直观察着的一个管家打扮的人赶紧走了上来：“先生莫走。”
　　陆渊停下了脚步, 冲着沈言挑了挑眉毛，那意思——看吧, 鱼儿上钩了。
　　沈言好气又好笑，不过转念一想也不管他了, 虽然他不知道陆渊此举意欲何为, 但是以他对陆渊的了解, 陆渊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更不会单纯为了好玩去做某件事。而且这么多年, 除了早年在潜邸之时以及刚即位时颇多隐忍, 那之后他似乎还没见过陆渊有吃亏的时候。
　　那管家做了一揖：“先生请随我来, 我家老太太能否有救, 就看先生的了。事成之后, 必有重谢。”
　　老太太？
　　陆詷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难道他想错了？
　　陆渊似乎也有些讶异，不过很快便收敛起惊讶，笑了笑：“前面带路。”
　　管家在前面带路，陆渊一行人跟在后面, 陆詷坠在最后面，所以很快他就发现他们多了两个小尾巴。陆詷借着旁边的早点摊停下了脚步，用余光瞟了瞟那两人，正是刚才偷偷打量告示的士兵。
　　陆詷哼笑了一声，看来他们没猜错。收回余光扔下了几个铜板，陆詷拿上了摊主包好的肉饼转头去追陆渊和沈言。
　　走着走着，那管家便将他们带离了主路，转进了小巷之中。
　　陆渊盯着管家笔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勾住了沈言的肩膀，低头在他的耳旁轻声道：“好玩吧？”
　　沈言：“……”他要收回他说的话，这人忒不靠谱了。盯着陆渊脸上的玩世不恭，沈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踮起了脚，在陆渊唇角亲了一口，盯着陆渊错愕定格的表情，沈言突然间高兴了起来：“好玩吧？”
　　跟在沈言和陆渊后面的陆詷整个人登时被肉饼噎住了，差点摔了一跟头。
　　沈言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起来，风水轮流转，被陆渊逗了这么一路，总算也轮到他逗一次陆渊了。陆渊愣愣地捂着嘴角看着沈言愉悦的背影，然后就听见了自家孙子轻飘飘的一句话——
　　“原来祖母才是主动的那个啊。”
　　……放屁！
　　陆渊虽然没把这和自己身份不相配的话说出口，但对此也是无法认同的。不过哪怕被孙子质疑，也挡不住陆渊快咧到耳根的嘴角以及快飞上天的好心情。
　　是挺好玩的。
　　主动的阿言比平常都好玩。
　　陆渊现在满脑子都想拉着沈言继续游山玩水，看星星看月亮，什么神医什么告示，完全不想管这摊子破事儿了。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沈言的举动确实达成了整治熊孩子的目标，因为当事人陆渊此刻万分后悔自己揭榜的举动。游山玩水不好吗？他都有孙子了，家国大事交给孙子不香吗？
　　管家并不知道他身后发生了什么，当他停在了一个院落门口时说道：“到了，几位……”他一转头便看见三个人神色各异，管家有些惊讶，“有什么问题？”
　　沈言赶紧摇头：“没事，他们师徒俩闹着玩呢。”虽然沈言不清楚陆渊为什么贸然便揭了告示，但不代表他想不到，既然想到了那陆渊陆詷之间的关系变不能这么轻易暴露，于是随口诌了一个师徒
　　关系。
　　“没事就好，我家主母在里面，几位请。”管家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这个举动让身后的三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门开了，前院里没有人。这个小院说不上很干净，目之所及能看见墙角积攒的落叶还未打扫。但很却安静，甚至是寂静，没有什么太多的人气儿。
　　这样的地方，沈言很熟悉，只因为这里多少有那么点儿冷宫的味道，是一种长时间没有人住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一个常年有人住的宅子。
　　“老太太在里面。”管家带着他们走进了前庭，前庭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绣花。
　　陆渊有些惊讶，因为那老太太闻声看向了他们，边看边放下了手里的绣帕，她的双眼空洞无神，但手中完成了一半的绣帕却精妙至极。
　　“老太太会盲绣？”
　　那老太太乐了，一咧嘴牙已经没剩几颗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她说得话带着本地浓重的口音，看上去至少年龄已经有八十多了。
　　“先生现在就能帮我们老太太问诊吗？”管家赶忙问道。
　　“自然。”陆渊一点也不心虚，一撩衣袍坐在老太太的侧面，颇有一丝仙风道骨的味道。陆渊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帕，叠好后放在二人之间隔着的桌上，随后托着老太太的手腕放在锦帕之上，“我为您把脉。”
　　陆渊双眼微阖，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老太太的脉门之上，半晌收回了手，又将锦帕叠好收入怀中。站起身便要拉着沈言和陆詷离开。
　　管家大惊：“先生这是何意？”
　　陆渊扯了扯嘴角，将之前收起来的告示展开：“告示之上分明写着主人家突染怪病，身患眼疾。”
　　“这……有何不妥？”
　　“老人家是天盲。”陆渊淡淡地道，“与你告示所写截然不同，你既然不愿意据实相告，那我们也便不再叨扰了。”
　　老太太似乎还挺乐呵，不断地点头：“娘亲说我生下来就看不见，老婆子虽看不见但是听得见，虽然看不见啊，但摸得到。能摸就能绣，老婆子已经很知足啦。”说完，又拿起那未绣完的绣帕继续绣了起来。
　　陆渊看向管家，眼中有一丝轻视，那意思是你连这样的老婆婆都要利用，可真算不上是好汉。
　　管家重重地一叹，突然抱拳：“是在下小人之心了，几位请随我来。”随后，管家便带着他们穿过堂屋，停在了一间厢房门口。
　　管家抬手敲了敲门，叩叩，叩叩叩，叩叩。
　　不多时便有人从里面将门拉开，陆詷看见开门的人也笑了，开门的人正是那尾随他们的其中一人。
　　“先生请。”
　　陆渊一行人进门，还未看清厢房里的情形，便先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道，看来这里住的才是那个真正需要医治的病人。
　　床外有几层帷帐，管家先进去通禀，随后幔帐撩开，一个看上去高大威猛的男子被管家搀扶而出，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白布。
　　陆詷看见他的一瞬间，不知道该苦恼还是该庆幸，祖父的告示果真没有白揭。
　　“这边是我家老爷，先生可否现在就能问诊？”管家看向陆渊，而陆渊则看向陆詷。
　　陆詷笑了笑：“我来吧。”
　　那高大男子忍不住看向陆詷的方向，随后意识到自己看不见，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管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成了这个年轻人，但他也没说什么，徒弟看不好那不是还有师父吗？在他心中，陆渊俨然已经是一个神医了。
　　男人将手伸出，显然已经被很多人号过了脉搏，陆詷没有搭脉，只是说道：“中了毒。”
　　男人苦笑。管家却是一喜，来来往往那么多大夫，能看出老爷中毒的可并不多。
　　“中了东瀛的毒？”
　　管家倒吸了一口冷气，名师出高徒，这个年轻人果真也有两把刷子：“此毒先生可能解？”
　　陆詷却摇摇头：“我不能解，但我能解你们
　　家老爷的心病。”
　　“可我家老爷是病在眼中……”管家焦急。男子抬手制止了管家的话头：“让先生说下去，我确实有焦心之事。”
　　“心病还须心药医。”陆詷从袖袋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男人的掌心之中，“不知道这样东西，能否解将军的心病。”
　　男人握住了陆詷放在他手心中的东西，用手指摩挲着。
　　而随着陆詷叫破男子身份的话音一出，四下传来拔剑之声，就连管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且慢，都收起兵器！”男人出声制止了他们的行动，在所有下属焦急且迷惑的目光之中，男人撩袍便跪，双手将陆詷放在他掌心的东西托于头顶，“臣隋左洲，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而他掌心之中托着的正是半块虎符。
　　作者有话要说：　　管家：我觉得我也得了眼疾，我也需要被治疗了。这又是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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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在weibo更了白衬衫，与君同归里面废太子x小太监的现代故事~就是陆渊的大哥，感兴趣的可以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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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32·帝王心术
　　32·帝王心术-恩威并施巧化解, 将军抖擞誓破倭。
　　管家和四下所有的士兵都愣住了，怔愣了片刻后齐刷刷地放下兵器，噗通跪了下来。
　　太、太太太子殿下？
　　距离陆詷最近的管家整个人汗如雨下, 脑子里不断转着刚才有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但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幸好陆詷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这才拯救了一屋子诚惶诚恐的士兵，随后陆詷扶了一下隋左洲，和平常的虚扶不同, 这一次陆詷是实打实地要扶隋左洲起来, 毕竟隋左洲现在眼睛看不见。
　　隋左洲站起身, 拱身道：“臣有辱殿下所托，万死难辞其咎。”
　　管家登时虎目圆瞪, 他当然也不是什么管家，而是隋左洲的副将, 程大川。他与隋左洲相识于末微, 那时隋左洲是百户, 他是副百户。而后又分别是千户和副千户, 再后来各自领命南北带兵一晃便是十余年。这一次是一纸御令擢升隋左洲为平寇大将军赴闽平寇, 而程大川为其副将。
　　是以这两人十余年未见, 但于程大川而言, 他与隋左洲之间的信任远非其他人可以比拟的。就连这一次隋左洲中毒, 毒发时正在沙场之中, 也是程大川扶着隋左洲杀出敌人的包围圈的。
　　故友重逢的喜悦和之后好友中毒的焦心让程大川一直忘记问一件事了, 那便是为什么皇上挑中了他们俩。
　　怎么说也算是在沙场官场混了二十余年，程大川就算是再不愿理会那些弯弯绕绕，也知道平寇大将军是多少人垂涎欲滴的肥肉，邹济良便是其中一个, 为此爬上了邱晁的那艘摇摇欲坠的大船。而程大川自然也知道隋左洲的性子，骨子里是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自是不肯对人屈身折节趋炎附会。
　　而此刻，程大川突然间就明白了，如果说天下还有一种人的支持不需要你去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那恐怕就是皇权了，至少当今天子确实是这样的人。就像邱晁擅政，但却并非毫无建树，而当今圣上能容小人，能容君子，能容能臣，也能容权臣，但唯独不待见只会溜须拍马的庸臣。
　　不，也许看中隋左洲的不是皇上，是太子也说不定。
　　程大川脑子有些乱，一时间从前的朝中的流言蜚语接踵而至他的脑海，可眼前的这个清冷男子怎么也不像是传言中那个势弱的太子，而且能手握半块虎符，怎么也不像是被皇帝厌弃的样子。
　　程大川正琢磨着，然后就对上了陆詷的一瞥，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浑身莫名地冒出了一身冷汗。程大川有一种想抽自己巴掌的冲动，清醒一点，储君面前竟然敢发呆。
　　陆詷眉梢微抬：“你是程将军吧？”
　　程大川结结巴巴道：“是，末、末将程大川。”
　　“不用紧张。”陆詷笑道，“慢慢说。”
　　程大川赶紧应是。
　　陆詷喝了一口小兵送上来的茶水，看向隋左洲：“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应是中了毒。”隋左洲苦笑，“毒发时正在激战，若不是大川臣恐怕要死在乱刀之中了。”
　　“吉人自有天相，你们二人情如手足本就该相望相守。也是因为你们二人是生死之交，这才命你们一同平寇。”陆詷叹息了一声，“倭寇与鞑靼不同，鞑靼虽勇猛但各个争雄斗狠自己内部也得非拼出个第一勇士来。倭寇身材虽矮小，但认死理儿，就算是一对一他们拼不过，也架不住这些人不要命的蜂拥而上。若是换两个不睦的主帅副将，不用敌人，我们自己就土崩瓦解了。”
　　程大川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命他们二人平寇，同时也确认了确实是眼前的太子殿下定下了此事。
　　只是程大川并没有考虑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陆詷要无缘无故地解释这件事。不过如果能想到这层的话，程大川也就不是程大川了，恐怕也就不会和隋左洲成为挚交。
　　陆詷的这番话一出，在场的原本还有满腹震惊疑惑的
　　士兵也都彻底放下了怀疑。不是他们多疑，只是主帅目盲，总要堤防着点有人浑水摸鱼。而且就是这么一句漫不经心分析敌我的话，却让这些人的内心都不由得升腾起了一种感恩。
　　这些人都是隋左洲的亲信，主贵臣荣就是这般的道理。隋将军因得罪了邱晁戍边这么些年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能被朝廷重用，这些亲信比谁都高兴。一时之间，整个氛围都松快了许多。
　　陆渊看在眼里，笑着喝了喝了一口茶。和沈言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欣慰之情。他们从前担心的并非是陆詷心思不正，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们看着大的孩子不可能变坏。他们俩唯一担心的是陆詷会不会太单纯了，毕竟知子莫若父，陆渊完全能够想象陆兼是怎么宠孩子的，也许陆兼小时候没能从自己这里得到的东西，他会全数甚至加倍的给予陆詷。
　　若换做是个普通家庭，哪怕不是普通家庭，换做是个豪门世家，陆詷也会是个一生顺遂的幸福小少爷。可惜陆詷不是，生在皇家，有些事情你若不懂不会，日后便会有人用鲜血强迫你明白。
　　不过幸好的是，虽然陆詷幸福地长大了，但陆詷不仅懂而且会。
　　“方才你说你猜测是中毒，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是在哪里中的毒？又是谁下的毒对吗？”
　　隋左洲点了点头：“回殿下，臣确实不知，这几日日夜回想却还是没有想出眉目。”
　　“不急，先养好病。”
　　隋左洲苦笑，轻抚着自己双眼上的布条：“殿下，臣之双目恐怕……恐怕已无救了。臣有辱殿下所托，但为战局计，还请殿下早日另择良将。”
　　“将军！”在场的人异口同声地都喊道，但那句“万万不可”却是谁也没有说出口的，因为谁都知道目盲的人无法当主帅的。大敌当前，自当以战事为重。
　　“左洲何必自弃？”陆詷笑道，“之前揭了你的告示，自然是要替将军问诊。”
　　隋左洲神色愕然，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上搭上了两根指头。
　　陆詷双目微闭，半晌才道：“此毒可解。”
　　“殿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自然当真。”陆詷缓缓道，“孤手中没有解药，但可以强破此毒。”
　　“如何强破？”程大川此刻也顾不得紧张和君臣之别了，忍不住追问道。
　　“需要一个内家高手，疏通眼部经脉，无需解毒便可使双目复明。”
　　隋左洲又是一声叹息：“不瞒殿下，闽地并不富庶，常年又饱受倭寇侵扰，此处没有什么大的门派。若要寻内家高手，还得前往中原腹地。可军不可一日无帅，臣怎能让大军为臣之事拖沓，兵贵神速，还望殿下另择良将。”
　　陆詷看了他一眼，语气冷了一些：“孤曾听说将军能在黑夜百步穿杨，又曾受敌军要挟蒙面而射，孤还听说隋将军听音辨位之能三军皆知。如今和那时又有和分别？大敌当前，将军竟已有自弃之意，如何能够力破倭寇？”
　　话音落下，房间里似乎又冷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块一般，让人如坠冰窟，也让人清醒。
　　“那前院的婆婆，是天盲，却能绣出极精巧的绣工。”陆詷淡淡地看着隋左洲，“你若坚持，那孤现在就上奏父皇命其他人为平寇大将军。”
　　隋左洲张了张嘴巴，似乎这个人都拧巴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下定不了这个决心。
　　“你既不答那孤便认为你心意已决，孤现在就去——”
　　“殿下！”隋左洲突然间说道，“臣有罪。”说罢再次撩袍跪倒。
　　“何罪之有？”
　　“臣既为主帅，便不该擅自离营，此为一罪。臣领皇命蒙皇恩又受殿下之托，此等大事更不该隐瞒皇上与殿下，此为二罪。大敌当前，臣置一己私欲于战事之前，此为三罪。”
　　“你既已犯三罪，你意如何？”
　　“臣愿戴罪立功，平定倭寇之乱，不破倭祸誓不归朝！”
　　“孤，准了。”
　　隋左洲连磕三头，程大川和周围的士兵早
　　就跟着一起跪了，只是这会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没太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唯一能知道的便是自家将军之后还要领着他们打倭寇。于他们而言，这便足够了。
　　除了当事人，明白这整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恐怕只有陆渊和沈言了。陆渊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似乎有些杞人忧天了。
　　若论帝王心术，陆詷比当年弱冠之年的他和陆兼都成熟得多，陆渊感慨又欣慰，若说方才是安心，现在恐怕便是欣喜了。欲成帝王业，知人善用与帝王心术，二者缺一不可，恩威并施便是如此。
　　隋左洲心结开释，决定先回军营，陆詷对此更是没有意见。而且这次可以正大光明的进军营何乐而不为呢。
　　此刻的隋左洲还不知道此时的军营已经闹翻天了。
　　为的并不是别的，为的是人头。
　　倭寇的人头。
　　而漩涡中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珣。
　　“你说你杀了多少敌人？”
　　吴珣想了想：“一两百人？”
　　登记的士兵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敌人的人头被你放哪了？”
　　吴珣比他更吃惊：“要砍下来吗？”
　　登记的士兵赶紧点头：“以人头算首级功，若你没有人头那便无法计算。”
　　吴珣看了看身后排队登记的人手上那血哧呼啦的人头，赶紧摇摇头：“那我不登了，砍头太恶心了。”
　　士兵：“……”
　　而就在此时邹济良走了出来，似笑非笑道：“吴小将军宅心仁厚，面对敌人尚且如此不忍，济良虚长几岁却没有小将军的气量，实在是自愧不如啊。”
　　作者有话要说：　　在小黑皮面前的太子是羞涩大可爱。
　　在太子面前的小黑皮是波斯小甜心。
　　一旦他们不在彼此眼皮底下，就开始原形毕露了【bushi然后就有人要倒霉了~
　　———
　　50万字拉~刚好150章，抽个奖吧~=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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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33·保家卫国（二合一）
　　33·保家卫国-身披铠甲斩荆棘, 保家卫国安河山。
　　吴珣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有人认领这个“吴小将军”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在叫我？”
　　邹济良眉头微蹙, 但很快展开了,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里还有人姓吴？”邹济良挑起眉梢，仿佛真的在疑问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有人怯生生地举起手来：“邹将军，我姓吴。”
　　说话的是个小兵，看上去直愣愣的, 邹济良顿时一口气梗在了嗓间, 这是哪来的二愣子？！
　　吴珣努力憋着笑, 可惜效果不是很明显，反而把邹济良的火拱得更高了, 邹济良冷哼一声：“军令如山，七品之下皆须以首级计功, 若没有斩获首级不得论功晋升。”
　　“七品之下？”吴珣想了想, 对着邹济良说道, “多谢将军提醒。”说罢, 转身便要离去。
　　邹济良显然没有料到吴珣走得这么干脆利索。
　　吴珣其实也并非是为了邹济良怄气, 实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已经身负五品官阶, 实在没有必要去争那个人头功。
　　“你给我站住！”邹济良终于忍不住了, 他毕竟是武将, 上马杀人不在话下, 脾气自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吴珣眨了眨眼站定, 转头看向邹济良：“邹将军还有别的事？”
　　邹济良冷哼一声：“我看你只不过不愿伤及同类罢了。”
　　“虽然我们同为人，但敌我之分在下还是有的，邹将军多虑了。”吴珣不亢不卑飒然而立，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让人不禁感觉，就算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站在这里，他也还是这么回答。
　　“是吗？那你为何入伍参军？不图名不图利也不图加官进爵？”邹济良冷笑一声，“你骗小孩子呢？”
　　这个问题倒是把吴珣问愣了，他为何入伍参军，这个问题他似乎没有思考过。
　　揭下征兵令的时候吴珣几乎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天经地义的背后又是什么呢？吴珣皱紧眉头开始细思。
　　见吴珣沉默不语，邹济良从昨日便郁结在胸的恶气终于吐了出去，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冷笑了一声：“编好了记得向参将禀报，不然日后清算细作的时候，波及到你就不好了。”
　　邹济良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面面相觑的士兵，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军与倭寇苦战数月不能退敌，大将军早已怀疑军中有细作，日后谁要是私纵敌寇，一律问斩。若要是发现有人私纵敌寇一律向我举报，若是包庇。”他冷笑了一声，“一律连坐。”
　　话音落地后，众人皆惶恐，大家都不约而同回想自己有没有放虎归山的举动。
　　一直沉思的吴珣突然间开口：“不应如此。”
　　“什么？”邹济良有些愕然，随机差点就要被气笑了，这人竟然真的敢顶撞自己？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从倭寇目前的举动而言，看上去不像是知道我军战略部署，之所以久打不退实则是因为他们对闽地势在必得。倭寇远离东瀛本岛，大部分是因在其本国内战败才流亡于海上，所以不愿退却，也无处可退。”吴珣顿了顿又道，“但也并非无法退敌，抓住起弱点便能一举退敌。”
　　吴珣又道：“邹将军想要建功立业在下清楚，但如此规定并不合理。海中不比陆上，陆上只能靠马匹或是双腿，但在海上也许扎入水中便失去了踪影。敌人常年漂泊海上水性自然不俗，如果没能击杀敌寇便被一律认定为故意纵敌，对众将士皆不公平。诸位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无非就是为了保家卫国，邹将军可莫要让众将士寒了心。”
　　邹济良气得一把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吴珣却仿佛没有看见，只是继续劝道：“在下劝将军莫要为一时之气毁了半生戎马功勋。”
　　吴珣的语气不可谓不诚恳，但盛怒之中的邹济良哪里听得进去。周围的人纷纷为吴珣捏了一把冷汗，虽然有人知道他伸手不凡
　　，但军营和江湖有极大的区别。江湖是武功论尊卑，但军营却不是，军营看军功也看官职，吴珣其实已经犯了军营的忌讳，主将发言哪有小兵反驳的地方，所以即便谁也不是瞎子大家看得出来了邹济良对吴珣的针对，也都觉得吴珣不会有好结果。
　　“邹将军，我年岁小，自然是您的后辈，也许言辞之中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政见相左未必就是死敌，我说的也不过是一家之言，并无针对将军的意思。”吴珣语气恳切，他确实不愿意和邹济良发生冲突，虽然听说过一些流言，但大敌当前，内乱是最不能要的。
　　而吴珣的话让周围的士兵终于找到了瓜田所在，吴珣言下之意是他与邹济良在一些策略上起了冲突，所以邹济良才视吴珣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想置吴珣于死地。虽然他们对邹济良的脾气都有所耳闻，平日里是能不招惹便不招惹，但没想到他会如此的小肚鸡肠。
　　周围的人能听得出来，邹济良自然也能听得出来。
　　邹济良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了吴珣身上，他在仔细地盘算。如果说方才发生冲突确实是他想抓住这个机会给吴珣安个罪名，不管这么说先让吴珣背一个细作的名声。但在抽出佩剑的一刹那邹济良彻底冷静了下来，杀还是不杀？杀了众目睽睽之下，再加上吴珣说的那些话，以及看中吴珣的李世衡和王响……此时杀了无疑是会为自己带来一些麻烦。
　　可不杀，他可没有从吴珣的话中听出半点恭敬，日后若此子有所建树，那就是给自己树立一大敌人。而且其实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能直接处置他的人现在不在军中，而李世衡若想处置他只能上报朝廷，等朝廷知道了此事他应该也已立了功，就算没立功……以他与右相的关系，他想这封上书也未必会直达天听。思及此，邹济良心中暗道，出头的椽子先烂，便不怪他不客气了。
　　邹济良突然间笑了，声音也一扫之前的阴鸷：“哈哈哈哈，我此番不过考验于你，你不错，很不错。”
　　吴珣眨了眨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脖颈，这人什么毛病？
　　“不过啊，我这把剑有个毛病。”邹济良话锋一转，“这剑呢不碰点血是不肯回鞘的。”
　　吴珣想了想：“要不，您去厨房问问今天的鸡鸭杀了吗？”
　　和方才不一样，邹济良竟然丝毫不恼：“我听王响说你武功超凡，不如我们比试一番？”
　　“我怎么敢于将军相战。”吴珣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邹济良变脸如同翻书一般，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将军不管官职资历年龄都高于我，在下不敢与将军相斗。”
　　“婆婆妈妈做什么？还是你见不得血？”邹济良一脸颇为无奈的表情，“让你砍敌人首级并非是为难你，若是连首级都不敢砍，又怎么可能上阵杀敌？”话语间圆了方才他说的话。
　　果不其然，他这般说完后，周围已经有人动摇了，甚至觉得刚刚吴珣不该这么顶撞邹济良。
　　“你是士兵，见到血应该兴奋才是。”邹济良大笑，有人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而吴珣只是平静地看着邹济良，直到在他的注视下邹济良的笑声归于安静后，吴珣才道：“敢问将军为何从军？”
　　邹济良哼笑一声：“好男人当志存高远，自当是为了建功立业。”
　　“我却不敢苟同将军的想法。”这一次吴珣没有再刻意地低伏做小，“一个人哪怕畏惧鲜血又如何？为了保家卫国，他照样可以拿上武器走上沙场。这里，有多少是天生就有神力的人？他们都是血肉之躯，都有胆怯害怕的事情，但是为了赶走敌寇，他们都勇敢地站了出来，只要战场上不怯战那便是合格的士兵。更何况，穿上戎装铠甲绝非是为了逞强斗狠，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保家卫国。”
　　吴珣顿了顿又道：“我之所以站在这里，便是为了守护这片大好河山，为了百姓安居，为了海晏河清。”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听着的人心中都忍不住涌出一股澎
　　湃之情。
　　四周一片寂静。
　　是啊，他们当初穿上这身戎装时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去看敌人颈腔中的鲜血吗？
　　“好，说得好。”这一次一声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有人眼尖，当即喊道，“大将军来了！”
　　围成圈的士兵自动分列两道，纷纷躬身行礼，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缓缓地走了过来，他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来人正是隋左洲，副将程大川落后他半步。众人忍不住好奇地看另外三个人，三个陌生面孔，却可以和大将军并排而行的人。
　　吴珣眼睛一亮，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起来，是小詷！
　　陆渊悄声对沈言说：“你瞧小珣眼里哪里看得到你和我？满心满眼的都是詷儿。”
　　沈言只觉得好笑，轻声道：“你还吃上孩子的醋了？”
　　“我吃他的醋做什么？”陆渊挑起眉梢，“我只要你满心满眼都是我就行了，毕竟我满心满眼也是阿言啊。”
　　沈言睨了他一眼：“是吗？你满心满眼都是我，怎么那会儿还说日后给我找媳妇儿呢？”岁月漫漫，有时候翻翻旧账还是挺值得开心的，哪怕是四、五十年前的旧账呢？
　　“君无戏言。”陆渊清了清嗓子，“所以我这不是给你找了吗？”说罢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沈言的掌心之中。
　　说好的给你找媳妇儿，所以我把我自己许给你了。
　　沈言脸上的红晕缓缓地爬上了耳尖，心道，究竟谁是谁媳妇儿？手却攥紧了陆渊的手，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将士看着。他们如今，已经不需要在意旁人的目光了。
　　陆詷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对于自己被当做祖父祖母秀恩爱的引子，陆詷现在已经习惯了。反正秀恩爱说明感情好啊，为人子孙的，不就希望长辈幸福吗？这么一想，陆詷也就自然了，大不了秀回去呗。
　　不过不得不说，陆渊这么一打岔，倒是真的打散了陆詷的一些怒火。
　　当陆詷隔着人群听见珣儿说那番话的时候，心中除了骄傲还有愤怒。他太了解吴珣了，珣儿最不愿意和人起口舌之争，毕竟不得妄言属佛家五戒之一。所以珣儿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必定是有人惹恼了他，或是有意为难他。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让陆詷的怒火涌上心头了。
　　吴珣本能地想迎上去，想跟他说其实自己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可又觉得此处不大合适，便只得停住了脚步。
　　而隋左洲的目光随之便落在他的身上：“说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吴珣。”吴珣抱拳拱手。
　　隋左洲点了点头，又看向邹济良：“发生了什么？为何聚集于此。”
　　“回大将军，只是我想与这个少年切磋一二。”
　　“就像吴珣所说，有这个力气不如用在倭寇身上。”隋左洲语气平淡，但众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之情。
　　邹济良没有反驳，因为他现在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吴珣在这一刻变得一点也不重要。邹济良死死地盯着隋左洲，这个人怎么就回来了呢？
　　邹济良的视线在隋左洲身上晃悠，每一次都忍不住瞟向他的眼睛，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问题的人。
　　隋左洲眼睛上的白条自然早已取了下来，他的眼珠子很黑，比寻常人的都要黑。所以此刻从外表看上去，完全看不出他目不能视。但若再仔细凑近了瞧，便会发现他的双目是没有聚焦的。可谁又会趴在主帅眼皮下盯着瞧呢？
　　隋左洲四周环视了一下：“都散了吧，明日我将亲自练兵。”
　　“是！”
　　邹济良突然道：“大将军，我有一事要汇报于您。”
　　“何事？”
　　邹济良没想到隋左洲在这里便问了出来，支吾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隋左洲一行人朝主将营帐中走去。而且隋左洲还邀请了吴珣一同前往他的帐中。
　　邹济良想跟上去，却又本能地害怕，这个害怕是来自于心虚。
　　难道隋左洲真的
　　已经好了？
　　邹济良眯起了眼睛，不行，他要出军营一趟，得找那个老头问个明白。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脚迈出军营的时候，有两道人影便便悄然地跟在他的身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想要灌鸡汤被反灌的故事。
　　小黑皮：论雄心壮志谁也比不上我，毕竟我连太子爷都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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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也会更4k+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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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34·你的河山（二合一）
　　34·你的河山-王道霸业前路艰, 我愿执剑护山河。
　　随着隋左洲的归来，那个一直寂静无声的营帐终于有了声响。
　　守营帐的士兵见到隋左洲的时候很是激动，他们进入营帐后, 坐在主帅营帐中的赫然是一个士兵。他见的隋左洲的时候豁然站了起身, 一路小跑的跑到了隋左洲面前，双目盈泪：“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隋左洲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这几日辛苦你了。”
　　那小兵连连摇头，又说了几句近日的情况, 之后便出了营帐。
　　见此情形, 吴珣忍不住心生疑惑, 难道隋左洲这几日都不在军营？难道他那日看见的人影其实是这个士兵的？可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是担心军中真有细作走漏了风声？
　　揣着这样的疑问，吴珣回答着隋左洲的问题：“你是新兵吗？”
　　“回将军, 是的。”
　　“你方才那番话说得不错，戎马生涯若只求功名便失了本心, 容易迷失。”隋左洲话音一转, “我见你与邹将军发生口角, 可是有何过往纠葛？”
　　吴珣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其实要说他和邹济良有什么矛盾其实也就是在李世衡面前两人见地不一, 但这些应当是构不成邹济良方才对他一闪而现的杀机才对。
　　就在这个时候吴珣突然觉得有一丝奇怪, 因为他并没有等到隋左洲的声音。再抬头, 站在他面前的隋左洲仿佛在等自己的答案一般。
　　吴珣心念一动, 他的掌心翻出朝右侧送出了一道掌风, 然后他便看见隋左洲的头顿时偏向了右边。
　　几乎就在同时, 隋左洲意识到不妙，程大川手也握在了剑柄之上。
　　陆詷却是轻笑一声：“将军莫怪，珣儿并不知道你中毒一事，自然不知道你此刻目不能视。”
　　“中毒？”吴珣惊呼一声, 随即压低了嗓音，“将军中了何毒？”小。钢。琴。整。理。
　　随着陆詷的话音落地，隋左洲卸下了身上的劲道，程大川手从剑柄上松了下来，上前一步扶住了隋左洲，引着隋左洲往侧边的软塌上坐着。虽然程大川不善于弯弯绕绕，却也知道太子在此，哪有旁人坐主位的道理。殊不知陆渊沈言在，陆詷也不可能坐上主位。而陆渊沈言一向低调，更是打定了主意不管事的。于是那主帅之位便空荡闲置在那里。
　　隋左洲虽然目不能视，但却机敏过人，当即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叫吴珣的新兵，恐怕就是陆詷说的内家高手，方才那阵误导了他的风恐怕也是他弄出来的罢。
　　不过听声音此人很是年轻，隋左洲虽然相信陆詷说的话，但心中还是存有一丝疑虑。
　　“目前不清楚，但是隋将军因为此毒目不能视。”陆詷走到吴珣身边，“先不要声张，我们怀疑下毒之人是在军营之中，而且应该是能近隋将军身的人。”
　　吴珣点头：“将军能否容我查看一番。”
　　隋左洲轻车熟路地伸手手腕：“有劳。”
　　吴珣伸手搭在隋左洲的脉搏，他和陆詷不一样，陆詷因为孙明绾的原因会些医术，而他只是借由脉搏将内力送入隋左洲体内。随后隋左洲就感受到一股暖意从自己的脉搏而起在全身的经脉之中游走了一遍，就连眼周都似乎有了一丝热意。虽然未及眼球，但已经足以让隋左洲心中升腾起了希望。
　　待那股内力从隋左洲体内散去后，吴珣睁开了眼睛：“将军能否让我看看您的眼睛。”
　　“自无不可。”
　　吴珣刚想伸手，手中就被人塞进了一个手帕，偏头便看见了若无其事的陆詷，吴珣忍笑结果手帕，垫着手帕扒拉着隋左洲的眼皮。
　　程大川内心叹服，太子殿下果真是干大事的，做事如此仔细，果然也是厚待他家将军，竟然连这一层都想到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南辕北辙彻底跑偏了。
　　吴珣的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被他检查的隋左洲自然是一头雾水：“吴少侠，可是我的眼疾有什么问题吗？”
　　吴珣眨
　　了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将军近日吃食需清淡一些，少吃油盐与辣子，当然也要少吃些醋。”
　　程大川在一旁拼命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陆詷也很淡定，反正他又没有眼疾，喝醋应当没有什么所谓才是。
　　检查完毕后，吴珣直起身子，手抵在下巴上想了想：“将军中的是什么毒我并不清楚，但若将军想要复明我倒是有办法。”
　　“少侠请说。”隋左洲已经对吴珣换了个称呼，这样的人与太子相识，而且太子唤他名讳甚为亲昵，自然不可能真的是简单的新兵。就算他与太子不相识，这样的功夫应当很快就会被擢升。
　　“我有一枚解毒的药丸，将军服下后能将毒性暂时按压住，我以内力驱散将军经脉的淤血和积毒，将毒性逼至一处，但想要彻底解毒还需解药。而且此毒性寒，毒性贮存之处会觉得寒凉无比，将军可想清楚了。”
　　隋左洲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有劳少侠。”
　　吴珣从腰间多宝袋中取出了一个很小的锦匣，锦匣之中有两枚药丸，取出一枚药丸放在隋左洲掌心之中。
　　隋左洲丝毫没有犹豫便将药丸吞服至肚中。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便觉得眼周的寒意消退了一点，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光线，眼前不再只有无边的黑暗。
　　“此药甚奇。”隋左洲叹服，“多谢少侠解囊相助。”
　　“将军为国为民征战沙场，区区一颗解药不足挂齿。”吴珣笑道。
　　随手吴珣和隋左洲居于塌上，运功疗伤。一个时辰后，吴珣才睁开眼睛，额前的发丝已被汗水打成了绺。吴珣放心地往后倒去，便落入了陆詷的怀中。
　　躺在陆詷的怀中看着陆詷焦急的神色，吴珣笑了笑：“他没事了。”
　　“那你呢？”
　　“我有点困。”吴珣打了个哈欠，“想睡一觉。”随后便阖上了眼睛。
　　陆詷将吴珣拦腰抱起：“给孤准备两个单独的营帐。”
　　程大川赶紧点头，他将隋左洲安顿好后，便带陆詷一行人出了营帐，碰巧主营的旁边有两个空营帐，主帅营帐附近总是会安置几个空营帐，以防泄密和刺杀，刚好此刻派上了用场。
　　走进了程大川安排的营帐，陆詷将吴珣放在床榻之上，伸手拭了拭吴珣额上，又将手探进他的后背，发现触及之处一片湿冷。
　　“给孤拿盆热水来。”
　　“是。”程大川一路小跑出了军营。营帐中除了陆詷吴珣，就只剩下陆渊和沈言了。
　　“祖父作何感想？”
　　陆渊笑了笑：“人是不错，就是少些果敢。”
　　“隋左洲治下严明，但确实如祖父所言，他出身贫寒所以待下宽和，现在看来一味宽和也未必就是好事。”
　　“我看他机敏迅捷，想必吃一堑长一智，倒也无需过于苛责。而且御下有方，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忠心耿耿跟随他的人了。”
　　听见陆渊的评价，陆詷其实心底也略微松了一口气，毕竟隋左洲是他挑的人，若隋左洲带不好兵，他也难逃干系。虽然没有人会追究他的责任，但陆詷自己心底是过不去的。
　　“詷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陆詷有些迷茫，不知道陆渊问的是什么。
　　“你想做什么样的君主？”
　　陆詷脊背顿时绷紧了，他有一种幼时第一次上朝的紧张之感。
　　“我见你无意隐藏你与小珣之事，想必已经有所准备。”陆渊随意拖了两把凳子，拉着沈言坐下，缓缓道，“你若想做仁君，便要容忍百官谏言，不能滥杀劝谏之人，你就算杀鸡儆猴，也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你若想做暴君，便要为小珣留足了后路，否则你一旦有一日有个三长两短，群臣或新君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便是小珣。”陆渊看向沈言，将手覆在了沈言的手背之上，“我当初之所以选择诈死传位，便是畏惧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阿言的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沈言猛地看向陆渊，眼角微微有些泛红，虽然这个理由他多少猜
　　到了，但他听见陆渊亲口说出来时，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陆渊伸手用拇指蹭了蹭沈言的眼角：“哭什么？该是我谢你，若非是你，我恐怕早已殚精竭虑而亡。”一个真龙天子，说一句不吉利的话便有人要磕头相劝，如今却轻轻松松将死亡挂于嘴边，他是彻底没有将自己放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了。
　　陆詷安静地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睡在自己怀中的吴珣：“祖父，若我想成王道霸业呢？”
　　他不愿只做仁君，为了所谓仁君美名让天下之人剑指自己怀中之人，他更不愿意做暴君，不愿意千百年后青史之上对于珣儿的描述只有一句“红颜祸水”。
　　陆渊定定地看着陆詷，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昨日还在牙牙学语扑在自己膝盖上要抱的孙子，良久才叹道：“我猜便是如此，这才是你亲赴前线的原因吧？”
　　陆詷和吴珣千里迢迢南下的事，陆渊和沈言私下也讨论过猜测过，一开始是以为孩子想出来玩一玩，但一路上他又不是瞎子他能看得见那暗卫送来送往的奏折信件，怎么看也不想是出来度假应有的态度。
　　陆詷笑了：“祖父明鉴。”果真姜还是老的辣，或许就连父皇母后和安平都觉得他只是想趁着继位之前好好的玩上一玩。
　　“霸业难成，王道霸业更难，你可想好了？”
　　自然是想好了，从和吴珣重逢之后，陆詷想过很多，许多从前虚无缥缈的思绪都化为了实质。
　　于感情上，他不愿意像父皇一样，虽然父皇母后感情甚笃一心一意，但母后依然受了许多委屈。他亦不愿意走祖父的老路，他不愿珣儿隐于他身后青史不见名讳功绩；也不愿让珣儿居于宫外，千方百计编排理由唤他入宫；当然更不愿意让珣儿受口诛笔伐之苦。
　　于政事上，如今大昱虽已风调雨顺，但朝堂之中权臣擅政，边境骚动愈加频繁，他想看见一个真正的盛世，内外太平，海晏河清，万邦臣服。
　　他想要的是珣儿能和他一起，接受百官朝贺，接受万国来朝。
　　只是这些如今还只是美好的愿景，陆詷没有说，但陆渊却从他眼中的光芒窥见了一星半点。这条路或许很难，但陆詷其实已经迈出了一步，而且是对于长于太平年间储君来说最难的一点。
　　或许陆詷如今不需要打天下，但他势必要有打天下一般的雷霆手腕，而若成王道，则尚需仁心。王道霸业，古来多少帝王的梦寐以求，却又有多少帝王实现了呢。
　　“你想披挂上阵？”
　　陆詷默认了。
　　陆渊笑了笑，抬手给陆詷理了理衣裳：“既然想清楚了，那便做，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与祖母总还是能帮上一帮的。”
　　陆詷的鼻尖毋地一酸，慌忙垂下眼眸：“孙儿明白。”
　　“别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小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思宽广，你想不通的事也许他能想通。你们若决心执子之手，那便应当同甘共苦才是。”
　　“嗯，孙儿知道的。”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后，程大川便已经端着水盆回来了，得了陆詷的允许后，程大川走进阿里放下水盆：“不如末将为少侠擦拭一番吧。”
　　陆渊：“……”这真是个二愣子啊。
　　沈言：“……”勇气可嘉。
　　陆詷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都已经表现出与珣儿如此亲昵之状，怎么还有人把刀尖上撞呢？
　　程大川还极为诚恳：“我看少侠出了许多汗，这么睡下去容易着凉。”
　　陆詷：“……”用你说？
　　陆詷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脾气：“这里有孤就行了，军营之中程将军多费心就行了。”
　　程大川还想说什么，他想这种事怎么能让太子殿下亲自动手呢？他的肩膀就被陆渊搭上了，陆渊一脸哥俩好的表情：“程将军，我们出去说，别扰了殿下清静，你带我们转转军营吧。”
　　然后依依不舍的程大川就被陆渊半拖半拽地拖出了营帐。
　　陆詷用锦帕浸了热水
　　，拧干后轻轻擦拭着吴珣出了汗的地方，从额头到手掌，再到后背。锦帕碰到吴珣腰间的软肉时，陆詷明显感觉到吴珣身子紧绷了一瞬间，虽然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但陆詷还是发现了端倪。
　　陆詷点了点吴珣的鼻尖：“装睡呢？”
　　吴珣这才睁开了一只眼睛，仿佛小孩偷看一样，确认陆詷没恼，这才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笑嘻嘻地翻了个身搂住了陆詷的腰间：“舍不得醒来。”
　　“有什么舍不得的？把衣裳脱了，我给你好好擦擦。”方才陆詷是怕吵醒吴珣，所以没有解开他的衣服。这会儿吴珣醒了，自然也就没了顾及。
　　吴珣趴在床上，陆詷的锦袍顺着骨肉匀停的脊背一路到他的窄腰，惹得吴珣又笑了起来。陆詷的手掌轻拍了一下：“老实点。”
　　吴珣笑嘻嘻地摇头：“才不。”
　　陆詷有些惊讶，这才大半日没见，珣儿胆子怎么就突然大了许多。
　　“你是看了什么话本？”陆詷只能猜测道。
　　吴珣摇头，又笑道：“我就是发现，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吴珣将双臂展开，比划道，“比这么多还多。”
　　陆詷心口一热，然后他就听见吴珣说道：“邹济良问我为什么要从军的时候，我其实只想到了一个答案，但是我又不能说。”
　　“什么？”
　　“我从军是因为，我想守护你的河山。”
　　作者有话要说：　　程大川：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太子殿下怎么能亲自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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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那个抽奖是2月5日00：00之前计算订阅的~想要参加抽奖的不要错过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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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35·月色涟漪
　　35·月色涟漪-醋海生波情意重, 月色之下涟漪起。
　　“两位怎么称呼？”
　　程大川问的是陆渊和沈言，言语中恭敬有嘉，也变得文绉绉了许多, 毕竟连太子殿下都要礼遇再三的人自然不会是凡夫俗子。当然程大川本就不是一个势力之人, 即便是这二人布衣白身，可年岁比自己长，言谈举止间皆不俗，程大川自然不会轻慢。
　　“弊姓陆, 名行止。”
　　“沈言。”
　　“陆爷, 沈爷。”程大川憨憨地笑着, “我有事不太明白，想要请教二位。”
　　“不用客气, 程将军请说。”
　　“我有一事不解，你们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隋将军所在吗？”
　　陆渊笑了：“自然不是, 误打误撞罢了。”
　　“可……”程大川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样的事是如何误打误撞的。
　　“那张告示本就奇怪, 没有写清楚是谁家求医, 又是因为何病求医, 闽城并不大, 能拿出重金求医的人家屈指可数, 我们问了一些本地人, 都说没听说过这几家家中有什么人需要看病的。我们还找了个医馆问询, 也没听说最近有人重金求医。”
　　当然有些事情陆渊并没有说, 那就是在来之前他们其实已经收到了一些情报, 比如说暗卫找寻不到隋左洲的下落；再比如最近的三场大小战役中隋左洲和其副将程大川都没有出现；还有他们早在看见告示之前便已经猜想是不是隋左洲是不是受伤了……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猜想，所以在程大川乔装管家说“我家老太太”的时候才那么诧异。
　　其实换一个人或许能猜到背后的弯弯绕绕，但程大川没有多想：“原来是在这里露的破绽啊。”
　　“不止。”沈言含笑道，“你们派了两个士兵紧盯着告示, 自然会让人联想到求医的军营中人。”
　　陆渊继续又补了一刀：“你虽然声称自己是管家，但是你的背挺得太直了，能重金求医的必定是大户人家，而大户人家的规矩自然也是多的。进进出出点头哈腰都是难免的，日子久了绝不可能有你这么挺拔的脊背。”也是看着程大川的背影走了一段路后，陆渊确信他们没有找错人，这才有了那句“好玩吧”的调笑之语。
　　“再之后便是太子殿下指出来的。”程大川自己都乐了，“我们本想借那个老太太一探你们的虚实，没想到反倒是把自己暴露了个底朝天。”
　　陆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詷儿并不想声张他的身份。”
　　听见陆渊如此亲昵的唤陆詷，程大川还是没能憋住：“您是殿下的……”
　　“长辈。”陆渊一言以蔽之，不愿再多言。
　　但这么一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他的身份了，国姓，又是太子殿下的长辈，想必是哪一个亲王吧。程大川想着，也许是陛下的兄弟或是堂兄弟也说不定。
　　程大川带着陆渊和沈言逛军营，陆詷和吴珣的营帐安静下来，还有另一个营帐也安静了下来。
　　有一个让门口的守卫退开，自己轻手轻脚的进了主帅的营帐，盯着床上脸色微微泛白的隋左洲，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匕首的鞘上用雪白的皮子包裹，皮子上嵌着七种白色珍宝，整个匕首看起来并不招摇却又华美非常。那匕首慢慢地落下，突然间握着匕首的手腕被攥住了，出手的是那个看上去已经睡死过去的隋左洲。
　　那握着匕首的人想要挣脱，却听见一声轻笑：“我从前问你要那匕首，你却舍不得，如今怎么舍得了。”
　　“我……这是担心大将军，知道将军眼馋我这匕首，便借将军抱两天，兴许将军有个念想便能醒来。”来人哼笑了一声，“看来这匕首效果不错。”
　　隋左洲睁开了眼睛，目光有些涣散，茫然地四下看着。
　　那人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弯腰凑近了一点：“你还看不见？副将军不是说你能看见了。”
　　隋左洲伸手揉了揉眉心，拽住了他的手腕：“似乎有一些
　　影子，你别晃，让我看得真切一些。”
　　那人果然就不动了，两人凑得很近，鼻尖几乎就要对上鼻尖了。
　　隋左洲定定地看着，突然嘴角扬起了起来：“原来你这般紧张我。”
　　那人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你！”当即想抽身离去，却没想到被一只如同冰块一般的手握住了。
　　“你手这么这么冷？”说完这话，那人愣住了，可隋左洲最开始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却是温热的，冰火两重天是怎么一回事，想了想，那人皱眉道，“我去找那小兄弟来。”
　　“他已经尽力了，我就是有点冷。”隋左洲拉住他，“你帮我暖一暖。”
　　暖手该怎么暖？
　　原本那人用双手暖了暖，但很快自己的手也冷了下来，最后那人干脆将隋左洲的手揣进自己怀中。
　　“你怎么不让程大川帮你暖手呢？”那人的话中莫名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隋左洲这才恍然：“你醋了？”
　　“我醋什么？”那人瞪了他一眼，“我谨遵大将军旨意留守军营，兢兢业业，未敢有一日忘却将军嘱托，生怕将军归来责难于我。”
　　“如何责难？”隋左洲含笑问道，“是这般还是那般。”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本是想的，但多日未能亲眼见你，内心如小鹿乱撞，实在是静不下来。”隋左洲见那人彻底要恼，这才收敛起调笑，“帮我解了发冠吧。”
　　那人靠向隋左洲，伸手抽出他发冠之中的木簪，另一手取下发簪，发丝便散落而下，看着难得如此放松的的隋左洲，他一时鬼迷了心窍，忍不住朝隋左洲靠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那人瞬间向后一躲，再一看两人已经肩并肩正襟危坐于床榻之上。
　　来人是王响，见到隋左洲后，王响大喜：“老程果然没骗我，大将军如今已经大安。”王响走到床边，又一巴掌拍在了那人身上，“还是你消息灵通，我方才还在找你呢，原来你躲在这里了。”
　　“什么躲？我这是忧心将军身体。”
　　王响挠了挠头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哦对了，那个天赋异禀的吴小兄弟似乎带了他的朋友来了军营，跟老程似乎也是认识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隋左洲很快想到王响说的应该就是吴珣，而他的朋友自然就是陆詷一行人，旋即吩咐道：“无妨，军营之中随他们走动，勿要多问。”
　　“是，我这去交代手下的弟兄们。”王响是个急性子，收了命令旋即急匆匆地离去。
　　见王响走了，床上的两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那人却乐了：“怎么还有你隋大将军紧张的时候？”
　　“你在生我气？”
　　那人沉默。
　　“你气我带老程出营却不带你？”
　　那人还是沉默。
　　隋左洲叹息一声：“我不在军营，军营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程大川可是你的副将，又与你出生入死，难道交给他你不放心。”
　　“老程勇猛却少谋略，王响耿直忠义但太莽撞，邹济良……”隋左洲冷笑一声，“把军营交给他，他不带着军营投了敌就算是我高看他了。”是的，这里面唯一没有被点到名的，也就是隋左洲眼前的人——李世衡。
　　李世衡炸起的毛似乎这才被捋顺了一些：“邹济良确实有问题，你离开军营时我刻意将这消息隐瞒了他，但是他却派人暗中打听，并且在知道你离营后不动声色，更不曾与我和王响讨论。这几日的新兵之中有一个人名叫吴珣，就是王响刚刚说的那个小兄弟，武艺高超精通谋略，我有意破格擢升，邹济良反应极为强烈，我白日去海上练兵，听人回报说他们二人发生口角争执，还是邹济良刻意为之，意图要将吴珣与倭寇联系在一起，定是有所图谋。”
　　隋左洲心下有了数，突然又想起一事：“你知道吴珣的名字怎么写吗？”
　　李世衡愣了一下，
　　旋即隔空比划了一下，隋左洲无奈摇头，将手掌摊在李世衡面前：“在这上面写。”
　　李世衡没多想，回忆着吴珣的腰牌，用指尖在隋左洲的掌心写下了吴珣的名字，指尖和掌心相触，越写李世衡似乎越是羞赧，到最后干脆不写了：“隋毛毛！你烦不烦人？”
　　被点到小名的隋左洲一脸-更-多-资-源-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二-荤-二-素-资-源-组-的无辜：“我只是让你写个名字而已，别生气。”
　　李世衡磨着后槽牙，他的脾气和修养可是排得上名号的，却偏偏被着看着正直古板的隋左洲逗得跳脚，而且偏偏说出去谁也不会信。
　　隋左洲抓起李世衡的手指，引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上写下了“珣”字：“是这个字吗？”
　　李世衡：“……”人不要脸果真是天下无敌。
　　“嗯？”
　　李世衡只得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是”字。
　　隋左洲摸了摸下巴：“如果我没记错，刚刚结束的武举之中，武状元的姓名便是叫吴珣。”
　　李世衡愕然：“不可能吧？那他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待，跑到这里当新兵？”并非是李世衡看不起武状元，只是大部分武状元哪里受得了边关之苦，更何况他们也不需要受，一举中第便已经超过无数士兵出生入死换来的功勋。李世衡不是看不起通过武举走上仕途之人，只是为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兵不值罢了。
　　“或许，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隋左洲想，就像太子放着好好的东宫不待远赴前线一样，也许，有些事情便在此刻悄然发生着改变。
　　而他们口中的邹济良此刻像个暴跳如雷的狮子，拎着一个老头的领口吼道：“你不是跟我说大昱绝无此毒的解药吗？！”
　　房顶正有两个人趴着看下方的景象，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现在暗卫盯梢都这么无趣了吗？你们俩从出了军营就一句话没说了。”
　　暗九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瓦片发出了一丝响动。屋里的邹济良耳朵一动，瞬间便冲出了房子，头也不回地没入了人群之中。
　　暗九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黑衣人：“你是谁？！”
　　“是友非敌。”黑衣人笑眯眯地用手指把抵在自己脖颈的刀给推开了，“你们俩不要紧张。”
　　暗一这才开口道：“但你把我们要盯的人放跑了。”
　　黑衣人晃了晃手指：“非也非也，是我保住了你们的线索。”
　　暗一皱起了眉头。
　　黑衣人指了指屋中的老人：“这老人明显就是个傀儡，你猜若是这人什么都解释不清楚，那邹济良会放过他的性命吗？你们出手相救必定会打草惊蛇。即便你们救下这个老人，你猜这老人又知道多少呢？”
　　暗一愣住了，他的表情已经变了，黑衣人知道他听见去了，心道孺子可教也。
　　“可你是谁啊？”暗九忍不住问道。
　　“我嘛……”黑衣人笑而不答，“你是更关心我的身份还是更关心你们的线索？那个老头可要走了。”
　　当然是线索重要，暗九迅速跟上那老头的身形，而暗一则对黑衣人冷冷一笑：“我不能放你走。”
　　“那便看看我们谁更快哦。”黑衣人脚步一点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暗一赶紧追了上去，但心中忍不住猜测了起来，这黑衣人到底是谁？此人的轻功身法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幕已经深了，月光洒在那黑衣人的身上，在那人的袖口上泛起了一丝鱼鳞般的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　　程大川：原来我这么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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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猜黑衣人是谁~~~
　　答对会掉落小红包的~下一章更新之前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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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36·有借有还
　　36·有借有还-水面之上火连天, 水中一吻许情深。
　　暗九追着那老头一路到了海边，老头在一片停泊着很多渔船的地方停住了脚，左右看了看之后, 抬脚上了一艘船。
　　蹲在树梢上的暗九刚要跟上去, 后领口便被人扯住了。暗九一回头，结果又是那个黑衣人，黑衣人轻声道：“稍安勿躁，等一等, 再看看。”
　　暗九咬牙, 但是此刻显然不是和这个黑衣人硬碰硬的好时机, 只能扭头继续观察。那老头钻入了一个船舱，许久没见声响, 暗九心急想跟过去，可拎着他后衣领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就在暗九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 那个老头突然从船舱的另一头钻了出来, 左看右看发现没有问题后走上了另一条船, 钻进了另一个船舱, 随后又顺着这个船走到了另一个船头。这般接二连三的反复后, 他最后他停在了一个船头挂着一盏白色纸灯笼的船前。
　　老头的手杖敲了六下, 三长三短, 随后船舱里亮起了一根蜡烛, 烛光摇曳映出了一个身影。那老人抬脚上船, 随后在船头跪了下来, 和普通的磕头不一样的是老人是跪坐在自己小腿上，指尖相抵放于膝前空地，随后匍匐在地。
　　看着老人这么不同寻常的礼节，暗九预感到船舱里坐着的应该不是大昱人, 或许就是一个东瀛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领口突然松了下来，暗九撇了撇嘴刚想回头跟那黑衣人说现在也还不是时候，没想到暗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于自己身后，显然是暗一将自己的衣领从那黑衣人手中解救了出来。
　　暗九张了张嘴巴，暗一淡淡地说道：“别走神，盯着点。”
　　暗九垂下了眼睫，突然间那委屈便如波涛一般涌了起来，他闷闷不乐的转过头。暗一有些无措，他虽然不知道暗九怎么了，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黑衣人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臂，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俩，挑起了唇角：“你们俩感情真是好。”
　　暗九扭头怒瞪了黑衣人一眼，这人讨厌死了，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旋即便借着海风声跃下树梢头，朝着那老头钻入的船舱追了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暗一皱起了眉头，黑衣人懒洋洋地笑道：“你猜？”
　　暗一盯着他的腕口在月光下闪过粼粼波光的袖子，突然伸手便擒。没想到黑衣人比他更快，随后笑嘻嘻的声音道：“告诉你一个不重要的小知识，动手之前千万别盯着别人看，不然谁都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了。”
　　这句话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暗一猛地出手，出手之凌厉将那黑衣人吓了一跳，随后又是两道极快的掌风。黑衣人用拇指抿了抿自己的下巴：“嚯，认真起来不得哦。”
　　随后暗一一记扫腿便出现在了黑衣人眼前，黑衣人赶紧后翻，然后便是两记飞镖擦着他的耳朵扎入了他背后的树干。
　　“我也告诉你一个不重要的小知识，话太多，死得快。”
　　黑衣人摸了摸鼻子，看来他是把暗一给惹毛了。不过暗一显然并没有打算下死手，飞镖脱手后便也跃下树梢，打算去找暗九，这个时候他听见黑衣嘟囔了一句话：“对我下这么狠的手，怎么对刚刚那小子就这么怂了呢？有这个胆子不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暗一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沙子里，幸好底下是沙地没有发出太多的响动，然后那黑衣人也跟着跳了下来，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又补了一刀：“再跟你说一个不重要的小知识，追娘子的时候要不得面子，面子能有娘子重要？哎呀，等到别人把你的美人拐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暗一：“……”这人嘴怎么这么碎啊！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暗九正磨着牙呢，他躲在隔壁的一艘船上，竖起耳朵能听见屋里说话的声音，但听见也没用，因为一个字也听不懂。
　　黑衣人摸了摸下巴，用手指
　　点了点暗一和暗九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手势。那意思是等会儿兵分两路，他去跟那个船里的，暗一暗九去跟那老头。
　　暗一和暗九不由得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心惊，因为黑衣人的手势他们能看懂。但是这些暗号分明只有他们暗卫才会懂的。
　　暗一一个激灵，伸手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因为不能发出动静躲闪不得，只能任由暗一观瞧。借着月色和远处的烛火，暗一看见了那黑衣人窄袖上绣着龙鳞纹。
　　这是麟卫的标志。
　　麟卫，是皇帝的暗卫。
　　可暗一发誓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么嘴碎话多的人见过怎么可能会没有印象？
　　暗九也凑过来仔细看着，随后蹙起了眉头，他对着暗一比了比口型，奈何光线太暗暗一一个字也没瞧见。暗九只能附在暗一耳边轻喃道：“麟卫的龙鳞纹和这个不一样。”这方便暗九很有发言权，他除了正常干活最热衷的就是往衣服上捣鼓一些有的没的，麟卫的衣服的纹路早被他研究得透透的了。
　　暗九离开后，暗一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强压下耳根的潮热以及心中的悸动，暗九却以为他没有理解，又趴了回去，继续轻声道：“麟卫的鳞片都是朝右绣的，他的鳞片是朝左绣的。”
　　这个时候又一声同样很轻的声音响起来：“因为左为尊呀。”
　　暗一和暗九：“……”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谁跟他讲悄悄话啦？！
　　黑衣人凭一己之力逗毛了暗一和暗九，幸好的是那艘船上也有了动静。没想到的是，先出来的并不是老人，而是一个男子。那个男子走下了船，借着一晃而过的月光，他们看清了那个男子的长相和装束，看上去和寻常大昱人并无什么分别。
　　待那人走出船群，走上沙滩，黑衣人才跟了出去，临走前还嘱咐了一句：“等船动了或是老人出来再说，敌不动你们也别动，实在不行你们就退回营地再做打算。”
　　看着他的背影，暗一没有追上去。这恐怕是一向谨慎的他最大胆的一次决定，因为从心底里他对这个人有一种莫名地熟悉感和信任感。虽然他觉得这个人嘴太碎太讨嫌，但是那种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很难让他提防这个人。
　　他们很听话的等啊等，似乎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听见船内有响动。暗九坐不住了：“我上去看看吧。”
　　暗一扣住了他的肩膀：“别轻举妄动。”
　　暗九无奈：“那个老头估计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能有什么事？”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暗一皱了皱眉头，轻声道，“为什么是男人先出来，那个老头呢？”
　　“可能留在船上处理别的事吧……”
　　暗一摇摇头：“老头上船的时候如此恭敬，为什么那男人离去的时候却悄无声息了呢？”
　　这……
　　暗九也愣住了，虽然他不懂行礼的方式，但是想来应该是大同小异，就像他们一样既然见面时跪拜了，为什么送离时却没有？
　　现在似乎出现了黑衣人言中的画面，但是若让他们就此退去别说暗九了，就是暗一也心有不甘。他们深知主子是不可能在东南久留的，所以兵贵神速，他们越早解决隋左洲体内的毒根越有助于主子成事。
　　暗一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如果说确实有诈，能有什么诈呢？设下埋伏是因为发现了他们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思前想后，暗一拉着暗九往回退了几艘船，觉得距离足够，掏出了一枚石子，瞄准后朝那艘船扔了过去。
　　几乎就在石子于船上的一瞬间，暗一暗九眼前一白，只听轰鸣一声，船身向外炸开四分五裂，火星子四溅点燃了这一片的木船，海上火光一片。
　　暗一一把将暗九扑倒顺势从他们在的船身滚入了水中，暗一手中顺势拉下了一个铁锚，借着铁锚的重量两人迅速地沉入水底，远离了头顶的那篇火海。暗一强忍着酸涩睁着眼睛看了一
　　眼头顶的火光，随即拉着暗九往没有火光的岸边游去。游到一半的时候暗一觉得不对劲，因为原本紧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渐渐地失去了力道。
　　暗一一惊，连忙停住扶住暗九的肩膀，发现他此刻紧咬着下唇面如金纸，或许是慌乱之中暗九没来得及吸气便被拽入了水中，此刻显然已经没有多少呼吸了。
　　暗一想都没想，便捧起他的脸将自己口中的气渡了过去。
　　这半口气让暗九活了过来，也让他的耳朵烧了起来。
　　见暗九恢复了力气，暗一用力地带着他往水面上游。终于，他们钻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只觉得一阵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
　　看着不远处火光，暗一也不知道该感谢老天爷放他们一马，还是该感谢那个黑衣人。如今的形势恰好印证黑衣人说的话“邹济良会放过他的性命吗？”，现在看来，不止是邹济良，背后的罪魁祸首也不愿意放过这枚棋子的性命。
　　“暗一。”
　　“嗯？”暗一偏头，鼻尖与暗九的鼻尖擦肩而过，旋即，那鼻尖似乎变了个方向，随后两瓣冰冷的唇便贴在了暗一的唇上。
　　也不知道这个吻到底持续了多久，直到暗一觉得自己似乎喘不过气时，暗九才微微后撤，声音闷闷的：“有借有还，我不欠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黑衣人：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暗九：你话怎么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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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身份还没揭露，但是小红包发放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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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37·避敌锋芒
　　37·避敌锋芒-隋将军忆朝堂事, 韬光养晦避锋芒。
　　海面爆炸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营帐之中，因为这声巨响, 你侬我侬的, 吵架斗嘴的，手牵手散步的都不约而同地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出什么事了？
　　不多时，陆詷和隋左洲都收到了来自暗卫和士兵的情报——海面无端陷入火海，无法靠近。
　　陆詷心中一凛：“派人去海边搜索, 孤担心与倭寇有干系。”暗卫领命而去。而大帐中的隋左洲也对士兵做出了同样的指使, 他不单是要看是否与倭寇有干系, 他驻军于此，自然也要保证一方百姓和将士的安危。
　　隋左洲略一思忖, 对李世衡说道：“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里？”李世衡挑起眉梢，觉得隋左洲奇奇怪怪的。
　　隋左洲想了想, 附在李世衡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 李世衡这个人都懵了：“你、你说的是真的？”
　　“你同我一起去, 如今局势已经很明确了, 而且我军又大败倭寇, 若守株待兔只会让兔子养得又肥又大活蹦乱跳, 还不如主动出击, 斩草除根。”
　　李世衡深以为然, 等隋左洲穿好外衣后, 李世衡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 随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营帐，仿佛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的上下级关系。
　　隋左洲和李世衡到的时候，陆渊和沈言也刚回到营帐没有多久，正在和陆詷吴珣讨论那海边之事。隋左洲的声音从账外传来：“隋左洲携参将李世衡参见殿下。”声音显然被刻意压低了。
　　“进。”陆詷听见另一个人的名字出现时也并没有太奇怪, 事实上他并没有打算隐瞒这些将领，毕竟对于一个治军严明的队伍来说，突然间有这么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出现在军营并且大将军礼遇有之，对于安定军心来说并不是件有利的事，难保众将领不会与大将军离心离德。
　　隋左洲进帐后便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陆詷，这其实是他双目复明后第一次看见陆詷，当即撩袍跪倒。虽说隋左洲自信于自己的耳力，也自信于对于虎符的手感，但看到陆詷的一瞬间隋左洲还是有一种恍惚之感。上一次他见到陆詷的时候是在武英殿之上，早朝散去后，一名太监引着回京述职的他去了武英殿，在那里他见到了陆詷，陆詷赏下宴席，二人于席间对论，最后陆詷便问他愿不愿意前往东南平寇。隋左洲自是愿意的，但是他也颇有些惶恐，太子虽为储君，私联臣子本就已犯了帝王禁忌，何况私联的又是手握兵权的武将。虽然隋左洲所戍的边关要饱受极寒之苦，朝野上下纷纷都觉得他是被帝王所发配了，但那也是手握戍军……此番赏下恩宠，太子意欲何为？
　　隋左洲这般想了，也这般问了，他本是做好了陆詷会恼羞成怒的想法，没想到的是陆詷倒是颇有几分愉悦：“你是忠臣，孤赏你黄金百两，以慰你在边关所受之苦。”
　　隋左洲更懵了，难道这是在贿赂自己？
　　陆詷挑起唇角，右掌在左手掌心上轻拍两下，便有太监躬身送上了墨宝。看见那太监的面容，隋左洲如遭电击，不为别的，只因为送上墨宝的太监便是早朝时站在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
　　隋左洲努力回忆朝堂上发生的时候，那些之乎者也的套话他记不真切了，但他清晰地记得整个朝会几乎就围绕着是否要贬谪东宫辅臣郑开甫，群臣的奏折纷沓而至，上月才在文华殿讲学中拔得头筹的郑开甫瞬间成为万夫所指，除了太子殿下只有少部分大臣为郑开甫陈情。朝堂闹得愈发的凶，到最后太子殿下败下阵来，就连郑开甫自己都不再剖白后，皇帝下令将其贬为从五品。
　　从正三品的东宫大臣到从五品官员，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朝堂启用，这样的贬谪简直就是在打太子殿下的脸。
　　一帮肱骨老臣暗暗心惊，担心皇上是不是因为莺贵人有孕心中萌生了废立之意？可先不说莺贵人肚中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尚未可知，就说
　　嫡庶一事，怎能在太子分明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废嫡长而立庶次子呢？
　　隋左洲也忍不住想，这天家父子是不是因为有心之人的挑拨心生了嫌隙？可这只不过过了一个时辰，这皇上的秉笔太监便任由太子殿下如此差遣？
　　只见陆詷挥笔落于圣旨之上，随后押上大印：“送去给父皇一观。”
　　那秉笔太监却是躬身答道：“陛下说了此事皆由殿下做主，无需再过问陛下的意思。”
　　旋即，那秉笔太监便对隋左洲宣读了旨意，命其为平寇大元帅赴东南御敌平寇，程大川为副将，李世衡为参将。除其亲兵，其余士兵皆为原闽地水兵。同时也给了隋左洲在当地招募新兵的权利。
　　隋左洲接旨后很快就与和他一起回京述职的李世衡一同出发奔赴闽地，就在他们前脚刚出京，后脚隋左洲便听见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郑开甫被贬为陕西道监察御史。知道这个消息后，隋左洲琢磨了很久，他也将此事和李世衡一起分析，他们二人都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郑开甫被贬谪之事也许是邱晁一党促成的，但贬谪为陕西道监察御史那绝对是太子殿下设计好的。
　　监察御史虽然品级低，但权力却极大，隋左洲毕竟戎马生涯小半辈子，也有些自己的人脉，关于西北的流言蜚语隋左洲也是有所耳闻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殿下将自己的辅臣放于陕西道监察御史这个位置上，很难相信这不是刻意安排好的。
　　而配合太子殿下的皇上就更显得让人捉摸不透了，皇上真是要宠庶废嫡吗？怎么看太子殿下都像是备受皇上信任，荣宠加身。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隋左洲意识到陆詷绝对不是一个朝堂上谣言中那个少敏但长不佳的平庸碌碌的储君。
　　而陆詷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两个——
　　于自己，韬光养晦，避敌锋芒。
　　于敌人，天欲其亡，必先其狂。
　　隋左洲仿佛看见了邱晁脖颈上悬有一把利刃，一把随时随地都会落下的利刃。
　　是以陆詷此时褪下了华丽的太子朝服，也离开了那个庄重巍峨的武英殿，但隋左洲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轻慢。
　　隋左洲知道的事，李世衡基本上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深知这位太子殿下深不可测，也随着隋左洲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孤本就是微服于此，不必惊扰太多人。”陆詷摆了摆手。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砰”的一声，随后就响起了哀嚎之声。然后一个肉球便这样叽里咕噜地滚入了帐内，撞在了李世衡的脚边便停了下来。
　　李世衡腰间佩刀已经出鞘了，厉声道：“何方宵小，还不现身！”
　　“你冤枉人，我明明帮了你们。”屋外传来一个人很委屈的声音。一听见这个声音，吴珣霍然起身。
　　然后营帐的帘子便被掀了起来，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黑衣男人，仿佛根本没有看见李世衡手中的握刀，径直走了过去。
　　李世衡还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刺客，正打算对此人出手的时候被吴珣的一个字给喊停了——“爹！”
　　爹、爹？！
　　看着来人和吴珣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后，李世衡总算接受了这个现实。
　　“三思，那两个闹别扭的孩子呢？”陆渊突然问道。
　　那黑衣人正是吴三思：“我之前让他们等在船坞了……”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不会上的是爆炸的时候那些船吧？”
　　“是，不过……”吴三思点头承认，还没等他说完，吴珣便已经想冲出去了，被吴三思一把拎住了后领，“毛毛躁躁的，听爹把话说完。”
　　吴珣：“……”爹，您说话还有说完的时候？
　　顶着儿子不信任的目光，吴三思清了清嗓子：“不过他们及时逃了出来，有被波及到，不仅如此，还亲上了。”
　　陆詷：“……”其实他并不是很关心下属的隐私和八卦。
　　“现在已经没事了。”吴三思笑眯眯道
　　，“他们去洗澡了。”
　　吴珣眨了眨眼睛，好奇道：“爹，你说的亲上了和洗澡了之间呢？之间还发生了什么吗？”
　　吴三思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上前狠狠地拽了拽儿子的脸颊，儿子这是跟谁学坏了？明明离家前还是连个纯情少年的。
　　陆詷连忙将吴珣护在怀中，心疼地揉了揉吴珣的脸颊：“疼吗？”
　　吴珣摇头：“小詷揉揉就不疼了。”
　　陆詷莞尔，随后为撒起娇的吴小珣揉起了脸颊。
　　正当他俩你侬我侬的时候，那被五花大绑的男子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即吐出了一连串的东瀛语言。随后自鸣得意地瞅着他们，仿佛尾巴都能嘚瑟上天了。
　　“说汉话。”吴三思踢了踢男人的腿，“你不是说得利索吗？”
　　那人充耳不闻还是自顾自地说着东瀛话，陆詷冷笑一声：“既然你不愿意说汉话，那便不说了。来人！投入水囚之中，让他跟那些快死的倭寇关在一处。”
　　“不！”那男子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用汉话说道，“我知道很多你们想知道的。”
　　陆詷摇摇头：“可惜了，工具再好，用不了的工具那也是无用的。你既然不会说汉话，那留着你又有何用呢？无用之物不用留，无用之人那更是无需再留了。”
　　吴珣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问道：“你有解药吗？”
　　那人脸色一变，吴珣便已经猜到了答案，不过出乎那人的意料，吴珣并没有跟他要解药，而是慢条斯理地给陆詷出了建议：“小詷，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毒药给他服下吧。”
　　吴三思：“……”这还是他家傻白甜的黑崽崽吗？是谁带坏了他的崽崽？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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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38·一记直球
　　38·一记直球-帐顶之上诉衷肠, 儿婿初拜老丈人。
　　“殿下，此人便交给末将吧。”隋左洲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他还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头上还需要别人出头的。
　　陆詷对此当然无所谓：“若是不开口, 你再带回来。珣儿最近手上有不少毒·药正愁没人试药呢。”
　　那人脸色一白, 吴三思又补了一刀：“你为什么要杀那老人灭口？”
　　“哼，他出卖了我，自然要受到惩罚。”那人口音生硬，“这是天谴, 天谴。”
　　“他把你出卖给谁了？”
　　“不就是你们？”那人用极为不屑的表情看着吴三思, “虽然我漏算了你们有三个人, 但杀掉你们的线人还是很值得的。”
　　吴三思嘴角抽了抽：“他不是我们的线人……”他蹲在那人面前，用幸灾乐祸的声音说道, “他只是我们的棋子而已，你以为你在和什么人做交易？”
　　之后吴三思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刚刚的那一句话已经足以让那人害怕, 并且变了脸色。如果说之前此人是慌张无措, 而且感情过于的充沛, 那么此时,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冷凝, 甚至是阴森。他不再大喊大叫, 仿佛摘掉了一个面具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吴三思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这个人既然能领了潜入中原的任务, 又无声无息地将人杀死于船舱之内, 埋下炸·药，再冷静的离去，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被自己擒住，又怎么可能是一个轻易失控暴跳如雷的人呢？
　　此刻刚收拾完自己趴在帐顶听到吴三思说话的暗九眯起了眼睛, 他愈发觉得这个吴三思来历可疑了。而且暗九也不傻，能这么大剌剌地进入这个营帐的，自然是有些干系的。可是暗九怎么想也想不出这个人会是谁呢？
　　虽然他和暗一都觉得像是麟卫，但是这个人衣袖上绣的鳞片偏偏方向与麟卫的不一样……难道是冒牌货？可是那句以左为尊又是什么意思呢？原本暗九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毛线头，但是一场爆炸和两个吻似乎把他脑子里的毛线打上了死结。
　　想着想着，暗九忍不住摸上了自己唇，也不知道暗一讨厌不讨厌那笔还息。冷静下来的暗九其实有些后悔，水下的那一吻说是吻，其实暗一是在救自己，而自己获救后似乎恩将仇报了。
　　叹了一口气，暗九想起了那日自己追上去，结果却丢人的没找到人，也不知道暗一藏在了何处。等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看见暗一，而暗一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只是不怎么说话了。暗九曾经试图拉着给陆詷往来送奏折的兄弟，想让他们去问问暗一发生了什么，结果往来的兄弟都表示老大很正常，话少？老大不是本来就是面瘫吗？你什么见过他话多了？对此，暗九是急得直跺脚，但没有一个人觉得暗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时候，暗九才意识到原来往日的暗一对自己有多么的不一样。
　　这么一想，暗九便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从小到大。小到帮自己挽袖口，大到出任务时替自己收尾。暗九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很开心，每一天都很开心，但是现在想想，他的开心似乎是有人为他遮风挡雨才换来的。
　　最开始暗九想和暗一解释想和他告白，但每次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再到后来暗九就不想说了。他总觉得自己得想明白一点，想得再明白一点，他想确保自己的喜欢不是出自雏鸟情节的占有欲，他希望自己的喜欢能够配得上暗一。
　　于是从江南想到了闽地，从陆上想到了海里。
　　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暗九想明白了，他或许无法用苍白的语言描述清楚自己的喜欢，但是在那一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他可以死，但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能死。”
　　沉入海中时，他被暗一拉拽着，他想，有这么一刻他就算没能活下来也值得了。
　　再后来，暗一渡过来的那口气让他有了生的希望，也让他产生了更多的奢求
　　，要是一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所以当他们死里逃生后，暗九便做了他那时最想做的事，而有一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着——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
　　也许他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是他能确定的是——他不愿意将这个人拱手相让，只因为他想和眼前这个人共白头。
　　想什么呢？暗九仿佛听见了暗一的声音。
　　想你呗。
　　等暗九醒悟过来时，才意识到那句“想什么呢？”是实打实出现在自己耳旁的，而他也将自己心中说想说了出来，于是乎红晕顺着脖颈缓缓地爬上了耳垂。
　　暗一挑起了眉梢，等待着暗九的炸毛，要是换做平常暗九早就炸了，定是不肯承认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却没想到这一次的暗九就这么红着脸，像一只小鹌鹑一样一声不吭竟是默认了。
　　暗一皱了皱眉头，伸手用手背拭了拭暗九的额头，莫不是刚才在水里着凉了？
　　暗九抬起了眼眸，轻声道：“这样拭不准的。”
　　“那要如何？”
　　然后暗九便凑了上来，两个人额头便贴在了一处，暗九想要说话，两人的唇便不期然地贴在了一处。那不说话的还能是暗九吗？憋了又憋，暗九还是没憋住，坚持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这样拭才准，你看我——”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随着暗一的手扣住暗九的后脑那一刻开始，后面的话便全部被暗九吞了回去。
　　朗月清风，哪怕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石的气味，但都不影响帐顶上的两人。
　　而营帐里的陆詷忍不住扶额，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放任暗卫之间恋爱的。毕竟暗卫跟外人恋爱那只是一个人掉智商便够了，可像暗一暗九这样的，他一次性就有两个暗卫失去了应该有的判断力——
　　比如说，营帐那不是屋顶，你侬我侬的帐内但凡观察力好一点的是完全能听见能感受到的！
　　隋左洲见状对吴三思道了谢，又和陆詷说了几句话后便拎起那倭寇，拽着李世衡便离开了陆詷的营帐。
　　出了营帐后，隋左洲先是将那倭寇扔给了自己的亲兵，勒令严加看管，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军中的列位将军。
　　隋左洲不着急审人，吴三思已经替他挖好了坑埋好雷，他自然不能辜负这片心意。有时候人们自己的想象力远比别人描述的都要吓人。而隋左洲想等的便是那倭寇被他自己的想象陷入疑神疑鬼的境地，那时候他略施小计，便可离间此人与他的盟友。
　　那个让倭寇相信即便自己故意被擒仍旧能够安全无事的盟友。
　　“隋毛毛，你说太子殿下和吴小兄弟是不是……”
　　没等李世衡说完，隋左洲便断言道：“那只不过是兄弟情深罢了。”
　　李世衡挑起眉梢：“我读书少你别骗我，那个眼神可不像是看兄弟的眼神。”
　　“殿下是储君。”隋左洲叹息了一声，“所以不管你看见了什么，他们也只能是兄弟。”
　　“可……”李世衡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若殿下真有心要隐瞒，为何表现得如此明显？”
　　隋左洲也沉默了，这一点确实是说不太通的，而且帮他们捉住倭寇的人是吴珣的父亲，长辈面前他们竟然做得如此明显？不大符合常理。还是说这也是太子殿下韬光养晦的一招？可方才那个营帐中似乎并没有太子需要表演糊弄的人。
　　而且李世衡说的一点隋左洲是认同的，那就是眼神，太子殿下的眼神绝非是看兄弟的眼神。
　　“就算是真的……”隋左洲无奈道，“国祚绵延可并非是小事。”
　　现在太子还年轻，等再过个几年东宫无所出，不用邱晁撺掇，那些力保嫡长的老家伙第一个坐不住。若是等太子继位，后宫空虚膝下无子，那时候动摇的可就是皇位了。
　　“幸好我们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李世衡有些庆幸，拍了拍胸口。
　　隋左洲笑了：“就算是，又如何？”他伸手在李世衡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我是一定会娶妻的。”
　　李世衡瞪着双眼，然后就听见隋左洲慢吞吞地继续道：“就不知道你可愿嫁否？”
　　嫁，嫁个屁！
　　谁嫁给隋毛毛，谁八辈子倒霉！
　　想起小时候发下的赌咒，李世衡气哼哼地想，可不吗？他这辈子就够倒霉的。
　　***
　　陆詷营帐之中。
　　吴三思本想好好看看儿子，顺便问问谁带坏了他家崽崽，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陆詷走到自己面前，一躬到地。
　　吴三思傻了，他想避却没来得及，生生受了这一拜。与此同时，他心中升腾起了一丝不妙之感，想要打岔开溜的时候，就只听陆詷说道——
　　“陆詷拜见泰山大人。”
　　“殿下说的什么大人？可我还没去过泰山呢。”吴三思挠了挠头发，显得很是茫然。
　　吴珣赶紧碰了碰吴三思，贴心地解释道：“爹，泰山大人是岳父的意思。”
　　吴三思：“……”爹的傻大儿呦！爹能不知道吗？！你爹当初就是这么搞定你外公的！
　　只能说吴三思将文盲的人设进行得很彻底，对此深信不疑的吴珣进行的解释也让吴三思糊弄不过去了，不得不对直面这件事。
　　陆渊这个时候发话了：“在清荷镇时，他待你如叔父，你待他如子侄。既然从前如此，往后也该如此，关上门大家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应该说两家话，你若是对詷儿有什么不满，尽管提出来，无需顾及他的身份，也无需顾及我。”
　　“不管在外时身份如何，关起门时便应当有应有之礼。”沈言也笑着说道，“三思你若考虑，便只需考虑这个人，无需在意其他旁枝末节。詷儿与小珣日后若是过日子，关起门时也不会有君臣之分，只有夫妻之礼。你若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但说无妨。”
　　还没等吴三思琢磨着这话该怎么说的时候，也还没琢磨好到底需不需要给陆詷一个下马威的时候，第一个抗议的却是自家亲儿子：“爹，你为什么要不满意小詷？小詷很好很好很好的。”吴珣边说边掰起了手指，像是数起了陆詷身上的优点和好处。
　　吴三思：“……”果然还是他家的黑崽崽，如假包换，不变的配方不变的味道，直球打起来能噎死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客一：陆詷
　　说客二：沈言
　　说客三：吴珣
　　吴三思：崽崽你到底跟谁一边的？！
　　小黑皮：当然是小詷啦。
　　吴三思：……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万没想到儿子也是这样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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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39·父母之命（二合一）
　　39·父母之命-翁婿把酒言往事, 一着不慎落陷阱。
　　陆渊突然打了个哈欠：“我有些困了，先去睡了，你俩好好聊吧。”
　　沈言意会, 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陪他睡觉。”
　　下一秒沈言的手边便被陆渊攥住了, 陆渊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听见了什么让人心动的话。
　　沈言：“……”他多那个嘴干什么呢？
　　陆渊和沈言相偕离去后，吴三思的转头默默看向吴珣，吴珣被自家老爹看着头皮发麻, 但是坚决不走, 吴三思挑了挑眉梢：“去睡觉。”
　　见自家儿子明显不挪窝, 吴三思末了又补了一句：“乖崽。”
　　吴珣看了看自家老爹又看了看陆詷，刚想说话的时候, 陆詷笑道：“你下午运功伤了气力，乖, 早些去睡。”
　　吴珣扁了扁嘴：“那你呢？”
　　“世叔远道而来又为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 更何况我与世叔许久未见, 有许多话想要同世叔说。”
　　吴三思赶紧点头。
　　吴珣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吴三思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就见自家崽崽嚯地回头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吴三思刚有些心虚想端起当爹的架子, 然后他家黑崽崽脚步一动便出现在自己的耳旁, 咬着牙低声道：“爹, 你可不许欺负小詷。”
　　那可是当朝太子？谁能欺负得了？！
　　吴三思委屈巴巴, 刚想辩解，就听吴珣继续道：“爹要是欺负小詷，我就写信告诉娘亲，告诉他表舅送来的巨石是你劈裂的, 不是我干的。”
　　吴三思：“……”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想当初珣儿上了少林后学艺三年第一次归家，便撞见自家娘子的远方表哥送来了一块大石头，说什么奇石送美人，早知道那表哥在自家娘子待字闺中时有求娶之意，吴三思顿时喝了一缸陈醋，醋劲上头时气得一掌拍上了那块石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掌刚好拍中了石头裂痕之处，反正一掌下去，石头直接四分五裂。
　　等冷静下来后吴三思顿时悔不当初，不说自己吃的是没有边际的陈年老醋就已经很能够惹自家娘子生气了，就说这巨石可是礼物，客人还没出家门礼物就毁了？这左右都没有办法交代。
　　而且要是被自家娘子知道自己能够力能劈石？吴三思眼前一黑，甚至是琢磨起了求雨引雷一事，就说是雷劈裂了巨石。可万里晴空，哪里来的雷？而且若是此处不祥之兆传出，吴三思也担心会引来一些麻烦，毕竟隔壁住的六爷沈爷的过往可是根本不能掀开的秘密。
　　左思右想吴三思打消了这个念头，要说也巧，碰巧这时候长了长高抽条长一身本领的吴珣下山探亲。彼时的吴珣还不知道什么是江湖险恶，心思单纯的他拜见过娘亲和表舅，揣着想和爹爹一试高低的想法迈入后院，就听见爹爹痛心疾首地一声——
　　“崽崽！这可是你舅父送的礼物啊，你怎么就拍碎了呢？”
　　吴珣：？？？
　　一头雾水的小吴珣就这么的被亲爹砸了个货真价实的黑锅，不过表舅自然不会跟小吴珣计较，还捏捏他胳膊夸他前途无量。当然吴珣的娘亲板起脸装模作样的训斥了几句，并且叮嘱儿子：“学武亦不能失礼，武学一道当敬长辈，你爹体弱你可不能欺负了他。”
　　吴珣：？？？娘！到底是谁欺负了谁？！
　　当然最后的最后吴三思自然是用一堆好吃的补偿了儿子，那时的他当然没有料到若干年后会被儿子翻出旧账进行威胁。
　　吴珣撂下了这一通非常有震慑力的威胁后满意地离开了营帐，吴三思正酝酿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就见陆詷抬头看了一眼帐顶，说道：“暗一暗九，今夜此处不需人守着了。
　　”
　　一沉一亮的两道“是”后，帐顶也没有了人。
　　吴三思盯盯地看着陆詷，神色有些动容，不自觉地松了一直绷着的一股劲。他自然知道暗卫的存在，就算隐藏气息隐藏得再好，他也清楚太子身边不会没有人在暗中保护。就连陆渊诈死退位之初的两年，身边都还有暗卫暗中保护，等到陆渊安定下来后这才勒令他们都回京。就连自己一开始也是为了保护陆渊才随之隐退，当然在清荷镇遇到自家小娘子便是后话了。
　　同为暗卫，吴三思再清楚不过陆詷这句话的分量了，陆詷的吩咐无异于是应了陆渊那句“关上门大家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向隋左洲要了一坛子好酒，不知世叔可愿同我上几杯。”
　　吴三思也笑了，两人坐在软塌之上，陆詷从袖袋之中拿出两个玉杯，放了一个在吴三思面前，抬手敲碎了酒坛泥封，斟满了玉杯。
　　陆詷举杯同吴三思相碰：“婶婶身体可好？”
　　“劳殿下挂心，一切无恙。”吴三思双手举杯，一饮而尽，“皇上皇后身体无恙？”
　　“爹的身体健朗，娘亲近日也还好。只是宫中烦心事多，娘亲总盼着回清荷镇。”陆詷唇角微扬，“安平也尝尝念叨婶婶的厨艺，说是比御膳房厨子做得好吃多了。”
　　寥寥几句话倒是勾起了吴三思的过往记忆，他与陆詷确实许久不见了，虽然陆兼隔个一两年便会带着孙明绾和安平回清荷镇待上个半月一月的，但陆詷却很久没回来过了，自然是因为国君不在朝中，储君便需监国。上一次吴三思见陆詷时，陆詷还只有十四岁，身高还只到他的下颌。那时是盛夏，大榕树下乘凉时，陆詷问了许多自家儿子的事，吴三思虽然心有所感，却不多想，年少的情窦又有多少人长大后还会记得，更不用说身边绝不缺美人的陆詷。
　　一晃六年过去了，少年变成了青年，稚嫩的面孔变得成熟而稳重，澄澈的双眸也变得旁人无法轻易读出他的心思。
　　对于这个变化，吴三思并不是在失望，而是高兴的，陆詷是他看到大的，对于这个孩子他自然是希望他能好好的。为君者，若是个傻白甜那才是个天大的笑话，不用别人谋夺，这皇位他自己就能弄丢。
　　但这和他并不希望看见吴珣与陆詷在一起的事情并不冲突。只因吴三思伴驾多年，身为陆渊的影子，吴三思很清楚这条帝路有多难走，手上需要沾染多少鲜血。帝王座下皆白骨，那绝非是史家虚言，甚至史家所书的血腥远远不足十之一也。
　　为人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与其说吴三思不愿意看见的是吴珣与陆詷在一起，还不如说他不愿意见到的是自己的孩子与现在的储君未来的君主在一起。
　　当皇帝的不能是傻白甜，当皇帝身边人的自然也不能是傻白甜。
　　但是吴三思对自家崽崽再了解不过了，他家崽崽怎么看都是傻白甜一个。虽然现在有黑化的嫌疑……但是吴三思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家崽崽和那些名门贵女宫斗争宠的样子，可别失手把她们都给宰了。
　　吴三思一杯一杯地喝着，陆詷一杯杯地陪着，酒过三巡，吴三思有了三分醉意后终于打破了沉默：“小珣他自幼离家上少林，学了一身的本领，对于他的能耐和本事作为父亲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奢求的了，但有时候也会觉得自责。他叫苦的时候我们不在，他受伤的时候我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我有时候会想，其实小珣武功可以不那么好，可以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开开心心的长大，衣食无忧地过着平淡但富足的的一生。但我和他娘都知道，小珣的路是他自己的，高兴难过都是他的，我们不能也没有办法去干涉他
　　的人生。”
　　吴三思伸手将自己腰间的佩剑摘了下来，放在了他与陆詷的桌上：“殿下，这把剑是我师傅给我的，他死的时候把这把剑塞到了我的手上，也把他的名字给了我。暗三这个名字陪伴了我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我见到我的娘子才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吴是因为我本就没有姓氏，三思是因为六爷总劝我遇事不能只用武力要动脑。”吴三思想起这件事又乐了，“不过我可能还是不善于动脑，不然就知道这个姓氏和这个名字不能连起来。”
　　吴三思的目光流连在剑鞘之上。
　　“殿下，我的手上沾过很多鲜血，也间接的害死过很多人命，我从不后悔成为一把刀，也不后悔做下的事，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吴三思仿佛喝多了一样，话匣子开了便合不拢了，“但午夜梦回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梦见那些人的脸，那些我以为我早就不记得的人。”
　　“梦醒之后啊，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怎么睡也睡不着。有时候我会翻到你们家的那颗大树上倒挂着。那个位置正对着六爷的房间，这种时候啊，在树上比在床上睡得更安稳。”吴三思突然笑了起来，想起了一件往事，“有一次我还碰见了睡不着的六爷，我俩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对着喝了一大坛的酒，日出的时候各回各家。不过那天没眯多久便被吵醒了，被对门大婶骂骂咧咧的叫骂声给吵醒的，你猜怎么着？”
　　看着神秘兮兮的吴三思，陆詷摇了摇头。
　　吴三思笑嘻嘻道：“我和六爷喝的那坛酒，是偷了她家的。”
　　陆詷愕然，吴三思笑得却是前仰后合，到最后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陆詷从愕然到了然，他明白吴三思开心的原因。如今的岁月静好，是他，是祖父祖母甘之若饴的，每一处都是烟火气，每一处都是他们汲汲所求的。
　　前半生的冰冷无情，为的不过是后半生的安稳度日。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回到过去，皇城于他们而言，是故地，会有怀念之情，却绝无向往之意。
　　陆詷忍不住苦笑，不止笑容发苦，就连清冽的酒滚过喉头时，那酒仿佛也变苦了。
　　“殿下，你知道为什么在树上睡得比床上安稳吗？”吴三思突然问道。
　　陆詷不想知道，更不想说出口。幸好的是，吴三思并没有真的想从他这里问出一个答案，而是自问自答道：“因为醒来时看见枕边的娘子，感受到床的柔软，会有一种罪恶感。虽然我不后悔我做过的事，哪怕里面有很多人是罪有应得，但还是会心生愧意。”像从前那般挂在树上，看着自己发誓效忠的人，这样的愧疚多少能减轻一点。
　　后面那半句吴三思没有说，但陆詷想得到。
　　两人相顾无言了很久，吴三思无奈一笑，他其实知道自己什么都诘问不出来，也根本不会反对什么。毕竟今日的局面在吴珣要上京参加武举的时候，他便已经预料到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他是为自己儿子高兴的，高兴他能与意中人两情相悦。
　　“叔叔。”陆詷突然道，“其实您想说什么我很清楚，因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憧憬着祖父祖母的生活，我也想过日后也和祖父祖母一样，传位给储君隐居山林。所以那个时候我想不明白一件事，我既然想要退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不去碰那个位置？当我想清楚这个症结的时候，我以为我是责任之所在不得不担起这个担子，毕竟我没有兄弟，也不可能让无心于此的安平来担这个担子。但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我却发现我其实是放不下。”
　　是的，放不下。
　　就是因为终于看清了自
　　己的内心，陆詷这才没有再抗拒父皇的塞过来的奏折。
　　“我不能瞒您，我确实放不下大昱的江山。”
　　陆詷的目光很真诚也很坦然，他知道自己有无数的借口，有无数能够让吴三思心软以及无法抗拒的说辞。但是陆詷最终选择据实相告，他明白吴三思的担忧，也知道未来的路注定是一条险阻之路，但他不愿意欺骗面前的人，只因他是珣儿的父亲。
　　“但有一点我可以跟您保证，陆詷身侧只会有吴珣一人，此生绝无后宫。”陆詷顿了顿又补充道，“连当挡箭牌的人都不会有的。”
　　吴三思这次是彻底错愕了。他没有提到这部分，是因为根本没有考虑过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他还满脑子忧愁万一日后黑崽崽把人家贵妃给打成重伤可怎么办呦。没想到陆詷的一句话将他脑海中的想象全都给吹散了。
　　当然随之而来是更大的不安，吴三思傻眼了：“太子独宠面首……”他冷静下来后，摇头否定道，“我作为父亲自然是要多为儿子考虑一些，但是我作为臣民却不愿意见到殿下因此被诟病，大昱因此遭难。”
　　“岳父方才也说了，珣儿学得了一身的本领，自当不能屈居于后宫那一方狭窄天地之间。我愿其顺遂太平，亦愿其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我虽不能随心所欲，但尽我之所有愿他有喜乐人生。”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没有半点的含糊。
　　吴三思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喝了半宿的青年，看着他有些歪斜的发髻，俯身抽出了他插在玉冠之中的玉簪。
　　玉簪雕的是一条完整的龙，通体布满龙鳞，两角五爪双目，没有缺少半点。只是龙身没于发髻之间，旁人无法窥其全貌。
　　吴三思双手为陆詷正了正玉冠，重新将那玉簪插了回去：“为人父亲，没有什么太多的期许，不过是希望儿女一生无忧无虑。你们二人既然心意已定，那便希望你们二人日后携手共进，平安顺遂，得偿所愿，一生无忧。”
　　说完这句话后，吴三思后退两步，单膝跪地，手臂折于胸前，前臂横抵立膝之上，前额紧贴前臂。这是一个叩拜之礼，一个暗卫专用的叩拜之礼。
　　随后吴三思起身便退出了营帐，他左思右想，看中了一颗高大的树干，那树干看上去颇为平整，想必是一个很好睡觉的地方。
　　他双手垫在脑后，借着树叶看夜空中皎洁的月色。
　　那枚簪子曾经是陆渊的，陆兼及冠之时，陆渊在及冠大典亲手给陆兼别上的，而如今又到了陆詷的头上。
　　他曾经听沈言问过陆渊，是不是每一位太子及冠大典之上这枚玉簪都会传承下去。陆渊却否认了，这枚玉簪是传给下一任皇帝的，之所以陆渊在及冠大典之上给了陆兼，是因为那个时候陆渊已经做好了传位的准备。
　　所以当吴三思在陆詷头上看见这枚玉簪时，他其实已经很清楚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早在儿子在他耳旁“威胁”时，其实吴三思便也已经知道自己不会阻止他们。
　　但是当陆詷一字一句的剖白自己的时候，吴三思还是动容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希望小珣人生就像是无数人一样，娶妻生子做点喜欢的事吃点喜欢的东西，圆满的走完这一生。但吴三思看见吴珣和陆詷看向彼此时目中闪动的光芒，或许对自家儿子来说，少了对方的人生都不能称之为圆满。
　　嗯，以后……以后便是两个儿子了。
　　吴三思阖上双目，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晚他梦见了很多，梦见了京城的红墙琉璃瓦，梦见了边塞的金戈铁马，梦见了清荷镇的小溪潺潺，梦见自家娘子甜甜的笑，还梦见了两个
　　拉着勾的小孩儿——
　　“你收好，以后拿这个去京城找我。”
　　“去京城？考科举吗？可我昨天还把夫子惹生气了。”
　　“那就考武状元！说好了，你要记得来京城找我，我请你吃好吃的糕点。”
　　“嗯！”
　　***
　　翌日清晨，吴珣就觉得有人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睁开眼睛清醒了片刻后，吴珣眯起眼睛，因被捏住了鼻子，声音都变了调子：“爹，小心我跟娘告状。”
　　“啧，多大的人了？还成天惦记着告状呢？”吴三思声音懒洋洋的，“再说了，你会告状我不会？”
　　“我又没有事瞒着娘亲。”吴珣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瞒着娘亲的事。
　　“你是没有什么瞒着你娘的，但是——”吴三思拖着长音，“如果我去和詷儿说一说，那些年塞进家门口的江湖侠女的情书……”
　　吴珣一个鲤鱼打挺就起了床：“爹，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吴三思明知故问道。
　　吴珣理直气壮道：“自然是我和小詷的婚事。”
　　吴三思只觉得自己牙都倒了，恨铁不成钢道：“儿子你怎么就这么主动呢？你就不能学学你爹我……”
　　“娘亲都给我说了，说你挖好坑给她跳呢，娘亲还跟我说不许跟你学。”
　　吴三思：“……”哎呀，失策了，所以这个事娘子竟然知道了？
　　左思右想吴三思都觉得不能这么干巴巴地回家：“儿子呀，你知道闽地有什么稀罕的小玩意儿吗？”
　　“没有，不知道。”
　　看着绝情的儿子，吴三思的脸也垮下来了：“儿子，你娘要是跟我吵架，你也会被殃及的啊。”
　　吴珣顿时想起他还在少林的时候，因为爹娘吵架，自己的信鸽都快要被累死了。他还不得不坐下来回一封封仿佛没有尽头的书信，当即一拍手：“闽地没有什么稀罕玩意儿，但是有个地方有，就不知道爹敢不敢去。”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就说去哪里吧。”
　　吴珣笑眯眯道：“不可说不可说，只能去。”
　　“你知道路？”
　　吴珣点头。
　　“那你带我去。”
　　吴珣装模作样地为难着：“可是爹，那个地方有点远，小詷他上次就说不准我去了……”
　　吴三思凑了过来，一拍胸脯：“这不是有你爹我吗？我就说让你带我在闽城转转。”
　　“那六爷爷沈爷爷那边……”
　　“包在爹的身上。”吴三思打下了包票。
　　于是乎，吴珣便带着吴三思走出了军营，只在枕头上留下了一封书信。吴珣带着吴三思先是去了红妆阁，本来吴三思是看不上眼的，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可算不上稀有。但是吴珣并没有买东西，而是根据卖珍珠粉的女子所言去找到了一户采珠女。随后吴珣道明了来意用银子借了两套采珠用的水衣以及能够在水下呼吸的长管面罩，随后又跟着那采珠女找到了一个老渔翁。
　　老渔翁一听他们要出海，当即就要赶人，吴珣好说歹才央求动了他。
　　“我只带你们到我能去的地方。”
　　一来吴三思相信自家崽崽不会把自己卖了，二来是他确实不知道吴珣说的地名是哪里。
　　直到他们坐上渔船，渔船在海上行进时，吴三思才多问了一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无虞岛找宝贝。”吴珣笑眯眯道。
　　吴三思刚刚被老渔翁难看脸色弄得惴惴不安的心安了下来：“四方无虞，没有忧患，听这名字便是个好地方。”
　　还没等吴三思高兴太久，那老渔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岛的名字是我们本地人取的，希望水神能听见我们的祈祷。”
　　“所以那岛上有什么
　　问题吗？”吴三思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渔翁看着无虞岛的方向面色凝重，良久才开口道：“自从倭寇盘踞无虞岛，这片海域早就没有太平日子了。”
　　吴三思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一脸淡定的吴珣：“不是说要去给你娘选礼物吗？”
　　“是啊。”吴珣笑眯眯的，“哪里的东西能比东瀛的物件还少见呢？”
　　吴三思：“……”六爷说的没错，凡事三思而行三思而行，他当初不是取错了名字，是取错了姓氏。
　　作者有话要说：　　吴三思：大意了……
　　等等，说好的他家崽崽傻白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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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40·黑化的崽
　　40·黑化的崽-海中暗流多诡谲, 绝处逢生入洞穴。
　　渔船开到—处海域时便停了下来，老渔翁摇摇头：“绝不能再往前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吴珣有些不解。
　　“小伙子，你看海面。”老渔翁叹了—口气, “自从倭寇盘踞无虞岛, 这片海便变了—个模样。只要进入前面深颜色的海面，便会起大雾，船只就会迷失方向。所有人，所有人都有去无回, 有去无回啊！”
　　吴珣定睛—瞧, 发现老渔翁所言不虚, 在他们前方不远的位置，海水被深浅两个颜色—分为二。
　　“所以从前没有这样的情况吗？”
　　“当然。”老渔翁又是长叹—声, 眼角的褶皱深邃而无奈，“我还不会走路便会洑水, 家中祖祖辈辈都是打渔人, 从前无虞岛周围是最好的采珠地, 我们打小就跟着阿爷阿爹在上面玩, 那时候的海面很安静也很平和。”
　　“或许这是水神降下的责罚啊……”老渔翁跪了下来, 对着大海做着祈祷的姿势。
　　吴珣摸了摸下巴,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这片诡异的海面, 他自然不相信这是水神所为, 即便是水神有灵要降下责罚, 也应该是降临给向入侵者的, 这些老百姓又做错了什么呢？
　　最关键的是，倭寇又是为何能在老渔翁口中的变幻莫测诡谲莫名的海域自由进出呢？
　　“老人家，您既然说您从小在岛上玩耍，您还能记得岛上的地形吗？”
　　老渔翁愣了, 他上岛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长大后他们就只在无虞岛周边采珠捕鱼，很少再上岛了。这么—想，老渔翁就想起—件事来：“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在岛上玩过寻宝的游戏，那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还画了地图，不过那个地图画的很潦草，也不—定准确。”
　　“没关系，您现在还能找到吗？”
　　“自然能。”这—点老渔翁很是自信，“我—向不喜欢扔东西，我有个箱子专门装这些老旧物件。”说着，老渔翁猫着腰钻进了船舱，随后拿出来了—个上面蒙着尘的箱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老渔翁打开那已经生了锈的锁头，掀开箱子时，扑面而来的是陈旧的岁月气息。
　　老渔翁从箱子底翻出了个陈旧的羊皮卷：“就是这个。”
　　“老人家，这个能借我们—用吗？”吴珣从口袋里拿出了—锭银子，放在了老人家的面前。
　　老渔翁却皱起了眉头：“你们……要上岛？”
　　吴珣点了点头，—旁的吴三思已经放弃挣扎了，天要下雨儿要坑爹，这都是挡不住的事。
　　“岛上可都是倭寇，你们去是要送命的！”
　　吴珣莞尔：“可若我们不去，会有更多的人因此送命。老人家难道不想这片大海恢复澄澈和平静吗？”
　　老渔翁张了张嘴：“你们是什么人？”
　　吴三思指了指吴珣：“大侠。”又指了指自己，“大侠的爹。”
　　老渔翁更吃惊了：“你们是父子？！”
　　“不像吗？”吴三思挠了挠头发。
　　“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但是你儿子看上去比你成熟。”老渔翁实事求是。
　　吴三思：“……”
　　吴珣强忍着笑意，努力把话题引回正道之上：“老人家现在可愿将地图借予我们了吗？”
　　老渔翁点了点头，将羊皮卷和银子—并递给了吴珣：“这银子老头子不能收，若二位大侠能还无虞岛和平，老头子还得感谢您二位，闽地的渔民也都会感谢您二位的。”
　　“这银子您还是得收，我们还希望您帮我们做—件事。这算您的跑腿费了。”
　　“什么事？”
　　“您回去后去军营之中找—个叫陆詷的人，就说吴珣让您去的
　　，您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以此为界不得强攻，能动手的时候我会发射信号弹的。”吴珣说的界限便是深浅海域的交界处，随后取下了—枚玉佩，“这个是我的信物，您转交给他，让他不要担心。”
　　老渔翁点头：“但银子大侠还是拿回去，跑个腿而已用不了这么些……”
　　话音未落，吴珣便已经穿起了水衣，吴三思叹了—口气也跟着动了起来，转眼间他们就扎入了水中。
　　老渔翁有心阻拦，却也知道自己此举无用。
　　看着两个人朝无虞岛游去，老渔翁只得调转船头，让船回岸。
　　吴珣和吴三思两个人水性都很好，很快就游到了无虞岛附近，奇怪的是岛周围并没有人在放哨守卫。
　　事出反常必有妖，吴珣和吴三思对视—眼都默契地停住了，踩着水仔细观察着周遭的—切。
　　吴珣吸了吸鼻子，他嗅到了—些不太妙的味道，浑身的寒毛在那—瞬间立了起来。
　　是死亡的味道。
　　吴珣垂眸，看着周遭不知何时便是浑浊的海水，那海水中有血的气息。
　　“崽崽，你看那边。”吴三思指的是不远处朝他们飘来的东西。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是—具尸体，—具海鸟的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吴珣听见了—声海鸟的叫声，紧接着—枚短小的箭矢破空而出没入了那海鸟的身子。那叫声戛然而止，整只鸟直接坠入了海水之中。
　　吴珣倒吸了—口冷气，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放哨站岗了，这座岛如果有这样的防御自然是不需要人站岗的。
　　“那尸体被冲走了。”
　　吴三思说的是第—具他们看见的海鸟尸体，原本朝他们飘来，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急转直下朝着另—边飘走了，而且速度很快。
　　吴珣想了想，他突然间想起了老渔翁说的，船只进入这片海域便会失去方向，是不是就和这只海鸟尸体—样？而且如果每—只飞过的海鸟都被打下来的话，这片海域早就尸骨累累了，但他们目之所及的也就是那—前—后的两具尸体罢了。
　　正想着，那在他们眼皮底下坠落的尸体也在朝他们漂过来的路上突然间流向了第—具尸体的方向。
　　看此景，吴珣顿时计上心头：“爹，我们跟就那两具尸体—起漂吧。”
　　或许放在寻常爹的眼里，这话简直是不吉利到了极点。但吴三思自然不是寻常爹，仔细想想后便点了点头，这不失为是—个办法，至少有东西在前头给他们探路。
　　当他们放松身子让自己漂浮了起来，吴珣和吴三思便感受到了—股水流，—股方才被他们忽略的水流，他们任凭那水流将他们冲走，到最后那水流越来越喘急，甚至连吴珣用内力与之对抗想让水流流速变得慢—点，都收效甚微。
　　既然对抗不了，那不如顺其自然。
　　那两具海鸟的尸体在—处漩涡处转了两个圈半，他们也便跟着转了两圈半，不过让他们高兴的是，随着那两圈半转弯后，他们朝着无虞岛的方向飘了过去。
　　“小珣，前面有情况。”吴三思眼力极好，在吴珣意识到不对之前便已经看见了他们流向的目的地是—个洞口与海面持平的洞穴，而洞穴门口—左—右站着两个东瀛打扮的守卫。
　　吴珣深吸了—口气，他—把抓住了吴三思的手，另—只手用力将自己的手中的长棍扎入地下。吴珣的判断是对的，虽然此处水流很急，但是因为临近洞穴，水并不深。那—棍扎进了海底砂石之中，成功地让吴珣和吴三思稳住了身子。
　　他们两个人形成的阻力，自然改变了—定的水流，那洞穴的两个守卫似乎极为敏锐，很快便察觉到水流发生了变
　　化，只可惜他们极目远眺也没有看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好归结为因为潮汐水流有所变化。
　　吴珣和吴三思藏在水面之下，靠着从采珠女手中借得的铜管维持着正常的呼吸。吴珣想要努力朝山洞方向移，却控制不好力道。正当他—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间身后似乎又—个手掌重重地将他们推向山洞方向。
　　并且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顿时起了波澜，水位陡然上升，那铜管里也被灌入了水。
　　吴珣模模糊糊地听见那山洞洞口的守卫发出了惊呼，随后他便被—个巨浪拍向了山洞的方向，吴珣第—次读懂了小时候夫子说的身似浮萍雨打沉的意境，当真是身不由己。而且吴珣也是第—次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盖世武功在这巨浪之下毫无作用。他只能紧紧地拽着自家亲爹的手，可不能把爹给弄丢了。
　　只能说也许老渔翁祈求的水神当真存在，吴珣和吴三思被巨浪冲入山洞时，那两个守卫已经不在洞中了。而他们运气很好地抓住了—块石头，没有再被拍入大海之中。
　　吴珣拉着吴三思爬上了石头之上，看着莫名发怒的海水，父子俩相视—笑。
　　那铜管早就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而那两件水衣竟也被海浪撕裂了，变得破破烂烂没有办法再穿了。
　　幸好那卷画着地图的羊皮卷还在吴珣的身上，展开羊皮卷，看见了上面稚嫩的笔划。寻宝的地形图自然着重标记了—些不太寻常的地方，于是吴珣很顺利地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洞，地洞之上有—条虚线与其他地方相连，似乎是有—条暗道。
　　可吴珣左右观瞧都没有看见有什么石梯所在，虚线指的什么地方呢？可刚刚那两个守卫分明就是站在这里，又是从这里消失的啊……
　　“奇怪。”吴三思摸了摸下巴，低声道，“若是真有暗门，自然就有缝隙，暗门恐怕也抵挡不住这样的大浪。”
　　“也许暗门建的地方沾不到水也说不定。”吴珣四周看了看，想看看哪里有可能藏有暗门的地方。
　　吴三思却不这么认为：“那老渔翁少说也有七十好几了，这张地图画下来至少也有六十年了，海上风暴潮起潮落哪里是说得定的。再加上如今海上潮流暗涌，那门既然还能通人，就—定是安在—个绝对不会被淹没的地方。”
　　绝对不会被淹没……
　　吴珣和吴三思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他们头顶的位置，有—条铁链晃晃悠悠的，与洞顶相连。
　　吴珣伸手去拽，头顶便露出了—个仅能供—人通行的石门。还没等吴珣高兴，他便听见了急促的呵斥声以及靠近的脚步声。
　　当他看见石门边缘出现了—块白色布料时，吴珣示意自家老爹往旁边躲—躲。
　　于是当上面的人探头检查石门为什么突然打开的时候，那人迎面看见的便是—卷铁链。
　　或许是砸到了鼻子，那人脸上的血就这样喷涌而出，随后那些血落入了海水之中，就像无数海鸟的血—样，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三思眨了眨眼睛，他家崽崽好像……
　　真的……
　　黑化了……
　　但是他为什么觉得这样—本正经干坏事的崽崽更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吴三思：哎呀，崽崽好可爱。
　　陆渊（嫌弃）：知道儿子都是怎么坑爹的吗？就是因为当爹的滤镜太厚。
　　吴三思：难道我家崽崽不可爱吗？！
　　陆渊：可爱，所以现在也是我们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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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41·忽悠守卫（一更）
　　41·忽悠守卫-吴珣施计诈守卫, 爹爹一朝变兄弟。
　　那人一下就被砸晕了，吴珣抓住那铁链借力便钻进了那石洞之中，抬手点了那晕倒之人的穴位, 确定左右没有旁人后, 这才伸手拉吴三思上来。
　　这是一条过道，这条过道左右各放置了三个火把，虽说无法将通道照得灯火通明，却也并不晦暗。看上去一切井井有条, 似乎倭寇在此处已经盘踞有那么一段时间了。
　　“爹, 我们把他衣服给扒了吧。”
　　吴三思可是暗卫出身, 这样的事没少做，瞬间意会吴珣的意思, 当即动手扒这倭寇的衣服。只不过扒到最后吴三思觉得不对劲了，扭头看向吴珣：“臭小子, 你在使唤你老爹？”
　　吴珣无辜地眨了眨眼：“小詷知道我扒别的男人的衣服会生气的。”
　　吴三思嘴角抽了抽：“难道你娘就不会生气吗？”
　　“这样啊……”吴珣摸了摸下巴, 露出个惭愧的表情, “是儿子思虑不周, 等我们出去我写信问问娘亲她介不介意你扒了一个男人的衣服。”
　　吴三思一口老血梗在嗓间,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鲜血淋漓的事实——崽, 彻底学坏了。可爱是可爱, 但可爱的前提是那坏心眼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
　　吴三思将那倭寇的外套扒下来后原本是要停手的, 谁知道吴珣却不同意：“爹, 把他给扒光了看看。”
　　“你爹我真的不好龙阳。”吴三思一脸羞愤。
　　“爹, 你不要教坏我。”吴珣很是无辜，“我只是想看看他身上还没有什么信物能为我们所用的。”
　　吴三思彻底认命，顶着辣眼睛的风险把那倭寇扒光了。却发现那倭寇前胸后背满是刀伤，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是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这伤看着应该就是近两年留下的。”吴珣想起了陆詷转述的醉仙阁的幸子姑娘说的“那些浪人实则是岛上战败流亡的武士, 他们回不去岛上只能在海上漂泊”，“这人或许和东瀛岛上的内乱有关系。”
　　吴珣将此人身上的东西全都给了吴三思，吴三思换上衣服后摇身一变成了倭寇的人。吴三思皱了皱眉头：“那你呢？”
　　“我等等再打晕一个就行了。”吴珣冲吴三思一乐，将他搜到的佩刀和令牌递了过去，“爹，你拿着这俩。”随后吴珣在那倭寇面前蹲下，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吴三思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愣，仿佛小吴珣这么蹲在他面前玩泥巴还是昨天的事。那小小的身子一晃眼便已经长大，甚至已经能够拦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遮风挡雨了。吴三思眼眶不禁有些发烫，他扬起头努力不让自己失控。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啪啪啪”的声音。
　　吴三思诧异地看了过去，便看见那吴珣正用手拍着那昏迷倭寇的脸，生生地把那人给打醒了。
　　吴珣见那人醒了：“不准喊，不然扔你下去喂鱼。”
　　那人看清吴珣的脸后，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怒不可遏地张开了嘴，就被吴珣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一块布团。
　　那人“呜呜”两声，很快也就不挣扎了，用一个极严肃的目光审视着吴珣。
　　吴珣一咧嘴：“我看我刚刚说话你有反应，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吧？我们此番前来只为求财，不想取人性命。”
　　那人仿佛真的能听得懂，他轻轻点了点头。
　　吴珣继续道：“男子汉大丈夫，那么多刀伤都扛过来了，总不至于在我们两个小毛贼手中反而闹得寻死觅活的吧？”
　　那人皱紧的眉头似乎又舒展了一些，吴三思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来自家崽崽除了长了坏心眼，脑子也变聪明了，他也听说过一些东瀛武士的一些传闻，一旦受辱便喜欢用佩刀切腹自尽，他看得出来那倭寇因为吴珣的一番话，似乎已经打消了自尽的想法。
　　吴三思盘腿坐下：“打个商
　　量怎么样？我们只想要点钱，你放我们进去，我们也放你一条生路。”
　　倭寇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轻蔑，吴三思乐了：“怎么？不相信？不相信我有取你性命之能？”“
　　倭寇没说话，也说不了话，但是神色中能看得出来他的想法。
　　吴珣把那人往洞口推了一把，笑道：“我武功是稀疏平常，但是你想感受一下喂鱼的感觉吗？你就算会泅水，这样的大浪恐怕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对了，水还挺冷的，希望你不要觉得太冷。”
　　说罢吴珣作势便要将那人推下去，他半个身子几乎都已经出了石洞，那人狼狈地抓住了石洞的边缘，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身上已经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因为冷的，还是被吓的。
　　“怕了？”
　　倭寇勉强控制住自己后，扭头看着笑眯眯的吴珣，默默地点了点头，内心却将吴珣认定是一个黑皮黑心的恶魔！
　　吴珣将此人拽了回来：“我将布帕取出，你不许喊叫，敢叫一声……”吴珣将自己身后长棍抻出一乍，寒光乍现。
　　倭寇身为武士，对刀剑颇有研究，只肖一眼便知道此剑削铁如泥。
　　吴珣挑起了唇角：“哎呀，我这剑呢是从一个老和尚手里骗来的，虽然我不怎么会用，但剁肉馅还是没有问题的。”
　　倭寇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悲愤还是该高兴，悲愤是觉得宝剑蒙尘，高兴的是幸好此人武功稀疏，否则此刻自己哪还有一线生机。他也不挣扎了，也不想死了，死于强者之手虽败犹荣，可死于两个小毛贼手上就太不值当了。
　　吴珣取了倭寇口中布团：“可以好好说话了？”
　　“你们是谁？”
　　吴珣略有些诧异：“你汉话说得不错啊。”虽然口音略平有些僵硬，但至少是能说的。
　　那人不禁自嘲一笑：“那有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将军厌弃疑心。”
　　“将军？”吴珣心中咯噔一下，“什么将军。”
　　“长尾将军。”
　　听着极陌生的名字以及明显不是汉姓，吴珣松了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神色泱泱：“萍水相逢，何须问姓。”
　　“哦。”吴珣点头，“那我就叫你倭寇了。”
　　那人：“……”沉默片刻后，那人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直江。”
　　“我姓吴，你叫我吴大侠就行。”吴珣很客气，“你带我们去找到宝贝，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直江是知道大侠是什么意思的，对于吴珣的自夸翻了个白眼：“这破岛能有什么宝贝？我们自己不出三日都要弹尽粮绝了。”
　　弹尽粮绝，这可是好事啊，难怪打起了粮仓的主意，吴珣记在心里，面上却是不显：“你被骗了吧，我早上在市集上看见两个跟你差不多打扮的人，出手阔绰。”
　　“什么模样的？”
　　吴珣仔细回忆：“一个人有两撇小胡子，鹰钩鼻，这个地方有一道疤。”吴珣指了指眼下。
　　直江皱起了眉头，他整个人不敢置信，显然已经知道了吴珣说的是谁。那是自然，毕竟吴珣并非在杜撰，他说的是昨夜吴三思擒获的那个炸船的人，“还有一个人脸上带了个面具，看着功夫很高的样子，用的长鞭，鞭把上有一颗宝石。”这个人自然也不是胡编乱造的，而是那天和吴珣纠缠在一起的忍者。
　　直江顿时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
　　“不远，就今天早上。”
　　直江愣了，旋即双目中迸发出了愤怒，嘴里叽里呱啦地吐出了一串字音，情绪异常激动。
　　吴珣是一个字儿也没听懂，但能猜得出来直江是在骂人，这就是他想达到的目的。他去见过那几个被抓的倭寇，同去的还有一个译官，吴珣和这几个人谈话过程中发现这些人认死理儿，思维简单而执拗。所以吴珣此刻便是利用了这一点忽悠
　　这个叫直江的守卫，在直江的脑海中这两个人一个是早前去盗军粮被擒，一个是昨日前往闽城至今未归而且应当也是被擒。两个被擒获的人一起自由地出现在市集之上，不难引发一些别的联想。
　　“他们还在当铺当过这个。”吴珣从多宝囊中掏出了一枚玉扳指，“我和当铺老板是打马吊的牌友，我去催账的时候，他就把这个抵给我了，说是前些日子他们拿来当的。”
　　吴三思看着连马吊都没摸过的吴珣一本正经地忽悠那个直江，彻底放弃了挣扎，他觉得他就当条咸鱼跟着儿子混就行了。
　　直江拿着吴珣手中的玉扳指，双目赤红，牙根仿佛都要咬碎了。
　　吴珣见他看清了，反手一抓将玉扳指重新握于掌心，又叹了一口气：“你们也不容易，我听人说了，那天开战，海上冲上岸的尸体……”吴珣嘴中啧啧，仿佛不忍说下去，“有人说倭寇已经是黔驴技穷了，那刀别说砍人了，连个树枝都不一定砍得下来。那些倭寇有些胡子都花白了，牙都快掉光了，这个年纪不得善终……真是造孽啊。”
　　“别说了！”直江嘴唇干燥而苍白，“你别说了！”
　　吴珣默默地看着几乎崩溃的直江，他知道自己今天破了很多忌讳，妄语一戒被他破了个精光。之所以用这件事激直江，是因为他在搜直江身的时候，搜到了一个佛珠手钏，猜到他也信仰佛教。虽然大昱所传佛法与东瀛或许有些区别，但任何一个崇佛之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策略，就算直江仅仅只是一个守卫，他的内心恐怕也多有煎熬。
　　“你把那扳指给我。”直江抬头看向吴珣，“并且把你刚刚对我说的话，对着松浦将军再说一遍。”
　　“扳指给你可以，但是那什么将军我不可能去见。”吴珣断然拒绝，“我图财而已，又没打算送命。”
　　“你不打算去见将军？”直江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吴珣，眸中闪过一道狐疑和考量。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人会不会想要刺杀将军，虽然不太像，但直江还是不能放过这个可能性。
　　“当然不。”吴珣翻了个白眼，“见到他我还有命可活吗？”吴珣拍了拍直江的肩膀，“别说那么些废话，在商言商，这个扳指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给我比这个扳指更值钱的东西，而且，双份。”吴珣举起两根指头，指了指吴三思，“我兄弟也得有一份。”
　　吴三思：“……”突然变成儿子的兄弟，还有一丝丝开心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吴三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太子：孤那么大一个小黑皮不见了！
　　吴三思：……不、不是属下干的。
　　———
　　文中参考了一些日本战国时期的名字，但是本文架空，所以肯定与史实不符，实在是不会取名字了。
　　今天晚上十二点还有一更哈~
　　放假了就是开心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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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42·天罗地网（二更）
　　42·天罗地网-力擒凶徒救民女, 家有娇妻情不移。
　　直江最终还是妥协了，不过他要求吴珣画出那两人的画像，对此吴珣只能摸摸鼻子道：“我是没有意见, 只要你看得懂。”
　　不过这一番博弈后, 吴珣却对直江有了新的看法，此人心思缜密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守卫，甚至比起他们逮住的那些人看上去脑子更灵光也更清晰一点。
　　还有一个事情引起了吴珣的在意，直江说自己被厌弃, 可厌弃他的将军姓长尾, 而非松浦。那是不是说明此地最高的掌权人松浦将军并非是直江真正愿意追随的人？而直江向吴珣百般索取证据以及要求吴珣去将军面前作证, 是不是也能说明松浦将军并不信任直江，而直江对此是心知肚明。
　　直江在前头带路, 走了两步后觉得很是窘迫：“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
　　吴珣清了清嗓子，将吴三思换下来的一块破水衣扔给了他：“你包着点吧。”
　　直江无奈, 只得照做, 至少能减少一点难堪。
　　走过了这条走道, 转角处的时候直接突然道：“前面有一个房间, 里面是另一个守卫, 你们能不能找到另一套衣服就得看你们的。”
　　吴珣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和他有仇。”
　　直江也不避讳地点点头：“有点。”
　　吴珣伸手捅破了窗户纸, 眯着眼睛往里面瞧。直江刚想走到吴珣的背后脊背就被人抵住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老实点儿。”
　　直江确实没想到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吴三思会突然发难, 他无奈停住了脚步：“我赤手空拳地能把你们怎么办？”
　　吴珣回头, 冲着吴三思摊手：“那钏手钏呢？”
　　吴三思从怀中掏出了一串佛珠手钏越过直江的肩头, 递给了吴珣。
　　直江想抢却扑了个空，顿时慌了：“你想干嘛？”
　　吴珣笑了笑，解开了手钏绳头：“没什么。”
　　“不，手钏还我！”直江很是激动, 仿佛被动了绝世珍宝一般，“别的你们可以动，这个不行。”
　　吴珣停住了手，直江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可以带你们找到值钱的东西，也可以带你们离开这个岛，甚至可以将你们送回岸上，但是这个手钏你们还给我。”
　　吴珣停了手，将绳结打了回去：“成交，但是等我们安全的情况下这个手钏我就给你，一旦我们有危险……”
　　“我答应你们。”直江眼巴巴地盯着吴珣手中的佛珠，直到吴珣将手钏放入多宝囊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在吴珣还想找一个直江其他的信物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扇巴掌的声音。
　　吴珣诧异地看向房间内，还没等他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房间内就传来了一声求饶声，说话的是个女子，女子说的是汉话：“放过我吧，求你……求你放过我。”
　　吴珣眉毛一挑，一脚踹开了房门，正巧有一女子从幔帐之中狼狈地冲了出来，因为踩到幔帐整个人扑倒在地，粉色的肚兜已被人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那女子右脸肿胀明显是挨了打，来不及站起身只能踉跄地往前爬了两步。紧接着床架晃动，幔帐之后追出来一个酒气熏熏的大汉，只着了下裤，但腰间挂着的佩刀却没有离身。
　　乍一看到屋内出现了陌生男子，那人的眯起了眼睛，“呔”了一声刚想拔刀时左手就挨了一记。那人捂住自己的手还没来得及喊疼，脖颈一疼眼前登时一黑，“咕咚”一声便直接晕厥了过去。
　　吴珣的动作干脆利落得让人瞠目结舌，那女子也傻了眼，分明这个人刚刚还在，等了片刻后才慌忙地用一旁的桌布掩住了自己的身子。
　　吴珣的目光礼貌的别了开来，目光在室内游走了一圈后径直上前走到了一个衣柜面前。
　　随后取下了两套衣服，自己留了一套，另一套转身递给了直江。
　　那个直江有些错愕：“给我穿？”
　　吴珣干笑了一声：“我们还要你带路，你光着实在是太显眼。”
　　那个姑娘眼巴巴地看着，也没等到自己的一套衣服，只能开口道：“这位少侠……”
　　吴珣这才想起刚刚自己英雄救下的美：“姑娘自己去挑一件，我们先行离开了。”
　　“但是……”姑娘眼眶红了，“我被这人掳掠上岛，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你是闽城人？”
　　姑娘点点头：“我爹娘都是渔民，我今早出海采珠的时候没听爹娘的，走远了，结果就……”说到后面，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变夺眶而出。
　　“这座岛你熟悉吗？”
　　姑娘点头：“小时候跟着哥哥姐姐来玩过。”
　　“那你做我们的向导，作为报酬我们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姑娘抽了抽鼻子，点点头。
　　吴珣退出了房间，留姑娘一个人在房间换衣服，见姑娘担心地看着那个晕厥的倭寇，吴珣笑笑：“他不会醒的。”
　　关上门后，直江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知道行侠仗义。”
　　“刚刚那副场景，难道你能袖手旁观？”
　　直江别开了眼睛，似乎不愿与吴珣对视，末了嘀咕了一句：“那是你们大昱的姑娘。”
　　吴珣扯了扯唇角：“佛法无边，怎么救人就有边界了？那姑娘是大昱的姑娘，可不是大昱的士兵，对平民都下如此狠手，也难怪称你们为寇了。”
　　直江竟然没有回嘴，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处地方，他的拳头攥了起来，又松了开来。
　　很快，姑娘换好了衣服，吴珣让姑娘出来，自己走进房间换上倭寇的衣服。只不过他在离开房间前还做了一个动作，他调整了一下将那个意欲逞凶的倭寇的姿势，将他腰间的剑拔了出来又重新塞入那人左手，又在那人右手中塞入了一个腰牌，正是直江的腰牌。
　　处理好后，吴珣推开门，不等其他人看向屋内又将门在自己身后合拢：“走吧。”
　　乍一看就像是三个东瀛人和一个姑娘，吴珣还嘱咐了一句：“如果遇到人，我们会说你是我们要献给将军的。”
　　姑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到了如此境地也轮不到她选择要不要，放在平日或许是有损闺誉，如今她只求能活下去。
　　“你竟然不打算好人做到底，救美也救得彻底一点，利用人家姑娘算怎么回事？”直江撇了撇嘴。
　　吴珣眨了眨眼，反手指了指自己，乐道：“大丈夫？我就是一个小毛贼而已，再说家中已有娇妻，沾花惹草更非大丈夫所为。”
　　吴三思被夹在中间，仰头想了想自家“儿媳妇”的娇媚，深以为然。
　　又转了两个弯，他们便看到了不同于火把照亮的光线，似乎已经到了出口。
　　直江伸手拦住了吴珣：“出去后你们就被说话了，我会说你们俩是哑巴的。”他又指了指姑娘，“如果遇到人你就表现得惊慌一点，要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哭就行了。”
　　姑娘再次点头。
　　到了此刻，吴珣才有些相信直江确实是想带他们出去的，方才故意指了那人的房间估摸也是想借自己手教训一下那个凶徒，而且后来自己出言激他，他也显得不齿倭寇的战略也不齿那人的逞凶作恶。
　　这就有些意思了，最开始直江可是压根不想跟他们合作的，要说从哪里开始有了明确的转变，那便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那串佛珠。
　　山洞只能容一人出去，吴珣左思右想便自己打了头阵，让直江跟在自己身后。
　　“对了，你为什么第一下便攻击了左手？”吴珣弯腰出山洞的时候，直江突然间拉住了他的衣摆。
　　吴三思的手也握住了刀柄。
　　吴珣也没挣扎，就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我说什么你才会带我们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我不喜欢跟傻子合作，也不喜欢被别人当做傻子。”直江直言不讳道，“早在他去拔剑之前你的暗器便已经有了方向。”
　　“我打他左手是因为他被他扇了姑娘一巴掌，而姑娘肿的是右脸颊，看痕迹是两个人面对面时打的。既然这样，扇巴掌的人动的自然就是左手。”
　　直江松了手，吴珣钻过了山洞，外头是一块荒地，四下打量发现他们在岛上的西边一角。他们方才顺流而至的山洞应该是这座岛的西南面。他们刚刚顺着通道从南面走到了四面，举目可以看见影影绰绰的闽城，那么按照他们刚刚走的步数推测这个岛屿并不算很大，至少从南至北不算很大。
　　吴珣在脑海中摹绘着这个岛的地图，再结合老人给的羊皮卷，他发觉此地其实并不难攻，尤其是整个岛屿呈东西狭长之势极易围困。再加上这些倭寇已经快弹尽粮绝，用围城之法围岛最是合适不过。
　　但是最要命的还是眼前这雾气以及那突生变化的海域以及那让海鸥葬身的防御，这些问题不解决，莫说是围岛了，便是靠近都很难。
　　吴珣不禁感慨一句：“你们杀气够重的，连鸟都不往这边飞。”
　　直江凉凉地说道：“都死绝了。”
　　“哈？”吴珣装作极为诧异，“你们杀鸟做什么？”
　　“谁让他们不长眼睛，非得自投罗网呢。”直江走到一处停住了脚步，“你们也是命大，若你们也和那些不长眼的鸟一样从北面直接过来，下场也就和那些鸟儿一样了。”
　　吴珣往直江站的地方走了过去，惊讶地发现，调整了一下视角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挂着水珠用细丝编制而成的网，网上有结着同样材质的细丝，每一根丝线仿若蛛丝顺风而动，就像是一张张牙舞爪正面闽城的天罗地网。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家有娇妻，绝不沾花惹草。
　　太子：是吗？扒光了一男子，又英雄救美了一女子又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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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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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43·心怀天下
　　43·心怀天下-舌战群将镇四座, 攻岛剿寇势必行。
　　大昱营帐之中，气氛凝重。
　　绝大部分将领都不清楚坐在大将军隋左洲左后方的那个青年是谁。
　　隋左洲只是在会议开始时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是此人可称之为六少, 于自己有救命之恩, 才智过人，遂奉为军师。
　　很多人时不时看向青年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于这场会议的议题格外的重要且敏感——攻岛剿寇。
　　“末将不同意攻岛。”有一将领出列反对，“如今海面不宁，贸然攻岛我军难以应对突发情况。而且倭寇盘踞无虞岛久矣, 易守难攻。这种情况下强攻必定会让我军处于被动之势。”
　　此将领的意见被大部分人所认同, 就连王响也频频点头：“将军还必须考虑长乐岛, 长乐与无虞地处掎角之势，长乐岛虽比之无虞岛离陆上更远, 但若我军围困无虞岛，长乐势必会出兵相援, 介时被围困的便是我们了。”
　　隋左洲面色也很凝重, 他何尝不知道此刻围困无虞岛是一招险棋, 若能胜则打破与倭寇僵持不下的局面, 甚至可以乘胜追击, 一举平寇。可若败, 那便是惨败。隋左洲行军打仗十余年, 虽然也有过兵行险着, 但还没有如此没有底的时候。
　　但他此刻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不能说, 他在等待一个人的反应。
　　可惜的是，陆詷没有反应。
　　一时之间营帐内的将士陷入了激烈的争辩之中，突然间有一人说道：“如若将军想要攻岛，我以为应向朝廷上表请求增员并且增加军需粮草。”
　　争辩声逐渐平息了下来, 说话的是邹济良，虽然邹济良在军营中的人缘并不算太好，但是他此刻的发言确实是在理的。
　　一直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的陆詷突然间抬头看向了说话的人，挑起了唇角。
　　隋左洲想了想道：“邹将军所言是在我们兵少粮缺之时需要考虑的，但是朝廷刚为我们增援，再让朝堂派兵放粮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大将军此言差矣，古往今来战役之中口口相传的都是以少胜多的战役，之所以被众人津津乐道实则是因为以少胜多太难。反过来想一想，绝大部分战役都是以多胜少，大将军想立战功却也要考虑众士兵的生死。”
　　此言一出，四下皆哗，隋左洲一向淡然的脸色也变了。邹济良此话不可谓不毒，一旦在军中散播，仗还没打斗志便已经溃散殆尽了。
　　李世衡刚想出言相驳，一直没说过话的陆詷终于开口了：“邹将军此言差矣，之所以各名将都将以少胜多奉之为经典无非是在告诫后人行军打仗人数并非是唯一的决定因素。将军难道看不见古往今来那些士兵众多却惨败的战役吗？难道他们败的原因是因为人太多了？分明是因为将领用错了战略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战略。更何况如今我军与倭寇，分明就是我军兵力充沛而敌寡矣……”
　　未等陆詷说完，邹济良阴鸷的目光就落在了陆詷身上，冷哼一声：“你是何人？区区一介草民，此处有你说话的地方？”
　　“皇上都要广纳谏言，难道是因为言官的官爵地位要比皇帝高吗？”
　　邹济良登时被陆詷的一句话噎得是哑口无言。
　　陆詷继续说道：“邹将军既然是要等朝廷援兵，那如今究竟攻还是攻？”
　　“自然不打。”邹济良断然道，“待等到援兵到达再攻岛也不迟。”
　　“等到春暖花开，草长莺飞？”陆詷语气讥诮，“等到鱼也肥了，倭寇重振旗鼓后再打？邹将军，你危言耸听到底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还是生怕倭寇死得太快了？”
　　邹济良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之上，面前的桌子登时四分五裂，眼睛眯了起来：“你说我贪生怕死？”
　　“难以不做此联想啊。”陆詷仿佛根本没把他放
　　在眼中，“军中粮草何时到达，又是储存于何处，倭寇都能知道得如此详尽，很难不做奸细之联想。”陆詷看着邹济良暴怒的模样，又是微微一笑，“正如将军所言，我本一介草民，所说的也没有人会当真，就算我这话说出去也断没有人相信将军会通联敌寇卖国的。当日邱晁在朝中力荐将军为平寇大将军，想必便是看中了将军骁勇善战，将军莫要辜负了右相所托才是。”
　　营帐中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隋左洲都坐不住了，邹济良都没有想到朝堂之下的暗潮涌动便这般被这个青年挑到了明面上，而且剥去了层层外衣，直捣黄龙。
　　前一句平民后一句便是直点邹济良背后的邱晁，这让邹济良猛然意识到此人绝非什么平民。再一想起他听见的传闻，说是皇上派了两个年轻的钦差暗访各州郡，会是眼前这个人吗？
　　陆詷淡淡地扫了营帐之中的人：“如今攻打无虞岛最大的困境其实便是长乐岛与其形成掎角之势，但众位将领可有想过，如果不改变这种境况，我军与倭寇便一直僵持不下。倭寇盘踞两岛逾久，两岛便越难攻下。现在倭寇大部分还只是东瀛因战败而外逃的浪人武士，若等东瀛政局稳定后，安知东瀛当权之人不会以大昱为目标呢？届时不管是东瀛掌权者将这两岛之人变成正规军还是强占这两岛，于大昱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利。而且大昱地广辽阔海线绵延，长期以往若是倭寇发展占据沿海岛屿，我们更是难以防守。”
　　众人沉默，心中都很沉重，其实他们接到圣旨时每个人都是信心满满，但是当他们真的来到这里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倭寇之患虽不严重但却一直难以根除。
　　他们的斗志也在迷茫之中渐渐消散，该怎么打？还要不要打？他们甚至连对手的状况是什么样的都没有摸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陆詷要亲自来一趟闽海的原因，这也是吴珣亲自上岛的原因，这还是陆詷此刻难以压制自己怒火的原因。
　　这个怒火不单单是对着邹济良的，而是对着所有的将领，包括隋左洲。
　　他调隋左洲是为了能够尽快平乱，没想到半年了一点成效都没有。就连吴珣初来乍到，仅仅打了一场仗后他便察觉到了倭寇可能存在的破绽，隋左洲却始终没有派人试图上过无虞长乐两岛。
　　不得不说陆詷是失望的，失望于这些将领的骄矜和傲慢。也许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他们的行动其实已经足以说明他们根本没有重视这一次的对手。
　　屡战屡胜又有何用？对方仅仅只是流亡至此的浪人，便需耗费他们如此多的精锐，那若是东瀛倾巢而出呢？
　　如今大昱隐隐四面树敌之势，边陲邻国有窥伺之意。倭寇之乱不平，朝堂就难以将兵力聚拢，若西南、西北、北部势力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可就容不得这些人慢悠悠地在这里玩敌不动我不动的游戏了。
　　吴珣在枕上留下的书信没有什么撒娇没有什么讨饶，有的只是通篇的战局分析。吴珣清楚陆詷收到的每一封书信，自然也就清楚如今大昱的局势究竟是如何。东南不平大昱日后便会腹背受敌，所以吴珣坚持上岛，便是为了尽快打破如今闽海的僵局。
　　“诸位担心攻打无虞岛长乐会前来增援，为何不好好想想该如何切断他们的联系。”
　　隋左洲听着陆詷寒气逼人的语气，常年居于北方戍边的他竟然脊背起了一层冷汗，他这才猛然意识到陆詷绝不仅仅是看上去那般的好脾气，与其说他像皇上，还不如说他更肖其祖——武帝陆渊。
　　当年武帝征战柔然平定西域便靠着的就是这说一不二的铁血手腕。
　　但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天下，最不喜杀人，让隋左洲都快忘记了什么叫做天威不可犯，什么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
　　“希望小詷不要太生气才好。”吴珣叹了一口气。
　　吴三思对此颇觉得有几分无奈：“你知道还这么胡闹。”
　　“才不是胡闹。”吴珣目光穿过雾气落在影影绰绰的闽城之上，“倭寇不平，小詷心里不踏实。”
　　吴三思的语气严肃了下来：“你跟爹说老实话，如今朝中局势究竟如何？我当你们出京游玩，可我看你们谁也不像是打算玩的样子。”
　　“邱晁擅权，朝政旁落。毗邻小国多生不臣之心，虎狼环伺腹背受敌。”
　　吴三思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没有特别关注朝政，但也听说了一些消息：“可是那姓邱的不是被贬黜回家了？”
　　“爹，邱晁虽然被罢黜，但他党羽众多。他虽不在朝中，但仍可以左右时局。只要他不死那他的影响力便始终存在。皇上也不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他斩了，而且就算斩了他，邱党依然存在，自然有人会接他的位置。可若真的顺藤摸瓜将一应人等全部诛杀，那朝堂空了一半不说，如此滥杀，对如今的时局而言也不是件好事。”
　　吴三思定定地看着吴珣，突然间笑了：“儿子。”
　　“嗯？”吴珣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见父亲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你长大了。”
　　虽然不舍虽然心有怅然，昨日那个还在央着他要骑大马的小孩儿，一转眼便已经变成一个心怀天下的青年了，但吴三思惴惴不安的心也终于能放了下了。
　　这个时候前头那个蹲着盯梢的直江突然回头冲他们招了招手：“换班了，你们只有半盏茶的时间进去。”
　　“足够了。”吴珣站起身，他即将要进的地方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那松浦将军的府库。
　　作者有话要说：　　吴三思：崽崽真的长大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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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除夕快乐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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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44·神神叨叨
　　44·神神叨叨-东瀛将军跳大神, 大昱太子随船战。
　　“我跟你一起去。”吴三思拦住了吴珣。
　　吴珣挑起唇角：“我去摸点值钱的就出来，放心，不会忘记兄弟你的。”
　　碍于直江就在旁边, 吴三思实在没办法端出当爹的架子, 不过就算是直江不在吴三思觉得他也拦不住吴珣，打也不打过讲道理也讲不过，吴三思生平第一次有一种被儿子讨债的感觉。
　　直江忍不住叮嘱道：“你得在半盏茶的时间出来。”
　　吴珣笑笑：“还有一种可能性对不对？这里半个时辰换一次岗，那我现在进去半个时辰出来就行。”
　　直江蹙起了眉头, 断然道：“不行。”
　　“为何不行？”
　　“马上就要涨潮了, 每到快涨潮之前松浦将军必定会进入他的私库。”
　　这个举动也未免太奇怪了, 吴珣心中一动，问道：“每次都是？”
　　直江点头。
　　吴珣想了想：“好,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随后吴珣又和吴三思低声说了一句话, 随后便闪身进了眼前这个木质的房子里。
　　虽然吴珣应承了, 但直江神色却不是很轻松, 他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种感觉甚至强烈到他想喊来守卫。但是直江按捺住了, 第一是因为那串手钏还在吴珣手中, 第二则是因为以松浦的多疑, 他们几人又是自己带到私库的, 松浦会不由分说地将自己一并当做奸细处置的。
　　直江很后悔, 但是后悔也已经晚了。
　　尤其是当吴三思带着那个姑娘找寻藏身之所时他的不安和后悔升腾到了最高点：“等等！他难道真的不打算出来了？”
　　吴三思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着直江：“以防万一不是吗？万一他没来得及出来, 松浦又回来了，我不得找个地方躲一躲吗？”
　　直江将心头的火气强压下去：“你们躲在这里，等等立刻就被找到了。”
　　吴三思是打算往树丛中躲，这也是他当暗卫时最常躲的地方, 因为树荫的影子和风吹叶子的沙沙声可以完美的遮挡住身影及响动。
　　“躲那边。”直江指了指树林深处，“多少刺客藏在你刚刚的位置都被发现了，要躲就往里面躲一点，就是希望你那兄弟出来的时候运气足够好能找我们。”
　　吴三思没有拒绝，只因为他已经知道吴珣是绝对不会出来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道理吴三思比谁都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此举有危险，但既然都已经深入敌营到这个地步，再去担心安危问题反倒容易畏首畏尾，顾此失彼。
　　再说吴珣，他遛进私库之中目光在一堆金银上扫过，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但找了一圈都一无所获，吴珣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打量着这个房间，本来提出进私库这个主意其实是为了忽悠直江，让他相信他们真的是为取财而来，其次是想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对战事有价值的东西。
　　但当直江无意中说出每到涨潮时松浦将军都到私库之中的时候，吴珣便笃定了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目的。所以哪怕此刻一无所获，吴珣也没有打算离开。
　　看着周围的金玉玛瑙珍珠翡翠，吴珣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有多少是抢来的，不过要是这位将军舍得将这些金银细软拿去市集上交易，也不至于整个岛的人弹尽粮绝。思及此，吴珣摸了摸下巴，这倒是日后可能要防范的。
　　太艳太俗，吴珣扫了一圈下了评级，这将军够没品味的，也就只有梨花木太师椅后的画不错，洒墨留白，有几分意境。
　　吴珣正琢磨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那副画上面，怎么看都觉得这幅画出现在这里非常的违和，想不明白所幸信步上前将那画卷掀起。画卷之后的墙壁明显就有一道暗门。吴珣尝试着用手一推，便轻而易举地将暗门打开
　　了。这比他想象得简单得多，但确实在情理之中，毕竟这岛上没有外人进出，又有守卫看护，暗门弄得太复杂反倒是麻烦了松浦自己。
　　吴珣弯腰从那道暗门走入，心道这松浦每天进出这门也不嫌腰疼脖子酸吗？
　　过了那暗门，吴珣的脚尖便踢到一个蒲团，蒲团的旁边还有一碗水，而蒲团正对面的是一个不大的神龛。吴珣凑近了观瞧，只能依稀辨别出“天照”两个字。
　　头顶上有一横梁悬挂着很多白色的布带，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难道就只是一个祭拜之地？吴珣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即便当他听见了外头以及传来响动后也没有打算就此离开。
　　直到脚步声渐近，吴珣仰头抓住两条布带，施展轻功顺着布带立于衡量之上。不多时，那道暗门被人从外打开了，暗室内很暗，吴珣的视线又被布条阻隔看不真切那人的长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便是那人进暗门时竟然没有低头弯腰的动作。
　　这么矮啊？吴珣眨了眨眼，想笑却只能强忍住了。
　　只见那人宽袍大袖跪在那蒲团之上，先是将手放置在水碗之中清洗了一番，随后对着神龛进行叩拜，嘴里叨咕的自然是吴珣听不懂的话语。直到那人完成了所有的祭拜之礼后，那人膝行上前，将那神龛往旁边挪了一点，挪出了一个人能进的空间。
　　从吴珣的视角上看不太清楚里面有什么，但是他看见那人爬入了洞中，之后那神龛又回到了原位。
　　暗室套暗室，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吴珣落地后便小心翼翼将那神龛挪开，便看见了一个能让一人通过的四方小洞。洞口的后面是一个向下的阶梯，头顶是林立的钟乳石柱。吴珣小心地撑着身子通过那小洞避免发出响动。站稳后，他也跟照猫画虎地将神龛挪回了原位。
　　这石阶并不算太规整，似乎被水流长年累月地冲洗，以至于有些石阶太滑了，一不留神就容易踩空，有一些角落还长着滑腻的青苔。
　　吴珣干脆放弃走石阶，腾身一跃便攀上了石阶上方的钟乳石柱子，他顺着钟乳石柱很快地往前走，也很快地就追上了那正小心翼翼走石阶的人。
　　那人身材虽然不高大，但腰间却一左一右挂了两把武士刀。那人明显是东瀛人的打扮，联想起直江所说的，这个人恐怕就是松浦将军。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石阶的尽头是一块平坦之地，圆形的水池旁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铸铁的物件，看上去像是一个铁龟，六人难以环抱。铁龟的上头有一个铁链，铁链一直向上没入钟乳石之间，吴珣猜测在那上面有一处与铁龟相连。
　　只见松浦将军走到铁龟的身后，别看他不算高大，但却用力将铁龟推入圆池之中。那铁龟没入圆池之中的同时水位上涨山崩地裂，与此同时头顶掉落了很多碎石，吴珣一个没有抓稳差点掉了下去。幸好是他反应机敏，立即换了根钟乳石柱才没暴露行踪。
　　随后松浦便和他来的时候一样的道路离开了，吴珣没有跟着他一起走，而是确定他离开暗室后腾身落地，走到那圆池旁边。
　　吴珣往水池中国连发几记暗器，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使了一记燕子三抄水，整个人落在了那根铁链之上。摸到铁链的时候，吴珣愣住了，这铁可不是普通的铁，触之便能感受到了入骨寒意。
　　这是玄铁，和他手中的的铁棍是一个材质。
　　玄铁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拿来打磨成兵器削铁如泥，若放话给如今江湖豪杰，不知有多少人会为此趋之若鹜。
　　吴珣握住锁链，用力上提，想将那被松浦推入池中的铁龟拎上来，但不管吴珣怎么用力，铁链都纹丝不动。这让吴珣大为惊异，以他看见的那一幕以及直江所说的话，应该是松浦每一日都
　　会做这般重复的事情。那他是如何将这玩意拎出来的？这个东西到底又有什么用呢？
　　吴珣没想明白，他翻了一便四周，只找到了一个铁钩子，是可以将那铁链勾向池边的工具。可就算设备再齐全，没有盖世的神力也很难将铁龟拽出水面才对。
　　吴珣愁眉不展，就在此时他的鞋尖湿了，吴珣低头便见水位以很快的速度上涌，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
　　涨潮了！
　　吴珣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随后便顺着石阶往上跑去，之前的钟乳石被震掉了不少，而且上楼和下楼相比，不论是爬楼梯还是用轻功都是往上走辛苦。水位涨得特别的快，直到吴珣快走到暗门处，那水才堪堪止住，不再上涨和蔓延。
　　吴珣这才恍然为什么下面的石阶那般难走，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滑腻青苔，原来是因为每到涨潮之时这里都会被淹没。
　　吴珣侧耳细听，确定外头没有人后这才从两道暗道钻出，重新回到了松浦将军的私库。
　　这一次吴珣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他在松浦的书桌上仔细翻找着，找出了几封书信又找到了一枚印章，将其全部收入囊中。之前他觉得这里是松浦将军存放值钱物件的库房，但现在吴珣却不这么想了，背后有这么一个秘密通道，松浦平日里估计也是在此处办公休息的。
　　吴珣离开的时候，门口还有守卫在来回走动着，不过这根本挡不住他。现在旁边没有直江看着，他没必要再演一出武功蹩脚的戏码。
　　但让吴珣意外的是，他出了私库后并没有找到他爹和直江还有那个姑娘的身影，人去哪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鼓声雷动，吴珣心中不禁提到了嗓子眼中，难道是要开战了？心中担心，脚步自然就更快了，等他赶到土坡下的时候就看见山坡上匍匐着一种东瀛武士，山坡顶上有一人影正在舞刀，看身影正是暗室之中吴珣见到了那位松浦将军。
　　正愣神的时候，吴珣的袖子就被人拽了一下：“别傻站着。”
　　熟悉的声音！
　　吴珣松了一口气，连忙也和其他人一样匍匐下来，拽他袖子的正是吴三思。
　　“这是在干嘛？”吴珣比了个轻声道。
　　吴三思也不太清楚：“像是在跳大神。”
　　“你们懂什么。”这个时候吴珣右前方的人扭头瞪了他们俩一眼，此人正是直江，“这是将军在和天照大神神交。”
　　吴珣：“……”什么玩意？
　　正在松浦全神贯注地跳大神的时候，此刻的闽海正列着战船。
　　看着四下无人，隋左洲走到陆詷的身边：“末将会留下一队亲卫在殿下左右侍奉，任凭殿下差遣。”
　　陆詷看了他一眼：“不必，孤随主船一同出海作战。”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封建迷信要不得。
　　隋左洲：QAQ当将军难，当臣子更难，当一个太子要微服出战的臣子更难，好希望自己还是一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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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初一快乐呀~~~祝我可爱的读者在新的一年里学生们学业有成，工作党们工作顺利，有对象的爱情甜蜜，有意中人的终成眷属，单身的自由自在爱自己，大噶都要身体健康笑口常开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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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45·欠一顿酒
　　45·欠一顿酒-海面初平雷声动, 小船离岛烟花灿。
　　战船已经集结了，但陆詷却迟迟没有发话，隋左洲无不忧心道：“殿下, 已经开始涨潮了, 若是再不出海恐怕就走不了，还是殿下决定明日再战？”
　　陆詷抿唇看着不断上涨的潮水以及幽深莫测的海面，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是冥冥之中似乎就是有一个声音让他再等等, 再等一等。
　　但是确实如同隋左洲所说的那样,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战船便很难再出海了。
　　正当陆詷马上上船的时候，身后熙熙攘攘的似乎有人在高喊着什么, 王响走了过来跟隋左洲解释道：“有个老头说要找一个姓陆的人，手里还拿着一块玉佩, 问他其他的他说自己记不清了。”
　　“人在哪？”陆詷挑起了眉梢。
　　王响愣了愣：“嗯, 在外面被拦住了, 你认识……”
　　隋左洲也反应过来此人有可能是找陆詷的：“放那人进来。”话是这么说, 隋左洲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他担心此人会不会是刺客。
　　王响很快就将人领了过来, 陆詷一眼就看见了老渔翁手中拿的凤佩。
　　“是谁给你的？”
　　“一个大侠给我的, 好像是姓吴。”老渔翁揉了揉太阳穴, “我这脑子啊, 不记事了不记事了。”
　　“他们几个人在一起？”
　　“两个人。”老渔翁倒是很果断, “说是让我拿着这个玉佩来军营找一个姓陆的人，他其实告诉了我名字但是我记不清了。害，老了，不中用了, 老头子问了好些人才问明白军营怎么走。”
　　“他有托您带什么话吗？”
　　“这个我记得。”老渔翁不假思索道，“他们两个人上无虞岛了，让我跟你们说啊不要轻易过海域深的地方。”
　　“为什么？”
　　“其实原本是没什么的，但是倭寇盘踞无虞岛后可能是水神降下了天谴，那片海域就变得变幻莫测了，暗流涌动，贸然前进的人都回不来了。”
　　“您是渔翁？”
　　“是啊，老头子是在船上出生的，一辈子啊就在打鱼。”老渔翁笑呵呵的，“你就是那个大侠要找的人？”
　　“我叫陆詷，这是你听见的名字吗？”陆詷说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左右都怔愣了一瞬间，都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有些耳熟。
　　老头子一拍大腿，乐了：“我想起来了，找的就是你，那这玉佩给你，话也带到了老头子就先走了。”
　　“您留步。”陆詷从袖中摸出了一锭金子放在了老头子手上，“这是给您的酬劳。”
　　老渔翁傻眼了：“这、这这这使不得，跑个腿的事儿不值钱的。”
　　“使得的，这块玉佩于我来说是价值连城，托您带话的人于我而言更是无价之宝，于情于理这金子您也收好了。”
　　老渔翁拖着金子的手都在颤抖，他这辈子见过的钱加起来还没有眼前的这枚金锭值钱。
　　“老人家，我还想请教您一个问题。”陆詷语气温和，“如果说那片海域不能贸然前进的话，有没有什么办法绕到无虞岛的后方。”
　　老渔翁的眉头间的沟壑隆起，将金锭递了回去：“公子，这金子我不能收，如果这金子给你能让你们不出海的话，你收好。”
　　陆詷哑然，被这老头给逗乐了：“老人家，这个海我们必须得出，如果不出海就赶不走倭寇，倭寇不走这片海域始终不能安宁。”
　　老渔翁沉默了许久，末了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该怎么出海，我让他跟你们一起出海吧。”
　　能有向导那是再好不过了，王响陪同老渔翁去找人。
　　不多时老渔翁没有一同回来，随王响回来的是一个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稚嫩的脸色写满了兴奋：“我可以带你们出海，我是从那片海里逃回来的。”
　　看着他的
　　年纪和懵懂，陆詷有些于心不忍：“你给我们指方向就行了。”
　　“用嘴说不清楚的。”少年挠了挠头显得很是为难，“你们船这么大，多带我一个也没什么吧。”
　　既然少年坚持，那陆詷也就不再拒绝了。很快隋左洲集结了大部队，趁着海面还算平和的时候，战船朝着无虞岛驶去。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没有找到截断长乐岛的方法，但却找到了和长乐岛打时间差的方法。每到夜幕时刻，大雾便笼罩在海面之上，他们就要趁着这夜色和雾气出海，在长乐岛反应过来后先将无虞岛围住，另外会有一队战船会向长乐进发，以阻断长乐的援救。一旦无虞攻陷，那长乐不攻自破，占据无虞岛攻破长乐那边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但这里唯一的难处在于，如何攻陷无虞岛？一旦战时被拖延，那么大昱水军就变得被动起来。
　　隋左洲心里没有底，他也不知道陆詷心中的底气是哪里来的。
　　而此刻的陆詷正站在船头远眺无虞岛，他的手背在身后，掌心中紧紧地握着那块凤佩，玉佩的边角膈疼了陆詷的手，但陆詷仿佛感受不到，他不焦虑战时，他更牵挂的是那个挥笔写下这一篇策论定下此处行动的人，他此刻唯盼着那人平平安安，一切都好。
　　被陆詷牵挂的人此刻实在不能说是太好，至少他的精神上现在饱受折磨。周围嗡嗡的唱腔，唱的每一个字吴珣都听不明白，还得跟着一起嘟囔，吴珣甚至怀疑那松浦将军脑子是不是有一点问题。
　　正当吴珣很惆怅这个仪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时候，突然间他听见了刀入鞘的声音，还没等他高兴是不是仪式要结束的时候，随后紧接着一阵爆发式的欢呼。
　　旁边的东瀛武士纷纷起身，口中高呼。吴珣赶紧也跟着一起做，随后走到直江身边轻声问：“这是在干嘛？”
　　“松浦将军能沟通天照大神，每当松浦将军与天照大神沟通，大神将赐予我们食物。”
　　吴珣眨了眨眼，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这个时候，一直屏障在无虞岛北面的天罗地网被放入了水中，很多人都跑过去看，很快，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水面浮起了很多鱼的尸体，鱼身上的血还在上涌，明显是刚杀死的。
　　吴珣张大了嘴巴，真的不太讲道理。
　　“看吧，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心甘情愿跟随松浦将军的原因。”直江也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在无奈，但吴珣听得出来这种无奈更多是“为什么这么个人能够和天照大神神交呢”。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因为那个网……”吴珣嘴角抽了抽，感觉这个比什么神交更靠谱一点。
　　直江不屑地看了一眼吴珣，眼中写满了“你知道什么”：“当然不是，岛上曾经起过叛乱，也有人私下将那网放下过，但是什么都捕获不到。”
　　“所以只有松浦将军举行这个仪式后，你们才能捕获到鱼类？”
　　直江点头。
　　吴珣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必定有所蹊跷，而且很有可能是和那暗室之中的铁龟有关系，可这中间的联系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吴珣听见了一声鸟叫声，一只海鸥从水面掠起，从他们头上飞过。
　　看着海鸥在夜色中的身影，吴珣和吴三思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白天那只落入海中海鸟。
　　那是不是说明了一件事？
　　现在这片海域变得安全了？
　　吴珣猛地向下张望着岛边，无虞岛岛边此刻已经聚集了很多东瀛武士，他们正在用网去兜那些刚死去的鱼。甚至有人下海，去捞那些离岸边有些远翻肚的鱼儿。
　　直江笑了：“现在相信了吧？如果没有松浦将军祷告天照大神，天照大神让海域暂时地安静下来，这片海根本无人能够通过。”
　　“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什么？”
　　“那就是这是大昱的地盘，你们求你们东瀛的海神管用吗？”
　　直江不悦地反驳道：“天照大
　　神才不仅仅是海神……”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岛都听见了一阵轰鸣之声，土石滚落，整个岛都在晃动了起来。
　　是在无虞岛的南面。
　　松浦将军大怒，他还站在土坡坡顶之上，拔出长刀用刀尖指着南面，所有的士兵都开始乌泱泱地往那边冲。
　　吴珣也想跟着跑的时候，就被直江一把拽住：“你们现在就走。”
　　吴珣疑惑地看着他，直江另一手拽住吴三思，把他们拽到树林之中：“你们俩现在就走，还有那个渔女，你们也一起带走吧。”
　　“现在？”
　　“不然呢？”直江不耐烦道，“现在不走等到明天就走不了，松浦将军的能力只能让海安静一晚，等到明天凌晨的退潮后别说你们了，海鸟都走不了。你应该在将军私库摸到不少东西吧？你们大昱是不是有句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话送给你们，见好就收。”
　　“但是……”
　　“现在你把佛珠还给我，你们离岛，不然我立刻就禀告给松浦将军。”
　　直江的话说到这份上了，吴珣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吧。”
　　和所有人都往南边冲的不一样，直江带着吴珣一行人，小心翼翼借着夜幕笼罩往岸边走，到了岛边，吴珣看着光秃秃的沙地，很是无奈：“你让我们怎么离岛？这里啥都没有，游回去吗？”
　　直江翻了个白眼，剥开了旁边的芦苇，露出了被芦苇挡住的山洞：“把里面的船拖出来。”
　　吴珣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兄弟，你还藏着一艘船？不会早就想跑了吧。”
　　“废话真多。”直江找到绑着船头的绳子，扔给吴珣，“不是送给你们的，记得还我。”
　　“怎么还？”吴珣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船该怎么还。
　　“你们回去后，等到你们那天登岛的时间把船推下水就行，船会飘回来的。”直江抿了抿唇又道，“你们也别空船还回来，给我买壶好酒不过分吧？”
　　“不过分。”吴珣看着船下水，看着渔女和吴三思都上了船后，自己也走到船头拍了拍站在船旁边的直江的肩膀，“兄弟，想不想去闽城喝酒？到时候我请你啊。”
　　直江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回答了。
　　吴珣收了点穴的手，直江就这么向后倒在了船上，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怒瞪着吴珣，然后他就看见吴珣从掏出了那串佛珠放入了自己的手上。
　　抬头看着吴三思焦虑的目光，吴珣突然一笑：“爹你放心，我也还欠你一顿酒呢，喜酒，到时候我和小詷一起敬您。”说罢，用力将船推下了海。
　　吴三思看着海浪将他们越推越远，看着吴珣的身影越来越远，看着吴珣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火星子，火星子窜上了天，在夜幕之中绽放了一朵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　　直江：这不讲道理……
　　小黑皮：还有什么比你们将军跳大神更不讲道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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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6·璃龙出鞘
　　46·璃龙出鞘-一箭流矢如飞鸟, 璃龙剑出敌寇毙。
　　船乘着大雾停在了深色海域的面前，那少年很是机灵：“这里大船进不去的，你们给我一艘小船, 我用小船给你们引路。”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啦。”少年笑容灿烂, “这片海我熟悉的很。”
　　隋左洲点了点头，旁边有士兵给少年放下一艘小船，这个时候王响走到隋左洲身侧低声道：“大将军，这少年是那老渔翁的孙子, 老渔翁的儿子早年间死于海难, 就剩下这个孙子和他相依为命……”语气中满是怅然和不忍。
　　陆詷站在隋左洲的身旁自然是听见了, 出言叫住了那少年：“等等，为什么别人都去不了的海域, 你能去。”
　　少年笑了起来：“我从那片海死里逃生回来，自然我去得别人去不得。”他的目光灼灼, “你们别拦我了, 我的阿爹就死在那帮倭寇的手上。”
　　说完这话, 少年便已经顺着船舷放下去的绳子爬到了小船之上。
　　隋左洲目光肃然, 那小船进入深色海域时原地打了个转, 又被推回了浅色海域。
　　少年歪歪了脑袋, 将上衣一脱, 翻身竟然直接下了水, 他一手抓着小船一边往那前游, 但是没游多久又被浪推了回来。
　　少年冲着隋左洲他们招了招手, 口中似乎说了什么。
　　“下去一个人看看发生了什么。”隋左洲下令。
　　“我去。”说话的是陆詷，隋左洲目瞪口呆，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您、您您您就别去了。”
　　王响也吃了一惊，他吃惊的是隋左洲的态度, 虽然他知道大将军对这个救命恩人礼遇有加，但是如此态度还是出乎了王响的想象。
　　陆詷身着白色劲装，他腾身一跃便稳稳站于船头，随后借着那根绳子施展轻功轻巧地落在了小船之上，低头问那少年：“可是有什么不对？”
　　那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语气很是困惑：“游不动了。”
　　“什么游不动了？”
　　“就是，之前的时候这边水流特别急，进去之后会迷失方向，想要平安过去只能顺流而行。但是现在没有水流了，而且难以向前。”
　　陆詷蹙起了眉头，说实话他虽然有愤怒在但是他也可以理解隋左洲以守待攻的心态，陆上他们都熟悉，但是大海不同于陆地，此刻晦暗未明的海域便是一个真实的写照。
　　但是真的要止步不前吗？陆詷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绽放了一朵烟花。
　　在桅杆上远眺的人向隋左洲大声报告道：“大将军，无虞岛岸边有人在放烟花。”
　　难道是无虞岛上的人在过节？
　　“全速前进。”陆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隋左洲的面前，冲着水下那少年喊道，“小孩上来，带你去给你爹报仇。”
　　少年愣了一下，连忙爬上了小船。
　　“殿下……”隋左洲轻声道，表情很是为难。
　　“全速前进。”陆詷又说了一遍，“孤不想再说第三遍。”
　　隋左洲只能应下，将自己手中的长剑直指无虞岛：“所有战队，全速前进！”
　　小船过不去是因为力量太小，波浪能挡得住小船却挡不住战船。
　　越靠近无虞岛雾气却浓，但那不停在空中绽放的烟花就像是灯塔一般在大雾和夜幕之中为战船指明了方向。
　　战船披荆斩棘地在海中极速前进，混在一众将士的暗九忍不住问身边的暗一：“看那信号弹，是太子妃吧？”
　　暗一点了点头，那些烟花可不是寻常烟花，而是水火不侵的信号弹。当初殿下给太子妃的时候是让太子妃防身用的，却没想到用到了此处。
　　“也是，太子妃正常也不用防身，别人防他还差不多。”暗九暗戳戳地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吐槽还是
　　炫耀，大有一种别人家的太子妃只会败家，我们家的太子妃可能干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船停了，只因为主船前出现了一艘从浓雾之中飘荡而来的小船。小船上有一人在冲着他们招手，陆詷仔细辨认后又惊又喜：“放条绳子下去。”
　　隋左洲望天，也不是谁都有太子殿下的功夫的，然后……他就看见那人顺着绳子而上站在了自己面前，是吴三思。
　　“您没事吧？珣儿呢！”陆詷急急地问道。
　　“小珣还在岛上，信号弹是他放的。”吴三思三言新语道出了来龙去脉，所有人都震惊了，震惊之余还有内疚，内疚他们怎么就没有想着派人上岛去看看呢？
　　陆詷不解的却是另一件事：“珣儿为什么让您先回来？”
　　“因为这个。”吴三思将腰间的一个小罐子拿出，“小珣让我沿海洒下夜光粉，他担心他手中的信号弹支撑不了太久。对了，船上还有新个人，一个是无虞岛的守卫，小珣故意让他跟我一起离岛的，还有一个是小珣救下来的被掳掠到岛上的渔女。”
　　“阿姐！”趴在船头的少年突然间认出了船上的渔女，高喊道，“是我舅舅家的阿姐！”
　　陆詷也没想到世间会有这么巧的事儿，该说这家人运气实在不太好呢，还是该说好人有好报呢？
　　很快，士兵将船上的新人弄到了主战船上，直江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直接被绳子捆了。陆詷上下打量了一下怒目圆瞪还带着错愕的直江：“珣儿既然留你性命也未动手伤你，那自然是你还有可留之处。”随后下令将直江严加看管，但是不许用刑。
　　那渔女也很激动，忽然见到了亲人，憋了一天的眼泪便决堤了，抱着少年的脖颈嚎啕大哭了起来。
　　隋左洲凝视了许久，语气苦涩：“臣有罪。”
　　“那边将功补过。”陆詷的目光直视着这深不见手浓雾，“将这倭寇之乱平定，才是真的对得起这沿海的百姓啊。”
　　“是，臣遵旨。”
　　战船沿着吴三思洒下的夜光粉前行，那一条漂浮在海面上的夜光粉就像是银河洒落在了人间。
　　此刻信号弹已经不响了，陆詷下令让船行进速度更快一点。倭寇不是傻子，在看见烟花的时候应该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就算山头再大，也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去制止的。
　　而此刻的无虞岛确实如陆詷所想的那样，大家正在翻找那个放烟花的人。而吴珣自然没有傻得站在原地等着人来抓，而是一溜烟的藏进了松浦将军的私库之中。
　　正当倭寇乱作一团时，大昱的战船已经划破浓雾出现在他们眼前了。
　　还没等第一人叫出声，站船之上万箭齐发，倭寇看着眼前的大昱军队，惊慌失措，站在土坡之上的松浦将军也惶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大昱战船能穿越浓雾抵达无虞岛呢？
　　而这个时候战船之上放下绳索，士兵抱着绳索而下，冲锋部队砍下第一个人头的时候，整艘船上战鼓齐鸣。
　　“快，快把网布起来！”松浦用东瀛话吩咐左右，但左右侍从都已经吓傻了，气得松浦踹了左右侍从的屁股，“混蛋！还不快给我去！”
　　左右侍从连滚带爬地跑下山，但是此刻已经晚了，别说将那“天罗地网”布起，他们的士兵就连排兵布阵都无法进行，只能单纯的赤刀相搏。
　　“给我一把弓。”陆詷突然道。
　　隋左洲将弓和箭递上，陆詷搭箭上弓，睁一目眇一目，箭矢瞄准了那山坡之上暴怒的松浦将军，他虽不认得松浦也看不真切此人的长相，但直觉告诉他那个人至少是个小头目。陆詷将内力注入箭羽，箭羽就如同离弦的飞鸟一般直扑松浦将军。
　　松浦大惊，慌忙回身想逃，那箭矢就射中了他的右臂，箭矢深入骨髓。鲜血涌出染红了松浦身上的
　　白衣，松浦咬着牙落荒而逃，放弃了整个无虞岛视野最佳的地方。
　　陆詷放下了弓箭，淡淡地说道：“射偏了。”
　　看了全程的隋左洲已经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他甚至隐隐有一种自己饭碗要被太子殿下抢了感觉。当下不敢再迟疑，指挥起战事，倭寇乱了他们可不能乱。
　　源源不断的箭扎入了倭寇的体内，其中有一倭寇竟然直接将扎入自己身体的箭矢拔出反而用弓箭将那枚箭射向了大昱的将士。随后更多的人反应过来，捡起地上射空的箭矢回击大昱的将士。
　　隋左洲旋即下令弓箭手停止射箭，但没有了弓箭手居高临下的帮助，一时间局势又陷入僵持状态，原本已经有溃退之意的倭寇竟然反而将大昱士兵打入了海中。
　　“换竹箭，在竹箭上绑上碎火石。”陆詷突然道。
　　这是何意？
　　暗一的执行力比隋左洲强多了，很快便按照陆詷所言射出了一记竹箭。竹箭身上的火石和空气摩擦亮起了火光，扎入倭寇的体内时，那火光直接烧断了竹箭点着了倭寇的衣服，倭寇顿时阵脚大乱。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夜务必攻下无虞岛。”扔下这话，陆詷便顺着那绳子下了无虞岛。隋左洲只觉得自己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里了，李世衡连忙道：“大将军，属下率精锐入岛腹心。”
　　新人目光交汇，隋左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或许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一个眼神便已经交换了无尽的担心，可这些担心永远无法诉之于口，至少不能在大军面前坦然相告。
　　李世衡和王响分别带领着麾下精锐下船，一左一右攻入腹地，李世衡还存着想要保护陆詷的想法，之间陆詷面对挡路的倭寇直接抽出腰中佩剑。
　　李世衡或者说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大于实用的佩剑，没想到剑锋从倭寇的脖颈划过，还没见血那颗还在狰狞的人头便已落地。
　　陆詷手持利剑斩杀数人，剑上的花纹逐渐被鲜血勾勒出来，那是一片片的龙鳞。
　　“孤这剑很久没有出鞘了。”陆詷看着冲上来的倭寇，冷冷一笑，“孤该好好谢谢你们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还是不如珣儿，射偏了。
　　隋左洲：这凡尔赛的发言是怎么一回事！
　　对了对了，文案里的璃龙剑憋了55万字终于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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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47·深陷火海
　　47·深陷火海-一双绣靴许平安, 松浦弃岛火光现。
　　暗一暗九本来也是打算保护陆詷的，到最后发现倭寇更需要保护的时候就各自厮杀了，他们三人背对着背生生地将倭寇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层撕开了一个口子。
　　李世衡带着一队精锐抓住这个时机, 分左右两队将倭寇各自包抄, 再不让倭寇形成合围之势。
　　陆詷拎着剑一路上山，血顺着龙鳞的纹理滑落，还未被风吹落，新的鲜血又染红了剑身。暗九冲着暗一吐了吐舌头, 主子这是气狠了吧？
　　暗一瞟了他一眼, 手中长刀一挥, 刀锋贴着暗九的头皮，削落了几根头发丝。
　　“铛”的一声, 和暗九头发丝落地的还有一把□□以及那握着刀柄指头还在动弹的一截断手。
　　暗九迅速反应过来，翻身将自己的剑扎入了那想要偷袭自己倭寇的肚子里, 倭寇的血便从口中涌出, 鲜血滴滴答答地蔓延而下。
　　暗九赶紧收了收脚, 嘟囔道：“我鞋刚做的, 你别弄脏了。”
　　“别走神。”暗一声音冷冰冰的, 末了又补了一句, “等到攻下无虞岛我给你买锦绣坊的鞋, 前提是你不许受伤。”
　　暗九眼睛都亮了, 锦绣坊是京城最大的绣坊, 京城戏言九天凤凰七彩尾, 化作绣娘手中线，便可窥见锦绣坊绣娘手艺之好。而且锦绣坊的单子年头排便需要排到年尾，想要买到可不仅仅是有钱就行。
　　暗一的许诺大大的激发了暗九的能动性，他一口气砍杀了数人, 并且高声道：“那、那我想要锦绣坊的镇店之宝。”暗九眼馋那双靴子很久了。
　　暗一眉梢不动，一口应下：“好。”
　　于是暗九逾战逾勇。
　　听了自家下属全程对话后，陆詷怀疑自己是不是直接给暗九发点东宫府库中平常用也用不掉的锦绣绸缎比发月俸更直接一点。
　　陆詷直接上了山，因为他有预感吴珣绝对不会随便找一个角落猫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在大昱战船抵达的时候珣儿就会出现的。而且就算没找到吴珣，陆詷还想找到那个被自己射中了胳膊的人。
　　而此刻被陆詷惦记的松浦将军仓皇逃回了他的私库，早就有小厮叫来了郎中。那郎中见到松浦将军时显得极为怯懦，刚想行礼松浦将军便是破口大骂。郎中很是害怕后退了几步，而旁边的小厮推着他往前走：“将、将军。”
　　此话一出，藏在暗室之中的吴珣眼睛亮了起来，是中原话。
　　很显然，松浦听不懂中原话，而那郎中也不会说东瀛话，甚至让小厮去那盆热水都得连比带划。
　　吴珣心中若有所思，虽然他没有往外看，但是听他们的声音语气怕是那郎中是被掳掠至此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
　　很快屋内点上了油灯，小厮的水也打来了，一切准备就绪。就在郎中开始检查松浦将军的伤口时，一声轻轻的声音在郎中的耳旁响起：“告诉他，他必须断掉此臂才能活命，不然的话拔箭后两个时辰他便命陨于此。”
　　郎中整个人“砰”地一下坐在了地上了，手撑着自己惊慌失措地往后蹭，口中已经念起了他此刻能够想到所有的可能有驱鬼的咒语：“请五方五帝斩鬼大将军官十万人降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然后耳边的声音就用很标准的梵语念了一段佛经，郎中都吓傻了，妈呀，鬼都会念咒了和尚道士可怎么办啊。
　　松浦将军见他神色惊慌失措地表现顿时大怒，他越激动，伤口的血涌得越多，小厮赶紧扶住松浦劝了几句，又将门口的几个守卫叫进来，让他们抓住郎中。
　　人多了之后郎中反而镇定了许多，吴珣只得用声音在他耳边解释道：“大昱的军队如今已经攻上岛了，先生若想活命得撑过此关，你可以观察一下射入松浦将军胳膊上的箭上有没有倒刺？如果有的话那不是轻易能够
　　取出来的。若想取出来必定要刮骨疗伤，松浦将军若是流血不止你可能现在就得人头落地了，不如照我说的去做。”
　　郎中浑身颤抖地听完了，感受到了倭寇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后，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松浦将军说了什么，有人跑出去不多时带回来了一个人：“直江许是去杀敌了，不如由我充当将军的译官。”
　　来的是个女人。
　　松浦大喜，将那自觉依偎过来的女人揽入怀中，掌心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女人白皙的肩头。女人看上去东瀛打扮，跪坐在松浦身侧与他耳鬓厮磨了几句后，看向了郎中：“柳郎中，将军要你为他治疗。”
　　柳郎中喉头上下滚了一滚，强压下心中的畏惧，哑着嗓子道：“在下方才失态，劳枝子夫人帮我一问，可容我再次观瞧将军的伤口？”
　　枝子夫人未语先笑，随后凑到松浦耳旁说了几句话，松浦似乎很是受用，点了点头。随后枝子看向郎中：“将军许了，赦免你刚刚无罪，还望郎中尽心竭力为将军疗伤才是。”
　　柳郎中躬身向前，重新为松浦检查伤口。确实如耳边声音所说，箭上有许多倒刺，若是不剖骨疗伤，贸然拔除箭羽只会让伤口皮开肉绽。
　　“将军，此箭绝不能贸然拔除。”
　　这个时候柳郎中耳旁又响起了那道声音：“你就说闽城有一名姓陆的神医能治疗此伤，此刻住在游云客栈，让他们去找。”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不害怕，柳郎中将耳边声音让他说的全都照搬说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松浦将军这次却没有震怒。
　　但是这却是在吴珣的意料之中，想也知道，如若倭寇中还有其他大夫怎么可能用一个大昱人呢，想必如今是无人可用。只要柳郎中看上去没有反叛逃离之心，恐怕松浦都不可能轻易下死手。
　　松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胆小如鼠的大昱郎中：“你发誓你说的是实话？”
　　柳郎中赶紧赌咒发誓，并说自己可以将松浦将军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这个方法自然也是按照耳边声音所说的处理，将他在胳膊外的箭羽剪断，伤口撒上金疮药再用绷带缠好。做完这一切后柳郎中实在是有些心虚，因为以他的行医经验来说，不出二日伤口必定腐烂化脓，到时候这只胳膊就彻底保不住了。
　　枝子夫人柔声道：“将军，不如我们现在就派人去闽城请大夫吧。”
　　松浦将军却摇了摇头：“现在能出去，但是白天他们回不了的，而我等不到明天晚上……”
　　枝子夫人神色有些着急，转头冲着柳郎中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将军现在就能医治上？现在派人明日他们回不了，便来不及了。”
　　柳郎中怯生生地摇头。
　　松浦将军的手搭在枝子夫人的肩头上说了一句东瀛话。
　　枝子夫人一惊。
　　周围的亲信都半跪在松浦将军的面前，像是在表忠心。
　　枝子夫人点了点头，又对柳郎中道：“你是闽城人，你随我们一起上岸，到时候你说的话若是有半点掺假，将军定要你人头落地。”随后枝子夫人又对松浦将军说了些什么，松浦看向柳郎中呵斥了几句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自己。
　　暗室里的吴珣眯起了眼睛，想跑？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有一点让吴珣有些在意的是，枝子夫人怎么像故意要将松浦逃离无虞岛的这件事告诉柳郎中听的？
　　不过吴珣注定是得不到答案的，至少此刻他得不到答案。很快，松浦将军带着枝子夫人、柳郎中以及一干亲信离开了私库，他们人走了不算，随从亲信竟然将房内的值钱物件都打包带走了。
　　如果吴珣听得懂东瀛话的话，他大概就能知道松浦的计划了，松浦下令让手下人传话下去——松浦将军正在祭天，天照大神保佑，东瀛必胜。
　　当然如果吴珣能够听懂，多半也要惊叹松
　　浦又要跳大神，同时惊叹倭寇的士兵如此好忽悠。
　　等到房内恢复一片寂静后，吴珣这才推开暗室的门走回了房间，而正当他回身想将一切恢复原状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暗室之中的神龛之上。
　　总不能浪费不是？于是吴珣又重新钻回了暗室，房屋四周的砍杀声叫喊声这该住了噼里啪啦的声音，而暗室的门又挡住了逐渐便得浓重的烟味。
　　当吴珣打理好一切钻出暗室打算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屋外突然间火光大作。
　　起火了？
　　看着纸糊门窗外闪动的火光，饶是吴珣也吃了一惊，他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推门瞬间就将手收了回来，整座房子都是木头搭建的，所以烧起来非常的快，此刻房门已经变得滚烫非常。
　　想要离开这里对吴珣来说不是件难事，但是想保住这个山头就难了，一旦这个房子彻底被点燃又无法扑灭的情况下，这片山头最终可能都会化为焦土。
　　思及此，吴珣突然明白了是谁放的火了。
　　一个已经打算逃离无虞岛，但却不想让无虞岛落于大昱将士之手的人——松浦将军。
　　那他偏偏就不打算遂松浦的意，吴珣将身后背的包袱解下重新绑得严实一点，他脚步轻踮腾身跃上了房梁，运气抬手便拍碎了房顶的一处木板。吴珣一跃而出站在房顶的时候，周围的火光已经包裹了整个房子，火星子已经快撩到了吴珣的眼前。
　　“珣儿！”
　　烈烈火光之中吴珣仿佛听见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陆·神医·渊：阿嚏，谁叫我？
　　———
　　似乎我们已经可以看见太子妃的下场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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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48·平定无虞
　　48·平定无虞-神龛碎裂倭寇败, 携手同看江山定。
　　吴珣一蹦三尺高，便看见了和他差了一圈山路的陆詷：“小詷，你别过来！站在那里等我, 抱紧这个包裹, 我要炸海！”
　　炸山听过，炸海确实没听过。
　　吴珣直接将包裹扔了出来，陆詷眼疾手快接住了包袱，还想说什么, 吴珣直接喊出来了：“你放心, 我要是伤到自己一根头发丝儿, 我任你处置。”说完这话吴珣便缩回了那间房子里。
　　那间已经被火焰包裹的房子里。
　　陆詷突然想起了文黎提到的死劫，若是珣儿出事, 那就是他的死劫。
　　陆詷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刚想往火场里冲的时候, 只听轰鸣之吉巨响, 然后有一个脸被熏黑的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他直接扑在了陆詷的身上, 施展了恐怕是他有生以来最不优美的一个轻功, 两人刚跑下去三十余步开外, 身后是轰鸣之吉, 整个屋子被炸平了。
　　因为爆炸, 火光直冲云霄, 将这夜幕照得比白日里还要亮堂。
　　就连底下厮杀的人都忍不住停顿了一息, 都想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
　　就在火光最胜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另一种咆哮之吉，是海浪的奔腾。
　　水冲破了倒塌木头的阻隔，波涌而出, 直接将埋伏在北麓的的倭寇士兵冲下了山坡，而山坡之下的大昱士兵多少已经有了心里准备，隋左洲反应极快，高喊道：“全体避开北麓，撤向东西两麓全歼倭寇！天佑我大昱，大昱必胜！”
　　吴珣缓了缓才把脑袋抬起来，冲着陆詷咧嘴直乐：“小詷，我好想你。”
　　陆詷伸手轻抚着吴珣的脸颊，这下子彻底变成一个小黑皮了，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游走，随后重重地捏了一把：“现在才说好听的晚了。”
　　吴珣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是无辜，只是无辜中透着一股子的狡黠。
　　“撒娇也没用。”陆詷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将自己揉过脑袋的手摊在了吴珣的面前，“你自己数数，掉了几根。”
　　吴珣乐了，然后他就听见了振聋发聩的吉音，所有的大昱将士都在喊——“大昱必胜！”
　　“对了对了。”吴珣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刚刚扔给你的包裹呢？”
　　“这个？”陆詷从身后摸出了那个随手被他绑在身上此刻灰了叭嚓的包裹，“里面是什么？”
　　吴珣将包袱皮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正是供奉着松浦将军信奉的神龛。
　　“这些倭寇士兵对那松浦将军奉若神明，都是因为这个。”吴珣指了指神龛，“他们相信松浦先生可以和这个神仙神交。”
　　陆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的样子。
　　吴珣肯定道：“我之前也不信，但是有个守卫脑子还算是灵感，也对这个深信不疑……哦对！你们应该找到我爹的船了吧？”
　　陆詷点头：“岳父此刻平安无恙的在战船上。”
　　吴珣松下了一直提的着一口气，他其实也不想冒险，但是岛上情况变化多端，他爹上船比在岛上安全而且也能给小詷他们传达一些信息。至于直江……不是他小看直江，他爹一个指头估计就能摁死直江。
　　确实如吴珣所料，吴三思此刻正在逗直江玩呢：“山崩海啸了。”
　　“那是你们的报应！”直江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输什么都不能输阵仗。吴三思也不恼：“所以你们东瀛话的‘这是天谴’怎么说？”
　　直江想也没想就说了一句东瀛话，说完这话他便恨得想把舌头给咬掉。看着直江悔不当初的表情，吴三思却笑了，原来是这么说的啊。
　　他让隋左洲将这句话传令下去。
　　正当大家学着这句话的时候，吴珣将神龛绑在一块浮木之上，将浮木放在了顺着喷薄而发的水流之上，他运
　　足了内力长啸一吉，所有人都看向了吴珣的方向。
　　所有人就看见一个神龛被水流冲到了上空，几乎是所有的倭寇武士都抢着要去接神龛的时候，天空中突然辟出了一道旱雷，直接击中了神龛，神龛登时四分五裂。
　　吴珣也傻了，可他手中的箭分明还未离弦。
　　有句老话说得好，如有天助。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想起了刚刚学会的“这是天谴”的东瀛话，高喊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负责清扫藏在山间的倭寇的精锐也齐吉喊道，顺道再加上“大昱必胜”，不管是什么意思，能让倭寇垂头丧气的必定是吉利话。
　　倭寇士气大跌，甚至有人打着打着突然长刀一转对准了自己的肚子狠狠地扎了下去，和他对战的王响抹了一把脸，憋了半天才蹦出来四个字：“脑子有病！”
　　被冲下水的倭寇就交给最擅长泅水的水鱼组解决，漏网之鱼则交给了站船上的弓箭手，而李世衡和王响带领的精锐解决了山上藏匿的倭寇士兵。大部分倭寇被歼，俘获了小部分投降的士兵。看着山下的一面倒的战局，陆詷眸中似有些动容。
　　“好看不？”吴珣笑眯眯道。
　　陆詷偏头看他，伸手蹭了蹭他的脸色的灰：“没你好看。”
　　“说正事呢。”
　　“我说的就是正事。”陆詷轻笑了一吉，“我就是突然觉得，这江山很好看，但若身旁没了你，这偌大的江山也就没了意思。”
　　吴珣悄悄地握住了陆詷的手，两人相偕而立看着这山下的战事重回平静，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海面重归于澄澈。
　　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远在延陵的文黎停下了手中画着绣稿的手，抬头看了看方才被乌云挡住的明月，轻笑一吉拍了拍一旁嗡动不已的青矢弓：“老伙计，都跟你说了用不着你出马，那两个孩子做得不错。”
　　只是文黎掐指一算，又叹了一口气，东南只不过让他们练练身手的地方，真正凶险之处还在西北。
　　那死劫所应之处，也在西北。
　　***
　　等到夜幕渐渐褪去的时候，大昱士兵开始清点战利品了，只是有一片海域他们觉得邪门得很，想淌过去却遭遇了暗算，没入水的小腿变得是鲜血淋漓，想潜下水看的士兵更是连脸都被刀片割伤了，可用刀伸入水底胡乱砍杀却什么也没砍。这样的怪事很快就上报到李世衡那里，李世衡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浑身如同被万千刀片看过的下属，眉头蹙了起来：“带我去看看。”
　　一旁和隋左洲说着岛上情况的吴珣眼尖地瞧见了：“等等，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随后吴珣和李世衡便去了那处浅滩，李世衡想下水的时候却被吴珣拦住了：“李将军莫去，此物凶险至极，倭寇原本是打算凭此抵御我军的。”
　　当然事实上是，大昱士兵之前根本没有打算攻岛。
　　李世衡摸了摸鼻子，他莫名有了一种被人指着鼻子骂了的感觉。
　　“你是说是物件？可我听他们说没有触摸到什么物件呀。”
　　“是暗器。”吴珣笑了，“我看得不算太真切，只能猜个七七八八，多半是蛛丝一类的东西。”
　　吴珣随便从地上捡起了根树枝，深入了海水之中，用树杈着一个东西往回拽。很快，大家就看见树杈之上果真勾住了东西，滚了泥沙后便现了形。
　　“这是蛛丝？”李世衡蹲下身子查看，只觉得难以里解，这与他想象中的脆弱的蜘蛛网完全不一样。
　　“这东西或许唐门中人能知道是如何炼成的。”吴珣眼睛一转，有了注意，“能给我一盆水吗？”
　　旁边有眼力见儿的小兵很快就去拿了个水盆过来，里面还盛了一盆水。谁都有眼睛，都知道这个青年在此役中立了多大的功劳，这个时候不勤快一点等着什么时候
　　呢？
　　吴珣很快就将那铺撒在海面上的大网收了回来，能当做岛防御用的暗器自然是很大的，但是毕竟是蛛丝，能铺撒整个海面也能放入一个水盆之中。水盆将蛛丝上的泥沙冲去，泥沙沉底后便只剩下仿佛和水混为一体的蛛丝。
　　然后李世衡便看见吴珣从多宝囊中拿出了一个不大的小坛子，将里面的东西挪到别出后，便赤手空拳地探入水中，将那无人敢碰的蛛丝捏成了一个团，随后塞入了坛子之中。
　　李世衡目瞪口呆，他看了看吴珣又看了看自己受伤不轻的下属：“这、这不是能伤人的暗器吗？”
　　“是啊。”吴珣笑眯眯道，“不过我练过一点铁砂掌，长时间受不住，短时间还是可以的。”
　　李世衡：“……”
　　收下了一众的艳羡和崇拜之情，吴珣回到了战船之上，这个时候陆詷和隋左洲已经制定好了下一步作战的计划——驻守无虞岛，攻打长乐岛。
　　“对了，我在松浦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些东西，隋将军您看能不能用上。”这个时候吴珣庆幸自己之前已经搜刮了一波了，不然现在书桌都已经化为了灰烬，不过也可能就是这样，松浦狠心放下了一把大火。
　　或许他深信不疑，自己的下属能够抵挡住大昱，也或许于他而言，这些人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
　　吴珣拿出了松浦的印信以及信件，隋左洲大喜，一高兴脑子一热：“吴小将军不如留在我的军中，我许你……”
　　然后隋左洲的脚就被人重重地踩了一下，踩他的是李世衡，李世衡示意他去看陆詷。然后隋左洲就和陆詷冰冷的目光对上了，这才反应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在和太子殿下抢人？而且抢的还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于此同时，隔着一个海的游云客栈门口出现一个娉婷的少妇，她敲开了客栈的门，冲着睡眼朦胧的店小二妩媚一笑：“妾身想找一位住在此处的陆神医。”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你是在和谁抢人？
　　隋左洲：QAQ
　　————
　　这一卷快要结束啦，到了大西北就真正地带兵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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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9·所谓神明
　　49·所谓神明-心之所向剑所指, 西北有变朝堂惊。
　　隋左洲命副将程大川带人驻扎于无虞岛之上，程大川的军队原本被派出拦截长乐岛的援兵，但长乐岛的将士这次似乎有些怂, 不同于往日的勇猛和不怕死, 他们只派了小股部队出来试探，被大昱士兵打退后便据守不出。
　　于是，程大川部队毫发未伤的情况下退出了长乐岛的射程范围，按照隋左洲的命令固守无虞岛。而无虞岛上的情况和地形路线, 吴珣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知给程大川。
　　安顿好无虞岛事宜后, 战船调转船头回航。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而吴珣看着波光粼粼的澄澈海面，喃喃道：“今天的海面倒是很平静。”
　　“好久没有这样了。”
　　吴珣偏头, 看见了一个少年，少年咧嘴一笑：“差不多是倭寇盘踞无虞岛开始, 这片海就没有平静过了, 现在无虞岛上倭寇被连根拔起, 海面恢复了平静。或许真的有神明存在呢……”少年看中大海, 双手合十, 轻声道, “海神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以前年少不懂事说了你很多的坏话, 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神明不在天上”吴珣指了指心口, “在这里。”
　　看着少年懵懂的目光, 吴珣笑道：“你若心怀崇敬，自然对万事万物都有敬畏之心。若只是相信那存在在神龛中的神明，只不过是人们给自己的慰藉和借口罢了。”
　　吴珣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其中一枚佛珠在昨晚的厮杀时沾染上了血迹, 是倭寇的鲜血。
　　天亮后吴珣才看见的，没洗掉，而陆詷原本是想将这枚佛珠取下来。吴珣却觉得没有关系，他杀过人，不管佛珠上留没留下血迹，他都杀过人，这就是事实。但吴珣自觉杀的都是该杀的，他问心无愧，既然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那便无愧于心中的佛祖。
　　“心中若长存正义，那剑之所指便是心之所向。”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虽然还想多和眼前这个大哥哥多说两句话，但是阿姐醒了该找他了，他得回船舱陪阿姐。
　　少年并不知道眼前这个救了他阿姐并且说了这句影响他一生的话的人是大昱朝未来的太子妃、皇后以及国师，也是日后威震八方的神武大将军。
　　吴珣也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阴差阳错地埋了下一颗种子，日后这枚种子生根发芽成就了为大昱立下赫赫战功叱咤海上的水军统帅，数次率领水军东征高丽和倭寇，致使高丽倭寇两国向大昱朝贡近百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珣儿。”
　　吴珣回头，看见了信步走来的陆詷：“小詷。”
　　陆詷神色却不是很好，他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书信放在了吴珣手中，信上写了一个“密”字。
　　吴珣将信抽出，只读了几行字，脸色便变了，越往后读捏着信纸的手愈发地用力。
　　“小詷……”
　　“战船靠岸后我们即刻开始收拾行囊，无虞岛已攻下，松浦印信已取得，剩下的隋左洲会处理好的。”而且攻下一座岛容易，但若将东南倭寇彻底平定可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们不能在此处多留了。
　　吴珣点点头，这个时候似乎哪里都没有信中所载的事要紧，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西北不是龙少阑一直在吗？”
　　“西北驻扎的大军由荣陵统帅，而少阑所辖的龙骁营是直接隶属于父皇。就算现在空降少阑去这只军队……”陆詷叹了一口气，“少阑还是年轻了一点，对于西北那些兵油子来说，难以服众。而且北方鞑靼牵制住了少阑的部队，这个时候龙骁营分身乏术。”
　　陆詷晃了晃手中的信纸：“这个消息就是龙少阑密报给父皇和我的，现在父皇应该也已经收到这个消息了。”
　　什么消息？
　　陆兼高坐在金銮殿之上，冷冰冰道：“蔡暨，你是说西北捷报连连？”
　　兵部尚书蔡暨的额头
　　登时沁出了一片冷汗，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新晋的内阁杨澍，得到杨澍的颔首后，蔡暨连忙道：“回禀圣上，确实如此。荣将军治下有方，如今西北军容大肃，连败突厥实乃囊中取物。”
　　“好一个囊中取物。”陆兼冷冷地道，“按你说的，朕该好好地奖赏荣陵才是了？”
　　蔡暨额头的汗冒得更多了，他很少看见陆兼发火的样子，但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皇上现在可是一点都没有打算奖赏荣陵的。
　　“这……”
　　杨澍这个时候出列了：“启禀圣上，臣有一言。”
　　“说。”
　　“荣陵身为陛下臣子，带兵打仗本就是分内之事，又怎能邀功领赏？依臣之间，无需对荣陵大行封赏。”
　　陆兼眯着眼睛看着这个满眼写着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他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还不到处理杨澍的时候，因为杨澍只是个小角色，杨澍的背后站的可是那个虽然回家思过但是丝毫没有消停的邱晁。
　　陆詷口气放缓了一些：“依你之见，则是对有功之臣无需封赏了？”
　　杨澍心中“咯噔”了一下，还想再说的时候，陆兼挥了挥手：“罢了，散朝。”
　　群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依言退出了金銮殿。散朝的时候有几个敏锐的老臣互相碰了个对眼，冲着韩砀挤挤眼睛，韩砀却打了个哈欠仿佛刚睡醒的模样。其中俩人走到韩砀旁边，其中一位似乎和韩砀比较熟络，用胳膊肘拐了拐他：“老韩，那位今儿是怎么了？”
　　韩砀挠了挠头：“什么怎么了？早朝说了些什么？”他一副打算向同僚抄重点的模样。
　　那人人恨铁不成钢道：“如今右相被废黜，内阁之中你最大，你就不能长点心呐？”
　　“你这说得是哪的话？我们都是当臣子的，哪来的大小之分？”
　　那人气得狠狠踩了韩砀一脚，韩砀顿时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这可是我夫人刚给我做的鞋子呢。”
　　那人：“……”活该！
　　“咳咳。”这几个加起来年龄都过百的大臣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他们一回头便看见了李福。
　　这可是东宫的总管大太监，虽然太子如今式微，但正所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东宫的总管是他们如何都不能得罪的。
　　“给几位大人请安。”李福笑眯眯地看向韩砀，“韩大人，皇上请。”
　　韩砀点点头：“有劳公公带路。”
　　韩砀走了，剩下两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得，啥也没问出来，人还被皇上请走了。
　　快走出宫门的时候，其中一人脚步一顿，眉头一皱：“诶，我怎么觉得不对啊。”
　　“怎么不对？”
　　那人压低了嗓音：“刚刚来传旨的是李福……”
　　而李福是东宫的大总管，并不是皇上身边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诧：“难道是皇上真起了废立之意……”所以把东宫太子能用的人都调离了？
　　这话刚说出口，说话的人也被狠狠踩了一脚，那人瞪他：“你疯了？这话能随便说的吗？”
　　“可是……”
　　“没有可是，太子如今没有犯有过错，皇上怎么能轻易言废，就算是那贵人怀的是个小皇子，太子都是嫡长子，立庶幼而废嫡长，天下纲常可就乱了。”那人言辞凿凿，但是眉间却也笼罩起一团散不去的忧虑。
　　当今圣上脾气太好，好得他们这些臣子很少和皇上有硬碰硬的时候，如果真到了需要硬碰硬的时候，他们谁可都没有经验啊。
　　如今太子又已经连续几个月都没有上朝了，如此趋势，大臣们心中都难免有了想法。有坚定的立嫡长的大臣想要求见太子，劝一劝太子上心朝政事务，却也都被拒之门外。倒是东宫辅臣的那一帮人不疾不徐的，看得其他人就更是着急上火了。甚至有人曲线救国，觉得皇上若是起了废立之心是因为疼宠那莺贵人，不如多送一点美女
　　入宫分一分那莺贵人的宠，争宠的人一多，皇上可能就打消了废立的念头。
　　当然对这部分送美女进宫的，陆兼一律给了赏赐，那自然就是将他们送入宫中的美女直接大张旗鼓送回了他们各自的府中。至于这些大臣后院要如何起火，又是如何闹得鸡犬不宁，这就不是陆兼能管得了的了。
　　这两个担心储位有变的大臣并不知道他们的担忧会在一个月后被打得烟消云散，更不知道他们以为的式微太子会彻彻底底打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此时的大昱东南端，战船抵达了闽城。
　　战船靠岸的时候，吴珣便看见了岸边抻着脖子观瞧的老渔翁：“老爷子！”
　　老渔翁见到吴珣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的目光还在寻找，直到看见他的孙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等到他看见孙子身后跟着的姑娘，先是惊诧，随后眼眶里涌出了泪珠。
　　姑娘失踪的事估计是姑娘的父母根本不敢告诉老爷子，但是看见自己的孙女跟着孙子一起从无虞岛回来，那些倭寇的兽行早就听到了许许多多，老爷子怎么可能猜不到前因后果？
　　吴珣也想到了，从船头一跃而下：“老爷子，您放心，那畜生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我宰了。”
　　这话其实有一点水分，当时吴珣并没有杀掉那人，本来是留下直江的信物想着以此离间直江和那个松浦将军，策反直江的，但是后来这步棋没用上。这人是被后来清缴倭寇的大昱士兵给杀了的。
　　老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吴珣便要跪地磕头，吴珣赶紧将他搀扶起来。不过看见了老渔翁，吴珣想起了海面上奇怪的平静以及无虞岛下的那个铁龟。
　　老渔翁先是疑惑，随后眼睛突然一亮：“你看的是不是霸下？”
　　吴珣挠挠头发：“看上去和龟差不多，就是长了牙，挺奇怪的。”
　　“那就没错了！”老渔翁一拍手，“我们这里有个传说，说是当年有一仙人在此落难，流落闽城，然后得到了好心人的救助。后来仙人回到天上为了感谢闽城的人民，将龙六子霸下派到闽海之中，从此闽海便风调雨顺。”
　　吴珣张了张嘴巴，只见老渔翁跪在沙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感谢着龙神显灵。
　　吴珣莞尔，回头看了看这片重归平静的大海，虽然他不清楚当初那个铁霸下是谁铸造的又是谁放在那里的，也许是改变了一些暗流的走向，也许是改变了水流的方位，但无论如何，都是它给闽海带来了安宁。
　　龙神也好，镇海铁牛也罢，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风调雨顺安居乐业才是最重要的。
　　吴珣心情很好地拉着陆詷往军营走，远远的在军营门口他就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怒气冲冲的人。
　　吴珣眨了眨眼睛，哎呀，他差点把游云客栈的“陆神医”给忘记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神医：你说呢：）
　　小黑皮：感觉自己欠下了好多顿屁股板子……
　　———
　　昨天泡温泉了，今天滑雪了~后天开始就要上班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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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50·一出好戏
　　50·一出好戏-乔装改扮寻郎中, 装模作样陆神医。
　　陆渊之所以会在这里兴师问罪，事情还要往回推两个时辰。
　　当游云客栈的店小二敲开陆渊的房门时，陆渊正在装睡, 长臂勾着来叫他起床的沈言的脖颈, 想把已经醒了的沈言哄回去再睡一个回笼觉。
　　他俩一向醒的早，从小到大多少年养成的习惯了，就算是隐居清荷镇后能睡到晌午也没人打扰，多半也是两人醒来后说几句话再睡到一个回笼觉。
　　陆渊手刚探入沈言的中衣里, 小二就将门敲响了。最开始陆渊想当做没听见, 但是小二却坚持不懈地敲着门。
　　沈言无奈, 推了推陆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却意外地看见小二身后还跟了个女人, 一个看上去风情万种的女人。
　　小二显得很不好意思：“沈爷，真对不住, 打扰您和陆神医休息了。但是这人命关天的事小的实在不敢怠慢。”
　　“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 这位娘子的夫君病入膏肓……”小二也说不清楚, 看了看旁边的妇人, “不如您自己跟大夫说吧, 这位是沈爷, 和陆神医是一块的。”
　　那妇人冲着沈言福了一福, 未语先笑：“妾身先替夫君写过神医了。”说话间便塞了一锭金子到沈言的手里, “这是诊金的定金, 若是神医能医好夫君, 诊金自然不会少了神医的。”
　　沈言看也没看便将金子递了回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患者我们都没见过，能不能治还未可知，夫人这诊金给早了。”
　　沈言那点儿瞌睡虫和被陆渊勾起的温存之意这会儿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直觉眼前的妇人不对劲，哪有自家夫君病入膏肓的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呢？而且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显媚态，沈言倒不觉得是在勾搭自己，那媚术可能已经深入眼前这女子的骨髓之中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娘子。
　　至于金子……
　　什么样的金银财宝沈言没见过？
　　或许是沈言在门口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陆渊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走了出来。沈言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陆渊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妇人：“病人在哪里？人我可以治，但是今天黄历说不宜出行，你们要是想让我看病，那就来客栈。”
　　说完陆渊便转身就回了房间，摆足了神医的架子。
　　那店小二也是配合，或许是陆渊治好了隋将军这件事过于传奇，忙不迭地帮腔道：“娘子莫恼，这陆神医是有真本事的。”店小二竖了个大拇指，“不敢说天下第一，但是没有他治不好的人。”
　　沈言：“……”谣言害死人啊，不过他已经明白了陆渊的打算，作势要关上门。那妇人抢先了一步，用一折小扇卡住了门缝：“陆神医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还请神医等妾身一会儿，妾身这就去通报。”
　　沈言点头。
　　陆渊闲闲地从房里扔出来一句话：“过午不候。”
　　等到沈言将房门阖上的时候，陆渊神色一整，打了个响指后屋内就落下了两个暗卫。这自然不是和吴三思同一批的暗卫，那些暗卫也都在陆渊退隐后三年被打发回去，如今早就各自有了各自的归处。偶尔还会有几个过来找陆渊串门，但更多的是不愿意打扰陆渊沈言的生活，只是和吴三思飞鸽传书关心一下近况。
　　而这两个暗卫则是陆詷特地留下来保护陆渊和沈言的，陆渊轻声道：“你们其中一个去跟着刚刚那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人可能是个东瀛人。”
　　沈言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腿和脚。”陆渊摸了摸下巴，“东瀛那边的习惯好像是这样，她站的时候脚是有些外八字的。以前有个东瀛使臣来朝见的时候送了几个东瀛舞伎……”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渊觉得有些不妙，他迅速瞟了一眼沈言的表情，冲着那两个人摆了摆手：“如果确实是东瀛人，你们去和军营那边说一声。”
　　两人点头应是随后离开了房间，虽然陆渊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但是他们常年跟在陆詷身边这些事情手到擒来。
　　见正经事有了着落，陆渊这才清清嗓子说些不正经的事：“不过我当时可就看了段歌舞，让那个使臣把舞伎带了回去。”
　　沈言的脸没绷住，忍不住笑了：“行了，你带没带过人，我还不知道？”
　　他最早可是陆渊的贴身太监后来是宫中的大总管，前朝后宫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是一清二楚的。
　　陆渊伸手攥住了沈言的手，摇了摇：“河清殿里朕可就只带过你。”
　　沈言看向陆渊，两人四目相汇，沈言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很多年前的一句话，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有多久，陆渊便说过——“别的也许朕还做不到，但是这河清殿，你是第二个主人。”
　　从前的一切，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沈言的面前不停地闪过。
　　“皇上……”
　　陆渊嘴角弯了弯了：“叫我行止。”
　　沈言却摇了摇头：“哪个称呼都是你，于我而言，我前半生和后半辈子会一样幸福。”
　　两人就这样看着，仿佛要溺毙于彼此眼中的深情时，身后的门再次被敲响了，妇人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陆神医，陆神医。”
　　这么快？
　　沈言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点的安神香，确定究竟是她回来的太快，还是他们腻歪得忘记了时间。
　　沈言赶紧将衣衫整了整，随后便去开了门，这一次门口可就没有店小二了，而是那妇人以及一个浑身披着个黑斗篷的人，这黑斗篷看上去身量并不高，难道是个小孩子？
　　“进来吧。”沈言后退了两步。
　　妇人搀扶着黑斗篷走了进来，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快速闪进来三个人，一个人看着是郎中打扮，而一左一右架着他的可就是东瀛武士打扮了。
　　沈言眯起了眼睛：“几位这是何意？”
　　那郎中自然就是柳郎中，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救，但看见沈言后又阖上了嘴。百无一用是书生，求救估计反而将自己的命赔上了。
　　黑斗篷一把将自己的斗篷掀开，露出了一张阴鸷的脸以及绑着被鲜血染红的右臂，这人自然就是那松浦将军。
　　妇人，也就是枝子夫人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沈爷您有所不知，这郎中坑蒙拐骗是个江湖骗子，夫君的手被他治成了这副模样，让守卫压住他是为了等会儿送官的。”
　　“你们是……东瀛人？”沈言这个时候可没打算穿着明白装糊涂当个睁眼瞎，毕竟这里面只有枝子夫人和柳郎中的衣服看上去是大昱人，他这么一问枝子夫人反倒是放了心：“我们是东瀛商人，在海上遇上了海盗，所以夫君手臂便被伤成了这样。”
　　“你们先坐下吧，我跟陆神医说一下伤情。”
　　松浦将军皱着眉粗声粗气地说了几句话，枝子夫人翻译道：“夫君问你不用看一看伤口吗？”
　　沈言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不是神医，只是他的助手。”
　　枝子夫人表示自己明白了，这和店小二说的分毫不差，于是转达给松浦后又柔声宽慰他几句，总算是把松浦在爆发边缘的脾气给安抚住了。
　　很快陆渊便从室内走了出来，他换了个一身打扮，看上去端得是仙风道骨。为了做戏做全套，他甚至将自己用来驱赶蚊虫的香囊给拆了开来，用手指掂了掂香囊中的药材，给自己沾染上淡淡的中药味道。
　　果然这一见面，松浦将军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渊，点了点头，将胳膊举了起来。枝子夫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认可了这位神医。
　　陆渊看了看绷带：“
　　被弓箭所伤？”
　　枝子夫人睁眼了杏眼：“您真是华佗在世啊。”
　　陆渊大言不惭地接下了这个称赞，殊不知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刚刚暗卫回报了前线的战报，对于眼前的这几位是谁，陆渊心中也大致有了数：“这是你包扎的？”陆渊看向柳郎中，柳郎中点点头。
　　“那你过来把这纱布解了。”见枝子夫人迷惑不解，陆渊解释了一句，“每个大夫习惯不一样，我解怕弄疼了你夫君。”
　　柳郎中其实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话，不过人家是神医，他也只能照做。左右侍卫一想，在这个房间里这个人就是插翅也难逃，于是松了手放柳郎中去给松浦将军解绷带。
　　白色的绷带褪下后，陆渊没让柳郎中回去，而是点名让他给自己打下手。
　　看清伤口后，陆渊目光中暗暗闪过赞赏，暗卫来报这一箭是太子殿下所射，看来詷儿的果敢已经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麻沸散有吗？”陆渊突然说道。
　　柳郎中赶紧点头，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了一包麻沸散，陆渊则是从一个白色长颈的瓶子中取出了一颗药丸，随后将麻沸散放入碗中用热水冲开又将药丸递给了松浦将军：“一并服用，药有些苦但是务必吃完，一点也不能浪费，我手上也有且只有这么一颗。”
　　松浦将军眯起眼睛，先是将这碗药和药丸递给了随从，随从用银针对二者进行验毒后又喝了一口汤药，随后跟松浦将军禀报没有异常。
　　松浦这才接过汤碗和药丸一并吞服。
　　麻沸散入肚很快便起了效，松浦逐渐感受不到胳膊的疼痛，一直紧锁的眉头这才轻轻展开。
　　陆渊点了一根香立在一旁，说是为了病人安神只用。
　　再之后，陆渊用一根金丝缚住了松浦的手腕，食指中指轻轻搭在金丝之上，沉吟半晌指挥着柳郎中切割腐肉的小刀。
　　见陆渊是想让柳郎中动手，枝子夫人很是不解，陆渊却道：“手术谁都能做，但是能决定他命的也只有老夫而已。”于是枝子不再多说什么。
　　柳郎中彻底认命了，他虽然怀疑这个所谓的神医是骗子，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听从。于是他剖开松浦的伤口，开始为其刮骨疗伤，因为一晚的溃烂，箭矢周边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了，柳郎中边干边想，难道那个鬼就是为了多让这个陆神医多挣点诊金才说了那些话吗？
　　当安神香逐渐燃尽的时候，陆渊突然松开了金丝：“您握一下拳头。”
　　枝子夫人转达后松浦照做，却发现自己无力蜷起自己的手，大惊之下松浦想站起来却只能歪在枝子夫人身上。
　　这个时候，安神香上的火星子灭了，最后只剩下一点烟灰。陆渊笑了：“我说过了，我能决定你们将军的生死，可我从没有说过想他活着啊。”
　　不等枝子夫人反应过来，也不等侍卫抻出他们的武士刀，陆渊、沈言以及被陆渊刻意从侍卫手中诓过来的柳郎中的面前便已落下几个暗卫，手中兵刃散发着阵阵寒光。而松浦身后的门也在此时被猛然拉开，等在门口的是穿戴盔甲手持兵器的大昱士兵。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渊：论演技，陆兼得叫我爸爸，陆詷得叫我爷爷。
　　陆詷：……不论演技，我也得叫您爷爷。
　　沈言：……这人还能不能再不靠谱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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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51·误上马车
　　51·误上马车-太子拢扇训黑皮, 一语道破朝堂事。
　　枝子夫人没有怎么挣扎便束手就擒了，而松浦是想挣扎反抗但是因为药效发作根本没有动弹的能力，而松浦的两个侍卫也因为反抗死在了士兵的刀下。
　　柳郎中当场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等他缓过来时士兵已经在收拾残余了。这时候柳郎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指着陆渊说道：“所以你不是神医？”
　　“所以是谁跟你说我是神医？”陆渊饶有兴致地问道。
　　柳郎中这才将他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枝子夫人恍然：“所以故意不给松浦疗伤并不是你计划好的？我说呢……”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不给松浦疗伤是故意的了。”陆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枝子夫人的杏眼转了转：“猜到的。”然后她笑了笑，“该不会你们真以为松浦这样的人身边会有人真心实意地卖命吧？”
　　“所以说夫人也早就知道我不是神医，故意使计让松浦被大昱俘获？”
　　枝子夫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不过只是一瞬间, 随后便笑了起来：“您真是料事如神。”
　　陆渊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很快水军的人就将这些人带走了, 陆渊唤来了一个暗卫：“盯着点枝子夫人，她估计不简单。”
　　“行止, 你真的觉得她之前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沈言却似乎对此有些疑虑，“神医这件事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 而且传出来也没几天, 我不觉得她能够猜到或者有时间查证你并不是真正的神医。”
　　“没错。”陆渊笑了, 将手中的折扇一展, 扇了扇, “所以我觉得我不是神医这件事应该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应该也没有想到她会因为这件事被大昱士兵俘获。”
　　沈言也笑了：“但是她确实刻意让柳郎中拖延松浦的伤势, 而且确实希望松浦离岛。”
　　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枝子夫人确实不是松浦的人, 但肯定也没有打算在帮大昱水军, 她很有可能听命于第三个人，而这个人是谁或许现在他们不清楚，但是盯紧枝子夫人很有可能找到答案。
　　“对了，阿言。”陆渊将扇子合拢于掌心, 有一下每一下地敲着，“你说那个给柳郎中传音的会是谁呢？”
　　“虽然听上去詷儿和小珣都有嫌疑……”这种了解他们又皮上天的做法估计也不可能有第三个人。
　　沈言和陆渊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小珣。”
　　因为只有小珣才有这个传音入耳还不让旁人听见的功力。
　　陆詷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次没被背锅的原因是因为武功太弱，但是此刻他是美滋滋的，能有什么在自己想教育珣儿却又狠不下心下手时别人替他教育更加开心的事呢？
　　在军营门口守株待兔成功的陆渊将扇子“啪”地一下敲在了黑兔崽子的肩上：““啊？皮到你六爷爷身上了？”
　　吴珣扁着嘴，扇子打人可疼了。而且娘亲有家训，长辈责不许用武功扛，于是吴珣生生地扛下陆渊的板子。
　　等到陆渊消了气，吴珣这才挽着陆渊的手臂撒娇道：“六爷爷那不是情急之下嘛，那个松浦留下来日后还会有用，当时守卫众多，我怕哪个跑出去报信激起倭寇的群雄激愤，主帅不在打起来不就容易多了？”见陆渊用眼角梢自己，吴珣继续说道，“而且啊而且，我想来想去只有六爷爷您能降得住松浦。”
　　“可能本来降不住的，奈何他身边有个助攻的。”陆渊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是唇角已经忍不住往上扬了。
　　“您是说那个枝子夫人吧？”吴珣语气也有些疑惑，“那个女人确实不太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法？”一句话阴恻恻地传来，吴珣打了一个激灵，转头就看见陆詷一脸的兴师问罪。
　　“我是说她中原话太流利了，总觉得不太一般……啊！”吴珣整个人惊呼出声，因为陆詷突然将他懒腰抱起，就在军
　　营门口众目睽睽之下。
　　本来巡逻的人是在看热闹的，后来一个个都傻了眼，被抱起来的是不是就是那个据说是立了头功的青年？
　　众人面面相觑，等他们回过神来时陆詷和吴珣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陆渊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是谁的孙子，心眼比蜂窝煤都多。”
　　没人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恐怕就连吴珣在这里也不一定能听懂，虽然吴珣也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他正忙着解释关于“不一般”的问题——
　　“小詷你听我解释，我当时在暗室里，根本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我只听见了她的声音。”
　　“听声音就觉得不一般了？比百灵鸟还好听？”
　　“不不不不，不好听不好听，可难听了，就跟粗盐粒一样粗得不行。”
　　“所以在你心中留下了痕迹？”
　　吴珣只觉得百口莫辩，可怜巴巴地揪着陆詷的衣襟，努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陆詷抱着吴珣一路回到了游云客栈，关上房门后自己坐在床沿上，将怀中的吴珣翻了个个儿，脸冲地。
　　吴珣只听见“啪啪”的两声，整个人都不好了，半晌他才迟迟地反应过来没有感受到疼痛，努力抻着脖子扭头，发现陆詷的扇子打在了床架上。
　　陆詷挑起眉梢：“疼吗？”
　　吴珣刚想说不疼的，求生欲突然冒了出来，将他嘴边的话摁了回去，赶紧道：“疼的。”
　　“那知道错了吗？”
　　吴珣点头如捣蒜。
　　“错哪了？”
　　吴珣捏着自己的手指头，琢磨着该从哪里说起，又是“啪”的声音，陆詷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一件件说。”
　　吴珣赶紧摆着指头数起来：“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一个人冒险的；更不该拉着爹替我背锅；不该孤身上岛……”
　　等到吴珣手指头已经不知道掰了多少圈才数到“发现着火后不应该留在房子里不出来”的时候，陆詷觉得自己仿佛心仿佛被一个大手捏住，在他快窒息的时候又松开一点点然后再捏紧。
　　吴珣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陆詷比之前更加铁青冰冷的脸后，赶紧道：“后来，后来你就找到我了。”
　　陆詷神色烧缓，吴珣又补了一句：“别醋啦，我真的没有见过那个什么枝子夫人，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怎么样，红粉骷髅而已。”
　　“你啊，该精明的时候不精明。”陆詷无奈地拍了拍吴珣的窄腰，“起来吧。”
　　“我怎么不精明了？”吴珣不服气。
　　“你啊。”陆詷把人搂怀里，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你知不知道你一直跟隋左洲献计献策的，多少人看着呢。”
　　吴珣歪着脑袋，还是不太明白。
　　“你孤身闯岛，放信号弹给水军指路再加上水淹无虞岛，外带着让倭寇士兵士气大跌已经是立了谁都抢不走的头功了。”陆詷笑道，“这些功劳已经足够你加官进爵，此外再多的小功紧紧只是锦上添花，甚至连花都算不上。”
　　吴珣抿了抿唇，语气有些憋闷：“可我从没惦记着要立功啊……”他只是想平寇而已，哪有小詷说的那么复杂。
　　“我知道你没有，隋将军也知道你没有，但是其他人不知道。”陆詷声音放缓了一点，“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大家都觉得东宫式微吗？”
　　吴珣似懂非懂地摇摇头。
　　“因为只有东宫式微，我才是最安全的。”陆詷苦笑道，“想做正臣的有，想混日子的也有，这些都不打紧。但是总有一些人想争一个从龙之功，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到下一任皇帝继位他们的富贵能不能保全，能不能咸鱼翻身鲤鱼跃龙门？恐怕没有什么是从龙之功更让人心驰神往了。”
　　“那为什么他们不依附你呢？”
　　“僧多肉少。”陆詷一哂，“我满周岁便被立为太子，东宫班底早就是父皇为了敲定好了，之后结交的朝臣或者是我一手擢升上来的臣子不是没有，但是也都已经人满为患了。而
　　且他们若真能扳倒我，扳倒的还有和东宫划为一拨的人，到时候朝堂可就是大洗牌了。富贵险中求，总有一些人愿意冒险，愿意赌上一赌。”
　　这就是为什么朝臣总是想方设法往后宫塞人，只有有了可以挑选的皇子，他们才好押下自己赌注，也押下自己的锦绣前程。
　　这些从朝臣开始参孙耿洲擅兵权就开始对后宫对后位对东宫虎视眈眈，所以孙耿洲主动交出兵权解甲归田。陆兼再信任孙明绾，再信任孙家，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陆兼不好杀人，孙明绾更不想他为自己破了这个例，这才是凤栖宫日渐低调的最大原因。
　　“珣儿，若东宫式强，你信不信一定会有无数参我谋反的奏折飞到父皇那里？就算是父皇不信，他们编也能编出证据。双拳难敌四手，长此以往，你说我该如何自处？父皇又该如何服众？”
　　“所以你宁愿他们说你不够能干，也不愿他们说你太能干对不对？”吴珣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说我既然已经立了头功，便该适度低调一点，把剩下的功劳让给其他人。僧多肉少，不能只有我自己吃肉，也得给其他人喝喝汤，对不对？”
　　“又错了。”陆詷屈指又弹了他一记，这一次弹得还挺狠的。
　　吴珣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委屈得不行。
　　陆詷无奈道：“我管其他和尚能不能喝上汤做什么？我只管你吃没吃饱饭，你就是把肉全吃了我也没什么意见。我只是说避讳着点其他想跟你抢肉吃的人，而且隋左洲算是我的人，若是换成其他的主帅，也得看看那人是什么样的人品才决定有些话要不要说，有些建议要不要提。若换成邹济良是主帅，估计他不仅不记你功劳，估计还会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你又何苦为他做嫁衣呢。”
　　“前面的我懂啦，你是不希望我成为其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刻意制造点八卦，降低其他人的防备，毕竟如果自己真和男子成婚那几乎是自绝于仕途了。如果认为自己没有威胁，自然也就不会使什么绊子，这和小詷锋芒尽收养精蓄锐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吴珣却不赞同陆詷的最后一句话，“就算是邹济良是主帅，我也还是会说的。你教我的，君不与臣子争，我打仗为了大昱百姓的安宁，为了大昱社稷安定，他到底想怎么抢功劳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指望他吃饭对吧？”
　　陆詷看着吴珣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口一热：“嗯，对。”
　　“还有一点你说错啦。”吴珣小声道，“和尚不吃肉的，我师父那种除外。”
　　陆詷乐了：“那有一点你也说错了。”他的手轻轻在吴珣后腰上拍了一记，“孤挺能干的，没有人觉得孤不能干。”
　　吴珣：“……”等等，他是不是误上了一趟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我要下车！”
　　太子：“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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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2·龙神降世
　　52·龙神降世-算无遗策小太子, 百口莫辩小黑皮。
　　“六爷。”石头将从酒楼买来的午饭摆在桌上，“能问您一个事情吗？”
　　很少见到石头支支吾吾的样子，陆渊乐了, 从碟子拿起一枚橘子糖塞进了石头嘴里。
　　石头愣了一下, 随后感受到了舌尖的酸甜之意，脸也红了。
　　“六、六爷，石头不是小孩子了。”
　　一旁的沈言也觉得好玩，捡起一颗橘子糖也塞到他嘴里：“你可不就是小孩子吗？”十四岁的孩子, 因为太过瘦小, 看起来不过十二岁左右。于陆渊和沈言而言, 这可比自家孙子还小，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石头脸彻底涨红了, 羞赧得彻底说不出话了。只不过眼睛时不时看向那盘橘子糖，心说这橘子糖比红烧肉还好吃呢。
　　沈言见小孩儿害羞了, 也不逗他了：“你刚刚想问什么？”
　　“我……”石头犹豫了一下, 脸上的红晕还未褪祛, “我听九大哥说, 六爷抓了个顶漂亮的倭寇女人？”
　　陆渊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我们石头果然不是小孩子了, 都惦记上漂亮女人了。”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陆渊, 石头的脸瞬间涨红了, 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就、就是好奇。”
　　“是不是好奇你九大哥说的顶漂亮是有多漂亮？”陆渊乐不可支道, “那你让你九大哥带你去军营看看呗。”
　　石头臊得像个小鹌鹑一样，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沈言也乐得不行，石头摆好饭菜正要离开的时候，沈言总算是捡回一点当长辈的良心：“石头, 你想从军吗？”
　　石头一怔，随后点点头：“想的。”
　　“你想留在闽城吗？”
　　石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跟着两位爷学本事，学好了本事再上阵杀敌。”
　　沈言了然：“那你跟着我们北上吧，带你多去几个地方。”
　　石头离开后，陆渊挑起眉梢，按住了沈言的手背：“北上？”
　　“是。”沈言笑睨着他，“你不是想回一趟京城吗？”
　　“我回京城做什么？”陆渊撇撇嘴，“你看看詷儿被奴役得这般惨，我回京城还不知道要被奴役成什么样子呢。”
　　对于陆兼敢奴役陆渊的事，沈言不予置评：“那你不回我回。”
　　陆渊倒抽了一口冷气，媳妇儿胆子肥了要跑路了，当即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回去做什么？”
　　“我想咱们儿子了，回去看看不行？”沈言依然用眼睛笑睨着陆渊。
　　陆渊吃了个瘪，半晌才道：“那、那我陪你回去探亲。”
　　沈言喝了个口茶压了压惊，暂时不想理这个口嫌体直的人。想起袖中揣的那张陆兼寄过来的信，沈言七分好笑三分担忧。好笑是陆兼在信中各种耍宝卖乖撒娇卖惨，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央他们回京城小住一段时间。担忧的却是没有写在信中的事，陆兼让陆渊省心了二十余年后，是什么让陆兼选择了向他们求援？
　　除了这一点后，沈言其实也知道陆渊心中动了回京城之意，朝堂之事他不如陆渊敏感，这其中官窍究竟是什么，沈言还没想明白。只是午时黑云滚滚之时，陆渊曾看着窗外，目光看向北方，喃喃自语道：“希望这一次能顺利才好。”
　　这一次能顺利？那上一次是哪一次呢？
　　沈言心有所感，却又不能确定。但他觉得，既然陆渊担心不如他们就亲自走一趟。时过境迁，就算是有人再认出他们，恐怕也早已不碍事了，掀不起大风浪。
　　就在沈言想到这里的时候，窗外的黑云终于承载不住那瓢泼大雨了，雨点子狠狠地砸了下来。
　　闽地下雨可不属于什么罕见事，但是街上却很多人出来，叩首欢呼。
　　这么一闹腾，隔壁正在努力带着吴珣上路的陆詷也纳闷了，吴珣瞅准了机会迅速让自己离开陆詷触手可及的范围，要不是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吴珣甚至有一种想要夺窗而出的冲动
　　。不过百姓奇怪的举动也让吴珣觉得很是纳闷：“他们在干嘛呢？”
　　陆詷也走了过来，看着百姓匍匐叩首，脸上满是狂热和兴奋，这若是出现在大漠很正常。可此处降雨只怕太多，根本不怕少。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是石头端着他们的午饭进来了。
　　陆詷看着石头小小的身板，有些不忍：“你吃了吗？”
　　石头赶紧点头：“一大哥和九大哥带我吃了，二位少爷还没吃吧？饭菜还是热乎的呢。”
　　“我们不比你大多少，以后你不用服侍我们。”
　　石头咧嘴乐了：“不是服侍，是我心甘情愿的，老爷们少爷们还有两个大哥对石头好，石头心里有数，所以石头也想对你们好。”说完腾腾地摆上了饭菜。
　　陆詷和吴珣见拦不住也只能随他去了，等石头推门要出去的时候，陆詷叫住他：“你知道外面的百姓是在做什么吗？”
　　“我去打听打听。”石头转身刚想跑就撞上了准备给各个客房的客官加水的店小二，店小二本就是个耳聪目明的机灵人，当下乐呵呵道：“回二位爷，这个我知道。”
　　“二位爷是说楼下为什么纷纷叩拜祈福是不是？”
　　陆詷点头：“是此处的习俗？”
　　店小二乐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里啊一年能有一大半的日子在下雨，但是二位爷有所不知，这场雨和平常的与众不同。”
　　陆詷和吴珣都是一头雾水，店小二见卖足了关子，才缓缓道：“平常的雨是凡雨，这场雨是龙神降雨，大家自然是要叩首拜谢的。”
　　“龙神降雨？”吴珣摸摸耳朵，莫名地觉得有些耳熟的感觉。
　　“你们可能不知道，那无虞岛上的倭寇被大军给打跑了。据说啊，本来无虞岛起了大火，结果多亏了龙神显灵。”店小二神秘兮兮的，脸上却也是藏不住的雀跃。
　　这下子吴珣彻底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次是热的。
　　陆詷恍然大悟，一本正经道：“这个事情我知道，我看见了突如其来的水扑灭了大火。”
　　店小二一拍手：“果然没错，我也要出去拜一拜，两位爷要要一起吗？”
　　陆詷含笑道：“你先去，我们等一会儿。”
　　之后屋子里又只剩下陆詷和吴珣两个人的时候，陆詷打了个响指，随后落下来两个暗卫，陆詷一反常态地冲他们招招手，随后在他们耳边说了几句话。
　　“知道了吗？”
　　两个暗卫颔首：“属下领命。”
　　吴珣愣住了，随后别开了脑袋，有些不大舒服。虽然他一般不会主动过问这些事，但是小詷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吩咐暗卫时竟然不肯让自己听见。虽然以吴珣的耳力，若是想听，将内力贯于双耳自然也能听见。但是小詷都以为避开自己了，自然就是不想自己听见的，难得别扭的吴珣别别扭扭想着。
　　随后，吴珣闷闷不乐地走到窗前，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想，是不是想得少点能快乐一点呢？至少以前的自己肯定不会因为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说悄悄话而不高兴的的。
　　陆詷哪能不知道吴珣的心思，他走到吴珣身边，突然偏头在吴珣耳边轻声道：“想不想知道我说了什么？”
　　吴珣听见陆詷摆明着就是故意的时候，更郁闷了，闷闷地说道：“不想。”
　　“其实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可以告诉你的。”陆詷用充满诱惑力地声音和他打着商量。
　　吴珣睨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有憋住：“什、什么事？”
　　陆詷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惊得吴珣直接蹿出了窗户，多大的雨都不能阻碍他的行动。
　　陆詷手撑着下颌说了一句：“你若是能一根头发丝都不湿，我就收回刚刚的话，不然你回来得受双倍惩罚。”
　　吴珣一咬牙，这有什么难的？随即运起了浑身的内力，硬生生地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屏障，就连他刚刚蹿出去时头发淋的雨都给烘干了。虽然这个做法真的很累，而且很像是闹妖精，但是只要能不践行陆詷刚
　　刚说的那句话，把他说成什么妖精都行——
　　席天慕地也太过分了，就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也不行！他是黑了一点，但是小詷多白啊！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只要有一个人显眼就都暴露了吗？！
　　就在吴珣努力证明自己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高喊了一声——“他就是龙神！我亲眼看见就是他灭了大火的！”
　　啥啥啥啥啥？
　　吴珣怀疑自己听错了，结果越来越多的声音指认自己就是龙神，吴珣连连摆手，结果听见一个小孩子说道——
　　“你们快看！龙神大哥哥没有淋到雨！”
　　“哗”的一下，刚刚已经跪拜祈福过的百姓又跪了下去，纷纷磕头。
　　吴珣百口莫辩，他就说这招太像闹妖精了，师父还非得教给他。想着落地和老百姓好好解释解释，就听见陆詷笑中带着宠溺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相信你是龙神降世，不需要你跑雨里证明。我也知道你不图果报，但是你总得给别人谢谢你的机会吧？若不是你无虞岛恐怕现在还拿不回来呢。”这句话被陆詷轻运内力，足以让附近的百姓听得清楚。
　　吴珣：“……”等等等等，他家太子是不是傻了？
　　而藏在人群中圆满完成任务的暗卫不约而同地想道——
　　他家主子算计得太狠，惹谁都不能惹他。
　　至于这被算计的到底是太子妃？还是闽城的百姓，亦或是满堂朝臣还是全天下的百姓？还是那传说中的天命？
　　佛曰：不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　　陆詷，一个成功的封建迷信地制造者。
　　暗卫们：主子牛逼。
　　小太子：都是媳妇配合得好。
　　小黑皮：你在骄傲什么？！！！
　　————
　　最近真的好忙，我明天还要加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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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3·彼此心意
　　53·彼此心意-东宫之上龙气绕, 雨过天晴心意通。
　　“所以詷儿是说了什么？”沈言忍不住问道，然后他便看见一个气鼓鼓的河豚瞬间变成了一颗熟透的苹果。
　　吴珣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口。
　　沈言笑着摇摇头：“你找我告状总得说出个缘由, 不然沈爷爷怎么替你做主？”
　　也是哦……
　　吴珣深吸了一口气, 声若蚊呐：“小詷那个时候问……”
　　“问什么？”
　　“他问……”吴珣鼓足了勇气，赤红着耳朵说道，“你知道龙神为什么雨天才出现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沈言一头雾水，纳闷道：“为什么？”
　　“因为下雨天龙神出行才不会被凡人发现。”起了个头后, 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吴珣讷讷道, “不然龙神打了个喷嚏天上就会下雨。”
　　沈言点点头，虽然感觉道理有点歪, 但还算说得过去，可是这值得吴珣夺窗而出吗？还是说小两口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趣呢？
　　“然后呢？”
　　“然、然后……”吴珣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后小詷说, 他说……”
　　沈言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坐在里间手里端着杯茶, 耳朵却贴着门缝偷听的陆渊心里就像是被毛抓了一样, 心说吴珣一向是爽快孩子, 怎么现在变得扭扭捏捏了？这么一想, 陆渊就瞪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陆詷, 那意思, 是不是你带坏人家了？
　　陆詷挑起眉梢, 轻声道：“祖父，你这样有失礼仪。”
　　陆渊也学着陆詷挑起了眉梢，一老一少这般看有个八分相似：“太子殿下才需要知礼仪，我一个平头老百姓, 不需要。”
　　啧，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陆詷忍不住进行了每天的反省，他是不是还是有点太要脸了？
　　而外间的吴珣终于扛不住了，他支支吾吾道：“小詷说，同理，我们两个也可以挑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幕、幕天席地……”
　　吴珣脸上红得仿佛能滴出血了。
　　沈言愣了，幕天席地？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里间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被水呛着了。
　　吴珣眼睛瞬间瞪圆了，仿佛一脚踩着尾巴的猫崽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里、里面有人？”
　　沈言摸了摸鼻子，起身去拉开门，然后吴珣就看见了被呛得直咳嗽的陆渊以及充满孝心给陆渊拍背的陆詷……
　　啊……
　　吴珣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有人。以他的耳力不应该如此，可是……他现在脑子里满是不可描述的画面，所有的五感都变钝了。尤其是冷静下来往深里想，吴珣便想起了娘亲的那些话本，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和小詷代入其中，所以他压根不敢独处，越是一个人静静，越是燥热。
　　没想到病急乱投医想找沈爷爷告个状，还看见了让他燥热的罪魁祸首。
　　陆渊终于是不咳嗽了，他看了看陆詷又看看吴珣，想调侃一番却又觉得当爷爷的调戏孙子们有些为老不尊。想了半天，陆渊才憋出了一句话：“那什么，河清殿寝殿中挨着床的那面墙有一个暗门，敲三下就能开。”
　　这回轮到沈言炸毛了：“陆渊！”沈言极少会直呼陆渊的大名，此时实在是气急了，如果他没记错，当时他们在那个暗门里放过脂膏、玉角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那些东西是能给孩子看的吗？！
　　陆渊清了清嗓子：“咳，里面只剩下几本画册了，剩下的我都带去清荷镇了，放心。”画册没带走，自然是因为都学会了。
　　沈言：“……”一、点、都、不、让、人、放、心、好、吗！
　　一听是好东西，陆詷赶紧应道：“谢祖父，孙儿会回去好好研习的。”他其实也发愁这件事，毕竟从前没在这上面花过心思。虽然历代太子一般都会安排专人
　　教导省事，但陆詷情系吴珣又怎么肯碰其他人。而以陆兼对陆詷的宠爱，自然也不会坚持，于是这事儿就彻底被耽搁下来了。
　　后来和吴珣两情相悦后，陆詷又萌生了这个心思，但奈何一桩事接着一桩事，陆詷还是没找到机会。路上倒是有机会去南风馆，可是陆詷又担心那种地方的东西会不会对珣儿有所伤害，也不愿意将烟花楚馆弄来的东西用在珣儿的身上，便也就作罢了，想着日后再找机会。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祖父这里寻到答案，陆詷虽然有几分尴尬，但是更多的还是惊喜。
　　沈言听着这两人不着调的话，伸手拽住吴珣的手转身就走，还扔下了一句话：“陆家人都是混球！”
　　听着重重的摔门声，陆渊摸摸鼻子，苦笑道：“哎呀，我可算是被你给连累了。”
　　“孙儿以为祖父乐在其中。”陆詷才不接陆渊的话呢，坚决不往老狐狸的陷阱里跳。
　　陆渊眨了眨眼睛，一展折扇遮住了嘴角的狡黠，嘴里却说着：“这对我哪有半点好处，不比你，小珣现在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被你算计了。”
　　“这怎么能叫算计呢？”陆詷笑弯了眼，“我这也是跟祖父您学的。”他换了个语气，学起了夫子古板的强调——“……钦天监上表武帝，近日廉贞近太白，恐有女祸，陛下当为天下之太平克己复礼。”在那之后，武帝再未举行选秀，后宫无所出。后来也被民间流传为一段佳话，说武帝自制，为天下清平远离女色，断情绝欲。
　　陆渊笑了起来，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被发现了。
　　祖孙俩相视一笑，就像是一大一小的小狐狸，而远在京城的钦天监监正罗一缙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罗一缙本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却没想到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修玄学一道的人从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更何况他们的直觉一向都很准。越想越毛，罗一缙赶紧拿给自己卜了一挂，却发现那枚铜板怎么也停不下来，就算停下来也不肯好好地待在龟背之上，直接滚落在地。
　　罗一缙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师父说过，自己的死期是算不出来的……
　　难道是死期将至？可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啊。
　　想了想，罗一缙随后焚香净手，在祖师爷面前敬三炷香后，拿出了一根象牙扁签在罗盘之上这么一转。
　　象牙便签转了两圈后便停住了，指向了正北面。
　　钦天监的正北面，罗一缙摆着手指头数着，鸿胪寺、工部、兵部、太庙、内阁、文华门、文华殿……一直数到了景运门才停下，罗一缙登时汗如雨下，他有预感自己数到头了，再往下数可就到东宫了。
　　师父说过，除了自己的死期算不出来，还有一种人他算不出来——龙气。
　　像皇上太子这样身负龙气的人，他算不出来。当然也不是绝对的，比如说当帝王暮霭沉沉或是王朝风雨飘摇时，他们身上的龙气日渐淡薄便比较容易算得出来了。这么一想，罗一缙又是倒吸一口冷气，像他平日里不愿过多掺和朝堂朋党之争，生怕走漏了天机损了气运。也所以也没有为太子卜过吉凶，现在这么一想，是谁说太子式微的？他身上的龙气分明已具帝王之相。
　　罗一缙瞬间睁开眼睛，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呸呸呸，他什么都没想过，皇上可还正直盛年呢……
　　罗一缙欲哭无泪，今天到底是闹了什么妖精，闹出了这么多吓人的事情啊。
　　答案是，闹龙神了。
　　闽城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天空中乌云散尽，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晚霞斑斓，天空中竟挂了两道彩虹。人人都说是这是龙神显灵，天佑闽城，有小孩儿甚至编了一段顺口溜，沿街传唱——
　　“大火烧了龙王庙，龙神显灵灭敌寇。黑龙降雨现奇异，打跑倭寇还太平。”
　　而被沈言拉出来的吴珣便很不凑巧
　　地听见了，搓了搓滚烫的耳朵，他冲着小孩招了招手。小孩很乖的走了过来，吴珣蹲下身子从怀里的油纸包中拿出了一颗橘子糖塞到小孩掌心里：“给你糖吃，你去告诉大家没有龙神，把倭寇赶跑的是士兵叔叔们。”
　　小孩点了点头，转头一溜烟地跑走了，边跑还边兴奋地大喊道：“龙神哥哥给我糖吃了！”
　　吴珣：“……”等等，现在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能拿了糖不办事呢？！
　　沈言在一旁看了个全程，没忍住终于是“噗嗤”乐了，也有了笑脸。
　　吴珣蹲在地上，单手撑着下巴长叹了一口气，他这也算是彩衣娱亲了，仰头问道：“沈爷爷不生气了？”
　　“我又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那俩混蛋。”沈言翻了个白眼。
　　“小詷才不是混蛋。”吴珣又补了一句，“六爷爷也不是，六爷爷就是故意逗你的。”
　　“你啊……”沈言抬手点了点吴珣的额头，“我能不知道你六爷爷是故意逗我的吗？我就是气他们爷孙一个死样子，遇到大事非得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肯定说……你这个傻崽崽被人卖了还数钱呢。”
　　吴珣笑了起来：“小詷赚了钱肯定也会分给我的，不白数。”
　　沈言彻底没了言语，这两个孩子倒真是对彼此无条件的信任。
　　吴珣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天边挂着的两道的彩虹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不明白小詷的用意，只是我有点心疼。”
　　“沈爷爷。”吴珣顿了顿，“我能跟着小詷一起叫您祖母吗……”
　　沈言颔首，这有什么不行的呢，本来就是一家人。沈言对于这个称呼没有性别上的抗拒，更多的是一种小辈的认可。邻居家大爷也能被称呼为爷爷，但是祖父却只有一个，祖母也只有一个。
　　“小詷不信鬼神，更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为了我他不惜让自己成为编造谎言的人。”吴珣喃喃道，“其实我可以不要那些所谓的身份，能跟他在一起就足够了。”
　　沈言笑了，吴珣想的又何尝不是他曾经的想法呢。
　　沈言抬手摸了摸自家黑皮孙孙的头：“你对詷儿的心意就如同詷儿对你的心意一般。行止之所以选择退位，便是想同我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不用找任何借口，不用为此造更多的杀戮。这件事我是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的，若是当时知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定会以死相谏。但现在想来，在那深宫之中相守的那么多年，我恐怕也伤了很多次行止的心。”
　　“小珣。”沈言眯着眼睛看那彩虹，眼前仿佛又闪过了红墙之中的一幕又一幕，“接受对方对你的心意，也是一种你爱对方的方式呢。”
　　作者有话要说：　　罗怂怂：QAQ好害怕……太子不是最看不上钦天监的吗？
　　太子：现在看上了，好好干：）
　　罗怂怂：能辞官吗？
　　太子：你不如现在再算算自己的死期？
　　罗怂怂：殿下！我还能再干一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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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54·一定会的【第三卷完】
　　54·一定会的-月夜之下杀戮现, 平静重归闽海上
　　其实吴珣无非担心的就是士兵寒心，辛辛苦苦打了一场仗，最后却都将功劳归到龙神的身上。不过吴珣其实担心得太过了, 这场仗对他们来说实在是说不上辛苦。伤亡数十人, 便攻下了一座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将倭寇尽数剿灭俘获，到最后竟然连主帅都给俘虏了。
　　至于龙神之说，军队里信的人也不再少数。除了出于钦佩之情,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兵便立了这样的头功, 若没点超出常人之能倒是显得其他士兵无能了。
　　于是就在这种双重作用下，龙神之说竟然愈演愈烈, 吴珣晚上回军营的时候便看见不少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指点就算了, 还有人双目含着欣喜和激动向他毕恭毕敬地拱手问好。
　　吴珣：“……”
　　经过几次辩解无效的尝试后, 吴珣想起了沈言说的话, 心中不禁又甜又软, 算了算了, 要不就这样吧。
　　一路行至隋左洲的营前, 吴珣刚想让人通报一声, 竖着耳朵一听便听见了陆詷的声音——“孤与吴将军不日便要离开闽城, 倭寇之患孤便尽数托付给你了。”
　　吴珣搓了搓手, 在左右守卫想进去的时候拦住了他们, 算了算了，他现在还没有整理好心情见陆詷，尤其是还是有外人在的时候。这么一想，耳朵又开始烧了起来了, 尤其是今夜的月亮被乌云挡着，真有那么一点伸手不见五指的意思。
　　吴珣想要不要去和王响他们道个别，顺便再喝一杯没喝上的酒时候，有人匆匆走来和吴珣打了个照面。
　　来人是暗一，暗一躬身抱拳，随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对于这个情况，吴珣似乎是并不意外，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主子那边……”
　　“他在和隋将军说正事，这事便不要去惹他烦心了。”
　　***
　　于此同时，监牢附近，借着混沌的夜色，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摸进了监牢，他走到了一个监牢前面停住了：“竟然真的是你。”
　　“是你？！”监牢里面的人又惊又喜，猛地上前抓住栏杆仔细地辨别着，声音有些哽咽，“我还以为你死了。”
　　随后是良久的沉默。
　　这个时候，监牢的人才发觉不太对劲：“你怎么会在这里？”随后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也不再追问了眼睛一转，蛊惑道，“你放我出去怎么样？”
　　那人丝毫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
　　这似乎大大出乎了监牢里的人的意料：“我……我可是救过你的。”
　　那人不答反问道：“你要回长乐岛？”
　　“当然，我去无虞岛本就是为了刺杀松浦，如今虽然松浦没死，但也不可能再和大人争高低了，我的任务既然完成了自然要回去。”声音轻快柔和，还在着点沙哑的媚意，乌云散去了一些，月光洒了下来照在这人的脸上，正是枝子夫人。
　　“这个你拿着。”来人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顺着牢房的铁栏杆塞了进去。
　　枝子夫人接住后，打开油纸包，看着油纸包露出的东西直接傻了眼：“你给了我一个馒头？”
　　“嗯。”
　　枝子夫人哭笑不得：“难道你不该把我就出去吗？”
　　那人摇头：“我走了，明天我还可以给你送馒头。”
　　枝子夫人：“……”
　　见那人真的走了，枝子夫人叹了一口气，把馒头掰了开来，确认里面真的不可能有什么的情况下，咬了一口。
　　干吃馒头不是什么太愉快的事，至少对枝子夫人来说是这样的。咬了两口，枝子夫人有些意兴阑珊，将手中馒头一扔，看着馒头叽里咕噜地顺着栏杆滚了出去。枝子夫人扯了扯嘴角，过了一会儿，有两个老鼠吱吱地出来想将馒
　　头搬走，枝子夫人莫名地又升腾起了一阵悔意。
　　虽然她现在不饿，可那馒头留着多好，万一明天她还出不去大昱士兵又不给饭了呢？
　　枝子夫人有些后悔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什么，她看着两个老鼠搬不走馒头于是开始啃着吃的时候，她莫名地感受到饿了。
　　咬咬牙，她将自己其中的一枚发簪抽了出来，那看上去像是一枚竹子，但当枝子夫人将末端轻抵朱唇时，一声清脆的笛声传了出去。
　　枝子夫人舔了舔唇，她揉了揉自己突然间咕噜咕噜叫起来的肚子，她不想留在此处了。
　　连续的一声长短相接的笛声后，枝子夫人将发簪插回了发间，双手整了整头发。看着闻讯赶来的士兵，一双杏眼显得格外无辜。
　　士兵挠了挠头，没发现有什么异动刚想盘问几句时，枝子夫人便先发制人：“好哥哥，长夜漫漫，你舍得让妾身孤身一人吗？”
　　那士兵打了个哆嗦，赶紧走了，直到后来枝子夫人哼起东瀛小调，也没敢再靠近。
　　而那送馒头的人刚走到墙垛之下，想要翻墙出去的时候，就发现墙头坐在了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他的眼角还有很长的一道刀疤，刀疤少年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怎么？你竟没死在海里？”
　　送馒头的人眼神一冷：“滚开。”
　　“滚去哪？”刀疤少年咧着嘴，“滚去游云客栈？我来着好几天了早就盯上你了，你就不怕我跟你主人说你的身份？”
　　“他们不是我主人。”是恩人，此刻月光也刚好洒在馒头少年的面容之上，赫然便是石头。
　　“不管是什么人，反正我把你身份说出去，你又得被抛弃了。”刀疤少年拖了个长音，不怀好意道，“如何？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抛弃”两个字明显刺激了石头，他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脸上的恨意几乎就要喷薄而出。
　　“嗯？怎么样？”刀疤少年颇为得意，他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刀疤，呵呵一笑，“你帮我把夫人救出来，我呢，帮你保守这个秘密，让你安心地做他们的一条狗。”
　　“不准你这么说他们！”石头猛地一跳蹿上了房垛，一拳头砸在了刀疤少年的刀疤眼上。
　　刀疤少年猝不及防地往后一栽落了地，他站起身后恶狠狠地淬了一口：“看来你小子是欠揍了啊。”说罢便冲向了石头。
　　两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这么一看才发现两人的身材差距有些过分地悬殊，石头的身高才到那少年的肩膀。
　　这样的身高差距，石头也不会武功，他现在才学到了扎马步的环节。可底盘再稳也经不住别人的越级打击。于是，一盏茶的功夫后，石头边被刀疤少年狠狠地压在身下，石头的双手被刀疤少年反剪在身后。刀疤少年用手臂压住石头后，腾出了一只手重重地从后面给石头了一个大嘴巴。
　　“嗯？不服？还打我？”刀疤少年冷笑一声，“你不照我说的做，我现在就捅死你。”他的腰间赫然别了把弯刀。
　　“你想知道怎么救她？”石头沉思了片刻后，“我可以告诉你。”
　　“哦？”刀疤少年眯起眼半信半疑。
　　“我可以告诉你钥匙放在哪里以及换班的时间……”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刀疤少年为了听清楚将头靠了过去，石头突然间在他脸上狠狠地淬了一口血，那血中还带着一颗牙，是刚刚被打下来的：“我呸！你连提到他们都不配！”
　　随后石头趁着刀疤少年的眼睛被血唾沫糊住的时候，将自己脖子用力后仰随后用最大的力道将自己的头砸向到刀疤少年。刀疤少年被砸懵了，手一松坐在了地上，剧烈的冲击让他眼冒金星。石头趁着这个工夫迅速翻身回击，每一拳都没有留情面。
　　当然，他们可能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扭打之中，石头一把将刀疤少年腰间的弯刀抽了出来。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他看见那闪着寒光的利刃，声音都打起了哆嗦：“你，你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你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石头的声音很冷，甚至比那刀刃都要冷。
　　“你……”刀疤少年快哭出来了，“你都给夫人送馒头了，难道就不能念及我们的旧情吗？”
　　“她救过我，所以我给她送馒头。她是东瀛人，所以我不可能放走她。而你是大昱人，却给倭寇卖命，你说你有什么脸面存活于世？”说罢，石头便要动手。
　　眼前着刀尖就在自己眼前了，刀疤少年一个哆嗦，裤子便湿了：“你不能杀我！我若死了，跟我一起来的必定会将你的身份告诉那几个……”他嘴贱的想加一点修饰词，一想到刚刚自己的待遇，瞬间便咽了回去，只说了，“那几个人。”
　　“随便。”石头冷冷地道，“你不说我也是要说的，他们对我有恩，我不能骗他们。若是他们不愿意留我，我就长大了再找他们报恩。”
　　说完，石头不再犹豫将手高高举起来，用力便要扎下去。
　　刀疤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阻止了这场眼看着就要发生的血案：“石头，这样的人不值得脏了自己的手，给你个手帕包着。”
　　石头愣住了，这个声音似乎将他从那无边的炼狱中拽了出来，过往那些如同走马灯在他眼前闪过的一幕幕让他恨之入骨的画面在这一瞬间似乎被那风轻轻地给吹散了。
　　他低头看着那刀疤少年，还是他讨厌的人，欺负过他，侮辱过他，但他此刻的手却突然间扎不下去了。
　　说话的是吴珣，他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走到石头面前蹲了下来，用手中洁白的帕子在石头的嘴角上擦了擦，仔细地将他嘴角的血擦干净。
　　“少爷……”
　　吴珣笑了：“都说不用叫我少爷，你要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叫，不如叫我吴大哥？”
　　石头眼底一热，迅速地低下头，唯恐被吴珣瞧见眼角的泪光。
　　“吴、吴大哥。”
　　“这不就乖了？”吴珣看着他手中的弯刀，“想不想跟我们去西北？”
　　“去、去西北？”石头猛地抬起头，“想，但是老爷说……”
　　“我知道，我去跟他们说。”吴珣笑眯眯道，“西北比京城刺激，有最广阔的沙漠，最桀骜的战马，最烈的烧刀子。”吴珣低头看了一眼那正在劫后余生暗自庆幸的刀疤少年，“杀这样的窝囊废有什么意思？吴大哥带你去杀突厥人。”
　　当然竟然也好，有最不舍得的小院子，有最舒服的床，最甜的冰糖葫芦，当然还有最甜的那个人。当然这些就不用和石头说了，吴珣笑眯眯地打定主意拐带这个小孩儿去西北。不为别的，只因为堵不如疏，那些在他身上和心上留下的恨意总得有一个出口发泄出去不是吗？
　　石头站了起来，看了看手中的刀，将刀子插回了刀鞘中。
　　刀疤少年迅速翻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石头看着他的背影，又仰头看了看吴珣：“不追吗？”
　　“嘘。”吴珣笑眯眯地用手指抵在唇中，神秘兮兮道，“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你暗一大哥跟去了。”
　　石头恍然大悟。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石头没忍住道：“吴大哥，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我只是怕……”怕被嫌弃，但方才看见刀疤少年石头突然明白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被别人威胁不如自己主动坦白了。至少，这样的话自己没骗人。
　　吴珣晃了晃手指：“骗人的前提是我们相信了你的故事。”石头说的故事太简单了，简单得解释不了他身上的那么多旧伤，但这不妨碍这是个心思
　　简单纯洁的小孩儿。
　　石头愕然。
　　吴珣大笑道：“逗你玩呢，你若有什么想说的，回去跟你两个爷爷说道说道，你两个爷爷是会疼人的，而且他们经的事多见的人也多，你想不通的他们或许能帮助你想通。就算是你觉得说不出口的也可以跟他们说，他们别看脾气和和气气的，年轻的时候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还有你刚刚说的长乐岛上的事呢，就跟你小詷哥哥说一说，也算你立了个头功，怎么样？”
　　石头重重地点点头。
　　一大一小的影子都被月娘拖得很长。
　　风吹散了乌云，也吹散了被恐惧笼罩了许久的闽海。
　　正在编渔网的老渔翁抬头看了看天空，笑着对在一旁练功的孙子说道：“明天出海一定能捕到很多的鱼。”
　　练功的少年点头，对着大海挥出了一拳。
　　是啊，一定会的。
　　——东南平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给石头埋的线终于牵出来了，没舍得下重手，可爱的小孩子还是要快快乐乐的才好~
　　明天开始奔赴西北啦~
　　闽城的故事还有点小尾巴明天会收，但是这想卷停在这个位置~叉腰~
　　这一章和下一章评论的都会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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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01·奔赴西北
　　01·奔赴西北-吴珣喜得白宝驹, 两人同骑赴沙场。
　　“你们这就要走了？”陆渊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为了他整了整领口, “不和我们过年？”
　　陆詷无奈地笑了：“当初是计划是和小詷一起回清荷镇过年的,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明年，等明年我和小詷回家看您。”
　　“明年呐……”陆渊乐了，“到时候恐怕你就不是只看我们俩咯。”
　　陆詷愣了一下，随后向陆渊身边站着的吴三思拱手鞠了一躬：“自然也有岳父岳母。”
　　吴三思本来看着热闹, 没想到引火烧身, 整个人被口水呛住了, 发出剧烈的咳嗽。
　　吴珣走上前轻拍他的背：“爹，你就不能让我和娘少担点心吗？”
　　吴三思：“……”到底是谁让人担心？！
　　看着陆詷的举动, 陆渊却眯起了眼睛，呵呵一笑：“我们陆家可从没出过老实孩子,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陆詷很是茫然, 仿佛完全不知道陆渊在说什么。
　　沈言撇撇嘴：“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心眼跟马蜂窝一样？”
　　“我要是马蜂窝。”陆渊一指陆詷, “他就是蜂窝煤。”
　　这个时候石头很诚实地问道：“为什么呀？”
　　“蜂窝煤黑。”
　　吴珣却小声地辩解道：“小詷不黑的, 我才黑。”
　　沈言噗嗤一乐, 赶紧一把捂住石头闯祸的嘴, 而陆渊在一旁则是揣着手生闷气, 心说他那么大一个黑心大孙子怎么大家都觉得他纯良呢？
　　千言万语终究还是要离别, 陆渊看着陆詷和吴珣上了马, 知道前路的艰险不比此地少，相比于突厥，倭寇不过就是碟开胃小菜。陆渊御驾亲征过西北，知道其中的苦楚, 更不用说如今的陆詷和吴珣与他当初身份不同，吃的苦只会更多。
　　“你们想好以什么身份去了吗？”
　　陆詷和吴珣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先以都监的身份。”
　　自古监军难做，费力又不讨好，但每当大军出奸细时却又不得不派监军，而且愿做监军的都是孤臣或者说只有孤臣皇帝能够信任。以陆詷的身份做监军倒是能服众，但以陆渊对陆詷的了解他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太子身份的。
　　“别忘了给你父亲报个平安。”陆渊意味深长道，“父母在不远游，你这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的可别忘了你爹，报个平安让你父亲心中踏实。”
　　“孙儿明白的。”陆詷也笑了，“孙儿的信已经在路上了。”
　　两人四目相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沈言眼底莫名地有些热，他偏过头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想起方才陆詷说的话，我们陆家可从没出过老实孩子，但是他们陆家也没有容易的孩子。陆渊说的话可不是叮嘱陆詷别让陆兼担心，他是在提醒陆詷，京城坐着的那些不仅是陆詷的父亲还是皇上。君往最忌讳的便是旁人夺权，而兵权则是忌讳中的忌讳。
　　东南水军和西北骑兵不同，水军是用来御敌的，而骑兵却掌控着皇朝的命脉。
　　陆渊知道他们父子情深，也明白陆兼的心性，但有些东西不得不防也不得不顾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有君臣再有父子。
　　这是皇家父子难逃的宿命，也是沈言心疼的原因。
　　方才陆渊说陆詷心眼多，其实便是在说到了明年陆詷再来清荷镇恐怕还要探望他那位盼着退位的父亲，陆渊清楚陆詷对此是知道的，否则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在僭越皇权了。但就算如此，陆詷还是没有松这个口。
　　至此，陆渊对陆詷最后的一点担心也放了下来。
　　皇家是有亲情的，但皇家的亲情除了爱还需要一些默契以及聪明维护的。
　　就像陆渊并未随船出海征
　　战无虞岛一样，作为大昱朝被百姓奉为战神的武帝，西征怀柔北平鞑靼，难道是没有带兵打仗的能力还是没有扫除敌寇的雄心？
　　都不是，只是他除了雄心大志，还有一个冷静的脑子。
　　他是陆行止，不是陆渊。
　　“祖父，孙儿想清荷镇了。”那里恐怕是唯一能够真的让他们放下一切的俗世的规矩，没有武帝没有总管，没有父皇没有母后也没有公主更没有暗卫。有的只有祖父祖母爹娘妹妹还有岳父岳母。
　　当然，还有他的小黑皮，纵使所有人都有应守的规矩，都有那么一条必须恪守的线，陆詷也相信他和他的珣儿，在哪里他们彼此都不需要这些，也不会有这些。如同祖父与祖母之间，父皇与母后之间。
　　但此刻的吴珣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他只当祖孙俩在拉家常，因为他此刻正忙着用狗尾巴草逗胯下的卷毛白马。
　　这匹马是隋将军大营中的战马，皮得不行每天都要把栅栏给踩坏。程大川是个爱马之人，指着这马说可惜了，偶尔有一次被路过的吴珣听见了便问为什么，才知道这马是波斯种的，也不知道为何会到了此处，波斯旱而闽地湿，这马生性不爱水，蹄子一碰海水就往回退还嫌弃得不行，次数多了大家也知道，打仗便不愿带他。更何况闽地多水战，别说它了，就是隋左洲的爱驹也难有上战场的机会。
　　程大川便是因此才发出感慨，这马还小，正是闹腾的性格，被拘得紧了自然只能用无尽的精力和栅栏较上劲了。看吴珣好奇，又看他似乎和这马颇为投缘，程大川灵机一动：“你们是不是走旱路北上？不如将这匹马骑走。”
　　那马登时便不乐意了，鼻息直接扑在了程大川的脸上，张嘴便要咬他的头发，惊得程大川一蹦三尺高：“怎么？这样的主人你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然后程大川仿佛看见了那马翻了个白眼。
　　吴珣眨了眨眼，突然间从一旁的框中拿出了一根胡萝卜，将胡萝卜放在白马的面前：“你愿意随我一同上战场吗？”
　　白马眨了眨又密又卷的睫毛，一口叼住了胡萝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吃罢后又朝程大川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瞧见没？学学。
　　程大川那个气啊，转眼间这一黑一白一人一马便结成了盟，可是这红线还是自己牵的，越想越来气，但却只能生生地憋着。
　　吴珣摸了摸白马额前的卷毛，却发现在阳光之下这马的毛翻开散发着金色，在阳光仿佛金丝一般。
　　“程将军，这是什么？”
　　“吴小将军与它有缘，寻常人谁要翻它额毛它非踹人不可，我也只瞧见过一次。”程大川边说边揉着小腿，“现在还青着呢。”
　　吴珣赶紧又摸了两下，这么可怜哦？谁要是天天要摸自己的刘海自己也得炸毛。
　　程大川：“……”虽然吴珣没有把话说出来，但他分明看见了吴珣眼中的指控。
　　觉得此处已经没有自己容身之地的程大川赶紧道：“这马的祖上是汗血宝马，你是不是想问汗血宝马怎么不是红色的？它比那仿若流血的马更为罕见，曾被波斯国王作为贡马进贡给大昱。你试试倒着摸他的鬃毛，看看是不是也是金色的？”
　　吴珣照做，果真如程大川所说，那鬃毛仿若阳光洒在湖面之上，波光粼粼，触手如丝绸一般，让吴珣忍不住地又摸了几下。
　　程大川快气吐血了，那傲娇的小崽子此刻一脸的享受又是怎么一回事？
　　更让程大川生气的是，他本来安慰自己吴珣毕竟是大白的主人，主人面前乖一点也正常。可大白见到陆詷不仅乖，甚至主动屈下前腿让他上马，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在程大川眼中又皮又作还狗腿的马，在吴珣这里便成了爱不释手的宝贝，吴珣生怕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坐骑和宠物：
　　“该叫你什么好呢？你还有一个兄弟，叫月夜，之后介绍你们认识。”吴珣摸了摸下巴，他和小詷是一对，他们俩的马自然得是好兄弟了，“嗯，得给你去一个般配的名字。”
　　大白马又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虽然是它的主人，但是该翻的白眼还是得翻，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自己的大眼睛了。认兄弟？大白马刨了刨蹄子，心说可不是什么马都能当自己兄弟的。
　　反正，跑不过自己的绝对不行。
　　比如眼前的这匹马。
　　陆詷颇为头疼地看着自己胯下尥蹶子的马，只得翻身下马，自己一下马，那马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仿佛累得不行。
　　“要不歇一歇？”吴珣算了算时间，他们马不停蹄地跑了整整一天了，月亮早就爬上了天空，但是如今荒郊野外的，他们得赶到下一个镇子才能歇息。
　　“估计这马明日可就跑不动了。”陆詷忍不住惦记起月夜了，但当初他们下江南的时候顺着运河而下走的是水路，便将月夜留在了京城。暗卫会将月夜带着和自己会合，但那也是过了黄河后的事了，在那之前的路该怎么走？陆詷不怕吃苦，他更怕耽搁事。
　　吴珣却是寻得了匹宝马，这么跑了一天，他此刻还溜溜达达地对所有的一切都极为好奇，显然今天的速度远远不到他撒欢的程度。正当陆詷发愁呢，大白便踢踏踢踏走了过去，用自己的鼻梁碰了碰陆詷，又往自己身后比划了一下。
　　吴珣乐了：“它是不是让你上来？”这么一想，吴珣一拍手掌，“我们之前一起同骑月夜都可以，我觉得大白不比月夜差，估计也可以。”
　　白马耳朵一动，仿佛听见了被自己嫌弃过的名字，更是卖力地用脸拱陆詷。陆詷左思右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原本不想共骑一匹一是因为担心路途遥远，共骑一匹耽误事，二来是因为程大川送他们出大营就跟嫁女儿一样，千叮咛万嘱咐地把缰绳放到吴珣的掌心里，说马还小要宠着点。
　　陆詷翻身上了马背，吴珣得意地说了一句他在脑中模拟了很久的话——
　　“抱紧我的腰。”
　　“驾——”
　　缰绳一甩，他们如一道利箭射出，身披月华仿若流光，射破了这片夜空，射向了那片此刻战火纷飞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卷啦~这一卷应该不止讲西北的故事，还会包括一部分京城~会有安平公主的戏份的=v=卷名想好啦，就叫决战前夜。搓搓手。
　　评论征集白马的名字~是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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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评论也有小红包哒~昨天有人问小红包是啥，小红包就是我会给评论的人掉落一个红包，是晋江币，只要是2分评就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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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1-02-22 23:57:54~2021-02-23 23:5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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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02·要赔钱了
　　02·要赔钱了-罗沙城外风卷地, 将军府中拜舅父。
　　“小詷。”吴珣指着官道旁的零星房屋上挂着的红灯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感慨道，“快过年了。”
　　“嗯, 还有两日。”陆詷将水壶递给吴珣, “多喝点，你嘴巴都裂了。”
　　吴珣接过水壶仰头小抿了一口，又递回给陆詷：“你也喝。”
　　陆詷一晃水壶登时被气笑了，这水和他递过去的时候有什么分别, 伸手在吴珣额上敲了一记, 然后将吴珣的防风布巾往下拽一拽：“让你喝你就喝, 马上就进罗沙镇了，水管够。”
　　吴珣还是摇头, 很是执拗：“那等进镇再说。”他一路北上从闽地的满目的青翠看到中原的黄叶凋敝到后来的枯枝再到现在别说枯枝了就连树干都看不见一个。越往西北走越是干旱，而自从吴珣发现就连用银子都很难买到水的时候便不肯再多喝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壶水了, 再喝就真的没有了。
　　陆詷无奈, 只能仰头喝下水壶中的最后一口水, 然后捏着吴珣的下巴俯身送了过去。吴珣惊得瞪圆了眼睛, 看着从远及近由清晰变为模糊的五官, 吴珣仿佛能感受到陆詷的睫毛在自己的眼皮上忽扇了一下, 就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直到水快从吴珣唇边蹚出时, 吴珣这才反应过来, 张开了嘴接受了最后的这一口水。
　　陆詷缓缓地将身子后撤, 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 也不知是水渍还是那唇齿相依时的旖旎。
　　吴珣的脸红成了一片，一时之间陆詷分不出究竟是天上炙烤着大地的太阳更红，还是吴珣的脸颊更红。
　　陆詷轻笑了一声，用靴子轻敲马腹, 早就安耐不住地白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吴珣根本没做反应，整个人因为巨大的冲力撞进了身后陆詷的怀中，陆詷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环抱着怀中的又羞又恼的人：“珣儿，可得抱好了。”
　　白马也不知道是嗅到了什么气息，还是不想看坐在自己身上的二人耳鬓厮磨，白马跑得极快，路上也有旅人。一个旅人正靠在车架上打瞌睡，那旅人哈欠连天，双眼迷蒙之际便看见仿佛有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可等他睁目定睛的时候，只看见了被马蹄刨起的漫天尘土，尘土散去道上便一个影子也没有了。
　　原本小半天的路程生生地让他们压缩成了半个时辰，此刻的吴珣坐在马背上，仰头看着城门口上的大字——
　　罗沙城。
　　罗沙城的城门口风很大，陆詷只得扯着嗓子道：“这座城池最早是用沙子建的，是个鬼城，无人居住。后来大军在此驻扎，改建这座城池，环境才逐渐变好，百姓也多了起来，现在已是来往商贸的必经之处。”
　　吴珣点头，刚想说话，嘴里便被灌入了一大口风，细品之下还有几粒砂砾。吴珣赶紧将防风帽拉好，轻甩缰绳，驱马排在了一队骆驼的后面。
　　“我们今晚宿在此处？”吴珣想转头问陆詷，却被风打了个正着，连风带沙子吹了吴珣一脸。吴珣不敢再回头，只等向后靠在陆詷怀中，只要头一偏他的唇便能和陆詷的脸颊相碰，“我觉得我们打满水直接走还能在天黑赶到下一个镇子。”
　　他们此时已经离开闽城快一个月了，几乎是由东南到西北斜着跨越了整个大昱，这还得归功于□□的这匹骄傲得不行的白马，硬生生地将路程压短了数倍。
　　“不走了。”陆詷笑着摇摇头，“我们今晚留在罗沙城。”
　　吴珣吃了一惊，他此刻的吃惊可不亚于方才被喂水时的震惊，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羊皮，展开后是地图，仔细研读地图后吴珣问道：“可我们要是走得快的话还有不到一日便能赶到大营。”
　　“我们单枪匹马地去大营可不是明智之举。”陆詷摇头，“这里不同于东南，东南军本就是四处调兵组建的，属于新军
　　，正在招兵买马混入其中容易，再加上隋左洲是我的人，出不了大差池。而我们此行要去的西北大营，主帅荣陵正是我们的目标。”
　　“外祖对荣陵有一个评价——荣陵此人，桀骜自负，行若狐鼠。”
　　吴珣不禁咋舌：“评价这么低？”
　　“外祖说过他不喜欢荣陵的为人，但是荣陵确实是有才能的，否则父皇也不用他至今。”
　　吴珣摸了摸下巴：“但是这种自负的人，真的会里通外敌吗？”
　　陆詷其实也不确定：“但是有一件事不得不防，荣陵膝下只有一子，其母难产而死，从小荣陵便视其为珍宝，而他儿子娶了邱晁的女儿。”
　　“邱晁的女儿？”吴珣觉得自己有些懵，“不是丽妃吗？邱晁还有别的女儿？”
　　“你忘了？邱晁有三房夫人，他的第三房夫人兰娘膝下育有一女，那个女儿便是荣陵如今的儿媳。”陆詷意味深长道，“那兰娘当初是二夫人也就是邱承天娘亲房中的陪嫁丫鬟，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便成了邱晁的侍妾，其实那兰娘并不受宠，邱晁为了拉拔他这庶女的身份，才将她抬为如夫人。”
　　吴珣听得是津津有味，边听边感慨道：“你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如果你有一个喜欢爬人房根儿的下属，你也会很清楚的。”陆詷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确实会很清楚的。”因为以后他的下属也就是珣儿的下属了，聒噪小九日后要骚扰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两人说话的工夫，前面的骆驼已经摇着铃铛进了罗沙城，轮到他们的时候，守门士兵道：“出关通牒。”
　　陆詷没有出关通牒，但是他有一封手书：“我是孙府的人，给你们将军送家书的。”
　　那士兵接过家书，看见信上的印鉴将信还给陆詷：“二位随我进城。”
　　他们走过两道城门后，吴珣惊讶地发现风明显小了，仿佛狂沙都被阻隔在了罗沙城之外。而罗沙城的道路非常宽广，左右房屋鳞次栉比。只不过走在街上的人与中原地区相比多了一些异域风情。有正捧着碗在茶铺喝茶的士兵，有蒙着薄纱盘着粗辫的姑娘，也有卷发碧眼皮肤黝黑的波斯男人。四周的客栈和茶铺特别的多，很多商贸旅队会在此停歇。
　　“渴不渴？”吴珣拍了拍大白的鬃毛，“要不要带你喝水吃点草料？”
　　白马瞟了一眼那一排的马，重重地喷了一下鼻息，仿佛在说他们不配和老子一起喝水。
　　吴珣顿觉哭笑不得：“你真是公马吗？比小姑娘还娇气。”
　　白马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有品位。
　　走了一段路后，道路更加的宽敞，左右的建筑明显更也精致，前面的士兵回头看着一人一马交流也笑了：“再前面就是将军府了，还请二位下马。”
　　入乡随俗，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两人下马后又跟着士兵走了几步，突然间白马停住了脚步，它抻长了脖子鼻孔忽闪忽闪的，似乎嗅到了什么。
　　西北的士兵没有不会骑马的，这个士兵也是个爱马之人，见白马如此通人性伸手想摸他的鬃毛，边说道：“那是将军府的马厩，等会儿带你去那里喝水吃草。”
　　吴珣刚喊了个“小心”，就见白马突然抬起前蹄，长嘶一声，转头就蹿进了士兵手指的地方。
　　“诶！去哪？！”
　　奈何吴珣一路上都没想到应该给白马取什么名字，也所以，白马理直气壮地充耳不闻，反正不是在叫我。
　　“没事没事，可能是渴狠了。”士兵的手摸了个空，笑着打圆场，然后他就看见那白马直接踢开了将军府的后门。
　　士兵：“……”这是什么妖马？怎么这么凶？
　　随后将军府中传来了另一个略微低沉的嘶鸣，然后众人就听见了乒乒乓乓的声音，马蹄声，嘶鸣声，还有东西倒塌的声音，以及扬起的肉眼可见的灰尘。
　　吴珣彻底傻眼了，这是
　　拆了人家将军府？直到他因为将军府中传来的叫喊声回过了神，脚步轻点身子腾挪便直接从墙外跃进了将军府的后院。
　　士兵：“……”有其马必有其主。
　　只有陆詷还是很淡定：“去看看？”
　　吴珣还未落地便被扬了一脸尘，他连连挥手，等到眼前的沙土尘埃落地，这才看清了眼前了一幕。一黑一白的两匹马每只马蹄下都有半片草棚屋顶，显然是联手把马厩给拆了。
　　“月夜？！”
　　吴珣吃了一惊，只见那黑马看了他一眼，走上前蹭了蹭吴珣，显然是认出他来了。
　　那白马不耐烦地刨了刨前蹄，月夜回头便看见那白马走到水槽边开始喝水，不仅如此还刻意地往旁边腾出一个位置。
　　马厩里原本便不止一匹马，那些马此刻都因为白马的出现躲到了一边，现在见消停了，有一个胖乎乎的小马想跑了过来喝水。之间白马又开始刨蹄子，那胖乎乎的小马傻乎乎地站住了，又快速地跑开了。水有很多，但命只有一条。
　　月夜转身走了过去，吴珣倒抽一口冷气，已经做好要劝架的准备了，结果自家白马只是看了月夜一眼，又往旁边挪了挪，只是莫名地觉得它那大眼睛中颇有几分嫌弃，仿佛在说——怎么现在才来？慢死了。
　　吴珣干笑了一声，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好事好事。
　　就是这马厩估计得自己赔了。
　　这个时候，有一人高马大的人从前院走了过来。年龄看上去四十开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之上还留了两撇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稳重。
　　“是谁在吵闹？”
　　“将军！”
　　那个带着陆詷和吴珣过来的士兵赶紧上前，刚想说话的时候将军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陆詷的身上了：“好，好好好！一切平安就好！”
　　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陆詷的肩膀：“我前几日见到你的马便猜到你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陆詷笑呵呵地：“月夜看上去胖了不少，想必是将军府上伙食不错。”
　　将军哈哈大笑，揽着陆詷的肩膀便往里带，吴珣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忍不住回头拎着白马的耳朵叮嘱道：“你可不许闯祸。”然后又拍了拍月夜的头，“你看好他。”
　　然后便一溜烟地跟了上去。
　　那将军带着吴珣进了书房，随后屏退了左右，大门关上后。
　　将军看向吴珣，目露疑惑：“这位是？”
　　陆詷没有回答将军的话，而是将吴珣向前推了一步：“珣儿，叫舅父。”
　　作者有话要说：　　月夜：哪来的作精？
　　白马：快点喝！喝完了我们比赛！
　　月夜：……
　　黑皮：“你们俩要好好相处哦？要做彼此的好兄弟。”
　　白马：啧，谁要和他做好兄弟了？
　　月夜：……
　　白马：快点喝！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公马了？！
　　月夜：……它发誓它总有一天要把这个作精给欺负哭！
　　———
　　继续征集白马的名字，大名小名可以各一个~今天给你们更新了一下马设，有没有新的想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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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03·马儿娇娇
　　03·马儿娇娇-拜见舅父表心迹, 庭院比试得乳名。
　　舅父？！
　　吴珣吃了一惊，赶紧拱手躬身乖巧地叫道：“见过舅父。”
　　将军孙明戟比吴珣还要吃惊，甚至觉得脑袋有点晕, 他迟疑地应下了这声“舅父”, 看了看陆詷又看了看吴珣：“你们是……”
　　陆詷笑着道：“这是我未来的太子妃。”
　　孙明戟：“……”
　　一时之间孙明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抹了一把脸后，半晌才闷声道：“认真的？”
　　陆詷牵住吴珣的手：“自然。”
　　“姐姐姐夫知道吗？”
　　陆詷点头。
　　“那我爹呢？”
　　“也知道，外祖很喜欢珣儿, 差点想收珣儿为徒。”
　　陆詷说到这里, 吴珣才恍然大悟, 这位应该就是明绾阿姨常年领兵在外的兄长。
　　听见陆詷说到自家那位眼高于顶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喜欢吴珣，孙明戟不禁多看了吴珣几眼, 这般打量下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习武之人？”
　　吴珣拱手道：“回舅父，在下自幼师从少林, 是少林俗家弟子。”
　　孙明戟微怔：“前几个月孙明城给我通了一封信, 里面说的那个打败他又救了他的少年便是你？”信中弟弟对那个少年大为褒奖, 还说等自己回京后引荐给自己认识, 与自己一定能够成为莫逆之交。果然……弟弟无论什么时候还是那么的不靠谱, 竟然没说这少年与陆詷关系匪浅。
　　若是孙明城在此处定是要喊冤的, 因为这事儿他根本就不知道。
　　陆詷笑了：“那时珣儿在准备武举, 我带他拜访外祖的时候, 他与小舅舅在木塔之上比试了一番。”
　　“哦？武举？”孙明戟算了算, “今年确实是大比之年, 那阵子忙都忘了关注。你成绩如何？”
　　吴珣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自夸的话他其实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见他支吾，孙明戟便递了台阶：“你还年轻，若潜心准备, 等下一次科举定能夺得名次。”
　　陆詷乐了，解释道：“舅父，珣儿脸皮薄，他是这次的武举状元，被封了正五品武德将军。”
　　孙明戟不禁挑眉，上上下下地将吴珣重新打量了一遍，倒是对他颇有几分刮目相看。就算是他与陆詷是这样的关系，孙明戟也不觉得考试成绩有什么水份，先不说他觉得以陆兼和陆詷的人品做不出这样的事，而且武试孙明戟是清楚的。文举尚有作弊的可能，但武举的比试那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容不得弄虚作假。
　　要说孙府不愧是武将世家，从大到小都是一个脾气，看着吴珣，孙明戟就有些手痒了，笑道：“不如你我也比试一番？”
　　吴珣赶紧点头。
　　他这头刚点下去，孙明戟的掌风便已过来，根本就是一刻也不愿意等。吴珣脚步轻点快速地将后退去，背抵到门时肘部一击门缝，身子一扭便借着一个一乍宽的缝隙便蹿了出去。这倒是难住了孙明戟，他当时为了不让人打扰将门用门闩反锁，这会儿只能停下来将那门闩拉起，而吴珣已经在庭院之中等待着他了。
　　孙明戟大笑了三声，没有半点被耍了的恼羞成怒，只觉得爽快非常：“你那马儿踩坏了我的马厩，西北男儿马背上分高低，不如你我上马比试。”
　　吴珣没有拒绝，但是内心却着实鞠了一把汗，他并没有多少上马对阵的经验，尤其是孙明戟刚刚那一掌风，让吴珣感觉到他是一个实打实的武功外家。少林主修内家，讲究以柔克刚，那外家便讲究刚猛暴烈，如此一来二人其实也算是棋逢对手。
　　孙明戟打了个口哨，很快他们便听见马蹄纷沓之声，一匹敦实的黄马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这与龙将军的马有些相似……”
　　“你认识少阑？”孙明戟乐
　　了，“少阑的马是我这匹马的闺女，长得像是应该的。”
　　吴珣恍然，原来是这样。
　　孙明戟翻身上马，看着在原地不动的吴珣，奇怪地问道：“你那白马呢？”
　　吴珣干笑了一声：“我去看看。”
　　别人都是马找主人，到吴珣这里便巅了个个儿，吴珣认命地往后院走，过了一会儿的工夫拽着一脸不高兴的白马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月夜。
　　月夜见到陆詷便直奔而来，方才因为时间太急月夜都没能好好撒撒娇，这会儿走到陆詷低下了头，那意思，摸摸。
　　陆詷伸手摸了摸，月夜又用脑袋拱了拱他，陆詷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失笑道：“你是不是跟小白学的？这般娇气？”
　　月夜僵住了。
　　白马则是跺了跺脚，哼，这明明是优良品质，会撒娇的马儿有胡萝卜吃。
　　吴珣翻身上马，轻抚了一下白马的鬃毛：“比完这场就放你去玩。”随后拱手道，“舅父，请指教。”
　　“好！来！”
　　孙明戟使用的是长戟，而吴珣则是使棍，两人先是对着转了一圈，等待那个发起攻击的时间点。这个时候白马直接上前作势要咬那黄马的鬃毛，让你耽误我喝水让你耽误我出去跑圈。
　　黄马哪里见过这个阵势立刻向后闪避。一个上前，一个向后，比试一触即发。
　　原本吴珣觉得自己先发起攻击不好，毕竟孙明戟是长辈，结果白马的擅作主张让他的不好意思显得格外的虚伪，吴珣一棍击出：“舅父，得罪了。”
　　孙明戟用长戟格挡，长戟与铁棍相碰时，吴珣便感受到了那刚猛之力，忍不住暗叹自己没想错，孙明戟果真是外家的高手。
　　高手对决，吴珣眼中的斗志登时被激发了。
　　少林虽以内家著称，但外家功法也是赫赫有名的，譬如之前吴珣使的半吊子的铁砂掌，譬如金刚怒目，再譬如响彻武林的十八铜人阵。内外家相辅相成，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便是此理。
　　以刚克刚，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吴珣将全身的力道贯于长棍之中，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孙明戟的击退了数步。
　　孙明戟眼睛一亮：“好小子。”他用拇指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看招！”随后他手握长戟末端，直接将长戟送出。看着直扑自己的长戟，吴珣第一反应便是向后空翻，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在马背上，整个人的身子扭到一半一口内力窒在了喉头。
　　长戟堪堪从吴珣眼前划过，吴珣盯着那长戟，突然间便将长棍脱手而出，孙明戟猝不及防只得收起攻势回身防守，却没想到那长棍只是虚晃一枪，等他定睛观瞧吴珣已经好端端地坐在马上，方才那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已经错失了。
　　吴珣一甩缰绳，直逼孙明戟到眼前，孙明戟的长戟施展不开只能用来格挡吴珣的长棍。叮当一阵响动后，孙明戟盯着吴珣明显地破绽试探地运掌一拍，他只觉得仿佛拍到了一块铁板：“……十八铜人。”
　　“我不如十八铜人的那几位师侄厉害。”
　　孙明戟：“……”他这个外甥媳妇的辈分是得有多大？
　　不过踢到硬板孙明戟反倒更有了兴趣，要知道十八铜人阵还得去嵩山少林去挑战，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就能碰见。连续几掌击出，结果都没能打动吴珣，孙明戟不是个笨人，他开始回想起军中传言那十八铜人阵的破阵方式。
　　孙明戟的目光仔细搜寻了起来，竭力找到传言中每个铜人都会有一处弱点。功夫不负有心人，吴珣的弱点也被孙明戟找到了，孙明戟用尽全身力量攻向吴珣的肩头，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吴珣的微笑。
　　难道上当了？
　　但随后孙明戟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手掌所触之处果真不像别的地方那般坚硬。肩头很柔软，软得孙明戟有了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的感觉。
　　吴珣肩头一侧，用手按住打在自己肩头那个手掌，顺势向后一带，孙明戟几乎落下马来，而吴珣并没有停手，他用那铁棍直接挑起孙明戟的长戟。
　　见到自己的长戟被缴，孙明戟朗声大笑：“好好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是我占了舅父的便宜。”吴珣将长戟双手奉还，“沙场之上几乎不拼内力，是我作弊了。”
　　吴珣还拱手谦让呢，白马却抬起蹄子溜溜达达地走到了月夜面前，撩起那双眼皮，大眼睛里仿佛在说，瞧见没？小爷赢了。
　　吴珣伸手捂住白马的眼睛，这个目光太伤人，而且刚刚近身搏斗的时候白马可没少欺负人黄马，马嘴里现在还残留几措黄色鬃毛呢。
　　孙明戟乐了，伸手揉了揉自家受了委屈的马儿：“能赢就行，哪里有那么多规矩？你知道沙场之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吴珣诚实地摇头。
　　孙明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活着。”
　　吴珣愕然，然后这个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拍了拍手道：“没错，沙场之上，只要你活着回来，那就是英雄。”
　　吴珣不想当英雄，但是他更不想陆詷伤心。
　　活着，才能和小詷共白首。
　　“难得看见有人打败这个暴力狂。”来人生了一双笑眼，明明没有在笑，但却偏偏觉得他笑眯眯的，“少年不如多留几天？”
　　孙明戟望天，什么叫做暴力狂？他这个明明就是真功夫好吗。
　　那人一眼便瞧见了吴珣胯下的白马，上前想要摸一摸白马额上的卷毛，就被白马躲开了。那人“嚯”了一声：“我见过那么多战马，第一次见这么娇的。”
　　白马睨了他一眼，那是。
　　“这么娇气？”那人这下真的笑了，“别是个女娃娃吧？”
　　陆詷不禁摸了摸下巴：“不如小名唤娇娇如何？”
　　吴珣：“……”等等！他威风凛凛的大白马呢？！
　　作者有话要说：　　暗九：听说我不是最娇气的了？
　　暗一：你竟然沦落到跟一匹马比拼了？
　　白娇娇：愚蠢的人类，会撒娇的马儿有胡萝卜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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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04·俞凤将军
　　04·俞凤将军-寡言木头情真切, 笑眸之中藏不安。
　　大白马的名字意外的被定下来了，出奇的是，和这一路上吴珣起的无数名字相比, 唯独对于“娇娇”这个名字, 白马没有刨蹄子反而看上去很是满意。
　　吴珣：“……”我那么大的一个崽崽怎么就一点都不宠新手父亲？
　　陆詷看着吴珣郁闷的神情，忍住了笑：“咱们可以再给娇娇起个大名，起个帅气的好不好？”
　　吴珣的黯淡双眸瞬间就被点亮了，抿着笑点点头。
　　这一幕被孙明戟瞧了个正着,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应当是不作伪的, 只是他这外甥是太子, 日后他们遇见的难题只多不少。
　　“叹气自己输给了一个小年轻？”双眸带笑的人摇摇头，“让你悠着点你不听, 非得逞强。”
　　孙明戟哼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我老不老你不知道？”
　　那人脸色一红, 瞪了他一眼, 转身去招呼陆詷和吴珣了：“都站着干嘛呢？进去说。”
　　一行人进了书房, 吴珣用目光询问陆詷, 这人是谁。
　　陆詷笑道：“这位是人称玉面阎罗的俞凤俞将军。”
　　吴珣吃了一惊, 此人他知道, 据说俞凤最擅常阵法一道, 行军风格诡谲莫测, 但他吃惊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吃惊于二人的关系如此之好。孙明戟为人不张扬, 但在带兵作战治下的能力在朝中将领中排进前三是不成问题的，孙明戟领兵在外十余年，一向稳重，带兵也是稳扎稳打, 罗沙城也是在他的手中也有如今的规模和地位。
　　但为了避嫌，孙明戟并没有直掌西北大军的军权以及骑兵精锐部队，他奉命率部在此囤驻，行兵屯一事，后被陆兼封其为罗沙府都护。罗沙府东起玉门关外，西至西凉，北接突厥，南抵吐谷浑，孙明戟身为罗沙都护和西北骠骑大将军，身兼文武两职。
　　若说官职权利孙明戟已经可以说做快到武将的天花板了，但作为皇帝的大舅子来说，相比于那些安逸吃香喝辣的抢手官职，众人还是觉得这待遇着实不算太好。
　　对此陆兼其实挺冤枉的，十年前，陆兼本来是要将孙明戟调回兵部的，结果孙明戟三辞帝旨，并且私下托了孙明绾向陆兼表达自己的意思，比起罗沙城的风沙，朝中的尔虞我诈才是孙明戟更不向往的，若陛下放心将罗沙交予自己，不出十年，罗沙城必定成为西北的通商扼要之地。
　　果真如同孙明戟若言，罗沙城如今已经成为了商贸往来的重镇，陆兼大喜之下连下封赏质疑，孙明戟却只向皇帝要了皇帝私库中私藏的一柄前朝流传下来的长戟。
　　封官人不要，给钱人不收，赏赐美女陆兼自己都不可能这么做，若他这么做估计第一个冲到皇宫打他屁股的就是他老丈人了。于是陆兼只能兢兢业业背负着苛待孙府的“好名声”，不过阴差阳错倒是为孙明绾博个贤后的美誉，于是陆兼也就没了脾气。反正自家人的事关上门说，随便其他人怎么看呢。
　　俞凤见吴珣打量自己，笑了起来，压低了点嗓音：“怎么？被本将军吸引了？”
　　刚跨过门槛走进来的孙明戟差点被绊了个踉跄，揉了揉额头：“在小辈面前嘴上也这么没溜？”
　　“哪来的小辈。”俞凤撑着自己的尖下颌冲着吴珣挤了挤眼，“我虚长你几岁，叫我一声大哥就行了。”
　　孙明戟只觉得自己后脑勺疼，抬手喝了杯茶又放了下来，怎么是红枣茶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他现在继续要苦丁茶败火。
　　点名要仆从煮红枣茶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笑眯眯地继续拱火：“看少侠的打扮便知道比某些人有情调得多，少侠若是在罗沙城多留几日，我带你四处转转可好？”
　　吴珣顿时不知所措，这又是来的哪一出？可他忍不住看向陆詷时，却发现陆詷此刻极为淡定的喝着茶，一点都没有动怒的意思。
　　陆詷放下了手中的红枣茶，淡淡地说了一句：“珣儿，叫舅母。
　　”
　　俞凤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迟疑地看向孙明戟，孙明戟则是淡定回望。
　　俞凤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跟你外甥都说了些什么？”
　　孙明戟突然间心情就好了起来，方才的憋闷一扫而空：“说了实话。”
　　俞凤：“……”
　　吴珣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非常乖巧地叫了人：“舅母好。”
　　俞凤嘴角抽了抽，一想起方才自己对吴珣的调戏，他便整个人都不好了。调戏小年轻没关系，但是调戏外甥媳妇似乎有些没溜了。
　　陆詷将手中的红枣茶递给了吴珣：“甜的，你喜欢的。”吴珣美滋滋地接了过去，虽然他也有一杯，但是小詷的茶杯更好喝不是吗？
　　看着这小两口的你侬我侬，俞凤顿时更是怒从心头起，新仇旧仇一起算，瞪视着孙明戟：“你瞧瞧人家。”
　　孙明戟叹了一口气，走到了俞凤的身边：“别生气了，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了？”俞凤眯起了眼睛。
　　孙明戟一时语塞，这下子俞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向吴珣和陆詷：“既然你们叫我一声舅母，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一起出门你会牵着对方的手吗？”
　　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用言语回答，陆詷伸手抓住了吴珣的手，在俞凤的面前晃了晃。
　　俞凤看着羡慕，扭头挑衅地看着孙明戟：“你看！”
　　孙明戟错愕后便是恍然大悟：“原来你在介意这件事，我还以为你是在意那上门的媒婆。”
　　俞凤“啊”了一下后，眼睛眯了起来：“有媒婆上门？我怎么不知道。”
　　孙明戟摸了摸鼻子：“被我回绝了。”
　　俞凤眼中的怒气稍微消了一点：“你赶走媒婆我为什么会生气？”难道不是高兴还来不及吗？
　　孙明戟干笑了一声，含糊道：“……是找你的。”
　　“什么？”俞凤没听清。
　　但孙明戟不打算再重复一遍了，岔开话道：“所以你生气是为了牵手这样的小事？”
　　俞凤深吸了一口气：“这怎么叫小事？你若于我无意，该早些跟我说，我又何必耽误孙将军这么多年？我知道当初是我勉强了将军，若将军还有娶妻之意，不如我们现在便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孙明戟听得头都大了，这都哪挨着哪啊？
　　嚯，这话中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很难想象俞将军这个小身板竟然能够勉强舅父，吴珣边琢磨边将自己的手放在陆詷的掌心上，悄悄地松手，一把瓜子便落到了陆詷的掌心之中。
　　陆詷失笑，确实，如此好戏没有瓜子配着实在是有一些浪费了。
　　不过即便两人磕上了瓜子，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因为面前的两个人似乎已经顾不上了，俞凤嘴皮子利索，一连串的往事全都倒了出去，而孙明戟嘴就有些笨了，支吾半天这辩解都没到点子上。
　　到最后俞凤一咬牙：“既然从头到尾就是我在勉强你，那我现在打算放孙将军一条生路。”
　　陆詷见俞凤几乎就要翻脸走人，清了清嗓子：“不如舅父舅母听我一言？”他倒不是因为不想看他俩吵架，这两人的吵架实在是很对得起手中的这把瓜子，有趣又劲爆，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就连他们第一次是俞凤灌醉了孙明戟的事都知道了，俞凤本来想霸王硬上弓但是又担心第二天自己小命不保，于是主动献身，又因为技术不佳导致他第二天根本走不了路，结果孙明戟还关心地问他，他是不是在哪里摔到了。他出言调停主要是他俩这么吵下去容易误事儿，回头舅父跑去追妻了，谁借他兵？
　　“舅母可是觉得舅父不喜欢你，不在意你？”
　　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在小辈面前要撑撑面子，但是俞凤并不是这样的人，若他在意面子，当初也就不会霸王硬上弓了：“是。”
　　“舅母可是担心舅父迟早会娶妻生子？”
　　“是。”俞凤牙都快咬碎了，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桃花怎么能这么旺，明明不解风情得跟块大木头一样，怎么就
　　那么多人瞎了眼呢？
　　“舅母可是觉得舅父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们二人的关系？”
　　“是。”俞凤挑起眉梢，“我曾拜会过孙老将军，这个人在他爹面前说我们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能为对方两肋插刀。”
　　“这有什么问题吗？”吴珣弱弱地提问。
　　然后就被俞凤瞪了一眼：“当然，我们又不是兄弟。”虽然他的那双笑眼瞪起人来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语气中的怒火已经几乎可以撩到吴珣眼前了。
　　吴珣张大了嘴巴，他现在发现了俞凤似乎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喜欢婉转的人，不然为什么孙明戟一句近似表白的话被他理解成这个意思了？这么一想，吴珣又有一丝丝心虚，似乎很久之前，在他们彼此还没有表白心意的时候他一直对外说他和小詷是好兄弟。
　　陆詷点了点头：“所以舅母是认为舅父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误会舅父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日后要娶妻生子？”
　　俞凤再次点头：“不然为何他在外人面前从不肯牵我的手？”
　　陆詷笑道：“可我是知道你们二人关系的，现在舅母还是这么认为吗？”
　　“其实我并非是想逼他，我是想逼自己一把……”俞凤叹了一口气，“谢谢你，但你毕竟是他的晚辈，日后他娶妻作为晚辈哪里有置喙的地方。”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孙明戟有一种纵着俞凤闹脾气的表情，这会儿他的神情却是紧张了，张嘴想要打断俞凤的话：“阿俞，有个事我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孙明戟摸了摸鼻子：“他是我的亲外甥，而我只有一个亲妹妹。”
　　俞凤：“……”
　　在俞凤僵硬的表情下，陆詷缓缓道：“关起门，舅父确实是孤的长辈，但舅父的婚事孤应该还是能说上一些话的。舅母关心则乱了，实际上舅父很早之前便同家里说过您的存在，之前您回京述职的时候大家还一起在外祖家吃过饭。”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席间他们确实没有怎么提到宫里的那些事以及自己的身份。
　　孙明戟捂住了额头，他觉得现在俞凤应该才想杀了自己，其实他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他担心俞凤太过紧张，所以便说陆詷是自己表外甥。
　　俞凤：“……”他现在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吐谷[yù]浑
　　直男舅父x暴躁舅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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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05·听壁角了
　　05·听壁角了-舅父舅母厘误会, 太子黑皮门外趴。
　　眼看着俞凤快要自燃而死，孙明戟终于不木头了，上前对着陆詷一拱手：“我和你舅妈有点家事要处理。”
　　见陆詷颔首, 孙明戟拉起俞凤的手, 拽着彻底懵了的俞凤出了书房。
　　书房就只剩下陆詷和吴珣两个人，两人面面相觑，突然间爆发出了—阵笑声，陆詷这会儿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这大舅舅—向是外祖家最稳重的代表, 没想到找的媳妇儿竟然是如此火爆的脾气, 怎么想怎么都好笑。—个木头—个主动，倒是也般配。
　　社会性死亡的俞凤就这样跟着孙明戟回了卧室, 被按着肩头坐在了床沿上，孙明戟见他双目放空没有到还没回过神, 蹲下身子, 手扶在他的膝头, 清了清嗓子：“是我不好。”
　　俞凤终于有了—点反应, 孙明戟再接再厉道：“我嘴笨, 不善于表达, 但是我没有想到引起你误会了。当年与突厥人在罗沙血战之前, 我与你在军营中拜的天地, 喝下的合卺酒, 那是我前半生最开心的—天。”
　　俞凤眼尾有些微微泛红, 哑声道：“难道就那一天开心？后来就不开心了？”
　　孙明戟眨了眨眼睛，他哪里能不知道俞凤的脾气，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好脾气地笑道：“那是我的前半生, 后半生始终有你哪有什么不开心的时候。”
　　俞凤的唇角总算是不再绷着了，唇角微微上扬，嗔道：“油嘴滑舌，难怪那么小姑娘看上了你。”
　　“有没有小姑娘看上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是看上了我。”孙明戟伸手攥住了俞凤的手指，俞凤作势要抽回却被孙明戟攥得死死的只能作罢，孙明戟又清了—下嗓子，似乎之后的话有些难以说出口，“咳，我不在外面牵你的手不是因为我避讳被别人知道你我的关系，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俞凤这才注意到孙明戟的耳廓似乎在他牵上自己手的那一瞬间就慢慢变红了，仿佛被阳光晒红的—般。俞凤比孙明戟矮了半头，所以从前他从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俞凤那方才还在油锅里煎熬的心顷刻间仿佛就被撒上了—层桂花蜜，甜丝丝的。
　　“而且。”孙明戟的眼神可疑地瞟向了别处，“其实那晚我并非不知情，第二日问你是不是摔疼了是因为那张床小，你我二人睡不开，你晚上睡姿不好摔下了床，我当时不知道你疼是因为那件事……”也是后来一回生二回事，孙明戟找军医问过才意识到俞凤第二天早晨的难受不单单是因为摔下了床。
　　俞凤张大了嘴巴，所以孙明戟竟然从头到尾知道这件事？“那、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孙明戟目光含笑，“这是我心心念念的事，心想事成我为什么要阻止？”
　　俞凤倒吸了—口冷气，合着这么多年他心中暗戳戳地觉得孙明戟和自己在一起是拗不过自己，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不仅不存在，而且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俞凤狠狠地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想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没想到没感受到腿上的疼痛，俞凤眨了眨眼睛，眼中的笑意又黯淡了下去，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梦啊……”俞凤看着孙明戟的脸，突然间又笑了，笑颜灿若桃花，在这漫天风沙的罗沙城中是一道让人错不开眼的绝色。
　　当然对于孙明戟而言，这也是他—生不愿错眼的美景。
　　“明戟。”俞凤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他俯身用手勾住了孙明戟的脖子，将下巴放在了他厚重的肩膀之上，“明戟，你知道吗？我从很早很早以前便心悦于你，那是你还不是大将军，你穿着—身银色的铠甲威风凛凛，你还记得我们不打不相识的那一幕吗？其实是我故意的，我想接近你。结果呀，后来我们熟稔起来，我却不敢妄动，你把我当兄弟我怕贸然表白伤了我们兄弟情分。我忍了好多年，但
　　是当我知道你家中要给你定下亲事时却忍不住了，我知道我的行为不对，很自私……但我又忍不住。”
　　俞凤笑了—声：“你—定不知道，我做的可不还及我心中的十分之—。”
　　“你心里想做什么？”
　　“我想把你关起来。”俞凤向后撤了撤，两人鼻尖相抵，“用脚镣把你铐起来，想对你做很多不好的事情，你就算是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更不可能放你跟女人成亲。”
　　当然，现实是俞凤技术极不娴熟的自己主动献了身，弄出近乎于命案现场的惨烈不说，第二天醒来还还要装作无事发生，言笑晏晏地说：“听说你父亲给你说了门亲事？到时候你可要请我喝杯喜酒才是。”
　　这些事俞凤是打定主意一辈子都不打算和孙明戟说的，但如今是在他的梦中，放肆—回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反正，孙明戟的—辈子可能也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那你不如现在就把你脑中想的实践一番。”
　　孙明戟此话—出，把俞凤给弄懵了，俞凤却蹙起了眉头，伸手捏住孙明戟的脸颊用力扯了扯：“啧，明戟那么正经的人才不会说这种话，你是在我的梦里，你要听话，你这样就不像他了。”
　　孙明戟挑起眉梢：“那如果我说我之所以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牵你的手，是因为我每次牵你的手就想对你做些不好的事呢？”
　　俞凤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嘟囔道：“都说了明戟才不会说这样的话。”虽然，这样的明戟也更加让人脸红心跳，这么—想俞凤就不希望这个梦境结束了。可是自己沉迷梦中这个明戟，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绿了现实的明戟？
　　这突如其来的自我道德约束让俞凤陷入了纠结之中，孙明戟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在你眼中对你就这么不好？这般让你没有安全感？”
　　“也不是……”俞凤醒过神来，愈发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孙明戟，皱了皱鼻子，“不许你说他不好，他可好了，你不知道当时我们那场决战之前，他拉着我上镇子上买东西，还买了好多酒菜，我以为他是想和我大吃—顿，没想到回到军营之中，他却拿出了—块大红盖头和—对合卺酒杯，问我愿不愿意和他成亲。”
　　“我还以为你不太愿意。”孙明戟低笑了—声，“那合卺酒都是我哄你喝的。”
　　“怎么可能不愿意呢？”俞凤眼底又红了，“我当时只是不敢置信，但是现在我想想，也许那时候只是因为决战将即，他想圆我的愿望罢了。谁能想我们从那场血战中爬了出来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孙明戟摇摇头，屈指在俞凤的额头上重重弹了—记，“合着在你眼中我就是个骗人感情的混蛋？”
　　“疼。”俞凤捂住自己的额头，还挺不高兴的，“都说不许你说他不好了……”然后俞凤歪着头有些疑惑，“怎么我掐我自己不疼，你打我这么疼？”
　　“那是因为你掐的我的手。”孙明戟将自己的手背展示给俞凤，上面一个明显的红指印。
　　俞凤的脸逐渐涨红，又由红转白，所以这不是什么梦？！
　　“你啊……”孙明戟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你想得这么多，你若是觉得我心中没你，你直接问我不好吗？”
　　俞凤张大了嘴，—向伶俐的口条此刻完全爬不上用场了：“我、我我以为这是做梦……”
　　“这不是梦，所以我说的都是真的。”孙明戟起身坐在俞凤的身边，扳着他的双肩让他看向自己，“我虽然确实没有你动心得早，但是早在那一夜之前我便已经心悦于你，你听见管家千里迢迢赶过来跟我说父亲给我定了亲事，那是他的最后通牒了。早在那个之前我便已经跟他说了我不会娶妻，父亲来回劝我都不奏效，最后才出此下策。”也就是那次之后父亲知道他心意已决，—味强逼害了无辜女子，也让他们父子情断，便再也不管他了。
　　俞凤眼眶中的泪珠在打转，—头扎在孙明戟的怀中，孙明戟轻抚着他的
　　柔软发丝，心中也有些心疼，他从来不知道在俞凤的心中竟然将他们的关系想得如此的脆弱。
　　“我从来都不敢问你。”俞凤的下巴抵在孙明戟的大腿处，声音闷闷的，“我怕问了就把梦给亲手敲碎了。”俞凤的尾指勾住了孙明戟的手指，晃了晃，“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的都告诉我好不好？”
　　随后俞凤就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孙明戟突然间将自己脑袋轻抬了起来，然后换了姿势。
　　俞凤迟疑地仰头看向孙明戟以及孙明戟脸上可疑的红晕，所以……孙明戟果然没有说谎，自己和他牵手他竟然真的会不好意思，而且会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咳。”孙明戟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又调整了—下坐姿，“那个，小詷他们还在等我们。”
　　“等等。”俞凤突然间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随后跨坐在了孙明戟的身上，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你刚刚说过可以让我做我心里想的那些事的，可不许反悔。”
　　“但……”现在还是白天，而且陆詷千里迢迢来此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孙明戟有些犹豫。
　　正在一个要做正经事，—个打算白日宣淫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个中年人的呵斥——
　　“你们二人是何方宵小？为何趴在我们将军的房外？！”
　　作者有话要说：　　俞凤，一个凭借一己之力活成狗血文男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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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06·道明来意（一更）
　　06·道明来意-宽床不如窄床香, 杯酒道出甥舅情。
　　那中年人一把将门推开，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坚决不能放走细作。
　　俞凤像被烫着了一下, 飞快地从孙明戟的身上下来, 正好和尴尬地陆詷对上了眼。
　　俞凤：“……”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恼火被人听去了壁角还是尴尬于听他壁角的是他未来的顶头上司。
　　“咳。”陆詷一展自己的折扇，挡住了脸上的尴尬，“我担心舅父舅母争吵，放心不下故而前来。”
　　吴珣心中叹服, 小詷不愧是小詷啊, 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吴珣是在深刻反省的, 明明自己是被强拉着听壁角的那一个，结果听得太入迷,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他竟然没听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庭院里只有练功用的木桩, 没有什么假山竹林和弯曲的折廊, 只要走进院门便对里面的一切一览无余, 自然一眼就看见两个趴在门缝上听壁角的人。
　　“舅父？”那中年人吃了一惊, 走快了几步, 转身打量着陆詷的脸, “可我不曾在府上见到过你。”
　　“咳, 许伯。”孙明戟压了压之前被俞凤撩起的火气, 整了整衣衫, 起身走了出来, “他是我一堂妹的孩子，走动得少。”
　　许伯恍然大悟，脸色稍霁，躬身行了一礼：“原来是堂少爷。”
　　陆詷笑笑。
　　许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将军会有一个堂妹的儿子千里迢迢投奔于此, 但是既然是家里人，他自然更是要招待得好：“我去吩咐厨房做一桌好菜。”
　　孙明戟点头：“再取一坛府中最好的酒。”
　　许伯连连应是，大抵也已知晓这个堂少爷在将军那儿分量不少，但是边走边纳闷，将军有哪个关系好的堂妹吗？许伯在孙府很多年了，最开始是车夫，后来有一次因他的机敏使孙明戟免于暗算，于是孙明戟便将他拔擢为院内管家，再后来在罗沙城落脚后便将许伯也带了过来。所以早年间府中常来常往的亲戚大部分许伯都认得，这么琢磨了一圈许伯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将许伯支开，房中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不免有些尴尬。到最后还是孙明戟打破了尴尬，直言不讳道：“詷儿可是有什么想法吗？”
　　陆詷“咳”了一声：“詷儿没有什么想法，只觉得舅父舅母很是般配，如此登对不该为误会所累，日后还盼舅父舅母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俞凤脸上烧得厉害，瞪了孙明戟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孙明戟更是尴尬，清了清嗓子：“我是问临近年关，殿下却远赴罗沙城，可是有什么要事？”不得已孙明戟只能换个称呼，表示自己问题的正经。
　　啊……陆詷摸了摸鼻子，竟然是问这种事情。
　　“眼看着便要晚上了，不如晚饭时分再说？我也许久没有陪舅舅喝酒了。”陆詷原本是没有打算留到晚上的，只是这会儿四个人都尴尬，不如等彼此冷静冷静再说。
　　孙明戟点头，既然留下来用晚饭，必定是要留宿的：“那我让许伯安排房间，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这话是吴珣抢答的。
　　俞凤眼神又瞟向了孙明戟，嘀咕了一声：“你看人家都知道一间就好，就你偏要给我准备一间客房，也不嫌房间落灰。”
　　说罢俞凤转身就走，路过吴珣和陆詷的时候顿了顿：“喏，舅妈带你们去挑房间，挑个最舒服的大床，不至于睡到半夜滚下床去。”
　　陆詷含笑道：“有劳。”
　　孙明戟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又偏头看了看他和俞凤的那张不太大的床，忍不住笑了，窄床有什么不好？那人睡着睡着便会滚到自己怀中，给他大床他也不愿意换。
　　随后孙明戟整了整心思，他那话倒不是为了岔开话题，只是怎么想陆詷此次前来都是为了近日西北的局势，想了想，孙明戟走到旁边的书架处，伸手从顶上拿下来一个匣子，里面是他与大军中的旧
　　时战友往来的信件。犹豫再三后，孙明戟还是将这些信件尽数取出放入了怀中。
　　将木匣放回书架，偏头看向窗外时有一只在天际盘旋的秃鹫，孙明戟目光沉沉，天威难测，他只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
　　***
　　将军府的厨子手脚很是利索，虽然平日里孙明戟和俞凤用得简单，但是做起酒席倒也不差。
　　孙明戟抬手将酒坛泥封敲碎，酒香四溢，与在京城喝绵长的酒不同，这坛酒光是味道便能嗅出其中的凌冽之意。
　　孙明戟想要抬手倒酒的时候，一只手却按在了酒坛之上，孙明戟抬头，手的主人是陆詷。
　　陆詷笑着端起这坛酒：“我来。”于是便将孙明戟、俞凤以及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于私您二位是我的长辈，于公二位将军为大昱戍边西北受风沙之苦，这杯酒该是孤敬您二位的。”
　　随后陆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西北的烧刀子从喉头滚过，仿佛就像刀子从喉头滑下，但很快便化作一片热意。
　　“好酒。”陆詷赞叹道。
　　吴珣也陪了一杯，只不过他杯中是甜甜的酒酿，这样的烧刀子不用陆詷劝阻他自己都知道不能喝。但听陆詷说这酒好的时候，吃货的本性占据了上峰，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给我尝一口。”
　　刚好这个时候孙明戟将陆詷的空酒杯又满上了，陆詷想了想用银著在酒杯上点了一点递给了吴珣，吴珣想也没想伸舌头便舔了舔然后辣得整个人都懵了。等那点儿酒气散去后，吴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只有大人喂小孩子酒才会用这样的方法。
　　越想越气，吴珣伸手便踩了陆詷一脚。只见陆詷神色不便，而坐在陆詷下首的孙明戟看了过来：“吴小将军，殿下的脚在往右边一点的位置。”
　　吴珣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过倒是这一个无心之举，化解了饭桌上的尴尬以及一种无形冷凝气氛。
　　这次不用孙明戟开口，陆詷直接说了来西北的用意：“西北连失两城，西北大军节节败退甚至遭了埋伏，此事非同小可，我来此地便是为了这件事。”
　　“突厥人此次南下秣兵历马，势在必得。”孙明戟神色严峻，“我其实向陛下递上了请战书，但迟迟未有回音。”
　　“舅父现在可不能动。”
　　孙明戟皱起了眉头，不明白陆詷的意思，其实朝中已经有一些人提到了让他派兵支援西北大军，但皇上对此不置可否。
　　“舅父舅母觉得如今西北局势如何？”
　　孙明戟似乎有些了然，俞凤直言不讳道：“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所以舅父不能动。”陆詷笑了笑，“罗沙城是西北的最后一道防线，若舅父前去支援大军攻击突厥，那西凉、吐谷浑必定趁虚而入，而一些小国也必定会群起而攻之。”
　　“可如今这些国家还未有明显的动作，而突厥是燃眉之急。”孙明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还是觉得突厥之患更是迫在眉睫。
　　“非也。”陆詷摇头，“我与珣儿科举后便离京，先是去了云中随后一路南下前往闽海，再从闽海一路北上至此。其中不乏有外族势力，这次科举的时候，我们便捉住了白佛国的探子，后来我派人前往打探，得知白佛国已经打算向突厥称臣纳贡。后来在云中一个鞑靼王子也说了他们与西凉突厥都有信件往来，而大理同安南勾结，西南也不安宁。我想突厥此次北下定然留有后手，所以舅父万不能动。”
　　孙明戟和俞凤都吃了一惊，他们都以为陆詷是直接从京城出来直奔此地的，这下孙明戟终于知道那月夜为何是被暗卫带来此地的了。
　　“我听说之前无虞岛大捷，殿下可是也参与了？”
　　陆詷笑了，看着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品尝美食的吴珣：“嗯，珣儿立了首功。”
　　吴珣听见自己被点名了，努力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抬头说道：“小詷指挥的战役，可帅了。”
　　俞凤从前是不了解陆詷的，听他们这么说忍不住打量了这两人，这当
　　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太子殿下吗？而且和传闻中相去甚远。虽然从前孙明戟有说过这件事，让他不要听信传闻，但那时候的俞凤觉得其中不乏舅舅偏袒外甥之嫌，但若陆詷吴珣说得确实属实，那陆詷可就不单单不是较弱太子那么简单了，甚至可以说文武双全。
　　就像是为了应证俞凤的猜测一样，吴珣又忍不住说道：“科举的时候小詷也参加了，得了会元，不过殿试的时候他弃权了。”
　　俞凤：“……”果然谣言不可信。
　　“所以殿下是想接掌西北大军？”孙明戟猜测道。
　　陆詷却否认了：“还不是时候，荣陵在军中经营多年，贸然夺其兵权，容易兵变。我想先以监军身份前往，以静制动。”
　　孙明戟沉吟片刻：“那与殿下如今是什么想法？”
　　“舅父盘踞罗沙牵制西凉、吐谷浑以及西域其他小国。西北大军如今并不缺人，也不缺粮草辎重，更何况古往今来以少胜多也并不在少数。”陆詷没说西北大军如今缺的是什么，但孙明戟心中对此很是清楚。
　　孙明戟略一沉吟，随后便从怀中拿出了一沓书信将信件交给了陆詷。
　　陆詷看了几封后心中便有了数：“多谢舅父相告，詷儿心中有数了。”
　　孙明戟也笑了，同时还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看错人。
　　这种私下通消息的信件若是给一个多疑的君主看，孙明戟的下场必定不会太好，哪怕他是太子的舅舅又如何？这种事一向都是外戚比内臣更敏感。
　　陆詷没有收这些信件，而是尽数看过后将它们都还给了孙明戟：“舅父收好，莫落入他人之手。”
　　酒桌之上又喝了几杯酒后，趁着孙明戟还清醒的时候，陆詷终于说出了他此番来罗沙城的用于：“我想舅舅借我一队精锐，跟随我们前往西北大营。”
　　作者有话要说：　　俞凤：哼，这么多年连张大床都没混上。
　　【突然觉得叫俞凤傻瓜美人好贴切【bushi
　　————
　　还有一更，记得翻下一章~
　　有个事儿说一下哈，我个人其实不太喜欢全民bl的世界观，我理解的全民bl是指所有的角色都喜欢男人。但我喜欢的世界是丰富且多元的，爱情线是有bl有bg也会有gl。男人，男女，女人之间都是有亲情有爱情有友情存在的，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就像程大川和隋左洲就是很正常的战友情，雨伯和他死去的战友，太子和薛祁……这些都是友情。像父皇母后，安平和龙将军，黑皮的爹娘，有情有义的芳娘和常淮，团团的爹娘的男女爱情……小黑皮的爹娘对小黑皮的疼爱，皇上皇后对太子的回护，陆詷对安平的疼宠呵护以及时不时怼上一怼，祖父祖母对孙子的指导和疼宠的亲情……这些人构建一个多元的世界。
　　文中有些blcp的设定是因为好玩，有些是因为他们就存在于这个故事之中。
　　就像舅父舅妈这对，其实如果不是他们，太子的外祖父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接受这个事实。别说他没有立场反对，太子无后储位不稳社稷不保，不说亲情就说利益，若是太子地位不保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孙府，外祖父怕是要打断太子的腿。
　　而皇上皇后能够这么容易接纳儿子是断袖，则是因为陆渊和沈言，陆兼从小就清楚爱情不仅仅存在于男女之间，也目睹了二人一路携手遇到的艰险，更不愿意自己儿子的后宫中有一位像自己生母这样名存实亡的皇后。所以陆兼从未尝试过给陆詷找过秀女，这便是原因。至于祖父祖母这对cp就不说啦，没有与君同归就不会有这篇文哈哈。
　　所以说我多cp我觉得是没有问题哒，我确实喜欢多cp尤其是长文的情况下。全民bl有可能有人喜欢，但是因为我自己不太喜欢，毕竟也不是，所以也不希望别人这么说我，我知道说了的小可爱也是无心之言，但是还是在这里统一解释一下，爱你们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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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1-02-27 23:57:
　　08~2021-02-28 02:5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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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07·借兵玉门（二更）
　　07·借兵玉门-桂花头油引遐思, 借兵赶赴玉门关，
　　孙明戟没有丝毫犹豫：“好。”
　　陆詷直言道：“孤手中目前没有调兵的虎符。”当日离京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西北局势会变幻得如此之快，只拿了东南虎符。如今对西北的政策还未定, 是以虎符还在皇上手上。
　　“殿下身为储君, 孤身一人本就不妥，为江山社稷着想，臣也应当派兵护送。”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大概便是如此。陆詷既不疑他, 那他自然会派兵相助。
　　陆詷再次满了一杯酒, 高举酒杯：“那便多谢舅父了。”
　　之后四人将一桌菜席卷一空，宾主尽兴而散。
　　孙明戟喝的有些多了, 俞凤扶着他回了卧房：“你呀，喝那么多做什么。”
　　“高兴。”孙明戟笑着拉着俞凤的手不肯放。
　　俞凤脸颊也红了, 半晌他又说道：“不过我也没想到, 你这么谨慎的人竟然会借兵给太子。”
　　孙明戟笑了：“他是我外甥。”
　　“我还当你向来不徇私呢。”俞凤跨坐在孙明戟的腿上, 吐气中带着淡淡的酒气, “不过我喜欢这样的你。”俞凤可不是什么将纲常礼教奉之一切的人, 孙明戟难得的护短让他觉得这人变得更可爱了一些。俞凤伸出手指戳了戳孙明戟的脸颊, 嗯, 软软的, 果然更可爱了一点。
　　“他若日后为人主, 是值得辅佐的君王。”孙明戟又沉声道, “若我借兵给太子之事皇上不满降下责罚，那也就说明太子在皇上心中已经被厌弃了。若太子被厌弃，即便今日我不借兵，孙府又岂能独善其身？覆巢之下无完卵, 孙家与太子本就是休戚与共。”
　　俞凤怔怔地看着孙明戟，喃喃道：“你不要诱惑我，我把持不住的。”
　　还没等孙明戟慢了半拍的脑子明白过来俞凤的呢喃，俞凤的笑唇便已经覆了上来，孙明戟只听见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
　　孙明戟自觉自己和这个词没有半点搭界的地方，但是红帐美酒美人臂弯之下到底搭不搭界又有什么所谓呢？
　　而那头的陆詷也不是很安生，他喝的不少，但是吴珣醉得却是更厉害，倒在床上还要往他身上爬，陆詷哭笑不得地摇着吴珣的肩头：“你到底什么时候喝的酒？”
　　吴珣眯着眼睛，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小节：“一点点。”
　　“一点点就醉成这个样子。”陆詷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以后不许你喝酒了。”说罢用被子把吴珣给压住，“早些睡，明天还要早起。”随后陆詷打了个哈欠然后眼眸微阖。
　　吴珣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老实了片刻后便扒拉陆詷的衣服。西北的烧刀子太烈，陆詷也有些醉了，屋内烛火摇曳，床幔之中视线不大好，等到他察觉到胸口被冷风扑了激灵这才睁开眼睛：“做什么？”
　　吴珣想了想，翻身跨坐在了陆詷腰上，被子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大漠的夜晚太过寒冷，吴珣打了个哆嗦后怂了，整个人都趴在了陆詷身上，手却还在不遗余力地扒拉着陆詷的衣服。
　　陆詷轻笑了一声，笑中带着三分醉意：“这么热情？”然后他脑中迟缓地想起席间吴珣曾经悄悄拉着俞凤说了些什么，看来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吴珣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细长颈的白瓷小瓶，拨开塞子陆詷便闻到了一股桂花头油的味道。陆詷眯起了眼睛，想也没想便伸手拿过那小瓶随手便扔出了床外，瓷瓶在地毯上滚了一圈，油淌了出来被浸润了地毯，屋内弥漫起了一股桂花的香气。
　　吴珣张大了嘴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道具就这么被没收了，委屈道：“我就要了这么一小瓶。”
　　陆詷双手紧扣着吴珣的后腰，哼笑了一声：“你想都别想。”
　　吴珣扁了扁
　　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愿意同我做那件事的？舅妈说了，男人嘴上会骗你但是身体最诚实，他还说——”
　　后面的话就被陆詷的吻堵住了，半晌陆詷松口，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相融，陆詷轻笑道：“我身体对你如何你还不清楚吗？”
　　吴珣感受着微妙的变化，羞耻得就连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陆詷将吴珣的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老实一点，等回宫之后，我不想伤了你。”
　　吴珣不记得自己答没答应，因为酒劲上头他很快就睡了过去，听着枕着自己肩头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后欢快地打起了小呼噜，陆詷低头在吴珣的额上烙下一个轻吻。
　　翌日清晨。
　　陆詷便被校场之上的口号声吵醒了，缓了几息便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头不疼，看来昨日的酒确实是好酒。伸手一摸，边摸到了一个热热乎乎的小肚皮。
　　陆詷探手将吴珣的中衣拉好，却恰好被吴珣睁眼逮了个正着，吴珣咧着嘴笑道：“太子殿下耍流氓了。”
　　“小没良心的。”陆詷伸手在他肚皮上拍了一记，“起床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等便走，西北大军目前退至玉门关内，走得快的话明日傍晚便能到。”
　　“玉门关内……”吴珣敏锐地察觉到不大对劲，“荣陵是故意退回到玉门关内吗？”罗沙与陇西刚好以玉门关为界，玉门关内是陇西，关外便是罗沙。而突厥位于罗沙的北部，此番南下入侵，西北大军若想抵挡应当在罗沙驻扎更合适，为何一退再退退回了玉门关内呢？
　　“荣陵在西北经营多年，势力盘踞众多，如果我们真是奉旨而来，大摇大摆地经过沿途郡县，荣陵早就知晓了。他之所以退回玉门关，一是玉门城池坚固非常极难攻陷，二是因为罗沙是舅父的地界，若西北大军与突厥在罗沙开战，舅父出兵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如今的形势，从荣陵的角度上来说，难道荣陵不应该是盼着舅父出兵吗？”
　　“盼着？”陆詷冷笑了一声，“荣陵宁可隐瞒下战败的消息可都不愿意向舅父求援的。若真是在罗沙开战，舅父出兵打赢了这场仗，荣陵失去的会远比现在的更多。对这种人而言，大昱胜和他自己胜二者必须都保全，如果必须只能保全一个，那他宁可选择自己胜而大昱输。”
　　对荣陵而言输掉两座大漠的荒城谈不上设么损失，但若因败仗而失去军权那才是巨大的损失。
　　吴珣突然有些明白了，有些奸佞贪婪的官员之所以是奸臣，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坏，多盼着国家完蛋。但是这些人尸位素餐，为了一己私利最后葬送的往往便是江山社稷。
　　他们此行面对的不仅仅是外患，更是内忧。
　　***
　　罗沙城外，孙明戟身后带了一队骑在马上的精锐：“都监，这是我最好的精锐部将，都将随都监驰骋沙场。”
　　“有劳将军。”
　　孙明戟回头看着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你们都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吗？”
　　“明！白！”士兵的呐喊响彻天际，“誓死追随都监，以死相护！”
　　这不仅仅是精锐，也是死士。
　　陆詷骑着月夜在他们面前走了一圈，淡淡地道：“我不需要你们以死相护，我需要你们效忠大昱，效忠你们这身盔甲，无论是刺刀铁骑还是钱银利诱，我相信你们都不会动摇，我大昱的士兵没有孬种！”
　　“誓！死！效！忠！”
　　陆詷调转马头，看着满天的黄沙，对孙明戟道：“西域诸国还需将军费心。”
　　“誓不辱命。”孙明戟翻身下马，手握长戟单膝跪地：“还望都军保重，一切平安。”
　　没有精锐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将军愿意屈膝下跪之人，也是他们将要追随之人。
　　“走吧。”再多的离别
　　之意已经在昨夜的酒席上说一千道一万，如今说再多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陆詷一甩缰绳，月夜仿佛一道黑色的箭矢便蹿了出去，白娇娇一见也急了，不等吴珣发令便追了上去，论速度它怎么能输呢？
　　而身后的一队精锐也连忙跟了上去，虽然他们很多人的马不是什么名马，但个顶个都是□□出来的上好战马，膘肥体壮不说对西北的环境再熟悉适应不过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一队人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孙明戟才收回了目光：“走吧。”
　　俞凤嘀咕了一声：“果然年轻人体力就是好。”但转念一想又是不忿，当初他“强迫”孙明戟的时候也挺年轻的呀，怎么就没有吴珣这样昨夜放纵今日骑马的好体格呢？当初他可在床上足足躺了两日才缓过来的。
　　“怎么了？”
　　俞凤趴在孙明戟耳旁小声说了前因后果，孙明戟脸上可疑地红了，他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看着俞凤：“所以你今天早上拉着我去詷儿他们房间便是为了这个？”
　　“我看那瓷瓶都用空了，而且那么明显的桂花的味道……”
　　孙明戟：“……”也不知道派一队精锐究竟能不能将功抵过，抵销带坏太子妃的罪过。想了想孙明戟又忍不住道，“你也是当人舅妈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溜了？”
　　俞凤哼了一声：“我就是喜欢这孩子才说的呢，若是我舅妈当年告诉我这些，我至于之后吃那么大的苦吗？”理直气壮的架势让孙明戟一时语塞，这么对比，难道是他这个当舅舅的失职了？
　　这么一想，孙明戟忍不住虚心求教，结果就见俞凤摇了摇头：“我看小珣今天骑马挺正常的，想必你外甥的技术比你强。”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并且在脑海中给自己编出了几个让自己远离罗沙城的理由。
　　孙明戟先是咬牙，随后看着俞凤跳脱的身影，唇角又忍不住挂上了笑，他喜欢这样没有任何负担的俞凤，而且……俞凤现在跑得这么欢实，不正说明自己技术挺好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的自尊心，哪怕是直男舅舅也不能避免呢【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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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08·铁骑夜袭
　　08·铁骑夜袭-除夕夜深美人醉, 铁骑压境酒气醒。
　　除夕。
　　玉门关内小方盘城。
　　灯笼高悬，远远望去黑夜中一片红光。
　　美酒的香气在空中弥漫，篝火旁围着士兵, 有人高歌有人跳舞有人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牛皮鼓。
　　火苗几乎溅在了姑娘们的身上, 但那酒酣耳热的士兵强硬地将那往后躲的姑娘拽到那篝火前起舞，哪管那罗裙上又被火星子燎出了几个洞。
　　这一夜，喜悦、美人和烈酒驱散了寒气。
　　等到太阳再升起时，便是新的一年了。
　　但这个夜很长, 距离太阳升起也还很远, 远到这些抱着酒坛昏昏沉沉的士兵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寒夜中会面临什么。
　　铁蹄之上包裹上了软布, 悄无声息地趁着夜色摸进了玉门关。
　　你说守卫？
　　被留在原地的守卫早早的已抱着酒坛昏昏沉沉都去找周公喝酒了，而另一个守卫则是偷偷溜去拉起姑娘的手跳舞, 跳着跳着从篝火旁跳进了小树林，哪怕没有枝叶也阻拦不住这被点燃的热情。
　　一队身影悄然入城, 只有风声在警告这些喝得七荤八素的士兵, 但没有人醒来, 也没有人知道玉门关闯进了一队不速之客。
　　那一队铁骑入了城后兵分两路, 一队直接将玉门关内的将军府团团围住, 另一队将那热热闹闹点燃了篝火的旷野的出口堵住了。
　　有人眯着眼睛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 有人疑惑地转头, 也有人一个激灵摸到了手边的长枪。
　　但这一切都太迟了, 随着一声马啸, 几乎整个小方盘城在同一时间都被点亮了。篝火旁的士兵也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重影也不是什么鬼魅，那是一个个身披黑甲的蒙面士兵，每一个士兵手中都拿着一根火把。
　　是突厥人？还是西凉人？
　　有人被吓得尿了裤子，也有人眼尖猜到了这些人的来历, 但同时依然感觉到一阵绝望。
　　黑甲士兵的手中拿着盾牌，盾牌上写着大大的一个——“昱”字。
　　“你们是何人！”与凛冽的大漠不同，将军府的花厅之中温暖如春。薄纱美人，琴瑟琵琶，曲水流觞，赋诗作对，好一场江南春光映入眼帘。
　　那半敞的胸膛的中年男子大喝一声，将酒杯往地上一摔，起身便抄起了一旁的九环大刀。哪管方才依偎在他怀中给他以唇渡酒的美人儿？美人嘤咛一声摔落在地毯之上，薄肩瑟瑟，却不敢喊一声疼。
　　那黑甲侍卫冲入花厅之中后分列两旁，对向而立，随后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容貌比潘安，面沉却似阎罗，很难形容这个俊美的男子，但唯一让人不会怀疑的便是他周身的肃杀之气。
　　“荣陵。”男子抬眼，淡淡地看着那中年男人，没有用疑问句显然是已经肯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行不改姓，坐不更名，自然是你荣大爷！敢问你又是哪一位啊？说出来，也让我长长见识，看看是何方神圣胆敢闯我将军府邸！”
　　“陆云泽。”男子自然就是陆詷，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禁又想起了祖父说的那番话——“君子有德，泽被四海。詷儿，你当以天下为己任。”
　　但天下都快被这群蛀虫糟践光了！
　　在荣陵的放声嘲讽之下，陆詷一字一顿道：“西北大军都监，陆云泽。陛下亲赐尚方宝剑，上斩奸佞，下斩叛徒！”
　　荣陵的笑戛然而止，他眼中写满了错愕。哪怕这个人是突厥的小王爷都不会让他此刻会这般惊愕，怎么会？
　　荣陵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皇上知道了。
　　但冷静下来后，荣陵却又否认了这个想法，不会的，不会的，他什么风声都没有听见，皇上怎么会知道呢？可如果皇上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又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还拿着尚方宝剑，来势汹汹，不可谓不防啊。
　　这些想法在荣陵脑袋中转了一个圈也仅仅不过是几口茶的功夫，转瞬间荣陵脸上的嚣张便散了，将九环大刀一扔，上前想要和陆詷拥抱：“陆兄弟，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
　　“识”字还未说出口，一个人便在荣陵的面前砸了下来，荣陵猝不及防，脚背被砸了个正着。铁汉如他也忍不住吃痛地骂了一声，定睛一瞧像个破布包袱被摔下来的正是他的副将。
　　“你！”
　　荣陵怒不可遏地抬头，便看见陆詷的身旁出现了一个肤色偏深的青年，头发用玄铁冠与玉簪束起，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荣陵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怒火：“为何无故伤我副将！”
　　“这是您的副将啊？！”能与陆詷并肩而立的自然便是吴珣，吴珣一脸的恍然大悟，“我不知道啊，我就看着他强抢民女便出手行侠仗义了，没想到这么不能打。”吴珣挠了挠下颌，语气中充满了歉疚，“哎呀，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您的副将，早知道我就不多管闲事了，可我也是为了给他留面子，他醉得手都解不开裤子了……”
　　吴珣每说一句，荣陵的脸就黑了一分，越说越荒唐越说越不像话，荣陵绷着牙，挤出了一句话：“别说了！”
　　“来人！”荣陵喊来了士兵，“把马副将给我带下去，好好给他醒醒酒！”
　　很快来了两个士兵，搀着地上的便连拖带拽地带了出去。
　　荣陵又笑了，仿佛刚刚什么事情的没有发生一样：“陆老弟，这位是？”
　　“副都监，定远将军吴珣。”
　　吴珣愣了，他什么时候是定远将军了？对了，定远将军是什么级别来着？
　　荣陵又是一愣，虽然定远将军是个散阶，但这么年轻的从三品将军，这在大昱朝可不算是多见。而且更让人感到惊骇的是，荣陵并不认得此人是谁。难道是因为他远离京城太久了？自诩朝中人脉遍布的荣陵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肤色偏深的少年是横空出世的奇才。而且若从三品将军为副，那这位陆云泽该是什么样的品级？
　　这个时候，荣陵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道怀疑的涟漪。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那么多不可能凑到一起还有一个答案，那就是确实不可能。荣陵眯起鹰隼一般的眼眸，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子，这个动作一做完，周围的士兵也悄悄都围了过来。黑甲卫用力将手中尖枪砸地，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声响：“哈！”
　　这一下把荣陵麾下的士兵可吓了一大跳，荣陵笑了笑：“两位英雄都是英雄出少年，我心中多有敬佩，可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你们的印鉴呢？”
　　陆詷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笺，掀起眼皮瞟了一眼荣陵：“荣陵接旨。”
　　荣陵单膝下跪，这是大昱朝将士着甲时行礼的方式。
　　“荣将军，单膝下跪那是因为盔甲太重，太·祖体恤将士才做此规定。可本都军可没看见荣将军哪里穿了盔甲？”
　　荣陵连忙换做是双膝跪地，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脑门的汗，若陆詷以此参他一本，那自己恐怕就要背上一个不敬皇上的罪名了。
　　陆詷没有念出来，而是将信件交给了递给了荣陵，当然是荣陵膝行上前接的旨意。旨意内容与陆詷说的差不多，而且字迹确实与他收到过的奏书一模一样。
　　信件底下还盖上了传国玉玺。
　　如此铁证，荣陵不敢不信，更遑逞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黑甲卫。荣陵自然认出那是孙明戟的麾下，却更知道以孙明戟的执拗，除非皇上没有人能动得了他的兵。
　　这么一来，眼前这两个人便是货真价实的都监了，荣陵重重地阖上了双眸，掩去了眼中的狠戾与凶残，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刺痛着他的自尊——这二人来是为了督他的大军！
　　作者有话要说：　　荣陵：和奏折上的字一模一样
　　，一定是皇上亲笔所书。
　　陆兼：什么？朕好久不批折子了，勿cue。
　　陆詷：父皇，您是在骄傲？
　　————
　　今天加班到11点，12点才开始写的，所以今天比较短~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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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09·身份猜测
　　09·身份猜测-练兵场上训将士, 议事厅内猜身份。
　　初一，清晨。
　　天还未亮，将士们便已在练兵场之上列阵, 醉意未消, 但他们脑子已经醒了过来，昨晚这么一通折通谁还敢沉浸于温柔乡美人湾中？
　　荣陵站在高台之上，双唇紧抿，而他面前的陆詷则是踱着步子：“众位将士, 昨夜过得不错啊？”
　　现场鸦雀无声, 无人敢说话。
　　“陆某钦佩各位的胆识。”陆詷目光冷冷地扫在他们身上, 话锋一转：“这突厥压境连失两城的情况下诸位还能如此寻欢作乐，胆识过人啊。”
　　荣陵心中“咯噔”一下, 这件事陆詷竟然知道，那是不是皇上也就知道了？但为何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他也没有听见任何的风吹草动？
　　昨夜那个被吴珣像破麻袋扔到地上的副将马浮, 此刻在荣陵的暗示下出列：“都监所言差矣, 昨夜是除夕, 将军体恤军力这才犒赏三军, 并不违制。”
　　这是昨夜荣陵琢磨出来首要解决的问题,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里说军纪不整, 玩忽职守, 若往小里说那便是体恤众将士的辛劳。
　　“荣将军便是用良家妇女犒赏三军的？”陆詷直言不讳道, 似笑非笑地睨着那非要争当出头椽子的马浮。
　　马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即不敢再说什么。
　　“如果昨夜进城的不是黑甲卫，是突厥兵呢？”陆詷冷笑了一声，“突厥兵会管你们过不过除夕吗？”
　　荣陵这个时候沉声道：“都监确实是未雨绸缪，但我也有切实可靠的消息, 突厥昨日不会偷袭我军。”
　　“什么消息？”陆詷看着他，嘴角划出了一道弧线，压低了嗓音，“难道是突厥昨夜会偷袭罗沙，所以你知道定不会偷袭玉门关是吗？”
　　荣陵的脸色变了，他的拳头攥了起来：“我纵下寻欢的责任我认，但都监若是要栽赃于我那便是万万不能的，荣陵宁死不屈。”
　　“希望荣将军面对突厥大军时，也能有这样的傲骨才是。”说罢，陆詷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朗声道，“我知道众位将士戍边于此饱受风沙，我也知道你们与妻儿老小分离，我知道你们中有亲人、有朋友、有兄弟战死在沙场之上……但我们行军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将敌人赶出我们的家园，上阵杀敌建功立业，载誉而归衣锦还乡，诸位心中想的我都明白，也请诸位莫要忘记当初穿上这身铠甲时心中所想。”陆詷屈起右手敲了敲自己的左心口，“诸位，我们流过的血淌过的泪不是为了将家园拱手相送给突厥的！更不是躺在兄弟的白骨之上醉生梦死聊此余生的！男子汉大丈夫，穿上这身戎装放弃舒适的家园就是为了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又怎能前功尽弃呢？”
　　吴珣此刻眼睛紧紧地盯着士兵，他的任务不是别的，便是为了察言观色。看看哪一些人值得用，看看哪一些人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陆詷喊话时用上内力，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砸地有声。还真的叫醒了一些人，有人忍不住抬起低垂的头，也有人挺起了微驼的肩背，还有人黯淡无神的眸子中重新绽放出了光芒。
　　“皇上派我与吴将军来此，是为了西北的战事，也是为了与众将士同食共寝。”陆詷的声音缓了缓，“昨夜皇宫同样没有盛宴没有歌舞，皇上知道西北将士苦寒，虽不能亲身至此，但也想与诸位将士同甘苦。”
　　“我等必不负圣上所托！”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时之间整个练兵场都回荡起了士兵的喊声。
　　陆詷眉眼之上的冰霜总算有些消融，但他却没有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荣陵，眉梢之上逐渐变得阴冷非常。
　　荣陵本就不是一个豁达的人，否则也不会得了一句“荣陵此人，桀骜自负，行若狐鼠”的评价。而此刻的他心中的杀意几乎已经喷薄而出了，这人谈吐之间无不透露着与皇上的亲密，此人定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和宠臣，若不能收为己用，那此人
　　断不能留。
　　正在这个时候，陆詷突然回身，荣陵猝不及防便与陆詷对上了眼。一时之间荣陵竟然慌了神，他一个叱咤沙场二十余年的老将面对一个吃过的米都没自己吃过盐多的青年竟然慌了神？荣陵不敢置信，但却又不得不信，就在荣陵想要打破僵局的时候，就见陆詷笑了，并且还双手抱拳：“荣将军，昨夜多有得罪，情急之下还望见谅。你我同朝为官，都是皇上的臣子，也是大昱的子民，心中所想口中多念无非都是为了大昱。言语之中若有冒犯，还请荣将军海涵。”
　　荣陵对此陆詷的突然示好猝不及防，虽然这个态度放在平常荣陵觉得再正常不过了，在西北他就是老大是不上赶着巴结？可放在陆詷伸手，他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荣陵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昨夜有玩忽职守的、强掳妇女的、砸毁物件的自己去领罚，一切按照军规惩处！若是被我查出来的，从重发落！”说罢他的目光瞄了一眼陆詷，紧接着又说，“马浮，昨夜你酒后失仪，罚俸三个月，禁足五日，自己去领。”
　　马浮赶紧低头道：“末将知错。”
　　之后对众将士又是几句敲打，随后荣陵又按照往日的习惯练完兵后才让士兵散去。
　　“两位都监，我们稍后于议事厅商议对突厥的策略，两位可要参加？”
　　出乎意料的是陆詷拒绝了：“我和吴将军还是先安顿下来，我们安顿好后便去找将军。”
　　荣陵眯起了眼睛，不过陆詷坦坦荡荡的表情像是真的不想参加，当然这也正合荣陵的心意。
　　陆詷和吴珣被安排住进了将军府，将军府的院子也一并拨给了黑甲卫。等那带路的管家先行告退后，陆詷笑眯眯问：“去听壁角吗？”
　　吴珣整个人都不好了，上次听壁角就翻车了，这次怎么还要听？
　　“这次带你去听更刺激的壁角。”
　　一炷香后，吴珣穿着一件和瓦片颜色相近的衣服趴在屋顶，心说一定要给小詷说明白了，只有舅舅舅妈那种才叫做听壁角，这种才不叫听壁角！如果这要是壁角那就真的刺激了，毕竟一屋子的大老爷们……
　　屋顶之下的其实便是议事厅，聚在此处的可不是荣陵和军中的高级将领，从他们的说话吴珣多多少少猜到了，现在在议事厅的应该是荣陵和他的心腹们，那个应该被禁足五日的马浮也在。
　　坐在上首的荣陵扫了他们一眼：“你们就只会沉默吗？没人知道这两人是谁？什么底子背景，身后站着什么人吗？”
　　有人说道：“将军，那个副都监我倒是听人提过，去年武举的状元。”
　　荣陵一愣：“现在状元都是从三品的？”这怎么可能，科举不过就是朝堂的入门券之一罢了，断不可能是从三品的将军。
　　那人赶紧解释：“我听说陛下很赏识他，破格封了五品将军。”
　　“从五品到五品，倒也合理。”荣陵捋了捋胡须，“所以他后来是因何而得到擢升？”
　　“据属下在兵部的朋友说，此人在无虞岛大捷中立了首功，隋左洲已将战功报至兵部，可能是因为被破格擢升。”那人又道，“属下是半月前与朋友书信得知此事，当日也只是随意谈及并未深入，不过属下朋友和属下描述了一下吴珣的样貌，与副都监确实能够对得上。”
　　“连晋三级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此子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荣陵难以言说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也过了那个品阶，但也难免有一种混杂着羡慕嫉妒的情感油然而生。叹了一口气，荣陵又问道，“那另一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齐齐摇头。
　　在今天之前，谁也没有听过陆云泽的名号。
　　众人以为荣陵会大发脾气，结果没想到荣陵沉默了许久之后，摇了摇头：“我也从未听过此人名字。”
　　这……
　　那是哪里来的这么一位横空出世的都监呢？
　　有人犹豫地提出
　　了一个可能性：“将军，有没有可能是内监？”
　　荣陵没听明白：“你是说细作？”
　　那人连忙摇头：“属下是说太监，从前武帝身边有一位不敢说是权倾朝野但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沈总管，如今皇上身边有那么几个宠信的太监也不足为奇，而且历朝历代也不乏太监监军的情况。”
　　吴珣：“？？？？？”屋顶上的吴珣差点就要把手上的一捧砖给摔了，他只能强忍着笑意，努力不让自己笑出了声。
　　荣陵当真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摇摇头：“他可不像是太监。”
　　这个时候马浮说道：“可当年武帝身边的沈总管也像不是内廷太监。”
　　“不一样。”荣陵摆手，“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不一样。我说他不像太监不是说他看上去有没有男子气概无关，而且那种气场，那绝不是久居人下之人的气势。”
　　“当年我们随武帝出征时，沈总管已经是大内总管，身居高位。但陆云泽才多少岁？怎么可能有沈总管的地位？就算是有我也绝不会不知道此人，如果他是太监这般年纪也绝不会有当年沈总管的气势。”荣陵判断道，“陆云泽绝不是太监，你们查查会不会是哪家的小王爷。”
　　众人恍然，陆是国姓，如果是皇亲那有这般气势和胆量就说得通了，就连皇上的宠信也都说得通了，自家人嘛，比起外臣来说自然是宠信的。
　　但是众人又有了一个疑惑，谁家的小王爷肯纡尊降贵的来这大西北喝风饮沙？
　　“总之，最近都把精神打起来谨言慎行，对那二位都监礼遇有加，但可万不要松了防备。”荣陵大手一挥，下了结论，“那吴珣尚不足惧，那陆云泽若真是皇亲想办法归我们所用。”
　　“将军，那突厥王爷的信……”这个时候马浮说了一句让吴珣精神抖擞的话。
　　只听荣陵沉吟片刻：“暂且先拖拖，此刻不是好时机，先安抚好那突厥使者。”说到此处，荣陵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切记，不能让陆、吴二人发现此人的存在！还有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心腹，应该知道我是如何对待叛徒的！”
　　众人脊背上都浮出了一身的冷汗：“谨遵将军之命，属下定不负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下属1：“朋友信中对吴珣外貌有一些描述。”
　　小黑皮：嘴真碎，真八卦。
　　下属1：“朋友说此人似波斯人，样貌俊朗……”
　　黑皮：那不就是波斯美人吗？！还能不能有点新意了？
　　下属2：“属下怀疑那陆云泽是太监。”
　　黑皮：！！！这个就太有新意了，波斯美人其实……挺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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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会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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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10·我喜欢的
　　10·我喜欢的-百转心思分君忧, 心之所向唯有尔。
　　陆詷回到房间后便发现吴珣已经回来了，见到自己的一瞬间表情有些扭曲。
　　“怎么了？”
　　吴珣酝酿了又酝酿，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那个等会儿再说, 你那边怎么样？”
　　陆詷本来也是要和吴珣去听壁角的, 但临时收到了一封从孙府送出的家书，于是陆詷临时出了一趟将军府。
　　家书是孙耿洲所写，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陆詷和吴珣要去西北的人，信上提到了他当年在行伍之中的生死兄弟, 退伍之后定居在了小方盘城。陆詷此行便是去见了其中一位, 一位叫李漫的商贾, 当年负伤退伍后便做起了来往贸易的生意，如今在西北一带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富户。
　　“有些收获。”陆詷笑了笑, “李伯说，从去年年初开始, 出了玉门关后便极其容易遇上沙匪, 他为此特意重金请了定远镖局的人保镖, 生擒了几个沙匪, 发现他们是突厥人。”
　　“是突厥士兵改扮的？”吴珣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詷一哂：“还有另一件有意思的事, 也是从去年年初开始, 再到这次与突厥开战之间, 玉门关内的突厥商人多了不少, 而且他们也不北下, 就在这小方盘城中做生意。”
　　“其实还有一件事。”陆詷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吴珣, “这是临行那天舅父塞给我的。”
　　吴珣展开信，发现信就是孙明戟所书，竟然是一封谢罪信。
　　“太子殿下亲启：臣孙明戟，治下不严引祸南下, 罪该万死。腊月初一，臣治下一队骑兵在玉门关外剿灭了一队沙匪。荣将军曾来信以其所劫商户乃小方盘城之人向臣索要这些沙匪，说要亲手手刃以慰苦主之灵。臣觉得有些不妥便委蛇几句，因属治下不严消息流传而出，那骑兵队长因有过命的兄弟曾在与沙匪的搏斗之中断了一臂，遂抢先将那些沙匪就地正法。臣赶去时人已经救不回来了，这才发现那些沙匪看上去与突厥人面容相似。而后突厥便派兵南下，臣昨日想起此事方觉得这其中似乎有所联系。若真因臣之故引突厥南下，那臣乃大昱罪人，万死难辞其咎，任凭发落。”
　　落款是在腊月二十七日。
　　“是在我们到达的前一天？”
　　陆詷点头：“我相信以舅父的为人应该没有必要撒这个谎，这封信应该是他本就打算写给我的。”
　　吴珣觉得确实也是，其实就是孙明戟当面说的话，陆詷也不会不相信。但看了这封信吴珣又和陆詷要了那份孙耿洲所写的家书看了看，吴珣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不过……就是有些太巧了。”
　　孙明戟前脚给了陆詷这封信，后脚孙耿洲的家书到了，陆詷又从家书中提到的人口中知道了和孙明戟所说能够相互印证的事情，这些都指向了一个答案——荣陵与突厥勾连，至少荣陵是在包庇突厥人在玉门关外抢劫同时帮助突厥人在大昱做生意。
　　若只有一个，或许吴珣不会起疑，可两封信一前一后又同出自孙家人之手，再加上孙明戟曾经提过孙耿洲对荣陵的评价，吴珣难免要多想一想。
　　正当吴珣皱着眉头琢磨的时候，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近在咫尺的气息。
　　吴珣一偏头，脸颊就擦过了一抹微凉的柔软，他、他被小詷亲了。吴珣伸手摸了摸被亲了地方，这是怎么了？
　　却见陆詷唇角噙笑，心情大好的模样，见吴珣看自己，便又凑了过去在他唇上也烙了一吻。
　　吴珣连忙把陆詷推开，认真地甩了甩手中的信：“我在正经事呢。”
　　“珣儿，我很感动。”
　　“感、感动什么？”吴珣一头雾水，刚刚发生了什么值得陆詷感动的事吗？
　　“感动你为我着想。”陆詷笑道，“你喜欢外祖吗？”
　　吴珣点头。
　　陆詷又问：“那你喜欢舅父吗？”
　　吴珣继续点头。
　　“你还记得你刚到京城的时候，你是
　　怎么对待你喜欢的人的吗？”陆詷伸手捏了捏吴珣的脸，“你喜欢他们所以你信任他们。”
　　那是一种小兽般的直觉，虽然这种直觉也许以后面对多面的人性以及纷杂的利益时会判断失误，但至少此刻还是够用的。但吴珣却本能地学会了将直觉和理智区分开来。陆詷感动中也带着心疼，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吴珣此刻的改变都是因为自己。
　　吴珣似乎有些明白了，他醒悟之后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抿了抿唇道：“那你觉得我是那样好，还是这样好？”
　　“都好。”
　　吴珣垂下头嘀咕了一句：“那你喜欢哪一种嘛？”话本里的男人似乎都喜欢那些纯真善良的女孩子，虽然他不是女孩子，但是试问谁又喜欢心思恶毒的人呢？吴珣挠了挠自己的心口，是不是自己变坏了？从前他确实不会想这么多，多行不义必自毙，可如今他会想很多很多，他还是相信恶有恶报，可他更担心小詷在恶人没有遭到恶报之前为此遭受伤害。
　　每个人都每个人的心思，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打算，坐在那个位置，既不能算得太清楚也不能看得不清楚，算得太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看得不清楚那便是昏君当道朝纲混乱百姓遭难。
　　所以吴珣忍不住想多替陆詷看一看，想一想，这么一想吴珣又不后悔了，自己身为枕边人若是不能给小詷分忧那就没人能帮得了他了。可他心中隐隐在担心，这样的自己小詷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又一种被诈骗的感觉。
　　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别说小詷了，自己都不喜欢。吴珣刚想叹气，下颌出现了一只手指，陆詷的手指强硬地将吴珣的下巴抬起：“看我。”
　　吴珣眨了眨眼睛，就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另一个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这是什么意思？
　　吴珣抿唇一笑：“喜欢现在的？”
　　陆詷摇头。
　　吴珣神色微微黯淡：“喜欢以前的。”可是他担心自己变不回去可怎么办？
　　陆詷再次摇头。
　　这下吴珣就闹不明白了，只见陆詷薄唇微动：“你。”
　　“我喜欢你，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吴珣的心就像绑着引线，被陆詷的话点燃，“咻——”的一下飞上了天空，然后绽放出了最绚烂的烟花。
　　吴珣越想耳朵越烫，伸手揉了揉耳朵试图给自己降降温：“说正经事了，谁让你说好听的了？”
　　陆詷轻笑一声：“好，说正经事。”他从吴珣手中接过了两封信，“从京城到大西北，信鸽是飞不动的，而且这种机密的事情定是差人送信。孙府和黑甲卫的精锐也不如暗卫送信快，暗卫之间传递一封信来回可能只需要七天左右。但他们送信恐怕要多一倍的时间，暂且算他半个月。”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腊月初一发生的事情，孙耿洲腊月二十七才写下的这封信？”
　　吴珣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觉得有疑问的地方，这两封信的时间也太赶巧了，而且也不是第一时间写的。”
　　“但如果你换个角度想，如果腊月初一发生了这件事后舅父不知道该不该上报的时候，于是便写信送回京城问了外祖，外祖同时给他也给我写了这封信，那这件事便说得通了。”
　　“初一捉了那些沙匪，消息传到荣陵耳中，荣陵前去要人怎么都需要三四日的工夫。如果舅父是初五写信往回送，那外祖可能就是腊月二十的时候收到的，于是写下了回信。你别忘了，给我的信是暗卫送的，所以他定然是要先递到东宫之中，所以我今天拿到了这封信。而他送给舅父的信想必此刻还没有到达舅父的手中，也因如此他不可能事先对李伯有什么交代。”这也就是为什么孙明戟的信陆詷腊月二十九便拿到了手上，但是却一直没有吴珣看，即便没有外祖的家书，陆詷也一定要亲自查证一番。
　　吴珣恍然：“所以舅舅其实没有等到回音便下定决心将此事上报了。”
　　陆詷点头：“因为信中所写只是猜测，猜测错了那便是诬告之
　　罪，所以舅父拿不定主意。他写信给我而不是直接给父皇，便是因为我与父皇之间尚有回旋的余地。但是他没有等到外祖回音，应该是等不及了，突厥此刻兵压城下，荣陵又连失两城，此事必须有人知晓。”
　　如此一来，倒是真的说通了。
　　吴珣重新再看这两封信便有了新的感觉：“所以外祖其实是想让你自己去了解对吗？而舅舅其实是直接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你。”
　　陆詷颔首：“所以姜还是老的辣啊，如果没有舅父的这封信，我也会明白荣陵有什么猫腻。而且这话是从当地人口中得知，我自然也会深信不疑，并且完全不会将他们牵扯进来。还有一层深意便是防止被荣陵算计，若这样的事不止一次两次，那当地百姓必然有所耳闻，他让我去找李漫，是因为李漫是商贾，平常往来送货肯定会遭遇这些。可若我在李漫口中完全没有听到这些事，那便不得不防另一种可能性——荣陵刻意引导了舅父的误会，引诱舅父往他的陷阱里跳。”
　　“但舅舅的更直接。”
　　“也更容易吃亏。”陆詷无奈一哂，“若非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光一个瞒报恐怕就得够他喝一壶的了。”
　　“但就是因为舅舅知道你不会的。”吴珣笑了，“舅舅相信你，所以才和盘托出的。而且他和外祖不一样，外祖可能要顾及很多东西，但舅舅更像个纯粹的军人。”
　　陆詷一怔，旋即笑了：“你说得对，是我一叶障目了。”这么一想，陆詷又笑了，珣儿还是珣儿，虽然万事多了份小心，但是那份纯粹和坦荡却始终没有变过。
　　“对了，你还没说你从荣陵那边听到的呢。”
　　“我从荣陵那边听到的倒是和这两封信对上了。”于是吴珣将从议事厅里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陆詷点头：“那多半便是舅父信中所说的情况，荣陵和突厥人至少是有一些往来的，既然荣陵不想我们见到那个使臣，那我们就偏要见，看看他们到底定下了什么样的苟且交易。对了，荣陵没有怀疑过我们的身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吴珣眼神飘忽了一下，点了点头。
　　“所以他是怎么说的？”
　　吴珣眨了眨眼：“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自然。”陆詷挑起眉梢，心中却已经有些一些隐隐的预感。
　　吴珣换了个安全的姿势，一个说了之后能快速逃离现场的姿势：“马浮猜你是太监。”
　　陆詷：“……”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成（黑）长（化）了~
　　不过太子妃啊，有些事情其实可以不那么坦率的，比如说……事关太子男性自尊心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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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11·难消
　　11·欲·火难消-肝火难泻欲难消, 医馆偶遇突厥人。
　　陆詷眼皮子跳了跳，这些人不仅心黑眼还瞎，有这个心思不如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打突厥。
　　陆詷摇摇头, 踱着步子走到了床边坐下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两封信又陷入了沉思。
　　吴珣原本是脚底抹油已经溜到门边了，但却发现陆詷并没有生气，反而根本没接这个茬。吴珣不太适应地清了清嗓子：“咳，你不生气呀？”
　　“气什么？”陆詷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好笑。
　　“气他们说你是太监。”吴珣往陆詷那边挪了挪。
　　陆詷摇摇头：“你会生气别人说你像祖母吗？”
　　吴珣摇摇头。
　　陆詷一哂：“那不就是了？”
　　吴珣怔了怔, 突然心口涌过了一阵暖流, 他虽然从未觉得沈爷爷是太监这件事是羞于启齿的, 但却在知道后尽量避免提到这件事，不想揭开沈爷爷的伤疤。他曾经也想过, 当年陆兼接受沈言成为与自己父亲相伴到老的人，是不是爱屋及乌？但现在他却突然明白了, 爱屋及乌肯定有, 但同时陆兼也好陆詷也好, 都是真心实意地接受了这个人的, 接受了这个人的全部。
　　所以太监只是一个过往的身份和工作而已, 不需要刻意提及, 却也无需刻意避讳。沈言代表的不是太监这个群体, 也代表不了, 就像皇上于陆渊而言也仅仅也只是一个过去的身份罢了。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不因地位容貌而发生转移的个体。
　　吴珣内心小小的检讨了一下, 怎么能狭隘的觉得小詷被别人猜测成太监就会不高兴呢？随后吴珣慢慢地走了过去，坐在了陆詷的身旁：“你在看什么？”
　　“我就是在想一件事……”
　　“嗯？”
　　陆詷将手中的信叠好放在了一旁，吴珣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然后他眼前一晃, 天旋地转，等他再看清自己已经被陆詷压在了床上，只见陆詷似笑非笑道：“我在想，我行不行，有没有，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吴珣的脸颊慢慢地变红，他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温度一截截地升高，到最后快自燃了。他、他他他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陆詷的手肘撑在吴珣的耳侧，两人的呼吸几乎融为了一体，陆詷轻声道：“我想等回宫再说，不想你在这样的地方遭罪，但是珣儿似乎不太领孤的情啊。”
　　“领的。”吴珣乖乖作答，“下次那个马浮乱说话，我就去跟他理论去。”
　　“不用。”陆詷用拇指轻轻抿了抿吴珣的唇角，“我管他怎么想的，我行不行能不能跟他有什么关系？”
　　吴珣欲哭无泪，他现在已经深刻理解到了，和这件事唯一有关系的只有自己。
　　陆詷的手指在吴珣的眼前舒展，吴珣莫名地突然想到了在多宝堂的那一夜，那一夜的神魂颠倒，虽然没有到最后，但却足以让吴珣此刻浮想联翩。
　　然后，吴珣就感受到一股热意从鼻腔中流淌而出。
　　陆詷先是一愣，旋即皱起了眉头将吴珣扶了起来：“怎么了？！”
　　“啊？”吴珣茫然不解，本能地伸手在人中除一抹，便看见手指上满是温热的鲜血。
　　“来人！”陆詷厉声道。
　　很快落下了一个暗卫。
　　陆詷刚说完“去找最好的大夫”，却看见吴珣随后拿来止血的白色手帕已经被鲜血浸湿了，陆詷霍地起身，拦腰将吴珣抱了起来，随后看向暗卫，“你在前头给孤带路。”
　　暗卫没有多言，来一个地方摸清楚这个地方的地形已经是他们的本能了。暗卫跟随陆詷多年，自然也都知道陆詷的轻功底子，也都清楚以什么样的速度走既不耽误主子的事儿也不会弄丢了主子。
　　但这一次暗卫似乎失算了，陆詷分明怀里还抱着一个分量不算轻的大男人，脚步微动却如履平地甚至比他走得还快，暗卫赶紧加快的步
　　子，耳边的风急急地迎面刮过，陆詷却仿佛感知不到一般，暗卫心道殿下这下子怕是急疯了吧？
　　“我能自己走的。”吴珣轻声道，陆詷看了他一眼，脸上如乌云密布仿佛随时能够拧出一点水，于是吴珣缩了缩肩膀安分守己地当一个“脆弱”的病患。
　　顺利的找到了医馆，医馆的老郎中正在眯着眼睛看书呢，结果唯一的光线被挡住了，老郎中头也不抬道：“借个光。”
　　“大夫，瞧病。”
　　老郎中想说用不着那么着急，结果一抬头看见陆詷脸上的杀气，识时务地将那句话给憋了回去。
　　见吴珣鼻子有血，老郎中让他把手帕拿开，检查一番后让吴珣仰着脸，将他手腕放在脉枕上。
　　看着吴珣宛如一朵娇花的模样，再想想方才被直接抱过来的情景，老郎中心中有了预期。但这个预期似乎完全被颠覆了，老郎中伸出手在他脉搏搭了许久，怀疑自己是不是摸错了，不禁皱起了眉头。老郎中这一皱眉，陆詷就急了：“他怎么了？”
　　老郎中睁开眼睛，慢条斯理道：“年轻人，着什么急？老头子没看出什么毛病来。”于是老郎中又换了一只手搭在吴珣的脉搏上，良久才肯定道，“脉搏缓慢有力，小伙子是练武之人？”
　　吴珣点头。
　　老郎中收回手，又问：“成亲了吗？”
　　吴珣摇头，心说怎么瞧病还带催婚的？
　　老郎中从旁边一沓纸中捻了一张，提笔便要写字。
　　陆詷打小是被御医伺候惯的，御医都是有问必答，那见过这般墨迹的郎中，有涉及吴珣的身体，当下按捺不住：“大夫，他到底如何了？”
　　老郎中叹了一口气：“小年轻的火气那么大？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吴珣笑道：“确实不是。大夫您见谅，他平日里脾气可好了，就是担心我。”
　　“嚯。”老郎中捋了捋自己飘逸的花白的眉尾，“你出事了你朋友心急如焚，我说他一句，你也不许，我看你们俩这般娶妻可就难咯。”
　　“我不娶妻，我娶他。”陆詷淡淡地道。
　　老郎中愣了，大军常驻此地，他也见过不少情愫暗生的士兵，所以忍不住调侃几句，却没想到陆詷这么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吴珣，又抬头看了看陆詷，老郎中本想将那写好的药方递给陆詷的，结果见此情形顿时乐了，将那药方揉成了一团：“我看你们也不用这药了。”
　　陆詷眉头一皱，就听老郎中接着说道：“是药三分毒，你们郎有情郎有意的，又不讲究男女大防……”
　　越听越觉得老郎中话不对，陆詷将那揉成一团的药方展开，只见上面简单写了几味药材——生地黄、车前子、龙胆草、黄岑、黄连和怀牛膝。
　　孙明绾的医术高超，所以陆詷也是懂医术的，之所以找大夫无非是他怕自己心慌贻误了病机，所以这药单上的药材他自然也知道是有什么功效，这些都是清热败火的药材。
　　陆詷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大夫，他没事？”
　　老郎中乐呵呵道：“这个怎么说呢？大事肯定是没有的，但是憋坏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不是吗？”
　　陆詷放下心来，走上前轻搭着吴珣的脉搏，确实如郎中所言，并没有什么事：“可从前珣儿可没有过这种情况。”
　　“所以我才说你们不是本地人，西北风沙大，天气干燥，你们若是南边来的恐怕还不适应此地的气候，多喝水多吃些苦的东西，败败火。”
　　这会儿吴珣的血也已经止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我好像没事了。”
　　“你本来就没有什么事。”老郎中笑眯眯道，“小伙子不用那么矜持，我看你这情人怕是太过守礼，他不主动你得主动一点才是。”
　　吴珣的脸上的温度又起来了，鼻腔一热，刚止的血又涌了出来。
　　陆詷：“……”
　　老郎中讪讪一笑：“哎呀，小伙子想象力不要那么丰富嘛。”
　　就在这个时候，医馆闯进来一个人，把药方往药柜上一拍：“抓药！”
　　老郎中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情，懒洋洋道：“小童子去采药了，您晚些来吧。”
　　“你来！”来人态度极横。
　　陆詷转身看他，意外地发现此人看上去像个突厥人，难怪汉话说得如此别扭。
　　“会说人话吗？不会说话就滚。”陆詷冷冷地扔下一句。
　　“你！”那突厥人将拳头攥了起来，他很高，甚至比陆詷都要高上一点，那人睨着陆詷，“你算什么东西。”
　　“算人，不像有些狗只知道吠不会说人话。”
　　那突厥人能说这几句汉话都已经是极限了，脸气得发紫，却又说不出辩驳的话。
　　老郎中心中爽利，也就不想计较了，毕竟招惹了突厥人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你把药方放那，出去等着。”
　　突厥人不忿，但显然是有命在身必须要带着药回去，咬咬牙不甘不愿地转身走出医馆在门口等着。
　　不多时老郎中抓好了药，那突厥人拿上药就要走。吴珣眼尖，立刻道：“抓药还能不给银子？穷疯了吧？”
　　突厥人的脸由紫转成了铁青色，狠狠地瞪了陆、吴二人一眼：“你们俩等着瞧！”扔下一锭银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银子二位拿着吧。”
　　吴珣刚想拒绝，就听老郎中继续道：“就当路上的盘缠。”
　　吴珣哭笑不得，这老人家说话真有意思：“我们不走。”
　　老郎中瞪大了眼睛，看吴珣的目光就像是看个傻子：“你们得罪了突厥人还不赶紧走？”
　　“这是我大昱的城池，得罪了突厥人为何要走？”陆詷淡淡地道，“我也有事情想请教老人家，如今大昱与突厥兵锋相对，为何小方盘城还会有突厥人？为何此人如此嚣张？”
　　老郎中目露狐疑：“你们……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焦急脸）：这要怎么办？
　　郎中（淡定脸）：多做就好了。
　　小黑皮（一脸纯真）：做什么？
　　郎中嘿嘿一笑：老夫这里有几本画册，二位公子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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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12·誓与君同（二合一）
　　12·誓与君同-此情不移共甘苦, 此心不改与君同。
　　“大昱人。”陆詷淡淡地道。
　　老郎中愣了愣，他叹息了一声：“我怕小方盘城里记得这件事的人都不多了。”老郎中琢磨琢磨觉得不管陆詷是什么人，似乎说出来都对突厥人百害而无一利, 至于他自己？就算是被报复, 一把老骨头，多活一天都是划算的，“这事儿还得从两年前开始说起。”
　　“这么久？”吴珣顿时吃了一惊。
　　“这就是突厥人的高明之处……”老郎中坐了下来，拉开了一个带锁的抽屉, 取出了一个匣子, 匣子中有一沓厚厚的方子, “这些是这两年我给突厥人开的方子。”
　　陆詷接了过来，看了几张：“这些都是治疗外伤的方子。”
　　老郎中笑了：“公子果真是懂医术的。确实如此, 这些突厥人要的方子不管是内服还是外用的都是用于治疗外伤的。”
　　老郎中没有把话说透，但陆詷和吴珣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寻常百姓怎么会受如此之重的伤, 又怎么会每次都是外伤？这些突厥人很显然不是普通的商人, 更可能的是突厥的士兵。
　　而突厥士兵能在边防重镇能出入自由, 堪称在敌人的塌前酣睡, 那个纵容他们在此酣睡的人是谁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些方子老夫全部都曾经誊抄过一份送入将军府。”老郎中笑了笑, “也许荣将军大人有大量, 不与这些小虾米儿计较吧。”
　　老郎中想要将陆詷手中的方子拿回去, 边拿边说道：“你们想听故事呢, 我也说了, 这位公子本就没有什么大碍, 两位还是抓了药就走吧。”
　　陆詷笑了笑：“大夫可否方便再誊写一份？”顿了顿陆詷又道，“我想这一次应当不会再度石沉大海。”
　　老郎中愣了，他盯着陆詷看了许久，又看了看吴珣, 随后将那些方子收回了木匣之中，“咔哒”一声将匣子合拢了，他将木匣推了出去。
　　陆詷微讶，这些方子看得出有些日子了，最早的那一份的纸张已经泛黄变脆，很显然不是新誊抄的，但老郎中竟然就这么将原件给了他们？
　　“您这么放心？”
　　老郎中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别看老夫年纪大，但最好的便是眼睛了，更何况……”老郎中的笑容中不免有几分讥讽之意，“两年里这个故事我对不少人说过，但你们是第一个对方子感兴趣的，也是第一个看出问题所在的。我想以我的年岁，未必能再等到第三个这样的人了。”
　　随后老郎中将抓好的药和木匣摞在一起递给了陆詷和吴珣。
　　吴珣接过了东西：“多谢，您放心，我们定会还小方盘城安宁的。”
　　老郎中看着吴珣的坚定神色很惊讶，惊讶于他竟然有这样的决心。看着他们离开医馆的背影，老郎中莫名地觉得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虽然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叫什么，从哪里来，又是什么身份……
　　但或许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的目光，澄澈坚定，没有胆怯没有算计更没有贪婪。
　　“或许真的能成呢。”老郎中嘟囔了一声，拿起那本未看完的书继续翻了起来。
　　出了医馆的吴珣心中有些沉，他的心口就像是有块大石头一样，忍不住上前几步握住了陆詷的手。他已经这样难受了，小詷恐怕只会更难受，甚至是更自责。
　　纵容邱晁一党在朝中揽政是因为邱晁有一定才干，只是近几年邱晁太过贪婪想要的太多，手伸得太长企图染指后宫和储位，陆兼陆詷父子才容不下他的。但如今看来，邱晁的手可不仅仅伸向了后宫和东宫，还伸向了军权。
　　和东宫后宫不同，如今西北已经殃及了无辜百姓，若是寻常败仗也便罢了，
　　但若是私通敌国里应外合……
　　吴珣攥紧了手，他觉得揣在胸口的那个木匣子又沉了几分。
　　两人一路无言走了许久，眼看着就快要走回将军府了，陆詷突然道：“再等一日，我便会向父皇请旨。若突厥人真是野心勃勃，那势必会乘胜追击，我不敢再赌一战了。”若是玉门关失守，那突厥便能长驱直下如入无人之境，这个赌太大，陆詷不敢赌因为他输不起。
　　吴珣点头：“那明日我们兵分两路，我去找证据，你留在将军府麻痹荣陵他们。”
　　陆詷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吴珣，抬手将他的斗篷整了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吴珣说的其实便是他心中所想，但他很清楚吴珣揽下的活儿担子有多重。若没有找到证据，荣陵还是不能留，但若是以莫须有的理由将其废黜甚至是处死，先不说百年后史家笔下的那些严厉措辞。便说眼前最严重的问题——军心。
　　荣陵是西北军统帅，若随随便便废黜，哪怕明面上不处罚他将其调离西北军，也还是会出现军心不稳的问题。更不用说西北最强劲的一个主力部队便是荣陵的荣家军，虽然和荣陵同流合污的人知道内情的人恐怕只有那么零星几人，但没有证据没有理由将荣陵调离极容易引发兵变。
　　陆詷的手从吴珣的斗篷抚过随后落在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陆詷觉得掌心下的肩膀比如刚入京时候宽厚结实了不少，掌心轻抚肩膀上的沙尘，但还没等他将尘土拂干净，一阵风吹过又落上了不少尘土。看着那执着的尘土，陆詷的眼神中流露了无奈与内疚。
　　这就像是在朝堂这个大染缸一般，哪怕陆詷做足了思想准备，哪怕他在内心发誓要让吴珣避开这些纷纷扰扰，但似乎注定是不可能的。陆詷清楚地知道，就连他母后的手中也是沾染过鲜血的，朱墙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
　　陆詷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拧巴上了，抬起手一遍一遍去掸走那些灰尘，只可惜今日的小方盘城中起的是西北风，风中裹狭着沙尘，仿佛也较着劲要跟这位储君做对到底。这个时候，陆詷是手背之上出现了一个肤色偏深的手，是吴珣的手。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吴珣的手按住了陆詷拂尘的动作，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了陆詷的指缝之间，“小詷，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愿意与你一起。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战火连天，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但我既然已经一脚踏了进来你便休想自己一个人担。”
　　“佛家讲究修来世，若佛祖认为我今世有罪，那我便来世再还。今世，此情不移此心不改，刀山火海愿与君同。”
　　吴珣轻轻地说完这句话，歪着头笑了笑：“后天日出之前，我必定会带证据回来。”
　　随后陆詷眼前一晃，吴珣便如同那燕子一般，轻巧的翻身上了路边的屋檐，冲自己摆了摆手后便消失在了房宇之间。
　　陆詷掌心下和手背上的余温尚存，但人已经不见了，陆詷的心此刻又酸又软。得一心人，夫复何求。
　　正在陆詷愣神的时候，有人喊了他的名字：“陆都监。”
　　陆詷看了过去，发现不远处的将军府门口立着一高头大马，马上的人正是荣陵。陆詷收敛起眸色中的所有温柔，换上了一副三分骄矜七分清贵的模样，既然荣陵觉得自己是哪家的小王爷，自然就要让他觉得他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陆詷缓缓走了过去，颔首道：“荣将军。”
　　荣陵哈哈大笑，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嫌隙：“我正要带着属下出城打猎，陆都监不如同去？”
　　陆詷扫了一眼荣陵身后的人，心中默默地将他们与吴珣说议事厅的那些亲信对了对，看来荣陵这次带的都是他的自己人。
　　陆詷想了想：“将军盛情，云泽却之不恭。不过既
　　然要出城，不如带几股精锐部队同去，也便于侦查突厥人的现状。”
　　马浮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陆詷却注意到了荣陵冲着马浮悄悄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随后荣陵大笑了起来：“还是监军想得周全，那便如此，不如精锐也由监军挑选。”荣陵一拍大腿，“是我思虑不周，与监军同来的黑甲卫对玉门关尚不熟悉，理应同去。”
　　要说荣陵这般做派，莫说陆詷有些意外，就连荣陵身后的人也都面面相觑，这分明就是在跟陆詷说，你放心，带着你的人，我定不会害你。但陆詷带上黑甲卫，某种程度上对他们就产生了威胁。
　　但更让他们诧异的事情发生了，陆詷开口拒绝了荣陵的好意：““黑甲卫之职不过是护送我至玉门关内，这一路上多有劳累，我不愿再麻烦他们。既然是出城勘察突厥动向的，自然得叫上精锐，我久闻荣将军麾下的荣家军素来有精兵强将之称，战功累累，不如荣将军便从荣家军中挑出一只精锐随我们同去。”
　　这简直就是想瞌睡便送来枕头，荣陵他们本来确实是想带一队人马的，但荣陵担心陆詷不肯前往便打消了这一念头。没想到陆詷不仅拒绝了黑甲卫跟随竟然还主动提出了让荣家军的人跟着。
　　荣陵差点就要仰天大笑了，倒不是说他此行要对陆詷不利，只不过若陆詷抱有这样天真的想法，荣陵自觉不需要吹灰之力便可对付。监军算什么？尚方宝剑又算什么？荣陵略显得意地挑起了眉梢，他现在觉得他们之前的想法都太过杞人忧天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乳臭未干缺点心计。
　　“去给都监挑一匹好马。”荣陵冲着马浮使了个眼色。
　　马浮刚想应是，便听陆詷轻笑道：“不用了，我这马呀不许我骑别人，不然是要闹脾气的。”说完便轻轻吹了声口哨，哨音不响但后院的马厩之中随即闹腾了起来。不多时，一匹白马便奔腾而来，它跑起来的时候身上仿若镀了一层金光，但等它站定那层光便不见了，众人揉揉眼睛只当自己看错了。
　　陆詷困惑地看着直往自己身上蹭的白娇娇，想问一句怎么是你，奈何方才刚说完自家马不肯自己骑别的马，现在发问岂不就露馅了？
　　“陆都监这马好是好，就是太白了，在这西北恐怕没多久便成了黄马。”荣陵若有所指的说了一句话。
　　还没等陆詷回应，白娇娇自己就回应了，它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随后用后蹄往荣陵那边刨了刨土。
　　荣陵错愕地发现自己似乎被一匹马嘲讽了，而陆詷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伸手捋了捋白娇娇微卷的额发以示安抚，之前他还想着让月夜矫一矫娇娇的脾气，但现在看来这脾气着实也不错，说不定往后还能护着珣儿不被人欺负。
　　随后荣陵带着他们在练兵场上转了一圈后带走了两队精锐，之后径直出城。
　　玉门关外黄沙漫漫，此地名义上属于罗沙府，但因紧挨着突厥再加上荣陵的插手，说是个三不管的地带也说得过去。
　　出了关的荣陵带着军队一路驰骋狂奔，整个人看上去肆无忌惮，陆詷看在眼里心中却是冷笑。这哪里是一个刚连败数场大战的将军？又哪里是在突厥手中连失两城的模样？分明就是清楚的知道不会有突厥伏击他，这么一想，那除夕夜的放纵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荣陵对于突厥会不会进攻这件事恐怕是一清二楚。
　　等又跑出了一炷香的工夫，荣陵突然间搭弓拉弦，瞬间连射三箭，其中一箭便将远处的一头猎物射死。有人打马上前，很快便将猎物呈了上来，是一只马鹿。
　　“陆都监不如也小试一下身手？”
　　陆詷笑了笑：“我骑射哪比得上将军？便不献丑了。”
　　“哈哈哈哈哈，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们也比不上将军。”马浮大乐，用力地
　　拍着荣陵的马屁，“将军的箭法百步穿杨，就连武帝也曾夸奖过。”
　　荣陵瞥了马浮一眼：“怎么跟都监说话的？”马浮那话确实夸了荣陵没错，却也夸了他们自己，直接将他们的水平拉拔到陆詷之上。当然，荣陵不悦不是因为他觉得马浮出言不逊，而是因为此番出关看似狩猎实为拉拢。还没等拉拢呢，马浮便出言将陆詷得罪了，这可不是荣陵想见到的。
　　“诶，马副将说得其实有理。”陆詷笑道，“我从前甚少打猎，准头不行也是理所当然。”
　　“都监无需如此，我其实也是被我父亲逼的，不得不学。”荣陵又搭上一箭射了出去，“我要是射空了，可是要被父亲打板子的。”
　　这次马浮学机灵了，看荣陵冲自己使了个眼色，旋即立刻道：“荣老将军武艺高强，将军家学渊博，自然比属下要强之百倍。”
　　陆詷似乎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感觉，他还是笑了笑：“家父不喜狩猎一事，故而我也很少参与。家母信佛，时常说众生平等，能不制造无谓的杀戮那便不要制造。”
　　“男儿自在四方，应当从军建功，怎能听妇人之言呢？”荣陵又笑，“我看那些说不愿看见杀戮的人无非都是胆小鬼罢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罢了。”
　　陆詷笑了笑，突然间也搭弓上箭，“咻”的一声，箭矢破风而出，然后便射中了一个一小团的黑影。
　　荣陵激陆詷的话还在嗓子眼里便已全部做了废，而且陆詷射中的猎物比他远而且小。士兵跑过去捡猎物的时间分明也长了很多。
　　荣陵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悻悻地加了一句：“陆都监也是个爽快人，方才还说不愿意伤及性命，现在却又愿意了。”
　　陆詷对此不置可否，不多时那士兵回来了，神色有些古怪，但还是回禀道：“都监猎得一兔。”
　　荣陵的心气儿终于又顺了，麋鹿和兔子相比，明显是麋鹿更有价值也更难猎。
　　回禀完了，那士兵却没有走，支支吾吾的。陆詷却问道：“可还活着？”
　　士兵像是终于将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可别拿自己杀气。然后士兵将布袋中的猎物拿出来，是一只中箭的兔子不假，但是中箭的部位是在耳朵尖，并未伤及兔子的性命。若是巧合，荣陵并不会往心里记，相反他还会觉得陆詷骑射不精。但明显陆詷是一早便知道自己没有伤及兔子性命，荣陵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狠狠扇了自己一记巴掌，这若是不精于骑射，那自己恐怕也不敢说自己百步穿杨了。
　　只见陆詷将兔子耳朵上的箭取下，随后将兔子重新放在了地上，兔子还蒙着呢，白娇娇便低头将兔子往前拱了拱，那兔子回过神来一溜烟便跑走了，消失在了漫漫大漠之中。
　　荣陵干笑一声：“陆都监未免有些太心慈手软了。”
　　“心狠手辣是对对手的，兔子何辜？”陆詷缓缓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池鱼何辜？”
　　陆詷的声音并不算小，他身后挨得近的士兵都能听得见。
　　荣陵被问得是哑口无言，陆詷所指荣陵若有所感，所以更不敢随意回答，半晌只得打了个哈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老弟如此仁心仁义为兄佩服，只不过为兄率万人，若拘小节恐误大事。”
　　“将军莫要多心，我并非在说将军。更何况将军只要不误心中大义，那便无人能够指摘将军。”
　　荣陵不敢不多心，因为陆詷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仿佛芒刺在背，可他忍不住心虚却又一边唾弃自己，一个毛头小子话中能有什么机锋？
　　作者有话要说：　　白娇娇：你住海边的吗？管得这么宽？
　　月夜：被抢工作了，但是他高兴就好……反正出去了欺负的就是别人家的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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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13·人去楼空
　　13·人去楼空-姑娘身份藏玄机, 歹人上当计谋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吴珣心说自己确实被小詷给带坏了，不然现在一想到要找消息, 不是去赌坊就是去青楼。可小方盘城的赌坊青楼, 说实话吴珣有些不太敢去。荣陵在此盘踞已久，鬼知道他问的人会不会转头把自己给卖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暗卫没有出动打探消息的缘故。至少在圣旨下来之前，不能让荣陵有所警觉。
　　可不去这些地方又能去哪里呢？
　　夜色渐沉, 但吴珣背着手溜溜达达还没决定好去哪里打探消息。
　　正琢磨着呢, 吴珣突然打了个喷嚏, 皱了皱鼻头，一股子胭脂水粉的味道。吴珣驻足抬头——燕春楼。
　　吴珣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奈何刚想走就被眼尖的老鸨一把揪住了：“这位少爷好眼生，来这里坐什么买卖的？”
　　吴珣干笑了一声：“丝绸买卖。”
　　老鸨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的狐媚眼儿上下打量着吴珣的身上, 目光落在吴珣腰间的玉佩上眼睛更是含了几分情：“公子里面请。”
　　她小指轻轻一勾, 便有两个姑娘走了出来拥着吴珣往里走。吴珣赶紧快走了两步, 不让那两个姑娘挨到自己身上, 不然让小詷知道了铁定会吃一大缸子的醋。
　　这个燕春楼比起中原的青楼来说更有几分异域风情, 轻纱幔帐从房梁上悬挂而下, 随风飘扬, 就像是流沙在闪动。那些姑娘们在轻纱中穿梭, 巧笑嫣然, 环佩叮当。这里可不仅仅有大昱人，明显还有周边小国的人，当然来客自然也是四方客。
　　吴珣举起茶杯，目光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 随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个姑娘的身上。那姑娘肤白如雪，高挺的鼻梁，碧色的双眸。若要说哪里不如意，那便是她的脸颊之上有一道略显狰狞的疤痕，而姑娘正在往自己脸上蒙上一层薄纱。
　　这姑娘瞧得有些面熟，但吴珣知道自己应当是没有见过她的，之所以面熟是因为这个姑娘给他的感觉和一个人很像。
　　吴珣收回了目光，继续就着那一小碟的花生喝着杯中的茶。
　　老鸨看得是颇为心急，这位爷都已经拒绝了好些姑娘了，这是打算吃一宿的花生？她这盘花生又不是金子做的，就算吃空了也不值几个钱。
　　说巧也巧，轮到之前那个被吴珣注意到的那个姑娘表演了。姑娘手持绸扇，翩翩起舞，水袖漫漫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赞叹不已，但就在她落地回眸一笑准备结束这只舞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道风竟刮开了她脸上的薄纱。
　　原本还痴痴沉醉的众人如遭雷击，有一左拥右抱的男子已是酒气熏熏，指着那姑娘不客气道：“还钱！”
　　还什么钱？当然是刚刚被他掷上台的打赏。
　　老鸨着急得要去打圆场，却听见“啪”的一声，那一直漫不经心吃花生米的公子将酒杯放下了，只听他缓缓道：“这个姑娘我带走了。”
　　屋里的氛围突然暧昧了起来，大家看看吴珣又看了看那个左拥右抱的阔少，他们的关注点已经不在那脸上有疤痕的姑娘了，他们此刻更关心的是吴珣该如何收场。毕竟那位阔少小方盘城的人基本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家中做粮食买卖，其父与西北军私交甚笃，小方盘城有哪个敢惹这位二世祖。
　　吴珣自然是不认识的，当然认识他可能只会更来劲，他瞟了一眼老鸨：“怎么？觉得本少爷没钱？”
　　吴珣从袖中抽出了一张银票拍在了桌上。
　　老鸨回过神来赔着笑道：“够、够，自然是够的，白儿还不谢过这位公子。”
　　那舞台之上的姑娘此刻也已经走了下来，声音怯怯：“白儿谢过公子。”
　　老鸨也是个机灵的，她不愿得罪那位阔少，但也不愿意鸡飞蛋打搅黄了她一晚的生意。冲着旁边的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姑娘拥了上去，七嘴八舌不由分说地将吴珣和那姑娘簇拥到了楼上，一转弯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
　　大家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了一抹暧昧的笑容，谁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以及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阔少身旁的姑娘哪里会不知道阔少心气不顺呢，你喂一口酒，我喂一口葡萄，娇滴滴的一唱一和几乎捧得阔少几乎找不着北，那当面被驳面子的尴尬也就此被抛至九霄云外。
　　但没有人注意到，当吴珣站起身后，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的其中一个人也站了起来，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吴珣。有一个姑娘走路不小心撞上了他，刚想撒个娇，但在抬头看见他的目光后所有的遐思全都被扼杀了，姑娘打了个哆嗦赶紧福一福身子赔个不是。刚想离开便被那人捏住了手腕，姑娘吃痛地一声轻呼，但这轻呼被淹没在了台上的琴瑟之声之中。
　　“知道那个脸上有疤姑娘房间在哪里吗？”
　　“你说白姐姐吗？”那姑娘不大高兴，这人怎么说话的，白姐姐虽脸上有伤但论才学性情都是她们燕春楼数一数二的姑娘呢。
　　“就是刚刚上楼那个。”那人粗声粗气道，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
　　姑娘眼睛转了转，这人也不像是白姐姐曾经的恩客，不是争风吃醋的话那又是为了什么呢？会不会是那阔少的朋友，为了找那公子的麻烦？
　　那人已经不耐烦了，捏紧了姑娘的手腕往上拎：“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姑娘疼得眼眶都泛红了：“知、知道，你放手。”
　　“前面带路。”
　　姑娘不得已只得带着那人上楼，此人一上楼，跟他同桌而坐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也都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楼梯的地方。
　　按说燕春楼的规矩，除非你本就包的是雅间，否则没有带姑娘是绝不能上楼的。但老鸨刚想上前阻止的时候，便与那打头的人对上了眼，先是吃了一惊随后竟对那人福了一福身子。
　　那几个打扮精悍的人上了二楼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找了那个要去姑娘带路的男人的踪迹，他们尾随其后，等到姑娘在一个挂着拈花阁木牌处听了下来。从房间里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那姑娘嘀咕了一句：“白姐姐还能有笑得这般开心的时候？”
　　那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浮起了心领神会的表情。那姑娘小声嘀咕道：“你们到底要干嘛？”
　　那个让她带路人摸出了一点碎银子塞到她手中，伸手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赶紧走。
　　姑娘无奈只能离去，心想着要跟老鸨说一声，万没想到等到她跟老鸨说的时候，老鸨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此事不可声张。”
　　“可是，白姐姐她……”
　　老鸨睨了她一脸，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你啊，知不知道那打头的人是什么人？”
　　姑娘摇头。
　　老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那是将军府上的人。”
　　姑娘倒吸了一口冷气，将军府之于小方盘城就是皇上之于大昱的地位，可将军府的人为何要与白姐姐过不去呢？
　　将军府的人自然是没有必要和一个青楼姑娘过不去的，他们的目标自然也不是那位白儿姑娘。
　　听着屋内床架摇动的声音，听着姑娘忽高忽低的娇喘，这帮大老爷们既不害臊反而还品出了一点盯梢的快乐。
　　良久，等到月亮已经高悬直夜幕之上，那几个男人等得从心神摇曳到泛起困倦，房内的声音才渐渐小了。
　　良久，屋内都没有再传出来声音。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品出来了一丝的不对劲，为什么没有男子说话的声音？
　　打头的人眯起眼睛想了想，冲自己的同伴招了招手，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那同伴点头随即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脖颈之上，随后喊道：“爷您慢点，慢点，都跟您说您得少喝点儿。”
　　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那人状似体力不支整个人撞在了拈花阁的门上，门自然而然就被两人撞开。
　　两人踉跄了一下，这时白儿姑娘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脸上红晕未散，胸口起起伏伏呼吸未定：“两位这是……”
　　“
　　他人呢！”
　　“谁？”白儿姑娘惊讶地眨着眼。
　　“跟你回房的人。”
　　白儿姑娘摇了摇头：“那位公子进了房后似乎想起什么事来，便离开了。”然后她脸上浮现了一股子天真无邪的笑容，“他说他是大侠，会飞。”
　　两个人对视一眼，门口的那些人自然也听见了，全都冲进了房间里。乌泱泱的一群人横冲直撞将那屏风推倒之后，却见那窗户洞开。北风呼啸，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为首的人一拳捶在窗棂之上，狠狠道：“妈的！给老子追！”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拈花阁中就只剩下白姑娘一人。
　　白儿姑娘上前将那两扇窗户合拢，轻声道：“公子既然在小女子做戏的时候躲出窗户，为何不直接离去？”
　　然而白儿姑娘没有听到回答，等她再一回身便看见她的妆台上出现了一锭金子，走近一瞧金子下方还压着一张纸。
　　纸上画了几只眼睛，佛眼。
　　白儿姑娘怔愣了片刻后，她拿起了那张纸看了很久，这样的佛眼很久没有看到了。她拿着纸走到烛台面前，看着火舌将纸上一点点吞噬，叹息了一声，其实那位公子便是不威胁自己，自己也不会将他的计划说出去的。就冲他在要求自己以嗓做戏时主动避出房间的举动，她便知道这是个正人君子。
　　只不过她倒是挺好奇，这位公子是怎么知道她是白佛国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我乖不乖？你不在我都没有偷偷喝酒。
　　太子：……
　　————
　　祝姐妹们妇女节快乐~每天都要爱自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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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4·姜公钓鱼
　　14·姜公钓鱼-双面绣锦引鱼儿, 步步为营入敌窟。
　　等那些盯梢的人急匆匆地离开燕春楼，燕春楼的屋顶上一跃而下一个人，身形轻盈仿若真的是一只燕子。
　　这时候燕春楼的门口正是车水马龙之际, 那人混入了人群之中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人自然便是吴珣, 终于甩掉了身后的那些尾巴，吴珣觉得浑身都轻省了。他是从快到燕春楼的时候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吴珣便将计就计进了青楼。选中那位白儿姑娘，自然便是因为吴珣觉得这个姑娘和那千金赌坊的白老板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在那一瞬间, 吴珣脑子里转了很多事情。白老板是白佛国的皇子, 与他长相七、八分相似, 应当也是皇族才是。堂堂一个皇族女子竟然沦落到青楼之中，要么和白老板一样避难鱼龙混杂之所, 要么是有所图谋。于是，吴珣便点了白儿姑娘。
　　之后的事情便是如之前发生的那般, 吴珣没有直接离开是担心这些人会殃及无辜, 将怒火发泄到其他人身上, 幸好的是这些人还有一丝丝的良知, 至少没有对着平民下手。至于那张纸条, 吴珣画好之后不禁在想小詷也许是对的, 或许放在从前他一定不会做这种相要挟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没有犹豫地将纸条压了上去, 若只是他一个人, 如何都无所谓, 但是现在他的身旁还站着陆詷。他不能赌, 就像陆詷无法用玉门关和这一城的百姓做赌一般。
　　吴珣走在人群之中，随后在一个绣坊驻足了下来。
　　盯了一会儿那绣坊牌匾，随后吴珣挑起厚重的纺纱帘走了进去。绣坊的墙上绫罗绸缎悬挂于上，满是异域风情, 此刻店内没有客人。绣坊的老板是一女子，见到吴珣便迎了上来：“客官是想买布料还是成衣？”
　　“什么都不买，想谈笔生意。”
　　女子微讶：“谈什么生意？”
　　“自然是绸缎生意。”吴珣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锦帕，“老板听说过双面绣吗？”
　　当然听过，那可是可以上贡的绣面。女子结果那锦帕仔细观瞧，眼睛愈发的明亮：“这块手帕公子肯割爱于我吗？”
　　吴珣的手按住了那块手帕，轻轻摇摇头：“不是这块手帕，我要做的是双面绣的生意。”
　　女子抬头看着吴珣，眼中不知在想着什么抑或是在评估在算计：“这双面绣出自江南锦绣坊，公子做得了主与我做这笔生意？”
　　“那便要看老板想还是不想了。”吴珣又笑了笑，嗓音压低了一点，“在小方盘城内不能卖，但是不代表出了玉门关不能卖，我有心想做这笔生意，就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兴趣分一杯羹了。”
　　女子怔了怔，眼中的探究又多了几分，她松开了手中的锦帕，疏离地笑了笑：“公子未免高看妾身了，将贡品卖出玉门关的能力我可没有。”
　　“是没有门路，还是没有胆量？”吴珣话里藏刀，刀锋直接将老板的疏离戳破了。
　　女子没有回答，吴珣心中了然，收起锦帕便要离开绣坊。等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女子突然开口：“等等。”
　　吴珣回头，只听女子轻声道：“还未问公子想要将这双面绣卖给谁。”
　　“卖给谁赚钱就卖给谁呗。”吴珣懒洋洋道，“我是商人又不是政客，卖给谁不是卖。”
　　“公子手中有多少货？”
　　“那就要看对方买得起多少了。”吴珣的言下之意竟是手中的货源源不断。
　　“能消耗得了公子这么多绣缎的恐怕只有突厥了。”女子试探地问道，“如今大昱与突厥开战，不知公子作何感想。”
　　吴珣转身，脸上挂着讥讽不屑的笑容：“都说我是商人不是政客，你问的是政客该考虑的，而我是个商人。”
　　女子垂眸细思了片刻：“那公子便随我来吧。”
　　女子转身将绣坊的门插上，转身带着吴珣走入了后院。路过院内水井的时候，吴珣忍不住看了一眼，他想看
　　看的这个三分不屑七分讥诮的表情做得如何？他之前刻意练了许久。他还是照着小詷的表情练的，每次小詷做这样的表情，吴珣就莫名地觉得帅气，顺便为陆詷当时说话的对象鞠一把同情泪。
　　不过吴珣的举动却让女子误会了：“公子是瞧这水井稀罕吗？”女子自顾自地说道，“妾身夫家未破之前，也曾是富户，不然也挖不起这水井。”
　　当然不稀罕，但是女子这么一说，吴珣这才意识到此处是西北大漠，能挖一口水井而且还是在自家院内确实是极为罕有的。
　　“你丈夫获了什么罪？”
　　“里通外敌。”女子惨然一笑，“公子方才说得对，战事是政客要考虑的，与商人有何干系。”
　　吴珣挑了挑眉梢，不予置评。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他为了引人上钩投下的诱饵罢了，没想到竟然勾出了这么一段往事。
　　女子自顾自地说道：“我那丈夫从前前往西域诸国做绸缎生意，有一次却被官兵截住，说是从锦缎中搜出了密信，于是以里通外敌的罪名将我丈夫治罪，我锒铛入狱便留下我一身单力薄的体弱女子。”
　　“里通外敌可是大罪，通常是要诛连家眷的，你未因此获罪倒是幸运了。”
　　女子冷笑了一声：“那是荣将军力保我于小方盘城中，才没让那些官兵进来抓人。”
　　“那抓你丈夫的官兵是谁？不是西北军？”
　　“是罗沙府的人。”女子径直在前面引着吴珣穿院过街，所以没有看到吴珣吃惊的神色。
　　“所以你丈夫真的有私藏信件吗？”
　　女子停住了脚步，扭头用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吴珣：“公子也觉得我丈夫应该被抓？”
　　吴珣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此刻淡定地回望：“我又不是官府，与我何干？只是若你丈夫没有私藏信件，别是被什么人给陷害了。”
　　女子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带着吴珣走。一路向东，直到房屋渐稀，女子才停下脚步：“公子可知道自己等等会与什么人打交道？”
　　吴珣想了想：“突厥人？”
　　女子笑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突厥人，公子谨言慎行才是，方才那般让妾身伤心的薄凉可不要说与这个人听了。”
　　“我让夫人伤心了？”吴珣一哂，“那倒是在下该死了。”
　　女子的笑意这才抵达眼底，上前去敲了敲院门，她敲门的节奏极为特别，吴珣默记于心。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门里面传来语气粗重：“谁。”
　　女子见到那人，福了福身子：“这是妾身的一个朋友，他从江南而来，手中有你们想要双面锦。”
　　开门的人膀大腰圆，脸上横肉卷髯，借着灯笼的光看清女子的脸后狠戾的目光缓了缓。
　　“进去吧。”
　　吴珣看见那人的面容，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此人是突厥人，虽然他不认得此人，但是此人的衣服与那来药铺抓药的人衣服相似。
　　走进门后，前院宽敞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吴珣鼻尖嗅到了一股药汤的味道。
　　“此处住了病人？”
　　突厥男子重重地喷了喷鼻息，语气不善道：“与你何干？”
　　吴珣笑道：“既然日后是来往的伙伴，自然要多加关心。”
　　突厥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我看不出你有什么能和我们成为伙伴的条件。”
　　“双面绣锦。”吴珣将那给绣坊老板看过的手帕再次拿了出来。
　　男子原本神色极不耐烦，但是在看到那手帕后脸色变了变。他转身进屋拿出了一盏油灯，借着油灯细细观瞧吴珣手上的手帕。
　　吴珣却将手收了回去：“看来是我找错了人，阁下不像是懂行的人。”
　　“你什么意思？”
　　吴珣后退两步，离那油灯远了一些，走到院内最无遮碍的地方，重新将手帕展开。让月色均匀的洒在手帕之上，只见月华如水，手帕上泛起了银白的涟漪。没有其余的光源，但手帕却偏偏在这月色之中流光溢彩。
　　“这是贡品。”
　　突厥男子肯定道，随后又看了一眼进了院后一言不发的女子。
　　女子悄悄颔首。
　　吴珣笑了：“看来阁下也不是全然不识货的。”
　　突厥男子略一沉吟，推开身后的门：“不如里面详谈。”
　　“自无不可。”
　　一行人进了屋子，那女子见二人坐定，又是一福身子：“二位聊，妾身便就此离去。”
　　吴珣却出言阻止了：“在下得以至此，全托夫人之福，若是生意能成，在下还有一大笔酬劳感谢夫人。”
　　女子有些踌躇，那突厥男子也开口道：“你也不是外人，有什么可避嫌的。”
　　本来还在踌躇的女子此刻心中不免有些发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般不好的预感，这个预感告诉她此地绝对不能留。不仅如此，她甚至开始后悔带吴珣来此地了，还是太冲动了一点。
　　可此刻俨然已经覆水难收。
　　“男子谈国事，妇人家怎能懂得，妾身是怕误了大事。”
　　吴珣却连连摆手：“不谈国事不谈国事，我是生意人只谈利益不谈国事。”
　　女子下意识地去看那突厥人的脸色。果不其然，突厥男子脸色骤变，大掌“啪”的一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之上，木桌上茶杯摇晃，溅出了不少茶水。
　　“不谈国事？”突厥男子冷笑一声，“那可由不得你了。若你助我们事成，封官进爵指日可待，若你不同意……今日你便走不出这道门！”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我是让你打探消息，不是让你舍身饲敌……
　　黑皮：我这就是打探消息啊QAQ后面发生的都是意外。
　　太子：……
　　起居舍人：殿下此刻心情如何？
　　太子：后悔，孤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
　　最近三次元工作比较忙晚上实在是太困了，所以想调整一下作息。
　　之后改成周一到周五上午更新，周六日晚上更新~更新时间可能不定，但是尽量保证日更。如果工作日请假的话周末大概率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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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15·阴狠计谋
　　15·阴狠计谋-王爷将军谈时局, 蛇蝎计谋遭窥听。
　　吴珣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
　　“你、你们是沙匪？”
　　突厥男子冷哼一声：“老子可不是什么沙匪，老子是突厥的王爷！”
　　吴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是真的在惊讶。怎么现在这些王爷都这么身先士卒？鞑靼王爷潜伏进大昱, 突厥的王爷也不甘落后？
　　难道是鞑靼和突厥的王爷太多了？
　　多没关系啊，吴珣突然笑了起来，多的话他可以替突厥分担一下，替突厥节省一下不必要的亲王俸禄。
　　吴珣一笑, 那突厥王爷也愣了, 粗声粗气道：“你笑什么？”
　　“我笑我这一趟收获颇丰。”吴珣笑得直拍桌子, “你若敢买，我自然是敢卖的。”
　　“我有什么不敢买的？”
　　吴珣耸了耸肩：“那谁知道呢？万一你惧怕朝廷的势力, 把我供出来可就不好了。”
　　“放心。”突厥王爷见吴珣没有不卖他双面绣锦的意思，神色也缓和了很多, 只不过吐出来的话却格外的阴狠, “若是事成, 也不会再有人追查此事了。”
　　吴珣没明白, 但突厥王爷已经解释了他的疑问：“若是事成, 你们大昱的龙椅恐怕就要换人做了, 谁来追查此事？”
　　吴珣的脊背陡然出了一层的冷汗, 但他还是只能强作镇定：“什么事？”
　　突厥王爷下意识得看向那女子,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吴珣只当没看见他们的眼神交流, 自顾自道：“我说王爷, 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我手中有的可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不过是绸缎罢了，便是质量上等那也只是绸缎。”
　　“我们要的就是这绸缎。”突厥王爷哼笑了一声, “我不要质量上等的绸缎，我要贡品。只要是贡品，那便是无价之宝。”
　　贡品会有什么特别的吗？
　　吴珣试探性地问道：“突厥如今国力强盛，王爷若想要贡品，不如直接写信向皇上要，我觉得皇上不会不给。”
　　这位王爷明显不是什么好脾气，吴珣再三询问又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已经让他烦躁不堪了：“啧，我们不是要，是要送。”
　　“王爷是想向皇上进献纳贡？那为何不用突厥的珍宝进贡？”吴珣这次是真的没明白他对双面绣锦虎视眈眈的原因。
　　“公子问题太多了。”一直沉默的女子突然间开口。
　　吴珣身子却往椅背上一靠，架起了腿：“不问清楚我便是死也不敢将这些绣锦给你们，你们事成好说，你们若是事败不仅连累我还要连累我的家族。”
　　突厥王爷一拍桌子：“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非也非也。”吴珣摇头，“荆轲当年也曾说下豪言壮语，难道他刺秦王便成功了？王爷有雄才大略不假，但王爷吃亏在不了解皇宫。若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突厥王爷微怔，高隆眉骨下的凹陷双眼流露出了犹疑之色。
　　“我既已经被你们拉上了贼船，总是要知道你们的计划该如何进行的。否则回头为此送了命，那我可就真的就成了冤死鬼。”
　　突厥王爷刚想开口，那一旁立着的女子上前了一步：“公子若想知道，妾身可以告诉公子，不过公子知道此事后到我们事成之前都不许出这个屋子，公子还想知道吗？”
　　“我若不知道你们的计谋，双面绣锦我绝对不会给的。可若你想让我足不出户也是万万不可能的，绣锦我没有带在身上，马车行至江南到此地的路途之中，我若不出面，你们也不可能拿到绣锦。”吴珣一哂，“实不相瞒，我这批绣锦的来历也不能放在台面之上，否则我也不会想着要销出玉门关外。”
　　这一次似乎女子和突厥王爷都没有料到这一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突厥王爷霍然起身：“你在这里待着。”
　　然后他便径直走出了房门，那女子也跟着他往外走，
　　离开房间前冲吴珣投入了警告的一瞥：“公子还是在这个房间待着为好，出去的恐有性命之危。”然后她便将门阖上，紧接着吴珣便听见门从外面被闩上的声音。
　　吴珣起身推了推房门，果不其然，纹丝不动。
　　不过也好，既然想要将他关在这个房间不带他，至少能证明这不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吴珣仰头看着头上的房顶，一脸无奈地自言自语道：“我也不想做梁上君子，是你们逼我的。”
　　突厥王爷和那女子一前一后地转到了内院，他们进了一个点着油灯的房间。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的味道，桌前坐了个露出小半个身子手臂扎着纱布的中年男子。他裸·露在外的那小半个身子上满是陈旧刀疤，脸上也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貌同鬼魅。就像是曾经从万人刀下生生逃脱升天一般。
　　突厥王爷刚开始用突厥语说了几句，看了一眼那个女子，随后便换成了中原话。
　　“藜娘带来了一个绸缎商人，他手中有一批双面绣锦的贡品。”
　　那浑身刀疤的男人不禁皱了皱眉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们大昱人不是有一句老话？想要瞌睡就送来枕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的意思是，其中有诈？”
　　刀疤男思忖许久，又摇了摇头：“不应当有诈，但此人不可尽信。”
　　“我没有说出我们的计划。”突厥王爷不耐烦道，“你到是说说这批绣锦我们要还是不要？”
　　刀疤男“嘿嘿”笑了一声，这笑容带动着脸上那狰狞的刀疤，委实算不上好看，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王爷，这是您的计划，不是我们的计划。”他的目光掠过那女子身上，又恍然大悟，“如果您说的‘我们’是指的是您和藜娘，那王爷也着实无需问末将的意思。”
　　听口吻，此人是个将军。
　　突厥王爷“啧”了一声：“你跟大昱人怎么学了副阴阳怪气的做派？你不同意我们的计划，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打。”突厥将军肯定地道，“攻入玉门关，占据小方盘城，大昱对我们来说便如同门户大开。王爷届时在实施什么计划，都易如反掌，进退有度。”
　　“你当我不想？可那荣陵太过贪婪，与他共谋，如同与虎谋皮。”
　　突厥将军却笑了：“王爷怕是被荣陵忽悠了，你当如今荣陵不着急？他已经丢掉了两座城池，又与我们有私，大昱的皇帝能放得过他？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若是不同我们合作，唯恐我们将他出卖了。可若跟我们合作，必须得保证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毕竟若是玉门关丢了，荣陵随时都有可能人头落地。”
　　“大昱皇帝已经准备对他动手了？”突厥王爷神色一凛，若真是这样，确实应当率先攻下玉门关为先，若是换个守卫这玉门关易守难攻，是块难啃的骨头。
　　“中午时分，将军府派人过来，说是大昱皇上派了两个监军的过来。”突厥将军最清楚监军的含义，便是大昱皇帝已经不放心荣陵这个人了，“荣陵还带来一个消息，希望我们好好考虑。”
　　“什么消息？”
　　“他想让我们攻打罗沙府。”
　　“罗沙？”突厥王爷冷冷一笑，“荣陵这个老狐狸是打算借刀杀人？好让他一家独大，然后再对我们抬高价码吗？”
　　“嗯，我也不赞同攻打罗沙，罗沙府的孙将军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荣陵什么都不出便想让我们当他的刀子，罗沙府就是个鸡肋，若是能盘踞玉门关，罗沙府拿下来指日可待，可若盘踞罗沙府，我们要攻打玉门关的时候，就是荣陵高抬价码的时候。现在是要我们半个国库的金银，到时候恐怕就是想要我们整个国库的金银了。”
　　“将军说的和本王想的一样，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和他谈的原因，半个国库的金银，若荣陵言而无信我们回去无法向可汗交代。就算玉门关真的给我们了，可汗也未必愿意为此付出这么高的代价。”
　　突厥将军自然知道王爷所说的是实情，但他依然不赞同突厥王爷的那个计划：“但王爷的计划风险之高不说，王爷可曾想过一点。就算你将那批双面绣锦混入了府库，皇上中毒身亡，可以大昱太子年岁也已经能够登基。”
　　“荣陵说了，此事交予他解决。”
　　突厥将军一愣：“你说荣陵知道这个计划。”
　　突厥王爷见瞒不过，只得据实相告：“这本来就是他最早提出来的，而且此事他说愿意倾力相助。”
　　这突厥将军恐怕是对荣陵多有防备之心，闻言也顾不上去追问自己被蒙在鼓里一事，连忙说道：“王爷详细说一说。”
　　“荣陵说，大昱皇帝对双面绣锦很是喜爱，从不舍得下赐，而每到重大的节日他自己便会穿上双面绣锦的华服。不仅皇帝如此，皇后太子公主皆是如此。若是我们佯败，提出与大昱求和，遣使纳贡，荣陵会安排人接应我们，我们想办法将那批有毒的绣锦混入大昱皇帝的府库。到时候，大昱皇帝中毒身亡，太子亦难幸免。皇位无人继承，大昱朝内混乱，我们便可长驱直下，攻城略地无人可挡。”
　　“此计有问题。”那将军摇头，蹙着眉头道，“既然荣陵能安排我们将毒绣锦混入府库，为何不能安排我们直接下毒？而且他若做着为了接待我们大昱皇帝必会身着双面绣锦华服的打算，这与我们混入府库的那批绣锦有何关系？他总不能指望前日我们将绣锦混入，隔日便能赶制出一套华服吧？我虽不知道府库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绣锦，但大昱皇帝的日应当不至于过得如此紧张。”
　　“那……荣陵为何要这么说？”
　　“第一是缓兵之计，保住玉门关。第二是趁火打劫趁着我们纳贡投毒的幌子，他行使他的计划，而且若真的将大昱皇帝和太子都干掉，第一个受益应当是他荣陵吧？我可听说大昱皇帝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但皇帝纳了一个新的宠妾，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龙子呢。若这个孩子出世，那荣陵大可以以兵权逼皇权，大权独揽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军缓缓道，“王爷莫要被荣陵忽悠，可汗虽想要大昱的城池和金银财宝牛羊牲畜，却不打算要整个大昱朝，这个计划若真的实施，我们便是为他人做嫁衣。”
　　这一番言论实在是太过骇人，屋顶那悄悄窥伺的眼睛霎时睁大了许多。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是他却知道荣陵有一事说但是对的，那就是每逢节日，皇上皇后太子公主必定会身着双面绣锦的衣服。因为在他们心中这更像是一种团圆，与那江南小镇上产出这些双面绣锦的绣坊主人团圆。
　　作者有话要说：　　突厥王爷：荣陵混蛋！你们大昱人没有心！
　　小黑皮：王爷听过一个故事吗？我们家村口有两条狗，有一天一只狗咬了另一只狗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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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16·万物有灵
　　16·万物有灵-心有灵犀一点通, 太子揪心白马鸣。
　　“王爷，听我一言。”然后那突厥将军看了一眼那女子，突然间换成了突厥语, 躲在屋顶上的吴珣瞬间就傻眼了。
　　他们在说什么？
　　突厥王爷连连点头, 随后两个人同时起身，紧接着就朝门外走去。
　　吴珣直到他们推开门的时候猛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要离开了，就在吴珣将瓦片放回去的时候，便听见房中传来了沙哑呵斥：“谁！”
　　发话的是那个突厥将军, 将军冲出了房间但是只看见了一片茫茫夜色。
　　“怎么了？”王爷忍不住问道。
　　突厥将军蹙起了眉头：“我不会听错的, 刚刚一定有人在。”
　　这个时候, 突然间一只黑色的猫从房脊上走过，一双碧绿的眼睛绿油油的。那女子忽然笑道：“将军听到的不会是这只猫吧？”
　　那突厥王爷松了一口气, 多半便是这只猫了，唯独那将军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他们转到前院, 房间外插门闩的地方还好端端地插着, 女子上前一步将门闩上的一枚平安扣解了下来, 平安扣上还栓了两个清脆的铃铛：“将军放心, 这平安扣是我离开前挂的, 没有人动过。”女子本不愿意多言, 但是奈何这位将军太过多疑, 从头到尾就没有信任过自己。
　　突厥将军没有说话, 伸手推开了门, 然后他便看见了坐在凳子上无聊得要打哈欠的吴珣。
　　“你们去的也太久了, 要是不想做生意我就走了。”吴珣笑得玩世不恭，“大不了啊我去罗沙府，那边外族人更多。”吴珣边说边站起来，作势要走。
　　没等他走两步, 突厥将军便突然道：“你会武吗？”
　　“那是自然。”吴珣乐了，“你们不知道，我从小就是我们镇上打架的一把好手。”
　　王爷“嘁”了一声，显得极为不屑。
　　将军眯着眼睛端详了吴珣一会儿，突然间出手直捣吴珣的心口，吴珣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怎么打人啊？”
　　将军笑了笑：“怎么胆子这么小？”随后他便对吴珣伸出手。
　　吴珣撇了撇嘴，自己拍拍屁股爬了起来：“算了吧，你手都那样了，万一我一拉你碰瓷我怎么办？”
　　吴珣站定后，冲着突厥王爷扬了扬下巴：“你们到底买还是不买，不买我走了。”
　　“买。”突厥将军边说边笑，笑容很狰狞，不由得让人打了个哆嗦，“我就是想和阁下聊一聊天。”
　　“聊什么？”
　　“你这么缺钱吗？为了点钱就愿意将绸缎卖给我们？你应该知道我们打算拿绸缎干什么了吧？”
　　“这世上谁不缺钱？”吴珣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卖东西而已，我不管你们做什么只要不牵连我就好，你们要是买去自己穿更是皆大欢喜。”
　　突厥将军点点头：“有道理，坐下来聊一聊吧，聊聊多少钱怎么交货。”
　　吴珣心中莫名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明明方才以他听到的那些内容，这位突厥将军明显是打算来硬的，强占玉门关。而且听起来从一开始此人就不信任荣陵，也不信任荣陵给出的任何建议。为什么刚刚还对双面绣锦这个计划嗤之以鼻，现在就一百八十度转弯了？
　　吴珣本能地不想聊这个话题，但是手腕突然间被一只鹰爪擒住了。吴珣强忍着甩开这只手的冲动：“将军这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竟然真的没有武功。”将军慢条斯理地说着，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吴珣一脸的愤懑：“我说了我会武，将军是不相信我吗？”
　　将军看着吴珣脸上无懈可击的愤怒和恰到好处的情绪，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也收回了那只手。
　　吴珣的心还未落地的时候，那只手在空中陡然由爪变掌，一掌击在了吴珣心口的位置。
　　***
　　玉门关外，荣陵率众人连续猎得了数十只猎物，快意上头，
　　忍不住扬鞭直指突厥王庭的方向：“陆都监，我带你去突厥人的地盘撒撒野如何呀。”
　　陆詷挑起了眉梢：“看来与突厥对阵，将军信心满满。”
　　荣陵大笑：“自然。”
　　“那为何将军连失二城？莫不是攻打我们的不是突厥？抑或是将军故意的。”
　　陆詷的一句话便让众将士鸦雀无声。
　　陆詷用余光瞟了一眼跟着的那些荣家军的士兵，满意地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憋屈和屈辱。
　　有这种情绪就好，最怕的就是没有。一个将领反了尚且好收场，万一他的部众也跟着反，那便难以收场了。
　　“在下素来听闻将军有雄才大略，武功盖世。将军也不是不能输，只是将军输得太蹊跷了。”
　　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道声音从身后的士兵中传出：“是那突厥人太过狡诈，与大将军何干？突厥人仿佛早就知道我军计划，一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荣陵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番话好转，而是变得更加的阴沉难看了。
　　“我问过将军，两场战役共阵亡多少部将，将军说阵亡不过数十人，受伤人数也不过百人。”陆詷笑了笑，“我军溃败至此连失两城，将军却能力保麾下伤亡人数拢共也不过一百余人，听后不知道该敬佩将军，还是该庆幸突厥仁慈。”
　　一股几乎让人感到死寂的静默在将士中蔓延，陆詷话就像是为他们播下了怀疑的种子。
　　良久，荣陵盯着陆詷冷冷一笑：“你该庆幸的是本将军仁慈，任由你在此胡言乱语。”说罢，荣陵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肚子，狠狠地说道，“回营！”
　　等到众人身影渐远，不远处偷偷埋伏在此的黑甲卫松了一口气。
　　黑甲卫的队长忍不住道：“都监真是好胆量，他竟不担心荣陵动手。”对于他们这些久居西北的士兵而言，他们深知荣陵在此地就宛如土皇帝的存在，杀人不过就是他点点头的事。
　　陆詷确实不担心，第一是就算荣陵真的动手他也不会得逞，反而给他自己多了一条罪状；第二是他赌荣陵不敢动手，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带上荣家军的原因，只要与突厥私通一事士兵没有参与，那么今日荣陵便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妄杀。
　　但陆詷此刻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另一个人。就在调转马头往玉门关内走的时候，他的心就像是突然间被一只手掌攥住了，狠狠地揉捏。而且更让人慌张的是，这样的感觉久久未消。
　　也不知道白娇娇是不是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焦急之情，越跑越快，竟比荣陵的马还快了一个马身。
　　荣陵当陆詷在与自己示威，哪能服输，当即拍马相追，然而白娇娇越跑越快，而荣陵的马却已经开始喘起了粗气。荣陵大感不悦，出言相激：“都监无需如此，你身负皇命即便是出言不逊，本将军也不会如何，都监何须跑得如此之快。”
　　但是荣陵的这番话如同是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白娇娇一马当先地冲回了小方盘城，把守城士兵的瞌睡虫都给惊得不翼而飞，刚想打起精神却被白娇娇的后蹄扬起了一阵尘土。一路长驱直入，在将军府的时候陆詷本想下马，白娇娇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踹开了将军府的后门冲入了府中，惊得后院马厩众马齐鸣。
　　都说万物皆有灵，白娇娇一紧张，陆詷心中不好的预感也愈发的强烈。
　　等到他见到院中徘徊的暗卫时，那种不安达到了最顶点：“珣儿呢！”
　　暗卫一愣，慌忙道：“在里面。”
　　陆詷飞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入，正好看见吴珣正拿绳子将两个人背对背的绑了起来。
　　吴珣抬头，见到陆詷时既惊又喜：“小詷！你回来了？！”
　　陆詷根本没有分给地上的两个人半点眼神，目光紧紧锁在吴珣身上：“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啊？”吴珣笑嘻嘻的，伸手一指这两个人，“你看，我抓了两条大鱼。”
　　“那你呢？”陆詷相信自己直觉，也相信白娇娇的嗅觉
　　，它应该是嗅到了一些人类嗅不到的气味才会如此焦躁。
　　“我哪有什么事？谁给你假传情报了？”吴珣的目光落在陆詷身后，尾随陆詷身后进来的两个暗卫赶紧摇头。
　　天地良心，他们什么都没说。
　　陆詷眯起了眼睛，上前一步便要扯吴珣衣服，吴珣赶紧捂住自己的领口：“还有外人在呢，晚上再说晚上再说。二区我能有什么事？我武功那么高，谁能奈我何？”
　　坐在地上被牢牢困住的突厥将军兀自冷笑了一声：“受了我那掌，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的。你现在恐怕不太好受吧？”
　　吴珣一脚踹在了突厥将军那个绑着绷带的胳膊。
　　要你多嘴！
　　随着突厥将军吃痛地哀鸣，那绷带上渗出了殷红血迹，但与此同时吴珣的唇边也渗出了一点黑血。陆詷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他的唇角，吴珣下意识地舔了一舔，品尝到了一股铁锈味道后，吴珣自觉不妙，迎着陆詷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他不禁辩解道：“我……我刚刚咬到舌头了。”
　　只是吴珣那落着点点黑血的惨白的唇色显得他此刻的借口多么的拙略。
　　那突厥将军抬头看了看这两人，哈哈大笑：“我这也不算亏，老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烂命一条，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若死了，你这情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虐的，真的，信我。
　　下一章有个人要上场惹~猜一猜是谁~有奖问答，猜中的人会获得小红包~
　　提示：光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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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17·龙之逆鳞（一更）
　　17·龙之逆鳞-龙生逆鳞触之死, 和尚出手菩提心。
　　会—辈子都不好过吗？
　　恐怕不会。
　　因为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如果吴珣真的出事，陆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半生该怎么过。
　　陆詷此刻死死地盯着吴珣心口那宛如茶叶蛋表皮的黑色纹路，他薄唇微动, 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被迫躺在床上的吴珣摇了摇陆詷的手：“我没事, 就是看着吓人。那个突厥将军就是胡说，他根本就没想我活着，他觉得—掌下去我必死无疑，但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好好的？”陆詷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竟已哑得不成样子, “你管这个叫好好的？”
　　吴珣不免有些心虚,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强撑下去：“真的只是看着吓人，他打我的时候我当时所有内力都被我封于心口处, 所以他—掌下去只是伤了表里，没有伤动筋脉。”
　　陆詷深深地看着他, 突然说道：“来人。”
　　暗卫走了进了进来。
　　陆詷哑着嗓子道：“准备马车, 我们即刻回京。”
　　“不行。”吴珣一惊伸手拉住陆詷的衣摆, 只觉得喉头涌上—股热意, 随后他看见陆詷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混杂了愤怒、内疚与痛苦, 那深不见底的眸色翻腾出了血色。
　　陆詷掏出手帕弯腰轻拭吴珣的唇角, 雪白的手帕上黑血点点, 都不需要懂医术, 明眼人—看便知道这伤有多重。而陆詷懂医术, 所以他清楚这个伤寻常人根本无法治。
　　吴珣在那一瞬间五官也扭曲了—下, 但是他还是不同意回京，不顾此刻的疼痛：“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吴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痛苦，“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珣儿。”陆詷声音没有—丝感情, “你当你受伤至此，孤杀人还需要什么证据？”
　　天子—怒，伏尸百万。
　　陆詷虽还不是天子，但此刻早已在心中将荣陵、将突厥、将所有参与了的知情的甚至是助纣为虐的人都判了凌迟之刑，当然还有他们的家人。陆兼不好杀人，却不代表他陆詷也有这样的仁慈心肠。
　　吴珣愣住了，他的脊背上席卷上了—层寒意：“小詷……”他认识的陆詷不是这样的人，他认识的陆詷是隐忍克制的，是克己复礼的，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失去理智山崩于前而不变的。
　　但吴珣忘了—事，龙生逆鳞，触之必死。
　　而他就是那片逆鳞。
　　正当吴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唱词：“……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吴珣怔住了，陆詷则是略一思忖便快步上前将门拉开。
　　门外站了个笑眯眯的大和尚，胖乎乎的看着很喜庆。陆詷随意一瞥，便借着院中灯笼看见院门口还瘫坐了三个人——暗—暗九和石头。
　　“大师父为何而来？”陆詷心中其实已有猜测。
　　“救人。”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随后大和尚抬头笑呵呵道，“贫僧看到了施主散下的求医贴，当然也为了那万两黄金。”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陆詷看了看这月色，想了想自己那散出去还不到一炷香的求医贴，也是不知该作何感想。
　　不过事到如今，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已经不重要了：“若大师父能救，莫说万两黄金，大师父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找来。”
　　“若贫僧想要加官进爵，入阁拜相？”
　　“可以。”陆詷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若贫僧想享亲王俸禄，子孙荫爵？”
　　“有何不可？”陆詷笑笑。
　　“那若贫僧想——”
　　这话还没说完，房内就传来了—道声音：“大和尚不要脸。”紧接着又道，“出家人还想着成亲生孩子，没羞没臊不要脸。”
　　大和尚
　　气哼哼道：“果真是徒儿大了不中留啊，小时候还会拉着我的裤腿说狮虎虎圆圆长大给你养老送终。”
　　眼前这位大和尚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但陆詷还是如之前那般道：“师父想要何物？”既然都是自家人，那称呼自然也就不需要那般生份。
　　“只要你有？”
　　“只要孤有，若孤没有的，孤也会为师父取来。”
　　大和尚双手合十作揖道：“阿弥陀佛，贫僧所要之物只不过是殿下的—个承诺。”
　　陆詷略微—怔，颔首道：“好。”
　　大和尚哈哈大笑：“既然诊金已付，那老和尚就看看这屋里的病美人。”
　　屋内的吴珣：“……”小时候果然容易识人不清。
　　大和尚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房间，看着床上瞪着自己的吴珣，笑眯眯坐在床沿，伸手搭了搭他的脉。
　　陆詷的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中，只见大和尚眉头微蹙，良久将手收了回去，似乎颇有几分困惑的样子。
　　陆詷连忙问道：“师父，珣儿如何了？”
　　“嘶……”大和尚摇摇头，陆詷只觉得自己脑子在那一瞬间就空了，随即耳边便听到大和尚慢悠悠道：“奇怪了，这波斯美人的脉搏好像和大昱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吴珣：“……”
　　他果断出手，揪住，拧。
　　大和尚“嗷”了—声：“你这波斯美人怎么这般心狠手辣？贫僧这些肉每一点都可精贵了。”大和尚捂着自己估计是被掐红的肚皮委屈巴巴地说道。
　　陆詷直接坐在了床沿上，他现在腿肚子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吴珣见状顿时不高兴了，眯起眼睛盯着大和尚：“你要是再不正经我就去告状。”
　　“你想找谁告状？”大和尚睨着他。
　　“我找佛祖告状，说你又喝酒又吃肉，还逛青……”吴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和尚—把捂住了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不许胡说。”
　　陆詷恍然：“要是师父有这般需求，孤可以……”
　　“使不得使不得。”大和尚臊得满脸通红，“别听圆圆胡说。”
　　闹腾了—遭，大和尚总算是安安心心坐下来问诊了：“怎么受的伤？”
　　吴珣小心翼翼地喵了—眼陆詷，大和尚清了清嗓子：“你瞅你心上人做什么？我不是在问你是怎么当上太子妃的，我是问你怎么受的伤。”
　　吴珣：“……”
　　陆詷现在知道吴珣的直球功力是从何而来了，有这么—个师父，想委婉起来估计也挺难的。
　　吴珣羞愤道，声音闷闷的：“就是被打的。”
　　“不应该啊。”大和尚摇摇头，—脸的不相信，“以你的功夫不至于如此。”
　　吴珣不得已只能老实交代：“我离开房顶的时候他发现有人在偷听，所以我猜他武功不俗，所以为了避免嫌疑，我把内力收拢到一处压制到了心口处。后来他扣住我的脉门的时候我以为他相信了，没想到他抬手就是一掌。”
　　大和尚了然：“你这就是作的。”
　　吴珣：“……”他师父可能不是来救他的，是想害死他的。
　　大和尚伸手解开吴珣的衣襟，看着心口处那拳头大笑的黑蛛网纹：“你是不是没想到他掌中还带着毒？”
　　吴珣干笑了—声，这确实是他大意了。
　　“你中的这是西域寒毒，此毒无解药。”
　　陆詷神色一凛，还没等他紧张，大和尚紧接着又道：“因为寒毒并非是真的毒，而是将至寒之气蕴藏掌心用内力送入体内。”
　　“此毒有两种解法，—种快的，—种慢的。”大和尚看向吴珣，“圆圆你挑—种。”
　　“快的！”
　　“稳妥的！”
　　吴珣和陆詷异口同声道，大和尚又乐了：“我是问你们怎么解寒毒，不是让你们秀恩爱的。”
　　陆詷对于大和尚的调侃置若罔闻，只是问道：“师父，哪一种对珣儿更好。”
　　“慢的解法不挑人，对内力没要求，但是时间不好说。快的
　　呢则需要此人有深厚内力，有点疼。”
　　“快的。”吴珣果断道。
　　“想清楚了？”大和尚笑了笑，“有点疼。”
　　吴珣回忆了—下自己的童年，所有师父说的“有点”可都不止是一点点，比如说“药有点苦”，那一次喝完药的—个月他还觉得舌根发苦。还有说那藏书阁“有点难闯”，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连大门都没能进。
　　但吴珣看了—眼陆詷，咬咬牙：“快的。”
　　“阿弥陀佛。”大和尚道了—声佛偈，“那现在就开始吧。”
　　陆詷握着吴珣冰凉的手，不舍松开：“很疼吗？会不会有危险？我能留下来吗？”
　　大和尚笑道：“殿下在此处圆圆容易分心，于驱毒无益。”迎着陆詷忧心忡忡的双眸，大和尚双手合十，“殿下放心，圆圆是我的徒儿，做师父的也不舍得徒儿受苦。”
　　陆詷不得已只能先离开，将门阖上后却未离去，哪管门外寒风萧瑟，陆詷就这么直直地守在门口。
　　看着映在门上的剪影，大和尚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他—个出家人是不明白的，但就算没有经历过却也不妨碍他为此动容：“你家殿下在门口等着，等会儿可得忍着点。”
　　吴珣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往被窝里缩了缩：“师父怎么来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和尚从袖中取出了黑袋子，他解开黑绳后，吴珣便听见“嘶嘶嘶”的声音，黑色的布带里面探出了—个白色的蛇脑袋，头上嵌着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猩红的信子嘶嘶地吐着。
　　吴珣：“……”这真的是来救命的而不是来清理门户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大和尚不讲武德，羞羞羞。
　　大和尚：就你讲武德，把自己作成这样。
　　太子：珣儿应当向师父学学，该不要脸到时候不要脸。
　　————
　　今晚还会有一更，不过会比较晚。今天加了一天班，明天还得继续QAQ太难了
　　感觉上一章的题目宛如送分题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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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8·立立规矩（二更）
　　18·立立规矩-暗卫之中生嫌隙, 以命相拼愿效死。
　　“咬一下就行，不疼的。”
　　“等等等。”吴珣盯着那小蛇突然唤醒了自己的一段记忆。
　　大和尚伸手抚了抚小蛇的脑袋：“人家都累了。”
　　“我好像在哪看见过有这种蛇……”吴珣仔细回忆着，是在哪里看到的呢？不是最近的事, 但是应该也不会太过遥远……
　　“这是雪赤蛇。”大和尚以为吴珣是好奇这蛇的来历, “在雪原之上生活，虽然生于极寒之地，但却是极热之物。等等你只需要用你的内力护住全身经脉，其他的不需要你管。以毒攻毒, 以极热驱极寒。”
　　师父说得很简单, 但吴珣却清楚, 就和有点疼一样，等一会儿恐怕也不会是简单的护住经脉。
　　深吸一口气, 吴珣看了一眼迎在门上的影子，刚想爬起来却被大和尚按住了：“你躺着就行。”
　　那散发着寒气的黑蛛网, 靠近几乎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大和尚将那雪赤蛇靠近了吴珣的掌伤之处, 在黑气最重的地方用力将雪赤蛇的毒牙怼了进去。
　　雪赤蛇的赤·毒就顺着毒牙涌入了吴珣的体内, 如果是毒牙破肉的疼痛吴珣尚能忍住不叫出声, 那毒·液涌入时, 吴珣只觉得火苗顺着经脉直涌心脏, 心就仿佛在油锅里炸了一遍。当赤·毒和寒毒相冲之际, 谁也不肯想让, 吴珣再也绷不住了。
　　“啊——”
　　房内传来了吴珣的惨叫, 陆詷本能地想冲进去, 却听见屋内传来了了空大和尚的声音：“殿下稍安勿躁，此刻入内容易扰乱圆圆心神。”
　　陆詷已经摸到门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但他双眸中的狠戾却只增不减。珣儿今日所受之苦, 他日后定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而如果吴珣此刻能说话，他一定会说：“师父是个大骗子。”
　　但此刻吴珣根本不可能说话，剧烈的疼痛几乎在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只因寒毒和赤·毒的厮杀远远不仅局限于心口，当它们意识到心口这片战场已经饱和后，他们很快就游走全身。吴珣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经脉仿佛都断裂了，他只能竭力用内力护住经脉。
　　从寒夜深沉到月淡星稀，白昼逐渐驱散了黑夜。就在第一缕阳光划破天际之时，房门内那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之声也终于没有了。
　　陆詷仿佛从大梦中苏醒一般，他动了动已经站麻了的腿，拍了拍肩头已经落满的寒霜晨露：“珣儿——”
　　陆詷的声音很哑，嗓子也很干，嘴唇的血色早已被寒夜风干皲裂。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詷焦急地问道：“珣儿怎么样了？”
　　然后陆詷没有耐心等了空的答案，大步冲入了房间。
　　床上吴珣紧闭着双眼，他胸口的那一处宛如鸡蛋碎壳的纹路几乎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陆詷的鼻尖却是一酸，一颗心拧巴到了一起。只因此刻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的宛如一个破布娃娃刚从沸水之中捞起，头发因为汗水结成了绺，身下的被褥几乎都已经变了一个颜色。
　　吴珣的下唇还有着斑斑血痕，仿佛还能看见他在疗伤时紧咬着下唇的模样，陆詷忍不住伸手去碰，却发现自己无法拭去那些血迹，只因它们早已干涸成了血痂。
　　吴珣张开唇轻喃了几个字又阖上了唇，陆詷附耳去听，只听见了他呢喃道：“……不疼，不疼。”
　　陆詷阖上了眼眸，他伸手攥住了吴珣的手，将吴珣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之上，仿佛想确认这个人真的存在。良久，陆詷才睁开眼睛，他脱了鞋子撩开被角在吴珣的身旁侧身躺下，头轻轻地靠在吴珣枕着的软枕之上，那通红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吴珣的脸，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轻声哄道：“疼你就咬我。”
　　吴珣似乎听见了，嘟囔了一句：“舍不得。”随后陆詷的耳旁便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陆詷松了一口气，或许是脑中那一直绷紧的弦陡然在这个瞬间松懈下来，积攒了一宿的疲惫此时席卷而来，陆詷的眼皮一沉很快便也陷入了昏睡之中。
　　大和尚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相抵而眠的二人，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随后掩上房门，转身走入了这寒凉的清晨。
　　而一直在屋顶趴着的暗一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看见了陆詷眼眶的红以及他眼角的泪痕。略一思忖，暗一冲着身旁的暗九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出房屋，随后召集了所有的暗卫。
　　树林之中，借着最后一丝暮色，暗一对着这些列于自己面前的暗卫说道：“今日之事不可再出现第二次，主子虽未责罚，但此事乃暗卫之过。”
　　这个时候有一个面容稚嫩的暗卫略有几分不忿：“吴少侠的武功比我们高出不知多少，他都阻挡不了，我们就算以死相博有什么办法？”
　　“难道主子的武功在你之下？”
　　那稚嫩的暗卫明显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暗一冷冷地道，“你的师傅是怎么教你的？暗卫口中没有辩解。”
　　“可……”
　　暗一扫了他们一眼，他再清楚不过这个新来的小暗卫心中在想什么了：“今日之后，我不想再从你们嘴里再听到吴少侠这几个字。要么叫太子妃要么叫主子，我希望日后他与殿下在你们心中分量是一样的，我也希望你们时刻记得进入暗所时学会的第一句话！”
　　誓以命相拼，效死吾主。
　　“是！”
　　齐刷刷的“是”唯独一个人不太情愿，暗一看了一眼那犹自有些不服气的小暗卫：“十三，你跟我来。”
　　***
　　直到晌午时分，陆詷才醒来，他动了动自己略微僵硬的关节，因为生怕压到吴珣所以他只沾了一个边角睡觉。
　　陆詷轻手轻脚的起身，坐在床边时伸手在吴珣的额上拭了拭，触之所及已是一片干爽之意。再一把吴珣的脉搏，陆詷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为吴珣掖了掖被角，陆詷起身绕过与床架屏风相隔的书桌前。他看着墙上贴着的地图，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顺着那草地一路烧到突厥的王庭。
　　“主子。”这个时候暗一从屋顶上落下，单膝下跪在陆詷的身后。
　　陆詷没作声，随后屋内是死一般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陆詷才开口：“是谁保护的珣儿？”
　　“属下已经处理完毕。”
　　陆詷转过身看着暗一：“孤不希望此事有第二次。”
　　“属下明白。”
　　“传孤口谕，日后暗卫之中若有人轻慢太子妃的，按律当逐。若有人如昨日一般……”陆詷冷声道，“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属下明白。”
　　驱逐出暗卫队伍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需得废去武功断其手足筋。至于殿下的未尽之意，暗一心知肚明，他清楚太子殿下这次是气狠了。
　　确实很难不生气，就像他昨日询问是谁保护太子妃的时候，那十三话里话外都在把自己往外摘的时候，暗一便知道此人断不可再留了。暗卫可以聋可以哑甚至可以盲，却绝对不能有不臣之心。
　　“那突厥将军如今何在？”
　　“关押在了空和尚的房中。”
　　陆詷一怔：“这是为何？”随后陆詷又想起了一件事，“你们和珣儿师父是如何碰到的？”
　　“我们是被劫走的。”暗一不禁苦笑，他们没有和陆詷一起走其实是因为他们没有千里驹又带着孩子，所以才和陆詷兵分两路，“我们是在半路上碰到了大和尚，他非要拉着我们雪原上陪他找蛇。等好不容易找到后，他说我们耽搁不少时间了，再不赶到玉门关就晚了。于是他拽着我们日夜施展轻功赶路。”其实更准
　　确地是说了空生拉硬拽着他们赶路，硬生生地将时间赶得比他们正常行路预想的还要短。
　　驱毒的时候陆詷站在门外，屋里的对话听得很真切，自然也知道雪赤蛇的来由：“难道珣儿师父一早就算到珣儿会出事？”
　　“大和尚一路上催我们的时候就一直在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晚就赶不上了。”
　　虽然这话说得也没错，大和尚确实是救了吴珣，可陆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句话不应该是对陌生人说的吗？说白了，大和尚救吴珣的情理之中，这和积攒功德有什么关系？
　　陆詷没想明白，不过他已经想好了之后的计划：“你去城中散布一个消息，就说突厥将军和王爷潜入小方盘城，不过听说已经被抓了。还有，盯着将军府的士兵家仆，看看他们会不会出去找。”
　　“城中突厥士兵绝非这几个人，若是这两人失踪，最紧张的肯定就是突厥士兵。你率领黑甲卫，将这些人一网打尽。”陆詷缓缓道，“不许有一个漏网之鱼。你将之前搜罗的荣陵罪证都拿出来，孤要上表父皇。”
　　这些人都应该为突厥将军的那一掌付出代价！
　　直到华灯初上，吴珣才缓缓醒来，他刚想起身却刚抬起脖子就又躺了回去，他现在全身就像是碾碎后重新拼接了一般，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吴珣只得喊人：“小詷！”
　　暗九从房梁跃下：“回太子妃的话，殿下在前头与荣陵虚与委蛇呢，我去给您叫人。”
　　吴珣脸一红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耳朵：“你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暗九笑嘻嘻的：“我们这是帮您提早适应。”
　　别看暗九笑嘻嘻的，但是他看见吴珣这般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暗一说得没错，虽然他们昨日不是保护太子妃的人，但是却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非平日里他们太过没大没小，恐怕新来的暗卫也不会拎不清了。
　　“好好说话。”吴珣对着暗九招了招手，“我师父呢？”
　　“在给那突厥将军念经呢。”
　　吴珣瞪圆了眼睛，随后噗嗤一乐：“那可真够遭罪的。”
　　“再遭罪也没您遭的罪多。”暗九脱口而出。
　　吴珣笑了：“别哭鼻子啊，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
　　“谁哭鼻子了？”暗九别开脑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我去给您拿点东西吃。”
　　果然还是吃货懂吃货，吴珣砸吧砸吧嘴：“给我拿点甜的。”
　　“酸儿辣女甜双，太子妃您这是……”这话没说完暗九就一溜烟儿地跑出了门外，将吴珣砸过来的软枕阻隔在了门里。
　　而此刻了空大和尚，捏着佛珠抬头看着依旧晦暗不明的太微垣，只见上面笼罩着朦胧的雾气以及上面那一闪而过的血色。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作者有话要说：　　*太微垣：象征着太子的星星。
　　————
　　小黑皮：一觉醒来，感觉世界都变了。对了，暗一，跟你说个事儿。
　　暗一：主子您说。
　　小黑皮：你家童养媳说想要给你生双胞胎~
　　暗九：！！！！我才不是他的童养媳！！！！
　　暗一：所以你真的想给我生双胞胎？
　　暗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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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9·师父所求
　　19·师父所求-尘缘未断青丝存, 莫要徒增杀戮债。
　　网撒下去，就等鱼儿游进网中。
　　或许是那天回城时陆詷表现出的异样，此刻荣陵对他并不提防, 甚至拿那日的事情调侃：“都监能跑得那般快, 确实是本将军没想到的事。我听说都监招了个云游的和尚入府，该不会是因为害怕所以让那和尚念经吧？”
　　随后是放肆的哈哈大笑，陆詷对此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这几日将军身旁的人似乎变少了，他们都去哪了。”
　　荣陵的笑容消失了, 他到现在还没摸到陆詷的身份, 他在朝中的探子回报都说朝中没有陆云泽这号人, 皇上也没有就都监一事在在朝堂上讨论过。如今荣陵才切实地感受到邱晁被罢黜的后果——皇上失控了。
　　韩砀不是他们的人，新上任的杨澍虽是邱晁指定的接班人, 却还没有能够窥伺帝意的能耐以及人脉。虽然近几年邱晁的权势大不如前，奏章批改之权由皇帝收回, 全部由其亲自批改, 但邱晁经营禁中多年, 在旨意未颁布之前总是能收到一些风声。于是他可以提前选好人, 拟好上疏, 觐见上表。
　　荣陵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但是无论他如何比对, 甚至找到对仿写很有一套的人, 都认为信上的字迹和印章都出自皇上之手。
　　内忧外患, 身边还多这么一个盯着自己的阴冷目光, 荣陵觉得他才是该上寺庙拜拜的人。
　　强打起笑脸，荣陵打着哈哈道：“我身边哪需要那么多人，轮流休沐去了。”
　　“对了，我听说这几日城中挺热闹的。不过也是奇了怪了, 那突厥的将军和王爷平白无故地怎么会跑到我们这里。将军没派人出去找？”
　　“自然没有！”荣陵斩钉截铁道，“本将军与突厥蛮子没有关系，找他们做甚？”
　　随后荣陵就看见陆詷极为困惑的目光，只听陆詷说道：“为何不找？找到突厥的王爷将军作为人质不是一件好事吗？”
　　荣陵有些恍惚，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跳进了一个陷阱之中，可谁会给他挖陷阱？眼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吗？
　　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失单纯的年轻人，荣陵板起了脸：“或许这便是突厥的阴谋，让我们自乱阵脚，他们再趁虚而入。”
　　“需要吗？”陆詷挑起了眉梢，“我们全力抵挡都连失两城，突厥打我们何须趁虚而入？”随即陆詷便站起身，“我倒是想去找找那失踪的突厥王爷和将军，没得回头突厥碰瓷到我大昱身上。”
　　看着陆詷的背影，荣陵眯起了眼睛，他深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都不能再留了。
　　只因他认定了一件事，那便是他失给突厥的那两城必有阴谋。若这件事被坐实了，那往后不管谁当皇帝，他都势必要背负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想了许久，荣陵唤来了马浮：“你去找两个死囚犯，给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陆云泽。”荣陵淡淡地说道，他的手在喉头尚比划了一下，“若是可以，栽赃到突厥人身上。”
　　“是！”马浮眼睛一亮，这个活对他来说别提多高兴了，他那罚俸三个月的憋屈终于能撒到罪魁祸首的身上。
　　“做隐蔽一点。”荣陵目光锐利，“我担心此人并不简单。”
　　荣陵打心底里希望这个人就是个傻呵呵的年轻人，哪怕嫉恶如仇都没事，但他最拿不准的便是这种软刀子剌肉的感觉。你说他不傻吧，可他却将自己的怀疑摆在了明面上，可你若说他傻吧，他又仿佛不是在说你，而他摆在台面上的每一句话你都难以反驳，更惶逞愤怒，愤怒就意味着心虚。而且更离奇的是，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动手的气势，这种感觉让一向果断的荣陵变得裹足不前。
　　没等马浮得意多久，荣陵又问了一个问题：“阿史那德和乌利找
　　到了吗？”
　　马浮赶紧低下头：“属下正在全力寻常，但是此事颇有几分怪异。”
　　“怎么说？”
　　“属下叫了捕快一起去了他们的房子，屋内的蜡烛已经燃烬，看上去更像是被人掳走。可看不出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而且以乌利将军的武功，能做到将他掳走的世所罕见。”
　　荣陵摸了摸下巴：“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反悔了。”
　　“将军的意思是？”
　　“他们二人不愿与我们合作，于是瞒过守卫趁机出城回了突厥，准备直接发兵。”
　　这确实是可能的，荣陵很清楚乌利此人从未信任过他，之所以愿意和他合作主要是因为阿史那德王爷于乌利有恩，而阿史那德王爷又是个温和派，所以才促成了他们的合作。但若乌利极力劝阻，恐怕王爷也只得屈服，虽然从尊卑而言阿史那德王爷作为可汗胞弟的地位与奴隶出身的乌利是云泥之别，但如今乌利是突厥手握兵权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他的话对于可汗而言恐怕比一个闲散王爷管用得多。
　　“但突厥真的要打起来，将军也不会输。之前是哄着他们玩，难不成他们当真了？”马浮说得刻薄，但却是有几分道理的。
　　荣陵麾下的西北军总数有十余万人，其中骑兵万余人，虽然屯聚小方盘城的不过近万人，但若真的开战，大昱军队可未必会输。
　　马浮说的是大实话而且也说到了荣陵的心坎上，但荣陵没有作声，他拿不准的是一件事，乌利究竟想怎么做？
　　对于那个从死人堆万人刀剑之下爬出来的乌利，荣陵总是会脊背生寒。在荣陵眼中，那就是个疯子，万一乌利真的要撕毁合约，他担心的是下一秒乌利会背后捅自己一刀。
　　比如说将自己通敌的事告诉皇帝。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一定会这么做，到时候皇帝临阵换将，不管皇帝派什么样的人来接管大军，势必都会出现混乱，对于乌利来说堪比不战自胜。
　　荣陵比任何人都想找到乌利，说服他合作，抑或是除掉他，但乌利此刻在哪里呢？
　　“你别再念了。”乌利瞪着猩红的眼，瞪着打坐念经的大和尚。
　　大和尚看也不看他，径直念着佛经，喃喃之语萦绕着乌利的耳旁，乌利只觉得自己浑身就像是爬满了蚂蚁，难受非常。
　　“你到底是什么人！”乌利咬着牙道，“只要你闭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乃往生咒。”
　　乌利大怒：“你这个秃驴咒我？！”
　　大和尚叹息了一声：“我是在超度你手上沾染的亡灵。”
　　乌利愣了愣，旋即仰天长啸：“用不着，若是天道有眼，你让他收了我便是。若老天不收了我……”乌利冷冷一笑，“你又知道我的作为不是上天授意。”
　　大和尚看了他一眼，旋即起身向外走。
　　“你去哪？”
　　“看看天意。”
　　***
　　屋内，烛火摇曳。
　　陆詷坐在桌前心神不宁，他总是想去看一看床上那人睡得如何，出没出汗？踢没踢被子。
　　看着眼前写了三分之二的奏折，陆詷只得又提起笔。
　　这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贫僧想进来，打扰吗？”
　　陆詷已经习惯了了空的直言直语，上前给大和尚拉开了门，让他进屋。
　　大和尚轻声道：“圆圆如何了？能动了吗？”
　　陆詷嘴角忍不住上扬：“能走路了，他说估计明后天就能恢复正常，不过这会儿又睡回去了。”吴珣这几日都是这般，一天能睡10个时辰，不过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也不再像第一天的时候那样动弹不得了。
　　大和尚走到床前，撩起了幔帐，坐在床沿上将吴珣的手腕放在自己掌心上，轻把脉搏，半晌点点头：“过了明天，他的内力应当就恢复如常。”
　　听到了空提到了“内力”，陆詷眼中滚过一丝晦暗，他
　　的眼前不经意间又出现珣儿受重伤躺在床上的那一幕。
　　大和尚见没听到回音，偏头看着陷入了某种可怕情绪的陆詷，叹了一口气：“阿弥陀佛。”
　　一句佛偈这才让陆詷回神，陆詷收拢了自己心绪。
　　“殿下。”大和尚突然道，“殿下可还记得答应我的承诺。”
　　陆詷点头：“不敢相忘，师父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无论贫僧提什么要求？”
　　“金口玉言。”陆詷肯定地道，“既然孤答应了师父，便不会食言。”
　　了空的手轻抚吴珣的额骨处：“贫僧这个徒儿，天生佛骨。”
　　陆詷眸色一沉，他如何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大和尚此刻提出来，似乎是意有所指。
　　“你知道圆圆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是什么吗？”
　　陆詷摇头。
　　了空乐了：“是这头青丝。贫僧一拿剪子，圆圆就捂着脑袋蹦得老高。他与佛有缘，却也与殿下有尘缘。”
　　见陆詷一脸紧张的模样，了空笑道：“殿下无需紧张，佛家也将就先来后到，缘深缘浅。他尘缘未断是断不可能遁入空门的。”
　　“师父的意思是……”陆詷的嗓子有些哑，他怎么没想到珣儿的师父是可能棒打鸳鸯的。
　　“贫僧想要的对殿下而言易如反掌。”
　　“师父想让我剪断这段青丝？”是青丝，也是情丝。
　　大和尚哈哈大笑，随后他紧紧地盯着陆詷的脸，双眸中迸射出锐利之意，容不得半点陆詷有半点退却：“殿下同意吗？”
　　“孤曾说，师父想要的只要孤有，孤都会给师父。”陆詷只觉得喉头一片涩然，“然而此物，孤没有。”
　　“殿下还曾说过，若是殿下没有，殿下也会为贫僧寻来。”
　　陆詷苦笑：“若此情能断，我断不会将珣儿拖入这个深渊之中。”
　　大和尚又是一阵朗声大笑。
　　“那若贫僧强求？”
　　“还要不要脸了。”床上的吴珣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先是将自己散落在被子外的头发拢好，随后伸手去掐大和尚的肚皮，“哪有师父欺负人的？”
　　“不装睡了？”了空乐呵呵道，一语道破了吴珣的小心思。
　　吴珣扁嘴：“我装睡是为了偷亲小詷，又不是为了让你欺负小詷的。”
　　了空：“……”
　　吴珣气哼哼地道：“小詷你别听他扯淡，他就是仗着你好欺负，骗你呢。”
　　了空：“……”谁好欺负？他没听错吧？
　　陆詷上前坐在了床边，伸手捏了捏吴珣的脸颊：“师父逗我玩呢。”
　　“他才不是逗你玩，他就是在你挖坑。跟你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其实都是哄你玩人。”吴珣眼角捎带着了空，“我本来就没事，好得慢些也要不了命的。”
　　“圆圆这就错怪为师了。”了空一脸委屈，“为师什么时候说过救的是你的命了？”
　　吴珣和陆詷都怔住了，随后他们就见了空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深深做了一揖：“贫僧所求不多，贫僧惟愿殿下从今往后莫要因为圆圆而徒增杀戮。”
　　作者有话要说：　　大和尚：在一个出家人面前秀恩爱，到底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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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星期会比较忙，周四还要出差，所以更新可能不是很稳定，请大家多多包涵。下周应该就会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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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0·捉贼拿赃
　　20·捉贼拿赃-罪不祸及无辜人, 螳螂捕蝉黄雀后。
　　了空感受到了两道冰冷至极的目光瞥向了自己，果然，当储君的人哪有什么良善之辈。
　　良久, 空气几乎凝滞时, 陆詷才缓缓开口道：“了空师父果真慈悲心肠，可孤却不知这些恶贯满盈之人有何值得师父怜悯。”
　　“出家人慈悲为怀关怀为本，贫僧只是不愿无辜之人受累。”
　　“何谓无辜？若罪当处死者无辜，那律法岂非是万恶之源？”
　　了空对答如流：“罪当处死者并非无辜之人, 既不无辜自然也算不上徒增杀戮。”
　　“若大敌当前, 沙场对阵？”
　　“沙场对战的皆非手无寸铁之人, 保家卫国自然也不算徒增杀戮。”
　　到了此时，了空的意思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
　　陆詷冷笑了一下：“师父怜悯罪人之亲, 可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是他们的因果，殿下既然清楚覆巢之下无完卵, 便应知道即便没有殿下插手, 自然也有既定的因果报应。贫僧只求殿下莫要徒增杀戮, 并非要殿下救天下人。”
　　救与杀并非是唯二的两种抉择。
　　屋内又是一片沉寂。
　　“小詷。”吴珣突然开口。
　　陆詷刚想偏头, 就感觉到自己脸颊被撞了一下, 不对, 应该是被亲了一口。吴珣像是一只成功偷吃鱼干的猫咪, 抿唇笑道, “师父是担心你我, 杀戮过重。”
　　了空明显感觉几近化为实质的冰冷在这一瞬间被融化了, 刚想感慨徒弟还是没白养的时候，紧接着听见吴珣说道：“但是无论如何我都陪着小詷的，若是因杀戮背来世之债，我与你一起。”
　　陆詷定定地看着吴珣, 看着他眼中的认真澄澈，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乖，听你师父的。”
　　陆詷重新看向了空：“孤既给了师父承诺，自然会遵守。孤答应你，日后绝不因珣儿之事诛杀无辜之人。”但也仅限于珣儿之事，他不忍心珣儿因为自己的愤怒坏了一身佛骨佛缘。
　　“阿弥陀佛，殿下宽和，乃大昱之幸也。”
　　了空这才抬头，看着床上的两个青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叹息。高兴的是二人对彼此都是情深义重，徒儿的一腔深情没有错付，叹息的则是他们已经互为彼此的软肋了。
　　因此生欢喜，也因此引灾祸。
　　……
　　重新坐回案台之后，陆詷看着眼前写到一半的上疏，看着写到一半的“罪当诛”，提笔在那三字之后画了一个句号。
　　陆詷叹息，了空果真是得道高僧，若他晚来片刻，这句话便会变成“罪当诛其亲眷。”随后，那句本来想好的“三族之内男子流放，女子没入教坊，九族之内不得入仕”也变为了“其余人等当按律处”。
　　***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笼罩在太微垣的雾气淡了，那曾经一闪而现的血色也消失了，而荣陵的庭院之中传来了重物落地的一声“砰”。
　　睡梦中的荣陵惊醒了，他一把抓起一旁的九环大刀，冲出了房门，刀锋直指庭院。
　　荣陵眯着眼睛借着夜色看清楚了此人的脸，他瞬间所有的睡意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他大步上前：“王爷？”
　　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摔下来的正是那位突厥王爷——阿史那德。
　　阿史那德“啊啊”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荣陵赶紧将阿史那德浮起来，摸到他手腕上的勒痕，荣陵心中“咯噔”一下：“王爷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奈何阿史那德发不出声音，荣陵无奈之下只能拉着他往房里走，等到进入房间后，荣陵又左看右看，谨慎地将门闩插上。随后点燃起一盏油灯，门上透出了两个模糊的倒映。
　　“王
　　爷是被哪个歹人所害？”荣陵借着油灯看清阿史那德的脸后，大吃一惊，阿史那德的脸极度地消瘦，似乎脱了像，荣陵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有人假扮的，但是冷静下来后观察他的眉骨轮廓、身型以及瞳色后，觉得应当没有人能够假冒。毕竟突厥人和大昱人的身形差距过大，很难冒充。
　　阿史那德咿咿呀呀的，一个人也说不出来。
　　荣陵无奈只得取来纸笔，阿史那德在纸上生硬地划下了两个大字——“报仇”。
　　每一笔都很生硬，但是确实能辨认出来这是什么字。
　　荣陵琢磨了半天又问：“王爷，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紧接着阿史那德又写下一个“杀”字。
　　阿史那德写完“杀”字后，气愤地摔下了笔，指了指自己，用力指着宣纸上的字，又怒气冲冲指向门口。
　　墨水点子甩了一地，但是荣陵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宽慰道：“好好，容某定当为王爷报仇，杀了折磨王爷之人。”荣陵郁闷不已，但是心中却又松了一口气，若是阿史那德不能言语，那很多事情可能也就不会重现于天日，至少大昱人是不可能知道他们之间有勾结的。这个时候荣陵就无比庆幸他还没有见过突厥的可汗。
　　就在此时，庭院之中突然间灯火通明，荣陵的脊背在瞬间就僵硬住了。
　　他看着眼前哑了嗓子的阿史那德，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陷阱之中。
　　因为惊醒还未回笼的理智在此刻全都回来了，阿史那德这几天去了哪里？谁绑的他？又是谁能突破重重阻碍将阿史那德放到自己的庭院？又是谁清楚自己和阿史那德的关系？
　　此刻，从门外传来了一声淡淡地声音：“若是皇上知道荣将军对于皇室成员如此敬重，想必也会很欣慰的。”
　　是他。
　　荣陵的汗就这么从额头上沁了出来，他虽然没开门，却已经想到了那个年轻人此刻脸上的冷淡以及嘲弄。
　　敬重王爷顶多落下一个谄媚权贵的骂名，就算皇上心里不舒坦，面子上也不能如何，但敬重的是突厥王爷此刻问题可就大了……
　　阿史那德听见门外的声音后，一拍桌子，用力指着门口，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光。他咿咿呀呀的声音被门外的人捕捉到了之后，轻笑了一声：“王爷口不能言实在是陆某的过错，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还是由陆某送你一枚解药吧。”
　　不行！
　　绝对不行！
　　阿史那德必须死！
　　荣陵心一横，他的手和脑子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握住九环大刀便往前送。
　　但就在刀尖扎到阿史那德肚皮上的那一瞬间，荣陵耳朵上方有一枚佛珠破空而入，直接与那九环大刀相撞。也不知怎么的，那小小的一颗佛珠竟然将那九环大刀硬生生地击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荣施主，背信弃义、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可是会入阿鼻地狱的。”
　　荣陵没听过此人的声音，这样的人又如何出现在自己的将军府上的？荣陵直到此刻方才如梦初醒，从头到尾都是陷阱，早早就有人在他面前挖下了坑，等自己去跳。
　　一阵寒风卷起了荣陵的衣摆，荣陵知道门开了，也知道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后。荣陵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声音中的颤抖：“我……擒获突厥将军阿史那德，正想邀都监一起共商此事。”
　　阿史那德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目露凶光，似乎要将荣陵撕成碎片才肯罢休。正当他咿咿呀呀地比划着的时候，一记掌风再次从荣陵的耳朵上擦过，同样是一个圆球，只不过上次的是佛珠，这一次的是药丸。
　　药丸在阿史那德毫无防备之际，便直接进入了他的吼中。阿史那德本能地想用手去抠喉咙，但是那药丸已经在他的喉间化开。
　　“……
　　你给我吃了什么！”
　　沙哑无比的声音从他喉中传出，阿史那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当然也清楚他口中的药丸就是解药。阿史那德不傻，虽然突厥人讲究马背上见真章，但是背地里被捅刀子的次数也再少数。尤其是他是突厥少数的有实权的王爷，更是深谙其中的门道。
　　联想起前因后果，阿史那德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枚解药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阿史那德笑了，虽然他是这局棋中的棋子，但他不妨遂了他们的意。一箭三雕，岂非快事？
　　“你杀我？”阿史那德看着荣陵，阴恻恻道，“你杀我，你忘记是谁当年送你坐上这将军位置的？当年我让你两城保你半生荣华富贵，如今只不过要回罢了，你担心如今丢官，当初便不该与我联手的。我阿史那德平生最恨背信小人！”
　　陆詷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此次丢了两城是荣陵里通外敌的结果，但他万万没想到当初夺得那两座城池，竟然也是里通外敌的成果。
　　荣陵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他便感受到他身后站着一个人，荣陵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你血口喷人！不过是我将你抓获，你才栽赃于我。荣某人做事仰不愧天，若与你有首尾，天打五雷轰。”
　　霎时，天上突然响起一阵惊雷。
　　荣陵听见几乎在耳边炸响的雷鸣，膝盖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就连陆詷也吃惊地看向了天空。
　　荣陵害怕，但是再害怕都没有比起身败名裂让人感到害怕。不对，不用怕，只有一个陆云泽还不至于深陷绝境，就算多一个阿史那德，突厥王爷的话皇上到底能信几分。只要咬定他们二人勾结故意构陷忠良……荣陵咬了咬牙：“都监莫不是与突厥王爷勾结意图构陷本将军？”
　　“构陷？”陆詷轻笑一声，“是我逼你对突厥王爷寒暄，又逼你谄媚至此的？”
　　“怕是都监睡懵了神，幻听吧。”荣陵打定了主意，转身瞪视着陆詷，“都监的一面之言——”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只因荣陵看见门后并非只有陆詷一人，除了他身侧站了个大和尚，庭院之中站满是士兵。
　　每一个人脸上都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每一个人的目光中都纠缠着愤怒和羞辱。
　　是荣陵的嫡系部队，荣家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和尚：不要滥杀。
　　小黑皮：杀人有罪那我和小詷一起担，阿鼻地狱也没关系，只要一起下油锅那就是鸳鸯浴。
　　大和尚：……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小黑皮：师父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FFF团？
　　今天又是师徒感情濒临破碎的美好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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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1·问罪荣陵
　　21·问罪荣陵-荣陵自觉无可辩, 陆詷快刀斩乱麻。
　　荣陵在瞬间终于想明白了，陆詷从进入到小方盘城的第天开始行的就不是监军之责，而且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行为, 只是在寻找证据。
　　也明白了为什么陆詷在自己提出出关狩猎的时候提出要他带他的嫡系部队。他要他们产生怀疑, 哪怕当时不产生怀疑，怀疑的种子种下了，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浇浇水，便会长成棵参天大树。
　　所有的言语此刻都已经变得苍白无比, 荣陵多么想理直气壮地说皇上诛杀功臣, 希望众将士随他同, 只为自保，但陆詷已经斩断自己最后的条退路。
　　荣陵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詷面无表情道：“荣陵，你可知罪？”
　　“荣陵不知都监所指何事……”
　　陆詷笑了：“私通外敌, 贻误军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荣陵咬着牙道, “本将军是被你冤枉的。”
　　陆詷似乎早就聊到他绝不会轻易屈服, 从怀中拿出了沓书信：“那这些与突厥往来的书信将军认识吗？”
　　在看到书信的瞬间, 荣陵的脸色由惨白转至灰败。
　　阿史那德突然大笑道：“你若想要, 我那里还有。”
　　荣陵转头狠狠地瞪着他, 仿佛在看个疯子。
　　阿史那德心里更痛快了, 他阴恻恻道：“本王是突厥王爷, 王兄会让本王回去的。”于阿史那德而言, 卖了荣陵对他没有半点损失, 毕竟荣陵已经打算捅自己刀子了。而且若是大昱皇帝能因此把荣陵斩了，对突厥而言并不是件坏事。
　　临阵换将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就算大昱皇帝信任荣陵令其继续带兵将功补过，但军中嫌隙已生，士气已然溃败。阿史那德扳着手指盘算, 怎么都不觉得大昱皇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拉拔起名能力和名望都与荣陵相似的将领。
　　罗沙府的孙将军倒是可以，但是阿史那德深知因为两个将领不睦，罗沙军与西北军素来也不和，贸然组建在起必定双方都心生心思。
　　就算大昱皇帝能找到这么个人，都定会费定时间，这个时间差若是能把握好，突厥军完全可以趁虚而入。
　　所以不管怎么说，坐实了荣陵与自己勾结的事都是件百利而无害的事。阿史那德打定主意，更是股脑儿将那些事都抖搂了出来：“荣将军，若两城的买卖需要本王肚子上豁出个口子，那就大可不必了，本王惜命。”
　　见荣陵的肩膀耷拉了下来，陆詷冷笑了声：“带走。”
　　上来两个黑甲卫，左右缚住荣陵，荣陵抖肩膀挣脱了他们两人的束缚：“不用，本将军自己会走。”
　　荣陵路过陆詷的时候，看着陆詷眸中的阴冷，突然间大笑：“只要皇上不下旨，本将军就始终是西北军的大将军，竖子能奈我何？”
　　陆詷微笑颔首：“你说得对。”随后眉梢挑，厉声道，“带走！”
　　很快暗卫也将阿史那德带走了，至于他那短暂恢复的声音再次陷入无法说话的境地。黑甲卫将荣陵带走投入监牢的时候，当荣陵从荣家军面前路过的时候，有个人突然怒吼道：“将军！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荣陵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他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小兵的时候。他曾经问他直跟随的将军：“将军明明身体健朗，为何要解甲归田。”
　　将军看着他，只是笑了笑：“为了活命啊。”
　　那个时候荣陵不明白，后来他逐渐明白了，那位将军之所以选择解甲归田不是淡泊名利不是看透生死，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但即便如此，那个将军在解甲归田后的两年依然被卷进了朝中的朋党案
　　之中。
　　为了活命。
　　这就是为什么荣陵冒险与突厥合作的原因，唇亡齿寒，这比喻突厥和大昱显然是不恰当的，但是比喻突厥和他自己却是恰如其分。荣陵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若是突厥平定他担心落下个鹿死狗烹的结局，只要突厥不灭，荣陵相信皇上很难找到能够替代他的人。
　　是的，他不会死，他定能够力挽狂澜，就像过去的很多场战役之中他都能够力挽狂澜样。
　　看了眼那个激动得哽咽的士兵，荣陵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是不会懂的，就像当年的自己不懂样。
　　等到庭院恢复片寂静之中，陆詷转身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些荣陵亲自带出来的兵：“陆某很早就听说你们的赫赫威名，也知道你们抛家舍业戍边边疆，喝风饮沙，图的不过就是保家卫国，请诸位将士受陆某拜。”
　　说罢，陆詷便双手抱拳，躬身礼。
　　荣家军的士兵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新来的都监似乎和他们之前打过交道的将军都不样，这个人看着像是个读书人。
　　可若是读书人，现在这些书呆子都这么厉害了吗？当然也有机灵的，早在陆詷要求他们集结于此，守株待兔捉拿突厥王爷的时候他们便觉得其中有些不对。陆詷说的话确实挑不出毛病，据说突厥王爷是想要刺杀荣陵，捉贼要拿赃，所以大家不要打草惊蛇。
　　可这样的事难道提前跟荣陵说不是更好吗？
　　机灵的人是觉得陆詷是打算利用荣陵做诱饵，之所以不告诉荣陵是想抢占功劳，但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原来陆詷要钓的大鱼就是荣陵。
　　没有人猜到，因为没有人会知道荣陵竟然会和突厥有首尾勾连。
　　这夜的将军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议事厅中。
　　所有人看着做在上首面若冰霜的青年，心里“咯噔”下，完了。
　　个黑甲卫手中拿了份名单，每念个名字，议事厅中的气氛就又多了分沉重。这份名单的人就是他们初到将军府时荣陵召开会议唤来的心腹。所有人心中都是又惊又疑，惊的是陆詷竟然知道他们与荣陵的关系，疑的是陆詷怎么会知道呢……
　　“全都关入牢中，听候发落。”
　　有人还想喊冤，陆詷笑了：“若有冤留着对大理寺和皇上喊吧。”他顿了顿看着那人脸上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痕，又补了句，“别哭，哭什么呢？还是你在哭那些无辜丧命在突厥刀下的士兵和百姓？”
　　那人的喊冤声戛然而止，陆詷大手挥，黑甲卫上前将这些人带走投入监牢。
　　此时，陆詷面前俨然已经空出了片地方，片原本是西北军主要将领的地方。
　　陆詷看着议事厅剩下的人，淡淡地说道：“有人有什么意见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是对荣陵勾结突厥事，其实意见不大，这里站着的都是高级将领，可不是什么杂鱼杂虾，不少人心中早就对此产生了疑虑。可他们更担心的是件事：“陆都监，突厥与我军开战在即，临阵换将恐于我军不利。”
　　陆詷点头：“还有吗？”
　　大家都交换了个神色，听着意思竟然是想广开言路的意思，既然陆詷这么说了，那这些将领也就不客气了。个面方耳阔的将士出列，拱手：“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就想问，荣陵被你给逮了，之后谁来统帅三军。”
　　陆詷看了他眼，准确地辨别出了此人的名字和职位，左路将军罗莽：“罗将军觉得荣陵不抓，你放心让他统帅三军吗？”
　　“老子当然不放心，但是我在问解决问题的办法。”
　　陆詷乐了：“罗将军位列三品将军，统帅左路大军，难道此刻不应该是你给我个方案吗？”
　　罗莽窒，他悄悄地瞪了眼站在他身旁的
　　个人，那意思，不是你让我这么问的吗？
　　站在他身旁的人看着斯文了许多，此人忍不住扶额，不得已只得出列：“老罗的意思是，我们听凭都监吩咐，但西北军内部错综复杂，都监还需谨而慎之。如今关键是同对外，若是因此事导致我军不战自溃，末将以为还不如让荣将军戴罪立功。”
　　罗莽忍不住踢了他下，他那双铜铃般的虎目写着“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陆詷笑了，没说话。
　　个左路将军个右路将军，有点意思。
　　看上去比较斯文的人也恼了，回瞪回去。等他们瞪完了再看回陆詷，发现陆詷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笑容玩味：“苏遇将军说得在理。”苏遇就是那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右路将军。
　　罗莽大惊，连忙问：“都监真的要放荣陵吗？”
　　“那你们想我放吗？”陆詷把这个难题抛了回去，这回轮到罗莽和苏遇犯难了，苏遇也开始后悔，就不该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陆詷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们，仿佛等不到他们的答案，今天的会议就不会结束。
　　罗莽咬咬牙：“不能放，荣陵卖国求荣，私通突厥，不能放！”
　　此话出，罗莽就感受到自己如芒在背，他身后有很多道目光看向了他。罗莽当然清楚，荣陵在军中经营多年，势力当然不止刚刚被陆詷带出去的那些人，自己怕是已经被这些人记下了名字，若是荣陵落罪那还好说，若是荣陵无罪开释，自己的名字必定会被这人禀报给荣陵。
　　陆詷也清楚这件事，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清查的好时候，涉及人数太多也太广极易引发兵变。他正想拉人战队，没想到就碰上自己主动往里跳的，那自然就不能放过了。他又看向苏遇：“苏将军以为呢？”
　　苏遇苦笑，他本以为自己是那个玩心眼的，但是似乎玩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叹了口气，罢了，老罗都已经豁出去了，他又有什么怕的：“末将以为，荣陵不可放。”
　　陆詷满意了，个左路将军个右路将军，这次的收获比他想象中要更满意。
　　“中路军原本由荣陵亲率，现由本都监暂代，前锋部队由副都监暂领。荣陵事我已上报皇上，待皇上圣裁，在此之前劳烦二位将军与我与副都监共管三军事务。”
　　苏遇笑容更苦了，安排妥当吗？自然是妥当的，空悬着三军统帅之位等待皇上决断，没有将任何个人推到那个风口浪尖上。唯不好的就是把自己和罗莽拉下了火坑。
　　陆詷又道：“至于其他空缺如何补位，明日午时，烦请二位将军与我于议事厅商议。今日不早了，诸位先行回去休息吧。”
　　见有人还不愿离去，陆詷又补了句话：“陆某知道诸位与荣陵有昔日情分在，但我们戍守边疆，有守土之责，寸土必争，荣陵今日将城池让与敌人已是死罪难逃，只是念其旧功，陆某不愿擅杀。”陆詷拍了拍旁的始终用块黄布包裹着的剑，“但若诸位有哪个想要重蹈荣陵旧路，或是哪个想要惑乱军心的，那便不要怪陆某不客气了！”
　　尚方宝剑，如君亲临，可无诏斩奸佞。
　　作者有话要说：　　想着今天上午应该能发出来的，于是在飞机上码字，码完就傻眼了，写是写完了但是发不出去啊啊啊——来自空中的呐喊。落地第一时间就发出来啦，3600叉腰腰。
　　今天不用加班，改出差了：）这两天都要出差，周六回北京。明天的更新可能有点悬，大家不要等了，但是周末应该是没啥问题～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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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2·摆下擂台（一更）
　　22·摆下擂台（一更）-校场训兵激众怒, 摆下擂台待一战。
　　东方既白，陆詷这才回到房间。
　　陆詷难得有看东西看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罗一莽和苏遇说的是对的, 临阵换将实乃下下之策。
　　幸好荣陵看似粗心，实则心细，他有一个册子里面记录了一些西北军的信息，虽然其中不乏出自他个人立场的见解, 但是陆詷看后确实也有颇多收获, 至少西北军内部隐藏着的攀枝错节的关系基本都理得七七八八了。
　　陆詷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门, 房内还很昏暗，他摸着黑上了床刚打了哈欠闭上眼睛打算睡觉时, 就感觉到自己手腕被东西缚住了。陆詷睁开一只眼睛，就看见本应该好好睡觉的吴珣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陆詷失笑：“怎么了？”
　　“你说呢？”吴珣压低了嗓音, 阴恻恻的。
　　陆詷笑着摇摇头, 随手便将那缚在自己手腕的软布条扔到了床下, 搂住了吴珣, 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中：“乖, 睡觉。”
　　“你绑我！”
　　“那是为了让你好好睡觉。”
　　“你绑我！”
　　“嗯嗯, 是我不对。乖, 明天再跟我算账。”
　　“你……”
　　帷帐后传来一声“唔”后, 很快就没了声响。
　　……
　　这一觉自然是不可能睡到自然醒的, 虽然练兵的地方不在将军府中，但陆詷还是被吵醒了。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休息的时候。
　　这个时候, 一个微凉的手指揉了揉他的太阳穴：“再睡一会儿。”
　　陆詷笑着摇摇头：“我没事，你睡你的。”他抬手将那抵在自己太阳穴的指尖卧于掌心，感受着掌心的微凉，那笑意未抵眼底便已消散。
　　少林武功乃至阳的工夫，珣儿的手何曾寒凉于此？
　　突厥人该死。
　　荣陵，更是死不足惜。
　　陆詷眼眸微阖，不愿让吴珣看见自己眼中的杀意。
　　“小詷？”
　　陆詷睁眼看他，佯作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吴珣脸上写满了兴奋：“那我帮你去练兵。”
　　陆詷抻了个懒腰，顺势躺在了吴珣的膝头：“想都别想，你给我好好睡觉。”
　　吴珣肩膀瞬间就耷拉了下来，就像只没吃到鱼干的猫咪一样，沮丧道：“你看我都睡出褥疮了。”
　　“哪里？给我看看？”陆詷挑起眉梢，看着吴珣心虚的表情，伸手便要去解他的腰带。吴珣赶紧护住自己腰间那条脆弱的中衣带子：“等，等等。我觉得还能继续睡！”
　　陆詷轻笑一声：“那你睡，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好不容易将吴珣给哄睡着了，陆詷这才起身，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衣带被吴珣握在了掌心之中。垂眸看了一会儿，陆詷俯身在吴珣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吴珣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砸吧砸吧嘴，喃喃低语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陆詷原本握于吴珣掌心中的衣带自然地松落了，陆詷唇角微扬。或许是近日所感，他从前素不信命，但如今有了软肋有些东西却不敢不信。
　　哀帝为董贤断袖，本是一片深情，但奈何性懦昏怠，其死后董贤亦不得善终。陆詷自诩自己不是哀帝，吴珣更不是董贤，但如今心存敬畏，故不愿学汉哀帝一般断其衣带。
　　陆詷为吴珣轻掩被角后，起身离开房间，命暗九在此守着备些吃食，不许旁人进入。暗卫如今既已有了不安分的人，于是陆詷也只敢用平日里较熟悉的几个，如今暗一替他回京城送信，陆詷便将保护吴珣的任务交待给了暗九。或许暗九的武功在暗卫□□夫不是最顶尖的，但心思至纯，陆詷多少能放下一点心。
　　陆詷边想边朝练兵场走去，谁知快走到练兵场时便和迎面而来的了
　　空打了个照面，陆詷颔首：“师父。”
　　大和尚笑眯眯道：“都监这是去哪里？”
　　“练兵场。”
　　“不如同去？”大和尚手一扬，示意陆詷先走。
　　陆詷自无不可，只是有些纳闷，只因了空来的方向正是练兵场，但听他的意思竟是之前没到过练兵场。陆詷的这个念头转念瞬熄，他的心思已经被校场上的金戈之声吸引。
　　要说西北军常年戍边于此，与突厥相抗衡，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与之前刚组建不久的东南水军相比，将士老练不少，一招一式无一丝拖泥带水。陆詷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已经犯了临阵换帅的大忌，若是士兵羸弱，那这场仗可就难打了。
　　不过陆詷不知道的是，这些将士今日之所以有这样的士气，全靠几日来的刺激，先是被黑甲卫包了饺子，被陆詷言语相激，之后又是发现主帅通敌，与突厥这么些年的胜利似乎都有了猫腻。
　　虽然昨夜并非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但是军营中将士们同食共寝，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可以说昨夜大昱军营之中知晓此事的将士没有一个睡得稳觉的，所以早早的便有人到了校场，将心中的愤懑、失望以及懊恼自责全数发泄于此。
　　陆詷走上了校场的高台，正在指挥众将士的罗一莽见到陆詷后有一瞬间的无措。苏遇心中却是暗暗叫苦，说实话，陆詷此刻来这里可真算不上什么好主意。
　　将士们心中确实是对荣陵有恨，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陆詷会有什么感念之情，他们此刻对陆詷更多是一种复杂的心情——怀疑、怨怼以及不信任。
　　苏遇能明白这些将士所想，所以练兵时刻意没有去叫陆詷，却没想到陆詷自己送上了门。
　　一见陆詷，训练场上的声音忽然便乱了，有人还在训练有人却一把将那长·枪扎入土中，双手一抱。
　　苏遇无奈地一拱手：“都监。”
　　“苏将军起得挺早。”
　　苏遇干笑一声，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夜不能寐，众位将士如此，恐怕都监也是如此。”
　　陆詷挑起眉梢：“我确实是寅时才睡下，不过睡得着实不错，苏将军为何夜不能寐啊？”
　　苏遇：“……”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苏遇不答，但陆詷却分明不想把此话岔过去，自顾自地说：“荣陵伏法，大昱少了个窃国之贼，苏将军还有何可忧心的呢？”
　　苏遇：“……”好的，这人绝对就是故意的！
　　陆詷不仅是故意的，而且将这话注以内力，是以校场上的将士几乎都能听见。
　　当即就有将士不干了，有个愣头青直接高声道：“我们不服！”
　　“不服什么？”陆詷扯起了唇角，“是觉得窃国之贼不该被擒？”
　　那愣头青显然没读过什么书，被陆詷说得一愣一愣的，但见同袍都看向自己，一咬牙一跺脚便吼道：“我们不服你！”
　　苏遇暗道坏了，当即出来打了圆场：“都监有所不知，驻扎在此地的都是中路官兵，昨日都监是暂代中路将军一职，具体任命还得等待圣裁，许是有人传话传错了意思，才有了这样的误会。”
　　陆詷笑了：“哦？所以说如果我不是暂代，而是统帅中路大军，在场的将士就都有意见了？”
　　全场皆惊，就连苏遇和罗一莽都吃了一惊，这个年轻人要统帅中路大军？！
　　他带兵打过仗吗？
　　那愣头青已经豁出去了，第一个举手反对：“对！我们不服！”
　　“不服就打吧。”陆詷缓缓道，“胜者王败者寇，军营之中以武较高下。”
　　那愣头青怀疑自己听错了，指着陆詷喊道：“你和我打？”
　　“自然。”
　　苏遇也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声提醒道：“都监，军营中摆擂是一对一的，不能旁人插手。”他是委婉地提醒陆詷，不能让那些黑甲卫插手。
　　“自然。”陆詷看了他一眼，“
　　那就劳烦将军摆上擂台。”
　　苏遇瞠目结舌，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那个人叫石大力，人如其名，力大无穷，都监真要打？”
　　“我若不打，今日还有别的法子？”
　　有倒是有，找个理由不打便是，但是如此一来中路军的军心便彻底乱了。苏遇清楚此擂必打，但他还是担心最后会如何收场，因为输了也极不好收场。
　　在苏遇心中根本就没有想过如果陆詷要是赢了会如何？或许他根本不觉得陆詷会赢。罗一莽更是如此，若说苏遇自己就是个儒将，清楚行军打仗比拼的绝非是靠主将的武功，那罗一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夫了，能得封将军全靠一路斩获的人头数以及那对于战术战法如同野兽的直觉，他更是不相信陆詷能获胜。
　　但陆詷已经放话，覆水难收，他们俩也只能去安排人搭擂台。
　　大约过了两刻，校场中心已经搭起了擂台，众将士四下散开，席地而坐，兴致勃勃地看着即将要上擂台的两个人。
　　一个刚重新将自己的衣服裤脚重新扎好，磨拳擦擦俨然要出这几日憋屈的闷气，另一个则是换了一套劲装就这么淡定地站在原地，甚至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打擂都是以什么方式结束的？”
　　这……都监竟然连打擂的规矩都不知道就赶摆下擂台？有一个小兵连忙回道：“回都监，倒地不能动弹者输，出擂台者输。”
　　陆詷眨了眨眼：“不能动弹不行吗？非得倒地吗？”
　　“也、也可以的。”小兵有些紧张，说话都打起了磕绊。
　　陆詷笑了：“我这么让人害怕吗？你看石大力可一点都不害怕。”
　　小兵垂着头不敢直视陆詷的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以为自己不会害怕的，毕竟不管从哪方面看陆詷不如荣将军让人胆颤，但他却觉得都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腿肚子不禁有些发软。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长褥疮了！
　　太子：看看？
　　小黑皮：……算，算了。
　　———
　　还有一章~记得点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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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差真的好累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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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3·擂台小胜（二更）
　　23·擂台小胜（二更）-莽壮士兵战太子, 一脚踏肩定乾坤。
　　擂台之上。
　　石大力已经走到了台上，他呲着牙，仿佛看中了陆詷的身上某一根经脉一样。
　　陆詷见时间差不多了, 也走上了擂台。
　　见石大力赤手空拳, 陆詷将腰上佩戴的龙鳞剑也交给了扮成黑甲卫的暗卫。
　　石大力突然大笑起来：“都监无需解剑，老石的拳头可不长眼，万一打在都监脸上这得有多少姑娘家要心疼啊。”
　　他话音未落，他身后坐着的一拨士兵也都是哈哈大笑, 仿佛听到了多么风趣的话。
　　陆詷一哂：“不必, 不解佩剑我担心赢了也会被说胜之不武。”
　　石大力的笑声一窒, 两个人的□□味瞬间浓重了起来。如果说之前石大力只是逞一时之凶，那现在石大力清楚得知道自己只许胜不许败, 若是败了日后在军中必定是备受排挤。毕竟他现在挑战的可是皇上钦定的朝廷命官。
　　赢了，以后都有在军中横着走的资本。
　　输了, 先别说会被陆詷光明正大的报复, 他要是输了恐怕下了擂台就会被他身后这些卯足劲要教训一番陆詷的士兵们撕碎, 日后更是无止尽的排挤。在军营里若是被排挤, 那可就不是日子好不好过的问题了, 在战场上都分分钟有送命的危险。
　　石大力晃了晃脑袋, 听着脖子“嘎巴嘎巴”的响声, 他的双目紧紧地盯着陆詷的动作, 半点也不敢松懈。
　　陆詷却还是那么站着, 仿佛就像是在逛大街, 走累了便随随便便找个地方一靠。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盏茶的光景，陆詷似乎有些乏了，懒洋洋道：“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动手？怕的话就趁早下去。”
　　石大力仿佛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河豚，瞬间卸了气：“你——”你了半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动确实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这个人都不是会不会武的问题，长得就像是一副平日里连重物都不会提的贵公子模样。有什么可怕的？石大力问自己。
　　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点点汗珠，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不干了，起哄着：“上啊！上啊！”
　　陆詷无奈地偏头看向罗一莽：“你要不要敲个锣？他好像不太敢动手的样子。”
　　石大力仿若被点醒了一般，当即说道：“对！我一直在等锣声。”
　　罗一莽也是没料到平日里愣得不行的石大力此刻竟然怂成这副模样，他刚想拿起锣槌的时候，他的脚就被踩了一脚。看都不用看，罗一莽就知道是谁踩的。
　　苏遇见缝插针，赶紧打了圆场：“沙场之上逞凶斗狠乃是小计，排兵布阵方为大谋，石大力你既然不服陆都监暂代将军一职，不若你们二人排兵布阵演练一番。”
　　这话自然是没错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苏遇为陆詷找的台阶，众人都是嘘声一片，觉得擂台战肯定是看不成了。
　　陆詷却没有顺着这铺好的台阶走下去，摆摆手：“为将者当然是要有勇有谋，只不过和他比谋略，我未免有些胜之不武了。”
　　石大力顿时额上青筋暴起：“你看不起我们当兵的？！”
　　“在其位谋其政，一场战役的胜利除了要有将军更要有士兵。”陆詷叹了一口气，“我与你比你擅长的谈何看不起你？我若与你比兵法才真正的是欺人太甚。”
　　石大力再也憋不住了，陆詷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但正是因为无法反驳所以才恼羞成怒，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罗一莽赶紧敲击铜锣。
　　石大力用力冲了过去，却只觉得眼前一花，陆詷便已经不在原地了。石大力甩了甩脑袋，以为自己眼花了，找准地方后又冲了过去，谁知又扑了个空。
　　这般三四回合下来，石大力站定不动了，双手按
　　在膝盖上，气喘吁吁道：“你有本事别跑。”
　　“我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站着挨打？”陆詷笑道，和石大力的气喘吁吁相比，陆詷此刻气定神闲，额上一点儿汗都没出。
　　在场众人无不惊讶，苏遇和罗一莽对视了一眼，意识到他们彻底看走了眼，陆詷那几番闪避根本就是身负武功。江湖中有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看法，比如说外功强悍的不乏自学成才之辈，但内力和轻功好的，必定都是师出名门。
　　苏遇和罗一莽并非是江湖人，但是也和不少江湖人打过交道，麾下也有一些武林豪杰，对此多少有些耳闻。苏遇现在一想，便觉得自己之前有些一叶障目了，只觉得陆詷看着像贵公子就断定他蒙荫祖辈。可短短的几日里，陆詷玩的一手黄雀在后已经说明他精于计谋；而后胆敢直接处置荣陵接管中路军，不对，与其说是接管中路军，但他品阶地位都在他和罗一莽之上，其实他实际上就是在统领三军，说明他手段果决；如今又展现出其不凡的武艺……简直是彻头彻尾地打了他们一记耳光。
　　石大力恼羞成怒，用力一跺脚，那擂台竟有四分五裂的征兆。
　　众人叫好，这招铁牛入海不少人在这上头吃了亏。擂台之上的大忌是站不稳，可挨过这招的都知道此刻陆詷一定不会太好受。
　　陆詷笑了，这个人确实有点儿本事。这般想着，陆詷抬脚也是一跺，竟让石大力向后一个踉跄，他的劲道一收那擂台重新恢复了平稳。石大力堪堪站住，好悬向后跌出了擂台。
　　“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詷笑眯眯的，“这个道理不难懂吧？”
　　“打架就打架，最烦你们文人嘴皮子。”石大力冷静下来后想了想，这一次他没有冲过去，而且用力地走了过去，每一脚落地之处木片碎裂。陆詷只要再跑，他随时可以转变方向。不过这一次陆詷根本没有跑，也没有上前，就这么站在擂台的边缘上，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下去。
　　石大力磨着牙，仿佛看见了自己报仇的那一刻，于是乎一拳对着陆詷砸了下去，只要他不想皮青脸肿便得自己离开这个擂台。石大力太想赢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到底谁的工夫高了，他只想得胜后远离陆詷，不然他有预感接下来还会听到更多的不是羞辱却胜似羞辱的话。
　　石大力的拳头出了，却落了空，不是因为陆詷躲开了，而是因为他看见自己离陆詷越来越远，肚子上的巨痛远远比不上他此时的羞辱感。
　　“砰”的一声，石大力直接摔在了地上，几乎将地上摔出了坑。
　　全场寂静，甚至有人没哟看清楚这一幕是怎么发生的，但是苏遇和罗一莽看得真真切切，就在石大力拳头几乎要碰到陆詷脸的那一瞬间，陆詷提膝横扫，一脚将石大力踹了出去，踹出擂台不说竟然将他踹飞了老远，甚至还砸到了围观的将士。
　　石大力有多重，所有人都清楚，他的底盘有多稳，绝大部分也都领教过。但就这样一个比陆詷还要壮上一圈的人，就这么被踹飞了出去。
　　陆詷活动了一下脚腕，冲着石大力道：“还来吗？”
　　石大力缓了半晌，才理解陆詷的意思，他竟然让自己再上擂台一战的意思。
　　有人将他扶起来，悄声道：“你要是不上，日后……”
　　日后的境遇不用这个人说，石大力自己心里明白，他之前是轻敌了，才落得这般下场，若再来一次……
　　“战！”
　　石大力低吼道，踉跄了两步后站直了身子，重新走回到了擂台之上。
　　陆詷点头：“是条汉子。”
　　石大力没有接话，他猫下腰，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出了陆詷的弱势。陆詷轻功好，必定底盘弱，而且内力佳的人往往会忽略外功，而且陆詷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过自己的拳头，想必不抗疼也不耐打，石大力通过过往的经验，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于是这一次他瞄上陆詷腰部，这个位置既能防腿又不好跑。
　　罗一莽又敲了一次铜锣，意思是比赛再次开始。
　　石大力这一次不等了，直接出击，陆詷有些意外石大力换了个打法，看来这个人也没有那么愣。
　　但意识到他主攻下盘时，陆詷乐了，确实不算愣但是确实也不聪明。
　　石大力没有看出陆詷的最大破绽，陆詷之所以一直等，石大力不动他绝对不动，经常用话激上一激，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陆詷几乎没有主动攻击与人近身肉·搏的经验，赤手空拳之下比起攻击他更擅防守，毕竟平日里都有人替他动这个手，而且他学武本来的初衷更是出于强身健体外带上自保之需。
　　石大力来势汹汹，陆詷在他即将要扑到自己的时候，突然间脚尖轻点，就这么直直地腾空跃起，石大力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他整个人往上一蹿一扑，双拳灌力只击陆詷的腰眼。
　　就在此时，石大力觉得自己双肩被猛地一踩，那连着手臂的筋一麻，什么劲都使不上来了。
　　疼，很疼。
　　陆詷运内力于左足上，石大力只觉得自己肩上仿若瞬间压了一座泰山，膝盖不由自主地打了弯。当膝盖接触擂台时，石大力不由得仰头看向单脚压制着自己的人，他看见了一张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的脸，仿佛和自己的这一战于陆詷而言根本不足以牵动喜怒哀乐，石大力清晰无比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作者有话要说：　　石大力：屈辱QAQ
　　暗卫们：到底谁屈辱？！要不是你，主子打架能自己动手吗？身为暗卫竟然不能替主子打架，这才是屈辱QAQ
　　石大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羞辱性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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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你们的二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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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4·心服口服
　　24·心服口服-城外比马上功夫, 众将士心服口服。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一幕，不知谁喊了一声：“都监赢了！”
　　霎时间，整个校场都发出了阵阵欢呼。
　　陆詷收了踩在石大力身上的脚, 略有些诧异地看向四周, 似乎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欢呼。正在陆詷诧异的时候，石大力支起一只腿，勉强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双手抱拳一躬身：“都监, 我输了。”
　　再抬头他的脸上没有不忿, 要说有的, 恐怕也是一种混杂着遗憾、恍惚以及释然的神情。
　　陆詷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上前扶了石大力一把：“擂台之上拳脚无眼, 是陆某得罪了。”
　　看着石大力的背影以及周围士兵脸上写满的狂热，陆詷意识到了军营和朝堂的区别, 难怪祖父不止一次说过, 当兵和当官不一样, 他宁可戍边饮沙也不愿在朝堂之中勾心斗角。
　　军营之中最简单不过, 强者为王。你若想让他们心服口服, 光靠身份和官职是远远不够的。
　　“还有人想来吗？”陆詷笑道。
　　士兵面面相觑, 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瑟缩, 但就在这个时候, 有人喊了一句：“我来！”
　　众人看去, 只见在人群的外围, 一个人翻身下马，他衣服上写了个“左”。
　　众人不禁看向罗一莽，这是你们左路军的？
　　罗一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内心想把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兔崽子给薅回自家兔子窝去, 想打擂台是不是？让你在擂台上守个十天！
　　那人站定后，双手抱拳鞠了一躬：“在下左路军前锋指挥使路辛，想要请教都监大人。”
　　嚯——
　　这和石大力这种百夫长可不一样，实打实地有品有阶有实权的四品朝廷命官。
　　路辛这个名字陆詷是见过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他批的那份让路辛封官的奏折。陆詷来了兴趣，这人可比想象中年轻多了。
　　陆詷打量了一下路辛后，说道：“我们不比拳脚功夫，比马上功夫如何？”
　　路辛乐了：“都监，我怕别人说我胜之不武。”这话是刚刚陆詷说给石大力的，路辛此刻倒是有那么几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味道。
　　陆詷笑了：“那是你能赢的情况下。”言下之意，路辛可未必会赢。
　　路辛笑声爽朗，重新翻身上马：“那便不负都监美意了，只是这马上不了擂台，我们换个场地比拼如何？都监若没有坐骑，我愿为都监选一匹好马。”
　　陆詷打了个口哨，众人便听见一阵嘶鸣之声，很快马蹄声分沓而至。还没等众人看清，一道黑色的闪电便从他们眼前掠过，陆詷飞身而起直接踏鞍上马。众人定睛，这才发现陆詷已经坐在了一匹高头大马之上，马身通体黝黑，毛如绸缎。
　　陆詷轻笑，不禁低语道：“你倒是积极。”
　　月夜甩了甩鬃毛，能不积极吗？他要是不跑快点，工作又要被抢没了，估计那小祖宗此刻在马厩里郁闷地尥蹶子呢。
　　路辛盯着那月夜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心道自己许是和石大力犯了一样的毛病，能驾驭这样宝马驹的马术必然了得。不过他也不怵，就算是马术厉害未必就能马上杀敌，就算能够上马杀敌……战都未战，谈输岂非丢了大丈夫本色？
　　“不如出城一战？”路辛突然道。
　　“自无不可。”陆詷颔首，顺手接过暗卫挑选的一把趁手的长·枪。
　　苏遇无语地看了罗一莽一眼，那意思，怎么你麾下的指挥使也跟你一样？
　　罗一莽扶额，心说之后一定要狠狠练一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
　　在城外可和校场不同，这小方盘城民风彪悍尚武，城中百姓最爱看的便是这样的场面，每当有人要在城外对战，必定会有不少百姓涌到城门处，翘首以盼。
　　路辛若是输了，这脸可就是彻彻底底丢干净了。苏遇
　　以为路辛邀陆詷是觉得此战必赢，殊不知路辛其实已经预感到自己此战必输。
　　但输又如何？
　　路辛双腿一夹马肚子，率先跑向城外，若他真的输了，说不定西北军就赢了。
　　***
　　城外，士兵四下散开，避免围观的百姓被卷入场地误伤。听闻有比斗，很多人得了消息都过来了，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路辛摸了摸自己的脸：“都监打个商量，等会儿打人不打脸，我还得靠这张帅脸讨媳妇儿呢。”
　　不等苏遇看向自己，罗一莽主动检讨：“我回去一定好好练练他。”
　　苏遇无奈摇头，旋即嘴角又忍不住扬起了一抹笑意，没脑子有没脑子的好处，有时候比起自己的右路军，苏遇更愿意去罗一莽那儿，盘腿一坐没有人忌讳你的身份，三三两两的士兵就过来劝酒了。为了让你喝酒，什么浑话都说得出来，没谱是没谱了一点，但很让人开心。
　　陆詷乐了：“彼此彼此，你也别打我的脸，碰上了我媳妇儿可是要心疼的。”
　　路辛：“……”输了，彻底输了，为什么这人瞅着比自己小那么多怎么连媳妇儿都有了？
　　“让让让。”城楼上有人努力地往前挤，有人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挤什么？”
　　“我媳妇儿在底下呢，我看着点，别被碰了。”
　　那人脸色瞬间就缓和了，往旁边努力挪了一个人的位置出来：“你家婆娘也爱看这些，我家的也是。”
　　那人咧嘴一笑，趴在墙头上往下看。
　　紧随其后，又一个人也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满头大汗，看见趴在墙头的人陡然松了一口气：“主子，我们回去吧。”
　　“回去干嘛？”
　　“睡觉啊。”来人说得是理直气壮。
　　趴在墙头的回头瞟了他一眼：“你和我？不好不好，我媳妇儿是会醋的。”
　　来人：“……”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
　　城楼下的两人此刻已经摆开了架势，和与石大力比拼不同的是，陆詷这一次先发制人。或者说他座下的黑马先发制人。
　　率先咬向了路辛座下马匹的额鬃。
　　路辛“嚯”了一声，连忙拍马退了两步：“看上去这么漂亮，这么这般凶？”
　　陆詷抚了抚月夜的鬃毛，那意思，干得不错，不过悠着点。陆詷觉得吴珣的梦想可能破灭了，白娇娇非但没有跟月夜学得稳重一点，反而是把月夜给带跑了。刚刚那一下子，活脱脱是白娇娇的路数。
　　路辛抽出自己背上背着的长·枪：“都监，请。”
　　“请。”
　　路辛将长·枪刺出，陆詷抬手格挡，眨眼间两人便已交手了数十下。座下的两匹马也凶悍非常，互相瞄准了对方的鬃毛死命地咬。
　　“这位陆都监，倒真是珍藏不露。”苏遇不禁感叹道，“路辛应该在你麾下工夫应当是数一数二的吧？”
　　罗一莽也看直了眼，点了点头：“若论武功能算得上前五，若论马上功夫我都未必能赢他。”
　　路辛走得是至刚至烈的路子，寻常人碰上这样的路数气势先弱了半截，可陆詷的武功分明刚中带柔，但却偏偏没有被路辛压制分毫，甚至气势上反压其一头。随后两人再次交手数十招，分不出高下伯仲。陆詷眯起了眼睛，瞅准了一个机会近身向前，两柄长·枪相互格挡之际，陆詷突然抬手一掌拍向路辛的马匹。那马也灵，没有傻愣愣地挨上这掌，敏捷地向后退了几步后。
　　就是现在。
　　陆詷突然掏了个花·枪，枪尖直挑路辛手中的长·枪，路辛本就因为马向后仰注意力分散了，只觉得双手一麻，那长·枪便已离手。路辛自是不会轻易将兵器丢失，一个后空翻便拽住了脱手的长·枪，但是再回身自家的马可就沦陷了。
　　这……
　　路辛只得落了地，伸手挠了挠头发，这就尴尬了。
　　若是战场之上自然不算输，但是马上的比试
　　他现在可就算是输了。
　　“都监好身手。”路辛一抱拳。
　　“指挥使是少林弟子吧？”陆詷笑道，“比起长·枪指挥使应当更擅使长棍才是，倒是我占了便宜。”随即陆詷拍了拍月夜，示意它松开别人家马的缰绳，月夜一松口，路辛的马转身就跑躲到路辛的身后，不仅如此还把路辛往前拱了拱，大有一种你自己招惹的自己摆平的架势。
　　路辛哭笑不得地胡噜自家马儿的脑袋：“瞧你这点出息。”他回头看向陆詷，“都监是如何知道的？”
　　陆詷莞尔，一向冷冽的目光分明染上几分柔和：“内子也是少林俗家弟子，我见指挥使的招数又几分相似。”
　　路辛一喜：“竟有这般缘分，有机会我定要与嫂夫人喝上一杯。”
　　陆詷颔首：“有机会。”随后他环视四周，淡淡地道，“还有人想来吗？”
　　众人面面相觑，何人还想自讨苦吃？比路辛工夫差的上前那就是自取其辱，可比路辛工夫高的也就零星几人，这几人和寻常士兵不同，他们早就看荣陵有些猫腻却碍于势力不得宣之于口罢了，现如今陆詷将此人除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陆都监武功高强！我等钦佩！
　　一人呼百人应，一时间城门外都是士兵的高呼声。
　　城头上趴着看了全程的人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果然，他的男人就是最帅的。
　　似有所感，陆詷下意识地抬头，随即两人四目相汇。
　　城楼上的人愣了愣，瞬间捂住了自己脸，他旁边早已生无可恋的暗九凉凉地来了一句：“别挡了，露馅了。”
　　吴珣：“……”他现在说自己其实有一个同胞兄弟还来得及吗？
　　想也知道来不及了，吴珣只觉得一阵风起，耳旁传来众人的惊呼声。吴珣悄悄地张开手指，顺着指缝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陆詷，连忙又将指缝合拢。
　　而路辛也看见这一招轻功，竟是峨眉的轻功路数，可是峨眉不是只传女子不传男子的吗？路辛只觉得颇为纳闷，转身走了两步后突然僵住了。
　　等等，峨眉只传女不传男的规矩尚有例外可循，他们少林可从古至今都没有过女弟子，那陆都监的内子怎么会是少林俗家弟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路辛：报告！我怀疑陆都监是奸细！
　　苏遇：有何凭据？
　　路辛：陆都监说他媳妇儿是少林俗家弟子，但是我们少林只收男不收女，所以我断定——啊啊啊啊，罗将军你薅我脖子干什么？你要拖我去哪里？
　　罗一莽：……不好意思，我带他出去好好练一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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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5·谁是内子
　　25·谁是内子-陆詷身份引疑窦, 师父出面破迷障。
　　热闹看完了，人群也都尽数散去。
　　吴珣此刻很委屈，热闹都是别人的, 我什么都没有。
　　“不好好睡觉？”见吴珣不说话, 陆詷又补了一声，“嗯？”
　　吴珣耷拉下肩膀，揪住看陆詷的一根衣带子：“你又不陪我睡，一个人睡太无聊了。”
　　陆詷心下一软, 将暗卫给他披上的披风脱下披在了吴珣的身上。吴珣就觉得肩膀一沉, 随后便被一股沉甸甸的暖意包裹, 陆詷仔细地将披风领口的系带系好，又将披风拢了拢, 不让风灌进来：“你啊，就算是出来也该穿厚一些才是。”
　　吴珣嘴角微扬, 轻声道：“嗯, 我知道错啦。”
　　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陆詷想的那般脆弱, 师父说得都是大实话, 快的解毒法子除了当时疼了点, 但根治得很彻底。吴珣如今寒毒袪尽, 内力已经恢复, 充其量只是手脚还有些微凉罢了。但吴珣并没有拒绝陆詷的好意, 一来是不舍得陆詷担心, 二来则是吴珣清楚地看见了陆詷眼中的内疚。
　　吴珣明白这种内疚, 在栖霞镇时，陆詷曾故意锒铛入狱。吴珣清楚陆詷是有意为之，也清楚他不会出什么事，但这些“清楚”都无法阻止他心底涌起神挡杀神的冲动, 他想将那大牢拆了直接将人带出来。那一种内疚是眼睁睁看着爱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内疚。
　　所以若陆詷做些什么才能化解这些内疚的话，吴珣愿意暂时当一只金丝雀，被捧在陆詷手心里的那一种。
　　这么一想，吴珣不禁浮想联翩：“小詷……”
　　“嗯？”两人此刻已经走下城楼，走在城内宽阔的街道，月夜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很平常的一幕，但要说和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此刻陆詷走在街上，周围的人会时不时地看向他。陆詷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虽然和从前在宫中目光的含义和出发点不太一样，但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当然陆詷并不知道这些人看着他的时候内心忍不住盘算着自家待嫁的妹妹、女儿还有没有机会。
　　“你说大家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话本里弱不禁风的男宠，含在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吴珣越想越兴奋，俨然徜徉在了自己想想象之中，“小腰只有盈盈一握，风一吹就染上了风寒。”
　　迎着吴珣兴奋并且想得到肯定的目光，陆詷肯定地点了点头：“还需肌肉玉雪，面如金纸，走两步路吐一口血。”
　　吴珣：“……”
　　“我就不能争取一下吗？”吴珣很是郁闷，但是但就陆詷说的这一条，他明显就已经退出了这项激烈的争夺战了。
　　陆詷轻笑一声，攥住了吴珣的手心：“你就不能争取一下我吗？我的心上人，只要平安健康便好，比那些话本的竞争小多了。”
　　吴珣眨了眨眼，仿佛被人塞了一枚冰糖葫芦，怪甜的，他瞄了陆詷一眼，小声道：“那不是因为那个位置不用竞争吗？”
　　内定的。
　　陆詷愣了一下，旋即朗声大笑。
　　路边的人纷纷看过去，心道是谁惹得这年轻有为的都监这般开心。
　　陆詷攥紧了吴珣的手：“不错不错，确实无需争取，孤这心尖上的位置这本就是为你而留。”
　　“只有心尖吗？”吴珣眨了眨眼，搔了搔陆詷的手掌心，“我整颗心可都给了你。”
　　陆詷又是一阵大笑，笑够了才拉着吴珣进了一家酒馆：“那珣儿得多吃一点，吃胖一点不就占满了吗？”
　　吴珣忍不住捏了捏了自己腰上的肉，这两天吃了睡睡了吃，这还不算胖吗？
　　而他们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默默地看着他们，将这一路上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大和尚停住了脚步没有跟进酒馆之中，继续道，“几位将军可是找大和尚有事？”
　　过了半晌，才有三个人别别扭扭地从墙角走出来，打破尴尬的正是刚刚
　　和陆詷过招的人路辛，路辛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先行了一礼：“可信见过了空长老，弟子乃圆行座下弟子。”
　　了空点了点头，他虽不认得路辛，但是路辛说的圆善他是认识的，是如今少林方丈圆善的师弟，是少林能够排上数的武僧。
　　路辛自报了师承后，退到一边，用眼神瞟着一旁的两个人，该你们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抱拳：“在下苏遇，在下罗一莽，见过少林长老。”
　　了空没说话，他此时神色凝重，与平日里没个正型科插打诨的模样相差甚远。苏遇和罗一莽也看向了路辛，那意思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路辛也纳闷，挠了挠头发：“了空长老，这个酒馆酒不错，我请您喝酒吧，算是赔罪。”
　　“陪什么罪？”了空淡淡地道。
　　三人面面相觑，都直搓牙花子，这该怎么办？
　　三个人都是武将，这会儿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跟踪别人是自己理亏，现在又被了空这超脱世外的气质怂得一个辩解都说不出来。
　　了空缓缓道：“你们是在跟着我，还是在跟着我两个徒儿？贫僧空无一物，想必你们看中的也不是贫僧这身破袈裟吧？”
　　罗一莽眼睛心虚地瞟着地，显然了空道破了他们的目的。
　　苏遇叹息了一声，上前一步：“长老莫怪，我也不妨据实相告，我托了吏部的朋友遍查名录，都没有看见陆都监之名，是以放心不下才进行跟踪。如今与突厥兵锋相对，我军的统帅又出了这样的事，我等也是心有余悸，不得以而为之。”
　　“但你可知，并非所有人都是吏部能够查到的。”了空淡淡道，“将军既然已经核对过玉玺以及笔迹，何必多此一举？”
　　“但……”苏遇自然也清楚，而且陆詷对大内之事了然于心，或许他并非吏部官员，而是皇上身边的侍卫也是有可能的。
　　“将军若只是因为都监武功不俗便心生疑窦，为何不亲自去问？如今军心初定，若是将领之间徒生猜忌，既非落入突厥下怀？”
　　苏遇如醍醐灌顶，双手合十施了一佛礼：“多谢长老点拨。”
　　了空又道：“你只需记住一句话，他若在则大昱兴，他若亡则天下乱。”说罢了空便转身入了那酒馆，留下了三个如遭电击之人。
　　……他若亡则天下乱。
　　苏遇不禁苦笑，他一个小小的右路将军竟然要发愁天下兴亡之事。苏遇正在左右为难之时，却见路辛也要跟上去，连忙拦他：“你去干嘛？”
　　“喝酒啊，我说了要请长老吃酒的。”路辛咧嘴一笑，“苏将军不必多虑，了空长老德高望重，他说的话不会有假。而且虽然陆都监身份不明，可他身边的那位吴将军的身份却是做不了伪的。”
　　苏遇怔忪片刻，不得不承认路辛说的是对的，罗一莽一掌拍上了苏遇的肩膀：“我看你就是太紧张了，走走走，上楼喝酒。”
　　他们在楼下对峙的这一幕其实尽收于坐在二楼的陆詷和吴珣眼底，陆詷见了空与这三人对上，本想下楼解围，却被吴珣拉住了：“不用不用，师父他从来不肯吃亏的。”
　　“毕竟上了年纪……”
　　吴珣赶紧摆手：“说不得说不得，师父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年纪大了。”
　　“这是为何？”陆詷乐了，“我还以为师父乃出家人，早已不在意红尘这些纷纷扰扰。”
　　“大概是以前落下的病根。”吴珣神秘兮兮道，“师父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行走，那时候招惹上了不少桃花债。”
　　陆詷差点被茶水呛住：“咳、咳，桃花债？”
　　吴珣肯定地点点头：“那时候师父还没有剃度，而且长得一脸正气，可受欢迎了。”
　　陆詷放下茶杯，不敢再喝，生怕之后听到什么更让人吃惊的消息。
　　“江湖上有一个很隐秘的家族，居于商洛山之中，有相人之能。但据说他们有族训，族中子弟不能入仕，亦不能卜帝王业。师父呢，招惹的其中一朵桃花债就是这个
　　家族的一个女子。”吴珣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接着道，“那位女子被师父拒绝后并没有纠缠，她说，我知道你身在红尘心如菩提，我不过想与命博上一搏罢了。”
　　“其实那时候师父并没有想过要皈依剃度的，不过在这件事发生的三年后，师父皈依三宝了。”吴珣继续道，“不过那个女子说得也有不准的地方，那女子说，你会长命百岁但是此生都不会有徒弟。所以我师父就开始寻摸徒弟了，从年轻的时候寻摸到遇见我。师父不乐意别人说他年纪大，便是因为那个女子的这个预言。”
　　陆詷了然，刚想追问的时候，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了吱呀吱呀地声音，吴珣赶紧吐了吐舌头。
　　大和尚走上二楼，看着心虚的小徒弟直摇头：“原来为师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般编排为师的？”
　　吴珣赶紧起身给了空拉座位：“师父请坐。”
　　了空哼笑了一声：“小二，给我来这个酒楼最贵的酒。”
　　吴珣顿时欲哭无泪，耷拉着肩膀，扒拉着了空的胳膊：“狮虎虎，我穷。”
　　“你的俸禄呢？”
　　吴珣一指陆詷：“都给小詷了，娘亲说过好男人是要把钱银交给内子保管的。”
　　陆·内子·詷一脸茫然，他什么时候拿过珣儿的月俸了？
　　“是吗？”了空也嗑了枚瓜子，“我以为你才是那个做内子的。”
　　吴珣：“……”师父怎么能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大和尚（喝酒忆往昔）：为师当年也是潇洒过的。
　　……
　　知道了师父八卦的小黑皮（兴冲冲）：小詷我跟你说，我师父当年可没脸没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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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6·教训一番
　　26·教训一番-黑皮使计包粽子, 荣良义撂下狠话。
　　师徒三人正有说有笑地吃饭时，二楼又上来了几个人，看了陆詷他们那一桌一眼后, 找了张临近的桌子坐下来吃饭。
　　其中一人衣着华丽, 看着二十五岁上下，一拍桌子：“店小二！”
　　那店里的伙计连忙过来：“这位爷，点菜吗？”
　　“你不认识我？”青年挑起眉梢，伙计赔着笑道：“小的是新来的, 有眼不识泰山。”
　　青年冷笑了一声：“行, 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放过你。”随后他低声在伙计耳边低语了几句话, 那伙计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青年来气，用脚踹了过去：“你有什么可怕的？”
　　伙计拼命摇头, 几乎要哭出来了：“害人不行的，害人绝对不行。”
　　青年恼火, 见众人看自己当即翻了脸：“你这伙计构陷我, 我要报官！”
　　小伙计年纪不大, 看着不过十几岁出头的模样, 此刻被吓得失了声。
　　青年身边的两个护卫已经站了起来, 作势要朝小伙计走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竟有这般逼民为贼的把戏。”陆詷放下酒坛子, 淡淡地看向他们, “他不认得你, 我倒是想知道你姓甚名谁, 是何方神圣？”
　　这个时候掌柜的闻讯赶了上来，看见那青年的时候，脸色也陡然变了，俨然是认得这青年。
　　掌柜赔着笑道：“荣大公子, 这是我们新来的小伙计，不懂事，我罚他月俸给您出气。”掌柜看向小伙计，“赶紧给荣大爷赔罪。”
　　陆詷登时冷笑了一声：“荣大公子，该不会是罪臣荣陵的公子荣良义吧？”
　　被叫中名字的青年霍然起身，抬手就掀翻了桌子，只不过还没等桌子落地，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他面前，双手扣住桌沿反手一按那桌子又回到了原地，只有四周扬起的尘埃，让人意识到刚才那一幕不是错觉。
　　荣良义看着面前肤色偏麦色的青年，咬着牙道：“给我滚——开——”双手按住桌子边沿想用力将那桌子翻倒在地。
　　但桌子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任由荣良义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没能动它分毫。桌子上什么都没有，要说有的就是桌子贴着地的横木上多了一只脚罢了，一只属于面前青年的脚。
　　踩着桌子的自然就是吴珣，只见吴珣笑眯眯道：“荣公子有话好好说，桌子何其无辜？店小二又何其无辜呢？”
　　“你懂什么！”荣良义这辈子或许都没有遭遇过这般的羞辱，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如果你爹也——”
　　“别别别，别瞎碰瓷。”吴珣连连摆手，“我爹最是忠君爱国，没有勾连突厥也没有卖国求荣。”
　　众人一愣，随后了空噗嗤一声乐了，这声笑似乎点燃了大家的情绪，二楼里其他原本低着头喝那早已空空如的茶杯的路人也都笑出了声，就连被荣良义出言不逊惹恼的陆詷也忍俊不禁地偏过了头。
　　唯一不觉得这句话好笑的恐怕只有荣良义和他的那些跟班了，荣良义一拍桌子，指着陆詷：“都给我上——”
　　荣良义的跟班个个都是膀大腰圆，脸上横肉飞长，随着荣良义的一声号令，霍然起身冲了上去，显然早就清楚陆詷姓甚名谁以及他的身份。
　　陆詷倒是不恼，冤有头债有主，荣良义找自己倒也不算找错，只是莫名地觉得有些可笑，戎马半生杀伐果决的荣陵竟然有这么一位草包儿子。果然老天还是开眼的，欠下的债总是在别的地方会被找补回来。
　　但吴珣这一次就没有陆詷的好脾气了，当场就要翻脸，当着他的面打他的内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吴珣一个后翻抄起之前放在桌上的长棍，一个横棍直怼冲上来的跟班打手肚子上。
　　打手顿时疼得嗷嗷直叫，吴珣冷笑了一声：“我可还没使劲，你们要是不知好歹，就不是疼那么简单了。”灌入内力，将人捅个对穿都是便宜的，吴珣默念慈悲为本慈悲为本，努力不
　　让自己宰了这几个胖兔崽子。
　　但显然没有人了解吴珣的一片苦心，他们其实也不是看不出来吴珣武功高强，但是正所谓不站高山不知天高，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武功会将自己置于何地。自然而然抱着一种双拳难敌四手的想法，吴珣越不让他们冲，他们冲的越开心。
　　陆詷本想起身帮吴珣一起解决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却被了空按住了手腕：“圆圆玩得挺开心的，他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知徒莫若师，吴珣这几天在床上躺着憋坏了，这口气尽数都撒向了几个人。不听话是吧？那他正好教教他们怎么听人话。
　　有人想趁机从边上溜缝溜走，谁知眼前一花，分明刚刚还在那头的人现在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打手一个愣神，就觉得自己身上一凉，腰带松了。
　　打手本能低头，然后那不翼而飞的腰带随即又物归原主地回到了他的腰上，当然这一次就只是绑在他腰间了，连同他的手一并都绑住了。众人只见自己眼前人影穿梭，脸颊似乎还能够感受到布料摩挲的冰凉之感，然后他们就仿佛如同提线木偶，不由自主地被拽到了一起。
　　“砰、砰、砰”几声，那些原本想贴着墙角溜下楼的客人都看待了，刚刚那些膀大腰圆神奇得不行的打手，此刻鼻青脸肿的撞在了一起，被几条腰带捆在了一处，动弹不得。
　　荣良义红了眼，气得嘴唇直抖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憋出了一个：“你、你你你你知道我岳父是谁吗？”
　　陆詷将茶杯“啪”的放了下来：“你应该滚回去问问你岳父知不知道我是谁。”
　　荣良义整个人气得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看了一眼不争气的打手恨恨地一甩袍袖，转身冲下了楼梯，没多久从楼下传来了几个人的惊呼，随后便听到荣良义狠狠道：“你们这群叛徒，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随后他的脚步声便由近及远，最后钻进了停在酒馆门口的马车里，随着车轮“咿呀”“咿呀”的声响，到最后马车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陆詷的眼中，陆詷摇摇头：“烂泥扶不上墙。”
　　“扶不上才好，要是个能干的你打算如何？”
　　看着了空探究的目光，陆詷哈哈大笑：“师父恐怕是误会我了，有些事情我或许会迁怒，但有些事情不会。师父可知邱晁？”
　　了空点头：“如雷贯耳。”
　　“不知师父可清楚邱晁的家事？他有三房，共育有二子三女。其中，荣良义娶的就是邱晁最小的庶女，为三夫人所生。如今邱府中主事的是二夫人一房，二夫人膝下一子一女，其中女儿在宫中为妃，儿子邱承天获罪，如今是金蝉脱壳逍遥法外。”
　　了空虽然了解得并没有那么细致，但是大致的情况他是清楚的。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当今圣上纵容邱晁至此，但邱晁与陆詷势不两立形同水火的事几乎无人不晓。
　　陆詷继续说道：“邱晁的发妻常年吃斋念佛与青灯长伴，她养育的一子一女也早已各自成家，而他的长子叫邱承衡。”陆詷缓缓道，“是我的人。”
　　了空一怔，不由得抬头打量着陆詷，他确实没有想到陆詷会有这样的胸襟。看着陆詷起身走到吴珣身旁，两人细细说着什么，边说边笑。这个时候在楼下被骂“叛徒”的三人也上来了，自然就是苏遇、罗一莽以及路辛三人。
　　这三人看见二楼这些被捆成粽子的打手顿时都乐了：“老板来来来，叫衙门的人来，都来认认这些人之前有没有前科，都犯过哪些事。”
　　几人有说有笑，让整个酒馆都热闹了起来。而了空收回了他的目光，目光落在落在窗外，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这俩人都是好孩子，老天不应当如此薄待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荣良义：你知道我岳父是谁吗？
　　陆詷：那你问问邱晁知道我是谁吗？
　　荣良义：……岳父日理万机，无需对这等小事过问。
　　————一个月后分
　　割线————
　　邱晁：！！！！！败家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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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虐的~
　　上个星期出差，这个星期加班很多，特别累QAQ晚上大脑直接卡机，周末会多更的~补一补咕下的字数~到时候还会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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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7·酒化干戈
　　27·酒化干戈-营帐之中化干戈, 酒过三巡冒傻气。
　　酒能解千愁，亦能化干戈。
　　让官府将那些打手带走后，几人面面相觑, 最后是罗一莽一拍大腿道：“这里的酒没我帐中的好, 走，去我营里喝酒去！”
　　倒是个好主意，毕竟刚刚那番打闹甭管谁对谁错，都已让着酒馆的客人足以成为惊弓之鸟, 尤其是看到老板把小二从地上扶起来后还安慰了几句还让他下午休息, 去后厨找厨子要一碗甜汤压压惊后, 他们可就更不想坏了老板的生意，想必之前的那番做派不过是市井生意人面对权贵公子不得已地妥协罢了。
　　众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左路军的营地, 临走前陆詷还扔了一点散碎银子说要赔老板的损失，那老板说啥也不肯要。只不过等老板终于将这几人送走后, 一回头发现那本来已经塞回给陆詷的碎银子又重新出现在了桌子上。
　　老板苦笑, 他目露忧愁地看着这几个人轻快的背影。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自然清楚荣陵在此处经营多年, 势力有多大。荣良义不过是来打前站的, 这会儿吃了憋回去, 其他人自是不肯善罢甘休, 就不知道这几个人日后还能否和今日一般潇洒应对。
　　老板攥着那点碎银子, 只觉得烫手。正愁眉不展的时候, 那小伙计擦着嘴从后厨走了出来, 还拿手背擦着嘴。
　　“不是让你休息吗？”
　　小伙计走到老板身边“嘿嘿”一笑：“杨大哥做的甜汤好喝，我没事了。”
　　老板无奈摇头，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你啊，以后碰上和荣家沾边的人都躲远一些, 这种人躲得起惹不起。”
　　“可我听外面的人都说荣家要彻底倒台了。”
　　老板赶紧做“嘘”了一下：“这话可不能去外面乱说。”叹了一口气，“你还小，不明白什么叫做树大根深。”
　　小伙计茫然地摇摇头，随后将他从外面听来的那些话复述了出来：“可他们都说这次是皇上要对荣将军动手了。”
　　老板“唉”了一声：“这样是最好不过，只盼着皇上动作能快一些。”见小伙计茫然不解，老板只得继续解释道，“这些年因为荣陵与突厥关系暧昧，往来商贸惠及了不少商人，小方盘城中如今大量的商贾都是为此而来。荣陵身后可不仅仅有邱府，还有成百上千的商人，他们比荣陵更不想开战。”
　　小伙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我还是觉得那几个人是好人。”
　　老板失笑，他又何尝不知道，但是这个念头好人未必有好报啊。他伸手拍了一把小伙计的脑袋：“你还小不用知道那么多，这段时间没事别出去闲逛。”
　　刚好这个时候进来了几个客人，老板打发小伙计去接待，他自己坐在柜台后发愁。好人未必有好报，但是他自己可以尽绵薄之力。老板一拍脑袋，铺开一张纸便奋笔疾书起来。
　　再说那罗一莽的营帐之中，酒香四溢，地上已经滚了几个空酒坛。
　　撩起营帐看了一眼外面的黄沙漫漫，陆詷失笑：“你怎么没跟着荣陵把营扎进城中？”此刻他们所在的营地位于城外一处靠山之地，黄沙漫漫，大风凌冽，若不喝上一口烧刀子，恐怕这夜也难熬。
　　“嘁。”喝了一坛子酒的罗一莽有些上头了，“老子怕那些杂碎偷袭！再说，窝在城里多憋屈？”罗一莽一掌又拍碎了一个酒封，“来，喝！今日不醉不归！”
　　确实可以放肆一把，突厥的将领和王爷被他们擒获，但这个消息突厥人恐怕还不知晓。这一次的突厥大军就是由乌利担任三军统帅，群龙无首，可想而知近日突厥军是不可能大举来犯的，至少在他们探明主帅下落之前是不可能贸然进犯的。而且陆詷在接管了大军后，已经安排了一股先锋部队埋伏在突厥人进军的必经之路上，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回报。
　　“好，不醉不归。”陆詷单手拎起一坛酒，仰头喝了起来。他面前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溅，碰
　　到地上铺着的毯子燎出了一个眼儿。他们此刻正围着炉火席地而坐，盔甲卸了，靴子也蹬到了一旁，几个人仿佛多年的好友一般，不论身份年龄，把酒贪欢。
　　见陆詷喝得痛快，罗一莽顿时哈哈大笑：“陆都监也是爽快人！”
　　路辛闻言抬头，心中的酒虫也睡醒了，咽了咽口水又强迫自己别开了眼睛。了空看在眼里，将自己手边的酒坛子往路辛面前一放：“怎么不喝？”
　　路辛口水又“咕嘟”了一声。
　　这个时候坐在罗一莽身边的苏遇乐了：“他被老罗下了禁酒令。”
　　“哦？”
　　苏遇解释道：“他有一次喝醉了把自己脱得精光，跑到外面往沙丘里跳说要游泳，幸好被人发现了才没出什么大事。”
　　路辛红着脸补充了一句：“有穿裤子的，没有脱光。”
　　了空顿时乐不可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道：“圆圆小时候因为喝酒也闹过笑话。”
　　吴珣耳尖一动，敏锐地意识到师父在说自己坏话，迅速扭转头：“不许说。”
　　了空只当自己没听见：“那时候我让圆圆去闯藏书阁，圆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喝酒壮胆，便偷偷喝了我的酒。结果那天是藏书阁的天残长老将他抱回来的，之后圆圆睡了足足三天才醒来。”
　　“天残长老！”路辛倒吸了一口冷气，“就是那个就连方丈都十年才见过一面的天残长老？”
　　了空笑着点点头：“圆圆小时候最是讨长老们喜欢。我记得你下山之前天残长老还请你喝酒了？”最后半句话是问吴珣的，见吴珣不理自己，了空捡起了一颗面前放着的花生扔了过去。
　　吴珣头也没回，反手接住了那枚花生，无奈回头：“是，不过那不是什么酒，跟果汁差别不太大。”
　　了空顿时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天残的酒量可是好得很，恐怕是知道你不能喝酒才找来的吧？”
　　一旁听着的罗一莽挠了挠头，他本就说话没什么分寸，此刻有了醉意更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还以为和尚是不能喝酒吃肉的。”
　　“是不能。”吴珣头也不抬道，边说边用筷子将肉在烤网上翻了个面，“但是他们不守清规。”
　　了空哼笑了一声：“和尚还不能成亲呢，回头我抹黑把你头发给剃了。”
　　吴珣只觉得头皮一冷，连忙将刚烤好的肉塞了一块到陆詷的嘴里，其他的都拣到小碟里，巴巴地送到了了空的面前：“狮虎虎，吃肉肉。”
　　了空哪能不了解自家徒弟，只有撒娇的时候才会学小时候牙齿漏风时的说话方式，了空嘴角上扬，却还是纠正道：“是吃又又。”
　　吴珣耳根一红，但是还是得顶着众人的注目礼硬着头皮道：“吃又又。”
　　了空还是不满意：“要连起来。”
　　吴珣：“……”想反抗，但怕头秃。
　　反正已经没了两回面子了，一回生二回熟，吴珣从善如流道：“狮虎虎，次又又。”
　　了空满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嘴中，点点头：“圆圆手艺有长进。”见众人一脸好奇，了空又解释了一句，“圆圆做别的不太行，但是烤肉是一流水平，从小帮我烤到大。”
　　众人了然，吴珣莫名地觉得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那么一分谴责，仿佛自己助纣为虐了一般。
　　叹了一口气，吴珣认命地为了空斟了一杯酒，嘟囔道：“反正酒肉你都破戒了，干脆给我找个师娘算了。”
　　了空登时呛住了，这下子轮到他耳根子红了。吴珣高兴了，于是美滋滋地起身坐回去继续烤肉。
　　苏遇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师徒俩特别有意思，于是拿了个小酒杯斟了一小杯放到吴珣面前：“一小杯应该可以吧？”
　　当然可以，吴珣刚拿起来的时候，另一只手臂就横在了他的眼前，手指捏住了酒杯下缘：“我替他喝。”
　　苏遇挑起了眉梢，若有所思地看着陆詷又看看吴珣，方才吴珣塞肉的举动他就看在了眼里，这番挡酒更是增加
　　了不少暧昧的情愫。
　　陆詷端起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在空中倒置示意自己喝完了，之后才说道：“珣儿伤愈不久，大夫说了不宜饮酒，苏将军这杯酒我就代劳了，希望苏将军勿要介意。”
　　苏遇连说几声“不会”，不过之后目光就一直在陆詷和吴珣两个人身上徘徊。到最后就连罗一莽这个大老粗都觉得不对劲了，他长臂一伸拦住了苏遇的肩膀，手自然而然地弯到了前面，捂住了苏遇的眼睛，对着苏遇的耳边就开始说：“他们有什么可看的，你怎么不看看我？”
　　苏遇：“……”
　　苏遇用力将罗一莽的手掌扒拉下来，然后他就迎上了四个人恍然大悟的目光。苏遇徒劳地张了张嘴，只觉得百口莫辩，不是，他们真不是那种关系。
　　谁知罗一莽认认真真思考了半天，随后一把抢过苏遇的手中的酒杯：“你是不是羡慕陆都监给吴将军挡酒？你要不想喝就给我。”说罢，将酒一饮而尽，喝完将酒杯一扔，一拍胸脯，“以后这种小事都交给哥哥我，不用不好意思，你平时就是太害羞了。”
　　路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酒算什么？哪有瓜好吃。
　　而此刻的苏遇的表情都狰狞了：“……”害羞你个球！！！你个憨批给老子清醒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苏遇：老罗，我怀疑陆都监和吴将军他们俩……
　　罗一莽：为什么？
　　苏遇：你不觉得他们相处的时候怪甜的？
　　罗一莽：我不甜吗？
　　苏遇：……看来禁酒令不止要下给路辛，整个右路军以后都不能喝酒才对！
　　————
　　真的不是一对，至于以后看他们造化了【bushi兄弟情也很好的，推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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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8·唯一变数（二合一）
　　28·唯一变数（二合一）-惟愿年年如今朝, 太微垣中一变数。
　　一群人喝得酩酊大醉，陆詷也醉了，倒并非是喝了多少酒, 而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痛快地喝过酒了。不用费心去应付举杯之人的笑里藏刀, 不用去考虑这酒该喝几分又该留几分，不用去想这喝下酒后的话要如何说。不用担心酒后失仪，不用担心有人暗杀、下毒还有爬床，更不用担心有人借此状告他沉溺声色。
　　陆詷倒在了吴珣的膝上, 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惟愿年年岁岁有今日。”
　　不奢求日日如此, 只求一年有上那么一天便好。
　　没有烦恼忧虑, 爱人在侧，再伴上二三好友以及美酒几坛, 当然还不能少了珣儿的手艺。陆詷翻了个身，鼻尖抵在吴珣的腰带上, 伸手环住了吴珣的腰：“孤有珣儿, 便不负此生。”
　　吴珣伸手捂住了陆詷的嘴, 不过四下看了看, 发现四周已经没有一个清醒的人了, 陡然松了一口。就连路辛最后因为行酒令也不得不喝了酒, 此刻正努力想把脑袋塞进酒坛子里看看还能不能喝上一口酒。
　　吴珣伸手拽了一张厚毯子, 将自己和陆詷裹了起来, 打了个哈欠。伴随着不远处的火苗噼里啪啦的声响, 吴珣坠入了甜黑梦境。
　　一夜无梦, 再睁眼已经是次日天光大亮的时候，吴珣本能地摸了摸膝盖，却只摸到了毯子，再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了下来, 心中正纳闷，便听见头顶传来：“醒了？”
　　揉了揉眼睛，吴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刻躺在陆詷的怀中，不过自己看见的并非是陆詷的脸，而是一张信纸以及捏着信纸修长手指。
　　陆詷正在看一封信。
　　“早。”吴珣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陆詷含笑道，“你师父都已经出去城里逛了一圈回来了。”
　　“老人家，觉少。”吴珣嘀咕道，话音未落就听身旁阴恻恻地说，“你说谁老了？早点还想不想要了？”
　　吴珣吸了吸鼻子，身体的五感这才迟缓地打了开来，扭头发现师父正叼着一张油饼，旁边放着一碗热乎乎的奶。
　　“要的要的。”吴珣嘻嘻道，“狮虎虎早。”
　　了空这才作罢：“起来洗把脸先把早饭吃了，我估计你们之后落不得闲了。”
　　“发生什么事了？”吴珣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了空摇头：“我是不清楚，不过你家殿下可是收到这封信脸色就不太好了。”
　　陆詷失笑：“师父说得不错，确实是不能落闲了，不过也谈不上是坏消息。”说罢，站起身将手中的信递给了吴珣。
　　见此情景，了空挑起了眉梢，随后眼中闪过一点笑意。他醒得早，自然没有错过麟卫给陆詷送信时说过“此信绝密”。
　　吴珣仔细看过后，脸色也变了，他无奈地看向陆詷：“这还不算坏消息？”
　　“不算坏消息，早点打完仗早点就能回京城了。”陆詷笑道，他将那封信揣入怀中，“我得先回一趟将军府。”
　　吴珣想了想：“那你注意安全，你既然把前锋部队指给我了，我想去见见他们，我们时间不多了。”
　　陆詷点头，上前给吴珣理了理衣领：“你也是，我会留下一队黑甲卫给你，还有三个暗卫保护你的安全。”对于挑给吴珣的人，陆詷没有别的要求，唯有忠心二字。之所以是三个，也是因为陆詷盘算了一下，如果真有人背叛，至少暗九是能够将其余两人制服的。真论武功高低，恐怕这些暗卫同时上也未必有吴珣能打。
　　“好。”吴珣看着陆詷的双眼，保证道，“我一定会保护自己安全，不冒险。”
　　陆詷笑了，伸手抚了抚吴珣的后脑，看了一眼了空，克制地再吴珣的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了空：“……”所以要是贫僧不在，你们就要滚上床了是吗？
　　纸短情长，话别时亦是如此。
　　陆
　　詷清楚将自己和吴珣此刻拆分开来，对于吴珣才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下令将荣陵逮起来的是他，并不是吴珣。将士们即便不忿也是对着自己，这些不忿现在虽然还无法彻底消弭，但陆詷清楚等到圣旨下达，这些不服气届时都会烟消云散。但在那之前，他得务必保证不能有士兵哗变。
　　和苏遇和罗一莽打了个招呼后，陆詷便孤身一人骑着月夜回城。
　　或许……
　　也不能叫孤身一人。
　　陆詷无奈地看向不紧不慢地走在自己马旁的大和尚：“师父，要不您上马？”
　　了空乐呵呵道：“你这马还没我走得快。”
　　月夜：“……”看不起谁呢？
　　一声嘶鸣，月夜撒开四蹄便跑了起来，陆詷心道这好胜的劲头被白娇娇传染了十成十，幸好昨夜喝酒的时候白娇娇跟着吴珣一道去了城外，不然这会儿两只马疯起来，估计得把这小方盘城给拆了。
　　等到了城门口，月夜才停下来，陆詷给守卫过了令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此乃贫僧的度牒。”一回头，大和尚正好收起度牒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乐呵呵道，“陆都监，好巧啊。”
　　月夜：“……”
　　陆詷伸手摸了摸月夜的鬃毛，以示安抚：“师父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了空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
　　这下陆詷只能无奈苦笑了，这位可是珣儿的师父，打不得也骂不得，当然打恐怕也打不过，还不能冷脸相对。可陆詷实在是想不通了空为什么要跟在自己身旁，他看得出了空与珣儿感情深厚，两人大半年不见了了空应当跟着珣儿才是。这般一想，陆詷突然回忆起昨日早晨去校场时，了空分明是从校场的方向过来的，见到自己后却说也想去校场看看。昨天下午去酒馆以及时后来去喝酒，再到现在，了空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
　　再往深里想一个问题，了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问过珣儿的，珣儿说并没有跟师父说过他们要去西北。他们来西北分明是临时起意，若是了空要是找珣儿，也应该是去京城找他们才对。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救那么几条人命吗？
　　走进城后，陆詷拐进将军府，了空也跟着进了将军府。陆詷往书房走，了空也往书房走。
　　眼看着入了书房所在的庭院，黑甲卫一路小跑了过来，显然已经在书房等了一阵子了，他手中拿了一封信。
　　“都监。”黑甲卫停在陆詷面前，行了一礼，将信双手奉上，“这是一个人在将军府门口交给属下的，看起来是商人打扮，自称是酒馆的老板，说是都监您落在酒馆的。”
　　陆詷挑起眉梢，他自然清楚自己不会落什么信在酒馆，这封信显然是有人要给他的。陆詷接过信拆开了，很快就将信看完了。
　　略一沉吟，陆詷看向那黑甲卫：“去找管家来。”
　　在吴珣养伤的那几日，陆詷对将军府直接做了大清洗，荣陵的亲信一律投入牢中，他虽承诺了不滥杀，却没有说过不依律处置他们，丫鬟婆子也都被他遣散出府，剩下的家眷以及小厮壮丁被他圈在了一个府宅之中，命人看守起来，等仗打完了再行处理。现在的将军府彻底由黑甲卫接管了，只剩下一个管家陆詷留着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老管家是陆詷从狱中放出来的，细问之下才知道荣陵看中了这老管家的孙女，老管家坚决不从这才被打入监牢。
　　不多时，老管家便到了书房，先是对陆詷行了一礼，见到了空有些惊讶：“大师父。”
　　了空笑眯眯道：“老人家子孙福厚，必定儿孙满堂。”
　　老管家脸上的纹路瞬间因为笑容皱到了一处，赶紧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承大师吉言。”之后管家就问陆詷，“都监可是有事吩咐？”
　　陆詷点头：“找您问点事。”
　　老管家赶紧点头：“使不得使不得，都监有什么尽管问，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您知道
　　与荣陵往来的商贾的名单吗？”
　　老管家一愣，脱口而出：“可是那些人找都监麻烦了？”
　　陆詷笑了笑：“还没，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心中却暗道那信中所言不虚，与荣陵有往来的商人恐怕不在少数，而且看老管家的反应，这些人确实很可能会找上自己。
　　老管家一愣，仔细地回想：“我记得是藏在了一副画的轴头……但是我不太记得是在哪一副画中了。”老管家懊恼地捶了捶自己脑袋，“我这记性啊。”
　　老管家之所以如此懊恼是有缘由的，别看荣陵是武夫，但是平生最好风雅。当初陆詷率黑甲卫夜袭将军府时，荣陵正在和属下摆着曲水流觞的雅宴。这府中字画最多，每个房间几乎都有一到两幅画，一幅画又有两个轴头，一个个找过去实在是太费时间。
　　陆詷想了想：“您知道荣陵每次都是在哪里接待这些商贾吗？”
　　“在西偏院的花厅之中。”老管家不假思索道，“老爷的正厅和书房只接待官员，商人是不许进正厅的。”
　　“去那里看看。”
　　老管家连连点头，随后再前头引路，陆詷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和他一样自觉的还有了空。
　　陆詷无奈笑道：“师父究竟为何要跟着我？”
　　了空也笑：“贫僧平生最宠徒弟，圆圆不希望你出事，我自然就要跟着你。”
　　“珣儿让您来保护我？”
　　了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呵呵的，陆詷的话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无功而返。
　　穿过长长的走廊，这才走到了老管家所说的偏院，他们进入花厅之后，发现这花厅的画多得更是过分，没有半分美感。不过一想也觉得正常，反正邀请人的和受邀的估计都不太懂欣赏。
　　仔细打量了一下，陆詷信步上前直接取下了主位上方悬挂的画，那是一副画着驼队西行背影的画，倒是颇有几分应和主题。
　　陆詷仔细扭了扭两个轴头，都没能扭动。老管家忍不住问：“都监要不要试试别的？”
　　陆詷却摇了摇头，他将画卷起之后拿着画轴往外走，将画轴举起，借着阳光仔细端详着轴头的。这卷轴是紫檀的，但从手感来说却比寻常紫檀轻了许多，想必其中还有空间。终于，在陆詷缓慢转动的过程中，他看见了一个缝隙。随后陆詷顺着缝隙，一用力将那片木片给撬了出来，露出了轴头之中的一卷羊皮纸。
　　老管家惊讶道：“都监如何确定就是这幅画的？”
　　“荣陵自持身份贵重，与这些商贾结交势必会坐在主位之上。而他生性多疑，这样的东西只会放在他掌控范围内，绝不会放在别人附件。”说的时候，陆詷已经将羊皮卷取了出来，这羊皮卷似乎因为放在里面很久了，几乎难以捋平。羊皮纸上果然列着密密麻麻的人名以及信息。
　　陆詷笑了：“有劳管家了，果真便是名单。”
　　管家试探地问道：“都监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不如何。”陆詷摇头，“商人重利，与荣陵勾结是因为有利可图，这是他们的本能，既是本能又何必责难。但若他们拎不清情形，想要妄图要挟本都监释放荣陵，那便是触犯了国法，届时我就算有心放他们一马，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管家连忙道：“都监当真是仁心仁德。”
　　之后陆詷带着这卷羊皮纸又回到了书房，挥退了老管家，陆詷盯着名单陷入了沉思。
　　了空看着他突然道：“殿下这么放心那位管家？不担心他会去通风报信吗？”
　　“不放心。”陆詷笑道，“他是一定会通风报信的。”
　　了空惊讶：“那你还放他走？”
　　“我要是真把荣陵的人抓干净了，那就彻底跟他背后的人断了联系。而且这老头确实恨荣陵，这就足够了。”陆詷接着缓缓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老管家跟随荣陵多年，自然也是收过那些商贾的好处，通风报信很正常。”
　　“所以殿下并不想对付这些商人？”
　　陆詷点头：“我现在没有时间对付他们。而且现在他们蹦跶不过就是觉得一是我可以妥协，二来也是为了自保。我跟管家说那些话的意思，便是要让他们知道，一来我绝不可能妥协，二来只要他们不掺和荣陵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了空突然间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陆詷行了一礼：“阿弥陀佛，多谢殿下为贫僧解惑。”
　　陆詷一愣，赶紧绕过书桌去扶了空：“师父无须如此，您既然是珣儿的师父，便就是我的师父。师父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殿下是有大智慧的人，是贫僧迷障了。”说完，了空便转身出了书房，将门一关，盘腿坐下。
　　陆詷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如同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这都是哪一出啊？
　　陆詷却不知道了空开始拿出木鱼，一下一下地敲了起来。不为别的，为的是洗涤自己双目的迷障。了空自觉自己已经不会被表面事物迷惑，却在刚刚才发现，一直以来他对陆詷的印象其实依旧受着“无能太子”的传闻以及历朝历代皇帝留下的刻板印象影响。
　　但如今看来，陆詷根本与传闻不符，甚至比了空所有见过的这个年纪的人都要清醒。所有的个人喜恶都被陆詷排在了江山社稷以及大局之后，除了圆圆。
　　圆圆是那太微垣中唯一的变数。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孤不无能！
　　小黑皮：我证明我证明，狮虎虎，我家殿下真的可以的，很可以！
　　大和尚：……阿弥陀佛，你们跟我一个出家人说话，请纯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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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9·杀伐果决
　　29·杀伐果决-杀人不过头点地, 卖国求荣罪无赦。
　　是夜，将军府的议事厅之中。
　　此刻的议事厅齐聚了西北军的所有的高级将领。
　　“各位。”陆詷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 等到众人几乎受不住的时候, 陆詷这才缓缓道，“本都监在傍晚时分收到密报，突厥有一小股部队已经秘密逼近小方盘城。”
　　众将士一惊，随即面面相觑, 有人失口道：“这怎么可能？”
　　陆詷淡淡地看向他们：“这为什么不可能？难道前方来报还会有假？”
　　现在确实不是质疑情报真假的时刻, 而且确实如同陆詷所说的那样, 这为什么不可能？突厥本就虎视眈眈，与他们有勾连的荣陵被抓的消息若是传到突厥, 突厥理应前来试探，这才是正常的行为。
　　但出乎意料的就是,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有怀疑的目光看着陆詷。
　　陆詷一哂：“怎么？”说着, 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封信, “有人想来验证一番吗？”
　　这时一个身着文官的官袍的人上前一步：“能否让下官看上一看。”那人还有些拘谨, 也有些紧张, “并非是将士们信不过都监, 而是都监初来乍到, 对于一些地域名字和人事恐还有些陌生。”
　　这人其实也算是递了个阶梯, 成功地活了一把稀泥。双方的脸色都好看了一些, 陆詷将信递了过去。
　　那人刚看到信脸色瞬间变了, 随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随后恭恭敬敬地将信双手托举至头顶。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封信是皇上亲笔所书，还加盖了皇上私印。
　　但事实上呢, 这封信的内容是真，但信却是假的，只因为这封信是陆詷誊抄的，为的就是保持笔迹的一致，就算不考虑笔迹的问题，那封信的很多内容并不能给其他人看。陆詷掐头去尾摘了几句。
　　陆詷将信收了回去，淡淡地问道：“胡知府以为如何？”
　　这位就是小方盘城以及附近十三城的知府——胡锡，从前在荣陵的强势下毫无存在感。
　　胡锡连忙道：“此信货真价实，信上所言皆与都监所言一致，突厥军队……”胡锡缓缓道，“果真就在城外五百里的地方伏击。”
　　众人皆哗，甭管胡锡从前多么没有存在感，但毕竟众人是熟悉他的，陌生人和熟人，总归是熟人的话更可信一点。众人一阵惊慌，陆詷拿起矮桌上的茶杯，又放了下来。
　　清脆的响声让众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陆詷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慌什么？突厥来了打就是。”
　　有人被陆詷眼中的讥讽和不屑激怒了：“打？好，你说怎么打？”
　　“所有人出城应战。”
　　众人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问道：“信上可有说突厥是全军出动吗？”还有人忍不住看向胡锡，想通过他确定消息。胡锡无奈地摇头，自己就是知道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陆詷摇头：“只是一只试探的小股部队。”
　　这……
　　有人忍不住问道：“我军以多胜少，是否会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陆詷冷笑，“你们是觉得此战必胜？以多胜少，以少胜多的前提都是得打赢，打胜仗。”
　　这……
　　难道不是吗？
　　光人数上就是碾压式的悬殊，这样怎么可能会输？
　　“我却不以为此战必胜，传我号令——”陆詷目露厉色，“此战可败不可退，胆敢退入城中者！杀无赦！”
　　众人一凛，有人想张口抗议，却被旁边的人狠狠拽了一下。谁都能看出来陆詷新官上任三把火，正要杀杀他们威风的时候。而且甭管你说什么，人家都有话等着你，现在就别去丢人现眼了。
　　但有人显然缺少这样的朋友，有人抗议道：“都监此举是否会让众将士寒心？”
　　“各位将士，如今让人寒心的不是我，是诸位。诸位可曾想过，让着满城、让大昱的百姓寒心了？”陆詷沉声道，“那两座城池丢了，难道只有主将
　　的责任？还是说诸位都傻到看不出来荣陵不战而退？”
　　屋内鸦雀无声，胡锡显然是一个特别怕氛围陷入尴尬的人，他搓了搓手，局促道：“都监息怒，下官虽不是武将，却也略懂一些兵法。当年诸葛亮上演空城计便是诈了司马懿，此招奥妙在于实实虚虚，若都监率三军出战，岂非一下子便被看清了底牌？”
　　“如果你是突厥，你会认为我全军出动了吗？”
　　胡锡一愣，随后回过味来后，忍不住捋了捋小胡子：“妙、妙、妙哉。”他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情，“都监此举计中有计，果真高明。”
　　只不过陆詷下一句话就没有那么让众将士好受了：“而且，私你们以为荣陵既然已经和突厥勾结，荣陵对于自己保命的筹码会向突厥隐瞒吗？”
　　众人沉默，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荣陵之事如同他们最致命的那一点，一击必中。主帅通敌，他们这些高级将领究竟有哪些人能够脱离干系的？
　　正当众人陷入惶惶之中时，陆詷又补了一句：“但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荣陵之事我不会牵连无辜之人，但若有人还想步他的后尘，想要拖大军的后腿，那就别怪本都监不客气了。”
　　随后陆詷定下集结时辰，便让众人回营准备。
　　***
　　夜很深。
　　打更人都已经困得眼睛真不开了，却有一人还很清醒。
　　“啪”地一下，重重地一声巴掌响，只见那人影飞了出去，“哐当”一声，仿佛撞倒了柜子。那暴怒的人快走两步，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心窝上。
　　“说！消息为什么被那姓陆的知道了？！”
　　“小、小的也不知道。”那人声音断断续续的，显得极为难受，他知道自己弱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便要命丧于此，连忙道，“小、小的猜测，也许陆都监安排了不止小的一人传递消息。”
　　“放屁！”那人暴跳如雷，“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你当他真是诸葛亮呢？！还是说……”那人“唰”地一下拔出了腰间佩剑，“还是说你出卖了我？”
　　“小、小的没有！”那人连滚带爬地想往门外跑，“小的对天发誓！当真没有！”
　　只听一声冷笑，只见刀光一闪，窗户纸上出现了喷洒的液体。随后，一个圆的东西变掉落在地，骨碌碌地在房间里滚动。
　　再那之后，便再也听不到讨饶的声音了。
　　随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闪身而出，他径直入了后院。不多时，只听“咕咕”的声音划破天空。一个白色的鸽子，朝着西边飞入了夜色之中。
　　鸽子很快，但却没有箭快。当那只鸽子即将消失在夜色之中时，一只白羽箭破空而出，直接穿过了那鸽子。
　　鸽子翅膀一僵便再也无法动弹，整个鸽直直地掉了下去，掉在了一个人的马前。
　　那人僵硬地转过头来，便看见了陆詷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旁边一个黑甲卫弯腰捡起鸽子，解开鸽子腿上的信递给了陆詷。
　　信不长，只有一句话——
　　“寅时集结，三军齐发。”
　　陆詷一哂：“洪将军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黑甲卫点起了火把，火照亮那人的脸，正是今日议事厅开会的其中一员。这位洪晖将军就是其中反对最强烈的。
　　火把照亮的不仅是洪晖的脸，还有陆詷身后的一张张脸，都是方才在议事厅之中与洪晖曾经统一战线的人。
　　洪晖干涩的嘴唇动了一动，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洪晖咬着下唇，直到下唇都出了血迹，这才说道：“末将希望通过都监以全部身家敬献皇帝。不过末将也知道末将罪大恶极，但不管皇帝如何想的，请都监先行替我保管。”
　　众人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他的意思，这就是在赤·果·果地贿赂。
　　很可惜洪晖贿赂错了对象。
　　陆詷点头，冲着洪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洪晖心中一喜，不假思索地躬身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听到陆詷问的一个问题——
　　“你供认不讳？”
　　洪晖咬咬牙：“嗯。”
　　突然间所有人都看见寒光乍现，等那晃人的剑影合拢时，便见洪晖已经人头落地了。
　　就如同洪晖方才杀的那个士兵一样。
　　血顺着剑尖滑落，砸在了地上，陆詷缓缓地看向众将士：“谁敢通敌，便同此下场。来人，将洪晖的人头悬挂于城墙之上，提醒提醒众将士的应尽的本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更新由发烧37.8热腾腾的桃平台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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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计中之计
　　30·计中之计-城门之下一鏖战, 计中有计连环策。
　　原本的寅时集结顷刻间变为了丑时集结，陆詷的理由也非常的简单明了且干脆：“你能保证只有一个洪晖？”
　　没有人能保证，所以这些将领没有人敢抗议半句, 乖乖地回去集结自己的部队。
　　丑时四刻, 大军集结完毕。
　　旌旗猎猎，伸手是不见五指的黑，身后是小方盘城。陆詷并没有过多的布置，只有一个命令, 那就是只许战不许退, 只许胜不许败。陆詷站在高高的城门上, 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铠甲。
　　这个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了空突然道：“刚刚你为什么晚出手了半刻？”
　　陆詷轻笑一声：“师父是觉得我应该救下那人？”
　　“无需救。”了空缓缓道，“只要殿下早出手片刻, 就能救下一条人命。”
　　“师父，孤不是菩萨, 不能普度众生。”
　　了空也很执拗：“但殿下也可救那人。”
　　“可孤不想救。”陆詷说得很直白, “被洪晖杀死的小兵是传令兵, 突厥今夜来袭的消息我并没有第一时间知道, 师父知道为什么吗？”
　　“但殿下不还是知道了吗？”
　　“若孤最后不知道呢。”陆詷的杀意从方才便未收敛过, 此刻更是不加掩饰, “若父皇并未截获突厥的密报, 若这封密报并未及时传递到孤的手中, 若突厥临时改了计划, 若孤没有多留一个心眼多在前锋部队中安排一个人……”他缓缓道, “只因他一人，便将一个无比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便将一个本应早就传递于大军的消息生生拖后了。”
　　了空沉默了。
　　陆詷又道：“孤可以这么说，若没有上述那些可能。今日突厥偷袭我军, 我军必定大败。这个时候师父还觉得此人无辜吗？”陆詷没有等来答案，他也并不想要这个答案，他突然间双手合十对着了空行了一礼，“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师父留在这城头观战。”
　　了空答应了。
　　陆詷重新看回城下，看着鸦雀无声的大军，陆詷轻笑一声：“这么看的时候倒真有一种命如蝼蚁之感，可他们终究不是蝼蚁。蝼蚁尚能使千里之堤溃于一旦，他们，用得好便是神兵天降，若是各怀鬼胎便如同魑魅魍魉。”
　　“师父，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们既然选择了通敌，便应当知道已经选择了死路。”陆詷伸手将挂在墙头的白布扯掉，“有些事可以被法外容情，但有些事不可以。”
　　白布飘落下去，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洪晖的脖颈上的血还未干涸，“嘀嗒嘀嗒”顺着城墙蜿蜒而下。
　　陆詷用内力将自己的每一个字都送到了众将士的耳朵里：“胆敢通敌者，同此下场！”
　　有人恐惧，有人忿恨，但这些都在陆詷飞身下了墙头时戛然而止。他们本以为陆詷也会和荣陵一样，高居于墙头，却没想到陆詷直接下了墙头上了马。
　　“都监这是……”
　　“我既暂代中路军将军一职，自当同众将士一同御敌。”陆詷回首瞥了一眼城门，“我已下了命令，此战胜此门开，若此战败了你我皆无须回城。”
　　所有人的精神都被打了起来，金银财宝虽好，加官进爵也妙，但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如今没有人会怀疑陆詷是在恐吓他们了，或许曾经还有人腹诽过，书生论兵都是纸上谈兵罢了，怕是连只鸡都不敢杀。
　　可谁看了刚刚陆詷手刃洪晖都不会再觉得陆詷只是一介纸上谈兵鸡都不敢宰的书生，陆詷确实不像是武将，但也不像是书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他身上气场该以什么名字相称，但毋庸置疑的是那是一种可怕至极的气场。
　　陆詷轻甩缰绳，人
　　群自动分为两列，陆詷从列末走到了最前端。随后陆詷下令，让所有人手持火把，很快小方盘城的城门口便被照得是灯火通明。
　　以多战少，本就比的不是阴谋，既然不比阴谋何不堂堂正正的来？西北军已经很久没有堂堂正正地打过仗了。
　　当将士逐渐开始感到疲惫的时候，不远处的纷沓而至的马蹄声令众人浑身一震，来的是一个传令官。
　　传令官高喊道：“突厥军队来了！有三千余人！”
　　陆詷一咧唇角，露出了一点白森森的牙，他拔出佩剑：“将士们！冲啊！”
　　这一战没有丝毫地技巧，突厥本意是偷袭，却没想到撞到了严阵以待的大昱军队。但在最开始的错愕后，突厥军队竟然逐渐扭转了局势，双方逐渐由原本大昱军队的压倒性优势逐渐转为拉锯战。
　　突厥三千余人，驻扎在小方盘城的中路军有一万余人，几乎是三倍的人数压制，但这场战却是一场硬仗。
　　从黑夜鏖战至黎明，刀卷起了白刃，血与砂石混杂在了一处，战士们的喊杀声都已经嘶哑，城头涌上来越来越多的百姓。
　　了空就这么站了半宿，他看着不远处的拼杀声，他看着身旁百姓脸上的肃穆以及动容。心中有一处东西不由得被触动了。
　　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了空觉得自己除了年少轻狂的江湖岁月，很少还有被触动的时候。但他突然想起他的师父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了空，参佛并非是要对着佛祖，你要去感悟世间万物。你悟性很高，但少些机缘。”
　　所以他从不刻意地去戒酒吃素，就是想参悟那一层道理。但他的佛心已经平和很久了，很久没有精进，但在这一刻那禁锢了他心境许久的枷锁似乎有了松动。
　　突然间，身旁放出了一声哽咽。
　　了空忍不住低头，看见身旁一个小女孩扑到了她娘亲的怀中。
　　女人轻抚女儿的头发：“怕吗？”
　　小女孩摇摇头，却又忍不住问：“娘亲，我们会没有家吗？”
　　女人笑了：“不会的，你爹会保护我们的。还有那么多叔叔也都会保护我们的。”听起来女人的丈夫正在沙场上厮杀。
　　“那爹会受伤吗？”女孩一听就急了。
　　女人的手停了，她迎着风沙拢了拢自己的发：“你爹答应过娘亲，他会平安归来的。”
　　小女孩点了点头，她一个回身，女人没拉住便见那小女孩爬上了墙垛之上，双手拢起，大喊道：“叔叔们加油！爹也要加油！我和娘亲等你平安回来！”
　　小女孩的声音就像是为这场仿佛没有尽头的杀戮点了一点火，有人忍不住回头去看。城垛之上站满了人，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家人？没能等他们多想，突厥的胡刀和胡马便已经近在咫尺了。
　　格老子的！拼了！
　　三万人若还打不过三千人，那才是真正地丢人现眼！
　　一时间大昱军队已经被消磨的气势又点燃了起来，战场的格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此时，左右两边的山丘之下埋伏的两队人马。罗一莽冲着身旁肤色偏深的青年乐了：“还是你了解你哥，看来没有我们上场的机会了。”
　　吴珣并不意外，突厥人或许也以为他们是在偷袭，殊不知他们根本就是被陆詷“安排”的，他们一路北下如入无人之境便是陆詷有意为之。
　　陆詷收到的信确实说了突厥有变，但信中根本没有提这一场偷袭，想也知道远在京城的突厥人也未必会知道他们要进行这么一次偷袭，所以这次偷袭的消息更不可能由皇上亲自向陆詷传递消息。
　　这一场与其说是突厥偷袭，还不如说是陆詷找的一块打磨西北军的磨刀石。
　　磨一磨他们已经涣散的军心以及那早就不知道为何而战的初心。
　　作者有话要说：
　　了空：连师父都瞒？
　　小黑皮：啊？什么？师父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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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1·士气大振
　　31·士气大振-大胜突厥群英振, 黄纸经卷火中焚。
　　肉末横飞，鲜血四溅。
　　这一场鏖战终于在卯时的最后一刻到达了尾声。
　　三千余突厥士兵几乎被剿灭殆尽，只余下堪堪几十人。陆詷率兵追击了几里, 成功将那一支小队的小首领斩杀后, 便收兵鸣金。
　　当太阳突破黑夜，终于不吝啬地将阳光洒下这片土地的时候，小方盘城外已经恢复了宁静。
　　只有一地的尸体还昭示着方才发生了怎么样的一场恶战。
　　众人本以为追击凯旋而来陆詷会大喜，会庆功, 甚至会嘲讽他们嘲讽荣陵的无能, 但众人在他脸上看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众人见陆詷下马, 带着黑甲卫用白布为一个个战死的士兵收殓。
　　众人沉默了，有人的眼泪突然间就夺眶而出。也许, 也许是因为战争，也许是因为死去的兄弟, 也许是因为这个他们并不欢迎但行事永远出乎他们意料到最后他们不由自主心悦诚服之人。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当所有战场上大昱军队的尸骨都用白布收敛后, 陆詷拔除佩剑, 沉声喊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就此徐徐打开。
　　陆詷率军回城, 道路两旁站满了小方盘城的百姓, 他们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 但依稀还能看见有些人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百姓就这么静立在街道两旁, 用崇敬感激的目光目送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
　　铠甲金兵之声, 整个小方盘城此刻显得格外的肃穆。
　　直到一声女娃娃的叫声从人群中传出来：“爹爹！爹爹好棒！”
　　那个在墙垛上为他们助威的女孩子此刻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扑在一个士兵身上。士兵一把扔下长戟，将女孩高高抛起：“闺女！”
　　女孩如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此刻的静穆，就连陆詷的眼中也不免染了一丝柔情。
　　就像一个开关被按了下去，方才还沉浸在沙场上的将士和百姓都不约而同地欢呼了起来。
　　他们赢了！
　　他们打败了战无不胜的突厥骑兵！
　　将士们也都忍不住击掌相拥, 到现在他们才迟缓地品尝到胜利的喜悦，小方盘城最宽广的街道瞬间变得喧嚣沸腾。
　　将军府中的狱中，有人忍不住问道：“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看守他的人头也不抬道：“大约是打了胜仗。”
　　那人一愣：“胜仗？”他似乎不愿相信地颓然地靠在稻草之上，“怎么会呢？”随后他又不死心地追问道，“你也没出去看，你怎么知道？”
　　“主……”看守顿了顿换了个称呼，“都监出手，岂有打败仗的道理？”
　　“陆云泽……”那人喃喃道，“好个陆云泽，当真是扮猪吃老虎啊……”
　　“都监不是猪也不是老虎。”看守纠正道，一本正经道，“是龙。”
　　那人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落败的惨淡，仰天长叹：“想我荣陵戎马半生，最后竟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手中。”
　　看守，或者说是暗卫，用一种平静至极的语气说着一句大实话：“你败于都监之手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我跟随都监多年，还未见他败于人手。”
　　荣陵已经无暇去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如何有多那么多过往战绩，但他深刻意识到自己败了，彻底的败了。他唯一寄以希望的西北军，竟然已经臣服于陆詷了。这是荣陵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情，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足以将他全幅身心压垮。
　　看着他时而颓废时而怒骂时而癫狂的模样，暗卫挑起了眉梢，殿下果真料事如神，早就料到此刻是击溃荣陵内心防线的最关键一击。
　　但荣陵猜中了吗？他确实猜中了。此刻回过味的将领们对陆詷都是心悦诚服。
　　这场战争除了让他们打退了突厥骑兵，更让全军上下气势一振，一扫往日的浑噩度日的胆怯和
　　萎靡。
　　议事厅中，众人齐齐看向陆詷：“都监，突厥定不会善罢甘休，之后该如何？”
　　陆詷一哂：“众将士是想战还是想退。”
　　众人异口同声道：“战！”
　　若之前他们定还要争吵一番，但刚刚那场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力气的战争却让他们意识到了他们的身后不仅仅是城门，还有百姓，还有他们妻儿老小。哪怕亲眷不在小方盘城的，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小方盘城绝不能丢，一旦陷落，相当于敞开了一扇大门，一扇任由突厥铁骑掳掠的大门。
　　唇亡齿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都是这个道理。
　　“突厥此番派了三千精锐，如今铩羽而归，之后再来势必派出更多的人，甚至可能倾巢而出。”
　　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三千铁骑已经耗费了他们这么多人和时间，若是三万人呢？
　　他们还能赢吗？
　　可就算赢不了，也只能赢，因为他们绝对不能让突厥贡献小方盘城。突然间有人仍不住道：“若玛常庆苍两城不丢，如今我们也不会如此捉襟见肘。”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个丢了这两城的罪魁祸首——荣陵。
　　陆詷想了想：“都说说你们的想法。”
　　众人踊跃发言，努力想在陆詷面前刷一个存在感和好感度。陆詷却和一般的年轻将军不一样，他安静地听着，不管合不合理，不管异不异想天开，他都听着。
　　等到所以人的都说完后，陆詷才道：“突厥兵身强马壮，若是单打独斗我们未必会赢，所以绝不能将队伍分成几股。”
　　“都监是想将三军集结在一起？”胡锡忍不住问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但若突厥骑兵从中间撕出一道口子来，我们就陷入了被动。远水救不了近火，到时候人多反而成为了一个累赘。”
　　陆詷点点头：“那胡大人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呢？”
　　胡锡乍一被问，有些无措，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下官学疏才浅，不过多嘴两句罢了。”
　　“无妨，大人请说。”
　　陆詷如此做派，胡锡要是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胡锡这才说：“都监可效仿诸葛孔明，摆下空城阵。”
　　陆詷摸了摸下巴：“大人是让我将城门洞开？”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陆詷绝不会让突厥踏入小方盘城半步。
　　胡锡摇摇头：“大人可以骗那些突厥人，列下阵法让我军看上去人数超出数倍。”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陆詷点点头：“我会考虑的，大人此计颇有价值。”
　　胡锡还想追问陆詷要如何布置阵法的时候，陆詷已经换了个话题：“今日与突厥对战，各位将领辛苦了。该论功行赏的论功，该邀功的邀功。当然……”他的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该罚的自然也得罚。”
　　谁要被罚了？
　　陆詷的目光落在了罗一莽的身上：“罗将军今天好大的派头，我让全军集结一同抗狄，可将军以及您的部众呢？”
　　***
　　城门外。
　　黄色的经卷被火苗吞噬。
　　喃喃诵经的声音在这片还未平息的土地上回荡。
　　“大师父，你在念什么呀？”
　　了空睁开双眸，将手中最后一张经卷塞入火盆之中，看着火苗将那最后一点给黄纸被吞噬。了空这才偏头看向那站在他身旁很久的小姑娘：“我见过你，你很勇敢。”
　　小姑娘有些害羞：“我也见过你，你是在干什么呢？”
　　“和尚在念往生咒。”
　　小姑娘的眼珠转了转：“那和尚大师父是在给谁念往生咒呢？”
　　了空笑了：“所有人，所有战死在这片沙场的人们。”
　　小姑娘“啊”了一声，眉梢眼角都有些失落：“也有突厥大坏蛋的吗？”
　　了空莞尔：“是的。”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了空想了想，“因为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也有妻
　　儿老小。”
　　小女孩的眼眶变得湿润起来，仿佛泡在了水中：“那，那大师父是不是觉得他们不该打仗？”
　　“是也不是。战争之于百姓，最终都是百姓受苦，穷兵黩武最终的下场便是百姓揭竿而起。”了空又道，“但并不是说所有的仗都不该打，突厥已经逼到了小方盘城的门口，这场仗不能不打。”
　　了空看着那火盆里的经卷都已经烧成了灰烬，一记掌风过去，火盆的火便灭了。又念了一遍往生咒，了空这才起身，低头看着小姑娘困惑的目光微微一笑：“这个世上有黑色和白色，也有灰色。和尚是个普通人，也会同情不值得同情的人。”
　　“那同情了不该同情的人怎么办呢？”
　　了空拉着小女孩的手往城里走，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依稀还能听见几个字回答：“在他们死后多念两遍往生咒。”
　　好像哪里不太对，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城楼之上有人安静地看着，看着了空和小女孩往回走后，才悄然松了一口气。他一回头，差点撞上了身后的人：“吓死我了，小九。”
　　暗九笑嘻嘻道：“我之前总觉得你们俩不像师徒，不过现在我倒觉得有几分像了。”
　　城楼上一直注视了空的自然就是吴珣，吴珣好笑道：“我们不像吗？”
　　“不太像，太子妃您更纯粹一点，了空师父虽然佛法高深，但是总觉得他心中是有一个湖的，只是很难有人让那水面泛起涟漪。”
　　听着暗九文绉绉的形容词，吴珣顿时乐了：“那你一定想错了，师父心中可没有湖，只有酒坛子。”
　　“阿嚏”刚进城的了空突然间打了个喷嚏，嘀咕了一句，“肯定是我那个有了媳妇忘了娘，不对，忘了师父的徒弟说了为师的坏话。”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我徒弟说我坏话！叫狮虎虎才能好！
　　小黑皮：狮虎虎。
　　师父：诶，乖徒儿。
　　小黑皮：我跟你们说，我师父的八卦——
　　师父：叫什么都不管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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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32·所谓兄弟
　　32·所谓兄弟-一出好戏掩耳目, 湖畔旁叙兄弟情。
　　罗一莽是有苦难言，涨红着脸，拳头青筋暴起。众人却多少有些看笑话的样子, 只因罗一莽天生神力勇冠三军, 麾下的士兵又是一顶一的好身手，平日里心直口快得罪了不少人。从前罗一莽就不大听荣陵的话，没想到这次踢到了硬板。
　　陆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罗将军怕是看不上这三千突厥铁骑。”
　　罗一莽本就不善言辞，支吾半天也没能蹦出一个字。
　　陆詷又补了一句：“不如下次突厥来袭, 以左路军为前锋, 不知道罗将军以为如何？”
　　如何？那不就是明白着让左路军送死吗？左路军擅近战, 这一次突厥意在偷袭所以并未上弓箭手，但下一次全面进攻可就未必了。
　　罗一莽咬着牙道：“有何不可？”他的眼睛红了半分, 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既然都监要我负此重任, 那我现在就去练兵！”梗着脖子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就走, 门被重重地推开又重重地摔伤。
　　陆詷双眸晦暗不明, 声音却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我只希望诸位莫要效仿罗将军, 若论脾气, 我不比荣陵好。”
　　众人面面相觑, 无人再想触怒陆詷, 纷纷拱手道：“但凭都监吩咐。”方才那场战役似乎已经收服了所有人的不服气, 除了此刻不在的罗一莽。
　　众人离去后, 只有一人留在了原地, 那人将门阖上，无奈道：“原来你叮嘱我安抚老罗的情绪，竟然是为了这个？你若想做戏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陆詷无奈一笑：“苏将军觉得罗将军能骗过刚刚那些人吗？”
　　苏遇哑然，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若非方才陆詷悄悄叮嘱过他“有劳苏将军这几日多加安抚罗将军”, 他只怕也会信以为真当场翻脸走人。
　　“都监之后有何打算？”
　　陆詷略一思忖：“我想二位陪我做一场戏。”随后细细跟苏遇说了他的计划。
　　苏遇愣了片刻后皱起了眉头：“都监是担心还有细作？”
　　“不是担心。”陆詷肯定道，“是一定有。”
　　“是谁？”苏遇脱口而出，问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我知道了，我会和老罗说的。”
　　“缓一缓，别让人瞧出端倪。”
　　苏遇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陆詷突然抱拳躬身：“今日之日委屈二位将军，还望二位海涵。”
　　苏遇吓了一跳，本能地避过这一拜：“都监无需如此，都是为了大昱，为了对抗突厥。更何况你我亦是朋友，朋友之间无需客气。”
　　“就是朋友，我才觉得对不住罗将军。”陆詷苦笑，“是我安排他伏击于两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现身，如今却构陷于他。若非罗兄顾忌朋友情面，恐怕当场便要发作。”
　　苏遇笑了：“老罗确实是这样的人，他平生最重朋友义气。”他顿了顿突然笑容中多了几分狡黠，“若说老罗讲义气，我却觉得陆兄也不逞多让。”
　　陆詷倒是没想到会收获这样的评价：“怎么说？”
　　苏遇挤了挤眼睛：“方才会上我可没见到吴兄，想必是陆兄不想他看见刚刚那一幕，这才没让他参加吧。”
　　陆詷失笑，没想到苏遇注意到了这件事，不愧是西北军第一军师之称的人。他确实是刻意没有让吴珣参加，一来是当时珣儿和罗一莽是在一处伏击，若是他当众给罗一莽难堪，珣儿处境也会变得尴尬，就算旁人不知情，陆詷也能想到吴珣会面临的煎熬。二来也是不想这件事影响罗一莽和吴珣的关系，他自己可以没有朋友，却不希望珣儿因为自己少了一个朋友。
　　不过有一件事苏遇说错了，陆詷笑了笑：“苏兄说对了一半。”
　　苏遇不敢置信地回想了一下，也没想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还请陆兄赐教。”
　　陆詷笑了笑：“我们不是朋友，所以我这个算不上是义气。”
　　直到出了将军府的苏遇还是有些懵，什么叫做他们不是朋友，难道是说他们算不上朋友？可陆詷对吴珣的好和在意着实做不了伪，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瞧得出，虽然他们也都惊异于陆詷看上去这般冷面冷心的人也会有这么一面。
　　难道是兄弟？苏遇怎么琢磨都没觉得他们长相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也许是同父异母？如果是大户人家也实属正常。
　　苏遇边走边想，差点就和人撞上了满怀，定睛一看发现便是他琢磨的本尊之一：“吴兄，急匆匆的去哪里？”
　　吴珣看见苏遇便停住了脚步：“没有，我就是在琢磨事儿。刚刚我看老罗往城外走了，我叫他他也不理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遇无奈一笑：“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跟我一道去吧。”
　　吴珣倒也没有别的事：“我去叫小詷一起。”
　　苏遇一把拉住他：“陆兄在和人谈事情，估计现在抽不开身。”
　　吴珣不疑有他，只是小跑几步跟门口守着的黑甲卫交代了几句话，随后就跟苏遇一道上马出城。
　　走了一段路后，苏遇回想起方才的情境，勒住缰绳和吴珣并肩而行，打趣道：“你刚刚是在跟陆兄交代你的行踪？”
　　吴珣坦荡地点点头：“小詷找不到我要担心的。”
　　“你们感情倒是真好。”
　　吴珣非常肯定的又点点头：“那是自然。”
　　苏遇不免觉得自己作为老罗的兄弟是不是不太称职，总是怼老罗，从没有像陆詷和吴珣这般直白地表露过感情。苏遇了解自己，大抵还是因为拉不下脸，可转念想想，面子才值几个铜板？
　　铜板重要还是兄弟重要？苏遇决定要学习先辈，每日三省吾身，多像吴珣好好学习。
　　“对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听吴兄唤陆兄小詷，可是陆兄的表字？”
　　吴珣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陆詷现在对外自称的名字其实才是表字，当下只能含糊道：“不是，是他的乳名。”
　　苏遇恍然，于是更加确定方才自己的猜测，恐怕只有亲兄弟才能如此亲昵地唤彼此乳名。
　　两人骑马本就不慢，坐下的也都是宝马良驹，他们想慢慢走可马儿不依，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左路军的营帐外。
　　苏遇翻身下马，牵着马便要往营帐里走，随口问道：“你们将军呢？”
　　守卫见是苏遇，收取了长·枪抱拳行了一礼：“回右将军，将军他不在营中。”
　　“不在？”苏遇愣住了，眉梢上染上了一丝焦急，这眼看着就傍晚了，不回营帐怎么瞎跑呢。人家吴珣还知道给陆詷留个口信，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没个孩子让人省心？
　　吴珣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苏遇心中被归类成了孩子：“那你们将军有说去哪里吗？”
　　守卫摇头：“将军刚走不久，没骑马想必不会走太远。”
　　没骑马……
　　苏遇猛地想起一个地方，追问道：“他手里拿了什么东西吗？”
　　“将军确实背了个竹篓走的，但是竹篓里的东西用布卷起来了，小的也看不出是什么。”
　　“我知道了。”苏遇翻身上马，扔下一句话，“若是有人找吴将军就说我们去月牙儿湖了。”
　　守卫傻眼了，传话倒是没问题，可这……月牙儿湖又是哪里？
　　再想发问的时候，苏遇和吴珣的背影都已经消失在漫漫黄沙之中了。
　　吴珣跟着苏遇一路狂奔，大约是骑了一炷香的工夫，苏遇这才勒住缰绳，指着一个向下凹的沙丘：“从这里下去拐个弯便是了。”
　　吴珣有些闹不明白：“可那守卫不是说罗兄并没有走多久，而且没有骑马吗？按说我们应该能追上他的。”
　　苏遇点点头：“这个啊，从军营过来确实有一条近道，慢慢走的话半柱香的工夫也就够了。”
　　吴珣：“……”他看着手里的缰绳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苏遇耸了耸肩：“可那条道不好走，得滚
　　沙子，我今天穿的是白衣服。”
　　吴珣：“……”他莫名觉得苏遇和暗九一定有一些共同话题。
　　苏遇看了吴珣一眼：“只有罗一莽那种大老粗才愿意滚沙子，吴兄你说是吧？”
　　吴珣：“……”吴兄也是粗人，吴兄不想说话。
　　苏遇带着吴珣从沙丘上策马而下，转了几个弯后取代沙丘的是山丘。吴珣忍不住多看两眼，来到小方盘城后很难见到绿色。虽然这里和江南的绿难以相提并论，但在漫漫黄沙之中实属罕见，不由得心情也平静了起来。
　　下马顺着狭窄的山道往里走，耳边听见了流水之声。
　　这竟然还有流水？
　　正在吴珣纳闷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不是小溪，而是一小片湖泊。
　　真的只能算作是一小片湖泊，吴珣觉得这甚至比他们家门前的湖都要小，不过他也清楚在这样的大漠之中，已经足够令人珍视了。
　　湖泊旁只有一个竹篓。
　　“我就知道是你们。”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吴珣一回头才看见罗一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只见他神色怏怏，但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
　　苏遇乐了：“你还算长记性，没有坐在原地等着。”
　　见吴珣一脸困惑，苏遇解释道：“有一次这家伙吊上来的鱼被猫叼走了，被我们笑了可久了。他说以为知道这个地方的只有我们几个人，所以来的必定也是我们，疏于防范。”
　　罗一莽无奈摇头，任由苏遇调侃，苏遇看得出来他兴致不高：“怎么？还郁闷呢？”
　　“是啊，我看上去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罗一莽一屁股坐回了竹篓边上，没精打采地盯着那立在湖面的叶子。
　　苏遇愣了一下，依他对罗一莽的了解，罗一莽竟然是知道了了陆詷之前那一番做派是别有用意。
　　看见苏遇脸上的诧异，罗一莽更郁闷了：“怎么？在你们眼里，我都是傻子？”
　　苏遇干笑了一声：“不是说你傻，是觉得你今天特别的灵光。这事要放在我身上，可没那么容易想通。”
　　“这有什么难的。”罗一莽瞥了苏遇一眼，“他说那话时，你也没帮我说句话，想来就是提前叮嘱了你。”
　　苏遇摸了摸鼻子，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被罗一莽点出来他的心头难免涌上了一丝内疚。尤其是和陆詷吴珣这么一做对比，自己对罗一莽显然是不够好的。
　　苏遇一拍罗一莽的肩膀：“是当哥哥的不对，日后万事必以阿莽为先，哥哥必护你周全。”
　　罗一莽被吓得一哆嗦，看着湖面上泛起的涟漪，直搓牙花子：“鱼被你折腾跑了！”
　　苏遇还扭头去寻求吴珣的肯定，是这样吧？
　　刚想找个地方坐下的吴珣僵硬了：“……”他是不是不应该跟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吴兄很忙，吴兄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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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33·通风报信
　　33·通风报信-通风报信神秘人, 议事厅中戏一场。
　　罗一莽觉得苏遇中了邪，苏遇却觉得罗一莽的无所适从定是自己平日里太过内敛导致的。他们都是武人，不讲究文人那些含蓄内敛, 骨子里还是以武将自居的苏遇见罗一莽越是无措他越是内疚, 越觉得日后要对自家兄弟好一点。
　　罗一莽本来还有些郁闷的心情被苏遇这么一搅合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他本就是粗线条的人，这会儿差点忘记自己为什么躲到此处散心。
　　“鱼都被你吓跑了。”罗一莽收了鱼竿，不自在地嘟囔道。
　　苏遇扒拉了一下竹篓：“收获不错, 钓了三条, 刚好你我与吴兄可以分食。”
　　吴珣：“……”不知道为甚, 但是吴兄今天不想吃鱼。
　　罗一莽摇摇头：“那可不能带回营里，那群小兔崽子问到味儿就来了。”
　　“要不去为兄那儿？”苏遇勾着罗一莽的肩膀, “为兄的兵崽子对阿莽从不敢造次。”
　　罗一莽：“……”这种压寨夫人的既视感……要不还是回自己营中煮个鱼汤算了。
　　苏遇还想说什么，吴珣突然“嘘”了一下, 见苏遇和罗一莽看自己, 吴珣指了指外面, 做了个口型——有人来了。
　　苏遇和罗一莽对视一眼, 摇摇头。
　　吴珣皱了皱眉头, 这俩人怎么这么笨？明明小詷从来都能看懂自己要说什么的。
　　不得已, 吴珣只能压着气声道：“外面有人。”
　　三人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苏遇略一思忖：“出去看看, 不要打草惊蛇。”
　　于是三人屏住气息往外走, 吴珣施展轻功很快就出了那山谷, 但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那他们来的那个沙丘之下有一群人在。或者说两拨人，一队人看着像盗匪，各个人高马大, 他们其中明显有一个打头的人，马都比其他人高上一截。而与那打头人说话的人不仅没有骑马，身后也没有随从，相形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瘦弱。
　　因此刻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以吴珣的眼力也只能辨别出模糊的身型，无法看清楚他们的面容。
　　这个时候苏遇和罗一莽也跟了上来，比起吴珣，他们更惊愕眼前的这一幕。他们太熟悉大漠也太熟悉突厥人了，那一队人马分明就是突厥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瘦弱的人开口了，他甫一开口三人都有些惊讶，只因他说的话竟然是突厥语。
　　是突厥人吗？
　　但听他略显生硬的语调以及单一短小的句子，三个人脑海中都浮现了一个结论——不，这是个大昱人，一个会说突厥语的大昱人。
　　苏遇屏住呼吸，想听得更真切一点，可惜的是他们似乎来晚了，抑或者是他们需要沟通的内容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完成了，因为两人明显已经完成了交涉。
　　那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打头人冲着面前的人伸出了手，借着他的力，那瘦弱的人勉强爬上了大马，随后突厥人一甩缰绳，马蓄力后如利箭一般爬上了山丘，消失在了他们三人的眼前。
　　其他随从也跟了上去，一转眼的工夫山谷中就已经空无一人，仿佛方才的只是海市蜃楼罢了。
　　三人面面相觑，并不敢往山丘上走，只因他们能听见那马蹄声还在上方来回响起。良久，那些马蹄声才纷沓远去。
　　吴珣打了个口哨，早就等得不耐烦地白娇娇冲了出来，吴珣翻身上马：“现在追上去或许还能看见是谁。”
　　苏遇和罗一莽点点头，分别上马后一甩缰绳直冲上山坡。吴珣却勒住了缰绳，他看着沙地上有明显不同的马蹄印，一道马蹄印是朝着小方盘城的地方而去，另一边马蹄印则是庞杂混乱，朝着大漠的深处而去。
　　“那人是骑马来的……”吴珣皱了皱眉头，“但他为什么没有骑马下去呢？而是要突厥人带一程。”
　　“此人可能并不会武功。”罗一莽说道，见吴珣一脸不解，罗一莽解释道，“这里的沙丘不是那么好上来的，除了马要有这个能耐，驭马之人也得有很强
　　的平衡能力，否则一着不慎便会深陷沙丘之中。”
　　吴珣摸了摸白娇娇的额毛，白娇娇扭头看了他一眼，一人一马眼里都是一个信息——是这样吗？上来不是很简单吗？
　　罗一莽忍不住望天，对于吴珣这种天赋异禀的家伙，真是让人连嫉妒心都无法产生。只有练武的人才能明白，那个高度并非是努力就能够达到的。
　　跑了一截的苏遇回头无奈摇头，大喊道：“赶紧的！”
　　吴珣和罗一莽连忙跟了上去，白娇娇当然不肯居于马后，一马当先地追了上去。不过哪怕它再快，毕竟他们比人家慢了大约一刻的工夫，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一个人影入了小方盘城。
　　白娇娇快跑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吴珣勒住缰绳，腾身移步瞬间出现在了守卫的面前。城门守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吴珣将自己脸上用来防沙的黑布扯开，守卫这才松了一口气。
　　“吴将军您可吓死小的了。”
　　吴珣沉声道：“刚刚进去的人是谁？”
　　“那个？”守卫愣了一下，“您是说您之前进城的？那是几个商人，从罗沙府来的。”
　　吴珣回忆了一下在自己和那人之间进城的人，肯定道：“在那几个商人进去之前。”
　　“他脸上蒙着防沙面罩，小的没看清他的脸，不过他手中拿着通行令牌。”
　　通行令牌，那就是西北军的人。
　　吴珣眯起了眼睛，这个时候苏遇和罗一莽也赶到了，见吴珣盘问守城的侍卫便猜到跟丢了。
　　苏遇出声道：“吴将军，我们赶紧向都监复命吧。”
　　吴珣了然，这个时候当务之急就是将此事告诉陆詷，让他做好准备。
　　于是乎，三人不再和守卫纠缠。一进城吴珣张大了嘴巴，眼前花灯璀璨，街上喧闹非常。别说策马狂奔了，想挤进人群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吴珣突然间不懊恼刚刚怎么没有再快一点了，再快一点也架不住那人可以混入人群之中。
　　“……今天正月十五。”苏遇有些恍惚，“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看着看着，他轻笑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同样是与民同乐，为什么陆詷和荣陵是不一样的。荣陵的作乐是让喝酒寻欢让将士们放肆，而陆詷却是希望小方盘城的百姓能够高兴，这里的百姓也包括所有将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区别。
　　“陆兄若日后不位极丞相，实属憾事。”苏遇感慨道，知人者善谋，像陆詷这般能清楚将士和百姓想要什么的实属不多，尤其是他还如此年轻，来此处也不过仅仅半月。
　　吴珣顿时乐了：“小詷志不在此。”
　　苏遇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确实是一憾事。
　　他们牵着马顺着人群的边缘往将军府的地方走去，果真如苏遇所料的那样，和热闹的大街相比，将军府除了门口挂了两盏崭新的灯笼外，其他的一切都如往日一样，冷清中带着肃穆。
　　将军府的守卫一见吴珣，仿佛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吴将军您可回来了，都监找不到您发脾气了。”
　　“发脾气？”吴珣眨了眨眼，“跟谁发脾气了？”
　　守卫愣了愣：“跟几个将领发脾气了，说他们意欲谋取三军统帅之位。”
　　“噗嗤”一声，吴珣摇头：“那怎么能叫发脾气？小詷最讲道理脾气也好，恐怕是那几位将领逾距了。”
　　守卫不敢多说什么，但心中却不免腹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将领来进谏了，但前几个人都被都监笑呵呵忽悠走了，都监分明就是在听人说吴将军出城后就彻底没了耐心，话说得也重了许多。
　　苏遇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你说陆兄讲道理脾气好？”
　　罗一莽更是一脸的心有余悸，虽然他猜到了会上陆詷是故意做一场戏，但是那轻飘飘一句足以把人钉死的话可真的很难说是脾气好，更何况那时候陆詷根本就还没有发火。
　　吴珣也很吃惊：“你们都不觉得呢？”
　　苏遇和罗一莽这次连眼神都不用交换了，齐刷刷地摇摇头。
　　吴珣：“……”他们对小詷已经是有什么误解。
　　三人边说边朝议事厅走去，刚想推门的时候，就听见议事厅里有一个不属于陆詷的声音。苏遇用胳膊肘一怼罗一莽，冲他使了个眼色，用气声道：“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
　　罗一莽了然，沉下了脸，苏遇也将手中的竹篓随便找了个角落放下，伸手将罗一莽的佩刀取下来拿在了手里。
　　吴珣机灵劲儿似乎只在陆詷面前奏效，此刻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折腾。苏遇只能将吴珣拉到一旁，简单说了说前因后果，不过对于议事厅中陆詷不留情面斥责罗一莽的部分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吴珣了然，做戏对吧？这个他擅长。
　　摩拳擦掌地吴珣一脚将门踹开，冷声道：“罗将军，进去吧。”
　　罗一莽：“……”兄弟，其实也没有必要，你入戏那么快我还没做好准备。
　　吴珣这一踹门将正在轻声和陆詷说话的人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坐在了地上。吴珣快步上前扶了一下那人：“胡大人，小心一点。”
　　胡锡顺着吴珣的肩膀看见此刻扔在不停晃动的门，哭笑不得道：“吴将军，小心一点门。”
　　吴珣摸了摸鼻子：“心急了。”
　　胡锡看他们三人来势汹汹，拱手道：“都监，下官先行告退。”
　　陆詷却摆摆手：“无妨，你既然百般为罗将军说话，便留下听一听。本都监倒想听听罗将军有何辩解之词。”
　　罗一莽：“……”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不告诉自己是对的，演戏真的好特么难。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我说的吧？小詷脾气最好了！
　　罗一莽：“……”
　　苏遇再次开始反省——我对老罗的滤镜似乎还不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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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34·内宅后宫
　　34·内宅后宫-螳螂捕蝉布圈套, 离间姐妹黄雀鸟。
　　罗一莽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能憋出一个字，苏遇着急，直接抢着罗一莽把话说了：“都监, 他知道错了。”
　　罗一莽憋红了脸, 想说苏遇怎么抢自己词，但是没想到这一幕落在胡锡的眼中却格外地逼真。
　　胡锡连声劝道：“罗将军莫要置气，都监也是以大局为重。”
　　陆詷冷笑了一声：“我是以大局为重，恐怕罗将军此刻恨不得生啖我的血肉了吧？”
　　罗一莽只觉得百口莫辩, 瞠目结舌之状恰到好处。
　　吴珣灵机一动, 猛地喊了一句：“罗将军切莫冲动, 如今军中无论如何也不能少了您啊。”
　　罗一莽虽然演技差了点，但是还不傻, 吴珣的言下之意罗一莽瞬间领悟了，重重地转身拂袖而去。
　　苏遇瞬间心领神会, 急急地喊了一嗓子：“老罗！”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砰”的一声摔门声, 苏遇恨恨地一跺脚：“都监……老罗他人不坏只是……”
　　陆詷声音缓了缓：“我明白苏将军是一片好心, 但罗一莽太过桀骜不驯, 这样的人, 我不敢用啊。”
　　苏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草草地拱了拱手边转身追了出去。
　　此刻议事厅中只留下吴珣和胡锡, 胡锡目露担忧：“下官斗胆一问, 都监为何……”
　　“你是想问为何我要针对罗一莽吗？”
　　胡锡点点头：“罗将军的左路军最是骁悍, 都监若不取得他的认可, 若是突厥来袭恐有祸患。”
　　“若我不愿用，再骁悍的将士又有何用？”陆詷傲然道，“我与罗一莽之间有些过节，胡大人无需再多言了。”
　　胡锡恍然。
　　陆詷淡淡道：“若是没有别的事, 二位请回吧，我还要再想想排兵布阵之事。”
　　胡锡赶紧拱手退下，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吴珣。出了议事厅后，胡锡瞄着吴珣，忍不住问道：“吴将军可知道他们二人有什么过节吗？”
　　吴珣干笑地摸了摸鼻子：“夺妻之恨。”
　　胡锡“嚯”了一声：“这、这这这真的假的？”
　　“我逗你玩的。”吴珣扔下这句话，又冲胡锡挤了挤眼睛，“胡大人可千万别当真。”
　　那必然就是真的！胡锡震惊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不过这样想想倒也合理，否则也不会在几天的时间里陆詷就对罗一莽态度来个急转弯。
　　“不知是哪家千金有这样的福气，蒙得两位将军垂青？”
　　吴珣转了转眼珠：“听说是位波斯美人。”说完后，吴珣便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胡锡。胡锡震惊了，竟然是波斯美人？万万没想到都监的审美竟然这般前卫。
　　这个消息不胫而飞，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嘴不严，但最后的结果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罗一莽和陆詷同时看中了一位波斯美人。
　　对于这个传闻，罗一莽比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还要震惊，这到底是谁编的？问题是这么离谱的传言竟然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而陆詷则是冷冷一笑，拍了一下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截窄腰：“我让你演戏，可没让你把自己豁出去。”
　　原本趴着快要睡着的吴珣蓦地睁大了双眼：“我、我我我我哪有？”
　　陆詷伸手在吴珣腰上的软肉上捏了一把：“是吗？那吴小将军同我说说还有多少人觊觎孤的波斯美人。”
　　吴珣：“……”吴小将军心里苦。
　　小方盘城被这则八卦是闹得满城风雨，京城此刻却还在风雨的前夕。
　　黑云压城城欲摧。
　　邱晁沉着脸道：“你说你公公被软禁了？”
　　跪在邱晁面前的女子面容惨白，怯生生道：“爹，女儿不敢说假话，求爹爹为女儿做主。”
　　邱晁一向看不上自己这个宛如菟丝花的庶女邱芸儿，若非荣陵的儿子看中了自己家的这个庶女，他并不愿意拉拔自己那位三夫人的名分。但哪怕他再忽视自己
　　的这位庶女，也不得不重视她口中的说的话。
　　“此事为何无人来报？”
　　邱芸儿轻轻地摇着头，她的发丝散乱，此刻六神无主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仪容不整：“女、女儿不知，女儿收到相公的来信，信上说有一个陆姓的都监将公公囚禁，夺了他的军权。”
　　邱晁只觉得越听越离谱：“你说那人还褫夺了荣陵的军权？！”
　　邱芸儿点头：“女儿不敢欺瞒。”随后她拿出了相公荣良义千方百计传出来的家书。
　　邱晁一目十行地看完后，脸色阴沉了下来。如果荣良义所言不虚，那就是皇上要对荣陵，对西北军动手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邱芸儿却不愿离开，膝行上前拽住了邱晁的袍角：“求爹爹为女儿做主。”邱芸儿是真的恐惧害怕，说实话荣良义对她着实不错，嫁给荣良义之后她难得过了几天的当家做主的日子，这会儿说什么她也要求爹爹保住夫家。
　　没料到邱晁脸上闪过不喜：“不为你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收起你的这副做派，莫要同你娘学。”
　　邱芸儿的脸色唰啦一下白了，她紧咬着下唇垂下头，努力不让在自己眼圈打转地泪珠掉落下来。她知道自家娘亲并不受爹喜欢，但邱晁一语道破娘亲是青楼女子出身，依然让邱芸儿颇为难堪。
　　要说这事也算是二夫人的伎俩了，大户人家女子出嫁都是有陪嫁丫鬟的，当年二夫人以平妻身份嫁给邱晁时身边也带了陪嫁丫鬟，但是她的陪嫁丫头却并非是和自己一同长大的，而是专门从青楼选出来的。于是乎在她怀孕的时候，二夫人为显大度便主动提出让陪嫁丫鬟陪侍邱晁。既博了好名声，又讨了一份邱晁的愧对之情。
　　等到邱晁和小丫鬟感情日渐好起来的时候，二夫人便找人无意中将这丫鬟的过往捅了出来。正如二夫人对于邱晁的了解，邱晁勃然大怒，此后都不愿多看丫鬟一眼。但谁曾想丫鬟却怀了身孕，还是二夫人苦苦哀求之下才让邱晁给了丫鬟一个侍妾的名分。娘亲被邱晁厌恶，邱芸儿从小受到大自然也遭受了大宅内的各种冷眼。
　　正当邱芸儿心如死灰之际，邱晁突然开口：“你若想救你夫家，不如入宫看看你姐姐。”
　　邱芸儿错愕地抬头，看向邱晁，她的眼睫还挂着悬而未落的泪珠。
　　邱晁淡淡地道：“你是她的妹妹，有理由进宫去探望她，我会写封信由你带进宫中。”
　　邱芸儿忙不迭地点点头，她轻轻拭去落在杏腮上的泪痕：“我即刻进宫。”
　　见她没有拒绝，邱晁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后又补了一句：“入了宫不要瞎转悠，更不要起什么非分之想，娥皇女英之事我不希望发生在我们邱家。”
　　见邱芸儿仿佛没有听懂一般，邱晁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空有容貌却无半点学识。邱晁又不禁想起了自己才貌双全最宠爱的女儿，不无伤感地叹了一口气，女儿太过好强，非要当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若非如此，他绝不会将她嫁入宫中。
　　傍晚时分，一乘软红小轿停在了宫门前，一只白皙的手撩开轿帘后递出了一个通行令。守卫放行后，门口有一太监接过令牌后便引着轿子一路抬到了怀雎宫。随后太监进去禀报，随后邱芸儿从轿中下来走了进去。她走得并不快，只因为这富丽堂皇的怀雎宫已经迷花了她的眼。
　　这里比邱府还要富贵，还要堂皇。
　　丽妃见到邱芸儿有些惊讶：“父亲竟然让你来了？”
　　邱芸儿与这个异母姐姐不说熟不熟的问题，就是从小挨的欺负就已经足够让邱芸儿发憷了，邱芸儿怯生生地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随后送上了邱晁的手书。
　　看了信中内容之后，丽妃很是不解：“为何父亲要我去打探太子在不在东宫？太子禁足东宫已有月余，这不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吗？”
　　邱芸儿自然是不清楚的，一脸的无辜和小心，丽妃有些疲惫地摆摆手：“算了，估计你也不
　　知道。”
　　虽然不明白邱晁的用意，但丽妃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太监唱和道——“皇上驾到！”
　　丽妃吃了一惊，皇上从前是从不来此处的，就算是这段时间来怀雎宫多半直接去看莺贵人了，从不会到她这里的。邱芸儿连忙避入屏风之后。
　　正想着，陆兼已经走了进来，丽妃福身下拜：“妾身见过皇上。”
　　陆兼颔首：“丽妃请起。”
　　丽妃这才笑盈盈地抬头：“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妾身这儿了？妾身还当皇上只看中莺妹妹，不愿见臣妾了。”
　　陆兼笑了笑：“朕听说你亲妹妹进宫了。”
　　丽妃的指甲掐入了掌心，不，不可以，她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又想起信中父亲所说，丽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臣妾与庶妹自庶妹出嫁后便一直未接，庶妹也是借着回娘家省亲的机会来看看臣妾。”
　　陆兼点点头：“不如请丽妃的妹妹一见？”
　　丽妃不想同意，但此刻似乎已经轮不到她同意不同意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将邱芸儿叫了出来，陆兼上下打量了一番：“丽妃的妹妹可否能借朕一用？莺贵人最近害喜害得紧，大夫说不能吹风，此刻恐怕憋坏了。我看丽妃的妹妹与莺贵人的年龄相仿，想必能够说到一起去。”
　　丽妃咬着牙，只能同意，只不过这么一折腾，邱晁的那封家书已经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就算她还记得，此刻她也并不打算帮自己这个好妹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那吴小将军同我说说还有多少人觊觎孤的波斯美人？
　　黑皮：QAQ不作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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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35·天子之怒
　　35·天子之怒-后宫之中藏玄机, 朝堂之上现刀光。
　　丽妃最近过得并不好，虽然她百般不愿，但是依然不敢在这件事触怒陆兼。说是要跟邱芸儿交代几句贴己的话便将她拉入了内室。不多时, 又将邱芸儿带到了陆兼的面前, 强撑着一抹笑：“臣妾就这么一个妹妹，皇上可要待她好些。”
　　陆兼诧异地看了丽妃一眼：“左不过都是在你的怀雎宫中，与朕何干。”
　　丽妃语带艰涩：“臣妾尚在禁足之中，近日来臣妾多加自省, 未敢有一丝松懈。臣妾的妹妹即便在臣妾宫中, 除非她来臣妾寝殿, 否则臣妾也是不能与她相见的。”
　　陆兼恍然，仿佛才想起来丽妃已经被自己禁足了。
　　“既如此, 那便让莺贵人每日带你妹妹来你寝殿陪你一会儿。”
　　丽妃：“……”这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皇上难道不应该赦免她的禁足吗？！
　　陆兼起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看向要送自己的丽妃, 笑道：“丽妃既然不能出寝殿, 就不用再往外送了, 对了, 丽妃清修时若是无聊不妨多读读《后汉书》。”
　　丽妃愣了, 还没等她想好应答之语, 陆兼便已经带着邱芸儿走向了莺贵人的寝殿。
　　这《后汉书》是什么？丽妃听过也见过, 但是却没读过, 她蹙起了秀眉, 将自己的手搭在侍女的手上：“去，给本宫将这本书找出来。”
　　侍女搀着她往回走：“娘娘，要和邱公说吗？”
　　丽妃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她幽长地叹了一口气：“近来父亲的所为无异于将我置于炉火之上, 父亲为邱府筹谋却忘了我这个女儿，本宫不得不为自己筹谋啊。”
　　侍女也叹息了一声，丽妃娘娘如今的境遇宫中之人皆知，无帝王宠爱亦无子女傍身，原本希望莺贵人所生孩子养于娘娘膝下，可无论丽妃如何明示暗示，皇上都不为所动。而邱晁闭门在家后却暗中私联大臣，动作频频，这让皇上对丽妃娘娘最后一丝可能的怜惜都灰飞烟灭了。
　　而怀雎宫的另一角，莺贵人正倚在床上吃着杏脯，陆兼突然到访让她有些慌乱。宫女想要收拾一番，却只来得及将莺贵人手边的杏脯端起，陆兼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参加皇上。”莺贵人鬓发散乱，她身前拥着厚厚的被子，“妾身未能相迎，还请陛下恕罪。”
　　陆兼笑了笑：“你身怀龙嗣，何罪之有？朕这次来，是为了带个人给你解闷的。”随后陆兼简单说了说邱芸儿的身份。
　　莺贵人的脸颊微微泛白，但很快掩饰住了：“妾身何德何能，怎敢劳动邱小姐相陪。”
　　陆兼轻笑了一声：“莺贵人此言差矣，你该唤她荣夫人才是。”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邱芸儿莫名地脊背发凉。她突然意识到不对，信中所说处置公公的都监可是奉的皇命，既然奉的皇命，岂不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命令？
　　但到现在也没有圣旨下来，皇上对她似乎也还算温和，一时间邱芸儿有些拿不准。她本就没有读过什么书，从小也是在邱晁的忽略中长大的，对于朝堂宫闱之事邱芸儿只听过一些只言片语，此刻更是不知该如何处理。
　　正当邱芸儿的手指快将手中的帕子揉成团时就听陆兼突然道：“莺贵人若是爱吃杏脯，朕让御膳房多送些来，只不过，这点爱好还是莫让旁人瞧见为好。”说罢，陆兼便转身离开。
　　莺贵人愣了愣，连忙说道：“谢皇上恩典，臣妾恭送皇上。”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侍女手中端的杏脯，秀眉不由得蹙了起来。
　　最后唤回莺贵人思绪的是邱芸儿怯生生的声音：“皇上如此疼爱娘娘，真是让人艳羡不已。”
　　莺贵人却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藏在被子下的纤纤玉指重重地抓住了自己的肚子，不，不是这样的。莺贵人比谁都清楚，所谓的荣宠只不过流传在宫女太监以及朝
　　堂上的流言蜚语罢了。
　　自打她有孕，皇上是频频到访，但连坐都不肯坐，就连茶水都不肯喝。只不过淡淡地寒暄几句，走个过场便离开了。
　　所有人都羡慕她，可只有莺贵人知道自己每一日都在煎熬，度日如年，越接近太医所说的临盆之日，她越害怕。
　　搪塞了邱芸儿几句便让侍女带她去歇息，等邱芸儿离开后，莺贵人猛地抓住自己贴身侍女的手腕。侍女吃痛地叫了一声，手中的杏脯洒落了一地。
　　“去。”莺贵人急声道，“去问问瞿太医，这食用杏脯可有什么忌讳？”
　　侍女赶紧点头：“奴婢这就去。”
　　“等等。”莺贵人叫住她，将自己腕上的玉镯褪了下来，“念他于龙嗣有功，这个赏他了。”
　　侍女心领神会，将玉镯收入袖中，匆匆离去。
　　莺贵人此刻还不知道，她的这个举动，将自己彻底推上了一条不归之路。或者说，给了别人将她推上那条路的充足理由。
　　若说后宫之中的血雨腥风是无声无息的，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便已化为实质。
　　“臣有本请奏，大将军荣陵戍边有功，当赏亲眷，臣请封其先母为一品诰命夫人。”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他上表后无人附和也无人反对，所有人静静地等待陆兼的反应。
　　荣陵被褫夺官职一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是至今都没有等到皇上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个小官与其说是没有消息闭塞，不如说是被扔出来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
　　陆兼扫了一眼群臣：“你们觉得，该封吗？”
　　这皮球又踢回给了大臣，杨澍出列，不卑不亢道：“臣以为，若陛下以为荣陵有功，那自然当封。若陛下认为荣陵无功，自然不用封赏。”
　　陆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由邱党推举出来但明显已经不安分于成为邱晁傀儡的年轻人：“那杨卿认为，荣陵有功吗？”
　　杨澍被噎了一记，只能继续去活这摊稀泥：“荣陵为朝廷鞠躬尽瘁是其本职，自然不应当以此邀功。”
　　“鞠躬尽瘁？”陆兼冷笑一声，“若是勾结突厥就是鞠躬尽瘁，那这样鞠躬尽瘁的将军，朕宁可希望少一些！”
　　陆兼的一句话就这么地将那一层窗户纸重重地给戳穿了，不仅戳破了，还直接定了性。众臣始料未及，都慌了神。若只是皇上不满荣陵，这是小事，但若荣陵通敌叛国，那牵连的可就不仅仅是荣陵一人了。
　　杨澍的脸色都白了，他毕竟还年轻，他有邱晁的野心，却还没有邱晁的沉稳和老练，若是邱晁在此处，恐怕只会有一个反应——“陛下可是查清了？”
　　只要还未查清，那便有他们能够回旋的余地。
　　但邱晁此刻已经不在朝上了，杨澍只能徒劳地回以一句：“荣将军戎马一生，当不会做此糊涂之事……”
　　“那你们是觉得朕糊涂了？”
　　朝堂之上几乎就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陆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缓缓道：“西北大将军荣陵通敌突厥，意图叛国，免其官爵职位贬为庶民抄没家产，一干人等都押解回京，朕将亲自审问。”
　　当夜，一封奏折直接放在了陆兼的案台上，果不其然，打开后是邱晁的奏折，奏折之中通篇都是对于西北战事之分析。没有一句为荣陵请罪之辞，但是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在说，没了荣陵无人能在短时间带领西北军对战突厥。
　　陆兼放下了这封奏折，拿起了另一封奏折。陆兼叹了一口气，看着连夜送这封信入宫的暗一：“太子心意已决？”
　　暗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传达了陆詷的话：“回禀陛下，殿下希望此事瞒着皇后娘娘。”
　　陆兼苦笑，瞒着明绾容易，但担心儿子的的又何止明绾一人？
　　陆兼就这样看着面前陆詷写的奏折看了半夜，分明就那么几行字，但陆兼却迟迟无法落笔。终于，当夜幕由晦转明之际，陆兼才终于提笔写下了一道圣旨。
　　“交给詷儿
　　，让他万事小心，朕与皇后会等着他凯旋而归的。”同时交给暗一的还有一个锦囊。
　　暗一双手捧着圣旨与锦囊退了出去，关上门时暗一不经意地看到了陆兼的表情。他的神色在烛光之中是那么的肃穆以及哀伤。
　　那是一个父亲即将亲手将儿子送上战场的哀伤。
　　在第一缕晨曦突破黑暗之时，暗一已经带着传旨太监以及沉甸甸的圣旨锦囊疾驰而去。
　　之后两日，陆兼上朝时都没有再提荣陵之事，最终沉不住气的还是群臣，不光是邱党之人，其他官员也都忧心忡忡西北战事，皇上罢免了荣陵但却没有任命新的统帅。盼着荣陵下台的开始举荐新的将领，而想保住荣陵的则在不遗余力地渲染西北战事的紧迫局势。
　　等到两边的朝臣都已经快把嘴皮子说干裂之时，陆兼才说道：“诸位爱卿是否认为，如今的西北大军需要一个德高望重之人统揽三军？”
　　众人皆曰是。
　　“诸位爱卿是否也认为如今局势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不顺眼荣陵的也只能徒劳地说一句，切不能以窃国之贼为帅。但他们也都知道，如今大昱东西南北都存在外患，若是贸然调离将领可能会引起祸患。
　　有人想到了一人：“臣想举荐一人，此人出身将门，驻守西北数十年，战功累累。”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出列，冷哼道：“你莫非说的是孙明戟孙将军吧？将三军置于外戚之手，岂非更是后患无穷？”
　　陆兼眯起眼睛，他虽然并无意让孙明戟统帅三军，但此人的发言激起了他心头的无名之火：“明戟戍边数十载，不求功名利禄，竟然落得一个外戚揽权的污名？细数历朝历代外戚为患皆是皇帝昏庸，你是在说朕是昏庸之辈？”
　　陆兼不禁想起陆詷那封言辞恳切的奏折，又不禁想起明绾总是苦口婆心地替孙家请辞官爵赏赐，再也按捺不住火气了：“拟旨！授孙明戟荣禄大夫职，因戍边有功咸进勋级，赐柱国。”
　　满朝哗然，但无人再敢说什么，因为还未等他们对此发表异议，陆兼说出了一个更加让满朝文武震惊的消息——
　　“如今突厥来犯，侵我国土伤我百姓犯我国威，朕欲亲征！”
　　而此刻的后宫，莺贵人也等来了她盼了几天的消息，侍女哆哆嗦嗦惨白着一张脸道：“瞿太医说，有孕之人不宜食杏，易滑胎。”
　　“哗啦”一声，莺贵人手指勒断了手中正把玩的玛瑙手钏的丝线，那散落了一地的玛瑙就仿佛就像她这所谓的荣宠一般。
　　皇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兼不渣的doge
　　ps.你们觊觎波斯美人，都不害怕太子殿下吗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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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36·代朕亲征
　　36·代朕亲征-以退为进设陷阱, 统帅三军示天威。
　　皇上要御驾亲征，这个消息瞬间席卷朝野上下。只有凤栖宫的宫人要辛苦地瞒着他们的皇后娘娘，所幸近日皇后娘娘有些嗜睡, 平日里又素来不愿主动干预朝政, 连带着孙明戟加官进爵的消息也都一并瞒了她。陆兼对此是心有余悸，明绾若是日后知晓，怕是要与自己闹上一场。
　　消息传入邱府，一向处变不惊的邱晁失手摔了他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溅到他的衣摆脚踝, 但他已经顾不上许多了：“绝对不行！”
　　“皇上已经命礼部官员准备封赏仪式, 恐怕此事难以回旋。”
　　邱晁却摆手道：“他要封孙明戟之事是小, 皇上绝不能亲征的。”
　　“但皇上所言确实也属实情，如今西北军群龙无首, 恐怕只有皇上亲征才能服众。”
　　“不可。”邱晁面色阴沉道，“孙明戟被封日后还可将其参下, 可若皇上亲征, 便是要将西北军权收于其掌控之中, 军权在握, 日后朝堂上可就没有你我说话的余地了。”更何况, 皇上亲征太子势必监国, 一旦皇上亲征时有个三长两短, 太子便可名正言顺登基, 如今莺贵人腹中龙子还未降世, 邱晁便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都没有人选。
　　邱晁不明白, 陆兼已经不争了二十年，怎么就突然就奋发了？
　　次日，朝臣纷纷上殿请愿，希望陛下三思。但陆兼大手一挥, 让众卿勿要多言。消息传回邱府，邱晁左思右想，终于一拍桌子：“我要入宫。”
　　等待邱晁决断的众人皆是大喜，只有杨澍脸上一闪而过难堪之色。
　　人生如棋局，前朝后宫，君主臣子亦是如此。你进我退，我进你退。邱晁闭门谢客，不过是以退为进，避过当时的风头，以筹谋日后。邱晁不仅仅代表着他个人的利益，邱府的利益，还有邱党的利益。他们已经被牢牢绑在的同一条战船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邱晁入宫的时候，御书房外还站着许多的大臣，他们无不是在恳请陛下以国本为重，三思后行。邱晁被人群簇拥上前，跪在御书房外的众大臣看见邱晁时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邱晁主动进宫，日后朝堂上势必又是一番血雨腥风。喜的是若是邱晁出马，或许皇帝会放弃亲征的想法。
　　“罪臣邱晁，叩见陛下。”邱晁恭恭敬敬地撩袍跪倒，一磕到地。
　　邱晁来了？坐在书房正翻着书的陆兼挑起了眉梢，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随后陆兼站起身来，走到一盘残局面前，捻起黑子落了下去。
　　然后冲着李福招了招手：“保存好，等詷儿回来给他看看。”陆兼语气轻快脚步更是轻快，难得赢儿子一局，可当真是不容易。
　　陆兼推开门，看着御书房前跪了一地的大臣：“这都是怎么了？什么风把邱公也给吹来了。”
　　邱晁毕竟还是上了年纪，如今日头正烈，闻言似乎有些恍惚。想抬头谢罪，可动作猛了，整个人重重地晃了晃，差点倒在地上。
　　“邱公闭门思过却没能养好身体，倒是朕的不是了，来人，请太医令为邱公把脉。”
　　邱晁稳住身子，重新重重地朝地上磕了一个响头：“罪臣身体不足挂齿，不敢劳烦陛下挂心。罪臣只盼陛下珍重龙体，万不可行冒险之举。”
　　陆兼坐在了李福搬来的椅子上，盯着邱晁良久，半晌才缓缓道：“父皇当年亲征柔然，冲锋陷阵身先士卒。如今突厥来犯，朕又岂能坐视不理任其践踏我大昱国土河山。”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武帝本就是马上帝王，而皇上没有武帝的体魄工夫，自然应当谨而慎之。更何况，柔然不比突厥，敌强我弱之际皇上亲征虽能鼓舞士气，却也冒着极大的风险。
　　“皇上当以江山为重，切不可意气用事。国
　　本未定，还望陛下大局为重。”
　　陆兼轻笑了一声：“国本未定？如今太子已经及冠，邱公何出此言？莫不是邱公认为太子有失，应当废黜？”
　　邱晁看着眼前的那一块方砖，突然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错棋。他一直以为皇上会惊恐于自己的到来，但现在他却觉得，也许皇上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他是以退为进，皇上恰恰是步步紧逼，逼迫自己放弃守势。而当他一旦开始由守转攻，那等待自己已久的网就开始收拢了。
　　“臣，不敢妄言。”
　　“无妨，朕倒是想听听邱公对于国本之见。”陆兼笑了笑，仿佛在拉家常一般，“朕膝下唯有一子，周岁便立为太子，太子这些年未有过失。邱公却认为国本未定，朕不知道邱公所说的国本意指何人啊？”
　　“太子毕竟年纪尚幼经验尚浅，皇上龙体康健正值盛年。主幼国疑，还望陛下为太子为朝廷保重身体。”
　　“太子年幼？”陆兼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朕当年继位也是弱冠之年，邱公是说当年的朕也是主幼国疑？”
　　邱晁哑然，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圈套，可如今再想抽身已经晚了，皇上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国本一事辩到底了。
　　“皇上，邱公并非是不敬重太子，而是以皇上为先。”有人忍不住出言解围，“皇上如今春秋正盛，我等为陛下臣子，而非太子殿下的臣子，自当是以陛下为先。”
　　陆兼眯着眼睛盯着那人瞧了许久：“也就是说若是太子继位，你宁可为朕殉葬也不愿为太子之臣。”
　　那人愕然，张了张嘴也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看了看这些人脸上写满的小心思，陆兼一哂：“朕如今只有一个儿子，你们却能生出国本之疑，朕不免忧心莺贵人啊。若莺贵人产下龙子，岂非你等便要进言太子废立一事了？”
　　陆兼的一句话戳破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小心思，谁不想挣个从龙之功，可如今太子羽翼渐满，邱晁又与太子不睦，而他们都是邱党之人，若太子继位他们谁也不会落得好下场。与其如此，不如拥立新主，莺贵人腹中的胎儿便被寄予了众人的无限厚望。只因太医令说过，莺贵人腹中怀的是龙子。
　　看着他们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陆兼扯了扯唇角：“太子居嫡居长，德行俱佳，无大错不可轻言废立。”
　　无大错不可废立。
　　邱晁心中“咯噔”一下，不对，不对，皇上根本就不是在讨亲征西北之事，而是讨太子废立。如今莺贵人还未生产，皇子都没有周岁，如今讨这个问题为时过早，而且皇上的态度着实不像是对太子不满的模样。
　　但邱晁想明白了，其他人未必想明白了。此时有人便进言道：“臣有本启奏，弹劾太子！”
　　“说。”
　　“太子闭门思过被禁足时日夜宠幸波斯美人，荒·淫无度，德行有失。”
　　陆兼听见“波斯美人”四个字时愣了愣，差点乐出了声，不过他强忍住了笑，沉声道：“有何证据？”
　　“臣有人证亦有书证。”那人说出了一个人名，“此人是东宫的一个侍女，因不愿屈从于太子淫·威被太子迫害，巧合之下为微臣所救。该侍女善丹青，其将太子与波斯美人淫·乱之景皆绘于笔下。”
　　陆兼看了一眼李福：“去把这个人找来，朕要亲自问。”
　　李福应是，很快便将这个侍女带了过来。乍一看见这个侍女，陆兼便皱起眉头，这人怎么会在詷儿的宫中？此女曾故意在自己面前落水，可不是什么善茬。
　　侍女跪地后所言和那人说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陆兼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所说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每日。”侍女眼角泛红，“太子荒·淫无度，东宫女子无人幸免。”说着说着，眼角的泪便顺着脸颊滚落。
　　这个时候，也有其他大臣纷纷附和：“臣对此事亦有所耳闻，臣还听闻殿下读书时
　　将女人带入书房嬉戏玩乐。”
　　“你说的事又是何时的事？”
　　“便是前几日。”
　　陆兼点头：“既然大家都觉得太子德行有失，不如都去太和殿说吧，李福，召集朝会。”
　　这样的事几乎没有发生过，但陆兼之言对于那些想要拉太子下马的人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众人纷纷响应，到了申时，众人齐聚太和殿之上。
　　邱党之人不断地参太子德行有失之处，邱晁心中不安，却已是覆水难收了。若方才那是邱党的一言堂，到了朝堂之上，以韩砀为首之人激烈地反驳。
　　等到场面几乎已经白热化时，陆兼终于开口了：“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士大夫亦是如此。若太子触犯律法自当交由大理寺，可若诸位信口开河诬告太子当以诬告，诸位爱卿可想清楚了？”
　　那侍女拿出了她一手绘制的丹青，咬着牙说道画中所载便是昨日之景。
　　其实对于侍女所说的，已经有不少在中间摇摆之人相信了，只是皇上神色莫名看不出情绪。
　　等到该参的本子都参了，该为太子辩解的也都说完话了，陆兼才缓缓道：“朕欲亲征，众爱卿以为如何？”这一招忽悠得众臣有些懵，刚刚不是还在说太子德行之事吗？
　　邱晁再次叩首，这一次他也横下一条心，他比其他人都清醒，覆水难收那便背水一战，成败在此一举：“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德行有失难以担此监国重任，还望陛下以国事为重。”
　　“邱公也是前几日亲眼目睹的？”
　　邱晁直觉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臣一族侄乃太子伴读，其言与侍女所言无异。”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大理寺卿亲审。”陆兼扯了扯嘴角，“樊爱卿，你给朕好好查查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朕想知道太子是如何做到不在宫中尚能够淫·乱东宫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上书参表之人浇了个透心凉。
　　樊无钟出列躬身：“臣樊无钟领旨。”
　　太子不在宫中？那太子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至少邱党之人都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这时，陆兼又说了宛如惊雷的一句话——
　　“传朕旨意，突厥侵我国土扰我百姓，朕欲亲征以示天威，然众臣阻拦。今太子陆詷，睿质巳长，淑问日彰，文能讲学，武能退敌，昔日北擒鞑靼，南驱倭寇，四海之心，实所倚赖。今命太子陆詷任西北大将军，统帅西北三路大军，代朕亲征！”
　　作者有话要说：　　邱党众人：皇上怎么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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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37·太子殿下
　　37·太子殿下-连环戏唱瞒细作, 圣旨一道身份明。
　　太子不在宫中，这个让人猝不及防的消息让邱晁瞬间感到了深深地挫败以及无措。太子不在东宫，那所谓的太子禁足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由天家父子联手编造出来的笑话和谎言, 而他们的目标显而易见——正是自己。
　　案件交由大理寺卿, 参与诬陷太子一案的若干人等尽数归案，一场政治风暴正在席卷整个朝堂。
　　邱晁只能仰天长叹，百密终有一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早就落入了一张惊心编织的大网之中, 但事到如今, 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枝干被一点点砍去。
　　皇上已经容不得自己了, 邱晁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而此刻的西北边关，虽然他们还不知道京城的这一场政治清洗也不知道这场清洗即将会波及自己, 但将军府中议事厅的气氛却是格外凝重。
　　众人对于即将要打的大战所用的战术争执不休。
　　“都监想让两翼的兵力往中间集中，两翼以阵法迷幻突厥。”罗一莽不赞同道, “可若突厥不按照我们所想直攻中路军, 而是包抄两翼, 我军不就落入了下风？”
　　陆詷肯定道：“突厥一定会攻向中路的。”
　　罗一莽皱起了眉头：“都监无凭无据, 如何服众！”
　　陆詷直视他的双目：“罗将军不服我？”
　　罗一莽咬牙, 他攥起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陆詷面前的沙盘之上, 一字一顿道：“我只是不愿意老子的兵白白送死！”
　　说罢便转身就走, 苏遇跺跺脚也追了上去。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 如果说这一幕一开始看还有些新鲜, 看了三四次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陆詷明显在针对罗一莽, 而罗一莽也根本不服陆詷，每一次讨论战事两人都会发生口角之争，像今天拂袖而去已经算是好事，上一次两人差点大打出手。
　　陆詷的计划其实有不少人是认可的, 虽然冒险了一点，但是以西北军的实力与突厥士兵按照普通的战术直面迎击实在是讨不到好。上一次与突厥精锐对战虽然只上了一部分的中路军士兵，但是已经足够能看出突厥士兵的战斗力不可小觑。
　　“都监。”胡锡忍不住问道，“属下也有一点不明白，都监如何保证他们一定能够攻中路呢？”
　　“因为他们自负。”陆詷淡淡道，“他们行军向来喜欢正面袭击，而且自认为身强马壮兵力远压我军，以强对弱是不需要战术的。”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虽然说不那么的充分，但也有一定理由的。
　　胡锡恍然：“将左右两翼的兵力调入中路军，确实能够更好的抵挡突厥的进攻。”
　　陆詷已经不愿意再讨论这件事了，他敲了敲沙盘：“我请了一位少林长老，精通阵法，到时我会让吴将军和了空长老一起对阵型进行排兵布阵，还请各位将军配合。”
　　众人纷纷应是，表示一切听从都监安排。
　　当其他人都走出议事厅后，吴珣将门反手阖上：“罗一莽既然已经心生不服，此次上阵不宜再用他了。”
　　陆詷沉吟了片刻后点点头：“听你的。”
　　“还有苏遇，他与罗一莽关系很好，不得不防。”
　　陆詷叹了一口气：“罗一莽有勇无谋，弃之不用算不上可惜。但苏遇……可惜了。”
　　吴珣挑起唇角：“你若担心左路军右路军无人统领，不如将他们尽数交给我？”
　　“那前锋部队……”
　　“我有一计。”吴珣缓缓道，“田忌赛马。”
　　陆詷挑起眉梢：“何解？”
　　“以下驷对上驷。”吴珣轻笑一声，“用老弱病残做前锋，迷惑突厥军队，拖延他们的阵线和时间，将真正的精锐藏于后方，趁他们自满之时攻其不备。”
　　“那些老弱病残根本抵挡不住突厥军队。”陆詷顿了顿，“你是说……”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吴珣声音染上了一丝淡漠和残酷，“更何况，大家都是为了
　　击退突厥士兵，这样的牺牲我想他们也是愿意的吧？”
　　良久，屋内传来了陆詷的回应：“好，那便依你之计，明日我会派罗一莽与苏遇分别巡视边界，调离小方盘城。”
　　这一番对话落入了门口迟迟未离开的一人的耳中，听到陆詷的回应后才蹑手蹑脚地离去，就在他离去的时候，与他一门之隔的吴珣和陆詷交换了一个充满笑意的眼神。
　　***
　　连续备战五日后，这一日暮色即将降临之时一匹快马狂奔到城门口：“报！突厥大军集结于我军前方一百里地之外。”
　　守卫一凛，一百里，若是急行军也就是一日的光景，转身跑向将军府。
　　陆詷听到这个消息很淡定，这个情况与他之前接到从京城传出的情报相差不大：“将这个消息通报三军。”
　　很快，突厥人即将要攻向小方盘城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传到西北军各个角落，众人都打起了精神，多日前与突厥军对战的记忆还切实地存在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最开始的屈辱和痛苦以及后来的亢奋和激昂几乎同时从心底迸发而出。
　　要开战了，能不能一雪前耻，就在此一役。
　　陆詷命全军集结于城外，城内守军做好了充足的抵御准备。
　　等到天蒙蒙亮，陆詷登上了城楼，他的身后站着西北军的高级将领们。陆詷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士兵，缓缓道：“此战是为了百姓而战，为了大昱而战，更是为我们自己而战！”陆詷朗声道，“为了我们父母、兄弟，为了我们后代子孙，为了他们能够安居乐业，不受突厥铁骑的侵扰！”
　　“我与你们一样，不是没有畏惧，但穿上这身铠甲后，我们肩上便扛着的是大昱山河。”陆詷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愿与众位将士一同，不破突厥，誓不还朝！”
　　士兵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喊声震天：“不破突厥！誓不还朝！”
　　士兵的眼中燃烧着炽热，但这份炽热并没有感染所有人，至少没有感染一些此刻站在陆詷身后目露不愿的将领。陆詷清楚这些人心中的不情愿，也清楚他们更加愿意追随荣陵，毕竟能舒舒服服躺着享福谁又愿意上阵杀敌呢？
　　陆詷沉声道：“诸位将领，如今战局已到关键时刻，还望诸位与我一同奋战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人身上，那人很不自在，小声嘀咕道：“你只是暂领中路军罢了，本将军又不是中路军的人。”
　　“卢将军可是要看帅印？”
　　此人名叫卢叙，是前锋部队的一个游击将军。闻言，卢叙的腰杆子挺直了一点，理直气壮道：“自然，上阵杀敌自然是没有问题，但军有军规，你若要统领三军自当有皇上亲赐的帅印。”
　　其他人虽然清楚此刻大敌当前，一切当便宜行事，但卢叙说得确实也没有问题，没有帅印是无法调度三军的。之前他们之所以没有提出来，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得罪陆詷，谁知道哪一天皇上会不会下一道诏书？可如今突厥即将临城，他们也没能等到皇上的旨意。
　　这事其实很好解释，因为本应将圣旨传出的礼部因为暗中得了邱晁的授意，故意多磨蹭了两日，邱晁也清楚自己是在拖时间，但拖一拖说不定尚又一丝转机。
　　但就是因为这样的拖延，所以西北军迟迟未得到消息。
　　就在城楼上将领僵持之时，远处有一匹马疾驰而来。
　　“来者何人！”
　　众将士手中的长矛已经对准了来人，但马上之人手中高举的圣旨在晨曦之中熠熠生辉。
　　“圣旨到！”
　　马停在了城门口，马上下来两个人，一人一身黑衣，而另一人穿着布满黄土的内侍宫服，下马后差点腿一软差点跌倒。
　　那黑衣人眼疾手快将他搀住，没让那内侍摔在地上，但那马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咕咚一下便倒在地上直喘着气，显然是跑虚脱了。
　　那内侍整了整衣服，略尖的嗓音响起：“圣旨到！”
　　守卫连忙将城门打开，一溜烟地跑出来将那内侍引入城中带上城
　　楼。
　　内侍站在城楼之上，看见陆詷的时候几乎不敢认了，这还是那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太子爷吗？他的神情有些激动，但很快就抑制住了。对着众人将圣旨一展：“众将士听旨。”
　　将士纷纷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突厥侵我国土扰我百姓，朕本御驾亲征以示天威，势破突厥护我河山。太子良孝，上表陈情愿代朕亲征。太子陆詷，睿质巳长，淑问日彰，文能讲学，武能退敌，昔日北擒鞑靼，南驱倭寇，四海之心，实所倚赖。今命太子任西北大将军，统帅西北三路大军，军政之事皆由其断，钦此！”
　　将士沸腾了，虽然他们竭力不发出声响，但仍然难以按捺心中的激动和喜悦。虽然他们也都清楚，太子不可能真的上阵杀敌，可对于一个失去统帅的大军而言，这道圣旨无异于是一剂定心丸。
　　朝廷没有抛弃他们。
　　方才那句“不破突厥，誓不还朝”的话语仿佛还萦绕在众人耳边，不知喊了一句：“不破突厥！誓不还朝！”
　　一击响起千层浪，这一次响起的呐喊声比方才还要响亮，还要慷慨。
　　等到众人的声音终于逐渐安静下来，那内侍才缓缓道：“太子殿下，接旨吧。”
　　嗯？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愕。
　　比他们更震惊的是城楼上的将领，因为他们比城楼下的士兵们看得更早也更真切，他们看见那位他们所有人都摸不清楚来历也看不透的陆都监在地上磕了三下，随后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道圣旨：“儿臣接旨。”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我们最喜闻乐见的环节了~
　　这章评论会掉落小红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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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38·满地是坑
　　38·满地是坑-明黄旗帜陆家军, 少年将军树威名。
　　与圣旨同时放到陆詷手上的是一个锦囊以及一个卷起的旗面。
　　陆詷起身将锦囊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个是帅印, 还有一个是双龙符。锦囊中有帅印是陆詷一早就知道的, 但是他见到双龙符时明显愣住了。
　　双龙符，乃太子监国时所持印信，权同玉玺。
　　太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笑眯眯道：“昔年先皇命陛下监国时也是将此符交予陛下。”
　　“父皇他……”陆詷只觉得嗓子有些干哑。
　　“陛下希望太子在外一切安好, 内外诸事皆由太子独断, 无需过问陛下。”
　　“殿下。”吴珣上前一步, “这旗子便交由末将吧。”
　　看着吴珣眸中闪动的调皮，陆詷无奈一笑, 便将那卷旗子交给了吴珣。
　　吴珣接过旗面，足尖一点墙垛顺着那旗杆扶摇直上, 寻常要换旗面都是要将旗杆放倒, 但大敌当前显然放倒旗杆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之前这旗杆上悬挂的是一个荣字, 荣陵被抓后便换了个没有字的红色旗面。
　　眨眼间的工夫, 吴珣便如同一只燕子一样轻巧地落在了旗杆顶端, 他先将那红色的旗面解下, 那旗面飘飘荡荡地顺着旗杆飘落。吴珣双手将手中攥的明黄的旗子一抖, 一卷明黄的旗面迎风展开, 旗面之上绣了一个“陆”字。
　　阳光洒下, 迎风招展的明黄旗面泛起鱼鳞般的耀眼波纹。
　　陆詷上前一步, 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父皇为孤取字云泽，意为君子有德，泽被四海。孤得此字深感不安，孤自幼长于深宫, 未经动乱，未尝疾苦，何德之有能冠以此字。对此厚托孤日夜难寐，遂自请离宫历练白服出行。孤以陆云泽之名行监军之责，一是不愿辜负父皇所托，二是不愿劳民伤财惊扰四方，三是孤愿与诸位将士同甘共苦，同进共退。”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一天，那一天陆詷说：“此战胜此门开，若此战败了你我皆无须回城。”那一天，陆詷拔出佩剑直指突厥，那一战陆詷一马当先无人能挡。
　　有人的眼眶有些模糊了，之前的那些抱怨和怒骂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太子与他们同食共寝，太子与他们同仇敌忾，太子万金之躯尚且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兄弟们！跟突厥人拼了！为了大昱！为了太子爷！为了我们的父母孩子兄弟姐妹！跟他们拼了！”
　　陆詷笑了，这比他听过的千篇一律太子千岁动听多了，他虽然不是士兵，但他却知道这些人比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文臣要单纯得多，服就是服，不服就是不服。
　　陆詷转身看着身后那群满脸写着错愕震惊以及惶恐的将领淡淡地道：“前尘往事孤不会追究，还望诸位与孤携手一同抵御外敌。”
　　说时迟那时快，说话间的工夫远处沙尘滚滚由远及近，纷沓而至的马蹄声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陆詷不由得看向吴珣，两人四目相汇，吴珣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话他们出将军府前已经说尽了。他们所求不多，无非是平安二字。
　　将领们纷纷跑下城楼，各自就位。
　　当所有的阵型按照预想中的列齐后，陆詷扫了一眼伫立在原地的胡锡：“胡大人不下去吗？”
　　胡锡笑容有些僵硬，只因他突然想起了陆詷说那句“突厥一定会攻向中路的”，是的，现如今就算是陆詷对阵时直接告诉突厥我军左右两翼空虚，突厥人也会不管不顾地攻向中路的。
　　擒贼先擒王，陆詷本人就是突厥人攻击中路的最好理由。
　　陆詷笑笑：“忘了胡大人是文臣，既如此，那就有劳胡大人招待于公公。”随后他转向传旨的于公公，“孤留了一队黑甲卫于城门下，城内便交给公公了。”
　　于公公一早就从暗一那里得知了陆詷的部署，笑意盈盈道：“奴才在城中静候殿下凯旋。”
　　陆詷一踩城垛一跃
　　而下，月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陆詷刚坐稳月夜便扬蹄长啸，一马当先地冲入阵中。
　　暗一也骑上暗九备好的战马跟了上去，他手中持着重盾，只因这一战陆詷便是一个活靶子，一个突厥人前赴后继也要扎中的活靶子。
　　这样的风险陆詷如何不清楚，但是他为的也是这个，此前洒下的诱饵就是为了今日尽数收网。
　　突厥人终于到了阵前，他们没有阵前喊话的习惯，或者说他们更习惯把你给打半残了我们再谈。
　　突厥前锋直接冲了上来，但也不知道为何他们并未与吴珣带领的前锋部队过多的纠缠，而吴珣也并未对他们进行阻拦，放任他们过去后立刻调转马头。一扫之前的唯喏颓靡，从突厥人的身后反向包抄。
　　正打算从城楼上下去的胡锡最后回头时便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白如金纸，于公公看见后忍不住关切道：“胡大人这是怎么了？是害怕突厥人吗？”
　　胡锡勉强笑了一笑，但是舌尖发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突厥前锋猝不及防，根本就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当即只得回身格挡，可他们误以为是老弱病残的前锋部队不是好惹的，面前的中路军更是摩拳擦掌拔刀相向。
　　突厥的前锋部队腹背受敌，前锋将军见势不妙转身便跑，就在封锁线被他撕开一个口子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突厥将军眯起了眼睛，只因此人看着年岁实在不大，而且手中的兵器竟然没有开刃，当即冷笑了一声，用生硬的大昱话说道：“不知死活。”
　　那人朗声笑道：“那就请将军不吝赐教了。”
　　突厥将军冷哼一声，手提长刀一甩缰绳便冲了上去，却见那少年不躲也不避。突厥将军心中嘟囔，这人莫不是个傻子？既然是傻子不杀白不杀，怪只怪你落在老子的手上。这般想着，突厥将军便扬起手中大刀直接劈向此人的脑袋，却见此人直接抬手抓住了长刀的刀柄。
　　突厥将军只觉得自己双手一麻，再一抬头自己的那柄长刀竟然一分两半，刀头直接掉落马下，刀口朝下。
　　那人一咧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这下才算公平。”
　　什么公平？突厥将军很快便明白了，他的长刀失了刀头再与对面手持长棍的少年比拼才算是公平的。这算哪门子的公平？突厥将军气得只想骂娘，少年的长棍直接将他马的脖子打歪，疼得马儿膝盖一屈差点把突厥将军摔下了马。
　　你要公平是吧？突厥将军恨得牙根都痒了，伸手便拽住少年的坐骑的缰绳。白马长啸一声，扬起蹄子冲着那拉着缰绳的突厥将军就是一脚。寻常人的马要是这样尥蹶子，马背上的人恐怕就要摔落马下。少年却一反常态，直接借着一个力道腾身而起，一脚踩在了突厥将军的脸上：“谁让你欺负娇娇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别说，这名字莫名地适合这匹白马。
　　突厥将军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勉强爬起来，脸上面目全非，一边一个脚印另一边一个蹄印。少年却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长棍脱手直击突厥将军的腹部，哪怕他穿了厚重盔甲，突厥将军只觉得喉间一热，鲜血便从嘴角涌出。
　　“你——”
　　少年一挥手，六根长矛几乎在瞬间便将突厥将军的脖子牢牢卡住。少年飞身上马，大喊道：“突厥前锋将军已被生擒！”
　　大昱的将士瞬间就燃起了斗志，战鼓急擂，马蹄声和着鼓点将那一个个驰骋大漠的突厥精锐挑于马下。很久之后，那被俘虏的突厥前锋将军才迟迟地意识到，那击败自己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孩子，正是这大昱前锋部队的将军——吴珣。
　　突厥的精锐部队就像是被包饺子一般包了个圆，只有几个人狼狈逃出，绝大部分的人都被大昱的将士剿杀俘虏。
　　就在突厥的前锋败退之际，突厥的主力部队这个时候也赶到了。那主力部队来时便是分作两路，得知前方战报后也
　　不喊话了，直接分左右两翼直扑大昱军队。大昱军队的左右两翼似乎确实极为薄弱，突厥人尝到甜头后更是将所有兵力都攻向两翼。
　　陆詷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送了出去：“来者何人？”
　　那突厥将领似乎听不懂大昱话，是他旁边的一个译官将陆詷的话翻译了一遍，译官最后代突厥将领报出名姓。
　　“没听过。”陆詷摇头，“你们至少也派个王爷吧？”随后陆詷缓缓道，“孤身为大昱太子，岂能与奴隶出身的人交战？”
　　译官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随后他看见那高高扬起的旗帜，连忙向突厥将领回禀。突厥将领大吃一惊，猛地指向陆詷，喊了一串突厥话。
　　大昱军队听不懂，但却猜得出这突厥将领是要生擒陆詷。
　　一瞬间，已经摆好阵势的突厥士兵慌了神，到底是攻中路还是攻两翼？可中路军将陆詷围得是严严实实，周围铁盾阻挡根本无法近身，但将领的话又不能不听。
　　趁着他们自乱阵脚之际，陆詷从腰上摘下一个牛角，用力将其吹响。呜呜的声响响彻这片沙漠，说时迟那时快，左右两翼冲出了早已埋伏多时的罗一莽和苏遇的军队。
　　刹那间，杀声四起，喊杀声响彻天地。
　　到了这个时候，突厥将领才赫然发现他们中计了，什么老弱病残的前锋什么内讧什么两翼薄弱，皆是一场骗局。
　　突厥人确实勇猛，但从前与大昱都是正面抗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被算计过了。阵法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很快就乱了阵脚，反而是大昱将士愈战愈勇，一鼓作气势如虎，将那些突厥士兵杀得是片甲不留。
　　突厥将领看了看自己左右两边所剩无多的部队，用突厥语高声喊道：“撤！”
　　但这一声却没能传到绝大多数突厥士兵的耳朵里，因为在突厥将领说话的同时，大昱军中几乎是同时传来重重地鼓击之声，浑厚有力，阻隔了突厥将领的指令。
　　看清了击鼓之人，突厥将领拉了个满弓，那箭矢如同飞鸟直扑那大鼓以及敲击大鼓的和尚。却没想到那飞鸟飞到一半便被折了羽翼，比箭矢更像飞鸟的少年将军抓住了那枚箭矢。突厥将领气得连发数十箭，也不知道那少年将军从哪里揪来了个稻草人，所有的箭矢都没有落地，而是落在了稻草人的身上。
　　只见吴珣微微一笑，用力拍向稻草人，那些箭矢原路退回。突厥将军第一次知道原来箭羽也能伤人，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译官额头正中箭羽，鲜血从额头涌出，直直地倒在了自己面前。
　　突厥将军睚眦欲裂，但他已经无力回天了，自己的主力部队被围困在其中被人包了饺子，剩下的残余部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的。
　　“走！”
　　比他的“走”更快的是陆詷的箭，月夜高高跃起，于是陆詷的箭直接越过人群射下了突厥将领的头顶的缨穗。
　　突厥将领跌落下马，吴珣带人追了上去：“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家殿下好客，想请将军进城一叙。”
　　至于那抵在突厥将领咽喉的利刃究竟算不算是太子殿下的待客之道，吴珣对此很是理直气壮——“难道要美酒佳肴相待？太子殿下若是如此对待别的男人，太子妃可是会醋的。”
　　作者有话要说：　　突厥将领：大昱人坏透了！大昱太子更是心肠黑透了！说好的战术怎么说变就变？
　　太子：对你那么好做什么？我家太子妃是会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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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39·兄弟情深
　　39·兄弟情深-身份揭露难接受, 营帐之中兄弟情。
　　此战大捷，生擒敌方将领，斩杀突厥士兵万余人, 俘获千余人。
　　议事厅中, 陆詷对着罗一莽和苏遇抱拳道：“此战有劳二位将军，此前种种实为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将军海涵。”
　　众人恍然，彻底明白原来之前的那一幕幕只不过是做戏而已。
　　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一场戏？
　　众人面面相觑, 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但他们的凝重和复杂并没有罗一莽和苏遇两人来得多, 他们二人虽然面上不显, 但是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因为他们和所有人都一样，甚至他们比其他人还要晚知道, 因为宣旨的时候他们在埋伏并不在城门口。
　　所以等到战事完毕清扫战场时，罗一莽上前一拍陆詷的肩膀, 大剌剌道：“陆兄。”然后他就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仿佛都在看一个勇士。
　　罗一莽一愣, 难道还要演戏吗？正酝酿着呢, 旁边一人看不下去便踩了他一脚, 用气声道：“这位是太子殿下。”
　　“你在开什么玩——”罗一莽的那个“笑”字被咽了回去, 因为周围人都在冲着自己点头, 他僵硬地将头转向陆詷,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脖子发出的“嘎巴嘎巴”的声音。然后他就见陆詷无奈一笑：“欺瞒诸位实属无奈之举。”
　　罗一莽：“……”他奶奶的腿, 所以他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拉着太子殿下喝酒？当面和太子殿下拍桌子叫板？当面拂了太子的面子甩门而去？对, 他似乎还揣测过太子殿下和吴珣的关系？！
　　更让罗一莽挫败的是, 当他浑浑噩噩找到苏遇说这件事的时候，苏遇先是瞪大的眼睛，随后喃喃道：“难怪……”
　　随后苏遇仿佛无事发生淡定地和陆詷报告战损情况，从议事厅出来罗一莽一把揪住苏遇：“你你你你你能不能不那么淡定？”
　　苏遇还在想陆詷说的下一步的军事部署, 闻言抬头茫然道：“什么？”
　　看着罗一莽直跳脚的焦急，苏遇奇怪地歪着脑袋：“不过就是绑个突厥将军示威，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罗一莽：“……”他就像一个被戳破的球一样，垂头丧气地无力道，“我是说陆兄竟然是太子殿下的事……”
　　苏遇乐了：“我其实还挺高兴的。”
　　罗一莽眨了眨眼，不明白哪里值得高兴的，他感觉自己被凭空偷走了一个兄弟，罗一莽虽然莽，但还是知道和太子称兄道弟那简直就是白日醉酒一样的事。
　　苏遇拍了拍罗一莽的肩膀，语气轻快道：“之前我还郁闷过一段时间，人家二十就比我算得多想得多，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笨了。”现在他不困惑了，太子嘛……厉害是应该的，毕竟那可是未来的皇上。
　　罗一莽：“……”果然，文人想的总是比他这个大老粗想的要深。
　　于是，正当罗一莽闭门思过反省是不是自己过于脆弱的时候，他的刺激源找上了门：“罗兄，喝酒吗？”
　　罗一莽膝盖抖了抖，他是该跪还是该跪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陆詷便已经和吴珣还有苏遇一道进来了，陆詷的手中还拎了两坛子酒。
　　跟在喉头的吴珣从陆詷身后探出了个脑袋，笑眯眯道：“此役能胜离不开罗兄的好演技，罗兄居功甚伟。”
　　罗一莽欲哭无泪，心说这演技哪有您二位好啊，这身份瞒得是严严实实的。
　　陆詷进了营帐随便找了个地方便席地而坐，罗一莽也赶紧跟着坐下，陆詷也不说什么废话两掌拍碎了两个酒坛子的封泥，将其中一坛放在罗一莽面前：“来，罗兄，今日不醉不归。”
　　那些宫宴上应该说的客套话在罗一莽脑海中滚了一圈后，他拎起酒坛子仰头便喝，清冽的酒顺着他的嘴角淌入衣领，罗一莽用手背一抹嘴：“好酒。”
　　两
　　人对着喝下半坛子酒后，罗一莽一哂，罢了，哪有太子和臣子喝酒用酒坛子的？既然陆兄不把自己当成太子，他又何必拘泥于彼此的身份呢？
　　罗一莽喝得急，那坛酒喝完后他又从角落拿好几坛好酒，喝得酩酊大醉之时，罗一莽突然间傻笑道：“陆兄，我从前太傻了，我还以为你与吴兄有什么关系呢，是我想太多了。”
　　滴酒未沾的苏遇：“……”太子想跟你当兄弟和你打听太子爷私生活那是两码事啊！也就是因为担心罗一莽乱说话，苏遇才没有喝酒的，没想到竟然没拦住罗一莽的嘴。
　　罗一莽“嘿嘿”直笑，一把攥住苏遇掐着自己腰的手：“阿遇别掐，痒。我之前就是误会了你们的关系，导致阿遇跟我亲近我都很是不自在。现在我知道了，这就是兄弟，兄弟。”罗一莽一把搂住苏遇，将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压，重重地一拍，“好兄弟！”
　　苏遇：“……”罗一莽这个傻子，竟然这么想他？龌龊！
　　就在醉醺醺的罗一莽和苏遇抱在一起感叹兄弟情的时候，就听陆詷说道：“我和珣儿曾经也是兄弟。”
　　嗯？曾经也是兄弟，难道现在决裂了？
　　酒上头后没了理智的罗一莽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吴珣摸了摸鼻子，嘀咕道：“决裂倒没有，主要是我把兄弟给睡了。”
　　这回轮到陆詷被酒呛了个正着，显然没想到吴珣说得那么直接且贴切。
　　“睡？”罗一莽勾着苏遇往地上一躺，“我也经常睡阿遇的。”
　　苏遇：“……”等等，他怎么觉得罗一莽一开始没想错，反而是自己想岔了呢？
　　说时迟那时快吴珣又补了一句：“咳，不仅是这样，我们还是能一起喝一口酒的关系。”
　　罗一莽一拍胸脯，这有什么可难的？和兄弟共喝一口酒怎么了？他在不知不觉之中胜负欲油然而生，彻底陷入了一个不愿意被比下去的循环之中。没错，他和苏遇的兄弟情一点也不比陆詷和吴珣的差。
　　喝酒是吧？没问题。
　　罗一莽坐起来将酒坛子里最后的一点酒了倒入了口中，然后在吴珣急切地“等等”声中径直俯身为苏遇渡了一口酒。
　　苏遇彻底傻眼了，掐死罗一莽的心都有了。尤其是在他牙关紧闭酒渡不过来时，罗一莽竟然用了舌尖，苏遇不得已只能将酒接下。罗一莽在渡完这口酒后直起身子，一脸得意地说道：“看吧，我们也可以。”
　　苏遇：“……”这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你是傻子吗！！！！
　　吴珣：“……”那什么，带歪朝廷命官应该不用被弹劾吧？
　　作者有话要说：　　罗一莽：好兄弟！
　　苏遇：……
　　罗一莽：睡兄弟有什么的，这都是小意思！
　　苏遇：……
　　罗一莽：阿遇，酒好喝吗？
　　苏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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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40·吃口豆腐
　　40·吃口豆腐-话本叙兄弟情深, 树荫之下嬉笑闹。
　　这一醉就醉了半宿，天蒙蒙亮的时候罗一莽醒了，缓过那阵头疼的劲头后, 他刚想坐起来就发现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苏遇。
　　罗一莽盯着苏遇裸露在被子外的肩头, 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略带粗糙的手指划过苏遇肩头的陈旧疤痕，想起这伤应当还是他们刚入行伍时的事儿。那个时候他们被敌军围困，就在他要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 敌军的弓箭也到了, 那几枚流矢朝着他的后心飞来, 是苏遇将他推开但自己却没躲过，于是肩膀生生中了三箭。
　　那几道暗褐色的疤衬得苏遇的肩膀格外的惨白, 罗一莽的眸色转暗，晦暗不明, 似乎想起了过去的很多场战役, 想起了那些生死一瞬的瞬间。
　　脑子里的思绪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指尖却忽地落了空, 罗一莽回过神来才发现苏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正用着极为微妙的目光瞅着自己, 肩膀也缩回了被子之中。
　　“醒、醒了？”罗一莽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自在什么, 清了清嗓子, 掩耳盗铃地伸手将苏遇的被子又往上掖了掖, “你要吃什么？”
　　苏遇眯起了眼睛, 半晌才慢慢道：“松子枣泥糕，桂花糯米糕，小笼包子，酒糟丸子。”
　　罗一莽懵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苏遇乐了：“逗你的，我要油饼和豆浆。”
　　罗一莽忍不住问道：“你哪听来那么多词儿的？”
　　“吴兄的话本挺好看的。”苏遇打了个哈欠，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小册子，“挺好看的。”
　　“讲什么的？”罗一莽随口问道，他不爱看字也不爱看书，唯一看得下去的只有兵书，那还得是苏遇逼着他看才看的。
　　苏遇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兄弟情。”
　　罗一莽“哦”了一声，压根没往心里去，起身披了外衫就要往外走。
　　“诶，你等等。”苏遇忍不住叫住了罗一莽，罗一莽纳闷地转头瞅他，苏遇笑了笑，“你把衣服穿好。”
　　罗一莽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把外衫穿好，谁知苏遇又说道：“别敞着怀，中衣也穿好。”
　　他这不是穿得挺好的吗？罗一莽颇有些无奈，但是对上苏遇坚持的目光无奈之下只能穿好，边穿边忍不住嘀咕“娘们唧唧的，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边嘀咕边走出了营帐。
　　苏遇看了看罗一莽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话本，无奈一笑，算了，他就是太闲。这本册子还是别带回自己营帐了，省得回头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打定主意后，苏遇将册子往床上一扔，穿好衣服出了营帐回自己军营了，反正罗一莽那个家伙也不会看书。
　　于是拿了油饼和豆浆回来的罗一莽回来时就面对着一个空荡荡的营帐，不禁蹙起眉头，虽然回过味来好像苏遇确实没说要等自己回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空落落怪不是滋味的。
　　罗一莽坐在床边打算自己随便吃点早餐，眼睛就瞄到了床上的那本话本，苏遇竟然忘了把这话本带走。不过，这话本说兄弟情的……一寻思他现在的处境，罗一莽就忍不住将那话本往腿上一搭，一手抓着油饼一手翻起了书页。那些摇头晃脑吊书袋的书生说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说不定这书能解决他的困扰。
　　***
　　“谁准你们把我带到这个地方的！放开我！”荣陵一挣肩膀，但押送他的人可不是寻常人，两个暗卫一人一脚踢在他的膝盖窝处，荣陵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那两个暗卫利索地用绳子将他的手缚在身后，使他动弹不得。
　　荣陵的视线落在了不远的地方，他的面前有一人坐着，荣陵的视线缓缓上移，最后落在陆詷的脸上。
　　荣陵惨然一笑：“果真是成王败寇，但无论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都不
　　会配合你的，我没有通敌！”
　　“邱晁。”陆詷缓缓道，“邱晁与突厥通敌之事，你可知道。”
　　荣陵恍如被电击中，怒目圆睁：“你、你怕不是疯了。”
　　陆詷拿出了一沓书信：“这是从你书房中搜出的书信往来，你认吗？”
　　荣陵汗如雨下，半晌咬着牙道：“邱公权倾朝野，我奉劝你不要动他。”
　　“是还是不是？”
　　之后就是逼仄般的死寂。
　　陆詷也不着急，不疾不徐道：“你儿子娶了邱家女，若你聪明一些还能保全你儿子，你若执意要将自己绑在邱晁的船上。”陆詷冷笑一声，“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荣陵紧咬着牙冠，腮帮子绷得很紧就像块石头，他盯着面前的青石砖，盯着自己豆大的汗珠砸落在青石砖上，殷开。
　　被抓现行的时候荣陵虽然惊慌但是不觉得自己会死，他在心底仍旧觉得自己不会完蛋。因为他有一个最有力的倚仗，那就是邱晁。
　　邱晁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虽然荣陵清楚儿子娶的是邱家不受宠的庶女，但是自从两家结为姻亲之后，他就被拉到了邱党的船上。那位阿史那德突厥王爷便是邱晁暗中牵的线，之后无论是计划还是得来的利益都有邱晁站在背后。
　　所以荣陵笃定邱晁不会让自己出事，因为自己一旦出事势必会连累邱晁。哪怕邱晁闭门在家，但荣陵清楚邱党未倒，所以一个小小的都监哪怕有皇帝旨意又如何？陆詷想要与邱晁抗衡简直犹如蚂蚁撼树。
　　但荣陵就在陆詷拿出那一沓信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只是一个引子，陆詷从头到尾目标都不在自己身上。
　　所以，是皇上决定对邱晁动手了吗？
　　这个认知让荣陵惶惶不安，他最大的倚仗就是邱晁，若是邱晁倒了他就算是不作为通敌恐怕也会被牵连其中。而哪怕此刻没有他的供词，陆詷手中攥着的他与邱晁往来的信件恐怕也已经凿实了这一罪证。
　　水滴落在托盘上，泛起了水花，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荣陵扛不住了：“你能保证，如果我说了你能保住我儿子的一世平安吗？”
　　陆詷没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嘲弄。
　　荣陵连忙又找补：“不不不不，能留我儿子一条命吗？”
　　“只要他自己不作死。”
　　“你发誓？”
　　暗卫一脚揣在了他的后肩上，将荣陵踹了个踉跄，下巴直接在地砖上磕出了血，暗卫的声音在这地牢之中显得冰冷无比：“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太子殿下向你发誓？”
　　陆詷挥了挥手，慢慢地说道：“孤不好杀人，但孤也没有什么好耐心，你若不说孤也就不想问了。”说罢，陆詷便站起了身。
　　太子殿下……
　　荣陵愣了很久，他眼中从怀疑到不敢置信最终转化为无尽的悲凉，仓惶大笑：“难怪，难怪……”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石砖，看着自己下巴的血在汗水之中洇开，仿佛绽放出了一小朵红色的花。
　　在小方盘城的夏天，这样的花随处可见，荣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他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这样的花了。
　　“我，我说。”荣陵阖上眼睛，知道自己的面前已经没有了路。
　　……
　　从阴暗的地牢之中走出，陆詷看见外面的阳光忍不住眯起眼睛，他并不喜欢这样阴冷的地方，哪怕他是此地的掌控者。
　　走了两步，有一颗野果从他眼前掉落，落在了他的脚尖前。陆詷抬头，正对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比阳光还要耀眼许多。但却比日光更暖和，阳光都照不到的阴霾角落瞬间就被眼前这个笑容温暖了。
　　“珣儿。”
　　吴珣笑眯眯地坐在一个树杈上：“我跳下来你能不能接住我？”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他从树上跳下去哪怕陆詷会被他向后撞几步，他的小詷也一定会接住他。
　　陆詷张开了手臂：“来。”
　　吴珣轻巧地一跃被
　　陆詷搂了个满怀，吴珣吃吃直笑：“我是不是胖了？”
　　陆詷用手托住他的屁股颠了颠：“长了点肉，不过不胖。”
　　吴珣用手撑住陆詷的肩膀，脸颊绯红：“你、你吃我豆腐。”
　　“吴小将军可有点责任心吧，你都把孤给睡了，孤不过就摸两把而已，到底谁吃谁豆腐？”陆詷含笑道。
　　阳光透过叶子洒下点点光斑，印在两个人的身上，仿佛时间就此定格。
　　这一幕却落在了一个碰巧路过的人的眼中，一个自从知道陆詷是太子后便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罗一莽：让我看看兄弟闹别扭该怎么办……emmmmmmmmn，亲亲抱抱举高高？这是什么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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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41·太子决断
　　41·太子决断-前朝后宫心思多, 一应决断从太子。
　　这一场战役仅仅只是开始，陆詷并未打算打赢了这场仗便罢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突厥抢的他们两座城池可还没拿回来呢。
　　陆詷在议事厅和众位将领正在部署下一步的计划时, 传令官急冲冲地闯了进来：“殿下！”
　　“说。”
　　传令官单膝下跪抱拳道：“启禀殿下, 突厥人派了一小队人马，要和我们和谈。”
　　陆詷挑起眉梢：“现在人在哪里？”
　　“在城门口。”
　　陆詷点了点头：“暂且安置在苏将军营帐附近，盯紧一点。”
　　“是。”传令官领了命令后便退了出去。
　　陆詷看向众人：“诸位将领，有何高见？”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是想谈还是不想谈？”
　　陆詷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 没有人知道陆詷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尤其是近几年陆詷在朝堂上不甚活跃，各种流言层出不穷, 现在他们只想揪出那些传出来“废物太子”谣言的那些人，这也太离谱了吧？这要是废物, 朝堂上恐怕就没有几个能用的人了。
　　陆詷一哂, 看穿了他们试图揣测自己心思的小心翼翼：“那诸位将领是想谈还是不想谈？”
　　球被踢了回去, 众将领也不敢再踢过来了, 大家只能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想法。有的想谈, 有的不想谈。有一个将军直接恼了：“跟这帮孙子有什么可谈的, 打就完事儿了。”
　　也有的呢, 觉得突厥兵力强悍, 若是能够和谈换一时和平, 对于边境百姓也是好事。
　　当然主战派更多一点, 除了将领本身渴望着战争建功立业，聪明人也能看出来以陆詷之前的强势以及用兵作风，不太可能是主和派。上有所好，下必趋之, 这个道理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不可避免沾染的习气。
　　陆詷看向吴珣：“吴将军觉得呢？”
　　吴珣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道：“谈。”
　　那些因揣测陆詷意图而选择主战的将领心中打起了边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吴珣是跟着陆詷来的西北，也是一早就知道陆詷身份的人，再加上二人平日里亲密的表现，谁都知道吴珣是彻头彻尾太子爷的人，吴珣选择谈岂非就是太子殿下授意的？
　　不过武将相比文臣而言还是相对简单了一些，要是他们再多过过脑子，就会意识到事出突然陆詷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所谓授意更是无稽之谈。
　　陆詷笑了：“哦？为什么？”
　　吴珣想了想：“突厥人既然要和谈，那就要拿出一点诚意来，谈的价格不合适我们自然是可以不答应的，更何况我们手上还攥有突厥王爷和两个将军以及上千俘虏，这么好的筹码不和他们谈可惜了。”
　　“吴将军想开什么样的条件？”
　　吴珣琢磨了一下：“至少先还我们两座城池。”
　　“若是谈不拢？”
　　“打。”吴珣笑容爽朗，“他们不还我们就打，怎么丢的我们就怎么打回来。”
　　“好。”陆詷当即拍板道，“那就和谈，看看对方有多少诚意。”
　　自然有人反对，尤其是如今形势大好，武将难免都想挣个功勋。一个老将劝谏道：“殿下三思，突厥向来狡诈言而无信，殿下可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陆詷笑道：“无妨，先听听看，主动权在我们，若是我军吃亏自然是不和谈的。”
　　既然陆詷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不过有几个关系摇号的将领离开议事厅后不禁议论起来。
　　“太子之前那么强硬，怎么想着要和突厥和谈了？”
　　另一人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之前强硬那是为了立功，这功劳已经立下再打下去意义就不大了，还不如和谈先稳住突厥，太子就可以回京领赏了，要是突厥再进犯可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有人皱起了眉头：“可我看太子不像是这样的人。”
　　“长
　　在皇家的哪有什么良善之辈？”
　　这时有一个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开口了：“君主要是良善你当臣子就一定好过吗？更何况，良善不良善的无所谓，单凭他披挂上阵又大败突厥，这功劳他就担得起。”
　　“可……”被驳斥的人还是有些不服气，“我怎么觉得他就是碰了运气。”
　　“以少胜多，声东击西，将计就计。殿下用的可不是运气，是谋略。”那人语带严厉，“其精于谋略乃大昱之幸也。”
　　见被反驳的人神情怏怏，那人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和缓了一些：“我知道你在文臣手上吃过亏，可武将又如何？我们在荣陵手中吃的亏还不够大吗？”
　　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确实，上阵杀敌可不是别的事儿，就像赈灾还能顶替功劳，陆詷在沙场上的表现所有人只要长了眼睛就都能看到，没有半点虚假。自古很多帝王都御驾亲征过，但实打实上战场的却不多，更不用说太子了，少有披挂上阵的。当然不是说太子比皇帝更金贵，只是这其中有个微妙的区别，太子要防的人比皇帝更多，一不留神就遭人暗算为他人做了嫁衣。
　　是战是和的事不仅小方盘城的将领们在争执，朝堂上同样在讨论。当捷报传来时，众人大喜于大败突厥军，却也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要变天了。
　　太子暗中奉命出宫赶赴西北，可明面上皇上却一直称太子在禁足，期间有大臣上疏称太子久不问政荒于嬉，有失太子德行，皇上都是以太子禁足应当读书为由压了下去。太子一禁足便是小半年，他们都以为皇上已经心生废立之意，没想到这根本就是人家父子俩演的一出戏。
　　皇上和太子演戏为了骗过谁？自然就是他们这些大臣。于是这些日子他们其实心情都很复杂，一方面希望我军能大败突厥，一方面又不希望太子立功。这不比普通的功劳，一旦太子立下赫赫战功，不仅证明了太子文武双全，太子更是执掌了西北的军权，太子之位就此稳固。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没几日边关便传来了消息：“西北军大捷！”
　　紧接着又传来了突厥想要和谈的消息，少说有小一半的大臣都纷纷上表，希望和谈，有些是真的主和，有些呢是因为他们不希望太子殿下继续出风头了。当然理由想得是五花八门且冠冕堂皇，不要劳民伤财，要体恤百姓体恤士兵。
　　陆兼对此只有一句话：“西北战事已交由太子决断，诸位若有什么想说的，可将折子递给太子。”
　　这下这些人当即傻眼，只得讪讪离去，他们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将字里行间影射太子的折子递给被影射者本人看啊。
　　陆兼将朝堂上的皮球踢给了陆詷，却无法将后宫的皮球踢给儿子。
　　“莺贵人今日来凤栖宫了？”终于摆脱了那帮难缠的老臣后，陆兼回到凤栖宫便听了内侍的回报，当即皱起了眉头，“她来做什么？”
　　“她说近日心神不宁，皇后娘娘是正宫之主，定能压制邪气，遂前来请安。”内侍见陆兼的表情愈发的难看，连忙道，“皇上放心，小的没有让她进去。”
　　“盯紧一点，绝不能让莺贵人与皇后相见，若是实在是避不开，皇后又要赏赐莺贵人东西物件，务必先过一道朕的手。”
　　“是。”
　　“还有，给莺贵人传个话，若心神不宁朕可以给她请个跳大神儿的。皇后身子弱，若是她冲撞了皇后，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内侍赶紧应是，紧接着陆兼又交代了一句：“这几日将凤栖宫内外的人再筛上一遍，若是那些来凤栖宫时日不长的便安排他们休沐。”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朝臣在前朝吃了亏必然会从后宫下手。
　　每个人都有软肋，就像吴珣之于陆詷，孙明绾便是陆兼的软肋。
　　“再去御膳房拿一坛杏脯到莺贵人那儿，就说是朕赏给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臣：太子穷兵黩武,不是明主之相。
　　皇帝：嗯嗯，你说的有理，那你就把奏折递
　　给太子吧。
　　大臣：？？？？？？
　　————
　　终于光明正大将奏折扔给儿子的皇上很是高兴，终于可以带薪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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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42·使臣和谈
　　42·使臣和谈-下马威震慑使臣, 阿舒达图谋可汗。
　　陆詷亲自出城去见来和谈的突厥使臣，倒不是因为对突厥礼遇有加，而是陆詷不打算再放任何一个突厥人进小方盘城。
　　本来突厥使臣还有些暗喜, 但看见陆詷的身后的阵仗便知道自己想多了。
　　黑甲卫将帐篷围了个囫囵个, 齐刷刷地将佩刀拔出，整齐划一，导致突厥使臣只听见了一声破空之音。看着明晃晃的兵刃，使臣的腿肚子有些软了。
　　只能躬身赔着笑, 跟陆詷前来的还有于公公, 于公公扫了一眼那使臣：“咱家知道使臣大人不懂得大昱的规矩, 咱家就直说了，太子殿下是储君, 如今持双龙符行监国之权，使臣拜见应当行跪拜之礼。”
　　突厥使臣一个激灵, 连忙下跪, 他是文臣可不比自家的那些将领, 当他看见整齐划一的黑甲卫时就已经后悔接了这趟差事。但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尤其是身处敌营, 也由不得他后悔了, 使臣硬着头皮道：“使臣忽夷参加太子殿下。”
　　陆詷扫了他一眼, 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一撩衣袍坐在了正上方的椅子上。他凝视着这个使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夷终于按捺不住偷偷抬头看陆詷的时候，于公公清了清嗓子，忽夷连忙低头收回目光。虽然只是一瞥，但忽夷已经看见了陆詷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但已有帝王之威的冰冷面容。
　　终于，忽夷以为自己要跪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陆詷终于开口了：“使臣来此，所谓何事？”
　　忽夷连忙道：“在下奉可汗之命，前来与大昱和谈。”
　　“可汗之命？”陆詷轻笑了一声，似乎语带嘲弄，“你确定你来此地你们可汗知道？”
　　忽夷的汗就这么顺着额上淌了下来，赔着笑道：“自然，太子何出此言？”
　　“你们王庭距此地少说也要两天的光景，你莫不是要告诉孤你们前日便想与孤和谈？”
　　忽夷的笑容有些僵硬，险些就要挂不住了，只听陆詷又道：“难道突厥可汗有和谈前先打一仗的爱好？”
　　忽夷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脊背不禁颤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便听到了陆詷接下来的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孤看你这个使臣恐怕是个冒牌货吧？”
　　陆詷话音刚落，两队黑甲卫便冲入营帐将忽夷团团围住。忽夷看着那近在眼前的刀锋，两股战战，不禁高喊道：“太子殿下！我奉的是阿舒达叶护之命！”
　　陆詷按了按手，示意黑甲卫向左右散去，他盯着忽夷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可汗与阿舒达谁说得算？”
　　忽夷干笑了一声：“用大昱话说，阿舒达叶护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如今又统帅了突厥军队。”
　　“此战是阿舒达指挥？他现在在你们军中？”
　　忽夷没说话，但此刻不说话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陆詷问道：“那么你们叶护是怎么说的？和谈，总是要有些诚意的。”
　　“叶护说愿意休战，但需殿下还回一人。”
　　“谁？”
　　“乌利将军。”
　　这确实出乎了陆詷的意料，陆詷怎么也没想到使臣会想要换回乌利这个人质，这是珣儿抓回来的那个突厥将军。
　　“阿史那德你们也要带回去吗？”将军都换了回去，王爷不换说不过去吧？
　　没想到，忽夷听到陆詷的话后不仅没有欣喜反而神情有些古怪，他斟酌了一会儿才说道：“叶护说，如若太子殿下将阿史那德王爷带回大昱终身不得其离开，叶护愿意另许太子殿下的一个承诺。”
　　陆詷眸色转暗，点了点头：“若孤想要回那两座城池？”
　　忽夷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自然随殿下心意。”
　　陆詷眯起眼睛想了想：“使臣既然代表阿舒达而来，信物何在？”
　　忽夷连忙从怀中拿出一个乌色令牌，双手呈给了陆詷，于公公接了过去将令牌放入袖中，半晌才回身从袖中
　　拿出呈给了陆詷。他的袖中藏了银器，毕竟是突厥人给的东西，不验毒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陆詷接过令牌颠了颠，这令牌很沉，远比看起来的沉。忽夷说道：“乌铁乃突厥镇国之宝，能用此铁打造令牌的突厥上下也不过是可汗与叶护二人而已。”
　　“使臣一路风尘仆仆也辛苦了。”陆詷笑道，“不妨先行休憩，叶护的诚意孤感受到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孤须与父皇商议。”
　　忽夷连忙道：“自然，只是叶护向来性子急，若殿下商议还请快些。”
　　“自然，若能消弭战火，对百姓而言乃幸事也。孤为太子，自当为天下万民考虑。使臣放心，孤比叶护要着急。”陆詷将那令牌揣入怀中，起身便离开了安置忽夷的营帐，留下了其中一队的黑甲卫。
　　走出营帐后，陆詷脸上的笑容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翻身上马率领剩余人马回城。回到将军府后，陆詷立刻让人将苏遇和罗一莽找来。
　　两人是一前一后来的，罗一莽乍一见苏遇眼神不禁有些飘忽，不过看见陆詷的脸色后随即正了正神色，罗一莽拱手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不过这会儿他发现陆詷和吴珣确实是格外亲密，只因陆詷的脸色已经如此不好看了，吴珣还能镇定自若地吃着水煮花生。随后，吴珣的举动更是坐实了罗一莽的想法，只见他不仅自己吃，而且还将花生米塞入了陆詷的嘴里。罗一莽不敢再看，再看下去他就要忍不住想起话本上的片段和插画了。
　　见人都来齐了，陆詷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二位将军可清楚突厥朝堂之事？”
　　“殿下指的是？”
　　“皇权之争。”
　　苏遇了然：“突厥本是氏族制，现今其实也有各大氏族分庭割据，可汗对部落而言控制力有，但确实不算大。尤其是如今这位可汗身体不是太好，久而久之军权便已旁落他人。”
　　“如今突厥王庭实际掌权之人可是阿舒达？”
　　苏遇有些惊讶：“确实如此，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陆詷没有隐瞒：“那个使臣是阿舒达派来的，希望和谈。”
　　苏遇愣了，罗一莽的蹙起了粗眉：“阿舒达的那个龟孙子还能想和谈？老子怎么那么不信呢？那孙子简直就是变态，见血就兴奋，嗜杀成性。”
　　听着那蹦出来一个个的脏字，苏遇有些头疼，无奈道：“老罗糙惯了，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担待。”
　　罗一莽赶紧捂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眼前这位是太子殿下！
　　陆詷乐了：“无妨，孤欣赏你们二人的真性情，既然是真情实感，又有什么需要掩饰的呢？”他话锋一转又道，“阿舒达是主战派？”
　　苏遇苦笑：“说他是主战派太过温和了，就如老罗所说，阿舒达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打仗，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他想和谈的模样。”
　　“这个令牌你们看看，可是阿舒达的？”
　　陆詷将令牌交给苏遇，大家轮流传看后传到了吴珣的手中，吴珣“咦”了一下，见其他人看向自己，吴珣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令牌与我长棍的材质是同源，只是我兵器用的铁更纯粹精炼。”
　　陆詷想起了忽夷说的突厥只有两块的事，忍不住笑了，心说你们当宝贝的东西我家宝贝儿可有一大堆，而且还更好。
　　罗一莽方才看过后已经有了结论：“这确实是阿舒达的令牌，探子曾经将令牌画下来，确实是一样的。”
　　“现在突厥王庭还有我们安插的探子吗？”
　　罗一莽和苏遇点头：“有，殿下有什么想要查的吗？他们不是内臣，有些东西还需他们前去专门打探。”
　　“孤想知道突厥可汗的身体状况。”陆詷缓缓道，“孤有一个想法，荣陵与胡锡恐怕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荣陵与突厥王爷阿史那德联络，也就是和突厥可汗有往来。而和胡锡有联系的恐怕就是阿舒达。”
　　苏遇很诧异也很好奇：“末将斗胆请教殿下为何做如此猜想？”
　　陆詷旋即将营帐
　　中与使臣对话的内容都说了一遍，苏遇倒吸了一口冷气：“阿舒达竟然愿意将城池拱手相还？这使臣说得真的假的？”
　　“我倒觉得是真的。”吴珣终于停下了剥花生壳的手，参与了讨论，“我以前也听过西域武林的人提及过这个人，说阿舒达所练功法是偏门，阴毒狠辣。你们刚刚也说了，他嗜杀成性，若以他的性格，弄虚作假取得的城池实在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实打实地打下来。他现在还，不代表以后就不打了。”
　　苏遇摸了摸下巴，这确实有几分道理。
　　“而小……”吴珣差点咬到舌头，改口道，“殿下之所以觉得他们分成两拨人，是因为阿舒达的举止极为怪异。不过是输了一场仗而已，以阿舒达的性格而言他现在是愈挫愈勇的时候，怎么会想着要和谈？如果阿舒达没有欺瞒我们的话，那很有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他不得不和谈。”
　　苏遇有些明白了：“那阿舒达之所以要乌利不要阿史那德是因为？”
　　“要乌利是因为乌利是悍将，若阿舒达因事无法统帅大军的时候，乌利是最好的人选。”吴珣继续道，“而不要阿史那德……”
　　吴珣忍不住看向陆詷，陆詷乐了：“无妨，珣儿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阿史那德和乌利最大区别是，阿史那德是王爷，而乌利是平民将军。阿舒达让我们带走阿史那德，便是不希望阿史那德回到突厥。”吴珣下了个结论，“阿舒达在图谋突厥的可汗之位。”
　　作者有话要说：　　罗一莽：兄弟情原来要手喂花生米，学到了，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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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白天临时加了会儿班，晚上又去染了个头发，染成黑茶色了~昨天说的双更得挪到明天了~明天章节还会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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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43·天罗地网（二合一）
　　43·天罗地网-突厥王庭有隐情, 太子布下天罗网。
　　苏遇目瞪口呆，实在是他和罗一莽没有想到这么深层次的目的，他们还在琢磨阿舒达到底有没有诚意, 是不是真的会信守承诺将两座城池还给他们。
　　“乌利以及阿史那德潜伏于小方盘城一事本身就颇有些蹊跷。”陆詷说道, “身为主帅双双深入敌营绝非良策，尤其是突厥人性情彪悍，再加上朝中势力割据，若军中没有主帅压阵极易出乱子。”陆詷顿了顿又道, “而且当时他们二人琢磨的事并非如何打赢仗, 而是意图行刺父皇。”
　　苏遇和罗一莽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现在才意识到荣陵勾结突厥绝不仅仅是通敌那么简单了，背后的事情也不仅仅是怯战畏输, 还潜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陆詷见他们二人轻轻一点拨便回过味后满意地点点头：“他们的行径更像是急于立功证明自己，孤猜突厥王庭应当是有些动荡。”
　　苏遇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抱拳：“明白, 末将立即安排探子前往探查。”
　　罗一莽憋不住了：“那殿下打算答应他的条件吗？阿舒达可不是什么信守信用的人。”
　　陆詷笑了笑：“可孤也不是。”
　　罗一莽：“……”啥？他有没有听错？太子殿下是说他也不是信守信用的人吗？
　　陆詷走到沙盘面前, 看着那两座丢了的城池：“孤在西北军中, 除了珣儿, 最信赖你们二位, 若孤想你们拿回这两座城池, 你们二人可能做到？”
　　苏遇和罗一莽一凛, 连忙起身抱拳：“末将定不辱命。”
　　陆詷转身沉声道：“孤命你们二人连夜整军暗中前往那两座城池, 抵达后先按兵不动, 阿舒达既然有意归还这两座城池，自然是这两座城池于他而言，至少目前对他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有一种可能性是，驻守这两座城池的人是阿史那德和乌利的人马, 并不听阿舒达指挥。如是这种情况，群龙无首更利于我军。更何况突厥士兵向来精于攻略而拙于守城，想要拿回这两座城池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是！”
　　二人领命，随即他们五人确定了行军的路线。那两座城池其实距离小方盘城并不算远，但大张旗鼓的行军势必会让忽夷知道西北军的动向也意识到他们没有和谈的想法。
　　“殿下的意思是不与阿舒达谈了？”罗一莽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
　　“谈，为什么不谈？”陆詷挑起眉梢，“不仅谈，孤还要将忽夷当做座上宾请入城中设宴请，忽夷入城后你们二人要先行作陪，你们麾下士兵趁夜色先行，等到宴会散去你们二人再追赶上去。”
　　苏遇和罗一莽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他们眼中的兴奋，他们想起了之前城门口那场瞒天过海的伏击，果然跟聪明人打仗就是痛快。
　　陆詷将一切交待完毕后，苏遇和罗一莽便先离开了，现在距离晚宴不足两个时辰，他们要回去先行部署。
　　等他们离开，吴珣走到了陆詷的面前：“殿下，属下有一计，还望殿下同意。”
　　陆詷盯着他瞧了良久，半晌揉了揉眉心：“若是你想孤军深入，不行。”
　　吴珣耷拉下肩膀，他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呢，陆詷无奈道：“你伤还没好利索。”
　　“师父明明说我好了的。”吴珣嘟囔道，“我也想帮忙，也想帮你分担一二啊。”
　　陆詷沉默了，他知道于自己而言，珣儿在自己身边对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但陆詷清楚这不是吴珣想要的，若他这么说了反倒了作践了珣儿的一片深情和一腔热血。
　　“你现在统帅前锋部队，精于冲锋奇袭，而攻城之事更适合左路军右路军。”
　　“我知道。”吴珣有些郁闷，“我并非是想去攻城，我是想……”
　　“先等探子的消息。”陆詷将话头接了过去，不愿吴珣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小詷。”吴珣也不拿腔作调了，“你应该清楚目前西北军中我
　　最适合这个任务。”不单是能力问题，而是如今西北军中能让陆詷放心将这个任务交出去的只有自己。
　　陆詷看着吴珣认真的目光，心中清楚吴珣说的是对的，但这个决定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
　　他可以与珣儿一同上战场，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目送他奔赴战场。
　　***
　　忽夷看着与早上表现截然不同的于公公，心中有些毛毛的：“公公，太子殿下是让我进城？”
　　“殿下在城中设宴，要款待使臣，若使臣不愿入城殿下也可将晚宴摆至城外，这都是小事，一切以使臣为先。”
　　受宠若惊的忽夷连声道：“无妨无妨，可以进城。”
　　于公公满意一笑，他一挥手，身后几个侍女便走上前来，于公公道：“晚宴一个时辰后便开始了，使臣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咱家特地挑了几个心灵手巧的侍女供使臣差遣，咱家在营帐外侯着使臣。”
　　忽夷连声道谢，于公公一笑：“都是太子殿下看重大人，大人若谢便留待晚宴时向太子殿下道谢吧。”随后于公公便从营帐之中退了出去。
　　那几个侍女确实手脚很是利索，很快忽夷便从营帐中走出：“有劳公公久等。”
　　于公公笑道：“大人果然是一表人才，想必在突厥朝廷也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他一甩拂尘，示意忽夷跟着自己走。
　　忽夷苦笑道：“公公是不知道，我这副长相在突厥朝堂可不算是好长相。”
　　“是吗？”于公公有些惊讶。
　　“单我这身量便已经不够看了。”忽夷的身型确实比突厥士兵瘦小不少。
　　营帐外停着的不是马，而是一乘小轿。忽夷钻入轿子坐好后，于公公则是走在轿子外，两人依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大人若是在大昱想必很讨女孩子欢心。”于公公这话倒也没有瞎说，忽夷的长相偏向西域，高鼻大眼，他的身量在突厥人中不够看但在大昱朝确实是很多女子心神驰往的书生形象。
　　或许是坐在轿子之中，忽夷多了几分安稳的感觉，言谈之间也少了些拘谨：“公公这是在开忽夷的玩笑，公公就不怕我当真？我可现在还没娶媳妇儿呢。”
　　“哈哈哈哈，忽夷大人怎能如此没有自信？咱家看忽夷大人日后不如定居大昱，咱家打包票，一定不会讨不了媳妇的。”
　　忽夷直乐：“我看我在大昱成亲后再回突厥算了，以免……”
　　这个时候轿夫的轿夫脚下滑了一下，轿子一颠簸便把忽夷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于公公皱了皱眉头，瞪了一眼那轿夫，漫不经心地问道：“以免什么？”
　　忽夷打了个哈哈，没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问于公公宴会需不需要注意点什么。
　　直到轿子听到将军府门口，于公公都没有再从忽夷口中打探出那半句话是什么。忽夷下轿后，于公公便引着他往里走。只不过在离开前对那轿夫说道：“你去门房喝两杯热茶，等会儿有人会给你赏钱。”
　　那轿夫不疑有他进了门房喝起了热茶。
　　于公公先将忽夷带到花厅之中暂坐，忽夷忍不住问道：“公公可知太子殿下是否愿意与叶护和谈。”
　　于公公连连摆手：“咱家就是个伺候人的，殿下的心思咱家如何能够揣测？”他见忽夷面露失望，又补了一句，“不过大人放宽心，殿下既然设宴，想必心中有所动摇，只是此事还需与皇上商议。”
　　忽夷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后他从腰间摸出一锭金子塞到了于公公的手中：“有劳公公，还请公公替在下美言几句。”
　　于公公倒退了一步，将手收了回去：“呦，大人这是做什么？咱家愿意告诉大人，是与大人投了眼缘儿，这钱咱家受之有愧还请大人收回吧。”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于公公便先离开了。
　　忽夷看着手中那没送出去的金子，耸了耸肩，没想到还有金子送不出去的一天，倒是省钱了。只是忽夷并不了解大昱朝堂后宫，太监收赏银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尤其
　　是皇上太子身边的太监，当主子也都知道只要不过分也无意干涉。所以说若太监收了这银子未必能帮你多大的忙，但若太监连银子都不收你的，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他不敢收。
　　于公公当然不敢收忽夷的银子，他此刻正面沉似水地看着那轿夫：“说吧，谁派你来的。”
　　轿夫脸都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谁派你来的。”于公公冷笑了一声，“咱家不是太子殿下，没有殿下的宅心仁厚。咱家是做奴才的，做奴才的自然要为主子分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若说了，咱家尚且能饶你一命，可你若不说……”
　　轿夫的额上沁出了一层汗珠，咬牙硬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可咱家看你一路上听得是全神贯注啊。”
　　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于公公不疾不徐地喝着茶，到最后终于是轿夫没有扛住：“我、我说，但您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茶杯落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于公公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对咱家提要求？”
　　轿夫脑中不禁联想起一些民间传说，想起传说中宫中的太监阴毒手法时腿也软了，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是是是胡大人找的小的。”
　　“哪个胡大人？”于公公眯起了眼睛。
　　“知府胡大人。”
　　“你说的是胡锡？”
　　轿夫连声道：“对对。”
　　“他一个堂堂知府为何要买通你？诬告陷害可是要治罪的，你莫非是认错了人？”
　　轿夫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道：“小、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小的发誓，如果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见他言辞凿凿于公公心中也有了数，这可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让你做什么？”
　　“他就是让小的听你们的谈话内容。”
　　“那你为何故意要摔那么一下？”
　　这下子轿夫是真的欲哭无泪了：“小的没有故意，那真是巧合，听得太认真所以没注意路。”
　　于公公：“……”得，虽然他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阴差阳错倒真揪出一个细作。
　　很快，晚宴便开始了，晚宴的流程并不算太复杂，歌舞都被士兵舞剑取而代之，但忽夷郁闷的是自己试图提及和谈之事都被陆詷四两拨千斤地滑了过去。
　　陆詷一杯杯地劝，到后来忽夷因为太过郁闷自己也开始主动喝起了酒，这酒是西北最烈的烧刀子，从喉头滚下便如同被刀子划过一般。
　　“太子殿下！”忽夷放弃了酒杯直接拎起酒坛子，“叶护欣赏殿下，若太子日后登基，可不能忘了我们叶护！”
　　陆詷喝了一口酒：“使臣这是从何说起？孤与叶护素未谋面，谈何欣赏。”
　　忽夷因为那烧刀子已经有些失控了：“殿下有所不知，叶护曾多年前前往大昱朝贡，那时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回朝后常常与我等提及殿下。”
　　本来认真吃花生米的吴珣突然停下了剥花生的手，抬头看着忽夷眯起了眼睛，怎么？有人觊觎他家殿下？
　　陆詷一哂：“使臣的好意孤心领了，但孤却只希望父皇身体康健，福寿延年。”
　　忽夷忍不住道：“太子果真纯孝，若可汗也有大昱皇帝的福分便好了。”
　　这话说得没有分寸，但也足以证明这个使臣根本不屑于突厥可汗以及阿舒达叶护的实力，否则他麾下之人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可汗子嗣众多，使臣的担心未免杞人忧天了。”
　　忽夷连连摇头：“可汗对于众位王爷从来都是铁血手腕，谁料得患病后的病榻前却没有一个王爷愿意服侍……”忽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歪着头似乎有些倦了。
　　病榻。
　　陆詷和吴珣交换了一个目光，难道说突厥可汗已经重病缠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那什么叶护要不要脸？怎么还觊觎我家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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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会掉落小红包~
　　实在是太困了，晚安QAQ明天还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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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44·耳鬓厮磨
　　44·耳鬓厮磨-事出反常必有妖, 床头呢喃情意浓。
　　“孤也听闻可汗身体有恙，使臣如有需要，孤可派名医前往, 以修两国之好。”
　　忽夷摆了摆手, 兀自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弄他口中的可汗：“不劳殿下费心了，怕只怕名医扑了个空。”
　　陆詷举起酒杯，不再继续说下去：“来, 孤再敬使臣一杯。”
　　忽夷把那半坛子酒喝下去后彻底不行了, 抱着空酒坛子就地倒下呼呼大睡。
　　陆詷也放下酒杯：“来人, 将使臣扶下去休息，好生伺候。诸位将士今日也辛苦了, 早些回去。”
　　众人皆道不敢，待陆詷离开后宴会也就散了。
　　喝了酒话就多了起来, 几个人勾肩搭背地侃大山, 有人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胡锡？”
　　“哈哈哈他酒量那么差, 估计是不敢来了。”这人明显是喝醉了, 走路都打晃。
　　旁边扶着他的人比较清醒：“接待使臣不本就是文臣负责吗？他应当到才是。”
　　“不管不管, 管不了那么多。如今殿下坐镇, 官员的行迹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点头, 是这个理儿没错, 就像之前罗一莽和苏遇不都是被太子安排了别的任务吗？
　　要说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奇怪, 之前陆詷也不怎么说话, 他们觉得陆都监是在端着，如今陆詷还是不怎么说话，他们却觉得那是太子殿下高深莫测的表现。
　　而他们他们口中的胡锡此刻并没有接受什么任务，而是在阴冷的地牢之中, 他面前的人冷冷一笑：“胡大人，这里舒服吗？”
　　胡锡蜷着身子，因为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吱吱直叫的老鼠。
　　“殿下心慈手软，但咱家可不是殿下。”于公公笑了笑，“你不说没有关系，咱家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说完，手中的鞭子便重重地在地上甩了一记，发出破空之声。胡锡一抖，连忙缩起了肩膀，他能够想象这鞭子甩在身上足以皮开肉绽。
　　于公公将鞭子垂入一旁的盐水桶里浸泡了一会儿，又在地上甩了一记，这一记比方才那声还要脆，还要狠。
　　胡锡觉得两腿一热，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了一股腥臊之气，随后他的脸胀得痛苦：“我、我说。”
　　于公公眼中滑过不屑，就这点胆量还敢当细作。
　　随后胡锡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全都说了出来，末了胡锡说道：“我也是被胁迫的，荣陵以我一家老小的姓名逼迫我这么做的。”
　　“荣陵逼迫你的？”于公公意味深长地问道。
　　胡锡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公公见多了王公贵族，不明白我的处境，但荣陵在我们这里就和土皇帝一样，您敢得罪皇上吗？我一家老小都拿捏在荣陵手上，我也不敢。”
　　“你怂是怂了些，但却是个聪明人。”
　　胡锡无奈一笑：“公公说笑了，我这可不叫聪明，只是被逼无奈罢了。”
　　于公公笑了笑，没说别的，只是道：“咱家会如实向太子殿下回禀的。”随后将鞭子一放转身便离开了监牢。
　　胡锡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往后靠在冰冷的墙上，目光盯着那铁栏杆怔怔出神。老鼠还在吱吱的叫着，但他却仿佛充耳不闻。
　　***
　　寝室。
　　“殿下，胡锡是这么说的。”于公公刚对陆詷禀报完胡锡所说的内容。
　　“他说他是受荣陵的威胁？”
　　于公公答道：“是。”
　　陆詷冷笑了一声：“他还真敢说。”
　　“可不是说呢。”
　　“你觉得他说得是不是不是真话？”陆詷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于公公。
　　于公公笑道：“咱家眼界鄙陋看不真切，全看殿下如何认为。”
　　陆詷忍不住看了于公公一眼，心道果真是在宫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精：“孤不好杀人，也无意迁怒，孤只想听实话。”
　　于公公似乎有些惊讶，他想了想躬身行了一礼：“奴才明白，奴才定会为殿
　　下查清事实。”
　　“有劳公公。”
　　于公公连道不敢，刚要退下又被陆詷唤住了：“不管查出结果如何，但胡锡这个人孤不希望他回京受审，更不希望他和京城中人有所接触。”
　　于公公一愣，陆詷轻声道：“这人有些邪乎，孤拿不准。”
　　于公公赶紧点头：“奴才一定将其严加看守，定不让他与旁人接触。”
　　“公公办事孤自然是放心的。”
　　又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后于公公离开，陆詷转入屏风发现已经睡着的吴珣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被我吵醒了？”
　　吴珣摇摇头，目露忧愁：“那胡锡不对劲啊。”
　　“嗯，确实不对，通敌这么大的事，什么证据都没摆出的情况下他就认了。而且如果你们那天在城外见到的那人就是他的话，能单枪匹马与突厥人交易的不可能胆子这么小。”陆詷顿了顿又道，“不说我们之前推断的，就说暗卫打探回来的消息，荣陵在的时候胡锡连议事厅都不常进，怎么可能是荣陵的人？”
　　若他们两个人都觉得不对劲，那必然是此事真的有些奇怪，吴珣瞬间想起了陆詷说过的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通敌都能这么轻易认的话，要么是这背后还有别的事，胡锡不想他们深究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推到了荣陵身上，要么就是胡锡确信自己即便现在认了这个罪名也不会出事。
　　“要不让暗卫去查不查胡锡的背景？”吴珣皱了皱眉头，“确实不大对。”
　　陆詷也深以为然，随后叫来暗一吩咐了下去。等折腾完了这么一圈后，陆詷这才重新回到被窝之中：“有劳太子妃了。”
　　吴珣脸颊先是一红，随后不解道：“我又没做什么。”
　　“怎么没做什么？”陆詷挥出一掌，将烛火熄灭，伸展了一下身子后在将手搭在了吴珣的腰，阖上双目，嘴角却还噙着笑意，“这床难道不是太子妃替我暖的吗？”当然，陆詷高兴的还有另一件事，珣儿又变回了小火炉，想必确实如了空所说，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养好了，之前的那一掌并未伤其根基。
　　吴珣瞬间就觉得这被窝被自己暖得有些过于热了：“你是太子，怎么能这么不、不正经。”
　　“不正经？”陆詷在吴珣的腰间掐了一把，“太子妃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暖被窝而已怎么就不正经了？”
　　吴珣赶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些不该出现在的东西扔到九霄云外，奈何脑海里的画面实在是活色生香，他又连忙把眼睛睁开，然后就撞入了陆詷眸中的一片笑意里。屋内幽暗，只有窗外的一抹月色，却偏偏刚好能看见陆詷的面容轮廓和深邃的眼眸。
　　“笑、笑什么？”
　　“暖被窝也不许，笑也不许，太子妃未免也太严厉了。”
　　吴珣绝望了，陆詷不管说什么他现在都能想歪，伸手直接将陆詷的嘴捂住。冷静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所有的源头都来源于陆詷喊的那声“太子妃”。
　　吴珣小声抗议道：“你别瞎喊，万一被别人听见了呢？”
　　“听见就听见呗。”陆詷将吴珣的手拨下来，懒洋洋道，“让他们羡慕去。”
　　吴珣顿时哭笑不得：“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万一被有新之人听见了，到时候参你一本就不好了。”
　　“你说得有道理。”
　　吴珣以为陆詷听见去了，心中有些隐约的失落，却也清楚这是唯一的一条路，小声道：“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叫。”
　　陆詷却严肃地摇摇头：“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是我错了。”
　　吴珣舔了舔嘴唇，再次暗示道：“两个人的时候可以喊的。”
　　“不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此唤你有违纲常礼教。”陆詷继续道，“我明日便会写信给父皇，让他替我们定下日子。”
　　“定、定定什么日日日子？”吴珣差点把舌头给咬了下来，到底是哪一个更违背纲常礼教？！
　　陆詷乐了，屈指探入吴珣的口中，在他舌尖上刮
　　了一下：“捋直了再说话，别咬着，我会心疼。”
　　“轰”的一下，若刚刚只是热，现在的吴珣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壶热水，直接就开了，他的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陆詷手指的温度和触感。
　　“定我们两个的婚事，未行嫁娶便唤你太子妃是我失礼了。”陆詷将人搂入自己怀中，轻抚着他的脊背，“情不自禁还望太子妃海涵。”
　　吴珣：“……”他是谁，他在哪里，他身上是不是已经着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请太子妃海涵。
　　小黑皮：海涵不了了，大海已经被烤干了……
　　————
　　来来来，是不是很久没有吃糖了？
　　张嘴吃糖~
　　明早出差去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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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45·将心比心
　　45·将心比心-突厥王庭八卦事, 以心度心尝一尝。
　　吴珣被哄得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天蒙蒙亮他突然一个激灵, 起身把陆詷摇醒：“小詷……”吴珣含含糊糊道, “那个使臣说突厥可汗重病，我们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
　　“睡觉。”
　　“但是……”
　　“万一是陷阱呢？乖，先睡觉。”
　　陆詷用手蒙住吴珣的眼睛，身后在吴珣的脊背上胡噜了两下, 吴珣的呼吸声又沉了下来。吴珣睡着了, 但是陆詷却已经醒了,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了吴珣光洁的额头和那安静趴在下眼睑的眼睫之上。
　　他如何不知道吴珣说的，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能不能短时间平定突厥之祸就看此举。
　　但……
　　再等等。
　　陆詷希望在吴珣主动请缨之前他能等到那个人，虽然此人做这件事未必是最合适的, 可合适的人陆詷舍不得。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陆詷扣在吴珣后腰的手微微施力, 让他靠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陆詷将下巴抵在吴珣头顶, 感受着支棱出来的碎毛毛搔着自己的下颌, 终于闭上了眼睛。
　　陆詷从前只道不舍得是难以放手, 但是却在那一次之后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是不舍。那天吴珣在屋内疗伤, 听着那一声声痛苦地喊叫, 陆詷看着屋外茫茫天地, 有一时间脑子是空的。
　　灰茫茫的天和地, 就连暗卫和他说事的声音都仿佛与他隔了一层纱，他听见他们在说话，但却听不清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当破晓之时，本应是最美的时候, 陆詷却只觉得自己始终未从长夜之中走出来。
　　直到了空拉开了门，直到他看见躺在床上安然无恙的吴珣时，陆詷仿佛喘过来了一口气。眼前的一切终于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耳边的那层纱终于被捅破了，似乎整个天地间都活了过来。
　　若珣儿不在了……
　　仅仅只是一个假想，陆詷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那他要这天地又有何用？
　　罢了，千载难逢又如何。即便突厥可汗不病重他们就奈何不了突厥士兵了？笑话，他大昱的男儿什么时候只能靠趁火打劫了？
　　陆詷打定了注意，却万万没想到吴珣也暗中打定了注意。
　　又过了两日，陆詷正面色深沉的看着一封信，暗一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主子。”
　　“说。”
　　暗一将门关好，上前轻声道：“经探子回报，突厥可汗确已重病，太医说时日无多了。而且，还有一事。”
　　陆詷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和暗九混多了？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了。”
　　暗一脸色不禁一赧，连忙道：“突厥可汗下诏传阿史那德回朝。”
　　“只下诏让他一人回去？没有传诏他其他儿子？”
　　“对。”暗一点头，“不仅如此，突厥可汗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其余的几乎都被他外派了。”
　　那突厥可汗的举动就有有意思了。
　　“突厥可汗儿子无数，怎么不让儿子回朝反而让胞弟回朝？”之前陆詷其实就有些不解为什么阿舒达要如此防备阿史那德，那会儿他们是以为阿舒达未雨绸缪想防着皇室的人，但现在看来阿舒达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与其说他在防备皇室的人，还不如说他是不希望阿史那德回去继位。
　　暗一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将暗九跟他说的小道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突厥可汗与阿史那德年龄相差十七岁，阿史那德出生时他们的生母其实已经年过不惑。”
　　陆詷愣了，怎么他听出了一丝宫廷八卦的意味。
　　暗一后悔刚刚放暗九跟太子妃出去吃东西了，这个故事应该让暗九来说的。暗一第一次感受到尴尬到头皮发麻是什么感觉，怎么小九每次都能把这么尴尬的事情说得那般眉飞色舞，如此想想，也是本事。
　　“咳，老可
　　汗后宫众多，现在突厥可汗的生母并不受宠，所以这个孩子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之后，也就是现今的这位可汗几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改之前的纨绔作风，很快就博得了突厥可汗的欢心，之后打败了众多兄弟坐稳了可汗之位。阿史那德说是他的胞弟，但其实是可汗亲手抚养长大。这位可汗继位后三年，突然有一日辍朝半月，政事全都撒手不管。没有人知道原因，但是据说同一时间前可汗有一位后妃过世了。”
　　暗一终于把八卦说完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陆詷也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咳，所以说阿史那德其实是突厥可汗的亲子？”
　　这事倒是有点意思，也不知道那位阿史那德王爷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暗一回禀完毕正要腾身隐回房梁之上。
　　陆詷叫住了他，叮嘱道：“突厥可汗重病之事先不要告诉太子妃。”
　　暗一的身子一僵，仿佛被一双手生生拽回了地面，他略显狼狈地落地：“回禀主子，刚刚小九和太子妃一同出去喝茶了。”
　　陆詷：“……”
　　试问暗九能忍住不说的几率有多大？陆詷和暗一交换了一下目光，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答案——绝对不可能不说的。
　　暗一转身就走：“我这就去找小九。”希望他还在绘声绘色描述着突厥可汗和他爹后妃的八卦之中，然后暗一就失望了。
　　因为还没等暗一走几步，就和手里抓着饼的暗九撞了个满怀。
　　暗九顺势把手里的饼塞进暗一的嘴里，笑眯眯道：“好吃吧？”
　　暗一鬼使神差地嚼了两口，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连忙将饼咽了下去，低声道：“你跟太子妃说了？”
　　“说、说了。”暗九脸一红，却发现暗一一脸严肃，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主子不让我们将此事告诉太子妃。”想到了暗九的脑回路，暗一未雨绸缪地又补了一句，“不让我们对外人说。”
　　“为什么啊？”暗九鼓起了腮帮子，有丝丝的不乐意了。
　　暗一其实也不清楚，无奈道：“你啊，以后嘴别那么快，别什么都说。”
　　“是主子自己说让我们把太子妃当成另一个主子的。”暗九挺委屈，“而且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主子应该是担心太子妃冲动。”
　　“所以我才告诉太子妃的，不然他一冲动又给你相看女孩子怎么办？”暗九越想越觉得在理。
　　暗一有些错愕，怎么他们俩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呢？仔细一问，暗九很是理直气壮：“当然是你我的关系啊，我都跟太子妃说了，太子妃问得还可细致了，包括我们是怎么在，唔——”
　　后面的话被暗一用手捂了回去，暗一哭笑不得道：“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在说突厥可汗的事。”暗一顿了顿又道，“以后这种事不要在大庭广众说，周围树上可都是人。”
　　树上的暗卫们：啧，老大真小气，还是小九儿大方。
　　暗九乖乖点头，随后又道：“突厥可汗的事太子妃也知道了，而且他见到我就直接问我了，我不知道不能说就都说了。”
　　暗一扶额，果然：“我回去跟主子回禀一下。”
　　他本来也没有走多远，转过身穿了两道院门便回到了书房，将这个情况说了出来。陆詷将手中的书直接扔在了桌上，转身踏着窗沿便蹿出了房。
　　暗一张了张嘴，想说如果去寝卧的话走门更近，但是陆詷早就不见人影了。
　　平日里陆詷用轻功用得少，主要是小时候被那些老师大臣礼部官员耳提命令走路姿势，再加上在宫中穿戴的发冠佩饰比较繁重，于是陆詷更习惯四平八稳地走路。如今也是被逼急了，他很快就冲回了寝卧，一把将门推开。
　　吴珣此刻正坐在桌上喝茶吃着点心，刚好抬头看向自己：“小詷！快来吃点心，我找到了一家做苏式点心的店铺，比我在家里吃的还好吃。”
　　陆詷陡然松了一口气，他
　　生怕自己会看见和之前在闽海时的一封留书。陆詷也不藏着掖着，走过去坐在了凳子上：“我怕你又不辞而别。”
　　吴珣摇摇头：“我不会的，以后都不会了……”他是在和陆詷被突厥士兵分隔两侧时醒悟的，哪怕他们彼此的眼睛都能看见对方，但就是会担心，这种担心并不因为对方的武功对方的才智谋略而消磨。
　　仅仅是因为在乎。
　　因为在乎，也因为品尝过担惊受怕，所以同时也不舍得心爱的人为自己提心吊胆。
　　陆詷的表情有些怔忪，吴珣乐了，突然起身俯身在陆詷的唇上亲了一口：“你尝尝，是不是很甜。”
　　嗯，很甜。
　　作者有话要说：　　暗一：不要跟别人乱说（指八卦）
　　暗九：你就是不敢承认你喜欢我！
　　众暗卫：多说点快多说点~~~~~~
　　———
　　还有一场仗就要回京城了，搓搓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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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46·自请出战
　　46·自请出战-太子妃自请出战, 大和尚话藏玄机。
　　看着手里的一块糕点，吴珣突然笑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一件事：“我小时候做过件傻事儿。”
　　陆詷也乐了：“那不是常事吗？”
　　吴珣把手里的糕点掰下一块塞进了陆詷的嘴里：“好好听故事, 别打岔。”
　　陆詷点点头, 那意思，您请说。
　　“清荷镇上有个做点心特别好吃的一个婶子，大约是我三岁的时候搬到镇子上的，每天就卖十屉, 卖完就收摊, 需要起特别特别早地去排队。”吴珣似乎回忆起来那个点心的味道, 忍不住舔了舔唇，“那个婶子看上去很瘦, 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她丈夫的脚有点跛，我那会儿就一直觉得这对夫妇特别不容易。”
　　“后来有一天, 他丈夫出城了, 就剩她一个人在摆摊, 结果被几个地痞流氓瞄上了。我刚好在排队买点心, 就拦在婶子身前, 那些地痞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吴珣回忆起来似乎还有些郁闷, “后来我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就喊周围的人报官, 结果婶子说不用。”
　　“后来呢？”陆詷问道。
　　“那几个地痞流氓想过去调戏婶子, 婶子笑呵呵地直接拿起一碗面粉拍在了他们脸上。”
　　陆詷有些惊讶：“那些地痞没有恼羞成怒？”
　　“嗯, 那些人非常非常生气，抄起家伙就要冲过来。我也冲着他们冲过去，然后婶子就拎着我的领口把我拎住了。”吴珣忍不住扶额，“之后婶子就把那些地痞全都撂倒了。”
　　陆詷确实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会功夫？”
　　“嗯, 不仅会还非常好。”吴珣搔了搔下颌，“后来她丈夫回城后，听说了之后问的第一句是你没事吧？第二句是没出人命吧？他们和我说我才知道，他们俩都身怀武功，两人是师兄妹，师从一个叫嵩石派的门派。”
　　陆詷在脑海中搜罗了一圈，摇摇头：“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我当时问他们，他们说他们不想管江湖的纷纷扰扰才定居清荷镇的。那时候我小，也没有追根刨地，被两块糕点就哄得忘记这件事了。”
　　陆詷不禁问道：“那时你多大？”
　　“四、五岁吧。”
　　陆詷扶额，四、五岁就敢英雄救美果真是珣儿能做出来的事，也难怪被人轻轻松松拎住脖颈。
　　“我后来上了少林，有一次吃糕点的时候想起这件事，就问师父嵩石派是什么门派？师父却跟我说，这个门派已经在十年前灭派了。”
　　陆詷顿时吃了一惊：“灭派？谁做的？”
　　“是一个叫红衣局的门派所为，这是一个杀手组织，师父说当时嵩石派无意中得知了什么秘密，所以红衣局出动杀人灭口。”
　　“红衣局？”陆詷还是摇头，“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师父是说因为红衣局也已经灭派了，在嵩石派灭派的八年后被灭。”
　　陆詷算了算时间：“那时候你我两岁？”
　　吴珣点头：“差不多，其实正常情况下这么大的灭门行动江湖是会发追杀令的，但是红衣局灭门之事并没有下追杀令。因为这是复仇行动，剿灭红衣局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陆詷将这些事情串了起来，终于想明白了，声音也有些沉重：“是那个卖糕点的夫妇？”
　　“我猜是的。后来我下山回家的时候，他们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那时候他们俩已经生了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大叔拉着我喝桂花酿，喝桂花酿的时候我问大叔他的脚是怎么伤的，大叔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吴珣顿了顿，语气也有些沉：“他说这腿是报应。”
　　“报应？”
　　“他说这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若是当年勇敢一点，或许也不至于落得灭门的境地。他还说，覆巢之下无完卵，日后若是我有人动了我的宝贝，勇敢一点，别等到事后才去补救，也许仇能报，但是我所珍视的东西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陆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清楚吴珣为什么要说这桩年幼的“傻事”了。
　　吴珣将最后一点点心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粉末，起身后退了一步，只听衣袍在风中甩出一道响声，吴珣已经撩开衣袍单膝跪在了陆詷的面前。
　　“吴珣请战突厥，恳请太子殿下准许。”
　　陆詷定定地看着他，吴珣目光没有一丝的闪躲，就和他们重逢那一刻一样的明亮澄澈。若非要说有哪里不同，在京城重逢时吴珣的眼中更多的是青涩懵懂，而如今的他已经褪祛了那一层懵懂青涩，只留下坚毅。
　　陆詷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所有的话语都堵塞在嗓子眼中，不知道该说哪一个字。
　　吴珣一字一顿道：“于公我为大昱朝臣大昱百姓，自当保家卫国。于私我为你的太子妃，太子挂帅太子妃又岂能屈居人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突厥一旦由阿舒达一统，届时挥军南下，西北战线必然吃紧，若四方小国联手骚扰侵袭大昱军力疲惫难以应付。如今有釜底抽薪之计，我愿率兵前往。”
　　陆詷阖上了双目，良久才哑声道：“……你知道若要急行军赶在阿舒达之前抵达，人数必不可能多。”
　　“我知道。”
　　“你知道若前方是陷阱，你便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我知道。”
　　“你知道若你未及时撤离，很有可能会遇上阿舒达的军队。”
　　“我知道。”
　　“你知道……”陆詷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他起身走到吴珣面前，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摩挲着吴珣肩膀上的软甲，“如若有第二种选择，孤都不可能会让你去……”
　　“我知道。”吴珣知道很多事情，他们虽然从未明明白白说过这个计划，但他清楚陆詷想的和自己是一样的。他甚至知道这几晚陆詷都没有睡好觉，有时候还会半夜起身披着外衣借着微弱的烛火看着沙盘和地图，“我知道你在等龙将军，但龙将军现在赶来就是再快也赶不上阿舒达的速度。”
　　“你什么都知道……”陆詷的手顺着吴珣的后颈的骨头一路抚直后首，“那你知道我没有办法接受你出事，我也无法想象若你出了事往后……”
　　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被两瓣柔软的唇。吴珣的下唇线有些平，都说这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轻易便不会改变，可偏偏他却有着极为柔软的唇，仿佛就像他的内心，毫无保留的赤诚之心。
　　“我知道。”吴珣微微后撤说了句话后又亲了省去，齿尖轻轻地磨着唇肉，直到一丝铁锈的味道传来，吴珣这才松了口，“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归来，一根毫毛都不会伤到。”
　　不管如何不舍，不管如何挣扎。陆詷终于还是目送吴珣上了战马，白娇娇也一身盔甲，这一战是一场恶战。吴珣挑了路辛作为他的副手，身后率领的是黑甲卫以及路辛的亲兵。
　　没有呐喊没有送行，什么都没有，在最浓的夜色之中，一行人的身影朝着突厥王庭方向疾驰而去。
　　“珣儿，一定不会有事吧？”陆詷没有站在城楼上，因为他此刻本应该在将军府设宴宴请突厥使臣。他们已经一连喝了三天了，陆詷也看出来了，忽夷来和谈恐怕只是一个幌子，忽夷的目的是麻痹他们，拖延时间。
　　“殿下放心。”了空站在陆詷的身后，道了一声佛偈，“圆圆吉人自有天相。”
　　“孤本以为你会跟着他一起去的。”陆詷看得出来吴珣和了空的感情情同父子，他本以为了空会一起去，而且他确实也希望他们一起去，这样珣儿的安全多了一分保障。
　　了空笑了：“贫僧跟在殿下身边也是一样的，都是护圆圆平安无恙。”
　　陆詷一愣，刚想追问的时候，一个暗卫匆匆赶来：“主子，突厥使臣突然腹痛，正在殿上打滚呢。”
　　哦？
　　这么巧的事？陆詷眯起眼睛：“走，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主动·太子妃~
　　太子冷笑：孤看是作死太子妃。
　　———
　　这两
　　周真的超级忙……今天培训一天十点到家还有开电话会议，真的太惨了……连续上两周的班过于崩溃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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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47·环环相扣
　　47·环环相扣-装模作样被识破, 四面齐攻突厥乱。
　　陆詷回到宴客厅，哪怕他的心已经跟着吴珣出了玉门关，可他还是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 佯作担忧状从屏风后转出：“使臣这是怎么了？”
　　“疼…疼……”忽夷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疼得脸色煞白，话都说不清楚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沁出，绝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陆詷本想叫军医来看一看, 但是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跟身边的小厮说：“去城里找个郎中, 孤记得临街就有一个草木堂。”
　　“遵命，小的知道是哪间。”小厮别看年龄不大, 腿脚却很快，一溜烟便跑出了宴客厅。约莫一炷香的时候便将一老郎中带了回来。
　　那老郎中一眼便瞧见在地上疼得打滚的忽夷, 二话不说便蹲下身子搭住了他的脉搏。或许意识到郎中来了, 忽夷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打滚让郎中给自己号脉, 但口中还是不时逸出疼痛的呻·吟声。
　　老郎中捋了捋白须, 问道：“他刚刚吃了什么？”
　　有侍从将忽夷桌上的碗端了过来, 那是一碗甜汤, 老郎中接过碗嗅了嗅, 旋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夫可否知使臣如何了？要不要紧？”
　　老郎中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看见陆詷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 陆詷冲他笑了笑：“有劳。”
　　愣了半晌, 老郎中才道：“无妨，扎两针吃点药便不疼了，只是这几日都会比较难受。”随后老郎中写了个方子让人去抓药，指挥着其他人将忽夷送回房间。等老郎中施针后忽夷终于安静了下来, 抓着老郎中的袖子哀求道：“我不想死。”
　　老郎中乐了：“不至于不至于。”随后老郎中退出房间，他一转身差点撞上已经等候多时的陆詷。
　　老郎中定了定神，忍不住问道：“那个跟你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小子呢？”
　　“闹变扭呢。”陆詷无奈一笑，扬手示意老郎中跟着自己走一段路，走到远离忽夷的房间后，话锋一转，“突厥使臣是怎么回事？”
　　“他是使臣？”老郎中之前只知道此人是突厥人，却并不知道这个情况，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地答道，“公子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陆詷玩味地睨了他一眼：“若是假话呢。”
　　“假话就是他突发腹疼原因不明。”
　　“那实话呢？”
　　“实话是有人给他下药。”
　　陆詷脚步一顿：“你是说那碗甜汤里被人下药了？”
　　“嗯，同时下了泻药和让人无法通便的药，明显就是与此人有仇。”老郎中摇摇头，“老夫只是觉得奇怪，那碗甜汤的味道明显不对，为何这位大人还是喝了，而且喝的量不算少。”
　　“加了这两种药会让汤闻起来不一样是吗？”
　　“不止如此，还会让汤苦涩难挡。”老郎中表情有些微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当场说出这个结论，只因整件事都透露着古怪，尤其是被下药的人还是突厥人。
　　“我知道了，这几日可能要劳烦大夫住在将军府之中，诊金已备好，必不会亏待先生。”
　　老郎中连连摆手：“老夫别的不好奇，只希望公子给老夫答个疑，为何突厥使臣会在此处？”
　　“和谈。”
　　“与公子谈？”
　　陆詷颔首。
　　老郎中表情严肃了起来：“公子可知，与敌国使臣私相授受此乃重罪？”
　　“先生莫要胡说，内子会醋的，天地良心我与使臣毫无瓜葛。”
　　老郎中仿佛被噎住了，好半天才说出后面的话：“老夫没说那种关系！”
　　陆詷笑了笑：“此地是将军府，先生有何不放心的？”
　　“荣陵不也是将军？”那言下之意，就是在将军府才危险。
　　“先生可听说太子代皇帝亲征之事。”
　　“确实有所耳闻，但……”老郎中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陆詷，似乎品出了其中未尽之意。
　　陆詷笑眯眯道：“两军交战
　　不斩来使，既然突厥使臣来我大昱，孤无论如何也只有接见。所以有劳先生了，不能让使臣在我大昱领土出事，至少不能因为是吃了宴席出事。”
　　老郎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膝盖有些发抖，他是不是应该跪拜才对？陆詷看出了他的错愕，托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老先生，孤有一事相求。”
　　“殿、殿下请讲。”
　　“突厥使臣今晚这遭可不是孤安排的，老先生帮孤多留意一下，看看究竟是有人想要加害于他，还是他贼喊捉贼？”陆詷最开始其实是觉得有人是不希望和谈或是为了激怒突厥整的这么一出幺蛾子，但老郎中的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那甜汤分明就味道不对，为什么忽夷还喝了那么多？
　　老郎中赶紧点头，随后陆詷又交代了两句，若是有什么事想与自己联系的往窗户外喊一声便可以了。刚想让侍从将老郎中带去他休息的房间，就听老郎中问道：“老夫多嘴问一句，那天那个小朋友是殿下的什么人？”
　　陆詷的唇角荡开了一丝笑意：“老先生知道忐字怎么写吗？忐忑。”
　　老郎中点点头，陆詷笑道：“就是那个意思。”随后陆詷便转身离开，留下有些愣神的老人。
　　这是什么意思？
　　等到老郎中回到房间后在洗漱时忍不住用手指沾了水，写下了“忐”字，凝眉注视了很久喃喃自语道：“上心……上心……不对，是心上……”
　　老郎中终于明白过来，陆詷说的意思是——
　　心上人。
　　老郎中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心上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更惶逞是帝王家呢？
　　***
　　但情深有时候未必就是好事，尤其是当你需要绝对冷静的时候。陆詷看着窗外的小雨，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
　　也不知道珣儿有没有找一处地方避雨停歇，但以陆詷对吴珣的了解，别说避雨了，珣儿只会走得更快。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忽夷硬生生躺在床上找了三天的借口拖延时间的时候，一把大火在突厥的王庭之中烧了起来。
　　大火烧起的那一晚，有人说他们看见了一个鬼魅，也有人说不对，那是无常爷范八爷。
　　也有人说，是龙神显灵了。
　　因为一把大火烧光了王庭，却在快烧到老百姓住的地方时天上骤降了一场大雨。突厥的百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雨了，这雨就像是绝望之中的甘霖，那把火终究还是只烧了突厥王庭。
　　没有人知道放火的是谁，老百姓诚惶诚恐，唯恐是天降责罚。
　　而阿舒达的人马此刻也驻足了前行的脚步，看着王庭的冲天大火，阿舒达恨恨地锤了一下马鞍，马儿因为疼痛发出了嘶鸣声，阿舒达却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舍，只是恨恨道：“究竟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没有人知道。
　　阿舒达的部下只知道他们的首领与那唾手可及的可汗之位擦肩而过了。
　　阿舒达本想赶在可汗病逝前回朝，扶持可汗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儿子，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没想到有人先下手一步。
　　有部下进言道：“也许可汗幸免于火灾。”
　　这当然有可能……但若可汗已经去世，他们此刻再进王都那便是危机四伏。可汗之位周围多少虎视眈眈之人，如今若已由旁人夺位，那他可就再难走出王都了。
　　可富贵险中求……
　　阿舒达眯起眼睛，命大军全速前进，还没等前行几里地，有一人骑着马直接挡住了阿舒达的去向，在阵前摔下马来：“叶护大人！可汗……驾崩了！众王爷已经大打出手，争得是不可开交了。”
　　阿舒达一拉缰绳，一咬牙，恨恨道：“走！回碎石城！”碎石城便是那两座荣陵拱手相让的城池之一。
　　但阿舒达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调转马头回碎石城的时候，埋伏在碎石城外的罗一莽的军队朝着碎石城发出了猛烈的进攻。
　　喊杀声震天，碎石城中的守军瞬间就慌了，留下来驻
　　守的士兵本身战斗力就不强，外带群龙无首，很多人是阿史那德的旧部根本不愿意归顺阿舒达。硬生生从晚上扛到了天明，又从天明扛到了傍晚，终于在罗一莽猛烈的进攻下，残余部队退回城中，很快城门打开，一众突厥士兵出城投降。
　　等阿舒达赶到碎石城外百里的地方便得知了这一消息。阿舒达停下马看着那座得而复失的城池良久，又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部下，只得无奈退后。
　　他已经不是冒进的愣头青了，他清楚得知道这种情况下如若硬攻只会面临惨败的下场。
　　碎石城若被大昱收复，那另一座铁岚城也就无需再去了。铁岚城位于更靠东的位置，若是想要前往铁岚城势必要经过碎石城后的一道狭窄谷地，若大昱军队在山谷上埋伏弓箭手，那他们就宛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后退一百里，扎营。”
　　阿舒达还是不甘心，他现在后悔没有重视这两座城池，想要后退一百里守株待兔，等一个松懈的时机趁虚而入。可更让阿舒达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就在他的部队已经安营扎寨的时候，探子回报了一个消息——阿舒达的部落被白佛国的人围困。
　　阿舒达勃然大怒，不得不拔营而走，再不走老巢都要没了。阿舒达只恨上天无眼，天妒英才，不愿自己登上可汗之位。却不曾料想，所有老天待他的“不公”都是别人棋盘之上的筹谋。
　　陆詷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黑子，看着对面的了空：“师父不担心珣儿？”
　　了空笑而不语，只是专心致志地研究棋局。
　　陆詷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了空要跟着自己，哪怕他去燕春楼找那位与珣儿打过照面的白佛国的姑娘，了空也跟着自己，惹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谴责。
　　天知道，这大和尚一点儿也不纯洁！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珣儿的话本存量不单单来自于他的岳母，还来自于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阿舒达：QAQ天妒英才
　　老天：勿cue，别碰瓷。
　　————
　　不好意思，最近鸽的比较狠，因为最近几天真的好忙好忙QAQ今天又加班了，快哭了，感觉为了过个五一太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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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48·美人计出
　　48·美人计出-险象环生美人计, 拈酸吃醋露尾巴。
　　“有件事，孤觉得应当跟你说一声。”
　　角落里的人抬起头，想挣扎着站起来却直接脸朝前栽匍匐在地, 浑身抖得仿若筛子：“殿、殿下。”
　　“你很害怕？”
　　那人犹豫了一下, 却又摇摇头：“这里比突厥人的毡房好多了，罪臣只是内疚，内疚罪臣迫于荣陵的淫威所做的种种劣迹。”
　　这人正是胡锡。
　　陆詷轻笑了一声：“孤就是来告诉你，阿舒达败了。”
　　胡锡猛地抬头, 他眼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愣了很久才低下头：“阿舒达是谁？”
　　“阿舒达是谁, 你不比谁都清楚吗？”陆詷扔下这句话起身便走，但他错过了胡锡再次投射在他脊背上的复杂目光, 目光之中混杂着震惊、恐惧以及由恐惧深处滋长的疯狂。
　　难得糊涂，有时也适合从不需要低头的王侯。
　　陆詷走出牢房时因为阳光过于刺目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随后他仰头看向了头顶的树杈。阳光依旧温暖, 那叶片之中透出的光斑仿佛形状都没有变过, 但树杈上却少了一个等待自己的人。
　　陆詷伸手虚虚地拢住了一缕阳光, 脑中忍不住回忆起那个从天而降的拥抱。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这不过几天便已如此难以忍受, 也不知道从前的那些时光自己是如果捱过来的。当真是从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这么一想陆詷又有些庆幸, 庆幸这么多年他们并没有见过面。若当真见了, 岂非再也不舍得分开？温柔乡是英雄冢, 从前陆詷不认同，现在却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幸好幸好，幸好从前自己的身旁危机四伏的时候，珣儿不在自己身旁, 否则若因他的舍不得而给珣儿招致祸端……陆詷一哂，当真是魔障了，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理了理思绪后陆詷径直向前走，在出院落的时候差点和一个士兵撞了满怀。只听“喵”的一声，陆詷低头一打量，只见那士兵怀中抱了只浑身雪白的猫。哦不，应该说是除了尾巴尖，那白猫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上的一点黑，就像是爬上书桌左顾右盼一不小心尾巴就蘸进了砚台之中。
　　“去哪？”
　　那人惊了一下赶紧想要下跪，这下他怀中的猫祖宗可不乐意了，腾身从这人的臂弯中蹿出。
　　那人着急，想去追又碍于陆詷，整个人拧巴了起来。
　　陆詷乐了，挥了挥手：“起来吧，抱猫去做什么？”
　　“最近地牢里老鼠不知道为什么明显便多了，小的想抱只猫来抓老鼠。”
　　陆詷一转头，指了指那已经找了个阳光明媚的地方舒服地盘在了一起白猫，挑起眉梢：“你确定。”
　　那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反驳不了，不仅如此腿肚子还紧张得发抖。
　　陆詷好笑地摇摇头，摆摆手意思他可以走了。
　　那人如获重释：“小、小的这就训猫。”
　　“猫可训不得，得哄着。”陆詷想起祖父家中的那只云雪，忍俊不禁道。
　　那人愣了愣，等陆詷走远后，他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包小鱼干趴在那白猫的面前：“乖乖，去捉老鼠。”
　　嗯，太子殿下说猫要哄着，太子殿下说的准没错！
　　***
　　消息传得很快，当突厥王庭被破，碎石城收复的消息传到小方盘城时，整个小方盘城的百姓都欢腾了。
　　而忽夷的住所也迎来了一队黑甲卫。
　　正在给忽夷针灸的老郎中看见了，将最后一针扎完后收入针包之中，叹了一口气：“还请大人保重身体。”
　　忽夷面色惨白，额头沁出了斗大的汗珠。但此刻已经晚了，忽夷看着黑甲卫散开后走进来的男人，苍白的唇抖了抖：“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故意给自己下药之前。”陆詷缓缓道，“你这招倒是很妙，只可惜你的主子并不是一个会想和敌人和谈的人，事出反常
　　必有妖，孤自然会起疑心。”
　　陆詷抬起手，几个黑甲卫冲进来将忽夷五花大绑。
　　在镣铐即将铐在他手上的时候，忽夷忍不住高喊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那你得先-更-多-资-源-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二-荤-二-素-资-源-组-学学如何做一个使臣。”陆詷冷笑了一声，“意图构陷贼喊捉贼的使臣，孤可是闻所未闻！”
　　说罢便示意左右将他看管起来，随后转身离去。老郎中一路跟在陆詷身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陆詷才道：“先生可是有事要说。”
　　“草民就是想问，殿下会杀那位突厥使臣吗？”
　　陆詷看了他一眼：“先生是于心不忍了？”
　　“草民知道他是突厥人，只是他实在是手无缚鸡之力，手上便是连个茧子都没有。”
　　“先生可知邱晁？”陆詷淡声道，“京城有一首歌谣，里面有这么一句话，朝堂朝堂，青史书卷，只闻邱相，不见太子。”
　　老郎中皱了皱眉头：“可草民却觉得殿下做得很好。”
　　陆詷一哂：“蒙先生谬赞，只是先生可知这句话可并非是说给孤听的。”
　　“那是？”
　　“父皇。”陆詷缓缓道，“他们不敢说父皇，便只能说孤。先生可莫要轻视书生，书生误国绝非史家谬言。”
　　老郎中愣了愣良久才道：“是草民心慈了。”
　　“先生是大夫，悬壶济世本就慈心待人，孤怎能苛责？只是这突厥使臣并没有先生想得那般简单，先生也说他手中没有半个茧子，突厥地处荒漠常年风吹日晒，若他如此骄矜兼通中原话想必是贵族出身，可与那身不由己的平民书生截然不同。”
　　陆詷的话说到这里，老郎中已经明悟了，他之所以不忍是因为觉得战事与此人无关，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老郎中拱手深深一躬：“草民受教。”
　　陆詷抬手将他搀直：“先生莫要如此，保持本心即可，孤之本心不若先生纯粹，恐此生都难达此境。”
　　两人又一同走了一段路，老郎中快到自己住处时忍不住问道：“那天的小伙子莫不是还在与殿下闹别扭。”
　　陆詷一愣，旋即嘴角浮上一抹笑意：“孤看先生与珣儿倒是颇为投缘，若他肯给孤开门了，孤定让他同先生喝上一杯清茗。”
　　“不止草民一人好奇，那突厥使臣也问了几次，想必是那小伙子讨人眼缘。”
　　“你说什么？”陆詷眯起了眼睛，“那突厥使臣也问起过珣儿？”
　　“应当是吧？他问那个总伴着殿下左右的皮肤偏深的小将军，是不是就是殿下口中所说之人。”
　　是，但是陆詷回忆起这几次与忽夷碰面的场景，珣儿要么就不在，即便在也是在宴会之上，那时候他们中间隔了一些距离，可谈不上伴自己左右。忽夷所说的常伴左右又是从何而知。
　　“他什么时候开始问的？问过几次？”
　　老郎中一凛，仔细回忆着：“约莫问过四五次，从他醒来后的第二天就开始问了。”
　　那就更不对劲了，忽夷服下药的时候珣儿已经出城，忽夷不该对珣儿有如此兴趣。
　　陆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老郎中好好休息，随后唤来了暗卫：“彻底搜查忽夷住处，一片纸都不能放过。”
　　“是！”
　　对于忽夷而言，这是一个极其难熬的晚上，他动弹不得只能睡觉，可闭上眼睛耳边却是冷风掠过以及兵器碰撞之声。可忽夷不愿意睁眼，睁眼便会看见屋内人影窜梭将自己屋内所有的物件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想他们停下来，却又不希望他们停下来。停下来他可以睡一个好觉，梦中也许就不会在担惊受怕。可他们若是停下来，忽夷害怕下一刻抵在自己脖颈下的便不是麻绳而是利刃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中的声音突然间停歇了，一个人快速走到了一个黑衣人身旁递给了他一张纸片。
　　黑衣人扫了一眼：“主子果真神机妙算，搜！给我继续搜！”
　　忽夷咬紧了下唇，然后他就听见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滑入自己的耳朵：“大人
　　无需如此，就算要杀你，也要得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来人！给大人嘴里加一条绳子，以免大人不慎咬伤自己的舌头。”
　　而此刻陆詷的寝殿也不算安宁。
　　陆詷此刻正冷眼看着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者，方才这侍者正在为他更衣，陆詷想着心事没注意到侍者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的侍者的手滑入他的领口的时候陆詷一个哆嗦一掌将人推出。
　　陆詷看着那人衣袍之下裸·露的小腿，显然那袍子下未着片缕。
　　那人眼角红了几分：“殿、殿下。”
　　“谁让你来的？”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膝行至陆詷的脚边，语带哽咽：“没有人，是奴钦慕殿下，奴不求名分只求与殿下赐奴一息欢愉。”他啜泣的时候，领口在玉颈上留下一道姣好的剪影，在晦暗的烛火映衬之下，说是肤如凝脂也不为过。
　　陆詷冷笑一声，可没有半分的怜香惜玉，一脚踹在那人的心口，将他踹翻在地：“孤这辈子最厌恶爬床之人，想要一息欢愉是吧？”
　　陆詷沉声道：“来人！将此人带下去，再为他找个男人。”
　　见那仆从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陆詷残忍地勾起唇角：“嫌少？那就多找几个。”
　　在那仆从的哭泣声和求饶声之中，夜终于还是深了。
　　陆詷倚在床头看了几封密奏，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天珠。这是珣儿临行塞给自己的，像是一个项链，可陆詷试了试觉得有些紧便收入了怀中。
　　此刻掏出难免睹物思人的惆怅，也不知道珣儿何时才能回来，如今大局未定陆詷不敢贸然出城，唯恐阿舒达杀个回马枪。
　　想起临走前吴珣耳提命令非得让自己带上的坚持，陆詷嘴角养不住上扬将那天珠重新戴上。天珠抵在喉结处，当真不算太舒服，但再不舒服陆詷也没舍得取下。
　　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半宿，陆詷只觉得耳边有一丝声响，他睁开眼睛便瞧见距床边的窗户此刻洞开，窗沿上坐了一个人。
　　月光撒在他的脸颊，那笑容很明媚。
　　“珣儿。”陆詷也不困了，他又惊又喜翻身下了床，“什么时候到的？”
　　“还不是因为想你？”吴珣皱了皱鼻子，“结果没想到就碰上你被人勾勾搭搭的。”
　　陆詷无奈：“你看见了？”
　　“看见了。”吴珣鼓着腮帮子，“看见我家殿下有多招蜂引蝶了。”
　　“看见了怎么不出来？”
　　“万一我出来搅合了一夜春宵怎么办？”吴珣语气酸唧唧的，“万一殿下要替我认个弟弟，我出来岂不是煞了风景？”
　　陆詷更是无奈。
　　吴珣瞄了他一眼，佯作大度地摆摆手：“好啦，我知道我太贪心了，不过殿下没上钩珣儿还是很高兴的。”
　　在距离窗口一步之遥的地方，陆詷定住了脚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深夜的寒风还要凛冽几分——
　　“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已经无法直视“斗大”这个词了，每次看到我都会想这都跟斗斗一样大了，是得有多大啊！
　　————
　　我——更——新——了——
　　我跟你们说说昨晚的故事，我昨天九点多回到的家，然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爬起来吃晚饭码字，然后夫人说他有点困想睡一会儿，我也觉得有点困，于是……我定了个闹钟想睡一个小时。
　　闹钟响没响我不太清楚。
　　反正等我再睁眼就已经是早上5点半了，家里的灯都是大开的，翻了个身睡回笼睡到7点再也睡不着了，爬起来开始码字。
　　最近忙劈叉了，给大家道个歉，希望这个五一可以让我清闲一点QAQ
　　评论会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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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49·一线生机
　　49·一线生机-天珠在则死劫破, 一线生机心相属。
　　霎时，屋内刀光乍起。
　　短促的金兵之音破空而出。
　　本在院内打坐的大和尚腾身而起，然而已经晚了, 他看见倒映在门上短短的匕首划向了陆詷的脖颈。
　　了空大喝一声, 两掌推出，掌风所到之处两扇门应声倒地，屋顶的暗卫见势不妙也从一脚踏破瓦片蹿入屋内。
　　门后瓦下，只见陆詷已经倒地, 那刀刃已经抵在了陆詷的脖颈处。
　　了空自以为已经看见足够多的生死, 他自以为他身为出家人已经看破红尘看淡生死, 但是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眼前只有一个卦象，那是他用陆詷的名字让自己的一个方外至交卜的卦。
　　虽是死劫, 却仍有一线生机。
　　只是那一线生机晦暗无比，他的至交也只能看到这一层, 再多的就看不到了。真龙之名, 不是凡人能够窥伺。
　　难道……人真的不能胜天？
　　佛教讲究修来世, 了空上一次执着于生死还是他遁入空门之前, 那时便是他意识到生死有命人各有命强求不得后才看破红尘入了佛门。
　　可如今……他偏偏生出了一种强求之心, 一口真气就这样窒在了经脉之中, 在经脉之中四处乱撞, 竟是有走火入魔之势。
　　暗卫没有了空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们心中只有主子的安危, 所有人都冲向那刺客而去,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陆詷的声音——
　　“你不是珣儿，你连半根头发丝都不及他。”与这话同出的是一掌，一掌正对那人的心口，随后陆詷凭借着这股力道将自己推至离刺客足有半个房间的距离。
　　暗卫一拥而上将那刺客五花大绑起来。
　　陆詷从地上爬起来, 他摸了摸喉间，从绳结上取下来已经被利刃劈开一半的天珠，他这时才注意到这颗天珠并不是浑圆的，而是每一面有一点被人为的磨平了，而那匕首的刀刃正正好好地砍在了平面之上。
　　陆詷摸了摸那道劈开的口子，那道口子光滑无比。这可是天珠，不是木头块更不是豆腐块，那匕首砍出的截面竟然就跟切豆腐一样，足以可见那匕首的锋利程度。
　　将那枚天珠攥入手心，陆詷想起临走前死活都要给自己带上天珠的珣儿，也忍不住脊背发冷有些后怕。
　　和他一样的还有了空，当了空看见陆詷安然无恙之后，双眼弥漫的血雾才渐渐消去，终究是恢复了清明。
　　陆詷走到那个此刻已经被暗卫压着跪下的刺客面前：“你是谁？”
　　“我？”那人满脸写着委屈，“我是珣儿啊，我就是和殿下闹着玩的，珣儿知道殿下武功高强。”他挣扎了一下，鼓起腮帮子道，“这些人弄疼我了。”
　　陆詷皱了皱眉头，实在是有些反胃：“少顶着珣儿的脸说话。”随后他伸手拽住这人的领口直接用力一撕，那人露出了一大截光洁的胸膛。
　　目之所及的地方没有丝毫拼接的地方，那人委屈得连眼圈都红了：“这么多人呢……”
　　陆詷松了手，手中的布片飘落于地：“摸，看看有没有拼接的地方。”
　　“什么拼接的地方？”那人茫然地问道。
　　陆詷不禁冷笑，人·皮·面·具自然是要有拼接的口子，陆詷如今放在身边的暗卫都是跟随他已久的，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既然主子有令，这些人可就不客气了，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接上手便去摸。
　　摸了半天，其中一个暗卫上前在陆詷耳边说了几句话，陆詷眯起了眼睛，竟然没有？
　　那人眼圈是彻底红了：“殿下如此折辱于我，我与殿下情谊今日恐怕就要……”
　　“把他嘴给孤堵上，吵。”陆詷知道此人是个冒牌货，所以他更加不能允许这人用吴珣的声音说这样的话。
　　这人的嘴便被陆詷之前撕下的布条堵住了，陆詷弯腰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像，但不一样，画皮易画骨难。”这
　　个时候陆詷冷不丁说了一句话，“川西薛家？”
　　那人的瞳子在听见这四个字后紧缩了一下。
　　陆詷站起身：“不用审了，让薛祁来小方盘城。”
　　那人听见“薛祁”的名字后，整个人本能地抖了一下，陆詷用最后一句话将他送入了地狱——
　　“知道为什么不像吗？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模仿不出来珣儿吗？如果是珣儿，这个时候他早就把暗卫撂倒了，从此与孤江湖不见。而放眼望去，普天之下能比珣儿武功好的数不过十个人，而以珣儿这个年纪工夫比他好的，你们恐怕再难找到第二个，趁早歇了这个心。”陆詷说完这话，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有一道影子掠去，紧接着有三个暗卫便追了出去。
　　那人已经瞪圆了双目，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瞪着陆詷，仿佛在问你是怎么知道外面有人的。陆詷扯了扯嘴角：“很惊讶吗？你连孤的武功都比不上，竟然还敢冒充珣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再一摆手，暗卫便将那刺客拖了出去。
　　室内恢复了一片清冷，陆詷看着这四面透风的房子无奈地摇摇头，今夜恐怕再难入眠了。
　　“师父，不如庭院对饮？”
　　了空没有意见，沉默地走到庭院，两人就这样无言的坐了半柱香的时间。陆詷一杯一杯的酒往下灌，而向来贪杯的了空却一口未动。
　　陆詷将酒杯往了空面前推了推，了空却摇摇头：“多谢殿下，只是贫僧或许真该戒了这杯中之物。”
　　“为何？”
　　“贫僧从前以为酒肉穿肠过，这些都无碍于贫僧寻求佛法，但贫僧今日才发现贫僧并未看破生死。境界未到，怎敢再多喝这诱人之物。”
　　陆詷愣了愣，他这才发现了空的状态不太对，他放下酒杯伸手去摸空的脉搏，这才发现了空的手心和自己一样，也都布满了汗珠，而脉象更是呈凝滞之象。
　　这一个结果让陆詷心中有些复杂，了空是因为自己这才差点走火入魔的。
　　陆詷想了想，将他始终放在膝上的拳头抬到石桌之上，随即松开。
　　“咕噜噜”几声，天珠滚落在了石桌之上又滚了几圈后停住了。
　　陆詷看着自己满是汗渍的手心，苦笑道：“不怕师父笑话，我是真的有些后怕。”
　　了空看着这枚天珠有些发愣：“这是？”
　　“珣儿临走前死活要让我带在脖子上的，其实这绳子有些紧，我本来取下来了但是入睡前因为思念珣儿又戴上了。”陆詷长吁了一口气，“若是没有这枚天珠，我恐怕……”
　　天珠……
　　了空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一日，自家徒儿从外面回来问自己：“师父，刚刚我遇见无戒长老下山，无戒长老给我了我一枚珠子，说这是天珠，然后又说了奇奇怪怪的话。”
　　他那时候没有往心里去，毕竟自家这小徒弟打小人缘就好，也就是自家徒儿不看重金银宝器，从小到大收到的零零碎碎的礼物拿到外边去指不定就引起一轮江湖纷争。
　　了空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说让他收好。
　　后来无戒长老回少林后便圆寂了，之后江湖上传开了天珠之说，说无戒长老将六枚天珠分别给了有缘人，天珠在则死劫破。
　　了空绞尽脑汁地回想，终于想起那时候吴珣嘟囔的话：“……长老说我不用戴，让我好好保管着，有朝一日会有派上用场的地方。”
　　难道，无戒长老是算到了今日这一着？
　　不，了空自己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一点，他们方外之人卜算向来是算不出具体事情的，或许……或许当时无戒长老看见的真的就是自家徒弟的死劫，只是这死劫不是应在自家徒弟身上，而是应在了他情系之人。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了空一哂，这两个孩子谁应死劫，于对方来说恐怕都是一场此生无法逾越的劫。
　　了空端起酒杯慢慢品了起来，这酒入口温和，和这清风明月相映衬，微醺慢慢地爬上脸颊。后劲有些足，但
　　却很舒服，晕乎乎的什么都不需要想。
　　“师父不是说不喝酒了？”陆詷含笑问道。
　　了空笑呵呵又喝了一杯，然后趴在石桌上，手一松，任由那酒杯倒在石桌上和天珠滚到一处。
　　“不喝是因为贫僧想不通，喝了是因为贫僧想通了。”了空声音都带着笑意，“为何贫僧非要看破生死？所谓慈悲本就是能感到悲才有慈。”
　　陆詷也笑了：“恭喜师父。”他听吴珣说过，师父的心境已经瓶颈很久了，但如今看来恐怕了空心境的桎梏已经松了。
　　两人把酒到天明，什么都聊，了空其实也是第一次摒弃徒儿心上人和太子这两个身份看待陆詷这个人的。聊天日出拂晓的时候，了空终于明白自家徒弟为何心心念念记挂着这个人这么多年了。
　　陆詷很通透，他有着莫说是这个年龄，甚至有很多方外之人都没有的通透，这份通透让他对待感情极为纯粹。而吴珣也是一个纯粹的人，甚至于他对万事万物都有着自己的标准是特有的澄澈纯粹。
　　了空记得自己小时候问过吴珣一个问题：“日后可莫要如此不设防，切不可事事都说实话，行走江湖定要防着点那些心口不一之人。”
　　而吴珣却是一个回答：“那我为什么不离这种人远一点呢？我可以不说，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说假话呢？”
　　所以剥开世人束缚在他们身上的层层外衣，这两个孩子本质上格外的相似。
　　“你若是专心练武，武功造诣也不会在圆圆之下。”
　　陆詷摇摇头：“我心念太杂不如珣儿，生在帝王家便已注定我的双手干净不了。我虽咸少杀人，但手中鲜血却只多不少。珣儿或许手刃过敌人，但他为国为民为忠为义，双手干净如初。”
　　了空莫名地觉得有些饱了，分明刚刚还觉得有些饥饿。不过这么说来，这两个孩子为对方开脱辩解的模样也极为相似。
　　“殿下方才说早就知道刺客有异，可贫僧观瞧那面容与圆圆无异，那殿下是何时看出那刺客不是圆圆的？”
　　“他说吃醋时我便觉得有些蹊跷。”陆詷笑道，“若是珣儿，怕是那侍从一黏上来就会冲出来，珣儿便是吃醋也是坦坦荡荡，从不矫揉造作。而且珣儿从不自称珣儿，不知道此人从哪里学来的词，但他太低看珣儿了。”
　　了空：“……”别说早点了，午饭看起来也不用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都跟你们说死劫不会虐的，你们都不信我doge
　　大和尚：但是你也没有说死劫会吃狗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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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打牌，输多少分做多少个仰卧起坐或者俯卧撑，做了75个仰卧起坐QAQ这不叫牌局，这叫健身局。
　　明天去南戴河~有没有啥好吃的饭店推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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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50·凯旋而归【第四卷完】
　　50·凯旋而归-太子下马迎将军, 急报传来变数生。
　　日光突破云层洒向大地，当大地被镀上一层波光粼粼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的身影。
　　守城人连忙禀报陆詷, 心道这小方盘城已经安稳了数日怎么战火又起了。
　　陆詷的脸色却只见喜悦不见烦恼, 看向了空：“师父不如同去？”
　　了空愣了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圆圆！”
　　陆詷含笑点头。
　　陆詷除了自己前往，还叫来了西北军的所有将领列于城楼。众人皆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敌人近城，了空看着黑压压疾驰而来的人马, 任凭他如何将内力注入双目都无法看清为首之人的脸, 忍不住问道：“殿下是如何知道是圆圆的？”
　　“因为若不是珣儿, 他们断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抵达小方盘城。”陆詷含笑补了一句，“孤设下了暗哨。”
　　了空恍然, 想明白了后心情略有些复杂，他总觉得陆詷和圆圆同岁, 所以总是忍不住将陆詷也当做小孩子看待, 但也许就正如陆詷自己所说, 陆詷毕竟是生在帝王家, 论心智论计谋论手段远盛同龄人。
　　不, 或许……就连自家小徒弟也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看着此刻已经伴随着滚滚沙尘飞奔至城门口的打头的人, 看着那脸颊上的也不知道被什么蹭得脏兮兮的脸, 看着那在仆仆风尘之下仍然挡不住的明亮而坚毅的双眼, 了空清晰地意识到自家小徒弟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呢。
　　陆詷声音肃穆——“开城门！”随后他转身率着一众将领下了城楼。
　　城门放下, 陆詷骑着月夜从城门缓缓而出, 吴珣也勒住了缰绳，或许是经过了战火洗礼，白娇娇明显稳重了不少，也乖巧地停下了步子。
　　两人四目相汇, 眸中道尽了万千思绪。
　　随后陆詷翻身下马，吴珣正要动的时候，陆詷已经走到吴珣马前对着吴珣伸出了手，吴珣身后的将士纷纷下马。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将军解战袍。已是君王对将领的最高礼遇，像陆詷这般亲迎下马的更是少之又少。虽然陆詷还是太子，但是明眼人都清楚皇帝已经将军权交给了太子，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日后陆詷登基已经是无可争议的定局，那么如今这下马亲迎就显得陆詷对此人格外的重视。
　　陆詷朗声道：“将军当日自请夜袭突厥，孤日夜担忧辗转难眠，幸得见将军平安归来，孤心方定。将军大破突厥王庭，此功卓绝，功在社稷，利在百姓，孤代大昱百姓谢过将军。”说罢拱手抱拳，吴珣连忙下马，“此功非我一人所有，殿下算无遗策才有了此战之果。还有这些将士，若只我一人断不可能破城而归。”
　　陆詷含笑看着吴珣身后的将士：“将军体恤士兵乃尔等，亦是我大昱之福。孤已上报朝廷，对有功之士当论功行赏。”
　　士兵连忙单膝跪地，谢恩之声响彻天际。
　　至此，随着突厥王庭被击破，突厥可汗去世引来了各方突厥部落的内乱割据，突厥对大昱十数载的侵扰终于暂时有了一个休止，而边境的百姓也终于得来了一丝的喘息。
　　果不其然，那被荣陵拱手相让的碎石城和铁岚城也很快传来了捷报，不仅收复而且将突厥驱至百里之外，突厥人莫敢进犯。
　　至于陆詷暗中派兵相助白佛国，帮助白老板复国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吴珣并不意外那燕春楼的白姑娘是白老板的妹妹，毕竟他当初就是因为白姑娘和那白老板有七八分相似的长相才想着借着她甩掉跟踪自己的人。但是他很意外亲自带兵与阿舒达部落对战的的竟然就是那位白姑娘，或者说白佛国公主。
　　“我能给人，也可以给钱给物，但白佛国国内的事与大昱无关。”陆詷笑道，“若妹妹都上战场了白老板还能稳坐京城，那这王位还不如让那位白姑娘坐呢。”
　　吴珣也笑了，确实是这个道理。
　　随后西北军的众位将士便如同出匣猛兽，将小
　　方盘城的周边的突厥残余部队扫荡干净，与刚刚大败西凉军队的罗沙府的黑甲兵合流将西北边境用兵刃和鲜血划出一道无人敢犯的边境线，西北军与罗沙府军间由荣陵一手编制的横亘十余年的隔阂终于在这战火中消弭殆尽。
　　当然吴珣自然是一马当先，成为了砍杀最多的人，于是那龙神转世的的传闻竟然在小方盘城也开始甚嚣尘上，一时间城里的小孩子手里拿着的糖画都是黑龙的模样。吴珣拿着小贩绞尽脑汁用葡萄汁与糖混合做的黑龙糖画是哭笑不得：“小詷你快管管，别让他们瞎说。”按说皇上才是真龙天子，太子作为未来储君自然也是真龙之命，吴珣听着这传闻着实有些心虚，也有些郁闷，总觉得自己抢走了小詷的风头。
　　“怎么算瞎说呢？”陆詷咬下了一口龙角，“这不挺好吃的？”
　　见吴珣又羞又恼，陆詷这才胡噜了一把他的脑袋：“这说明百姓爱戴你，你为龙神岂不是好事？与我天生一对。”
　　这、这样吗？很容易被哄好的吴珣咬下了另一枚龙角，嗯，确实很甜。
　　而此时鞑靼也传来捷报，龙骁营大获全胜，一路向西追击鞑靼阻断了突厥想要向鞑靼求援的企图。当龙骁营来到小方盘城的这一天，西北的突厥势力也被赶杀殆尽，陆詷大摆筵席犒赏三军。
　　陆詷召见龙少阑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若孤想要你统率北部军队，你可愿意？”
　　龙少阑愣了：“殿下，大昱没有北部军队……”
　　“现今没有可不代表日后没有。”陆詷缓缓道，“如今的西北军过于庞大，只听一人的易生变数，孤会进谏父皇改立三军。将一部分西北军的人马归于你的麾下，负责北境。其中一部分归于罗沙府麾下，由孙将军统率抵御吐蕃西凉，剩余人马分为左右两军留在西北对抗突厥。”
　　龙少阑连忙道：“末将愿为陛下与殿下效犬马之力，只是末将资历尚浅，恐不能服众。”
　　“孤只问你一句话，北境能守得住吗？”
　　“能。”龙少阑斩钉截铁道，“人在城在，人亡城亦在。”
　　“好！”陆詷举起酒杯，“孤有少阑这句话便安心了。”二人交情匪浅，只不过如今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口吻说话还属于头一次。龙少阑看着陆詷，那嘴巴犹豫了很久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今这般已是皇恩浩荡，还想要求娶公主岂非是登天妄想？于是在陆詷问他是否有看中哪家姑娘的时候，龙少阑强忍住了心中的酸楚，只道不破鞑靼誓不成家。
　　陆詷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之后又是对众将士的一番敲敲打打，对着苏遇和罗一莽也暗示了一些日后的安排。
　　旁边的人听得是心惊肉跳，太子殿下这是已经许下了日后的官职，可皇帝身子不是还健朗吗？之前得罪过陆都监的人之前还抱有一丝的侥幸，可如今却只感到了绝望，难道……大昱要变天了？
　　不能不说这些人的担忧莫名的一语成谶了。
　　在西北边境刚刚安定了几日后，陆詷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信件，信件只读了一半陆詷的脸色就变了，就连吴珣也没有看见过陆詷脸色有这么难看的时候。
　　陆詷看着面前正在等待自己吩咐的这两个月中逐渐形成的亲信部队，沉声道：“随孤回京！”
　　———第四卷·决战前夜·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本文的最后一卷【不算番外卷的话~
　　宫斗的，收拾人的，大婚的，登基的，甜甜蜜蜜的~都在下卷~
　　下一章的评论区会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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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1·危机四伏
　　01·危机四伏-赌坊老板重情义, 雨幕之下藏危机。
　　京城，雨已经连续下了三日。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此刻京城的百姓却只觉得寒意彻骨, 就连往日莺歌不停的青楼也似乎变得安静了起来。
　　千金赌坊之中, 骰子依然在摇着，但是二楼却安静得仿佛银针掉落都能听见。白衣侍女看着在屋内反复踱步的白老板，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还不走吗？”
　　屋内早在十天前便堆起了用白布打好的行李，但是此间的主人明明心急如焚却始终未离京赶赴他此刻应当去的地方。
　　“投之以木瓜, 报之以琼琚。”白老板长叹一口气, “我虽不是大昱人却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大昱的太子既然愿借兵与我，我自不能对京城之变熟视无睹。”
　　侍女不再多说什么, 她们也很明白此刻自家公子留在此处危险重重，那楼下摇着骰子的人中可就有不希望自家公子离开之人。但她们跟随公子从白佛国一路流离至此, 自然也明白大昱太子的仗义。借兵六万助主子复国, 这恐怕是公子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唯一的要求便是要公子复国之后与大昱缔结友好盟约, 一南一北对突厥形成钳制。
　　“公子从前不是猜测过六公子乃大昱的王爷吗？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于他？”侍女忍不住献计, 这总比在这里干等要来得更实际。
　　“你当我没想过吗？”白老板苦笑道, “六公子已经半年多没有来过千金赌坊了, 我便是有心告知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他当真差人找过, 可是这人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任由他怎么找都没找到蛛丝马迹, 就算数遍了世家也没有查到有这么一个人。
　　“务须多言，若我寄出的信件如期而至，不出两日太子便应当回京了，只是……”白老板一拢折扇, 将窗户推开，看着紫禁城的方向，“怕只怕来不及……”
　　想到这一层，白老板还是坐不住了，哪怕外头裹狭的风雨让人觉得此时的千金赌坊格外的温暖，白老板长吁了一口气：“走，备马车，去城门口等。”
　　侍女惊讶：“可是公子，外面还在下雨。”而且越下越大，大有倾盆之势，京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雨了，外面的雨水都已经没及脚踝。
　　“我担心他们今日就会动手。”白老板眸色一凛，沉声道，“去准备吧。”
　　侍女了解自家公子的脾气，一旦他下了决定便不会再轻易动摇，不再多说躬身下去按照白老板的吩咐备好一切。
　　雨很大，马车在夜色雨声的遮掩之中在泥泞道路上疾驰，泥点子飞溅路旁。而此刻有一人正冲着马车的方向狂奔，或许马车跑得太快，那人哎呀一声倒在了路旁。
　　“慢些。”
　　马车里发出了命令，侍女勒了勒缰绳马车慢了下来，一只白皙的手撩开了门帘，白老板缓声道：“抱歉。”随之落地的还有一锭银子。
　　“抱歉管什么用？！”那人从泥泞之中爬了起来，手边用纸包裹的药材已经被雨水浸湿，那人不依不饶地拉住门辕，“你赔我的药材！”
　　侍女立起了秀眉：“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那人气哼哼道：“到底谁不讲道理？我这药材可是从城外买来的，还有一刻德胜门就关了，我现在要是出城买药就赶不回来了！”说完这话，那人的手也松了，骂骂咧咧地捡起药材包，“你们最好保佑我这药材能用！”
　　见那人松手，侍女一甩缰绳疾驰而去，白老板轻声道：“走德胜门。”
　　侍女一愣，随后她的目光瞟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车帘边缘的一封信笺，侍女忍不住回头张望，却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白老板捡起信笺，将信抽出了，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邱党子时动手，公子速离京城。”
　　果真如他所料，白老板沉声道：“让所有人速离京城，于城外相汇。”
　　“公子！”
　　“邱党今夜子时将会动手，我们趁德胜门关闭前出城等候大昱太子的军队。”
　　在这雨夜之中，有一枚不太起眼的亮光在夜空中闪了一下。
　　很快一辆马车从千金赌坊的后门疾驰而过，几乎就在同时，千金赌坊里那喧嚣的声音突然间没有了。那原本拿着骰子的的手此刻已经换上了利刃，有那么几名货真价实的赌客吓得是瑟瑟发抖，腿肚子都软了。而持刀之人有人冲上了二楼，也有人直奔后门，看着门口一深一浅的车辙，深的向北，浅的向南，为首之人毫不犹豫地追向了那深车辙的方向。
　　他们抄了近道，将将赶在那车出城之际追了上去，刀子没有半点犹豫地直捅入了马车之中，然后只听到物件碎裂的声音，没有一点人声。
　　为首之人发觉车辆根本没有人驾车，只觉不妙，用力一掀车帘，发觉里面堆满了用白布包裹的行李。
　　上当了。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好一个调虎离山之际，传令下去正阳门不许放任何人出入。”随后他放出了一枚信号弹。
　　而此刻，距离德胜门外不远处的白老板也看见了这枚信号弹，见那信号弹往南边走，松了一口气，侍女忍不住道：“公子怎知他们会上当？”
　　“只要他们认定我安排的那辆马车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必然会认为我从南边走。他们必然是接了死命令的，所以才按兵不动想等城门关闭后才对我们动手。”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何邱党突然要对您动手？”
　　白老板也摇摇头：“或许我的身份被他得知也说不定。”
　　其实白老板并不清楚他这一次的祸端并非是因为白佛国，而是因为那位许久未谋面的六少爷。
　　自从陆兼命陆詷代天子亲征后，邱晁终于意识到一切失去了掌控。于是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和人，几乎是挖地三尺寻找陆詷之前的动作。而千金赌坊便是邱晁锁定的地点之一，那千金赌坊的老板自然就变成了邱晁眼中的“太子党”。
　　那些杀手在正阳门扑了个空，只能咬牙认栽命人大街小巷地搜寻，只因邱公有令城门关后任何人都不许进出，包括他们。
　　夜深了，京城仿佛要被雨水淹没，老百姓早早就歇下盼着明日能够是个晴天。但与他们不同的是，挨着紫禁城的很多大臣的宅子却始终亮着烛火，不知道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那红墙之中雨水仿佛裹狭了一股肃杀之气。
　　怀雎宫中，描摹了精致无比妆容的丽妃高居于正殿之上，她甚至穿上了封妃时穿上的礼服，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的莺贵人：“你将本宫骗得好惨。”
　　莺贵人脸色煞白，不敢抬头。
　　丽妃从台阶上漫步而下，走到莺贵人面前抬脚便踩在了那仿若十月怀胎的肚皮上：“疼吗？”
　　莺贵人不敢不回话，只得轻声道：“不疼。”
　　“不疼？”丽妃用那又尖又长的镂金指套勾起了莺贵人的下颌，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眸子，看着那眼角的绯红，“怎么能不疼呢？你怀的可是龙子，是未来大昱的主人，你该疼的。”
　　莺贵人的脸上的血色褪祛，她不明白丽妃在说什么，丽妃轻笑一声：“你既然能瞒本宫瞒了这么久，为何不继续瞒下去？”
　　“娘娘……”
　　“你怀的不是你自己的孩子，是本宫的孩子，既然是本宫的孩子，本宫说你怀了便怀了。”丽妃冷冷一笑，“只要生下这个孩子，本宫许你此生荣华。”
　　“可……”莺贵人不明白，丽妃不是找到了自己让瞿太医偷偷配的滑胎药，已经知道了自己从头到尾莫说是怀孕，就连那一夜春宵都是假的吗？为何丽妃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将肚中孩子生下来？
　　“嘘。”那冰冷的指套抵在了莺贵人的唇上，丽妃低声道，“本宫不愿听到外头有什么流言蜚语，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怀有身孕，只要你就此诞下麟儿，那就是陛下
　　的血脉。”
　　莺贵人就连指尖的最后一点血色都消失了，她明白了丽妃的意思，丽妃是要她狸猫换太子……
　　“这、这是混淆皇室血脉！”莺贵人根本没有想到丽妃竟有这样的胆子，她当初之所以敢假孕是倚仗那日皇帝从自己离去时神志不清，她的计划是先假称自己被临幸之后再找机会接近皇帝。却没想到惹恼了丽妃，莺贵人为了保命只得假称自己有孕，买通了太医院的瞿太医，用这个“孩子”抱住了自己的性命。
　　之后莺贵人想方设法想与皇帝春风一度却再也捞不到机会了，再后来她“身子”有了月份，就算是再想移花接木也已经为时已晚。于是莺贵人只能想以肚中的“孩子”谋一份锦绣前程，尤其是那日皇上赏自己杏脯的时候，她便知道这“孩子”绝对不能再留，万不能让皇上回过味来，那份滑胎药便是莺贵人想以此陷害丽妃而配的。
　　丽妃笑了，冰冷的镂金指套在莺贵人的脸上滑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瞧妹妹长得如此娇艳，却博不来君王眷顾。妹妹若不想要肚中孩子也不是不行，只是滑胎药未免有些太伤身子，不如本宫现在招两个侍卫进来……你说，若皇上知道妹妹你淫·乱后宫还会留你肚中孩儿吗？”
　　莺贵人紧咬着下唇，她从前是丽妃的陪嫁丫鬟，自然知道丽妃的手段也知晓她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她想求救，但雨声太大，恐怕她即便喊叫外头的太监宫女也听不见半句。
　　德胜门外。
　　马车中的白老板已经觉得从外冷到了骨子中，他动了动已经有些发麻的脚，就在此时他终于听见了和着雨点的马蹄声。
　　他直接走出了马车，侍女连忙撑伞，只是那油纸伞只能遮住半身，风雨打湿了另一半的身子，可白老板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浓重的夜幕之下，一队人马疾驰而来，见到白老板，那黑马扬起马蹄，止住了脚步。马上之人抬起手，身后的人马都停住了。再跑上半刻钟便能看见德胜门了，这时候冒出来的人是何方神圣？
　　很多人有这样的疑惑。
　　白老板拱手抱拳：“来者可是太子殿下？”
　　“有劳白老板在此久候。”
　　白老板愣了愣，有些无奈，合着人家根本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果真还是输了半筹。
　　“殿下请速速回宫，邱党子时行动，四周城门守城之人都已经换成了邱党之人。”
　　“多谢。”陆詷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扔给了白老板。
　　白老板本能地接过令牌，只听陆詷说道：“孤说过借你六万兵马复国，这两万石粮草便作为白老板久候的酬劳罢。”其实不止这一件事，之前陆詷收到的信便是白老板寄的。虽然第二天陆詷也收到了暗卫传递来的消息，但这个人情陆詷领了。
　　白老板捏紧了那令牌，有些无措，他并非想以此邀功，之所以等着大昱太子归来是为了大昱借兵之举。不过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之时，拱手抱拳：“定不负殿下所望，待来年春天我将会亲自入京拜谢殿下之恩。”
　　“白兄保重，待来年春日你我再赌上几局，你可还欠我一坛好酒。”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白老板终于看清了马上之人的面容，头盔之下是一张半年未见的面容。只是与半年前相比，这张面容的青涩彻底褪祛，只剩下坚毅沉稳。
　　“六少？”
　　没有答案，或者也不需要答案，因为那六少的身旁身着银甲的赫然就是那位吴少侠。
　　白老板怔愣了很久，他看着陆詷和吴珣率着人马直奔德胜门，不知道该作何感想。直到侍女重新为自己遮挡住风雨，白老板才收回目光，他看向京城的时候眼中流露出了不舍。
　　他那时逃难于京城，便是想借由京城让那些追杀自己的人有所忌惮。最开始开赌坊是为了隐姓埋名，但到后来他甚至会忘记自己的来历，甚至想着不如就此当一个赌坊老板也不错，结识一
　　群好友，赌上几坛好酒。但方才他终于意识到，那个身份不仅仅是权利，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的身后不仅仅只有他自己，还有妹妹还有亲眷还有白佛国的百姓……
　　六少爷尚且都不能做一个安稳享乐挥金如土的少爷，更何况他呢？
　　白老板收回了他流连的目光，转头看向自己面前比京城里还要浓重的夜色：“走吧，离家太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卷开始啦~也是最后一卷~卷名是重整河山~
　　这一卷应该会很爽，看太子和小黑皮大杀四方~
　　4200呢，夸我~
　　评论区会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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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02·千钧一发
　　02·千钧一发-巾帼公主挡宫门, 千钧一发挽狂澜。
　　子夜，正是最困倦的时刻，德胜门城门上禁军守卫听着那规律的雨落屋檐之声有些昏昏欲睡。
　　正当守卫打算倚靠着柱子眯瞪上一会儿的时候, 他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风, 耳边传来了纷沓而至的马蹄声。
　　守卫一个哆嗦，清醒了。
　　他看着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手持利剑的铁甲之人，慌忙拔剑，厉声道：“何人敢夜闯京城！”
　　那人逼近, 守卫旋即看见了来人的脸：“太、太子。”
　　“开城门。”
　　守卫吓得腿都软了, 慌忙中取下腰间的号角, 还未等他吹响，号角便叽里咕噜地滚落在地, 与号角一同滚落的还有守卫的人头。
　　而吴珣此刻已经将德胜门门内的剩余的虾兵蟹将全都用一条铁链锁住，点了穴位, 直接扔到了雨中, 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两人在城下汇合, 将城门缓缓放下, 一黑一白的两匹骏马一马当先地冲入了城内, 二人翻身上马, 率领着大队人马马不停蹄地朝着紫禁城方向赶去, 仅留下少部分士兵守住德胜门。
　　此刻的禁内, 静悄悄的, 除了凤栖宫前配殿的屋檐下站着一众大臣。
　　“皇上, 臣等有要事奏。”说话的是邱晁，他的声音沧桑而浑厚，在雨夜遮挡之下也足以传如凤栖宫内。
　　邱晁和他身后的大臣手中都拿着一个奏折，看起来只是深夜觐见, 但周围手持刀剑的禁军说明了这不是觐见，这是逼宫。
　　“若陛下不肯出来接受臣等上疏，臣等为国家大计就只能硬闯，若惊扰了皇后娘娘还请陛下和娘娘恕罪。”
　　邱晁一摆手，示意左右禁军去攻那紧闭的凤栖宫的大门。
　　就在这时，凤栖宫的宫门突然间洞开了，从里面出来一队人马，为首之人骑在马上高声喊道：“何人敢犯！”
　　此人身后跟着数十羽林卫，硬生生地挡在了凤栖宫的宫门之前，挡住了禁军的步伐。
　　邱晁一眯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给我当儿媳妇不好吗？”
　　“我呸！”高头大马上的人啐了一口，语气倨傲，“本公主用你喜欢？”
　　此人正是安平公主，此刻她换下了平日里的水红色的宫装，穿上了沉重的盔甲。
　　“都给本宫退下！”安平公主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些禁军，手中长·枪的在雨水的洗刷之下透着寒光。
　　禁军有人不禁为安平气势若摄后退了一步，邱晁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退者，斩！”
　　说时迟那时快，那后退半步的禁军的脑袋已经落地，一路滚到了安平的马下。安平咬牙，只当没有看见这一幕。
　　“公主这双手着实不该拿枪的，只要公主退下，老夫保证公主来日仍是公主，安享荣华富贵。”邱晁走出了屋檐，他身后为他撑伞幡的人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若硬碰硬，公主今日只会做这些禁军的刀下亡魂。”
　　“那又如何？”安平凤眸一瞪，“本宫食朝廷俸禄，享百姓供养，虽做不到像太子哥哥一般上阵杀敌，但至少也要已一己之力护我朝纲，以免我大昱落入你这样的窃国之人手中，届时生灵涂炭，百姓失所。”
　　邱晁又是哈哈大笑：“公主误会我了，老夫从未想要窃国。事后老夫仍尊陛下为皇上，仍尊娘娘为皇后，老夫只是不愿成为那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罢了。”
　　“为人臣子，祸乱朝纲，欺上瞒下，鱼肉百姓，这不是窃国又是什么？”安平冷声道，“你口口声声尊父皇母后却又带上叛军围困禁中，本宫只看出了你想要逼宫的想法！”
　　安平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些跟随邱晁的禁军，与她目光相触的人不自觉地低下头，“叛军”两个字犹如芒刺在背让人不敢抬头。
　　“怪
　　只要怪你的太子哥哥了。”邱晁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若非他逼人太甚，我岂会走到这一步。”
　　“啧，第一次碰见狗急跳墙赖上墙的。”安平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
　　邱晁不再多言，他也看出来了安平的用意——拖时间。虽然邱晁也在等一个人，但他同时也清楚时间拖下去对自己不利。
　　看着挡在凤栖宫门口的安平，邱晁心一横，沉声道：“动手。”
　　禁军似乎同时沉默了，至少邱晁说到“违者斩”的时候，终于有人“啊——”地朝安平冲了上去，然后就被安平的长·枪捅了个对穿。
　　血顺着银枪流淌出来，安平看着那人惊恐绝望的突出双眼手握着长·枪的手有些握不住枪柄了。然而其他禁卫军冲上来，羽林卫大喝一声：“保护公主！”
　　安平咬咬牙用力将那长·枪从那人身体内抽了出来，挥舞着□□与一拥而上的禁卫军厮杀在了一起。最开始安平和羽林卫是站在上峰的，因为安平坐在马上居高临下连伤数人。但是很快邱晁就发现了这一问题：“攻其马腿。”
　　安平一惊，怒斥道：“何人敢犯天威！”
　　怒斥只制止了这些人片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邱晁赏下高官厚禄为饵，禁卫军再一次攻向安平。
　　蹄扬马嘶，终结这一切的是一枚箭矢。
　　一枚从北至南的箭矢射穿了邱晁挥舞的奏折，不等邱晁回头看，喊杀声已经震天——
　　“除邱贼，卫山河。”
　　“保护公主！”为首的陆詷大喝一声，安平见到陆詷也看见了顷刻间便将禁中占满的士兵，陡然松了一口气。正当安平打算功成身退之时，此时一刀直接砍在了马腿之上，马因为吃疼高高扬起马蹄，安平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从马上摔落。
　　人群之外有一人急红了眼，他用一柄长·枪和肉身不管不顾地生生杀出一道血路，眼见着还隔着一个人，眼看着那一个人手中刀对准了自己，他直接冲了上去，那刀刃直接抵在了他的肩胛之上。
　　因为盔甲和那人不管不顾的势头，那刀头直接就弯了。若再用一个力道，这刀刃是可以穿透盔甲扎入此人肩头的，但双手持刀的人却胆怯了了，他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以命相博的打法，手一松，“仓啷”一声长刀落地。
　　安平已经闭上眼睛了，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冷硬的地砖，而是一个比地砖稍显柔软的怀抱。安平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预想的情形，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眸。
　　这一张脸对于安平而言，熟悉却陌生。熟悉是因为她曾经偷偷用画笔描摹过上百次，陌生是因为这张脸此刻胡子拉碴，裹狭着沧桑和泥土哪里还有半点少年将军英姿勃发的模样。
　　安平“噗嗤”乐了，伸出手指怼了怼他的脸颊：“怎么瘦了？”
　　抱着安平的人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件事了。他将安平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一手托着安平的脊背，另一手托住安平的膝盖弯：“公主得罪了。”
　　他直接站起身，快速就着方才被他撕开的包围圈冲了出去。其他禁卫军皆惊愕于他方才的举动，等他们再一回神发现他们唯一的筹码和保命符已经丢了。
　　陆詷见安平被救出也松了一口气，再没有了顾忌：“众将士听命！抵抗者杀无赦！”
　　血染红了凤栖宫前的这块地，绝望也逐渐笼罩住了叛乱的禁卫军和群臣的眼中。
　　“太子这是何意？”邱晁声音颤颤巍巍，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太子此时应当在西北才是。”
　　“孤不在西北，让你失望了？”说话间陆詷挥剑斩下了一个叛军的头颅，陆詷一甩璃龙剑剑尖，剑尖上的血水混着雨水甩在了邱晁的身上。
　　“非是老臣失望，是陛下会失望啊。”邱晁不住地摇头，“无诏不能擅领边境守军，此乃
　　祖制。太子擅自领兵入关，又领兵擅闯禁中，此乃死罪！太子莫不是要逼宫夺权罢！”
　　跟随着邱晁逼宫的大臣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是的，他们还没有输。
　　“哦？”陆詷扫了一眼禁军，“这些人不是你的兵？”
　　“自然不是。”邱晁言辞凿凿，“臣本是孤身一人入宫，路遇同僚，言谈之下政见相投，遂一道入宫想要觐见陛下。只是陛下避而不见这才候在此处。与公主更是误会，禁卫是为了保护公主以免公主落马。”
　　陆詷乐了，一甩缰绳走到了自己射出的第一枚箭矢旁，弯腰抓起箭矢，将箭矢穿透的奏折取下：“这就是你的政见？”
　　邱晁也笑了：“奏疏是呈给皇上的，便是太子也无权先陛下一步观阅。若太子瞧了奏疏大开杀戒岂非冒天下之大不韪，太子也不想落个篡权夺位的名声吧？”
　　陆詷哈哈一笑：“孤当你要说什么呢，是否有诏你问父皇不就行了？”
　　邱晁也终于吐出了他的心声：“老臣今日便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太子殿下擅兵夺权目无陛下，拥兵自重。即便陛下认为老臣觐见形式过激，老臣也愿以一死得皇上澄清耳目，以正国本。”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陆詷不再多说什么，邱晁在等，陆詷也在等，他在等一个能够让邱晁抄灭九族万劫不复的罪证。
　　此刻跟随者邱晁的禁军叛军均已被陆詷的亲兵制服，朝臣也已被围困，与此同时邱党之人的府外被另一个所带领的禁军围困。
　　有一三朝元老请出了丹书铁券，为首之人亮出手中宝剑：“尚方宝剑在此，如陛下亲临，无诏不得出府！”
　　手托尚方宝剑之人脸上已经褪去青涩，双眸坚毅。西南一行终为这个年轻人捶打出了一个刀柄一个刀鞘，如今他锋芒敛起褪去了江湖人的妄为，但他拿刀的手还是很稳，一刀砍落了想要反抗的府中仆从的脑袋。
　　“欲过此线者，同此下场！”
　　终于无人敢动。
　　太子亲卫掌控了九大城门，由新上任的禁军统领接管了京城城内。众人都在等，雨渐渐小了，但没有一个人动。
　　在雨幕的掩饰之下，“咿呀”一声，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院的后门开了，一辆马车悄悄地驶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车轮滚动带起了雨水和泥点。
　　新上任的禁军统领耳朵一动，目光远远地落在了发出声响的那一处小院，嘴角冷冷地撇了撇，但并未出手阻拦。
　　紫禁城的角门开了又阖上，马车悄悄入了怀雎宫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要收网了～
　　安平公主发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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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啦更啦，五一把我的生物钟调得十一点就想睡觉，早上六点就醒了，不过早上码字真的效率更高一点，加班是我码字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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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03·炎曦之兆（二合一）
　　03·炎曦之兆（二合一）-瞒天过海狸猫计, 镜花水月一场空。
　　嘀嗒，嘀嗒。
　　当时间悄悄滑入寅时的时候，凤栖宫外的形势已经彻底翻了盘。
　　意图某乱的禁军均已被关押起来, 扫了一眼这里的人, 陆詷清楚参与此事的远不止这些人。邱晁之所以能够指挥禁军，因为现在的禁军代统领是之前被查处的禁军统领的师兄弟，而之前的禁军统领是邱晁的人。这层师兄弟关系也是陆詷最近才查获的，其实在原禁军统领没出事之前这两个人是水火不容的, 谁知一方获罪后, 另一方倒是伸出了援手。
　　陆詷钦佩这样的义气, 却不能容忍不分黑白的助纣为虐。
　　“你们代统领呢？”
　　禁军你看看我我看你，陆詷冷笑一声：“孤看你们真是不知死活, 孤不是父皇，不会心慈手软, 不说便把这个秘密带去地府吧。”
　　听到这话的人均是手脚发凉, 不仅仅是禁军, 还有跟随邱晁的大臣。他们若是此举不成功,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忍不住看向陆詷,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太子吗？意气风发果敢决绝, 哪有半点传说中怯懦无能的模样？
　　是了, 传说。
　　他们忍不住回忆, 似乎这三年对于太子的印象突然就模糊了。但再早些时候, 太子小时候无论文武政事都指摘不出任何毛病。那这三年的模糊究竟是浑噩两年一朝爆发, 但是从头到尾都是有意为之？
　　三年前……
　　有人忍不住看向邱晁，三年前似乎正是邱晁最得意的时候，桃李满朝。也是邱晁开始不甘寂寞将手伸长到皇权之时——强行将自己的女儿送入了皇上的后宫。
　　此时邱晁忍不住开口了：“太子说皇上心慈手软，可是在指责陛下。”
　　陆詷冷笑了一声：“孤是替父皇寒心, 养出了一群豺狼虎豹。若父皇狠心，你们早就不知道脑袋掉了多少次。”
　　是的，众人心中皆如明镜，他们此刻坚持守在此地便是在赌皇上架不住这么多大臣的上疏。却没能想到安平公主的出现将这一幕彻底激化，更没想到太子带兵横空杀出，彻底将他们推入反叛的深渊。
　　有老臣颤颤巍巍：“臣等绝无谋逆之心，只是想觐见陛下，怎知吃了个闭门羹。”
　　“啧。”陆詷不耐烦道，“这种鬼话还是说给阎王爷听吧。”
　　凤栖宫宫前又陷入了一片死一片的沉默，除了带着安平躲入屋檐下躲雨的的龙少阑。
　　龙少阑此刻正抱着安平，见禁军叛军均已伏诛，作势要将安平放下。
　　“你敢！”安平恼了，手抓着龙少阑的盔甲，不肯松手。
　　龙少阑一愣，不敢直视安平，低着头轻声道：“末将情急之下冒犯公主，还请公主恕罪。”说罢单膝跪地，意思安平可以自行站起来。
　　安平抿了抿唇：“你站起来，本宫很沉吗？”
　　龙少阑傻眼了，这、这这个问题该怎么答？但他还是老实地站起了身继续抱着安平：“沉的是盔甲。”
　　安平气笑了：“所以你还是觉得本宫沉对不对？”
　　龙少阑红着耳朵道：“公主不沉，公主很窈窕。”
　　这个呆子，安平眯起了眼睛，她毕竟和陆詷是双胞胎兄妹，骨子里留的血液也是极为相似的。平日里那是没有机会，但如今猎物都到嘴边了，哪有松开的道理。
　　“你平日里没少盯着我看？不然你怎么知道本宫窈窕不窈窕？”
　　龙少阑：“……”他、他他他该怎么办，感觉回答是还是不是公主都会生气！
　　可是不回答肯定也会生气！
　　这么一想，龙少阑只能顶着发烫的耳朵，硬着头皮道：“公主天姿国色，不是末将能够置喙的。”
　　“可本宫就想听你的说。”安平顿了顿，之后就如同连弩一般嗖嗖嗖地发问，“本宫与那杨阁老的孙女儿，秦侍中的千金，齐将军的妹妹相比，如何？”
　　龙少
　　阑愣了：“末将不认识这些人。”他确信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些女子，但不得不说这些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吗？”安平酸溜溜道，打心底里不相信。
　　龙少阑回想了一圈，还是没想起来这些人是谁，但是公主的问题不能不回答：“末将确实不认识这些女子，想必也都是大家闺秀的好女子。但在末将心中，无论其他女子如何，都比不得公主。”
　　说完这话龙少阑认命地阖上了眼睛，他似乎一不小心把藏在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可说出来又如何？安平宛如天上明月，他唯一能触及明月的机会便是在那湖水之中，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水中之月。就算是水中之月，他也不舍得用力，生怕那水月散去只留空荡荡的湖水。
　　乍听到龙少阑的话，安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几乎屏住了气息，迟疑地确认：“当真？”
　　龙少阑心中酸楚，明知道这话说出来无异于是在自寻死路，但他还是用最轻柔的声音说道：“当真，于末将而言无人比公主更好。”说完这话，龙少阑心如死灰地等着，等待着安平的拒绝。
　　安平只觉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你真不认识那些女子？那都是你姑姑们为你相看的对象。”
　　龙少阑惊讶地睁开眼睛，他这才想起姑姑们确实给自己寄过几卷画轴，只是他扫了几眼便放在了一旁，早就不记得那些卷轴上人的模样了。
　　龙少阑神色困惑，略显迟疑：“公主如何知道末将家中为末将相看之事？又如何知道具体都是何人？”
　　安平一窒，她本来还不觉得，龙少阑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格外的会拈酸吃醋，明明这个人和自己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偏偏所有的醋都已经吃上了。
　　“你、你管我，放我下来。”安平将头撇开，“本公主八卦不行吗？”
　　龙少阑并不是傻子，应该说他身为让鞑靼闻风丧胆的存在不仅不傻而且脑子比寻常人活泛许多，不仅没有把安平放下来，而且更加牢牢抱紧：“末将舍不得。”
　　“可本宫怎么听说你家已经为你定下了成亲的日子？”这就是为何今日安平一反常态豁出去的原因，她听小姐妹说龙少阑的那一群叔伯姑姑已经给他定下了成亲的日子，虽然还不清楚新娘是谁，但大有一种要逼婚的架势。
　　“末将拒绝了。”龙少阑坚定道，“末将清楚自己心在何处，不愿耽误无辜女子。”
　　安平愣住了，她眼底有些发烫，说不出是因为什么。许是觉得幸好龙少阑拒绝了，又许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心上之人是个正人君子。
　　“那你究竟心系何人。”安平虽已猜到，但她仍有些忐忑。
　　龙少阑苦笑，事已至此，他再隐瞒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更何况就算是不成，心意被自己心爱的人知晓也不失为一种得偿所愿。
　　“末将脖颈挂了一个香囊。”
　　香囊？安平纳闷，龙少阑这样的人还会用香囊这种东西？这么一琢磨，安平便又醋了，究竟何人所赠才能让龙少阑如此珍视。安平伸手去拉扯，然后她就看见红绳的末端是个妃色的香囊。
　　一个有些眼熟也有些丑的香囊。
　　安平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末将有罪，当日太子殿下来臣军营落下此物，只因殿下说此物乃公主所绣，末将便情不自禁隐匿下此物，还请公主恕罪，等战事平息末将也会向太子殿下请罪。”
　　“你跟他请罪做什么？”安平撇过脑袋，“这、这本身就是做给你的。”
　　龙少阑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这香囊竟然是做给自己的？他本以为就算公主对自己心生好感，也只是因为自己出手相救，万没想到半年前的香囊竟然是做给自己的？自己每每在边关摩挲香囊时还会忍不住去妒忌未来能让安平放下身段做女红的男子…
　　…
　　安平红着耳尖：“那红豆上面是有刻东西的……你没看到吗？”
　　龙少阑眨了眨眼：“末将愚钝，公主刻的是何字？”当然看见了，但是却没辨认出来。
　　安平：“……本宫刻了一条龙。”
　　龙少阑：“……”原来那弯弯扭扭的线条竟然是龙啊……
　　这两个旁若无人的说着话，这对话内容可让人越听越面红耳赤，陆詷好笑地瞥了他们一眼，看来皇宫要有一场喜事要办了，挥了挥手，示意藏在暗处的麟卫将他们保护起来。
　　夜幕由浓转淡，雨声也渐渐变小，只剩下毛毛细雨，这时一道急促的奔跑声以及喊叫声打破了这一份凝滞——
　　“娘娘生了，娘娘诞下龙子。”
　　声音由远及近，有人挑起灯笼，辨认出来人是个宫女，宫女上气不接下气道：“怀雎宫娘娘诞下龙子。”
　　邱晁脸上闪过明显的喜悦。
　　陆詷轻笑了一声：“孤怎么记得怀上孩子的是莺贵人，还是说孤不在的日子，父皇给莺贵人生了位份？”
　　那宫女镇定地回道：“殿下政事繁忙想必是不太关心陛下后宫之事，怀上龙子的一直是丽妃娘娘，不是莺贵人。”
　　嚯……
　　这下就连在场的大臣也都面面相觑，邱晁竟然是打算连这孩子的出身都给直接改了，其用意已经是昭然若揭。
　　紧随着那宫女而来的是一乘软轿，轿子里传来的一个女声：“丽妃娘娘命臣女来向皇上报喜。”
　　软轿停了，卷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起，从轿中走出的正是丽妃的妹妹邱芸儿，也是邱晁的三女。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所有人都知道襁褓中的孩子宫女口中龙子。
　　众臣齐齐跪下：“恭喜陛下喜得麟儿！”
　　邱晁整了整衣袖，脸上难掩得意的神色，朗声道：“臣有本请奏，今四方诸国频频袭扰，战火四起，今晨臣听闻泰山地动。泰山与东宫相连，可见灾祸频生乃国本不稳之故，太子承蒙陛下恩宠多年却未有建树，如今更是无诏领兵回京，已生不臣之心。陛下万岁正值盛年，为大昱千秋万代计，当立幼子为储。臣恳请陛下废黜太子以息天怒，以慰万民。”
　　“说完了？”陆詷语气中两个火星子都没有，直接翻开了手中奏折，那意思明显就是你说我不能在父皇之前看，现在你说也说完了，我总该能看了吧？
　　陆詷扬了扬手中奏折，邱晁所说与奏折区别不大，唯一有区别的便是奏折上写的是“臣闻太子擅自领兵返京离守玉门关”，看来自己回京这件事邱晁早已预料甚至是有心促成，也许没有白老板的通风报信，再晚上两天自己也会从邱晁手中得到这个消息。只是邱晁万没想到自己会回来的这么快。
　　想明白这一层后，陆詷嗤笑了一声：“这宫女现在才报的喜，可孤看你这奏折可早早就写好了，你如何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
　　邱晁淡定回应：“丽妃娘娘孕中嗜酸，太医早就判断。”
　　陆詷点点头，又看向邱芸儿：“孩子抱给孤看看。”
　　宫女眉飞色舞道：“孩子是奴婢亲手接生的，眉眼都很像陛下呢。”
　　邱芸儿却不敢不从，迈着小步子往陆詷那边走。
　　邱晁大惊，唯恐陆詷上演一出刘备怒摔阿斗的情景，连忙呵斥住邱芸儿。或许就是他这么一呵斥，邱芸儿吓了一跳，结果她手中的襁褓里的孩子也挣扎了起来，眼看着邱芸儿瘦弱的胳膊便要搂不住了。
　　宫女连忙上前来接，却没想到这孩子比她想象中要沉，挣扎之间襁褓被掀开了，露出了用粉绸缎扎着双揪的脑袋。
　　看清孩子的脸后宫女脸上闪过惊愕之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老、老爷。”随即她无措地看向了邱晁。
　　孩子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四下看看，看见邱芸儿的时候奶声奶气道：“小姑姑，我们这是在哪
　　里呢？”
　　邱芸儿没有回答，她避开了来自父亲的锐利目光。那孩子看见邱晁后挣扎着下地，一路小跑地扒拉住了邱晁的衣服下摆：“爷爷爷爷，这里是哪里呀？”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是个声音很脆的小丫头，看上去也就两岁左右的模样，别看话说得挺利索，路还走不太稳当呢。
　　邱晁铁青着脸一把将她推开，小姑娘傻眼了，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边哭边说道：“小姑姑果然没有骗巧儿，等婶婶肚子里的小弟弟出生后爷爷就不疼巧儿了。”
　　婶婶肚子的小弟弟，邱晁若是小姑娘的爷爷，那小姑娘自然就是邱晁儿子生的闺女，丽妃娘娘是小姑娘的姑姑，绝不会是什么婶婶。众人都嗅到了一股足以祸及九族的阴谋。
　　邱晁晃了晃，靠着身边一个大臣的身上，喘着粗气道：“谁让你进宫的。”
　　“小、小姑姑，嗝，说是爷爷想我了。”小姑娘打了个哭嗝，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奶声奶气道，“爷爷不要只喜欢弟弟好不好，巧儿也能帮爷爷，巧儿也可以是男孩子。弟弟能当皇子，巧儿也可以。”
　　“你、你你给我闭嘴！”邱晁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已经不敢去看其他大臣的表情。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邱晁周遭留下了一大片无人敢站的空白。
　　有人忍不住问道：“邱公，这是何意？”
　　邱晁咬着牙道：“童言无忌，巧儿自幼智钝惯常胡言乱语，让大家伙儿看笑话了。”
　　“巧儿没有胡说。”巧儿嘟起嘴巴，“我什么都知道，你跟小叔叔小婶婶说的，巧儿都听见了。”
　　小叔叔小婶婶……
　　可邱晁的幼子不是已经畏罪自戕了？
　　陆詷轻笑一声：“孤相信巧儿，孤且问巧儿，你小叔叔叫什么名字？”
　　巧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脆声道：“邱承天。”
　　邱晁眼前一黑，竟是站也站不住了。
　　陆詷挑了挑眉：“传唤太医，邱公可要保重身体，若现在就受不住了，往后可该如何是好？”
　　陆詷继续问巧儿：“你小叔叔现在在哪里？”
　　“在我们家不远的一个房子里，小叔叔在陪着小婶婶生孩子。”
　　“那巧儿方才说的那个小弟弟是指？”
　　“就是小婶婶的孩子嘛。”巧儿鼓着腮帮子，“我听爷爷说小婶婶肚子里的孩子是要进宫当皇子的，勒令我小叔叔不许去外面吃花酒。”
　　此话落地，众人皆惊，这孩子断不可能是在胡言乱语，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更不可能受人指使，那答案就显而易见的——
　　邱承天没死，不仅没死邱晁还打算狸猫换太子用他的亲孙子替代莺贵人肚中的孩子。
　　“孤当真是小看你了。”陆詷瞥着邱晁，“孤当莺贵人假孕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没想到邱公这招狸猫换太子才是真的胆大包天。”
　　众人又是一惊，莺贵人竟然是假孕……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陆詷，想辨认这事是真是假。毕竟自打莺贵人怀孕以来，邱晁没少靠这个拉拢摇摆不定的人，都是让他们觉得他们能够拥立新太子博一搏从龙之功，结果这孩子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但如果是这样，倒也能够理解为什么邱晁会想着用狸猫换太子这一招，因为他需要这么一个孩子，既然莺贵人肚中的孩子是假的，那还不如换成自己的孙子。
　　陆詷拍了拍手：“带上来。”
　　很快，羽林卫和太监押着一个宫装女子上来，正是莺贵人。
　　莺贵人此刻还高隆着肚子，只不过那肚子有些歪。这与他们进宫前听闻的莺贵人已经临产的消息截然不同。
　　太监直接伸手用力打向那肚子，一个垫子便从宽大的衣服中掉落。不说别的，这些大臣都是有家有室的，谁都清楚摘掉“假肚”的莺贵人看身形也不可能是刚生产完的模样。
　　那为何整个太医院今夜几乎都出动了？难道从
　　头到尾都是一出给他们设好的陷阱？
　　也有人眼尖认出了那个太监，那是前总管太监宁公公，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不过听说皇上准他出宫养老，怎么又回宫了？如果宁公公在这里，他们似乎胜算几乎没有了。
　　若宁公公知道莺贵人假孕，那皇上肯定也知道了。
　　就在众人揣测之时，陆詷淡淡地道：“诸位大臣不用再猜了，莺贵人就连最开始的承欢都是弄虚作假，你们说父皇知道吗？”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终于看清了面前的那一张大网，一张对着邱党人展开的大网。而拉着网两端的，一个是皇上一个恐怕就是面前的这位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的太子爷。
　　已经有人双手取下朝冠，跪地叩首，额间砸在石砖之上溅出了鲜血。这些人已经心如死灰，他们不图活命，只想为家人求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个时候，凤栖宫内传来了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以及难以抑制的雀跃欢呼。
　　邱晁不敢置信地看向凤栖宫：“怎么…怎么会……”
　　“父皇母后感情甚笃，有何值得讶异的？”随着陆詷的声音落地，凤栖宫的朱红宫门被拉开了，皇后身边的宫女欢天喜地地报喜：“公主公主，母子平安。”看见陆詷后更是惊喜难当，“殿下回来了？”宫女眼圈都红了，“皇后娘娘方才还在念叨您在边关是否安好。”
　　陆詷听见“母子平安”后松了一口气，关切道：“母后可还好？”
　　宫女重重地点头，小跑到陆詷马下轻声道：“多亏了殿下取来的玉莲花瓣，师太说余毒也已经逼出来了，比从前更好了。”陆詷眼中闪过惊喜，“待孤处理完这些人便去见母后。”
　　宫女笑了，她作为皇后的贴身宫女，自然知道皇后有多记挂这双儿女，随后她又跑向安平公主：“公主没事吧？皇上不是不让您出来吗？”
　　安平捶了捶龙少阑的肩膀，终于下了地：“本公主这不是看不下去这些人咄咄逼人吗？母后没事吧？”
　　这时有人将那朱红宫门彻底拉开，明黄的雨幡刺痛了跪地大臣的双眸。雨幡之下陆兼一身明黄徐徐走出，若仔细观瞧还会发现他的前襟有被撕扯的褶皱，而他的身旁是一袭黑衣少年，一手抱着一明黄襁褓，一手持长棍护于皇上和襁褓身前。
　　陆詷翻身下马，上前两步后跪地拱手：“孩儿护驾来迟。”
　　陆兼看见他时也难免有些动容，虽然他在听说安平出去后本要亲自出来时便听见麟卫来报说太子已经回宫。但看见完好的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陆兼还是难免有些激动，弯腰将陆詷扶起来：“好好好，给爹看看有没有受伤。”
　　陆詷无奈，任由亲爹在自己身上胡噜：“孩儿不想父皇母后担心，不敢受伤。”
　　“不错不错。”陆兼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结实了，又长高了一点。”
　　随后陆兼又看向安平，脸色霎时板了起来，牙都快咬碎了。你哥上战场你也上战场，还有没有一点当公主的自觉？
　　安平缩了缩肩膀，甚至自己擅作主张这事必定是让父皇担心了：“女儿，女儿这去看看娘！”
　　“等等！”陆兼唤住她，“没受伤吧？”
　　安平摇摇头，灵机一动道：“多亏了龙将军相救，女儿无碍。”
　　龙少阑连忙跪地：“皇上自不会放任公主涉险，即便没有末将，公主也定无大碍。”
　　安平跺脚，这呆子怎么这么愣，顺势讨个赏也不会吗！比如说……求娶公主什么的。
　　殊不知龙少阑的话倒是让陆兼眼中闪过了满意的神色，嗯，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实在人，若龙少阑真就此邀功，陆兼还要再考虑一二。
　　“你抵御鞑靼有功，保护公主亦有功，朕自会重赏。”
　　随后陆兼看向吴珣，笑道：“你倒是抱得有模有样。”
　　吴珣笑了，他此番进宫与陆詷兵分两路，陆詷负责凤栖宫外的叛军，而他则是率兵
　　从凤栖宫后殿直入，无声无息剿灭了埋伏在后殿的两队人马。
　　“小皇子很乖。”
　　“让梓童吃了那么多苦，若是不乖朕倒是要严格管教了。”
　　“小皇子还小。”吴珣看向陆詷，“你抱抱？他长得与你有几分相似。”
　　陆詷不大相信自己会跟一个刚出生皱皱巴巴的孩子相似，不怪还是依言抱了过来。报过去的时候陆詷愣住了，这么软乎不会一碰就碎吧？
　　陆詷笨手笨脚地抱住襁褓，谁知道孩子哇的一下就哭了，陆詷手忙脚乱地想把孩子交还给吴珣的时候，孩子又不哭了发出了几声奇怪的响声。
　　陆兼乐了：“这是在笑呢，和你和安平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詷对此很是怀疑，撩开了一点襁褓又拢上了，嗯，确实有些丑。
　　就在这个时候，晨曦破开夜幕洒向世间，下了一整夜的雨也彻底停了。
　　“日出雨歇，炎曦之兆。”陆詷低头看向襁褓之中的皱巴巴的弟弟，“是个有福气的小家伙。”
　　“炎曦之兆……”陆兼喃喃自语后朗声道，“太子破突厥而归，还边疆太平百姓安宁，朕心甚慰，太子德行足以告慰先祖，我大昱江山后继有人。恰逢皇后今日喜诞麟儿，便依太子所言，为此子取名陆曦。”
　　陆詷愣了：“父皇？”
　　按说应是长辈取名，怎么轮到怀里这个小家伙便是自己取名了？
　　陆兼看了陆詷一眼：“长兄如父，你为他取名是应该的。”随后他又对着吴珣轻声补了一句，“长嫂如母，陆曦的小名便由你来取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收网了~
　　安平和龙将军也终于两情相悦了~
　　弟弟也出生啦~
　　太子妃也有名分了~【小黑皮：……这算不算喜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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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00呢，看到这么贵的jjb交易，有没有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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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04·长嫂如母
　　04·长嫂如母-寒光利刃悬于梁, 众叛亲离基业崩。
　　这一日的早朝，有那么一部分大臣都来得很早，换个说法, 他们并没有离开过皇宫。当然除了邱晁, 邱晁依旧奉旨在家闭门思过。
　　每个人心中都惴惴不安，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没有处置他们，看他们的目光就宛如看一团空气，全身心地沉浸在天伦之乐中。
　　还有那么一小撮大臣消息灵通得到了一些一些风声, 此刻看着那些臊眉耷眼的大臣很是幸灾乐祸：“这么早？别是没睡吧？”
　　这一天的早朝也确实比较特殊。
　　所有大臣列好队后, 皇上却迟迟没有来, 不仅如此，龙椅的左前方多出了一把椅子。
　　不多时, 有人转屏风入内坐在那把多出来的椅子之上，身后跟着的宁公公手中拿着一卷圣旨。
　　看着坐在那把椅子上气定神闲之人, 参与了昨夜那场逼宫的大臣额头上沁出了汗珠。皇上未处置他们, 让他们生出了不少的想法, 是不是皇上也想借他们的手玩一出制衡之术。毕竟现在皇上的膝下的皇子可不仅仅只有太子一个了。
　　凤栖宫前的一席话听起来皇上确实对太子颇有倚重, 可这种倚重是不是也是一种忌惮, 毕竟太子现在手掌军权, 就算是皇上也要忌惮三分。哪怕皇帝看重太子, 古往今来也没有哪一个皇帝希望自己的权利被太子所分。
　　于是深知自己想要活命的办法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扳倒太子拥立幼子为储, 可如今太子竟然临朝听政这与他们的设想差距可谓是十万八千里。
　　宁公公走到众人面前, 一展圣旨：“众卿听旨。”
　　太和殿内跪倒了一片大臣，宁公公缓缓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娘娘诞下麟儿，普天同庆，朕深感蒙上苍垂爱欲辍朝三日以礼天地。但国事不可荒, 朕特命太子监国，朝中政务皆由太子处断，钦此。”
　　众臣皆是俯首叩头口呼遵旨。
　　有几个大臣禀报了几件政务，陆詷处理起来是信手拈来，压根没有与老臣商讨的意思。这让一些支持了邱晁的老臣脸色俱是一变，一来他们发现太子根本无需倚仗他们，二来则是他们发现出列禀报的大臣有不少是曾经的东宫官员，只不过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些人不是遭到贬谪就是流放，还有些已经与太子疏远了，可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人又逐渐回到朝堂中了？
　　虽然如今这些人官职不显，但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些人瞄准内阁虎视眈眈的目光。
　　“还有人有本启奏吗？”陆詷笑了笑，“孤看很多大臣都准备了奏折，怎么都不说话了？诸位大臣不要担心，若孤无法处断之事自会禀报父皇。”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脸上的难色，他们确实有本启奏，确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这奏折里面写的可都是参如今这位坐在殿上的太子爷的，他们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参到本尊面前。
　　于是无人敢出列，甚至不自觉地将手中的奏折往袖中藏了一藏。
　　陆詷缓缓道：“诸位大臣若没有什么可说的，孤倒是也有一事要说与诸位听。”
　　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大臣，陆詷扬起了嘴角：“孤昨夜回京，在宫中却与禁军代统领偶遇，代统领违反宫禁私入禁中，其麾下之人更是目无法纪，现免其官职押后待审，参与代统领谋逆一事的若干人等均已伏法，即日起擢升陈锦逸为禁军统领。”
　　“诸位没有意见吧？”陆詷的声音凉丝丝的，他的声音比晨露还要冰冷一点，但却无人敢说什么，能说什么？他们都属于这谋逆的同党，虽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并没有打算揪着他们不放，但谁也不会不愿意多活那么一会儿。
　　陈锦逸是谁他们当然知道，之前皇上命其为钦差本就已经大出了一次风头。其后平定苗乱有功，都知道
　　这次回京皇帝会擢升其官职，但谁也没有想到如今看来这位陈锦逸竟然是太子殿下的人，而且禁军统领那可正四品的实职，升迁速度不可谓之不快。
　　朝会散后，这些大臣回到家中，一进家门便看见了哭哭滴滴的家眷。
　　“哭什么？”有一大臣皱了皱眉头，他的小妾不少所以此刻哭起来府内显得格外的吵。
　　“老爷。”其中一个最得宠的红衣姨太扑到了他的怀中，眼泪泫然欲滴，哽咽道，“老爷您要是再不回来可就看不到我们了。”
　　“出什么事了？”
　　亲眷七嘴八舌地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之后那红衣姨太委屈道：“您回来的一刻钟之前那些凶神恶煞的禁军才撤离的。”
　　大臣倒吸了一口冷气，踉跄了两步后扶着椅子坐下：“你们说禁军什么时候围在府外的？”
　　“子半时分。”
　　那也就是说是在太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久之后的事……
　　大臣苦笑，他们真的都小看他们的太子爷了。恐怕对于昨夜宫中之事，他早有准备，甚至不如说他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只能时候这位大臣想的未免有些多了，陆詷便是再想拿这些人开刀也不会冒着母后生产的关键时刻。但像这个大臣这么想的可不止一个，其他回到家中得知自己府邸被围困一夜后都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与此同时生出的还有一股后怕与胆寒之感。
　　等到第二天·朝会之时，依然同前一日一样，只不过这一次那些邱党之人都老老实实地有问必答，当陆詷轻飘飘地借由公事处理了一两个邱党跟班时也无人敢有反对意见。
　　第三天依旧如此。
　　等到第四天·朝会，有人按捺不住打算向陆詷发难时，绝望地发现龙椅之上还是空空如也，主持朝会处断公事的依旧是太子殿下。
　　第五天和第六天依旧如此，到了第七天有人惊觉若是再这么下去，朝堂的关键位置就已经要被太子安插完毕了。这些天邱党的人有的被贬谪，有的被罢免，有的锒铛入狱。而邱党位高权重之人不是不想帮，只是话到嘴边时又想起了那日家眷所说，为求自保终是将话咽下。
　　他们的头顶宛如高悬着一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不仅自己得人头落地，覆巢之下无完卵，亲眷族人都要跟着遭这灭顶之灾。这样诚惶诚恐的日子久了，他们不由得对邱晁心生怨恨，他们也看清了邱晁的狼子野心，那绝非是出于邱党的利益也绝非他口中的为求自保。
　　以自己的孙子去混淆皇室血脉，这在哪朝哪代都要被万夫所指。若非是邱晁，他们顶多只是罢官回家，哪会沦落成如今谋逆党羽？
　　而此刻的邱晁看着彻底冷清下来的门庭眼中滑过一道略显凄然的嘲讽，随后紧闭双眸，第一次安安心心的闭关。至于是在思过，还是在思考渺茫的未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让邱晁将那双行将就木的眸子睁开是马蹄与兵戈之声，还伴随着喊叫声和婴啼声。
　　“出什么事了？”邱晁哑着嗓子问。
　　管家奉命去问，却是仓皇而归：“老爷老爷老爷出大事了！禁军把少爷抓走了！”
　　“哪一个？”邱晁有两个儿子，长子为原配所生，次子邱承天为二夫人所生，对于长子邱晁因不喜其母故而也连带着不喜欢这个大儿子。
　　“二少爷！是二少爷！”
　　邱晁霍地站起来，他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上，幸好管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而此刻邱府的门也被用力推开了，为首的是陆詷，陆詷看着庭院中的邱晁：“孤奉旨捉拿死囚逃犯路过邱府特来探望邱公，邱公身体还好。”
　　邱晁抖着手“你、你你你你……”了半天，突然嘴角溢出了一点血迹，头一歪竟是没有了声响，管家失声喊道：“老爷！”
　　陆詷挑起眉梢，对着身旁的太监说道：“拿孤的令牌去传太医，务必要将邱公救回。”这么就死了可不行，他要邱晁睁着眼睛看着整个邱家、整个邱党一点一点的溃败坍塌。
　　将那诈死的邱承天丢入了大理寺的牢狱，并安排邱承天的前任相好赛婵娟过来辨认，之前也是她认出那自戕而亡的邱承天是个冒牌货。陆詷径直回了宫，回宫之后他先是回东宫换了身衣服随后直奔凤栖宫。
　　他没找宫人问便知道他想找的人此刻都聚在凤栖宫里，果不其然，一进凤栖宫就听见婴孩的啼哭以及众人轮番的劝哄。
　　“父皇呢？”
　　宁公公含笑道：“和皇后娘娘去御花园赏花了。”
　　陆詷无奈摇头，这亲爹亲娘当的可真是省心。正想拉着珣儿也去御花园赏花的时候，怀中就被塞进了一个软乎乎啼哭不停的团子。
　　陆詷看着一瞬间瞬移到自己面前的珣儿，看着吴珣眸中的笑意，有些无奈：“怎么？”
　　“陆曦想你了，所以一直哭。”吴珣甩锅是甩得毫无障碍。
　　“那你想我了吗？”陆詷挑起了唇角。
　　吴珣点点头：“想的。”
　　“那你也哭了？”
　　被将了一军的吴珣眨巴眨巴黝黑的眼睛：“小时候也想哭过，现在我长大了，不信太子殿下可亲自验一验。”
　　验什么？
　　陆詷好气又好笑，分明这几日忙得独处的时间都少之又少，这人还偏偏要撩拨自己。但心瞬间就软了下来，方才在宫外心口处结的冰顷刻间化为了水滴，只得认命地颠了颠怀中的团子。陆詷抱孩子的姿势着实不算标准，但奇怪的是之前还在嚎啕大哭的小陆曦的哭声渐渐小了，打了个哭嗝后翻个身揪着陆詷的衣襟睡着了。
　　吴珣乐了：“你看我说的吧，小陆曦就是想你了。”
　　陆詷面对这个还没办法讲道理的弟弟也颇有几分无奈，无奈之下也只能纵容，只是迎着安平还有祖父祖母揶揄地目光，陆詷本着夫夫之间要同甘共苦的原则毫不犹豫地将吴珣也拉下了水。
　　“你胸口怎么湿了？”陆詷看着吴珣胸襟处有点乳白色的水渍。
　　“曦儿刚刚吐奶的时候弄湿的。”吴珣倒也没多想，据实相告。就是因为陆曦吃撑了之后吴珣逗他，上下抱的时候结果把陆曦给逗吐奶了，之后亲爹亲娘把孩子推给罪魁祸首哄着自己迅速撤退。
　　陆詷笑了，意味深长道：“长嫂如母，父皇果真说得不错。”
　　吴珣：“……”等等！是吐奶！不是喂奶！
　　作者有话要说：　　小黑皮：听我说，真的不是我喂的奶，真的不是！
　　安平&陆渊&沈言：我们都看见是你喂的了。
　　小黑皮：你们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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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要的男妈妈【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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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05·故地重游
　　05·故地重游-锦上花灯夜云游, 钦天监府登贵客。
　　“曦儿睡着了？”吴珣蹑手蹑脚地探了个脑袋，得到沈言肯定地点头后松了一口气。周围的宫女见此情景都强忍住了笑意，小皇子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皇上的话, 谁都不黏偏偏就黏太子和吴将军。
　　吴珣冲着沈言招了招, 等沈言出来后吴珣小心翼翼阖上门。拉着沈言走了一段路后才敢说话：“祖母要不要出宫玩？”
　　沈言莞尔：“是不是憋坏了？”
　　吴珣挠了挠头发，确实有点，小詷让自己先别上朝，他也知道这几日都在处理邱党之事, 他一个生面孔出现反而惹人疑窦, 平白给小詷当了靶子。可天天在宫里他又有些憋不住, 曦儿是很可爱，但是每次想到众人的调侃他就有些臊得慌。皇后娘娘甚至在喝小厨房送来鲫鱼汤时还问自己要不要喝一碗。
　　对于吃货来说, 没有不喝的东西，但等到吴珣吃饱喝足招呼陆詷也喝的时候, 陆詷慢条斯理道：“鲫鱼汤确实不错, 驱寒下奶。”
　　吴珣当即臊得的是面红耳赤,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厨房只把鲫鱼汤摆在皇后娘娘面前了。
　　搓了搓脸, 吴珣清了清嗓子：“祖母去吗？”
　　沈言想了想后点点头, 出去玩玩倒是无妨。二十多年过去了, 自己这张脸认识的人估计也不多了, 不像陆渊出宫还是得带个帽纱斗笠。想象中得知自己能够不戴帽纱出宫后气哼哼的陆渊, 沈言就挑起了唇角：“走, 我们出宫玩去。”
　　二人一拍即合, 溜溜达达就溜达出了宫门。
　　吴珣拽着沈言径直在大街上走着：“我请您喝酒。”
　　沈言眨了眨眼：“你能喝酒吗？”
　　吴珣一拍胸脯：“不能喝，但是我可以吃点心。”
　　沈言“唔”了一声：“我们去哪喝酒吃点心？”
　　“百花楼。”
　　沈言眨了眨眼，没听过，不过听上去是赏花的地方。
　　等到到了的时候, 沈言仰起脸看着牌匾上“百花楼”三个大字，又看了看二楼撑着栏杆托腮的姑娘们，嘴角抽了抽：“青楼？”
　　吴珣点点头：“这里的点心可好吃了。”
　　沈言转头看着眉飞色舞的孙媳妇，忍不住扶额：“你问问能不能外带吧。”
　　“为什么呀？”吴珣搔了搔下颌，“这里的琴也挺好听的。”
　　沈言无奈道：“你上次来是和詷儿一起来的吧？”
　　吴珣点头。
　　“你现在把詷儿一个人扔在‘家’中看公文，你出来喝花酒，下次还想不想出来玩了？”
　　吴珣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但还是小声补了一句：“喝花酒的是您，我只是来吃点心的。”
　　沈言：“……”他是不是上了艘贼船？
　　吴珣最终还是依了沈言的建议，唤来了一个姑娘，说要把吃食用食盒包上他们要带走。那姑娘也是生平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主顾，杏眼圆睁，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公子您稍等，奴家去问问。”
　　说完便转身跑进了百花楼，不多时一个青衣女子款款而出，见到吴珣福身一礼：“敢问公子如何称——”青衣女子刚好抬头便看见了吴珣的脸，失声道，“是你？”
　　吴珣仔细想了想，也想起此人是谁了，这个姑娘是上次跟随百花楼老板赛婵娟左右的女子。
　　乍见故人，虽是一面之缘，但吴珣难免也有一丝亲近之意：“姑娘许久不见，赛老板可还好？”
　　青衣女子莞尔：“劳公子记挂，娟娘如今前尘心事了去，再好不过了，还未谢过六少与公子。”青衣女子唤来一个姑娘，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
　　吴珣赶紧摆手：“是我们谢过赛老板才是，当初是她帮了我们大忙，否则我们也不可能得知这个阴谋。”
　　青衣女子笑了：“娟娘昨日
　　太累，还在歇着，我这就叫人去唤她。”
　　吴珣瞄着她脸上略显羞赧的笑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搔了搔下颌：“无妨，日后还有机会，反正我也住在京城。”
　　青衣女子略显惊喜：“公子住在何处？日后公子若想要吃食可以差仆从来买。”
　　这……吴珣忍不住望天，他住的地方倒是好找但是估计不好进。
　　幸好这时候之前青衣女子唤住的姑娘回来了，手中还拎着一个食盒以及两壶酒，刚好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吴珣接过道了谢，想付钱的时候却吃了闭门羹。
　　青衣女子笑呵呵将吴珣往外推：“青楼哪有白天收钱的道理？”
　　沈言看在眼中唇角浮现了几分笑意，有句话说得不错，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别看青楼女子虽是飘摇无依，倒是颇有几分真性情。都说青楼是销金窟，哪有白日不销金的道理？恐怕是不愿意收吴珣的钱罢了，不让他进屋，又说到日后可以差仆从来买恐怕也是想着要保全吴珣的名声。
　　两人从百花楼门口离开，一路上走着，漫无目的东瞧瞧西看看。吴珣感慨道：“我其实也没在京城待多久，但这次回来倒真有些怀念。”
　　“我也好久没有逛过京城了。”沈言眯起眼睛，回忆着当年，“当年我与爷还在这条街上逛过花灯，还带着兼儿，如今一晃三十余年了。”
　　“这位爷是外乡人吧？也是为了今晚的花灯而来？”旁边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沈言一愣，偏头看向插话的小贩，小贩正在往推车上摆着花灯。小贩见沈言停住了脚步，笑呵呵道：“客官不知道？今天是佛诞日，也是花灯节。”
　　“你觉得我是外乡人？”
　　小贩摸了摸鼻子：“小的就是看爷面生，瞎说的。”
　　沈言没说什么，只是从小贩的车上取下了一朵莲花花灯，从钱袋中掏出了一块碎银：“这个够吗？”
　　“这个太多了。”小贩不敢收，“爷您要是喜欢我送您就成，也算咱们投缘，这也是我今天卖的一盏花灯。”
　　“你我既然有缘，又何必拒因缘善财呢？”沈言又取下一只黑龙做成的灯笼，“你若觉得多，便再给我一只。”
　　小贩心说这一点碎银莫说是盏花灯了，便是花灯车给他又何妨？于是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银子。
　　沈言将那龙交给了吴珣：“这个适合你。”
　　吴珣眨了眨眼：“那我这算不算犯忌讳？”他不似初来乍到时那般懵懂了，龙图需要避讳他还是知道的。
　　沈言大笑：“提着吧，詷儿看见高兴还来不及呢。”
　　日头西沉，晨昏交界之时吴珣和沈言逛到了云上天，正准备撸起袖子大吃一顿。而陆詷也出了宫，只不过他并非径直去找吴珣，而是拐入了一个府邸。
　　陆詷下马后拍了拍门，良久才有人慢悠悠地过来开门，那人便开门边道：“谁啊……”
　　等他看清陆詷的容貌时，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殿、殿殿殿殿殿下。”
　　“罗卿何必行此大礼？”陆詷似笑非笑道，“孤听闻罗监正卧病在床特来探望。”
　　罗一缙哭的心都有了，他自从算出他许是有死劫应在东宫便一直称病不上朝，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有躲过。
　　“臣、臣臣臣臣好了，有、有劳殿下挂心。”
　　陆詷一哂：“刚好孤有些事情要请教罗监正，既然不影响监正养病，那孤便冒昧叨扰了。”
　　罗一缙：“……”他现在再说自己有病还来不来得及？
　　其实罗一缙也清楚，就算是他今天病入膏肓，太子爷若是要进家门他断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苦笑着脸毕恭毕敬地将陆詷迎进家门。
　　陆詷笑了笑：“孤想看看平日里罗监正都是如何推演天机，算无遗策的。”罗一缙身为钦天监监正，自然应
　　当有些观星推背之能。
　　罗一缙连连自谦直到两人落座。落座后陆詷却久久不发一言，罗一缙坐如针毡，只得贸然开头：“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心中想着千万不要让我给他算帝王运，但以如今朝中形式，太子来势汹汹日后恐怕会与皇上心生嫌隙。
　　罗一缙惴惴不安之中，陆詷终于开口了，缓缓道——
　　“孤要你算孤的红鸾星。”
　　作者有话要说：　　罗一缙：我都躲那——————么久了
　　太子：挺巧，孤关注你也很久了：）
　　罗一缙：QAQ殿下，臣想活命。
　　太子：好好算卦，就能活命。
　　罗一缙：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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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06·大局为重
　　06·大局为重-乾坤私欲孰为重, 晓之以理劝监正。
　　红鸾星。
　　罗一缙懵了。
　　旋即醒悟了，是了，太子殿下如今已过及冠之年, 皇上像太子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已大婚。
　　只是之前皇上皇后没张罗, 以邱晁为首的大臣并不希望增加太子的筹码，自然不会主动提及。这么一想，罗一缙又感到了一丝丝奇怪，怎么太子的东宫旧臣也都没有请奏为太子选妃呢？
　　不过太子想要大婚,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于国于民于朝堂都是一件好事, 就是不知道花落哪家的贵女。
　　罗一缙小心翼翼地回答：“太子殿下的婚事自有陛下做主, 不是臣等能够置喙的。”
　　陆詷来之前就清楚罗一缙遇事就躲的性子，早有准备：“父皇母后当年也需得请钦天监合媒八字, 与天命无违后方可大婚。孤也不愿违逆天命，遂特前来拜会监正。”
　　这句话把陆詷的来意说得是明明白白。
　　而罗一缙哭的心都有了, 他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要算红鸾星了,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一颗小小的红鸾星能与自己的死劫有关。
　　太子妃人选的水太深了, 那是皇上皇后还有文臣武将世家间的博弈, 这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钦天监监正能够左右的。
　　“太子可否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罗一缙硬着头皮问道, 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陆詷说谁, 他都以无法得到此人八字为由将此事推个干净。
　　谁知陆詷直接将一张纸放在了他的面前：“劳烦监正算上一算。”
　　纸上赫然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八字主人的身份已经是不言自明——太子殿下的中意人选。
　　罗一缙：“……”虽然他和邱晁关系不咋地, 但是他现在格外同情邱晁, 有这么个对手真的闹心。平常不显山不露水, 关键时间冷不丁咬你一口，蔫坏蔫坏的。
　　罗一缙拿起纸条上的八字仔细地看起来，越看他眼睛睁得越大，原本只是想敷衍陆詷两句, 打一打太极，但看到后来罗一缙的手指飞快地掐指最后双手捏紧了纸条：“此乃天生的凤格！”
　　陆詷霍地想起了当日灵隐寺的玄宁大和尚为珣儿掐算的命格，也是同样的论断，看来大和尚确实有几分修为，当然……面前的这位钦天监也应当有几分真本事。
　　罗一缙见陆詷表情淡定，忍不住问道：“殿下，确有其人？”
　　陆詷挑了挑眉梢，还真是敢说，难不成他胡诹了一个八字不成？陆詷不答反问道：“若这个八字与孤相合呢？”
　　罗一缙再次掐算起来，陆詷的八字罗一缙是清楚的，他掐算过后先是欣喜之后却不禁蹙起了眉头。
　　陆詷见他面色有异，便问道：“如何？”
　　罗一缙犹豫了一下道：“与殿下命格极为相配，相辅相成天作之合，命格结合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只是……”罗一缙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纸条，他深知自己的这句话说出来恐怕这位女子便要与太子妃之位无缘了。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罗一缙抿了抿唇，小声道，“于子嗣有碍。”
　　因他声音太小，陆詷没听清楚，重复问道：“什么？”
　　罗一缙以为他是不敢置信，心中叹气但却不得不宣告该女子的出局：“与子嗣有碍，若殿下与该女子结合，日后恐难有子嗣。”
　　陆詷愣了片刻后突然大笑起来，在罗一缙困惑的目光中笑得是前仰后合，陆詷半晌才堪堪止住笑：“监正果真是有真本事。”
　　罗一缙张了张嘴，难道太子殿下这是怒极反笑？以为自己说错话触怒了陆詷的罗一缙连忙撩袍跪倒：“微臣才疏学浅，微臣之言不足定论，有疏漏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陆詷轻笑了一声：“孤再问你，若方才那八
　　字主人为男子呢？”
　　罗一缙傻眼了，不是要他算未来太子妃的八字吗？怎么变成男子了？没想明白的罗一缙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掐算，算出来后又是吃了一惊。
　　命格自然是讲究男女的，很少能有命格宜男宜女，尤其是像凤格这种至尊至贵的命。但罗一缙却没想到，若此人为女子有母仪天下之命，可若此人为男子，命格竟比方才掐算的凤格更为尊贵。
　　凤格龙相。
　　不仅有母仪天下之姿，更有安国定邦之势。但罗一缙的心事比方才更沉了，命格只能看出运势并不能勘察人品，若此人与太子相敌对，那便不算是件好事了。
　　罗一缙很矛盾，说，万一太子难容此人，也许朝堂就折损了一员未来重臣。可若不说，万一日后殿下与此人为敌，于国于民都乃大祸。
　　合则乾坤安定，分则两败俱伤。
　　陆詷看着罗一缙的纠结和吞吐颇有无奈，难怪当年父皇为自己取名央了祖父，除了好意头之外，听说也是因为当年的钦天监，也就是罗一缙的父亲纠结了许久也没能纠结出一个名字，想必罗一缙的纠结就是承继自其父。
　　“孤曾请高人指点，此人乃龙神转世，得此人则江山稳固海晏河清。”陆高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诹道。
　　罗一缙迟疑了一下：“微臣虽未能通阴阳，算不出此人前世今生。但此人命格确显龙相，若为男子必定是定国□□之才。”
　　陆高人满意了，继续说道：“那位高人还说，孤若有此人相伴则大昱百年太平无忧无碍。可若无此人相伴，则前路晦隐。”
　　罗一缙心中不免腹诽，这到底是何方高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不过这与自己推算的也八九不离十，便也点了点头。
　　“孤为储君，自不能弃江山百姓于不顾，只顾一己私利。”
　　罗一缙愣了愣赶紧道：“殿下能以大局为重，乃天下之幸也。”
　　“皇命天授，孤自然不能违背天意。”
　　罗一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还是本能地应和着陆詷的话：“遵天循道，此乃天人合一应有之意。”
　　陆詷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孤便不能弃天意而循私欲，孤欲与此人成婚，以遵天道。”
　　罗一缙刚本能地脱口道“殿下英明”后，顿时如遭电击整个人都僵住了，等等等等，他有没有听错？太子殿下打算为了天下安定娶一个男人？！！！
　　直到陆詷起身往府门处走，罗一缙还是处于浑噩的状态，直到陆詷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让他回神，关切道：“监正身为钦天监，掌星盘天运不应当知而不报，孤尚且将个人私欲放至国家安危之后，想必监正亦是如此。”
　　“殿、殿下……”罗一缙快要哭了，敢让一国太子娶男人，皇上得第一个宰了自己。
　　陆詷意味深长道：“孤观监正气色尚佳，也该上朝了。正如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之异象人之命格除却监正，又有何人再能有此说服力？”
　　罗一缙：“……”果然自己的掐算是对的，他的死劫就应在了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　　罗一缙：太子殿下豁出去了，可是微臣还没想好要不要豁出去……
　　太子：监正是想违逆天命？
　　罗一缙：QAQ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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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07·一份厚礼（二合一）
　　07·一份厚礼（二合一）-故人之孙惹是非, 盗贼之论分高下。
　　陆詷离开钦天监监□□邸时夜幕已经降下，他本想要不要回宫，结果发现街上燃起了大小花灯, 人群也已有接踵之势。
　　陆詷有些恍惚, 他自去年离京已经许久没有看过这般热闹场景了。陆詷心下一琢磨便唤来暗一：“暗九呢？”
　　暗一已经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沉声道：“小九随太子妃和沈总管出宫吃饭，此刻在云上天。”他知道陆詷想问的不是暗九，而是暗九跟随保护的人。自从吴珣出事后, 陆詷就再不放心旁人, 点名要暗九贴身保护。
　　陆詷乐了：“孤本是想放你和暗九的假, 话都被你抢去了，那便算了, 你先行一步回宫问问祖父要不要出宫赏灯。”
　　暗一张了张嘴，有种悔不当初之感, 不过看着陆詷揶揄的表情, 暗一突然间明白方才是自己说错了话。他多嘴了, 他便是再了解太子在想什么, 也不该擅做主张。思及此, 暗一的心头诡异地生出了一种宽慰之情, 他从前觉得太子待下太过宽和, 宽和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美德, 但对于君王来说只有宽和似乎反而是大忌。
　　但太子似乎慢慢变了, 从前待人时那股疏离冷漠之感淡了, 但与之而来的是不怒自威的帝王之势。有小暗卫曾偷偷对自己说过，他有些怕太子。暗一笑那暗卫胆小，但现在想想让那小暗卫生畏的恐怕便是那股不动喜怒不辩情绪的沉稳。
　　太子长大了。
　　有这样感觉的不止暗一一个人，还有沈言。此刻云上天的吴珣正拿着酒杯欲言又止, 一连给沈言夹了好几筷菜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沈言轻掩住自己的碗口，好笑道：“小珣想问什么？”
　　吴珣抓耳挠腮脸都涨红了，支吾半晌才道：“那个……孙儿想向祖母请教一些事？”
　　“何事？你只管说便是。”
　　吴珣“嗯”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沈言无奈之下只能猜测道：“小珣可是担心日后宫闱生活？”
　　吴珣摇了摇头，但最后又点了点头：“算、算是吧。”
　　沈言好笑：“你无需担心，以詷儿的性子断不会招人入宫惹你烦心。若无莺莺燕燕，后宫之事更多是操持内务和宴席之事，明绾尚在宫中，你若有不懂的请教明绾便是。以你的聪慧，这些小事都不成问题。倒是前朝之事恐更费你心思，你日后身份特殊，如何权衡倒还需一番斟酌思量。”
　　眼见着沈言的话锋从后宫转回前朝，吴珣赶紧拦住：“不、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些事情。我是想问……”吴珣用拳头抵在唇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就是那个……”
　　沈言茫然：“哪个？”
　　吴珣干脆起身凑到沈言身边：“就是，就是我现在是个小詷睡在一起的。”
　　沈言了然：“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想以小詷的手腕应当不会有人阻止你们同寝而卧之事。”
　　“不，不是。”吴珣连连摆手，见沈言的表情更加困惑了，硬着头皮道，“我们虽然睡在了一起，但是其实我们还没有……”吴珣斟酌了四个字，“夫夫之实。”
　　沈言愣住了，片刻后从脖颈到耳尖都泛起了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吴珣其实是要问这个。
　　孩子，果真长大了。
　　开了话头，后面就好说了，吴珣接着道：“我也看了一些话本，但总归是纸上谈兵，而且文字画笔总有未尽之处，所以还是想和祖母请教一二。”
　　话说得是文绉绉的，但话中之意却足以让人面红耳赤。
　　沈言更是直接联想起他与陆渊的初次，虽已不是少年人，但耳尖还是红成了玛瑙之色。
　　“咳，行止在寝殿内留下过一些画本，你们可以找一找，里头画得很精细。但所用之物可以让太医去配，我记得如今的太医院院正是我们那时
　　太医院院正之子，有些事情你不妨可以问问他。”
　　随后沈言又轻声叮嘱了注意事项，吴珣本来只是尴尬还不是害羞，听着沈言的交代他的脑中也忍不住脑补出了画面，虽说他们未到最后一步，但之前该有的几乎也都有了。一时间脑中是香艳旖旎，浮想联翩。
　　陆詷与陆渊推门时便看见了这副场景，两个人都拿着筷子对着菜发呆，脸红耳尖也红着。
　　陆詷心中一紧，唯恐出了什么事，还没等快步上前就见吴珣已经抬起了头：“你、你们来了？”
　　“这是什么了？”陆詷上前伸手拭了拭吴珣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喝酒了？”
　　陆渊也忍不住询问沈言，实在是这样的时候着实不太多见。沈言附在陆渊耳边说了低语了几句，陆渊也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小珣有这样的疑问可以问祖父我，阿言面皮薄。”
　　“什么问题？”陆詷有些奇怪。
　　吴珣赶紧摆手：“没、没什么。”
　　要死了，打小吴珣对陆渊就是六分亲三分敬还有一分是本能中的畏，这样的问题要是问陆渊他估计找个地洞直接钻下去。
　　陆渊秉持着作为长辈，这样开蒙的事自然需要亲自指导，于是冲着陆詷招招手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清陆渊所说之后，陆詷的耳根也有些发烫，但还是拱手道：“多谢祖父教诲，孙儿谨记在心。”再看向吴珣的目光都有些不对了，目光就像是在烙铁上滚了一圈，炽热非常。
　　吴珣心一横，反正这事本来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让小詷操心操心也是应该的。理不直气也壮的吴珣招待他们两人坐下，又将一旁的窗户推开，让凉风入内吹散屋中的炙热。至于这炙热究竟是天气还是心火，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屋外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几盏孔明灯升入空中飘向远处，街上的小贩百姓逐渐多了起来，几乎人人手提花灯，渐有接踵之势。
　　“这花灯与我们那年放得很像。”陆渊拿起一旁的莲花花灯，笑着道。
　　“是啊，那日兼儿就坐在你的肩头看花灯。”
　　陆渊沈言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道不尽的温情与回忆。
　　方才那臊热的尴尬不知不觉中便被清风拂去，只不过陆詷和吴珣再看向彼此时，眼神中都不禁带了一个小勾子。
　　“吃东西吧，你们是不是也没吃呢？”沈言给陆詷陆渊都夹了一筷子菜。
　　陆渊点了点头：“自然，你不在不习惯。”
　　吴珣正吃着点心呢，差点被点心给噎住了，心道这饭不用吃就已经很饱了，这两位果然是定居江南后习惯了江南的吃食，这饭菜不加些糖便不爱吃。他却没注意陆詷用一种认真地态度在学习——
　　嗯，祖父说得不错，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总是要脸皮厚一些才行。
　　他们正吃着喝着，说着等会儿要去哪里放灯，正谈笑风生之时突闻门外由远及近嘈杂的之音。
　　本以为是哪个喝高的人走路动静大了些，却没想到声音停在了他们房门口。
　　“啪”的一声，有人用力地推开了房门。
　　同时还伴随着嚷嚷声：“这不是有房间吗？凭什么让本少爷我跟一群贱民坐在一起？！”
　　小二急得直跺脚：“林少爷，这房间已有客人。”
　　林少爷的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度：“是吗？本少爷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贵客占了本少爷的房间，别是什么出身山野之人吧？那我看你们这云上天的京城第一楼的招牌也就别叫了。”
　　说着门外的一群人就这么涌进了房间，有人一脚踹在了屏风之上。
　　吴珣眼睛一眯，瞬间移形换影至屏风之后，脚尖点住了屏风支架，那人踹了结实一脚但屏风却纹丝未动。
　　那人更是不忿，泄愤地又踹了一脚，哪只这一次屏风还是未倒，但屏风扇面却是破了，他的脚直接卡在了半空之中，模样着实
　　显得有几分滑稽。
　　身后的跟班哪里敢笑，赶紧架着他让他的脚脱困。这么一来一回，被屏风相隔的两拨人也都见到了彼此的真面目。
　　那林少爷看着年纪不算太大，也就是二十出头，一身绫罗绸缎玉佩琅环，腰间别了柄折扇，虽语气嚣张不善但从样貌气势上也能看得出来不是家中应当不是暴发户出身。而他身后簇拥的有家丁奴仆还有几个看着同样是官宦子弟打扮的青年。
　　那林少爷的目光在屋内打了个转便定在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吴珣身上，登时冷笑了一声：“不就杀了个把人吗？一介莽夫也配登堂入室？”
　　吴珣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这人来势汹汹但并非是无故滋生事端，竟是冲着自己而来。
　　那林少爷的话已让陆詷心生怒火，本想起身自己的肩头却多出了一只手。陆詷偏头，见陆渊按着自己的肩膀，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小珣能解决好的，再说，也总有你看不到的时候。”
　　沈言闻言失笑，这人呐都是旁观者清，想当初自己在宫中时陆渊可是恨不得将自己护于身后，只不过后来发生的种种倒是印证了陆渊如今所说——总有看不到的时候。
　　吴珣没接那林少爷的话茬，只是点了点那破损的屏风：“记得赔店家钱。”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那林少爷白嫩的脸庞登时涨得是通红，气得用手指着吴珣：“你是说本少爷没钱赔是吗？”
　　吴珣很无辜：“没说你没钱赔，就是提醒你记得赔。”
　　“这不用你说！”林少爷气得将自己腰间的钱袋甩在了小二的脚边，“赔你的破屏风！”
　　小二垮着脸，捡起钱袋心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位小祖宗到底是哪来的火气？分明还有别的空房间，却偏偏指着要这个房间。
　　林少爷扬起下巴：“如何？本少爷自幼饱读诗书，与你这等粗野之人不同，轮不到你这种乡巴佬指点于我。”
　　吴珣搔了搔下颌：“你是认得我？敢问尊姓大名？”
　　“本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林绎辙。”
　　吴珣一脸茫然，没听过。
　　那林绎辙出身官宦世家，从小自然也受家族熏陶，至少这眼力见儿还是有点儿的。一眼就看穿了吴珣的想法，当即咬着牙道：“莽夫就是莽夫，没点见识。我父亲乃荆州太守，爷爷乃内阁辅臣，爵封肃国公。”
　　吴珣恍然，这肃国公林恪他还是知道的，三朝老臣，也是内阁老臣，为人正直，不是邱党中人，不过政事上也趋于保守，恪守中庸之道。不过有一事上林恪倒是公然和邱晁唱反调的，就是在邱党鼎盛无人敢提太子婚事之时，坚持不懈地上奏请皇上为太子赐婚，理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太子身为储君自当早早成家，诞下皇孙。当然被催婚的自然不仅仅只有陆詷，安平更早的便得到了这样的照顾，安平对此人评价只有三个字——老顽固。
　　不过这么一个正直甚至有些守旧之人竟有这么个肆意妄为的孙子倒是让吴珣有些没有想到。
　　此刻坐在吴珣身后的三人知道得更多一些，陆詷自然是知道林恪的，林恪做事向来是一板一眼，从不拉帮结党，但凡有他看不过眼的人或事，哪怕是他的好友也照样弹劾。陆詷与林恪的关系不算亲近也谈不上好坏，不过对于平武旧臣陆詷向来是敬重的。
　　但要说这位肃国公的人生有唯一一个瑕疵，恐怕就是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孙子。当然严格意义也不能叫做不学无术，只是算不上是读书的材料，再加上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打小千娇百宠，是以养出了一副惹是生非的脾气。
　　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惹是生非的主儿。
　　而陆渊更熟了，喃喃道：“林恪，林敏之？”
　　他声音不大但憋着撒火的林绎辙耳朵更尖，当即恼了：“你是何人？敢直呼我爷爷名字。”
　　陆渊乐了
　　，敲了敲桌子：“小孩儿，我既然敢直呼你爷爷的名字，是你该想想我是什么人。”
　　林绎辙最厌烦别人说他年纪小，因为那句“小孩儿”脾气瞬间就被点爆了：“我呸，不过是一介商贾竟敢直呼当朝阁老之名。”他上来前早就打听清楚屋里有什么人了，他是脾气爆却不是傻子，早知道自己闹上一闹出不了什么事。
　　陆渊脸色一沉：“林敏之便是如此教你的？如此带眼识人，好生没有家教。”
　　陆渊此话一出，林绎辙周围的官宦子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要拦住林绎辙却晚了一步。林绎辙脸憋得通红，撸起袍袖抓起一旁的花瓶。花瓶高高扬起，瓶中花枝和水跌出瓶颈，林绎辙作势便要将花瓶朝陆渊的方向掷出。
　　完了，要出人命。
　　周遭官宦子弟见阻拦不住，都不禁闭上眼睛，暗道今日要遭。
　　只听花瓶破空之声，众人提心吊胆却始终未等到花瓶落地的声音。再一睁眼却见那花瓶此刻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吴珣的手中，不仅如此他正将方才跌落出花瓶的花枝一枝枝地插了回去。
　　吴珣将花瓶完璧归赵地放回架上，又往里添了一些水：“未到盛夏，花枝尚贵，林少爷便是家财万贯也不当糟践好物。”
　　“不就是几支臭花吗？”林绎辙的火气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眼睛都气红了，“你学什么文人附庸风雅？分明就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除了杀人还会什么？凭什么让我哥哥降职！”
　　终于，这么一通无名火终是有了出处。
　　“你哥哥又是谁？”
　　“林绎阳。”林绎辙扬着下巴不管不顾道，“兵部侍中！”
　　这人吴珣倒是真的不太清楚，不是他不关心，只是小詷说了这几个月人事变动会非常大让自己等这些尘埃落定再了解也来得及。而且他其实是无诏回京，再加上西北军封赏未下，他在京中尚武官职，自然也就乐得偷几天闲。
　　早在林绎辙举起花瓶时陆詷眼中就只剩下一片冷意，此时更是一声冷笑：“荣陵在西北为非作歹兵部却无人上报，此乃失职大罪。兵部上下无一人能逃脱此责，至于你哥哥，贬官两级已是从轻发落。况且，此事尚未盖印宣旨，你是从何而知？”
　　“关你什么——”
　　“绎辙！”一个人从仆从之中挤了进来拽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再说下去。
　　林绎辙恼了，想甩开此人的手，却没能甩动：“崔则你是不是有毛病！”
　　“闭嘴！”那个叫崔则的人也是书生打扮，没有林绎辙那么华丽但却也能看出家境殷实，看着比林绎辙要沉稳血多，沉声道，“你闯人房间本就不对，出口伤人更是有错在先，幸好那花瓶未伤及人性命，若林阁老知道你在外如此胡来恐怕第一个将你送往官府。”
　　林绎辙缩了缩肩膀，脸上掠过胆怯之色。看这神色恐怕这崔则口中所言非虚，林绎辙怯声道：“你不许说。”
　　崔则咬牙，眼角却忍不住睄向不远处，碰巧对上了陆詷冷凝的眸子，脊背一凛：“去给几位公子赔礼道歉。”
　　“凭什么？”林绎辙委屈得都不行了，“我哥哥又有什么错……”
　　“闭嘴！”崔则恨得想把林绎辙这张惹是生非的嘴给缝上，“你替你哥哥叫屈时你问过你哥哥吗？安知你哥哥觉得自己委屈？”
　　“我哥那是个闷葫芦，就是砍他脑袋他恐怕也不会辩解半句，我爷爷明明什么知道他也不阻拦。”林绎辙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明明能阻止不阻止不是傻吗？”
　　崔则还想说话，陆詷却轻轻地将茶杯放在桌上，抬手制止：“让他自己说。”
　　崔则皱眉，用力拽了拽林绎辙的衣袖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他的希望显然是落空了。
　　“我虽没什么能耐，但我最看不惯旁人欺负我家人。我哥哥何错之有要遭此难？他与荣陵恐怕都没见过却遭他牵连，荣陵那是大将军，即便
　　我哥哥知道他为非作歹又能如何？”
　　“你错了。”吴珣不赞同道，“若你家哪日遭了贼，官府若是不管，你恐怕便要口口声声治那知县的罪了。”
　　“那本就是官府分内之事……”
　　“荣陵之事便是如此。荣陵乃窃国之贼，兵部于众将士行监督任命之责，若兵部人人想着明哲保身，则盗贼横行。若朝堂之人皆如此，久之国将不存焉。”吴珣声量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是掷地有声，说得林绎辙是哑口无言，久久未能反驳。
　　“再者。”陆詷淡淡道，“这旨意既非吴珣所写，也非他上表。你若真要替你哥哥出头，当去找下旨之人才对，何以在此无理取闹？林恪一向克己复礼，倒不曾想有你这么一个不辨是非颠倒黑白的孙子，当真是家门不幸。”
　　这话已经讲得很重了，但全场无一人敢说什么，此刻谁都能看出陆詷来头不小，绝非无名之辈，就连林绎辙也有些腿软。
　　“你的脾气与敏之年轻时其实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才学悟性比你强，吃过的苦头也比你多。”陆渊看向林绎辙，叹息道，“我知敏之为何如此纵容你，并非只因为你是他的孙儿，恐怕是想起了昔日自己，难免又忆起故人。昔年敏之有一同门师兄，待他亦兄亦父，一路帮扶敏之纵容其脾性，后来敏之因密王被废一案被牵连，他师兄为救他豁出身家性命。敏之倒是因此得救，但他师兄却因为他反遭牵累，在去往贬所路上遭遇强盗而亡。”
　　陆渊有些唏嘘：“若你今日盗贼之论真被敏之听见，你那兄弟说得是对的。而且恐怕无需官府动手，他会亲自打断你的双腿。”
　　林绎辙傻眼了，陆渊说的故事他从未听过，但确实祖父有时想要训斥自己时目光会变得格外的复杂，有时甚至会叹息一声：“若日后我与你父兄皆不在了，你该如何？”
　　一场闹剧便无声无息落下了帷幕，那崔则压着林绎辙向他们告了罪，林绎辙赔了一大笔钱后离开了云上天。
　　陆詷忍不住看向陆渊，还未等他开口，陆渊便笑道：“朝臣于我都仅仅只是二十多年未联系的故人罢了，等闲变却故人心，你若有所动作无需顾及我。”陆渊说得确实是实情，也可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陆渊沈言关系特别好并且知道当年退位真相的几个朝臣早早就挂冠离去游历山水之间了。这些年偶尔还有相聚于清荷镇，你我相称平辈而论，前尘往事俱已抛之。
　　陆詷失笑：“我是想请祖父帮孙儿一个忙。”今日之事可不能这么白白放过，想要瞌睡便得枕头，这简直是老天爷硬塞到他手中的一份厚礼。
　　陆渊眯起了眼睛琢磨了片刻，忽地一乐，祖孙俩此刻的神情极为相似，就像两只摇尾的狐狸。只不过一个是成了精的得道狐狸，另一个是摩拳擦掌的青年狐狸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只狐狸：~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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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你们的双更~6300呢，叉会儿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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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08·槐花炒蛋
　　08·槐花炒蛋-昔年施恩不图报, 槐花依旧人如故。
　　林绎辙的这个小插曲没能影响四人的兴致，反而走出云上天时陆詷整个人神情愉悦，仿佛烦恼许久的事情得到了解决。
　　街上人很多, 他们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走的。人群之中, 相偕而立的两人手紧紧地牵着，生怕一松手便将身旁之人弄丢。
　　晚风清凉，风中还带着初春嫩芽的青涩香气。
　　“想吃槐花炒蛋了。”沈言突然道。
　　陆渊乐了：“怎么？没吃饱？”
　　沈言也笑：“就是馋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出宫的时候在一家小店吃到过, 也不知道那家店在不在了？”
　　一听见吃的, 吴珣的脚步就快了几步, 拉着陆詷凑了上去：“祖母说的是哪家店？”
　　“嗯……我不记得名字了，就记得是在南大街的一个拐角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吴珣摸了摸下巴, 仰脸想了想：“南大街的拐角确实有家做槐花炒蛋不错的店，不过不是小店, 是个二层的小酒楼。要不要去看看？”
　　说完之后吴珣就发现三人都看着自己, 眨了眨眼：“怎么了？”
　　“就是对你的爱吃刮目相看了。”陆詷抬手捏了捏吴珣的脸颊, “就是不知道肉都长哪里去了。”
　　吴珣仔细思考了一下：“我应该还是胖了的, 可能没长在看得见的地方。”
　　陆詷眯了眯眼, 声音沉了沉：“别招我。”
　　吴珣：“……”好无辜, 他哪有？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是要说明一下的, 于是吴珣趴在陆詷耳边低语了几句。
　　本是一句辩白, 惹得陆詷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搭在吴珣腰间的手也紧了紧, 哑声道：“这不是招我是什么？”
　　吴珣瞅着挺无辜，但看在陆詷眼里就像是蔫坏蔫坏耐不住寂寞的小猫用尾巴疯狂撩拨自己——什么叫做他最近屁股长了点肉，还是胖了一点的，不信你摸摸。
　　两人正对视之时, 一块香帕飘飘落落至了吴珣的面前。那香帕上绣了几朵芙蓉，吴珣仰头便看见路边二楼有一位半面罩着薄纱的女子轻靠着栏杆，她触及吴珣的目光后略显羞涩地低下头。
　　沈言见此景感叹道：“如今女子比之从前更是大胆，可见兼儿治下百姓确是安居。”
　　正说着的时候，一个圆脸的丫鬟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他们面前福了福身子：“我家小姐失手将手帕落下，能否请公子将手帕还于我家小姐。”
　　吴珣刚想弯腰去捡时，一阵风吹过，面前多了个一个人。暗九笑嘻嘻地抢先一步捡起手帕，递给了丫鬟：“姑娘说笑了，我家少爷可没拿过，还字一说从何说起？”
　　丫鬟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本想借着道谢的由头问问吴珣是姓名来历，竟是被搅合了。
　　暗九转身冲着吴珣拱手：“少爷，是少夫人派我过来的，她让你早些回家，她在家中等你。”
　　吴珣也醒悟了，笑道：“嗯，我去买她最爱吃的凉糕便回府。”
　　丫鬟那话到口边的问询终是咽了下去，只能目送他们离去，心道公子这般年轻竟然已有家室。但也只能如实回禀小姐，盼着小姐不要伤心才好。
　　一行人走了一段路后，陆詷突然开口：“回去后去找李福领赏，之前父皇赏下几匹锦缎，你可取走一匹。”
　　暗九当即喜上眉梢，还是殿下最疼人，给银子他也只能去外头买布匹，肯定不如宫中御赐之物。
　　吴珣看向陆詷含笑道：“夫人可是盼着我早日回府。”
　　陆詷淡定颔首：“自然，郎君早日回府，妾身才能知郎君方才所言是否为真。”说话时那目光在吴珣的腰间扫了一眼，暗示意味十足。
　　吴珣眨了眨眼，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拉着陆詷快步追上了陆渊和沈言，陆渊叹气：“詷儿面皮还是太薄了些，若是我恐怕现在就打道回府了。”
　　沈言睐了他一眼：
　　“那是，谁能与爷的脸皮相提并论？更何况，若是爷恐怕今日就不是回府了，随意找个马车不也能行？”
　　陆渊餍足一笑：“夫人谬赞了。”
　　沈言：“……”没夸你！
　　走一路看一路很快便来到了沈言记忆中的那个小店的地址，这里早没有了从前的瓦房，取而代之的是两层酒楼，酒旗斜插，虽比不得云上天的规模，但也能看出是家生意不错的酒家。
　　门口的小二热情地招呼他们，四人入店就坐，也没要雅间，就在一楼坐着。坐定后沈言招呼店小二：“小二，有槐花炒蛋吗？”
　　小二愣了一下：“现在没有。”
　　见沈言面露失望，小二连忙问道：“客官是从前来这里吃到过吗？若客官想吃槐花，也可以看看我们店的槐花酿杏仁豆腐。”
　　沈言点头，环视了一圈四周：“确实曾经吃过，不过那时候与现在不同，也许早就换了人家。”他也不再多想，想随便点几道冰冷的甜品消一消春末逐渐炎热的暑气。
　　刚想点菜便听见柜台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有这道菜。”
　　小二也愣了：“老板……”
　　柜台后正拨弄着算盘的老板呵呵一笑：“今日我下厨为这位公子炒一份。”
　　沈言眨了眨眼，竟然真的有，连忙道谢：“有劳老板了。”
　　老板摆摆手，挽起袍袖撩帘进了后厨。约莫过了一刻钟，扑鼻的香气随着布帘撩起溢满了整个大堂，老板手端着一大盘槐花炒蛋走到了沈言的桌前：“这是我父亲的拿手菜，我父亲早就不掌勺了，客官既然吃过想必也是老主顾了，不妨尝尝看。”
　　沈言再次道谢后夹了一筷鸡蛋入口，鸡蛋裹着槐花瓣，入口松软香甜同时还伴随着槐花的清香。沈言眼睛一亮：“好吃，是从前的味道。”
　　陆渊也尝了一筷子，颔首道：“确实于二十多年前无甚分别。”
　　老板愣住了，有些迟疑道：“两位客官是二十年前吃的？可我这店开了也不过十几年……”说着说着他蹙起眉头仔细地打量起了陆渊和沈言，忽地瞪圆了眼睛，冲着店小二大声喊道，“快去请老爷过来，就说恩公来了！”
　　沈言正要喝一口茶，登时被呛住了：“老板认错人了吧？”
　　“不会的。”老板肯定道，“我记得二位，那时我虽然年幼但也已经记事了。”
　　不多时店小二扶着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从后院进来了，老人看到陆渊和沈言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颤巍巍地做了一揖：“两位恩公请受老朽一拜。”
　　对于老板沈言确实没有印象，但是对于这个老人沈言还是能够看出他的容貌确实就是十几年前的为他们做饭的中年人。沈言这才想起了，那时候给他们上菜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也许就是如今的老板也说不定。
　　沈言赶紧搀扶老人坐下，言谈之下他们才知道原来是那日因为沈言觉得饭菜可口陆渊便直接赏下了一锭银子，后来这老人家便用那银子当了资本做起了这家店，从小到大再到如今的规模。
　　老人家似乎这些年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只可惜从那之后再也没有遇见过陆渊和沈言：“两位恩公容貌与从前并无半点分别。”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他们这一番对话都落入了一旁独自喝茶的一个黑衣人耳中。准确来说是两个人，另一个人并没有进入酒楼，只是在门口徘徊驻足状似在看墙上的菜单，听完他们的对话后转身便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离开的方向也是一样的，正是大臣府邸聚集所在。只不过其中一个进了肃国公府，另一个则是进了邱府。
　　作者有话要说：　　陆渊：马车。
　　沈言：闭嘴！
　　祖父祖母的马车故事指路《与君同归》的第十七、十八章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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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09·天伦之乐
　　09·天伦之乐-三十余载与君同, 帝后共商退隐事。
　　“这是你听到的？”
　　来人答“是”，同时不免劝了一句：“小少爷，此事不一般您还是跟国公爷说了吧。”
　　小少爷正是林绎辙, 他在屋内焦躁地踱着步子, 他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此事有异，遂派人跟着想要探查一二。尤其是那两个年龄稍长的，从他们的口吻中怎么听都与祖父有旧，但若说是朋友也不像, 莫非是早年与祖父同朝为官之人？
　　“朝中有哪些人在废太子之事在的时候就与祖父同朝为官之后致仕至今还健在的人吗？”
　　那人面露难色, 或许是有的, 但是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毕竟已经历经三朝，浮浮沉沉, 浩如烟海。
　　“只是少爷，小的观那话多之人的气度不在国公爷之下, 也许当年官职也不再国公爷之下, 但年岁却似乎比国公爷轻, 这样的人几乎是没有的。”
　　林绎辙脑海中转了一圈人名, 但似乎没有哪个与之相符, 而且又有哪个致仕的官员竟然做起了商贾买卖也是少之又少。
　　“少爷, 您还是和国公爷说了吧。”
　　林绎辙琢磨良久点点头：“嗯, 我去探探爷爷的口风, 看看有没有这么两个人。还有那口气不小的青年, 也挺奇怪的, 我从前从未在京城见过此人。但听口音，虽然与你我有些不同，但应当是京城人没有错。先别告诉爷爷，我先问问看, 或许是他们虚张声势呢。”
　　那人无奈，但也知道小少爷脾气倔强，愿意去和国公打探已是最大的让步了。
　　而另一边的邱府，弥漫着药香的屋内跪着一个黑衣人，一五一十说着他所见之事。
　　病榻之上传来苍老的沉疴病音：“你说……太子与三人同游？都是哪些人？”
　　“一位是定远将军吴珣，另两位年纪约在40多岁，小的问了很多人，但都不清楚他们名姓，只听说是江南的丝绸商贾。”
　　“咳咳咳咳，那吴珣我知道，听说是孙耿洲的徒弟，这次西北征战与太子一起。可另两个人是谁？商贾？呵，堂堂太子竟然沦落与商贾为伍了？”邱晁语带奚落。
　　那人赔笑附和道：“太子自甘堕落也非邱公之过……”
　　还未等他说完，一个硬物就被扔了出来，尖角贴着那人的脸划出了一道血痕，是一个脉诊。“废物……”邱晁剧烈地咳嗽着，“从前是我们小看太子了，以他之城府，他怎么可能与商贾同街相游？去查，查出那两个人是谁！”
　　那人连声道“是”，连滚带爬地出了邱晁的房间，他知道邱晁自从二公子被捉后就再难有从前的沉稳镇定了，如今身子不好但脾气愈发的暴躁，虽然宫中赐下御医，但因是太子所赏，哪怕他们另寻名医从旁反复琢磨太医所开药方，那些郎中不不得不佩服太医医术。不仅如此，宫中还赏下珍品药物，多番试吃探查也没查出端倪。
　　邱府之人还在揣测这药方或是药物是否有异，并不知道太子下的命令是务必保住邱晁之命，便是吊命也得生生吊住了。
　　再说那吃饱喝足的祖孙四人，他们顺着人群走到一处聚集之处。沈言笑道：“那年我们也一起放了灯。”
　　“槐花也吃了，花灯又怎能少呢？”陆渊含笑地牵着沈言的手，走到一个摊主面前，借了一只毛笔。沈言握住笔杆刚想在花灯上写就，手就被另一只大手覆住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便已经知晓对方要写些什么。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平安喜乐，福寿康宁。
　　三十七年前他们也在花灯上写了一样的十六个大字。只不过彼时的沈言还心有惴惴，胆小慎微，彼时他尚不敢奢求与陆渊一世相伴，只求一息之温存，他还记得他与陆渊当年所说的——
　　“奴才希望爷能够平安喜乐，福寿康宁。”
　　“那便去掉前面的，因为我也希望阿言喜乐康健。”
　　一晃三十七年，刀光
　　剑影阴谋诡谲天下苍生江山棋局再到柴米油盐粗茶淡饭养猫逗狗岁月静好，身边这个人却始终如一。
　　那老板见二人默契忍不住问道：“你们二人是兄弟？”
　　沈言与陆渊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契兄弟。”
　　那老板愣了一愣，旋即也莞尔一笑，陆渊补充了一句：“阿言同我是夫妻。”
　　“祖父祖母。”陆詷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河边在放烟花。”
　　那老板的笑意更是染进双眸，拱手道：“二位好福气。”男子相恋本就不易，更难得的是子孙竟能认同。老板不知道的是这一条路上陆渊和沈言走了很久，也走得很难。
　　只不过老天爷是疼呵他们的，看着那花灯顺着水流远去，陆渊环着沈言的腰，在他耳边呢喃细语。
　　陆詷和吴珣没有上前打扰，两个人正发愁这黑色的花灯该在哪里落笔。到最后索性也就不纠结了，陆詷拉着吴珣到河边，含笑道：“你我一同放下，心中所念想必能被老天爷听见。”
　　两人一起将那黑龙花灯放入水中，看着花灯远去，吴珣突然笑了：“若是一年前我恐怕会许下吃遍天下美食这样的愿望。”
　　“那现在呢？”
　　“现在……”吴珣眼睛转了转，“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陆詷佯怒：“连我都瞒？”
　　吴珣笑嘻嘻地，一点也怕陆詷的黑脸。他所求无多，不过是朝野清明，海晏河清，不过是所爱之人平安顺遂罢了。从京城离开再回到京城，他看见了太多太多的阴谋诡计，太多太多的生死一线。小詷秉烛夜读着一本本奏折一封封书信，看似轻巧，但吴珣知道那两道剑眉之间皱起过无数次。
　　那黑龙花灯之中吴珣藏入了一颗佛珠，佛祖若有灵，当保佑座下弟子所愿成真。
　　放过花灯，四人边走边逛，又吃了一点宵夜这才餍足地回宫。
　　深宫之中的陆兼与明绾虽未出宫，却也没有辜负这良辰美景。陆兼未喝酒，只是托着茶杯，目光紧紧地盯着明绾。
　　孙明绾似有所觉，脸颊染上了绯红：“陛下为什么这般看着妾身？”
　　陆兼莞尔：“许久未见你面上有好气色，瞧着心中欢喜。性情所致难免唐突失了礼数，还请梓童赎罪。”
　　两人假模假样地来往几番，均是忍俊不禁。
　　孙明绾倚在陆兼肩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她的心中也是欢喜的。从前她身子不好，总担心不能陪夫君到老，总担心儿女前程。如今沉疴尽去，她也是高兴的，只是这中宫之位坐久了以后，难免总要端上一端。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君王如此，皇后却未逞多让。但孙明绾觉得值得，当年还是太子的陆兼来他家下定的时候便许下了诺言，他的身边只会有自己一人。
　　虽然这些年为平衡前朝后宫，总还是有那么几个充数用的三三两两的才人妃子。但孙明绾比所有人都清楚丈夫究竟有没有与那些女人有过首尾，毕竟除了为忙公事忙得太晚之外，陆兼晚上都是宿于凤栖宫的，哪怕是前些年她身子不太好无法侍寝时亦是如此。
　　若非如此，也就不会有了曦儿。孙明绾回想起那夜陆兼被太监扶着强撑回了凤栖宫，唤来太医，太医却说此迷情之物只能以房事化解，否则轻则伤身重则于寿数有碍。孙明绾已经含泪求陆兼去后宫了，陆兼却还是摇头只说自己要去寒池。
　　太医跪地叩首说这万万不可，孙明绾更是焦急如焚，拉扯之间陆兼竟已动情。情到浓处，又涉及夫君身体，孙明绾心下一横，只想着一次应当无甚要紧。结果没想到春风一度，自己竟有了身孕。不用说是皇家，只说放在寻常人家都是一桩喜事，奈何孙明绾从前伤愈后便被说过不宜再有身孕。
　　陆兼自责不已，本要下令处死下迷情之物的胡啼儿，却被孙明绾拦住。
　　“既是上天所赐，焉知不是上天给你我的转机？”
　　于是这才有了之后封胡啼儿为莺贵人，又有了借莺贵人
　　之手打压丽妃等等事端。孙明绾自由入峨眉习武学医，虽有善心却更知后宫之中只有善心只会害人害己。她只是因为从前给陆兼挡了一刀后因毒才致病弱，并非真的没有丝毫手段。否则只靠丈夫宠爱，她也断无法坐稳这皇后之位。
　　“多亏了詷儿找来玉莲花。”孙明绾叹息，“一晃这么多年了，有时候一个恍惚还觉得他还是那个会拉着你我衣角要糖吃的孩子。”
　　“詷儿长大了。”陆兼握住了孙明绾的手，“应该说他早就长大了，前些年我无心政事之时，军国大事皆仰赖詷儿决断。安平也长大了，我从前老觉得她还没定下性子想多留她几年，却没想到已经能横刀立马于叛军之前，颇有你年轻时风范。”
　　孙明绾仰头望向丈夫，眼中泛起旖旎，她又何尝不知丈夫无心政事甚至无心儿女婚事都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丈夫更多的精力在于翻阅医书古籍遍寻名医，若非自己阻拦恐怕要学一次秦始皇，遣徐福东渡为自己求取仙丹。
　　陆兼展臂揽住孙明绾的肩头，将那斗篷往她身上掖了掖，免得灌入了凉风：“等天气热些，我带你去山庄避暑。”
　　“可如今朝中局势不稳……”孙明绾虽身处后宫却清楚地知道前朝之事，只因他们夫妻之间向来不避讳这些事。
　　陆兼乐了：“不是还有詷儿？”
　　孙明绾一愣，坐直看向陆兼：“陛下当真……”
　　“自然当真。”陆兼抬手将孙明绾唇角的糕点屑擦了擦，“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看这山川大河，去看看边疆沙场，与你闯荡江湖。”陆兼知道这是妻子闺阁时的梦，却因为嫁了自己，不得不收起宝剑端起母仪天下之姿，不得不收起脉枕医书硬起了心肠。
　　二人依偎着呢喃细语，陆兼甚至说到了他看中了清荷镇的一间房子，要多少钱银他都托人问清楚了。直到云雾遮蔽星月，二人这才尽兴而归。
　　凤栖宫中点着一盏暖烛，二人将斗篷褪下也褪去了深夜的寒意。小心翼翼地想看陆曦睡得好不好，却意外发现陆曦的床头放着一盏小兔花灯。
　　陆兼看向宫人，宫人轻声道：“方才太子殿下与吴将军来过陪小皇子玩了一会儿，将小皇子哄睡后才走的。”
　　陆兼与孙明绾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兄嫂当真做得比他们还要尽心。
　　不过陆兼也注意到了宫人的称谓，心道有些事情还是该操办起来了，那些从前埋下的线如今也该慢慢扯出……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我忘性大，我就可以磕自己的粮……
　　帝王攻和太监受yyds
　　为了写这一章我回去找了与君同归看，真、真是香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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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10·儿女婚事
　　10·儿女婚事-妹妹婚事兄长忧, 监正出列话命格。
　　终于在陆詷监国的第十日，陆兼没有一丝预兆的上朝了。
　　众大臣面露苦涩，他们压根没有得到这个消息, 然也没有准备呈给陛下的奏书——那些不适合太子殿下看的奏书。
　　常规的折子进完了, 陆兼扫了一圈众人：“众卿还有要事可要请奏？”
　　众人皆没有发出声音，陆兼点点头：“朕倒有一事，西北军大破突厥立得大功，边疆苦寒, 朕已命他们班师回京以受封赏。”
　　众人心中一惊, 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口中却还是高呼陛下圣明，体恤边疆将士。
　　李福见无人上奏, 走上前高声唱和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众人见那明黄杏黄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离去这才缓缓抬头，皆是面面相觑, 皇上怎么只说封赏不说责罚？难道那一□□宫禁中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只有当日真的参与了事变之人心中清楚, 不, 皇上没有忘, 就算皇上忘了太子也没有忘。每每扫到他们身上的那冰冷目光让他们如坐针毡。
　　陆兼与陆詷一前一后地出了朝堂, 陆兼放慢了脚步等陆詷跟上, 随后问道：“詷儿不打算处置他们？”
　　“当然要处置, 只是儿臣想再抻一抻。”
　　陆兼愣了一愣：“同爹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爹, 儿子想把妹妹的婚事办了, 弟弟尚未满月, 妹妹出嫁在即，然是不宜过多杀戮。至于那□□宫之人，儿子以为与其将这些人投狱，导致剩余的邱党之人心生不臣之心, 不若徐徐图之，分而化之。”
　　陆兼不禁停住脚步：“你想先办安平的婚事？”
　　陆詷颔首：“儿子之事无论有无大臣敢反对，都必定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女儿家最重名节，众口铄金，莫要让安平受此影响，儿子愿以十里红妆送妹妹出嫁。”
　　陆兼本意是想将权柄交予陆詷后，由陆詷为安平赐婚。但陆詷所说确实是事实，陆詷大婚之事即便他们能够平息群臣，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必定会成为百姓的谈资，而安平出嫁确实不该受此累。陆兼叹息了一声：“你想得倒是比爹周全。”
　　陆詷无奈一笑，随着陆兼慢慢走着：“是儿子从前想得简单了，儿子看见祖父祖母才觉得此事实属不易。以祖父的手腕尚且不能讲此事挑明，可以想见此事难度之大。”
　　“那你现在是如何想的？想缓一缓？”
　　陆詷摇头：“不出十日，就该有大臣劝儿子成婚了。难是难了些，但总得做。若牵扯旁的世家女子进来，这事儿便彻底做不成了。”不仅不成而且一旦牵扯到世家，便会牵扯利益，到时珣儿挡住了别人的路，随之而来的必定是谩骂、陷害与杀机。
　　当年祖父登基时尚处势弱，上有太后虎视眈眈，四周有权臣环伺，还有其他兄弟虎视眈眈。况且祖母身份特殊，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史书笔下的乱朝奸宦。所以祖父后来即便是废了后宫也未将祖母推到人前，便是为了护他周全。
　　但他与珣儿和祖父祖母的情况又不尽相同，陆詷很早之前便清楚，他若执意与珣儿在一起却又无法给珣儿一个名分，那么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身为外臣却夜夜宿于宫内，珣儿的身后会有更多人揣测，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将珣儿拽入无尽的深渊。而且群臣揣测宫闱之事可不是什么好事，迟早要生变数。
　　父子俩边走边说，聊着前朝后宫时局的那些事儿。但事实证明，陆詷显得还是太乐观了，第二天上朝时，就已经有人请奏太子年纪已到，恳请陛下和皇后娘娘为殿下选秀女择良配，早日大婚。
　　此人开了个头，其余大臣也纷纷附和。虽说现在挣从龙之功已经晚了，但若能与太子结过姻亲那便是日后的国丈。从前众人不张罗此事也是因为都觉得太子势弱，皇帝如日中天，邱晁一手蔽日，
　　若日后太子被废那己也要遭此牵连，所以众人皆是意兴阑珊。想嫁的门第无法与太子相配，可与太子门第相配的世家又不愿冒这样的险。
　　可如今看来，他们都看走了眼，太子可不是什么废物。而且他们清晰地意识到正在皇帝逐渐地将权柄下放。想到这里，于是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便心思活络了起来。
　　陆詷都没作声，他的目光正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不停地擦着汗，此刻分明还未正式入夏，而且如今日头还早，未到晌午，怎么就热成这样呢？
　　有官员不免多看了那人几眼，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一下子本来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说话的人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目光焦点。陆兼也看了过来，缓缓道：“罗监正，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此人正是钦天监监正罗一缙，罗一缙出列，脸上的汗还在往外冒。
　　陆兼挑眉：“监正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罗一缙赶紧道：“臣殿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陆兼摆摆手：“我见你神色有意，可是天象有何异动？”
　　罗一缙定了定心神，硬着头皮道：“昨日我夜观天象，殿下红鸾星动，只是……”
　　“只是什么？”陆兼问道。
　　“只、只是臣掐算殿下命、命格，太子当有特殊命格之人为太子妃。”罗一缙横下了一条心，心说己也不算是说谎，于是越是说到后面越是流利，“否则轻则伤及寿数，重则碍于社稷。”
　　陆兼皱起眉头，追问道：“那你可算出特殊命格是何种命格吗？”
　　罗一缙恭恭敬敬道：“此人当具凤格龙相，八字特殊能与太子相合。且此人必须身居正位，否则主位不正，乾坤失衡。”言下之意便是，这人必须是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此人也必须是中宫之主，否则依然不利于太子也不利于江山社稷。
　　陆兼踱了几步，缓缓道：“钦天监乃半仙之体，从前种种预测皆灵验，朕无不信之理。此事事关国事家事，朕便交由你办，望监正为太子遴选太子妃。”
　　罗一缙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有些傻眼，怎么？他不是只要在朝堂上说说话就行吗？怎么这活儿便到他这里来了？
　　陆詷笑了：“有劳监正了，孤之婚事便仰仗监正。”
　　罗一缙连忙避开，心道这两只狐狸不愧是父子。他到现在都无法凭借陆兼的表情判断陆兼究竟知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还好说，若是不知道，那若己算出拥有这一命格的是一名男子，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宰了己。
　　一想到那个场景，罗一缙就不禁苦笑，他这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对不住了，孤一日不大婚，船就一日不能靠岸。“
　　罗一缙：QAQ好同情太子妃，也不知道是哪位壮士要舍身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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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11·欲娶男妃（二合一）
　　11·欲娶男妃（二合一）-宫内宫外流言飞, 祖孙商讨国家计。
　　最近朝廷上炽手可热的人换成了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罗一缙，罗一缙躲入家中闭门不出，直接在门上高悬上一块照妖镜。京城中百姓热议的话题也变成了究竟谁才是那个凤格龙相之人。
　　不过大家对于这一八卦的关心点在于好奇谁是未来的太子妃, 而另一件事倒是让所有京城百姓都真心实意地都关心起来了, 那就是西北军要班师回朝了。要知道榜下捉婿是有钱人家才能做的，但是军中捉婿就没有那么多限制了。
　　行伍之人多出身寒门，若真能找到个好苗子，日后翻身做诰命夫人都不成问题。
　　更何况自古书生多薄幸, 光是朝中文臣和武将家中的亲眷对比也能看出一二, 这么一来, 西北军回京就变成全京城人翘首以盼之事了。
　　京城百姓兴高采烈，朝中大臣却是诚惶诚恐, 无他，只因随西北军回朝的还有荣陵和他的旧部以及部分突厥战俘, 那些和荣陵沾边有旧之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同时还有一个消息从宫中不胫而走, 这也让众大臣摸不着头脑。起因是就西北军入城之仪, 礼部尚书上奏：“恳请由太子殿下代陛下出城迎西北军入城。”
　　本以为这样的上奏是符合如今陆兼心意的, 却被陆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与制不合。”
　　这件事传出宫外瞬间就引起了群臣间的热议, 左相韩砀更是烦得恨不得闭门谢客。
　　——韩公, 您说皇上是不是因为小皇子又起了废立之心？
　　——韩公, 您得劝劝圣上, 立储当立嫡长, 如今太子已经成人人品行事皆上品, 小皇子尚在襁褓资质未明，若圣上贸然行事，恐埋祸根。
　　——韩公，太子毕竟有功在身, 若陛下贸然打压恐生祸乱，更易寒了将士的心。
　　——韩公……
　　韩砀最后被烦得是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一甩袍袖干脆进宫面圣，这锅是皇上甩给他的，他得甩回去。被太监引入御书房，陆兼一看见他便眼前一亮：“刚好你来了，帮朕看看哪一套更合适。”
　　韩砀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手里就被塞入了几张宣纸，仔细一看是盔甲战袍的样式。韩砀不明所以，随后点了一个他觉得看着最霸气的：“陛下，臣以为这个最为霸气。”
　　陆兼很是高兴：“朕就说这套好，可偏偏太子不愿意，说是逾制了，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好看不就完了吗？”
　　韩砀：“……”
　　韩砀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臣请问陛下是在确认西北军进城之仪？”
　　陆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专心致志地和那几套铠甲较上了劲。
　　韩砀松了一口气：“臣听传闻陛下不欲让太子殿下出城迎军。”
　　陆兼又是点头：“这李广弘啊就是榆木脑袋。”李广弘就是那位上奏被驳的礼部尚书。
　　韩砀一听确有其事也有些拿不准陆兼的意思了：“陛下是认为太子迎军有违礼法？”
　　“倒也不是，只是这次西北军回城，朕要亲迎。”
　　韩砀了然，确实如此，殿下代陛下出征那是因为国家大事不能没有了皇上，但如今西北军回京，都到家门口了，皇上自然要亲迎以示珍重。
　　“太子殿下是随您一道？”
　　陆兼似乎从韩砀谨慎的口稳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来，抬头看向韩砀：“怎么这么问？”
　　韩砀只能照实说，惹得陆兼大笑：“这些人啊，心思都放在弯弯绕绕之上。”
　　“臣等擅自揣测圣意乃死罪。”韩砀也不得不替他们分辨一二，“但储位之事事关国祚社稷，并非八卦小事。”
　　陆兼摆了摆手：“朕从未有过废立之意，从前没有，今后更
　　不可能有。若有人再问，便让他们歇了心思罢。”
　　韩砀得了枚定心丸，眉间的忧愁也散了不少：“殿下若随陛下一道出城，也该提早让礼部备下。李尚书恐怕未明白陛下的旨意，万一那日少备了东西便不好了。”
　　“太子不随朕一道。”陆兼见韩砀还是一头雾水，干脆就挑明了，“太子此次返京乃是事出有因，虽然他如今人不在西北，但西北军统帅是太子，自然应当与众将士一同回城。”
　　韩砀恍然，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震惊，震惊于陆兼话中的含义。
　　太子不是代陛下亲征，而是西北军名副其实的统帅。此次西北军班师受赏，让太子带领西北军进城，是在替太子扬威，更是在替他固权。
　　但……皇上就这么放心将西北军军权交予太子吗？韩砀心中难免有些疑虑，他虽然清楚这对父子根本不像是什么天家父子，可如今小皇子降生，就算皇上待太子如初，太子心中就真的会毫无芥蒂吗？
　　韩砀心中惴惴，群臣心中也都是惴惴。
　　唯独漩涡中心的父子俩全然不知外界都揣测到什么程度了，一个在竭力劝儿子穿最金光闪闪的盔甲，一个忙着推拒父皇的好意和审美忙着带弟弟忙着拟旨意。只因朝堂之事陆兼基本上已经甩手不管，那西北军如何封赏，以及封赏过后面临的大清洗，种种安排都需陆詷。
　　幸好爹靠不住还有祖父，刚巧陆渊也有心想带一带陆詷，这几日便都拉着沈言宿于东宫。吴珣也拉着沈言，一整天都找不到人影。
　　陆詷阖上一封奏书后，放下朱批，无奈道：“祖母可把我媳妇儿拐跑了。”
　　陆渊乐了：“那我媳妇儿不是也跑了吗？你赔吗？”
　　陆詷连连告饶，话锋一转又问道：“珣儿和祖母这是……”
　　“阿言说，小珣这几日向他询问了一些宫闱旧事。”
　　陆詷一怔，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其实……他无需如此，我日后定不会让人在此处上为难他的。”
　　陆渊笑了笑：“嗯，旁人说得不错，你我脾气确实相似，自负也是一等一的一样。”
　　这话褒贬参半，陆詷立即正了正神色，起身拱手道：“还请祖父明示。”
　　陆渊喝了口茶后才缓缓开口：“我曾也觉得能够护阿言一世周全，然而阿言有三次，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事。一次是我大婚当夜，他被我母后劝入了内狱，此事我甚至是在很多年后才知晓的，第二次是被丽妃打得见了白骨，虽说因为那次我才下定决心将心意与阿言挑明，但若我回转不及时……”陆渊苦笑了一声，“第三次还是因为母后，母后知道我因他废置了后宫，差点便要强逼阿言饮下鸠酒。当然远不止这些，中间还有许多次逢凶化吉，化险为夷之事。若非当年我诈死退位，这些年还会有多少明枪暗箭我是想也不敢想。”
　　“阿言身为我的内侍，我们同寝同食几乎是形影不离，朝堂之中知道我们关系仅寥寥数人，还都是我的心腹，尚且还有这些风险。前朝比后宫危机更重，而且你既已经决议立他为后，废置后宫，便是将他推到了人前。即便你无论天下人说什么都要护他，又岂能次次如愿？”陆渊见陆詷面沉似水，显然是听进去了，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小珣虽不在京城长大，但自小到大也听过我们和他爹或多或少的提及，对于后宫朝堂的危机他心中清楚。他既有心想学，是你们的福分。”
　　不单单是陆詷的福分，更是他们二人的福分。以色侍君者，岂能久之。就算君王不薄幸，朝臣又当真能够放过他吗？二人若想长久，小珣的倚仗势必不能只有陆詷。这个道理曾经陆渊不明白，后来他明白了，于是将沈言封为了掌印太监。但沈言之所以能掌印，也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对于
　　朝堂对于朝臣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经有了自己的掌控。否则，德不配位亦是杀祸。
　　陆詷虽此刻未能想得如陆渊一般透彻，但是经陆渊稍稍一点拨，也明白了陆渊的言下之意。
　　“是孙儿想岔了，孙儿总觉得对珣儿有所亏欠。若非是我，珣儿恐怕现在已经在逍遥江湖，哪里需要在这里与人勾心斗角。”陆詷不禁苦笑，所以更不愿他去沾染这些是是非非。
　　陆渊只能说陆詷与自己确实相像，陆詷现在想的便是他年轻时所想的：“我曾经也想过不愿阿言去烦恼这些问题，我只想看着他每天高高兴兴的。我把他留在我的身边却从来没有挑破那层心意，若非丽妃找阿言麻烦，我可能还是不会挑破那层窗户纸。那之后我也不想他烦恼这些琐事，可众生皆苦，谁又能够幸免呢？我不愿他插手，不愿他烦恼，反倒是让阿言生出了很多担心与自责。”陆渊缓缓道，“你与小珣既然决定在一起，既然决定破釜沉舟，那便是夫妻一体，你之烦恼焉知不是他之烦恼呢？”
　　“孙儿明白了。”陆詷重坐回了案台后，喝了口茶静了静心神，“那便有劳祖母了，找旁人孙儿担心走漏了风声。”
　　“阿言的规矩向来是宫中学得是最好的。”陆渊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就是有些过好了。”但愿小珣只学个皮毛吧，若真是实打实学了十成十，恐怕日后便是陆詷的日子不好过了。
　　“祖父，还有一事。”陆詷突然想起一事来，是上午暗卫给他的，只是当时祖父祖母去御花园散步了，他便压在了自己的手中，“暗卫来报，说肃国公府与邱府都在打探您和祖母的消息。”
　　“哦？”陆渊挑起眉梢，“可打探出了什么吗？”
　　“没有。”陆詷摇头，“暗卫混淆了他们的视线，并没有让他们获知线索。”
　　陆渊沉吟片刻：“不妨放出一些风声来，敌动我动，也方便你日后动手。”
　　陆詷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就像这几年如果他不是势弱于外，必定引不出邱晁的野心，更无法将邱党一举拔除，当然硬除也不是不能剪除，只是未免寒了众臣的心，外带落一个主君多疑鹿死狗烹的坏名声。只不过此事事关祖父祖母，他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得了首肯自然心中有数：“多谢祖父。”
　　“祖父，礼部尚书今日上书想要告老还乡，只是我还没想好应当任命何人。事关我与珣儿的婚事，还想请祖父拿个主意。”
　　陆渊拿起手边的群臣的花名册翻看着，翻了许久，他停了下来，又回翻了几页，指头点在了一个人的名字之下：“夏褚。”
　　陆詷想了想这人的情况，回想道：“此人是前大理寺卿夏子榆之子，如今任礼部右侍郎。按年龄资历倒是能担尚书之位，只是此人素来与朝中官员甚少走动，我于他也不甚了解，担心大婚之事能否交由他办。孙儿想问可是此人有何过人之处？祖父为何举荐此人？”
　　“夏褚并非夏子榆的亲子，而是夏子榆的养子。”
　　“此事孙儿确实不清楚，孙儿只是听说他丧偶后一直未再娶。”
　　“他可没有什么丧偶之痛。”陆渊哈哈大笑，显得很是愉快，“夏子榆的府邸与程煜府邸相临，这二人府中相邻的墙上可还有一扇门。”
　　陆詷睁大了眼睛，只听陆渊继续说道：“夏褚是夏子榆与程煜收养的孩子，之所以没有姓程，是因为程煜乃晖南王府的大公子，当年晖南王府获罪，我欣赏其才干遂在处置晖南王府前将其逐出族谱，保了他一命，为了避免猜忌程煜与夏子榆收养的孩子都随夏子榆姓。”
　　“所以他们二人是……”陆詷这才想起当时夏子榆请辞的时候，父皇劝阻了足足半年，最终是收到祖父的一封信后终于还是准奏了，很快
　　程煜也跟着上表，父皇劝了几劝终于还是放行。如此看来，这二人关系恐怕就并非是同僚那么简单了。
　　“如我与阿言，你与小珣一样，并无半点分别。”
　　陆詷终于明白为什么祖父觉得此人能够胜任了，祖父既然能知道这二人关系，还为他们二人说过话，恐怕这两人与祖父祖母关系匪浅。那祖父自然清楚他们养育的这几个孩子的情况，联想起夏子榆与程煜的品行，陆詷对夏褚也有了一些猜测，恐怕夏褚深入简出也是不希望旁人过多揣测他们家中情况吧？
　　翌日，陆詷交代了几句后便和吴珣一起出了宫，路上陆詷将情况和吴珣说了一下，吴珣想了良久：“我也许见过你说的夏子榆和程煜，不过我不确定。我就记得有个人脸上冷冰冰的，没敢问名字，不过他们给我的玉米糖倒是很好吃。”
　　陆詷大笑：“他们二人分别执掌大理寺卿与刑部，冷冰冰也是正常的。若是他们还在府中，你不妨再要上一颗。”
　　吴珣有些羞赧，嘀咕道：“我是大人了，不吃糖的。”却不知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路边的冰糖葫芦。
　　陆詷一哂，停下脚步买了一串：“吃山楂吗？”
　　“吃。”吴珣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看着红彤彤的冰糖山楂忍不住咽口水。陆詷点了点头：“那我把糖壳吃了之后给你。”
　　吴珣张大了嘴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味来追上去抢那串冰糖葫芦，小詷分明就是在欺负人。
　　二人打打闹闹一路到了夏府，夏府大门紧闭，陆詷抬手敲了敲铁环。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管家来开的门，看见两个面生的面孔有些迟疑：“两位是？”
　　陆詷笑道：“我乃你们大人的同僚，鄙姓陆，麻烦老人家去通报一声。”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老管家连连摆手：“大人严重了，我去通禀我家大人，还请您稍等片刻。”
　　那老管家进去一禀报，夏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哪里来的姓陆的同僚？陆乃国姓，难不成是哪家小王爷？
　　若是平常夏褚就随便搪塞个理由不去见了，可最近多事之秋，朝堂之上瞬息万变，咸鱼如夏褚也不敢冒这个险：“我去看看。”
　　当夏褚看见门外站着的陆詷时，彻底震惊了：“太——”
　　陆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人多耳杂，方便进府一叙吗？”
　　就是不方便也方便了，夏褚赶紧让身将陆詷和吴珣请入府中，府门关上后，夏褚恭恭敬敬躬身道：“见过太子殿下。”又冲着吴珣颔首，“吴将军。”
　　那老管家腿一软，怎、怎怎怎怎怎么这位是太子殿下？
　　夏褚将陆詷和吴珣引至湖心亭之中，三人坐定后夏褚道：“殿下亲临寒舍不知所谓何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孤心中一直有一个疑虑，百思不得其解，碰巧路过夏大人府邸，便想与夏大人聊上一聊，或许能解孤心头之困。”
　　“陛下但说无妨，臣虽才疏学浅但愿竭臣毕生所学为殿下排忧解难。”
　　“孤此番先是去往闽海一带，闽海盛行契兄弟之风，不知道夏大人可否知晓？”
　　夏褚一愣，立刻回道：“两广闽地多契兄弟，男子相伴而居形同夫妻，长者为兄，少者为弟，以礼相聘，习尚成俗。”
　　陆詷满意地点点头：“不知夏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夏褚心中一凛，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对此事有了兴趣，而且还是问自己。夏褚心中惴惴，担心此事牵涉两位父亲，可太子问话不答是不可能的，夏褚只能含糊道：“闽地好南风，契兄弟之事习尚成俗，并非臣等能干预之事。”
　　“孤是有些感慨啊，京中也有好南风者，不过多是去戏园看那优伶，江南亦多好南风者，却多是去秦楼楚馆。闽
　　地好南风者却能如夫妻一般，倒是多几分诚意。”
　　夏褚见陆詷并不是要求下令禁止此事，也松了一口气：“许是京城江南富庶人家居多，多是希望香火能延续，所以才不娶男妻。据臣所知，闽地结契兄弟者其实也多是普通百姓。”
　　“这么看来，倒是这些官员商贾不如平头百姓了，百姓尚知坦诚相待。”
　　夏褚笑道：“官员商贾皆为趋利，自是不如百姓坦诚。不过臣也知道，有些人家或许没有结为契兄弟，实则夫夫一体厮守相伴，也算是赤诚相待。”
　　“夏大人所言甚是，不过孤其实还烦恼一事。都说阴阳相合，娶男妻一事是否违背天理？”
　　“臣以为并未违背。”夏褚侃侃而谈道，“天性乾坤阴阳也，天地亦分乾坤，故可知这阴阳并非是指男女。若二人相合相补，岂非更加符合乾坤之说？”
　　“那大人觉得若两个男子情投意合，是该各自娶妻延续香火私下暗通款曲还是当结为夫妻恩爱不疑？”
　　夏褚笃定道：“自当是结为夫妻。”夏褚虽然觉得陆詷说的这些问题很是奇怪，他也一直很谨慎地回答陆詷的问题，但这样的问题夏褚实在难以昧着良心，便想也没想便说了出来。
　　“结为夫妻……那你可知纳男妻之礼节？”
　　夏褚只道与寻常礼节差别不大，甚至比寻常更简洁，便听见陆詷说道：“那大人可知聘太子妃之礼？”
　　这事更难不倒夏褚，虽然夏褚不明白这话题如何转得如此之快，但还是很快地将这流程说了出来。陆詷点头：“孤还有一事不解，你说太子妃入宫后拜过天地拜过父皇母后便需要去孤的寝殿等孤回去，但是孤不明白，这男子为何也要戴凤冠霞帔头顶红帕？也需要坐床以盼生下皇孙？”
　　夏褚愣了愣：“臣说的是太子妃……”说到这里，夏褚已觉不对。
　　只听见陆詷缓缓道——
　　“孤说的便是太子妃，孤欲娶男妃，还望大人为孤筹谋大婚典礼一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记得夏子榆和程煜吗？
　　夏褚：QAQ不想记得，总感觉我要背起一口不得了的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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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12·婚事安排
　　12·婚事安排-大婚之事托于人, 旧友故地重相逢。
　　夏褚愣在当场，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陆詷却没打算再说一次，端起一杯茶慢慢地品着：“夏大人府中茶叶不错。”
　　寻常官员听到这样的评价, 必定要诚惶诚恐地解释一番, 但夏褚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心思，他的脑子里回荡着陆詷说的那四个字——“欲娶男妃。”
　　“殿、殿殿下。”夏褚结结巴巴道，“太子莫要同微臣打趣，江山社稷不可玩笑。”
　　陆詷抬眼看他, 唇角微扬：“孤意已决, 不是玩笑。”
　　夏褚顿时是欲哭无泪, 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差事就砸在了自己身上。分明自己一向低调，尽量与朝中各类党争都保持距离, 也并非是太子党的人，这样的大事不应该找心腹做吗？
　　“微臣斗胆殿下所娶之人为哪家小公子？”夏褚刚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让你好奇让你好奇, 问了不就再也脱不开身了吗？！
　　而且此事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太子要娶男妻, 可皇上还在位呢, 想也知道皇上不可能同意这样荒唐的想法, 到时候别说太子之位可能保不住, 自己若为太子操办此事更是难逃干系。
　　“不是世家公子, 是朝廷命官。孤不欲让他与女子一样, 所以花轿头盖便都免了, 与孤一样骑马而行，衣袍冠饰也需夏大人好好设计一番。孤知道此事或许是大昱开朝头一遭，故而提前与夏大人打个招呼，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备下。”
　　这可不是大昱朝开朝头一遭, 这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夏褚也想学太子殿下喝一口茶强作镇定，但是茶杯他都拿不稳。朝廷命官……这个信息量过大了。
　　夏褚脑子里闪过很多同僚的脸，却也没想起哪个人符合的。莫不是去年刚金榜题名的状元郎？可那位状元郎至今还在西南平乱，可没听闻与太子殿下有什么首尾。夏褚压根就没往武将身上想，只因他联想起历史上的有名有姓被帝王或太子所宠幸的男子皆斯文白净性情柔弱之人。
　　夏褚脑子很乱，心情也很复杂，对于吴珣更是心生敬佩。不愧是上阵杀敌屡立奇功的少年将军啊，听了这样的皇家辛密竟然还能吃下东西。
　　陆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专心致志吃东西的吴珣，含笑道：“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跟夏大人提前说一说。”
　　“唔。”吴珣艰难地将糕点碎咽下去，“能自备马匹吗？娇娇性子独，若是知道我大婚骑了旁的马匹是要闹的。”
　　夏褚：“……”
　　夏褚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陆詷，又看了看吴珣，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交代这样的事太子还要专门带一个人了。因为这不是太子一个人的事，还有成婚的另一位。还没等夏褚想明白娇娇是谁，管家就焦急地走了过来，欲言又止。可他不说，已经有声音传来过来——“崽崽，爹回来了。”
　　夏褚：“……”他今天一定是没有看黄历。
　　事到如今，管家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两位太爷回来了。”
　　吴珣来了兴致，他有点好奇这两位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记忆中的两个人。
　　夏褚连忙道：“同父亲说太子殿下在此，莫要冲撞贵人。”
　　“无妨。”陆詷抬手，“夏老爷子也是肱骨重臣，父皇与孤对夏老爷子多有敬重。”
　　管家欲哭无泪，他哪里没说，但是两位老爷子非得说要来看看。
　　夏褚见他神色甚至其中有异，还未等他想好如何处理的时候，回廊已经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身影走近，夏褚虽是无奈至极但还是起身恭敬道：“父亲。”至于是一位还是两位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希望太子殿下也不要计较。
　　走在前头笑眯眯的夏子榆，他见到陆詷先是躬身行礼，陆詷连忙起身相扶。夏子榆抬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陆詷身旁的吴珣，顿时就乐了：“长这么高了？”
　　吴珣也认出了夏子榆，果真就是之前去过六爷爷
　　沈爷爷还有自己家中做客的伯伯之一。另一位当然就是夏子榆身边的程煜，程煜也认出了吴珣，惊讶之后冲着吴珣笑了笑。
　　这一笑不要紧，把夏褚给惊到了，这、这这这这这还是他那宛若冰山的父亲吗？
　　陆詷不禁莞尔，他家珣儿向来人缘好，尤其是招老头子们待见。
　　夏子榆和程煜坐下后，夏子榆便问道：“你爹娘身体可好？吴兄可还欠我一坛好酒。”
　　“都好。”吴珣想起之前收到的家书，“我爹娘说等夏天过了就来京城待一段时间。”
　　“那感情好，从前都是去你们那蹭吃蹭喝，也该轮到我们尽尽地主之谊了。”夏子榆边说着边从袖中掏出一包糖，赫然就是一包玉米糖，拿出一颗塞入吴珣的手中，俨然一副哄小孩儿的做派，又问，“那两位爷身体可好？”
　　吴珣愣了一下：“您是说六爷爷和沈爷爷？”
　　夏子榆颔首。
　　吴珣忍不住看向陆詷，拿不准这事该不该说。程煜见吴珣面色有异，皱了皱眉头：“可是两位爷身体有恙？”
　　陆詷摆摆手：“两位老爷子身子很好，只不过您二位如若担心，可以亲自去请安。”
　　夏子榆惊讶地眨了眨眼：“他们……”
　　“他们如今正在宫中。”
　　嚯……这倒是没想到的事，夏子榆和程煜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虽然他们远离朝堂许多年，但是还不至于完全丧失政治敏锐度。
　　能让归隐田园的陆詷和沈言回到这个锁禁了他们半生四九城中，绝非是寻常事情。
　　或许是小皇子降生？他们在回京的路上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但是以他们对陆沈二人的了解，这事应当不至于让他们亲自回京。这二人若真的回来，怎么想都是为了压阵而来。可最近朝堂还有什么变动吗？或者说还会有什么变动呢？
　　“二位大人等会儿不妨随孤一同进宫？”
　　程煜沉声道：“有劳殿下，只是我与子榆已经赋闲在家，当不得殿下这声大人。”
　　“若二位愿意，孤倒是希望二位能回朝堂之上，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邱党一倒到处都是缺口，孤可正发愁此事呢。”
　　程煜心中一凛，邱党势力之广他是知道，他也清楚这对天家父子可不是什么昏庸无能之辈，邱党倒台那只是时间问题。但是他震惊的是如今四方都在观望之时，就连邱晁本人或许心中都还怀揣着一丝希望，陆詷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告诉他们结果了。
　　夏子榆赶紧摆手：“我们二人是闲散惯了，真要回去没两天就得被弹劾了。”
　　“若是二位真不愿意，不知可愿收两个徒弟？”
　　收徒？
　　夏褚也愣了，等等，他怎么觉得太子殿下这次是专程来折腾自己的呢？先是甩了一口大锅，然后是挖自己的墙角？这年头见过抢挖老婆的，没见过抢爹的。
　　“不知殿下想要我们收何人？”
　　陆詷笑道：“虽说孤有心牵线，但收徒当由师父考校，合格之后才能收徒不是？过些日子孤让他们二人来您二位府邸拜会，若二位觉得孺子可教不妨收下他们。若二位觉得不堪教化，不教便是。”
　　吴珣正甜滋滋的吃着玉米糖呢，闻言又补了一句：“若是不开窍的话，给两颗玉米糖就打发走了，不用有什么负担。”
　　夏子榆心道太子殿下果真是人精，这话说得周全服帖不说，倒叫他们不好拒绝了。也不知道那些觉得太子好欺负的人是不是白长了一对招子。如今再配上吴珣这个讨喜的小机灵鬼，日后怕是要一唱一和地坑人了。
　　夏褚还没有那么深的体会，只因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就在陆詷与两位父亲漫无边际的闲聊中，他心中对于陆詷的抗拒和生疏无形之中已经不知不觉地消失殆尽了，与此同时他也打消了将太子大婚一事推出去的想法。嗯，没错，他怎么能被父亲们收的徒弟比下去呢？
　　禁军衙门之中还有遥远的西南一隅，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
　　子心道谁骂他们了？
　　西南白家镇的衙门内的书房中人正琢磨自己要不要喝碗姜茶的，门口跑进来一个衙役，操着蹩脚的汉话：“徐大人，京城寄来的东西。”
　　徐子修将手中的公文放在一旁：“谁寄来的？”
　　“小的不识字。”衙役挺不好意思的，将那包裹放在了徐子修的案台之上。徐子修将包裹皮掀开便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一大包吃食，想也知道是谁寄来的。徐子修唇角噙笑，伸手将包裹底下的信笺抽出，展开一看，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想得美……
　　想甩开他成婚？想都别想。
　　只见那信中只有一行字——
　　“吾●婚期已定于秋时，事毕速归。附，多吃点。”
　　徐子修没有辨别出来那团殷开的墨团底下是一个“主”字，倒并非是陈锦逸刻意如此，只因他知此事绝密担心被其他人截获，但又想让徐子修尽快了结西北之事，遂用了代称，没想到却误打误撞引了误会。
　　而此时的宫中，在曾经的河清殿院内有一桌酒席，陆渊、沈言、程煜、夏子榆还有陆詷吴珣坐于桌旁。故人相逢于故地，比从前于清荷镇相聚更多了几分感慨。陆渊喝了一口酒：“我此番回京，一是阿言想回来看看，二是詷儿马上便要大婚，大婚之事恐还要劳你们家公子费心。”
　　夏子榆赶紧摆手，他本就爽朗性格，又是很小便跟着陆渊做事，是陆渊一手栽培之人，感情深厚自不必说。主子发话，当下一拍胸脯：“没问题，我盯着那小子做。”
　　程煜却觉得不太对，若只是大婚之事他们回府时儿子的表情不至于那么复杂，只是他们还没机会问夏褚便被带进了宫：“敢问太子妃是哪家贵女？”
　　既然大致日子都定了，想必太子妃也已经选好了。
　　“不是贵女。”陆詷笑道，“是个贵气小少爷。”
　　吴珣正努力啃着一根羊腿，实在是腾不出嘴，只能狠狠踩了陆詷一脚。然后他就听见夏子榆倒抽了一口冷气。
　　阿……好像踩错了，吴珣努力将羊肉咽下去赶紧道歉。
　　陆詷适时地补了一句：“还是个怪力贵气小少爷。”
　　夏子榆怔愣，旋即想明白了这个关卡，看了看吴珣又看了看陆詷，他来回看了五、六遍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陆渊淡定地给他们斟了一杯酒：“有劳了。”
　　夏子榆：“……”他似乎，给儿子挖了一个坑？
　　作者有话要说：　　陈锦逸：我也没说我成婚啊。无辜
　　徐子修：……Q皿Q
　　———
　　一排萝卜坑坑，太子正在往坑里种萝卜。能坑一个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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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13·相思情扣
　　13·相思情扣-千金万金不愿换, 痴痴苦等相思扣。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便到了西北军班师回朝的日子。城中的绢花都被卖空了，大小茶楼饭馆的二楼雅间都被抢占一空, 大昱虽说比之前朝民风开放了一些, 但女子出街总还是习惯罩上帽纱一类物品，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更不愿挤在人群，于是这二楼雅间的买主也就有了出处。
　　而视野最好的云上天的包厢一早便被包了下来，本也想包下这间的丫鬟不相信这件事：“怎么可能？我们家小姐都是刚知道具体的日子, 怎么可能就这么快被包出去了？别是你们想压在手中哄抬价格。”
　　小二不禁苦笑：“这还真不是, 这间雅间五天前就被订下了, 您要是不信可以看我们的台账，确确实实是五天前记下来, 这个做不得假。”
　　丫鬟只得悻悻作罢，心说怕是赶巧了。
　　当天清晨, 云上天便迎来了这位一早就包下雅间的主顾。此人一袭水红罗裙, 身上轻拢着薄纱披帛, 脚踏云履。来人风风火火不像寻常大家闺秀, 小二却看直了眼, 此人也不知是哪一家的贵女, 乌发如云, 肤白如雪, 罗裙里似乎是夹了金丝, 轻纱罗裙在日光之下闪动着粼粼波光。
　　女子面上罩了半张薄纱, 但那双露在薄纱外的灵动双眼和高挺鼻梁已经让人觉得此人定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小二刚想将女子引去二楼雅间，旁边突然有一个丫鬟说道：“等等。”
　　女子连眼神都没有看向她，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丫鬟咬牙, 跑上前挡住了去路：“我们小姐欲出十倍的钱买你的雅间。”
　　女子身边的护卫直接挡在了女子面前，对着丫鬟冷淡道：“让开。”仔细一看那护卫喉结平坦，肌肤细腻，原来是女扮男装。
　　“二十倍。”
　　女子挑起柳眉：“本、咳，本小姐不缺钱。”
　　丫鬟仔细一看，只见红衣女子身上虽说首饰不多，可每一件都精致非常流光溢彩，那披帛上散落的珍珠别看小，每一颗都饱满莹润，而且几乎是一般大小，足以可见这家人的财力之雄厚。丫鬟知道自己踢了硬板，有些为难，却还是没有让开。
　　这个时候一个温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轻音，莫要无礼，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既然我们晚了那便就是晚了。”随后楼下便听见环佩之声，似乎是楼上那女子福了福身子，“含忆给这位姑娘赔个不是，轻音护我心切，言辞多有得罪。”
　　楼上这女子说话温婉，虽从一楼看不见她的脸，但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意。红衣女子转了转那双灵动的眼珠，拎起罗裙往二楼走。那丫鬟得了自家小姐的发话也不敢阻拦，只是嘀咕着“是轻音不好来晚了一步，害得小姐见不到将军了”。
　　红衣女子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她走到那勉强能见大路的栏杆旁，栏杆旁正有一姑娘正扶栏远眺，一身青白襦裙，身上饰品皆为玉器，端得是温婉大方，一看便是官宦家的千金。
　　站在那温婉女子的面前，红衣女子问道：“你想去雅间。”
　　那叫含忆的女子摇了摇头：“姑娘莫要介怀，是轻音鲁莽冲撞了姑娘。”
　　红衣女子性格直率，不耐烦地挑起了秀眉：“我就问你想不想。”
　　含忆愣了愣，显然很少见到脾气如此直率的姑娘，只得轻轻颔首。
　　“那你先得告诉我你想看谁？”
　　含忆的脸颊都红了，确实低头不语。那叫轻音的丫鬟跟了上来，刚好听见了，心道或许有转机，连忙道：“龙骁营……”
　　红衣女子的目光陡然间冷了下来，含忆不禁打了个冷战，只听红衣女子声音冷冰冰道：“你想看的是龙将军？”
　　“不是啦。”轻音连忙道，朝着自家小姐挤了挤眼睛，“小姐想看的是副将……”
　　含忆跺脚，就算是大家闺秀在被用心上人揶揄时也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而红衣女子脸色瞬间如春风拂过，将那冰渣全都吹散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那你来我的雅间吧。”红衣女子转身便往她包下的雅间走。
　　含忆愣了，有些迟疑道：“……可。”
　　红衣女子偏头睨了她一眼：“你来是不来？”
　　轻音赶紧推自家小姐：“小姐，快跟上去啊。”
　　含忆在礼数和相思中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相思轻而易举的压倒了礼数，含忆跟了上去，进门时又是一番感谢。红衣女子已经推开了窗户，头也不回道：“再不来他们就要进城了。”
　　含忆连忙关上门，走到一扇窗前轻轻推开，见西北军还未进城，转而问红衣女子：“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红衣女子想了想：“单名一个安字。”
　　含忆微微一笑：“安姑娘，鄙姓蒋，小字含忆。”
　　姓蒋……那红衣女子自然就是安平，安平想了想朝中姓蒋的官员：“礼部左侍郎蒋仪之女？”
　　被一瞬间道破身份的蒋含忆有些错愕，她之所以自报姓氏便是觉得蒋也不算小姓，不至于被认出家门。
　　安平见她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笑道：“那你与徐副将倒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蒋含忆却低下了头，白皙的脸上却是堆满了苦涩：“安姑娘有所不知……”
　　“有何不知？”安平笑了笑，“那徐棠言乃前礼部尚书徐韬嫡子，你是侍郎嫡女，也不算辱没你。”
　　蒋含忆已经快惊讶得没有力气惊讶了，这都是九年前的旧事了，这位安姑娘竟然会知晓：“那安姑娘可知之后的事？”
　　“九年前徐韬病逝，其弟徐寿当家，之后里通外敌遭至徐家被抄家。但因徐韬功在社稷，父……咳，皇上免其一脉之罪。徐棠言还有位姐姐名叫徐棠岚，姐弟俩皆投入太子麾下，之后弟弟从军，如今官至龙骁营副将，乃五品武将。”安平对答如流，她虽于朝政无甚兴趣，但耳濡目染得多了便也就记下来了。更何况，安平与徐棠岚是认识的，陆詷麾下暗卫虽有其他女子，但多是一板一眼从不玩笑，是以安平与徐棠岚关系最好，所以对于徐家的事门儿清。
　　“是了……”蒋含忆垂首道，“但就算是赦免，徐家毕竟是罪人，如今门庭更是冷落，父亲不愿意……”
　　“那你愿意吗？哪怕徐家是罪人，如今门庭更是冷落。”安平将蒋含忆的话学了一遍，“这种情况下你也愿意？”
　　“自然。”蒋含忆的脸涨红了，她的目光飘向远处，“我与原本是要定亲的，结果恰逢徐伯父病逝，棠言当守孝三年，此事便不了了之了，但我心中却始终只有棠言一人。”
　　徐韬是九年前病逝，也就是这两位是九年前议过婚事？那岂非这位蒋小姐年岁也不小了？
　　安平向来是心直口快，便直接问了出来，蒋含忆脸上的红晕褪去，轻咬着下唇：“是的，当年我与棠言议婚时正是豆蔻之年。”
　　安平算了算，那如今便已经是二十有二，安平心下一动：“你父亲竟未给你定下人家。”
　　“父亲拗不过我，我说过若他真的逼我我便从此青灯古佛为伴。”蒋含忆温婉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坚毅，“我虽不能违背父母之命，毕竟我是蒋家的女儿，不能让蒋家蒙羞。但若要让我嫁给棠言以外的人，我断是不会同意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安平想了想，“请皇上赐婚。”
　　蒋含忆原本听见有办法时眼前一亮，但随即便黯淡下来，她太清楚不过父亲也有和她一眼的执拗，自己便是真的落发出家，父亲也不会去求这道圣旨的。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爆发了欢呼之声，安平和蒋含忆忍不住极目远眺，便看见那城门吊桥放下，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京城百姓的簇拥之下，西北军缓慢地进了城。
　　为首之人一身金光粼粼的铠甲，安平含笑托腮，看来自家哥哥还是没有拗过父皇的爱子心切。想了想送到自己宫中那套宛如凤凰的罗裙，安平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总感觉最近父皇的审美不知不觉就跑歪了。
　　几乎与陆詷并驾齐驱的自然是
　　一身黑铁铠甲的吴珣，吴珣也不想这样，但是白娇娇太不听话，无论他如何拉缰绳都非要和月夜并排跑。而且只要他一教育白娇娇，就有个助纣为虐的人说道：“娇娇，跑快点，到孤这里来。”
　　吴珣：“……”他明天若是被参这个锅必须小詷背！
　　众人议论纷纷，这为首的人是谁呢？媒婆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却在下一秒得知了为首的那两人的信息。
　　那穿金色盔甲的竟然就是太子殿下！据说就是太子殿下亲征带着西北军大破突厥，而且听说太子去西北前还去了闽海，也是大败倭寇，平定了海贼。
　　媒婆赶紧打消了做媒的心，心道这可是天家的媒，做不起也不敢做。太子自然是不行的，那另一位呢？
　　人群之中又传来了消息，那位和太子殿下并驾齐驱的是去年的武状元，如今连升几级已经是从三品的将军，前途不可限量。而且还听说了个有意思的传闻——
　　听闻这位少年将军随太子南征倭寇，在攻打倭寇的时候引来天雷大水，将那倭寇打得是落花流水，民间便传闻这位将军是黑龙转世。也就是这位将军率领一队人马孤身直入敌营，直接挑了突厥的大本营，直接逆转了局势。这黑龙传说便是更有鼻子有眼，除了骁勇善战，还为西北降了雨。
　　不管这转世之说是真是假，不管他上辈子是龙是人，这辈子总是要成亲的吧？媒婆心中算盘打得直响，已经盘算起来为这位少年将军寻摸哪几家待字闺中的千金了。
　　被惦记的吴珣没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陆詷当即勒住了缰绳，关切地看向吴珣，拿出一条锦帕给他擦了擦脸，随后又抬手用手背拭了拭吴珣额间的温度。
　　没曾想，这个举动直接引发了叫声。
　　吴珣纳闷地抬头，便看见大路左边二楼有一群姑娘聚在一起，看上去都是书香门第出身，可她们红彤彤的脸也不知因为什么。
　　陆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了一群姑娘，不乐意地挡住了吴珣的视线，结果又引发了一阵银铃般的叫声。吴珣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赶紧走过这一段，便看见陆詷头盔有些歪了，双手为陆詷正了正，随后一拍月夜的马·屁·股：“走。”
　　结果又引起了一片笑闹声。
　　吴珣：“……”这究竟是怎么了？他是拍了马·屁·股，又不是拍了小詷的屁·股，这有什么可值得尖叫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吴珣：早知如此，就该拍小詷屁·股了【bushi
　　太子：在床上孤不介意，都是你的。
　　———
　　徐棠岚是第一卷里画舫里第一个看出陆詷和吴珣之间有猫腻的女子
　　3500，叉会儿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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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14·绢花掷车
　　14·绢花掷车-绢花如雨人如潮, 少女心思不可说。
　　吴珣一头雾水地又走了几步，只听见风中传来细微之声，耳尖一动, 手如闪电, 双指间便夹住了一朵绢花，看着被自己夹住的绢花吴珣有些无措，这是什么京城特有的风俗吗？
　　二楼静默了一瞬，似乎这辈子扔绢花也没有见到过被扔的对方把绢花当暗器对待的。随后便爆发了尖叫声, 啊啊啊——好可爱啊, 吴将军竟然能把绢花给接住！
　　陆詷也不清楚这是什么风俗, 但是他清楚的是女子送男子手帕多是表示爱慕之意，那用手帕扎成的花多半也与此意相似, 当下不悦地从吴珣手中拿走绢花。
　　二楼那是看得清清楚楚，醋了醋了太子殿下吃醋了, 甭管是生气自己没有绢花还是生气吴将军收到绢花都好可爱, 可爱的太子殿下值得更多的绢花。
　　于是乎, 确认了扔绢花不会遭至禁军阻拦, 绢花就像不要钱一样砸向了陆詷和吴珣的身上。最开始的几朵落下时, 吴珣腾身飞起, 直接接住了即将落在陆詷和自己身上的绢花。没曾想这导致更猛烈的绢花攻击, 吴珣自暴自弃地坐回马上, 心道难怪暴雨梨花针有江湖第一暗器之称, 双拳难敌四手, 这根本防不胜防嘛。
　　陈锦逸本是在一旁开路护送，见此情景骑马至陆詷身侧，低声询问：“太子殿下，是否需要属下阻止？”
　　陆詷无奈：“这是什么风俗？”
　　陈锦逸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 但很快他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回禀道：“这些女子是在表达他们对您二位的喜爱，无关男女之情。”
　　陆詷微微颔首：“便随他们。”
　　刚说完陆詷便看见了二楼那些女子旁边还有几个男子，也冲他们扔花绢，表情看上去也很激动：“等一下，你不是说是女子，那怎么还有男子？”
　　陈锦逸表情更古怪了：“也许是年纪小，被家里姐姐带过来——”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陈锦逸顺着陆詷的目光看见了陆詷说的男子——面方口阔目光炯炯肌肉虬结。
　　陈锦逸：“……”
　　不止陆詷吴珣奇怪，安平也很好奇：“为什么她们都朝他们俩扔绢花？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买一篮？”安平这时回想起云上天的一楼便摆着一篮蓝绢花，原来是这样用的。
　　蒋含忆很惊讶：“安姑娘不知道？”
　　安平摇摇头：“你知道？”
　　蒋含忆略显羞赧道：“恐怕京城姑娘都知道此事。”
　　安平来了兴趣：“那你跟我说说，我们是不是等会儿可以朝龙骁营扔绢花？”
　　蒋含忆“噗嗤”乐了：“不是这样的。”然后她柔软的手拉住安平，附在安平耳边说了几句话。安平瞪大了眼睛，几乎是震惊了半盏茶的工夫，安平一拍桌子：“小二！姑娘我包了你们楼的绢花，都给我拿上来！现在就要！”
　　“诶，是是。”门口的小二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往楼下跑，心道老板娘果真是好头脑，也不告诉他们为什么，就是让他们摆上一排绢花卖。小二本以为会卖不掉的，结果早上卖出去不少不说，这位豪气的大主顾竟然一口气全包圆了。
　　很快绢花就被送了上来，巧的是陆詷和吴珣也艰难行进到了他们窗户下。
　　正想喘一口气，头顶上就砸下了铺天盖地的绢花。
　　吴珣人都傻了，陆詷心说这有些太过分了，伸手替吴珣挡住一部分，不悦地抬头看向二楼。结果就看见本应该在宫中的安平此刻拿着花篮笑嘻嘻地在二楼冲着他们笑。
　　陆詷：“……”要不还是把龙少阑调回西北吧，看安平这么跳脱估计也还不想嫁人呢。
　　这么一挡一护又惹得周遭尖叫声连连，就连那温婉的蒋含忆也看红了脸，她也忍不住伸手抛了一朵绢花出去。
　　安平乐了：“你也喜欢他们？”
　　这倒是蒋含忆纳闷了：“安姑娘之前知道他们？可安姑娘方才不是不知道那些姐妹为什么要投掷绢花吗？”
　　“
　　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跟我一样罢了。”安平打了个马虎眼，好在蒋含忆也没有深究，她的表情倒是有些哀伤：“我更多但是希望吧……”
　　“希望他们在一起？”
　　“是也不是，如果是真的当然最好，但是就算不是真的也会忍不住去想。”蒋含忆努力组织着语言，“就如果他们是真的，那么多艰难险阻，定是真心相爱才会选择在一起。而且那也一定与寻常人成亲不同……不像我们，看过一卷画轴，隔着帘子说过几句话，只因门当户对就选择和一个人共度余生，当真是潦草。”
　　蒋含忆的笑容发苦，她忽而忆起当年那个少年爽朗的笑容，又忽而想起放在自己闺阁中那一花瓶的媒人拿来的画像，又想起父亲的拂袖而去……所有的思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又忍不住揣起了一丝希冀，若这两个人都能有勇气在一起，那她的事是不是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了？
　　所以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只是话本衍生而来的绮思，蒋含忆还是忍不住去幻想。
　　安平似乎感受到了蒋含忆的复杂心绪，她握了握蒋含忆的手，只因她虽没有蒋仪那样的父亲，但她自小便清楚，若有一天真的需要她和亲，那她是一定会去的。就如同她那日在凤栖宫门外讲的那样——本宫食朝廷俸禄，享百姓供养，虽做不到像太子哥哥一般上阵杀敌，但至少也要已一己之力护我朝纲。
　　她是公主，和陆詷一眼，他们自出生便拥有了尊崇的身份，但父皇母后从小便跟他们说，这个身份注定了你们不可能自由，也注定了你们与大昱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若不想担这个责任便要交出这个身份，鱼和熊掌岂能兼得。
　　“会有转机的。”安平轻声安抚道，“只要你与徐副将情投意合，何愁没有转机？”
　　“棠言他，不愿连累我。”蒋含忆的眼眶红了半圈，“他每次回我的信回回都在信中劝我早日觅得如意郎君莫要在他身上白白浪费，起初我心灰意冷，直到前年我上山礼佛，结果天降暴雨，我在半路被雨水挡住去路。之后便生了场大病，等我半梦半醒时睁眼便见到了棠言，他一脸的胡茬双眼通红，见我醒了便一把攥起了我的手。好像握了挺久的，不过轻音同我说他两息之间便送了手。之后偏要哄我睡着，等我再醒来时已经找不到他了。府中其他人也都不知他曾经来过……”
　　安平的心抽了一抽，她似乎能感受到那份纠结。
　　“我明白他的心意，便是明白，才更舍不下这份情与旁的男人成亲。”蒋含忆说了很多，她平常并不是一个特别健谈的人，但她对着面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安姑娘却忍不住卸下了堤防，她也想逼一逼自己，她担心她哪一天真的对父亲妥协了。若真有那一天，蒋含忆清楚自己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他对你如此在乎，你无需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万事总有转机。”安平下了决心想去为蒋含忆求一道圣旨，安平托着杏腮，看着楼下的队伍，“而且你比我好，我其实到现在也不确定……他究竟喜不喜欢我。”安平喃喃说道。
　　那天凤栖宫外太过混乱，安平事后回忆起来格外地担心会不会有哪一段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想找当事人查证，但龙少阑却常驻扎于城外，所以哪怕那日几乎是挑破了窗户纸，安平也不敢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两情相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平：会不会他其实不喜欢我？
　　太子：是的，你想的没错。
　　安平：？？？？？？我是宁亲妹吗？
　　太子：是，只有亲妹才对亲哥这么狠。
　　安平：QAQ
　　————
　　

237、15·封赏三军（二合一）
　　15·封赏三军（二合一）-云上天安平救美, 金銮殿上赏三军。
　　见安平似乎被自己影响也陷入了愁绪之中，蒋含忆挺过意不去的，忙拉着她的手试图岔开方才的话题：“你比我小, 我便唤你一声妹妹吧。安妹妹看上去也有情系之人, 让我猜猜莫不是那人英雄救美救过妹妹？”
　　安平也忍不住回忆起来，嘴角不禁含起一抹笑：“算是救过，不过我最开始看他可不顺眼了，因为我哥和他是朋友, 我听我哥说过, 那会儿我偷偷溜出……咳, 家没地方去，那时候龙骁营就驻扎在城外, 我离家时还偷了一匹马，想要从军。”
　　蒋含忆睁大了眼睛, 安姑娘果真女中豪杰。
　　“我买了一身男装, 本来前面都忽悠住了, 那天也是碰巧他过来看新兵情况, 一眼就看穿我是个女子, 于是把我扣下来。”
　　“我一开始是咬死不肯说家在哪里, 然后他说若是不说就把我治罪, 若是不想治罪便当他的丫鬟。”
　　蒋含忆“哇”了一下, 已经听入神了, 忍不住道：“这么恶劣？”
　　“对吧！”安平如今想起还是气呼呼的, 那时候自己才十五岁呢，就这么被欺负了，“不过情势比人强，我还是答应了, 因为那时候我不想回家。其实现在想想，他也没让我干什么，就是端个水盆泡个茶的。”
　　“那他有没有……”蒋含忆脸颊绯红，良久才轻声问，“有没有让你为他更衣？”
　　想到这里安平便更加来气了：“没有！”她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一下，“衣服以下的地方这么一点点都没看到。”
　　蒋含忆“噗嗤”一乐，只好哄道：“那说明你那意中人是正人君子。”
　　安平想起龙少阑手足无措的模样鼓起腮帮子：“脸皮厚些才好。”
　　“爱之深则敬之重。”蒋含忆笑道，先不论那位男子是否心悦安姑娘，至少安姑娘是没有喜欢错人的。
　　“是这个道理，但是他再闷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安平把下巴往手背上一搭，趴在窗台有些发愁，要不干脆和哥哥挑明了，让哥哥回头给自己赐婚吧。这么一琢磨，安平就觉得不对，她刚刚是不是把自己的救命稻草给得罪了？
　　安平的视线缓缓下移，发现自家嫂子在抖着盔甲，努力把挂在盔甲上的绢花摘下去。而自家亲哥还在看着自己，笑容有些冷。
　　安平摸了摸鼻子，计上心来，突然喊了一嗓子：“太子殿下和吴将军天下第一配。”
　　这一嗓子结结实实地把陆詷和吴珣给喊懵了，就连蒋含忆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这这这这这这可是犯上之罪啊！
　　之前在扔绢花的姑娘和……汉子们也傻眼了，他们怀疑他们的耳朵，哪里来的虎丫头把实话说出来了。
　　热闹的官道上陡然间寂静了下来，突然有个小女孩小声道：“娘亲，那两个哥哥是不是笑了？”
　　这声音本来是不大的，但是奈何此刻整条街都鸦雀无声，小孩子的声音又脆又尖。小女孩似乎也没料到，被自己吓了一跳拉着娘亲的罗裙躲在娘亲的裙摆身后。众人都看了过去，发现太子殿下的嘴角似乎真的悄悄划起了一个弧度，而他看向那二楼喊话少女的目光只有无奈和淡淡的宠溺。
　　似乎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这个信号传到众人脑海之中，那对于之前扔绢花的人不亚于是在他们脑海中放了个烟花。
　　“轰”的一下，犯上是什么？理智是什么？绢花如雨点般纷纷落下，陆詷和吴珣不敢再停留，连忙驱马继续前行。众人没有注意的是，有两个护卫得了陆詷的指示后从陆詷身后的队伍中离开进了旁边的成衣铺子，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不打眼的黑色劲装径直进了云上天。
　　小二连忙迎上，还没
　　等开口，这两个人便说道：“我家小姐在你们二楼雅间。”
　　小二有些踌躇，今日云上天可被各府的官家小姐夫人包圆了，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一位。
　　“方才那位扔绢花的姑娘便是我们家小姐，少爷担心小姐安危遂奉我等前来保护。”
　　这云上天本就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这小二自然也是见多识广，见这二人相貌堂堂，目光清朗坚毅，不太像是什么坏人。但毕竟不是和姑娘一起来的，谨慎起见小二还是请他们在大堂等候。那两人倒也不再坚持，甚至还颇为满意点了壶茶后给小二碎银子做打赏。
　　西北军进城的队伍浩浩荡荡，之前的喧闹过后后面的倒是快了不少，直到一面旗子出现引得众人窃窃私语。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队伍明显要年轻很多，每一个人的右肩都有一块黑布，黑布之上绣着银光闪闪的龙鳞，风一吹过便烈烈生响。
　　“他们来了。”安平来了精神，推了推蒋含忆，“你快找找。”
　　蒋含忆脸颊浮上红晕，将手中的手帕揉成了一团。
　　安平自然也看见了龙少阑，他坐在一向懒洋洋的黄马身上，一身黑色软甲。龙骁营是轻骑兵，便是上战场穿的也就是软甲，和之前的一些将士厚重盔甲相比显得瘦了一圈，二楼的女眷也忍不住掀开帘子，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安平忍不住拿起所剩无几的绢花朝龙少阑盔甲上扔了过去。日头已经上来了，龙少阑本就有些懒洋洋的，听音辨位直接将腰间一把匕·首抽出将那绢花一分两半，这一手引得众人连声惊呼。
　　龙少阑无奈看向绢花来的方向，在陆詷和吴珣被绢花欢迎的时候，他们在后头已经打听得八九不离十原因了，本以为是哪个女子遐想到自己身上，故而出手时一点情面都没留。结果没想到却意外撞上了一双佯怒的凤眼之中。
　　龙少阑愣了一愣，勒住了缰绳，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朵一分为二的绢花，略一思忖便直接翻身下马，将那绢花捡起揣入了怀中。
　　这个反差令人不禁瞪圆了双目，包括龙少阑身后的麾下将士，这还是他们那个冷若寒霜的龙将军吗？
　　安平也没想到，忽然间也“噗嗤”一乐，没撑住方才强装出来的怒意。这一笑，让那原本英气飒爽的姣好面容便活泼灵动了起来，眼波流转唇角微扬时又升腾起一种妩媚之感，秀丽的眉间又含着一股倨傲，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子，让人不舍错目。
　　龙少阑翻身上马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安平瞧，不禁皱了皱眉，从腰间多宝袋中取出一枚圆润的珠子，屈指一弹，那珠子便如离弦之箭直接打在了缚在窗框之上的薄纱。束着纱帘的绳子断了，薄纱散落挡住了那张动人心弦的面容，也挡住了众人的目光。
　　众人不禁看了看安平所在之处，又看了看一反常态的龙少阑，顿时有一种齁到的感觉。而落于龙少阑半个身子的青年却似乎没有众人吃瓜的心情，他也看见了安平，同时也看见了安平身旁的女子，他舔了舔有些干涩开裂的唇，目光低垂定定地落在缰绳之上，以及握着缰绳的那双手。
　　这双手很粗糙，有刀剑之伤，亦有常年行军打仗的老茧，也有刚刚长出来的尚且泛红的细嫩软肉。这是一双从死人坑中爬出来的手，却不再是只拿过笔墨的细嫩双手。
　　他是罪人，只是蒙皇恩浩荡才被赦免为庶人。哪怕他如今靠着那一颗颗人头一点点重新爬了回来，那他也已经不再是曾经风光无限无论家世才华皆为上品的尚书公子了。那些刺耳的话语仍然历历在耳，他仿佛依稀还能听见蒋侍郎所说的那句——
　　“吾女当配人中龙凤，还是说贤侄觉得小女配不得？”
　　他不该耽误她的，或许或许，她
　　今日来也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来，那么多英年才俊，那么多世家公子……就不知道她看中了哪一个，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待他好。
　　他狼狈地低头不愿让盈于眼眶的泪落入那双秀目之中，狠了狠心一甩缰绳，让原本走在他前头的懒洋洋的黄马也被迫快走了几步，他逼迫自己没有再偏头，于是也错过了那张原本绯红的脸颊如坠冰窟，唇角的笑意转瞬化作了眼睫的一点泪珠。
　　薄纱散落，挡住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安平还没仔细回味心中的甜蜜，便惊讶地发现蒋含忆此刻正黯然落泪。
　　“蒋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蒋含忆勉强一笑，摇了摇头：“他也许早就不记得我了。”
　　安平皱了皱眉头，当真如此？但她隐约记得徐棠岚说过她弟弟心有所属，难道指的不是蒋含忆？
　　蒋含忆抿了抿唇，将腮上的泪擦去：“还未恭喜安妹妹，我瞧龙将军也是心系于你的。”她站起身时晃了晃，轻音赶紧上前扶住：“小姐，奴婢这就去找徐将军……”
　　蒋含忆摆摆手，哽咽道：“不必了，当年是蒋家对他不住，他忘记我也是我自找的。”当年徐家遭难时，棠言曾求助过父亲，但是父亲并没有伸出援手，虽说也没落井下石但确实也还是对不住九泉之下的徐伯伯，毕竟两家曾经议亲只差下庚帖。
　　“那又与你何干？”安平挑起眉梢，“你既然如此喜欢他，那就找他问个明白，是生是死总是有个说法。就算你想长伴青灯总也得问个明明白白，否则佛祖都不收你。”
　　蒋含忆怔怔地看着安平，悲伤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安平一向是行动派，当即拉住蒋含忆的手：“我带你去找他问个明白。”
　　“现在吗？”蒋含忆睁大眼睛，没料到安平这么突然。
　　安平刚想点头，门却被敲响了，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沉着的声音：“妹妹。”
　　蒋含忆显然有些慌张，但门外那人却锲而不舍地敲着：“含忆妹妹？”
　　安平轻声问：“找你的？”
　　蒋含忆蹙起眉头，摇着头不愿应声。
　　轻音火气却已经冒上来了：“谁是你妹妹？”
　　门外轻笑一声：“含忆妹妹是我的表妹，如何就不是妹妹了？”
　　“你——”
　　蒋含忆拉住轻音，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硬碰硬，她清了清嗓子：“表哥请回吧，男女有别，如今没有长辈在场，我不方便与表哥相见。”
　　那人轻笑了一声：“方才妹妹抛头露面的时候似乎没有在意什么男女有别之事，怎么到我这里倒是在意了，表哥心中真是有些难过。”
　　安平当下明白门外这人的身份了，之前蒋含忆说过她父亲是要逼她嫁人的，没准门外这人就是蒋仪选中的准女婿。想起蒋仪如今妻子的娘家，对于这个人的身份安平心中也有了数。
　　“等会儿蒋姐姐跟我一道走。”安平拿起桌上被自己扔在一旁的面纱覆在了蒋含忆的脸上，扔下这话后便一把拉开了门。那贴着门说话的公子哥没料到门会开，瞬间一个踉跄，站定后有些狼狈地整了整衣袖：“表妹如何这般心急。”
　　说完这话再一抬头却发现拉开门的却不是蒋含忆：“姑娘这是……”
　　安平微微一笑：“好狗不挡路。”
　　公子哥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根本没做好要吵架的准备，谁知却碰上个硬茬子，一句话噎得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他旁边的小厮站出来：“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
　　“也不看看你们公子怎么说话的，堵在本姑娘的门口咋咋呼呼，言行轻佻，怎么着现在正人君子起来了？”
　　“我那是同我表妹说话。”
　　“表妹？”安平冷笑一声，“表妹又不是亲妹，表妹就能被你堵在里面
　　指指点点？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
　　安平见这人不过一介书生，也懒得同他废话，拉住蒋含忆的手：“蒋姐姐说好了今天要去我家做客的，咱们走吧。”
　　蒋含忆虽不想把安平牵扯进来，确实也不愿意单独与那人相处，便也与她手挽手朝一楼走去。
　　眼看着要走到楼梯口了，男子才回过味来：“等等！我就是奉姨夫之命接含忆妹妹回家的，今日是姨母的寿辰，含忆妹妹作为女儿怎么能缺席呢？”
　　安平忍不住看向蒋含忆，蒋含忆只能无奈点头，只是拉着安平的手忍不住紧了一紧。其实陆詷的男暗卫之中与安平关系最好的就是暗九，是以这满朝官员的绯闻八卦安平心中门清。这蒋仪现在的夫人可不是如今侍郎府中长子长女的生母，而是在原配过世一年后入府的继室，这位继室的娘家是康国公府，就算一个小小的康国公府的庶出小姐也足以将这侍郎府拿捏在手心之中。
　　至少侍郎府中这长子长女没少被她霍霍，将那徐棠言拒之门外估计也有这位夫人的手笔，安平依稀记得暗九说过最近这位侍郎夫人所生的小女儿要议亲了，但长女尚未出阁，小女便出嫁总是与官宦世家的作风有背，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开始着急操办长女蒋含忆的婚事了。
　　想到这里，安平回头看了他一眼：“奉姨夫之命？让一个外男接自家未出阁的女儿回家，我看蒋仪这礼部侍郎恐怕也是白当了。”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安平，就连蒋含忆都惊呆了。蒋仪好歹也是三品的朝廷命官，蒋家世代为官，而且与康国公府又是姻亲，不说跺跺脚能不能让京城颤上三颤，这也绝不是能随便任人辱骂的角色。
　　“你胆敢辱骂朝廷三品大员？！”那男子厉声道。
　　安平却淡定地摆了摆手：“诶，别往本姑娘身上扣帽子，是你亲口所说你姨夫让你来接蒋小姐回家的，身边不带任何丫鬟奴仆，这显然不符合礼制自然不应是礼部侍郎所为。但若这话不是蒋侍郎所说，而是你故意编造的……”
　　蒋含忆差点没绷住自己的笑声，这安妹妹果真机敏过人。
　　男子脸色一白，安平继续说道：“这里那么多人呢，不妨让旁人来评评理，看看究竟是蒋侍郎行事无度，还是你意图冒犯蒋家小姐。”
　　说罢又带着蒋含忆往楼梯下走了几步，男子身上的冷汗也下来了，他没有工夫想别的，只想着断不能让这个伶牙俐齿的姑娘走下去胡说：“拦住她！”
　　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小厮连忙上前，跟在安平身后的那个女扮男装的护卫回身便挡：“休得无礼！”
　　只是她的声音暴露了她的性别，一个小厮同她纠缠，另一个又要上前。安平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伸手想掏匕·首，却又不愿意将事情闹大。闹大自己倒是无妨，只是蒋姐姐日后更难在蒋家立足了。
　　还没等那个碰到安平呢，他们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侍卫。那个侍卫拎起小厮便像是拎起鸡崽子一样，直接将一人摔在地上，那与女护卫纠缠的小厮一个愣神，直接被女护卫按在地上，随后被另一个跟上来的侍卫绑住了手脚。
　　“你们是？”
　　两个侍卫抱拳站在安平面前：“少爷命我等保护小姐安危。”
　　安平心下了然，又瞄见了他们二人腰间悬挂着羽林军的腰牌，也放下心来：“我没什么事。”安平看向蒋含忆，“你想回府吗？还是随我回我家。”
　　蒋含忆拉着安平走了两步，走到那男子听不见的地方才轻声道：“今日多谢安妹妹仗义相助，你我本是萍水相逢，我不该将你牵扯到这些事端之中。今日之事我不会对父亲提及，妹妹也切莫要向旁人提及。”
　　京城之中没有安姓官员，蒋含忆清楚眼前这位姑娘应
　　当也是个官宦出身，只是这也的脾气恐怕是武将世家出身吧。蒋含忆承了安平的这份情，自然也不希望安平和她的家人因为自己受连累。
　　“今日确实是母亲的寿辰，我得回府，改日也请妹妹过府做客，或是妹妹也可以给我传个信，我们姐妹在府外相聚也是可以的。”随后蒋含忆飞快道，“轻音每日辰时会为出府采买供果，若妹妹方便差人给轻音传话便是。”
　　安平点头，知道今日是无法将蒋含忆带走了，心说这蒋府是个大坑，得赶紧脱身才是。想到此处，安平从自己香囊中取出一块令牌：“若有人逼迫你嫁人或是……或是出家，把这块令牌拿给你父亲。”
　　蒋含忆莞尔，收下了安平的心意：“怎么会有人逼迫我出家呢？我现在其实更像出家，至少不用与这样的人日夜相对。”
　　“若徐将军心系于你你还想出家吗？”安平拍了拍蒋含忆的手背，用气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徐将军心系于你，你父亲却不同意你嫁给她，你那继母为了名声好听为了你那继妹婚事着想逼你落发，你也愿意？”
　　蒋含忆心口一紧，转念一想以棠言今日的反应安妹妹的担心根本不会发生，但也笑着接受了安平的叮嘱，只是有些好笑明明她比自己还小，看着也大大咧咧，但所说所做却似乎都有她自己道理在里面。
　　两人依依惜别，蒋含忆坐上轿子，安平看那男子要跟上，当场便跟一个羽林卫说道：“你护送蒋姐姐回府，期间不得让旁人靠近。”
　　“是，属下遵命。”
　　云上天发生的这些小插曲并未影响今日朝堂之事，至少现在还没有影响。今日的紫禁城中，文官列于两旁，将士从金銮殿一直到罗列至宫门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突厥之患由来久之，为祸百姓侵我国土，边关常有动乱。今其可汗已亡，将领被擒，突厥内乱无暇外侵，乃上天惩戒，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朕感念诸位将士御敌有功，特赐下封赏，将军之下皆按军规封赏，除此，官爵皆再晋一级，封赏再进一倍。”
　　顿时紫禁城内众将士跪地叩首，山呼万岁。
　　之后太监又报出了长长的封赏将军的名单以及赏赐。
　　圣旨宣读完毕后，殿中只剩下寥寥数人没被封赏。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目前没有还没有被封赏到的，才是这一次封赏的重头戏，也就是突厥之役的最大功臣。
　　“罗一莽，苏遇，你二人统帅西北左右路两军有功，封三品昭勇将军，共领中路军副将之职，邑五百户，赏府宅一座。”
　　罗一莽和苏遇连忙谢恩，只听陆兼继续说道：“荣陵之案兹事体大，此案未查清前，西北军由太子为中路军将领之职，兼西北军元帅。”
　　此话一落，满朝文武皆是哗然，尤其是朝中的老臣以及邱晁旧部，皇上不仅没有夺了太子兵权，竟然要将西北军交予太子手上，这是大昱开朝未有之先例。有人以及出列打算力谏，但陆兼今天根本没有打算让他们说话，径直转向陆詷：“你可能担此重任？”
　　陆詷本就在队首，当即跪地抱拳：“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你一向让朕放心，文韬武略国家大事从未让朕忧心，但你上战场时朕却整宿整宿地难以入眠，生怕你受了伤。只是朕不得不这么做，你是朕的儿子，百姓却也是朕的万千子民。”
　　陆詷似乎第一次听见陆兼在朝堂之上这么坦白地表露父子之情，忍不住仰头看向陆兼。陆兼却已经走了下来，手搭在陆詷的盔甲之上，反复摩挲。随后将陆詷扶起来，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拍：“日后他们也将会是你的子民，你可明白。”
　　“儿臣，明白。”
　　陆詷清晰地感受到了抚摸在自己肩膀上那双手的力量，以及父亲眼中的慈爱和心疼。
　　他离那个位置仅有半步之遥，同样与那沉甸甸的责任也仅有半步之遥。陆詷忍不住看向了站在自己半步之遥的吴珣，突然间又觉得这肩上的手没有那么沉了——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无论是西北三军，还是这天下子民。
　　作者有话要说：　　暗九：我，八卦小能手。
　　下一章要赏龙将军和小黑皮了～～～～
　　6600，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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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16·封爵国公
　　16·封爵国公-推拒赏赐得爵位, 不要功名要美人。
　　陆兼收手背于龙袍之上，踱步走到了吴珣的面前，抬手为他理了理铠甲：“鞑靼王子为你生擒；闽海之战也是你孤身上岛, 夺得首功；突厥之役孤军深入突厥王庭, 替大昱去了一大隐患，大败突厥立了奇功。桩桩件件均是大功，只是数功并赏，朕倒不知道该如何封赏于你了。”
　　吴珣抱拳：“臣考取功名并非为了名利, 上战场也并非为求封赏, 末将惟愿大昱山河永固海晏河清百姓安乐。”
　　陆兼大笑, 一是他清楚这确实是吴珣心中所想，并无半点虚言, 二是当日吴珣进京是他还担心若是日后他与詷儿一起能否适应这诡谲莫测的朝堂，但现在看来他适应得很快。
　　陆兼拍了拍他的肩头：“朕相信, 你父亲当年为了父皇出生入死时也是忠心耿耿未曾求半分名利, 虎父无犬子。”
　　众臣皆是面面相觑, 脑海中转悠着吴姓将领的名字, 但怎么也对不上, 可皇上说的肯定不会有假, 难道这位升迁飞速屡立奇功的少年将军竟是将门出身名门之后？
　　“不过你年纪尚轻, 朕已连晋你几级, 若再晋你官阶恐怕有违礼制。但不赏朕也于心不忍, 这几日颇为此事发愁啊……”
　　众人心中不禁替这个少年惋惜, 他们太了解朝堂上这样的套路了，看起来皇上这次并不打算封赏于这个少年将军了。
　　但吴珣的声音很稳，并未有半点的犹豫：“突厥之役功在殿下功在诸位将士，不在末将, 末将只是运气好些，若陛下坚持封赏末将，末将恳请陛下将赏赐给末将的财物分赏给战死沙场的将士亲眷。”
　　“好！”陆兼一锤定音，“那便如吴将军所言，突厥之役中凡战死及伤残者慰劳之物皆翻一倍。”
　　太监得了陆兼口谕，将圣旨传出，金銮殿上再次山呼万岁。
　　陆兼看向吴珣，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欣慰和动容，这些他们之前并未套过词，方才吴珣所说确实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看来吴珣不仅仅是适应了这个朝堂，也适应了他之后会与詷儿共担负的命运。
　　“朕的封赏倒是被你分赏下去了，加官进爵，官不为你加了，这爵位倒是不能少。”
　　众臣惊讶地发现他们猜错了皇帝的心思，这爵位虽是虚衔并非实权，也并非没有这个年纪封爵的，但多数都是承祖荫，这个年纪白手起家封爵的确是少之又少。
　　“因你出生吴地，封你为吴国公倒也合适。”
　　国公……
　　满朝哗然，有大臣已经出列，刚说出一个字却遭到了陆兼淡淡地扫视：“诸位若有觉得朕的封赏过之者，不妨亲自上马杀敌，若也能率兵凯旋而归，朕同样有此封赏。”
　　是这个道理，虽然吴珣年纪小，但立下的功劳却是天大的功劳，若这样的功劳放在一个戎马半生的老将身上无人敢有什么意见。但话又说回来，封赏的本就封赏的是功劳，与年纪又有何干系？
　　有人艳羡吴珣，也有人为吴珣惋惜，这样的年纪便已经被封为国公，日后还想进封的可能性就小之有小了。而且势必会成为靶子，帝王心思太难猜了，就像吴珣说的那样，这次统率三军的其实是太子，吴珣作为前锋将军被皇帝直接封为了国公，很难说不是皇帝有心在敲打太子。
　　吴珣忙叩首谢恩，推辞的话刚说出一半便被陆兼止住了：“朕意已决，不仅仅为了你多立下的功劳，还因为你能为社稷百姓以及诸位将士着想，国公之位实至名归。”
　　随后陆兼走到另一人的面前：“你也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依稀还记得当初你父亲的副将将你送到朕的面前，只来得及拿出一封你父亲的遗书便因受伤流血过多而死。信中你父亲说了战局，说了时局，最后一句话说到了你。臣仅有此一子，望陛下将其交予臣麾下的大昱将士，待他长成便允他从军，另，望陛下隐瞒其出身，臣不欲其落入西凉人之手。”
　　“朕让你入宫为太子陪读，有心想保你远离战火，却不想你刚过十四便主动请缨，如今一晃又是十四个年头。看到你如今模样，朕才稍稍安心，朕未负当日龙祺王所托，想必尔父于九泉下也能安息了。”
　　“龙祺王”三个字一出，比之前封吴珣为国公的事还让众臣震惊。只因这位龙祺王乃当日叛西凉归附大昱的西凉王爷，据说是因为西凉王残暴残害百姓遂反叛西凉。被当今圣上封为了王爷，派他镇守西北边界，屡立奇功。之后这位龙祺王爷一场战役之中被西凉所俘，据说是宁死不屈，但也有传闻说其实他叛大昱复归西凉。但这些都是传言，因为死讯传来后皇上以王爷之礼将其厚葬，嗣号信。
　　但这也就足以说明为何皇上对于当时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空降至西北委以重任，并且秘而不宣其家世来历。龙祺王爷毕竟曾是西凉王室，龙少阑的身份太过敏感也太过特殊。无论是对于曾经追随过龙祺的西凉人来说，还是对于不信任龙祺大昱将士来说，将龙少阑的身份公之于众都不是件好事。
　　而如今龙少阑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了，他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手中兵刃砍杀的西凉将士不下千人，已经无人再能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贯于其身。
　　“朕如今欲复你封号，让你承尔父之爵。”
　　“臣谢陛下恩典，但臣所求并非爵位。”
　　“怎么？你也要和吴珣一样？”陆兼无奈，怎么今天的赏赐一个个都赏不下去。
　　龙少阑却摇摇头：“臣有愧，臣之心境不如国公。臣是想求陛下另一赏赐，恳请陛下割爱。”
　　“哦？”陆兼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臣想求娶安平公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若说之前大臣都是内心震惊，这一次大家都没忍住，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抽气之声，抬头看向这个想要求娶公主的龙少阑。
　　这么一抬头众人都看见了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的皇上，陆兼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臣，欲求娶安平公主。”龙少阑顶着威压，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
　　陆兼被气笑了：“好，好好好，朕欲封你王爷你不愿，却想要求娶朕的掌上明珠，你可知娶了安平意味着什么吗？”
　　在场无论文武百官都清楚，娶了公主便意味着自绝于仕途，按照前朝惯例，驸马一向是不担实职的。
　　“臣清楚，娶了公主便意味着要善待呵护于她，不能让她受任何委屈和伤害，若臣有幸蒙公主垂青，臣愿与公主一生一世一双人，执手白头。”
　　众人静默了，都默默地揉了揉腮帮子，怎么觉得这么齁的慌呢？
　　又听龙少阑继续道：“臣不是不愿领陛下赏，只是臣清楚求娶安平公主已是无上荣焉，臣岂能领封王爷后再厚颜祈求陛下赏下如此恩泽？”
　　陆兼打量他许久：“抬头看着朕。”
　　龙少阑抬头，目光却遵循着君臣之仪低垂着。
　　“盯着朕。”
　　龙少阑只能仰视面君，皂白分明的双眸中澄澈坦诚仿若还是当年那个请缨上沙场的少年，只不过里面除了纯粹还多了坚毅。
　　陆兼沉声道：“朕膝下唯有此一女，朕与皇后还有太子都待她如珠如玉，朕知道有人道安平跋扈，是以朕与皇后迟迟不愿让安平出嫁便是不愿让她受了委屈，你可能容安平的性子？”
　　“公主性格很好，臣从不觉得公主跋扈，既然不觉得不好就谈不上容忍。”
　　陆兼：“……”其实他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考验这小子，他是真心觉得自家闺女脾气不大好，现在他开始怀疑闺女是不是给他这得力干将下了什么迷魂药了。
　　这话题是进行不下去了，陆兼摸了摸鼻子：“朕知道了，此事事关安平终身大事，朕须与皇后和太子商议，也得安平首肯。”
　　“臣谢陛下恩典。”龙少阑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若公主不愿垂青，臣自请戍边绝不强求。”
　　陆兼此刻百感交集，又
　　是替女儿高兴又是一股老父亲的心酸，也不愿再将朝会开下去，只是临散朝前又叫住了一人：“你是徐韬之子？”
　　徐棠言出列抱拳跪地：“回禀陛下，是。”
　　“朕记得你叫徐棠言对吧？这名字还是你父亲来朕这里求来的。你当年受你叔父所累，朕当年念及你父亲功在社稷，免了其直系一脉之罪。”
　　“末将蒙皇恩浩荡，日夜莫敢忘怀，以鄙薄之身报效万一。”
　　陆兼笑道：“当日你与你姐姐本就无罪，只是因你叔父之故，导致家产被抄没。如今你弃笔从戎屡立战功，又何必记挂当日他人之过？这样吧，朕记得你在京中尚无宅邸，朕将从前徐府赐还于你，再将从前徐韬之物皆放还于你。你姐姐当年也被徐寿一案牵连，朕每忆起徐尚书便深感不安，若你姐姐有一日觅得良人，朕定赐婚于她。”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徐棠言一头磕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府邸钱财那都是身外之物，但皇上的话无异于是再一次洗刷了父亲的罪名，他此刻不愿起身也是因为不愿意让旁人看见他已经泛红的双目。
　　朝会刚散，有一个宫女便跌跌撞撞地跑入了平遥宫：“公主出事了！”
　　安平刚换回宫装，懒洋洋地坐在湖心亭的护栏上给鱼儿喂食：“本公主好得很。”
　　“不是啊不是啊！”那个宫女急得都快哭了，“今天有人在朝会推了所有赏赐，就想要求娶公主！”
　　安平差点栽进湖里，好悬坐稳了赶紧道：“谁问的！”
　　“一个姓龙的将军……”
　　“真的！”安平很快跑到了那个宫女的面前，双手扣住宫女的肩膀，“你说的是真的？你好好想想，那人是不是叫龙少阑？”
　　“对对对。”宫女点头，“公主你不能嫁啊，听说那人——”
　　“嫁！”安平仿佛听见了自己的笑声，“当然要嫁！”
　　“可、可是听说那人杀人如麻。”宫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安平咧开的嘴再也合不拢了：“那才好，我入地狱谁入地狱，父皇答应了吗？”
　　“皇上说要回来问公主的意见……”毕竟安平可是宫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头，谁敢给她随意指婚她还不得把这紫禁城给掀翻了，宫女想起之前鞑靼王子想要求娶公主时的下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父皇真是婆妈。”安平却嘟起了嘴，“这有什么可问的？”虽是抱怨，但脸颊却升腾起比晚霞还要艳丽的绯红。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国公爷好。”
　　小黑皮：“失策了，我是不是应该要求娶你的？”
　　太子（忍笑）：“也不是不行。”
　　小黑皮：“对呀，我应该毛遂自荐嫁给你的，这样皇上就更加不好意思拒绝了！后悔，当事人表示很后悔。”
　　太子：……好在此事没有让珣儿自行筹划，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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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17·命定之人
　　17·命定之人-波斯美人盼听训, 罗盘直指太子妃。
　　陆詷下了朝会卸了盔甲刚换回常服，他正要给吴珣卸下盔甲时，安平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安平一看陆詷正在给吴珣脱衣服, 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们先忙, 你们先忙。”
　　陆詷看着她那对在手指缝中滴溜转的眸子，挑起了眉梢：“父皇晚些时候要与我商量你婚事，我还没想好同意还是不同意。”
　　“砰”的一下，来如一阵风的安平咻地一下蹿到了房门外, 把门也给带上了：“你们先忙。”
　　陆詷无奈摇头, 继续为吴珣卸甲, 吴珣好笑道：“你明知道她最重此事偏还拿此事逗她。”
　　“这么多年总算拿住了一个软肋，不用岂非浪费？”
　　陆詷和吴珣对视一眼, 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笑意，倒也是这理儿。
　　等吴珣也换回了常服, 两人坐下喝了口茶后, 陆詷才懒洋洋道：“进来吧。”
　　安平这一次没有闯进来而是乖乖巧巧地敲门, 拎起裙摆：“妹妹有事求见太子哥哥。”
　　吴珣没忍住, 差点一口茶水呛住, 于是安平再进来时就看见自家哥哥在给自家嫂嫂拍背的撒狗粮的情景。
　　“要不, 我再出去避避？”
　　“过来坐吧。”陆詷懒得接这鬼精灵的招数, “你是想我替你美言几句, 还是替龙少阑美言几句？”
　　安平脸颊腾的红了, 不过气势上绝不能输：“以太子哥哥之能, 应当早就知晓妹妹心意才是，既然哥哥没有劝阻，想必也是同意的。”
　　这倒是不假，陆詷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就是来谢罪的？”陆詷提醒她, “为那些绢花。”
　　安平这下没收住笑：“才不是，那些绢花本来就是为你们而做的。”
　　“哦？怎么说？”
　　“她们说你觉得谁与谁般配便朝他们身上扔绢花。”
　　陆詷回想起今日清晨的一幕幕，有些疑惑：“我见所有人的绢花几乎都朝我与珣儿身上招呼了，之后还有人有这样的待遇吗？”
　　“没有，都是扔你们的。所以我才说你们第一配呢。”安平剥了个橘子，尝了一口后顺手给了吴珣一半，谁让哥哥不爱吃酸的。
　　却看见陆詷顺手接了过去，将那白丝丝摘干净后才放回吴珣手中，吴珣小声道：“得两个一起吃才好，不然要上火的。”话虽这么说，但眼底却是化不去的笑意。
　　“唔”安平忍不住捂住腮帮子，酸了。
　　陆詷唤来暗一：“去查查看是怎么回事。”
　　却见暗一表情有异，陆詷挑起眉梢：“怎么？”
　　暗一硬着头皮道：“之前殿下吩咐我们为您与国公爷造势，暗九与徐姑娘便写了一批话本，放在书坊脂粉铺间寄卖。”
　　陆詷：“……”
　　“我也想看！”安平来了兴致。
　　暗一艰难开口：“回公主殿下，没有了，话本供不应求已经卖脱销，据说已经价格已经炒至从前的十倍。”
　　吴珣：“……”
　　暗一见两位主子表情有异，连忙替暗九辩解：“不过两位主子放心，话本内容并未暴露军国机密，说的都是风花雪月之事。”
　　这不辩解还好，一辩解安平就更想看了：“徐姐姐那里铁定有，我去她那里看。”
　　“徐姐姐是？”陆詷随口问道，揉了揉眉间，头疼，怎么有这么一群能作妖的下属。
　　“哦对，我这次来是为了另一件事。”安平正襟危坐，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康国公府在不在哥你的清单里？”
　　陆詷看了安平一眼：“在，你是想为他们求情？”
　　安平赶紧摇头：“不不不，我是想问如果在的话，能不能提前一点他们的顺序。”
　　“哦？”陆詷好笑道，“他们得罪你了？”
　　“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姐姐……”安平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陆詷摸了摸下巴：“不瞒你说，这蒋仪也在我的名单之上，不过并没有那么靠前。”
　　“那哥你晚点动手呗，等蒋
　　姐姐出嫁后再说。”
　　“蒋仪的长子其实我倒是蛮欣赏的，应该是你那位蒋姐姐的兄长。”陆詷琢磨了一下，“你确定徐棠言真的对蒋家千金有意？若他无意，倒是不方便直接赐婚。”
　　“我不确定，不过我可以去问。”安平一听陆詷答应下来要赐婚，立刻站了起来，“我打听好了跟你说，哥你得把徐棠言给留着。”
　　陆詷故意揶揄道：“之前还是龙少阑，现在又变成了徐棠言，你究竟想要哪一个？还是说哥给你开个后宫？”
　　安平此刻人已经如同一阵风一般跑出了房间，但是还是听见了陆詷的调侃，不示弱地回击道：“哥你现在应该发愁大臣们给你找后宫才是。”
　　陆詷：“……”这样的妹妹有人要吗？有人要他就白送了。
　　“你说大臣会不会再给你送波斯美人？”一旁的吴珣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说我混进去的可能性大吗？”
　　陆詷好笑，重重地捏了捏他的鼻尖：“国公爷，能不能有点志气？”
　　“我研究了一下这是最合理的办法，白天我可以上朝，你可以每天找我茬，然后让我去御书房听训。晚上你翻牌子的时候，就可以专门翻波斯美人的牌子，反正肤色差不多，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吴珣越想越觉得完美。
　　“听训？”陆詷的手轻轻在他腰上拍了一下，“怎么听训？这样还是那样？”
　　吴珣腰身有些酸软，他坐得离陆詷近了一点，小声道：“御书房里可以放一个软塌。”
　　“其实也不需要软塌。”陆詷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御案如何？”
　　“不行不行。”吴珣连忙摇头，“万一有人传进来就不好了。”
　　“谁敢闯进来？若有那一日，谁不知道我与国公爷在一起时应当非礼勿视呢？”
　　吴珣脸红了，却还在坚持：“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陆詷轻笑，手撩起散落在吴珣鬓边的发丝，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没说话。心中却暗道似乎该通知罗一缙要提前行动了。
　　当日晚宴，陆兼在御花园设宴，招待突厥之役中立下卓越功勋的将士。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之间，有一人匆匆步入御花园，手中还端着一个罗盘。
　　陆兼有些诧异，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爱卿不是说身子不适……”
　　罗一缙适时地咳嗽了两声，但脸色却有些焦急：“臣身子不适本不该入宫，但臣夜观形象，觉得务必进宫一趟。”
　　“哦？怎么说？”
　　“臣观天象，红鸾星入主太微垣，臣虽无法直接掐算太子命数，但太子与公主乃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臣算公主今日红鸾星动当遇天定之人。太子亦是如此，臣斗胆掐算，算得那人如今在这晚宴之上，臣便寻觅而来。”
　　“哦？”陆兼来了兴趣，“朕允你四下寻找。”
　　罗一缙告了声“得罪”后便端着托盘四下寻找，不少大臣忍不住都往他面前凑，这满座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太子妃的模样，或许罗一缙指的是他们家中女眷也说不准。
　　罗一缙连连摇头，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不对不对不对……”
　　“爱卿慢慢找。”
　　陆詷也笑道：“有劳监正，孤之终身大事便托付与监正了。”
　　罗一缙找了一圈，终于停下了脚步，若有所失道：“臣才疏学浅，未能为殿下觅得凤格龙相之人。”
　　“凤格龙相……”陆兼捋了捋胡子，“听上去詷儿的命定之人应当长相颇有几分英气才是，吴国公这西北军中可有什么女官职位？。”
　　罗一缙一愣，吴珣刚想回话时，就只见罗一缙手中的罗盘剧烈地转动了起来，罗一缙快步上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吴珣的脸，当他目光落在吴珣的喉结之上时突然整个人仿若崩溃了一般：“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爱卿？”
　　罗一缙整个人瘫坐在地，喃喃道“这不可能”，对于陆兼的呼唤充耳不闻，仿佛受了重大的打击。
　　最后是
　　太监上前将他搀扶起来：“监正，皇上在唤您呢，您身子还没好利索，皇上已经吩咐太医为您瞧病呢，还不谢恩？”
　　罗一缙看向满脸疑惑的陆兼，“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却没有谢恩：“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爱卿何罪之有？”
　　“臣、臣方才找到了那位凤格龙相之人……”
　　“是谁？”陆兼和陆詷异口同声道。
　　罗一缙咬了咬牙：“臣不能说，臣不能拿江山社稷拿大昱的祖宗基业开玩笑。”
　　“但说无妨。”陆兼关切道，看上去对陆詷的婚事极为关切。
　　陆詷也跟着道：“监正之前已经说过如若孤不与此人成亲，轻则伤及寿数，重则碍于社稷。父皇与孤皆信监正，监正也应当相信自己的判断才是，又谈何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况且依监正所言，孤与此人成亲想必是有利于国家社稷的。”
　　“罪臣……”罗一缙已经改了自称，一头叩在青石砖上，不敢再抬起来，“罪臣方才见吴国公便是凤格龙相的特殊命格，此乃百年难遇的命格，世间决不可能有第二人有。”
　　正喝着甜汤的吴珣彻底懵了：“……”
　　怎么突然点到他了？等等，刚刚这个神神叨叨的监正说了什么？是说他是女扮男装本是波斯美人为爬太子床榻改扮成男子？还是说他是黑狐狸精转世派来勾搭太子的？不然为什么这些人无论在干什么的都僵硬地停住了，用见鬼了表情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吴·波斯·黑·狐狸精·国公：这么秃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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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18·三生之幸
　　18·三生之幸-一人之身换天下, 借力打力散谣言。
　　吴珣一脸无措，陆兼故作深沉地问了一句：“此事，吴国公作何想？”
　　吴珣斟酌了一下用词：“臣待太子赤诚, 上刀山下火海臣在所不惜, 绝没有监正所说不轨之事。”
　　“监正所说，你也愿意？”
　　吴珣努力回想了半天，罗一缙到底说了些什么？隐约还记得陆詷说过的只言片语，什么伤及寿数, 有碍于社稷, 当下道：“若为社稷为殿下, 臣一己之身不足惜，”
　　嚯……这是答应了？
　　陆兼不免有些诧异地看向陆詷, 不是说要让吴珣先推拒一番，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营造一种被迫上花轿的感觉吗？却见陆詷含笑地看向吴珣, 顿时心中怀念起了凤栖宫, 他应该带明绾一起来晚宴的。
　　其实这确实是他们之前的计划, 但是最终陆詷并未将这个计划告诉吴珣, 只因他太了解珣儿了, 一是珣儿向来纯粹很难演出惊讶之感, 二是若珣儿真的知道恐怕也不会配合, 珣儿绝不愿让自己落下一个逼迫臣子强嫁的名声。所以左思右想后陆詷最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吴珣, 有时候无心插柳柳成荫, 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罗一缙连忙说道：“国公果真乃凤格龙相之人, 肝胆昆仑，心系天下。”
　　吴珣：“……”所以刚刚罗一缙说了自己就是那个凤格龙相之人？吴珣顿时感觉到剧情快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试探地问道：“敢问监正大人，太子寿数……”
　　“只要国公入主正宫之位, 此劫迎刃而解。”
　　“监正大人所说的正宫之位是指？”
　　罗一缙有些愣，这位是不知道此事吗？他也忍不住看向陆詷，心中惴惴生怕自己指错了人，可这位吴国公确实就是罗盘所指的命定之人，但若太子殿下想要并非此人……罗一缙的汗就这么沁了出来。
　　不过当罗一缙看向陆詷时，又松了一口气，陆詷正笑意盈盈地看向吴珣，显然对于他问的问题并没有感到冒犯。
　　“自然是太子妃之位。”
　　陆兼又补了一句：“若日后太子登基，那便是皇后之位。”这话旁人说都是在犯上，唯独陆兼可以说，之所以把这话摆在这里，为的便是告诉群臣，这件事他并不反对，若真的吴珣成为太子妃，那么哪怕陆詷登基也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什么变化。
　　众臣皆哗然，陆兼又说了一句：“不过此事还需吴国公首肯，朕与太子断不会强人所难。”
　　强娶大臣，听上去不仅有违纲常礼教而且荒唐至极。
　　“不强迫。”吴珣脱口而出，他撩袍跪倒，“此乃臣三生之幸。”
　　本来众人脸上已经调整好了对吴珣的同情，瞬间都凝固的：“……”等等，都不挣扎一下吗？
　　有人怀疑自己酒喝多了，使劲揉揉眼睛，却发现吴珣还在地上跪着。又忍不住揉揉耳朵，想确定方才吴珣说的真的不是什么宁死不从之词。
　　毕竟这样的事听上去便不是什么好差事，也有人想到了一些民间的做法，比如一些富贾人家为了风水阴阳之说娶某一个特定八字的女子进门，但仅仅只是摆设而已，之后纳妾甚至娶平妻都不影响。
　　只不过太子这样立一男人为妃的确实少见，但若为了江山社稷似乎也不足为奇，毕竟过往历朝历代的帝王为了江山永固做出来的荒唐事也不逊于此。此刻，所有人甚至包括一些老古董都还是觉得此事不过是做做样子，不影响太子纳侧，也不影响他登基后广开后宫。
　　不过还是有大儒忍不住说道：“可若日后太子育有皇太孙，这嫡长之位该如何确立？”
　　“这也不难，高·宗皇帝不也是由嫡母抚养长大，日后也继承了大统。”
　　众人点头，倒是这个理。
　　事发突然，又是觥筹交错之间，众人脑子难免迷糊，有一肚子话想说，却都堵在嗓子眼中，直到陆兼将吴珣扶起，他们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有人忍不住问罗一缙：“此事非同小可，监正确实看对了？”
　　陆兼也适时地补了一句：“不错，此事事关太子婚事，望罗大人慎之又慎。”
　　罗一缙连连叩首，这一场晚宴几乎到此时谁都没心思再吃下去了。大家各怀心思，于是等陆兼离席后纷纷找机会便出了宫。
　　要说这风水之言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再加上罗一缙向来不爱掺和朝堂之事，躲麻烦的性格那是远近闻名，所以众人对于他所说的深信不疑。
　　可相信归相信，众人除了了解罗一缙更了解皇上，皇上并非是一个特别相信阴阳风水之人，从前皇后娘娘身怀双子，便有人说双生子乃不祥之兆，应将孩子拿掉。皇上直接将那人投入天牢秋后问斩了。
　　还是说皇上也和一些帝王一样，年轻时不信此间之事，年老后反而深信不疑了？
　　众说纷纭之中还有一个猜测，只是无人敢将这个猜测说出——
　　皇上如今做主为太子娶了男妃，日后是否也会以这个理由认为太子不适宜继承大统？虽然今日晚宴之上皇上确实也说了日后太子登基，那吴国公便是皇后，可君心莫测，若皇上其实另有用意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向了凤栖宫，那位真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娘娘可又诞下了一子……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但谁又能保证皇上不会也学寻常百姓一样？
　　如今太子手握军权，同时还在监理朝政，看似风头无两，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皇上在捧杀太子呢？若皇上真的属意小皇子，如今小皇子还小，只有稳住太子，朝堂才能安稳。若从这个角度去考虑今日晚宴之事，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没有人什么比让太子将男人立为正室更能在他继位之路上设置障碍了。
　　一是娶男妃实在是有违纲常礼教，二来太子变相的失去了一个培养外戚的机会。
　　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邱晁听见晚宴之事直接从病榻之中坐起来，眸中精光四射犹如回光返照：“当真？”
　　“千真万确。”
　　“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邱晁唇角有一道很深的沟壑，笑起来时深深地凹了下去，“让他们都赞同此事，务必让此婚事能成。”
　　“邱公？”来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邱晁挑起了唇角：“照我说的去做。”
　　“是。”
　　有人赞成，自然也就有人反对。
　　除了去向皇上谏言的，还有直接到东宫苦劝陆詷拒绝的人。
　　“孤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殿下。”那个官员急得跺脚，“此事断不能接受，无异是断了来日之路啊。”
　　“哦？何至于此。”
　　于是那个官员便一五一十地将目前众人的猜测告诉了陆詷，陆詷挑起了眉梢，摸摸下巴：“当真？”
　　“千真万确。”
　　陆詷乐了，走下凉亭拍了拍官员的肩膀：“多谢。”
　　官员是受宠若惊，晕晕乎乎地出了东宫，他以为陆詷想明白了，却没想到陆詷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将计就计，借力打力，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暗卫便担负起了向太子现今以及昔日政敌散播这一猜测的任务。
　　于是，本来被一些大儒烦得孤掌难鸣的陆兼顿时就收获了一批盟友，这些本来与陆詷不对付的官员纷纷展现出平日里弹劾与辩解的功力，引经据典和那些鸿儒辩得是不亦乐乎。
　　本来是众矢之的的陆兼顿时落了个清闲，悠哉哉地喝了一口茶，心道儿子出息了，这招战术用得着实厉害，尤其是看着很多邱党之人纷纷力劝太子娶男妃有理时，陆兼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看来狐狸儿子已经成了精，那是不是这传位登基之事也可以开始筹划起来了？陆兼美滋滋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邱晁：太子必须和吴国公成婚！
　　太子：有劳邱公，看在此事上凌迟可变为鸠酒，如何？
　　邱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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