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题名：无望的浪漫（GL）
　　作者：杜子藤君
　　文案：
　　在成长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要遇到数不清的人，相遇又离别，道别又再会。
　　陈潽潽出现在叶渡的生命大概就是这个目的，十几年的牵绊之下，她注定会爱上她，她们也给了彼此所有能给出的东西。
　　只是命运的手，常常出其不意地让人生中的某一刻就成了尽头。
　　比起那封迟到了三年的信，这迟了一生的告白应该向谁说去？
　　不知今年的银杏叶，是否和当年一样的灿烂？
　　文风写实，没有金手指，没有狗血，也没有轻轻松松就能度过的人生。
　　进度比较慢热，时间线从初中到参加工作，是很长的一段时光。
　　献给我，深爱的女孩。
　　内容标签：年下 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渡，陈潽潽┃配角：叶桑姝，徐见┃其它：蒋周池，于皛
　　一句话简介：爱上陈潽潽是叶渡此生最浪漫的事
　　立意：爱而不得，遗憾错过大抵是人生常态，但是所有爱过的心都值得被记载。


第1章 很高兴认识你
　　“妈，你又把我的鞋子放哪儿去了？“今天是叶渡在未来三年的初中生活里唯一一天不用穿校服就能进入校园的日子，毕竟，他们还没有缴校服费。
　　“在鞋柜的第三层，”叶桑姝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说过，黑色的鞋子要放在第三层，不准乱扔。”话音刚落，叶桑姝便将热好的牛奶和两颗刚煮好的白煮蛋放在了餐桌上。叶渡也并没有回应，反正她的意见并不具备决定作用，她只要学会听着就好，当然是否听进去又是另一说了。
　　赶在叶桑姝再次开口之前，叶渡抢了话头：“我带去学校吃，来不及了。”在这场叶桑姝既当爹又当妈的亲子关系里，她与叶渡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默契，尽管叶渡无法认同她，却又不得不如此了解她。
　　叶渡的家离云川中学并不远，只有三个公交站的距离，但她今天提前了四十分钟出门，她需要计算一下从家到学校所需要的最长时间好确定最晚的闹钟应该定在什么时候。磨蹭的时间，慢悠悠走路的时间，留给公交车堵车的时间都得算在里面。
　　云川的九月还是闷热得恼人，火辣辣的阳光透过车窗地落在叶渡的皮肤上，在这无风无雨的季节中，将周遭的空气热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固体。在早高峰的车厢里，这种感觉被拥挤的人潮给放大了。但是有阳光总是好的，叶渡实在是讨厌冬天，冷得人没有精气神，臃肿的衣物也让人不得不束手束脚。
　　车上有几个和叶渡年龄相仿的少年，也背着瘪瘪的书包，准备把一学期的教材都装回去，看着他们，叶渡开始思考自己一会儿要选哪种书皮。塑料的方便辨认书本，但是不怎么美观；牛皮纸的倒是素雅也经用，但是用得多了也会觉得单调；图案丰富的呢又容易令人审美疲劳。但叶渡还是想着，一定要在下车之前做好决定。
　　下车的时候，叶渡看了会儿手表，这是一块更适合小学生带的电子表，因为表盘里并没有嘀嗒转动的时针，而是直接显示的数字，没办法，谁让十二岁的初中生叶渡还不会认表呢，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二十二岁的她依然没学会认表。28分钟，是叶渡能接受的时间长度，这样她就不用起得像小学时候那么早了。
　　挤到公告栏前看分班情况这件事花了叶渡五分钟，毕竟她的对手都是成年人，尽管她比同龄人略高一些，饶是她再怎么踮起脚尖，眼前的衬衫或者裙子也没能被掀开。对于自己需要一个人完成入学报到这件事，叶渡心里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她在较早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这项技能，她还能自己做很多事情，只是在从校门口走向教学楼的路上时，伴着提前掉落的叶子簌簌而下，那对父母一左一右牵着孩子的画面还是让她心里闪过短暂的苦涩情绪。
　　到达教室的时候，叶渡成功地踩点，在所剩无几的座位里，挑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可惜没能靠窗，这个季节里，能坐在窗边吹吹风，再偷闲看一看簌簌的绿叶实在是惬意。
　　讲台上的班主任穿着纯色的鹅黄色连衣裙，面料硬挺，剪裁修身，黑色的长发被随意挽起，一只黄色的发夹将其稳定在后脑勺，的确很符合人民教师的气质，她还选了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作为点缀，好让这一身不会显得太过单调。当她讲完那些在每一次陌生人集会中都必然出现的短语长句时，她用自我介绍结束了这场欢迎与展望。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姓张，名渐微，名字取自防微杜渐，听起来怪像个男孩儿，这是她第三次当班主任，叶渡低头去打哈欠的时候正听到她说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难忘的初中三年。
　　叶渡倒是觉得，张渐微看着像第一次做班主任，因为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调皮疯狂的十几岁少男少女折磨了三年之后的样子，更何况还是两次。叶渡忍不住把张渐微和自己的小学班主任放在一起对比，明明都是语文老师，张渐微怎么就这么不急不徐，温温柔柔呢。当然，往后的日子会让叶渡深刻地明白一句自己曾经很喜欢的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作为初一十班的班主任，张渐微发布的一项任务就是：认识彼此。教室里刚好有六列座位，张渐微便让左右两边的同学交换彼此的名字与爱好，从门口那列开始，按照从前往后的次序依次站起来介绍自己和同桌。对此，张渐微的用意在于，虽然大多数新生在第一天的自我介绍中都记不住几个人，都得靠往后日子里的作业本和老师的点名才能渐渐把人给认全了，但这个方法至少能让大家听完49个人的介绍后记住自己旁边的同学，记住一个算一个。落单的那位同学，就负责把张渐微再介绍一遍。
　　坐在叶渡旁边的也是个女孩，名字叫做江信晚，叶渡一听就忍不住猜想她的语文成绩应该很好，要么就是她的爸妈语文成绩不错。江信晚是个二次元女孩儿，最流行的动漫通通都在她的待阅名单里，对于动漫里的人物，江信晚也是如数家珍，仿佛他们不只是被漫画家画出来的，更不只是生活在一页页薄薄的纸张里，而是和自己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不过她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以参与者的角色在看待这一切，还是以桥梁的身份，好像还是后者听起来酷一点。
　　那个不被旁人所理解的世界，就由我来守护吧。江信晚曾经在日记本里这样写道。
　　“那你喜欢什么呀？”在江信晚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叶渡不禁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分辨自己这为时不长的人生经历里，有没有什么时刻是称得上“喜欢”这种状态的。
　　大部分的时间里，叶渡的生活都被学习充斥着。叶桑姝毕业于还不错的大学，在她那个年代，大学生已经是难得的产物，何况学校还是一等一的好，所以在叶桑姝的心里，自己的孩子自然也得是优秀于他人的。这种念头在她和宋雨离婚之后越发强烈，她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妻子，但是她不能再让叶渡变成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叶桑姝需要保证叶渡的成长轨迹不出一点差距，必须成为成绩最优秀的那一个。所以在那些适合撒娇的年级里，叶渡在不停地补习英语、奥数与写作，接收着不属于这个年龄阶段的知识量，在每一个学不进去的时刻，她都在想是不是提前学完这些知识，自己也能提前长大了。
　　憋了半天，叶渡才不太肯定地说道：“我平时喜欢阅读。”其实也没错，除了新闻联播，叶桑姝平日里是不准叶渡看电视的，更别说是动画片一类的，叶渡一度觉得自己缺乏想象力就是由此造成的。所以叶渡平时的消遣就是读书了，不过幸运的是，书籍确实给叶渡带来了很多安慰，他人的智慧与才情让叶渡的心中涌出很多力量，让她在日复一日的字母与公式中仍然能够饱含期待。
　　“我最喜欢的作家是博尔赫斯。”叶渡又补充了一句，好像说出一个具体的作家名会让她喜欢阅读这件事情变得更有说服力。
　　“我最喜欢的动漫导演是今敏。”江信晚想了一会儿，也说出一个名字。
　　少年的情谊是这样容易却又矜贵，两个女孩怀揣着对待秘密的心思分享着彼此最喜欢的事物，因着邻座的缘分，成为彼此在这个陌生环境里的第一个熟悉的人。


第2章 你会吹长笛吗？
　　大家的自我介绍都很简短，对于邻座的介绍反而还略长一些。两列同学介绍下来，叶渡只记住了一个蒋周池，因为好看，她是那种很标准的好看，大眼睛，双眼皮，鹅蛋脸，说话时的会微微上扬的嘴唇，眼神里的无所畏惧，这一切让蒋周池散发着一种张扬的美丽，让人没有办法不记得，以至于旁人会显得没有存在感。
　　轮到江信晚的时候，叶渡忍不住想，班里的男女比例有点失衡，看起来女生好像比男生多很多，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叶渡开始用眼神数起数来。当叶渡站起来的时候，她刚好数完女生，她记在空白的笔记本上：28个。当整个流程结束的时候，叶渡完成了这场数数游戏，验证成功。
　　叶渡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记住陈潽潽的了，但不管如何，陈潽潽是她记住的第三个人，也许是因为她是落单的那一个，又或者是因为她的爱好里有长笛这一项。毕竟大家会的东西都太多了，有学跆拳道的，有学朗诵的，还有学小主持人的，甚至还有个女孩儿特长是背圆周率，叶渡突然觉得自己的爱好实在是太平平无奇了，而长笛是叶渡不曾听说过的乐器。
　　陈潽潽是短头发，留着齐刘海，黑发如墨，肌肤似雪，有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巴掌大的脸，小巧的鼻子，一双厚唇平添一份娇憨之气，一对英眉又压下艳俗，这样一来，整张脸透出一种灵动的柔美。这是和蒋周池完全不一样的美，她的声音也很好听，音色明亮又温柔，却又不让人觉得温吞与刻意。
　　为了之后的教材分发事宜能够有序进行，张渐微需要选定临时班委。云川中学是云川排名第三的学校，叶渡所在的班级是实验班，能进来的孩子不是成绩优秀就是家底丰厚。对于一些条件突出的孩子，学校领导也是打了招呼的，自主考试里的前三名都在这个班，第一名是那个爱背圆周率的商睿西，第二名是秦子北，第三名就是叶渡。在老师眼里能够算得上风云人物的学生，靠的就是一个成绩优异，作为尖子生里少见的男生，秦子北被张渐微选中，负责带五个男生去图书馆把教材搬回来。
　　“江信晚，你会吹长笛吗？“叶渡拍了拍正在和后座聊天的江信晚。
　　“长笛？不会。”江信晚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
　　叶渡转身望向坐在自己左边正在低头画画的刘舟，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也得到了同样的回答。叶渡就势向自己的左前方看去，虽然那一横排只有她一个人，但那个叫陈潽潽的女孩身边却围了好几个同学。不知道他们的问题和自己的是不是一样。
　　教材分发过后，叶渡的书桌肚子和书包都变得充实起来，她看了看课表，把明天要用的教材放在书桌肚子里，其余的则准备先背回家包上书皮。
　　“叶渡，你怎么回家？”江信晚收拾得很利索，已经把包背上了。
　　“我坐53路，往中谷花园的方向。”
　　“那我不等你了，我还急着回家呢。”毕竟家里还有更新了的宝贝们在等她。
　　“好的，明天见。”猜到她着急回家的原因，叶渡笑了笑。
　　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叶渡想了想最终还是倒了回来，她走到还在收拾书包的陈潽潽面前，伸出手说：“陈潽潽你好，我叫叶渡。”
　　陈潽潽被惊到的时候，嘴巴会随着仰起的头微微张开，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握住了面前的那只手，缓过来之后笑着说了句“你好，叶渡。”
　　在两人手放开的那一刹那，叶渡问：“陈潽潽，你会吹长笛吗？“
　　陈潽潽点了点头，说：“我刚刚自我介绍里有讲噢，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听呀。”
　　叶渡笑了笑，耸了耸肩当作回答，留下一句还未被回应的明天见。
　　陈潽潽出校门的时候，父母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上车之后，陈潽潽就忍不住和父母分享自己这一天的经历，说到今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只有她是和班主任组队的，又说到自己认识了好多新朋友，好些同学都对她会长笛这件事情感兴趣，还有专门跑来问自己是否会吹长笛的同学，那个同学名字也很特别叫做叶渡，不过自己还不知道是具体是哪个字。秦薇都认真地听着，还不时地给女儿一些反馈，她知道了陈潽潽遇到了小学隔壁班的同学王竹，也鼓励她有机会带着长笛去学校和同学们分享，还可以表演给大家看。想着陈潽潽一个人长大会孤单，秦薇就带着小小的潽潽去不同的兴趣班尝试，爱好这种东西既能做一技之长也能成为某种慰藉，她希望陈潽潽在孤单的时刻，还能有属于她的一只长笛陪着她。
　　总而言之，陈潽潽今天是很开心的，不过这份开心只持续到了家门口，因为回家打开书包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和爸妈分享，忘记买书皮了。
　　叶渡在校门口的文具店耽误了一会儿，公交车上的时间并不够她做好决定，只是让她缩小了范围。各式各样的书皮被卷成细长的圆形歪歪斜斜地立在竹藤编的篮子里，在挑选的大部分是女生，小小的竹篮旁边围满了人，书皮成为了抢手货。结伴而来的会互相参考意见，而孤军奋战的叶渡看着篮子里不断被抽走的书皮，无从询问也不甚挑选，折中买了两卷牛皮纸和两卷有图案的书皮，她不打算让自己的教材穿透视装，总给她一种裸奔的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叶桑姝还没下班，叶渡把书包放回房间，又重新下楼往小区外走去。这套房子是叶桑姝单位分配的，她们俩只有居住权并没有所有权，小区有些年头了，不过好在附近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菜市场、医院、学校以及体育场都是有的。很多老饭馆也藏在这附近的深巷小院中，慕名而来的馋嘴倒也是不少。在去菜市场的路上，叶渡就在脑袋里盘算着晚上吃什么，她是不大挑剔食材和口味的，倒是叶桑姝，肉类只吃鱼肉和牛肉，尤其爱吃胡萝卜，对于别的食材常常表示兴致缺缺，但这些都不是叶渡从叶桑姝口中得知的，而是这么多年下来叶渡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
　　叶渡记得自己第一次做出鱼香肉丝这道菜时，叶桑姝上桌后只看了一眼便放下筷子，从厨房换了汤匙出来，就着前夜的汤吃完了那一小碗米饭，她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埋怨，更没有质问，但叶桑姝的冷漠落在叶渡的眼里却全失去了遮掩。调酱汁，将肉、莴笋以及木耳切成细丝，再翻炒，对于尚且十岁的叶渡来说是辛苦而复杂的。哪怕是成年以后的叶渡也没想明白，哪怕这道菜是不被喜欢的，可自己的付出与用心难道不值得一种更温情的对待吗？
　　提着菜往回走的路上，叶渡和叶桑姝在小区门口碰上了，叶渡叫了一声妈，叶桑姝看起来心情很好，应声之后接过了叶渡手里的菜，再一一拉开塑料袋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
　　“今天感觉怎么样？”叶桑姝的声音伴着钥匙入孔的摩擦声一同响起。
　　“挺好的。”这种敷衍的回答是叶渡认为最保险的，既可以有效避免谈话的继续，又能给出答案。
　　叶桑姝还想再多问两句，比如具体怎么个好法？是老师好还是同学好？但叶渡换了鞋后便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在她找到合适的措辞之前，卧室门已经被关上了。
　　叶渡打算用牛皮纸将语数外三门主科的教材包起来，有图案的则被用在不决定期末成绩的科目上。做手工是会让她感到平稳的一件事情，因为这需要她专注于目前的物件本身，没有多余的思绪再去想乱七八糟的问题。她选了黑色的水彩笔，将科目名称端正地写在书皮正中间，归功于叶桑姝一直以来的严厉要求，叶渡写得一手好看的字，虽然她在收到旁人对自己的写字好看的夸奖时，总是忍不住想起小时候自己忍受不了练字的枯燥时，叶桑姝拿着菜刀放在一旁督促自己的恐惧。其实那些被叶桑姝盯着学习的时光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叶渡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来，如果她就此淡忘掉的话，那她和叶桑姝之间的回忆好像就更少了。
　　还是老习惯，叶渡吃完饭就开始收拾桌子，却被叶桑姝一把拦住，升入初中之后叶桑姝就不打算再让叶渡做家务了。云川中学竞争大不说，要想读个好高中，初中三年很是关键，反正就她们两个人生活，家务也多不到哪儿去。叶渡愣了一下还是把碗筷放下了，这种失落倒也不是因为她对洗碗这件事有着独特的喜欢，只是对她而言这其实算得上是一种娱乐了。
　　想着即将开始的初中生活，尽管叶渡看起来云淡风轻的，但心里却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新的老师，新的同学，还会有新的朋友，而自己也会离长大这件事情越来越近，这对她来说是充满诱惑力的，她很想知道长大后的自己到底会是怎么样的。


第3章 橘子汽水的香味飘在空气中
　　趁着早读的时候，张渐微安排大家按照身高调整了座位，叶渡被换到了靠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商睿西，右边还是江信晚，前座么，竟然是陈潽潽，叶渡一想到自己在开学第一天对着新同学使用了如此尴尬的开场白，就不得不感谢自己平日里喝的纯牛奶，能让自己避开被打量的目光，多少能自在一些。后座则是总握着画笔的刘舟，不过没关系，以后有很多发作业的机会，不愁。


第一节 课的上课铃准时在八点钟响起，清脆的三声叮叮叮也在此刻敲开了叶渡初中生活的序幕。
　　这学期的课程对于叶渡而言已经不再新鲜了，尚在她六年级的时候，叶桑姝就为她请了一对一的家教来提前预习初一的知识，包括语文数学英语这三门主要科目。叶渡实在算不上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她讨厌学习，却又需要通过认真学习这件事情来维持自己的成绩，因为她猜想自己应该不太能接受考试失败的局面，退一步讲，就算她能接受，叶桑姝怕也是经受不住的。当任课老师在讲解自己已经熟悉的知识点时，叶渡忍不住地分心，何况还是自己最不擅长的数学，她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或者尽量以比较自然的神色去打量这间教室，试图不让老师发现自己的走神。
　　叶渡常常观察别人，他人身上的细节凑在一起会在她的脑海里变成关于那个人的拼图，这会成为一个故事的起点，有时会被她放进自己的梦里，以此来丰富自己的“夜生活”。是的，叶渡把做梦称为夜生活，在她看来，梦境就是另外一种生活的可能性。在活动脖子想要放松的时候，叶渡注意到旁边那组坐在最后一排的男孩，他太高了，这张桌子与地面所有的空间甚至不足以让他施展开来，他应该会常被人问是不是很会打篮球？听说长得太高的人声音不会很好听，不知道他的声音是怎样的，想着想着，她也开始好奇起来：所以他到底会打篮球吗？
　　当黄玉勤进入到数轴的内容时，叶渡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决定把下半节课认真听完。奈何前面的同学上课积极性实在是太高，一个个坐得十分挺拔，仿佛只有叶渡一个人没穿背背佳。叶渡看不全黑板，干脆盯着陈潽潽的后脑勺开始发呆，她开始找陈潽潽脑袋上的旋儿，初步猜测应该在偏右的位置。陈潽潽的发质真是挺好的，又黑又亮还不是细软的那种，应该被邀请去拍洗发水广告才对。发梢与宽大的校服领口之间有一块裸露出来的皮肤，显现出异常的白净，叶渡撸起衣袖看了看自己的上臂内侧的皮肤——据说这是一个人全身肤色最白皙的地方，认真地两相对比之后，发现自己比别人不止黄了一个度。
　　陈潽潽应该是感受到了后方的打量，趁着黄玉勤转身写板书的空挡往后看了一眼，叶渡从神游中反应过来，眼睛下意识地瞪大了一些，看起来怪不聪明的，陈潽潽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又赶忙转回去。
　　江信晚是被叶渡戳醒的。
　　“我说江同学，你晚上是有很重的学习任务要完成吗？”叶渡考虑到两人的关系，用了比较委婉的问法。
　　听到这话，江信晚奔赴食堂的步伐也不禁慢了下来，“啊？怎么这么说？”
　　“这才开学一周，你已经被我戳醒多少次了。”叶渡秉着摆事实，讲道理的原则拿出了证据。
　　“你想太多了，我那是追番去了，这两天我妈出差，所以我还有机会看，等她回来了一定全给我没收了，那我不得趁现在看个尽兴啊。”二次元女孩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那你也该早点睡呀，我感觉今天上午的课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叶渡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了，且不说她和江信晚关系没到这个份上，就自己这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活像叶桑姝的嘴脸，自己想想都生厌。
　　江信晚倒是没在意，笑着说：“为啥这话你说出来就没我妈说出来那么让我烦呢？看来你很有当妈的天赋啊。”
　　叶渡后悔刚才的后悔了，只得冲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云川中学不仅教学质量首屈一指，其食堂的出餐标准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样式丰富，风味上佳，有精致小炒，各式面食，甚至还能自主点菜，就是价格稍贵一些，除此之外还有深受学生喜爱的油炸串串，小小的窗口前总是挤满了人。叶渡和前几天一样，还是打了番茄牛腩和炒青菜，江信晚则决定要把食堂里所有的品种都尝试一遍，再评选出最好吃的前十名，以此来拯救口味单调的叶渡。
　　当叶渡还在四处找寻能同时坐下两个人又能与他人保持一定距离的座位时，就看到江信晚正坐在凳子上冲自己打招呼。她走近了才发现今天的午饭不止她们两人，还有陈潽潽和王竹。
　　“还好我排队前就让王竹帮忙占了座，不然我们俩只能站着吃了。”江信晚一边拌着面条和调料，一边对着叶渡说道。
　　叶渡向对面的陈潽潽和她旁边的王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便算作打招呼了。
　　如果说学生时代拉近距离最好的方式是成为同桌的话，第二好的方式自然就是一起吃饭了，毕竟这是在抢饭大队中帮忙抢座的交情。中学校园的食堂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三两成群的少年们个个都在充分利用这个不受老师管束的空隙尽情畅聊，以食堂阿姨手中的菜勺与餐盘的碰击声为背景，趁着日头正好，不用去想来日方长。
　　“叶渡，我听说你成绩很好是不是呀？”王竹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的女孩子，以至于她问这个问题也没有让叶渡觉得不舒服。
　　“是的。”叶渡对此有过短暂的疑惑，自己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不要脸，明明对于这类问题，自己一般都会故作谦虚说还好的。
　　这个回答逗得其余三人同时笑出声来。
　　“叶渡，你未免也太实诚了，给本学渣一点面子好吗。”江信晚嚼着面也要抢先发言。
　　“你要不吃完再说话吧。”叶渡刚好咽下一块牛肉，回答完江信晚，抬头正好对上陈潽潽笑意盈盈的脸，心里不禁发问，这个回答真的这么好笑吗？
　　“那我以后要多多向你请教啦，我考进云川可是费了好大劲的。”陈潽潽用勺子鼓捣着餐盘里的炒饭，正送了一口往嘴里去。陈潽潽在学习方面一向就不属于聪明类型的，小学班主任常年在学生手册上写下的评语无外乎是勤奋与认真，机灵一类的形容与自己是很难有些牵扯的。当初她是不愿意考云川中学的，总觉得自己就算考上了往后的日子也会过得艰难，她的表姐曾跟她说越往上走，各科的知识难度都会增加，要学好仅仅靠努力是不够的，有些东西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这话一直萦绕在她小小的心头。可是奈何陈思俊和秦薇望女成凤，想着宁做凤尾不做鸡头，读一所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中学只会是件好事的。所以五年级开始，陈潽潽就开始就云川中学的自主招生考试进行有针对性的备考，所幸付出的努力没有被辜负，成绩不上不下地也考进了实验班。爸妈都很高兴，只是陈潽潽想起那一张张试卷觉得，真难。所以当她看到叶渡能够坦然而自信地承认自己成绩优异的时候，心里是非常羡慕的，她想，一个成绩如此的优秀的孩子自然会比别的孩子活得容易一些。
　　“好，只要是我会做的题，我都可以给你讲。”叶渡不太会拒绝别人，不如就先答应着。
　　“叶渡，这个能见者有份吗？”王竹可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见叶渡有些犹豫，王竹又说：“我和潽潽是小学同学，学习基础也差不多，你讲题的时候我旁听就行。”
　　“你俩是一个小学的呀？”江信晚还是对学习以外的事情更感兴趣。
　　“对呀，都是柏水小学，两隔壁班呢，欸对了，你是哪个小学来着？”
　　“我是实验小学的。”江信晚说完便转头看着叶渡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题我会，叶渡是云川中学附小的。”叶渡在心里默默地恭喜王竹，回答正确。
　　叶渡很想聊点别的，成绩学校一类的话题她在家里已经听得够多了，她问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潽潽：“吃完饭要去买汽水吗？”
　　“好呀，一起去吧。”陈潽潽赶忙咽下那口饭，才给出回答。
　　学校的小卖部特别大气，两个窗口各占了一面墙的面积，好几个收银阿姨在里面忙得不亦乐乎，又是中午时候，窗内更是手忙脚乱。看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叶渡觉得自己和陈潽潽应该得花上五分钟才能成功突围然后才能进入阿姨的视线范围。挤小卖部算得上叶渡最讨厌的事情之一了，她本就不喜欢和旁人产生肢体接触，但是这拥挤的人潮就像一堵人墙，只有把自己嵌进去才能有机会去到另一头。努力挣脱队伍的人与奋力向前的人都找不到着力点，身体使不上劲只能手使劲，所以无辜的人常常容易被无差别攻击。在不知名的手掌即将降落在陈潽潽肩头之前，叶渡下意识地把那只手挡了回去，小臂接触到那只掌心的时候叶渡并不好受，“这是一只爱出汗的手”的念头闪过叶渡的脑海，但她又很担心本就比自己矮一头的陈潽潽要是被这么一压之后会直接跌坐在地。
　　最后是叶渡先挤了进去，她艰难地把陈潽潽送了出去，又问了陈潽潽想买什么，再把王竹和江信晚的一并买好，从人群的侧面挤了出来，当整个身体脱离人群的那一刻，叶渡仿佛重获新生。
　　“谢谢你。”陈潽潽顺势接过叶渡手里一半的饮料。
　　“没事。”叶渡在拧开那瓶橘子汽水的时候想到，从行事效率来讲，下次挤小卖部这种事情还是她一个人去好了，不然还得花时间在照顾陈潽潽的处境这件事上，不太划算。


第4章 校门口的砂锅米线
　　第一次月考来得比叶渡想象中要早一些，毕竟在云川中学的这一个月她过得实在是悠闲，因为叶桑姝决定根据叶渡入校后首次大考的成绩来安排她的补课计划，所以这段时间叶渡只需要完成每日的常规作业与预习任务，这对她来说很是轻松。其他的时间无非就是被江信晚拉着一起结伴去厕所，以及叫上陈潽潽与王竹相约食堂大作战，这二人负责抢占座位，而叶渡与江信晚则要冲锋陷阵打回饭来，分工合作甚是愉快，连饭都更香了一些。
　　考试被安排在周四周五，只考三门主科，总共考一天半，周五的下午留给各个班级开班会，除了关心学生的适应情况以外，张渐微还准备借这次机会为正式竞选班委做铺垫。对于学生而言，考试自然是痛苦的，不管在平日里的学习中努力与否，自身的资质又是如何，他们都不得不去面临未知的结果。但对于江信晚而言考试是有着独特的优点的，尤其是云川中学的考试，因为在两场考试的间隙中，学生们可以自由地出入学校，这就意味着她有机会去探索更多美食了，毕竟她的人生信条就是：民以食为天，我以吃为先。
　　这次考室按照入学考试成绩分的，叶渡在第一考室，王竹和陈潽潽在第四考室，江信晚则在第六考室，因为考室过于分散，四人最终决定考完后直接在校门口见。语文考试结束后，王竹看到叶渡的第一句话就是：“叶渡，你记得你的选择题答案吗？”叶渡自然是记得的，但是秉着让大家吃顿好饭的原则，她摇了摇头。
　　江信晚决定带她们三人去吃砂锅米线，这是她在贴吧里看到别人推荐的，说是来云川中学读书是不能不吃这家的，米线店离学校不远，其实也算不上正式的店面，只是在小区进门的地方搭了个棚子，支了煮米线的摊位，来吃的也大多数是学生。能选择的口味不多，三鲜、麻辣、酸辣以及原味刚好四种，于是四人各点了一种口味，江信晚觉得这就是人多的好处。
　　滚烫的米线也还算适合初秋的天气，四个女孩坐在低矮的塑料凳上，四碗米线挤在小小的带着陈旧油垢的方桌上，热腾腾的雾气顺着风的方向弥漫着各自的面庞上，却也挡不住江信晚伸出来的筷子，她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将另外三人的遍尝之后说：“还是叶渡最会选，三鲜的好好吃啊。”
　　陈潽潽不太能吃辣就选了原味，吃到嘴里后才发现有点寡淡，听到江信晚这么一说，不自觉地就盯上了叶渡面前的那只小小砂锅。尽管陈潽潽不太吃得下，但是也不想浪费粮食，便又继续挑着米线吹凉，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小碗，里面盛有平菇、火腿肠和酥肉，她顺着把碗推过来的手看过去正对上叶渡的目光。
　　“感觉你吃不太下，三鲜的味道是挺好的，要不要试试。”叶渡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说的清清楚楚，落落大方，她心思细腻，会察言观色，素来也习惯照顾他人，并不觉得这样对朋友有何不妥。
　　陈潽潽倒是觉得心里一暖，虽然父母平日里就是很疼爱自己的，但这并没有让她成为一个恃宠而骄的人。秦薇常常对她说，没有一种爱是可以不付出就得到的，哪怕是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感情，别人如果爱护自己，那一定要对此心存感激，并且要把这份爱当作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值得这份爱护。其实陈潽潽彼时也不太明白秦薇的话，不过她倒是记得要谢谢他人的爱。
　　“叶渡，你太贴心了吧。”陈潽潽发自内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夸奖。
　　“我觉得，也就还成吧。”江信晚适时地煞了风景。
　　于是叶渡眉头一蹙，把正准备夹给江信晚的酥肉收了回来。
　　在回学校的路上，王竹和江信晚先走一步准备去买块小蛋糕吃，陈潽潽因为小时候长过虫牙所以不太吃甜，便和叶渡慢悠悠地往回走。“我以为你们学习好的人记性也会很好呢。”陈潽潽突然感慨道。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不是都记不住答案了么。”陈潽潽是指刚刚王竹的提问。
　　“那，你第一题选的什么？”叶渡不答反问。
　　“我啊，我选的A。”陈潽潽想了一会儿，确认道。
　　“嗯...我也选的A。”叶渡略微思索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真的吗？我本来还不太拿得准呢，那我肯定选对了，好开心！”自己居然和叶渡的答案一样，按照王竹的说法，那这就是正确答案了。
　　“还想继续对吗？”这个场景对于叶渡来说很奇妙，只是对了一道题而已，为什么陈潽潽会这么开心？且不说150分的卷子有多少题，光选择题就有十道呢，不是还有错九道的可能性吗？
　　可这对陈潽潽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毕竟选对第一道就代表着有全对的可能性。她常常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知足了，在别人眼里可能不值一提的东西，她也能发现值得高兴的地方。其实她还是很想继续对下去的，但是吧，她只清楚地记得第一道题的答案，不过她不太好意思把真相告诉叶渡，只好对叶渡说：“不了，这样也很好，足够了。”脸上依然是挂着令人信服的笑容。
　　“是挺好的，毕竟我也只记得这一题的答案。”这个回答深得陈潽潽的心，她忍不住笑得更开怀。
　　班会开始之前，秦子北组织大家把座位轮换了，按照学校统一的安排，各小组各向右向后移动一次，据说让学生适应不同角度的座位有助于视力的良好发展。自从秦子北在开学负责搬运教材之后，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临时班长，他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看着很有书卷气，但是安排起事情来却是井井有条，解决问题的时候也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魄力。尽管他不是那种乐呵呵的老好人形象，甚至有一点点的过于客气与疏离，但依然得到了班上同学和老师的认可，毕竟愿意做事又能做好还不拿腔拿调的班长实在难寻。
　　调整之后，叶渡坐到了最后一排，她还挺喜欢这样的，不用担心往后伸脖子的时候会影响到后座的刘舟。自从上次不小心把头发扫过他画纸上未干的颜料之后，叶渡就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剪个短头发，她的头发很厚不容易吹干，平时吹头发需要的时间特别长，握住吹风机的手也总是酸酸的。不过刘舟就不太高兴了，坐在老师面前，自己的连载漫画肯定得停掉一周了，除了勤勤恳恳记录笔记，认认真真跟随老师的节奏，他还能干嘛呢？噢，大概还能粘落到一手的粉笔灰和近距离观赏小型瀑布。
　　“潽潽，下周你就坐最后一排了，是不是很期待。”江信晚已经备好了这一周的存货，书桌肚被塞得那是一个满满当当。
　　“才没有呢，我坐这儿都感觉前面千重万障的，尤其是黄老师老喜欢把板书写在下面，我都看不太到。”陈潽潽凭借身高劣势彻底与最后一排的快乐告别，对于不太高这件事情她比秦薇想得开，长得不够高的人这么多，自己不过就是其中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当然，除了抄板书的时候以外。
　　“来，多喝纯牛奶。”江信晚把家里阿姨准备的每日营养早餐递给了陈潽潽，“我实在是喝不惯这牛奶的味道，你要是不嫌弃，就帮帮忙吧。”
　　“信晚，你不爱喝这个，怎么不和你妈妈说呀？”江信晚每天雷打不动地都会带一盒纯牛奶到教室，但陈潽潽从来没见她喝过。
　　江信晚撕开一袋干脆面，把调料包倒进去之后捏碎面饼，一遍摇晃着包装袋一遍回答说：“我妈，她觉得纯牛奶对我好，不管我喜不喜欢的。”
　　正在做数学作业的叶渡停下了笔，叹了口气感慨道：“和我妈好像。”
　　嚼完一口干脆面之后，江信晚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介绍咱俩妈认识认识，看她们俩谁能说服对方喝下这盒纯牛奶？”
　　“你是该喝点牛奶补补。”叶渡又重新把心思放回作业上。
　　江信晚才懒得和叶渡计较，她倒是打算和陈潽潽达成长期合作关系，以后她带来的纯牛奶就都归陈潽潽了，不然自己得浪费多少粮食啊，想想都觉得愧疚。
　　“天天喝啊？那我也不行诶。”听到江信晚这个想法的时候，陈潽潽都觉得嘴里那口纯牛奶有点令人反胃。但她很快就想了个办法，“这样吧，你要不就捐出来，固定放在哪个位置，然后班上同学如果有想喝的就可以去拿，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只要这牛奶不在自己桌上放着就行，江信晚可太同意了，频频点头。只是当秦子北来找自己的时候，江信晚一时还有点紧张，还以为桌肚里那些零食被发现了呢，扣操行分她是无所谓的，只要不把这些好吃的给没收了就行。陈潽潽想着这事肯定还是得让班长或者张渐微知道的，这样也好通知班上同学。
　　不过当秦子北被陈潽潽拉住并告知这个设想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误入了希望小学的爱心早餐项目。
　　“你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提供一盒吗？”秦子北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不喝却还要坚持从家里背到学校里来。
　　“也不是，如果阿姨忘记买了就没有。”虽然这样的情况很少，但江信晚觉得话不能说得那么绝对。
　　“那你到学校了就拿给我吧。”秦子北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框，心里琢磨着要拿个什么容器来装会比较合适。
　　江信晚其实挺想问秦子北会不会偷喝，但转念又想反正那些牛奶只要是被喝掉的就行，至于是谁喝倒也不是特别重要。从这天起，江信晚每天到学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秦子北。作为班长，秦子北往往都到得很早，没到两周下来，江信晚这样不太记得住脸的人都牢牢记住了秦子北的模样。


第5章 无用的女孩
　　在度过了一个作业不多且成绩尚未公布的周末之后，月考结果将会和星期一共同迎接云川中学的莘莘学子，大家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连风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周一的第一节 课是语文，张渐微在早自习的尾声把成绩单张贴在了教室后墙的黑板旁边，看着还是空无一物的黑板，突然想到班上的板报还没有着落，寻思着要把这件事给安排了，然后夹着书本走向讲台，路过叶渡的时候对她笑了笑，用江信晚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一种怀着母爱的慈蔼笑容。江信晚刚好是正对着成绩单，她轻轻地把凳子往后一推，尽量不发出不太悦耳的摩擦声，稍微一倾身，注意到第一名的名字是两个字的，再定睛一看是叶渡。
　　江信晚猛地回身，椅子与水泥地面产生短时间内的高强度撞击，引来了不少的目光，其中就有张渐微警告的眼神。“你怎么了？”看到叶渡指了指自己，江信晚明白了她的问题。
　　“第一名是你！”江信晚压低声音，却又透露出明显的喜悦，仿佛她就是叶渡本人。
　　陈潽潽听到后排的说话声却又听不太真切，她飞快地回头问叶渡，“你们在说什么？”
　　叶渡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江信晚，就又只看到陈潽潽的后脑勺了，这种敏捷程度一看就是具有和老师斗争的丰富经验。她决定先告诉陈潽潽，叶渡往前趴着，尽量靠近陈潽潽的耳朵，选择了长话短说：“我考了第一。”
　　话音刚落，陈潽潽本来紧贴着椅背的身体突然往前。叶渡虽然没想到自己会考到第一，但也觉得习以为常，所以面对陈潽潽从后背传出来的惊讶，又看了看江信晚，一度怀疑她们是不是在背着自己开赌局，就赌这次月考班上谁第一，输了的人要给十块钱的那种赌局。一种被拍打的感觉从膝盖上传来，叶渡低头看了一眼，是从前面递过来的一个作业本。
　　叶渡接上来之后发现这是一本全新的作业本，第一页被对折成了两本，陈潽潽在左半边空白处写道：“你真的好厉害！替你开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笑脸。
　　其实上课传小纸条这种事情在学生之间实属家常便饭，但是叶渡是头一回遇到拿这么大一个作业本来写纸条的人，难道传纸条的精髓不就在于隐蔽与精巧吗？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在被夸奖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自谦几句就过去了，这是叶桑姝对她一直以来的教诲，要做一个谦虚的人，久而久之，叶渡便很擅长去做一个谦虚的好学生。上次算个意外，但是她此刻又不想违背心意说一些“还好啦”之类的话，毕竟她也是会为自己的成绩感到虚荣的普通人。
　　“谢谢你，我也很开心。”当叶渡写完这句回复之后，看着上下并列的两行字，叶渡开始思考要不要给陈潽潽推荐一些自己曾经练过的字帖。
　　充当纸条的作业本又以同样的方式被传递了回去，手法有如特务接头一般。
　　一下课，众人都围住了那张字体过小的表格，江信晚一马当先占据了最佳视野，除了有点被挤着了以外，其他方面都还挺好的，那些围在外圈的同学只看得见脑袋，只能戳戳前面的人让帮忙看看分数和名次。
　　叶渡总分只比商睿西高了五分，两人英语都是满分，叶渡的数学145，差了商睿西5分，但是在语文上则高了商睿西10分，考了142，也是全年级最高的语文成绩。按理说，叶渡的分数也算是很漂亮了，然而令张渐微感到可惜的是，年级第一名不在自己班，而是十一班的彭泽雪以一分的优势拿下了这一城。关键在于，十一班的班主任陈超跟自己一直不怎么对付，两人是同一年入的云川中学，已经是第二次带同一届的学生了，这次两人各自带着年级上唯二的实验班，心里都是较着劲的，毕竟都是正当年轻还有大好时光可以拼搏的年纪，何况这还是头次正面交锋。
　　让叶渡把语文考到满分，难度还是相当不小的，她的客观题已经是满分了，而作文和主观题的主观性摆在这儿，所以张渐微决定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数学老师，毕竟年级前二十里只有叶渡的数学不是满分。
　　商睿西是以入学考试年级第一的名次进入云川中学的，从小到大也是考惯了第一名，她拿着那张细细窄窄的分数条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向自己交待。人很难面对的一种境地就是失去曾经拥有的东西，对于商睿西而言，哪怕失去一次都不可以，她转头看向坐在教室斜后方的叶渡，身边围着不少同学，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胶棒，仔细地把成绩条的背面涂抹均匀，再粘在书桌上方。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商睿西不禁想到如果自己的父母知道了会做出什么样的评价，一定又是责怪商睿西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希望自己可以放松一些。这是商睿西完全不想得到的东西，她希望被批评与鞭策，她深知自己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她之所以能考到好成绩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日复一日的温故知新，但这实在是一个艰辛的过程，尤其是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不可否认的是，商睿西也会被连续剧、漫画书以及新出的游戏机所诱惑，在每一次与之抵抗的战场之中，她都期待自己不是孤立无援，尽管得到的不是她期待的那种爱，但她仍然坚持着，因为这是她别无选择的选择。
　　不过商睿西也不是生来就这样的。她记得应该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年春节父母决定回老家去过，她很喜欢这个村庄，和城里面大不一样，课本上要求背诵的那些段落在这里一一被呈现。屋门前就有河流，河水淌过错落石头铺就的河滩时会带来清脆的叮咚声，雪在柴火的噼啪声中被留在枯树的枝桠上，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小小的村落显得格外寂静而辽阔。从柴房回到堂屋的时候，小小的商睿西听到爷爷的声音，他叫着自己妈妈的名字，然后说道：“生了女孩，你就要知道自己为人妻，为人媳的职责是没有尽到的，在别的地方就要多多补偿学良。”她记得爸爸做了一些辩解，他说“爸，专家都说了，生男生女并不是女性能决定的，这不能怪倩华。”
　　一阵碎裂声打破了这个安宁的夜晚，伴随着爷爷的暴怒，他的声音已经苍老了，也许正是声音变得微弱的缘故，他的话也不再像以往那么有分量了，从前不敢忤逆自己、永远崇拜自己的儿子如今已经向着别人说话了，而且还是个女人，尽管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但也只是个女人。一想到这些，这个习惯了掌控与支配的老人更加愤怒的嘶吼着：“专家？是哪个狗屁专家说来蒙人的？生了女孩有什么用？只能被嫁掉！又生不出我商家的种！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商睿西不知道爷爷到底是在说自己没有用，还是在说生不出儿子的妈妈没有用，她只能感觉到这一切都无法在一瞬间被结束，在很多个商睿西想要放弃的时刻，那只被挥到地上的杯子都会重新再碎一次，而所有的细节又会自发地排好队列让那个夜晚重新上演。
　　在和爸妈上楼的时候，商睿西看到了妈妈的泪水，大概悲伤是具有传染性的，她突然地也跟着轻轻哭了起来，在她的印象中，哭泣并不是一件得体的事情，尤其是在这大过年的日子里。在被发现之前，商睿西擦掉了自己的眼泪，也希望这样就能擦掉妈妈的眼泪，然后决定要做一个有用的人。而对于小小的商睿西来说，考个好成绩就算得上她认知里的有用了。
　　一想到这次月考的结果，黄玉勤就头很大，初一上学期的知识点多么简单啊，居然还有人会不及格，考上130的学生才堪堪是全班人数的一半，这逼得他没忍住在数学课上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张卷子最差最差，闭着眼睛做也要给我考个120分吧？平时上课问你们不是个个都听懂了吗？怎么的，一到考试就全还给我了？”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把黄玉勤的怒气吹到教室的各个角落，然而这些年轻而懵懂的孩子们还不知道，在往后的人生里，他们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成为“最差的一届。”
　　在年级月考成绩分析单上，十班的数学平均分赫然列于第四位，对此，黄玉勤决定早早地展开“一帮一”的帮扶活动，以130分为分水岭自主结队，130分以上的同学负责辅导队友的数学功课，择日不如撞日，这个事儿就从今天开始。其实这对考得好的学生也是一种复习，毕竟听懂老师的讲授和给他人把题目讲清楚，这两者之间还是有着一段距离的。讲台上的话音刚落，前方的本子又传到了叶渡的膝盖之上。
　　依然是陈潽潽那极具特色的字体——我们组队好吗？
　　叶渡决定答应，或者说她就没想过拒绝，她用食指戳了戳陈潽潽的背心，后者默契地将身体往后倾，就听到了后方一句轻轻的回答——好呀。


第6章 怎么会有人讲题这么仔细啊？
　　在午休开始之前，张渐微花了十分钟对月考的成绩进行了简单的分析，以批评为主鼓励为辅，同时通知了家长会的时间，看着底下一片哀嚎，她突然觉得在午睡前公布这种消息的确不太妥当，但拖堂他们也不见得会高兴吧。在第52次感慨班主任不好当的时候，张渐微一想到陈超就觉得自己要打起精神来。
　　在最后一节课上，想着还要辅导陈潽潽，叶渡就先把今天的作业都完成了，虽然还没有开始周末的补习，但是叶桑姝会给她布置额外的习题，她不知道还未开展的辅导要花多久的时间，只能先把有的任务都完成了。陈潽潽考得不算好，比入学时的名次下滑了一些，数学只考了108分，基本上是倒数前十了，其余两科的分数还算能看，在120分左右，但是在云川中学里，又是在实验班，这个分数实在是不如人意。不过这才头一个月，陈潽潽虽然不算聪明，但是学习态度还是相当端正的，好好努力说不定会有很大变化呢，毕竟自己有着相当的可提升空间。
　　叶渡的书桌异常整洁，除了对应课堂需要的课本资料、笔记本以及文具袋以外，不会再有多的东西，放学之后桌上则更是干干净净，所以陈潽潽转过身来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看自己极具生活气息的桌面，除了堆在一起的书本之外，还有一盒还未喝完的牛奶，半包抽纸，一只水杯，不禁在心里哀叹道也许这就是自己和叶渡之间的巨大差距吧。
　　本来王竹也想让叶渡帮忙辅导的，想着自己之前在食堂也算应了这件事不该拒绝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用的理由则是自己的数学相对来说比较弱，离满分还有一些差距，辅导两个同学会有些吃力怕不能给到王竹帮助这样，而且自己已经先答应了陈潽潽。滴水不漏的说辞，王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再去找别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她们四人总是一起吃饭，体育课也是结伴而行，大家也算是很熟悉的同学了，但是面对王竹，叶渡总有一种莫名的不亲近感。
　　好在江信晚虽然总分不怎么出彩，但是在数学方面还挺有天赋，这次月考也考了140，所以就揽下了辅导王竹的活儿，不过考得好是一回事，会不会教，靠不靠谱那就得另说了。王竹也是有点郁闷的，毕竟自己的总名次排在江信晚前头，被她辅导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但是，谁让自己数学差呢。
　　虽然从小到大上过不少补习班，但是叶渡不太知道应该怎么辅导别人，要是让陈潽潽针对自身的弱项来提问，她估计可行性也有一定欠缺，于是她决定先让陈潽潽先把家庭作业做了，看看在做题过程中陈潽潽会在哪些地方卡壳，又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这样就可以初步了解她在知识点上的掌握程度以及做题方法。
　　在陈潽潽做了三个选择题之后，叶渡有些沉不住气了，因为这个做题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她现在合理怀疑陈潽潽甚至有可能没把试卷做完。这几道题着实没有什么难度，考查的无外乎是有理数和数轴的定义，但是陈潽潽应该是记不住这些定理，选出答案后还是忍不住再去翻书确认。叶渡沉住气没有打断她，只是把这个问题记在了草稿本上，然后继续看向陈潽潽。
　　看了一会儿之后，叶渡突然想到一件事，她问陈潽潽：“我这样看着你，会影响你做题吗？因为我妈有时候就爱看我做作业，我心里会挺烦的。“陈潽潽显然还沉浸在与数学题的搏斗中，被叶渡打断的时候也全然没听到叶渡的问题，只是一脸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陈潽潽虽然没回答，但是用反应告诉叶渡这纯粹是她多虑了。叶渡轻轻地笑了起来，笑自己有时候真是一个想得太多的人，笑陈潽潽带着钝感的可爱气。
　　陈潽潽把练习册转向叶渡的时候，后者看了眼手表，发现自己用20分钟完成的两页题花了陈潽潽52分钟，而且还有一道题没做出来。叶渡没有急着订正答案，她打算先和陈潽潽说一下基础的问题，她要来陈潽潽的笔记本，工整而五彩斑斓，能看得出来上课是很认真的，老师讲到的知识点她都记在本子上了，重点部分还被不同颜色的荧光笔给标注了出来。但是很显然，这些被刻画在笔记本上的东西并没能同样深刻地进入陈潽潽的小脑瓜里。
　　“潽潽，笔记本上的内容你都记得吗？”叶渡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说教意味不那么重，所以换了个称呼。
　　对方摇了摇头，这也是叶渡意料之内的结果。
　　“你做笔记是很认真也很全面的，但是你不觉得这让它变得像一本教科书了吗？上面什么都有，你掌握了的，没掌握的都在这上面。”陈潽潽听到这话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叶渡决定换个说法：“我的意思是，老师讲的内容不一定要全部写在笔记本上，因为很多定理书上都有，不用再抄一遍，最重要的是要在老师的帮助下去理解这些定义。”她又加了一句：“理解是最重要的，现在你的问题就是没能理解，所以也无法记住，这就会导致你的做题时间过长。”
　　“那我应该怎么做啊？”陈潽潽觉得也不能一直只让叶渡说话，自己却不回应，不太礼貌，所以憋了这么一句。
　　“先少记点笔记吧，多听黄老师讲，如果实在不懂你可以下课及时问我。”叶渡觉得学习这件事情是很玄幻的，补习则更甚，很多家长都热衷让孩子补课，觉得孩子投入了更多时间与心思多多少少会获得更好的成果，可是补习这件事情从来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有自主学习意愿的，又真的能在学习中获得成就感的孩子即便不补习照样能获得不错的结果，但是对于不愿学习的又的确不擅长此道的孩子来说，只是一种新的煎熬。所以当陈潽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叶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得模棱两可，但是都答应朋友了，总是要全力以赴的。
　　剩下的时间里，叶渡快速地圈出陈潽潽的错题，让她回去整理好错因，写清楚当时的做题思路，叶渡会在明天的辅导中纠正错误的思路再给出正确的解答。收拾好东西的时候，陈潽潽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叶渡没想出拒绝的理由，自然也就答应了。
　　陈潽潽也坐53路，不过要比叶渡多坐四个站，本来陈思俊是想让女儿住校的，毕竟上下学的时间有点太长，不安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让陈潽潽早上多睡会儿。但是秦薇舍不得，担心陈潽潽在学校吃得不够营养，毕竟她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秦薇巴不得一天一碗好汤伺候着，陈潽潽自己也不大想住校，她认床认得厉害，平时过年过节回老家看老人要住在亲戚家里，陈潽潽就总是睡不好，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走读。


第7章 蓝色玻璃杯
　　“叶渡，你等等我。”前面的人闻声停了下来，陈潽潽快走了两步连忙跟上又挑起了话头，“你平时放学都一个人走吗？”
　　“嗯，因为我和江信晚不顺路。”平日里回家的时候，叶渡习惯了一个人，虽然也并不赶着回家做什么，但是她走路速度特别快，今天和陈潽潽一起难免没控制好，想着便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尽量慢点。”
　　“干嘛不好意思，腿长可是好事呀。”说着，陈潽潽很自然地用手穿过了叶渡的臂弯将其挽住，和挽住王竹时的姿势没有什么不同，“这样，我们就同步了。”
　　不自然的则是叶渡，说实在的，她还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叶桑姝是不准她撒娇的，她犹记得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当时最好的朋友转学了，她因为这件事在家里伤心得大哭一场，叶桑姝没有像书里描写的母亲那样，抱住自己然后轻轻拍着自己的背说没事的，再讲一些宽慰的话语。叶桑姝只是焦躁，她大声地质问叶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值得叶渡哭成这样？她叶桑姝还活得好好的呢，有什么好哭的？没办法，叶桑姝没办法接受叶渡是一个懦弱的、会为他人哭泣的人。毕竟人生这么辛苦，值得落泪的时刻太多太多，只有足够强大和坚硬叶渡才有能力面对这个世界。叶渡被吓得立马就止住了泪水，尽管她此刻很难过，但是她不想更难过了。从那以后，她学着不在叶桑姝面前示弱，但是父母离婚后，她没办法再去爷爷奶奶家，外公外婆也被这场短暂的婚姻气得与叶桑姝断了联系，这样一来，叶桑姝成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或者说是唯一的人。久而久之，叶渡好像也就失去了成为一个柔软的人的能力。
　　尽管朝夕相对，但叶渡和叶桑姝是没办法真正亲近的，别说像现在这样的挽臂而行了，叶渡都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叶桑姝牵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了。所以当她与陈潽潽之间的物理距离陡然被缩短时，叶渡的心里有一种新鲜的、奇异的感觉，她突然觉得踏实，她本就是把陈潽潽当作朋友的，无论是因为初次见面时被长笛所吸引，还是在后来的相处中更觉陈潽潽的可爱之处，但在这一刻叶渡才确认，她和陈潽潽的确是朋友，是可以一起挽手相伴的朋友。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有点凉了，两副碗筷被摆在相对的方位，整个屋子都静得不行，只有电视里的画面在不断变化，当钥匙插入锁孔的转动声响起时，叶桑姝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这么晚？”叶渡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她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颤抖。
　　“数学老师今天临时安排了放学后的辅导任务，耽误了一会儿，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叶渡把包放回卧室，然后去卫生间把手洗净，再回到餐桌。有时叶渡会尝试闭着眼睛去走这条路线，这个屋子对她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她在这里降生，从只会啼哭到学会忍住眼泪，经过了十几年，尽管已经是如此长的一段岁月了，但她依然会不小心撞到墙角。
　　叶桑姝和叶渡相对而坐，待叶桑姝伸出筷子之后叶渡才端住饭碗开始进食，“食不言寝不语”这六个字在这个家里被贯彻得非常彻底，只有筷子与碗碟边缘的碰击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咀嚼声让这里有一丝鲜活的气息。叶渡有时会想，别人的家里吃饭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都必须把碗端好，不能边嚼东西边讲话，不能把筷子横放在碗上，也不能插在米饭里，更不能在父母夹菜之前开始动筷，想着想着，叶渡会突然失去食欲，但是她知道自己需要能量所以她不会放弃食物。
　　在收到家校通发来的短信之后，叶桑姝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这周我带你去王老师家里拜访，要是他满意的话就带着你补习。”
　　“好。”叶渡把碗筷收进厨房又进了卧室，开始整理昨天的错题，她不知道叶桑姝是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试卷与练习册的，更不知道叶桑姝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名师，她是好奇的，但是她不想去问叶桑姝。这也不是什么非知道不可的问题，叶渡选择压下自己想要知道的欲望，只是按照要求做完题目然后订正继而整理，让自己像一个被写好程序的机器，在严谨地进行每项步骤。
　　像往常一样，叶渡在家喝下一杯牛奶，吃完两颗鸡蛋，乘坐公车到达校门口，然后花五分钟走到教室，赶在早自习铃响之前坐下来。奇怪的是，叶渡前面的座位是空着的，一向比自己来得早的陈潽潽今天要迟到了。
　　在上完两节课之后，陈潽潽还是没有来，中午的食堂之约就变成了三人行。放学后的“一帮一”已经持续了快两周，王竹和江信晚的关系因此比之前熟稔了很多，也许是江信晚的数学能力说服了王竹，两人看起来要比之前和谐一些了，最后倒变成叶渡负责占座位了，说真的，她还有点不习惯。
　　“欸对了，潽潽今天怎么没来呀？”江信晚这话是问的王竹。
　　“昨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好像是感冒了，今天应该请假了。”王竹昨天其实也是恰巧给陈潽潽去了个电话，有道题她觉得江信晚讲得不算清晰，想问问叶渡是怎么做的，但是又没有叶渡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问了陈潽潽。
　　“那叶渡你今天能早点回家了。”江信晚不无羡慕地说道。
　　“你这人，是不是盼着我生病呢？”王竹总觉得江信晚话里有话，用心不纯。
　　“是啊。”叶渡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叶渡你说啥？”王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已经顾不得江信晚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模样了。
　　“我回答江信晚那句话呢，别误会。”叶渡指了指肇事者，笑了笑。
　　今天叶渡没和江信晚她们一起去小卖部而是先回了班上，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之后还是去了办公室，好在张渐微还没有休息。
　　“张老师，我听说陈潽潽生病请假了，我想放学后去看看她，您能给我一个她的具体住址吗。”叶渡并没有想要掩饰什么，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作为班主任，张渐微是很乐意看到同学之间情谊深厚的，何况叶渡作为一个尖子生，如果性格不好是更容易在班上被针对的，毕竟嫉妒是一种并不会因为年纪而有所改变的人的本能。所以她没有多问，便很爽快地把小区名字与陈潽潽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了叶渡，也顺便托叶渡代表全班向陈潽潽同学送去慰问，这一刻叶渡觉得自己很像中央电视台里放的那种“送温暖”节目里的角色。
　　叶渡在校门口的小商店徘徊着，她记得叶桑姝每次带她去见老师的时候，都会提一些水果牛奶或者别的东西，所以她想着自己空手去别人家里会不会不太礼貌，但是她又不知道要带些什么，她担心自己买的东西陈潽潽不喜欢吃，而且生病的人应该都没有什么胃口吧。最后，叶渡选了一个布娃娃，带着皇冠，穿着红白条纹的衣服，有着胖嘟嘟的身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大概是因为可爱吧。
　　好在想起了陈潽潽告曾经诉过自己她是在哪站路下车，不然叶渡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呢。下车之后，又问了两个路边商店里的老板，绕了一小段路才找到陈潽潽所住的小区。和叶渡家不一样的是，这个小区看着很洋气，是最近兴起的那种电梯公寓式的风格，有些西方建筑的意味，周边也有很多商店、超市，看着还挺繁华的。在门卫室登记了以后，叶渡循着门卫大爷指的方向走了过去，陈潽潽家住在7楼，是就算电梯停电了爬楼也不会太辛苦的那种楼层。敲门的时候，叶渡还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到朋友家拜访，以前也去过朋友家里做客，但都是和朋友一道，并不会显得突兀。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对于自己情绪良好的控制能力是叶渡这么多年来平静生活的重要砝码。
　　门内传来询问的声音，叶渡说明来意，一位生得很漂亮的女性打开了门，笑着和叶渡打招呼，表示了欢迎，很明显这位是陈潽潽的母亲，两人长得非常相像，只不过秦薇的气质更成熟大方，但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笑起来的弧度简直是如出一辙。
　　秦薇把叶渡领到客厅，端来了茶水和点心让叶渡在沙发上稍坐一会儿，自己去卧室和陈潽潽先说一声。洁白的墙上挂了好些照片，最大的相框里是陈潽潽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陈潽潽比现在应该要小一些，看起来有些稚气。旁边还有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的大合照，陈潽潽和别的小孩儿一起被抱在老人的身上，小小的乳牙还尚未长全，叶渡突然想到一个成语叫做：承欢膝下。一张陈潽潽的单人照吸引住了叶渡，那是一张演出时候的照片，陈潽潽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双手斜握住银色长笛，双目向下望着，叶渡正看着，陈潽潽已经和秦薇一起出来了。
　　知道叶渡来家里，陈潽潽特别地开心。突如其来的感冒让秦薇很紧张又很心疼，因为自己工作忙没能让陈潽潽吃到足够的母乳，这也导致陈潽潽从小的身体就不是很好，所以秦薇一向都很担心。不过陈潽潽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但是秦薇却非要她好好休息，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最好不要下床，这整得陈潽潽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病情。好在这无聊的一天被叶渡的到来给打破了，陈潽潽没有想到会有人关注到自己的请假，更没想到叶渡会直接到家里来看自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叶渡的那一刻，陈潽潽在心里非常认真地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所有的朋友里就数叶渡对自己最好了。
　　和叶渡想象中的病恹恹不一样，陈潽潽看起来心情愉快且活动自如。
　　陈潽潽飞快地坐到叶渡身边，问“你怎么来了呀？”
　　“来看你。”叶渡如实回答道，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呐，送给你的。”
　　看着叶渡手里那个胖胖的小女孩，陈潽潽有一丝疑惑：“啊？可是还没到我生日呀？”
　　“不是，这个是以表慰问的，张老师也让我代表班上的同学来看看你。”叶渡没忘记自己送温暖的使命。
　　“这样啊。”不管怎么样，有人来看望，甚至还有礼物，这都是值得陈潽潽高兴的事情。越想越开心的陈潽潽，猛地站起来对着叶渡极为庄重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叶渡差点以为她下一秒就要鞠躬了，立马站起来随时准备拦住对方。看着叶渡那架势，陈潽潽忍不住笑出声来，叶渡不解地皱了皱眉，也逐渐被感染到。
　　陈潽潽问叶渡今天的各科老师都讲了哪些内容，又有什么作业，本来只是想大概了解一下的，没想到叶渡拿出了自己的教材与笔记本，还有属于前座的那一套作业，放在了陈潽潽面前。
　　“我本来只是想着先帮你收好，但是你都问了，那我就拿给你了。”叶渡有时候都忍不住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会推脱责任了。
　　陈潽潽被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在秦薇的充满爱意注视下满怀感激地收下这份礼物，然后在心里感慨这真是特别的一天呢，不用猜也知道秦薇这会儿肯定在心里狂夸叶渡懂事呢。
　　“叶渡要不就在家里吃了饭再回去吧？”秦薇听女儿提起过这个同学，说她成绩好，人既聪明又好相处，很照顾她们另外几个朋友，平时放学了还给自己辅导数学，一直想着要给叶渡表示感谢，没想到倒是人家先登了门。
　　叶渡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往常辅导结束的时间了，不能再久待了，便婉拒了秦薇的热情，然后客套地说了句下次有机会一定来吃饭。
　　秦薇把叶渡送到了小区门口，给她打了个车回去，并把钱付了，嘱咐她到家之后一定要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声，然后记下了车牌号在路边目送叶渡离开，直到叶渡在后视镜里看不到那一抹身影。在看到秦薇的那一刻，叶渡就能明白为什么陈潽潽总是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了，她突然想到才读小学时那些调皮的孩子对自己的攻击，那种在当时就应该心生的羡慕与自卑时隔几年之后第一次绽开在叶渡的心里。
　　和陈潽潽一起回到教室的还有一个彩色的纸质包装袋，里面有一只小巧的蓝色玻璃杯，是像大海一样的那种蓝色，沉静而包容，与之一起被送给叶渡的还有一份来自陈潽潽的珍贵情谊。陈潽潽有过很多关系不错的伙伴，也曾去到过彼此家里共度一些时光，午后一起装扮洋娃娃，等家长走后偷偷分享动画片，也尝过别的母亲的厨艺。但是这是头一次，有一个朋友会为了自己的生病而专程来到家里看望，尽管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病，可是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实在是太值得被珍视，所以她送给叶渡一只有着两只小熊图案的杯子，希望可以像传言中的那样，两人之间的情谊可以因此而一辈子。
　　叶渡对这份美好的寓意并没有太高的期待，并不是说她不盼望着能拥有一份很长久的友谊，只是在叶渡单一的生活经验里感情破碎这件事太常见了。父母的婚姻以一个不太好的结果收尾，但她在那幅一直没被叶桑姝扔掉的结婚照里能依稀感觉出来，在一切刚开始的时候，最终沦落到分开的两个人也并不是早早就做下这个打算的，彼时的他们应该也是怀着无限美好期待才在一起的。只是当事情发展到一种无法接受的地步之后，当事人才不禁探究，努力地回想着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才让事情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对叶渡而言，感情本就是一件很珍贵的事物了，长久的情谊则更是难得。


第8章 生命在于不运动
　　趁着大课间的时间，秦子北在黑板上写下“运动会报名”五个大字，是的，令每一个云川学子为之欣喜若狂，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将会在下个周四周五举行。运动会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大家不用端坐在教室里上课，不用背着沉重的书包上下学，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朋友一起分享漫无目的的青春年华与薯片虾条，甚至还能偷偷地多看几眼喜欢的人，仿佛一场在校内展开的秋游。当然，这也意味着八百米，一千米，跳高跳远接力赛都需要各位的踊跃参与，在这一点上面，十班的同学们纷纷采取回避战术。
　　在秦子北的软硬兼施之下，名单上终于不再是空空荡荡了，但是那几个老大难的项目依然是无人问津，最后秦子北只能说“那这样吧，如果今天放学之前报名的人数不够的话，我就随机按照学号安排了，然后周一公布最终名单。”
　　听闻此言，江信晚一个箭步冲到了秦子北的座位上开始大展身手，并顺势将那盒纯牛奶用作赃物以作贿赂：“秦哥，千万别把我写在任何和跑步有关的项目里行吗？我有运动型贫血，不能剧烈运动，不然的话就会当场呕吐并晕倒。”在那短暂的奔赴过程中，江信晚已经为自己想了一个很不错的理由，说得那是一个惨烈和悲壮。
　　秦子北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用笔把趴在自己桌上的那颗脑袋给戳了出去，温柔地说道：“好。”然而江信晚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话音又响起：“那你参加铅球吧，我见过你在食堂打饭时候的雄伟风姿，相当有力。”
　　江信晚咽了咽口水，想辩解些什么，秦子北及时开口：“再说，就改八百米。”江信晚一大优点就是会审时度势，立马起身就走，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校服，回头看是一向受人爱戴的班长，他让江信晚把牛奶留下，把牛奶握在手里的时候，秦子北还提醒江信晚，“那你今天算是欠一盒了。”
　　叶渡听完江信晚的整个描述之后，送了她一句话：“谢谢你，让我生动地理解了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完还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留她一人独自趴栏伤感。这短短一个课间的体验让江信晚坚定了一个想法：坏人真的不能太聪明，不然真的就是太欺负人了！
　　去食堂的时候，江信晚因为还记着牛奶的仇，于是决定不搭理叶渡，只是一个劲儿地拉着王竹往前走，不明所以的陈潽潽看了看叶渡，又看了看江信晚。
　　“我刚刚惹到了她。”叶渡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其实要说惹也说不上，但是人在年纪小的时候，心眼也是小的，小到很容易被高兴装满，也很容易被生气装满。在江信晚眼里，叶渡不帮着自己□□秦子北就活该被她不搭理，叶渡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恰当行为，决定有所表示。
　　“什么事情呀？”陈潽潽想了想还是追问了下去。
　　“运动会报名，她求秦子北不成反被捉弄，跑来告诉我还被我笑了。”陈潽潽听完，只觉得难怪叶渡的语文成绩这么好，没有废话地将前因后果给解释清楚了。
　　“那你有想参加的项目吗？”说到运动会，陈潽潽还是很期待的，她喜欢热热闹闹的感觉。
　　“没有，但是估计会被安排跑八百米和往主席台写稿子吧。”叶渡是擅长跑步的。在她与叶桑姝产生争执或者叶桑姝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叶渡一开始会选择冲出门，可是冲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在一切幼稚的情绪尘埃落定之后，自己依然只能选择回去，整个离开的过程只会让自己变得可笑而羸弱。直到有一次她开始奔跑，因为她发现身体的疲惫可以让自己暂时没有力气去伤心，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成本很低的解决方式。秦子北找到叶渡希望她参加八百米的时候，叶渡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在脑海里搜寻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小心释放出这个消息的，因为秦子北不是询问而是邀请，那种笃定让叶渡临时编造的理由都有些站不住脚。
　　“张老师和我说的，你在入学信息表里的兴趣栏写了跑步。”秦子北回答了叶渡的沉默。
　　叶渡此刻有一点点明白江信晚的心情了，只能尽量给自己留点余地，“好吧，那把我留作备选吧。”
　　“备选就等于首发。”秦子北在心里默默说道，但还是心满意足地写上了叶渡的名字，东拼西凑了两天，十班的运动会名单终于也是凑齐了。
　　“八百米？这么远，怎么坚持得下来呀？”陈潽潽不擅长运动，也不喜欢运动，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两件事情到底谁是前因，谁是后果。
　　“是啊，挺远的。”叶渡是常常跑步，但是要计时的跑步比赛她还是头一次遇到，所以心里还是担忧的，很怕自己跑得太慢最后拿个最后一名，那个场面的确是有些难堪。
　　“要是你真的要去，我就叫上王竹和信晚给你加油打气。”陈潽潽这娇小的身板，各项运动都不太适合她，但是当啦啦队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叶渡突然停下，对着陈潽潽伸出小指，陈潽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叶渡很认真地念完这句有些傻气的话之后，陈潽潽笑着说好。
　　江信晚决定不再生叶渡的气，因为叶渡包揽了她中午在食堂的所有吃喝以此来表示歉意。这样的好事，王竹和陈潽潽也没办法不放过，“见者有份”四个字差点压垮了叶渡年幼的钱包，尤其是江信晚点了不少炸串在操场上边走边吃，最后准备回去午休的路上还打着鱼丸味儿的嗝。当然，等到叶渡没钱吃饭只能赖着三人蹭吃蹭喝的时候，众人才悔不当初，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运动会除了各种运动项目以外，各班的方阵也是一大看点，尤其是每个方阵的领队更是令人期待，作为领队自然是需要形象姣好，气质身型五官都要考虑在内，放到十班嘛自然就是非蒋周池莫属了。她的好看在年级上也是小有名气的，三天两头的总有别班的男孩子来送礼物递书信的，倒不是十班的男孩子不喜欢蒋周池这种类型的，只是蒋周池看不上这些男生而已，也不太给献殷勤的男生好脸色，时间一久，大家的情绪便也淡了下去。
　　想口号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太规矩吧显得有点古板，太好玩吧又不够端正，张渐微在这种时刻会觉得自己的语文素养有些欠缺，便把这件事完全地交给了秦子北，特地交待千万不要拿给自己来定夺。但是在最后看到敲定的口号时，张渐微还是有一丝丝后悔。
　　十班十班，非同一般；十班十班，奖牌全搬。
　　这十六个字出现在张渐微眼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会被陈超在背地里偷偷笑死，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可能对着学生出尔反尔，只能含泪承认这句口号的存在。
　　运动会定在周四开幕，各项活动从周一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放学后的数学辅导被暂时搁置在了一边，大家要花时间去参加方阵的排练，虽然动作不多，但是重在要做得整齐，尽管张渐微没对班上的孩子能在运动会上大放异彩报多大的希望，但是总归态度是要认真的，能做到的部分还是要尽力做好。
　　让四人意外的是，居然每个人都被安排了项目，秦子北倒也是说话算话，叶渡和江信晚确实就是参加八百米跑和扔铅球，陈潽潽则要参加接力跑，而王竹要去三级跳远，这是一个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跳法，所以除了叶渡，其余三人都秉着“开心第一，舒服第二，比赛第三”的原则投入到了这场运动会的准备中去。


第9章 “我在终点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江信晚的日夜期待有了作用，周四是个难得的晴天，伴着微微的风，是最好的秋天。直到开幕那天，蒋周池领队的服装才在众人面前亮相，其实只是一套常规的网球套装，白色的短袖与白色的百褶裙，细长匀称地双腿与挺拔开阔的肩背，一双橘色的帆布鞋正好呼应了橘色的发箍，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子劲儿，青春与自信被展露无遗，活生生地演绎了什么叫做神采飞扬。男孩女孩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王竹忍不住说了句要是她是男孩儿，肯定也会喜欢蒋周池，得到了江信晚的高度认可，以及陈潽潽与叶渡的复杂表情。
　　不上课的氛围总是这样轻松，大家像变魔术一样地从平日装满知识的背包里拿出零食，掏出游戏机，翻出传阅度极高的封面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集，天气这样温柔，好像一切都不能再美好，如果还不够快乐那实在是一种辜负。江信晚以自己丰富的吃零食经验责无旁贷地承担了零食供应，表示一定会给到大家最好的零嘴体验；陈潽潽负责带相机，要拍下各自参加项目时候的糗样，再洗出来送给当事人；王竹则带了好几本压箱底的《花火》和《爱格》，这都是她看了又看的挚爱本；至于叶渡，带了一只望远镜，这是她唯一的娱乐产品了，虽然一开始被江信晚吐槽了，但转念她就发现了一种很不错的用法——看看帅哥。比如那位芳名从初二远播到初一的裴朗，凭借一张脸和在一众爱好里一骑绝尘的开赛车技能在贴吧里的讨论度一直都是居高不下，平时大家都只能趁着大课间或者朝会之后的混乱人群偶尔看到一次，在这大好的运动会中，被固定好的座位，王竹和江信晚绝不会放过这次精准观赏的机会
　　上午只有陈潽潽要参加接力跑，秦子北是第一棒，跑完之后又迅速开始组织临时的啦啦队，同时还要对之后的选手一再强调千万注意别掉棒，要及时接棒，又对每一个跑过来的同学表示辛苦了。叶渡因为有长跑，就没有参加接力，她站在这头等陈潽潽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关注到秦子北身上去，她很好奇一个顶多13岁的男孩子怎么就能这样自然地成为一个大人，照顾着每一个人的感受，又能将自己的感受放在如此之后的位置。跑在陈潽潽前面的是蒋周池，她跑得不算快但很轻盈，自然也是很美丽的，欢呼声比任何一次快速的冲刺都来得气势汹汹。秦子北欲落在蒋周池肩上的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面对这样一个惹人注目的美丽女孩，保持一些距离可能会比较恰当，他的手在空中顺势落下，蒋周池被别的同学围着走到一旁休息，秦子北又将目光放回赛场，准备迎接下一个同学。
　　陈潽潽跑过来的时候，因为过快的加速度而产生了巨大的冲力，尽管她身型娇小，但这也让叶渡被撞了个结结实实，那一刻叶渡有点后悔放王竹和江信晚去操场那头看裴朗跳高了，毕竟人多力量大，自己也不至于往后踉跄了一步。短短的五十米仿佛耗尽了陈潽潽一身的气力，原地缓了好一阵之后，她还是没能缓过来，最后还是被叶渡搀回看台上去的。
　　在运动这件事上，陈潽潽认为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做一个旁观者。在一百米决赛开始的时候，作为观众的陈潽潽开始回想自己跑步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最开始是想着要努力着再跑快一点，不能掉棒，也千万别摔跤，后来跑了一会儿，开始思考为什么五十米会这么长，怎么叶渡还在这么远的地方，她记得自己的最后一个担忧是那更长的八百米叶渡要怎么跑下来呢？
　　陈潽潽决定不去看王竹三级跳远，也不去看江信晚扔铅球，毕竟这二人一大早上地就被色迷了心窍，明明说好一起陪着参加项目的，结果为了一个帅哥，一个要拿望远镜才能看清楚的帅哥，就把自己给抛弃了，只有叶渡一个人等着自己。对于陈潽潽的埋怨，从跳高场地回来的王竹马上掏出自己珍藏挚爱的《花火》递到陈潽潽面前，心满意足的江信晚更是豪气，尽管忍痛还是答应陈潽潽包里剩下的零食都归她所有，任凭她处置。叶渡在一旁用相机拍得不亦乐乎，她觉得目前这个场面的精彩程度并不亚于王竹在三级跳远的时候一屁股跳到沙坑里坐着或者江信晚扔铅球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扔出去了。
　　从表情上来看，陈潽潽看着好像是好多了，但也没接两人的东西，只是挨着叶渡一起翻看刚才随意拍下的照片。除了赛场上运动员的风姿，叶渡拍了很多校园的角落，平时都是走在校园之中，很少能够拥有这么高的视野，换了个角度看，校园倒是别有一番美丽。虽然这是叶渡第一次用照相机，但陈潽潽觉得她拍得很好看，尤其是在拍人的时候，叶渡总能抓到不一样的角度，“我觉得，你拍出来的我比我本人好看诶。”在看过几张自己的照片后，陈潽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叶渡往旁边坐了一格，认真地打量起陈潽潽的样貌来，虽然天天见面，但叶渡很少这样仔细地看过。“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诗经里的这段突然地就浮现在叶渡的脑海里，书里所描述的大概就是这样吧，风吹动陈潽潽额前的碎发，把她的笑容完整地展露在叶渡面前。心就像被挠了一下，叶渡克制住那阵轻微的骚动回答道：“你本来就很漂亮。”是和蒋周池不一样的好看，是一种温柔的想让人亲近的美好。
　　时间到了，王竹和江信晚和叶渡说了一声便各自去准备着，正看那本珍藏版《花火》看得津津有味的叶渡就这样被打断，又重新投入进故事中等着陈潽潽从卫生间回来。算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叶渡把书和零食收好，一起放在看台座位上，调好相机的数据，往操场走去，在刚下到看台的时候，正好遇到陈潽潽。
　　“走吧，跳远先开始。”叶渡刚找秦子北要了份详细的比赛日程表。
　　“不去，我说了不去的。”陈潽潽强装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
　　“好啦，是我硬要拉着你去的，你根本就不想去的。”忍下笑意，叶渡拉住陈潽潽的手，将头往跳远场地的方向抬了抬以此询问她的意见，陈潽潽还是没动，叶渡看了下时间，最终向陈潽潽的方向跨了一步，身子稍稍向下低，尽量温柔地说了一句：“再不去，可就要错过了。”
　　所以那本《花火》和那堆零食就顺理成章地归叶渡所有了。
　　但好日子也没有持续太久，叶渡别上号码牌站在八百米比赛场上的时候都还有一丝不真实感，只是望着内圈一群群为各自同学、朋友呐喊助威的人，她才意识到这的的确确就是一场比赛。
　　在发令枪响的时候，叶渡没来由地一紧张，她对突然的巨响总是无法防备，这一晃神她就已经落后了别人一个起跑，不再多想便追了上去，总不能在一开始就慢了节奏。刚过第一个弯道，叶渡就听到左侧有熟悉的声音，随着声音更近，叶渡分辨出来那是江信晚，她边跟着叶渡的节奏跑边给叶渡鼓劲，在第一圈快结束的时候，江信晚突然加速想要带着叶渡抢先一些名次。但叶渡有着自己的判断，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早地耗掉冲刺的能量，还得再等一等，留着给后面冲刺用。第二圈的时候，陪跑的变成了王竹，四肢不勤的她本身就被跳远给耗费了体力，就更是没想着要跑得比叶渡快了，但是加油的话可是一点没落下，大半圈下来叶渡前后的选手都被念得有些心烦了，还得抽空来瞪王竹以表示不满，或许这也是一种战术吧。
　　离终点还有最后四分之一圈的时候，叶渡决定开始加速，前面还有五个人，要想第一个跑完，她只能从右边一个个地超，其实她已经使不上太多力气了，这比她平时那种发泄式地跑步要来得费力的多，而且她无法随时选择停下。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成为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了，尽管她尽量把这件事做得平和一些，但是她知道自己无法忍受不用尽全力之后的失败，哪怕会有另外的痛苦，但是在她看来没有一种痛苦会比失败更痛苦。在这样的时刻，叶渡才惊觉，自己和叶桑姝是那样相像，而她也成功地变成了叶桑姝预料中的样子。
　　位列第三的时候，叶渡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抽空掉所有的主观能动性了，她甚至想要放弃，想要就在此停下，她甚至想这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校级八百米比赛，赢了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输了也不值得多么沉重。
　　“叶渡，加油啊，马上就跑完了，我在终点等你！”陈潽潽在最后五十米的时候出现在叶渡身边，然后用她能跑出的最快速度跑到了终点。在回想起上午那场短暂的接力跑时，陈潽潽发现跑步的意义也许不在于终点，但在于终点有些什么在等着自己，让自己在一场漫长的筋疲力尽之后，可以闭上双眼把自己放到一种令人安心的状态中去，就像叶渡曾经站在那里一样，陈潽潽此刻也会站在这里。
　　叶渡没有跑到第一，她比第一个冲线的女生慢了不到一秒，在冲进陈潽潽的怀抱之前，她在懊恼的同时还不得不尽力放慢了速度。因为知道面前是谁，叶渡便放心地直接瘫软下来，陈潽潽本来想扶着她再走一走，但叶渡实在是没了精神，躺在陈潽潽的腿上任由汗水打湿肩背，激烈运动过后的不适让她焦躁，陈潽潽握住叶渡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陪伴与安慰，等着王竹拿来纸巾，等着江信晚去医务室讨一杯葡萄糖水回来。
　　这个场景在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被江信晚拿来调侃叶渡，她知道叶渡是一个勇敢的人，但她也希望叶渡能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不会脆弱的人。


第10章 赏味期限
　　饶是蒋周池再端着架子，她也是听过裴朗的名字的，就像一场追星活动一样，云川中学里的爱慕者们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对于裴朗的悸动，这成为日日枯燥的学习中一种值得期待的放纵。虽然她从没见过裴朗，但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那些也足够她拼凑出一个还算完整的男孩了，家境良好，父亲是赛车手，所以裴朗七岁便开始接触赛车，大大小小的正经比赛也参加了一些，便这一项就让他和其余的中学男生有了极大的不同。偏偏他还生得一张好看的脸，一米七五的个子更显得裴朗气质非凡，面对或狂热或羞赧的表白，他也始终是礼貌而客气的，还是一个学习态度端正的优等生，这让他从里到外都的的确确配得上这个名字。
　　所以当蒋周池在主席台前停留的那短短一瞬之间，偏过头正好看到了握着彩旗站在主席台正对面那个男孩的时候，一时间无法被抽离回来的眼神与思绪让她猜想这应该就是裴朗。开幕式结束后，她有意识地去寻找那张脸庞，不用她开口问，在她成为围观者的那一瞬间，身边就会有带着刻意被压低的欣喜却仍然过于明显的赞美，中间夹杂着“裴朗”这个名字。
　　在和裴朗的眼神对上的下一刻，蒋周池转身往自己的班级走去，她确认自己是一见钟情了，或许不止是一见钟情，在他人的描述中以及自己的想象中，她已经见过想象中的裴朗了，只是今天才真正地注意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还要更好。
　　蒋周池回到班级看台的时候，第一天的项目也快接近尾声了，座位上有一些礼物和信件，她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细看只是随手塞进书包里。等叶渡陈潽潽她们拍完合照的时候，蒋周池拿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拿纸巾把因为走动而产生的汗珠擦掉，这才走过去向叶渡开口：“叶渡，能麻烦你帮我拍张照吗？”
　　正在回看照片的四人闻声纷纷抬起头，“啊，这个你得问潽潽，这是潽潽的相机。”这是叶渡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蒋周池。
　　蒋周池又看向陈潽潽，偏着头对她笑了笑。最后是叶渡一个人去给蒋周池拍的照，因为她很着急，又想去操场的那一头拍，而叶渡她们的东西又还没收拾。蒋周池不断回头确认背景，赶在人群渐渐躁动准备散开之前，叶渡按照她的要求按下了连拍，在让蒋周池看看效果是否满意的时候，叶渡突然从那神色各异的背景里明白了蒋周池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拍。
　　运动会的第二天，四人的主要任务就是当观众了，叶渡心里记着要往主席台写稿子的事情，昨晚上在家一口气写了十张以备不时之需。秦子北来收的时候，叶渡本想只交一张，后来又觉得一张张地交两人都麻烦，便秉着对班长的高度信任交出自己全部的存货，然后让秦子北省着点送，之后也别再为这事来找自己了。江信晚看着秦子北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把自己写进铅球名单，自己也不至于现在右手手臂都还在酸痛，好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似的。她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怒火，还专门对着秦子北翻了个白眼，秦子北倒是挺大方的，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往江信晚面前凑。
　　“我那天刚好没吃早饭，所以才讹了你一瓶奶，呐，现在还你。”秦子北应该会是个好官，确实做到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顶多算借，还有借有还。
　　王竹和陈潽潽都用一种看八卦的表情盯着江信晚，眼神里透露出打趣、想不到还有一种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的复杂情绪，那一声应当要被拖长的“哦”被叶渡笑着给拦了下来，她总觉得被秦子北送东西的江信晚已经够尴尬了，这要再一起哄，江信晚这一天都会跟这件事过不去了。陈潽潽的八卦之心没能尽情挥洒，只得冲叶渡吐了吐舌头。
　　尽管心情复杂，江信晚最终还是接下了这盒牛奶，和家里阿姨给准备的一模一样，想必味道也是一样的难以下咽。秦子北明明可以直接放在他找好的放置处却非要还给自己一瓶，可他也是知道自己不喝纯牛奶的，对此，江信晚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盒奶被太阳晒得滚烫，放在手心里都有些拿不住。秦子北都还没走回自己的作为，江信晚转手就把牛奶塞给了陈潽潽，一场拉锯战就此展开。陈潽潽坚持这是秦子北送给江信晚的牛奶自己肯定是不能拿的，江信晚则坚决抵制纯牛奶的口感，拒绝接受，双方都在反复推让，王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走那盒牛奶然后塞进江信晚的背包里，“你不想喝，不喝不就完了，保质期不是挺长么，留作纪念呗。”
　　见大家都这么说，江信晚也就没再动那盒牛奶，只是在看向操场的时候会忍不住再把眼神往左偏一点点，好让它可以不落痕迹地落在秦子北的身上。往日里被江信晚万般嫌弃的牛奶盒在今天都变得轻盈起来，她也不闲背回家是件没必要的事了，像把好不容易买到的漫画本从书包里拿出来那样，江信晚是把卧室门锁上了之后才拿出那盒牛奶的。江信晚盯着这盒奶看了很久，脑海里出现了很多发生过的以及未曾发生过的场景，想到后面江信晚都觉得自己好笑，赶紧打消掉了那些奇怪的念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笔，在印有生产日期的地方写上了今天的年月日，这也是一个生产日期。写完之后，江信晚把它放进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里面放的都是她最宝贝的漫画们，如果哪天她真和她妈妈干起架来，就算书架上那些被扔掉了，至少这儿还有一抽屉能给自己无限安慰的。
　　就这样，这盒牛奶被放在这个小小的抽屉里很久很久，久到远远超过了属于它的赏味期限，久到江信晚已经离开她的青春期很长一段时间。
　　在期末考试前的一周，陈潽潽又从桌底递来一个本子，这已经是她和叶渡用的第三个本子了，对比下来，她觉得还是学校发的作业本更好用，又轻薄又经用，还好每学期学校发的各种本子都有得剩。
　　两人上课写的无非是一些八卦、吐槽以及心事分享，大多数都是陈潽潽先起头，有时候情绪到了那个点，她不说出来就浑身难受似的，但是顾及着还在上课，也不敢洋洋洒洒地写个痛快。叶渡的回复一般都很简短，她尽量抓住重点，毕竟她还得跟上老师的进度，同时还要写一些习题，这样一来她觉得课堂上的自己比老师还忙碌一些。
　　陈潽潽突然想要去埋心愿瓶，这是她在杂志上看到的，具体的方式是把愿望写在纸上之后卷起来再用彩带捆好，然后放进玻璃瓶里再埋到树下，等到约定好的时间再去挖出来，然后再看看愿望是否成真。叶渡其实不太能感受到这种活动的美好意义的，但是她能感觉出来陈潽潽很想要这样做，尽管她谈不上喜欢但是也并不排斥，所以她答应了陈潽潽，并说好中午在校外吃饭顺便买需要用的工具，然后赶在午休之前完成这件事。
　　在准备写愿望的时候，陈潽潽突然发现自己忘记拿笔了，只能看向叶渡，就看到后者递过来一只笔，有时候陈潽潽会觉得自己像动画片里的没头脑，总是这儿忘了那儿不会的，还好有个像叶渡这样的全能朋友在自己身边，总是想得周到令人放心。叶渡其实没有什么愿望好许，因为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好运气的人，与其把期待放在命运手里，不如把可能性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她最后写了一个很朴实的愿望：希望陈潽潽考个好成绩，毕竟这一个月里，叶渡都在很认真地给陈潽潽补课，换着法儿地给她解释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定理。看着自己坐的考室一次比一次靠后，陈潽潽自己是失落的，叶渡看着也不高兴，所以她把这个愿望许给陈潽潽，她相信如果上天真的会眷顾尘世中的人，也一定会先眷顾像陈潽潽这样的人。
　　她们俩约定好，等到毕业的时候再来这棵树下面分享彼此的愿望，走之前陈潽潽还一再回头确认，这是一棵种在车棚旁边的树，已经长到三层教学楼那么高了，旁边就是花坛，叶渡看她记得辛苦，仿佛多上一层台阶就会忘掉刚记住的特征，就告诉她其实学校里的树木都是有编号的，刚才她们选的那棵树上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编号：0531，学名：雪球海棠。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可以见到它开花的样子。这个念头突然就出现在叶渡的脑海里。
　　在听到预备铃声之后，两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一层层的台阶，又飞快地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各自都耗费了不少体力，但是她们还是没能逃过迟到的命运，正好撞上张渐微在清点午休人数。张渐微看了叶渡一眼，纠结着到底是要放过还是做个表率，两人并没有迟到太久，但是再怎么说迟到就是迟到，于是她决定让两人站着度过整个午休，罚站地点选在了讲台，刚好一左一右并列在自己身后，这让张渐微看起来颇有一些气势。
　　这是叶渡第一次被老师惩罚，她并不觉得丢脸或者不好意思，反倒是觉得这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她背着黑板站在左边，忍不住看向右边的陈潽潽。陈潽潽以为被自己连累到罚站的叶渡会心情不好，想要向她道歉，又碍于张渐微就在面前只能用唇语表达歉意。很显然，叶渡并没有办法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笑，便无声地笑了起来。
　　陈潽潽很少能见到叶渡这样开心地笑，大部分时间里的叶渡总是很好，老师喜欢，别人的家长也喜欢，她常常想起秦薇开完家长会之后回来跟自己一直夸赞叶渡的样子，说各科老师都夸叶渡，又聪明又认真，对待老师还很敬重，和同学相处也很友善，让自己要多和叶渡走动，要珍惜叶渡这样的朋友。陈潽潽明白，妈妈喜欢叶渡是因为老师们都喜欢叶渡，老师们喜欢叶渡则是因为她成绩好，但陈潽潽不希望自己也是因为这个才和叶渡成为朋友的，她觉得叶渡身上一定还有比这些东西更美好而珍贵的存在，虽然她此刻还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她相信一定是有的。在这间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冬日阳光的教室里，陈潽潽模糊地感觉到了那种存在，是叶渡很少展现的一面，那种对自己的宽容和接受，让叶渡看起来不像平日那般好却又是很好的存在。


第11章 这大概就是朋友的意义
　　寒假对于叶渡来说无非是换个地方上课而已，关于初一下期的内容，叶渡已经在上个学期的周末里完成了学习，她现在要开始学习的是初二的内容。尽管第二次月考名次有些下滑，但是叶渡在期末依然考得不错，甚至没有辜负张渐微的期望考了年级第一，江信晚没有错过这个机会预定了她的奖学金。叶桑姝对此也很满意，看着148分的数学成绩，连带着对王老师的教学能力也很满意，找到一个适合的老师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为此，她决定短期内不再给叶渡更换数学老师。到王老师家里的时候，叶渡没想到会遇见裴朗，因为平日里她并不太关注这些传闻八卦，尽管常常听到这个名字，却也只在相机的取景框里真切地瞧上了一眼。
　　“叶渡，你目前的问题在于不够细心，很多难题你能想到思路，却容易在计算上丢分，你期末的那两分就是因为带入计算的时候出错了，我会给你多布置一些计算练习。”王老师很喜欢叶渡这个学生，刻苦认真，对于自己的建议也总是很快地去执行，所以也很希望她能在数学这门学科上取得满分，毕竟上了高中之后拿满分就相对困难了。
　　计算是自己的老毛病，叶渡也是知道的，她为此也想了很多办法，除了平日作业里的不断复算，在考试的时候也会在草稿纸刚发下来的那一刻就赶紧写上“注意计算”四个大字好提醒自己，却还是免不了在这件事上栽跟头。初二的知识点里，几何占了很大一部分，这对于叶渡来说也是一个新的挑战，王老师的讲课节奏很快，常常一堂两小时的课下来，叶渡都觉得筋疲力尽。
　　准备回去的时候叶渡还是没忍住问：“王老师，那个男生是在毛老师那儿上课吗？”毛老师是王老师的妻子，两人同在云川一中教书，只不过毛老师教的是物理。
　　“对，也是你们云川中学的，比你大一级。”王老师正准备喝茶，末了又添了一句，“别东想西想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一想到王老师对自己的误解，叶渡就觉得蛮好玩的。说起来，裴朗长得好看，能到毛老师这儿来补课成绩也是经得过测试的，但扪心自问，叶渡从来就没对这号人物产生过任何的念头，且不说少男少女间那种暧昧不明的心动，就算是成为普通朋友的心思，叶渡也是没有的。有时候叶渡会觉得自己过得挺没劲的，生活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她想起放寒假那天，江信晚、王竹还有陈潽潽三人商量着出去玩的事情。她们自然是打算叫上叶渡的，但是定好去玩的日子和她的补课时间冲突了，让叶桑姝答应她不去补课而是去看雪，叶渡是想都不敢想的，更别说有所行动了，于是只能推脱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了。可是叶渡自己都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又是不是还能有这份心情。
　　七点钟的闹钟准时响起，叶渡如鲤鱼打挺一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开始清醒的过程，起身穿鞋，摁掉闹钟，开始洗漱穿衣，在七点半的时候，分秒不差地坐在餐桌面前开始吃早饭。电视里放着晨间新闻，好听的女声用播音腔向广大观众介绍今天是2007年2月7日，听到这儿叶渡反应过来这是她们仨约定好出去看雪的日子，因为没办法一起去，所以叶渡并没有多问她们打算怎么去，具体去哪个景点，毕竟知道得越详细自己就越心动，心里也就越难受。她不想被这种情绪影响，又开始重新关注面前的早餐，前两天叶桑姝也开始放假了，所以早餐就变得丰富了起来，不再是鸡蛋与牛奶的组合了，昨天是汤圆，今天是面条，明天也许是油条，食物带给人的那点微小期待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家庭里。
　　吃过午饭后，电话铃响起，那是一台不用连线的独立座机，使用者可以端着它走来走去，叶桑姝接起来之后发现对方的意图并不是自己，听着是个女孩子的声音，便放心地把叶渡叫了过来。
　　“喂，你好。”叶渡的脑子里还是刚才那道没有证明成功的全等几何题。
　　“你好，叶渡同学，这里是云川市电视台，恭喜你中奖了。”江信晚压低嗓子，学着叶渡那种缓慢而稳重的腔调说话。
　　“什么？”叶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中奖了。”江信晚又强调了一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一些播音腔的气质。
　　叶渡皱了皱眉头，判断这应该是个诈骗电话，但也不知道骗子是看上了自己什么，于是决定把电话挂掉。人还没走进卧室，电话就又响了，叶渡不禁感慨对方的执着，刚一接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候，听筒里就传来一记怒号。
　　“叶渡！你居然挂我电话！”这次叶渡听出来了，这不江信晚吗？
　　“我挂你电话？没有啊，我刚刚挂的是市电视台的电话。”叶渡本来觉得这事挺无厘头的，但是一想到是江信晚干的，又觉得实在是再自然不过了。
　　“你这人可太坏了，挂我电话还有理了，潽潽你说是不是？”江信晚自觉理亏，决定找个给自己站队的。
　　“才不是，谁让你先逗叶渡的。”陈潽潽觉得江信晚这属于恶人先告状，自己自然是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的。
　　“我可太可怜了。”江信晚的自怜自哀还没来得及得到充分的展开，就遭到了叶渡的无情打断。
　　“你们，已经到了吗？”
　　“是啊，到了，这地方雪特别大，看着特别爽。”仗着叶渡不在眼前，江信晚决定将欠进行到底。
　　“叶渡，你别听她的，我们没出去，还在云川呢。”陈潽潽实在看不下去江信晚那样儿，把电话抢了过来，“我们商量了下，还是想等你一起去，反正以后还会下雪的，不着急现在去。”
　　“那你们现在是在？”听到陈潽潽这么长一句的解释，叶渡觉得好高兴，比期末考了第一名还要高兴。
　　“江信晚和王竹都在我家呢，我们下午准备看看电视，吃吃东西，你要不要下了课也过来吃个晚饭呀？我们可以去接你，反正我们今天都约好了不写作业的。”陈潽潽很想叶渡来，上学的时候除了周末天天都能见到的朋友，这一转眼都小半个月没看到了，心里很是想念。有时候翻开两人的纸条本，就想给叶渡打个电话聊聊天，又担心她忙着学习被自己给打扰了，总之这么长时间不仅是人没见到，话也是没说上的。
　　叶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的朋友们为了她放弃期待已久的旅行，又把她放进重新计划好的日程当中，她没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挂上电话的那一刻，叶渡突然想到曾经读到过的一个心理学议题，叫做人们为什么需要亲密关系，这通刚挂断的电话给了叶渡属于她的答案。数学题还是一样的让人绞尽脑汁，每天20道的复杂计算题依然需要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一卷卷还没有背下来的英语磁带仍然躺在盒子里，但是对于叶渡而言，这一切都突然变得亲切起来。
　　那些曾经无法拥有的，请从今以后都好好把握住吧。
　　尽管她不是很情愿，叶桑姝还是同意了叶渡不回家吃晚饭这件事情。一个人抚养叶渡的这些年，她最害怕的就是独自面对这间屋子，尽管叶渡如此安静，又总是房门紧闭，但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亮依然能给叶桑姝一点慰藉，这让她能说服自己呆在这里是有未来的，自己的生活也是有希望的，只要她能等得住，只要叶渡能撑得住，一切都会好起来，被宋雨抛弃的一切都会好起来，而且是好过以往的千倍万倍。但叶桑姝又不肯逃离这个地方，她需要从前的气息与痕迹不断地提醒自己，她也要这些东西替宋雨看着，错不在她，错的一直都是那个男人。
　　那些破碎的过往又重新在叶桑姝的脑海被拼凑起来，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以后，叶桑姝决定起身去热菜。
　　趁着陈潽潽她们来接自己的空档，叶渡就在王老师家开始做当天的习题，整张卷子都是证明两个三角形全等或者相似，无外乎就是基本模式和一些变式，叶渡觉得还挺有难度的，想着要是到了初二，陈潽潽肯定得花好些时间来消化这些知识点。
　　裴朗结束物理补习的时候，第一次和老毛口中的那个特别优秀的孩子打了照面，在客厅伏案疾书的女生一头黑发齐肩，为了方便束了个低马尾，露出明显的颧骨和下颌线，面庞透出一股凌厉。叶渡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从一堆三角形里挣扎着抬起头来，虽然眼睛看向裴朗，但脑袋里还是那幅加了辅助线的图，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打招呼。
　　“你就是叶渡？”看着叶渡有些呆滞的样子，裴朗有点怀疑老毛的评价。
　　叶渡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叫裴朗。”她想尽快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社交，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能在朋友到来之前把今天的作业完成。
　　“以前没看到过你，只听老毛说过。”裴朗接了杯水。
　　“老毛？你是说毛老师吗？”叶渡觉得这个称呼怪好玩的，按裴朗这么一叫，毛老师在叶渡的脑海里变成了一个老太太，这样一来，王老师也得变成老王了。
　　“是啊，老拿你说教育我，说我学习态度不端正。”裴朗隔着茶几，把纸杯揉成一团像投篮一样扔进垃圾桶。
　　“好奇一下，你们男生不这样扔垃圾是会扔不进吗？”这个问题真的困惑叶渡很久了，尤其是她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总能看到前方有很多纸团、空塑料瓶不断地以投篮的方式被投掷到明明不远的垃圾桶，令人尴尬的是命中率实在是不高。
　　“不啊，就觉得这样帅呗，你不觉得吗？”裴朗回答得如此真挚，甚至又在原地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叶渡只能颇为礼貌地说了一句还行吧。
　　当叶渡和裴朗一起出现在陈潽潽三人面前的时候，江信晚和王竹差点就没按捺住自己的澎湃激情，第一反应是居然在这里也能见到校草？第二反应是校草居然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震惊与不敢相信混在一起，两人甚至连裴朗说了声先走了也没听见，就这样活生生错过了和校草近距离交流的绝佳机会。
　　清醒过来之后，江信晚感觉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言语中还带了点审问味道：“怎么回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王竹也在一旁作质问状。
　　叶渡站到陈潽潽的身边，看着江信晚奇奇怪怪的样子，又想起今天中午的那通电话，不禁好奇：“潽潽，江信晚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整天都神神叨叨的。”
　　陈潽潽憋着笑，“她俩，闲的。”
　　“裴朗在我老师的老婆那儿补课，我今天等你们就晚走了一会儿，这才第一次碰见，还是托了你俩信女的福啊。”叶渡双手一挥，重重地落在了江信晚与王竹的肩上。
　　王竹反应快速，一句话脱口而出，“叶渡，我可以每天都来接你。”
　　“别，我才不想每天都补课呢！都上一大半了，你可盼我点好啊。”叶渡向前大跨一步，然后转身面对着自己的朋友们，以倒退的方式前进。
　　“王竹，你想接裴朗就直说呀哈哈哈。”
　　“潽潽！给我留给面子好吗！”
　　“叶渡，帮我要个手机号行吗？不，座机也行！”
　　“江信晚，那你得好好贿赂我。”
　　在江信晚冲过来之前，叶渡已经拔腿跑了，王竹拉着陈潽潽也跟上她们的步伐。她们向前奔跑着，在这条临近过年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路途宽阔无甚忧愁，她们错落的步伐打破这股沉闷与老旧，尘土与青春一并被挥洒在空气中，在一切还没有来得及坠落之前，她们已经拥有了全部。


第12章 祝你新年快乐呀
　　晚饭最后被定在了肯德基，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这是被家长所排斥的“垃圾食品”，但在一定范围内的反对很容易质变成一种诱惑，何况这里又十分适合假期尾声的大型抄作业活动，一杯可乐也能够坐上大半天，这可是一等一的性价比。
　　点餐的时候，叶渡一直没能选好吃什么，她很认真地阅读每款食品的名字进行区分，仿佛是在做数学应用题，试图通过短短几个字的已知条件来推导出风味如何。那时江信晚和王竹已经先去找座位了，陈潽潽见状便主动问要不要帮忙推荐。
　　“你想吃汉堡类还是炸鸡类呀？”叶渡选择了后者。陈潽潽记着叶渡喜欢吃辣，就给她选了香辣鸡翅，外加一份薯条和一杯可乐。
　　点完之后，叶渡仍是站在点餐台附近准备等着出餐，虽然知道会有工作人员送过去，但陈潽潽干脆也就和叶渡一起等着，在机器的运转声中以及此起彼伏的人潮声中，叶渡主动开了口。
　　“这是我第一次来肯德基，我妈妈管我管得很严，她说这些食物对身体不好，不能吃，但我每次路过看到有挺多小朋友来吃的，好像也成长得蛮健康的。”叶渡在抱怨的时候依然如此平静，陈潽潽不禁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叶渡像一个普通小孩那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陈潽潽的成长过程虽然说不上为所欲为但勉强也算是有求必应的，关于快餐店、芭比娃娃以及游乐园，如果她想吃想玩就会和父母直接说，父母若是不大情愿，陈潽潽就会抱着秦薇用力撒娇直到愿望达成。叶桑姝的教育方式对陈潽潽而言确实是太严肃了，她甚至有一点怕叶桑姝，却也不能说叶桑姝的不是，再加上没吃过肯德基好像也算不上什么特别令人难过的事，要说安慰又有些言过其实了。陈潽潽难得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觉得来日方长，从前的遗憾有的是机会弥补，所以她对叶渡说：“要是你以后还想吃，我们再一起来。”。
　　自从上次见面之后，陈潽潽打电话过来的频率增加了，为了不让叶桑姝知道，陈潽潽一般选择在下午联系叶渡，大多数都是陈潽潽讲她在长笛班遇到的事情。她喜欢长笛班里的一个男孩子，用陈潽潽的话来说，对方长得清秀成绩好，长笛也吹得很不错，人又很好相处，很难不被喜欢上。陈潽潽讲了好几次男孩的名字，但是叶渡都没能记住，只记得姓刘。
　　陈潽潽和刘同学总是坐在一起上长笛课，老师也爱抽点他们俩来做展示，陈潽潽对此感到很高兴，上长笛课都比以前有劲儿多了。刘同学有时会从家里带点心来，第一个就会分给陈潽潽，在接过刘同学递过来的点心时，陈潽潽心里乐得不行，一回家就赶紧给叶渡打了个电话分享，仿佛吃到了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两人有时也会约着课后一起写作业，虽然刘同学是在认真写作业，但陈潽潽就有点心不在焉了，这被叶渡称为“潽潽之意不在作业而在于刘同学”。陈潽潽喜欢这个男孩有好一阵了，不过她一直没有告诉别人，总觉得说出来是特别令人害羞的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告诉叶渡，也没有跟她说“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之类的话，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没听过叶渡在自己面前说过别人的八卦吧，潜意识里就觉得叶渡是值得信任的人。
　　叶渡听着也权当是解闷，每天都埋在习题与知识点里的她也需要一些离开的时刻，因此她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也会认真地给出回应，让一场谈话能够良好地继续下去，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捧哏。也许是高兴使然，又或者是极度气愤，有时陈潽潽会一口气说上很长的话，叶渡听着也会思绪飘移，她忍不住去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像陈潽潽那样有那么丰富的情绪与分享欲望，陈潽潽好像一条溪流，叮咚作响蜿蜒多彩，而自己则宛若一潭死水，有人前来掬水都泛不起太多波澜。
　　悲观与漠然是叶渡一直想摆脱的底色，她很希望自己能够真正地成为这场生活的参与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操纵者，被一种可怕的爱意指引着向前，无知地向前，去往不知何处的去处，最后留给自己的不过是一份温柔的责备。但她不知道怎么办，除了知道她不该这样之外，叶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失神的片刻大多以信号不好或者某些客套话给搪塞了过去，叶渡仍然能够从一些关键词里提取到陈潽潽想要传达的信息，这是一种基于相处的默契，陈潽潽大多数的情绪都在叶渡的认知范围之内，直到陈潽潽那天说想邀请叶渡一起在五一节的时候去看音乐节。这是陈潽潽表哥送给她的礼物，她认真地在想了想身边的朋友，最后还是打算和叶渡一起分享。
　　音乐节对于叶渡来说是一个非常陌生的概念，当叶渡听到这个名词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在脑海里建立起对应的场景与画面。陈潽潽兴高采烈地向叶渡介绍起舞台与乐队时，叶渡却只能感受到一种挫败，她已经预感到自己无法在十四岁的时候开启人生的音乐节初体验了，因为这不仅是让自己感到陌生的东西，这对叶桑姝来说也十分遥远与不可理喻。但在那种向往与侥幸的复杂心绪之中，叶渡突然想试一试。
　　叶渡的确不是一个幸运的人。她用尽量精简的措辞表达了自己的需求，叶桑姝则全方位地进行了反对。用叶桑姝的话来说，叶渡作为一个要升初二的人了，去什么音乐节？这能对学习有半点帮助吗？其次是音乐节是在五一假期，那个时间叶渡自然是要去补习的，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吗？再次是安全问题，两个小孩子单独出去，出了问题谁负责呢？
　　对于这逻辑清晰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叶渡并未试图进行反驳，何况叶桑姝也根本不需要叶渡的回应，但是叶渡突然很想问问秦薇，她是为什么会答应陈潽潽去音乐节的要求的呢？陈潽潽同样不也只是一个初一的孩子吗？叶渡甚至想可不可以让秦薇来劝劝叶桑姝，说不定自己也就能和陈潽潽一起去了。可叶渡是踏不出这一步的，她要怎么说呢？又要从何说起呢？是该从父母悲剧的婚姻说起还是该从母亲的疯狂说起。叶渡不是第一次感到愤怒了，可她这一次更明显地感到一种深重的难过，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叶桑姝。
　　要到很久以后，叶渡才能非常坦然地明白，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各种各样的人，他们被这个自己做出的选择所塑造，而这些选择又像一颗颗掉落大海的石子，荡出涟漪又互相冲撞，使得大海一刻不得停息。而叶渡自己，不过只是涟漪里转瞬即逝的某一圈。
　　陈潽潽是失落的，都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叶渡第二次拒绝自己了，虽然这并不是她本意，但是不高兴的情绪是遮掩不住的，一连好几天叶渡都没有再听到客厅里的电话铃响起。
　　除夕的那天，外面炮仗漫天飞，烟花也是此起彼伏地绽放着，而叶渡家里依然冷冷清清的，没有带着喜气来团年的亲人，也没有可以千里奔赴的家乡，对于叶渡和叶桑姝而言，年三十仿佛和平常日子相差无几，毕竟靠两个人撑起来的年味确实是寡淡了些。尽管如此，叶桑姝还是去给叶渡和自己买了一套过年穿的新衣服，其实买回来已经半月有余，但是说好的是为过年准备的，那就得等到除夕这天，得把人洗净了才能换上，图个洗掉旧年的霉晦气，迎接崭新一年的好意头。过了中午，叶渡按照说明书的内容贴好上下联，对联上的小猪喜气洋洋，抱着金元宝乐呵得不行，看着也叫人高兴，她又把福字倒过来贴在门的正中央，贴好后又退了两步反复端详，稍作调整之后把包装口袋收拾起来。换新衣也好，贴年画也好，甚至是过新年，都不过是人自己给自己造出来的由头，但也正是靠着这些由头，一切才能重新开始。
　　叶桑姝从外头买菜回来的时候，电话铃正好响起，叶渡还没来得及和叶桑姝打声招呼，手就已经先反应了过来拿起来话筒放在耳边，电话那端没有开口，叶渡只听得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好像是商量着做饭的事宜，中间还夹杂着家长里短。
　　“潽潽，新年快乐。”陈潽潽这个电话打过来就表示她已经消了气了，台阶都已经给到脚底下了，叶渡自然不会不是好歹，但她也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她很讨厌这三个字，因为这代表着伤害已经发生了，再说也不过是聊胜于无，何况她不想自己有机会伤害陈潽潽，这个她最好的朋友。
　　“收到你的祝福啦！叶渡，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里，你能够更加开心！”虽然目前听起来明显是陈潽潽更加开心。
　　“我很开心，因为你是第一个祝福我的。”叶渡想大概也是唯一一个了吧。
　　“那肯定呀，我还没给她们打电话呢。”陈潽潽说的她们自然是指江信晚与王竹。
　　“说起来我还没有她们俩的联系方式呢。”其实叶渡也是通过来电显示才记下来陈潽潽的电话号码，但她自然是不能告诉陈潽潽的。
　　“那我连你那份儿一起祝福了哈哈哈，我跟你说，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人，还有好多小朋友，所以好吃的也特别多，你今天也要多吃点呀。”过年对于陈潽潽来说，就是特别多的人聚在一起吃特别多的好吃的东西，她觉得江信晚应该很喜欢过年。
　　陈潽潽没再提起音乐节的事情，但依然说了很多，关于烟花，关于压岁钱，还说明年春节一定要一起放烟花，对此，叶渡都一一应和着，也认真记在了心里。就像陈潽潽说的那样，不能过个热热闹闹的春节，能过个美味佳肴的春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春节联欢晚会的音乐声适时响起，叶渡走到厨房，帮着叶桑姝打下手，她把择好的青菜放到洗菜盆里，低着头一根根认真地洗着，在咕嘟嘟的水流声里说了句“新年快乐“。


第13章 一个秘密
　　三月的云川草长莺飞，晴川万里，天气好得不像话，为了不辜负这大好时光，江信晚拉着王竹逃了体育课跑到体育馆楼顶的空地上赖着。逃课这种事情，哪怕是体育课，江信晚也是叫不动有着良好觉悟的叶渡的，陈潽潽就算是想逃叶渡也是不准的，但单独行动总感觉风险会增加，所以江信晚死活都得拉上王竹。其实她俩逃课也不干别的，就是在食堂买点零食吃吃炸串，然后找个不容易被老师抓到的地方待着，江信晚一般是看漫画，王竹就比较清新脱俗，会利用这个时间做做数学错题。
　　“王竹，我就应该把手机带来给你拍张照，就你这学习劲头张渐微不把这学期的学习之星颁给你我第一个替你不服气。“江信晚看了看王竹眉头带蹙地计算着数学练习题的画面，再看了看自己手里最新的《夏目友人帐》，不得不感叹还是漫画好，虽然是繁体版的，自己有好些字都不太认得，但这份喜悦与满足却丝毫不被影响。
　　“我这叫笨鸟先飞，我要是有叶渡那脑袋，就不在这儿奋笔疾书了。”王竹长叹一口气，不得不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的确是太大了。
　　“别，你以为叶渡私下里学得少呀？我看她一天到晚作业比谁都多，但凡是假期都在补课，日子可真是太惨了。”江信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感叹着好好的花季少女怎么就误入了作业深处。
　　“江信晚，不会说话就闭嘴行吗？你这么一说，我连努力都比不过叶渡了！”王竹叹出来的那口气愈发绵长。
　　被质问者略微思索了一下，江信晚强忍着想笑的冲动继续看自己的漫画。
　　在听到脚步声之后，王竹首先从数学题海里反应了过来，收拾的时候顺手用练习册在昏昏欲睡的江信晚头上砸了一声，这才让后者迅速清醒过来，江信晚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就已经被王竹拉到一处建筑后面躲着了，这是一间用来连接电房的小仓，不算大，不过护住她们俩倒是绰绰有余。
　　“我们躲什么呀？”江信晚尽量小声地问道。
　　“万一是老师巡查呢。”这一来一往的低声交流使得整个气氛都紧张了起来，其实王竹还有话想说，主要内容就是骂江信晚，大祸临头了还问自己躲什么，好像逃课挺光荣似的，早知道就不把她拉过来了，就应该让她躺在那儿呼呼大睡的时候被老师逮住。
　　“有什么事快说吧。”脚步声停止的同时，话音响起，是个女孩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那个，谢谢你能答应我见面的请求。”这次说话的是个男孩。
　　“我说了，有屁快放。”女孩的语气越发不悦。
　　“好吧….周池，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最惊讶的应该不是蒋周池而是躲在一旁的江信晚与王竹了，她们居然阴差阳错地走在了八卦的第一线，拿到了一手资料。
　　听到这句话的江信晚和王竹，非常同步地瞪大了眼睛，并且伴随着嘴角的抽搐和眉毛的拧巴。
　　“谢谢，我拒绝，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走了。”蒋周池正欲转身就被男孩拉住。
　　“为什么拒绝我？”男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你真的喜欢裴朗？”
　　蒋周池冷哼一声，又轻蔑地笑了一下才说道：“孔奇，我不是第一次拒绝你了，这和裴朗有什么关系？“
　　“那张照片，我看到了。”叫孔奇的男孩语气里透露着无奈。
　　“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有事没事往我家跑。”蒋周池记得自己当时是把那张照片压在书桌的塑胶桌布下面，孔奇是又去了家里才会看到的。
　　“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是阿姨发病了，他们又联系不上你，所以才……”蒋周池不想听到她妈妈的病，便开口打断了孔奇，在偌大的云川中学里，这是蒋周池一直想要守住的秘密。
　　“对，我喜欢裴朗，怎么，不可以吗？”蒋周池把话题转移到裴朗身上来。
　　“可是他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在孔奇眼里，裴朗是天之骄子，无忧无虑的生活与唾手可得的未来等待着被他选择，可蒋周池不一样，她被精神不正常的母亲拖着，哪怕她的确是漂亮而骄傲，却也只能是一纸空壳，她的美丽没有支撑，那些追求者与爱慕者送来的礼物，她会带着不屑收起来，然后带回家挑挑拣拣，没有实用性的就拿去卖掉，至于那些信件则会迅速地成为废品。虽然都还只是学生，但是有些家境不错的男生出手也是十分舍得的，对于这些人，蒋周池不会拒绝但也不会答应，她像一个钟摆，左右试探从不停歇。
　　“那你记住了，我和你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一次，孔奇没有再拦，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已经尽力了。孔奇最近会很频繁地想起小时候的蒋周池，她从小就漂亮又懂事，每次两家人遇上的时候，蒋周池总是会甜甜地叫叔叔阿姨和哥哥，后来成了邻居，走动更是频繁，孔奇也就从心底里真把蒋周池当作了妹妹。
　　其实蒋周池妈妈的病是很早就有了的，但那时还不算严重，还能出去工作，她爸爸也尚在人世。后来她爸爸在出差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她妈妈得知消息之后立马赶去了殡仪馆，那是她妈妈第一次到这个冷冰冰没有生气的地方，为的却是自己最爱的人。掀开白布之后，她人一下子就崩溃了，死活要把尸体带回家，说医院和警察都不负责任，明明还有得救，怎么就宣布死亡了，她要自己带回去治。整个过程中，蒋周池妈妈都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哭得撕心裂肺，只是紧紧地拖着逐渐变冷的尸体往外走，那是十二月寒气逼人的云川，可她一时不知道是天气冷还是自己的心更冷。工作人员既怕伤着她又怕她破坏了遗体，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蒋周池被警察带过来的时候，她妈妈正和保安还有警察僵持着，她看着妈妈披头散发泪痕斑斑的模样，自己也害怕得哭了起来，红通通的鼻头传出浓重的鼻音，她边哭边喊妈妈，一声又一声，喊碎了她妈妈紧绷的执念，可惜她妈妈只有一双手，抱住了女儿就抱不住死去的丈夫。
　　自那天以后，蒋周池妈妈的病情日益严重，医生建议最好要送到疗养院好好休养，不能再待在容易想起过往的环境里，不然病人会反复沉浸在痛苦的状态之中，会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其实她妈妈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会记得自己还要照顾女儿，每当听到要把自己送走的消息，她就会拼命地拒绝，后来在居委会的帮助之下，蒋周池的外婆到云川来照顾两母女，这事也算有了着落。可她妈妈的状态不再适合工作了，不稳定的情绪对于公司来说成本太高，当初车祸的补偿终究会被用尽，政府的补贴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所以蒋周池只能一再节省才能避免自己落入身无分文的境地。蒋周池知道自己漂亮，却也知道自己漂亮得很寒酸，尽管如此依然也能吸引到好多人，她用美丽来滋养自己的美丽，因为她需要摆脱现有的这一切，越早越好。
　　等孔奇也离开的时候，王竹和江信晚都还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这个八卦可太复杂了，他喜欢她，她又喜欢他的戏码先不说，光蒋周池一个人的信息量也太多了，她妈妈好像是得了什么棘手的病，这个孔奇对蒋周池好像十分了解，但从来没听说过呢？说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江信晚手里的漫画都被自己攥出了折痕，她突然觉得漫画的精彩程度还是有待提升，果然艺术是来源于生活，不过倒不见得高于生活。
　　缓了一阵之后，两人赶在下课铃响之前跑去找叶渡和陈潽潽集合，路过蒋周池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仿佛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
　　“你俩，逃课被抓了？”看着两人一脸复杂的表情，叶渡做出了自认为的合理猜测。
　　“那我就说是你指使的？”江信晚咬牙切齿地说道，虽然这个说法自己都不信，只能暗暗想着要是以后逃课真被抓了铁定是叶渡告的状。
　　“我们知道了一些很不得了的事情。”王竹那环顾四周再轻声说出的架势，活像个接头的特务。
　　“我准备好了，快说吧。”对于听八卦这件事情，陈潽潽随时待命。
　　江信晚环视了四周，解散了的同学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去，左右前后全是人，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这儿人多眼杂，不合适。“
　　“江信晚你太不靠谱了，话说一半？说有事又不说什么事这种最讨厌了，太吊人胃口了！“陈潽潽那叫一个急不可耐啊。
　　叶渡拍了拍陈潽潽的肩膀，“没事儿，下节课完了就吃饭了，吃饭时候听呗，现在先回去上课吧，不然得迟到了。”


第14章 吃饭是人生第一大要事
　　经过了一节课的消化，江信晚和王竹已经能够平静下来，反倒是陈潽潽心里一直挂念着江信晚说的那些不得了的事情，课都听不太进去，一节课下来被叶渡戳了好几次，才能稍微地把心思放回课堂上来。
　　掌握了信息差的两人在这小小团体之中的地位突然地就上升了，她俩负责寻个好交流八卦的隐蔽位置，最后选了一个两面靠墙的隐蔽角落，打饭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叶渡和陈潽潽身上。
　　在江信晚和王竹分工合作之下，两人在体育馆上的见闻被原原本本地分享给了叶渡和陈潽潽，叶渡知道照片的事所以对前半部分没什么兴趣，听到后面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和蒋周池其实差不太多，只是她比自己还要辛苦，但是吃饭这件事还是没落下的。陈潽潽就不一样了，诸多细节加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消化，感觉要是打饭前就知道这些，这顿午饭应该是可以省掉的。
　　“你快吃吧，不然面都干了。”叶渡看着陈潽潽那认真思索的模样，又忍不住想要她是能把这份心思放在学习上，自己也不用这么操心了，转瞬又觉得这个想法熟悉得可怕。
　　“我一直以为，蒋周池肯定是家里面条件很好，父母很宠的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大脾气。”对于王竹而言，在某方面优秀的人就应该拥有全部的优秀，比如蒋周池，漂亮也算优秀的一种表现，那她就应该是声音好听，家境富裕，父母疼爱的孩子。所以这样真实的蒋周池是完全超出她的想象范围的，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
　　“也不一定吧，我想起来上期期末家长会的时候，当时微姐不是让我给家长发成绩单吗？她那个位置好像就是空的。”江信晚突然回忆起来这么一出，只是当时没细想，以为只是家长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来或者迟到了。
　　“我们，这样背地里讨论人家，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她又是这样的情况，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和张老师说说，一起捐款之类的？”陈潽潽虽然很喜欢听一些校园绯闻，但是涉及到别人家庭这样的隐私，陈潽潽还是会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别。”叶渡和江信晚异口同声地提出了反对意见，叶渡还惦记着最后一口杂酱面，扬头示意江信晚说。
　　“蒋周池这种性格，要是愿意接受同学和老师的捐赠，我们肯定早就知道了，那个孔奇说到她家里的时候，你是没听到她那种语气，她连在自己从小就认识的人面前都不愿提起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大家知道呢。”可能是因为父母做生意的缘故，打小江信晚就跟着父母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虽然只是在旁边看着，久而久之，对于复杂的人情世故也稍微有那么一些了解。
　　叶渡刚好咽下那口面，补充说道：“她说得对，蒋周池承受不了的，不然也不会一直隐藏这些。“
　　“我感觉我以后都没办法正视蒋周池了。”王竹陷入了另外一种苦恼。
　　“那你得给我保持住了，这个事呢，我们四个千万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到时候传开了，蒋周池怎么办啊。”其实江信晚对叶渡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她作业太多，平时除了和她们仨一起，也没别的时间掺和这些。但是对陈潽潽和王竹，江信晚就有点信心不足了，虽然不知道嘱咐有没有用，但该说还是得说。
　　当今天最后一次响起下课铃响的时候，叶渡正好完成了所有的学习任务，看着书桌左上角那一摞已经被解决掉的习题，她突然觉得非常疲惫，这是一种对她而言很常见的感受，因为一旦完成这些东西，叶渡往往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相处久了，她知道周末的时候除掉写作业的时间，江信晚会沉醉在自己搜集来的各种动漫与漫画之中；陈潽潽则是学习长笛或者和她妈妈一起出去玩，目的地常常是公园、游乐园以及博物馆；王竹则会去外婆家度过，她的外公前几年去世了，为了能够多多陪伴老人，王竹每个周末都会过去待半天；刘舟么则是不停地画画，临摹各种各样的人物，偶尔也会在天气晴朗的日子到户外去写生。叶渡坐在位置上，看着还在收拾书包的陈潽潽，又看了眼已经靠在桌子上等待的江信晚，想起今天张渐微又强调了关于春游的各项事宜，不知怎么地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那些已经失去了的无数个周末。
　　叶渡发现自己看不清楚那些时光是什么样子了，却又觉得好像是清清楚楚的，或者说是她自己分不清楚周末和平日的区别，反正日子过起来也是差不多的。
　　“叶渡，你怎么还不收拾啊？”陈潽潽收拾妥当，转身却发现平时十分麻利的人还呆坐在椅子上。
　　叶渡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刚刚在想一道题，我马上收拾。”
　　“没事儿，不着急，反正明天也是春游，到时候可以在车上睡懒觉。”陈潽潽一想到明后两天都可以在外边玩儿，心里就特别地高兴。“欸，江信晚，你怎么先走了，还要一起买东西呢！”
　　“我被这位别人家的孩子给伤到了，先出去缓缓。”叶渡的那个借口给了江信晚不小的伤害，她有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叶渡的脑袋里怎么能一天天地全装的是知识，而且还以此为乐，更疑惑的是打小就成绩飘忽不定的自己怎么就和学霸成为朋友了，还是关系挺好的那种。
　　“叶渡，你这次又是第一名，我看商睿西脸色好像都不好了。”王竹接过了江信晚的话头。
　　“没事儿，叶渡脸色好就行了。”陈潽潽说着就将双手拍在叶渡的肩上，没想到叶渡正好准备站起来，她只好硬生生又坐了回去。对于能拥有叶渡这个朋友，陈潽潽是感到非常自豪的，每次叶渡考第一名的时候，她也会感到由衷的高兴。有一次回家路上王竹问她会不会嫉妒叶渡成绩好，又受老师喜欢，班上人缘也挺好的，陈潽潽当时没回答上来，因为她并不太明白嫉妒是一种怎样的表现，只是答应了王竹绝对不会告诉叶渡这件事情，虽然她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事。后来她跑去问秦薇为什么人会嫉妒另外一个人，秦薇也没直接回答她，只是问她最近是有这种情绪了吗，陈潽潽如实地和秦薇说了和王竹的对话，秦薇想了一会儿说：“潽潽，人呢都是向往好的东西，但是又不是人人都能拥有，所以当身边人有一些自己无法拥有的长处或者优势的时候，我们难免会有羡慕或者嫉妒一类的情绪，这是很正常的，只要不被这些情绪所影响做出一些不好的决定，就都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每个人都有别人所不能替代的独特之处，所以要好好地相信自己。”
　　对于陈潽潽而言，从小到大，所有无解的问题和困难都可以告诉秦薇，秦薇也会努力用陈潽潽能理解的词汇和逻辑来帮助她做出选择。其实有很多道理陈潽潽并不是非得现在就知道，但是秦薇觉得让陈潽潽一点点地明白这个世界总好过让她在突如其来的痛苦之中一夜长大，秦薇只有这一个女儿，尽管她是第一次做妈妈，她也希望自己能给陈潽潽足够的爱和保护好让她能好好长大。在陈潽潽看来，把这些告诉妈妈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选择，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大概是一种伸出手又不得不再收回的想象。
　　虽然陈潽潽还不知道嫉妒的滋味，但她至少能确认自己是不嫉妒叶渡的，她反倒是希望叶渡能更好，如果叶渡想继续写习题考第一名，那陈潽潽觉得叶渡要是又多报了两个补习班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哪一天叶渡不想逼自己这么紧，陈潽潽也依然会支持朋友的决定。
　　叶渡被拍回座位之后，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肩上这双手的主人，对上陈潽潽满眼的骄傲，没看出丝毫的拍肩预警，便放心地站了起来。
　　三人再和江信晚会合的时候，是在校门口的炸串摊位上。
　　“老板，麻烦你烤干点儿，谢谢。”现在的江信晚眼里只有油锅里的鸡皮臭豆腐火腿肠以及排骨，烧烤的精髓就在于把水分烤干，这样香味才够。
　　“江大款，这个是不是该见者有份。”王竹这话一出，叶渡就觉得和江信晚待久了的王竹现在的变化可不止一点儿半点儿的。
　　正在烤串摊前进行沉浸式体验的江信晚完全不被这种阿谀奉承所影响，毕竟她作为一名一到点就得吃饭的，正在茁壮成长的，极度需要营养的青少年，此刻真的是太饿了，心里眼里都只有吃的。
　　看着江信晚手里提着的两大盒烧烤，陈潽潽觉得平时在食堂里的江信晚应该是被封印了，可能她到了傍晚时分会变身，身上的“饿魂”会出来作祟，“你吃，这么多啊？”后面四个字被陈潽潽真心实意地拉长了音调。
　　江信晚并不回答，伸手递了一袋给陈潽潽，：“呐，你和叶渡，辣椒多的是她的，辣椒少的是你的。来王竹，咱俩分一袋。”
　　“还是大款好。”王竹适时地为江信晚的这份体贴入微以及豪爽大气竖了个大拇指。
　　大款对此表示非常受用，决定多分一串火腿肠给自己以作奖励。
　　“江信晚还挺细心的，就是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气质太不相符了。”陈潽潽闻着被高温油炸之后的食物所带来的那种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平时那样也挺好的。”每次察觉到江信晚细心周到的时候，叶渡都有些不适应，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说话做事之前会在脑海里有一连串的反应和设想，可是她觉得这样很累，但自己又无法阻止自己的行为，所以她希望江信晚能够多一些“平时的时刻”。


第15章 新朋友
　　考虑到明天的春游有做晚饭的这一环节，完全没有做饭经验的四人一致决定买熟食和凉菜，到时候再由江信晚和王竹作为交际代表去别的小组蹭点什么好吃的回来。两位代表在前方开路，已经往推车里塞了不少东西了，叶渡则跟在后面往购买清单上进行标记，中间的信息传达就由陈潽潽来完成了。
　　“叶渡，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零食啊？不然等会儿都买成我们想吃的了。”陈潽潽突然问起，叶渡一时还答不上来，她平时不怎么吃零食，也不太知道有什么零食或者哪些是好吃的，叶桑姝不会主动给她买，她也不会主动问叶桑姝要，久而久之，不吃零食也成了她的一种习惯。这让陈潽潽不得已地接受了叶渡比自己高的事实，毕竟吃得这么不营养健康的她和江信晚半斤八两，都割舍不下美味的零食们。
　　“你帮我选两样就可以了。”反正自己也没吃过，叶渡就权当尝个新鲜。话音还没落全，陈潽潽就上手挑了几款零食，仿佛她早就知道叶渡会这么回答。
　　“那东西我们就这样分好了，明天大家千万要记得带上啊，不然我们就只能饿肚子了。”保管零食这个重任自然是被江信晚揽了下来，虽然陈潽潽很担心这些好吃的有可能会变成江信晚的宵夜。
　　“就算没带，你不是还可以和王竹去别的组蹭吗？我和叶渡可就全靠你俩了。”
　　“潽潽同学，你要是明天忘带烤鸭，我就不给你分零食了。”出于保险的打算，江信晚现在开始考虑要不要把烤鸭一并负责了。
　　“那我还有叶渡，我不怕。”陈潽潽觉得叶渡肯定不会饿着自己。
　　“你俩这属于在团队内搞小团体，这可是要不得的，潽潽，你是不是偷偷给叶渡买习题册没告诉我们？”江信晚觉得，目前能够拉拢叶渡的东西除了习题册就只有初二的卷子了。
　　“什么习题册，我也要！”刚买完水回来的王竹绝不错过任何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机会。
　　“好，我明天给你带。”叶渡说完就拿出了一张笔记本大小的纸，不过没递给王竹而是拿给了陈潽潽，“上面写了最好带上的东西，到时候方便一点。”
　　陈潽潽接过来大概看了一眼，上面写了雨伞、相机、充电器以及其他的物品信息，赶在被江信晚抢走之前，陈潽潽大概折了一下快速地塞到了裤子口袋里。江信晚看着陈潽潽那表情，觉得上面传达了一种信息——陈潽潽承认自己在背地里给叶渡买了习题，而且还是市面上不多见的那种。
　　“行了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明天别迟到啊。”没能截胡成功，江信晚决定自己回去写一个。
　　下车的时候，江信晚有些开始后悔昨天的行为，她想象中的春游应该是一辆辆大巴会把大家送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然后大家就可以开始自由活动，想拍照的拍照，想看风景的看风景，而她就可以席地而坐大吃特吃，好不畅快。而当张渐微说还要再徒步5公里才能到达基地的时候，江信晚恨不得现在就把包里的零食全给吃了。
　　“王竹，你包里还能放得下吗？“烈日当空晒，行囊于肩扛的江信晚还没走多久就累得不行了。
　　“我包里是饮料，可不比你的轻啊。”王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果断地掐掉了这股邪恶的小火苗。
　　“你知道如果有下辈子，我最想成为谁吗？”江信晚这么一句让王竹摸不着头脑，她想着都还没走半小时呢，江信晚应该不至于有这么极端的想法吧，却还是条件反射性地问了句：“谁？”
　　“蒋周池。”王竹顺着江信晚手指向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蒋周池一身轻松，手里拿着一个小风扇边走边吹，很是惬意，颇有一番春游的架势，倒是旁边的男生则是在一前一后在身上背了两个包。
　　“这辈子你也行，我马上帮你叫秦子北。”王竹作势要喊，江信晚见状立马生龙活虎了起来，用尽浑身力气来拒绝王竹的好心好意，然后偷偷往秦子北的方向看了一眼，害怕对方听到了朋友的打趣。
　　走在后面的陈潽潽看到这一幕觉得可惜得不行，她都已经准备好要加入王竹一起帮忙了呢，想到这个，陈潽潽突然起了好奇心，“那个，叶渡，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叶渡在心里对陈潽潽主动提问的好学精神表示极度的欣慰。
　　“嗯……你有喜欢的人吗？”说实在的，陈潽潽想问这个问题真的是很久了，要不是两人现在关系近了，氛围又是这么的合适，她还真有点问不出口，总觉得问好学生这种问题是在进行错误引导。
　　“啊？”叶渡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比在课堂上被老师抽起来却答不出的时候还要措手不及。
　　陈潽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虚地看了叶渡一眼，恰如其分地笑着说道：“我就是八卦一下。”秦薇说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陈潽潽想笑着说叶渡应该就不会太生气了。
　　“我，我不太知道什么叫喜欢人。”叶渡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就是像你对刘同学那样吗？”
　　陈潽潽没想到话题居然被引到自己这儿来了，一下子变得更不好意思了：“应该是吧，不过其实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他，我就是觉得和他相处挺高兴的，就像和你们在学校里一样的高兴。”
　　“那这么说，我喜欢你，喜欢江信晚，也喜欢王竹了。”叶渡出于等价替换的定理，给出了这个答案。
　　“这个肯定的呀，能成为朋友肯定是有喜欢的点，但这和我说的喜欢不一样，就是有没有喜欢过男生呀。”听到叶渡的答案，陈潽潽特别高兴，自己喜欢的朋友也喜欢和自己作朋友，这可太幸福了。
　　“那没有。”从小，叶渡的身边就缺乏男性角色，所以她也不太知道要怎么和异性相处，只记得叶桑姝反复告诉自己的“防备心”，对叶渡来说这是很麻烦的东西，要观察然后分辨最后做出回应，她索性就一股脑地全抵御了，反正她本来也擅长克制住自己。何况善意也好恶意也罢，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之后的一切。
　　“好吧，那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分享秘密是体现情谊的最好办法了。
　　“好。”虽然答应得很轻易，但这却是叶渡又一次的失信。
　　到达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基地在云川郊区的一座山上，旅程的后半截基本上都是盘山的路，一路上风景倒是不错，正值仲春，山花遍野，苍木青翠，气温也随着海拔的上升而有所变低，使得人浑身都舒爽起来。基地的老师要求七个人一组，男女搭配，所以叶渡把刘舟也叫了过来，正愁不知道再找哪个男生呢，没想到的是蒋周池倒是主动过来说和她们组队，这样一来剩下的那个男生也就不愁了，她们甚至还有得选。
　　江信晚和王竹张罗着大家把各自带的食物和饮料摆了出来，除了她们买的烤鸭、烤兔和凉拌素菜，和蒋周池一起来的男生准备了炸鸡、八宝粥以及周黑鸭，食物种类过于丰富，所以刘舟的两手空空倒也不显得突兀了。由于她们的先见之明，这个小组成功成为了全场第一个吃上饭的小组，蹭饭计划也由于各组的做饭进程参差不齐而被抛弃了。
　　陈潽潽准备帮着收拾的时候，蒋周池把她叫到了一旁，说是有个朋友想认识她。陈潽潽听了觉得怪新鲜的，但是也并不觉得排斥，上次通过江信晚她们知道了蒋周池的秘密之后，她对蒋周池就增加了一种莫名的好感，何况她本身就很喜欢交朋友，也就答应了。
　　“你好，我叫于皛，是隔壁班的。”让蒋周池帮忙的是个女孩儿，面容清秀，身型颀长，一头栗色的短发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清爽。
　　“你好，我叫陈潽潽。”看见这个于皛的陈潽潽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和叶渡一样，比自己高这么多。
　　“这个是我昨天买的糖，特别好吃，送给你。”陈潽潽没想到对方还准备了见面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接。
　　“啊，可是我没带礼物给你啊。”
　　“没事儿，以后有得是机会。”于皛说着就把糖塞到了陈潽潽手里。
　　“好，那谢谢你啦，我下次也给你带好吃的。”陈潽潽觉得，不管礼物大小，能收到礼物都挺让人开心的。
　　“我先回班上了，一会儿我再来找你玩可以吗？”于皛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组员，还好没人跟着过来起哄。
　　“好呀，到时候我介绍我的好朋友给你认识。”


第16章 看，有星星（猩猩）
　　再回到小组的时候，陈潽潽就只看到叶渡一人还在原地了，“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江信晚她们先过去宿舍占床位了，我们也快去吧。”怕陈潽潽回来了找不着该往哪儿去，叶渡就留在这儿等着了。
　　“好，你要吃糖吗？”陈潽潽拆了于皛给自己的包装袋，拿了一颗凑到叶渡面前。
　　叶渡的身子本能地想往后倒一些，又在动作变得太明显之前控制住了，叶渡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就看到陈潽潽已经把糖给喂到了自己正欲张开的嘴里，她刚抬上来的右手在闭上嘴巴的同时又给放了回去。
　　“好吃吗？”说起来陈潽潽自己还没尝呢，不过是桃子味的应该不会不好吃，毕竟桃子是陈潽潽最喜欢的水果，但她又对桃子的毛过敏，所以就更爱吃桃子味的食物了。
　　叶渡这次没选择开口，而是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了两步才说：“快走吧，等会儿天都要黑了。”陈潽潽又给自己喂了一颗，正品味着呢，不得不闻声赶上。
　　“我刚刚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隔壁班的，她说一会儿要来找我玩儿。”陈潽潽决定先给叶渡介绍一下于皛，这样一会儿对方要是真的来了也不会太尴尬。
　　“是刚刚蒋周池带你去的吗？”叶渡想起收拾东西的时候两人就不见了。
　　“对呀，那个女生叫于皛，看起来和蒋周池还挺熟的。”虽然看起来她们俩并不像朋友。
　　叶渡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一种不适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在和于皛见面的那一刻被更加放大了。于皛这次依然是通过蒋周池才找到的陈潽潽住的宿舍，她打算明天回学校之后去找陈潽潽要个手机号码，不然老托蒋周池在中间传话怪不方便的。她到的时候，陈潽潽和江信晚还有王竹在聊天，讨论一会儿的文艺表演里会有哪些节目值得期待，两人都问陈潽潽怎么不上去表演长笛，陈潽潽倒是庆幸还好没报名，不然背着长笛走这么大半天实在是太累了，而且又怕自己丢三落四给整丢了，那才是划不来呢。这也是于皛第一次知道陈潽潽还有音乐特长，除了好看之外，她也算是对陈潽潽有了进一步了解。
　　“同学，你找谁呀？我看你站好一会儿了。”王竹最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于皛。
　　看着闻声转向自己的陈潽潽，于皛带着笑意看向她说：“我找陈潽潽。”
　　于皛作为常年练习短跑的体育特长生，体现在她身上的是匀称的身材，挺拔的姿态以及略带攻击性的自信，再加上清秀的面庞，她站在门边，嘴角带笑的样子混着将暗未暗的天空，让陈潽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听到于皛的回答，在一旁收拾洗漱用品和床铺的叶渡也回过身来，基地里全是大通铺，卫生情况自然也是不如人意的，好在天气已经暖了一些，叶渡就想着把四人的外套铺开垫在一起，又把书包里的东西腾出来当作枕头用，这样也能睡得舒坦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叶渡莫名地不喜欢这个突然闯入生活中的女生，虽然她根本不了解这个人也并未和她相处过，但那种排斥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冒了出来。王竹则拉着江信晚尽量小声地讨论着，八卦的主题是对于皛的性别确认有些摇摆，听到声音之后又疑惑怎么女生还能这么帅气，气质清爽，看着比班上的那些冒着臭汗的男生干净舒服多了。
　　“哦哦，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陈潽潽缓过神来之后，往前走了两步面对着于皛，然后侧身指向自己身后的三位好友，“这是江信晚，这是王竹，那位是叶渡，我们班的第一名，特别厉害。”江信晚本来保持得不错的笑容在听到陈潽潽对叶渡的介绍之后就有些不成形了，凭什么自己就没有额外的介绍只有一个名字！明明自己勉强也算云川中学的首席日本动漫推广大使，不对，应该是实至名归的。
　　于皛顺着陈潽潽的介绍看向叶渡，后者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于皛的表情则有些值得玩味，尽管是面带微笑着却能隐约看出一丝不悦来，但要说开心呢又让人觉得眉眼里全是打量的眼色。“你们好，我叫于皛，是隔壁9班的。”于皛见陈潽潽半天没有下文，也不得不再次自我介绍一次。
　　“对对对，我刚刚给忘了，于皛，我的新朋友，不对，现在算是我们的新朋友了。”
　　“那一会儿我和你们一起看表演，可以吗？”虽然于皛用的是你们二字，但其实她只在意陈潽潽一个人的想法。
　　陈潽潽对于皛笑了一笑然后转身背向她看着另外三人，用嘴型询问她们的意见。其实她没想到于皛真的会来找自己玩，毕竟不是一个班级的，在这之前她对这号人也完全没有印象，更没想到于皛还主动邀请，她还只来得及把于皛的存在告诉了叶渡，她有点担忧现在这个场面会让江信晚和王竹不高兴。
　　没想到的是，江信晚和王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在她们眼里，于皛虽然离裴朗的那种帅气程度差了很大一截，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是另外一种好看，干嘛要拒绝和好看的人一起玩呢？叶渡自然也是不反对的，她并不觉得某些变化会影响到自己的状态，无论多几个人，她心里面依然清楚谁是自己可以信任的朋友。
　　虽然陈潽潽把于皛定位成大家的朋友，但是于皛一直都是只站在陈潽潽旁边，毕竟相对来说她和陈潽潽还是更熟悉一些，尽管她觉得这份熟悉程度离自己的预期还有一定距离。其他三人也照顾着于皛的情绪，为了避免让她感到尴尬，就走在了两人的前面，这弄得陈潽潽还有点不习惯，尤其是走过9班所在的位置时，有好些女生都盯着自己这个方向，也不知道是在看于皛还是在看她。但是不管看谁，她们的笑容都有点奇奇怪怪的，这着实让陈潽潽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刚刚听你们聊天，说你会吹长笛呀？”于皛率先打开了话头。
　　“嗯，从小学开始学的。”陈潽潽已经非常习惯大家对长笛的好奇心了，甚至已经不自觉地总结出了一套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模板。
　　“这个也要考级吗？”于皛对这些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又觉得总不能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表演会场。
　　“是呀，我现在考到8级了，最高是10级。”
　　“那你很厉害呀，算是音乐特长生了吧。不过我也有特长，我是练体育的，短跑。”
　　“我最怕跑步了……每次体育课的八百米真的能累死我。”陈潽潽觉得能坚持跑步的人都是特别的存在，尤其是于皛这种以此为特长的人更是让人心生敬佩的，当然主要是她自己心生敬佩。
　　“跑步也有技巧的，有机会我教你。”其实于皛自己也不知道技巧是什么，她小时候就跑得快，小学就被选进了校队，每天都得训练，不管所谓的训练无非就是体能锻炼以及不停地跑，除了短跑练习还有长跑训练，虽然短跑比赛中爆发力非常重要，但是良好的耐力也是必不可少的。不管怎么说，话先说在这儿，到时候回去了再问问教练怎么教不就得了。
　　“真的吗？那我们一言为定啊！”陈潽潽一想到自己在体育课上半死不活地跑着八百米最后只能被叶渡扶着走到一旁的树荫下这种惨状，就恨不得现在立马让于皛给自己传授秘诀，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能轻松跑完全程帮着叶渡一起把江信晚拖到一边的场面了。
　　“当然，拉勾。”于皛将手伸向陈潽潽。
　　“好，拉勾。”虽然这个方式很幼稚，但陈潽潽仍然乐在其中。
　　台上有人在表演光良的《童话》，叶渡在江信晚两人的带动之下，也跟着哼唱了起来，她记不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听过这首歌了，很大可能应该是在《同一首歌》这个节目上。叶桑姝很喜欢看这个节目，没有特殊情况的她基本上不会落下任何一期，叶渡的房间挨着客厅，这个节目也就成了她每周五写作业的背景音乐，听着听着有些经常出现的旋律也就留在了脑海里。
　　于皛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总是会有很多的话题，她给陈潽潽讲了很多训练时候的事，虽然训练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的，但再无趣的日子偶尔也会有好笑的时刻。于皛还会说起自己从小到处参加比赛的经历，受伤和发挥不好是常有的事，不过自己当时年纪也小，并没有把拿不到名次这件事情看得特别重，于皛觉得自己之所以成为一名短跑运动员，只是因为自己有那么一点天赋又能纯粹地享受跑步的过程，不过在每次摔倒或者拉伤的时候，她难免回想要放弃这件事情，因为真的太疼了。陈潽潽听得特别认真，这是一种她完全没有经历过的生活，是一种没有被文化学习完全占满的人生，但是又觉得很心疼于皛，除了学习还得跑步，学习已经够枯燥了，跑步也不见得会更有趣一些。
　　一场晚会下来，陈潽潽没记住几个节目，脑袋里全是于皛的外号，于皛说训练队里队员们会互相起外号，她自己的外号叫吁~，这个外号一定要配上语气念出来才好玩儿，因为于皛冲过终点的动作非常有特色，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刹住脚步，于皛会借助冲刺的速度原地起跳，然后再落下来就能停住，看起来特别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匹马在听到主人“吁~”的一声之后，高抬两只前蹄然后刹车，再加上她姓于，这个外号就非她莫属了。陈潽潽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又试着叫了几次这个称呼，整个人都被笑得不行，她本来就是个笑点不高的人，加上于皛绘声绘色的描述与表演，她就更忍不住了。
　　“陈潽潽同学，淑女一点。”江信晚看不下去了。叶渡闻声看过去，陈潽潽正捂着嘴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好像在哭一样，她又注意到陈潽潽旁边的于皛正在看着自己，这次是带着真正的笑意。
　　准备回寝室休息的时候，叶渡被陈潽潽叫住了，“叶渡，于皛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星星。”陈潽潽并没有用问句，因为她觉得叶渡肯定会去的，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陈潽潽可以拉着叶渡去任何地方，只要不耽误她补课做作业。现在这个状况，明显是没有作业的阻挠的。
　　“潽潽，我习惯按时睡觉，有点困了，你们去吧。”其实叶渡不困，就是有点头疼。
　　陈潽潽知道叶渡生活作息特别规律，也就不再好说什么，“那我陪你回宿舍，然后我再去找她们。”说着，陈潽潽就挽住叶渡的手准备往宿舍区走去。
　　“算了，天这么黑，你一会儿不好找，我和刘舟一起回去就可以了。”叶渡四处看了看，发现刘舟走得慢，还在自己快走几步能追上的范围。
　　见陈潽潽还在纠结，叶渡又说：“快去吧，她们等你好一会儿了，我也先走了。”
　　叶渡找到刘舟的时候，刘舟显然惊讶了一下但是又很快地恢复了过来，他除了上课就是在画画，平时在班上也没什么相熟的朋友，和叶渡的交情也是在一次次的抄作业中建立起来的，相比较有些友情，刘舟觉得他和叶渡的这种连结还挺牢固的，毕竟他短时间之内应该是考不过叶渡的，未来两年他都得倚仗着叶渡。
　　“陈潽潽呢？”全班人都知道，叶渡和陈潽潽除了不住在同一个家里，其他时候都是在一块的。所以叶渡来找自己的时候，刘舟不得不怀疑陈潽潽是不是请假回家了。
　　“和江信晚她们看星星去了。”叶渡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你怎么不去？”
　　“我头疼，想回去睡觉。”刘舟觉得他听到了叶渡口中的落寞。
　　“那你想看吗？”叶渡听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她挺想看的，虽然每天都有夜晚，每夜都有星空，但她从没想过要特意为星空花上一段时间，让此时此刻的夜晚变得如此与众不同。但叶渡知道自己是不会去的，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是如此确信，所以在刘舟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叶渡开始讨厌自己的这种别扭。
　　当叶渡还在和内心的小人打架时，刘舟突然伸手指天说：“看，有星星！”叶渡循手抬头还没来得及细看星星在哪儿，就发现刘舟正双手握拳敲打自己的胸部，吸了一口气把两腮给鼓起来了，鼻腔里还随着敲打发出震动的声音。
　　“这个猩猩也算？”叶渡一时之间疑惑得不行，想笑又觉得还是要给卖力演出的刘舟一些面子。
　　“怎么不算，我这叫创意，没见过吧。”刘舟非常肯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别人逗你笑的时候，也许真正笑出来才是对他的尊重，就这样，叶渡感受到了今晚唯一一次的畅快。


第17章 数学竞赛
　　山里地势高，再加上白天晴日当空，坐着山坡上的四人不用很费力地就看到了夜空中的点点星光，虽然她们并不能分辨出来各个星座，但这并不影响江信晚号召大家一起许愿。在她的逻辑里，星星这么多，朝着它们许愿，总有一颗星星能听到，愿望成真的可能性也就被大大提升了。说完自己的理念，江信晚就率先许起愿来，她将双手握成拳放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开始虔诚地许愿，她在心中默念：“星星们你们好，我叫江信晚，我有一些小小愿望，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实现呀？我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还希望自己的成绩能好起来，第三个的话，我希望我喜欢的那些动漫人物也能有很好的结局，最后一个愿望我希望我喜欢的人能够开开心心的，那个男孩也算在这里面的哦。”许完之后，江信晚有点犹豫刚刚自己会不会太贪心了，星星们不知道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又担心这个世界上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太多，星星上的神仙要是保佑错人了怎么办。
　　“潽潽，你许了什么愿望呀？”于皛本来没什么愿望，不过目前的话还是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早日成功，也就漫不经心地和星星提了一句。
　　“愿望不能说出来呀，会不灵的。”陈潽潽在许愿界也是有一定年头了，她许了好几个愿望，还给没来的叶渡分了一个，希望她能一直考第一名，而此时的已经躺在床榻上准备入睡的商睿西则突然打了个喷嚏。
　　“你比看起来还要可爱。”这是于皛今天第三次夸陈潽潽可爱了，最开始陈潽潽还挺不好意思的，现在也能逐渐接受这个评价了，毕竟可爱也没什么不好。
　　陈潽潽腼腆地笑了一下表示回应，又开口说道：“我们要不回宿舍了吧，不然晚了会被老师骂的。”
　　王竹都已经困了，非常草率地完成许愿之后都快坐不稳，瞌睡打得整个脑袋都歪到江信晚身上去了，仅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王竹起身第一个回应了陈潽潽的提议，她真的很想立即倒在床上，甚至连刷牙洗脸地步骤都想略过。
　　回到宿舍的时候，叶渡已经睡得很熟了，三人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再慢慢地一个个爬上了大通铺，生怕吵醒了叶渡，陈潽潽的外套被铺在叶渡的旁边，躺下的时候，陈潽潽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朵黄色的小花别在了叶渡的耳朵上，花一直被放在口袋里，有点蔫巴了，但是她想着叶渡没能看成星星，能收到一朵小花也是好的。
　　第二天，大家又沿着上山的路往回走，因为走过一回，对于要走多久这件事大家心里也有个数了，所以江信晚一路上问叶渡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现在几点了，她非常需要通过知道时间的流逝来给自己力量。到了学校，各个班级地学生回到自己的教室，各班班主任对这两天的春游进行了总结，还是和往常一样，批评了一些人又表扬了一些人，走了远路又坐了好长时间车的少年们感受到了路途奔波，一个个地都坐不直，恨不能瘫倒在桌上。除了这些，张渐微又对10班的孩子们强调了马上要到来的五一节要注意的安全事项，虽然这些内容在放假通知单上都有，但是张渐微不好意思让10班成为第一个下课的班级。
　　正说着，黄玉勤在教室前门示意，和张渐微耳语了几句之后，叶渡、商睿西和秦子北被叫到了办公室。班级前三一起被叫到办公室的场面还是少见的，虽然大家都能猜到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但一时的躁动也是难以被控制的，何况跟着又是七天长假，大家的心早就不在教室里了。只是当张渐微宣布放学的时候，叶渡还没从数学老师的办公室里回来。
　　“我今天叫你们三个过来，是想说一下数学竞赛的事情。你们仨呢，既是综合前三也是数学前三，关于今年的数学竞赛，学校只给了初一年级五个名额，每个班可以推三个人上去，然后通过两轮考试来选拔最后的五个人。题目肯定是比现在咱们学的内容要难且灵活，你们有没有学过奥数啊？”黄玉勤停顿了下来等待着三人的回答，不出意外地，三人都给了肯定的回复，在现下的义务制教育里，学奥数可是一种流行，没学过的肯定都是少数。
　　“好，这些题就和奥数的类型差不多，当然也会有它的变化，你们呢这个假期就好好练一练，我一会儿拿点练习题给你们，算是模拟题吧，你们好先感受一下，如果有不会的也不要心急，这是很正常的，选拔考试呢就定在五一收假回来的那个周五下午，两轮考试是挨着的，过了第一轮的同学会直接在当天下午参加第二轮，所以题量也是很大的。”
　　数学竞赛一直是云川中学很看重的项目，每年的目标都是争取更多的一等奖，分为初中组和高中组，所以学校领导要求各个组员的实力不能相差太大，以免造成短板，学校的数学教研组也有专门的竞赛组来研究题目和考情走向，黄玉勤手里的模拟题以及后续要用的选拔卷也都是从这儿来的。如果能在比赛中获奖，学生就能获得直接升入云川中学的免试资格，所以很多在数学上有一定优势的学生都很想抓住这个机会。
　　“黄老师，那我们是和初二初三的学生一起参加这个选拔考试吗？”提问的是商睿西，虽然她并没有打算直升云川中学，但是如果能拿到奖牌，对自己之后的升学肯定也是很有帮助的。
　　“不是，每个年级的考试卷难度不同，但是选进去之后是和初二初三的学生一起参加培训和练习，所以是有一定难度的。”黄玉勤回答完之后见没有人再有疑问，便再问了一次：“那你们都确认要参加吧？”
　　叶渡其实有点拿不准这个事，她一方面是想争取这个机会来减轻升学的压力，对她而言高中无非就云川一中和云川中学两个选择，她并不执着于一定要去一中，能直升的话她也能花更多精力在高中的学科知识上。但是她又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是力不从心了，除了老师布置的常规作业，她还有数学补习班要上，英语的外教课也是一直没有断过，叶桑姝也针对语文的文言文和阅读给叶渡布置了额外的任务，每周要完成这些任务对叶渡来说已经算是不容易了，还时不时地要给陈潽潽辅导功课，如果再加上数学竞赛，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得不偿失。
　　“黄老师，我想问一下初二初三的选手是每年都更新吗？还是说也会保留之前选出来的。”秦子北在想自己要不要初二再加入，免得给自己平添压力。
　　“是这样的，成为选手之后，是会有考核的，如果三次没有达到标准就会被建议离队，当然如果选手自己不愿意再学也是可以提交申请然后离队的，所以每年还是要从各个年级来选拔新人。”
　　“好，黄老师，那我没问题了，我想参加。”秦子北答应了之后，商睿西也拿着报名表准备填写。
　　“叶渡，你怎么说？”黄玉勤看向唯一没有回应的叶渡。
　　“黄老师，报名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啊？我还有点纠结。”
　　“下周三，也就是收假的那天。要不这样，你把报名表先填了，如果你决定要去，你就打电话给我，我给你一并交上去，不去的话也告诉我一声，明年再说。”黄玉勤心里是很想叶渡去的，这个孩子虽然数学不是顶尖的，但胜在状态稳定，成绩也一直保持得住，也从来没见过她情绪失控或者咋咋呼呼，甚至看起来不像个小孩，总是能井井有条地安排自己的事情。对于赛场上的选手来说，这很重要；对于一个14岁的孩子来说，这很难得。
　　“好，谢谢黄老师。”叶渡拿了卷子往教室走，一路上也想好该和谁商量，她觉得叶桑姝肯定是想自己去的，但是她想听一听不一样的答案。
　　回到教室的时候，只剩下负责打扫卫生的同学了，叶渡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人一个人放学回家了，还有点不习惯，没想到收拾好书包往外走的时候遇见了往回走的江信晚和王竹，俩人手里各自拿着吃了一半的炸串和薯条，叶渡看了看吃的又看了看两人，摇着头笑了笑。
　　江信晚和王竹两人面面相觑，江信晚苦于嘴巴里的鸡腿还没嚼碎不好解释，倒是王竹先说：“我俩等太久了，本来路上就饿得不行，结果你这么快，不是故意不给你带的啊。”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小心眼啊，还专门解释一番。”叶渡边说着就把手伸进了薯条袋子里，又问道“潽潽呢？”
　　这下王竹不说话了，而是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江信晚，虽然她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但是又觉得叶渡可能会觉得有点什么。江信晚刚咽下嘴里的肉，皱着眉头看了王竹一眼才说道：“放学的时候，那个9班的于皛就在门口等着了，说是俩人之前约好了要一起去干嘛来着我给忘了，本来潽潽说要等你的，但是等了一会儿你那儿还是没动静，她也不好意思让于皛跟着一起等，就让我们和你说一声，和于皛先走了。”
　　“这样，那我们也走吧，今天确实挺累的。”叶渡又吃了两块薯条，然后记下了这款口味，也打算下次去校门口的炸串店买来吃。
　　“你没不高兴吧？”江信晚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虽然她们四个天天在一起，但无形之中也是分了组的，叶渡和陈潽潽明显感情要更好一些，自己和王竹平时也走得更近。
　　“为什么要不高兴？因为潽潽先和朋友走了吗？”王竹和江信晚听到之后纷纷点了头。“这很正常吧，她性格这么好，有很多朋友也正常啊，你们要是有了别的朋友，我也不会生气啊。”叶渡心里是有点不舒服，但她觉得这只是一种不习惯，并没有严重到不高兴的地步。她确实已经习惯和陈潽潽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也的确是把陈潽潽看作很重要的朋友，可这不代表她是自己的所有物，自己也无权去要求什么。
　　看着江信晚和王竹似信非信的样子，叶渡觉得自己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在陈潽潽的问题上平时表现的太小气了，才让她们产生这样的担忧。


第18章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于皛去找陈潽潽的时候，说是要给陈潽潽分享跑步的秘诀。其实陈潽潽听到的时候是很想拒绝的，才走了这么大半天的她根本没有任何心思想要去跑步，但是又想着已经答应了，而且于皛也是一番好意，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庆幸的是，于皛并没有真的让陈潽潽跑步，只是和陈潽潽分享了一些跑步姿势以及呼吸方法，这样可以尽量减少在跑步中有可能所受到的伤害，也能让她跑得轻松一些。离开操场的时候于皛说下次可以带陈潽潽来参观自己训练，到时候她会换上专业的训练服，而且短跑长跑跳远跳高的都有，看着也挺好玩的，这热闹自然得凑啊，陈潽潽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你五一有什么计划吗？”等公交的时候，于皛开了一瓶矿泉水给陈潽潽。
　　“嗯……本来想去看音乐节的，但是还没找到有时间的朋友。”说到五一节，陈潽潽就想起去年生日表哥送给自己的门票了，说起来当时就想约着叶渡一起去，虽然知道叶渡大概率都会是没时间，但还是想问问，没约成之后她也就忘了这回事，没再问过别人。
　　“是在五一的哪一天呀？”于皛摸了摸鼻子问道。
　　“就是明天，刚好是五一当天，好像是在遗址公园那边，有点远，坐公交车要转两趟。”要是叶渡能来，秦薇说不定还会送她们去场地呢。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于皛问日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目的不这么明显，其实不论音乐节在哪一天，她都会有时间的。
　　“可以呀，不过你爸妈会同意吗？我只有两张票。”陈潽潽没想到还能去成音乐节，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我爸妈不怎么干涉我的，只要我照顾好自己就行。”于皛的父母和一般的父母不太一样，对于皛的成绩从来没有过分的要求，于皛考得好会得到来自父母的夸赞，考得不好则会得到鼓励，她想进校队，父母完全尊重她的意愿，当初伤得严重想要退队的时候，她爸妈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因为这个，于皛身边的同学都特别羡慕她，没有父母严格的管束可真是大多数孩子梦寐以求的状态，可是于皛并非如此，她倒是很希望能被父母管管。自由的另一面不就是孤独吗？父母每一次的放手对于皛而言都等同于进一步的放弃，就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才无所谓吧，无所谓自己怎么选择，后果又是如何，她很难不这样去想。
　　“那你爸爸妈妈还挺开明的。”陈潽潽正说着车也到了，她正准备和于皛说再见的时候，发现于皛也跟着上了车。“你也坐这俩回家吗？”陈潽潽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在公交上见过于皛。
　　“没有，我送你回去吧，顺便商量一下明天怎么过去。”说话间，于皛已经把一个硬币投了进去。
　　陈潽潽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按时关上的车门，也没再张嘴，头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地说要送自己回家，她心里觉得还挺奇妙的。陈潽潽看看窗外的风景，又看看身边女孩的侧脸，当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想到那首歌，叫做《被风吹过的夏天》。
　　分别的时候，于皛说：“明天九点在这里见面吧。”陈潽潽正想问她过来远不远，要不要选一个距离两个人家差不多远的地方，于皛就及时地补充道自己过来不远，很快。
　　陈潽潽不禁觉得自己和于皛还挺有默契的，根本不像才认识了不到两天的人，而且明天还要一起去这么远的地方参加音乐节，就是不知道于皛是不是和叶渡一样靠谱。
　　叶渡到家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始写作业，倒是把黄玉勤给她的卷子摆在了桌上却迟迟没有动笔，她坐着发了会儿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开始计时做题，一会儿又想着要不要给陈潽潽打个电话，虽然也不知道打电话说什么，毕竟她常常都是负责听的那个人。
　　陈潽潽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洗头洗澡，昨天在基地都只是简单擦了擦，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她实在是受不了，今天放学放得早，爸妈也还没回来，她准备打开mp3边听歌边洗澡。所以当叶渡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她的听筒里传来的只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嘟嘟声。
　　音乐节现场人潮拥挤，看起来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很少有像她们这样的初中生，就算有年纪小的观众也都是有大人陪着的，这就使得于皛和陈潽潽在身高方面吃了大亏，音乐节没有固定的位置，大家都是站着看，全凭自己来得早位置就占得好，可是热门的乐队那儿大家都想去，所以她俩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人群外围听一听。其实好多乐队她们都不认识，但是现场的氛围特别好，主唱在台上歌唱，乐手在敲打节奏，当这一切响起的那刻，所有的观众都会被感染，尽情地随着节奏与鼓点寻找快乐。于皛和陈潽潽不太敢像别的观众那样摇摆，甩头或者欢呼，但是也忍不住在浪潮袭来的时候，尖叫地蹦起来。
　　年纪尚轻的少年，尚不知道人生苦痛，一颗心明亮柔软得很，还有很大的余地去盛满快乐，所有的瞬间进入脑海之后都会被放大。在温柔的日光下，被人山人海的喜悦包围着，人们陷入音符与指尖的游戏之中，在这个和于皛牵着手向上起跳的瞬间，陈潽潽不禁觉得这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五一假期了。
　　虽然很快乐，但是陈潽潽很快就感到累了，两人一直都是站着，为了看为数不多两人都认识或者感兴趣的乐队，还得从这个舞台跑到那个舞台，陈潽潽实在没想到参加音乐节还是个体力活，她看向于皛，发现对方还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她心想这大概就是运动员的优势吧。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反正离新裤子的表演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吃完了再过来占位置。”新裤子是陈潽潽特别喜欢的一个乐队，也是这次阵容里她最熟悉的，她尤其钟爱那首《过时》，就是不知道今天乐队会不会唱这首。
　　“我好累啊，不想走，等会儿再去吃吧。”陈潽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要带帐篷来了，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那你想吃什么？“于皛没再勉强陈潽潽。
　　“想吃肉，看演出太耗能量了，我得补充点。”摸了摸自己有些瘪掉的肚子，陈潽潽后悔没带点干粮来。
　　“那你歇会儿，我去上个卫生间。”等于皛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好几串炸肉串和炸鸡，还有两瓶矿泉水，陈潽潽是被香味吸引着才发现于皛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一刻，陈潽潽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咽口水行为。
　　于皛被陈潽潽想吃又不太好意思开口的表情给逗笑了，“来，都是给你买的，吃吧，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就没让老板放，不过我要了点辣椒面。”于皛照顾自己一个人照顾惯了，这点体贴劲还是有的。
　　“谢谢你，一会儿晚上我请你吃饭。”陈潽潽得到了应许，也就不打算和于皛讲客气了。
　　按理说，陈潽潽的五一节应该是有一个相当完美的开始的，如果不是回程的大巴在路上坏了的话，秦薇给她的手机正好又没电了，都没办法让人来接，这么晚了打出租车她还是觉得有点害怕，面对这个情况，一时间陈潽潽还有点慌了。
　　“没事，我们先去问问这到哪儿了。”天看起来快黑了，于皛把陈潽潽拉在身边，说是这样两个人不容易走散，有了在音乐节上的相处，再加上这种情况下的相依为命，陈潽潽感觉自己和于皛一下子就熟悉了起来，对于皛的信任度也就增加了很多，反正自己现在也拿不住主意，就任凭于皛去了。
　　问了路过的行人之后，两人发现这儿离陈潽潽家也没有很远了，于皛还问了最近的警察局在哪儿，幸运的是前面不远就有个派出所，走路过去也就十分钟的样子，所以于皛直接带着陈潽潽去了派出所。和警察说清楚情况之后，两人和各自的父母联系上了，之后就在派出所等着爸妈来接。
　　“那我下次再请你吃饭吧。”陈潽潽还惦记着下午的肉串没请回去，不能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
　　“行啊，反正在学校见面的机会也很多。”于皛说着从背包里掏了两个手环出来，“这是我买吃的时候一起买的，音乐节的纪念手环，还挺好看的，送你一个。”
　　陈潽潽连忙拒绝，“不行，我这顿饭还没请呢，又收你礼物，我可真不好意思了。”
　　“那这音乐节还是你请我看的呢，门票可比这个贵多了。”于皛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不过这是我哥送我的，我也没花钱。不过这么说，我还请你吃饭是不是亏了啊？”陈潽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门票可是她提供的呀。
　　“是亏了，但是你都说了要请我，那可不能说话不算话。”老话怎么说来着，到手的鸭子可不能让她飞了。
　　“好啦。”陈潽潽无奈地笑了笑。当秦薇到的时候，陈潽潽已经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靠着墙睡着了，尽管饥肠辘辘，还是抵不过深重的困意，最后还是陈思俊给抱到车上的。
　　和秦薇打过招呼，说了几句话之后，于皛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心里估摸着他们的车子应该走远了，也起身往外走去，她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爸妈正在外地旅游，于皛也习惯了自己的父母东跑西跑的，甚至都没提自己在派出所等人接这回事，稍微聊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次数多了，于皛觉得夜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走，倒是能给自己很多时间去思考不一样的事情。


第19章 被描摹的心事
　　叶渡用自己的行动来符合了劳动节的主题，五一当天还是在上补习班与做习题中度过的，她一直没有和叶桑姝提起数学竞赛的事情，准备做好了决定再说。下课的时候，叶渡想了想还是问了王老师关于数学竞赛的看法，也说了自己的一些担忧，王老师介绍了一下数学竞赛的重要性，又分析了一下如果叶渡去了竞赛中，她有哪些优势与劣势，最后也没说叶渡到底要不要去。当裴朗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被王老师叫住了，“来，小裴，过来。他就是你们学校竞赛组的，你可以问问他。”王老师前半句话是对裴朗说的，后半句话则是给叶渡的。
　　“你想参加数学竞赛？”裴朗把包放在沙发上，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
　　“没有，还在想。”叶渡知道裴朗应该成绩不错，只是没想到他成绩这么好。
　　“这有什么好想的，而且又不是说你想去就能去的，先考呗，考过了真不想呆，申请退出不就行了。”在裴朗的世界里，很少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花很多时间去决定的，对他而言，人生就和赛车一样，他没办法预见每个决定的后果，而且每个后果还会带来新的后果，要这么掂量下去，他大半辈子都得耗在纠结二字上面了，但时间是最消耗不起的东西，昨天过去了，就永远都是昨天了。
　　叶渡对这种逻辑感到新奇却又觉得确实挺有道理，能不能考过，愿不愿意呆着，都还是没有定数的事情，困扰自己一天多的问题就这样被解决了，她对裴朗的认知又被更新了。
　　道了声谢之后，叶渡准备走了，却听到裴朗在后面问起：“那个蒋周池是不是和你一个班啊？”
　　叶渡的包正背了一半，她用手搭着背上来的那条肩带，脑海里浮现了让自己帮忙拍照的蒋周池以及江信晚嘴里的蒋周池，她回过身来面对着裴朗回答说是。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裴朗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问出了这句话。
　　叶渡看了看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两夫妻，没有回答裴朗，和老师道别之后就走了。裴朗又和毛老师聊了两句，离开老师家的时候，发现叶渡站在电梯门口等自己。
　　其实叶渡不知道怎么回答裴朗这个问题，毕竟她和蒋周池的接触实在不多，更多地是从别人嘴巴里听到，所以她如实地说自己和蒋周池不太熟，没有发言权。
　　裴朗靠在电梯上，看着贴在上面的广告单，和叶渡说道：“我朋友说她喜欢我，其实我也听说过她，毕竟长得漂亮作风也不算低调，很多人都认识她。”叶渡没有回应，只是好奇裴朗怎么把被人喜欢这件事情说得如此轻巧，好像在说一个很普通的朋友一样。
　　“说实在的，光看上去，我也挺喜欢她的，但是我觉得我一个人就很招摇了，再喜欢个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你说是不是不太合适。”叶渡此时不禁为江信晚和王竹感到一丝伤感，原来她俩觊觎已久的帅哥已经心有所属了。
　　“先告白呗，蒋周池不一定答应你呢，要是真在一起了，那就再说。”叶渡记得王老师对自己的点评里有一句就是——擅长举一反三。叶渡说完这话，电梯也刚好到了一楼。
　　“行，那你也好好努力啊，期待能和你一起参加竞赛。”裴朗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把这件事和叶渡说了，可能他心里还是很想别人知道的，何况他和叶渡的朋友圈隔着十万八千里，别说到处乱说了，他总觉得叶渡看起来像那种在威逼利诱之后都不一定吐得出八卦的人。
　　果不其然，叶桑姝挺支持叶渡参加数学竞赛的，毕竟在叶桑姝眼里，对学习有益的事情她没有理由去阻碍。
　　叶渡是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接到陈潽潽电话的，叶渡没有提起那个被陈潽潽错过的电话，她只是听着陈潽潽分享了和于皛一起参加音乐节的事，还说自己连是什么时候被爸妈接回家的都不知道，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感慨着参加音乐节真的不容易，聊了好一阵儿她才说到正题。云川中学的老师们一向都很擅长布置作业，仿佛不需要他们自己批改一般地给学生安排各种任务，陈潽潽去趟音乐节，一半的假期都被她给耽误了，昨天猛赶了一下午的作业，但是还是有好几科都没动，她着急得不行，只能给叶渡打电话。
　　在上次吃饭的肯德基见到陈潽潽的时候，叶渡觉得几天没见她有一些变化，看起来特别高兴，是和以前不一样的高兴和明媚。她看了陈潽潽还没有开动的作业，把陈潽潽不太擅长的数学留给她自己做，叶渡则负责她的英语，用叶渡的话来说，对待越差的科目态度就要越端正，不然只会越来越差，到时候就很难再提升了，所以她一直不允许陈潽潽抄自己的数学作业。
　　英语对叶渡来说是没有难度的，何况已经是做过一遍了的题，最大的困难就在于模仿笔迹，毕竟两人的写字风格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叶渡照着陈潽潽练习册上之前的笔记在草稿纸上练习了好一会儿，觉得看起来还是比较顺畅之后才开始动笔，后来想了想还是用了铅笔，等熟练之后再换成钢笔。最开始下笔的时候，叶渡还是得对照着练习册前面的内容来写，不然很容易就写成自己的字体。小学的时候，叶桑姝就把叶渡送去练习书法了，后来也练了一些硬笔的字帖，所以她的字体与笔锋相当明显，一时之间要完全规避也确实不容易。
　　叶渡写着写着就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学习书法的时候，刚开始老师也让自己练习最基础的一笔一划，纸上站满了自己写的横撇竖弯钩，时间长了点之后，叶渡开始选了喜欢的字体学着模仿。从前写竖弯钩的时候，叶渡觉得很难，因为一旦力度掌握不好，这些结构就会很难看，后来叶渡觉得还是模仿更难，好几次都闹着不学了，听文化宫的老师说自己写不耐烦了还扔过笔，好在笔不算贵，也经摔。模仿的时候总有个模板在那儿限制着自己，叶渡又做不到很轻易地就能靠近那种风韵，不过就这样在嫌弃自己写的东西和想放弃的情绪交杂之下，叶渡也学了接近四年的书法。可能是这个原因，叶渡并不觉得自己模仿陈潽潽的字体是一件很难很枯燥的事情，她反倒觉得很好玩，那些字母被自己一笔一划写在属于陈潽潽的练习册上的时候，她心里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愉悦。
　　帮着陈潽潽写完假期作业的时候，陈潽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叶渡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五点了，天色渐渐地变暗，餐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规律地发出交谈声和推门声，叶渡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之后，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和身边的女孩一起等待着假期的结束。


第20章 在爱与被爱之间
　　当陈潽潽告诉叶渡她在和于皛谈恋爱的时候，叶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一定是有一些惊讶的。毕竟她没想过两个女孩也能像男孩和女孩那样在一起，而且她也不太明白谈恋爱的含义，也许这代表于皛对陈潽潽而言会是更重要的那一个人，一想到这里，叶渡就有些难受，她突然意识到人的占有欲真是很容易就被习惯这种东西滋养出来。但是叶渡还是决定要为陈潽潽感到高兴，尽管她不认为现在谈恋爱是一个很合适的选择，但是她看得出来陈潽潽很高兴，她突然明白那天在肯德基陈潽潽的那种飞扬的神色从何而来了。她只能告诉自己，如果陈潽潽对这个决定感到开心和喜悦的话，那来日的事情就留给来日再说吧。
　　但陈潽潽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江信晚和王竹，因为她自己也还没从于皛的表白以及自己居然答应了的事实中缓过来，她只记得自己是去看于皛训练的，正好结束之后请她吃东西。在从训练场走到校门口的路上，于皛在转弯处停了下来，她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很直接地问陈潽潽：“潽潽，我能和你谈恋爱吗？”那一刻，陈潽潽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谈恋爱这件事，更别说和女生谈恋爱呢，也不知道这被大家称为同性恋，尽管她并不觉得排斥和害怕，却还是不免觉得害羞和惊讶。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表白了，从小到大喜欢陈潽潽的男孩也有一些，这样的场景也经历过几次，只是这次实在是太为特别。
　　放学后的校园是非常安静的，只有风扫过头顶树叶的沙沙声，陈潽潽接不住于皛看向自己的眼神，索性选择背过身去。
　　“我一直都是喜欢女孩的，其实这学期开学我就注意到你了，应该是某次大课间的时候，你和叶渡她们一起走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你特别开心，笑嘻嘻的样子很可爱，后来做课间操的时候我就老在你们班队伍里面找你，可惜你站得太前面了，遇到的次数也少。总之就是，我很喜欢你。”于皛向前一步，拉住了陈潽潽的手，她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滚烫，紧张得好像今天在告白的是陈潽潽一样。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又是安静了好一会儿，一个很轻的“嗯”才从陈潽潽的方向传出来。
　　谈恋爱之后的陈潽潽和叶渡她们吃饭的次数就减少了，江信晚她们问起的时候，叶渡就如实地说是和于皛一起约了中午吃饭，听着她们打趣陈潽潽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旧朋友的时候，叶渡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要帮着陈潽潽辩解两句却又知道不能说。再后来，叶渡要忙着参加数学竞赛的训练，午饭也吃得很潦草，没法像以前那样细嚼慢咽之后再和朋友一起买瓶饮料然后再去操场逛一圈，最后才慢悠悠地回到教室午休了。
　　只是有几次陈潽潽会叫上叶渡还有于皛一起吃饭，因为和于皛单独吃饭的时候，陈潽潽总觉得心虚，感觉好像大家都能发现她和于皛是在谈恋爱，云川中学对待早恋的态度是比较强势的，要是被发现了肯定会被请家长，秦薇和陈思俊虽然很疼自己，但是她也是答应了他们初中不谈恋爱的，何况对方还是个女生，所以她还是挺担心的。
　　三人行的时候，一般是陈潽潽找位置坐着，于皛和叶渡去打饭，和于皛近距离接触之后，叶渡能确认自己最开始对她的那种排斥感从何而来了。于皛这个人太有锐气了，自主得有些过度，叶渡觉得以陈潽潽的性格，相处之中肯定是处于下风，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和陈潽潽提起这件事，毕竟恋爱中的人都是盲目的。
　　云川的校裤是束脚的，而且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网，夏天穿起来就特别的闷热，叶渡经不住热，便到裁缝店让师傅给改了一下，剪掉了那层网，又把束脚的地方给拆了，这样一来穿起来舒服很多而且也更好看一些。于皛头一次和叶渡吃饭的时候，就很不客气地问她是在哪儿改的，还不等叶渡回答，就说明天把家里多的校裤带来让叶渡拿去给自己改。本来她俩谈恋爱这件事情就让叶渡很恼火了，于皛这种态度惹得叶渡更是不满，但是碍于陈潽潽，叶渡并没有说什么，倒是第二天于皛真的带来了学校。
　　“同学你好，帮我找一下叶渡，你们班第一名那个。”于皛还挺会挑人的，选了商睿西帮她叫人，商睿西一直被叶渡压得肚子里一窝的火，想发气都没地方，所以于皛最后只得到了商睿西的一个很有分量的白眼。后来于皛直接叫了蒋周池帮她把东西拿给叶渡，叶渡打开的时候，差点就没往后一扔直接给塞垃圾桶里。
　　“叶渡，哪个追求者给你送这么别致的礼物啊？”江信晚感慨着学霸的追求者就是品味不一样，不送早餐蛋糕巧克力或者小纸条，要送就送校裤，这才够别开生面。
　　“于皛给的，让我帮她拿去改。”叶渡扎好口袋，往书桌脚边一扔，又继续看题。
　　“我靠，凭什么啊，我都没舍得耽误你时间，她怎么好意思开口啊？把潽潽抢走了还不算，还想使唤你？”江信晚一细想才发现，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陈潽潽一起吃过午饭了，怪想她的。
　　“什么叫抢走潽潽？”叶渡顿时停了手中的笔，觉得江信晚这个用词挺值得思索的。
　　“潽潽这不是好久没和我们一起吃饭放学了吗？肯定是被于皛叫走了呗。”王竹正接了水过来，把江信晚和叶渡的杯子放到了各自的桌上。
　　“是啊，整得我们现在都三缺一了。”
　　“有别的朋友也很正常么，你和高风远不也玩得挺好。”意识到自己多虑了的叶渡又重新关注回面前的题册。
　　“谁和班花关系不好啊？而且我俩都喜欢动漫，这个情感基础可不是于皛那种能比的。”被叫班花的高风远其实是个男孩，之所以给他取这么一个外号是因为他脾气实在太好了，不像班上有的男生会以欺负女生为乐，身上干干净净的，人又不顽皮，讲话声音也很温柔，别人惹他他也不生气只是不理会，就算被取了个适合女生的外号，他也没有发过火红过脸，只是说不要这么叫他，他不喜欢。但是调皮的初中生们自然是理解不到这是一种不尊重他人的行为，尽管高风远已经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了，有一次甚至被起哄到哭了鼻子，消停了几天大家还是这么叫他，虽然大家都想不起来是谁第一个这么叫他的，但是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就接受了。可能并不是高风远认可了这个名字，只是他没办法改变大家的想法，就只能调整自己的状态了。
　　“我刚刚接水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彭泽雪下学期要出国了。”王竹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分享这个消息。
　　“彭泽雪？”江信晚一时之间记不起来这号人物。
　　“就十一班的学霸，考了好几次年级第一的那个女生。”王竹虽然自己不是学霸，但是她对谁是学霸还是很清楚的。
　　“这么小就能出国啊，真厉害，不过出国也好，这样我们叶渡就少一个竞争对手了。”江信晚觉得自己可以被称作是叶渡的头号粉丝。
　　“你们在聊什么呀？”陈潽潽刚走进教室就看见王竹也坐在自己座位那儿。
　　“我们啊，我们在聊没有潽潽的可怜生活。”江信晚突然开启撒娇模式，于皛送过来的口袋让她实在是气得不行，但是中间还隔了个陈潽潽，收东西的又是叶渡，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这话说得陈潽潽一下子就脸红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渐渐地，叶渡也习惯了陈潽潽会在纸条本上写很多关于她与于皛之间的事情。陈潽潽总是会去看于皛的训练，她就坐在训练场一旁的椅子上，守着两人的书包，写一会儿作业又看一会儿正在训练的于皛，时间就这样越来越匆忙，陈潽潽回家也越来越晚，为了这场恋爱，她用遍了所有自己能用的借口，也快用尽了秦薇对她的信任。于皛每天都会送陈潽潽回家，有时候是一起坐公交车，天气不错心情也很好的时候，于皛会拉着陈潽潽走上很长一段路，然后再买上一些吃的，边走边品尝，陈潽潽起初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她觉得在大街上吃东西不太雅观，而且来来往往的车子和风都会带来很多灰尘，但于皛全然不顾这些，她看到想吃的就会买，买了之后立即就吃了起来。两个人总是能说很多话，分享各自班级里发生的好玩的事，讨论那些不知从何而起的传言，关于同学的，关于老师的，关于这所学校的，在传闻失去自身的吸引力之前，她们把彼此了解到的所有情报一一交换。
　　陈潽潽第一次开始对上学这件事情充满了无限期待，虽然枯燥的课本，无解的知识以及无尽的考试依然在原来的位置生机勃勃地继续着，但不一样的是，在从前那片无法被窥探的空间里，陈潽潽拥有了一个让自己拥有勇气的人，也拥有了一个让自己变得特别的人，她不止是云川中学的一名初中学生，她还在这里有一个女朋友，一个比任何人都更爱护自己支持自己的人，她可以把所有的想法分享给于皛，尽管于皛的回应不一定是自己想象中的，但是能够有这样一种存在，对陈潽潽而言已经可以让她充满底气地面对生活。在这一刻，陈潽潽坚信，在之后的日子里，无论她会遇见什么，面对什么，这个世界上仍然有一个人是她可以随时回过头去能伸手够到的存在。
　　但是人生的好玩之处就在于，这股底气往往也会成为那不可知的变数之一。


第21章 年少的难题
　　陈潽潽的这场初恋一切都好，除了自己日益下滑的学习成绩，她开始觉得以往看的小说都在骗人。书里的主角常常可以在和自己喜欢的人专心恋爱的同时还天赋异禀地保持住学习成绩，不需要看书也不需要做题，只需要被爱的力量所感染，仿佛就能爆发出无限的能量。看着自己月考成绩的陈潽潽，不得不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而担忧。
　　“潽潽，你这次怎么考成这样啊？”江信晚从下往上数，发现这样找到陈潽潽名字的速度要快很多。陈潽潽从班级20名直接跌到了班级38名，关键是十班总共也就49个人，要是再这么往下掉，陈潽潽确实就没法交代了。
　　“我也不知道。”陈潽潽眼眶里都噙满了泪水，但是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脸面哭，自己考成这样也是活该，和于皛在一起的这两个月，放学后的时间基本上都和她待在一起了，于皛会带自己去各种各样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游戏厅、电影院甚至还有桌球室。等到回家之后，陈潽潽东弄西弄，再吃顿晚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每天的家庭作业都是被自己为了应付糊弄着完成的，甚至有时候陈潽潽都会记不得有哪些作业，还得打电话问叶渡。陈潽潽也能明显感觉到叶渡因为这件事情对自己的不满，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直听自己说，但她也没意识到现在的她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和于皛有关，叶渡第一次打断自己说还有好多竞赛题没做的时候，陈潽潽都有点愣住了，她差点就忘了叶渡已经开始准备数学竞赛了。
　　叶渡参加选拔考试的那天，陈潽潽本来已经和江信晚她们约好放学之后一起去陪叶渡等结果的，她们一致认为叶渡进入第二轮是完全没问题的，所以根本就没考虑过叶渡会在半途回到教室的可能性。可是放学的时候，陈潽潽才想起，于皛那天正好也有组内预赛，小组前三的队员就可以代表学校去参加市上的比赛，这是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于皛第一次面临的正式比赛，她想着陈潽潽自然是要到现场给自己加油的，陈潽潽也很想去看看。那一刻的陈潽潽突然意识到原来恋爱也是有烦恼的啊。
　　最后陈潽潽选择了见色忘义，她想着如果自己不在场，叶渡也仍然有江信晚和王竹两个人陪着，但是自己不去看于皛比赛的话，于皛就连个观众都没有了，就算跑得好也没人和她一起分享快乐，跑差了更没人能安慰她，何况自己还是她的女朋友，于情于理自己肯定是要去的。
　　第二轮考试持续的时间比第一轮更长，放了学才来等着的江信晚和王竹都已经吃掉一碗刨冰了，这是她们在夏天最喜欢吃的冷饮之一。门口那家避风塘做的刨冰格外好吃，西瓜、红豆、芋圆以及椰果，躺在被处理得细碎的冰块身上，彼此融为一体，分享各自的风味，每一勺下去都让人不禁感叹夏天真好。
　　在江信晚刚吃掉第二块炸鸡的时候，叶渡从教室里出来了，比江信晚的嗝略早了那么一些。对于没看到陈潽潽这件事情，叶渡并没有很惊讶，她虽然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疑惑，作为一个没有立场来要求陈潽潽的人为什么会因此而闪过一丝的难受，而且已经两个月了，自己也该适应了。尽管这如此微弱的情绪已然是叶渡对痛苦的一种强烈宣泄了，只是彼时她仍未能真正地明白自己。
　　连着考了一下午，叶渡觉得整个人头昏脑胀的，不过到外面吹了带有热气的风，人也稍微精神了一些。江信晚和王竹走在自己前头，江信晚应该是在说自己今晚回家要看的漫画，好像叫什么情人梦，是音乐相关的题材，她之前从未看过类似的作品，所以满心期待着。虽然身边很多人都觉得看动漫是幼稚的不现实的，她妈妈也常常为此和她发生争论，江信晚房间里大半的漫画书和光盘都被扔到地上过，她记得自己有一次考得特别差——尽管她觉得自己那段时间学习态度挺认真的，但是结果就是如此地与她的期待背道而驰——然后她妈妈被气得扬言要把江信晚所有和动漫相关的东西都烧掉，看着妈妈从书架上、床上、箱子里一点点把自己的珍藏给丢出来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击中了江信晚。她不明白，这些带给自己快乐和想象力的美好事物到底做错了什么，以及她的妈妈又是如何能下得了手，何况，考差的明明是自己又不是这些无法为自己争取些什么的沉默的归宿。
　　但是尽管如此，江信晚依然热爱着这样一种可贵的存在，那些教会自己勇敢，同时又让她明白自己是可以脆弱的人物，不仅仅是伟大的动画师们所构造出来的，每一个与之相遇的读者都用自己的生命赋予了它们生命。江信晚之所以觉得自己是一个拥有很多朋友的人，原因正在于此。
　　才认识那会儿，江信晚一眼就看中了叶渡，觉得是个可引导的好苗子，每天都致力于让叶渡爱上动漫，一有机会就给叶渡普及基础知识，梳理日漫的发展史，推荐经典漫画，介绍优秀的动画导演以及能力超强的声优们。令人惋惜的是，叶渡丝毫不为之所动，叶渡虽然不打断江信晚，仿佛是在听的样子，但没过多久江信晚就发现，叶渡有个技能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哪怕江信晚把自己特喜欢的光盘和漫画书送到叶渡手上了，她还是一副“我觉得你说的真的挺好的，但是我的确不感兴趣”的可恶嘴脸。至此，江信晚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然后转身投向了王竹这颗瓜，看起来更容易成熟一些。
　　王竹倒是挺乐意听江信晚说这些的，毕竟酷爱言情作品的她能够包容地接受任何一种体裁，无论小说还是漫画，电影还是动漫，只要是恋爱故事，王竹皆可一试。只是这对于更喜欢热血漫的江信晚而言，的确有点令她头疼。
　　两人的嘴一路就没停过，一来一往地聊着，手里的零食袋子也随着走路的节奏前后晃荡，落日在不断被延长的白天里姗姗来迟，留在空中的橙色光影仿佛是它留恋的证据，当落日舍不得前面那两个叽喳的少女时，叶渡也突然有一种落泪的冲动。也许是高强度的疲惫之后带来的脆弱，她突然意识到，作为辛苦长大的叶渡，她完全可以独自来考试，一个人离开学校，等待公车带自己回家，她也许会在车上睡着甚至错过站，然后再狼狈地重新往回坐一次。但是江信晚和王竹，把属于她们的那部分时间送给了叶渡，让她成为了一个被考虑到的人，而被人考虑到真的是一件很值得骄傲和落泪的事情。
　　陈潽潽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后来发现是数学老师找自己的时候，心就稳了一大截，她想着班主任以外的老师应该都不管早恋的事情。不过黄玉勤开口之后，陈潽潽的心又跑到了嗓子眼，黄玉勤找她来是为了这次期末考试，陈潽潽取得了一个超乎想象的成绩——数学科目的全班倒数第一，65分。卷子分回各班之后，黄玉勤先是怀疑自己的判断，然后是怀疑算分的准确性，再后来不禁怀疑陈潽潽是不是忘记做B卷了。当他认真看完这份试卷之后，黄玉勤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是一个会严重拉低全班平均分的成绩，他这位数学老师一时之间也算不清楚一个65分到底需要多少个150分来弥补。
　　第一个闯进陈潽潽脑海里的念头是秦薇肯定会气得不行，虽然秦薇从没想过自己能像叶渡那样常坐第一名的位置，但是对自己还是有一定期待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让自己进云川中学花了这么多心思。
　　“陈潽潽，这短短几个月，你的数学成绩下滑得让我无言以对，说真的，我的确是没教过这么低分数的学生。平时我说闭着眼睛就能考120确实是夸张了点，但是闭着眼睛及格再怎么说也是毫无悬念的吧，你看看你自己离及格还有好几里路要走呢！”黄玉勤真的气得不行，陈潽潽这个65分的确是他从业生涯里带出来的最低分，一看到这个分数他就想到平均分，然后就忍不住地想到会因此而错失的分红与奖金。
　　从小到大，陈潽潽都不是会被老师喜欢的优等生，因为她的成绩实在不突出，作为班级里的一份子，常常处在老师们关照不到的地带。但是她也从来没被这么严厉地训斥过，黄玉勤那副怒其不争的表情让她根本不敢多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想起自己做卷子的时候，也是很努力地在写自己会的部分，也会检查计算，但是当被批改过的试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感觉被打上一个个红叉的并不是那些笔迹而是她本人。
　　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和朋友们的疏远，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江信晚一起点评食堂新出的菜式了，王竹去接水的时候也很少再叫自己了，甚至还推辞了好几次叶渡给自己的补习。一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真是活该，在于皛伸出那只手之后，陈潽潽迷迷糊糊地忘记了太多事情，尽管一切变化都不曾在当下表明来意，但到了今天，竟是来势汹汹，悔恨也好，不知所措也好，所有的所有，都只能别无选择地变作泪水。
　　叶渡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厚厚的初二习题，边往外走去边翻到自己昨晚上做的那部分，她努力定下因快步走路而不平稳的心绪，叩了叩开了大半的门，得到里面的回应之后，走到了黄玉勤的办公桌面前。
　　路过的时候，是黄玉勤的批评声先进入叶渡的耳朵，再是陈潽潽的背影投进她的视线，叶渡心里猜了个大概，当下却也是看不清状况一般自如地开口：“黄老师，我有道题目不是很清楚，您能给我讲讲这个解法吗？”
　　黄玉勤叹了口气，让陈潽潽先出去了。陈潽潽转身的时候，低下头避开了叶渡的眼神，叶渡垂在身侧的手被旁人的衣服擦过，她忍不住手指一勾，却也只是徒劳而为，留下的只是随风而落的片刻。
　　初中部的教学楼是匚字形的结构，沿着十班的教室走到尽头再转弯，会看到实验室与计算机教室，再往前走会遇见一整面墙的爬山虎，配着朱红色的墙砖，一年四季都显出不同的美，春夏时节自有常盘之绿，秋冬之际则满目朽叶之姿。走过连接的廊桥，再往上的一层楼则不再与其他区域相通，只有一条短短的甬道和一扇窗户，这是陈潽潽和叶渡来多媒体教室上课时候发现的，两人一致认为这是个看风景的好去处。
　　不过陈潽潽今天倒是发现，这里也是个哭泣的好地方，这层楼没有用作日常上课的教室，又是放学时候，很少会有人来，而且两边的房间都是安装的铁门，看起来隔音效果就很不错。那张试卷，黄玉勤失望的语气以及秦薇还未来得及展现的愤怒都反反复复地出现在陈潽潽的脑袋里，她又忽地回想起刚才擦身而过的叶渡，然后是给自己补习的叶渡，最后是被自己食言的叶渡，好多个叶渡重在一起让陈潽潽体会到一种庞大的脆弱感，她觉得自己考成这样，也好对不起叶渡。
　　她一会儿想着从今天开始自己要好好学习，慢慢进步回以前的水平；一会儿又想着爸妈知道成绩之后肯定会痛骂自己，想象着自己被男女混合双打的样子；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好朋友，叶渡她们肯定都很生气，不想和自己做朋友了，这一下，眼泪更是止不住了。想着想着，陈潽潽竟嚎啕大哭起来，伤心一般被称为负能量，在如此恰当的条件之下——逼仄的空间与蜷缩的身体，它被转化成了声能。
　　本想等着陈潽潽好好哭一会儿再过去的叶渡，看着角落里的女孩子突然抬起本被埋在膝盖上的头，听到了随之而来的非常用力的情绪发泄，叶渡才意识到陈潽潽是很认真地在难过，就像小孩子一样，没有任何收敛地哭泣着。叶渡走近，蹲下来，抽出纸巾随着眼泪的痕迹轻轻地擦拭，虽然叶渡觉得自己这样想不太厚道，但是她真心地觉得幸好，这场打击来得还不算太晚，一切都还有余地。
　　被打断的陈潽潽不得已地停下来，猛地睁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与防备，无人在场的哭泣总归是更放肆一些的，却也是更丢脸的。看清是叶渡的一瞬间，陈潽潽刚紧绷上的嘴角又垂了下去，泪水也仿佛收到指令一般，争先恐后地往眼眶外挤，叶渡还是那个叶渡，好像什么都明白，总能让自己觉得很安全和放松，但这一刻，也让自己更想落泪。泪水噙得陈潽潽眼睛疼，她止不住地眨眼，叶渡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陈潽潽的眼睛，手里的纸巾被洇湿了便再换新的，就这样对望着好一会儿，陈潽潽猛吸了一下鼻子说：“叶渡，我还想再哭会儿。”
　　叶渡收起手里的纸巾，往前再蹲了一小步，伸手摸了摸陈潽潽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在这场渐渐剧烈又渐渐平息的哭泣中，叶渡也落下一滴泪来，她那双抱住陈潽潽的手无暇为自己擦干，于是就这样任它被风吹散。
　　走到廊桥上的时候，陈潽潽突然问：“叶渡，刚才那道题很难吗？”说起来，这是陈潽潽第一次见叶渡到办公室向老师请教题目，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题目，又或者叶渡的举动其实根本与题目无关。
　　叶渡反倒觉得陈潽潽这个问题好像更难一些，刚刚拿去问黄玉勤的那道题的确颇费了自己一些时间，三种解法里有一种是自己从未尝试过的，她反复推演了几次才看懂答案里的细枝末节，但也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难，我从来没做过这么难的题。”叶渡说完之后，停了下来，她对这一刻的自己有些陌生，却好像也多了一份熟悉，因为在回想起刚才那滴泪的时候，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对于皛那种莫名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第22章 爱情就像龙卷风
　　上一次考砸之后，秦薇和陈思俊给彼此做了好一会儿工作才忍住了脾气没把陈潽潽臭骂一顿，但是自然也不会给好脸色，两人的角色一下子就从慈父严母变成了严父严母，陈潽潽少吃了好几顿的红烧肉，在家低头做人了好一段时间。为了挽回自己的家庭地位，陈潽潽立下重誓，表明一定会在期末考里超常发挥，目标则是班级前二十名。其实陈潽潽心里还挺怵的，按照自己现在的水平，离这个目标的确还有一定距离，只能再厚着脸皮去找叶渡帮忙了。
　　为此，陈潽潽的课后活动从参观体育生训练变成了参加学习小组，也不再花上很长的时间和于皛一起回家只是为了漫无目的的聊天，自然而然地，他和于皛相处的时间也就渐渐变少了，更多地是和叶渡她们待在一起，四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学习，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在陈潽潽又一次拒绝于皛一起回家的提议之后，后者提出了分手。满心学习的陈潽潽在听到的时候还愣了好一会儿，一度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没意见的话，我先走了。”于皛把这件事做得如此轻易，仿佛只是和朋友道别一般。
　　“真的吗？”陈潽潽还是问了出来，她回想起曾经读过的小说，里面的人物在面临这样场景的时候好像就是会这样问，因为无法接受，所以只能再次确认，通过对方冷漠的笃定才能逼着自己接受。
　　“什么真的吗？”于皛转过身来。
　　“你说…分开，是真的吗？”陈潽潽觉得分手这个词听起来好沉重，她从心底里有点排斥。
　　于皛轻笑了一下说道：“不然呢？本来我追你也是因为和她们打赌输了，之前觉得有人陪着一起吃饭回家也挺好的，但是你现在要认真学习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了呗。”伴着秋日，叶子已经准备好掉落了，面对着陈潽潽的难以接受，于皛只是百无聊赖地用脚踩在那些干枯的落叶上。
　　不知怎么地，陈潽潽面对着此刻的于皛，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个带自己看星星的于皛，她还记得那时候于皛会教自己辨认简单的星座；又或者是和自己一起去看音乐节的于皛，那些被隐匿在声浪之下的喜悦是那么真实，陈潽潽觉得自己闭上眼睛仍可以回想起；以及回家路上的于皛，会把自己的书包也背过去，牵住自己的手说很多很多话，讲她的童年，讲自己的梦想。那些记忆仍如此清晰，于皛对她而言又是如此熟悉，可陈潽潽就是没办法看清眼前的这个人。
　　陈潽潽把手揣进校裤的口袋里，使劲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这样一来，一部分伤心就变成了疼痛。她努力地深呼吸了一下，费力地说出了那个好字，在于皛再次转身的瞬间，陈潽潽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
　　如果现在要进行八百米测试的话，陈潽潽觉得应该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她飞快地跑到卫生间，也顾不及身边是否有人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争气一点，上次才为了考试哭成那样，这才多久啊，难道又要为了于皛大哭一场吗？其实陈潽潽不太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是因为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喜欢只不过是一次无聊的打赌？还是因为于皛选择了离开呢？陈潽潽已经习惯有个人和自己分享生活了，无论是面对面聊天也好，还是晚上偷偷发短信也好，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已经是生活里自然而然的一部分了。
　　可是另一个人选择放弃了，从这一刻开始，曾经产生的连结就此中断，就像一根断掉的绳子，被一分为二之后各自弹向不同的方向，从此成为两根不同的绳了。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陈潽潽想了很多，想着今天还没做完的题，想着回家还要复习叶渡借给自己的笔记，想着要是考好了就能吃到秦薇做的五花肉。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到于皛曾经陪着自己一起走过很多遍这条路，一起分享过耳机，有牵过她的手，有靠过她的肩睡着。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时间不算太久，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想到这里，陈潽潽还是难过得哭了起来。
　　要是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能和于皛一样，离开得那么干脆就好了。
　　陈潽潽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叶渡都已经洗漱好准备睡觉了，她从叶桑姝手里接过电话，刚说了声喂，就听到另一端传来的哭声，听起来闷闷的，应该是躲在被子里哭的缘故。
　　“你是说数学作业吗？好，那你等一下，我进房间找。”叶渡把电话拿起来往卧室走去，这一瞬间她很感谢科技的进步。尽管她知道关上门之后叶桑姝并不会听到自己说话，叶渡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同时把今天的数学作业也拿了出来，摊开放在书桌上。
　　“你怎么了？”叶渡想不到其中的原因。
　　“于皛…她…和我说分开了…”短短一句话，被陈潽潽说得断断续续的，仿佛喘不上气。
　　“你先顺顺气，别蒙在被子里了，哭得小声一点外面就听不见的。” ，叶渡觉得现在的陈潽潽像一条鱼，时不时的需要浮出水面换口氧气。
　　抽噎声，擤鼻子的声音，深呼吸的声音依次响起，这些响动通过电流传到叶渡的耳朵里，不禁让她想象出陈潽潽哭花脸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被子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你的声音很明显啊。”叶渡停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复而开口：“和她分开这么难过吗？”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谈恋爱吧，就很想哭，算一算，我和她其实也就在一起一个多月而已，也不过就是一起经历了一次月考而已，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呢？叶渡，你这么聪明，你能不能告诉我啊。”陈潽潽一股脑地说了好多话，没有逻辑也没有重点。
　　叶渡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在这件事情上面，陈潽潽比她有发言权太多了，不过她想，陈潽潽也不是非要个答案，可能只是想有个人能和自己说说话，不想一个人度过这段时间吧。“可能因为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吧？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回忆？”
　　“不是！一点都不特别！叶渡你知道吗？于皛她太过分了，她根本就不是喜欢我！她是和朋友打赌才追的我！太气人了！”陈潽潽听到叶渡的话，就更难过了，自己的初恋，第一次付出去的珍贵真心，就这样被浪费，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为了于皛的离开而哭泣，而是为了某些东西的离开而哭泣，属于初恋的青涩与懵懂以如此草率的方式离开了她，不再是她的一部分了。以后再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还有这样的期待呢？被蛇咬过的自己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无条件地信任呢？
　　“她真的太讨厌了！”陈潽潽越说越委屈，哭得更厉害了。
　　“那我帮你去骂她。”叶渡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于皛不仅惹人生厌，还幼稚得令人憎恶，自己无聊发疯就算了还要跑来祸害陈潽潽。
　　“好啊，那你要骂得她哭！”话是这么说，陈潽潽自己倒是止不住泪。说完对于皛的控诉与痛恨，陈潽潽又抱怨了自己好久没吃到红烧肉的惨状，又说了说今天在笔记上还有几处看不懂的地方让叶渡明天再给自己讲讲，还好奇为什么叶渡的字比自己的好看那么多，又从江信晚说到了秦子北，从蒋周池说到了裴朗。叶渡就这样认真地听着，给出自己的回应，虽然话不多，却并未错过一句。
　　“叶渡，是不是太晚了，我们该睡觉了。”这是陈潽潽今晚第四次说这句话了。
　　“是有点晚了，都快三点了。”叶渡就这样熬了生平的第一次夜。
　　“天啊！这么晚了吗？”陈潽潽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一说就说了这么久，“晚安噢。”
　　“晚安，你先挂电话吧。”叶渡想着，要是再不让陈潽潽挂电话，她俩明天只有双双请假了。
　　这通深夜电话的后果就是，叶渡睡掉了半节英语课，陈潽潽则抱着咖啡喝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捱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陈潽潽直接就地趴桌，一睡不起，连午饭都没力气去吃，最后还是靠着叶渡她们买的面包牛奶才撑过了下午的四节课。


第23章 拥抱的时候 人们应该思考些什么
　　期末考伴着夏日蝉鸣如约而至，悠长暑假也随之而来，不过叶渡的日子就没有这么好过了，竞赛的培训就定在七月中旬开始，要持续半个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江信晚比叶渡本人的反应还要大，忍不住控诉学校的无情安排。
　　“那你是和裴朗帅哥一起训练吗？”王竹的角度倒是一如既往地花痴。
　　“王竹，你这称呼怎么一天一变啊？”陈潽潽犹记得，裴朗昨天在王竹的嘴里还是朗朗，虽然听起来比今天这个称呼更令人不适。
　　“但我对他的心，永不变。”江信晚伸出去的手还是晚了一步，没来得及捂住王竹的嘴巴。
　　“还好我的早饭已经消化了。”陈潽潽反身坐着，趴在叶渡的桌上。
　　“除了裴朗，还有秦子北和商睿西。”不知道是不是江信晚的错觉，她总觉得在说到秦子北的时候，叶渡特意看了自己一眼。
　　“你们怎么训练啊？就是每天做题吗？管饭吗？”江信晚深刻贯彻了“民以食为天”这一原则。
　　“不知道，我还是头一次集训。”
　　“什么时候比赛呀？到时候我们去给你加油。”一想到选拔赛的时候自己没去，陈潽潽就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想着正式比赛的时候自己再怎么说都得去，至少得是拉拉队队长。
　　“听说是八月二十几号，具体通知还没下来，而且我也不一定能被选上。”面对竞赛习题的时候，叶渡常常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秦子北和商睿西也是吃力得很，三个竞争对手头一次统一了战线。
　　“那你到时候集训开始的时候和我们说一声呗，我们还能来探望探望你。”
　　“就怕你考这成绩，你妈给你禁足啊。”叶渡一想到江信晚买到了假的2B铅笔导致所有的机读卡都失效的事，就觉得又好笑又凄惨，这是多么出众的运气啊，全校期末考这事就被她一人遇上了。当时通报出来的时候，江信晚那副傻掉的表情以及眼神里的无助和不可置信都令叶渡终生难忘。
　　“张姐说了要给我手动批改的，你就给我等着吧，叶渡，我发现你这人越来越坏了。”江信晚一副深受辜负的模样，止不住地摇头。
　　“哪有？我这么善良，你说是吧，潽潽。”叶渡用手撑着脑袋，看着正在转笔的陈潽潽。
　　“当然，我们叶渡最好了。”尽管有一些帮腔的成分，但得到了陈潽潽认可的叶渡依然是心满意足。
　　“王竹，快，助我一臂之力。”谁还没个战友呢！
　　“别，我还指着叶渡带我看裴裴呢。”王竹就是这样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看清楚形势的人。
　　“啧啧啧，一个个地趋炎附势！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最近新学了两个成语，江信晚觉得用在此情此景真是恰如其分。
　　“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啊。”王竹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江信晚和王竹要坐的那辆公交车来得最早，左脚都已经踩上车的江信晚突然回头来了一句“下学期见！”说起来也快，她们四人已经认识快一年了，再过两个月就要变成初二的学生，再也不是全校最年轻的那一批孩子了。
　　陈潽潽准备上车的时候被人拉住了袖子，她回头一看对上的是叶渡的脸，“再陪我等会儿吧。”叶渡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以至于陈潽潽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怎么？有秘密要和我说吗？”陈潽潽凭借着身高的劣势凑到了叶渡的眼前，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更适合说一些秘密。
　　“有，我看到你的头皮屑了。”说罢，叶渡还作势捏了一片起来。
　　“啊！”伴随着尖叫，陈潽潽护住了自己的头顶，电光火石之间做下了一个决定——得换洗发水了。
　　待听到叶渡的笑声时，陈潽潽才慢慢松开自己的手，眉毛紧皱着看向那个恶作剧的人，“哼，叶渡，我觉得江信晚说的确实没错。”
　　叶渡忍着笑，把一个小袋子递到了陈潽潽面前，“好啦，别生气了，快看看。”
　　虽然手还没起势，但陈潽潽的眼睛已经定在那个袋子上了，她还挺好奇里面是什么的，但心里还堵着头皮屑的气呢，不能这么轻易地缓了过去。
　　看陈潽潽这样儿，叶渡就知道她是在闹情绪了，就像在当初的运动会上一样，她不得已只能拉过陈潽潽的手把袋子里的东西塞给她。
　　陈潽潽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是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薄薄的塑料盒子，她拿过来一看，整个人高兴得不行，因为叶渡送她的是一张新裤子的同名专辑，这是他们的第一张专辑，也是陈潽潽最喜欢的一张。
　　“恭喜你，考进了全班前二十，可以吃红烧肉了。”不知道为什么，陈潽潽考到这个成绩，比自己考第一名还让叶渡感到高兴。
　　“叶渡，谢谢你。”高兴的劲儿过去了，余在陈潽潽心里更多的是感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在自己最需要安慰和帮助的时候，一直都在；到此刻，在自己很值得高兴的时候，她依然还在。陈潽潽想，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不少的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一个朋友。
　　“都说了，别说谢谢。”叶渡很爱对叶桑姝说谢谢，在她给自己端来水果的时候，或者给自己买了新衣服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叶渡都把叶桑姝的关心定义为责任式的照顾，所以要说一声谢谢。但她对陈潽潽不是，她觉得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或者说叶渡不希望她对陈潽潽的好是被这样定义的。
　　“好吧。”陈潽潽想了想，往前抱住了叶渡，既然不能言谢，那就身体力行吧。
　　夏风粘腻，落日即尽，失去的距离就这样把人的一切感官都放大，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行人脚步踏在地面的声音，林林总总混成一气，都没能抵挡住跑进叶渡耳朵里的那阵风拂过陈潽潽发丝的声音。


第24章 是对手也是朋友
　　集训正式开始的那天，叶桑姝起得很早，尽管头一天晚上她已经把叶渡这半个月里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衣服、资料还有一些感冒药，七月当头，暑热重得很，再加上叶渡从前好几次感冒发烧都是发生在夏天，叶桑姝更加担忧了，身体难受是一方面，生病还会影响训练的状态，很有可能就会错过入选资格。看着被打开的行李箱，叶桑姝反复思量核对，确认了好几遍，把能带上的东西都带上了。其实训练就在云川中学，学生和老师都住在专门安排的宿舍里，离家也不远，叶桑姝要想去看看叶渡或者送点东西，联系带队老师再登记一下就行。
　　但是两人都没有提这件事情，好像彼此都默认了叶渡这一走就是满打满算的十五天，叶渡不太能想象自己在众人面前和叶桑姝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叶桑姝也觉得在督促学习这方面老师自然会比自己做得更好，而且她本就希望叶渡可以成长得再快一些，这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学会独立的好机会。
　　夏天的衣服轻薄，行李箱也不算重，叶渡幸运地错过了早高峰，寻了个座位坐下，看着窗外不停变换的场景以此来打发时间。看着看着，叶渡突然想到，这两旁的商店、树木以及人群，她也算是看了大半年了，今天仔细一看，一个称得上熟悉的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平日乘车上学的时候都在干嘛。
　　蒋周池和裴朗牵着手出现在叶渡视野里的时候，她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王竹，王竹要是真来看裴朗，还能收获看一赠一服务，顺带能把蒋周池也给看了，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伤心事。叶渡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头有尾地参与了这场故事，她回想起整个故事线，自己拍下的那张照片，然后听到王竹和江信晚说起关于蒋周池的事，再后来是裴朗的发问，到今天眼前的这一幕，也得上算是个结局圆满。
　　一个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一个是每周都能见到的学长，叶渡确实也不太好装作没看见，何况两人站在一起本来就打眼。“你怎么来这么晚？”叶渡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裴朗每次和自己说话的语气都不客气得那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没迟到就行。”叶渡看了眼表，发现离集合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她只能直接拉着行李箱进去了，等集合完了再去宿舍收拾东西。
　　蒋周池笑着和叶渡打了个招呼，她看起来很开心，而且开心得很透彻，是那种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也是叶渡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这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很幸福的女孩。叶渡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蒋周池的母亲，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开心。其实叶渡挺好奇他俩这么不避嫌会不会太高调，虽然集训的人不多，但是各个年级都有，不用多久也应该全校皆知了吧。转念一想，这又和自己能有多大关系呢？
　　座位是按照年级排的，她正好和商睿西是同桌，秦子北则和传闻说要去留学的彭泽雪分在了一组。叶渡虽然一直拿来被和商睿西比较，两人也会一起参加一些表彰活动，但彼此都不太熟悉，顶多算个点头之交，毕竟平日里的座位相隔太远了，想熟悉也不太方便。
　　带队老师姓陈，负责学生和教学老师在集训期间的生活安排，教学老师则有六位，分别负责初阶、中阶和高阶的教学，叶渡发现男性老师居多，再一看，男性队员也偏多，这让叶渡不禁想起从小就听到的那句话——男孩就是比女孩要聪明，女孩就知道傻努力。叶渡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对，但她想这句话一定是错的。
　　老师们并没有给大家太多时间缓冲，初步介绍完之后，只留了半小时来让大家整理宿舍和吃饭，然后再次集合就直接开始训练。整个训练是讲练结合，其中练习为主，速度与准确度是考核的两大标准，每一次随堂测验都是按照正式比赛的要求来进行的。题目的难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其体量之大也是他们这些初学者难以承受的，在这里，叶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商睿西，你没事吧？”终于捱完第一天的叶渡在桌上瘫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本想着叫上商睿西一起吃饭，结果就看到她捂着肚子蹲在一旁。话一出口，叶渡其实就后悔了，人都这样了，怎么会没事呢？自己根本就是说了句废话。再往四周一看，整个教室就只剩自己和商睿西了，叶渡绕到她身后给她顺了顺背，“能站起来吗？要不在椅子上坐会儿。”这次商睿西轻轻地摇了摇头，还伸手指了指板凳，这会儿叶渡才注意到座椅上的那一团猩红。
　　作为一个初潮尚未来临的女孩，叶渡的确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叶桑姝也没和自己说过要怎么应付这件事情，她是从生理书上和同学之间的聊天了解到月经这件事的。第一次听到是在体育课的时候，集合的时候旁边的女生说自己的大姨妈来了，叶渡没反应过来，顺口就问对方是不是要去接这位姨妈。这话一出，几个女生都笑得不行，其中一个做了解释，说是这个称呼比月经听起来要文雅一些，没有那么羞耻，好让她们能在公共场合提起。叶渡不太明白这其中的羞耻感从何而来，按照字典上说，羞耻是因为某方面的缺憾或者与大众的不同才会产生的情绪，而书上说月经是女性的自然生理现象，照这个逻辑来看，不是应该不来月经才感到羞耻吗？不过此刻，看着商睿西难受的模样，叶渡也没心思去纠结这个问题了。
　　商睿西大概是好受了一些，她搭住叶渡的小臂借力站了起来，从书包里摸出一片薄薄的东西揣在伸手，然后问叶渡能不能陪自己去趟卫生间，此情此景，叶渡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我痛经，所以每次刚来的时候反应都很强烈，今天刚好就是第一天，会更难受。”叶渡把商睿西整个人架了起来，两人往宿舍走去，听到商睿西说话的时候，叶渡心里想的是她的状况仿佛比看起来要好一些，自己是不是可以松手了。
　　“我还没来月经。”叶渡实话实话，手上动作也没放松。
　　“没想到，被你看见了。”商睿西这话仿佛是说给叶渡听，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商睿西每次痛经的时候，都会请假回到宿舍捱过去，有时痛得难耐，会把枕头都哭湿透，她不想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需要别人照顾和关心的样子，如果要被看到，那一定要是在风光无限的时候，而不是这样的时刻。
　　“听起来你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
　　“还行，比我想象中要好。”
　　“你省点力气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叶渡突然觉得她和商睿西其实是一样的人，都憋着一股子劲儿，一直攒着，就等着有一天使劲儿绽放。
　　叶渡把粥带回宿舍的时候，的确是没想到商睿西在这样的状况下也在坚持学习，她选了个比较舒服的侧卧姿势，右手拿着试卷，口中念念有词，叶渡有点担心要是长期这样，商睿西会不会变成斜视。
　　“要不，先吃饭？”叶渡尝试性地发问，她不太清楚学习状态中的商睿西是怎么样的情况，不敢贸然行动。
　　“好，马上。”语气听起来还是蛮好的。
　　同住的另外两个女生还没回来，叶渡索性也把自己的试卷和笔记拿出来准备学习，她复习完一道题以后发现商睿西仍然保持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再看了眼粥，又叫了商睿西一声，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答。
　　商睿西仿佛静止了一般被固定在了床上，叶渡心里放不下这件事，根本静不下来学习，干脆直接抽走了商睿西手里的试卷，换成了那碗粥，完成这场交换之后，叶渡终于能端坐于桌前开始复习了。


第25章 在夏天相爱吧
　　裴朗本来是向陈老师申请回家住宿的，被拒绝之后改成了回家吃晚饭，用的理由是自己的胃有问题，需要按照特定的营养食谱来完成一日三餐，按照裴朗的说法，他已经为了集训舍弃了两顿饭，于情于理老师都得答应自己回家吃饭。核实情况的时候，接电话的是裴朗的妈妈，她的语气平稳而淡然，陈老师也是很少遇到态度不这么热情的家长。
　　已经参加过一次集训的裴朗自然比初一的新手们要适应得多，何况考核还没有开始，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起初裴朗并不是很在意这个数学竞赛，毕竟就算不靠竞赛获奖直升，他的成绩也绰绰有余了，直到去年落选之后，他的心态倒是产生了不小的变化。能否直升先放在一边，今年的数学竞赛奖他是拿定了的。
　　虽然裴朗答应了自己一定会争取溜出来，但蒋周池心里也没个数，毕竟集训就这么些人，不像平时那么多学生，老师精力有限，还有机会给大家钻空子。尽管如此，蒋周池仍然是早早地就到了校门口等着，早上送到之后，她又回了趟家，喷了一点香水，蒋周池记得这是三班的孟斯华送的礼物，这个男生追了自己好一阵，无外乎就是送礼物写情书那几套，小到早饭零食，大到香水衣服，蒋周池收了不少，信倒是从没拆开过，估计都被她妈妈给卖去废品站了。蒋周池按下香水瓶泵头的那一刹那，躺在她身后那张窄小床铺上的女人深深地嗅了嗅，轻声说了句好香啊，细微的喷雾形成了一圈浓密的屏障一般，把蒋周池和那句话隔绝开来，她脑海里出现的已经是更美好的未来。
　　“不是说热吗？怎么没换衣服？”蒋周池仍旧穿着早些时候那身衣服，只不过把袖子挽了起来，她本是有这个打算的，只是回到家里一翻，实在是没寻出一件更为得体的衣服了。
　　“也还好，而且难得麻烦。”哪怕是面对裴朗，蒋周池依然能很好地掩饰自己。“我刚刚演得好不好？”蒋周池还是头一次干这种事，角色竟然是妈妈，还是自己男朋友的妈妈，她憋了好大劲儿才忍住不笑场，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成熟一些。
　　“那肯定是相当好的，不然我怎么出得来？是吧，妈。”裴朗坏心思上来了就忍不住恶作剧，他倒是眼疾手快，赶在蒋周池暴揍自己之前牵住了她的手，往学校附近的商场走去，一到寒暑假，校门口的商铺老板也纷纷放了假各自逍遥快活去了，要吃饭就只能去远一点的地方了。
　　裴朗还记得第一次和蒋周池见面的场景，中午的食堂人潮拥挤，少说也有上百的学生穿着同样的校服来来往往，蒋周池端着餐盘穿过排队的人群，正好来到裴朗的面前，他听过这个名字好几次了，无一不是在说这女孩到底有多漂亮。裴朗是个自恋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好看，旁人也乐得肯定他的长相与气质，所以他也并未在意那份只存在于听说中的美貌，但在蒋周池迎面而来的那一刹那，裴朗突然能够明白那些曾经把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的女孩了。蒋周池没束起来的长发遮住了小半边脸，但被藏住的那只眼睛仍然能直抵来人的心思，不算明亮的空间，将她的眉目模糊地愈加好看，在这片刻的失神中，裴朗听到她说麻烦自己让一下，他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侧了侧身，待女孩的发香游走过自己的嗅觉时，裴朗趁着这份暗昧红了脸庞。
　　再后来就是一些打听，问身边和初一学生有来往的同学，偌大的校园总有那么几个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倒是很擅长结交朋友的人，只要是在云川中学的，仿佛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也算是托了蒋周池美名在外的福，要了解她不算难，有个还算熟悉的初一学生叫孔奇，对蒋周池的事倒是挺清楚的，按照他的话来说，打听蒋周池的人太多了，除了班级年龄这些，爱好兴趣他也是说得出个一二的。裴朗觉得，孔奇很像报纸上说的那种狗仔。
　　要裴朗学人送东西，他有点做不出来，倒不是放不下身段什么的，只是每次看到桌上一堆礼物和信封的时候，裴朗都只觉得是负担。且不说这份喜爱他承受不住，这些礼物所要花费的金钱也会让他感到压力，他想蒋周池应该也少不了这种烦恼吧，尤其是在放学路上遇到突然跑出来递情书的人时，不知道她是不是会被吓到。虽然总是被人追求，裴朗因此积攒了不少拒绝的经验，但在别的方面倒是毫无进步。
　　好在云川中学的作业挺多，竞赛的压力也不小，裴朗也能被迫地转移一些心思，直到和朋友打球的时候，听到隔壁场的男生在聊蒋周池，大概其中还有她的追求者，那个男生追求不成便开始不忿地猜测蒋周池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毕竟他心底里还是觉得自己配蒋周池还是绰绰有余，另一个抱着球的男孩说自己的女朋友告诉他，蒋周池承认自己喜欢裴朗，不过这也是她听蒋周池的同班同学说的。也不知道中间到底传了多少嘴，这说法才从那栋教学楼的某间教室里传到了这方小小的篮球场，管不得这真假了，像蒋周池这样艳光四射的女孩，算上她对自己的偏爱怎么说也算是衬得上的，老天爷反正是让裴朗听到了，那就算是真的了。
　　尽管心里想法不少，朋友也给了不少主意，但裴朗都觉得不太妥当，虽然他最后迈出去的第一步也不见得有多得体。裴朗想起在老毛那儿补课遇见的那个看起来就是两耳不闻八卦的女生，好像就是和蒋周池一个班的，他不想太贸然地出现在蒋周池面前，于是决定很贸然地打扰了她的同学。裴朗好像没能从叶渡那儿得到答案，却又好像明白了到底要怎么做，或许他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只是时间还不够久，积攒的难耐还不充分。
　　当孔奇找到自己说裴朗想在放学之后约自己见一面的时候，蒋周池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那个坐在遥远看台上的男孩，已经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了，尽管在此之前，她也为此独自走了好长一段路。
　　银杏树在云川中学随处可见，在仲夏时节望去满目皆是凉爽的新绿，裴朗和蒋周池在树荫下并排走着，隔了一些距离，对初次相见的人来说是正合适的。大部分的时间两人都是沉默的，裴朗实在不擅长这种抱有意图的聊天，又觉得一上来就直入主题不太礼貌，最后倒是蒋周池先起了话头，问裴朗怎么敢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骑摩托车。
　　对于摩托车，裴朗觉得这是自己的一种本能，这是他第一次站在领奖台上时心里所产生的念头。年幼的他被放在车座上之后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新鲜，摔了好些跟头之后也算是熟悉了这项运动，渐渐地开始参加比赛，到今天，骑摩托车于他而言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裴朗不太知道要怎么和蒋周池描述这种感觉，他想了想说道：“可能上帝在创造我的时候，放了一辆摩托车在里面。”
　　“那你的肚子里有一辆车啊？”蒋周池不禁想起小时候，她妈妈老是不准自己吞西瓜籽，因为它们会在肚子里长成一颗颗大西瓜，蒋周池总是被吓得赶紧吐了出来，有时吐急了汁水还会顺着嘴角流下来，看着怪寒碜的。
　　裴朗拍了拍自己瘪瘪的肚子说道“那可能得让你失望了。”很多从前学开车的回忆在这场交谈中被揭开面纱，不知不觉中裴朗说了好多话，大概是觉得老说自己的事不太好，裴朗问起蒋周池小时候的事。
　　关于童年，蒋周池还是很喜欢那段时光的，那时候爸爸还在，妈妈也还正常，她还能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就只要做个小孩子就好了。她最记得的是爸妈每年都会带自己去放风筝，风筝是爸爸亲手做的，每年的样式都不同于以往，印象中妈妈很会放风筝，那根线一到她手里，她就能控制地很好，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次成功，不像爸爸要飞好几次才能把风筝放起来。等风筝稍微飞起来一些，线就会被交到蒋周池手里，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她也就越发高兴，有时候遇见别人的风筝比自己家的还要高，蒋周池还会闹脾气，然后爸爸就会哄着她说来年一定给她做个更厉害的风筝。就这样来年复来年，风筝一飞就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小时候被妈妈带着去学跳舞，特别疼，很不愿意去，不像你是自己喜欢。”蒋周池想，女孩子小时候学舞蹈是很常见的事情，长大了又放弃也是很自然的，根据从前听来的那些经历，一个从小学习芭蕾的女孩，因为怕疼而放弃的故事被蒋周池描绘得有模有样。
　　当第二场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裴朗才意识到他和蒋周池已经绕着学校走了两大圈了，“不好意思，耽误你回家了。”他想，该说出口的话总归是要让对方听见的。
　　“没事儿。”反正也没人在家等我，蒋周池在心里轻轻说道。
　　“这是给你的，一会儿回家再看，好吗？”裴朗一直揣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此时落在了蒋周池的手心之中，她感受到那是一封被折起来的信，还带有赠者的温度，和他手指传来的相差不多。
　　说实在的，蒋周池实在是记不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收到这样的信了，但她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与对方同样的紧张和羞赧，那群正式放学的初三学生们在一瞬间打破了校园的宁静，所带来的沸腾漫过了蒋周池狂跳的心脏和裴朗微颤的嗓音，好让彼此还有机会表现得镇定一些。
　　蒋周池的确是回到家之后才拆开的信，但从裴朗停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感受到他的用意了，也许判断他人对自己的好感正好算蒋周池的本能之一。裴朗的字比起他的脸来说多少有些放肆了，有好几个地方都不太好辨认，但关键信息还是被一笔一划地写了下来，看完之后第一个闯进蒋周池脑海里的念头不是别的，而是好奇为什么裴朗不选张好看点的信纸，也不指望是糖果屋那样的，但也不能就是张草稿纸吧。
　　在送出人生第一封情书的一周后，裴朗仍然没有收到回信，他甚至一度怀疑蒋周池是不是不小心把信弄丢了。在裴朗还不算长的生活里，他已经体验过很多难忘的瞬间了，比如拿奖，比如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比如在运动会上风头无两，但是当他转过头看到站在教室后门的蒋周池时，他觉得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还要灿烂。
　　“裴朗，我答应你。”裴朗发现蒋周池说话的时候喜欢稍微向左偏一点头，再加上她笑意盈盈的嘴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可爱。
　　人们常说，春天是适合心意萌动的季节，裴朗倒是觉得，夏天也很不错。


第26章 戛然而止的假期
　　在陈潽潽将物理卷子翻来覆去看完第二遍以后，她还是没忍住长叹了一口气，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在期末考进了前二十，根基尚且不稳着，结果下学期又要增加一门物理，陈潽潽整个人就被一种悲伤的氛围笼罩着。秦薇以长远的眼光看出陈潽潽不是学物理的料，决定让她笨鸟先飞，多方对比之后找了个补课机构把数学和物理给打包报名了，选的时间段又正是午饭前后的两小时，陈潽潽别说听懂老师在说什么，能保持全程清醒都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陈潽潽同学，你光看不动笔就能做出来了呀？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吗？”端着刚切好的西瓜的秦薇一进来，就看见陈潽潽愁眉苦脸地盯着从补习班里带回来的卷子。
　　“妈，你又笑话我。”陈潽潽放下卷子，转向秦薇的时候嘴都撅得快碰着鼻子了。
　　“我哪有，你要是实在不会就问问老师同学嘛。”
　　“可是叶渡现在在集训，我不能打扰她。”说起来，除了叶渡集训前一天那通电话以外，这段时间两人都没能联系上，陈潽潽心里怪空落落的。
　　“难道还只能问叶渡了呀？”秦薇乐意让陈潽潽和叶渡做朋友，不过倒也不用这么死心眼，仿佛她就指着叶渡一个人了。
　　“是啊，只有叶渡才不嫌我笨，会讲得特别仔细。”有时候叶渡不在，陈潽潽有不懂的也会去找秦子北问，秦子北也会很认真地给自己讲解，但是她常常都是听得糊里糊涂的，尽管是班长，但也不好意思多问耽误别人的时间。可是叶渡不一样，叶渡不仅知道题要怎么做，甚至连自己会怎么错都清清楚楚，每次都会告诉自己要如何避免同样的错误，而且永远都是不急不躁的，自己多问几次她也不会不耐烦。好像，只要是叶渡讲的，就没有自己不明白的。
　　“呸呸呸，不能说，不然越说越笨了。”秦薇在心里想，毕竟这孩子已经够蠢了。“行了，先歇会儿，把水果吃了，我做饭去了。”
　　吃下第一口西瓜的时候，陈潽潽突然想到这是叶渡最喜欢的水果，不知道她有没有去买避风塘的刨冰吃，然后让老板多加西瓜别放椰果，不知道那些她说很难做的题目是不是都被她算出来了。
　　路过厨房的时候，陈潽潽问秦薇能不能多煮一个人的分量，秦薇还没来得及问是哪个同学要来，就已经只听到一阵关门的声音了。
　　陈老师告诉叶渡有人来找自己的时候，叶渡下意识地第一反应是叶桑姝来了，然而这个想法又被她迅速地否定掉了。在看到陈潽潽的时候，叶渡有一种难言的庆幸，她有时候会想到放假之前大家说要来看自己的事，不过当时也没说定是哪天来，她们也不知道自己的作息安排，封闭式的训练之下叶渡也没有机会和她们联系，索性就把这个念头给掐了。其实叶渡不太敢想是陈潽潽来了，但是还好，是陈潽潽来了。
　　“你再不出来，刨冰都化了。”大概是捧了很久，陈潽潽的手都湿漉漉的了。
　　“我才下课，老师跟我说了我就过来了。”叶渡拆开纸巾，一只手接过刨冰，一只手擦掉陈潽潽手上的水珠。
　　“你能出来吃饭吗？”今天秦薇要做红烧肉，陈潽潽正好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补课，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见上叶渡，却也还是跑到学校来了，她真的很想让叶渡尝尝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应该不行，得提前打申请。”叶渡舀了勺西瓜与红豆，混着碎冰一口气送进了嘴里。
　　“好的吧。”蹲在校门口外的陈潽潽沮丧地用双手扶住自己一瞬间就垮下来的脸。
　　“这样，我明天去申请校外吃晚饭，我们去吃你一直想去的那家店。”叶渡说完，陈潽潽还是耷拉着脑袋，好像被关在学校里疯狂做题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我一会儿就去。”听到叶渡这句话，陈潽潽才高兴了起来。
　　“叶渡，你这几天是不是特别累啊？我最近也在补课，学习真累人。”陈潽潽一想到那些什么速度啊，回声之类的东西就头疼。
　　“确实很累，我有时候写作业都写到睡着了，好几次都是被商睿西叫醒的。你要是实在补不进去就不去了呗，但是你得自己把上学期的知识点再好好巩固一下，不然新学期很吃力的。”也许叶渡自己都没发现，无论陈潽潽说什么内容，叶渡都会认真给出回答。
　　“你和商睿西相处得怎么样呀？”按江信晚的说法，商睿西就是叶渡在班上最大的对手，陈潽潽还挺担心她们俩不对付，毕竟平日里的叶渡除了对她们仨态度好点之外，对其他同学都算得上冷漠。
　　“挺好的呀，我和她还有秦子北经常一起做题。”还好有他俩在，虽然比不上陈潽潽她们，但偶尔也能聊聊天，不然叶渡的压力只会更大了。
　　“叶渡，你平时带着我学习会不会很耽误你呀？感觉我会浪费你好多时间。”商睿西和叶渡一起学习的场景浮现在陈潽潽眼前，两人不言不语只顾书桌上那场厮杀的阵势让陈潽潽不禁和自己产生了对比，总觉得自己拖累了叶渡不少。
　　“为什么这么说？”叶渡也学着陈潽潽蹲下，舀刨冰的手停了一下。
　　“你和商睿西她们一起的时候肯定效率特别高吧。”不知道为什么，陈潽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要和商睿西在学习这件事上有所比较，但此刻的她就是因为商睿西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沮丧，她突然希望自己能再好一点儿。
　　“不影响的，给你讲题的时候我正好能复习一次，本来也是要完成的任务，所以根本不耽误，反而是一举两得。”陈潽潽一听也觉得是有几分道理，心里的愁云也散了不少。
　　这大概就是叶渡的魔力，能让陈潽潽永远高兴。
　　到了小组考核的那天，整个集训队的气氛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个个都已经是被拉满了的弦，不过是看谁撑得住，到分晓时刻，不是因着败了的伤心力绝弦断，就是凭着胜出的底气势如破竹，如今要做的、能做的，无非就是等待。
　　叶渡尽力让自己平稳下来，在考试开始之前，明明没有喝什么水的她去了两次厕所，但当老师宣布开始的那一刻，她逼着自己将精神集中。商睿西和秦子北也不见得太好，这种紧张是来源于不自信，两人从前固然觉得自己在数学上是具有优势的，可是一到了这儿，厉害的角色太多，自己又被一道道难题给打得措手不及，三人为了一道题想得饭都忘吃的事情并不少见，但要说进步嘛，三人倒不见得有多少。试卷分为基础和拔高两部分，会分卷评分，从不同的难度段选拔出对应的学员来组队，再由他们进行下一阶段的集训，最终才能组建一支完整的队伍去参加省级比赛。
　　对于成功被选拔上这件事情，叶渡也说不清楚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这确实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学习的挑战，但在一切被宣告开始再无回头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却又生出无限的勇气，也许是因为除了向前叶渡也别无他法。三人之中，唯一落选的是秦子北，说他不失落自然是违心的，作为从小被夸捧到大的男孩子，他很少面对失败，也不太知道要怎么和其相处，此时所拥有的平静不过是他对于失去体面的恐惧的化身。
　　在听到叶渡的名字的时候，商睿西又一次被那种熟悉的挫败感给席卷，大概十秒钟之后，自己那个天天被人叫着的名字拯救了她，她紧握着的双手慢慢松开，紧绷的双肩也缓缓松懈，她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叶渡，对着她笑了笑。这对商睿西来说是很宝贵的一刻，她很想有个人一起分享，哪怕那个人是叶渡也没关系，尽管叶渡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商睿西闪闪发光的眼睛点了点头，她仍然觉得，这实在是很美好的一天。
　　提着行李箱刚走出校门的时候，叶渡就被冲上来的江信晚撞了个满怀，凭借着身高优势，叶渡的脸逃过了一劫，江信晚也是相当熟练，顺手拿过行李箱，等着陈潽潽和王竹跟上来。
　　看着江信晚那热切的神情，叶渡忍不住吐槽：“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刚刚出狱一样。”
　　“差不多是了。潽潽都和我们说了，你在这集训得可辛苦，你都瘦了。”听到这话，叶渡开始认真回想在仅有的两次见面里，自己到底和陈潽潽都说了些什么。
　　“叶渡，恭喜你被放出来了！”还没消化好江信晚那副嘴脸的叶渡在听到王竹的祝贺时，没控制住自己扭曲的眉毛看向了陈潽潽，无声地发出疑问。
　　“她们俩，故意的。”陈潽潽抬手敷衍地遮住嘴巴，大声地说道。陈潽潽不过是和她俩说叶渡不能随便离开学校，得打报告，结果她俩直接给叶渡升级到了这样夸张的程度，说等叶渡出来了一定要好好对她，还让自己也跟着配合。
　　叶渡倒也乐得顺势而为，心安理得地放开了行李箱，拉住陈潽潽伸过来的手，在彻底离开校门范围之前，叶渡还是没忍住往四周看了看，本想再等一等的她被江信晚和王竹催着，说再不去占位置就吃不到三鲜味的砂锅米线了。虽然叶渡并不是很能理解，在这流金铄石的天气，为什么非要吃这么滚烫的食物。不过吃什么倒也不打紧，这份好久不见的喜悦就已经够她满心满腹。


第27章 能被守住的都不算秘密
　　在见到蒋周池的第一时间，裴朗就分享了自己成功进入下一阶段训练的消息，于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个比赛，而是他的一部分，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根本容不得自己一点错失，有了第一次，就不能再有第二次。蒋周池并不乐于学习，能进云川也只是靠着打小的一点聪明劲，但是没有什么天赋是经得起消磨的，就好像她与生俱来的美丽一样，也少不得外物装点和他人称赞，都是需要被滋养的，所以对于裴朗的这份喜悦她也感受不到太多。但没关系，作为他的女朋友，蒋周池自然会感到高兴的。
　　这半个月来，两个人每天都同今天一样一起吃晚饭，若离集合的时间还早，两人还会在学校不远的街道吹吹风散散步。夏季的夜晚往往都来得迟，很长一段时光都属于明暗交错的天空，空气里有炸串和西瓜汁的味道，也有青草和雨水的味道，不过裴朗大多数时候闻到的是蒋周池身上隐隐约约的奶香味道，直到他们第一次相拥的时候裴朗才较为清晰地闻到了它，虽然凑得近了，但味道仍然是淡淡的，仍然是如此好闻。最浓烈的那次，还是坐在身侧的蒋周池不小心转头蹭到裴朗嘴唇时所带来的，那种熟悉的气息扑向自己的时候，裴朗正缠住蒋周池落肩长发的手指蓦然停住，大概是夜色正好，又或许是被这香气迷得心乱，裴朗没能忍住，一双手从头发落至腰间，他闭上眼睛，用嗅觉去寻找那个吻，在他更加无法自持之前，他生涩地开口问道“可以吗？”
　　被一种从心底深处溢出的战栗所指引，蒋周池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稍微离开了那双手一些，从鼻腔里发出的那声嗯全数落在了裴朗的双唇之上，触感来得比听觉更为直接，在裴朗听清楚答案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来接人的司机最后只把裴朗的行李带回去了，回家之后的裴朗不见得会比之前自由，保持每天见面的难度还是挺大的，再加上这段时间总是让蒋周池来学校看自己，裴朗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他打算送蒋周池回家，这样要是得了空自己也能去找她，平时还能制造个惊喜什么的。
　　在得知裴朗的意图之后，蒋周池一时之间竟没有办法为自己找到一个稍微体面一些的住处，自己真正的家是上不得台面的，那不过是被粗糙的灰色外墙所包裹的某一间屋子，要到那儿，需要先穿过几处杂乱而窄小的通道，若是在下雨天还容易踩到水坑，再小心避过头顶挂着的不知谁家的衣服和内裤，有些已经破了洞，有些则开始褪色了，不过倒也是不妨碍它们替人遮羞，楼道的灯已然是不会亮了，要仔细摸索着才能找对钥匙孔，几年下来蒋周池也算是攒了些经验，不会被黑暗耽误太多时间。进门的时候会看到右手边放了一张皮质沙发，那些裂口仿若一个个无法愈合的伤疤，看的人眼睛疼；茶几上零星散落着报纸，上面积在的都是几年前的新闻了，并没有让人想读的欲望；门对着的那头有一张小床，上面卧着一个女人，手里捏着一张发皱的照片，正安静地睡着。其余的，不过就是一些破败的家具和一段破败的过往，蒋周池想不出来要怎么和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男孩说那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故事，尽管蒋周池非常努力地在塑造一个新的自己，但是她也无法避开从前与过往。
　　当蒋周池听到自己说出那句“到了”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观众，另一个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建筑，砖红色和白色的外墙被很多的树木花草簇拥着，看起来只要是住在里面的人就会很幸福的样子，很适合成为一个家。道别之后，蒋周池按照回家的步骤向那个小区的大门走去，她的努力似乎有一些效果，她仿佛感觉自己真的有一双父母在这儿，正在某一间房子里等着自己回去，门口的保安被她当作楼下那个满身烟味的老男人，这种假想让她能非常平静地穿过那扇门，在走了两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转身和仍注视着自己的裴朗挥了挥手，再次道别。
　　对于十班的人来说，开学之后的最大新闻，无非就是蒋周池和裴朗谈恋爱这件事了。虽然还没有人看到过他们俩有过一些情侣之间的行为，但裴朗三天两头地往蒋周池班上跑，很难不叫人捕风捉影，何况这在云川中学的八卦界已经算得上是台风了。当叶渡在一天之内被裴朗叫出去第三次之后，她真的很想把手上那本习题册砸在裴朗的脸上，但是看了看他那张好看的脸，又看了看已经写了一大半的作业，叶渡觉得这种做法会让双方都很吃亏于是控制住了自己。
　　“早上找我说是数学竞赛的事结果让我送了早饭，上节课找我说是王老师的事结果让我送了果汁，这次又是什么借口？快说。”做题被反复打断这种事情足以让叶渡抓狂，虽然这些吃的都有她的一份。
　　“我不是不好意思直说吗？”裴朗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一次又一次地在极其珍贵的课间十分钟里穿过两层楼梯，做一些从前自己嗤之以鼻的事情。
　　“不要不好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叶渡打算回家之后查一查，情侣的热恋期一般会维持多久，她要早为自己打算，就算不被累死，也要被众多打量的眼神给烦死了。
　　“不行，我直接找她会被发现的，本来学校就已经在传了。”裴朗自己倒是没所谓，虽然云川中学抓早恋严得很，但架不住自己成绩好，会拿奖，再加上去年还有一中的老师来找自己，他的直升名额是早就定下来了的，但蒋周池就不一样了，在和学校对抗的这件事上，她可是完全没有筹码。
　　叶渡不禁翻了个白眼，自己这么大一个人在裴朗面前却完全不需要被考虑一般，难道恋爱的人的世界里就没有别人了吗？在她的耐心被耗完之前，裴朗把巧克力塞给了叶渡，叶渡看着这一大盒巧克力不禁好奇蒋周池会吃下几颗，“就算你让我转交也很明显的，雁过留痕啊朋友。”
　　“你先拿给她，她容易饿，我再想想办法。”之前两人出去吃饭的时候，裴朗就发现了，蒋周池吃很少就饱了，但是过不了多久又会觉得饿，他印象中巧克力还是挺饱肚子的。
　　按照裴朗的交待，叶渡不能一回教室就把东西拿给蒋周池，毕竟这么多同学都看着呢，所以要等一等，最好是等人少的时候再拿过去，可惜大多数时候目标物的体积都太大根本没办法作掩护，叶渡也就放弃抵抗了。除此之外，江信晚和王竹两人的反应也很让她头疼，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和裴朗于千丝万缕之中只有那么一点微弱联系的人，怎么成了他和蒋周池这段恋情里最大的受害者？集训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如今自己又身陷漩涡中心，想到这里她不得不长叹一声。
　　从叶渡被裴朗叫出去开始，江信晚和王竹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们，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她们仿佛已经窥探出了无数的秘密，她们认定这是裴朗的单相思。因为叶渡看向裴朗的眼神里写满了数学题，尽管她收下了裴朗送的东西，叶渡却始终没有展露笑脸，而且她回头的时候没有一丝留恋，反倒是裴朗还顺着叶渡的背影往教室里又看了一眼。
　　“叶渡，没想到啊，你居然和裴朗暗度陈仓！”江信晚好心痛，虽然一时之间她尚不能分辨出自己到底是痛失裴朗还是痛失叶渡。
　　“不要乱用成语好吗？”叶渡很想让张渐微来给江信晚再好好上一课。
　　“你居然没否认？王竹，她没否认！啊！”谁也不知道，江信晚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在王竹开口之前，叶渡同时捂住了两人的嘴巴，“你们俩都闭嘴，我就和你们分享一个秘密，好吗？”为了换取片刻的平静，叶渡决定做个小人。
　　“你怎么不好奇啊？”好不容易能安心坐下的叶渡对上陈潽潽的眼神，随口问了问。
　　“我就没想过。”别说只是看见叶渡被裴朗叫出去了，就算有人跑到自己面前说叶渡喜欢裴朗，陈潽潽都不会相信，除非是这话从叶渡嘴里出来的。何况陈潽潽从来就没想过叶渡会喜欢上别人，她心里的叶渡一直就是这样，对学习以外的事情都没有太多想法，在十班的那些和叶渡不熟的同学看来，自己能和她走这么近已经是很难得了。
　　叶渡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把陈潽潽耳边乱掉的头发给拨了回来，随着陈潽潽猛地一眨眼，她感觉到自己的心也猛地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叶渡摸的是自己的头发，陈潽潽却觉得连指尖也是酥酥麻麻的。
　　“不过，大家传的是真的吗？”陈潽潽记得自己这学期第一次听到蒋周池和裴朗的传闻还是在卫生间，说起来她的确是在这儿听过不少八卦，因着某种不成文的习惯，女生好像总是要结伴而行去上厕所，所以这儿总是特别的热闹，你一嘴我一嘴的，大家的交际圈被互相分享，就一小会儿的时间也能听到不少新闻。
　　得到叶渡肯定的答复之后，陈潽潽还没来得及细问几句，上课铃就响了，这整一节课，陈潽潽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斜前方的蒋周池，心里觉得其实两人挺般配的，称得上是郎才女貌。
　　破天荒地，江信晚没有第一时间就下筷吃饭，她一直记挂着叶渡口中的秘密，她总觉得像叶渡这种人，八卦起来也是会采取学术型的八卦方式，一定是结合了多方来源的信息，整合之后再进行有理有据的分析，然后才会做下定论，简单来说她觉得叶渡说的事情一定是真的。
　　当叶渡说完自己在集训开始当天就知道蒋周池和裴朗恋爱之后，江信晚和王竹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强烈伤害。王竹没想到自己的王子这么快就找到了他的公主，而且还就在自己眼前，是自己天天都得看到的存在；至于江信晚么，她则是气愤叶渡居然没在第一时间找个公用电话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太不是朋友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她怎么可以藏在心里面那么久！
　　“其实我不想说的，谁想到裴朗找上门来了呢？他是想让我帮他们打掩护，所以肯定也是不想被发现，你们也千万千万别在外面讲啊。”在长大的过程中，叶渡偶尔会听到别人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通常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发展应该就是它会被再重复一遍，只不过是说话者与倾听者都换了人。尽管知道这句话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叶渡还是说了出来。
　　“也不用我们说，大家都传得七七八八了，只是没人像你一样看见了。”王竹在接水的时候都听了好几个两人是如何在一起的版本了，有人说是蒋周池表白的，也有说是裴朗先追求的，甚至还有人说看到他们牵手接吻了，不过一切都是听说，虽然说的也都像那么回事，不过大家也就是听听，无非是用来打发时间而已。
　　“叶渡，你也太能憋了。”江信晚决定，以后要是遇到生死关头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托付，她一定首选叶渡。
　　“没办法，作业太多。”叶渡恨不得自己再多一个脑袋做题，实在没空闲去想这些事。
　　此话一出，江信晚和王竹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只有陈潽潽肚子在一旁边吃边笑，“看吧，你俩就是太闲了，不如让叶渡给你俩推荐点练习册。”
　　江信晚立马在胸口比了个叉，王竹赶忙沿着嘴唇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然后乖乖吃面。


第28章 可爱女孩
　　数学竞赛的选拔赛被定在十月的第三个周六，在此之前，叶渡和商睿西都经历了人生中最为疲惫的一段时间。随着比赛临近，两人都不得不在竞赛上投入更多的精力，除此之外，还得保证跟上常规课业的进度，虽然说目前只是进入初中的第二年，但换个角度想，明年这个时候她们就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尽管要擅长学习一些，但叶渡和商睿西都明白，庞杂的知识点堆积在脑海里，不去巩固复习就会忘掉，忘记其从何而来，为何如此，自己也非绝世的天才，灵气也好，优秀也罢，都并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生命里的。
　　云川这块土地仿佛对气候有着自己的偏爱，夏天和冬天都极长，春季和秋季则快得让人抓不住，大多数时候都是还没过上两天气候宜人、舒爽干燥的秋天，温度就悄无声息地降了下去。尽管云川还停留在这场难得的夹缝当中，但叶渡整个人却看不出半点舒畅的感觉，本就紧张的心绪在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更加郁结了，浠沥沥的小雨从玻璃滑过又滴落在地上，轻柔却又密集，此刻的叶渡自然是难以欣赏这如酥的雨景，满心只想着一会儿出门要记得带伞，穿厚实一点，换上雨鞋，总之得让自己在最舒服的状态去迎接这场挑战。
　　叶渡刚走近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花坛上的陈潽潽。
　　“你怎么来得比我还早？”要说陈潽潽这么勤快，叶渡也是头一回见。
　　陈潽潽揉了揉眼睛，抬了好一阵头才定住，“我是不怕你来太早嘛。”毕竟是要来给叶渡加油鼓劲的，陈潽潽想着总不能两人面都没见上，最后只能隔空感应吧，所以昨晚早早就睡下了，反复和秦薇说一定要记得叫自己起床，而且是得让她从床上站起来的那种叫法，陈潽潽也清楚，床头柜上的那只闹钟更多地只是起到了装饰作用。
　　叶渡看着陈潽潽半眯着眼睛，一副仍不清醒的面容望向自己的样子，她的脑海里蹦出两个词：可爱和理所当然。是啊，对于叶渡来说，陈潽潽就是可爱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先进去了，你找个地方趴会儿，也躲躲雨。”叶渡收了收心思，看了眼手表说道。
　　“好，我等江信晚她们来了再说。”陈潽潽突然想到自己早饭还没吃，也不知道不上学的时候江信晚会不会也被要求喝牛奶。
　　叶渡点了点头往学校里走去，云川中学虽然坐落于市中心，却也算是闹中取静，一到周末，就更显得清净。就这么一小段路，叶渡抓住难得的机会多看了几眼，往前走到尽头是车库，平日里停满了学生们的自行车和电动车，但是这部分同学一进校门就被会保安们吆喝着得下车推着走，不然不太安全，但也总有一些快迟到的学生阳奉阴违，没推两步路就又着急忙慌地骑了上去；往左走是高中部的教学楼，要上很长的一段楼梯，然后还得走过一段平台，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很大的沉降广场，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种下了那些银杏树，绕着广场一周，如今已是茂密成林了，每到深秋时节，叶落成被，铺了满地的金黄与璀璨；再看着前面或结伴而行或孤身前往的选手们，叶渡又想到有人在等待着的自己，她突然忍不住地明朗起来，也忍不住去想这真是一条很好的路途。
　　考试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当他们再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有不少雨水还未来得及顺着叶脉往下滑落。叶渡也是没想到，校门外会这么热闹，陈潽潽三人自然是不用说了，黄玉勤作为老师出现在这儿也是理所当然，让她比较意外的是秦子北居然也在，毕竟当初没能选上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何况他并不比自己和商睿西懈怠。人们常说男孩子是比女孩子聪明的，不过秦子北好像也傻乎乎地没信这个邪，对于这件事，他把自己能使的劲儿全都使上了，尽管失败的结果固然是难以接受的，他忍了好一阵，还是没忍住在学校的厕所里偷偷哭了一场，他还记得厕所教学楼的厕所没有门，他跑过大半个校园才跑到校长办公楼那儿找了一个能锁上门的卫生间。作为班长，有这么优秀的两位同学代表学校参加比赛，自己自然是要来支持的，或许难免怀着羡慕，又或许是希望自己能直面这场失败，秦子北仍然选择了站在这扇自己常常要出入的铁门面前。他又看向斜前方的女生，她抱着一束同她人一般明艳的花束，亭亭而立，在雨气尚未散得完全的此刻，蒋周池身上往日的凌厉被抹去三分，和着氤氲的空气以及流转的时光结成了一副油画，秦子北就这样望着，全然忘了考虑对方是否有曾注意到自己的目光。
　　“怎么样？”不出所料，江信晚又是第一个凑到叶渡和商睿西眼前的，王竹也紧随其后。
　　叶渡看了眼身侧的商睿西，商睿西眉毛向上抬了抬，手扶上书包的肩带，然后坚定地说了句：“很好。”
　　赶在江信晚即将详细展开她的询问与夸赞之前，叶渡溜到了陈潽潽身边，随着肩膀一松又轻轻地出了口气，这么长时间的高强度答题让叶渡实在没有开口的力气。她看着还有耐性招架江信晚和王竹的商睿西，心中涌现出一种敬佩之情。陈潽潽把手里收到的一叠传单分成两份垫在花坛上，又扯了扯叶渡的衣袖，两人先后坐下，就这样默默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要是陈潽潽想问的话，叶渡自然是会回答的，但陈潽潽没说什么，只是挨着自己，在这样一种非常近又非常静的氛围里，叶渡的困意肆意翻涌。
　　对于裴朗来说，蒋周池送花让收到花这件事变得更加浪漫起来，花仍不过是常见的那些花，但是人却是独一个的，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当蒋周池和自己同时出现的时候，风言风语也好，窃窃私语也好，那些难以挪开的关注带给自己的满足感或者说虚荣感是前所未有的。裴朗想，这也许就是自己的人生，样样都要够到最好的那个，爱好是最酷的，相貌是最佳的，女朋友么自然也是独一无二的。他接过那束花，冲动不知所起，把沾满了香气的女孩拥进怀里，他想着在这样细雨飘零的天气里，也不知道蒋周池等了自己多久。这一次的侧目与指点来得更为直接，反正大部分都不是云川的学生和老师，无论是漩涡中心的当事人还是旁观者们，大家都因此变得更加大胆了起来。
　　陈潽潽倒是挺佩服裴朗的，毕竟黄玉勤还在这儿呢，他拉着商睿西说了好一会儿话，感觉整套题都快被他给问出来了。陈潽潽又艰难地扭头看了看靠在她肩膀上的叶渡，明明这人比自己高上大半个头，这个姿势应该不会太舒服的，大概的确是太累了，她这样也能睡着，不然也是难逃黄玉勤的魔爪。顺着惊呼声，黄玉勤也及时地关注到了这场早恋公开的第一现场，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不罚吧，这两人都这么高调了，又是在诸多外校师生面前，这表率要是传开了以后还怎么约束学生？要罚吧，裴朗本人和他的家庭背景又有些棘手，又不可能只罚蒋周池一个人，这个度要怎么把握呢？黄玉勤把自己的脑容量暂时地腾给了校风校纪问题，想了一阵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又被商睿西的道别给打断了思绪。
　　“黄老师，我先走了。”回答完黄玉勤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商睿西相当于是又回顾了一遍考试，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回，她一直觉得对于那些已经结束了的事，能做的无非就是耐心等待。一旁的江信晚和王竹也跟着附和到，虽然不太听得懂那些题目，但两人也是硬着头皮听完了，那劲头仿佛她们要参加下一届比赛似的。
　　“行，回家注意安全。”黄玉勤心里对竞赛的状况有了大概的了解，也算是放下心来，至于那对已经离场的少年，反正自己既不是班主任又不是教导主任，没必要拿这个问题难为自己，倒是不知道张渐微要怎么头疼了。
　　江信晚冲到陈潽潽身边一把将叶渡给拍醒，后者一副眼神迷蒙还不清楚状况的模样，反应过来的叶渡还不太灵活，只能拽住江信晚的衣服不让她溜得更远，一时之间两人闹作一团。陈潽潽倒是有些感激江信晚，趁着这个时候揉了揉自己的肩头，也没工夫和她们掺和到一块去，王竹也乐得当回观众。当商睿西在路口转过弯时，天气开始微微放晴了。
　　“我想先回家了，今天太累了。”叶渡心里自然是很感动能在出考场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她们的，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饱觉了，而且今天是她的生日，尽管家里的氛围总是有些冷清，可也再没有第二个人会为自己庆祝了。叶渡知道叶桑姝在家里等自己，还有一桌饭菜和一个蛋糕陪着她一起等，怎么说呢，尽管叶渡不觉得自己对叶桑姝有爱，但她仍然不想自己成为另一种伤害。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想了好久的计划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最后还是江信晚先开了口，“叶渡，自从你开始准备竞赛，我们都很久没有一起出来玩了，你今天好不容易考完，我们就一起吃个中午饭嘛，这不刚好也到饭点了。”见叶渡不回答，江信晚用胳膊肘碰了碰陈潽潽，毕竟她们也不是平白无故就在校门口等了这么久。
　　“那要不我们陪你回家吧，反正也没什么事。”这句话传到江信晚和王竹的耳朵里时，两人都以一种无法置信的态度接受了这个决定，本来想让陈潽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样一来她们的计划还有再推进的可能，谁能想到陈潽潽临阵倒戈，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其实，有人陪自己回家这件事对叶渡来说感觉挺奇怪的，尤其是这三个人今天的态度。坐在自己和陈潽潽后面的江信晚和王竹一路都在说悄悄话，江信晚的表情尤为精彩，又是痛惜又是懊恼的。虽然车程不长，但是叶渡和陈潽潽也没说太多话，只是偶尔陈潽潽会不时地哼着歌，叶渡认真地听了听发现自己并不能分辨出来是什么歌，想来也是，自己的生活和音乐实在是没有什么交集。
　　叶渡本以为送到公交车站就已经是结束了，却没想到她们仨说的回家是指到小区门口的那种回家。从车站到小区的路上，王竹指着一棵开着蓝紫色花的树问叶渡这是什么树，叶渡答不上来，江信晚又问这附近有没有音像店，叶渡也答不上来，两人终于找到了学习以外的领域来谴责叶渡，虽然叶渡并不知道住在这儿和了解这儿的全部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她也找不到立场进行反驳。
　　快到小区的时候，陈潽潽突然停下，被她挽住的叶渡也因着这股停滞的力量而受到牵扯，叶渡正想回头，就感受到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失去的景象所带来的不安全感让她下意识地就握住了那双手，在她感受到更激烈的恐惧之前，叶渡握住了那股熟悉的触感。
　　“等一下再转过来。”这是陈潽潽的声音，然后是书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还有包装袋的摩擦声。
　　陈潽潽说可以了，叶渡和她一同松开手来，在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叶渡仿佛可以听到风从脑海中呼啸而过的声音。
　　江信晚单肩背着还未被拉上拉链的书包，手里拿着一个精心包装过的扁扁的立方体，率先把它递到了叶渡手里，“这是我最近很喜欢的动漫，叫《夏目友人帐》。”王竹送给叶渡的是一套金属书签，这是她和父母去海边旅游的时候买的纪念品，书签是镂空的，主体部分是缆车的模样，金色和蓝色配在一起，有着别样的好看。
　　陈潽潽为叶渡选的是一本叫作《月亮忘记了》的绘本，作者是台湾画家几米，其实陈潽潽并不太能看懂那些文字想表达的含义，但是她很喜欢几米画笔下的色彩，她希望叶渡也能喜欢，除此之外还有一支钢笔，陈潽潽一直觉得写字好看的人就得用钢笔，这样写出来的字就会更好看。
　　待到叶渡的两只手都被礼物塞得满当当的时候，另外的三人很不整齐地对她说了句生日快乐。叶渡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没有回应她们的祝福，只是慢慢地又转过身去，偷偷忍住了眼泪，叶渡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很空白的人。叶桑姝没有朋友也没有娱乐，她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照顾叶渡，这样一来使得叶渡对于日常生活里的很多事情都没有概念，比如过年走亲戚，比如旅游，比如玩游戏，又比如过生日。在很多年以后，叶渡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她仍然会觉得有点遗憾，对她而言那样重要的一个时刻却如此狼狈地发生在一个破旧小区的门口。
　　尽管叶渡转过去身去就是为了不让她们看到，但朋友之间，拥抱和宽慰总是无法缺席的存在，虽然在这之中还穿插着江信晚不合时宜的嘲笑，不过无妨，这无伤大雅。
　　一行人又停又走地，好不容易把叶渡送到门口才分开来，在门卫大爷半眯着眼的注视下，叶渡踌躇了好一阵还是喊住了没走出多远的陈潽潽，“刚才你哼的那首歌叫什么啊？”
　　在那棵同样开着蓝紫色花朵的树下面，陈潽潽大声地回答道：“是周杰伦的《可爱女人》”
　　所以，可爱的女孩连听的歌都是这样可爱吗？


第29章 如果没有你
　　赶在这学期结束之前，数学竞赛的结果终于出来了。商睿西拿到了初中组的一等奖，叶渡是二等奖，虽然没办法参加全国联赛，但叶渡直升云川中学高中部则是完全没问题。商睿西被黄玉勤留在了办公室，要谈的无非也是关于后续比赛的事情，在叶渡的人生中，这是一种难得的体验——被动地从风暴中心离开，成为一个无人在意的旁观者。自然是会失落的，毕竟没有人会拒绝好结果，但是叶渡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受，也许是因为明白自己尽力了，又或者是因为保住了直升名额，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叶桑姝，让别人接受自己的失败好像总是比自己接受更难。
　　“你还不回教室？”商睿西一出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叶渡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歪着头端详那张成绩单。
　　“嗯，那个，恭喜你。”叶渡回过神来，差点把手里的单子给甩飞。
　　“谢谢，你也很厉害。”说真的，要不是叶渡在这儿自己不能视而不见，商睿西真的很想跑到教学楼楼顶去大叫一场，不仅是开心，更多的是疲惫。
　　“还挺客气，不过之后比赛别练那么狠了。”除了商睿西自己，知道她有多努力的就是叶渡了。集训的那段时间里，叶渡醒来就能看见商睿西在做题，睡觉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也是做题的商睿西，有时候叶渡会想，要是自己像商睿西那样认真拼命，叶桑姝肯定能省不少心，可是上天就要看好戏，母慈女孝哪有什么吸引力？
　　商睿西抬了抬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副眼镜仿若这场比赛里一项公开的后遗症，总让商睿西怪不自在的，她有点讨厌这么努力的自己，尤其是被别人看了个透的那种努力，却又不得不一天比一天更认真，最后也只是应了声好。
　　叶渡没来得及躲就直接被江信晚逮了个正着，江信晚对于了解自己成绩的那种热衷程度会让叶渡偶尔生出一种想法——要不把家校通的号码改成江信晚的吧。当然，这是在不被叶桑姝骂个半死的前提下。
　　“二等奖，没进决赛，能直升。”叶渡言简意赅地“汇报”完所有的关键信息，然后突然想起来还有遗漏，“噢对了，商睿西是一等奖。”
　　看着江信晚那吃瘪了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叶渡不得不感叹于江信晚的共情能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错失数学竞赛一等奖，平日里和商睿西斗得难舍难分的是来自初二十班的江信晚同学呢。江同学还没来得及感慨，上课铃就把她所有的疑问给打回了肚子里。
　　陈潽潽递过来的大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让叶渡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开心吗？叶渡不知道陈潽潽问的是哪件事，是哪一天，叶渡只知道收到陈潽潽写来的东西时，她总是开心的。
　　怀揣着此时此刻的喜悦，叶渡给了陈潽潽肯定的答复。
　　陈潽潽知道叶渡不会因为商睿西得了一等奖而不开心，但她很怕叶渡因为自己错失一等奖而难过，她怕叶渡会责怪自己，更怕她怀疑自己。如果说二等奖本身就是一种遗憾的话，陈潽潽绝不希望叶渡还要承受因此而带来的负面情绪，但她也明白叶渡不想被安慰。陈潽潽记得自己曾经哭哭啼啼地问叶渡为什么从来没看到过她有伤心脆弱时候，叶渡回答说因为这很浪费时间啊，她还有好多题要做，实在没时间。陈潽潽当即就被叶渡认真回答的样子给逗笑了，后来想想又很替她难过，如果一个人连伤心的机会都没有，大概也不知道要怎样高兴吧。
　　所以陈潽潽在送给叶渡的生日贺卡上写道：希望你的生活里，开心比难过多一些，在遇到难过的时候，记得一定分一半给我，这样就能节约时间啦。
　　“叶渡，那你不是不用上课了。”王竹综合了自己一天听到的消息，在等江信晚收拾书包的时候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啊？为什么？我被开除了吗？”叶渡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理由要早早地在初二就放弃学业。
　　“你不是拿了奖，可以直升了吗？”在王竹的逻辑里，直升等于不用参加中考，既然都不用中考了那还上什么课啊，自己每天勤勤恳恳学习不就是为了考试么。
　　“虽然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是……”叶渡还没找到这奇怪的逻辑链里的矛盾之处，就被陈潽潽给打断了，“什么就不上课啊，不行，叶渡不能不来上课。“
　　“为啥呀？”背上书包的江信晚加入聊天。
　　“那个，要是叶渡不来的话，我看你俩找谁抄作业去。”陈潽潽煞有介事地说道。
　　叶渡猛地一个转头，“潽潽，原来我在你心里只有这个作用，我太难过了。”不知道为什么，叶渡突然就戏瘾来了，捂着胸口，缓缓摇着头，看起来是有那么点像受伤了的样子。
　　“不是，”陈潽潽有点着急，伸手抓住叶渡的校服袖子欲言又止，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后半句话。在听到王竹这么说的时候，陈潽潽试着想象了一下没有叶渡的校园生活，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在陈潽潽能想起的所有会在学校里进行的事情，她都自然而然地会想到叶渡，一起跑操，一起吃饭，一起绕着操场一圈圈地走，如果没有叶渡，日子应该会很难过，不对，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反正，你别因为能直升就不来上课嘛。”陈潽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扭捏。
　　在那一瞬间的叶渡体会到了一种猛烈的奇异，她没冲人撒过娇，但陈潽潽那带有点请求意味的语气，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以及隔着一层衣服的属于陈潽潽的触感都让叶渡无法招架，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她只能先努力控制住心里的安分狂喜以及在脑海中不断颤栗的快感。
　　“你俩一个二个傻的那样，咱们这是义务教育，就算叶渡保送跳级也得先把初二读完了再说，你俩想什么呢？”江信晚有时候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和陈潽潽、王竹厮混到一起的，所谓的“吸引力法则”在她们四人之间应该是失效了的，毕竟江信晚真的不想承认她是被这种傻不愣登的气质给吸引了。
　　陈潽潽为了遮掩自己的脸红，撒开了叶渡的衣袖之后就立马对准王竹就是一顿拍打，“你没事乱传播什么啊！”
　　当事人之一的叶渡笑着把陈潽潽拉开，握住了后者细细的手腕，轻轻地说了声，“谁让你信了呢。”
　　云川的雨又下了一季，湿漉漉的城市搅得人心都潮湿了起来，好像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陈潽潽看着月考成绩单，更是没有任何学习的心思了。明明自己挺努力了，上课都会尽量认真，走神了也会被叶渡给逮回来，笔记也做得挺认真的，红笔蓝笔荧光笔一应俱全，重点难点清晰可见，回家也会认真做作业，遇到不懂的题还会打电话让叶渡给自己讲清楚，每周末还找了老师一对一补习数学和英语，怎么一到考试却是这个结果呢。
　　“潽潽，你要等阿姨吗？“这是初二的最后一次家长会了，老师们都特别重视，估计各科老师都会上台讲话，这一趟开下来得花不少时间。
　　“我妈让我等的，她说要带我找老师问问情况，你要是想回家就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写会儿作业。”毕竟秦薇在收到家校通短信的时候气得不行，两年来没被找过家长的她都决定要主动找老师了。
　　叶渡是不想等叶桑姝的，当她和叶桑姝同时出现的时候，她会觉得两人之间的母女关系有些模糊，叶渡更像一个商品，主要的功能是用于展示，展示她的好成绩以及叶桑姝的教导有方。但是看着陈潽潽这垂头丧气的样子，尽管觉得秦薇也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叶渡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那我们去廊桥的楼梯那边等吧，那边人少。”教室门口围满了等家长的学生，大家怀揣着不同的心情，猜测着老师在里面对自己是批评还是夸奖，一场家长会变成了一件天大的事。人多也就吵闹，这个环境在叶渡看来很不适合静下心来学习。
　　叶渡撕了几张草稿纸，给自己和陈潽潽垫来坐着，又把两人的书包下垫好，然后就抽出练习题铺在大腿上开始做题。陈潽潽情绪还没缓过来，心里总挂念着家长会的事，也没有心思学，看着叶渡专注的样子，陈潽潽很是羡慕这种能力，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在任何情况下，叶渡都能专心于自己要完成的事情。反正也不想学习，不如就看着叶渡学习吧。
　　许是陈潽潽盯得太久了，叶渡很难不觉察到如此之近的目光。算完笔下的这道题，叶渡才抬起头望向目光来的方向，彼时的叶渡尚不能找到一个很合适的描述来形容当下的此刻，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叶渡突然想起了那首叫做《可爱女人》的歌。
　　“你写完啦？”在这场对视之中，陈潽潽率先败下阵来，她在叶渡的眼里看到一种很坦荡的强大，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再受到裹挟，只能先跳脱出来。
　　叶渡收回视线，翻着练习册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写得有点累了。”
　　“叶渡，要是我考不上云川中学怎么办？”其实陈潽潽心里想的是自己肯定考不上了。
　　“不是还有一年才中考吗？”叶渡又看向陈潽潽。
　　“我知道，可是看我这个成绩，我自己都头疼，昨天我妈说干脆让我走艺术生特长好了。”秦薇让陈潽潽从小学音乐也是有这方面的打算，万一以后陈潽潽读书不行，至少还能当个特长生，只是没想到这个B计划这么早就被开启，秦薇一时也不知道该夸自己未雨绸缪还是该骂陈潽潽朽木难雕。
　　“艺术特长生？”对于没有任何特长的叶渡来说，这的确是很新鲜的名词。
　　“就是说如果我在有含金量的艺术比赛中拿到了学校要求的名次，在文化成绩方面学校对我的要求就会低一点，但是也是会有对应的分数线的，这样的话我考上云川中学的机会就大很多。”
　　“那你要同时学音乐和学校的课程？”叶渡消化了一下，发现其实这也不算捷径。
　　“是啊，因为学校对这两方面都有要求么。”本来陈潽潽觉得特长生还挺有希望的，但是叶渡这么一说，陈潽潽又觉得这条路也好难啊。
　　“那你会很辛苦啊。”叶渡停顿了一下，“不过没事，文化课的话，我会帮你稳住现在的成绩的，嗯，不过现在的成绩能过特长生的分数线吗？”叶渡发现自己忘记确认这件事了。
　　“当然可以啊，我没那么差好不好。”陈潽潽头一次觉得叶渡挺不会聊天的，和她说个话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
　　“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样才好知道后面怎么弄。”
　　“什么怎么弄？”尽管知道叶渡不会有否定自己的意思，但陈潽潽暂时还不想给她好脸色看。
　　“给你定学习计划啊。”叶渡回想了一下陈潽潽的各科分数，已经在脑海里有了大致的规划了。
　　“叶渡，你脑袋里除了学习还有没有别的呀？”陈潽潽在经历了郁闷和生气之后，又体会到了深深的无语。
　　“有啊，吃饭和睡觉。”叶渡说完就又准备写题了，刚拔开笔帽就被陈潽潽按住了手，接着就感受到左边耳朵被突然地隔绝了起来。
　　“你歇会儿，不是累了吗？听会儿歌。”陈潽潽掏出mp3，思来想去还是选了最近一直听的《七里香》，她听歌就是这个习惯，遇到喜欢的就会反复听，直到有一天听烦了为止。
　　两人坐在五楼的阶梯上，往身旁望去就能看到半个校园的景色，红砖朱瓦的围墙之中，仲夏带来的翠绿坐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将停未停的雨沿着叶脉往下滴答，风一吹便斜斜地往下砸，啪嗒啪嗒，就像一个个音符沿着这根缠绕难解的耳机线闯进两人的脑海。


第30章 离别来得这样快
　　蒋周池有时会想，人们应当保守自己的秘密，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体面，也是对他人的温柔。
　　尤其是当那个她要称作妈妈的人从教室冲出来的时候，她更加地认可这句话。
　　说来也好笑，蒋周池在云川中学读了两年了，从来没有人来给她开过家长会，张渐微知道她的情况，也不会多问，只是会在每次考试后找蒋周池单独聊聊成绩。有句话叫“寒门出贵子，逆境出人才”，蒋周池想自己怎么都称得上出身寒门，身处逆境了，但是要成个人才得多难啊，在早些时候她甚至连温饱都说不准，所以每次被张渐微聊成绩的时候她都很想笑。笑他人活得容易，也笑他人想得容易，寒门必然是有贵子的，可是天地不仁，她蒋周池没被点石成金得了这个一腔孤勇的命，她能想的只是过一天是一天。
　　蒋周池甚至不知道蒋芜是怎么知道自己在云川念书，又是怎么一个人来的这儿，然后还端端地像模像样地在教室里坐上了好些时候。被孔奇找到的时候，蒋周池正在看裴朗打篮球，裴朗手长腿长，伸展起来很是好看，又舍得拼，在球场上是很有斗志的那种人，打起球来也很是迷人。在蒋周池的心里，孔奇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没什么好事，毕竟她能出的事也就自己家里的那点烂摊子，只是她没想过这个摊子会跑，甚至不顾一切地跑到她的跟前。孔奇说完之后，蒋周池又看了看还在球场上奔跑的裴朗，他正要跑到这边的篮下来，拦下一个篮板之后，又往对方篮筐跑去，裴朗这样背向自己往前跑着，蒋周池仿佛从中看到了他们俩的结局。
　　虽然此刻，她和裴朗只隔着一个篮球场的距离，但她明白很多东西是藏不住的，就算她每天要从那个体面的小区绕很远的路再走回自己的家，还要想着法子地维持美丽大方，但是时间总会给出答案和真相，谎言是撑不了太久的。在每一次险些露怯的时刻她都想要大声地告诉裴朗，她什么都没有，所有普通人能拥有的爱和生活她都没有，可她不敢，蒋周池已经把自己骗得很好了，这么努力之后才得到的结果，她才不要亲手割破。
　　没有来得及向裴朗道别，蒋周池转身奔跑着回到那间教室，在同学的小声议论中，在家长的指指点点中，蒋周池拉住了那个处在惊惧与疯狂之中的女人，她抱住蒋芜，像自己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熟练地拍着女人的背，在她耳边不停地轻声说道：“妈妈，我在这儿。”
　　蒋周池牵着蒋芜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来找自己的裴朗。蒋周池和蒋芜美得很像，两人的关系能够很轻易地从面容上被看出来，动静太大了，消息自然传得也快，该听说的裴朗都听到了，纵然事情有很多错漏之处，但裴朗并不在意，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疑问：如果关于你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们之间的喜欢是真的吗？蒋周池定定地看了裴朗几秒钟，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她确信自己这次笑得很漂亮，因为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实而轻松地面对过裴朗。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蒋周池就已经和裴朗错身而过了。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蒋周池止不住地哭，被人戳开了面目的她终于可以哭了，哭自己年年岁岁里的痛苦与虚假，哭那场苦心积虑却又匆匆逝去的爱情，最令蒋周池感到痛苦的是，她是真的喜欢裴朗。如果她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能做一个轻松的小孩，她都能够充满底气地让裴朗看到真实的自己，虽然那些设定是杜撰的，但爱意不是。车窗上不断滑下雨滴，蒋芜并不太能感知到蒋周池的伤心，但她的手却本能似地不停抚着女儿的肩，慢慢地，好像也抚平了这场雨。
　　如果裴朗没有记错的话，在他和蒋周池的最后一次见面里，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与失恋都来得如此人尽皆知。理智没有允许他喝得烂醉，他也没有胆量跑去蒋周池家里问个明白，更没有火速接受别人进入下一段恋爱，对于这场失恋，裴朗做的只是放弃了直升名额决定参加中考，这所学校对他而言是一个沉默的证物，让自己无法逃避。
　　蒋周池转学离开的时候，是秦子北代表全班去送的她，送到校门口的时候，秦子北把离别礼物拿了出来，那是一本相册，里面都是春游、军训还有运动会时候记录下来的，一部分是班级合照，剩余的就是各种精彩瞬间。秦子北翻到运动会时候蒋周池做领队的照片递给她，然后说道：“不管怎么样，同学们都认为你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子，希望你以后一切顺利，学习和生活都能越来越好。”
　　礼貌地说出谢谢之后，蒋周池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能道了声再见之后就转身离开。而这一声谢谢与再见，就是秦子北在多年以后能回忆起来的关于他和蒋周池之间的所有。
　　“初三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江信晚嘴里啃着汉堡也不忘狠狠地骂道。
　　“不，应该是云川中学的初三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王竹觉得江信晚不够严谨，冤有头债有主，云川的问题不能让初三来背！
　　一旁的叶渡和陈潽潽看了两人一眼又默契地对视而笑，叶渡低声地说了句：“学疯了。”，陈潽潽认可地点了点头。自从升了初三，教室也就搬到了二楼，说是为了从各个方面节省学生们的时间，楼层一低，路过的老师们也就不把靠着栏杆的学生们从上面扒拉下来了。课间的时候也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儿扎堆，毕竟一节考试接着一节，难得的十分钟里，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靠着弯弯的栏杆四处看看透透气。
　　“叶渡，你签了吗？”王竹暂时放下了满满的埋怨。
　　“你说直升那个吗？暂时还没有。”云川中学的惯例是通过竞赛获得直升名额的学生可以优先签约，其余的直升名额则是分配在初三下期的一诊考试中的年级前一百，学生可以选择放弃直升但是名额不会往一百名以后的学生延，叶渡则需要在这学期结束之前完成签约。
　　“你不想直升啦？”江信晚正考虑着中午要不要再多吃个汉堡，就初三这个消耗量自己实在是应该吃饱点。
　　“不是，那个还需要家长签字，我还没说服我妈。”叶桑姝倒不是否认云川中学的教学水平，只是叶桑姝想让叶渡进竞赛班，而叶渡只想去常规的基地班，她对竞赛没有什么把握，更不想顾此失彼，最后被分散走太多精力导致基础课程都完成不好。
　　“算了，我们还是先操心自己吧。潽潽，你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下个月比，这段时间就得每天都去练了，压力还挺大的。”陈潽潽被王竹问得忍不住叹起气来。
　　“不过你还算幸运，正好有叶渡不用操心中考能给你补课，不然你才真的是，我看一天天又是这个谱那个谱，又是这些题那些题的，太不容易了。”说到这，江信晚有个很不错的想法，“叶渡，你说我们做朋友也是第三年了，我也没拜托过你什么……”
　　“快说，不然要打上课铃了。”叶渡觉得江信晚但凡用上这种语气就准没好事。
　　“要不你也给我和王竹补补课吧，这自己复习吧，我就觉得哪儿哪儿我都有问题。”另一方面江信晚也觉得叶渡以后长大了去当个老师还挺好的，现在就当是给她提前练习的机会。
　　“等我帮潽潽把这个比赛过了再说。”尽管很轻微，但是叶渡仍然感受到了在江信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潽潽挽住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的收束。
　　“哎，大家都是朋友，你可太偏心了。”江信晚索老师不成，决定从道德高地抨击叶渡。
　　“哪有，我们这不是黄老师安排的学习搭档嘛，我这叫听老师的话。”
　　“大哥，那都是初一的事情了，现在都初三啦！”江信晚免费送了叶渡一个白眼。
　　“好啦，请你吃汉堡。”三个人里面，叶渡觉得江信晚是最好哄的。
　　“一个星期的。”一直没说话的陈潽潽为这个承诺加了一个时间定语。
　　江信晚看了一眼王竹，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人份的。”不等叶渡和陈潽潽答应，她就拉着王竹跑回教室了，毕竟这么得寸进尺她也确实怕叶渡公然动手。
　　为了不耽误文化课的学习，陈潽潽的声乐课就是在云川中学的音乐老师那儿上的，正好安排在晚自习前的那四十分钟休息里，除去来回的路程，陈潽潽每天只能上半个小时课，晚饭也赶不上吃，都是叶渡吃了饭之后再买了东西送过来。自此之后，叶渡的进食速度急速上升，搞得江信晚和王竹吃个饭都紧张得不行。
　　“叶渡，你干嘛吃这么着急？潽潽那儿不是还早吗？”江信晚实在受不了这种连吃饭都要争分夺秒的氛围了。
　　“万一她今天结束得早怎么办？”叶渡草草地往嘴里送了几口饭，就准备端着盘子走人了。
　　“那她不正好过来吃热乎的。”王竹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
　　叶渡脚下一顿，回过头说：“我过去得很快，一般都还热着。”
　　其实说起来叶渡是很不喜欢等待的，因为大多数时候等待的结果都是不可控的，要等的那个人有可能来有可能不来，期待的事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就此终止，但她每次坐在逸夫楼的楼梯上等陈潽潽的时候，她都觉得特别平静，大概是因为叶渡很清楚地知道，她等的人一定会来。
　　每次叶渡到的时候，就会听到音乐教室里传来的琴声与歌声，伴着钢琴的跳动，清亮的女声唱着婉约的曲子，晕开了每一个独自等待的傍晚。有时候，叶渡会想起陈潽潽和自己吐槽声乐练习的曲子都怪不好听的，她总说那些歌都像是只会在中央电视台演出的曲目，还总是被要求表情夸张，一节课下来她的嘴巴都笑累了。但是叶渡又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陈潽潽的那种变化，她能从音乐里得到自信，这是叶渡在教陈潽潽做题的时候所看不到的一面。还有一些时候，陈潽潽也会在回教室的路上给叶渡展示今天新学的唱法，虽然叶渡不太听得懂，但她都会很认真地听完然后再夸上两句。
　　陈潽潽完课从教室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渡的背影，身旁还有打包好的晚饭，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然后猛地拍一下叶渡。不过叶渡的反应有点让她失望，除了她腿上的练习册被突如其来的外力给冲到了地上以外，叶渡本人还是相当平静的，但看到陈潽潽有点懊恼的样子，叶渡反应了一会儿之后就进行了及时补救，声情并茂地啊了一声。
　　“你怎么还在做题呀？”陈潽潽也懒得再配合叶渡拙劣的演技，她早就饿了，三下五除二地拆了包装便咬着名叫鸡腿汉堡实则没有鸡腿的汉堡，含糊不清地问道。
　　“反正等你的时候也没事干。”如果不保持进度的话，叶渡怕自己会丢掉很多东西，也担心自己没办法辅导好陈潽潽。
　　“这就是学霸的消遣吗？不过你每天都来等我会不会特别耽误你啊？要不明天你别来了，我中午的时候买好面包牛奶就行了。”陈潽潽想起那天听王竹说，最近叶渡吃一到吃晚饭就特别赶，也没吃几口就去给自己买晚饭了，虽然她很开心每天都有叶渡陪着，但心里又觉得这样麻烦朋友很过意不去。
　　“为什么？我来你不高兴吗？”叶渡停了下来，对于陈潽潽的事，她总有一种莫名的责任心，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都希望是自己来完成。陈潽潽是叶渡的好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那一个，而在叶渡心里，朋友和好朋友是有区别的，好朋友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是能够分享秘密和心思的人，是会让自己想要坚定地站在她这一方的人，甚至是会让自己产生占有欲的人。当陈潽潽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叶渡不可避免地觉察到了自己的难受。
　　“我当然高兴啊，但是我也想你好好吃饭嘛。”陈潽潽头一次感受到了叶渡的不悦，还是比较强烈的那种。
　　“那就行，不耽误我，我要是饿了，第一节 晚自习之后会再去买东西吃的。”叶渡想了想，还是没把“我也很高兴”五个字给直接说出来。
　　“叶渡，能遇到你这么好的朋友，我真的是运气太好了。”陈潽潽总结陈词了一番。
　　叶渡突然冷不丁地想到一句歌词：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第31章 来之不易
　　初三是由什么组成的呢？大概是习题、墨水和草稿纸。
　　在越垒越高的试卷和题册中，初三的日子走得飞快，日复一日的做题和复习压得每一个初三生都喘不过气来。写下无数题目的答案，换掉一支又一支的笔芯，他们中的大部分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或者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听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这样的话，便去做了。年纪尚轻的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越过时间的纵隔望向人生的另一头，以此来明确自己如今的努力和付出是为了什么。挥霍也好，盲目前行也好，日子反正就是这样，一天天地被过掉了。
　　叶渡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常的冬天都要冷，还只是十一月，她就开始在衣柜里翻羽绒服来了，为了直升定班的事，她和叶桑姝已经几天没说过话了。叶桑姝那句话总是反复地出现在叶渡的脑海里——你为什么不选基地班？为什么就不能替我争口气？为什么要像你那个不争气的爸一样！叶渡回答不上来，叶渡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想参加竞赛，不想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这就是她不去基地班的理由，为什么叶桑姝还要问自己为什么呢？也许叶桑姝并不需要自己的答案，她要的只是自己的服从。
　　可是没办法，叶渡读书识字，很不巧地是个有自我想法的人，她理解叶桑姝想要一个最好的叶渡，就像叶渡只有叶桑姝一样，叶桑姝所有的也只是这一个女儿，她要拿着完美的叶渡告诉宋雨，告诉那个当初狠心抛弃自己的男人，她人生中最为破败的那段经历都是他的错，他的问题。叶桑姝总是想不明白，她是那个年代难得的大学生，工作认真上进，做事颇有一些能力，也算孝顺父母，尽管对宋雨不算喜欢却也不至于讨厌，最后还是听从了父母的安排成了一双夫妻。和一个不争气的男人过日子对叶桑姝来说是一种折磨，她想再往前走上一大步，而他却是个不急不躁的性子，只想闲来无事读书饮茶，吃饱穿暖即可，这一切都和叶桑姝截然不同。事情总是有尽头的，今日争吵，明日摔东西，后日两厢动手，再往后也就无法再继续了，于是一切就到此为止。
　　那场婚姻的结尾是宋雨抛弃妻女，另寻了一个温柔的女子，她能明白自己对生活的期待，能接受自己的无作为，尽管对叶渡心怀愧疚，但宋雨也只是心怀愧疚而已了。
　　抱着软乎乎的羽绒服，叶渡心里挺难过地想着，要是自己当初跟着宋雨是不是能活得轻松一点，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跟着叶桑姝，说不定自己就考不上云川中学了，想到这儿她觉得还是跟着叶桑姝来得好。
　　在快把羽绒服揉成一团之前，叶渡主动敲了敲叶桑姝的房门。叶桑姝没有应，叶渡想了想还是在门口说了，“妈，我签基地班，不过要是我实在跟不上，到时候我能换到实验班吗？”
　　等了一会儿，叶桑姝就开了门，顺带把签好字的直升协约书也拿给了叶渡，那张不算年老的脸上却透着深深的疲倦，“叶渡，你最好别被基地班赶出来，丢人。”
　　在那一瞬间，叶渡很想撕掉手里的纸张，冲回房间丢掉所有的东西，再把它们砸烂摔坏，她好痛苦，她那么努力压下去的情绪就这样轻易地被一句化搅得天翻地覆。可是叶渡不能，发泄了又怎样呢？生活还是要过下去，她还要念书，上好的高中，考好的大学，并不是把书本衣服丢掉问题就被解决了，到最后还不是要自己乖乖地把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这一场情绪的浩劫到头来不过是徒劳一场。
　　所以叶渡只是躺在床上，捏紧手里的那张纸，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
　　在寒假来临之前，云川中学种的银杏树也终于迎来了盛开，金黄色的叶子落满整个校园，呈现出一副萧瑟的美感，有些人喜欢踩在枯叶上享受那种咔咔作响的破碎声，有些人则会在落叶里不停挑选好拿来作标本或者书签，还有些人会用银杏叶来表白，总之，这一场落叶给了大家的青春更多的浪漫可能。
　　仗着最后一排的优势，江信晚大多数时候都能第一个冲到走廊边占据好位置，她趴在栏杆上看着铺满地的落叶，发现这阴沉沉的天气也被衬得有了丝丝生气。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王竹老远就看见江信晚了，一动不动地，比她上课还认真。
　　“看别人的爱情。”顺着江信晚手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用银杏叶堆成的爱心。
　　“不就一个爱心吗？都不知道是谁的。”
　　“不管是谁的，都是一份心意啊。”江信晚其实很难得有这样说得上是矫情的时刻，但是在今天收到秦子北递过来的同学录的时候，她的心情变得奇怪起来。
　　江信晚有时候不太明白要怎么定义自己对秦子北的感觉，她见过别人喜欢人的样子，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她很少自发地想到秦子北这个人，只是偶尔在看到那盒放了很久的牛奶时，会想一想此刻他在干什么。如果要说自己喜欢秦子北，江信晚也很难为自己找到缘由，两人之间的交际太少了，除开秦子北为了班级事务来收费或者拉人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里，两人都只是同学，然而同学这种关系可深可浅，他俩要是细究的话就得是后者。但其实数得出来的照面也不少，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课间操、大扫除、换座位，以及那张同学录，所有依傍着同班同学身份的活动都成了谋面的可能。但人一天中会见到的脸庞数不胜数，而秦子北的身影却会落在自己心里，江信晚常常为此感到困惑，找不出缘由的喜欢总是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有了错误的判断。
　　如果要说自己曾经为这份定义模糊的感情做了些什么的话，大概就是那次数学竞赛了，幸好叶渡也参加了，还能打着去给叶渡加油的名目站在那儿，只有天知道当时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搜寻的是秦子北的名字，然后才是叶渡，她还记得自己非常小声地在心里和叶渡说了声抱歉。
　　“王竹，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会告诉他吗？”江信晚看着地上那颗金灿灿的心，仿佛下一刻它就会发出光芒来。
　　“嗯？难道你有喜欢的人啊？”王竹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是我先提的问题。”江信晚就知道她一问就会被王竹猜到，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来。
　　“我应该不敢，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有这份勇气。”王竹试想了一下，虽然作为一个从小没有收过情书或者小纸条的女孩，她也从来没想过“喜欢”这件事。
　　“为什么啊？”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啊，比作业考试什么的好多了。”毕竟在王竹的有限生涯里，试卷习题常有，而喜欢不常有。
　　“竹啊，没想到你还挺有哲理思维的。”江信晚觉得自己被说服了，或者说是被怂恿了。
　　“这个先不着急，你快说你喜欢谁。”在挖掘八卦这件事情上，王竹一向都是精准攻击。
　　江信晚向王竹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过来，秉着多年好友的信任，王竹给出了自己的耳朵，然而得到的只是一句“就不告诉你。”
　　在江信晚跑回教室的下一秒，她就听到了王竹的呐喊：“叶渡，潽潽，快，我们之中出了叛徒。”虽然叶渡和江信晚的座位之间就只隔了一条小小的过道而已。
　　“怎么啦？王竹，说得这么严重？”陈潽潽立马丢下手里的五线谱，冲到了第一现场。
　　“她，有喜欢的人了。”王竹虽然势如破竹，但毕竟是在教室里，后半句话还是说得很小声的。
　　叶渡侧了半边身子过来听了一耳朵，但是手里的笔也没停下，每天除了学习还要给陈潽潽定计划，好在直升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不然叶渡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迅速掌握分身技能。
　　尽管陈潽潽捂住了嘴巴，但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惊讶，被江信晚狠狠地看了一眼之后立马收敛了起来，发出了自己的疑问：“是谁啊？我们班的吗？”
　　“她不说，所以我才叫你俩啊。”王竹倒也不是觉得朋友之间就一定得没有秘密，但是江信晚的话都问到这个份上了，这让她怎么控制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呢？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呀？”陈潽潽想，要是当时她和于皛在一起的时候，王竹跑来问自己，她应该也会很不好意思说出来吧，毕竟是早恋，总觉得有点奇怪。想到这儿，陈潽潽就不太想知道了，“没事，不好意思你就不说，等你想说了再说，不过加油噢。”陈潽潽觉得语言上的鼓励还不够，她把手握成拳头状，给出了非常有力量的鼓舞。
　　“王竹，你看看人家潽潽这觉悟。”遇到了同一战线的，江信晚得抓紧利用。
　　“潽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帮我问出来。啊，叶渡，你管管她俩！”目标人物之一已经被敌军纳为己用，现在王竹就只能指望叶渡了。
　　“啊，可是我觉得潽潽说得挺对的，先好好学习吧。”叶渡用手撑着头，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让王竹很想揍她。
　　“你们明天自己接热水，气死我了。”王竹这气得也正是时候，上课铃响了，陈潽潽想拉着安慰两句都来不及。
　　“我们一会儿去沉降广场看银杏吧。”陈潽潽觉得还是要给王竹表示点什么，就写了纸条给叶渡，不出意外，叶渡自然是答应了的。
　　虽然天天都从广场旁边路过，但是行色匆匆的叶渡从来没有很认真地看过这片景色，银杏树被种得很密，刚好环绕着广场一周，像是一个保护层把这里的空间一分为二，给人一种迷你森林的感觉。陈潽潽饶有兴致地蹲在地上挑拣银杏叶，太脆的不行，形状不规则的不行，扇形不够好看的也不行，还得要比较干净的，她选到了好几片满意的，除了要送出去的，还有自己要留着欣赏的。叶渡也学着陈潽潽蹲下来，漫不经心地翻找着，这些叶子在她眼里长得都差不多，虽然说世界上不会有两片同样的叶子，但叶渡想，如果样本量够大，是不是也会存在这种可能呢？当叶渡陷入自己的奇怪脑洞的时候，她捕捉到叶片摩擦出轻微的簌簌声。
　　叶渡抬头望去，看到陈潽潽正捧着一捧落叶用力地抛向天空，落叶再次落下，掠过陈潽潽弯弯的笑眼，拂过她白皙的脸颊，穿过她的手指缝隙。在这一场坠落之中，陈潽潽将一片精心挑选的银杏叶放在叶渡的手心，陈潽潽柔软的手掌握住自己手背的那一刻，同样坠落的还有叶渡的心。在落叶还未落地之前，叶渡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可能：自己喜欢陈潽潽。
　　尽管有些不知所措，叶渡还是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心思和眼神，她发现自己看向陈潽潽的目光太过直接了，一回想起刚才的念头，她就忍不住心虚。叶渡把那片银杏叶轻轻地握在手心，看了一眼手表，尽量平静地说道：“潽潽，快上课了，我们该回去了。”
　　陈潽潽如同往常一样，非常自然地挽住叶渡的手臂，叶渡头一次觉得，她和陈潽潽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近到此刻的她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隐秘心事。回教室的路上，叶渡比平日里的话还要少。
　　不像往常，叶渡提前了一站下车，她记得这条公交路线会经过一家网吧，她沿着回家的方向一家家地往前找，结果刚进去就被网管拦了下来：“小妹妹，我们网吧可不准未成年人进来啊。”
　　这是叶渡第一次来网吧，心里面还挺紧张的。
　　“你好，我只是来查个学习资料，我家里没有电脑，所以才来这里的，我用一会儿就走。”瞥见收银台上立的收费标准：2元/小时，叶渡掏出两个一元硬币递到网管面前。
　　网管迟疑了一会儿，问道：“真的是来学习的？”
　　叶渡点了点头。
　　“行吧，我还是头一次见来网吧学习的。”反正要是真来浪费时间的学生，自己也管不着，钱都放到眼前了，不收白不收，说完就带着叶渡去开机了。
　　“知道怎么用吗？”网管帮着开了机，又怕叶渡不会操作。
　　叶渡忍住心里的无语，非常和善地笑着说：“谢谢老板，学校信息技术课有教怎么用。”
　　终于等到网管走了以后，叶渡才打开了搜索网页的界面，她思索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才打下自己的问题：怎么判断自己对朋友是喜欢还是友情？为了保险起见，叶渡又打开了另外一个页面，输入了三角函数公式大全八个大字，虽然她已经背下来了。
　　叶渡大致地看了一下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发现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大而化之的说法，比如感情是很难以界定的，要多多通过日常细节来观察等，可是要怎么观察呢？又没有对照表一类的东西可以作为参考。
　　叶渡深深地觉得自己那两块钱和刚刚的演技都是被浪费了。
　　其实叶渡心里是有答案的，眼前徒劳的举动无非是让那份心思合理化，可那又能怎样呢？就算她能确认自己对陈潽潽的感情是喜欢，她也不会做出任何超出朋友范围的举动。这份友谊对她而言得来不易，她尚且没有勇气把它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第32章 不习惯
　　直升名额定下来之后，所有的直升学生就要搬到高中部去进行衔接学习了，这个阶段的学生特别轻松，毕竟没有老师专门负责直升班，来上课的老师都是从高一年级临时抽调过来的，所以他们也很少讲知识点，更多地是推行素质教育。其实叶渡一直没太搞懂这个素质教育是什么，只是总听着校长在朝会上讲，所以当杜渐——直升班的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暂时摆脱了考试压力的叶渡来了兴致。
　　这是叶渡第一次在室外上语文课，听杜渐说他跟校长争取了好几天才得了批准，直升班的同学不多，也就40个人左右，虽然被分成了两个班，但这次却是一起上的课。叶渡独自走在一行人的最尾端，她本来就是闷性子，还不太适应从十班搬出来的生活，虽然也有几个以往的同学一起直升了，但是从前就不熟的他们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当终于到达公园的时候，要不是身上还穿着校服，叶渡会觉得自己是来春游的，杜渐要求大家不带教科书，但给每个学生都发了一张纸，上面印着的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读到那句“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时候，叶渡突然想到这种教学方式还得每天关注天气，不过好在今天当真算得上好天气。
　　按照杜渐的要求，大家围成一圈坐着，杜渐则坐在圆圈的正中央讲述关于《兰亭集序》的故事。这种风格和张渐微上课时候的样子区别很大，叶渡记得张渐微会把古文里的重点字词圈出来，很详细地写出它们的用法再带着大家翻译一遍，杜渐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分享他对这篇文章的了解，所有的字词重点也早就在被印在那张纸上了，而当他讲完的时候，叶渡仿佛觉得王羲之就像是自己一个比较遥远的未曾谋面的朋友。
　　不过和课堂上一样的在于，学生们都还是闷闷的，在杜渐问有没有人想来朗读课文的时候，鸟儿的叽喳声把这片沉默衬得更加突出。叶渡看着杜渐，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读过的一本叫做《神秘的女老师》的书，书里的蜜儿是一个很特别的老师，也会带着学生们到大自然里去上课，但蜜儿是个仙女，叶渡忍不住去猜杜渐是不是也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除了上一些轻松的课，直升班最大的不同就是大家终于能按照课表上的安排来上体育课了。以前在十班的时候，很多人都不去上体育课，都宁愿把这个时间花在做作业上，气得体育老师让体育委员把大家都叫下来，然后全班都被罚跑五圈，整个队伍跑到最后稀稀拉拉的，那是叶渡印象中内容最充实的一节体育课了。
　　突然进入这样的生活，叶渡还挺不适应的，没放松两天，她就又给自己找了一堆的事情做。
　　书包里一直放着陈潽潽给自己写的五线谱，那是一个午休，叶渡和陈潽潽两人都睡不着，陈潽潽突发奇想要教叶渡识谱，虽然叶渡自认没有什么音乐天赋，但是音乐知识也是知识的一种，想着多学点总是好的。陈潽潽花了大半节午休也降到了最基础的一些概念，譬如谱号和五条线的意义，可陈潽潽能明显地看出来叶渡没学进去，尽管叶渡一直在点头，眼神也是一副很坚定的样子，但陈潽潽要是再写一个新的五线谱来提问，叶渡就说不清楚了。不过陈潽潽倒不觉得失落，反而心里还有点小高兴，尽管叶渡很厉害，却也还是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如果陈潽潽知道在那之后叶渡一直把那张写着五线谱的纸随身携带着的话，她会不会更高兴呢？
　　到了直升班的时候，叶渡发现自己会很容易地想到陈潽潽这个人，去接水的时候会想，翻开作业本的时候会想，路过逸夫楼的时候也会想，如同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抬头看向讲台上端的电子表，叶渡发现离中考就快不到一个月了，自己离开十班也有两周了，她记得把书本资料全搬走的时候，江信晚还送了自己一个笔记本。其实江信晚也不知道送笔记本的意义何在，她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朋友不能再天天见面了，总该送点什么，何况她对于再一次考上云川中学没有太大的把握，同样地，也对很多东西的存续没有太多信心。
　　陈潽潽倒是什么都没送，明明就坐在自己前面，走的时候甚至看都没看自己，说起来好久都没见过她们了。高中部和初中部离得很远，要是走得太慢了，课间的十分钟都不够人走个来回，直升班五点就放学了，叶渡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能在学校里待到初三的晚自习结束。更何况当初搬走的时候，张渐微就把他们几个直升的学生叫到办公室好生嘱咐了一番的，让他们能不回原来的班上就尽量不回，临考之前心态特别重要，直升班孩子的放松状态难免会影响到这些还在备战中考的学生。
　　叶渡看着自己整理好的英语笔记、数学公式还有语文阅读答题套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在不打扰对方状态的情况下把东西送到，这都是叶渡精心总结的东西，特别适合在考场上套用，尤其适合陈潽潽这样需要在短时间内拿到基础分的考生。江信晚送的那个本子上没被写满笔记，倒是被写了不少歌词，叶渡粗略算了算，她这两周听的歌应该比过去两年都要多，她最近特别喜欢那首《海阔天空》，有时候走着走着都会不自觉地哼出来，感觉怪酷的。
　　叶渡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在这一头就发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那个背影，那个非常熟悉的背影，她看了很多很多次，甚至闭上眼睛都可以描摹出整个轮廓。
　　“你怎么来了啊？”叶渡轻轻戳了戳陈潽潽的肩膀。
　　陈潽潽把头从门里探出来，看清来人才气鼓鼓地说道：“我再不来，你肯定都忘了我这个朋友了。”陈潽潽实在是没想到，自从叶渡上了直升班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她们仨了，虽然学习紧张，但是三人也忙里抽闲好好地骂了叶渡一顿，也不知道叶渡有没有连打几个喷嚏。
　　“张老师让我们别回去打扰你们，我很想你们的。”叶渡真的很想念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开玩笑，一起学习的日子，每一个能够被回忆起来的片刻对于叶渡来说都很珍贵，尽管现在她也要吃饭学习，但是感觉却不再一样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老师话了啊。”陈潽潽还挺生气的，不见面就算了，叶渡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我感觉我一直都还挺...”叶渡回想了一下，确实没办法把听话两个字用在自己身上，尽管自己遵守校规、尊师重道，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听话的学生。
　　“好啦，我还急着回去呢，我比赛结果出来了。”陈潽潽没等到叶渡来问，就只能自己跑到叶渡面前来分享了。
　　“那我送你回班上，反正我不着急的。”叶渡说着便抓住了陈潽潽的手腕往初中部走去。
　　“重点是比赛结果好不好？”陈潽潽觉得直升之后的叶渡变蠢了。
　　“肯定是好结果。”毕竟陈潽潽比赛之前，叶渡还跑到寺庙里去拜了佛，虽然她相信陈潽潽一定可以，但还是想要祈求多一点的保佑。
　　“是啊，一等奖。”陈潽潽收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高兴得不行，秦薇为此还奖励了她一个新的mp3，但是最近学习任务太重也根本没不着时间用。
　　叶渡也好高兴，她最期望能做成的事情已经慢慢地在眼前露出了眉目，对于这个世界，她终于有了多一分的期待。虽然直到把陈潽潽送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叶渡才迟缓地想起来自己没把学习资料带上。
　　“潽潽，我明天大课间来找你行吗？”
　　“为什么不行？”陈潽潽觉得叶渡这个问题蛮好笑的，只要叶渡要来，陈潽潽就一定会在这里等，对于陈潽潽而言这不需要问句。
　　“好，那你快去上课吧，拜拜。”
　　“嗯，明天见啊，到时候叫上江信晚她们一起。”
　　第二天叶渡来送温暖的时候，还额外给三个人带了零食，主要是为了堵住江信晚和王竹的嘴的。果然不出叶渡所料，当两人拿到复印版的资料时，如果叶渡没及时拿出那袋吃的送到两人面前，肯定会当场就被江信晚和王竹恶语相向。
　　“潽潽，我们这算沾你的光吗？”江信晚长叹一口气。
　　“这算什么沾光啊，要不是我成绩这么差，哪用叶渡这么费心啊，我倒是不想呢。”虽然老被江信晚打趣说叶渡对自己偏心，但她也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基础跟不上，叶渡也不用花这么多心思整理了，明明叶渡平时做题的时候肯定是用不上这些的。
　　“叶渡，你们直升班怎么样呀？我听高风远说特别好玩。”高风远和自己分享的时候，王竹可羡慕死了，只恨自己准备一诊的时候没能再发点狠，不然努努力也能挤进前一百了。
　　“就高风远说的那样呗，但是我一个人挺无聊的，每天也就是写写作业，预习高一的内容。”叶桑姝看着直升班这轻松悠闲的氛围，立马给叶渡找了新的老师，正好现在放学也早，去补了课再回家吃饭时间也刚好合适。
　　“完了，我压力更大了，你别这么努力行不行啊。”王竹试图把刚刚叶渡的回答忘掉，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学习？
　　“王竹同学，我们怎么能阻挡叶渡前进的脚步呢？”江信晚一把搭过叶渡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以后考上状元别忘记我就行。”毕竟培养感情要趁早。
　　叶渡用手背摸了摸江信晚的额头，忍着笑意说道：“你清醒一点。”
　　当叶渡回到十班的时候，哪怕她只是站在门口和自己说了几句话，可陈潽潽觉得这样的吵吵闹闹才是她记忆里关于友情最完整的样子。


第33章 中考
　　“准考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铅笔、橡皮、圆规、直尺三角尺.......”秦薇特别认真地在给陈潽潽按照列出来的清单在整理东西，一瞬间秦薇仿佛是自己要上考场一样，心里有着没来由的紧张。虽然说不至于一考定终身，而且只是中考而已，但是作为母亲，秦薇仍然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担心，她总归是希望陈潽潽好的，希望她能考个好学校，毕业了能找个好工作，往后再寻个好对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过着平安快乐的日子。秦薇也不是没期望过陈潽潽能出类拔萃，但天才总是凤毛麟角，更多的是平凡的人，秦薇自己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对于陈潽潽是个平凡小孩这件事，她接受得很快。
　　陈潽潽正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秦薇已经把明天考试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
　　“妈妈，辛苦你啦。”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陈潽潽笑嘻嘻地说道。
　　坐在床尾的秦薇回过身来，向陈潽潽招手示意让她到自己跟前来，“过来，给你吹头发。”
　　陈潽潽一直留着短发，只是初三没什么时间去理发店也就蓄了起来，她的头发很厚，吹的时候很要费一番时间，举着吹风机的手都会酸，尤其是在夏天，明明是才被吹干的头发就又被热风逼出的汗水给打湿了，所以陈潽潽特别讨厌吹头发。
　　只要是秦薇有时间，她都会给陈潽潽吹头发，陈潽潽一般是趴在秦薇的腿上，把湿湿的头发全部搭在一边方便秦薇操作。秦薇的动作很轻柔，吹风机吹出来的风温度也适宜，不会烫得头皮受不了。陈潽潽很喜欢自己的妈妈，无论什么事她都可以找妈妈，饿了也好，困了也好，秦薇总是会耐着性子听陈潽潽撒娇然后满足她的愿望。尽管秦薇也有难得的很凶的时候，但这基本上都是由于陈潽潽学习态度不认真所导致的。
　　趴在秦薇腿上的陈潽潽想起比赛之前自己闹脾气，因为练习的曲子特别难，自己怎么练也练不好，反反复复地在同一个地方出错，她一下子就不想练了，盖上琴盖就跑回房间生闷气。秦薇听不到练琴声就去找陈潽潽，看到她那懈怠的样子，秦薇突然火就上来了，为了能让陈潽潽顺利上高中，秦薇找了云川中学招生办的老师好几趟，托了关系才弄到个艺术特长生的名额，然后就得找老师上课，声乐课钢琴课都得上，艺术类的学费也不便宜，还买了一架不错的钢琴，自己又费心又费钱，每天还得守着陈潽潽练习，结果她倒好，练不下去了就往床上一躺。
　　“陈潽潽，你给我起来！”那应该是秦薇第一次对女儿这么凶。
　　秦薇连喊了两声，陈潽潽才不情愿地把自己从床上翻了个面。
　　“你这是在干嘛？”
　　“太难了，我学不会。”陈潽潽本来就烦躁的心情，被秦薇一吼直接就转变为委屈了。
　　“你趴床上就能学会了?”见陈潽潽不回答，秦薇又继续说道：“不会就练，今天练不会就明天接着练，逃避问题有什么用呢？”长大以后的陈潽潽回想起来，她最感激秦薇的一件事情就是秦薇从未把她当成一个无知的孩子来命令，而是会给出建议和引导，这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
　　“可是我都练了43遍了。”陈潽潽每次练习的时候都会画正字，以此记录自己每天的练习量。
　　“你就当自己笨鸟先飞啊，你看人家那个是叫朗朗是吧，人家一天练8小时人家都不嫌多呢。”
　　“妈，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嫌多啊？”陈潽潽听过朗朗的名字，她觉得应该全中国学钢琴都听过这个名字。
　　“重点是这个吗？你打起点精神，好好练，总会有进步的。”就陈潽潽这个抓重点的能力，秦薇觉得她考不上高中也是正常的。
　　就在陈潽潽快睡着的时候，秦薇拍了拍陈潽潽的脸颊，“懒猪，快起来了。”
　　“妈，我要是没考上云川中学怎么办啊？”陈潽潽刚刚仿佛做了一场梦。
　　“那就读别的学校呗，云川也不止这一所高中啊。”秦薇一边收拾吹风机，一边回答。
　　“可是我就只想读云川高中部。”毕竟陈潽潽答应了叶渡的，总不能把人家骗去直升了，结果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儿待着。
　　“那你明天好好发挥，妈妈相信你。”秦薇没能力给陈潽潽太多物质上的东西，但是爱与支持她一定会给够。
　　看着书桌上摞着的那堆比台灯还高的学习资料，陈潽潽一时之间还不太能相信明天就是中考了，她的初中生活就要这样画上句点了。陈潽潽努努力也还能想起那场闷热的自我介绍，遇到了小学同学王竹，认识了主动来找自己交朋友的叶渡，还有后来才慢慢熟悉起来的江信晚，她们四个人就这样陪伴着彼此度过了人生中的一部分，算起来很短却又那么重要的三年。说起来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再一起坐在食堂的那个角落了，初三的课业多得让她们不再挑剔，有什么吃什么，哪儿有位置就坐哪儿，绕着操场一圈圈走的活动也被中断了，再过两天，这份紧张也要随着风散去了。不知道怎么地，陈潽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决定给叶渡打个电话。
　　“喂，是我。”同往常一样，依旧是陈潽潽先开的口。
　　“万一是我妈接的怎么办？”叶渡因为陈潽潽不自报家门的行为笑了出来。
　　“那我就和阿姨说声不好意思呗。”陈潽潽的声音低低的。
　　“怎么还不休息啊？”叶渡抬头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
　　“叶渡，我总感觉有点不真实。”
　　“怎么说？”
　　“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我们就要中考了，再然后就要读高中，三年之后就是高考，然后我们就长大了。”陈潽潽欲言又止，她发现自己不太能描述心里的感受。
　　“你是在为长大而焦虑吗？”叶渡试图去了解陈潽潽的意思。
　　“我不知道，只是我一直觉得长大很遥远，但是现在我发现其实不是的，三年一下子就过去了，所以会有一点难受吧。”中考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也许就会被这场考试送往不同的人生道路上，然后再各自开始新的生活。学校教授知识与礼仪，却不曾告诉年轻的孩子们要如何面对离别与变化，他们只能懵懂地感受着，无知地应对着。
　　“嗯......或许这大概就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好的叶渡，我争取把这句话用到明天的作文里。”这一句直接把陈潽潽从伤情愁绪中拉了出来，陈潽潽觉得，叶渡的确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在口头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生活好像就是这样的，一天一天地经历，然后累积在一起就变成了所谓的生活，我不想你难受，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叶渡很少花时间去想类似的问题，这是属于世界运行的规则，并不只是一道数学题。
　　“那你给我加个油吧。”陈潽潽说着说着困意也上来了。
　　“好啊，陈潽潽同学，中考加油！”叶渡很正式地送出了自己的祝福。
　　“你明天会来看我们吗？”
　　“会的，你快睡吧。”
　　在暖黄的灯光下，陈潽潽抱着叶渡给自己总结的语文答题模板沉沉地睡去。
　　叶渡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换上新造型的张渐微，听陈潽潽说为了取个好彩头，张渐微特意穿了一身旗袍，还是定制的，寓意旗开得胜，当时她在班上宣布这事的时候，不知道是谁问了句“张老师，这算班费还是自费啊？”，气得张渐微一时不知道该把已经掰好的粉笔头往哪个白眼狼头上扔。大面积的正红色在阳光的衬托下格外显眼，也衬得张渐微气色更佳，大概是终于要放下属于这群孩子的鸡毛蒜皮和作业试卷了，张渐微看着他们的眼神都格外温柔起来。毕竟一想到从今往后难复相见，还能拥有的时刻就都变得美妙起来。
　　不出意外，陈潽潽她们仨在一块儿等着开校门，三人互相帮着检查东西有没有拿漏的，又彼此加油打气，那严肃认真的劲头让她们看起来像战友。叶渡也说不上什么话，就在一旁陪着等，没多久保安就把门打开了，乌泱泱的学生就涌了进去，剩下的全是家长和老师，说实在的，这是叶渡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爸爸妈妈。
　　商睿西拉住自己的时候，叶渡还是有些惊讶的。自从到了直升班，她和商睿西就没再见过，上次叶渡回去又刚好碰到她不在，再见面就是考场了。
　　“不考试你还来？闲的。”商睿西看上去很放松的样子。
　　“我这是心系同学。”面对商睿西的时候，叶渡有一种很难得的自如，大概是因为曾经互相见证过彼此的困窘与难言之隐，却也正是因此，她们的关系不会比现在更深。
　　“好吧。”商睿西轻笑一声，又往前走去。
　　叶渡拉了一下商睿西的书包带子，在她停下的那一刹那说：“好好考啊，连我的那份一起加油。”
　　商睿西急着去考试，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笑却并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说起来，关于没有参加中考这件事情，叶渡多少是有遗憾的，她很好奇自己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努努力是不是也能考进一中，也会想象自己要是真考上了一中再回头选云川中学是不是特拉风的一件事。其实她都说不准自己是因为怕发挥失常而选了云川中学，还是因为怕陈潽潽发挥失常才选了云川中学，她最近总是不经意间会想起那场银杏树下的悸动，也要时常反思一下自己有没有被它席卷得更彻底。
　　学校旁边的咖啡店、奶茶店早就坐满了人，叶渡最后是在常去的书店找了个收银台旁边的位置坐下的，前提是自己消费了。老板还挺感谢叶渡这次的消费行为的，他这次进回来的杂志卖得都挺好，除了刚刚被叶渡买走的那本《鲤》，放在架子上半个月了，由于装帧精美，所以翻开看的人挺多的，可就是没人买。于是它被不断地往上放，要不是叶渡看得仔细，估计还得被再放段时间。这是一本集音乐、文学和摄影的杂志，但是文学是最主要的内容，里面的小说不同于往常在试卷和课本上读到的那些文章，它们非常新鲜且锋利，用词大胆且直白，好像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势必要割破无趣生活的血管。
　　这是叶渡第一次正式地了解到“同性恋”这个概念，在一间拥挤密集的校园书店里，伴着闷热的夏风和两个小时的等待，叶渡开始模糊地看到自己的感情，原来像于皛喜欢陈潽潽那样的感情是的确存在的，它并不只是朋友之间的误会与玩笑，它属于感情类别里的一种，是人类的一种表达方式而已。
　　书里是这样描述这种可能的：一个女孩问另一个女孩：“难道你不觉得拥抱的时候两对□□撞在一起，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吗？”读到这里的时候，叶渡有一瞬间地被刺痛，她感受到这也许是不受支持的，哪怕是身在其中的的人也会问出这样伤人的话来，她突然很想问故事里的女孩，到底是那对□□阻拦了她的感情？还是这个世界阻拦了她？叶渡没有读完这个故事就合上了书，在剩下的时间里，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难道两个相爱的人，一定只能拥有一对突出的□□吗？
　　陈潽潽还没来得及找到叶渡，就被陈思俊给接回家了，秦薇专门请了假在家做饭，既要保证充足的营养又不能给肠道增添负担，在菜市场买菜时候的那种纠结与焦灼让秦薇产生了要不要去考个营养师的思考。
　　陈思俊那句”感觉考得怎么样“还没说到一半就被陈潽潽在后视镜里展现出来的眼神给盯了回去。
　　“爸爸，你知不知道，考完试是不能问别人的，不然会影响状态。”其实陈潽潽自己也不觉得会被影响，只是她记得每次别人来问叶渡考试感觉的时候，叶渡都是这样回答的。
　　“好，那爸爸不问了，你要睡会儿吗？”陈思俊把车载音乐打开，是一首纯音乐。
　　“嗯好。”写了两个小时下来确实是有点累了，陈潽潽本着绝不留空白的原则，认认真真写满了。伴随着车子平缓的抖动，陈潽潽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妈妈手中的婴儿床一样，摇摇晃晃之中睡得特别好。


第34章 就到这里了
　　比毕业还值得期待的大概就是毕业旅行了。云川处在多山的地带，也有大江大河傍山而行，旅行的话自然要去见一些不曾见过的风景。在谢师宴上，陈潽潽心思根本就不在吃东西上面，一心就想拉着叶渡三人商量着去海边玩的事情，江信晚和王竹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巴不得明天就收拾行李出发，倒是叶渡要顾虑叶桑姝的想法，没能一口答应下来。
　　“叶渡，要不我们给阿姨打电话说说？这样她就能放心一点说不定就同意了。”陈潽潽觉得，家长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出门玩无非就是担心安全问题。
　　“我妈不同意的话应该也不是这个原因。”说来惭愧，叶渡从小到大都没有出门旅游过，她也没见过叶桑姝出过远门，除了同学会和单位上的聚餐，叶桑姝鲜少有和朋友的社交，有时候叶渡都在思索叶桑姝到底有没有朋友。
　　“那是为什么啊？你又不存在没考好的情况。”趁着圆桌上的目标对象转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江信晚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只鸡腿放在碗里，这份炸鸡腿被她暂评为今晚最好吃的菜式。
　　“她给我安排了补课，可能时间上不好弄。”其实补课只是个说辞，如果叶桑姝真能同意自己出去玩，请假也是无可厚非的。关键在于，叶桑姝并不认为有任何事情是值得叶渡的学习去让步的，而叶渡仍然没办法将自己的这种处境非常坦然地告诉朋友们。
　　“那你先回去和阿姨商量商量呗。”王竹已经开始幻想在海边的美好假期了，考试和成绩什么的就让它们随着滚滚海浪流向太平洋吧！
　　“你一定得来啊。”陈潽潽那句“你上次都没能来”险些脱口而出，还是被压了下来。
　　面对着陈潽潽迎面而来的眼神，叶渡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拒绝的口，只能点点头，然后花费了整场晚饭的时间去模拟和叶桑姝开口的场景。
　　这是叶渡第一次和叶桑姝表达自己的想法。一般来说，叶桑姝买什么衣服回来叶渡就穿什么；叶桑姝不管做什么菜，叶渡都没有意见，无非是好吃多吃点，不好吃少吃点的区别；连补课老师也都是叶桑姝一手选好的，只有叶渡被老师挑的份儿，叶桑姝从不曾过问叶渡的评价。在这样一个熟练掌握接受这项技能的过程中，叶渡也慢慢地缺失了表达的能力，她总觉得自己的话就像溪水滴落在海里，无人回应也无人在意。
　　但叶渡不想再对着陈潽潽那双眼睛说抱歉了，尽管她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叶桑姝的拒绝在叶渡的意料之中，但那些激烈的话语却在她的意料之外，叶渡倒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崩溃的叶桑姝了，但她还是没能让心上的茧生得再厚实一些，好抵挡住那股冲破耳膜直抵心脏的愤怒。
　　“我养你这么大，怎么净听别人的呢？别人说带你去看海你就要去？怎么我让你在家好好学习，陪陪我你就做不到呢？我怎么养了你这么吃里爬外的？”每当叶渡说起离开的时候，这话似乎就成为了叶桑姝的病原体，搅得叶桑姝浑身不得安宁，好像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往外迸发，那些血管经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缠绕，叶桑姝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对叶渡的伤害。
　　在每一次冷静之后的片刻，叶桑姝都很难不去想，如果自己少说那一句，是不是叶渡还会和自己多说上两句话？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叶渡总是让她想到宋雨，想到自己人生中最颓败的一场狼狈。
　　“好，我不去。”叶渡同从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熟练地答应了下来。叶渡知道自己没办法承受叶桑姝更进一步的疯狂，她记得宋雨提出离婚的时候，叶桑姝冲进厨房举着菜刀大声吼着说要和宋雨同归于尽，她吓得不敢再看，关上房门靠着墙角坐了好久。叮当、咣啷、刺啦的声音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唾骂、哭泣和怒号，叶渡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已经见不到宋雨了，叶桑姝又哭又笑的抽泣在刚刚的吵闹之后显得特别温和，叶渡很小心地走到自己的母亲身边，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叶渡的手还未来得避过叶桑姝躁乱的长头，女人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因着重力的作用泪水急速地涌出继而砸向地面。彼时的叶渡并不太能读懂叶桑姝眼里满含的恨意，毕竟不曾有人告诉自己，女儿也会有被母亲恨着的可能。
　　叶渡没有打电话告诉陈潽潽这个消息，她不仅没办法承受叶桑姝，也没办法面对陈潽潽，作为一个懦弱的小孩，叶渡又一次跑到了网吧，在□□上给陈潽潽留了个言，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仿佛陈潽潽下一秒就会从电脑那端跑出来抓住自己，而自己面对她的质问又无从招架。
　　当叶渡完成了第一轮补习的时候，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完整了第六个正字，这是从她给陈潽潽发出消息那天开始算起的，她没有再登录□□，也没有接到过陈潽潽的来电。大多数时候，叶渡都会安慰自己说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如果她不想过叶桑姝那样的生活，自己就必须要很努力地学习才能去到好的大学，才能有掌握自己人生的能力。但学无可学的时候，叶渡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陈潽潽，想她们在海边玩得怎么样，有没有晒黑，有没有像她们当时畅想的那样去捡贝壳，有没有在傍晚时分去追逐海风。
　　去客厅接水喝的时候总要路过那台座机，叶渡有时会绕过去看看电线有没有接好，也会试着乱拨一个号码看看还有没有话费，但从没试过拨出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叶渡发现自己好像习惯了这样的角色，如果陈潽潽有需要，只要她能做到，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做，但是如果她不开口，叶渡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只能安安静静地沉默着，等待着。总是在等待着电话响起的叶渡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当叶渡已经不想再去数自己画了多少个正字的时候，她终于接到了来自陈潽潽的电话。
　　她从一堆习题里抬起头来，听到了久违的陈潽潽的声音，“你最近怎么样呀？”很久以后的叶渡突然发现，从小到大的陈潽潽都很爱问自己这个问题，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信息，无论是很久不见还是每天打照面，她总会这样问自己。
　　“我......写了很多题，还挺累的。”其实叶渡想说自己最近不怎么样，但想想也是自己活该，而且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挺好的了。
　　“我就知道。”陈潽潽没有提叶渡没来毕业旅行的事情，尽管她为此伤心了好一阵，直到从海边回来之后才开始有所好转，但她觉得这样也就够了，无论对她还是对叶渡来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已经足够了。
　　其实陈潽潽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毕竟放鸽子并不是叶渡的本意，倒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久都不理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陈潽潽发现自己考差了。也不知道王竹从哪儿弄来的中考答案，虽然陈潽潽扬言是绝对不会对答案的，但是王竹在□□上发出来的时候，陈潽潽也抑制不住想看的冲动。但陈潽潽一点开那个文档就后悔了，可又偏偏耐不住性子，这份悔意也不曾浓厚到让她放弃这一危险行为，她对完之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哪怕是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自己都很有可能考不上云川中学了。
　　秦薇和陈思俊一边忙着安抚女儿，告诉她现在分数都还没有出来，不要被自己的判断给影响了心情，一边又忙着到处托关系找熟人，背着陈潽潽两人跑了好几趟云川中学的招生办。
　　拯救这一家人的是如约而至的出分日。当天晚上，陈思俊提前给手机充满了电，再把它放在了家里信号最好的地方，随时等待着短信的到来。陈潽潽不太能接受这种刺激的等待，便说好了让陈思俊知道结果了再来告诉自己，她晚饭都没心思吃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等得烦躁了便开始听歌，周杰伦的专辑反反复复地不知道唱了多少遍，才等来了陈思俊和秦薇。
　　陈潽潽立马扯掉耳机从床上弹了起来，抱着枕头看着陈思俊。
　　“过了！”作为父亲，陈思俊承担了计算分数，对比分数线以及得出结论的重任，给了女儿一个安心的答案。
　　“啊！”陈潽潽一把丢开枕头，冲到爸爸妈妈面前，开心地尖叫起来。
　　虽然每每回想起出分的日子，陈潽潽都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对不起啊潽潽。”叶渡想了想还是说了道歉，不仅仅是为那次失约，更是为自己的胆小。
　　“别，你以后别跟我说对不起了，书上说有了伤害才会有对不起，所以我不准你说了。”陈潽潽没来得及阻止此刻的叶渡，只能寄希望于以后来日方长了。
　　“好，我答应你。”
　　“你怎么都不关心我呀？都不问问我们几个考得怎么样？”陈潽潽虽然不生气，但也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控诉机会。
　　“那，你，你们考得怎么样啊？”叶渡头一次发现自己有点结巴。
　　“不告诉你。”陈潽潽这话接得不要太快，她就在这儿等着呢。
　　“潽潽。”叶渡笑着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地叫着对面人的名字。
　　“干嘛？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陈潽潽看了看手里的门票，想起当时陈思俊拿给自己的时候，自己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叶渡。
　　就是那个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的人，是自己忍不住去想她今天在干什么的人，尽管她不是在学习就是在读书，读的还是一些自己不感兴趣也不太看得懂的书。所以陈潽潽决定还是要拨出这个电话，一切的不愉快都已经过去了，这一刻陈潽潽只想告诉叶渡“嘿，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吧。”
　　“好。”叶渡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好，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吧，一起去做很多很多事情吧，一起度过我们的人生吧。
　　那场六月的中考就像一场大雨，一些人留在原地等雨停，一些人则不小心被雨淋湿了，所以她们不得不跑到可以躲雨的地方。王竹和江信晚都没能达到云川中学的分数线，江信晚妈妈本来想花钱买分把江信晚送进去，但是她死活都不肯，因为她听说秦子北成功考上了高中部，也没办法面对自己在□□上表白之后的杳无音讯。其实这也算一种较为体面的难堪了，毕竟除了他们俩之外，这场心事无人知晓。所以江信晚发誓就算自己考上了也不会去的，何况自己没考上还要花上那么大一笔钱，有这钱干点什么别的不好？全云川也不见得只有这一所高中的学生能考得起大学，当江信晚把这话说给她妈听的时候，她妈觉得这孩子书没白读，说起话来还挺有道理的。
　　王竹则是差了3分，也得交钱才能进平行班，而且这钱还得交三年，一算下来才发现是家里负担不起的，何况还要补课、买资料以及生活费等等，念书要花钱的地方也挺多的。虽然读不了一类重点，但王竹的分数也够她去省重点的实验班了。叶渡被分在了1班，陈潽潽则在专门的艺体生班级12班，被命运的手一拨弄，从前形影不离的四个人应该很难再有机会一起挤食堂、逛操场了，但是叶渡想，这也没关系，至少最纯粹天真的岁月是她们一起经历的。只是很遗憾，毕业旅行没能一起去，当时的叶渡觉得来日方长，人生里还有大把的时间，以后总有机会的，但却不曾想，遗憾终归是遗憾。


第35章 白色围巾
　　高中的节奏比初中快太多了，才刚进入高一，叶渡却觉得自己比初三还要累，她把这话告诉陈潽潽的时候，陈潽潽说这是因为她没有备战中考，所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初三。对此，叶渡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并且觉得陈潽潽说得有理有据。
　　李建刚在第一天见面时送给全班的那个下马威让叶渡记了很久很久。
　　这是李建刚带的第四届基地班了，他的教学风格除了严格就是严格，和他本人的形象也非常贴近，只看得到发茬的寸头外加一副整日皱着的眉头，连眼镜框都是方正的四边形，永远绷得刚直的腰背，无一不透露着古板二字。这一届学生有不少直升的，恰好是李建刚最不喜欢的那类学生，因为他觉得这部分学生没有经历过为中考努力奋斗的最后几个月就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结果，他倒不是觉得他们不优秀，只是觉得人嘛，对于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很难珍惜，甚至还会有自视甚高的可能。
　　所以他得在一开始就把规矩立好，说的那些话也是通过自己多年得教学经验而总结出来的。“基地班呢是不欢迎废物的，除了书本上的知识你们还要兼顾竞赛，如果跟不上全班的水平就只能被淘汰出局。你们既然选了这儿，就得付出十二分的努力，不然到了高考就只能去隔壁读书了。”其实叶渡觉得考到隔壁也蛮好的，再怎么说A大也是全国前二十的高校，不过后来听陈潽潽说叶渡才知道，基本上每一个云川高中部的班主任都爱这么说。
　　1班和12班之间隔了一层楼的距离，中午吃饭的时间本来就不长，再加上老师们布置的任务又是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升上高中这两个月叶渡都还没找着机会和陈潽潽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去食堂买了饭然后就着英语单词吃完一顿。有时候她也会被同学叫上一起，叶渡一般都不怎么说话，往往是听她们聊天，多听上几次叶渡对班里的八卦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想着等下次陈潽潽再问自己的时候也能说上几句。
　　好不容易趁着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叶渡看了看时间往12班的教室走去，看着天气已经有点转凉了，她又绕回到班上拿了块围巾，云川对于学生的穿着要求挺多的，学生必须把校服穿在最外面，一旦穿得厚点就会显得很肿，所以大部分学生都会为了好看而少穿点。陈潽潽从教室后门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她在校服里面就只穿了一件衬衫加毛衣，叶渡把搭在手臂上的围巾收在手里往陈潽潽身边走去。还没走上两步，叶渡就发现陈潽潽的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同学，热络地商量着一会儿午饭吃什么的事。
　　其实以陈潽潽的性格，她在新班级里交到很多朋友这件事并不会让叶渡感到惊讶，初中班上的很多同学也都爱和陈潽潽玩，毕竟无论面对谁，她都是这样真挚而诚恳，很难不被人喜欢。反观自己，入学快两个月了，叶渡也很难在班上找到一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倒也不是说自己脾气古怪招人嫌到如此地步，只是叶渡在坚持着一种奇怪的保留，她总觉得人的心意是有限的，已经分享出去的东西再说一遍就不会再有那种感觉了，所以她想留着，告诉自己最想告诉的那个人。
　　刚下课的走廊自然是拥挤的，更何况是赶上饭点的时刻，叶渡被人群挤得都有点走不动道，好不容易跟上陈潽潽的时候，她正好回过头来。见到叶渡，陈潽潽特别高兴地挥了挥手，叶渡见陈潽潽伸出了手，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围巾递了过去，陈潽潽接下东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身边急着去吃饭的崔桐拉着快步走了起来。
　　叶渡本来想追上去的，但是从操场走过来已经花了她不少力气了，自己本来就没有提前和陈潽潽约好吃饭的事情，这样贸然跑过来也不好再加入别人已经约好的午饭里，叶渡递出围巾的手仍悬在半空没有收回来，她握了握拳却越发觉得空落落的。叶渡没有办法像陈潽潽那样和很多人都成为朋友，一起分享心事和秘密，但她也没有立场要求陈潽潽像自己那样把彼此之间的感情看得如此之重，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并不纯粹。
　　尽管如此，在看到进入新环境之后的陈潽潽身边出现了这么多新面孔的时候，叶渡还是有点难受，她有一种被丢弃在原地的感觉，尽管陈潽潽只是把自己当作朋友，叶渡觉得自己对于陈潽潽至少是个最特别的朋友，但今天的她好像不能再非常坚定地这样说了。叶渡太执拗了，那时候的她还不能明白，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地负担另一个人。每个人都会在不同的人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对于陈潽潽而言，于皛带来的是新鲜与经历，崔桐能给的是对新环境的适应，叶渡则是一份长久的陪伴与安慰，尽管叶渡愿意倾其所有，却也不可能满足陈潽潽所有的情感需求。又或许叶渡知道自己是有限的，但是在陈潽潽这件事情上，她仍然期待着可不可以有一场例外？
　　“诶，你什么时候拿的围巾啊？”崔桐吃咖喱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才突然注意到陈潽潽手里的围巾，纯白色的毛线堆在一起还怪好看的。
　　“刚刚我朋友拿给我的。”陈潽潽叉起一颗鱼丸正准备往嘴里送。
　　“什么时候啊？我们不是一路上就没停过吗？”曹逸景还在等自己的卤肉饭，不停地向后厨的方向张望。
　　“就刚出教室的时候，我都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话就被崔桐拉走了。”其实陈潽潽也有一瞬间的担心，想着叶渡会不会生气，不过陈潽潽觉得也不至于，毕竟认识好几年了也没见她发过脾气。
　　“不过你这朋友还挺好，还给送温暖，你初中同学吗？”崔桐这个闲人崔大姐的称号不是白来的，是靠着自己勤勤恳恳地不断八卦挣来的。
　　“嗯，她叫叶渡，基地班的。”每次陈潽潽说起叶渡的时候都特别自豪，有这样一个优秀的朋友好像自己都变得优秀起来了。
　　“嗬，你这小挑眉，我以为你在基地班呢。”崔桐抽出两张纸开始有规律地擦拭着咖喱店的餐桌。
　　“我听说过她欸，还有一个叫商什么的来着，当时她俩参加竞赛得奖了，因为这个被一中的老师看上了说可以对她们提前招生来着。”
　　“曹逸景你咋啥小道消息都知道？”崔桐决定以后要好好和曹逸景相处，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这些八卦肯定能给自己的剧本创作带来不少的灵感。
　　“我上舞蹈课的同学她妈妈就是一中的招生办老师，聊天的时候听她说的。”曹逸景从四岁开始学舞，一开始练的是中国舞，现在也会慢慢地开始接触芭蕾了。
　　“逸景说的那个是叫商睿西吧？也是我初中同学。”陈潽潽觉得自己的腰杆又直了几分。
　　“潽潽，看不出来啊，你当初是怎么混进那个初中班上的？”崔桐嘴损起来，自己都很难不嫌弃。
　　“我当年还是很厉害的好不好。”还好江信晚不在，不然肯定又要拿叶渡给自己开了三年小灶的事情笑话她。
　　“那以后我们要是有做不来的题，是不是能指望一下你朋友了。”在全班都是艺术体育特长生的12班，曹逸景很是担忧自己的文化分数，虽然说自己是打定主意要走职业舞者的路线，本来都打算直接考职业艺校了，但是父母还是希望她能完成基本的文化教育，所以她也不想分数上太难看。
　　“她们班忙得很，每天都是最晚放学的，作业多得吓死人，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开学前陈潽潽还和叶渡约着要一起放学回家，结果开学第一天陈潽潽就在1班的教室门□□活等了一个半小时才等到叶渡下课，那会儿功夫都够陈潽潽把作业做完了。
　　“啧啧啧，学霸也不容易。”崔桐试着想象了一下那种奋笔疾书的场景，忍不住抖了抖。
　　“你冷啊？要不借潽潽围巾戴戴？”
　　“不给，这是给我送的温暖。”还没等崔桐应声，陈潽潽就把围巾往自己脖子上一搭。
　　但是这份温暖暂停了很久，自从叶渡上次来班上找了自己之后，陈潽潽就又是很久没有和叶渡见上面了，打了两次电话也都是叶桑姝接的，搞得陈潽潽特别慌乱，立马假模假式地问了一个数学定理。明明约好每个叶渡不补课的周五要一起回家的，陈潽潽连着两周都没等到，最后还是和崔桐一起等公交车。
　　声乐练习、家庭作业以及每日和崔桐曹逸景的插科打诨基本上能把陈潽潽的时间用得刚刚好，所以陈潽潽也很少去想到叶渡，但是很少不代表没有，她还是会在心里暗骂又放自己鸽子的叶渡。也很多次告诉自己说这次不能再先踏出那一步了，可是她又觉得那天不小心的冷落确实是自己的问题，而且陈潽潽也没想着能指望叶渡先说出她的不高兴。
　　除了12班，1班应该是陈潽潽来得最多的班级了。看着绝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做题的教室，陈潽潽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叶渡叫出来，等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遇着一个从卫生间回来的同学，陈潽潽赶紧给抓住了。
　　陈潽潽并没有提这些天来叶渡对自己的不搭理行为——具体表现为放学不等自己，午饭也不来找自己——她只是抱着双臂说：“叶渡，我今天没穿够衣服，好冷啊。”叶渡比起初中又长高了一些，如果两人离得太近，身高停留在原地的陈潽潽在说话时就得抬着头看向叶渡。
　　其实今天温度算不上很低，只是陈潽潽在下楼之前脱了一件外套塞在书桌肚子里。叶渡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后说：“好，你等会儿。”转身回到座位上把储物箱里的备用牛仔外套拿来出来，正准备拿给陈潽潽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把校服脱了放在一边，又把里面那件加厚的棒球服脱下来递给陈潽潽，“这件暖一点，牛仔衣一直放在箱子里，很冰。”说话间，把带着冷风的牛仔外套穿在了身上。
　　陈潽潽抱着那件对自己来说有点大的外套，心里面知道这事就算过去了，她正打算穿上，叶渡就牵着她的手往教室外走，陈潽潽虽然不解却也任由叶渡带着自己走，然后听到前面的人说“去卫生间换。”
　　叶渡把陈潽潽送回班上的时候正好遇见崔桐和曹逸景，陈潽潽也借着这个机会介绍了彼此认识，“呐，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叶渡。”说到最好的朋友五个字的时候，叶渡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陈潽潽的神情，总觉得她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听起来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很心眼很小的小朋友。
　　被陈潽潽介绍到的时候，崔桐和曹逸景不约而同地露出笑脸，只是前者带着戏谑，后者则非常客套。
　　“我们也算沾潽潽的光，有一个学霸朋友了。”
　　听着曹逸景的话，叶渡也不知要怎么回答就只是笑着。
　　预备铃响起的时候，叶渡甚至来不及和陈潽潽道别就准备往回冲，毕竟迟到这件事情在1班看来还是挺严重的，但她还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崔桐的那句：“有机会一起吃饭啊！”


第36章 元旦晚会
　　虽然高中部的学习压力不小，但是学校也给了放松的机会，尽管对12班的同学们来说元旦晚会算不得放松。曹逸景当时是以省舞蹈比赛的第一名进的云川中学，所以学校也很愿意给她机会去展示，无论是校内的表演还是校外的比赛，曹逸景一直都是首选。作为这次晚会的压轴表演，曹逸景很纠结到底是要跳中国舞还是芭蕾，现在的自己是更喜欢芭蕾的，但是对于初高中的学生来说，芭蕾无论是从舞蹈还是音乐上来说都会显得有点沉闷，但是自己跳中国舞十年了，还是想寻求一点突破。
　　“潽潽，崔桐，你俩帮我选选吧。”曹逸景把自己要跳的舞蹈存在了手机里，本来想下载完整版本的，结果手机存储量告急，只能分别录了些片段下来，看起来模模糊糊的。
　　“我选芭蕾。”看完视频，崔桐抢先说出答案。
　　“我选中国舞，太帅了！”陈潽潽还不能从刚刚视频里的那几个劈叉和空翻动作里回过神来。“崔桐你怎么会选芭蕾，你这气质不适合喜欢芭蕾啊。”陈潽潽表示很疑惑。
　　“陈潽潽，你怎么还有审美歧视呢？”崔桐很想把自己的笔记本往陈潽潽头上砸去，但想着里面都是自己的心血也就此作罢了。
　　“停，你俩一人一票，真好，我白问了。”曹逸景觉得自己也是傻，居然让双数号的人来投票。
　　“那个，童宇尧你过来。”崔桐抬头环视一周，朝自己的目标招了招手。
　　“来，你看看，你觉得哪个好看。”童宇尧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捂着嘴应了声好。
　　“你们选的哪个啊？”作为一名体育生，童宇尧的确是没有太好的艺术鉴赏能力，看着视频里的人不断转圈翻滚，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美，只是想到应该要平日里应该要受很多伤才能做到这样，就像他们练游泳一样，也不知道沿着泳池往返了多少趟才能出个看得过去的成绩。
　　“现在是我们问你，快说。”看着崔桐这么着急的样子，陈潽潽和曹逸景乐得不行。
　　“那，这个？”童宇尧带着犹疑的语气指向中国舞的视频。
　　“耶！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陈潽潽觉得就该选中国舞，曹逸景到时候肯定技惊四座。
　　“你也选的这个啊？”看着陈潽潽开心得意的样子，童宇尧也不禁觉得高兴。
　　“对呀，你有眼光。”陈潽潽毫不吝啬地对自己的同盟表示了肯定。
　　“好啦，我私底下给你跳段芭蕾就是了。”看着崔桐的样子，曹逸景觉得自己要是不给她补上，她以后能天天找着自己哭诉为什么当时不算芭蕾。
　　“真的吗？曹逸景同学，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心中的女神。”崔桐自己没有什么才艺，但又特别喜欢舞蹈，所以很难不对曹逸景这种跳舞厉害的人心生崇拜。
　　“崔桐，你这样好狗腿噢。”陈潽潽绕到曹逸景的身后，探出个脑袋说道，脚下倒是已经随时准备好要跑路了。
　　果不其然，崔桐立马就作势要揍陈潽潽，后者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来拿就往教室外面冲，崔桐跑了两步就不想动了，“哼，我才不和你计较。”然后又回到座位上准备守株待兔。
　　那头的陈潽潽慌忙之中直奔了1班的教室，虽然1班每周五是不额外加课的，但是放学后仍然还有一部分学生留在教室学习，陈潽潽刹着车冲进去的时候叶渡正好在收拾东西。
　　叶渡甚至能具体地感觉到一阵风向自己袭来，带着她熟悉的味道，“你怎么不在班上等我？”1班在12班的楼上，所以为了节省陈潽潽爬楼的时间，一般都是叶渡下楼去12班。
　　“崔桐要打我。”陈潽潽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告了状。
　　“啊？”叶渡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地把陈潽潽打量了一番，看起来她应该没有从这场斗殴中吃亏。
　　“哈哈哈，还没打呢，你能看得出来什么。”跑了一小会儿，陈潽潽还有点热了，索性就把校服拉链拉开。
　　“别脱，会着凉，走吧。”趁陈潽潽还没有动手之前，叶渡及时地制止了。
　　“有水吗？”陈潽潽一蹦一跳地下着楼梯，头也没回地问叶渡。
　　接过叶渡递过来的水杯，陈潽潽猛地一口喝下去，杯口太大了，一个不注意杯子里的水就顺着下巴滴在了衣服上。当陈潽潽意识到叶渡是在用纸巾给自己擦拭的时候，她拿着杯子的手险些要握不住了，叶渡还是用的自己当初送的那个杯子，和自己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叶渡擦得这样坦荡又自然，搞得陈潽潽的这份心虚都变得无迹可寻。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陈潽潽回来的童宇尧尝试着发问：“你们不用去找找她吗？”
　　崔桐忙着在笔记本上记下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潦草地回答了句“不用。”
　　在一旁借着课桌压腿的曹逸景说道：“她应该是去找她朋友了，一会儿就下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陈潽潽和一个童宇尧不曾见过的女生走了进来。
　　“你在写什么呀？”看着崔桐那认真劲儿，陈潽潽就忍不住好奇凑过去想看看，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本子就被崔桐一把盖住。
　　“文学创作，不容窥视。”正好也有点卡壳，崔桐索性就把东西收起来了。
　　“那走吧？”曹逸景把腿从墙上收下来，准备往外走。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在家是不是都只用一条腿走路的？”崔桐看着曹逸景收腿的样子，仿佛那是一只假肢，不禁问出了困惑她已久的问题。
　　“是啊，我闲着没事都会把其中一条腿取下来收着，免得它过度劳累。”曹逸景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不学舞的人真的对学舞的人有很大的误解啊。
　　陈潽潽排完节目发现时间正好赶上叶渡放学，稍微收拾了下就赶忙往1班教室跑去。
　　“今天，不是周五吧？”叶渡看到陈潽潽的第一反应就是回过头去看黑板上的课表，确认了今天的日期。
　　“怎么不是啊？”陈潽潽非常笃定地看向叶渡眼睛胡说八道着。
　　“啊？”
　　看着叶渡一脸懵怔的样子，陈潽潽忍不住大笑起来，还没笑上一个八拍，就被叶渡捂住了嘴巴。这可是在1班，一个自习课不需要纪律委员、学习环境稍微吵闹一点就会有人去叫老师的地方，陈潽潽虽然没能笑出来有点难受，但是被叶渡阻止总是好过被其他同学□□的。
　　叶渡收回手的同时，陈潽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两者之间似有若无的触感带给叶渡一种强烈的血气翻涌的颤栗，不过好在叶渡向来都是能控制住自己的人，那种冲动也只在瞬息之间。
　　“你们班这次是什么节目啊？”陈潽潽没穿校服外套，把自己裹在纯白色的羽绒服里，还听了秦薇的话，戴了一双粉色的袖套免得袖口脏得难看，这样的陈潽潽看起来更像一只兔子了。
　　“节目？是有什么活动吗？”叶渡最近只听说过几场比赛。
　　“就元旦晚会啊。”陈潽潽今天不想坐公交车，因为车一到站，她想和叶渡说却还没说完的话也不得不到此为止，所以她非要拉着叶渡走上一段路，好好说个够。
　　“这个.......没听说。”
　　“不会吧，好几个班都开始排练了呢。”除了12班积极参与以外，大部分班级都至少是出了1个节目的，虽然后期还要海选，不一定来的节目都能最终敲定，但是今天大家兴致都挺高的。
　　“真的，李建刚压根就没提过这件事。”这也挺正常的，李建刚巴不得每天再给1班加上一节课，别说元旦晚会了，体育课都难逃他的魔爪。
　　“你们班搞特殊啊？那你到时候不是就不能看我表演了。”其实1班没节目倒是没什么，主要是班主任这态度好像要把整个班和学习以外的事情都隔绝似的，陈潽潽光想想就觉得压力很大。
　　“你要去吗？”叶渡头一次觉得李建刚挺烦的。
　　“对啊，我去唱歌，曹逸景要跳舞，范茹茹和邓亦松是小提琴钢琴合奏，崔桐也交了个剧本演话剧，不过都还不知道能不能过。”
　　“你肯定能过。”叶渡一边盘算着还有多少练习题要做，一边又咽了个哈欠下去。
　　“过了你也不一定能看啊。”学了这么久了，除了比赛陈潽潽好像还没有正式地表演过，叶渡也从来没见过舞台上的自己。一想起那些叶渡陪着自己上声乐课的日子，陈潽潽就觉得她应该好好为叶渡表演一次，让叶渡知道自己没有辜负她的帮助和信任。
　　陈潽潽的眉头都快扭到一起去了，叶渡懒洋洋地伸出手想要去抚平就差写在陈潽潽脑门上的懊恼，没想到陈潽潽顺势环住了叶渡的手臂，“要是我选上了，你想个办法也要来看行吗？”其实陈潽潽心里挺没底的，叶渡一直都是以学习为重的人，平时也不见她对音乐舞蹈什么的表现出兴趣。唯一的一次就是陈潽潽被声乐老师骂得哭鼻子的时候，叶渡唱了首信乐团的《海阔天空》给她，那是陈潽潽第一次听叶渡唱歌，比自己想象中欢听。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
　　要拿执着 将命运的锁打破
　　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让我不低头更精彩得活”
　　陈潽潽当时只是觉得叶渡唱歌很像方大同，仿佛是在有韵律地说话，但当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唱出来之后，她才明白这一幕曾给了自己多大的力量。
　　叶渡停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了好几个请假的借口但都觉得不是很合适，最后还是不忍心说不行，“那你要加油被选上啊。”仿佛也是在对自己说。
　　“班长，怎么我们班没说元旦晚会的事啊？”古南成没记错的话，这是一学期都快过去了，叶渡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问问文艺委员？”毕竟古南成的主要职责是收班费。
　　“好。”不过叶渡转念一想，又问道，“文艺委员是哪位啊？”
　　古南成略一思索，扶了扶眼镜，发现事情不妙，“那个，我们班好像没有文艺委员。”
　　叶渡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放弃了这条路线。
　　“诶，你问这个干嘛啊？”本着关爱每一位同学的原则，古南成多问了一嘴。
　　“哦，我听其他班的朋友在说这个事情，但感觉好像班里没说过。”
　　“那我一会儿中午去问问建刚。”叶渡知道古南成挺招李建刚喜欢的，但是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已经好到可以如此称呼的地步了。
　　“那就麻烦班长了。”如果能让全班都参与进来就最好了，不到非不得已，叶渡不太想做特殊的那个。


第37章 新的班级，新的学霸
　　回到座位上，叶渡看着两堂数学和两堂物理挨在一起头就大得不行，虽然还没有正式地分文理科，但是作为数学老师的李建刚所担任班主任的1班早已经被默认为理科班了，历史政治一类的课程基本上是用来给他们做理科题的，出于对基地班学生学习能力的信任，这几科老师只是会在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疯狂地勾画重点，在差不多把整本书的内容都勾画下来之后，就会让他们抱着这些知识点疯狂理解背诵。
　　饶是叶渡觉得自己初中时候打的基础已经算稳固了，到了这儿还是不够用，毕竟聪明的人太多。平日里李建刚也不讲课，大部分时间他只是负责把难题抛出来，再点出知识点和关键步骤，剩下的就由学生自己来解决，好几次叶渡还在分析题目，有些人已经完成了，叶渡很快就意识到这种快速的思维能力是自己无论补多少节课都补不出来的，这是他人的本能，做出这种反应对他们而言可能如同吃饭穿衣一样自然，只是比起这些生活琐事要更复杂一些而已。
　　徐见就是其中一个，她是从外地考来的，以中考接近满分的裸分成绩考进的云川中学，一举拿下了三年的奖学金，听说这也是她选择来云川而没有去一中的原因。其实徐见挺不想来云川念书的，她从小在永兴生活惯了，家人朋友都在那儿，但她妈妈还有她舅舅都想让她到省会城市去，毕竟教育资源会更好一些，就这样，徐见开始了独自在云川求学的生活。
　　并不怕生，也不担心自己适应不了新的环境，徐见只是担心她妈一个人在永兴怪无聊的，毕竟自己在的话还能陪陈清禾打打游戏什么的。陈清禾是医生，工作繁重休息也不规律，因此徐见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舅舅家和医院度过的。舅舅家是两个男孩，徐见打小就和他们混在一起，捉蜜蜂、摘桃子还有看啄木鸟这些事一件都没有落下，所以陈清禾常常觉得自己也是养了个儿子，对此徐见的态度是“这是大好事，毕竟生一个自己就能让陈女士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儿女双全”。
　　动身去云川的那天，陈清禾忙着做手术分不开身来送徐见，最后还是陈清文和两个表哥来送的，徐见站在检票口听着陈清文又重复了一次在车上的嘱咐，无外乎是吃饱穿暖一类的关怀，徐见还没说什么，倒是大表哥陈东流先说话了：“爸，要是这么不放心就别让徐见去了，这么小就让她一个人去外地念书，我都怪舍不得的。”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再怎么说心里都是不落忍的。
　　“那你来陪我哇。”徐见回头往检票口看了看，发现闸机还没开放。
　　“他哪儿考得上云川啊。”大概是遗传得好，徐见从小就聪明，读书比别人都轻松。陈清文是数学老师，一心想着要把孩子培育成才，奈何自己两个儿子都不争气，他只好把希望放在徐见身上，如今看来这么些年的教导也都算是有了成效。
　　虽然这话也是听惯了，但陈东流还是不服气地看了他爸一眼说道“等我考上云川的大学，就来陪你。”他比徐见年长两岁，正是快高考的时候了。
　　“哎呀，这有啥，见见放假了肯定会回来的。”陈西川搞不懂他哥为什么把这事看得这么严重，他倒巴不得被送出去读书呢，没有爸妈管着自己，自由自在多舒服啊。
　　“你别这么叫我。”徐见皱着眉眼，指着陈西川让他住嘴，她打小被叫全名叫习惯了，也不知道陈西川那天是什么毛病给自己取了这么个昵称，听起来怪像骂人的。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徐见往入口的方向看了看，还是没等到陈清禾来，听着工作人员在后头喊“还有五分钟停止检票”，徐见连忙从他们手里接过行李箱准备去排队了，被挤进闸机那一头的时候，徐见回头发现陈清文还在原地望着自己，她带着笑意挥了最后一次手然后往站台走去。
　　这并不是徐见第一次自己出远门了，她印象中自己头一次独自坐车出门是徐震刚刚和陈清禾提出离婚那会儿，当时陈清禾忙着做手术和评职称，根本就没时间管这事，徐震被气得直接回了老家。徐见害怕面对选择，所以根本不想父母离婚，虽然陈清禾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徐震也困在生意场上很少归家，但她想着有个家总好过没有。徐见跑到医院找陈清禾的时候后者刚下手术台，一场大手术把她累得汗涔涔的，内里的贴身衣服都被浸湿了，所以当她听到女儿一脸认真地问自己能不能不离婚的时候，陈清禾的脑子有短暂的宕机。
　　陈清禾不知道怎么和女儿解释这件事，毕竟提出离婚的人又不是她。当时徐震把离婚协议书送到医院的时候还说了好些话，但是陈清禾忙着记录病例都没能分出神来认真听，不过她猜想也不过就是指责自己没有尽到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责任，一心只有工作却忘记了家庭，陈清禾都懒得再反驳。当初怀上徐见的时候，陈清禾是想去打掉的，她那时候刚升了职还不太稳定，如果这时候休孕假对于自己的工作必然是有影响的，但徐震母亲想抱孙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就一直念着让结婚，结了婚之后就总被明里暗里的催孩子。结婚五年了也还没有个说法，徐震自己也觉得对不住父母，好不容易怀上了他说什么也是不会让孩子就这么没了的，又拉上陈清禾娘家人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生了孩子之后，陈清禾觉得生活比以前更不可控了，徐震只在徐见出生那天到产房来陪了一晚上，再往后的几天总是忙得不知去向，一直念叨着孩子的奶奶也只来探望了两三次，倒是徐见外婆心疼陈清禾挨刀流血还整夜的睡不好觉，一直留在医院里照顾这两个孩子。再回到岗位上的陈清禾除了要面对愈发激烈的竞争，还要面对愈发调皮的徐见，在幼儿园里的徐见名声并不好，因为她总爱带着小朋友们挖土爬树，哪怕是午睡的时候也不老实，总爱隔着小床和旁边人说小话，但陈清禾连去幼儿园被老师批评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很多时候陈清禾都想，徐震忙自己也忙，可为什么被指责的却只有自己一个？况且从徐见出生到自己重新返岗的这段时间里，陈清禾一直亲历亲为地照顾着她，看着徐见从一团皱巴巴的婴孩慢慢长大的人是自己，要是遇上徐震清闲的时候他也会回家陪陪孩子，但徐见一哭一闹，徐震就手足无措了，彼时赶来收拾的也是陈清禾。苦和累都是自己受了，倒让徐震白捡了便宜，逗弄逗弄孩子也能担得起一声父亲了，陈清禾觉得实在好笑。
　　“来宝贝，”陈清禾从过往的回忆里抽离出来，把徐见揽到怀里说：“是爸爸提的离婚，所以你的想法得和爸爸说。”说实在的，尽管对徐震不算满意，但陈清禾并没有想过离婚，毕竟除了在家事上不作为以外徐震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全天下男人都这样也就不显得这是个毛病了，这些年他挣了些钱都用在家里，也不曾在外面乱搞关系，她要是提离婚，徐见外婆可能会指着陈清禾的头痛心疾首地说“你读这么多书怎么就读傻了呢！”
　　“那妈妈呢，妈妈想和爸爸分开吗？”徐见这会儿才上四年级，问起话来奶声奶气的。
　　这倒是问住陈清禾了，她也看不清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她的想法很难真正地被显现出来，混在世俗观念和亲朋意见里的自己很容易失去判断，有着徐见，她也没办法真正地只为自己而想。但陈清禾想，徐见都跑到这儿来了，她自然是不希望父母分开的，所以陈清禾回答说：“妈妈不想。”
　　买不了火车票，徐见是坐的大巴去找的徐震，虽然一路上徐见很担心自己会被人贩子抓走还有点晕车，但好在路程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下了车她就给徐震打了个电话，徐震还以为她是在恶作剧。徐见在奶奶家住了几天，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和徐震说让他们别离婚的事情，毕竟她和徐震不像和陈清禾那样熟悉，在她有限的生活经历里徐震的出场寥寥可数。
　　但她还是在餐桌上开了口，毕竟这是他们两人难得会一起坐下来的时间，徐震讲了很多事来向徐见解释离婚这件事对于他和陈清禾的必要性与紧迫性，因为听不太明白所以徐见也就没怎么听进去，她只是知道了这件事就这样了，她心里的难受、她花了28块买的车票和那接近两小时的颠簸都没能起到作用。再没多久，陈清禾终于抽了空把手续给办了，因为有工作和抚养经历，她成功地把徐见争取到了自己身边。
　　收到徐见传来的短信时，陈清禾正趁着工作间隙眯了会儿觉，再醒来回电的时候，徐见的手机就已经到云川中学的生活老师手里了。
　　尽管是第一次住校，徐见却适应得很快，自己安排生活与学习，除了偶尔有点想家一切都好。而且徐见性格很好，在班上不会因为自己成绩好而看不起别的同学，也不会仗着老师对自己的喜爱而跋扈，反而更多地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爱看小说爱打游戏，尤其是爱在写作业得时候做这些事，总之很聪明就是了。叶渡和徐见真正认识是在期中考试的表彰会上，徐见是总排名全年级第一，叶渡总名次则在前五开外，但英语语文都是年级单科第一，所以两人都有上台分享学习经验的机会。
　　“你稿子写得真好。”叶渡在后台反复熟悉稿子的时候，徐见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谢谢，不过你还没看过呢。”叶渡只当徐见是客套。
　　“这倒是，但我看过你作文么，而且孟老师刚又跟我夸了你。”徐见的态度让叶渡觉得两人好像很熟似的。
　　“你也很厉害，年级第一。”虽然被徐见甩开了这么远，但叶渡也是心服口服，毕竟优秀得让人不讨厌本身就是一种本领。
　　“我怎么觉得你和我聊天这么不自在？”徐见之前是很喜欢叶渡身上那股有分寸的劲儿，但真走近了感受到之后，她倒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有吗？可能因为还不太熟悉吧。”太过直接的事物，叶渡总是不容易接受。
　　“那今天算正式认识了呗。”徐见说着便伸出手来。
　　叶渡常常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有着这样一种内敛的性格，却仍然能遇见满怀善意的朋友，从前的江信晚是这样，如今的徐见也是这样，她看着和自己隔了几个小组的徐见，心里想着自己也算是在班里有个朋友了。


第38章 元旦晚会
　　当李建刚在午休前宣布元旦晚会的时候，古南成往叶渡的方向看了一眼，听到这个消息的叶渡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头看了李建刚一眼，复又低下看向自己面前的信纸。
　　也不知道是谁带起来的风潮，女生们之间都爱互相在□□空间留下很长很长的话，更有甚者会选择写信，尽管大家都在一个学校甚至有的在同一个班，但这距离的缩短并不影响这种仪式感。不过当陈潽潽把信递给自己的时候，叶渡的心没来由得紧张起来，这让她想起好早以前裴朗说起自己被表白时候的经历，他描述的场景和现在倒有几分相似。想到那种自己不敢相信的可能性，叶渡心里就混乱得不行，糊里糊涂地把陈潽潽送回班上之后又往自己班上走，一路上想着万一真是这样自己要怎么回复，要告诉她其实自己早就喜欢上她了吗？还是应该表现得更镇定一些？叶渡真想立马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去拆开这封信，好让所有的一切都能有个了结。
　　以一种非常快速和精准的阅读方式，叶渡把信扫读了好几遍也没看到那串字眼，她把信叠起来，暂时没有心力去细读，只是将双手撑在无人的走廊栏杆上，一瞬间，少女的心事被如约而至的秋风吹得翻落四处。
　　叶渡一整个午休都没睡着，她本来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李建刚强制要求每个人都要睡觉，说是为了避免有人趁这个时候学习，李建刚除了关灯还会把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叶渡这会儿才发现，学校窗帘的遮光性挺好的。她闭着眼睛，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那封信，内容无外乎就是陈潽潽的日常生活和排练，很多叶渡没来得及听说的八卦和趣事，都被陈潽潽很认真地写给了自己，这让叶渡想起她俩初中还是前后座的日子，上课写满了一个又一个本子的小话，记录了很多开心与不开心。
　　想着想着，叶渡才发现自己和陈潽潽认识也有四年了，占据了自己现有人生的四分之一，想到这个女孩子，她突然希望这个分数的分母能够越来越小。
　　12班上报的节目里除了崔桐的话剧被砍了，其他的都被选上了，为此崔桐把选节目的老师骂了好几天，说她们护短，总选一些唱歌跳舞乐器表演的节目，搞得种类一点都不丰富，好几个精心准备的相声小品话剧类的作品都没能上场。不过骂归骂，崔桐对于元旦晚会的热闹劲儿还是一点没被消磨，且不说一年就这么一次的难得机会，就冲着陈潽潽和曹逸景的节目，崔桐也得是头号啦啦队。
　　“诶潽潽，不过你一唱美声的怎么上台唱流行啊？”崔桐从一开始知道陈潽潽报的是信乐团的《海阔天空》时就很疑惑，一直没找着时间问，现在节目也上不了，人就闲下来了。
　　“这首歌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尤其是对于在云川中学的我，而且你唱美声谁听啊？”毕竟陈潽潽自己如果不是为了参加比赛，平时也不会去听美声歌曲的。
　　“你不一直都在云川念书吗？这要是定情歌曲，感觉不太合适吧？”听到陈潽潽只把话说了一半，崔桐知道也问不出来更多，干脆就自己编了起来。
　　“你怎么满脑子谈恋爱啊？”其实陈潽潽心里觉得崔桐这么说也没有太大问题，毕竟友情也是情么。
　　“爱情使人充满创作欲。”崔桐那抑扬顿挫的音调让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闪耀着名言名句的光辉和陈潽潽的白眼。
　　“那你快谈恋爱，这样明年就能上台了。”
　　“陈潽潽，你什么时候这么损了啊？本才女，不需要这些东西。不过倒是你，我怎么觉得你和1班的叶渡关系不一般啊。”
　　“那肯定啊，我和她初中就认识了么。”陈潽潽一边画着五线谱，一边还得分心来回答崔桐。
　　“说真的，如果我不认识你，我会以为你和叶渡在谈恋爱。”崔桐是一个很爱观察周围的人，这有助于她创造人物，毕竟大多数时候的生活都比文学创作精彩。
　　崔桐这一句话把陈潽潽惊得画错了音符，慌着找橡皮的她甚至不敢去看崔桐的眼睛，“乱说什么啊？我们都是女生诶。”
　　“女生怎么了？法律又没规定女生不能喜欢女生。”不一会儿崔桐就发现了陈潽潽这句话里的问题，“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叶渡不是女生，你就会和她在一起？”
　　“崔桐同学，请停止你的胡说八道，艺术是来源于生活但不是瞎编生活好吗？我和叶渡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尽管陈潽潽和于皛谈过恋爱，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把叶渡放到女朋友的角色上想过。
　　“我知道啦，我只是说看起来像，又没说真的在谈，别这么激动。”只是崔桐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已经在思索着怎么开展后续的故事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啊？”陈潽潽把铅笔头抵住自己的下巴，转过头看着崔桐问道。
　　“因为叶渡对你太好了，你看啊，冷了给你送衣服，总来找你吃饭，帮你提东西，初中的时候还总给你补课对吧？然后帮写作业，陪你上声乐课。说真的，就算没谈恋爱，这么好的朋友你也得好好珍惜。”
　　看着崔桐若无其事地分析自己和叶渡是否谈恋爱的样子，陈潽潽就很想给她一拳，但是叶渡不在，没人能罩住自己，想到这里，陈潽潽忍不住猜想要是叶渡听到崔桐这么说会是什么反应，大概是皱着眉头瞪一下眼睛以示惊讶，然后再尴尬地笑一笑好缓解尴尬。
　　“我知道，我对叶渡也很好啊。”我那首歌就是唱给她的呢——这后半截话陈潽潽没说出来，她不想让崔桐误会得更深。
　　“诶，那叶渡她们班到时候会来大礼堂看吗？”崔桐是早早做了两手准备报了名的，要是没法表演也不能错过当观众的机会。
　　“不知道，她们班都没通知这个事，下次我问问。”其实陈潽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问，和叶渡说过一次的事情，只要她能做到她自然会做的，她不说就代表没问题，但陈潽潽又担心到时候看不到叶渡，想到不一定能看到叶渡她就有些心烦，连钢琴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写不下去了。
　　元旦晚会快开始的时候，叶渡才知道原来去大礼堂看表演是需要报名的，每个班只有5个学生名额，叶渡不用多想也知道李建刚肯定是拱手让人了，毕竟他当初也只是在班上提了一嘴，号召大家报名这件事却只字不提。不过好在是可以通过电视看转播，只不过教室里的那台电视看起来有些年老，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完一场晚会。
　　一想到自己还信誓旦旦地和陈潽潽说能去看她表演，叶渡心里就恼得不行，越看李建刚越觉得不顺眼。她太讨厌失信这种行为了，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无论是失信还是被失信，何况这次还是和陈潽潽有关。可是事已至此，叶渡只能让自己先平静下来，看看有什么方式能让自己合理地离开教室再合理地进入大礼堂。
　　“你怎么还没去吃饭？”徐见很难得地在饭点的时候见到叶渡，大多数时间路过她位置的时候，椅子都已经被推进去了。
　　叶渡闻声抬头，心里还记挂着看演出的事，没有多想徐见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学傻了？”看着叶渡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徐见脱口而出就是这三个字，她又翻了翻桌上那本数学练习册，发现刚布置下来的作业都已经被叶渡完成了，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才高一，你别这么拼，不然高三怎么办？”徐见不喜欢挤着人群去吃饭，她对吃的也不大挑剔，所以都是等十分钟才出门。
　　“没有，我是以为一会儿班上要去看晚会，就想着先写了。”叶渡是不会把家庭作业带回家做的人，但是要看晚会就得耽误下午的自习，为了避免和叶桑姝的一顿争吵，她只能在上课时间疯狂赶作业。
　　“晚会？什么晚会？”徐见想不到，一班也有看晚会的资格。
　　“就那天李建刚说的元旦晚会。”
　　“我怎么不记得啊？”徐见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印象。
　　“上周四午休时候说的。”叶渡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肚子倒是先饿了，准备下去买点吃的。
　　徐见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没印象了，因为那天午休又被她逃掉了。“哦，我那节午休逃课了，没听着。不过你说以为要去看，那就是不能去看咯？”
　　“你逃掉了？”叶渡突然觉得自己还能再坐会儿。
　　“是啊，我不睡午觉的。”
　　“那你擅长逃自习课吗？”
　　徐见回顾了一下自己的逃课生涯，觉得擅长倒是谈不上，但也没被抓到过，就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把今天下午的自习课翘了吧。”叶渡说完才发现自己是说了个陈述句。
　　徐见不觉得叶渡是会逃课的人，但这话从叶渡嘴里说出来，徐见也不觉得违和，“那，午饭？”
　　“我包了。”叶渡拍了拍自己的校服口袋，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当叶渡和徐见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叶渡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了，她本以为徐见会有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逃课手段或者技巧，没想到她只是在李建刚走出教室之后，也带着自己很有自信地走出了教室门，让叶渡有一种下课了的错觉。
　　“你平时，也这样逃课的？”
　　“没有啊，有时候会直接不进教室。”
　　“你不怕被老师发现？”
　　“大多数时间都被发现了，但是我成绩好，也不会怎么被骂。”徐见如此坦然地说出的这番话让叶渡连白眼都翻得更尽兴了一些。
　　“说真的，要不是你成绩也好，我今天不会答应你逃课的。”徐见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谢谢你对我学习成绩的认可。”毕竟是人生第一次逃课，叶渡还是有些紧张的，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不过，我们要怎么进去啊？”上课时间的校园交通特别顺畅，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大礼堂。
　　叶渡看了徐见一眼说，“像刚刚出来那样，自信地走进去。”那天的经验让叶渡总结出了一个道理——要想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
　　刚到门口，两人的自信就受到了来自门口保安叔叔的阻碍。
　　“你们俩哪个班的？不是说了不准中途离场吗？”看到来人，保安飞快地收起手里的游戏机，发现是学生才又端起架势了。
　　叶渡和徐见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高一二班的。”
　　“我们出来上厕所的，一会儿肯定不出来了。”徐见解释道。
　　“都说了上厕所走侧门，你俩干嘛从正门进去。”保安心里记挂着还没打完的这局游戏，但是也不敢太过懈怠。
　　“忘了怎么走回去了，只记得这个门，麻烦您了，一会儿进去了肯定乖乖坐着。”听完徐见的回答，叶渡觉得她不一定擅长逃课，但却真的很擅长睁眼说瞎话。
　　“行吧，进去了弯着点身子走路，别挡着别人啊。”
　　徐见疯狂点头，拉着叶渡赶忙进去了，两人没有座位，干脆直奔最后一排，坐在了楼梯通道的尾巴上，是演唱会场馆里离舞台最远的那种位置。
　　叶渡算了算时间，陈潽潽的节目在比较后面，自习课是在第三节 ，应该还没有错过。
　　“下一个节目是中国舞独舞。”徐见瞥见旁边的学生手里有节目单，便多问了两句。
　　“你怎么知道？”
　　“鼻子下面就是嘴。”徐见顺带指了指自己的嘴。
　　叶渡想起来陈潽潽的朋友也会跳舞，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个女孩，又想起她和自己说当时为了说服曹逸景选中国舞，还和崔桐好一番争论，想到这里，叶渡也不禁认真观看起来。虽看不清神情，但动作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曹逸景手长腿长，做起动作来很是舒展，看得人心里舒畅，柔韧有度却又不失力量，衣袂飘飘却又势如疾风。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徐见喃喃说道。
　　“高堂满地红氍毹，试舞一曲天下无。”叶渡听着，很自然地接了下一句。舞毕，声落。
　　虽然没有节目单，但叶渡有徐见这个报幕的，所以对节目进程也是清楚得很。当徐见说下一个是独唱《海阔天空》的时候，叶渡的心思恍惚了一下，仿佛被这首歌拉回了不久之前的春天。大概是直升的那段时间太闲了，叶渡找江信晚借了个mp3，每天晚上都偷偷摸摸地在被窝里听歌，听多了也就把这首歌学会了，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唱给陈潽潽听的时候特别紧张，有一种班门弄斧的感觉。看着被缓缓拉开的帷幕，叶渡突然好奇现在的陈潽潽再听到这首歌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地感慨。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12班的陈潽潽，今天我想把这首歌送给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朋友。”叶渡一时之间说不清到底是陈潽潽选择唱这首歌让自己更惊讶，还是她要把这首歌送给一个人让自己更惊讶。
　　“哇，那这个朋友很幸福诶。”徐见真的很爱点评，每个节目她都得说上两句。
　　听过这首歌的人比叶渡想象中更多，很多人都跟着陈潽潽唱了起来，叶渡自己也忍不住慢慢哼唱起来，毕竟没有买票就上车，叶渡多少有点做贼心虚，不敢太大声。更让叶渡心虚的是，她忍不住去猜那个朋友是不是自己，还想得寸进尺地再想这能否算一种回应。
　　陈潽潽在台上讲那句话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因为一直到上台前，自己都没能找到叶渡，但她又觉得叶渡一定就在这里。何况她也来不及再去思索，伴奏已经响起来了。
　　“徐见，我去趟卫生间，一会儿回来找你。”还没等徐见说什么呢，叶渡就起身沿着墙壁一侧轻轻地往下走去，然后从侧门绕进了后台。陈潽潽刚从台上下来，手里还握着话筒，一转弯就看到了推门而入的叶渡，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愣愣地望着对方笑。
　　“好听吗？”陈潽潽像邀功似地问叶渡，起先压在心里的郁闷一下子就散开了，显得此刻的快乐更加强烈。
　　“很好听。”这三个字被叶渡说得很重，这样才足够表达她的心意。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陈潽潽怕叶渡来得晚，没听见。
　　“什么？”
　　“我在开始唱之前有说这首歌是唱给你的。”每一次陈潽潽说谢谢的时候，叶渡都会苦笑一下然后说不准有下次了，所以陈潽潽这次也就不说了。叶渡很想向陈潽潽说声谢谢，但她都能想到陈潽潽肯定会学着自己的样子不准自己说，没有人规定付出去的爱就一定要被回应，所以能够被珍视才显得这样可贵。
　　“嗯，那我现在听到了。”叶渡略一思索，煞有介事地说道。


第39章 非法交易
　　叶渡和徐见往班上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 自习的后半段了。“这电视肯定没打开过。”徐见看着满教室奋笔疾书的同学们，和刚出去那会儿没什么区别，好像自己和叶渡真的只是去上了个厕所。
　　古南成听到椅子拖动的动静，便转头看向叶渡那边，这节自习开始的时候李建刚来过，专门嘱咐古南成要把叶渡和徐见带到办公室去。古南成这个班长当得其实挺憋屈的，虽然说1班的纪律没什么问题，但大部分学生都不好相处，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除此之外的活动都不怎么配合自己，很多事情都不好开展，再加上他的成绩一直在徐见和叶渡之后，和她们说话的时候心里总是有点怯怯的。
　　当古南成写的纸条辗转了好几个小组的路程来到叶渡桌上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时间流走的样子，拆开之后也不再是熟悉的笔记，倒是内容让她很快就凝神了起来。
　　叶渡戳了戳徐见肩膀的时候，徐见以为叶渡是逃课逃上瘾了，正想劝她迷途知返，就听到叶渡很轻声地说了三个字：李建刚。皱眉、瞪眼、抿嘴这一类系列的神情在徐见的脸上以极快的速度进行了展现，毕竟这也是徐见第一次逃课被抓包，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不能带着叶渡逃课了，就逃这么一次就被发现了，叶渡的确没什么逃课地天赋啊，还是自己单飞比较保险。
　　“你准备怎么说？”看叶渡一副淡定的样子，徐见忍不住问。
　　“还没想好。”叶渡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倚着。
　　“看你那样子，我以为你已经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自然是没有的，但是气势不能输吧。”话是这么说，其实叶渡心里已经开始设想叶桑姝知道自己逃课之后的疯狂场景了，估计今晚上饭都没得吃了，但是暴风雨还没有来到面前，就先平静着吧。
　　“不错，就是要这种心理素质，一会儿我们就说去孟老师那儿请教问题了。”徐见一把揽过叶渡的肩，以表达自己和叶渡刚刚建立起来的战友情。
　　“不会穿帮吗？”孟清是1班的语文老师，是老师里比较出名的那一类，原因之一是她的衣服不带重样儿的，再一个就是她教得特别好，关键是还能做到课堂很有趣，拯救了很大一批爱在语文课堂上睡着的少年。但老师毕竟是老师，叶渡很难想象她会帮着学生圆谎。
　　“这样，我先去找孟老师，你在李建刚办公室外面等等我。”本着没有经验就没有发言权的原则，叶渡悉数照办。
　　徐见飞奔到楼下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孟清这节课有没有课要上，但行动比思维要快一些，她还没来得回忆起孟清的课表，敲门的手就已经抬起来了。
　　“请进。”孟清正伏在桌上批改上周末的作文练习，及腰的长发被她挽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办公室里空调开得暖和，她便只着了一件白色衬衫，一些细碎的头发垂在脖颈间，衬得肤色更是白净，这个背影让徐见忍不住想起自己见到孟清的第一眼。但眼下江湖救急要紧，趁着办公室没有别的老师在，徐见也就不扭捏了。
　　“孟老师，我和叶渡刚刚逃了一节自习，去看元旦晚会了，现在被李建刚抓到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徐见非常熟练地拉开了孟清对面工位的椅子，把自己的脸放在桌上以便能和低头的孟清对视。
　　“帮你们？有违师德啊。”孟清停下批阅的动作，向上抬眼的同时，习惯性地转了圈笔。
　　“别的班都能去，只有我们班能转播都不给看，也太惨了吧，而且我和叶渡的作业都完成了的，也没耽误学习。”要是孟清再不答应，徐见就准备撒娇了，这技能还是她从自己一个隔得很远的表妹那儿学来的。
　　“那，我有什么好处？”对于好学生呢，老师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徐见三天两头地就往自己这儿跑，孟清和她比一般学生都要熟络一些，自然也知道徐见是个有分寸的学生，只是不能让她太轻易地被满足，不然下一步就是得寸进尺了。
　　听到孟清这么说，徐见觉得自己胜利在望了，语气也不免轻快起来，“你说，都行。”
　　“这样吧，期末考试你和叶渡必须包揽语文单科的年级一二名。”孟清已经开始预见自己年终奖的丰厚程度了，她突然觉得徐见长得怪喜气的。
　　“一二名啊？”虽然说徐见现在稳坐年级第一，但这位置也很不好坐啊，徐见的迟疑还没来得及维持太久，孟清的眼神就落在了徐见的脸上，一双明亮眼睛里透着笑意，徐见有一种被看穿的无法招架之力。其实孟清并不比徐见年长太多，但是多出来的那几年生活经验倒也不是白来的，再加上有老师身份的加持，向来不怕老师的徐见总是不太敢在孟清面前张牙舞爪。
　　“好，一言为定。”想到叶渡，徐见觉得应承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才往楼上走去。
　　“你再不回来，这节自习课都要结束了。”天知道顶着寒风在走廊上等人的叶渡骂了徐见多少遍。
　　“这不还没下课吗？搞定了，进去吧。”徐见的脸颊泛着微红，也不知道是这一趟上楼下楼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事情造成的。
　　李建刚的态度比叶渡想象中柔和。“怎么上节自习不见你们俩人啊？”
　　“李老师，我们那会儿去孟老师办公室问题去了，耽误了一会儿。”和徐见熟悉一些之后，叶渡已经不太能直视徐见面对老师时那副乖巧的样子了。
　　“语文能有啥问题啊？”李建刚端起桌上那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一涌而出的热气，碍于水温只能走形式地喝了一口。
　　“作文，想看看怎么能够稳定在55分以上。”徐见一时懊恼，怎么忘了把这个口供给对上了，只能随便说了一个。
　　“你俩呢，都是成绩好的学生，有自己的学习习惯和方式这个我也不能过多干涉，但是该守的纪律还是得守，要给同学做个榜样，下次不允许再这样了。”其实只要徐见和叶渡能把现在的成绩保持到高三，别说翘自习课了，数学课也可以不上，他还能少操心两个学生。
　　“好的，谢谢老师教诲。”徐见看了旁边像个装饰物一样的叶渡一眼，又说道：“李老师，那我们先回班上学习了。”
　　杯子里的茶水应该是凉了一些，李建刚闻声点了点头又吹了吹那团白乎乎的热气。
　　“我看你下次作文不考55以上怎么办。”一出办公室门，叶渡就低声对徐见埋怨道。
　　“先别担心这个，孟老师答应帮我们的条件是，期末考试的语文年级前一二名。”说完，徐见用手指了指自己和叶渡，又对叶渡投以同病相怜的眼神。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叶渡的心情经历了从想骂人到意识到这是自己自找的憋闷，她是知道徐见的语文成绩的，虽然不至于给她拖后腿，但是在前面的学生分差都很小，徐见的语文单科排名好像还没进过前二十，想到这里，叶渡只能长叹一声。徐见倒是已经把那份郁闷给消化了，开始盘算起让叶渡帮助同学的事来，当然那个同学就是她自己。
　　“渡啊，你看你总是语文第一，所以我就只能负责第二了，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你得多帮帮我。”看着徐见这副如此自然却又透着一丝欠打的嘴脸，叶渡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又被怄住了。
　　“见啊，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啊。”徐见还没来得及在口头上把辈分的亏给补回来，叶渡已经一脚跨进教室的门，直奔座位而去。
　　徐见突然觉得，语文好的人好像都不太好招惹。
　　这个下午对叶渡来说实在是太丰富了，逃课、看晚会、陈潽潽的表演、海阔天空这一系列的关键词混在一起形成了叶渡在2008年里最精彩的一天。下课铃已经完整地播完一遍了，叶渡还没缓过神来，最后还是徐见一巴掌拍在背上给她拍清醒了，赶在叶渡发作之前，徐见指了指站在后门的陈潽潽，“人家都等你好久了。”此话一出，徐见觉得自己又站回了道德高地，“别忘了我的语文笔记，下周见。”离开教室的时候，徐见也没忘给陈潽潽说了声再见。
　　“不好意思，我刚刚想事情太投入了。”叶渡稍微收拾了下假期要复习的教材和作业就赶忙出去了，放假的1班还挺像个普通高中班级的，一个个的都走得比平常早。
　　“那你请我喝奶茶吧。”陈潽潽想叶渡应该是没有给自己准备跨年礼物的，不如趁此机会讨杯奶茶，免得一会儿她还不好意思收礼物。
　　“好啊，这么冷就该喝点暖和的。”叶渡接过陈潽潽手里的演出服，好让她能把手揣在兜里。
　　“你想喝什么？还是珍珠奶茶吗？”其实叶渡很少自己来奶茶店，她不太爱吃甜食，甚至觉得奶茶有些发腻，但却常常陪陈潽潽来。
　　“嗯，好。”陈潽潽又抬头把菜单看了一遍，还是听了叶渡的建议。
　　“你好，一杯珍珠奶茶，一杯鸳鸯奶茶，都要热的。”
　　“你今天也要喝啊？”陈潽潽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叶渡上一次喝奶茶是什么时候了。
　　“对啊，今天，过节么。”今天的叶渡很高兴，这款奶茶的名字也比以往更动听。
　　“呐，节日的礼物。”陈潽潽从书包里抽出她为叶渡选的诗集，名字叫《海子诗集》，叶渡在表彰会上发言的时候曾引用过里面的句子，所以陈潽潽想着叶渡应该是很喜欢的。
　　在面对陈潽潽的时候，叶渡常常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朋友，尤其是面对每一次陈潽潽在教室后门的等候，每一次收到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每一次被她很认真地介绍给别人的时候，叶渡都会想自己应该要再好一些。就像此时此地，在一间装修简单的奶茶店里，厚重的塑料门帘挡住了近夜的晚风，她的心意在这小小的天地里被无限放大，冲撞着叶渡本就不太平静的心。
　　“可是......”叶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陈潽潽指了指正在做奶茶的老板说：“你请我喝奶茶了呀。”
　　叶渡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想了想说道：“等放假回来，还请你喝。”
　　有时候叶渡很佩服叶桑姝这种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态度，好像在她的生活里，没有节日，没有特别，也没有新的一天。听陈潽潽说她要回家看湖南卫视的跨年晚会，有挺多她喜欢的明星，为此她还专门拜托秦薇买了好多零食和饮料，晚上还有她最爱的红烧肉。叶渡忍不住想，如果不认识陈潽潽的话，大概她要很久以后才能知道生活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活法，电视机里真的会放各种各样的精彩节目，所谓万家灯火也的确是会让人感到温暖的。
　　虽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但是叶渡也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她拆开了陈潽潽送的诗集。就这床头的那盏灯，书页上被投出暖黄的影子，覆盖住一行行的诗。读着读着，叶渡突然觉得这些诗句稀疏地排列在纸张上凑成了厚厚的一本，读者以这个价格买到多少有点吃亏了，但是转念一想，好像文学的事就不能用花钱这件事来看待，文学的意义本来就有点虚幻。
　　书看到一半的时候，门外的电话响了，叶渡的第一反应就是陈潽潽。在叶渡上初中以前，家里的电话更多地是像个摆设，只有每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听筒才会被拿起来。
　　“叶渡，你可以出门吗？就一会儿儿。”陈潽潽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差二十分钟就要十二点了。
　　“你等会儿，我看我妈睡没有，睡了的话我就溜出来。”叶渡把电话放在一旁，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叶桑姝的房间，通过门缝无光这一点，叶渡判断叶桑姝至少已经是开始准备睡觉了。
　　“我能出来，去哪儿找你？”不过就是出个家门而已，对叶渡而言却像一场冒险。
　　“我就在你家楼下。”叶渡闻声看向了窗台，仿佛想透过深重的夜色看到那个人的样子。
　　“新年快乐！”叶渡是跑到陈潽潽面前的，送出祝福的时候还喘得厉害。
　　闻声转过来的陈潽潽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叶渡，吸了吸鼻子问：“你干嘛跑这么急？”
　　叶渡学着她吸鼻子的样子，“怕你冻感冒了，得一直这样。”看着叶渡这样儿，陈潽潽忍不住举起手里捧着的烟花棒就砸过去。
　　“不过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啊？”也不知道陈潽潽是怎么过来的，总觉得怪危险的。
　　“我爸妈要送我表姐回家，我想了想刚好顺路就过来找你放烟花，不然你在家也怪无聊的，一会儿他们会过来接我的，别担心。”陈潽潽才不会告诉叶渡其实秦薇绕了两公里路才把自己送过来的，要不是看在叶渡给自己辅导了不少作业的情面上，秦薇估计很难答应。
　　“还好有你可怜我。”叶渡接过陈潽潽手里的烟花，打开看发现装了好几种不同类型的，虽然叶渡很少能放烟花，但是每年过年都能看到别人玩，多少也知道一些。有那种摔在地上就会噼啪作响的，还有那种银色细长状的，点燃后的火花特别漂亮，这也是陈潽潽最喜欢的烟花。
　　因为是节日，陈潽潽换了一身新衣服，纯白色的羽绒服把她包作一团，云川的冬天是很难得下雪的，但今晚的陈潽潽站在夜色里就很像刚刚堆就的雪人，灵动而珍贵。她抽了几只银色的棒状烟花出来，用打火机点燃递给了叶渡，只是短短的一瞬息，火光沿着烟花棒的顶端一路向下，沿途开满了像树枝一样的火焰，在这场小小的盛大焰火里，陈潽潽美得这样动人，以至于叶渡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吻陈潽潽。
　　这样一个深暗的冬季的夜里，于无人之处，唯有微弱的火光闪烁但却也终将熄灭，叶渡就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不见天明的时刻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或者说是被迫着正视她的爱恋，所有的逃避与开脱都是徒劳的，心里的那个人像一个秘密，但是秘密终究是要被知晓的。趁着漫天的烟花响起，叶渡以一种非常虔诚的心情向夜空中四散的流萤许愿，祈望她人生中这份不可再得的美好能比烟花更长一些。


第40章 我有一个喜欢的女孩
　　公布期末成绩的那天，徐见一大早就从宿舍冲到了语文办公室等着，虽然陈清禾并不会因为逃课而批评她，她也不害怕李建刚给自己使绊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见总有一种期末考不到语文单科年级第二她的日子会很不好过的错觉。为此，徐见还专门找叶渡分析了孟清到底吓不吓人这件事，当然，以叶渡敷衍的态度，她根本提供不了建设性的意见。
　　“徐见，你又来找孟老师啊。”说话的是7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钱老师，徐见有幸听说过这位老师的教学风格，深刻贯彻了语文这个词，在他的教学体系里，语是个动词，解为读、说的意思，所以他酷爱在课堂上请同学起来朗读课文，甚至还有小组接力朗读的形式，一节课下来大家都要喝上不少水。
　　“嗯，我比较关心语文成绩。”徐见把手里的早饭藏了藏，总觉得被人看到怪心虚的。
　　“孟老师一般踩点到，你再等会儿吧。”说着，他就起身往外走了，估计是去守早自习吧。
　　“好的，再见。”徐见又摸了摸那杯豆浆，幸好还是温热的。徐见虽然常来这儿，但是还是头一次一个人在这呆着，她绕到孟清的工位那边，很是好奇桌子上都放了些什么，但是也没有那个胆子去翻动，只能不停地调整自己脑袋的角度以便看到更多。在徐见还没来得及看全那本小说名字的时候，孟清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了，徐见甚至觉得自己一回头就会贴上孟清的脸。
　　“你是在这儿锻炼脖子呢？”孟清也很好奇徐见在好奇什么，试图学着她那扭曲的姿势看去，发现自己这个年纪确实不如小朋友那么灵活了，只能作罢。
　　徐见只能一屁股坐在孟清的办公椅上，当下她的第一反应是真的比教室的椅子舒服很多，再抬头看向孟清的时候，把蓝色衬衣藏在黑色羽绒服里的孟清显得更加冷冽，仿佛还没睡醒的双眼里倒是少了些锋芒，看起来毛茸茸的。“老师，我就是想过来看看成绩。”徐见咽了咽口水，麻溜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么着急，怕我去李建刚那儿告状？”话一出口孟清就发现自己最开始其实是叫李老师的，都怪徐见在自己耳边老这么喊，把自己也给带偏了。
　　“没有，你不是这样的人。”
　　“成绩出来了我让姚杏子通知你们。”孟清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虽然说学生和老师关系融洽是好事，但凡事还得有个度，过犹不及。
　　“那我回教室了。”徐见走到门边，突然想起来，又说了一句：“早饭在你对面桌上。”说完就飞快地跑掉了。关于意识到自己对孟清有超出师生关系以外的想法这件事情，徐见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有时候徐见会觉得她和孟清是天定的缘分，不然怎么刚好就在她来云川的第一天和孟清遇见了，更别说孟清还是教自己的老师，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她俩就是命中注定要相遇的。可更多的时候，徐见也忍不住告诉自己，偌大的云川中学，高一年级15个班，1班48个人，多多少少都能和孟清产生联系，所谓缘分与巧合无非是自己自作多情。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控制的，譬如一见钟情。
　　孟清看着那杯豆浆和油条，用手背去碰了碰，发现已经有些冷掉了，在冬天吃冷掉的早饭是一件有些凄凉的事情，她把装着早饭的袋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不自觉地去想徐见在这儿等了自己多久。徐见跑得太快了，以至于孟清还来不及告诉她，其实不论叶渡和她能不能拿下一二名，自己都是没有那个心思跑到李建刚那儿去说逃课的事的。
　　“叶渡啊，你怎么又在做题啊？”徐见回到教室，习惯性地看向叶渡的座位。
　　“徐见啊，你怎么又在晃荡啊？”叶渡头也没回地回应了徐见，待把着题做完，她才停下来看向徐见说：“没办法，总不能被你甩得太远不是，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别，你可别折煞我了啊，还靠着你的语文救命呢。”叶渡前座的同学一直没回来，徐见干脆顺势坐下了。
　　临近的古南成听着班上一二名的两位同学这番言论，虽然已经是这学期最后一天了，但是作为班长实在是忍不住了：“两位大哥，给点面子吧，小声一点。”
　　“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大哥了？你怎么和林枚新一样，傻不愣登的。”虽然徐见也觉得自己的性格怪像男孩子的，但这并不能抹煞她生理结构上的特质。
　　俗话说得好，千万不要在背后嚼人舌根，不然很容易说曹操，曹操到。
　　譬如现在，拍着篮球走进来的林枚新刚好就听见了，“徐见，你这属于人身攻击哈。”徐见看着林枚新那表情，一度觉得被拍的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新哥，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徐见立马起身把座位物归原主了。
　　“没事儿，我很大度的。”林枚新好不容易把自己两条过于长的腿放好了，就抱着篮球对徐见灿烂一笑，不笑还好，这一笑徐见倒是越发觉得林枚新憨厚了。
　　“快回去吧，李建刚应该快来了。”叶渡看了眼手表，这是块电子表，还被徐见嘲笑过，为此她还立誓要教叶渡看表，但贵人多忘事，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这学期就到此结束了，下学期大家就要分科了，可能有些同学之后就不在一个班了，希望大家能珍惜最后的日子。另外就是下学期的分科考试大家要好好准备，因为只有前20名是自主选择，后面的同学都是按分数分科。我希望大家要根据自己的优势来选，不要盲目选择，到时候要是学不走想转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放学了。”李建刚难得展现了温情的一面，这甚至让叶渡有点不自在。
　　叶渡自然是想选文科的，高中的理科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尤其是在每次出分的时候，全失客观题的理科成绩总是出得最早的，这个时候叶渡发现在成绩单上倒着找自己比较快，要不是英语、语文两科成绩拉了差距出来，叶渡的名次很难好看起来。而且陈潽潽大概率也是会选文科的，12班本来就是以文科为主的艺体班，这样一来，如果陈潽潽真是跟不上了，自己也能做点什么。
　　一想到这里，叶渡就打算再多做两道化学题。
　　整个寒假，叶渡除了补课就是疯狂地做数理化生的练习册，学校发的、老师推荐的以及书店店员推销的，基本上都背叶渡买了回来，以至于叶桑姝都开始担心叶渡是不是成绩下滑了，她就从没见过这么努力的叶渡。
　　“叶渡，你休息会儿，别把眼睛弄近视了。”叶桑姝站在房间门口看了女儿的背影好一会儿，在那一刻她觉得，这的确是自己的女儿，执拗又倔强。可如果再站远一些，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了解叶渡，在她们共处的十余年里，叶渡总是被叶桑姝逼迫着事事争先，叶桑姝则是被那股被抛弃的屈辱给逼迫着用力地生活着，一时之间竟说不清楚是谁更可怜。但叶桑姝也无法说出更多了，她的确不太擅长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和温柔的母亲，毕竟在大多数时候，她都不懂得如何爱自己。
　　“好，我写完这儿就睡。”叶渡只把身子转了一半，她能从余光里感受到叶桑姝的存在，却看不清后者的轮廓与面庞，但她也不想看向叶桑姝的眼睛，那里面有让她害怕的东西。这一场错身就好像她们的母女关系一样，是一种模糊的无法被直视的存在。
　　叶桑姝没有再说什么，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房门，回到自己的卧室，洗漱、护肤然后准备入睡，只是在关灯的那一瞬间，叶桑姝产生了一种落泪的冲动，而这滴泪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十年前。
　　当得知分科考试是高一下期的期末考试时，叶渡想起自己假期里做的那堆练习册，差点吐出来。
　　“你一定要选文科啊？”徐见知道叶渡寒假是怎么过来的，觉得她这样实在是没必要。
　　此刻的叶渡很像一只被拉满的弓，临了头却发现箭还没准备好，只能在一瞬间泄掉所有一触即发的勇气，只能强打着精神应付徐见：“嗯，我更适合文科。”
　　其实徐见并不这么觉得，徐见看过叶渡的卷子，叶渡常常在基础知识点失分，但是总能把难题做对，与其说是适合文科，不如说是喜欢文科，但喜欢并不代表真的擅长。“实在不行就留在1班陪我呗。”
　　叶渡转过头去，看着和自己一样趴在栏杆上的徐见，风吹过她束得歪七扭八的头发，竟生出一种异常落寞的感觉来。叶渡突然觉得，徐见长大成今天这个样子，也一定是经历了很多事情的，不过说到底谁又不是呢？毕竟没有人是白纸一张。
　　“我很想去文科班是因为我喜欢的女孩也会读文科。”叶渡看着楼下涌向食堂的人潮，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进入到徐见的大脑并被解读分析之后变成了这样——“叶渡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是个女孩。”尽管徐见认为自己是个包容的人，更是一个身在其中的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惊讶到了，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不常见，但不常见不代表不对，甚至还因此产生了一种同类的感觉。
　　叶渡没有回应徐见投过来的眼神，又或许是不敢回头看，只是在继续说着，“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一个喜欢女孩的女孩。”
　　有那么一瞬，徐见也很想分享出自己的秘密，尽管这场暗恋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可她无法不去在乎另一个被迫卷入的主角的感受。她只能怀揣着对一个已经把心事送给自己的朋友的巨大歉意，当作无事发生。“不会，我反倒觉得被你喜欢肯定是很幸福的事情。”
　　“你为她做了很大的让步，我妈和我说，选文理科虽然只是人生的一个小决定，乍看并不能决定整个一生，但很多事情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要到很久以后你回头看才能发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徐见也算是见识了爱情使人盲目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那样一天。
　　“可是只有做出决定之后才能有立场来评判这个决定吧。何况现在，我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做别的决定了。”叶桑姝是想让自己选理科的，叶渡自然是应了下来，李建刚也是意思，如今徐见话里话外也透出这种意味。就这样一场考试，硬生生被叶渡渲染出了一种人生硬仗的感觉，可叶渡也没有别的武器，有的只是“我偏要如此”的执拗。
　　“没事儿，只要你做出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你能承担就好，别顾虑太多。”徐见知道这句话不仅是说给叶渡的，更是说给自己的。
　　“那你只能在1班孤苦伶仃了。”叶渡突然觉得这场风有了一丝春天的味道。
　　“那也是下学期的事了，但是我现在已经是饥寒交迫了。”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一小半了，徐见心心念念的2窗口的糖醋排骨应该是已经无缘再会了。
　　“走吧。”叶渡话音还未落，徐见已经在沿着走廊狂奔了，叶渡很怕她下一秒就会摔个趔趄，嘴里大喊着“等我啊！”却也没控制住自己大步跨起来的双腿。尽管叶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跑了起来，但是不得不说，奔跑的感觉真好啊。
　　正和徐见讨论到底是应该先读《道德经》还是应该先读《论语》的时候，叶渡就看到刚从校门口回来的陈潽潽，在她身边不停说话的是崔桐，被陈潽潽挽住的是曹逸景，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是叶渡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诶，叶渡！”陈潽潽抽出挽住曹逸景的那只手，在空中非常用力地挥舞着，和叶渡打着招呼。
　　“你们吃完饭啊？”陈潽潽指了指从食堂方向过来的叶渡两人，心中又在暗暗感慨，云川的实验班果然不好待。
　　“对，耽误了一会儿，你买的什么啊？”看着陈潽潽手里提的东西不轻，塑料口袋都被拉长了一些，叶渡习惯性地接了过来。
　　“零食，我们今天最后一节课是看电影。”其实本身是班会课的，但是马平今天有个拳击比赛，不能请假又不想被学校领导发现，只能用看电影贿赂这一帮小孩儿。关于自己的班主任擅长拳击这件事情，陈潽潽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尽管她不曾看过任何一场拳击比赛，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整个12班都酷毙了。自从马平在第一堂课上展现了自己可以将一瓶550毫升的矿泉水从讲台上稳稳地投掷在教室里任何位置的课桌上之后，12班的纪律一直都保持得很好。
　　叶渡和徐见没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压下了羡慕的眼神。“也不知道我们班上的那台电视会不会年久失修。”徐见回想起它满是灰尘的样子，总觉得马上就要坏了。
　　“不过你还是得多花点时间在......”叶渡想起上次月考陈潽潽那有些危险的分数，没想到老师也是这么的不拘一格，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潽潽打断了。
　　陈潽潽自然是知道叶渡想说什么，这么些年来叶渡一直都是这样的，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她说这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何况还有新朋友在，干脆就先发制人。“你好，我叫陈潽潽，这是崔桐，这是曹逸景。”崔桐觉得陈潽潽介绍的时候颇有一番左青龙，右白虎的气势。
　　“你们好，我叫徐见，和叶渡一个班的。”徐见说起话来落落大方的样子特别招人喜欢，只是崔桐觉得看起来徐见和叶渡关系蛮好的样子，她开始默默地为陈潽潽感到一丝担忧。
　　“又是一个学霸啊。”曹逸景突然好奇以陈潽潽的学习成绩是怎么和叶渡混到一起去的。
　　“没有那么夸张啦，只是我们比较擅长念书，就像你们擅长艺术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带有炫耀成分的内容却被徐见说得如此诚恳，以至于崔桐觉得她也没有这么欠扁。
　　“要不，我们边走边说？”陈潽潽说完便看向叶渡，仿佛是在征询意见一般。
　　等把陈潽潽她们送到12班再往班上走的时候，徐见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问了叶渡：“是刚刚那个女生吗？”
　　“嗯？”叶渡略微思索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道，然后又想到什么似地问：“这么明显吗？”。
　　“也没有，是因为你说了我才会往那方面想啊，一般人应该看不出来。”何况就算被看出来了，也可以用朋友的名义解释一切。
　　叶渡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徐见也同时开了口：“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作为一个秘密的被托付者，徐见觉得自己有必要承担起对它的呵护作用，就像照顾自己的秘密一样。其实叶渡在走廊上把这件事说出口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她并不是不信任徐见，相反正是因为信任她才会告诉徐见这么多心事，她只是很责怪自己。对陈潽潽的喜欢如果被自己放在心里，那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会是小小的一团，可叶渡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她已经无法再控制这份情意的生长了，它越来越浓重以至于她无力独自承担，更危险的是，每当她看向徐见的时候都总觉得后者像一个证据，悄然无声地提醒着叶渡，自己根本没有回避那份喜欢的能力，同样地，她也没有献出这份喜欢的能力。


第41章 如常
　　化学式和物理公式越来越多，为了保住前20的名次，整个高一下学期，叶渡不得不把语文课和英语课也花在做题上面，没有一点就通的天赋就只能用题海战术了。好在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一直稳定，对于叶渡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只要不是太猖狂，两位老师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物理分数还是上不去，叶渡气得一度把物理教材从五楼给扔了下去，可是冷静不到两分钟之后，她又哼哧哼哧地跑下去捡起来。不然就得去新华书店再买一本回来，还得花功夫去补笔记，何况学得再痛苦又能怎样呢？总不能不学，总不能放弃。就这样咬着牙挨着，逼着自己不停地写，不停地思考，叶渡终于如愿以偿地在分科意向书上写下来文科两个字。
　　叶渡觉得自己当年因为直升而错过的备战中考全都在这场考试中给补回来了，但好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进入文科班之后的生活了。文科班也有好几个厉害的角色，文综三门课的成绩都很好，但叶渡就差在这儿，在1班的这一年她几乎没怎么上过政治、历史和地理课，大多数都被贡献给了数理化。所以她正谋划着要让叶桑姝帮自己找个好点的老师带着过一遍高一的知识点，自己也要多做题多总结，争取在高二结束的时候把差距缩小，语数外的优势则要好好保持住，不说拿个文科第一，前十还是得坐稳的。
　　数学课临近下课的时候，李建刚让古南成顺便把意愿单收上来，他特意看了看叶渡填的内容，他本来想问两句的，但是看着叶渡难得的开心样子，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破坏别人的好心情。不过也没关系，文科实验班就在1班的隔壁，要想见到她也还是蛮方便的。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啊？”刚一下课，林枚新就被古南成给提溜出教室了。
　　“我们？我和谁？”林枚新刚从课上睡醒，整个人还不算特别清醒。
　　“罗然啊，还有叶渡，你们刚刚不是在聊天吗？”出于地理位置的优势，林枚新作为叶渡的前座和长期的抄作业合作伙伴，是整个1班除了徐见以外和叶渡最熟的人了。
　　“你想问叶渡，干嘛要把罗然拉进来？人家要出场费的。”林枚新186的大身板很直挺地靠着墙壁，他的脑回路也和身形一样直接。
　　“不要答非所问好吗？”要不是在学校，古南成早就一拳头给林枚新锤过去了，他俩，凭着天定的缘分，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一起携手走过了小学和初中，最后又在云川相遇，很难不怀疑彼此的父母是不是在择校的时候共享了信息。
　　“就是说了大家选的什么科啊，叶渡填的文科。”林枚新回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这样普通的聊天内容能给古南成带来点什么。
　　“这个我知道，她有没有说为什么选文科啊？是1班的氛围不好吗？”古南成看过叶渡这次考试的分数，分别按文理科的6门成绩来算，她的理科总分要比文科总分高上20分，按理说叶渡应该选理科才对。
　　“你看我长得像叶渡吗？”林枚新叹了口气，问了句让古南成摸不着头脑的话。
　　古南成忍住自己的白眼，“你没照过镜子吗？差远了。”
　　“敢情你还知道我不叫叶渡啊？我又不是她的发言人，她怎么会和我说这么多，想知道自己去问。”林枚新被古南成问得不耐烦，准备去个卫生间就回去再趴会儿，昨晚打游戏实在是打得太晚了。只不过他刚一转身，就差点撞到人。
　　陈潽潽这边也刚交了分科意向表，虽然叶渡提前就和自己说过要来文科，但是还没到交表的时候就代表着一切还有变数，所以一下课，她就拉着崔桐跑到了1班教室。两人兴冲冲地从爬上楼，就被一个大型人物挡住了去路，还好两人都搀住了彼此才没摔下去。
　　“对不起。”林枚新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是谁，只一个劲地道歉。
　　“没关系。”崔桐看了看自己和陈潽潽毫发无伤，根本不值得对方这么愧疚，便十分豪气地想了结这件事。
　　作为一个生活里只有游戏、篮球和汉堡的青春少男，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女孩子，还是对着自己笑嘻嘻的女孩子，林枚新快速地脸红了，好在他比崔桐高了一个头不止，倒也没被发现。
　　“你能让一让吗？”看林枚新半天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崔桐也不太敢发脾气只能尝试着询问，毕竟他看起来就人高马大，就算再加上曹逸景也肯定是打不过的。
　　被崔桐这么一问，林枚新就更不好意思了，赶忙侧身给让出条路来。
　　老跟着陈潽潽来1班，崔桐都觉得自己是半个1班人了，站在别人教室的门口也丝毫不觉得不自在，控制了下音量便扯着嗓子把叶渡给喊了出来。
　　“你填了吗？”陈潽潽一开口，叶渡就知道她是要问这个，但也没打断她，由着她问。
　　叶渡没有立马回答，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觉得该擦一下了，又转头看了看越发青绿的爬山虎，感觉夏天真的已经来了。看着叶渡这心虚的样子，陈潽潽有点难受了，她总觉得上了高中以后，不在一个班的她俩离得有些远了，如果叶渡能选文科的话，她们还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能更近一些。
　　“好啦，填的文科。”叶渡哄人似地回答了陈潽潽，其实她很少会有这种逗弄别人的心思，因为她很难从中得到乐趣，但这一刻叶渡就是有些忍不住。这算是她头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那种喜悦感就好像是在密林里被追杀的侠客终于摆脱了敌人找到了自己的出路一样。
　　陈潽潽一时高兴得不行，却又觉得不能让叶渡太得意，结果一时间高兴也不是，生气也不是。崔桐在一旁看得有滋有味，但是作为陈潽潽的朋友，她还是出言提醒了：“潽潽，你要不还是笑出来吧，笑意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叶渡同学，我能预定个补课席位吗？就像潽潽那种。”崔桐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她还是非常认可的。
　　“你问潽潽吧。”毕竟是陈潽潽的朋友，叶渡也不好直接拒绝。
　　“那得看我心情，我可是超级超级VIP。”一说到这儿，陈潽潽就得意起来了，说起来，自己也算是叶渡的独门弟子了。
　　陈潽潽和崔桐前脚刚走，叶渡甚至还没来得及坐稳，前方的林枚新猛地一个回头，那动静差点把叶渡的书桌给掀翻。叶渡用瞪大的眼睛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且质问着林枚新，后者倒是直接，“刚刚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啊？就是头发长一点的那个。”
　　“崔桐，12班的。”得到答案的林枚新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去，却被叶渡一把拍住，“你，喜欢人家啊？”虽然叶渡平日里说话就很直接，认识久了林枚新也还算适应，但是他没想到在面对这种话题的叶渡居然也是如此地不委婉，他恨不得一手捂住叶渡的嘴。
　　好在上课铃解救了这位被戳穿心事的少男。
　　遇见喜欢的人，得到想要的结果，都是值得人为之高兴的事情，但人生自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得到眷顾的，这大概也是生活的奇妙之处。人永远无法预知下一秒的世界，无论曾经多么努力地去把控和追逐，当所有的一切以一种无法接受的面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却依然只能选择接受。
　　这是叶渡站在2班门口却无法在名单上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所生出的想法，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能找到熟悉的两个字，她停了好一会儿，感受到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又走，好像除了她都找到了归属。叶渡回想起那堆还压在家里书桌旁边的练习册，以及很多个努力的日日夜夜，还有无数支被用掉的笔芯和渐渐变厚的茧子，她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笃定往回走了一段路，在那张名单上非常轻易地找到了自己，或者在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失去了自己。
　　叶渡又重新回到那套桌椅面前，昨天才整理干净的桌面还没有来得及落下灰尘，就如她昨天才感受到的喜悦还没有来得及被时间冲淡，教室里多了一些新的面孔，她有些好奇新同学来到1班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和自己想象中去到2班的样子差不多，紧张又期待，但不管如何，大抵是不会像现在的自己这样，委屈而愤恨。她心里很清楚，李建刚自然是不会擅自改动的，这一定是经得了叶桑姝的同意，叶渡很想趴在桌上，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哭一场。可是哭完呢？自己还是一样得在1班待着，就像一场白费苦心的离家出走一样，最终的结果还是要回到家来，再想起来也只会觉得那是一场性价比极低的闹剧。
　　“你，不是填了文科吗？”叶渡刚一进来，古南成就注意到了。
　　叶渡一本一本地把教材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在拿到数学的时候抬头看了站在一旁的古南成一眼，叶渡确信自己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看，古南成也没再多问，只是放了一袋旺仔奶糖在叶渡桌上。古南成有低血糖的毛病，医生建议他随身备着糖，今天上学的时候走得急，他忘记拿了便在学校门口买了一袋，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吃。叶渡花了一整个上午来承受这件事情，她把那些辛苦和委屈和着古南成送来的糖，一颗颗嚼碎了咽下去，然后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要崩溃，更不要吵闹。只有这样，当她再面对他人的关怀时，叶渡才能够很释怀地体面着；以及在面对陈潽潽的时候，她才能不留余地地愧疚着。
　　对于如常地在教室里见到叶渡这件事情，徐见并没有多问，因为叶渡表现得太正常了，看起来她就像是心甘情愿地留在了1班一样，好像前一天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想，其实这样的结果才是真正发生了的现实。再退一步说，徐见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因为她也给不出任何解决的方法，而那些“会好起来的”、“没事的”只不过是徒劳的言辞，更多地只是履行了自己作为朋友的责任而已。


第42章 奔跑吧，少女
　　好笑的是，叶渡很快就适应了理科班的生活，体量越发被压缩的体育课，以及本就屈指可数的政史地都纷纷贡献给了各种分子式、力学难题以及平面几何。只是在很多时候，叶渡会生出一种恍惚感，她仍然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生活轨道上来的，作为生活的当事人，她却觉得自己是最不具知情权的那一个。好比，被突然选中成为叶桑姝的孩子，被安排进入学校念书，被送去补课，被分配到理科，好像在这短短的十几年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最后承受一切又都是自己。但更多时候，叶渡只能打消这些念头，因为她只能就这样往前走，这大概就是生活的可笑之处。
　　升入高二之后的叶渡变得更加忙碌，每一天都过得和分科考试前差不多，错题攒了一本又一本，也成了理综老师办公室的常客。徐见也很少再拉着自己逃课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边打游戏边写作业，然后被吵到的叶渡就会忍不住用纸团砸向她的游戏机。没了叶渡陪着自己东晃西荡，徐见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玩的差事——广播站，凭借着年级第一的名声和巧舌如簧的口才，外加流利的英语口语，她非常顺利地进入了云川中学的校广播站，没事儿干的时候，她就老往广播站凑，环境清净还能听歌，也算是有理有据的逃课，对于这个秘密基地，徐见表示非常满意。
　　“叶渡，你今天有想听的歌吗？”每次轮到徐见值班的时候，她就会到处去问，其实广播站有挺多来信点歌的，有表白的，也有送生日祝福的，但是徐见一周也就能碰上一次机会，有时候甚至两周才能值班一次，所以还是忍不住藏点私信的，不过一般也就叶渡和林枚新搭理她。
　　“我有！我想点那个再靠近一点点，我就跟你走。”林枚新说着说着就唱起来了。
　　“说歌名行吗？我又不是小曲库。”
　　“我这不是给忘了吗？”林枚新不停地哼哼曲调，但就是想不起来名字。
　　“《恋人未满》”叶渡合上错题本，边伸懒腰边说道。
　　“嘿，你还挺厉害。”徐见把名字记在了本子上，打算中午吃饭的时候放。
　　“没有，主要是前两天放学的时候听朋友在放。”说完笑里带意地望着林枚新，这位朋友自然就是崔桐了。自从崔桐和叶渡稍微熟了一些之后，也会三天两头地和陈潽潽一起来等自己放学，比叶渡想象中更快的是林枚新居然已经成功和崔桐认识上了，听陈潽潽说林枚新是直接杀到12班的门口去找的崔桐，不同于那些羞怯递上情书的男生，林枚新选择递上了自己的□□号，并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叫林枚新，枚举的枚，新旧的新，来自1班，特长是打篮球和念书，我想认识你，可以吗？”
　　按崔桐的说法，她当时觉得林枚新不是蠢就是傻，当着这么多人也完全不觉得害臊，仿佛一副“我只是想和你建立起纯洁的男女生友谊”的高尚样子，要不是林枚新比自己高太多，她真想当即跳起来揍他。但崔桐还是收下了那行歪歪扭扭的数字，原因无他，林枚新长得真的挺端正的，眼睛圆圆亮亮的，睫毛比自己的还长，被他认真注视的时候很难不被那双眼睛吸引。虽然林枚新爱打篮球，身上没有汗臭味不说，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所以每次崔桐回想起那次交谈的时候，总是会先闻到那股被风带来的青春的气息。
　　“我那天只听到她唱了，忘记问名字了。”林枚新倒也不忸怩，他觉得自己喜欢崔桐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况云川虽然不准早恋，但也没不准单恋，他可自在得很。倒是古南成郁闷了，他和林枚新两人本来就住在同一个小区，再加上老是同班，已经习惯一起上下学了，谁知道近来林枚新春心一动，屁颠屁颠地就往12班跑了，关键是听林枚新的意思两人相处得还挺好，不像自己，明明喜欢的人就在面前，两人生分得跟什么似的。而且古南成不觉得自己性格比林枚新差，成绩还比他好，怎么他就能和叶渡混那么熟呢？
　　比如现在，听着三人聊得热火朝天，古南成虽然做着卷子，但耳朵可是一刻没停歇地关注着。
　　“你怎么和叶渡熟上的啊？”古南成扒拉着盘子里的糖醋里脊，觉得今天食堂大厨肯定是醋放多了。
　　“你不是一直坐我旁边吗，应该是看着我们熟起来的吧。”林枚新吃鸡腿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被古南成这个问题给问倒了。
　　“谁和你就我们了啊？”古南成作势就要用筷子去敲林枚新，但想着自己饭还没吃完就作罢了，“你和她最近比以前还熟。”
　　“可能因为我在追崔桐吧，她俩也是朋友，亲上加亲？”
　　“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吗？”古南成还挺想替孟清清理门户的。
　　“你要想和她熟起来，你要不也找个她的朋友追？”林枚新觉得自己的路线还是很有值得效仿之处的。
　　古南成觉得自己找林枚新说这件事情就是在对牛弹琴，且不说他一直没发现自己喜欢叶渡，居然还让自己去追别人，这不是有毛病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十几年的友谊是怎么维持下来的。但他又觉得林枚新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日久生不了情，或许得换条路走。
　　当叶渡看到桌子上那封信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位置，拆开来看发现不是自己熟悉的字体，也没有落款，内容也不是很新颖，表达了一些青春期的懵懂心思，叶渡又看了看还是没找到署名，权当恶作剧了，往挂在课桌旁边的垃圾袋一塞就进入学习状态了。
　　这边的古南成则是从叶渡进教室就成了一个斜眼，心情也随着叶渡的动作不断变化，叶渡把信拆开了，读完了，然后扔掉了？这的确是叶渡做得出来的事，但这不是古南成预想中的样子啊！虽然他为了避免被直接拒绝是用左手写完这封信的，字体确实不太美观，但就这样直接被扔掉，古南成确实有些难以承受。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别的计划，为了和叶渡表白，古南成在周末可没少花时间取经，在网上搜了好多表白的招数并且对其进行了升级，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但是当他把叶渡在走廊里拦住的时候，叶渡那客气又略带不耐烦的眼神让他一下子就哽住了，“有事吗？”
　　“啊，那个，就是，我想问一下，今年的数学竞赛你还去吗？”古南成知道叶渡初中时候就进了云川的竞赛校队还拿了奖，也正是因此才直升的高中部，现在想起来，也许他对叶渡的好感是从很早就有了。
　　“出通知了吗？不出意外，我应该会去考。”如果能通过竞赛拿个保送名额，叶渡自然是会全力以赴去准备的，毕竟保证六门功课的稳定发挥比保证一场考试要难太多。
　　“还没，我就是刚在办公室听老师门在说，就问问你。”
　　“这样，那没事我先回班上了。”说完叶渡就从旁边绕过古南成往前走了。
　　“叶渡，等一下。”古南成深吸一口气，把叶渡又一次喊住了。这种紧张感让古南成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时候的感觉，台下乌泱泱地坐满了人，有评委，有老师，还有好多家长，他们都在台下看着，虽然光打下来的时候底下漆黑一片，但是古南成却觉得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叶渡回身疑惑地看向蛮反常的古南成，但他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看着人来人往的长长走廊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如果再后退两步看这个场景的话，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同向而立，短短的几步路仿佛被划分成了两个区域，让人觉得古南成这句话并不是在对叶渡说。
　　说不虚荣是假的，古南成并不招人讨厌，也没有人能真正拒绝青睐和好意，就算是那些不谙此道的人，心下也是暗藏着期待的，声音叶渡自然是有些欢欣的，却也难免失落，她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是另一个人就好了。“谢谢，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叶渡也觉得自己的这个拒绝理由看起来是一种敷衍，毕竟她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是会喜欢人的样子，这话是她从徐见那儿听来的，当她试图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时候，也觉得这不无道理。
　　古南成倒是觉得挺有希望的，他虽然很喜欢叶渡身上那股对人爱答不理的劲儿，但也很担心她对谈恋爱这件事情毫无兴趣，有喜欢的人总好过她排斥这件事，“那，等你不喜欢那个人了就告诉我，我再来表白。”话一说完，古南成就觉得自己真没比林枚新高明到那儿去，真不愧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
　　叶渡突然也很好奇，自己会是因为什么，在哪个时刻开始不喜欢陈潽潽，可是自己怎么会不喜欢陈潽潽呢？如果一定有那么一天，那大概是因为自己变得奇怪了。“好，到时候我一定通知你。”
　　“你们班的古南成和你表白了？”陈潽潽气冲冲地跑到班上来质问叶渡的时候，叶渡实在是没想出来陈潽潽是怎么做到在两节课之后就知道这件事的。
　　“啊，对。”不过陈潽潽这有点气恼的样子还让叶渡有点高兴，和电视里演的吃醋样子还挺像的。
　　“你怎么不和我说？还是崔桐告诉我的！”陈潽潽从崔桐那儿听到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为此整整生了一节课的闷气。
　　“所以你是在气我没告诉你？”果然，和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
　　“是啊，这是你的事情诶。”关于叶渡的事情，陈潽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是从别人那儿听到的呢？难道自己不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我谁也没说，应该是林枚新说的。”叶渡突然为自己沦落成为别人爱情的工具而有一丝感伤。
　　“怎么男生也这么八卦啊，不过那个古南成长什么样啊？成绩好吗？你喜欢他吗？可是你谈恋爱了会不会影响成绩啊？”陈潽潽自己是体会过谈恋爱的辛酸了，她才不想叶渡也受到这样的上海，如果叶渡有一天真的恋爱了，那对方一定得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还得对叶渡特别特别好，要比自己对叶渡还要好。
　　“你也没比林枚新差。”陈潽潽一连串的问题让叶渡没忍住笑了出来。
　　“啊？可我没在问林枚新啊，你答非所问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我拒绝古南成了，看来崔桐的八卦接收不到位啊。”叶渡背靠着栏杆，看着一旁叽叽喳喳的陈潽潽，有一种回到了初中的错觉。
　　“这样啊。”陈潽潽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她很自私地想如果叶渡真的谈恋爱了，自己就不能老是来找叶渡了，因为叶渡不得不把很多时间都花在喜欢的人身上，所以在听到叶渡说自己拒绝了的时候，陈潽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宣示于人的快乐。
　　“国庆要不要出去玩啊？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组织了露营，很近的，崔桐说林枚新也要去。”陈潽潽知道1班的学习任务重，但是她又觉得叶渡总不能只学习，别的什么也不做。
　　“你知道的，我妈那儿很难说通。”在自己和叶桑姝的生活范围里，叶渡能够很好地控制事情的发展，可是一旦超出这个范围，事情就容易失控。
　　“好吧。”明明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但是陈潽潽还是怪失望的。陈潽潽那声轻轻的叹息落在叶渡耳朵里让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叶渡心下一动，仿佛是岛叶在那一刻失去控制，是心跳控制着自己的手抚上了陈潽潽的脑袋，她轻轻揉了揉那头黑亮的短发，安慰似地说道：“好啦，以后还有机会的。”每次叶渡拒绝陈潽潽的时候，她都在心里暗暗想，等自己考上大学了能兼职赚钱了，一定要把那些失掉的约一个个地都给补上。
　　“可是离长大，还有好长时间呢。”陈潽潽总觉得，长大与离别是很远很远的事情。
　　叶渡正欲说些什么，上课铃就响了，也不想陈潽潽突然地低落，只能打趣着说了句：“但离上课，就没什么时间了，快跑吧，小潽潽。”


第43章 露营
　　所谓的露营其实就是找了个远离城市的山头待着，这个活动是童宇尧提出来的，他哥平日里就爱拉着朋友去外面玩，这次国庆不知道怎么地总是约不齐人，以前是看童宇尧太小觉得不安全，所以总不带童宇尧出去，现在正是需要凑人头的时候，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童宇尧本来只想邀请陈潽潽的，但陈潽潽拉上了崔桐，崔桐觉得不带曹逸景那就太不够意思了，虽然事到临头还是被曹逸景给拒绝了。因为曹逸景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家里有好好的床不睡，要开车跑那么远去搭帐篷睡觉，如果非要睡帐篷，小区绿化带那儿应该也能营造出差不多的感觉。林枚新则是在放学路上听到她们仨说起这事的时候也闹着要来，事情的发展突然就超出了童宇尧最初的设想。虽然童宇尧之心路人皆知，毕竟他对陈潽潽的两次告白都以失败告终，但他并不气馁，因为他哥说过追女孩一定得脸皮厚。
　　“这是我哥，童野，然后这两个是我哥的大学同学。”童宇尧也不知道他哥那俩同学叫什么，只能用眼神示意让童野来介绍。
　　“小朋友们，你们好哇！这是我好兄弟，你们叫他张大爷就行，这是我女朋友孙成韵，叫她姐姐就行。”也不知道童野是怎么在算辈分的，张大爷倒是丝毫不在意，只是在说到自己的时候转过头来笑了一下，别的时间都在后备箱认真清点装备，看起来就是一个很靠谱的角色。
　　“我这两天主要是负责药品，这两个哥哥呢负责开车和搭帐篷，一路上呢你们就记得听我们的安排，千万别乱跑。”孙成韵看起来雷厉风行，说起话来却是温温柔柔的。
　　几个高中生各自介绍了名字之后就分成了两辆车出发了，为了避免童野又拿小时候那些陈年旧事来嘲笑自己，童宇尧率先拉着并不熟悉的林枚新和童野坐上同一辆车了，毕竟，在林枚新面前出丑好过在陈潽潽面前丢脸。当孙成韵也坐上张大爷这辆车的时候，陈潽潽还以为她和童野吵架了，毕竟情侣不都是应该舍不得分开，干啥都要凑在一起的那种吗？但她也不好意思问，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她也没办法拉着崔桐八卦。好在张大爷和孙成韵都是很健谈的人，尤其是张大爷非常名副其实，整个人带有一种老大爷特有的幽默气质，而且他们本来也就才大三的学生，离开高中生活还不算太久，四个人挺能聊到一起去。
　　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陈潽潽这一路差不多是睡过来的，她不像崔桐精力那么好，能和人家聊一路，陈潽潽甚至能从崔桐那心满意足的表情里推断出她应该已经了解到童野和孙成韵的爱情故事了，就算不是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了。“你真的很像饿狼吃饱了。”崔桐那闪着光的双眼让陈潽潽不自觉地生出来这种感觉。
　　“成韵姐姐和童宇尧他哥真的超浪漫，听得我也好想谈恋爱啊。”原来崔桐眼里的光是对爱情的渴望啊，陈潽潽看了眼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林枚新，把崔桐的整个身子扭到朝向那个方向，“来，你的目标出现了，保你马到成功。”
　　“他？算了吧，他才没那个想法。”其实陈潽潽很不理解，明明对八卦这么敏感的崔桐怎么会觉得林枚新真的是想和她做朋友。“可是，我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啊。”
　　“但他不说啊。”一说到这个事情崔桐就气得很，算起来她和林枚新认识也快半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林枚新就跟上班打卡一样地来找自己一起放学回家，但他也不干别的，就是陪自己走路、聊天。崔桐试图给出的暗示也被他高超的理解能力给异化了，以至于崔桐有点开始相信男女生真的有纯洁的友谊了，这大概也是崔桐对于理科男生偏见的起源地吧。
　　“那我去提醒他？”陈潽潽这就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不要，他不说就代表还不够喜欢我，那样的喜欢我才不要呢，女人千万不能从男人那儿求得感情。”崔桐停了一会儿，又说道：“这是书上写的。”陈潽潽突然很好奇崔桐平常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书，为什么感觉都是那种会被家长老师没收的内容呢？
　　“来，你们看想住哪个帐篷？”童野和张大爷动作挺快的，就趁着两人说话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搭好四个帐篷了。最后出于安全和喜好的考虑，陈潽潽和崔桐被分在了第二个帐篷，她们的左边是张大爷，右边是童宇尧和林枚新，最边上则是童野和孙成韵。等大家把东西搬下来，再整理好床垫和食物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了，山里的海拔高，尽管太阳还没落下去，温度却已经开始冷了下来。趁着还没开始吃饭，陈潽潽借了孙成韵的手机给秦薇报了个平安，当时陈潽潽可是磨了好久才说服秦薇的，说好了一到地方就得给家里打电话。
　　“你要和你妈妈说一声吗？”被秦薇好一顿嘱咐的陈潽潽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就想起一旁的崔桐。
　　“我妈在国外，不好意思用别人这么多话费。”说起来陈潽潽好像一直就没见过崔桐的妈妈，一直以来都是她爸爸来开的家长会。“好，那我先去还给成韵姐姐。”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发现烧烤架子已经摆起来了，用的是无烟碳，各式各样的食材也都被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就等着火候到了好让人一展身手。这次出行，东西基本上都是童野他们仨准备的，几个小孩基本上只带上了自己和衣服，虽然都出了钱，但是心里还是不太好意思，除了童宇尧，一个二个打下手打得那是一个积极。陈潽潽帮着拆各种食材和调料的包装，崔桐就帮着端烤好的食物，林枚新更是直接，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干脆也加入掌勺的行列，看起来还怪像模像样的。看着坐着一旁喝可乐的童宇尧，童野不禁向苍天发问，现在换弟弟还来不来得及，毕竟这仨任意一个看着都比童宇尧懂事且靠谱。
　　大概是围着炭火的缘故，几人都渐渐热起来了，时间又向傍晚走了一大步，等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饭的时候，一轮橙红色的落日正挂在他们眼前，而远处那条宽不见岸的河流怀里好似有着另外一片天地。“天哪，伴着晚霞和日落吃烧烤，也太美了吧。”暖红的阳光和烧烤相遇的瞬间，崔桐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更加美味了。
　　“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啊，城里面啊人太多了，很难有机会这样好好看看太阳。”孙成韵和童野就是因为徒步认识的，她对大自然的风光也是格外的喜欢。最初的校徒步团还挺热闹的，后来慢慢就冷清了，到现在还坚持着徒步露营的也就他们俩了，张大爷则是被童野硬拉来摊人均费用和做苦力的。
　　“真的好开心啊，要是没能来真是太可惜了。”此刻的心情让陈潽潽想起自己看过的一句话——美则美矣，未尽善焉，只是她不太清楚心中的那种缺憾感来自何处，尽管那未尽善的地方仿佛已经模糊地长在自己的心里，但她却不愿去揭开那层面纱。
　　“我也觉得挺好的，但是我好饿啊，能吃了吗？”林枚新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刚刚烤的时候就一直被香味所诱惑，再加上他也说不出像崔桐那样的话来，只能直抒胸臆了。刚刚还是文艺清新的氛围一下子就被林枚新给打破了，大家都笑得不行，林枚新也如愿地拿起了烤串，在他的世界离，不管风景再美都没有美食美。
　　林枚新突然觉得烧烤真的是性价比很低的一种烹饪方式，他和童野两个人烤了快一个小时，结果一群人来吃不到半小时就吃完了，而且自己还没怎么吃饱，又只能去找薯片和汉堡吃。“你怎么又在吃啊？”崔桐刚帮着收拾了垃圾就往帐篷这边走，一来就看见林枚新一口咬掉半个汉堡。
　　“大概我还在长身体。”林枚新使劲把刚才那一大口给咽下去，又从身后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你拿着，万一晚上饿了。”崔桐看了那盒汉堡一眼，想起陈潽潽下午和自己说的话，又抬头看了林枚新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汉堡接了过来。
　　一进帐篷崔桐就看到陈潽潽在准备睡觉了，她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个吸引力，怎么身边的人不是爱吃就是爱睡？“这才几点啊，怎么放假还睡这么早？快起来。”崔桐跪坐在自己那边开始使劲摇陈潽潽的身子。“我没睡，我只是在闭目养神。”崔桐一靠近，陈潽潽就闻见了味儿，转头一看是个汉堡，”你不是不爱吃汉堡吗？怎么选了个这个？“陈潽潽便顺势坐起来。
　　“随便拿的，万一一会儿饿了。”崔桐看着汉堡，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啊？”陈潽潽休息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充沛得不行。“我在想，汉堡。”
　　“汉堡有什么好想的？你是不是在想林枚新啊？”陈潽潽觉得崔桐这副样子就差把心事写在脸上了。
　　“他又不能饱肚子。”崔桐把汉堡盒子打开闻了闻，觉得这应该会比自己以往吃到的汉堡都好吃。“好吧，这汉堡是他给我的，说怕我饿，你说他这么关心我干嘛啊？”
　　“喜欢你啊，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关心你，总是挂念着你，频繁地出现在你面前。”陈潽潽大致地总结了一下。“可叶渡和你也这样啊。”崔桐此刻有些讨厌林枚新，这种分不清友情与爱情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不一样啊，我和叶渡都是女孩子，肯定是朋友，你别再乱说了啊。”陈潽潽掩着心虚，忽地提高了音量想极力证明自己这句话的可信度，好说服自己。
　　崔桐把盒子放在一旁，顺势躺在了充气床垫上，颇有感慨地说道：“你这是偏见，女孩子怎么就不能恋爱了？虽然确实不常见吧，但也没说不能啊。”
　　寂静的风温柔地吹过，吹得人心事缠绕，远处的高大乔木沉稳地守在此地，四散的枝条随风舞动交织形成一副画卷，陈潽潽抱着屈起的双腿，望着夜空里静止不动的细碎星辰，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话。“其实我和女生谈过恋爱，那是我的初恋，在初中的时候，但是没多久就分开了，□□号和电话号码都删了，毕业了之后也没再见过。”
　　崔桐还来不及处理嘴角沾上的沙拉酱，就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毕竟以她的创作思维来看，她一直觉得叶渡才应该是更踏入圈子的那个人，没想到陈潽潽居然有这么一段故事。“既然你不排斥和女孩恋爱，那为什么我每次提到叶渡的时候你反应都这么大，还总解释。”
　　话头是自己起的，陈潽潽也没道理不说下去，“因为这本来就是没有的事啊，万一被叶渡知道我们在背后这样说，她生气了怎么办？而且我们之间的相处可以用爱情来解释，但同样也可以用友情解释，我怕自己误会，也怕自己会失去这个朋友。”因为有些立场的分别是无法再回头的，像“爱”与“恨”这种在短时间内被高度投入的情感也很难被消散，并且会成为一种阻绝继而成为一段往事。
　　“其实在今天之前，说起你和叶渡我都是有点开玩笑的，但你这样让我觉得，太真实了。”崔桐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恰当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在这空寂无人的山岭之中，她格外地能感受到陈潽潽的感受。“不过也没事，我觉得你俩这和谈恋爱也没啥区别，你是不是还邀请了叶渡的？”
　　陈潽潽想着都会被拒绝所以压根没告诉崔桐这件事，她这么一问，陈潽潽不得不怀疑崔桐是不是贿赂叶渡了。“别用那种揣度的眼神看我，因为童宇尧说的时候我也是一下子就想到了林枚新。”崔桐这前半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后半句话就有些含糊不清了，尤其是最后三个字。陈潽潽恍然大悟地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跟着就反应过来，有些恼人地说道：“我和叶渡......”看着崔桐止不住的笑，陈潽潽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今天曹逸景没来真是太可惜了，错过咱俩多少秘密。”其实一切能被说出来的都不算秘密，但无论如何，能够有个人听一听，崔桐心里都好受多了。
　　“还错过了一场星空。”崔桐闻声望去，只见陈潽潽换了一头躺着，把脑袋伸出了帐篷外，整个人都被夜空覆盖。
　　童宇尧和林枚新就没心思看星星了，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又忙了一晚上，两人都怪累的，胡乱地铺了下床就准备睡下了，只是听得不远处的帐篷里一直有动静，两人也只能硬撑着，就是恼童野下午扎帐篷的时候怎么不再隔得近一点，不然也不会啥也听不见，惹得人怪心痒痒的。
　　“你是篮球队的啊？”童宇尧回想起下午林枚新的自我介绍，从中提取了话题开始没话找话。
　　林枚新差点就睡过去了，只能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打了个哈欠说：“对，我知道你是游泳队的。”
　　“你和陈潽潽熟吗？”要不是接连被拒绝两次，童宇尧也不至于沦落到来问一个外班人陈潽潽的情况。倒是林枚新想不明白了，怎么都爱来问自己和女生熟不熟，难道是自己看起来太像妇女之友了吗？明明自己只是想和崔桐完成从朋友到情侣的关系飞跃而已。“一般吧，我们也就放学会见面，相处时间还没你俩多啊。”
　　“那她有说过她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吗？”童宇尧好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但是他想也不用想，崔桐和曹逸景肯定是不会回答他的，更别说陈潽潽本人了。林枚新非常敷衍地回想了一下，根本想不起太多关于陈潽潽的事，除了崔桐拉着自己打探叶渡情况的时候才会提到陈潽潽，林枚新干脆就照着叶渡说了，“喜欢成绩好的，会照顾人的吧。”
　　童宇尧一对比，成绩好自己是指望不上了，照顾人这点勉强还能够上。“你觉得我算会照顾人吗？”林枚新想起整晚都在烤烧烤的自己，实在很难给出认可的回答，“你今晚吃了多少烧烤？”
　　等童宇尧再想问点什么的时候，林枚新已经扛不住睡着了，所以童宇尧只能独自思索要不要再对陈潽潽表白一次。
　　回去的座位和来时还是一样的，要说能在这儿玩点什么特别的自然是没有的，到山里来无非就图个清净畅快，没有人来人往，没有川流不息，可以暂时地躲一躲。世界发展太快了，每天都有不同的新鲜事物，理论上来说现在的人类应该不能再拥有更多了，但实际上却是，这个世界越丰富，作为个体的人类就越匮乏。陈潽潽和崔桐倒是拍了不少照片，除了山里的风光，还给每个人都单独拍了照，商量着回去找个时间去照相馆洗出来，毕竟难得出来玩一次，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陈潽潽打过去的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上也没有叶渡的留言，她无聊地划动着鼠标上的滚轮，试图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而这头的叶渡正忙着准备数学竞赛的预选赛，叶桑姝知道自己决定参加竞赛这件事之后的反应速度之快，叶渡刚到家就被通知已经找了擅长竞赛的老师来给自己补课，刚好碰上国庆假期，可以集中练习这样效果更好。时间好像开始变得不属于自己了，叶渡忙得晕头转向，甚至都来不及和陈潽潽说一声，只能从一个教室赶到另一个教室。两人再见面的时候，都已经是收假后的一周了。
　　“我在准备数学竞赛，加上作业也多，所以最近时间会很难挤出来。”来12班之前，叶渡想了蛮久要怎么说才能不那么直接。
　　“那，就是不能一起放学回家了是吗？”陈潽潽本来还有着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气，但看着叶渡脸上那对快掉到嘴唇的黑眼圈，便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会尽量的，比赛完就好了。”叶渡这话说得怪心虚的，进了竞赛小组只会更忙，放学时间根本就不固定，何况正式比赛得到下学期去了。
　　陈潽潽在心里盘算了下，离下学期还有好几个月呢，叶渡还得过这种辛苦日子这么久，想想就头疼，“好啦，还有崔桐她们陪我嘛，倒是你，这么辛苦要照顾好自己啊，多吃点好吃的，抓紧时间睡觉，好好考，你是最厉害的！”
　　“国庆的时候我每天都在补课，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说。”叶渡想起那个未接来电，虽然知道陈潽潽不会生自己的气，但她也不想陈潽潽不高兴。虽然陈潽潽知道叶渡不会故意不接自己电话，但是多少是有点失落的，不过叶渡这么一说她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呐，这是我国庆去玩拍的照片，是我最喜欢的一张，送给你。”
　　叶渡接过照片，小小的长方形里蓝天和大地离得很近，蓬松的云朵随意地悬荡在空中，成片的枫叶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一簇簇的美丽在这张小小的照片里竞相绽放。“谢谢，那我也算是去了。”叶渡把照片捏在手里晃了晃，笑着说。
　　“没事儿，来日方长。”陈潽潽学着叶渡的模样说道。


第44章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
　　孟清看着桌上那个小熊样式的小风扇，不自觉地打开了。“孟老师，这个天还吹风扇啊？”钱老师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孟清拿着风扇怼着脸吹，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有，我只是试试看还能不能用，准备收起来了。”说罢，孟清就按下开关收进了抽屉里。
　　“最近怎么没见你们班那个徐见啊？”
　　“作业多了就不到处跑了呗。”孟清想了想，徐见是好久都没到办公室里蹿来蹿去了。
　　“这种学生肯定特别好带吧，聪明又主动。”钱老师想着自己那一班小兔崽子，忍不住羡慕起来。
　　“她语文一般，还是叶渡比较有灵性。”孟清翻出备课本和教材，准备再大致过一遍。
　　“但人好学啊，老往办公室来请教，都年级第一了还有这精神头，你真得好好培养她。”钱老师吹了吹保温杯的水，小啜了一口，再往一旁吐了点茶叶沫子。
　　就徐见请教的那些不着边的问题，一个个都是脱离了大纲考点的，孟清没把她赶出去都算仁慈了。“要不下次我让她来找你吧，我是真招架不住这孩子。”孟清话音刚落，徐见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不！我生是一班的人，死是一班的鬼。”
　　“正说你好久没来呢。”孟清不回头也知道是徐见便没搭话，倒是钱老师热情得很。
　　“老钱，我最近在准备竞赛，所以事情特别多，但我绝对不会耽误语文课的。”徐见这话虽是对着钱老师说的，但却是说给孟清听的。虽然孟清对学生都是保持着距离感的，但她知道自己这么软磨硬泡多少在孟清心里也有一丝摇摇欲坠的地位，可最近的语文课她都特别针对自己，但凡有点开小差，都会被点起来，但转念一想，孟清念自己的名字那么好听，这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了。
　　“嗬，那你可得给咱学校得个奖回来。”
　　“那是一定的。”说话间，徐见已经到了孟清的办公桌旁，“孟老师，我帮姚杏子过来抱练习册，她有点事。”要是往1班教室一看，就会姚杏子可有事要做呢，正忙着吃徐见专门给她买的果脯。
　　孟清头也没抬，指了指左手边的那摞练习册，“就这堆。”等了半响也没听见脚步声，孟清知道准时徐见又赖着没走了，抬头便对上徐见的眼神。孟清忍不住想，年少时的人真是太好了，凭着无知可做坦荡，双眼之中不见一丝胆怯，徐见这样看着自己仿佛要将她看至不可躲藏之处，如果不是那天不小心在教室里瞥见她桌上的那本《轻舔丝绒》，孟清大概也不会觉得面对徐见是一件如此为难的事情。
　　“我想等你一起去教室。”借着这样近的距离，徐见非常轻声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孟清飞快地将心思放回教案上来，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再集中，干脆就收拾好先离开了办公室，但她没有径直往教室走，离上课还有5分钟，她打算去走廊尽头抽支烟。
　　这摞书实在是很耽误自己的脚步，徐见干脆把它们放在了地上，等追上孟清的时候她已经在抽烟了，徐见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句话：如果一个女人不能把烟抽得很好看，就不要抽烟，虽然徐见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没有什么逻辑，但看到孟清双指夹住细长香烟的那一瞬间，她无法不觉得这是美的。孟清的烟是葡萄味的，这使得烟草味淡了一些没有那么冲人，徐见壮着胆子站在随风飘过来的烟雾里有些紧张地问：“孟老师，你心情不好吗？”
　　孟清掐灭了手里的烟，撕了张草稿纸抱住剩下的部分，长呼一口气然后转身看着徐见，她很想看明白这个小朋友到底要做什么。孟清一毕业就去了一所二级高中，在那儿教了六年书，带的两个毕业班成绩都不错，正好赶上省里有扶持新教师的政策，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往更高一级的学校去考，孟清在云川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更没有门道和关系，能考进云川中学对她而言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何况还能被安排到基地班，所以她得在这儿好好教，但是没曾想到头一年就遇到了徐见。
　　“孟老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在抽烟，那是我来云川的第一天，我坐了很久的火车，天气很热，你在逸夫楼前面那片葡萄藤下面坐着，暖烘烘的风吹过的时候，你看起来特别像一幅画。”不知道是命运安排之下，那天的场景的确像那么回事儿，还是徐见秉着私心说得动人，孟清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心里一颤。
　　“怎么写作文的时候不见你这么会说。”孟清将烟熄掉，用纸巾包起来放进衣兜里，趁烟圈散尽之前，她又回味了那一瞬间。
　　“我会的，下次就好好写。”虽然孟清没说，但徐见能感受到整个气氛有放松一些。孟清路过徐见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停住了步伐，对着徐见说：“走，上课去了。”听到这话，徐见心里乐得不行但面上又得控制着，毕竟这是孟清除了点名头一回主动和自己说话，可太值得纪念了，心里那股高兴的劲儿强烈得让她恨不能狂奔进教室，但她又很难不笑自己傻，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被自己一通加工美化到最后变得意义非凡，可这不就是年少吗？因为无知所以连喜欢都可以是自得其乐的，尽管多年后再想起来会觉得自己愚蠢幼稚，可是没办法，就是这么心甘情愿。
　　“潽潽，你多少分？”曹逸景仔细看完了手里那张细长的纸条，发现自己没有退步甚至年级排名还往前了一些，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还是老样子，424分。”这个分数对陈潽潽来说不算保险，虽然对比往年的分数线能够刚好上音乐学院，但万一分数线涨了自己就很危险了，她不由得想怎么自己升学的时候老是徘徊在分数线边缘，要是能像叶渡那样就好了，一想起这茬她才发现，从国庆到临近期末的现在，除了几次通话和□□聊天，她没再能和叶渡见上面，有时候从1班路过，如果叶渡在座位上就一定是在奋笔疾书，陈潽潽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
　　“你俩在干嘛？”崔桐一下课就往外跑了，曹逸景把成绩条朝着崔桐的方向一挥，刚刚还挂在崔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被成绩条给扇没了。“别，大好的日子我们说点开心的好吧。”崔桐的成绩属于她们这一群朋友里最差的，但她也并不在乎这件事，她总觉得自己的天赋不在于此，也不想强求自己，免得她痛苦，知识也觉得被侮辱。
　　“大好的日子？”曹逸景看向黑板旁的日历，今天并不是节假日也不是节假日的前夕。
　　“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看着崔桐被笑意给凸显出的两颊，陈潽潽忍不住伸手要给她按下去，“你要么就笑出来，要么就忍着，不然看起来怪瘆人的。”
　　“我这不是忍不住吗？”崔桐用手挡住自己的下半边脸，使着劲儿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爸给你打生活费的时候多按了个零？”曹逸景倒不是怀疑崔桐的家庭条件，只是根据崔桐平日的生活作风来看，请客一般是与她无关的，要她不抠门都算是难得一见的了。说到这儿，陈潽潽也不得不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你怎么说话呢？吃人嘴软，温柔一点好吗？”说完，崔桐就潇洒地回自己座位了，也就没听见曹逸景那句“我这不还没吃吗？”。
　　被崔桐给吊了一整节课胃口的两人基本上没怎么听进去课，就着同桌优势，两人把崔桐如此反常的可能性都写了出来，并以一种民主的方式进行了投票，最后以1：1打平。崔桐倒是云淡风轻的，从教室到咖喱店的一路上都是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好不容易点好了菜，还没等另外两人问出口，崔桐自己就先抖出来了：“我谈恋爱了。”然后她的五官就以一种非常诡异的速度进行了全方位地运动，要不是还残余一丝清醒，崔桐应该能立马尖叫出来，陈潽潽甚至觉得那份喜悦已经冲到崔桐嗓子眼里了。
　　“林枚新？”陈潽潽快速地反应出了男主角。
　　“林枚新？”曹逸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饱含着疑惑。
　　“叶渡她们班的，你放学总是急着练舞，没见过他。”崔桐倒是大方承认了，主要是曹逸景真的特别爱舞蹈，她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是不能不练舞，按她的话来说虽然练习不一定能进步，但一天不练就一定会退步。
　　“行啊，崔桐。”就陈潽潽这八卦的样子，崔桐真的很想把叶渡叫过来看看。
　　“可是恋爱有什么好谈的啊？”从小到大，曹逸景因为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总是会收到一些情书，她并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自己的确没时间想这些事情，作业和练舞都够她挤时间了。
　　“每个人不一样呗，就好像你能在舞蹈里面感受到的快乐也正是我在恋爱里能收获的，所以这个世界才是丰富多彩的嘛。”虽然是学校和家长不支持的早恋，虽然崔桐明白自己还很年轻懵懂，但是如果爱情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崔桐也会大大方方地接受，有些时刻在人的一生中是只会出现那一次的，明天有很多个，但今天只有这一天。
　　“真不愧是哲学家。”陈潽潽觉得崔桐是个很奇妙的女孩，因为她总是能说出一些自己想不到的话，有些话听起来是那么不可思议甚至出格，但总是让人信服的。
　　“别乱说，我可是要当作家的人。”
　　“那让我来采访一下，恋爱中的作家会有什么不一样吗？”看着老板正端着两碗咖喱饭过来，曹逸景还抽空提了个问。咖喱的味道太浓郁了，崔桐下意识地使劲闻了闻，然后轻叹一口气说道：“大概是会敏锐地觉察到连咖喱都会比往常好吃吧。”陈潽潽作势就要把自己碗里的咖喱赶到崔桐碗里，她和曹逸景被这甜蜜爱情酸到的仇，大概只能让崔桐被咖喱齁到来报了。
　　这一年的除夕，陈潽潽是在云川过的，往年他们一家人都会回老家去看看老人，但秦薇和陈思俊考虑着高三马上就要来了就改了计划。本来陈潽潽是想着把崔桐和曹逸景叫出来一起玩的，但崔桐见色忘义果断地拒绝了自己，要是就自己和曹逸景的话又怪不好玩的，于是陈潽潽最后只能陪着爸爸妈妈共享天伦之乐，虽然她不太乐在其中。接到童宇尧电话的时候，陈潽潽刚刚啃完一只炸鸡腿，满手的油，秦薇替她举着电话，陈潽潽也不好意思多说，只听清了对方说他人已经在小区楼下了就让秦薇给挂断了。
　　“你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啊？容易感冒。”童宇尧裹着羽绒服都觉得这天气怪冷的。
　　“没事儿，你说完我就回去了。”陈潽潽刚吃了热乎的食物，胃暖心暖的舒畅得不行。
　　“那个，新年快乐！”陈潽潽等了一会儿却没见童宇尧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不禁觉得这男孩儿有点问题，这么大冬天的，跑这么远就说句新年祝福，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正当她想要回说一声谢谢的时候，童宇尧又说：“其实我不止想说这个，潽潽，你知道的，我喜欢你，虽然被你拒绝了好几次，但我还是不想放弃，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我想我还是会和从前一样那么喜欢你。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试试看吗？”
　　陈潽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饱腹感而头脑迟钝还是因为逐渐变低的温度导致的不清醒，在这一刻她竟然对童宇尧的提议产生了一丝动心，尽管她确切地知道自己对童宇尧没有心动的感觉，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同学，但就像他说的，试试看也没有什么的，有些事情说不定就是要开始了才能知道真正的结果。
　　就这样，在2010年的开头，陈潽潽和童宇尧的爱情也开了个头。不过体验感不算很好，因为在这本就为期不长的珍贵寒假里，童宇尧不是邀请陈潽潽去游泳，就是带她看自己打篮球，还问她要不要一起跑步锻炼身体，陈潽潽觉得他俩对于谈恋爱的定义应该差距不小。起先出于礼貌陈潽潽都会答应，后来次数多了陈潽潽也就懒得浪费时间了。当开学之后陈潽潽说起他俩的约会内容时，崔桐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那口水给喷出来，在被呛到之前她还是问了句“潽潽，你怎么会答应童宇尧啊？”
　　其实陈潽潽自己也说不清楚，她甚至不太能感觉到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变化，好像除了名义上多了一个男朋友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胡乱地翻着桌上的教材说：“可能被除夕那天的烟花炸坏了脑子。”
　　“你俩呢，保护好自己就行，千万千万别被欺负了。”这话一出口，曹逸景都觉得自己太像一位苦口婆心的长辈，赶紧添了句：“我妈和我说的，我这不是用不上嘛，所以转赠给你俩。”
　　“还有，你别被老师给发现了，不然就得请家长了。”崔桐倒是不担心，她爸妈就是初中时候谈上的，经历漫长的爱情长跑之后创造出了崔桐这个结晶，所以很难有立场来反对自己。
　　“你放心，我也只和你们俩说，帮我保守秘密就行。”
　　“你没告诉叶渡啊？”崔桐下意识地问出口后才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妥当。陈潽潽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而且她这学期要比赛了，我也不能去打扰她。”想起叶渡，陈潽潽就会想起那些她不在场的生活片段，比如露营，比如跨年，比如此时此刻。
　　甚至在和童宇尧单独相处的时候，叶渡也会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灵感闯入陈潽潽的脑袋，她有时候还会忍不住想如果此刻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那个不能再熟悉的女孩，却不是以惯常的朋友身份，而是恋人的话，这一切要如何才能自然而然地发生。在陈潽潽与童宇尧之间，是后者不断前进再一步步地将自己推到必须给出答案的境地，但她和叶渡之间好像谁都没有办法成为那个勇敢的人。更进一步地说，她率先做了懦弱的选择，尽管她不愿意面对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选择和童宇尧在一起，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转移注意力，说不定当自己开始习惯另一个人的时候，事情就可以有另一种结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叶渡了，陈潽潽觉得自己比往常的任何一刻都要想念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第45章 遗憾
　　竞赛将至，徐见那本就不多的能够把叶渡拉出教室门的机会就更加珍稀了，她是没办法把宝贵的课间十分钟仍然奉献给教室的，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孟清办公室待着，其实孟清并不一定每个课间都在，但徐见在那儿待着就觉得自在，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都挺待见她的，毕竟她没事儿就帮着打扫卫生、侍弄花草什么的。不过最近李建刚对徐见颇有不满，本来徐见是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但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徐见只考了年级第三，桂冠被二班给抢了去，这让和二班班主任同处一室的李建刚脸上很是挂不住面子，所以当他在孟清办公室看到正在浇花的徐见时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下学期就高三了！你在这儿浇什么水啊？”李建刚纵是气急了，他也没办法像批评别的学生那样对待徐见。
　　“啊？我一直都负责照顾它们啊。”徐见差点没被李建刚这一声吼给影响了发挥，万一浇多了把花给淹死了，徐见得后悔死，这可是孟清最喜欢的一盆了。
　　李建刚也不想当着其他老师的面弄得太不好看，干脆就把徐见叫出了办公室。“徐见啊，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要准备竞赛所以精力难免被分散，但是按照你以往的分数差距来看不至于掉到第三名的，这马上要期中考了，你这次要不好好复习一下，再把这个年级第一给咱们1班争回来。”
　　看着李建刚这副嘴脸，徐见逆反心理一下就上来了，正准备说自己力有不逮，只能选择更有含金量的竞赛的时候看到了往办公室走的孟清。就在那一瞬间，徐见就改变了主意，其实要维持住这个第一名对她来说不难，只要她别老边打游戏边写卷子就能腾出很多时间好好准备，可以自负地说，只要徐见愿意，她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考回第一名，所以她打算和李建刚谈个条件。“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个请求......”徐见话只说了一半，当孟清近到可以听清自己声音的时候，徐见才又开了口：“我希望孟老师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听到徐见这话，孟清实在是搞不懂这小孩要干什么，自己又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也没有深藏不露的背景，退一步说，孟清连自己的愿望都很难实现，何谈满足别人，但她没听见前因，班主任也在这儿，她干脆就把主动权交给了李建刚。按教龄算的话，李建刚实在是算得上一位资深老师了，但他没遇到过比徐见更随性的学生，极度聪明的同时却不上进，明明是可以冲清北的苗子，却不曾好好利用自己的天赋，成绩只要达到她自己心里的标准就好了，并不求更多，就像现在甚至还可以凭此来和自己谈条件。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往现实了说，教师也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学生的水平体现着老师的业务能力，自然而然地也会与工资奖金挂钩，李建刚没必要和钱过不去。他走近孟清又往前走了几步，彼时离徐见已经有一些距离了，他俩交谈的时候，孟清曾转过头来看了徐见一眼，那是一副瘦削的身板，在盛大的春光中显得有一丝格格不入。
　　当李建刚给了自己肯定的答复之后，徐见才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在她背过身的那一小会儿里，徐见在心里后悔了无数次，“太冲动了”，她反复对自己说。因为徐见总觉得关于自己的心意，孟清是知道的，所以这是一句未曾预谋的试探。当徐见再看过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已经虚掩上了，但换个角度看，也可以说是那扇门刚刚被打开了一点。
　　当徐见握着刚接好的两瓶水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叶渡还保持着和自己刚出去那会儿一样的姿势，她瞥了一眼自己刚放下的杯子问了句：“怎么这个杯子图案都磨花了你还在用啊？”叶渡还在纠结这道题的最佳算法，并未多想就回答了：“潽潽送的。”说完自己才反应过来，把思绪硬从数学题里拉了出来，对着徐见苦笑了一下。“你别这么拼了，到时候累垮了我看你怎么参加比赛。”徐见知道叶渡很想要得到竞赛的奖项，毕竟名次越高，拿到保送名额的概率也就越大。
　　“说点吉利的。”叶渡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打算趴一会儿，她常常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尤其是这学期一来，各科老师都开始加大了上课的强度，恨不得把剩下一年半的知识点都在这学期给讲完。学得很难受的时候，叶渡会很想找人说说话，屋外的叶桑姝是没办法感受到自己的疲倦的，她常常觉得叶桑姝很像机器，一台已经锈掉的却又没有完全坏掉的机器。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要给陈潽潽打个电话，但是叶渡又觉得说出口不见得就会好一些，因为尚未弄懂的题目仍在那里，没做完的练习题也不会减少，唯一增加的不过是另一个人的烦恼，她不想让陈潽潽不开心，更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个原因。
　　趁着大家在起立说“老师好”的时候，古南成向后伸手拍了好几下，叶渡才迷糊着醒过来，猛地一起差点把桌子撞翻，好在只掉了些小东西，那瓶落在脚边的蓝色眼药水很显然不是自己的，叶渡捡起来放在掌心，往徐见的方向看了看，思索了一会儿又看向古南成的座位，他桌上也有一瓶这样的。叶渡轻叹了口气，把眼药水放进抽屉里，再重新定神开始认真跟上老师的节奏。
　　其实古南成并不能很好地定义自己这样类似的行为，如果说是在追叶渡的话，那实在是收效甚微，毕竟在那之后叶渡已经明里暗里拒绝自己好几回了；但如果说是朋友之间的好意，古南成也很明白自己和叶渡根本算不上朋友，他甚至连叶渡的喜好都不清楚，更没见过学校以外的叶渡是什么样子的。林枚新常常会劝他要平常心态，毕竟没有人规定一定要为自己的各项行为作出定义，很多时候人根本说不清楚自己的动机，只是那一刻很想这样做，于是就发生了。但这对叶渡来说很困扰，被迫接受他人的好意对她来说是一种负累，尽管不喜欢，但那些无法被自己回馈的情感也是珍贵的，就这样用沉默吞噬掉未免太浪费了，尽管如此，这却是最常见的一种归宿。
　　参加完竞赛的那个周末，叶渡让叶桑姝给自己向补课老师请了假在家睡了一下午，尽管梦里还是有一大堆数字和公式缠着自己转，好在一睁眼一切就都消失了。自从进了高中，叶渡越来越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她的年级名次很不稳定，高至前十低至前五十，叶桑姝因此批评过叶渡好几次，但叶渡那发狠学习的模样也全都落在叶桑姝眼里了的，再往后叶桑姝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好像她也能渐渐接受叶渡并不是天赋过人的孩子，只不过是有些资质碰巧还够努力罢了。神奇的是，叶渡觉得自从自己成绩不稳定之后，她和叶桑姝的关系似乎有在好转，毕竟要是放在从前，叶桑姝是不会准自己落下任何一节课的。
　　醒过来之后叶渡给陈潽潽打了个电话，但接电话的人是秦薇，听到是叶渡的声音，秦薇忍不住和她聊了两句，内容无外乎是一些类似优秀懂事的夸赞，又说没有叶渡监督着，陈潽潽这段时间学习态度都不端正了，希望叶渡要是有时间的话能带带陈潽潽。对此，叶渡自然是一一应下来了，尤其是那句“成绩下滑”一直横在叶渡心里头，高中不比初中那么容易，高考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叶渡不想陈潽潽留有遗憾。但是当她终于得空去到12班的时候，却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在学校的时候，陈潽潽和童宇尧约法三章绝对不能有超过同班同学的接触，午饭晚饭也都有崔桐、林枚新和曹逸景一路搭伙，最出格也不过就是童宇尧有时会拉着陈潽潽去到教学楼那一侧的走廊单独待会儿，因为那一侧的教室都不常用，所以也没什么人经过，只要小心点也很难被发现。只是陈潽潽没想到当她和童宇尧从那头走回教室的时候会正巧碰到刚刚上楼的叶渡，陈潽潽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飞快甩掉童宇尧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她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的讨厌自己，这样一个愚笨的自己。
　　着急上楼的叶渡还没来得及把气顺下去，脑袋尚不能专注思考问题的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她甚至连陈潽潽身边的那个男生都认不出来。当叶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底冒出一个疑问来：原来我和潽潽已经有这么生疏了吗？纵使她有很多疑惑，可她没有把握自己在当下仍有好好听陈潽潽说话的能力，她甚至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叶渡只能抢在还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心碎之前，仓皇地逃离现场，她留在那里只会让自己显得更狼狈。她很怕陈潽潽会追到1班来，叶渡直接跑到了女厕所，她头一次觉得校园厕所隔间没有门的这个设计是如此的不近人情，她不得不收起自己这份脆弱的隐私，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看到好朋友谈恋爱的反应，她应该开心地八卦，去探寻他们是如何走在一起的，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在整个过程中还应当适当地保持一点羞涩和起哄。可是叶渡做不到，她在那一刻非常具象地感受到了心痛这个词，无法宣之于口的心痛。
　　徐见替陈潽潽把叶渡喊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两节课以后的事情了。这两节课里，老师讲了些什么叶渡基本上没太听进去，但她还得勉力维持着上课的状态，高考对她意味着人生的唯一一条路，尽管在叶渡的设想中，她的人生也应该是包含着陈潽潽的，但她却没有退路。
　　“叶渡，你别生气好吗？我可以立马和他分手的。”无论自己怎么样，叶渡永远都会站在那里，对此陈潽潽深信不疑，所以当叶渡对自己视而不见转身就走的时候，陈潽潽的心慌得不行。看着眼前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叶渡有些不忍，不知怎得竟也忍不住眼酸，陈潽潽就站在自己眼前，但叶渡却觉得这是隔了千山万水的近。
　　叶渡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很失望。”叶渡突然回想起临近中考时自己夜夜伏桌整理出的那厚厚一沓的笔记。“昨天你妈妈和我说你成绩下降了，我很担心，时间不多了，我也没办法像初中那样全身心地陪着你学习。你谈恋爱没有错，你本来就招人喜欢，这很正常，只是如果你真得觉得这份感情这么不可错过，宁愿牺牲学习的时间，那我作为朋友也只能祝福你。”这的确是叶渡的真心话，只是并不完整，还有更多的伤心与难过，叶渡还没能为它们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
　　“所以是担心成绩吗？”陈潽潽一副赌气的口吻问道。叶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回答说：“对，我不想你有遗憾。”这一次沉默的是陈潽潽，那一瞬间的陈潽潽无比肯定地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在刚过去的那两个小时里，陈潽潽想了很多要对叶渡说的话，想告诉她其实自己不喜欢童宇尧，甚至用了很多勇气才下定决心要说出自己对她的喜欢，因为她把叶渡的落寞理解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在觉得自己可笑的同时陈潽潽又觉得很合理，这的确是叶渡的思维方式，这么多年来叶渡的生活里学习从来都是头等大事，她忍不住想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无趣的女孩。
　　陈潽潽很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仿佛想要从中看出一些什么来，最后笑着说：“好，我会好好学习的，那我先回班上了。”其实陈潽潽很想问自己是不是笑得很难看，但又很怕自己哭出来。就像叶渡也很想问“你真的很喜欢他吗？”最后却还是压在了心里，尽管陈潽潽一早就给出了答案，但叶渡却不敢相信，或者说是害怕相信，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面对陈潽潽也喜欢自己的场面。因为爱意一旦泄洪，就只会更加肆意生长，而是否能够承担代价却是无人知晓。


第46章 得偿所愿
　　日子一天天重复地过，叶渡甚至已经开始习惯她和陈潽潽变得疏远的事实了。自从那次陈潽潽来找自己之后，虽然两个人明面上都没有说重话，但是心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芥蒂，其实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切从何而来，却又都不知道要如何解开。叶渡本来就话不多，要不是她总皱着眉头，徐见可能也很难发现端倪。“竞赛成绩出来了？”这天课间操结束回教室的路上，徐见忍不住发问了。叶渡一副困惑的表情也算是给出了回答。
　　“那个女生？”排除了竞赛的事情，那就只有这个可能了。徐见这么一问竟然把叶渡给问笑了，叶渡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一个如此容易被看透的人。“都不是？那还有啥值得你心烦的啊？”徐见聪明的小脑瓜也想不出别的答案了。
　　“没有，你猜对了。我是在笑我自己。”只过了一会儿，那股丧劲儿就又涌上叶渡的心头。“她知道你喜欢她吗？”徐见突然八卦起来。
　　“我不知道，但我没说过。”
　　“暗恋很辛苦的。”
　　“这口吻听起来很像过来人啊。”
　　“还能损我，那没啥问题啊。”怎么会没什么问题呢，只是叶渡没有解决办法，也不想自己一味地沉溺在这种漫无边际的无助感之中，哪怕是片刻的脱离也好。
　　陈潽潽这边也不见得好过，崔桐早就发现陈潽潽不对劲了，只是趁着今天中午吃饭从问出来，“潽潽，你最近怎么情绪这么不饱满啊？”相反，崔桐则是恋爱得很愉悦，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特别足。曹逸景终于在食堂抢到了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十分愉悦地沉浸在美味里，听到崔桐这么一说只能着急忙慌地把嘴里那块肉给咽下去，跟着就问：“你是不是因为和童宇尧分手了特难受啊？”
　　“小曹同学，你是不是忘了啊，是潽潽提的分手诶。”
　　“我记得啊，我这不是担心潽潽万一是言不由衷呢。”崔桐听了很想夸曹逸景一句体贴，但是良心却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话题的主角倒是一直沉默不语，曹逸景想了想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在了陈潽潽的餐盘里。
　　“和他没关系。”哪怕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陈潽潽想起这件事来还是会觉得对不起童宇尧。对很多人来说那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放学傍晚，但对童宇尧来说却是一个很难忘记的日子，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失恋。陈潽潽想了很久要怎么说才不那么伤人，要怎么措辞才能显得委婉一些，但是陈潽潽想到很久以前的自己，她已经想不起来当初于皛说了些什么了，她能记得的只是那种难过的心情。一旦决定是伤人的，好听的话都只能是让说出口的那个人心里好受一些而已。童宇尧也没有多纠缠，只是连问了陈潽潽好几次“真的想好了吗？”其实这话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问的是自己——“真的能接受了吗？”
　　可是接受不了就能不接受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过你最近很少去1班诶，我听说竞赛已经结束了啊。”崔桐扒拉着盘子里的宫保鸡丁，想努力地多找一些肉粒儿出来。话音刚落，崔桐就明显地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陈潽潽觉得自己已经很主动了，解释了问题也给出了自己的态度，对于叶渡一直不来找自己这件事情，她心里可一直有着火呢，被崔桐这么一问干脆就撒出去了。“我没关注，又不是我参加竞赛。”陈潽潽埋头赶了两口饭之后又气鼓鼓地说道：“以后别在我面前提1班。”
　　崔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也不提叶渡？”这句话直接就脱口而出了，这完全是句废话，崔桐觉得在陈潽潽的认知里叶渡就等同于1班了，就好像自己觉得林枚新就代表着1班一样，然后她就被陈潽潽用眼神狠狠地剜住了，要不那口宫保鸡丁把自己给耽误了，她肯定立马就道歉了。
　　“对！别提她！”陈潽潽越想越气，连炸鸡腿都吃不下去了。曹逸景对此很不明所以，按照陈潽潽和叶渡的交情，两人应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才对，“潽潽，发生了什么你对她这么不满啊？”陈潽潽没法把原因说出来，以前她还能和崔桐拿着这件事开玩笑，可是当她真的确认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反正就是她叶渡欺负人，她要是不主动来找我道歉，我也不会理她的。”
　　曹逸景一头雾水地说：“潽潽，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我还是啥也不知道。”崔桐倒是明白得七七八八了，依靠着自己的作家思维串联起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小曹同学，不要太好奇。”说完，还顺带送了一个挑眉。
　　要细数的话，徐见从小到大可真是得了不少的第一名，但她对那些名次实在不很感兴趣，常常会和陈清禾吐槽为什么不能把奖状换成奖金，她并不是很在乎虚名。但就那一次不同，她从来没有这么为自己拿到了第一名而开心，拉着叶渡蹦了好几下才消停下来，气得叶渡想把数学书往她脑袋上拍，“这位年级第一，麻烦你考虑考虑年纪第十的感受吧。”没想到徐见因此笑得更开心了，她甚至觉得李建刚都变得顺眼了起来。
　　林枚新没忍住偷偷问叶渡徐见这到底是怎么了，按理说也不是第一次当年级第一名了，怎么她看起来一副怪不适应的模样。叶渡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徐见只和自己提过她同李建刚做了个条件交换，但是具体是什么内容却没听她说，想到这儿她才使着劲儿把徐见给摁住了准备问问清楚，毕竟这是她头一次见徐见这样。
　　“晚上吃饭和你说，啊然后那个，今天中午我有点事就不和你一起吃了。”既然老天爷都想让自己如愿，徐见自然得好好盘算自己的计划，不过说是计划其实也没有步骤，无非就是走到她面前然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这样简单的两个步骤，徐见花了将近两年来确认。所以当再一次来到孟清办公室的时候，徐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推开门看到孟清背影的时候，徐见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还好她在”，毕竟有些勇气只有这一次。
　　“孟老师，你还没去吃饭啊？”
　　孟清将目光从学校给订阅的小说月刊中移开，手仍握着书卷，抬头看向徐见，“很显然，暂时还没有。你找我有事？”
　　“这次期中考，我是年级第一名。”徐见说完便停住了，但孟清没有给出别的反应，只是一直看着徐见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孟老师，在来到云川以前，我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所以在知道自己对你有师生以外的感情时我有点害怕，从小的教育告诉我要尊重老师，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对你的不尊重；而且你也是个女生，有时候我跳脱出徐见这个身份看自己都会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我有努力地去把你当作一个普通的老师看待，可是喜欢就好像喷嚏，就算我这次忍住了，它还是会找时间再跳出来。我也知道今天这番告白很不理智，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不喜欢你，所以现在我来要愿望了，我想说，我可以在你的生活里光明正大地喜欢你吗？”说完这番话，徐见脑袋都麻了，但另一方面她还是想夸夸自己，至少把写了好久的稿子完整地背下来了。
　　当现实和猜想重合在一起的时候，徐见这个人对孟清的冲击力变得更强了，她的手好在是握住了书卷还有力可借，不然应该会惊得耷拉下去，孟清一时不知道应该继续看着徐见还是应该移开目光，无论怎样做好像都显得不太自然。
　　“徐见，你先出去一会儿。”老实说，孟清对于徐见的告白是有所心理准备的，但是当她真的这样说给自己听的时候，孟清还是觉得无法招架。如果不是对自己有别的意思，她也很难为徐见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太多次了，以至于孟清已经习惯身旁有这样一个吵闹的女孩。孟清开始认真回想那些还能记住的片段，给自己送早饭的徐见，抢着报书的徐见，老爱送些不中用的小玩意儿的徐见，那个借着自习的名义总赖着不走的徐见，还有那个会担心自己的徐见，以及刚才那个说喜欢自己的徐见。关于喜欢这件事情，孟清也不是很擅长，只是在本科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那段恋爱经历就像一道白灼菜心那样寡淡无味，以至于时间过去之后，孟清连当时那个人的面庞都想不清晰了。牵手、接吻都发生了，但是直到结束的那天，孟清也没能尝到心动的滋味，甚至还不如此刻的慌张来得强烈。除却彼此身份所带来的冲击，更让孟清慌张的是自己对此并不排斥，甚至在心底的某些角落，还有着微弱的欣喜在暗暗叫嚣。
　　被孟清叫出去的时候，徐见觉得自己腿都快软了，她设想的最坏情况就是孟清发火，指着自己说一些伤人的话，为此她也做了不少准备，在宿舍练习的时候就把自己给好好骂了一顿，不尊师重道，不顾礼义廉耻，连徐见都觉得自己像个混账一样。看着满墙新发的爬山虎，徐见真切地意识到她来到这座城市已经快两年了，尽管时间不长，但她对这儿已经很熟悉了。因为路程太远，徐见只会在节日和寒暑假才回永兴，平日的周末里只要有时间她就会坐着公车到处乱逛，大概正是由于自己来自很遥远的另一地，徐见才能更好地看见这个城市。云川的生活节奏很慢，马路上悠悠而行的自行车，躺在长椅上晒太阳的小卖部老板，坐在树下等叶落的老人，躲着风雨大口吃着火锅的市民，徐见开始觉得自己爱上这里了，虽然说不清这是起因还是结果。
　　好在是中午吃饭，教学楼里空空荡荡，孟清走到门边看见那个背影，发现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娇小，从前没认真打量过，实际上徐见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高，再加上她走路有驼背的坏习惯，就更加被肥大的校服衬托得瘦削了。
　　“喜欢我，会影响你吗？各方面的，生活和学习。”孟清还是没走过去，就靠在门框上问了。
　　徐见闻声赶忙转过身来，来不及细想答案就已经脱口而出：“会。会让我更好，这次就是因为你，我才会拼命考的，你看我成绩单了吗？我甩了第二名20多分呢。”单独看，这个分差并不是很夸张，但这是在云川中学，学生们的分数都咬得很紧，越靠前的学生之间则越是如此，所以徐见像邀功一样地告诉了孟清，她想让孟清知道自己的确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那祝贺你，愿望成真。不过，你得把学习和自己的生活放在我之前，还有，要听我的话。”孟清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台讲课的场景，那会儿的自己可能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徐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然是想过这个场景的，准确地说应该是幻想，她总觉得孟清不是很爱搭理自己，对自己的态度也和别的学生差不多，甚至看起来她更喜欢叶渡一点。徐见做出今天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有成功的把握，她只是非常自私地想要说出来。“孟老师，你没有在骗我吧？”憋了半天，徐见就想出来这么一句话。
　　孟清靠着门槛的身体立马弹了起来，站直着说道：“那你当我没说。”看到孟清转身就要把门带上，徐见赶紧冲了过去拉住了孟清的手，“那不行，老师，我已经当真了。”孟清被徐见看得有些难以坦荡，情不自禁地用手将徐见的脸拂到一旁，好让自己的心喘口气。
　　好在一场风把窗口的树叶沙沙作响，多少能掩盖一些两人心里的悸动。


第47章 迟来的信
　　在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叶渡去信箱里取竞赛获奖通知书，信箱的钥匙在很多年前就被叶桑姝弄丢了，她没有写信和读报的习惯，也从未去注意过它，为了那封通知书，她撬开了这个金属盒子，里面有很多装着广告的信封，已经有些微微泛黄，通知书刚被投进去不久，很显眼地出现在第一封的位置。打开信箱的感觉对于叶渡来说是奇妙的，她仿佛和某些不再回头的时刻产生了微妙的连接，她一封封地翻着，心里默念各种广告的名字，直到手里出现了一封粉色的信封，印着糖果屋的图案，上面的字迹是这样熟悉，她曾经那样认真地模仿过。叶渡没再管剩下的信件，胡乱一通收拾便往楼上跑去，她坐在书桌前深呼一口气，拆开了这封信。
　　亲爱的叶渡
　　你过得还好吗？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过了，这肯定是认识以来最久的一次了，其实我特别想念你，最近我的生活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但是我不敢和你联系，因为我怕你失望，所以我只能写信给你，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其实很想和你在一起，一起念高中，念大学，再一起工作、生活。可是我好像没办法考上云川了，明明答应了让你在云川等我，我们还要一起再在这里度过三年，可是食言的人又是我，真的对不起。
　　对我而言，你，叶渡是我整个初中最大的收获。这几年里，你陪我分担痛苦，经历风雨，也许谈不上是风雨，应该是挫折，你还替我分析了很多问题，解决了很多困难，对于这一切，我真的很感谢。
　　我相信你应该是这辈子对我最真心的朋友了，其实你做的一切我都放在心里。我们分享了彼此很多秘密，一起做过许多有意义的事情，我好希望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也永远不要失去联系。
　　知道我梦想的人只有你一个，谢谢你的支持，也只有你一个人支持，谢谢你为我唱的那首《海阔天空》，我听得好想哭，可是我连云川都考不上，更没有能力去实现这个梦想了，但是我还是会努力，我不会放弃。
　　你已经直升云川了，你也要好好努力，好好加油，好好完成你的梦想，你是我最优秀的朋友，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自己的骄傲，也会成为我的骄傲。
　　还有啊，我的叶渡是最坚强的，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我的叶渡不能哭，遇到任何事情都要笑着面对。
　　但是，在你感到难过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消失，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一直抱着你，让你能够感受到我的温暖，就像你一直默默陪着我那样。
　　叶渡，我也爱你。
　　潽潽
　　2008.7.10
　　白色的信纸上有被打湿的痕迹，洇在墨水上使得好几个字变得模糊，叶渡不禁开始想象陈潽潽趴在桌上边写信边哭鼻子的样子。这封信对于叶渡来说太珍贵了，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封信，承载着一个十五岁少女对于另一个少女的深厚情谊，被流淌过的时光不断加码再翻倍，姗姗来迟，最终成为了一份温柔的馈赠。
　　两人因为童宇尧而产生的隔阂被这封信化解了，拿到信的那一刻叶渡松了一口气，她终于有个借口再次出现在陈潽潽面前。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叶渡一度开始埋怨云川的交通状况，为什么假期里也会这么堵车，她急着出门甚至都忘了打个电话确认陈潽潽是否在家。而当陈潽潽打开门看到气喘吁吁的叶渡时，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在家脸都不洗，还只穿着个松垮垮的睡衣。
　　今天是工作日，只有陈潽潽一个人在家，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还有点不习惯，寒暄了两句之后气氛才稍微自然了一些。叶渡想了想还是把信拿了出来，然后问道：“当时你怎么没告诉寄了信啊，不然就不会迟了这么久才收到了。”
　　看到信封的时候，陈潽潽一时半会儿还没想起来自己初三毕业的时候还干过这么矫情的事儿，还好只有她们两个人，不然脸都丢光了，“我就是因为不敢告诉你我考不上所以才写信的，我看你没提过应该就是没收到，这么丢人的事我才不要自己说呢。再说这算也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么，如果我们真的因为毕业就疏远了，那你收到这封信也没有什么意义了，现在收到不是更加奇妙么？我们还是那么要好，甚至比从前还要好。”陈潽潽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着叶渡，她想起自己在信里写的那些话，按照现在的心思来看难免心虚，她很想问叶渡是只把自己当朋友吗？秦薇曾经对她说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朋友，但最后只会有一个爱人。而陈潽潽正好不想让自己成为叶渡生命里的几分之一，她想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但是她发现的太不是时候了，就算叶渡喜欢自己，她也无法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做出决定的。
　　“是啊，以后会更好的。”叶渡自然是不知道陈潽潽心里想了这么多的，只是特别开心，她被自己喜欢的女孩所这样珍视，从前如此，现在依然。
　　“对了，你竞赛怎么样？”
　　“拿了奖，但也只是拿到了保送考试的入场券。”这个时间点对叶渡来说再好不过了，她最在乎的事情都有了最好的结果。
　　“诶，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啊？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场考试你都要错过。”陈潽潽咬着桃子味的旺旺碎冰冰问道。
　　“说实话吗？”叶渡看到陈潽潽点了点头，收敛着笑意说道：“当然不会。”只是这副想笑又不敢太嚣张的样子在陈潽潽看来反而显得更嚣张了，她不禁感慨道：“叶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好的人。”
　　说起来也奇怪，叶渡其实很少听到夸奖的话，叶桑姝自然是不用说了，叶渡为了能满足她的期待都得拼命学、拼命活着，更别说肯定了。考得不错的时候，老师们倒是会表扬一下，但那也是为了自己下一次也能考好，只有这一刻，陈潽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渡才如此深信不疑：自己真的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成为陈潽潽的骄傲。
　　“好啊，我答应你。”陈潽潽对叶渡的回答不明所以，疑惑地“嗯”了一声。
　　叶渡又重新很认真地说道：“我说，我答应你，会努力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再开学的时候，陈潽潽和曹逸景就都要去外地参加集训了，崔桐因为报的是编导方向则在暑假已经开始了集训，这样一来整个12班就只剩下了一小半的人，明明高考还没来，离别的感受却先来了。倒计时的日历挂在黑板旁，每一天的笔记、试卷和辛苦都变成一张轻飘飘的纸，一旦被撕下就代表那一切已经过去了，在六月来临之前，还得不断重复不断再来。
　　纵使学习压力很大，叶渡还是保持着和陈潽潽的联系。当时陈潽潽和自己说集训要去三个月的时候，她就觉得怪不适应的，她已经习惯两个人在很近的地方了，从从初中开始，两个人只要想见就能见到，陈潽潽也说不清楚集训的位置，只知道挺远的，而且也会很辛苦，每天都要练很多东西。果不其然，集训一开始，叶渡就收到了陈潽潽的短信，话题不外乎是今天学了什么，抱怨学习真累，各自的班里又有哪些八卦，对于辛苦的高三学子来说也算是解解闷。周末陈潽潽有时间则会打电话过来，一聊能聊接近两个小时，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陈潽潽在说，小到食堂的饭菜没有云川的好吃，大到梦想的学校以及畅想大学生活，尽管叶渡说得少，但是听得很认真，只是陈潽潽总是超过说好的一小时，叶渡后续的学习计划只能再往延后，所以每个周末的叶渡总要多熬一点夜，好在只是影响了睡眠并没有影响成绩。
　　高三的日子就是这样单调乏味，对叶渡来说唯一的变数就是她发现了徐见和孟清的不寻常。虽然叶渡和各科老师关系都不怎么样，也没有担任任何的课代表或者职务，但因为语文成绩一直拔尖，孟清对她也是格外关照的，偶尔有投稿或者演讲的比赛，孟清都会推荐叶渡去。因此，当叶渡前两天在办公室看到孟清手腕上那只手表的时候心情才会那么复杂，她对这只表的牌子很有印象，徐见在开学时候用同样品牌的纸袋子给自己装了两本诗集，说是她很喜欢的诗人，当作是新年礼物。就算时间如此巧合，但是若只止于此，叶渡也没有什么好多想的，只是自己和徐见算得上朝夕相处，后者的变化实在是太明显了。
　　叶渡突然发现，徐见不再同以前那样频繁地去孟清办公室了，但是却开始更认真地学习语文，上课时候的状态也变得完全不同，好几次在午休和晚自习的时候，徐见还会神出鬼没地不见了。但叶渡不知道要如何解决自己的疑惑，她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指向什么，纯粹只是自己的感觉。
　　“我听4班的同学说，有学生和老师在谈恋爱诶。”坐在叶渡旁边的罗然突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吓得叶渡差点没握住手里的笔。
　　林枚新立马抓住了这个不可错过的八卦机会，压低了声音问道：“有几分可信啊？这个流言还是挺爆炸的啊。”
　　罗然看着林枚新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说：“没有年级名字科目，我觉得就三分吧，就听个解闷吧。”林枚新都已经准备好纸笔打算把故事记录下来好拿给崔桐作创作素材用了，结果却得来这么一个回复，只能无语地回到面前的电磁场中继续遨游。
　　叶渡看向空荡荡的徐见座位，不由得心生了如流言中一般的揣测，但叶渡也没有时间多想，保送考试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这是比竞赛更加重要的机会，她只能更加全力以赴。叶渡知道自己远不及徐见聪明，自己要非常努力才能得到的结果，在徐见手里总是会变得容易一些。徐见自然也是会参加保送考试的，这样一来唯二的名额就相当于已经被她预定了一席，叶渡就只能和剩下3个同学去争仅剩的一个可能。
　　又是同样地，做题、校正再总结，尽管六大科目里有三门都是自己算不上擅长的，但叶渡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用最愚笨的题海战术不断加深自己的记忆，提高反应速度与答题正确率。为此，她把和陈潽潽每周一次的电话联系都停了，毕竟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叶渡还是很清楚的。
　　在确定唯二的保送名额考试中，叶渡失败了，她只拿到了第三名，和第二名的罗然总分差了3分，一道选择题的差距。这对于叶渡来说是很残忍的打击，她为了这场考试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叶桑姝的质问，徐见和古南成都来安慰，叶渡实在不想应付，挤出笑脸说没事，她不想把自己的伤心和脆弱反复展示给别人，她没有时间难过，她还要准备高考，那是她唯一的机会。
　　崔桐通过林枚新知道了叶渡落榜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了还在集训的陈潽潽，陈潽潽知道后，以家里有急事为由请了假，当天晚上就从基地赶回来了，直奔叶渡家里。陈潽潽到的时候，叶渡刚刚和叶桑姝吵架结束，陈潽潽怯生生地叫了声阿姨好，就被叶渡拉进房间，她不想让陈潽潽看到叶桑姝如此失态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放假吗？”看到陈潽潽站在自己面前，叶渡的哭腔就愈发明显。
　　“我知道了。”虽然陈潽潽没有明说，但是叶渡也明白她知道了什么。叶渡的眼圈还微微泛红，刚刚的争吵让她大伤元气，在眼泪马上要憋不住的时候，她突然想到陈潽潽在信里写的那句话“我的叶渡不能哭”，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使了很大很大的劲儿才把落泪的冲动给憋回去。
　　叶渡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尾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互相搓揉，想要借着肢体运动来转移自己的伤心。
　　陈潽潽挨着叶渡坐下，侧身抱住叶渡，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右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一次又一次，手掌心传来的颤抖感越来越强烈，分明的骨骼仿佛快要承受不住藏匿在其间的情绪，忍不住战栗起来。
　　“潽潽，我好难过，我太有事了，我仿佛就是一根绷得不能再紧的弦，已经断掉了。”叶渡伸手抱住陈潽潽，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断断续续的话语带着哽咽与抽泣从两人的拥抱中跑了出来。
　　这是认识六年以来，陈潽潽第一次见到叶渡哭，叶渡的哭声传入耳朵，泪水浸透肩膀，颤抖透过手心，这一场哭泣充斥着陈潽潽所有的感官，逼得她也落下泪来。她知道叶渡的辛苦与难处，每次她在电话里问叶渡在干什么，得到回答都是在做题，甚至还有一次通电话通得睡了过去，她想叶渡一定是吃了很多苦，熬了很多夜。这场失利对叶渡而言不仅仅是一次失败的考试，更是打破了她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可再次拾起破碎掉的勇气真的需要很大的心力，叶渡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重新来过，还有没有那样一股劲儿能继续坚持。可是这样也好，叶渡总算能有个机会脆弱一次，在她最信任的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哭一场。
　　很奇怪，为了得到叶桑姝的认可和理解，叶渡以前总得逼着自己要往前冲，去争最好的，但却一直未能如愿；事到如今，叶渡一次次地成为叶桑姝眼中中的落败者，甚至是一个打不起精神的懦弱小孩，她反而能够开始感受到叶桑姝作为母亲的温柔。譬如叶渡就这样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不用补课的假期，甚至连学校本身的补课都以身体原因为由给请了假，虽说是在家调节状态，但叶渡仍然没有降低自己的学习强度。徐见和古南成会轮流着来给叶渡送每天的作业和资料。古南成一般送到了就走了，也不会多问什么，他之所以喜欢叶渡就是因为她自信、有魄力，好像在叶渡的眼里，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她看起来这样勇敢，他无法接受叶渡会颓丧下去，可他也不能逼着叶渡说你不要像现在这样，他只能像提供补给的战友一样送去这些资料，好让叶渡在准备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不会是手无寸铁的模样。
　　徐见就没有这么严肃了，有时候还会带一些校门口的小吃过来，按照徐见的逻辑，如果没有这些小吃陪伴的话，做着学校的作业也会感觉少了一些什么的。虽然最后大部分都是被徐见自己吃掉了，但叶渡依然很开心，这无疑算是她人生中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了。
　　陈潽潽每周日的下午会去叶渡家里待到晚上才走，大多数时间两人都是一起学习，学累了叶渡就会给她念自己最近在读的书，有时是小说，有时是诗，叶渡的声音很好听，至少陈潽潽是这样觉得，低沉又温柔，和她本人一样安心又舒服。大概正是因此，陈潽潽常常会听得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陈潽潽侧躺在床上向窗台看去，叶渡仍然窝在沙发里学习，阳光洒进来落了她一身，她突然惊觉原来叶渡竟然这样好看。这样的叶渡看起来比往日里更柔和一些，落在耳边的碎发错落有致地勾画出她的轮廓，在光与她的交错之间，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副深邃的油画。


第48章 去海边好吗？
　　寒假的时间并不长，十几天一晃而过，当叶渡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发现彼时离高考已经只剩四个月了。自己心里的那场风波并未引起任何变化，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上课复习，下课做题，每个人都在努力跟着这个节奏。有时候叶渡会忍不住开始舍不得，多学一天就代表再少一天了，她想起初中时候的那些朋友，比如江信晚、王竹、商睿西和秦子北，尽管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刻仍然根植于心，但现实却是叶渡和他们都已经很少再有联系了。高中毕业之后应该也是这样吧，共同奋战过的岁月是很难得，但是人啊总要被各自的选择带走，难免不被生活冲散。
　　最后一个月的时候，老师们也不再在晚自习上讲课了，把时间留给学生们自己查漏补缺，徐见大概是规规矩矩太久了很不适应，挑了节英语晚自习把叶渡给拉出了教室门。“算起来，我们很久没有一起逃课了。”徐见还能想起来的逃课都已经是高一时候的事情了，她不由得感叹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尽管叶渡觉得自己的话很扫兴，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是啊，以后也很难有机会了。”徐见已经保送了A大，但她说回家闲着也是闲着，离毕业也不久了，不如就在学校待着。
　　“自信点儿，说不定就考上了。”徐见很喜欢叶渡这个朋友，如果叶渡要让自己写同学录的话她一定会这样写：你沉稳得像一棵树，又有着抓紧大地的强韧生命力，但遮风避雨并不是你的职责，站在天地之间热爱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那你还拉着我逃课，耽误我考大学。”叶渡翻着徐见买来的时尚杂志，就着昏黄的校园路灯费力地看着。
　　“小心瞎眼睛。”徐见把杂志收回手里放在一旁，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仿若有什么大事要分享一样。叶渡看着她欲开口又开不了口的模样，忍不住先提问了，“你要说孟老师的事？”被叶渡戳穿心事的徐见还没来得及惊讶便感觉到放松，她确实要说这事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合适，如今叶渡先说了出来自己倒是没了负担。
　　“你......知道多少啊？”
　　“准确地说是我猜到了多少。”叶渡停了一下想看看徐见的反应，一向乐呵呵的徐见倒是难得的紧张了起来，“我猜，你和孟老师在谈恋爱。”叶渡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虽然附近根本没人，但叶渡还是觉得有些担心。对于叶渡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事，徐见自然是很开心的，但是她没想到尽管是这样的场面她依然还是觉得无比害羞与难以应付。这几个月里她和孟清的相处模式和确认关系之前的状态相差并不大，两人连单独吃饭的机会都很少，除了周末两人会一起去市图书馆，徐见做功课，孟清则备课或者读书，吃过晚饭后孟清会把徐见送到学校附近再回家。两人都深知这段关系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是无法公之于众的，尽管没有在明面上说起，但是两人都很默契地在学校拉开了距离。也许正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喜欢着，徐见反而更能从其中尝到甜蜜，她想正是因为珍惜才会这样认真对待，克制着彼此的心意，都是为了能一起走到更好的地方。
　　“那你现在保送了不就没有负担了？”叶渡虽然不太懂，但是想着孟清作为老师，除了考虑身份的差异以外，自然也会顾虑到徐见的学习。
　　“嗯，但不好的一点就是我妈老叫我回家，可是回去就见不到她了，所以就觉得人生还是有很多问题吧，本来以为解决了这个没想到还会引出另一个。”徐见记得自己兴高采烈地告诉孟清自己保送成功的时候，孟清虽然也很替自己开心，却还对自己说了这样的话：这并不是人生的尽头，未来还有很多的问题和很长的路。徐见觉得孟清未免太过悲观，人生哪有想象中那么难；孟清则认为徐见不够成熟，但也无法指摘什么，毕竟她尚未成年也的确没有真正地面对过生活，幼稚是她现有的权力，要真算起来的话，更冲动更愚昧的那个人一直都是自己。
　　“徐见，你真的好勇敢啊。”叶渡不禁想到自己对陈潽潽的感情，要说其中的困难是不会比徐见和孟清之间多的，她本来想问徐见是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转念一想有些性情就是与生俱来的，有些人就是这样勇敢，而有些人就是会瞻前顾后，也正是因此大家才有了各自的结局，所以她最终能做的也只是感慨一番。
　　与叶渡相反，徐见觉得自己懦弱极了，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气对抗自己的喜欢才会忍不住告诉孟清，但她从不后悔，她真心喜欢的女孩就是这样被值得热爱。“你没想过告诉陈潽潽吗？”徐见和孟清之间的问题即便说出来也无法解决，不如就暂放在一旁。
　　想肯定是想过的，甚至已经想了无数次了，在看见陈潽潽的时候，在看不见陈潽潽的时候，在自己脆弱的时候，在自己骄傲的时候，叶渡都想告诉陈潽潽自己对她的喜欢然后再问她要不要一起参与自己的生活。这些年的成长经历教会叶渡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控制情绪，尽管心里已经翻涌跌宕了，表面上的叶渡总是平静的。“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是很合适，就算她喜欢我了我也不敢和她在一起。”现在的叶渡连自己都没能力照顾好，甚至连自己的母亲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她也无法想象两个人相爱的场景。
　　“可是有些东西，等不了的。”徐见说的是心里话，大概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她才会在那样一个午后出现在孟清的面前。叶渡没有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黑夜中的校园发呆，夜很静，其他年级的学生早都已经放学回家了，亮着灯的教室也很安静，叶渡就这样看着无尽的夜，仿佛能看到很多年以后的自己。
　　高考结束得很突然，至少在叶渡看来是这样的，两天时间四场考试，十二年的读书生涯就全都交付于此了，考场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容纳下过往所有挑灯夜读、笔下生花的时刻，人来人往之后，叶渡慢慢地走着，站在人群后面，只觉得怅然若失。1班的谢师宴倒是热闹，没了学习的压力和紧张，学生们也终于泄露出了一些孩子气的模样来，热烈地聊着、分享着，仿佛要把过往三年不曾说出口的话说个尽兴。林枚新带了相机来，说是要和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合一张影留作纪念，古南成说他矫情，林枚新倒是不以为意，就像崔桐说的那样：这次分别，可就再没有一起开学的机会了，那些曾属于我们的空间会被新的人占据，重新拥有属于别人的故事，而这些已经成为往事的过去就只有当事人自己还会记得了。正是如此，林枚新才更要好好记下这些可爱的脸庞，怎么说，这也算青春的纪念品吧。
　　古南成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还是厚着脸皮让林枚新给自己和叶渡拍了一张照片，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古南成怪不自在的，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又很担心自己的表情太僵硬拍出来不好看，在林枚新喊下123之前，他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看向了自己喜欢了两年的女孩，她浅浅地笑着，看起来和自己最开始喜欢上的样子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沉稳、安静。“古南成，你怎么乱动啊？”本来林枚新都准备按下快门了，谁知古南成忽地一转头，差点就给拍花了。
　　叶渡闻声看向古南成，发现后者也正在看着自己并没有理会林枚新，这种安静的气氛让她觉得很奇怪便主动开了口：“两位，毕业快乐。”古南成还是站着不开口，就在叶渡准备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古南成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叶渡，我能抱一下你吗？就像朋友之间那样。”不知道为什么，叶渡听着这话很像一种央求，她突然很能理解古南成，自己和他的境地相差无几，是不是如果自己像他一样说出口了，她和陈潽潽的关系也会落到这样尴尬的地步。想到这里，叶渡点了点头。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古南成也觉得自己挺冒犯的，毕竟从小就听到“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话，何况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了，自己对叶渡就是明目张胆地喜欢着；但同时他也知道，有些机会错过就是遗憾，尽管这个拥抱的动机有些不纯粹，可他的喜欢却是无比真挚的。尽管这个拥抱很虚，也没有持续多久，叶渡甚至都没有往前走一步，但对古南成来说已经足够了。
　　等叶渡走开的时候，林枚新刚给崔桐发完信息，12班那边也在办谢师宴，听崔桐说他们班弄得很像公司年会，因为班上会才艺的人实在太多了，班主任又爱热闹，再加上机会难得，他恨不得能让每个学生都上台表演一次，最后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差不多都齐活了。林枚新倒是挺羡慕的，边吃饭边看节目不挺好的吗？他打小就很想去春晚现场看节目，不说这辈子，至少目前是没有机会实现的，但他觉得崔桐班上这谢师宴也能营造出差不多的感觉了，再加上很久没见崔桐了，此刻的林枚新特别想叛逃。他环顾四周，觉得把叶渡拉上比较合适，她和陈潽潽熟，去了也不会觉得无聊，也避免了自己一个人会尴尬。
　　“叶渡，我们去崔桐她们那儿吧。”叶渡旁边正好空了个位置，林枚新干脆就坐下了。叶渡看了一眼在老师那桌坐着的徐见，旁边的就是罗然，林枚新见叶渡不答应本还想再多说两句，就听到叶渡说：“我去和徐见说一声。”崔桐没和林枚新说过陈潽潽和叶渡的事情，所以他也不会清楚，在叶渡这里，陈潽潽的事情是不需要说服的。
　　看着徐见和孟清两人的位置隔得老远，叶渡莫名地有点难受，说起来大家都已经毕业了，她俩也算是摆脱师生关系的这层压力了，但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不被人发现，明明只是互相喜欢而已却仿佛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趁徐见没和人搭话的空当，叶渡把徐见拉到了一边。徐见听完脸上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让叶渡觉得刚刚真是白为她感慨了。
　　“你记得要来永兴玩啊，不然到了R大看我怎么收拾你。”最开始熟悉上的时候，徐见就邀请叶渡去自己的家乡玩，叶渡总说下次下次，直到毕业了都还没去过。
　　“好。你就这么笃定我能考到R大去啊？”R大是徐见选择的保送学校，因为分数很好，徐见选的是全校最好的法学专业，R大虽然不是全国顶尖的学校，但也是名列前茅了，如果叶渡发挥正常的话，选个R大的普通专业还是没有问题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叶渡第一次在徐见身上看到与之匹配的野心，说出这话的徐见有些傲气甚至还有点不屑，但好在声音够小，语气也不算惹人厌。
　　叶渡笑了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说完便和林枚新往酒店外走了。两家酒店离得不远，刚好是吃了饭，两人就决定走路过去，权当作消食运动。
　　“你估分了吗？”林枚新起了话头。
　　“没有，反正也不一定准，就安心等成绩吧。”除此之外，主要的原因是叶渡一出考场就记不得答案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刻意为之还是确实记性不好。
　　“你说，我和崔桐怎么办啊？”虽然叶渡并不清楚这两个问题之间的联系，但也开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别想这么多，成绩还没出，你们不一定就会离得很远。”叶渡又想了一下补充道：“何况并不是离得近就一定不会分开，离得远就一定会走散，还是看你们怎么相处和维护吧。”就像宋雨和叶桑姝，纵然是朝夕相处日夜相对，最后还不是闹得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叶渡，没想到啊，你是不是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啊。”本来两人约定好了一起去C城的，选的学校距离不远，很适合他俩爱情的可持续发展，但崔桐的文化课成绩一直是林枚新担心的事，很怕她在高考的时候发挥不稳定，可他也不敢和崔桐说怕影响她的心情。现在听叶渡这么一说自己也能想通个七八分了，人生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设定，爱情也不是电脑程序，按照既定的步骤走就能得到对应的结果，与其想这么多不着边际的，不如尽力爱好每一个当下。毕竟，又有谁能探寻到每一个可能的结果呢？
　　对于林枚新的揣测，叶渡只给了一个白眼以作回应，要说有经验，自己也只是在暗恋这件事上造诣颇深，而且这话也不止是说给林枚新，更是在安慰自己。
　　到12班这边的时候，她们的表演已经到了下半场，陈潽潽和曹逸景都没去凑这个热闹，考试差不多去了她俩半条命，实在没有精力再在舞台上翻滚、亮嗓了。转头看到叶渡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陈潽潽一下子就来精神了，“你怎么来了啊？”叶渡朝崔桐坐的位置努了努嘴，陈潽潽顺着方向看去，立刻就了然于胸了。
　　“你们班结束的这么早啊？”陈潽潽看着这才刚过半的进度，已经预想到等表演完饭菜应该都凉了。
　　“没有，我和林枚新先走掉了。”坐在别人班级里，叶渡多少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那你吃饱了吗？”陈潽潽说着就起身准备给叶渡添饭夹菜，虽然说她没把节目看进去，但这顿饭还是挺好吃的，有好几个菜都是她喜欢的。叶渡笑着把陈潽潽拉回来坐下，靠近她耳边笑着说：“这样很丢人诶，我又不是来蹭吃的。”余下的那句“就只是想来看看你”则被叶渡留在了心里。陈潽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不敢动弹，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让自己的耳朵都红了，心里也是酥酥麻麻的感觉，干脆就不理叶渡了。
　　过了一会儿，叶渡终于发现陈潽潽不是在专心看表演，就是纯粹地不理会自己了，就自顾自地拿起陈潽潽的那只碗开始夹菜，她刚把筷子一伸出去就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便用手肘碰了碰陈潽潽的手臂然后问道“潽潽，哪个好吃啊？”陈潽潽不自在地转过身来，没好气地问：“现在饿啦？”叶渡摇了摇头，刚刚在谢师宴上吃了不少，这点路程还不够她消化的。
　　“那你吃什么吃？”
　　“你不理我，是不是我刚刚拒绝吃东西惹你生气了啊？”叶渡现在这碗筷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陈潽潽笑得不行，勉强忍住笑意才说道：“叶渡，你很蠢诶。”看到陈潽潽笑了，叶渡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坐好，心想自己面对陈潽潽的时候可不是蠢吗？陈潽潽不是数学题，没有公式和定理可以帮助自己去解决这个困惑，叶渡只能不断靠近再不断摸索。
　　“对了，我们去海边吧，初中你可就答应了我的。”趁成绩还没出来之前，陈潽潽觉得自己还能保住一条小命，自然是要玩个痛快。
　　叶渡也很痛快地答应了，之前在孟清的推荐下她参加了几次投稿都拿到了不错的稿费，再加上数学竞赛也有相应的奖金，最重要的是好像没有哪家补习机构有针对高中升大学的暑期课程，叶桑姝也没办法用这个理由再把自己关在云川，一想到这儿，叶渡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站在海边了，是这样自由而快乐。
　　在讨论毕业旅行的时候，叶渡才发现原来陈潽潽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部分，比如她已经去过很多地方旅游了，很擅长规划行程，也知道怎么去规避那些会影响旅行的点因素；她还很会用互联网这个东西，在网上订酒店选餐厅，既方便又便宜。相较之下，叶渡感到窘迫，好像除了学习以外她很难替自己找到第二个优势，尽管这些能力是可以后天培养且并非自己的主观原因才导致缺失的，但叶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在泥土里挣扎着往外蹦的嫩芽，要真的走到陈潽潽面前，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第49章 夜里看海
　　中国能看到海的城市挺多的，叶渡反正是哪儿都没去过所以也就不挑，所以将就着陈潽潽的心意来，不去她已经去过的城市，最后两人选了厦门，陈潽潽总觉得那儿的海要比三亚温柔一些。
　　从云川飞到厦门差不多要三个小时，飞机刚起飞，陈潽潽就拿出眼罩耳塞准备睡觉了，叶渡头一次坐飞机还不是很适应，再加上陈潽潽睡着睡着就把头歪到了自己肩上，叶渡怕她睡得不舒服，心里挂着事也睡不着，就这样坐了一路。等空姐开始发放餐食的时候，叶渡发现自己左边肩膀都有点酸痛了，给陈潽潽递水的时候差点没端稳。
　　陈潽潽带着叶渡一路坐机场大巴再打出租才到达酒店，虽然有点不适应一直被照顾着，但叶渡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这次的旅行只有她们两个人。不过当前台向她们确认房型的时候，叶渡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了，脑海里一直只有那句“你们是在网上预订的大床房一间，四晚对吧？”尽管叶渡没有旅游经验，她也知道大床房是什么意思。
　　在电梯里的时候，陈潽潽还是决定解释一下：“大床房比标间要便宜一点。”电梯里安安静静的，把陈潽潽的那点心虚衬托得更明显了。叶渡不知道怎么回应但又不能不回应，就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拿过了陈潽潽手里的行李箱。陈潽潽的箱子重得出奇，她带的东西太多最后还放了一些在叶渡的箱子里。一到房间，叶渡就把衣服鞋子给拿了出来挂在衣柜里，再把洗漱的东西也都放置到卫生间，陈潽潽一路过来累得不行，躺在床上不想动，看着叶渡这么有收拾的样子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但又实在想歇会儿，就撒娇似地对叶渡说：“叶渡，我躺一小小会儿就起来收拾。”
　　叶渡边挂衣服边看着陈潽潽笑，任她躺着，收拾完自己这边就很自然地就打开了陈潽潽的箱子，一打开叶渡就知道这箱子为什么这么重了。虽然只有五天行程，但叶渡目测陈潽潽应该带了十套左右的衣服，鞋子就有四双，还有帽子配饰什么的，弄得叶渡都不知道该从何处理，只得把衣服和鞋子拿了出来放好。再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陈潽潽已经在床上趴着睡着了，叶渡很好奇她怎么这么能睡，飞机上、车上、酒店里，陈潽潽仿佛就没清醒过。叶渡看了眼时间，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还够陈潽潽好好睡一觉，她索性把窗帘拉上，自己也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再醒来的时候，叶渡发现不知道怎么地和陈潽潽挨得这么近，她的指尖刚好触到自己手臂的皮肤，那一点点似有若无的触感像一只尖细的小爪子挠在心上，让叶渡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她克制住自己的起身力度，不想吵醒了陈潽潽，蹑手蹑脚地去厕所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叶渡有点心生厌恶，在这样一间小小的无人可见的空间里，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恶劣，在刚刚睁眼的那一瞬间，当陈潽潽熟悉的连旁进入自己眼帘的时候，叶渡意识到自己很想触碰她，甚至是吻她。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暗处的偷窥者，正在觊觎着自己无法得到的珍宝。
　　等叶渡出来的时候，陈潽潽已经醒来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了，她笑盈盈地和自己打招呼，说正在查去餐厅的路线，叶渡就拧了瓶矿泉水给她，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陈潽潽叫自己。虽然才六月份，厦门却已经开始热得不行了，好在餐厅是在商场里能够稍微凉快一点。去赶公交车的时候，正巧是下班高峰期，车上挤得不行根本没有座位，叶渡把陈潽潽拉到自己所站的位置让她握住扶手，自己则站在陈潽潽身侧，靠着与公交车的反向运动维持住平衡。
　　傍晚的阳光仍然很亮，是风吹都吹不散的那种亮，陈潽潽很想看海边的日落，便拉着叶渡赶紧往餐厅跑，计划着早一点吃完这样才能抓住落日的尾巴。秉着到了新的城市当然要品尝当地特色美食的原则，叶渡和陈潽潽各自点了一碗沙茶面，外加海蛎煎和炸五香，陈潽潽尝了第一口海蛎煎就皱眉头了，这是她第一次吃到酸甜味的煎蛋，再加上牡蛎的口感也奇奇怪怪的，她只尝了两口就放弃了。另外两种小吃也不是很对她的胃口，叶渡本来想着不能浪费粮食还在努力地吃着，但强扭的瓜不甜，强咽的饭不香，结账的时候桌上还剩了一小半菜品，也算是托了这些小吃的福，这顿饭确实吃得很快。一走出商场门，两人就看到远处紫色粉色相间的天空晕开在海里，陈潽潽激动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叫叶渡快点，但叶渡拿着相机背着包很怕磕到碰到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看着陈潽潽在前面小步地奔跑着，一头齐肩的短发被海风吹起，肆意而舒展，转过来的脸庞被遮住了一些却显得更迷人，叶渡没忍住便停住脚步拍了下来。
　　往桥下看，不断有潮水冲上沙滩；抬头望去，远处的海蓝得很沉静；再往后看，群山和云朵都很难辨清了。傍晚不断走向夜晚，天空与大海的颜色也在不断变化交融，叶渡拍了一些照片，有些是陈潽潽出镜了的，有些则只有景色，对叶渡来说，这是一个太美的夜晚，她很想时间就能停在这儿，海不再翻涌，云与光都不再变幻，喜欢的女孩一直在眼前，她的爱意也可以有传达的机会。如果不能停驻，叶渡也很感激在她平淡无奇的生活里能有这样一场盛大的浪漫。
　　“叶渡，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陈潽潽不是第一次看海了，但她却比初次见海还要激动，还要高兴，那些来往的行人，天上散落各方的星星，吹乱自己头发的，每一样在陈潽潽看来都是这样好。
　　“可我不知道它的名字诶。”叶渡顺着陈潽潽手指的方向看到那颗特别闪耀的星，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你真的好有求知欲啊，那你大学去学天文吧，肯定就能知道了。”陈潽潽趴在栏杆上，把身子尽量地送出去，想多吹到一些海风。叶渡实在是怕她掉下去，自己又不会游泳，忍不住出手把她拉了一点回来，陈潽潽高兴得很也不和叶渡计较，就只是对着她笑。夜慢慢地深了下来，人群也渐渐散开去，在风声、海浪以及黑夜的衬托下，陈潽潽在叶渡的眼里变得格外突出，她弯弯的笑眼里有着比夜空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是叶渡一直追寻着的光。
　　“你怎么不回答我？”看着叶渡呆呆的，陈潽潽便凑近了问。就这一瞬，叶渡便回过神来，“我不学天文，我想选英语专业。”好在自己还能一心两用。“蛮好的，感觉现在很多工作都需要英语。”说完，陈潽潽转回身看向大海的方向，又说道：“叶渡，我今天在手机上看了，R大离云川很远。”比海的这头到海的那头还要远很多很多倍。
　　陈潽潽单薄的背影被海风吹得更加模糊，叶渡走到她身边也望着海面说：“但我和你之间，离得很近。”是隔着千山万水，依然牵挂着彼此的近。听到叶渡这样说，陈潽潽突然地放松下来，把头偏向叶渡那侧搭在伸出去的手上，仿佛是在够什么东西。
　　吹头发的时候，陈潽潽不禁把这件事列为自己最讨厌的53件事的榜首，她的头发很厚，发质是比较粗硬的那种，所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在家都是秦薇帮她，现在就只能自己来了。陈潽潽磨磨蹭蹭地吹着，等叶渡都洗好出来了看见她还坐在床头吹头发。叶渡把头发稍微擦干扎成一个丸子头，趁着陈潽潽对吹风机发脾气的时候救下了它，“别生气了，反正它也听不见的。”叶渡说着就给陈潽潽吹了起来，她担心自己不熟练会不会让陈潽潽感觉到不舒服，所以一直在问力度和温度是否合适，尽量地轻柔着。陈潽潽带了自己在家常用的洗发水，是水蜜桃味的，隔得这样近，被高温一烘，味道在叶渡的鼻腔里变得愈发明显，不得不散一些冲到脑海里去。
　　“叶渡，以后你要是读不下去书了，别怕，你还有这门手艺。”陈潽潽对于叶渡的服务表示了高度的肯定，她比平日里的秦薇还要温柔。“行啊，那你得常来照顾我生意。”叶渡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耐心地等着陈潽潽的回答。
　　“可以是可以，我得享受会员价。哎呀，你快吹头发吧，湿湿的最不舒服了。”叶渡听话地把吹风换到了卫生间开始给自己吹，高三最后几个月连剪头发的时候都没腾出来，头发也慢慢长长了，已经快到肩胛骨的位置，要是想要完全吹干确实要花好一会儿。陈潽潽玩得都无聊了还不见叶渡出来便跑到卫生间看，想着礼尚往来，她也拿过叶渡手里的吹风机准备聊表谢意。好在叶渡已经把发根吹干了，不然以自己只到叶渡肩膀的身高操作起来还是挺辛苦的，尽管陈潽潽想再多坚持一下，但是最讨厌的事就是最讨厌的事，陈潽潽关掉吹风机泄气似地对叶渡说道：“真的好讨厌吹头发啊。”
　　叶渡无奈地笑出了声，“没事儿，我给你吹头发不收费。”说着就把那只小小电器给接了过来，陈潽潽也乐得跑回床上躺着了。陈潽潽睡在了床的右边，叶渡则在靠近门的这侧睡下，两人又谈天说地了好一阵才被困意逼得不得不入睡。尽管很困，但是叶渡也不敢放松状态，避免自己和陈潽潽挨得太近，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也不好离得太远，好像自己有意在躲避什么反而更加欲盖弥彰，而且说是大床但也大得有限。就在这样的不断自我警醒之下，叶渡一晚上醒来好几次，每次都发现自己不小心把陈潽潽搂在了怀里，又连忙放开，然后再次入睡，反复几次之后干脆不睡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坐在窗边听着海浪的声音发呆。
　　但叶渡不知道的是其实陈潽潽也醒了，一直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她对于叶渡的动作实在是敏感，当她感受到背后的怀抱时，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紧张，均匀的呼吸声与自己的心跳声形容鲜明的反差，裹挟着叶渡独有味道的气息落在陈潽潽的肌肤之上，就像一张无形地网将她缚住使她无法动弹。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陈潽潽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开心还是失落，但总归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陈潽潽眯着眼睛找寻叶渡的背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在夜里看海，原来是这样一件寂寞的事情。
　　按照陈潽潽一开始做好的行程规划，两个人差不多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节奏，去了厦门不少地方，厦大、鼓浪屿、中山路等等景点是一个都没有落下，用陈潽潽的理念来看，很多地方可能一辈子是只去一次的，所以一定要玩得尽兴玩得彻底。正值夏日，雨季还没有来临，所以她们在厦门的每一天都是晴天，每个傍晚的日落都是不一样的美丽，在白城沙滩看日落是一家小店的老板推荐给她们的，去了一次之后陈潽潽就决定在厦门的每一天都要到白城沙滩来散步，叶渡自然是答应的，还说这样看起来她们很像本地人倒不像游客了。
　　白城沙滩上人很多，傍晚的温度正是合适，海边热闹得不行。脱下鞋子就能走到海里，踩在沙砾上的触感很明显，有些微地刺痛感，但当海浪打过来的时候，人们往往只顾着惊呼而来不及怕疼了，就这样一直看到天色暗下去，她们两人才会收拾好鞋袜去找个地方吃饭。有时餐厅的位置不远不近，她们干脆就走路去，跟着手机软件的指示钻进某条深幽的小巷子里，路过小卖部、流浪猫、社区体育场以及阿美理发店，还有各色各异的海鲜大排档和乘凉的人们，就这样在一个个夜晚中走过了厦门的一部分。
　　在吃完第二串鸡翅的时候，陈潽潽喝了一口雪碧对叶渡说：“厦门好浪漫啊，我都不想走了。”
　　“走，改签，不，退票。”叶渡像喝了酒似的就顺着陈潽潽的话接了下去。
　　陈潽潽被叶渡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那我们得出去打工了，不然没钱吃饭。”
　　“没问题，我可以去做家教，趁我现在还没忘记高中知识点，还聪明着，我勤快一点应该能多挣点钱，不会让你饿肚子的。”叶渡说得有模有样，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那我可以去教小朋友钢琴，虽然我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我可以给你挣到零食钱。”陈潽潽说着还凭空做起了手势，仿佛要证明自己没有手生。“可是叶渡，你还没有成年，童工是不是犯法啊？”谁让叶渡生在下半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上比陈潽潽还要小几个月呢。
　　“好啦，反正我很快就会成年了。”很快就可以靠自己挣钱了，然后就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为自己做决定，去追寻自己一直渴求的存在。
　　“那，为我们的未来干杯！”透明的雪碧在玻璃杯里看起来还挺像白酒的，大概是被滚热的风吹得头脑发昏，错把汽水当作白酒饮，两人又将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过得如此热烈，清脆的碰杯声激荡起笑声，叶渡在这场混乱的欢乐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性，她突然明白陈潽潽于自己的意义从不止于此。坐在对面的女孩曾给过自己多少鼓舞和希望，只有叶渡一个人知道，生活自然是有很多种可能的，而陈潽潽就身体力行地让叶渡看到了生活最难能可贵的那一面——平淡的幸福。
　　“谢谢你，给了我对未来的期待。”这句话太重，叶渡甚至不敢说出口，只能放在心里，卯着劲儿地等着有一天自己能够把它送给担得起这句话的人。


第50章 父亲
　　成绩出来的那天，叶渡不得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明明离十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但手机的任何声响都会被叶桑姝无限放大，叶渡不想自己这么狼狈，明明结果已经定了，情绪波动再大都是徒劳的。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客厅里的叶桑姝好像也逐渐平静下来，叶渡的思绪则完全地沉浸在小说里，当叶桑姝猛地将卧室门打开的时候，叶渡正看到精彩的部分——小说里的凶手正在毁尸灭迹，叶桑姝正欲抬脚进门最后还是作罢，只是站在房门口说：“627分，收到短信了。”叶渡无法从叶桑姝的语气与表情里判断她对这份成绩的满意程度，但对于叶渡来说很好了，这个分数已经足够她离开云川，离开叶桑姝了。
　　“好，那我这两天看看志愿。”按照前几年的分数线来看，只要今年分数线变化不大，自己上R大应该没什么问题，拿到这个分数叶渡比想象中平静，她不禁想到几个月前自己还为了那场失败的保送考试颓废哭泣，如今再来看也都成了一场往事。大概有时候生活中的不顺就像下过的一场雨，总是会被风干的，并不会一直湿漉漉的。
　　陈潽潽这边也是提早收到了短信，她填的是自己的手机号码，当天很早就醒了，早饭都没心情吃，一直窝在被子里等着消息，不过她也是心大，有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还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分数了。自己的艺考成绩是已经过了云川音乐学院的分数线，大概是上天保佑，文化课成绩甚至差一点就能达到去年的二本线，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九月自己就能去到心仪的大学啦。一想到这儿，陈潽潽忍不住尖叫起来，在卧室门口等候多时的秦薇和陈思俊听到声响立马就把门打开了，秦薇一把就把被子掀开急着问情况，陈潽潽虽然没说话，但通过她脸上那掩不住的笑意，秦薇和陈思俊也能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够用了，443分。”这个分数比自己任何一次诊断性考试的分数都高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无比幸运，尽管没有什么学习的天赋，但总能在看似没有希望的时候再找到一条路，最后也能得到令自己心满意足的结果。集训那几个月确实很苦，高强度的视唱练耳、反复地唱考试曲子以及不停重复的钢琴曲，所有人都在拼命练习，对陈潽潽而言，集训比高三还要累得多，或者说在艺考生的学习生活里，艺考才是最重要的考试。这是他们所擅长的领域，也是他们为之所投入巨大精力与金钱的东西，是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路，不需要被指摘更不该被轻视。
　　叶渡没想到自己接到的第一个关心成绩的电话是徐见打来的，在知道叶渡和自己再续校友情的概率大大上升之后，她决定押都要把叶渡押到永兴来，徐见几次三番的提起，叶渡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是说想等志愿填报和录取通知这些事都敲定了以后再过去，徐见想着也是，自己倒是尘埃落定一身轻松了，总不好太过分。
　　宋雨的电话则是直接打到叶桑姝那儿的，叶桑姝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还有些辨认不出来，已经过去太久时间了，这把嗓音听起来比自己印象中的要苍老许多了，叶桑姝不禁去算宋雨上一次叫自己名字是在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事情。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宋雨最后一次回到这间屋子里拿行李，大部分是书籍，还有少量的衣服，叶桑姝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冷眼看着他收捡、打包，最后宋雨站在门口说：“叶桑姝，这几年，不知道我和你之间谁更可怜。”
　　叶桑姝自然是觉得自己更可怜，荒废了几年的青春成了已婚妇女，最后还落了个被离婚的下场，当年的她有多憎恨宋雨，如今的她就有多平静，并不是原谅也不是心软，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叶桑姝不想再为难自己，那个男人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有了新的妻子与孩子，开心地过着他的平淡日子。就算自己一直站在那场回忆里，被憎恨与不甘千刀万剐，宋雨也不会回过头来看一眼，更没有人能够感受到这份苦痛，能把自己救出来的只有自己。
　　“叶渡考得还行，你有什么事吗？”尽管已经做到了所谓“放下”，但叶桑姝还是觉得和他说话怪犯恶心的。
　　“我想和她见一面，吃个饭什么的，之前想着学习辛苦，也不敢打扰她，毕竟我是她的爸爸，念大学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肯定得在场的。”
　　“宋雨，你怎么比以前还令人犯恶心？在叶渡的生活里，比念大学更重要的事情可多多了，我辛辛苦苦把她带大拿得出手了，你现在就要回来认现成的女儿了？”那种屈辱与气氛让叶桑姝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一句句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叶渡的耳朵里，叶渡拿过窗台上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想看看自己是不是配得上“拿得出手”这个形容。说来也好笑，这个家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十几年前他们俩就吵得不可开交，十几年后了两人依然如此，倒也担得起一句“般配”。
　　“我不想和你吵，你要么把叶渡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联系女儿。”宋雨是从叶渡外婆那儿知道的高考分数，虽然叶渡外公一家说是不管叶桑姝了，但这些年来明里暗里也没少帮着她们二人，只是叶桑姝不肯示弱，叶渡外公更是拉不下这个面子，但是当妈的没办法不心疼，叶渡外婆一直记挂着，知道高考了也很关心叶渡的成绩。宋雨无疑是虚荣的，身边有不少朋友的孩子前后都高考了，但叶渡是自己知道的里面考的最好的那个，将来的发展自然也不会差，谁不想有这么个孩子呢？何况还是个女儿，又贴心又孝顺。
　　“你做梦，我不会让叶渡和你有任何关系的。”叶桑姝说完便把电话挂了，久违的负面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
　　叶渡一直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去看看，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听起来自己是话题的中心，但叶渡觉得自己更像一个筹码，被这双父母尽情地利用着去实现自己的目的。没有人关心过自己想不想爸爸，没有人在乎她听到这些话会不会难受，也没有人去细究这些年她是怎么长大的，在日复一日的枯井里，却还不得不生出一种向上的坚韧。最后叶渡还是回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拿起了那本推理小说，情节已经发展到揭露凶手的阶段了，有很多设置都超出了叶渡有限的想象力，就像这场生活一样，有很多自己始料不及的荒诞。
　　这个想法在宋雨找上门来的时候最大程度地在叶渡心里得到了验证。
　　要不是宋雨一直在门口等着，时不时地敲门吵到了邻居，叶桑姝发誓自己绝对不会给他开门的。叶桑姝很讨厌 “旧情”这个词，尤其是当它真的蔓延在自己和前夫的再次见面时，她更觉得恶心了。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叶桑姝还是把宋雨放进了门。
　　事实上，尽管准备了十几年，但真的再看到自己父亲的时候，叶渡竟然讨厌不起来，因为太陌生了，在这场久违的再会中她甚至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宋雨两个字联系起来。看到宋雨的第一眼，叶渡想到的是“原来他长这样”，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慈眉善目的也很爱笑，叶渡猜想如果在过往任何一次叶桑姝狠骂自己的时候，宋雨在场的话，他应该会站出来拉住她的，这样叶渡就能体会一下被维护的滋味了。
　　思索了半天，叶渡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你好。”
　　这声招呼让宋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没有人邀请他坐下，尽管也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好几年，但很多东西都变了，宋雨只能干瘪地说道：“都长这么大了。”当叶渡把自己剥离出来看这副场景的时候，她觉得宋雨很像一个好久不见的远房亲戚，因为没有感情也没有交集，所以只能对自己说“哎呀，都这么高了啊”，话多一点的可能还会加一句“都比你妈妈高了。”天知道，叶渡上初中的时候就比叶桑姝高了。
　　“都十几年了，按照正常生长速度，我长这么大是正常的。”叶渡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逻辑问题，宋雨为了掩饰尴尬，只能硬着头皮拧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滚烫的水，大着舌头说：“我们今天出去吃，好好庆祝一番。”
　　叶渡看向叶桑姝想知道她的态度，叶渡自己是不排斥的，在宋雨刚开始敲门的时候，她的情绪反倒是最强烈的，而现在当她不再是面对想象中的父亲时，她却可以很平静地面对眼前的男人了。叶桑姝有些无力，尽管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再和宋雨有关系，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存在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从社会角度来看他们再怎么说都是父女，那些条条框框和外人的眼光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这支离破碎的一家三口牢牢地拴在了一起。但凡有一个人不肯罢休，这段关系都会一直维持到生命的尽头。
　　不过叶渡并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如果宋雨真是良心发现想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也是未尝不可的，不过情感上的补偿太抽象了，何况叶渡也疲于应付那种假惺惺的场面。
　　“录取通知书还要等几天呢，现在庆祝太早了。你来找我们应该不单单是为了请吃饭吧？”此刻的叶渡理智得仿佛不是在和多年未见的父亲对话，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叶桑姝是无法依靠的，尚存余情便有顾虑，做出的决定也很难不在事后想起来后悔。叶渡坐到了靠近窗边的小沙发上，宋雨见状也找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当然不是，我是想着你之后上大学肯定还得花不少钱，学费生活费什么的，我这些年的确是没尽到责任，所以就想着能借这个机会好好补偿你。”叶渡从未意识到自己竟有如此重要，她看着坐在沙发中央的叶桑姝，不免生出一汪心酸来。
　　“宋雨，你能挣几个钱啊？这点费用我叶桑姝出得起，你别在那儿惺惺作态。”一旦提到钱这个东西，叶桑姝就无法忍受下位者的姿态，无论是何种关系，她都不想成为那个伸手等着别人的角色。
　　“这是给叶渡的！”面对叶桑姝，宋雨全没了刚才的好语气。
　　“好，我接受。”纵使知道叶桑姝会暴跳如雷，叶渡还是壮着胆子说了出来。叶渡这样做并不全为了叶桑姝，毕竟对于叶渡而言，她并不能想象一个单亲妈妈有多辛苦，但是她知道有钱会让叶桑姝容易一些。更重要的是，宋雨抛弃妻女是事实，没有得到惩戒也是事实，甚至那些指责也更多地落在了叶桑姝身上，“离过婚的女人”“被老公抛弃的女人”变成她的某种身份，宋雨的出轨却只是男人都会犯的错，显得如此平常。所以这么多年来，叶渡只看到过叶桑姝为此而感受到的痛苦与磨折，她自量是无法在情感上伤害宋雨的，让他付出一些经济代价也是理所应当。何况，这一点钱根本弥补不了什么，因为叶渡已经完全失去对于父亲的想象了，她在社会意义上的女儿角色已经不完整了。
　　叶桑姝没想到叶渡会和宋雨站在同一阵线上，整个人气得有些发抖，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叶渡可以如此平静，好像她并不是宋雨当年选择之下的受害人。
　　最后这“一家三口”还是没机会坐在同一张桌子面前吃上一顿饭，宋雨走的时候也算松了一口气，目的达到了，又不用坐立难安地一起耗费一段时间，算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只是叶桑姝就没有给叶渡好脸色看了，“我给你存了上大学的钱，你为什么还要他的钱？你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其实叶渡能考到这个成绩，叶桑姝很欣慰的，她打电话给叶渡外婆报喜的时候有一种自己熬出头了的感觉。
　　“他也是我爸，有这个责任负担我的生活。”叶渡有些动摇，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只是在面对叶桑姝这么强烈的埋怨时，她也有点难过了起来。有时叶渡也会问，明明错不在她，为什么她却无可避免地承受着一些代价。
　　在18岁的那年，小时候会被别的同学嘲笑野孩子的叶渡终于在一定意义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父亲。


第51章 相爱与分开
　　一直东忙西忙，最后叶渡到永兴都已经是八月份了，正是永兴最热的时候，最晚熟的芒果品种都准备上市了。永兴和云川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叶渡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不过好在路上的风景很不错，盛夏的阳光又格外好，衬得天蓝草绿。徐见比火车到站都早，叶渡刚出闸就看到她在那儿等着，一个多月不见，徐见变黑了一些。
　　“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徐见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用力地扇着，风依旧是热的，只是感觉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要不是被你下了最后通牒，我确实不会在这个天气来永兴，这就是你说的有点热吗？”看着火车站外明晃晃的太阳，叶渡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变得和徐见一样黑了。
　　“你要是早来两天，我还能和你搭个伴。”借着填志愿、回学校的名义，徐见在七月上旬去了云川一趟，左右拖延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还是在月底赶了回来。
　　“你去云川了？怎么没联系我？”转念一想，叶渡觉得她不联系自己也正常，毕竟也不是为了自己去的云川。
　　“你这不都来了嘛，我们先上车吧，我表哥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听说徐见在云川最好的朋友要来永兴玩，陈清文特地交代陈东流和陈西川要把人给招待好了，还把车子给借了出来，不然这个天气的永兴，走在路上都是一种受罪。
　　“表哥......们？”叶渡没见过这架势，打小她就只见过俩亲戚，叶桑姝和叶桑姝的妈妈，再加上她一直就不擅长和男孩子打交道，她已经能预见到那种尴尬的场面了。
　　“对啊，我应该和你提过的吧。”徐见觉得舅舅的两个儿子怎么说也算是人模狗样的，自己应该不至于羞于提起。
　　被热得心慌，叶渡也没精力再和徐见多说话，赶忙上了车的后排座，冷空气猛地袭来，人终于清醒一些了。陈东流坐在驾驶室取下墨镜，手仍然握着方向盘对叶渡问了声好便转过了身，相较之下，陈西川就要热情很多，把自己和徐见的关系好好介绍了一番，总结下来他和徐见算得上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伙伴。当陈西川提到一些小时候的糗事时，徐见会及时地制止并对他进行教育，两人说起话来和说相声似的，叶渡此刻很能理解徐见平日里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了，这种生动的兄妹关系对叶渡而言是极度陌生的，她不禁被感染，笑了整整一路。
　　这个点的陈清禾还没下班，就算回徐见家里也没人在，陈东流干脆把车子直接开回了家，徐见的舅妈是专门给杂志社供稿的，所以不需要外出坐班，平时家里请了做饭阿姨，只有在招待客人的时候舅妈才会帮着一起下厨。等他们进到家门的时候，饭菜都已经摆在那张圆桌上了，电视机里放着还珠格格，听台词应该是第二部 了，舅妈坐在沙发上边啃着苹果边看得津津有味。 
　　“妈，我们回来了。”女主人闻声赶来，替叶渡拿出鞋套和拖鞋任其选择，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很浅的纹路，看起来气色很好，完全不觉得会是两个这般年级孩子的母亲。
　　叶渡道了声谢接过了鞋套，便站在一旁穿戴。徐见如入自家之门，换上那双属于她的拖鞋，往舅妈身上扑去，虽然高考结束没几天徐见就回永兴了，但一直没找到时间来拜访舅舅一家，这还是今年她和舅妈头一次见面。“别，一身汗呢。”舅妈非常理智地拒绝了这个带着一身热气的女孩。
　　徐见带着叶渡抢在两个男孩儿前面去卫生间洗了手就准备上桌吃饭，菜式格外的丰盛，小炒牛肉、酥香排骨、红烧肉和辣子鸡四个肉菜，个个看起来都是鲜香够味儿，另外的凉拌海带、清炒时蔬以及酸辣土豆丝也都是香气四溢，本来没那么饿的叶渡都给活生生看饿了。舅妈坐在椅子上，一脸得意地看着徐见，仿佛是在等待着被表扬，徐见也很快就领会到了。
　　“怎么样，我舅妈是不是很厉害？她可不轻易下厨的。”虽然这话是问的叶渡，但主要是说给舅妈听的。
　　“看起来都超级香，比我妈做的好太多了。”舅妈很满意这个回答，她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大一桌子的菜，自然是希望得到夸赞的。
　　“快试试，不用等他俩，磨磨蹭蹭的。”说着，舅妈就各夹了一些菜给叶渡，徐见就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表示她也想要这种待遇。徐见在这张桌子上吃过很多顿饭了，舅舅舅妈也给自己夹了不少菜，虽然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但也正是因此，她在某种意义上又幸运地得到了一位母亲，也算是上天待他不薄。
　　菜虽然很多，但架不住这群人能吃，尤其是两个男孩，叶渡觉得他俩一顿饭能吃自己一天的量，吃饭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很怕他们吃太多而吐出来。最后桌上的碗碟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叶渡很自然地就站起来要收拾碗筷拿进厨房去洗，陈东流立马就拦了下来，洗碗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和弟弟负责的，何况叶渡是客人就更不可能让别人动手了。叶渡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但徐见也拉着自己于是只能作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太饱，徐见的情绪没有一开始那么高涨了。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之后，舅妈继续回房赶稿去了，徐见也把叶渡拉进了书房，上高中以前徐见常常在这儿写作业，偶尔还会偷偷打开电脑上网，但一直都没被发现过，不过也有可能是舅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商量着到时候一起去R大，就不让家里人送了，互相陪着也有个照应，又说起了新生群里的各种消息，开学之后的军训以及社团招新，叶渡本身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徐见说着说着也就没太大兴致了。稍微停了一会儿，徐见抱着弯曲的双腿，语气低沉地说道：“孟老师和我提分手了。”
　　“所以你才去的云川？”叶渡很快反应过来。
　　“嗯。没办法，她不接我电话。”说到这儿，徐见深呼了一口气。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没能说服她，就已经分开了。”在哭过很多次以后，徐见终于可以较为平静地说出这件事情。在叶渡来之前，徐见甚至无人可说，关于这样一场充满禁忌的地下恋情，徐见连为它堂堂正正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她没办法对着陈清禾哭着说自己失恋了。当那些相处的细节又席卷过徐见的大脑时，她不得不强忍住泪水，避开有人在场的时刻，躲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轻轻地哭，可心痛却不会慢慢地来，更容不得你慢慢接受，它就是以这样一种不可抵挡的气势向徐见席卷而来。彼时的徐见如同一条窄小的通道，拥抱的温度、牵手的时刻以及约好的承诺被分手两个字搅成碎片，形成一种名为“眷恋”的存在，不断地冲入徐见的脑海，试图将她贯穿再击垮。
　　“我怎么样做，你会好一点？”学校的心理治疗室里没有张贴如果失恋之后要怎么办的措施，徐见并没有哭，也没有食不下咽，她太正常了，以至于叶渡无从下手。
　　“你知道这个消息就可以了，不然我的初恋就没人知道了。”对于这段感情，徐见最遗憾的就是，明明对方是自己这么喜欢的人，自己也在不断地努力去靠近光明的未来，可是直到分手的那一天，它仍然仿若一桩不该为人所知的丑闻。
　　叶渡没有去问孟清为什么提出分手，反正再问也是无用功，要分开的话总是能找到理由——距离、身份还有性别，这样一段充满着破绽的关系，需要太坚定的爱和勇气了，如果谁先选择懦弱也不该被责怪，毕竟谁都不想爱得太辛苦。
　　在叶渡回云川的前一天，陈清禾终于能闲下来了，便带着两个女孩去附近的山里拜佛，她并不是虔诚的佛教徒，纯粹是觉得山里凉爽庙里清净。陈东流在前几天已经带她们把城市里有的娱乐项目玩得差不多了，陈清禾觉得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寺庙在半山腰，所以陈清禾选择把车停在了山脚准备爬上去。一路上闻闻花草、看看树木，陈清禾觉得十分放松，不过两个准大学生就跟不上了，长期坐着教室里刷题的她们连每周的体育课都不能得到保证，这种强度的运动对她们而言确实是有些为难。起先陈清禾还会等一等她俩，后来干脆就任她们慢慢来，自己先往上走了，准备到了之后先把午饭预定了，庙里的素食十分出名，尤其是那个锅巴炸得极好，又脆又香还不干口，好几款用素菜做的伪荤食也很对陈清禾的口味。
　　徐见和叶渡挣扎着到寺庙门口的时候，陈清禾已经在一旁悠闲地剥起花生来了。看她们一副这么狼狈的样子，陈清禾笑着给她俩一人递了一杯水，叶渡喝下去才发现口感咸咸的是盐水，徐见倒是习惯了。歇过了，叶渡便心生去拜一拜的念头，她心底还是有好些愿望的，尽管知道天上并没有神仙能听到自己的祈祷，但万一呢？更何况都这么辛苦地上来了，不拜一拜好像也有些不划算。叶渡很虔诚地在心底说出了愿望，不想让神仙觉得自己太贪心，她只选了自己最想实现的那个，也很认真地向上天介绍了自己，免得老天爷给弄错了。
　　吃饭的时候，徐见问起叶渡求的什么，叶渡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一直没说话的陈清禾这时候就搭腔了：“没事儿，这庙本来就不怎么灵。”好在素食斋里没什么人，不然叶渡很怕哪个信众听到之后暴怒惹起一番不痛快。叶渡和徐见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一座庙如果不灵那还有什么存在意义。
　　“是真的，我年轻的时候还在这儿让老天爷保佑我和徐见她爸一直在一起呢。”徐见听到这个，差点被刚吃下去的那口炸豆腐给呛到，喝了一口水之后挣扎着说：“这可不能怪老天爷，主要是你们俩态度有问题。”徐见长大了就很容易明白，当年的陈清禾一门心思都在她的医学事业上，她和徐震的婚姻走不下去也是正常。
　　“那也是老天爷保佑不到位。”陈清禾用手接着锅巴被咬碎之后飞溅出来的碎屑。“叶渡，你不用觉得尴尬哈，我和徐见平时就这样相处的，什么话都说。”叶渡的确是有些尴尬，总觉得这不像常规母女之间的相处，仿佛下一秒她俩就会吵起来，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在庙里待着要舒服一些，没那么多不高兴的事来烦人，就算有也能暂时放在一边。”不知怎的，陈清禾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毕业难免会面对分离，但生活就是这样的，总会时不时地安排一些变化出来，忍一忍接受就好了。而且事情都是在变的，当年我和徐见她爸离婚我也难受了好一阵，的确不习惯，但现在我会觉得还好当初分开了。”徐见觉得陈清禾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但是她没法问出口，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更痛苦，就像陈清禾说的“忍一忍接受就好了”，她好不容易好一些了，的确也没有勇气再回头。
　　叶渡本以为吃过饭就会往山下走，结果陈清禾带着她俩去了一间茶室，就在寺庙的背后，能看到山另一边的风光，坐在半山腰上，放眼望去郁郁葱葱，人世间的车流人影由于这遥远的距离变得愈加模糊，恍惚间会以为自己身处世外桃源中。“这会儿是最热的时候，坐着避一避，喝喝茶，看看书，或者你俩要是困了睡会儿也行，晚点我们再回去。”说完，陈清禾就拿出包里的眼镜和医学期刊认真地读了起来，徐见和叶渡都没做准备，就去问茶室主人借了书来。明明是很幽静的环境，但阅读有些静不下心来，看到了陈清禾她才知道女人还能有这样的活法，并不是非要为了家庭孩子牺牲自己的人生，也可以奋力地去追求事业，难道一定要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儿女的身上才是伟大的爱吗？叶渡抬头望向遥远的那头，仿佛想从那团明暗之中找到叶桑姝的身影。


第52章 千山万水的近
　　在叶渡动身去A城之前，陈潽潽把崔桐、曹逸景还有林枚新一并叫出来吃了一顿饭，也算是给叶渡践行。他们这几个人中，叶渡和曹逸景是离得最远的，后者也顺利通过了A城舞蹈学院的面试，只不过她的开学时间比叶渡要晚一些；崔桐和林枚新都去了C城，尽管不在一个学校但也只相距几个公交站，对这个结果，两人都很满意；最后留在云川的就只有陈潽潽自己，虽然这儿有很多回忆，但一想到创造回忆的大家都远离故乡了，陈潽潽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尤其是这一次，她和叶渡终究要为了各自的梦想而分隔两地了，陈潽潽送叶渡去机场的时候，眼泪一直止不住，这么多年了，陈潽潽早就习惯了叶渡在身边的生活，她有过很多朋友，但是最后上天只把叶渡留给了她，当作这一生的礼物留给了她。叶渡一直在给陈潽潽擦眼泪，尽管她有一肚子想说的，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安慰，她的那些要求应该以什么身份提出来呢？
　　陈潽潽，我想每个假期都见到你，你可不可以把每个假期都留给我？叶渡这辈子都说不出这句话的，到了大学，陈潽潽会认识新的朋友，有新的生活，怎么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自己呢。何况自己也要为了学业以及未来更加努力，属于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只是打开了新的副本而已，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东西要学，她何尝又能把所有时间都留给陈潽潽呢，尽管对她而言，陈潽潽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在叶渡进去安检之前，陈潽潽带着一脸的泪水抱住叶渡，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叶渡，你要记着，我是你最最最好也是最最最重要的朋友，你得把位置给我留着，不能让别人抢了去。”听到陈潽潽提出这么傻气的要求，叶渡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笑，但还是很认真地答应了陈潽潽：“你放心，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的。”
　　“哎呀，我哭起来丑死了，你别看了。”陈潽潽一边嫌自己丑，一边又止不住眼泪，只能暗骂自己不争气。
　　“好啦，你回去了我就看不到了，早点回去吧，不然到家太晚了。”
　　“你不是应该说我不丑吗？”叶渡这话把陈潽潽的眼泪一下就给刺激没了。
　　“那是自然，我都说过多少次你好看了，不差这一回。”叶渡笑着把陈潽潽的头发理了理，又催着她走。
　　“你一到A城就给我发□□啊，要记得常常和我联系。”陈潽潽一步一回头地说着，最后是被叶渡给推出机场大厅的。
　　徐见到的比较早已经托运完行李在候机了，和叶渡碰面的时候刚好赶上开始登机。“你衣服，怎么湿漉漉的？”徐见左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右手提着行李袋，仍然还是吃力地指着叶渡胸口那片明显的异样问道。
　　叶渡闻声低头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立即明白过来这是陈潽潽泪水的痕迹，心里想着那个已经走远的女孩，叶渡察觉到自己有着某种异样的触动，眼泪浸透布料，与之产生更深连接的是叶渡那颗心。“可能刚刚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嘴巴有洞。”徐见想起自己小时候老爱把饭掉在身上，陈清禾总是这样说自己。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你怎么没托运啊？”叶渡从左到右环视了徐见一番，再看了看自己空空无物的两手。
　　“我托运了啊，我舅舅怕我不习惯给我塞了好多东西。”除了永兴的特产和她从小用到大的物件，徐见还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带上了，陈清禾工作忙，估计自己假期回来也碰不上几面，不如待在A城多花时间在学习上，争取能够拿到保研名额。
　　叶渡听出徐见语气里的无奈，但又很难不为她高兴，那些她没为自己担忧到的地方却有别人为她心疼着，这无疑是一种福气，亦是一种可能叶渡这辈子都无法体会的关怀。
　　A城和云川之间相隔千里有余，这对叶渡来说是一段无法具象化的距离，所以当她随着飞机一起落地的时候，她还是有着强烈的恍惚感，就这样花掉人生中非常普通的三个小时，自己就离开那个生活了十余年的城市，再回头看的时候，除了身边的徐见，她再也无法再看到一丝一毫与过往相关的画面了。坐在摆渡车上的时候，叶渡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真正的新生活了。”
　　站在R城大门的时候，叶渡和徐见都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这是她们梦想中的院校，历史悠久、学风浓厚，也是过去那些奋斗岁月里一直激励着自己的目标，当真正能够与之相遇的时候，心里的那种情绪是无法言喻的。她们拖着庞重的行李，尚未脱离伏热的天气惹得两人汗淋淋的，但叶渡可以无比坚定地说此刻就是人生中最好的一刻，无论是在多久的以后回忆起来，都必当是如此。身边人来人往，很多人都是父母陪着一起过来的，好多人都站在那几个大字面前拍照，几方势力各自占据一个角度，摄影师则得不停变换才能拍出让当事人满意的照片，如果从艺术的角度来看，他们脸上的笑脸无疑是最真实而自然的美丽。
　　“你拍不拍？”徐见用肩膀碰了一旁的叶渡。叶渡将眼光从一群群人中收回，擦了擦额头的汗之后便摇头拒绝了：“反正还有四年时间，什么时候拍都一样。”
　　“很有道理，那走吧，报道去。”徐见略微思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退学的可能。就在徐见准备动身的时候又被叶渡拉住了，“还是现在拍吧。”叶渡突然改口道。
　　关于照相这件事情，叶渡自认为是很不擅长的，所以她在镜头面前也是极为僵硬，徐见拍了几张都不太满意，一直让叶渡放松一点、自然一点，尽管收效甚微，但也勉强选出来一张能看的。“来来来，换你给我拍。”趁着门口没人，徐见飞快地跑过去占了个绝佳的位置，叶渡凭着感觉拍了几张，出乎意料的是徐见竟然挺满意的，直夸叶渡有天赋。
　　一直忙着坐车，叶渡还没来得及和陈潽潽联系，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照片里被徐见评为最好看的那张发了过去，末了又补充道：不是很会摆姿势，有点难看，你不要介意。徐见也把照片发给了陈清禾，她看着□□界面上顶部那个灰着的头像，没忍住点开又退出来，想起没几个月前自己还和她说等有机会了一定要带她到R大来玩，看看自己到时候生活学习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徐见自然是错过了她的大学时光了，但没想到的是孟清也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物理学院和外语学院是在不同的地方报道，两人来不及多告别便跟着自己学院的学长学姐去办手续了，带着叶渡的是外语学院里少见的学长，很高很瘦，但短袖外露出的大臂线条又很好看，所以并不会给人一种瘦弱的感觉，只是因为实在太高，叶渡要是想看清他的模样不得不离得远一些。“学妹你好，我叫张若翼，是学西班牙语的，你是学的什么语种啊？”张若翼比看起来健谈且好相处得多。
　　“你好，我叫叶渡，选的英语。”其实在填志愿的时候，叶渡也想选西班牙语来着，因为她最喜欢的作者是博尔赫斯，他的作品就是用西班牙语写成。叶渡在读到那些译本的时候会想，自己喜欢的到底是王永年翻译出来的博尔赫斯还是真正的他呢？毕竟翻译这样主观的事情难免会被加工，而自己又无从辨别哪一些是被再塑造的，所以她一直很想读一读原版。但考虑到毕业之后的就业问题，叶渡还是选择了最保守的英语专业，虽然听起来不那么洋气和拿得出手，毕竟中国的学生从小学就开始学英语，看起来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必要再花四年认认真真地去深入学习这个语种。
　　带着叶渡交完学费之后，张若翼很自然地就要接过叶渡手里的行李，叶渡本能地有些排斥，他看出来了也就没再强求只是把走路的速度放慢了。“那你很厉害啊，我们学校的英专收分挺高的，听说今年又比去年高了一些，我们辩论队里也有好几个英专的同学。”张若翼担任的是四辩，不过遗憾的是这一年的他都还在学习中，并没有太多机会上场。
　　“是外语辩论吗？”叶渡想到了曾经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辩论赛，她也会忍不住去选择自己的立场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思考和措辞，但她发现自己常常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她很容易被自己反驳。尽管是事物的两面，也都是有着各自能够行得通的逻辑的，叶渡很难坚定地去反对和支持，所以作为一个立场不坚定的人，她默默排除掉了这个选项。
　　“会有，但大部分是中文辩论，你有兴趣吗？我们的招新也快开始了。”虽然接新生辛苦还没有工资拿，但张若翼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辩论社打打广告，自己还是很觊觎社长的位置的。
　　“不太适合我。”叶渡礼貌地笑了笑，心里在思索着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到领床铺的地方，自己实在是有点累了。
　　当张若翼旁若无人地走进女生宿舍的时候，跟在后面的叶渡有些不好意思，她从来没有和异性相处得如此密切，尽管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叶渡仍然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在张若翼提出要帮她铺床的时候，叶渡非常强硬地拒绝了，她很擅长这件事情也并不需要帮忙，此刻他的离场就是最好的照顾了。
　　尽管叶渡表达了谢意，但张若翼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辛苦有被认可。
　　徐见打来电话的时候，叶渡正忙着打扫书桌，隔了一个假期，这上面留了不少灰尘，原本是白色的抹布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灰色。叶渡看了看时间，想着体检也不会花太长时间，一起弄完了之后刚好可以去吃晚饭，再顺路买点日用品回来。
　　走出宿舍楼的叶渡发现，徐见的寝室离自己不远，她俩都在三区宿舍，都是四人间带独立的卫生间，虽然还是得去公共澡堂洗澡，但不用像高中那样连个厕所门都没有，叶渡也已经很满足了。
　　R大校园里种了很多桂花，九月正是盛开的季节，从宿舍到体检点的一路上，花香从未断绝，只是浓淡有所不同，叶渡认真看了看发现虽然都是木樨属的桂花树，但有些是金桂有些是银桂，所以香味也会各有千秋。徐见倒是有点闻不惯，只觉得香味太甚了有些呛人。
　　体检的人不算多，没有排多久的队两人就进了体检室，一次性有10个女生，医生按照表格上的对应项目挨个检查了一下，在叶渡以为可以出去的时候，医生让大家把上衣和胸罩脱掉，叶渡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和徐见一起来体检了。毕竟尴尬这种情绪在陌生人面前会相应地失去一些存在感，而一旦发生在熟人之间，这件事就会在往后的每一次见面里得到加固，直到有一天双方都能破罐子破摔不再去在意这件事情。在穿上的时候，叶渡发挥出了自己在濒临迟到时都没能发挥出的速度，并且全程目不斜视，她实在没想到大学的第一天就这么刺激。
　　手机传来声响，叶渡笃定是陈潽潽的消息，滑开手机果然是对方的□□息：我刚下课，今天大家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选了班委，老师介绍了下专业情况，感觉同学们都还挺好的。其实照片很不错，至少比我们上次拍的好。附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偷笑的表情。
　　陈潽潽常说叶渡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很多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和细节，叶渡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在此刻，叶渡就被这段消息触发了关于自我介绍的回忆，在那之后的很多时候，叶渡都忍不住去探究当时自己的心理活动，是出于什么考虑才会做了一个不像自己会做的选择，至今叶渡也没有一个答案，不过那是一次很值得的冲动。


第53章 大学生活
　　吃过饭回到寝室的时候，叶渡发现大家都回来了，她是寝室里来报道的最晚的那一个，也是离A城最远的那一个。第一次体验宿舍生活的叶渡还有点拘谨，简单地和大家互换了名字之后就开始把刚买的洗漱用品归置好，再把废弃的包装袋给卷起来扔掉，一套动作被叶渡做得行云流水，她对床的吴念晚就忍不住说道：“叶渡，你未免也太勤快了，我妈肯定很喜欢你。”吴念晚是本地人，从买生活用品到铺床再到整理，全都是她父母一手操办的，毕竟在家里这些事情都有保姆阿姨负责，她确实是什么家务都不会，的确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吴念晚父母觉得女儿自然是要富养的，会的东西太多最后都只会沦为照顾别人的份，他们可舍不得这个得来不易的女儿受委屈，再加上家里条件也允许，所以吴念晚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那样长大了。
　　“那.......替我谢谢阿姨？”面对这种还带着陌生气息的夸奖，叶渡常常不知道如何自处。
　　隔壁桌的齐歌正吃着薯片呢，差点被叶渡的回答笑得呛到，叶渡见状赶忙在身侧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水给递过去，齐歌这才缓下来说：“好家伙，我以为你很高冷来着。”以为她这说话的架势，叶渡一直觉得齐歌是北方人，但其实齐歌是在江南地区长大的，不过她没能被温柔水乡和吴侬软语给浸润好，倒是被自己那个东北姐夫给带跑偏了，但东北话也没学出个名堂，那副腔调唬唬外地人还行，还是经不起仔细推敲。
　　叶渡想了想算上自己在内的四个人的身高，自己的确是最高的那个，再加上穿的一身黑，确实容易让人误解。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要和这三个女生共处三年，叶渡还是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便解释道：“我只是有点怕冷，但其实人还行。”
　　叶渡看向位置最靠近门口的郑乌眠，一直在打游戏的她基本上没怎么开口，打招呼的时候她也只是非常匆忙地说了个名字，叶渡估摸着她压根就没记住自己叫什么，突然地，叶渡就很想介绍她和徐见认识看看谁打游戏更厉害。
　　班级群里通知了两天后的军训，就着这个话题，203寝室的四个女孩们开启了夜谈。郑乌眠说没有经历过彻夜长谈的宿舍都不是好宿舍，说是为了给大家打个样便主动说起自己来。郑乌眠来自一个西南的小镇，镇上的生活和A城比起来算是落后的，比如超市里的商品种类就远不如这儿丰富，但家乡的环境和气候都很好，山多水多，郑乌眠家门口就有一条小溪，在很多个夏夜里，她都觉得自己是枕着那曲流水声睡去的。说到这儿，吴念晚就忍不住让郑乌眠下次回家把自己也给带上，她没去过这样的地方，光听描述都觉得怪新鲜，正在兴头上，郑乌眠自然是应了下来，能不能成行到时候再说。
　　慢慢地，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又聊到了高中生活，那些可能被说过无数次的糗事趣事到如今再说一遍，还是觉得很美好啊。叶渡突然就意识到，郑乌眠并不是话少寡言，只是打游戏的时候过于专心了。齐歌倒是说了很多她家里的事，她家里姐妹兄弟很多，她是家里的老大，上面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是203宿舍里唯一的非独生子女。大家纷纷都觉得羡慕，一个人长大的生活多少有点孤独，尤其是吴念晚，她父母担心得太多，小时候不准自己在别的小朋友家里玩，稍大一些了又怕吴念晚在路上遇到坏人不准她独自出门，尽管被保护得很好，但吴念晚总觉得无趣得很。可齐歌倒觉得没什么好羡慕的，父母的爱和关怀都是有限的，作为姐姐，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没少吃亏，凡事都得自己让着，先就着小的孩子，可弟弟妹妹永远都会比自己小的，难道自己得让一辈子吗？要说羡慕，齐歌觉得也该是自己羡慕他们。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四个陌生女孩在彼此心里就变得具体起来了，从哪里来，有过怎样的人生体验，喜欢吃什么，惯用什么样的说话方式，笑声是怎么样的，所有的这一切都把最初尚且模糊的名字塑造得更加完整了。等大家都扛不住困意准备睡去得时候，叶渡迷迷糊糊地觉得郑乌眠的那句话真的很有道理。
　　大学的氛围比叶渡想象中轻松太多了，没有成堆的作业，也没有永远追在屁股后面抓成绩的班主任，不用再每堂课站起来请好，逃课的花样也是千奇百怪，为此叶渡还问过徐见到了大学是不是能充分发挥她的特长。彼时是在图书馆自习，徐见并没有搭理她，只是沉默又沉重地拿出了自己的高等数学、力学以及热学教材，甚至都不用翻开，叶渡被这场无声的反击给杀得片甲不留，继而乖乖闭嘴。高三的时候，老师总爱用“大学比高中轻松”这句话来安慰大家，但真上了大学才发现并非如此，失去了老师的管教和指导，所有的路都得自己走，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每一个决定都变得如此重要。
　　一想到这儿，徐见就比高中的时候自觉多了，叶渡遇见徐见次数最多的地点就是图书馆，有时候碰上了就会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徐见是打定主意要读研究生的，可以的话，她甚至想申请留校做老师，但R大对讲师的要求也很高，博士学历是最基础的要求，还得有海外学习经历，然后再根据学术能力的高低来做取舍。为了达到多年后的那个目标，徐见告诉自己得收收心，不能像高中那会儿吊儿郎当的，
　　头一个月里叶渡都觉得迷迷糊糊的，虽然叶桑姝是长辈里少见的大学生，但以她俩的熟悉程度，叶桑姝并没有传授任何的经验，尤其是在叶渡收下宋雨的钱之后，叶桑姝基本上就没怎么和叶渡说过话了。尽管可以和徐见聊一聊，但总归是自己的人生，最后做决定和承担后果的自然得是叶渡自己。最开始的那两周里，到宿舍来推销课程的学姐一波接着一波，四六级的、计算机的、普通话的，甚至还有教师资格证的，别的就不说了，叶渡觉得到一个英专生的宿舍来宣传四六级课程的确是有点过分了。但听这些学姐们说道说道也还是有收获的，比如知道了保研这件事，还了解到了一些兼职的渠道，一段时间下来叶渡的□□好友数量急速上升。节约着点用的话，宋雨给的那笔钱也只是足够本科四年的学费以及生活费，比起继续念书，叶渡更在意的是经济独立，所以叶渡是不考虑读研究生的。齐歌也想早点工作，因为父母没条件继续负担自己的学习，她本科四年都是申请的助学贷款，有时候一想到自己毕业之后还背着一身债，齐歌恨不得现在就能开始挣钱。郑乌眠和吴念晚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高三那会儿实在是吃尽了学习的苦头，现在还是想先好好享受一会儿大学生活，抱着“人嘛倒也没必要把日子过得这么紧凑”的态度开启了她们的四年。特别是吴念晚，高三一年下来胖了十多斤，尽管暑假也在认真控制食量了，但她爸妈实在怕饿着宝贝女儿了，根本不给吴念晚少吃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开学了能吃学校食堂了，她主要的心思还是在减肥上。
　　没过多久，齐歌就通过兼职群里的信息共享找了份家教的工作，虽然读的是英语专业，但会学和会教完全是两码事情，要真把人教得懂，齐歌还是更擅长数学这门科目，毕竟她自己的语法知识也不扎实，做题更多靠的是语感。高中那会儿别人来问题这道题怎么选出来的，她认真想了想实在是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她看到题目之后再这么一默念，答案自然而然就出来了，但这种能力怎么教得出来呢？还是得靠多练习。所以像数学这种更具逻辑性的科目更容易上手，好在高考过去得还不算太久，稍微回顾一下初高中的知识点，做题的手感和思维方式也找回得差不多了。
　　因为两人都爱去图书馆学习，叶渡和齐歌常常搭伴儿去，看着齐歌这段时间定时地去兼职，叶渡心里还是挺羡慕的，但她不知道该去哪儿找这样的渠道。陈潽潽在电话里让叶渡去问问齐歌是怎么找到的，叶渡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来是她不习惯麻烦别人，二来也是怕齐歌有想法。就这么放了一阵，叶渡最后道听途说来了一个工作机会。说来也是巧，叶渡她们班是按学号轮流每周每人承担学习委员的职责，那周刚好轮到叶渡，她本来是去办公室交小组作业的，刚好听到另外的老师在说起孩子补课的事情。
　　女老师觉得目前的数学家教不适合，补了小半学期了女儿的成绩也不见有起色，想换老师但又怕对外面机构的老师不知根知底，总觉得是更添一份担心，听着听着叶渡突然想到叶桑姝，不知道她当年给自己选老师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么多顾虑。男老师看着年轻，但听语气也像有了家室的人，他给儿子请的家教就是R大的学生，他儿子还在念初中，课程也不算很难，现在很多学生都愿意勤工俭学，再加上价格便宜人也熟悉，而且顾虑着老师的身份他们一般都会更用心，效果也还挺好的。但女老师觉得大学生太缺乏经验了，之前也考虑过后来还是放弃了。
　　隔着几层隔板，叶渡听着那些素不相识的老师对自身群体的用户评价，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踌躇了一会儿叶渡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在和人打交道这件事情上，叶渡一直都是表现不佳的，甚至在室友以外的同班同学看来，叶渡和室友的相处应当是不融洽的。所以走到他们面前还是花了叶渡很大的勇气，她甚至觉得比告白还要让人紧张，不过想到陈潽潽有让她感觉好一些。
　　“老师好，打扰了，我是2012级英语专业的学生，刚刚有听到你们的聊天，”叶渡说到这儿的时候，女老师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叶渡赶紧补充说：“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刚好过来交作业，我是想毛遂自荐一下，我高中读的理科，初高中都拿过数学竞赛的省级奖项，高考数学是145，也给班上的同学做过补习和提高，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我想斗胆试一试。”女老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不停地打量着她，但叶渡能够清晰得感受到自己的紧张。叶渡还在思考着一会儿要怎么和陈潽潽说这件事，张琼就侧过身撕下一张便利贴，等她再转向叶渡的时候，便利贴上的那行字就跳入了叶渡的眼帘，这很显然是一个小区的地址，紧挨着的是一串数字，刚好是11位。张琼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这周五晚上八点，你来试试课。”张琼见过太多新生了，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生活中，羞涩与嗫喏都是大部分人的写照，那些严格的管教束缚住的不止是调皮与任性，也扼杀了勇气与自信。所以当叶渡选择抓住这个机会的时候，张琼很难不被打动。
　　陈潽潽刚和孔玉吵完架，叶渡的电话就打来了，她顺势就离开了寝室，气呼呼地走了好一段路才想起来还没接电话。不过叶渡倒是接的很快，她的高兴劲儿还没下去，只是当听到陈潽潽那声没好气的“喂”的时候，叶渡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脑海里全是陈潽潽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还没等叶渡问，陈潽潽就主动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其实国庆前大家关系都还挺好的，但一收假回来，孔玉就交了个男朋友，这本来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最开始她说的时候寝室里的其余三人也都闹着让请客。问题就在于，孔玉和男朋友是打游戏时候认识的，平时除了打电话聊天就是一起打游戏，处在热恋期的孔玉常常就打得忘了时间，甚至有时候都熄灯了还不停，陈潽潽头一次住校，本来就有些认床，还得借着耳塞和眼罩才能睡得好点，奈何小小的橙色海绵根本抵挡不住键盘和鼠标的攻击，虽然她和孔玉是对床但陈潽潽觉得孔玉仿佛就在她的耳边敲电脑。陈潽潽也找孔玉说了这个事，孔玉嘴上说着会早点结束游戏但却依然不见行动，刚刚陈潽潽本来打算午睡一会儿，结果孔玉又在打游戏，陈潽潽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孔玉本来和男朋友打得好好的，被陈潽潽这么一搅和心里也不痛快，两人谁也不让谁，就这样吵了一顿。
　　寝室里闹成这样大家都是不开心的，江葵本来是跟着陈潽潽想好劝一劝的，但陈潽潽挥了挥手机表示自己要接电话，江葵就回去了，一进门就看见本来是负责和孔玉沟通的高桐正坐着玩手机，高桐看向传来推门声的方向，在江葵发问之前用手指了指在床上的孔玉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毫无疑问，孔玉这通电话肯定是打给男朋友的，难道陈潽潽也谈恋爱了只是没说？不会是因为不想请客吧。以这样一种奇怪的等价替换逻辑，江葵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对于这事，叶渡觉得肯定是孔玉的问题，宿舍里大家肯定都得互相体谅，何况她本身也无法体会到游戏的乐趣，更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在这上面，闹成这样也说不定是件好事，毕竟有时候好好沟通别人也不一定会放在心上，真发脾气了才会得到在意。陈潽潽听了，虽然心里觉得是有几分道理，但还是生气得不行，尤其是一想到还要和孔玉做这么长时间的室友，就觉得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叶渡还想再宽慰两句就被陈潽潽打断了，她不想自己老给叶渡发牢骚，搞得自己生活很不积极的样子。接过话头，叶渡就说了找到家教的事，刚刚还情绪不高的陈潽潽就跟知道专业课老师告诉自己这周不用背谱子了一样地高兴，就算现在孔玉过来和自己发誓保证再也不在大家睡觉时间打游戏了，陈潽潽觉得都比不上这件事让她高兴。因为她就算如此深深地相信着，相信着叶渡，相信着她的优秀。
　　“那你都开始挣钱了诶。”陈潽潽转念一想，感觉自己又落后叶渡一大步了。
　　“我还没试讲呢。”叶渡被陈潽潽的角度给逗笑了。
　　“我都能被你教会，你肯定没问题。”说完陈潽潽都被自己的伟大给感动到了，将叶渡的自信建立在自己的丢脸上。叶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应该没办法对别的学生也给出自己对待陈潽潽学习时候的那份同样的认真和耐心，只能轻轻笑一笑表示同意。再抬头看，已经有很多叶子开始变黄了，不远处的游泳池有几位校工正在打捞飘过去的落叶，叶渡就这样发现秋天来了，又是一个秋天，又是一年，不知道此时云川的银杏叶有没有落在陈潽潽的身边。


第54章 你怎么还不表白啊？
　　和徐见不一样，寒暑假的时候叶渡都是会回云川的，且不说陈潽潽在那儿，毕竟叶桑姝以及她的家——尽管她不知道那是否能称得上是一个家——还在那儿。张琼女儿很满意这个新老师，所以张琼也想着最好能趁着暑假时间长，好好地集中补习一下，但叶渡要回老家自己也没立场阻拦，倒是便宜了女儿有个完整的暑假了，谁让她就只认叶渡这个小老师呢。不过俗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叶渡人是走了，但她圆满地完成了张琼给自己的使命——去新华书店买了好些习题留给妹妹，都是自己当年做过的觉得效果不错的，走在教辅区的时候，看着那些熟悉又遥远的参考资料，叶渡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很久了。
　　虽然没有暑假作业，但叶渡也给自己布置了不少业务，她准备报名参加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虽然自己笔头功夫好，但是发音真的是不太标准，班上口语最好的还得数吴念晚，据她说是因为她爸从小就给她找外教练习，叶渡是没法营造这条件了，只能从网上下载国外的电视剧来模仿发音。除了每天晚饭后的固定出门，叶桑姝也不知道叶渡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叽里呱啦地是在干什么，叶渡不说，叶桑姝更是懒得问，尽管这几个月里她记挂得不行，叶渡一走，房子更是空荡荡，有时候叶桑姝都分不清是自己更空还是房子更空，但她一看到叶渡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儿就说不出什么好话，也知道叶渡日子过得没什么问题。还有底气和心力傲，总归就是好的。
　　夜里的云川越来越热闹，离家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广场，还新修了夜市，叶渡每晚上都会和陈潽潽绕着这儿走好几圈，有时候是去酸奶店坐着聊天，有时候陈潽潽会陪叶渡到书店看书，或者叶渡去看陈潽潽练琴，不过更多的时候两人还是选择在陈潽潽房间待着看电视。秦薇也乐意让陈潽潽和叶渡来往，虽然一直让叶渡晚饭时候就来，但叶渡总觉得太麻烦别人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秦薇的好意，叶渡总接受得很心虚。
　　一个多月的暑假结束得很快，再离开云川的时候，叶渡的感觉便不似最初那么强烈了，那些年年岁岁里的镌刻并不那么容易会被风吹散的，怀着如此深切的眷念，她终究会回来的。叶渡没让陈潽潽再来送，机场离陈潽潽家很远，自己又是乘的早班机，上了大学的陈潽潽更加爱赖床了，在□□上和她说了一声便关掉了手机。叶渡提前了一周回学校，好在宿舍已经正常开放，徐见做了一个暑假的实验早就累得不行，正愁找不到人诉苦，就把刚回校的叶渡给抓到了烧烤摊。
　　“我想转专业。”徐见咬下很大一口骨肉相连，听起来油滋滋的。叶渡收回手，准备一会儿再选辣椒更多的烤串，开始思考徐见这个念头的可行性和可信度，徐见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不管是从性格还是学习能力上来说都是如此。男孩在理科上的优势比女孩大，男孩比女孩聪明这一类的话已经让叶渡听得想吐了，但自己的理科成绩确实不足以反驳这些论调，可徐见不一样，徐见的数学和理综几乎接近满分，只是语文和英语稍弱一些，但也不会被拉出太多差距。尽管如此，徐见被寄予了另一种“厚望”——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所以叶渡也不知道，徐见是为了这些话而拼命地学理科最终选了物理系还是她真的很喜欢这门学科。
　　“想好转什么了吗？”这家的土豆片口感很好，又薄又脆但却不会显得干瘪，叶渡为它加了一分。
　　徐见摇了摇头，其实转专业也只是个情急之言，物理比自己想象中难多了，高中的课程和现在完全没法比，实验数据总是不合理，反复地重来再失败，又重来又失败，徐见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去做这件事情。“我只是觉得自己学不下去。”一口雪碧下肚，肉里带的油脂被冲淡了很多，再返上来的那口气还混着调料的香。
　　“我也有这种感觉。”提升口语的进度比叶渡想象中慢很多，这一个多月的练习下来，叶渡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提高，但除了继续学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但也不可能放弃，所以就继续坚持吧。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不愿意继续学物理了就转呗，刚好这学期可以交申请，不过我感觉无论什么专业都会有这种时刻吧。”
　　在学习这件事情上，徐见从小到大都没怎么遇到过困难，成绩如果出现下滑多半都是因为自己态度不端正，但她对待物理的态度的确是已经不能再认真了，以至于当自己表现出畏难的那一面时，徐见觉得如此陌生而无法招架。不过知道问题总好过盲目，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干脆就放在一边，徐见便换了话题，聊到暑假生活的时候，徐见没忍住问叶渡有没有回高中去看看，尽管以徐见对叶渡的了解，十有八九叶渡都是不会回学校的。果不其然得到了叶渡否定的回答，本来叶渡是要陪陈潽潽回去看她的班主任来着，结果等叶渡回到云川的时候高一的学生也都已经放假了。
　　“你，是不是想问孟老师啊？”其实叶渡一直很想知道徐见到底有没有走出来，她看起来这样正常，没有痛哭和消沉，好像那只是一场被错过的电影，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仅此而已。徐见很苦涩地笑了笑，吐着舌头问道：“表现得很明显吗？”
　　其实不然，叶渡回想了一下，她觉得徐见表现得很好，徐见为自己的远离和久不归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她也在很努力地过自己的新生活，只是自己离她太近了，恍惚之间会觉得那份伤心也是有迹可循，微弱可闻的。叶渡递给徐见一串她喜欢吃的骨肉相连，这是盘子里的最后一串了，然后很温柔地对她说：“没事儿，会过去的。”徐见笑嘻嘻地接过烤串，突然发现其实已经过去快半年了，时间飞快得让自己有些遗憾，时间走得越快，那些本就脆弱的爱意就会消失得越快，想到这里的时候，她没忍住掉下一滴泪来。
　　在吃完回宿舍的路上，叶渡收到一条来自打车软件的提示短信，这是一条出发地为云川音乐厅，目的地为云川音乐学院的行程分享，乘坐人是陈潽潽。叶渡停下了脚步，站在路灯下将短信截了图用□□发过去问：这个是怎么设置的？
　　陈潽潽马上就回了过来：“哈哈，没想到也有我指导学霸的一天~”
　　消息紧跟着又跳了出来，“这个是紧急联系人，以后我每次打车你都能收到短信，这样你就能知道我在哪里了，而且晚上打车我也不会太害怕，你也可以设置一个。”叶渡没有立马去设置，而是先去打开了之前一直设置为关闭状态的短信提示，她不知道怎么杜绝垃圾短信，也不喜欢手机界面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图标和推送，所以把不必要的提示都关掉了，但往后，短信这个东西可太重要了。
　　“咱能回宿舍再玩手机吗？这天怪冷的。”叶渡看了看穿着短袖的徐见，不知道她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这人难不成真把雪碧当白酒喝，还给喝醉了吧。
　　等叶渡走近徐见的时候，她才细细地闻到一股轻微的酒气，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徐见是什么时候点了酒的。“你还好吧？”喝多了的徐见看起来还算站得稳，走路也不用扶，就是话多了点，根本不等叶渡回答，徐见的问题那可是一连串一连串地来。“叶渡，你怎么还没和陈潽潽表白啊？我都和孟清分手了，分手半年了，你俩都还没在一起？”一声清亮的嗝在漆黑无人的校园里格外地有存在感，短暂地被打断之后徐见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我就不该这么早表白，我就应该毕了业回云川工作再表白，这样我和她就不会分开得这么早了，我还没对她好过呢，没给她买过像样的礼物，还没有过情人节七夕节生日还有纪念日，什么都还没经历呢，就分开了。”徐见突然地沉默，她站定使劲地把头仰着，像是在找什么的似的，好不容易抓到了一颗星星的踪迹，她双手合十一摇一摆地念念有词着，叶渡只能一边扶着不让徐见摔倒一边叹气。
　　“星星很多，许的愿望总归会被听到。”徐见回过头看向叶渡的那双眼睛红红的，噙着一片片泪水，像一条悬而未落的银河。叶渡也看向夜空，的确是星光四起，也不知道离得这么远，住在星星上面的人能不能听得见，不过叶渡并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她现在必须得把徐见给整回宿舍，在连拖带扶的过程中，叶渡已经想好要让徐见清醒之后请客吃什么了。
　　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复习、参加比赛，这些事情组成了叶渡的大学生活，只要是她能考的英语证书以及能参加的英语比赛，叶渡来者不拒全数报名，做不到百发百中倒也拿了不少奖项，再加上绩点靠前，叶渡成功拿下了第一学年的奖学金，家教也一直在做着，每周两节课也能给自己带来不少收入，如果妹妹进步特别大，张琼还会给叶渡发个红包，虽然从小就听到“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但看到银行卡余额的那一刻，叶渡才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可是为此，她也付出了很多，除了宿舍偶尔的聚餐以外，叶渡基本上不参加别的社交活动，学生会和社团也没有参加。张若翼上学期一直在游说自己去参加辩论社，叶渡拒绝了好多次，最后事情是以删掉这位学长的联系方式结尾的，尽管闹得过程有些不愉快，但结果还是很令叶渡满意的。
　　吴念晚常常好奇叶渡和齐歌是怎么能做到把图书馆当家一样地待着，就像齐歌也不能理解吴念晚对追星和逛街的狂热又是来自哪里，不过好在她们倒是可以理解对方的不理解，所以两年过去了大家也没闹出什么不愉快，尽管只是室友关系，但也是非常好的一群室友了。


第55章 我来到你的城市
　　大三一开始，班上的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了。对于有保研打算的同学来说，这是最后一个被计入成绩的学年，如果绩点不理想还能在这学年好好拼一把；对于考研的同学来说，规划得早的人甚至已经在开始报班上课了；不过更多的还是一些没有规划的人。203的四个人也是各有想法，叶渡和齐歌都已经在看实习岗位了，她已经打算好大三暑假就不回云川了，毕竟A城的工作需求会更大一些。吴念晚则是打算出国留学，虽然是英专生，但是机构的老师告诉她雅思和专八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还是得好好准备一下多做些题来磨炼手感；郑乌眠则是准备回老家考公务员，她不喜欢A城这个地方，人多车多，楼高树少，她很想念门前的溪水和落日，那是一坐就可以让人为此心甘情愿度过整个余生的地方。
　　所谓各奔东西大概就是如此。
　　知道叶渡不回来的时候，陈潽潽自然是有点失落的，毕竟上大学以后的每个假期两个人都是一起度过的。虽然自己也在艺术机构教小朋友弹琴，每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下学期还要参加省级比赛，需要练习的曲子可不少，就算叶渡回到云川，陈潽潽也挤不出太多时间和叶渡见面，但陈潽潽总觉得如果能和叶渡近一点，她也会开心一些。好像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只要知道叶渡在自己的身边，她便有无限勇气去面对这个世界。越长大，陈潽潽就越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复杂与可怕，没有人可以从这里全身而退，可是受伤不要紧，痛苦也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并非孤零零的一个人。
　　所以当陈潽潽出现在R大门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实在是不敢置信，尽管她告诉自己把这次出行权当旅游就好，不用有太多的想法，但辗转过飞机、大巴和公交最后真正地站在这儿的时候陈潽潽仍然有种不真实感。而刚做完家教的叶渡习惯性地打开微信便发现收到了来自陈潽潽20多条的消息，语音和文字间杂，叶渡迅速地浏览了一下，抓取到了其中的关键词，“学校门口”，叶渡再定睛一看，又忍不住再确认聊天框里的确显示的是“我在你学校门口”，发送人是陈潽潽。叶渡来不及一条条语音点开听了，虽然也能猜到对面一定是她气急败坏的埋怨，埋怨自己怎么不回微信又不接电话，还好还好，最近一条消息来自五分钟前，局面仍然是可以挽救的地步。
　　在赶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叶渡觉察到了自己的贪心，她尽量不失礼地催促着让师傅开快一些，再快一些，那个跨山越海而来的女孩，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让自己有着无限企图的女孩，在那儿等着她，当街景变得熟悉，叶渡意识到她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说来奇怪，她此刻的心情仿佛是在完成某种壮举。陈潽潽穿着蓝色碎花的连衣裙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据说这棵树已经很多年了，枝繁叶茂生生不息，树叶间的光影路过裙摆落在她的膝盖之上，尽管热得不行但陈潽潽为了防晒还是戴了顶帽子。透过车窗，叶渡望过去，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落泪的冲动，不为别的，就为了陈潽潽此刻的出现，这让她清楚而坚定地信任着，这世界上仍有一个人挂念着自己，同时也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一往无前。
　　在叶渡抱住陈潽潽的那一刻，她差一点压制不住心里的冲动，她太想让陈潽潽对自己的这份好另有一个由头了，可陈潽潽越好她越胆怯。叶渡曾无数次想，自己为什么会被陈潽潽吸引，无非是她有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和美的家庭、乐观的性格以及对生活的热情，这些所有的美好都如此珍贵而难得，所以她没办法接受也无法承受自己成为陈潽潽生活中那一个惨痛的变数。陈潽潽能不能面对这样的自己？秦薇对自己这么好，她又会怎么想？如果是最坏的可能，自己又要怎么继续没有陈潽潽的人生。所有的这些问题总是被叶渡反复地想起，可却无法模板式地从第一步推出第二步，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何走出第一步，更无法探知结果。
　　“你不热吗？”陈潽潽被叶渡的热情吓到了，这应该是，不，这肯定是叶渡第一次主动拥抱自己，尽管惊讶又暗喜，但是八月的天气比叶渡还要热烈，陈潽潽站了这么久都有些出汗了。
　　叶渡也没有想到陈潽潽会是这样的反应，略微尴尬地笑了一笑，用力地弹了一下陈潽潽的帽檐。看着她脸上的汗滴，叶渡正准备把帽子给她摘掉就得到了陈潽潽激烈的反抗，她双手紧紧地压住，使劲地摇头，叶渡好不容易从包里拿出了遮阳伞递到陈潽潽眼前，后者才作罢。
　　“不过，我发型是不是都被压扁了。”没有镜子，叶渡在这方面也是靠不住的，陈潽潽只能随便抓了抓头顶的头发好让它们看起来蓬松一些。
　　“很好看啊，完全没有影响。”叶渡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陈潽潽并没有理会叶渡的意见，习惯性挽住叶渡的手臂又因为汗水黏黏的触感而放开，“去吃饭吧，我好饿噢。”叶渡平时基本上都在食堂吃饭，也不太知道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烧烤又不能算正式的晚饭，平时寝室聚餐都是室友们选，她只负责跟着去，所以连名字都没能记住，只能给吴念晚打了个电话。
　　“叶渡，怎么还没毕业你就过上应酬的日子了啊？”吴念晚答非所问地感慨了起来，她倒不是怀疑叶渡的消费能力，只是在她的印象中，食物只要是熟的对叶渡来说就是好吃的，挑餐厅这件事情实在是不符合她的脾性。
　　不过的确如此，吃什么对叶渡来说并不是大事，但对陈潽潽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于她而言，美食使人心情愉悦并且充满力量，必须得严肃对待。叶渡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吴念晚问了她们的行动范围和预算之后，立马正经起来提供了好几家不同类型的餐厅，火锅、云南菜、泰国菜还有茶餐厅全都涵盖进去了，叶渡觉得吴念晚读英语专业确实有些入错行了。
　　最后两人去了那家云南菜，人挺多的，不过她俩运气好没排多久就吃上了。云南菜的口感刚刚好，不会像湘菜那样太辣，也不像川菜那样重油，更不似粤菜那般清淡，吃进嘴里的质感是恰如其分的。陈潽潽估计是真饿了，不仅难得的安静，更是连添了两碗米饭才吃得满足，半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溜溜的肚子，要是秦薇看到肯定又得教训自己没有吃饭的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了肯定都嫁不出去。想到这儿，陈潽潽突然凑近桌子盯着叶渡说：“叶渡，我妈说我这么能吃，万一被喜欢我的人看到了也不敢喜欢我了，你说有这么夸张吗？”说话间，陈潽潽压住了打嗝的冲动。
　　叶渡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试探，只能如实地回答道：“不会的，喜欢你的人还是会喜欢你的。”说完，叶渡拿过那杯西瓜汁，一口气给喝得干干净净。听到答案的陈潽潽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上，好让肚皮能够休息一会儿。
　　A城的热是干燥的热，太阳把人晒得火辣辣的，虽然不会变得大汗淋漓，但还是觉得干渴难耐。所以八月并不是A城的适宜旅游时间，陈潽潽白天就在酒店里待着，睡醒的时候基本上都接近中午了，吃过午饭休息会儿等到太阳小一点的时候出门去接叶渡下课或者下班，因着烈日A城的傍晚总是格外美丽的，两人按照网上的推荐把想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算是托陈潽潽的福，在这儿生活了快三年，叶渡还是头一次真正地接触这城市。
　　不过城市都是大同小异的，吸引游客的街巷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纪念品店，卖的东西也差不多，手串、戒指、耳环，样式很难新颖，叶渡和陈潽潽无非就是看个热闹。有时候会遇到有人在街头唱歌，两人咬着冰棍就站在一旁开始听，听众们都很捧场，鼓掌声和欢呼声总是格外热烈，陈潽潽凑近对叶渡说：“我们像不像是在看演唱会？”
　　中考后的那场演唱会是叶渡生平看的第一场，她头一次发现原来能有这么多人在同一个时刻享受着相同的快乐，在那个夜晚，仿佛快乐开始变得可视化，随着音乐声与尖叫声不断地充盈在整个体育馆里。舞台上的周杰伦唱了很多叶渡从未听过的歌，身旁的陈潽潽倒是跟着唱完了全场，烟花、音响、灯光还有荧光棒，全是眼前这个小小演唱者所没有的东西，但对叶渡而言这并没有什么，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快乐，因为她身边站着的仍然是七年前的那个女孩，这就足够了。
　　年岁越大，叶渡越觉得时间飞快，明明本科要读四年，等真到毕业这一天，叶渡想起来却觉得比高中三年还要快，她和徐见互相拍下的照片仿佛刚刚才被定格，如今却要拍毕业照了，还是那个门口，依旧是那块大石头，只是没有那些行李箱，父母的牵挂和担忧变成了同学之间的不舍。这中间隔着的不止是四年的时光，还有太多的变化与成长，她看着明晃晃的阳光，突然很好奇为什么分别总是在夏天？还来不及想明白，身上的学士服和头上的学士帽，都让她不得不真切地面对一个事实——大学毕业了。自此之后，叶渡就真正地要成长为一个大人了，要独自去面对更广阔的人生与世界了。
　　叶渡在大学里没交什么朋友，拍完集体的毕业照之后就只和室友们分别合影了，吴念晚和郑乌眠因为加入了社团认识了不少学弟学妹，来了好些给她们送花和拍照的，叶渡站在一旁看着觉得好不热闹，却也始终无法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拒绝了最后的一次聚餐，叶渡仍然是独那一个扫兴的人，但她深知自己情绪的有限，实在是无力应付这么多的情深意重。又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叶渡取下被拨过穗的学士帽，脱下闷热的学士服，选了一条最远的路慢慢地走回宿舍，认认真真地再看了一次这座校园，自己走过无数次的路，待的时间比在宿舍还长的图书馆，以及总是让自己闻一闻就能饱肚子的食堂，到现在来看却都觉得有些迷人。走回寝室的时候，叶渡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段路，想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徐见最后还是在物理系坚持了下来，并且获得了直博的名额，当学院的名单公示在官网上的时候，她很想拨通那个自己明明烂熟于心却又不敢打扰的号码，这份喜悦，徐见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分享。不知道四年过去了，孟清有没有变化？有没有变胖变瘦？工作是否顺利？有没有新恋情？在失眠的日子里，在为实验数据焦灼的夜晚里，以及那些独自待在实验室里的孤寂时刻，她总是没来由地一遍遍地回想起孟清来，大概是想念的次数太多了，当徐见此刻再回看的时候竟然觉得那张脸有些模糊了。四年没见了，自己也刻意回避着她的消息，那短短的几个月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但徐见仍然不清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云川始终是避不开的地方，飞机无法从A城直达永兴，还有那么多同学朋友也在云川，那都是日积月累的相处和真心所造就的关联，要真的切断哪有这么容易。所以当叶渡来邀请自己一起回云川的时候，徐见只希望叶渡能更强势一点。
　　“我准备买周四的票，把手续办好了就走了。”。
　　“我......还没想好。”
　　“周五是潽潽的毕业典礼。”所以周四就是叶渡的最晚期限了。
　　“潽潽邀请了我？”徐见觉得自己和陈潽潽好像关系也没到这份上。
　　叶渡意味深长地笑着摇了摇头。对视了一会儿，徐见也忍不住笑起来说：“既然潽潽没邀请我，那我自然是要去的。”尽管这句话如此没有逻辑，但两人都对这个结果表示很满意，离周四只有三天时间不到了，过不了两个月徐见就会继续回到这座校园开始自己的研究生生涯，叶渡则在已经云川找好了工作，但年少的情谊终究是要绵长一些，她相信从前陪伴过彼此的人，往后的岁月里也一定会再见的。


第56章 好久不见
　　落地的时候，陈奕迅的那首《好久不见》正好在徐见的耳机里播放，那一刻徐见觉得这个世界上也的确是有感同身受的，好比此刻，每一句歌词仿佛都是自己的写照。徐见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太久就被叶渡给打断了：“今天晚上你住我家还是住酒店？我好和我妈先说一声。”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在叶渡和叶桑姝的关系上得到了深刻的印证，尤其是上个暑假叶渡又是留在A城的，过年再回去的时候，叶渡甚至能察觉到一丝母爱，以至于现在她可以在叶桑姝面前做一些主了，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长大了还是因为叶桑姝老了，又或许都有可能吧。
　　不出意外的话，徐见应该明天参加完陈潽潽的毕业典礼就回永兴了，尽管她很期待能发生点别的什么变故但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创造机会。“我还是住酒店吧，方便一点。”
　　叶渡把目光从手机转移到徐见的脸上认真打量了一番，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云川中学现在应该没放假吧？”接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徐见并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作势要打叶渡，后者见状也及时地止住了笑意。徐见突然很想穿越回六年前的那天下午，告诉自己千万别告诉身边那个女孩自己的秘密，不然真的会被她八卦一辈子，毕竟轻易被看穿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
　　到家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明明只有两个人，叶桑姝却弄了五个菜一个汤，叶渡的第一反应就是明天又得吃剩菜了。看到叶桑姝的时候，叶渡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这是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却又有说不出的陌生感。其实今天的叶桑姝很紧张，人到中年，细心打扮自己似乎都成为了一件出格的事情，严重一点甚至还会有人说这伤风化，好在可以指责自己的人如今都不在身边，她倒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偷偷摸摸着。换上了新买的衬衫，藕色的袖口绣有一圈暗红色的花纹，下摆被扎进过膝的黑色半裙里，把叶桑姝显得更瘦，叶渡突然想会不会自己不在家的那些日子里她很少好好吃饭？叶桑姝还描了眉，尽管只是淡淡的但还是增添了不少精气神，妥帖地挂在耳后的短发一丝不苟，叶渡仿佛能从眼前这张脸上看到年轻时候的叶桑姝，清丽又倔强，有一种别样的美。
　　停顿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但叶渡还是说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叶桑姝起身坐到餐桌前，拿开那张杏色的菜罩，饭菜都还热乎着，叶渡洗了个手也过来坐下。叶渡正准备伸筷的时候，叶桑姝开口了。“叶渡，你今年就满22岁了，这些年，你和我过得都不容易，不过再不容易你好歹也是长大了，念完了大学，往后你也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了。”说罢，叶桑姝松开一直捏住的左手，躺在掌心的是一张银行卡，“这是以前我和你爸离婚时我获赔的财产，还有这些年我攒下的一些钱，加起来也不多，我留了一半给自己，剩下的给你。”叶桑姝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眼睛像是进了异物一样不停地眨着。
　　“我不算个好妈妈吧？这四年你就没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我应该也能勉强算个好妈妈吧？我所有的青春都给了你爸和你，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叶桑姝自问自答着，连眼泪落下来了都没有察觉，滴在餐桌上格外清脆，叶渡握住筷子的手一直定在那儿未曾动过，准确地来说，她有点动弹不得，整个心的颤抖让她整个身体都跟着麻木起来。
　　“你爸离婚的时候曾经问我，那几年我和他谁更可怜？现在看着你，我突然也有这个疑问，不知道这二十多年我和你谁更可悲。”叶桑姝用鼻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再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本是坐直的身体突然地垂了下去，就这样叶桑姝整个人显出一种脆弱的老态来。
　　谁更可悲呢？叶渡觉得她们两人实在是难分伯仲。在这场关系里，叶桑姝是因，叶渡是果，如果换种活法，其实叶桑姝也可以是果，叶渡也能做因，可惜的是两个人都做出了太相似的选择，她们终究没有办法打破这个循环。从前的叶渡无数次想逃离叶桑姝，到如今她真的感觉到叶桑姝在离开自己的时候，叶渡却觉得心慌，这是叶渡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叶桑姝有着一种怪异的依恋感，以至于当下的她如同一个溺水者，无法呼吸也抓不住漂过的浮木。
　　“妈，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很惨的，生活中只有学习，别人有父母关心照顾带着出去玩，我没有，也一度很害怕你，害怕自己无论怎么做好像都没有办法令你满意，甚至会讨厌你，会埋怨为什么自己有这样一个严厉甚至是冷酷的妈妈。可现在长大了，我再看又觉得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我就是有这样一个妈妈，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把我带大也有你的不容易，我被你带大也有我的不容易，但都过去了。”说不上是原谅，毕竟叶桑姝其实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是叶渡想放过自己，不想让自己继续沉湎在过去的不愉快里被反复搓揉以至于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叶桑姝看着面前这个像极了自己的女儿，心生出一种悲戚来，如此相似的倔强，她往后的路也不会太好走吧，只希望如果真的有老天爷，能把没有保佑上自己的那份都给叶渡好了。“我之后会回外婆那边住，东西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四年你在外面也过得挺好，没白养你，往后这房子就留给你了。”太久没有做女儿了，叶桑姝一想到要回去还有些紧张，不过更多的还是怀念。
　　感觉到肚子有些疼，叶渡赶紧扒拉了一口饭，淀粉被分解之后带来了片刻的安慰，这让她感觉稍微好过了一些。接着，叶渡把桌上的菜依次夹了一遍，认认真真地咀嚼然后咽下，叶桑姝也跟着端起了碗。这顿饭持续的时间很长，五个菜实在是太多了，叶渡拼命吃也没能吃干净，吃得太急了，肚子甚至比最开始更不舒服了。
　　洗碗的时候，叶渡听到了厨房外行李箱的声音，她忍住没有回头看，再出来的时候叶桑姝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一手提着随身小包，那是叶渡没见过的款式应该是新买的，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搞得叶渡连帮忙的话都说不出口。叶桑姝难得地对叶渡笑了笑，以一种异常温柔的带着母亲特质的语气和叶渡说了再见，这也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叶渡对叶桑姝的最后印象。
　　在楼下等着的是一辆出租车，叶桑姝上的是后座，所以叶渡觉得她应该不是遇到新的伴侣了，她就是单纯地想离开，离开自己，离开这套房子，离开自己那些错误的决定，但叶渡还得在这儿，就算是被困在这儿她也得在这儿，如果她也走，很多东西就和灰飞烟灭差不多了吧。
　　想着陈潽潽应该是在参加毕业聚餐，叶渡就收起来拨电话的念头，她把电视打开，信号断断续续地，嘈杂的声音间断地响着，叶渡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忍不住去想这会儿叶桑姝有没有到家，宋雨现在是不是在陪儿子，就这样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仿佛远处夜空里的一颗微弱星辰，遥远而孤寂，无人探明。
　　尽管脸色不佳，叶渡还是认真收拾了一下，白色T恤看起来简单却花了她好几百，穿上好像是比几十块的质感要好，底下搭了一条高腰的黑色直筒牛仔裤，叶渡的腿很细，高腰的设计就更显得长，这样看起来好像都不止172了。徐见起晚了，便直接去了花店找叶渡，花店就在音乐学院附近，店员也很热情，一个劲儿地夸叶渡来得早还有得选，不然再晚点就只能选别人剩下的了。
　　玫瑰自然是不合适的，店里的百合又不太新鲜，看来看去叶渡觉得还是向日葵比较合适，颜色看起来很衬陈潽潽，和学士服的颜色对比也强烈，拍照出来效果肯定很好。在选数量的时候，叶渡要了10这个数字，今年正好是叶渡和陈潽潽认识的第十年，另外还选了一些桔梗、雏菊作为装饰，等店员包装好的时候，徐见也刚好到。徐见看了看两手空空的自己，意识到可能有点不太好，她也寻思着包一束花送给陈潽潽，又方便也显得有心意，叶渡见状赶忙给拦了下来，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她手小，抱不住这么多花。”
　　徐见立马翻了个白眼，“那我转你一半的钱。”说着就掏出手机准备转款，却没想又被叶渡拦了下来，“真不用，你来了就行。”叶渡的确不是小气的人，但是让自己不带礼物确实是让徐见有点疑惑了，毕竟她当初来永兴的时候手里可没少提东西。可耐不住徐见聪明，她稍微这么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心虚啊？拉我来壮胆的吧。”
　　叶渡此刻也很后悔当年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八卦亲口告诉徐见。
　　找到陈潽潽的时候，她正和一群人在拍照，音乐学院的特色就是学生都特有气质，而且还特别回打扮，毕竟不是拉小提琴就是弹钢琴的，上课还专门要教体型神态，的确是会更出挑一些，尤其是看到一群群这样的人时，徐见有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拉过来了，毕竟当现场有两个人的时候，尴尬这件事情就不算个事情了。
　　陈潽潽明显被叶渡给惊到了，叶渡的身材比例一直都很好，可是她从来就不收拾自己，除了少有几次在穿睡衣的时候看到过一些曲线，别的时候叶渡都穿得松松垮垮的根本显不出来，今天这身打扮倒是很让陈潽潽意外。但出于礼貌，陈潽潽还是先和徐见打了招呼。
　　再看向叶渡的时候，陈潽潽甚至有点害羞，她没见过这样的叶渡，脑海中甚至闪过四个字：见色起意。陈潽潽正沉浸着自己的小脑洞，叶渡就把花束递过来了，“毕业快乐，每一天都快乐。”其实叶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快乐难得，就算真的每天快乐了，那也就不见得有多快乐了，但叶渡还是希望她喜欢的女孩能尽可能地开心幸福，这是她唯一的愿望。
　　今天陈潽潽收了不少花了，秦薇和陈思俊自然是准备了的，合唱团的朋友也送了，还有参加比赛认识的同学送来的，大大小小各式各样，但陈潽潽就觉得叶渡这束花是最漂亮的，独一无二的漂亮。还没说上两句话，一旁的同学就开始叫陈潽潽的名字了，陈潽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就又转过头来和叶渡聊，叶渡耐心听陈潽潽说完昨天她们班聚会发生的趣事之后才说道：“没事儿，我就在这儿等你，你先去拍吧，不着急的。”叶渡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陈潽潽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徐见的白眼，就在陈潽潽准备往同学那边走的时候，徐见终于抓住了时机表达自己的不满说：“我也在这儿等着呢。”说完之后，徐见的心里特别畅快。
　　--------------------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又毕业了哈哈哈


第57章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两人等得也无聊，干脆就在校园里逛了起来，这儿的银杏树比云川中学的多得多，甚至专门有个银杏林，这会儿看过去就是绿油油的一片，很是解暑。徐见一开始就发现了叶渡的低落，只是她平日里就是很平静的样子，所以也不太明显，但徐见和她有太多类似的地方，“有事儿就得说。”
　　叶渡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看向徐见，只是依旧往前走着，她其实不知道怎么描述昨天发生的事情，要如何去定义这个行为呢？“大概是，我妈离家出走不要我了，吧。”最后那一个“吧”字与其说是对自己这番描述的不确定，还不如说是叶渡的一种期望，尽管她无法正视，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在期待着叶桑姝回来。叶渡不想被丢下，至少不要在此刻把她丢下。
　　徐见正准备开口安慰的时候，她看到了她想念了很久的人，就在那一刹那之间，徐见的角色就转变了。孟清比当年两人分开的时候胖了一些，但是并不影响她的气质，只是显得她更柔和了，一度模糊的面容在那一刻立刻清晰起来，再一眼，徐见就看清楚了孟清和身边那个男人的关系，那是自己未曾抓紧以后也无法再握住的手。赶在自己的狼狈被发现之前，徐见一把拉过叶渡转过身去，叶渡并没有看到孟清，她本能地想要回头却被徐见死命抓住，叶渡吃痛看向徐见，才发现她的眼睛水盈盈的，便不再动作。
　　徐见有想象过自己会在某一天某个地点突然遇到孟清，也想过会像今天这样遇到她和她的另一半，也想象过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她希望自己一定要控制住情绪，如果可以的话要勇敢地再见她一面，因为有些人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但当真的看见的时候，徐见所有残存的理智和控制全都烟消云散，那份难过仿佛是拔地而起贯穿整个自己，一时之间甚至无法清醒地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你先安慰安慰我吧，我刚刚看到了我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场景。”徐见坐在长椅上，正在数离自己最近的那棵银杏树有多少片树叶，她知道安慰没有用，这种事情只有靠熬，她也算颇有经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就是觉得特别的无助。花了四年建立起来的希望和勇气，就在那短暂的一眼之间被击破，她无法再花四年来建立好好面对的决心了，徐见决定，就这一次，做一个失恋之后的脆弱女孩。叶渡还没组织好措辞，徐见的眼泪就开始往外蹦了，哭着哭着喉咙也没闲着，听起来徐见哭得很用力，仿佛这样可以使得伤心被快速带走，好在还是上课时间，整个校园不是忙着毕业就是忙着上课，她还有一些余地可以难过。
　　听着徐见哭，叶渡觉得自己也很疲惫地难过了一场，在太阳还没落下去之前，徐见止住了泪水，尽管难以承受终归要承受，即便是徐见认为最难过的事情，为此而伤的心也是有尽头的，总要往前，不是吗？
　　还没有等到陈潽潽，徐见就先回酒店了，和她设想的差不多，只在云川停了一天的自己就要回永兴去了。离家越近，徐见反倒越发想念起陈清禾来，不过说起来这两娘母也真是厉害，女儿四年不回家，妈妈也从没想过要去看看，但徐见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比陈清禾更爱自己。
　　叶渡把徐见送上车的时候，徐见想了一会儿还是从车窗里探了出来非常大声地说了一句：“可我从未后悔过。”这话既是说给叶渡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人生难免遗憾，却仍可以选择不后悔，所以徐见希望，叶渡也是如此。
　　等陈潽潽忙完一天的事情之后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就这样让叶渡等了自己一下午，陈潽潽也不好意思再让叶渡迁就自己了，所以她决定推掉所有的聚餐。叶渡发来的位置显示她在校园咖啡馆，陈潽潽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干脆就直接找了过去，进去看了一圈发现叶渡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桌上的咖啡都还没动过，她的睡容看起来稍微有些疲惫。陈潽潽轻手轻脚把那束向日葵放在靠里的椅子上，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认真看着对面那个在睡梦中的她，叶渡的睡相很乖，呼吸也很轻柔，在这一刻陈潽潽才能真实地感受到这是一个比自己还小半岁的女孩。
　　大概是陈潽潽看得太专注，叶渡很快就醒过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再拍了拍脸，发现天都已经半黑了，“你怎么不叫我？”
　　陈潽潽伸了个懒腰说：“我还不饿，而且我把你点的咖啡喝了，刚好是我喜欢的拿铁。”叶渡还没有很清醒，跟着就回答道：“本来就是给你点的，不过有点久了，是不是没那么好喝了？要不要再点一杯？”
　　“那我今天晚上还睡不睡觉啊？”陈潽潽把花又抱回身上准备起身。
　　“一直抱着不累吗？”好在花很新鲜，尽管在外面晒了一天品相还是很好，叶渡觉得可以去网上给那家店写一个好评。
　　“累，但是得抱着。”陈潽潽说这话的时候得意洋洋的。
　　“要不拿回宿舍？不然吃饭很不方便。”花束有点大了，再加上海绵泥就更重了，对此陈潽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大家都去聚餐了，宿舍里便是空无一人，虽然叶渡连陈潽潽的卧室都去过无数次了，但是一想到她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叶渡心里还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叶渡突然羡慕起另外的三个女孩来，虽然陈潽潽和孔玉有一段时间不怎么对付，但她们能每天都见到陈潽潽，一起上课一起参加活动，有着无数可以相处的机会，这都是叶渡在过去四年里所无法触及的可能性。
　　“潽潽，我妈搬走了，搬回老家了。”叶渡坐在不知道谁的椅子上，尽量说得很轻松。
　　一旁的陈潽潽正在给花束找一个最好看的角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一般来说毕业之后，很多人会搬出去自己租房子住，但怎么会是叶桑姝搬走呢？那以后谁来照顾叶渡呢？陈潽潽从花束里抽出了一支向日葵，借花献佛地送给了叶渡，“那以后，我和我妈吵架了就拜托你收留我啦。”陈潽潽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嘴很笨的人，而且那些大道理她觉得说出来怪没人情味的，但她可以选择陪住叶渡，在她力所能及的地方。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月光虽然微弱却依然能照得见路，星星也随着夜深逐渐明显，叶渡望向陈潽潽站立的方向，觉得自己很像一颗卫星，隔着遥远的距离，却永远会被吸引。
　　毕业一年之后，叶渡慢慢适应了独立生活的节奏，已经能够很好地面对生活中的油盐酱醋、会堵住的下水道以及不定期的停水停电，翻译工作也做得越来越顺心，开始在尝试着往业务方向转岗，毕竟文职的工资比不上业务岗的薪资水平诱人。陈潽潽也考上了云川中学的音乐教师，以新的身份回到母校还是挺神奇的，虽然这一年还只是在代课，要等一年之后的考核通过才能成为正式老师，但陈潽潽还是很满足了，当然，除了秦薇一直催着自己找男朋友这件事让人头疼以外。
　　在秦薇不知道介绍了第几个相亲对象给陈潽潽之后，陈潽潽终于下定决心要准备搬出去住，她在网站上看了几天房子就觉得累了，不是大小不合适就是位置太偏，要么就是满意的太贵，价格合理的太差。这个天气又热，陈潽潽看了两套房之后就决定收手了，但实在耐不住秦薇的催促，最后她给叶渡打了个电话。
　　“叶渡，你之前答应过收留我的啊。”陈潽潽想好了，要是叶渡拒绝自己，她就从多个角度全方位地给叶渡分析一下自己搬过去和她一起住的好处在哪儿，她甚至为此专门做了一个PPT。
　　“收留？哦，你和阿姨吵架了？”叶渡一边戴着耳机和陈潽潽说，手上也没空着正在起草回复客户的邮件。
　　“对，而且很严重，严重到我得搬出来住。”一步一步，循循善诱。
　　“那你住我这儿来呗，刚好两间房，另一间我每周都打扫了的，可以直接住。”这个词的翻译把叶渡给卡了一下，她打开在线词库准备搜索。
　　“可以吗？”陈潽潽觉得自己还是得矜持点儿，不能高兴得过于明显。
　　“当然啊。”对于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叶渡只能笑一笑。
　　“那我今天，不，明天就开始搬。”果然，叶渡是上天此给自己最好的礼物，陈潽潽再一次这样想到。
　　开始搬家的陈潽潽才意识到，看房子都不算事儿，衣服、鞋子、书还有护肤品、化妆品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当房间堆满了十个行李袋的时候，陈潽潽差点没找到能站脚的地方，明明都是一些必需品，怎么会有这么多？何况衣柜里还有一部分厚衣服都没来得及收，这个天气看着就热，陈潽潽实在不想下手。
　　对于陈潽潽要搬出去这件事情，秦薇自然是不高兴的，明明还没有出嫁，工作也在云川，她想不通干嘛非要搬出去？陈思俊倒想得挺开的，反正早晚是要分开住的，这就当提前体验了，也让陈潽潽好好锻炼锻炼，自己在外面生活可不比在家里，琐事多了去了，越是小事还越烦人，万一哪天在外面受不了，自然而然也就回来了。陈潽潽自己态度也很坚决，她自然是没有明说是想躲避催婚，给的理由是自己需要个人空间，撒撒娇两位大人也就同意了，在知道是和叶渡一起住之后，秦薇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
　　说起来，秦薇觉得叶渡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明明这么懂事听话，学习成绩也优秀，应该是大部分人理想的孩子，怎么和父母的缘分就这么浅呢？刚知道叶桑姝独自回了娘家的那会儿，秦薇老让陈潽潽把叶渡带回家来吃饭，怕她一个人住吃不好，虽然已经大学毕业了，但在秦薇看来，一个个的仍然都只是孩子，经历的事情都还太少，没办法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所幸的是她看着叶渡越来越好了，有时候和陈潽潽聊天就总会说到叶渡，工作强度大，但是进步也大，把读书的劲儿也算是用在工作上了。前一阵叶渡升职的时候，秦薇还让陈潽潽带了500块钱的红包过去，叶渡自然是没收的，最后倒是陈潽潽还带了营养品和茶叶回去，她记得因为任务执行失败，自己还把陈潽潽数落了两句。看着两个人这么好，从初中一直到大学毕业，也是很难得了，年轻人要有自己的生活，想创造自己的世界，秦薇心里尽管舍不得还不是只得由她们去了。


第58章 轻轻的一个吻
　　好在现在的搬家服务越来越周到了，包送包搬运，不然陈潽潽和叶渡得累死在楼梯上，本来就是单位分配的老小区房，叶渡家还在顶楼的7层，陈潽潽想着自己应该会瘦一些了。两个人不停歇地收了一个下午加晚上，才终于把那十个行李袋给整理出来，“好在是周六，明天还能睡个懒觉。”叶渡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陈潽潽，又给自己开了一瓶。
　　“你是不是换了新床单啊，上次来好像不是这款。”陈潽潽瘫坐在床边，蜜瓜色的床单摸起来冰凉凉的感觉特别舒服。
　　“嗯，那套铺了两个星期了，该换了。”叶渡的生活习惯特别好，每一周得打扫卫生，每两周得更换床单被罩，台面上大概率都是整洁无物的。
　　“那我们先说好，你知道的，我是百分之两百没有你这么勤快的，所以要是没让你满意你也不能怪我。”陈潽潽对于自己的生活自理水平还是很有数的，叶渡都没收自己房租了，态度肯定得好点，但她也知道自己勤快不起来的德行，只能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样日后也好再商量。
　　“我没指望你做家务啊。”之前每次陈潽潽来家里之后，叶渡都得花上一段时间把东西归置回原位，以后要朝夕相处了，叶渡只能多多调整自己的心态了。
　　“那我不能白吃白住，这样吧，我负责家里的零食水果怎么样？”虽然陈潽潽不会做饭，但陈潽潽还是很会吃东西的，尤其是在这些非正餐的饮食结构里，她必然得占据一席之地。
　　叶渡笑着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去做饭，昨天专门多买了一些菜，想给陈潽潽好好做一顿表示欢迎，本来想着要不要再喝点酒，叶渡在酒水区几次拿起最终还是放下。
　　独自生活的这一年里，叶渡做了很多次红烧肉，起初总是炒不好糖色，后来则是容易把肉的口感做老，不过失败的次数多了，手艺也逐渐好了起来，昨天买到的那块肉难得的品质不错，今天应该能做成功。陈潽潽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去厨房帮忙打下手，叶渡没安排什么难活给她，无非就是剥蒜、洗青菜和摘辣椒一类的，只是陈潽潽在家里难得进厨房，这些事也花了她不少功夫。
　　看着叶渡熟练切肉的样子，陈潽潽突然觉得她和秦薇很像，都是经历了很多生活的人，可明明她比自己还要年纪小，自己倒像是个还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想到这里，陈潽潽就忍不住心疼起叶渡来，这样好的人，应该要拥有这个世上最好的疼爱才对。
　　“叶渡，你教我做饭吧。”陈潽潽好不容易把菜洗净，放在备菜盆里，突然地来了这么一句。叶渡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不解地看了陈潽潽一眼，“学这个干嘛？我不要求房客掌握做饭技能。”
　　“我想学嘛，总不能天天让你做饭啊？”叶渡那个公司本来加班就严重，现在升了职肯定事情更多了。
　　“倒也不是不行。”叶渡把切好的五花肉放在盘子里腌好，准备让陈潽潽出去坐着等，她还不是很习惯被人看着做饭。但陈潽潽觉得自己第一天住进来就这么懒惰可不太好，就算叶渡不让她动手她也不好意思出去，就倚在门边看着，想着说不定看着看着还能学一点。
　　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在跟随着自己的动作而移动，叶渡有些受不住，干脆把陈潽潽叫到身边来。“这个做红烧肉的方法是我摸索出来最简单的，先码上料然后用水煮，煮到能用筷子穿过去的程度就可以了，然后沥干水再放油煸，看到上色得差不多了就能起锅了。”想着陈潽潽说想学，叶渡就把整个过程简单地讲了一遍。
　　陈潽潽的眼神明显地幽怨了起来，“你就这样说一遍，我能记住才怪了。”明明知道自己记性不好还欺负自己，要不是看在叶渡收留自己的面子上，陈潽潽肯定立马去沙发瘫着等菜来。
　　“先有个大概印象吧，慢慢来，时间还长么。”
　　“那说好了，你可别赶我走啊。”说起来，陈潽潽根本还没想过什么时候从叶渡这儿搬走的事情，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要是一直免费住着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赖皮了，但既然还没到那个时候就先不管了。
　　叶渡一共做了三个菜，红烧肉、小炒牛肉和白灼菜心，这是陈潽潽头一次吃到叶渡做的饭，不说口味，至少看起来还是很诱人的，叶渡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桃子汁，在正式开吃之前，也算有了个小小的碰杯仪式。一个人住的时候，叶渡觉得这儿只是个房子，如今陈潽潽也搬进来了，她说要给家里添点零食的时候，叶渡被深深地触动到了，隔了一岁光阴，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家人。
　　“非常感谢叶渡同学为我做了这么多好吃的，给你比个心。”吃饱喝足的陈潽潽异常地高兴，把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叶渡非常受用地站了起来准备收拾碗筷，继刚刚抢着做饭之后，现在两人又开始抢着洗碗，无奈之下陈潽潽只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来：“叶渡，我就抢这一回，头一天我不得表现表现吗？之后你让我洗我还不一定洗呢。”既然未来还有无数顿饭等着自己做，还有更多次碗等着自己洗，那今天就让自己休息一会儿，叶渡看了看也没有太多碗，厨房也被她收拾过了，便就让陈潽潽去了。只是当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厨房的动静，这是叶渡人生中非常难得的片刻，那些碗碟碰撞出的清脆声与水流声对别人来说不过是如此平常，但对叶渡而言，却是意义非凡的一刻。她无数次回头看着，只怕下一次再眨眼的时候，一切又变得宁静起来。
　　这大半年的同居生活比叶渡想象中顺利，尽管比从前的相处距离再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产生过矛盾。叶渡的上班时间比陈潽潽要早半个小时，叶渡洗漱完就去敲房门把陈潽潽叫醒，叶渡做好早饭之后还得再去看一眼陈潽潽有没有开始洗漱，等叶渡吃过早饭准备走了的时候陈潽潽才不太清醒地坐上餐桌开始喝牛奶。陈潽潽下班都很准时，到家的时候叶渡估计才加完班往家赶，所以陈潽潽一般都会根据冰箱上的每日食谱把菜买好，再做一些简单的处理然后开一包薯片或者冰淇淋等着叶渡回家做饭。每一次陈潽潽回过头对自己说“回来啦”的时候，叶渡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何为幸福的生活。这是一个太平常的短语，以前念书的时候叶渡总爱把这句话写进作文里，也在很多书本电视剧里看到过，但在有陈潽潽的生活里，叶渡第一次明白了幸福的涵义，如此平常又如此难得。
　　有一个在家里愿意等着自己的人，为此，叶渡可以付出全部。
　　因为要在隔壁市建立分公司，叶渡所在的部门发生了不少人事变动，当时主管给叶渡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调去分公司直接做主管带团队，另一个就是留在云川继续做业务部的部长。主管也没急着要叶渡回答，说是给她两天时间好好想想，叶渡倒是挺有效率当场就给了回答，她觉得自己工作年限还是太短了，无法胜任主管的职位，打算继续留在云川稳定发展。之所以上面会把这个机会给叶渡，无非是看中了她敢拼的精神，同一批进来的新人，叶渡跟的项目最多，为公司带来的效益最多，同样地晋升速度也是最快。所以叶渡给出这个求稳的理由时，主管是有些意外的，甚至是有些不满意的，毕竟叶渡不过去的话，过去的大概率就是自己了，想着要和老婆分隔两地还不知时日长短，他就更不高兴了。
　　东凑西凑，分公司的人事构架终于也算是尘埃落定了，为了庆祝也是践行，整个业务部定了今晚上的聚餐，除了吃饭还要转场KTV，叶渡听到就有点头疼，但是自己本来就拒绝了调动，如果连聚餐也不去确实有些不好。虽然叶渡不是热情的人，但在公司里和大家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熟络，只能给陈潽潽发了个微信告诉她今晚上不能回去吃饭了。住在一起之后，叶渡就很大幅地减少了在外面吃饭的次数，除了重要的应酬与聚餐以外，能往家里赶就往家里赶，有时候两个人也不会正经做饭，实在太累了就只是下点饺子做个面条，但不知怎地就是吃得很舒心。陈潽潽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手机里的微信消息，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鱼和排骨，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做业务的人大多数都很能喝酒，叶渡其实挺喜欢喝酒的，但是实在是不擅长，刚开始毕业那会儿就只能喝一杯啤酒，现在稍好一些能喝个半瓶了，但要和他们那些洋的红的白的啤的都能喝的人来说，叶渡那可真是太菜了。但说来也奇怪，人就爱拱着那些不能喝的人喝酒，好像这样能彰显出些什么似的，长期以来叶渡就是部门里被劝酒的重点对象，酒精过敏、吃了头孢、生理期等等各式各样的理由算是被叶渡用尽了，这快两年的酒桌生活好歹也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但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按今天晚上大家这个兴致和点酒量，叶渡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交代在这儿，在第三杯啤酒下肚的时候，叶渡不得不开始后悔今天就应该厚着脸皮下班回家。
　　其实喝醉这个过程还挺奇妙的，叶渡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脸颊开始发烫，胃里出现间断性的不适感，头有点微微发昏，最后只能没什么力气地靠在椅背上。劝一个喝醉了的人自然是没有乐趣的，旁边的同事给叶渡拿了杯温水就继续喝去了，叶渡勉强抬眼看向那仍在杯盏碰撞的一角，长叹了一口气。好在叶渡酒品不错，尽管喝醉了也没有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要不是脸上还未散全的酡红，她看起来会更像是睡着了。
　　躺了这么久，叶渡那点酒劲总算是散了一些，能感觉到身上有些力气了，她本来想打车回去，结果太晚了叫了半天的车都没有司机回应，大家都走了，叶渡也不好再坐着影响别人打烊，便下楼去走到大厅。刚出电梯，叶渡就感觉到手臂被人扶住了，还没来得及抽身，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她记得这是陈潽潽上个星期刚买回家的沐浴露，和洗衣液同样都是檀香的味道。顺着余光，叶渡看到皱着眉头的陈潽潽。
　　大概是以为叶渡醉得不行，陈潽潽念叨了叶渡一路。从“这么晚还不回家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到“在外面喝这么多，要是我不来接你看你怎么回家”再到“什么酒量啊，闻着倒没什么酒气，怎么人这么不清醒”最后以“怎么我们俩天天吃一样的饭你比我瘦这么多啊，不行，我得带着你一起吃零食”作为结束语，完成了一路上的□□。被□□的人倒是希望这趟车程能再长一些，陈潽潽凑近来闻自己身上酒气的时候，那极为短暂的呼吸声惹得叶渡心悸，她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瘾君子，沉溺在陈潽潽的气息里不可自拔。那双扶住自己的手也是极为柔软，柔是一种穿透力，软是一种真实的触感，这让叶渡想起很久以前读到过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狭小的后排座里，陈潽潽离自己这样近，那些贪婪的念头像一团麻似地缠绕住自己，想再靠近，想触摸到，想紧握住，想呼吸到她的呼吸，想抛掉所有的顾虑和愧疚，再成为一个离经叛道的爱人。
　　把这个夜晚当成一块遮羞布，在陈潽潽伸手去开灯以前，叶渡握住那只向外伸出的手，从陈潽潽的怀里站起来然后用另一只手垫住陈潽潽的后脑勺，如同一个隐忍的侵略者释放着自己的失控，这是叶渡第一次吻住别人，技巧生疏而情感强烈，她来不及想起看到过的关于接吻地画面和描述，却也不可否认地曾幻想过此刻的场景。叶渡不敢睁眼去看陈潽潽的表情，她只是僵硬地用自己的唇贴住陈潽潽的唇，借着残余的醉意，叶渡带着颤抖的舌尖轻轻地试探地向外探出了一些，就这样，以一种不大光明磊落的方式，叶渡吻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当那股酒气迎面扑来的时候，陈潽潽相信叶渡确实是喝了不少，以为叶渡是站不住，陈潽潽下意识地去接住叶渡的身子，抚上叶渡后背的那只手随着叶渡的靠近使得两人的姿势变得更像一个拥抱，所以当自己的嘴唇被叶渡轻轻含住的时候，陈潽潽才意识到她们好像是在拥吻。看着叶渡紧闭的双眼，陈潽潽能感受到对方的克制，可陈潽潽却无法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应的欲望，她交出自己的温柔和喘息，交出自己的悸动与唇舌，如同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明明是深得不能再深的夜里，两个人的心却被探知得如此清晰。


第59章 不能说的秘密
　　宿醉醒来之后的头疼不同于刚刚醉了的那会儿，仿佛是有人隔着一根细长的钉子在用锤子敲击着头盖骨的某个部分，叶渡因此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能爬起来。如往常一样，在抬手准备敲陈潽潽房门的时候，叶渡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动作，她回身看向玄关的位置，两人昨晚上穿的鞋还歪七扭八地散在地上。
　　叶渡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可惜的是并感受不到任何昨晚的味道，只是那些场景还异常清晰地存留在自己的脑海里，让她紧张得咽了几次口水。叶渡飞快地换好衣服做好早饭，想了想还是敲开了陈潽潽的门，趁她还在揉眼睛，叶渡从桌上拿了一颗水煮蛋就往外跑，那句“你别迟到了”传到陈潽潽耳朵里的时候仿佛是一句回音。
　　本来陈潽潽不觉得很尴尬的，虽然她觉得先确认关系再发生点什么确实会更好，但如果是叶渡的话，先接吻再在一起也没什么关系，但叶渡这个反应就让她并就不坚固的厚脸皮防御瞬间崩塌，一想到自己昨天那么热烈的回应，她就脸红心跳地想现在立马搬回家去。接下来的一整天，陈潽潽都在等，电话也好，微信也好，她很期待叶渡会给出什么样的态度，但是直到下班，叶渡也没有任何表态，甚至连今天吃什么都没和自己商量。
　　在去公司的路上，叶渡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会再喝成这样了，从前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表露了心迹，如今倒好直接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思，叶渡恨不能抽死自己。这大概是叶渡工作以来效率最低的一天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回家过，她要怎么面对陈潽潽呢？是顺势而为问她喜不喜欢自己，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还是当作自己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就当昨天的夜晚不曾存在过一样？可是无论怎样做，叶渡都好鄙弃自己。
　　那晚，叶渡在公司待到了九点才起身往家走，走的时候整个公司就只剩她这一盏灯了，她伸手去按下开关，身后一片漆黑。如同某种默契一般，陈潽潽也没有打电话过来问叶渡到哪儿了，在回去的车上，叶渡斟酌了很久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我今天工作太多了，忘记和你说要加班了，你早点睡啊。
　　有时候叶渡会想，到底是爱情使人懦弱还是人本身的懦弱玷污了爱情，不然为什么，人一相爱就会分开？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陈潽潽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在发现没有别的消息之后，陈潽潽开了一罐果酒，度数很低根本喝不醉的那种，对陈潽潽来说更像是果汁气泡水。关于叶渡，陈潽潽的心情一直都很暧昧，尽管一起朝夕相对了两年，但陈潽潽依然说不清楚那种横亘在自己和叶渡中间的东西是什么。
　　小时候，秦薇有段时间和陈思俊的关系很不好，两个人总是容易吵架，甚至还会动手，陈潽潽看到陈思俊抬手意欲要打秦薇就会过去拦着，然后哭着让秦薇和陈思俊离婚。秦薇只是笑笑，说没这么容易，人一生有很多朋友，觉得这个相处不了可以选择断交反正还有别的朋友，但是爱人是不一样的，不出意外的话只会有这么一个。秦薇还说，那一个会陪你很久，看到你很多的好与不好，不能轻易地放弃掉。
　　陈潽潽忍不住想，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曾有过很多好朋友，最后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只有叶渡，她也见过所有的自己，脆弱的、任性的、撒娇的、自信的，每一个不同的自己都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可陈潽潽自己也清楚，叶渡和自己一样都是女孩，初中那会儿年纪小，甚至都还不明白同性恋是什么，拥有的不过是一些懵懂的好感，再回头看，面对于皛的自己不一定能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可是如今不一样了，自己已经26岁了，面对叶渡的自己已经再清楚不过了，甚至因为看得太清楚而变得无助。到了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同学都在谈恋爱、结婚甚至生孩子了，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这也该是陈潽潽当下要做的事情。
　　从前的逃避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等待，陈潽潽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审判，好让自己杜撰的爱意也能拥有一个结局。
　　看过那条消息之后，陈潽潽明白这大概就是叶渡给自己的答案了吧，也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选择，所以当门被打开的时候，陈潽潽只是同往常一样说了一句：“回来了呀。”叶渡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看着陈潽潽笑盈盈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如从前模样，但心中确是无限酸楚。
　　没过多久，陈潽潽就去见了秦薇老同学给介绍的相亲对象，对方叫蒋荣达，是在省设计局上班，条件算是相亲市场里比较好的那一种，有车有房，独生子女，五官端正，身体健康，陈潽潽对他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蒋荣达倒是挺喜欢陈潽潽的。陈潽潽没告诉叶渡自己出来相亲了，但她也没想到蒋荣达把自己送回去的时候会正好碰上叶渡，都见到面总不可能不介绍，陈潽潽深深地看了叶渡一眼，又转过头来和蒋荣达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叶渡。”明明已经这样介绍过很多次了，也不知怎地会到如今才会觉得如此讽刺。
　　一前一后往上爬楼梯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起蒋荣达。一个是不想知道，另一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今年的春节来得有点晚，除夕那天刚好是陈潽潽的生日，也正好是情人节的后一天。陈潽潽自然是要回家里过除夕的，往年叶渡也会跟着一起去吃团年饭，但今年却不方便了。秦薇对蒋荣达很满意，见陈潽潽并不反感就让她试着和他相处看看，蒋荣达脾气挺好的，大小事情都很尊重陈潽潽的想法，要真挑毛病陈潽潽倒也说不上来。
　　两个人在一起快小半年了，按父母的眼光来看，两人的年龄都不小了，趁着过年的时候见见双方家长也很喜气，要是投缘开了年就把婚礼给办了。秦薇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的时候，陈潽潽有点没反应过来，完全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进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了，一时之间她甚至觉得那个坐在桌边看着蒋荣达和秦薇还有陈思俊想聊甚欢的人并不是自己，或者说只是一部分的自己，还有另一部分会心动、会期待的自己，好像随着某些夜晚的逝去也离开了。
　　两方父母谈得很好，蒋荣达表态更是积极，陈潽潽并不反对，反正不嫁给蒋荣达她也会嫁给别的男人，至少蒋荣达看起来还挺正常的。而且离父母越近陈潽潽就越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要遵循内心的爱，他们又会遭遇到怎样的痛。
　　在家过完春节之后是蒋荣达把陈潽潽送回叶渡家的，在车上他提出让陈潽潽搬来和自己住的想法，他觉得这样一是可以更加了解彼此，二是也平时约会也更方便一些。陈潽潽没有当时就应下，只是说会考虑的，她想起自己才搬来叶渡家的时候还想过自己会为什么搬走这个问题，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真的要搬走了。
　　对于叶渡而言，假期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春节无非就是可以让她多在家里待几天而已，收拾房子、做饭、看书、处理工作，她就是这样枯燥地过掉了整个假期，所以当陈潽潽转动钥匙的声音响起时，叶渡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这次轮到叶渡坐在沙发上回过头看了，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其实不过一个星期而已，但叶渡真的觉得很久了，大概是因为枯燥的生活会把日子拉长吧。
　　“我准备结婚了。”叶渡只开了沙发旁的那盏落地灯，房子里的光线不算明亮，陈潽潽鞋子都没换，就站在玄关的地方和叶渡说，仿佛是来自黑洞的声音。
　　关于这个消息，叶渡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蒋荣达和陈潽潽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陈潽潽不在家吃饭和过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不出意外的话，两个人结婚是迟早的事。“那你开心吗？”叶渡并不在乎别的，只要陈潽潽真的心甘情愿，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说起来，陈潽潽都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是人生真的很难事事顺心，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各种夹缝中找一个最理想的喘息之地而已。“说不上特别开心，但是，也算是有值得开心的地方吧。”
　　“那祝你幸福啊。”听起来，就是朋友该说的话。
　　“我最近就准备搬去和蒋荣达一起住了，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陈潽潽都有点算不清自己和叶渡一起吃过多少顿饭了，就在那张不算大的原木色小长桌上，那还是叶渡为了迎接自己专门换的餐桌；虽然到现在陈潽潽也还没完整地学会过一道菜，但在打下手这个领域她已经是非常厉害的角色了；周末天气好的时候，叶渡会拉着自己出门散步、买花，有一阵陈潽潽也迷上了植物，还买了好多盆栽和多肉回来，把家里弄得特别像个植物园。
　　说来也奇怪，陈潽潽从家里搬到叶渡这儿来的时候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思绪万千，自己在那儿明明住了二十多年了，在这间房子里不过才两年，但陈潽潽却觉得自己为此背负了很重很重的回忆，重到她无法承受，忍不住蹲下去哭了起来。
　　在叶渡和陈潽潽之间不过十步的距离，可叶渡却没有力气支撑着自己走过去抱住那个伤心的女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己导致了她的眼泪，作为一个罪魁祸首，叶渡此刻的安慰和泪水都显得像个累赘。在那次亲吻之后，叶渡曾无数次设想，如果自己没有喜欢上陈潽潽就好了，可大概天意就是如此，叶渡千藏万藏的那颗心注定就要被陈潽潽吸引，而上天也绝不给她后悔的机会。
　　在陈潽潽真正搬走的那天，叶渡送了她一个礼物，或者说是物归原主，那是她们初中时候埋在海棠树下的愿望瓶，本来两人约好是毕业去拿的，只是陈潽潽忘性大老早就忘了这件事，就在她们没联系的那段时间里，叶渡在补课的路上绕道去挖了出来。后来叶渡也一直留着，直到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才找了出来，她一直没有打开，陈潽潽看到的时候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叶渡费了不小的劲儿才把瓶塞给打开，瓶子的密封性很好，纸条上的内容也很完整，还带着纸张被长时间保存后特有的味道。“呐，你的愿望。”陈潽潽接过纸条，正疑惑着明明都没打开看怎么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叶渡就补充说道：“你那会儿很喜欢糖果屋，我就是撕的作业本上的纸写的。”陈潽潽仔细一看，确实是熟悉的花纹。
　　“你写的什么啊？”坐在行李箱上的陈潽潽早就忘了自己写的什么，打开看的时候顺便问了叶渡一句。
　　叶渡没有回答，只是展开纸条递了过去。叶渡的字体这么多年来就没变过，只是当年的笔触显得有些稚嫩，陈潽潽没想到的是，从那么早的时候开始，叶渡的愿望就已经是与自己有关了，不过感觉这个许愿不太成功，最后没有实现，那次期末考试自己好像没有考得很好，还是后来在叶渡的精心辅导下才有了好转。
　　不知道是为了离别而哭，还是为了错过而哭，在看清自己很多年前的愿望时，陈潽潽带着非常浓重的哭腔说道：“我写的是，陈潽潽和叶渡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潽潽的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虽说能成为密友，都带着爱意，可是带着爱意的两个人，又如何只甘心做彼此的朋友？看来那本杂志上说的是骗人的。
　　这间房子最后还是只剩下了叶渡一个人，陈潽潽搬走之后没多久，她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又去了一趟厦门。那些景点叶渡一个都没去，她定了一家离海很近的酒店，每天睡到自然醒，除了打车、付款以外不看手机，在房间里看书看到四点多，避开了太阳最热的时候，到沙滩的时候正好赶上太阳准备落山。
　　叶渡也不干别的，就拿着相机不停地拍，日落刚开始的时候，天空呈现出大片大片的橙黄色，再往后就会多一些粉色、紫色，色彩之间的过渡既融洽又自然，天色开始微微变暗的时候，海也会变得更蓝，大片的深蓝色和远处逐渐变化的天空慢慢地混合在一起。就这样，叶渡每天都来白城沙滩上记录日落，再晚一点的时候就会有人来唱歌，游客们的水平参差不齐，但大家都听得很开心。
　　尽管不去看手机，叶渡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陈潽潽，然后想到她和蒋荣达发展到哪一步了，叶渡离开云川的时候，陈潽潽正在开始选婚纱，还在微信上发了几张照片让自己选哪件更好看。也不知道该说陈潽潽残忍还是该说自己活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无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陈潽潽的消息，对叶渡而言都是一种折磨，只是性质不同罢了。
　　过惯了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生活，叶渡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这样难得的放空，每天都有未读微信和未接来电，起初陈潽潽还老打给自己，叶渡接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干脆就给她听路上的鸣笛声或者碰得巧就让她听海浪声，次数多了陈潽潽也觉得无趣，后来就只在微信上确认叶渡的死活。在离开厦门的前一天，叶渡接到了徐见的电话，接起来之前叶渡还是犹豫了一下，她怕徐见是找自己说陈潽潽的事儿，但其实如果没有自己，陈潽潽和徐见根本不会产生关联。
　　“你怎么不在云川啊？”徐见那边很吵，应该是在吃烧烤，叶渡一度觉得徐见如果去那种没有烧烤的城市很容易被饿死在那儿。
　　“我放假。”盘腿坐了好久，叶渡趁着这会儿活动了下双腿。
　　“那你赶紧给我回来，我回云川了，过几天又得回学校，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可把握住了。”徐见挺满意这家烧烤的，性价比很高，等叶渡回来了可以拉着她再来吃一顿。
　　“你来得真是时候，我明天的飞机。”那些不愿面对的事情，除了面对好像别无他法，就算可以逃避一世，人还是终究被困在里面，没跨过去的依然横亘在这里。


第60章 婚礼的祝福
　　徐见怕自己太久没见叶渡认不出来了，专门学人家写了个牌子立在身边，叶渡看到的时候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也不知道徐见这个研究员怎么当得这么清闲，出差还有时间亲自来机场接人。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有必要写这个吗？”物理学研究，怎么说也得走在科技前沿吧，怎么徐见这人越学越傻。
　　“这不是显得我热情吗？不过你怎么晒这么黑？”徐见一天天地都在实验室里泡着，现在这个肤色是一天比一天白了，倒是叶渡刚从厦门回来，两相对比之下徐见仿佛是冷白皮。
　　“被你的热情给晒的。”叶渡拉着箱子就准备往外走。
　　“我觉得，你这么不对劲呢。”徐见一把拉住叶渡的箱子拉杆，用平时自己核对数据那种认真劲儿在审视叶渡。
　　“先回家吧，好累。”说着，叶渡就打了个哈欠，这一下把徐见也给传染了，两人在回叶渡家的车上打了一路的哈欠。
　　“卫生间在哪儿？”徐见刚刚等叶渡的时候喝了一大杯咖啡，在车上就已经憋得不行了。叶渡手还没精准地指过去，徐见就已经冲过去了。看着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房子，叶渡突然想起以前陈潽潽总说自己的房间干净整洁地就和没人住似的，从前不觉得，这么几天不回来，再看，叶渡也觉得这房子丝毫没有人气，空气里只有灰尘的味道，一点都不像个家。
　　“你谈恋爱了？”徐见边擦着手边问道。看叶渡那表情，徐见觉得她好像也不知道这件事，于是换了一个说法“洗手台上放了两幅牙刷，毛巾也是两块，你应该没有一人分饰两角的爱好吧？”
　　“之前潽潽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她准备结婚就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了。”说出来之后叶渡发现，果然说起来比做起来容易多了，这段时间算是她这几年以来最难过的日子了。
　　“我觉得，我们俩应该喝一个。”说到结婚，不知道孟清最后有没有嫁给自己当初看到的那个人，可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希望她幸福的。
　　“别，我再也不喝酒了。”
　　“不是吧，你不是做的业务岗吗？怎么可能不喝酒？”别说叶渡了，自己就是个闷头在实验室做研究得，徐见都得陪着导师应酬，每个月这样的机会还不是，徐见每次就琢磨着要怎么溜掉。
　　“说不喝就不喝，我先洗澡，然后再去吃东西吧。”
　　那些被留下的印记太过深刻，哪怕只是一个外人也能轻易地看出，叶渡看着洗手台上的那些东西，看了好一阵儿还是把它们收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可是她转眼就发现这些痕迹根本扔不尽。一起选的洗发水、沐浴露还囤了好多，陈潽潽买东西就是这个习惯，想着生活用品反正都要用就总会买很多，叶渡从来也不说什么，最后那个储物箱里堆了不少各种味道的洗护用品。扔着扔着，叶渡自己也疲了，这些东西可以塞进垃圾桶里，那陈潽潽这个人呢？那些刻在自己生命里的回忆呢？叶渡又该把她们放到哪里去，她头一次觉得人生真的好痛苦啊，她这样努力地躲避，却终究还是尝到了这份苦涩，而且对于此，她并无任何招架的能力。
　　“我明年要去美国交换两年，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你啦。”徐见果然没有失信，真的把叶渡待到了这家烧烤摊来。
　　“两年不算久，这不也是我们毕业头一次见？”工作了之后，生活的圈子越来越小，除了陈潽潽，叶渡的生活就是围绕着工资和项目进行展开的，别说徐见在A城那么远的地方，就算是很多在云川的朋友叶渡也难得一见。
　　“但这个难度就上去了呀，机票贼贵。”自从上了大学，自己好像就一直在外面，如今更是要去到异国他乡，好在陈清禾一直很支持自己，鼓励年轻人就是要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说，去国外读书难吗？”叶渡当年没选择继续深造是因为想攒钱，买房买车都在她的计划之内，谁曾想一毕业自己就多了套房子，这几年一直拼命工作，也攒下来不少的钱。
　　“你这个成绩肯定没问题啊，你当年绩点还挺高的吧，就是得把英语捡起来。”徐见说着，做了个从地上捡起来的动作。对于徐见这种类型的幽默，叶渡常常看不太明白，但还是会好好配合，她也跟着做了这个动作说：“我平时的工作就有在好好捡起来。”
　　“那你要不也来美国吧？我还能找老师给你写推荐信什么的。”徐见对着叶渡猛一挑眉，期待被贿赂的心昭然若揭。
　　“我就这么一说，还没想好。”叶渡拿了一串豆腐干，闻着挺香的。
　　徐见的失落之情立马就溢于言表，她放下手中的串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反正你要是需要呢，随时和我说啊。”叶渡闷闷地应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参加完行业会议之后，徐见就准备和导师一起回去了，叶渡本来打算过来送机的，但还有同行的人，叶渡最后就只把徐见送上了出租车。
　　本以为叶渡休假回来之后就能正常工作了，主管却实在是没想到叶渡递上来的是一份新鲜的离职申请。满打满算，叶渡在公司待了三年半了，一般才毕业的大学生是很难在第一家公司待这么久的，叶渡也算是运气好遇到一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公司。叶渡在离职理由上非常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想出去念书更好地提升自己所以选择离职。双方僵持了很久，主管、经理和人事部主管分别来找叶渡谈话，从加薪到升职，用尽了好些办法，叶渡却依然不为所动。
　　递上去一周之后，叶渡的离职申请还是被通过了，收拾东西搬走的时候叶渡还是很舍不得。这几年里她换了好几个工位，但那盆绿植则是从进公司起就一直陪着自己的，叶渡照顾得仔细，它也一直长得很好，就算现在带回家，等到之后出国念书了还是得处理，叶渡索性就送给了旁边工作的同事。她还给办公桌上添了不少收纳的东西，如果公司有评比的话，叶渡应该能在保持桌面整洁这件事上名列前茅。电脑里还有很多自己从培训期开始整理出来的笔记，叶渡闲着也是闲着，还一个个地打开来看，时间越久远的逻辑就越不明显，这两年倒是进步了不少。用来午睡的龙猫抱枕，抽屉里用来提神的茶叶，都是陪伴着自己无数次加班的好伙伴，看着它们，叶渡心中感慨万千，但离职离成这样一副难过的样子，叶渡也有点想骂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新生活的第一步了。
　　陈潽潽把婚礼定在了九月，因为秋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天气也很适合户外婚礼，在邀请伴娘的时候，陈潽潽非常坚定地说自己只请一个，自然而然就是叶渡了。收到陈潽潽邀请的时候，叶渡隔了两天才答应，她和陈潽潽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叶渡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不去陈潽潽的婚礼当伴娘。
　　这大概也算弥补遗憾的一种方式吧？这辈子，自己应该是没有机会和陈潽潽光明正大地拥有属于自己的婚礼了，以这样的方式站在她身边至少老了想起来也可以骗一骗自己。
　　陈潽潽为叶渡选的伴娘服也是白色的，蒋荣达本来不是很满意，觉得和新娘的婚纱颜色太接近容易喧宾夺主，但陈潽潽很坚持，后来蒋荣达想着反正还有头纱以作区别，影响不大就也没说什么了。
　　结婚的流程繁琐异常，尤其是新娘特别累，光是衣服就得换四套，不过伴娘要一直陪在新娘旁边也很不容易，叶渡起了个大早，在去酒店的车上一直狂打哈欠。好在化妆师的动作很快，叶渡换上伴娘服就和陈潽潽的表姐还有秦薇一起去准备接亲的游戏了，因为伴娘只有一个，所以蒋荣达把原本的伴郎人选都放到了亲友团里了，这样一来接亲也能弄得热闹一点。叶渡像个主持人一样，把控着每个环节的时间，在某些她望向陈潽潽的时刻，叶渡觉得仿佛这场婚礼并不是为陈潽潽而办的，毕竟除了她和自己外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比她们更投入其中。
　　走到会场的时候，叶渡看着满场的鲜花帷幔，阳光也洒落得恰到好处，宾客们热闹非凡的场面，她开始好奇这样的婚礼是不是陈潽潽所期待的那种？穿婚纱的陈潽潽很美，她个子娇小，好像初中之后就没有再长个儿了，今天不仅穿了高跟鞋，还做了很好看的发型，缎面的材质也很衬她的气质，从前那个小小少女一下子就变成女人了，叶渡不得不承认，她和陈潽潽之间真的是一起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光。当伴娘要负责的事情挺多的，给陈潽潽整理婚纱裙摆、递誓言卡、送戒指都得叶渡来，她索性就被安排站在台子的一侧，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叶渡只能看到陈潽潽四分之一的脸。
　　在新娘新郎互读誓言卡的时候，叶渡哭了。站在一旁的林枚新忍不住问崔桐：“你说等陈潽潽参加我们俩婚礼的时候会不会也被感动成叶渡那样？”崔桐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地啧了一声示意他别再说话。如今的崔桐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个编剧，也写过不少离奇的爱情故事，但是当她今天看到叶渡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哭得泣不成声的时候，崔桐仍然无法不为生活的残忍而难受。
　　这应该是叶渡印象中自己少有的当众哭泣的经历，她觉得自己哭起来肯定很丑，何况婚礼还专门请了跟拍的团队来记录整个过程，像这样的时刻很难不被摄影师捕捉到。可叶渡控制不住，她忍了大半天了，这是陈潽潽搬走之后叶渡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没有什么机会说话，像赶进度似地从这儿拍到那儿，到了会场陈潽潽又被拉去拍，活像个模特，叶渡则和伴郎一起在入场处负责迎宾。当叶渡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时，她才发现原来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虽然并算不上是无法回头的地步，但回头的代价太大了，她和陈潽潽都是承担不起的。
　　叶渡很努力地让自己的哭相看起来体面一些，想着总不能在陈潽潽的婚礼上把妆给哭花了吧。叶渡身后的那桌坐着的是陈潽潽的外婆，这是叶渡第一次见到这位老人，在她用手去擦眼泪的时候，外婆递过来一些餐巾纸，握住叶渡的手说：“你是潽潽的朋友吧？谢谢你啊，这么用心。”叶渡根本担不起这声谢谢，她实在是受之有愧，她勉强稳住情绪说：“没有，婆婆，我就是为她高兴。”叶渡又回头看向那件婚纱，想起那并不在陈潽潽发给自己看的图片范围内，叶渡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在扔捧花的那个环节，陈潽潽小小地调皮了一下，背对着大家作势要扔却并没有真的扔下来，而是拖着她那长长的裙摆走过一小段草坪亲手送给了叶渡，那是一小捧向日葵，很适合今天的天气。在大家的欢呼和鼓掌声中，陈潽潽主动抱住了叶渡，穿了高跟鞋的她终于能把下巴放在叶渡的肩上了，在快要分开的时候，陈潽潽非常用力地说了一句：“这是我能给的全部了。”
　　婚礼结束之后，叶渡去休息室找陈潽潽，那会儿她刚换下敬酒服，穿上平日里爱穿的T恤和短裤，配上新娘妆还挺有违和感的。其实叶渡本想直接回家去的，这大半天的流程走下来，叶渡差点累得脚软，以前加班都没觉得这么累过，但想了想，自己之后可能很久都没办法再见到陈潽潽了，就没办法又折了回来。
　　“我在申请美国的硕士了，如果成功的话明年三月出去，还能赶上你一个生日。”辞职之后叶渡就一直在忙着申请学校，徐见介绍的老师很有分量，给出的推荐信帮了自己不少忙，申请机构的老师也说申请到保底的学校是完全没问题的，现在要做的就要等offer了。
　　“你怎么，越走越远啊？”先是A城，后是美国，陈潽潽忍不住有点埋怨了起来，却仍是笑着说道，看起来比叶渡印象中的陈潽潽成熟了很多。
　　“再远，也都会回来的。”在这一刻，叶渡好像可以稍微勇敢地一点来面对自己和陈潽潽之间的关系了，她们就如同两根缠绕的线，因着一些原因没有办法被揉成一股绳，但就算有过短暂的分叉却仍会再次遇见。
　　从休息室望出去，鲜花四散，昨晚才搭起来的架子已经被拆得看不出原型，秦薇和陈思俊在忙着和不同的人道别道谢，蒋荣达也得应付各方的朋友和亲戚。陈潽潽实在是不想动，她就想这样和叶渡坐着，一起安安静静地吹一吹九月的风。


第61章 到此为止
　　叶渡如愿以偿拿到了梦校的offer，直到在出发的前一天叶渡都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潽潽。这天晚上叶渡又去云川中学门口坐了一会儿，那家书店已经换了老板，文具店倒是扩充了门面，最爱的那家刨冰早就垮掉了，十多年过去，的确是带走了很多东西，但校门前仍然热闹，毕竟总有人年轻着，故事也会一直继续。
　　忙完晚饭才来看手机的陈潽潽在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取下围裙擦了擦手站到了窗边，她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到任何飞机飞过的踪迹，飞机云倒是不少，她就这样望着一无所有的夜空，最后还是蒋荣达喊了好几次才把她叫回饭桌上。
　　原来人和人的分别，可以如此地不为人知。
　　“诶，潽潽，我订的设计刊怎么还没到啊？”蒋荣达削完水果突然想到这茬。
　　“我还没去信箱看。不过你能换一家吗？现在快递这么方便，非得寄邮政送信箱。”今天是周末，又快进入秋天了，陈潽潽索性把厚衣服都拿出来洗了。
　　“这不是人家特色吗？那你一会儿帮我拿了呗。”说着，蒋荣达就打开了电脑的游戏界面，周末可是他难得的游戏时间，绝对不能浪费了。
　　结婚三年了，蒋荣达越变越懒，虽然陈潽潽凶着吼他的当下还是挺管用，但根本持续不了两天就又变回原样了，现在只要蒋荣达不干什么特别讨厌的事，陈潽潽本着不给自己添堵的原则都懒得说他。秦薇还一直催着自己生孩子，但看着蒋荣达这样儿，她就能预见到如果有了孩子，自己差不多就是带两个孩子的悲惨境况了。虽然心里骂着，但陈潽潽反正要去取快递，信箱就在去快递点的路上，她干脆就一起拿了，只是除了那本厚重的杂志，最下面还有一封信，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忽视掉了。借着幽暗的小区路灯，陈潽潽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已经三十岁的人了，陈潽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收到别处寄来的信，刚一拆开的时候就掉了一片银杏叶出来，陈潽潽下意识地去捡，却发现叶子已经脆得厉害，轻轻一碰就碎掉了，本来想现在去打扫掉，却又被那手字给吸引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这个名字了。
　　亲爱的陈潽潽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长笛还有在吹吗？
　　我有时在想，我们实在是相识太久了，难免会错过些什么。如果要把你从我的生活里拎出来，那实在是需要一卷很长的胶卷。
　　现在我坐着从你家回去的车上，脑海里不断回闪起这十三年里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片段拼凑在一起，成为我血肉的一部分。
　　关于你的第一印象是“会吹长笛的女孩儿”，打小没学过乐器的我，看着你的背影心里默默地，产生了一种说不上羡慕的好感，下了课就跑去跟你讲话，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个尴尬的开场白。
　　常看到有人用“像只受伤的小鹿”这样的描述，那无疑是你。你太招人喜欢了，大家都愿意同你讲话，以及看你展示绝技，把大拇指反折过来贴近手背，女孩子嘛，难免是这般柔柔惹人的。
　　我们，逃课去拾广场里的银杏落叶，迟到被罚站在讲台两旁犹如护法，在课堂上写满一整个本子的小纸条。
　　我，在阶梯教室门口等你上声乐课，在逸夫楼替你做还没写完的作业，小声接你凌晨三点打来的那通电话。
　　你，在书的扉页写下令我心颤的话，在分别时刻寄一封伤心的信给我，永远会让我看到生活最可爱的样子。
　　某个值周的日子，在高三的教学楼里听你跟我讲你爸爸的教诲，那也许是个夏天，走廊里没有亮灯，我们蹲靠着瓷砖，感受那一点点冰凉，仿佛正在穿过名为“时间”的隧道，那之后也有过很多夏天，只不过都不一样了。
　　偷偷告诉你，每一年，我的新年愿望都是：希望陈潽潽开心平安。到了现在，我终于可以把这个愿望还给你了。
　　今天夜里，看到你男朋友记挂着你该换杯子，便提了新的来。我觉得，真好。
　　我祈望，生活不要为难你，从前若没有，今后也不要。
　　还有很多未说出口的话，我想你都明白。
　　叶渡
　　2018年10月28日
　　坐在沙发上，陈潽潽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反复复地读，不禁去想当年叶渡找到自己那封信的时候和自己如今的心境会有有几分相似。
　　下午晒衣服的时候陈潽潽没把阳台上的窗户关紧，入了夜，突然吹进来的秋风把碎在地上的银杏叶吹得七零八落，任陈潽潽想拾都拾不齐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这里就结尾了，希望我喜欢的女孩，幸福一生。
　　第一次写文，谢谢读过的每一个人。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