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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你许下的愿望》
　　作者: Apuzzlingprince
　　原作: 巫师3/The Witcher 3
　　译者: Kelly23
　　分级: 辅导级（PG）
　　警告: 无警示内容
　　配对: 恩希尔/杰洛特或者是无差
　　摘要：
　　杰洛特调整了一下握住萝卜身上缰绳的力度，准备继续狂奔。假设欧迪姆是真心实意的，那这场对话不会持续很久。“我不想再见到你，欧迪姆，”他说，“这就是我的要求。”
　　欧迪姆对杰洛特的要求看起来一点也不沮丧。实际上，他的表情近乎兴高采烈，“杰洛特，你不想再见到我？”
　　杰洛特犯了个错误。欧迪姆占了个便宜。事情的发展从这里开始如同山体滑坡，每况愈下。
　　作者的话：
　　-这篇文设定主要基于游戏，因此恩希尔的经历和原著中不大一样。他从来没想过要使希里怀孕，但出于同样的目的想把她嫁给别人来得到她的孩子。这依然是可怕的，但……至少没那么可怕。这段关于希里虚假的故事情节从来没出现过。在这篇文里希里回家了，而不是待在恩希尔身边。无论如何，游戏里看起来是这么回事，但我还是想说明一下，避免任何的误会。
　　译者有话说：
　　*本文前提是希里猎魔人结局，在石之心中杰洛特出手救了欧吉尔德，打败了镜子大师。故事发生在石之心和血与酒之后。本文较为慢热，前半部分基本上是杰洛特历险记，恩希尔后半部分才出场，结局是HE。
　　*本文较长，但原文只分了两个章节，由于本人翻译的进度较慢，为了方便校对，所以大概翻译几千字就发一节。
　　*原文中的斜体用粗体代替
　　*本人非英语专业，有翻译得不妥的地方请多多包涵！也欢迎交流！


第一章 
　　杰洛特第一次见到刚特·欧迪姆的时候，他正坐在一个路标上，那上面刻着附近村庄的名字，他在那些镌刻进木头里的字母上晃荡着双腿。尽管背后几乎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他坐在上面，但他没有显得摇摇欲坠。事实上，他看起来还挺享受的。
　　当杰洛特进入欧迪姆的视野时，后者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正向杰洛特打招呼。“嘿，杰洛特！”他喊道，“一个多么令人愉悦的惊喜！”
　　杰洛特不太赞同这个观点，刚特·欧迪姆不在他“想再次见到的人”的名单内。虽说他态度友好且平易近人，但不代表他能让人产生好感。
　　“我认为我已经摆脱你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手移到银剑剑柄上，尽管他认为，假如刚特·欧迪姆由于他们最后令人不快的交锋而实施一些报复的话，他的反抗将会微乎其微。倘若欧迪姆心血来潮像变戏法一样凭空变出一个世界，再顺便把杰洛特扔进去，他的银剑对他来说就会变得像跟牙签一样无济于事。不过，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的皮革传到他手上，让他安心不少。
　　“为何对我那么充满敌意，杰洛特？我认为我们是心平气和地分开的！”欧迪姆摊开双手，表示热烈欢迎，“诚然，我确实对于我们比赛的结果深感不满。”
　　“本来就是这样，”杰洛特说，“你输了。”
　　欧迪姆皱了皱鼻子。“是的。我给予了承诺——你确实打败了我，但我后来得出的结论是——这只是个偶然事件。”
　　解开一个谜语需要谨慎思考和聪明才智，尤其是像欧迪姆那些充满欺骗性的谜语，这不可能是一个侥幸，他原本打算开口和欧迪姆解释——如果不是欧迪姆突然不见了的话。
　　杰洛特转了一圈，发现四周空无一人，“该死的，他去哪了？欧——”
　　“在这儿。”欧迪姆说，一眨眼的功夫欧迪姆就站在了他面前，不足一步的距离。过度的靠近让杰洛特感到不安，不过他仍保持不动。他不想给欧迪姆留下他能被吓倒的印象。“我认为跟你面对面地说话会让你更舒服。”欧迪姆接着说，他用愉悦的声调掩饰他目光中冰冷的凝视。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杰洛特说，“我赢了，你输了。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欧迪姆笑得越发灿烂，他露出了一排宛如珍珠似洁白的牙齿。“噢，当然有意义。毕竟你只是靠运气赢的，靠这种方式赢来的胜利可谈不上胜利。”
　　杰洛特嗤之以鼻，“我没有靠运气取胜。你只是输不起而已，欧迪姆。”杰洛特知道当欧迪姆不被需要的时候他就会知趣地离开，所以他和欧迪姆擦肩而过，去看路标上的字，试图用他的行为告诉欧迪姆他的存在是多么的不受欢迎。如果他不想遇到一大打妖怪的话，他要在日落前抵达村落。
　　“我觉得再来一场比赛才算公平！”欧迪姆在他身后叫喊道，“如果你赢——”
　　“不感兴趣。”
　　“我甚至不需要你用你的灵魂作为赌注！”
　　杰洛特头也不回，“不，感，兴，趣。”
　　他挑了个离这最近的村落，开始前进。让他松口气的是，欧迪姆似乎没再跟着他。
　　**********
　　杰洛特第二回 见到欧迪姆时，那个男人悠闲地悬浮在半空中，而杰洛特正忙着和一群水鬼干架。
　　“假如你赢了，我会允许你许三个愿望。”这就是他跟杰洛特打招呼的内容。
　　杰洛特想叫他滚开，但他一时喘不过气来。他用肩膀把一只水鬼撞进泥泞地里，紧接着挥舞着剑，在空中画了个半弧，捅穿了迎面而来的另一只水鬼，内脏血淋淋地喷溅出来。
　　欧迪姆没有被他的沉默劝退。“我可以保证你的食物与财富源源不断，”他说，“我可以剥夺你的疼痛感官。我可以让你永垂不朽。我可以封你为王。这还只是我能为你所做之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杰洛特。”
　　在他忙着砍下剩下五只水鬼脑袋的间隙中，他设法向欧迪姆投以怒视。水鬼们一只接一只地倒下，无力还击。即使数量众多，威伦的水鬼是在一众怪物中最好打的。
　　“噢，但你是那种无私的人，是吧？”欧迪姆继续喋喋不休，这让杰洛特感到懊恼，“你不会向我提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的。”
　　只剩下两只水鬼在那，杰洛特终于有空插上话。“已经跟你说了，我不感兴趣。”他沙哑地开口。
　　“你会有的。我的意思是，你那诗人朋友现在多大了？四十五？还有那个矮人呢？夏妮和希里尚还年轻，尽管如此，假设你没有在他们无可避免的逝去前先走一步的话，在他们离去之后你还可以活上很长时间。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糟糕透顶的。”
　　把剑捅进最后一只水鬼体内之后，杰洛特转过身对欧迪姆咆哮道。
　　“少管我。”
　　“你总有一天会失去他们所有人的。”欧迪姆坚持说道，“但你可以不必让它发生。我可以让他们活着，只要你想。”
　　杰洛特解决完最后一只水鬼，指节泛白、双手颤抖地离开了。
　　**********
　　“或许，”自从他们上次的谈话结束之后还不足一整晚，欧迪姆坐在杰洛特旁边说道，“你应该更愿意带回你已逝之友。”
　　杰洛特把他从吧台回来刚装满的一品脱利维亚樱桃啤酒砰地一声放下。他开始理解为何欧吉尔德形容欧迪姆是个固执的人物。“我拒绝。永远拒绝。别白费力气。”
　　“我不敢苟同！”欧迪姆说道，语气兴奋得让人恼火，“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
　　杰洛特放了一把钱币在柜台，准备离开。他本来打算在回到路上之前享用一顿热腾腾的饭肴，但为了避免欧迪姆的另一个邀请他宁可选择放弃。
　　“现在，如我所说。你可能更想——”
　　欧迪姆的话还没讲完，杰洛特已经踏出了门口，他径直走向萝卜，后者正在附近的马槽边上晃悠。
　　“——去带回那些你早年历险中失去的人。”
　　杰洛特抬起头看着欧迪姆，后者正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杰洛特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遏制住自己不要一拳打到他脸上。就算他试了，他知道最终这一拳也只会打在空气上。
　　“我不想要你的任何愿望。”他说道，拉紧萝卜的缰绳，把她引到街道上。她跺着蹄子，鼻翼耸动，显然对于杰洛特过早地剥夺她享用美食的权利感到不满。
　　“你不想见见米尔瓦 [1]吗？”欧迪姆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或者卡希尔[2]？”
　　杰洛特翻身上马，催促萝卜奔跑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漫步的行人。幸好威伦的村落规模较小，行人寥寥无几，因此奔驰起来完全可行。不过，他没跑出多远，刚特的声音就跟上来了。
　　“你总是很喜欢安古蓝[3]，不是吗？她让你想起了希里。在你的带领之下，她没活多久，说真的，你亏欠于她。”
　　欧迪姆在他脑子里讲话。某种心灵感应的手段。骑马狂奔也无法停止他脑海中的声音。
　　“要不这样，杰洛特：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实现你一个小小的请求。”
　　杰洛特低声咆哮回应道，“我不感兴趣。”
　　“噢，别这样，杰洛特！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免费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我只是想让你尝尝下一次你再拒绝我你将怅然若失的滋味。”
　　“行。”杰洛特磨了磨后槽牙，让萝卜猛地停下，周遭的尘土和石子四周飞扬。他无视了她愤怒的嘶鸣声，“我有个要求，欧迪姆。”
　　“好极了！”欧迪姆眨眼间就在距离他不足一步的边上凭空出现，杰洛特对于欧迪姆的闪现早就习惯了，对此他没表现出大惊小怪。他陡然一指，“你的要求是什么？尽量把你的终极愿望放到比赛之后再说。毕竟这只是个开胃菜。”
　　杰洛特调整了一下握住萝卜缰绳的力度，准备继续狂奔。假设欧迪姆是真心实意的，那这场对话不会持续很久。“我不想再见到你，欧迪姆，”他说，“这就是我的要求。”
　　欧迪姆对杰洛特的要求看起来一点也不沮丧。实际上，他的表情近乎兴高采烈，“杰洛特，你不想再见到我？”
　　“这就是我要说的——”杰洛特猛地吸了口气，打断了自己的话。他茅塞顿开，为什么，现在，欧迪姆还在微笑。
　　欧迪姆拍了拍手，瞬息之间他的世界溶解为虚无。无尽的空白包围着他，像巨浪般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呼吸像是被撕裂开来。
　　在猫眼药水和猎魔人标志性眼睛的帮助下，他从来没有被剥夺过视力，这是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马鞍。
　　“欧迪姆？”
　　“还在这。”欧迪姆愉悦地说。他没离开。
　　“把我的视力还给我。”
　　“噢，但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你得稍后向我许愿。”
　　“把我的视力还给我，”他重复了一遍，“否则要我参与你的游戏这事就忘了吧。瞎了就该死的什么都干不了。”
　　一片寂静。
　　“欧迪姆？”
　　杰洛特从马蹬上抬起靠近欧迪姆的那只脚，发觉只碰到了空气，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只剩下他自己。只身一人，目不能视，位于威伦中心。很难想象还有留在比这更糟糕的地方让他如此地不堪一击。如果在陶森特，甚至是诺维格瑞，他能向当地人寻求帮助。但是，这儿，如果让别人得知他失明，更可能会遭到殴打和抢劫。当然，就算失去了视力，他也会让任何试图从他这儿占便宜的人得知他是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他深吸了口气，试图减缓他的焦虑感。惊慌失措毫无用处。只会扰乱他原本已经够混乱的方向感。
　　在这场严峻的考验中存活下去最好的机会就是回到林登维尔，找到好些年前给他提供雠特怪[4]委托的猎人谈谈。他们看起来像是正派人。或许，在金钱的许诺下，杰洛特相信他们能带领他去到诺维格瑞，在那他可以向丹德里恩和卓尔坦寻求额外帮助。
　　这是个可行的计划。现在他只需要判断出他该往哪个方向走。
　　在夏天（或者说威伦的夏天），太阳在西北方向落山。他能感受到温暖停留在他左边的脸颊上，使他的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汗。那么，他一定是面朝南方。只能说大概是，但无论如何，模棱两可总比毫无头绪要好点。
　　他小心翼翼地让萝卜转向正确的方向。他打算骑着萝卜往河边走，然后沿着河流一直到达目的地。只要他没有跑过头——略过林登维尔去了洛奇，他应该在天黑前能到达。在这个时侯，有没有光线的存在没多大区别，但他倾向于在白日里骑行，这样他能大概率遇见当地人，而不是怪物。
　　他夹了夹马肚，萝卜开始小跑起来。
　　——tbc
　　译者注：
　　[1]米尔瓦：寻女小队成员之一，在斯提加城堡突袭战中，米尔瓦用弓箭压制多个敌人，最终与一位老道的敌方弓箭手同归于尽。
　　[2]卡西尔：寻女小队成员之一，同时也是希里的童年噩梦之一，在斯提加城堡的战斗中，卡西尔再次见到了希里并与她一同战斗，并为了掩护希里死于雷欧·邦纳特剑下。
　　[3]安古蓝：寻女小队成员之一，外貌与希里极为相似，为杰洛特所救后加入寻女小队，在斯提加城堡战斗中，最终流血过多，死在了希里的怀中。
　　[4]雠特怪：与百果园的牛魔王是同一种怪物。


第二章 
　　麻烦总是常伴于杰洛特左右，在去林登维尔的旅途中它便从中作梗——对此他毫不意外。诚然，他不是惊讶于这些阻碍本身，而是惊讶于曾经不是阻碍的事物如今却成为了阻碍。被强盗袭击不是新鲜事，但被他们从马上击落并挨了几下重击对他来说倒是史无前例的体验。未经训练的强盗挥舞着生锈的剑，他被迫喝下一整瓶黄褐色猫头鹰来企图弥补他的劣势。
　　他最终设法解决了他们。他们总共有四个人，频繁地使用伊格尼法印和昆恩法印是他还没被他们其中任何一把剑捅个透心凉的唯一原因。在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同时，杰洛特汗流浃背，满身瘀伤，鲜血直流，险些筋疲力尽到昏厥过去，他整整吹了十分钟口哨才把背上载着水、食物和药物的萝卜叫了回来。他坐着包扎了伤口，吃了两个烤鸡三文治，喝光了水袋里的水。
　　空气迅速变得寒冷起来。夜幕降临，杰洛特又一次失去了他的方向感。没有太阳的指引，他被困在了原地。
　　他把萝卜拴在了附近的一棵树上，在强盗的营地附近摸索着，直到他摸到了一堆木头，他把强盗的火把扔了进去。他将腿蜷缩起来，感受着火焰传来的温度，试图让他自己舒服起来。即使在夏天，威伦的夜晚仍然十分寒冷，若没有火源提供温暖，杰洛特无法与之对抗。
　　周围杂草丛里传来的声音让他难以进入冥想状态。他不由自主地听到脚下树枝的嘎吱声，狼群的嚎叫声和水鬼溅起的水花声。可以理解，失明使他高度警觉。不过他最终设法让自己放松下来，进入了冥想状态，并幸运地在天亮前没被任何事物打扰。那群强盗一定是选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搭建营地。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皮肤和盔甲，他猛然惊醒过来。他的四肢冰冷且僵硬，并伴有轻微的疼痛，与此同时他开始进行他早晨的日常活动：吃早餐，给萝卜喂食，再重新包扎他的伤口，经过了一整夜它们变得干燥且稚嫩。所有伤口都没有严重到要缝合的程度，不过拜强盗们的破烂武器所赐，它们丑陋不堪又参差不齐。
　　处理完伤口后，他把换下了的脏绷带烧了，尽可能地把他身上和盔甲上的血迹弄干净。如果附近有食尸鬼在打转，四处嗅着气味，他希望能避开它们。一场盲打已经足够了。
　　他单脚跨上萝卜背上，感受太阳的方向，重新辨别方位，继续前往林登维尔的旅程。他沿着河岸骑行，中途有些狼在撕咬着他的脚后跟，但这是他在旅程中唯一遇到的障碍了。他到达林登维尔时没有太糟糕，只不过他是以一种浮夸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到达的，萝卜一头撞上了篱笆，而他自己一不留神前倾摔在了她脖子上。
　　杰洛特吃力地从马鞍下爬下来，他小声嘀咕着，向疲惫的马儿轻声道歉，将她拴在其它没倒下的篱笆上。他希望附近能有个马槽，因为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要把她拴在哪。
　　他在原地站了一小会，等待着，直到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在靠近。
　　“喂！你！”有人在怒吼，“走路看着点！你弄坏了我的篱笆！”
　　他冷冰冰地注视着来人。或者说是试图，不管怎么说，他无法仅通过听力来判断他到底该对着哪里说话，“我需要见到这里的猎人。”
　　“什么，你说啥？”那人气急败坏，“你不是应该道歉吗？这他妈的是我的财产，然后你弄坏了。”
　　“我很抱歉。”杰洛特说，尽管听起来没什么歉意。他不太擅长假装出带有歉意的声调，“猎人在哪？”
　　“你听起来一点都不——哇哦。”那人突然住口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是个猎魔人。”杰洛特不屑一顾。
　　“不，我的意思是——它们看起来很浑浊，像……”那人顿了顿，“你本应该有一双猫眼，对吧？”
　　“不值一提，”杰洛特说，他试探性地朝那人站的大概方向迈出一步，“我需要知道猎人在哪。带我去见他。”
　　那人往他们之间跨了一大步。“好吧，我会被诅咒的。你瞎了。一个瞎子猎魔人！你这样还能猎杀怪物吗？”
　　杰洛特皱起眉头，开始感到不耐烦，“你是打算回答我的问题，还是我去找别的人？”
　　“我为什么要帮忙？你弄坏了我的篱笆！”
　　杰洛特对着他的脸做了个含糊的手势，“你在怪我？”
　　“他妈的当然。”
　　“行。”他愤怒地说，准备放弃这场对话。一定还有别的人，或许是女人，或者是孩子，能给他指明正确的方向。
　　那人显然不愿意让步，因为他接着说，“看着，给我些钱去修缮它，我会帮你。如果你在村庄附近跌跌撞撞地晃悠，有人会发现是怎么回事，然后从中获利。”
　　“有点像你这样。”杰洛特说，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把手伸向钱袋。如果这意味着他能快点儿走出这个地方，他愿意花点克朗，“多少？”
　　“二十。”那人急切地说。
　　杰洛特仔细地数出了二十克朗递给那人。不管怎么说，这比他乐意掏钱去修缮一个篱笆的钱要多，但他不能讨价还价。无论如何，他在家里还有足够多的钱。巴纳巴斯巴索最近开始酿葡萄酒，有了杰洛特倍于常人的嗅觉，他能够挑选出顶级的葡萄、酵母和添加剂去品尝。在第二批的酒里，为了私人的口味，他添加了些东西，比如桃子和坚果，最后的成品近乎脱销，他自己仅留了一瓶。可能是人们真心享受杰洛特的调配品，亦或是对于他是个卖酒的猎魔人这个事产生了许多幻想。不管怎样，他的钱源源不断。对于怎么花费这笔巨额他打不定主意，他把很大一部分给了巴纳巴斯巴索，并且告诉他看到什么合适的都可以买。剩下的，他用于购置必需品和与朋友出去挥霍。
　　他把钱袋塞回腰带里，交叠着双手，等待着他的回答。那人把硬币一个一个地数了一遍之后，终于回答了杰洛特的问题。
　　“那个猎人不在这里了。他找到了一位女士，搬到诺维格瑞去了。”
　　杰洛特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你应该马上告诉我。”
　　“如果我说了你可能就不会给我钱了。”
　　杰洛特极力忍住了想骂他是卑鄙小人的冲动。生气对他毫无益处。“好吧。那……”他绞尽脑汁地在想一个名字，“那个渔夫在这吗？”上一次遇到这个当地的渔夫时，他给了对方一把钱币让他补贴家用。希望他们还留有感激之情，因为他对于护送者的人选别无选择了。
　　“噢，你是说斯坦？”
　　杰洛特点点头。
　　“是的，他还在这儿。”那人说，他大踏步走向他倒塌的篱笆，口袋里杰洛特的钱正叮当作响。杰洛特听到他把木头抬起来。“你会在码头找到他的。尽量不要向对待我的篱笆一样一头扎进海里。”
　　“如果你带我去的话就不会了。”
　　“滚开。多亏了你，我现在得浪费一个早上去修理我的篱笆。”
　　对此，杰洛特撅了下嘴，一言不发，凭感觉原路返回到萝卜身边。他确认了下她仍被安全地拴在那，接着就朝孩子们发出戏水声的方向走去。不幸的是，即使他拥有强化过的听力，他还是被一个桶绊倒了，脸朝着泥地里用力摔去。他走到海边呼唤斯坦的时候，还在忙着把泥从牙齿上剃下来。
　　斯坦没有回应，杰洛特在海边来来回回游荡了十分钟之后，他认为他不会再听到任何回应了。如果他再遇见那个篱笆男，他会把他揍倒在地，然后拿回他的钱。他简直一点忙都没帮上。
　　他听见萝卜很大一声惊慌失措的嘶鸣声，他诅咒了一声，把手伸向他的钢剑。他手握出鞘的剑跑回到街上，差点又被同一个桶给绊倒。他听见几阵尖叫，和不知谁在骚扰他的马而发出的惊叫声，他冲上前去，准备着如果他们打算不解释一下就动手。
　　“快点，把它拿下来——他要过来了！”
　　“他瞎了。没事。”
　　“他拔出了剑！”
　　他准备要去揍那个篱笆男，毫无疑问那人肯定四处向别人嚷嚷他的困境。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偷猎魔人的东西。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他走到萝卜面前时人群已经四处逃窜开了，并且该死地因为他看不到，他完全没办法去追他们。他发现萝卜身上的马鞍和马鞍袋不见了，自然而然，袋子里的所有补给也不见了。他的食物、水，还有剩余的钱币。他还有些零钱买新的补给，但不够用于置换马鞍和袋子。
　　杰洛特收剑入鞘，从篱笆上解开萝卜的缰绳。他从现在起也得去哪都带着她，不然也可能会拱手送给小偷。他花了些时间去找那个篱笆男，但失败了，他去了一家小旅馆，把萝卜系在离门很近的地方，仅限于挡不到出入的通道。她被迫待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看起来不太开心，不过她除了喷了喷鼻息之外，便不再抱怨。
　　小旅馆的主人热情洋溢地招待他，“欢迎，欢迎！”他大声叫嚷道。这让杰洛特走进去时很轻易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怎么说……不管怎样，比原来要容易点。此刻他正尝试把屁股挪到桌子上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大袋钱币扔在柜台上。“我需要食物、水，和一个能带我去诺维格瑞的向导。”
　　“噢。”旅店老板说道，他一看见那袋钱就开始呼吸困难。“有什么您特别需要的食物吗？”
　　“任何能填饱肚子的就行。”杰洛特说，“那么向导呢？”
　　“猎魔人大师，我马上安排！”老板正忙着满足他的要求，把吃的和喝的通通装起来，老板的库房里一阵叮当作响，这让杰洛特打消了他被第二次骗钱的疑虑。他给了杰洛特一个皮袋子来装他的食物，免费的，指引杰洛特坐在旁边的桌子旁，接着他去寻找是否有人能有能力担任这个护送者。
　　旅店老板并没有带着好消息回来。“恐怕这里没有适合做护送者的人。这里大多数是工人和他们的家属，而且去诺维格瑞的路很危险。”
　　“如果我的报酬再丰厚一点呢？”
　　“恐怕也不行，先生。”旅店老板说，“但我可以提供一个房间供您等待，直到合适的人出现为止。”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骗局？”杰洛特问，语气冷静而危险。
　　“你——你什么意思？”
　　“你可能直接告诉我这里没人愿意去，我就可以在你这订一间房。”
　　旅店老板怒气冲冲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是这样，那你可以不用待在这里。去野外睡吧。反正你之前肯定试过成千上万次了。”
　　他仔细听着旅店老板的心跳声，发现它跳动的节奏很稳定。“你这有什么地方让我拴我的马吗？”
　　“所以你要留在这？”
　　“取决于我有没有机会碰到一个能帮我的人经过这儿。”杰洛特回答，“我姑且认为除非你觉得我会接受帮助，不然你不会帮我。”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旅店老板说，“一个猎魔人前几天经过这里，找了些关于妖灵之类的活儿。他们一般很快会回来拿他们的报酬。”
　　“哼……妖灵之类的东西。那需要些时间。”杰洛特说道，有点被逗乐了，“现在，我的马。我要把它系在哪？”
　　“你可以把它留在屋后。我那里有个马槽。”
　　“还有其他马吗？”
　　“只有两头牛。”
　　虽然不太理想，但总比萝卜孤零零地呆在那要好点。如果她有什么事，牛肯定会有所反应，以此警告他们。
　　“好吧。”杰洛特站起来，把手又一次伸向钱袋。它变得越来越轻了。“两个晚上，多少钱？”
　　“四十克朗。”
　　“我还有机会讨价还价吗？”
　　那人犹豫起来。“考虑到目前为止您都十分慷慨，三十五。我尽力了。”
　　杰洛特叹气，付了所要求的金额。他还剩不到三百克朗。这说明，虽说他至少能够付得起钱给那个猎魔人，但他必须限制他每日的食物和水来确保他不会在到达变色龙旅馆前就消耗殆尽。所幸他以前游历时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重新回到没有一日三餐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困难。
　　旅店老板指引杰洛特来到他的房间，把东西放下后，他去到外面把萝卜牵到屋后。这花了他差不多十五分钟来完成这档子事，而且也不是毫无危险，他回到旅馆的时候，靴子上沾满了牛粪。
　　——tbc


第三章 
　　第一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杰洛特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他的房间里，策划些计划来恢复视力。他可能会在见奥迪姆之前试一下用魔法途径来解决。
　　如果他能用些魔法解决这场该死的骗局，他会去做；他认为菲丽芭在花了那么多时间去研究如何用魔法使视力痊愈之后，肯定会对此有什么看法。（这说明他宁愿去找菲丽芭·艾哈特也不愿意迁就奥迪姆去卷入他的游戏。）
　　第二个夜晚降临时，旅店老板口中所说的那个猎魔人回来了。杰洛特知道是因为，这个猎魔人一把拉开了杰洛特的房门，并吼道，“是谁他妈在找我？”大概是想吓唬一下他。
　　杰洛特从床上站起来。
　　“噢。”那个猎魔人说道，他明显冷静下来，“是你。”
　　“我们见过？”
　　“对。”门吱嘎一声关上了。“即使我们之前没见过面我也认识你，你的名气可大了。”
　　“抱歉——你是哪位？”
　　“盖坦，猫学派。”
　　“啊，好吧。”是那个屠杀了整个村庄的人。那个村庄可能是一个贪婪的村庄，但怎么说，他杀了一村庄的人，杰洛特在那时候没能下得了手杀了他，正是如此杰洛特并不太想见到他（或者说听到他）。
　　“从那时起，我比起以前做得更好了。”盖坦说，他走过来站在床尾，“尽管还比不上你。你的眼睛怎么了？”
　　“只是暂时的。”杰洛特言简意赅。他坐在褥垫的边缘，把盔甲拉过来穿上，“但在这段时间，我需要帮忙。”
　　“所以你乐意接受像我这种混蛋的帮助？你一定是孤注一掷了。”
　　“差不多吧。”杰洛特说，“到底要不要帮我？”
　　“当然。当时我被你打败的时候你没有选择把剑插进我屁眼里，所以我认为我欠你个人情。”他听见地板在盖坦的脚下嘎吱嘎吱地响，他很好奇盖坦是不是还穿着那双浮夸过头的红靴子。“所以，兄弟，要帮什么忙？”
　　“一个能去诺维格瑞的向导。有偿的。”
　　“可以给多点。”盖坦说道，“如果你愿意付五十就足够了。”
　　杰洛特挑了挑眉，“有点少。抱着做慈善的心态？”
　　盖坦哼了一声，“显而易见，不然我他妈的才不会同意送你去什么别的地方，特别是诺维格瑞，那里对我来说不太安全。”
　　杰洛特隐约回想起他在盖坦藏身处看到的那封信，是张悬赏令。至于多少钱，可能信里有写，不过他想不起来了。那么他得自个儿想办法从诺维格瑞的城门走到变色龙旅馆那儿。
　　他站起来，有点困难地摸索着金属手套和靴子上的绳带。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穿上衣服对他来说有点挑战难度。
　　盖坦笑了起来。“老兄，需要帮忙吗？”他问，但并没有真正向杰洛特走过去。杰洛特开始有点感激他了，不用说单指在穿衣服这种琐事上也需要帮忙，之前一脚踩进牛粪里就已经够丢脸的了。
　　“不了。”他把剑挂回背上，朝着他认为盖坦应该所站的位置，试探性地踏出了一步，“准备走了吗？”
　　“准备抓紧时间吃些东西，然后我们就出发。你想出发前来杯啤酒吗？”
　　“好。”
　　“我本来想说和你玩昆特牌，不过……”
　　“过些时候吧。”杰洛特不太高兴。
　　他们在旅馆里的一处安静的小角落懒洋洋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吃了几碟炖羊肉和喝了几品脱辛特拉法罗。吃完后他们平分了账单，杰洛特带盖坦去屋后栅栏围起来的地方，萝卜这时正在那吃着草。他设法回忆起栅栏门口的大概位置，比较轻易地进去了，他把萝卜从附近的草堆中解绑开，牵着她走出栅栏。当他又一次踩到牛粪的时候盖坦很体面地忍住了笑。
　　“你的马没有马鞍。”盖坦说，杰洛特耸了耸肩。
　　“被偷了。”
　　“哇哦。谁会偷一个瞎子的东西？”
　　“显然，威伦的人。”他在萝卜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听起来你不像是有一匹马的样子，不管怎样，我们不能骑着马去任何地方了。”
　　“哈？你不打算和我分享同一个马鞍吗？”
　　“不是特别想。”他说，他接着通过栅栏，回到林登维尔的大道上。他用他的指套沿着旅馆边缘一路走过来，以确保没有走错路。他听到盖坦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那会快点。”
　　杰洛特叹了口气，“如果你想买个马鞍好让她载着我们一起走，那请自便。不然我们就走路。”
　　“可以，我去买个马鞍。”盖坦说，“我会把费用寄在你的账单上。”
　　杰洛特皱起眉头，“那最好买个天杀的廉价马鞍。”
　　盖坦笑了起来，走到他旁边。“我会选个最便宜的合适品给你，老兄。”一只手重重地落在杰洛特肩上，几乎让他跳起来，但他没有理睬。“另外，”盖坦接着说，他没有被杰洛特的不愉快影响，“我们需要一匹马来通过那些该死的强盗营地。自从尼弗迦德赢了胜仗之后他们就聚集在这里了。”
　　“我这没有东西能给他们抢。”
　　“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抢了。整个北方都到处都建了尼弗迦德的大使馆，犯罪问题都解决了。”
　　“听起来几乎让人感到敬佩。”杰洛特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没有任何事能说服他牺牲罗契，薇丝和塔勒[1]，从而使迪科斯切能够完成他的独裁统治，尤其是罗契和薇丝还在凯尔莫罕救过他的性命，支持过他，但现在的结果还是让人苦恼。
　　“是啊，”盖坦哼了哼，“几乎。现在该把缰绳递给我一下。我去给你的马找一个合适的马鞍。”
　　迟疑了一下，杰洛特把缰绳递给他。“对她小心一点。她不喜欢陌生人。”
　　“等搞定了这件破事我会回来捎上你。”
　　“好极了，”杰洛特说，他靠在旅馆的外墙上，双臂交叠，“我就在这儿。”
　　“你当然就在这儿。你都他妈的看不见了。”
　　“但不妨碍我还有行走的能力。”
　　“你是这么说，不过就在一会儿之前你踩进了牛粪里。”盖坦的声音开始逐渐减弱，萝卜的鼻息声和尾巴摆动的唰唰声同样也是。
　　在等他回来的间隙里，杰洛特再次检查他的食物和钱袋是否安全地在他的腰带上。他把腰上的麻绳缠得更紧了一点，把它们挪到相对安全的位置上。如果他丢了其中一个袋子，他不确定盖坦慷慨的心还能不能接受。
　　“搞到马鞍了。”盖坦回来宣布道。
　　杰洛特伸出手去感受一下盖坦买回来的东西，他的手沿着破旧的皮革滑动，最终紧握住鞍尾。确实是个便宜货，不过肯定也是这样，可能最多只能用一到两次旅程。这对杰洛特来说正合适。他有更好的马鞍藏在变色龙旅馆那儿——那些因为太懒了而不想取回来或是卖掉，或者用做别的用途而留在那的马鞍。目前，它们正待在丹德里恩的阁楼里。
　　盖坦翻身坐上马鞍，杰洛特也跟着上去，坐在盖坦身后。由于他们俩都身材高大，这不是个舒服的姿势，但总比走路要好多了。这样将会少了些阻碍。他们在几天之后将会到达目的地。
　　杰洛特笨拙地抓着马鞍的两侧，因为他不是特别想把他的胳膊搭在盖坦的腰上。通常情况下，他是坐在前面的那个。现在他坐在后面，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幸运的是，盖坦看起来很健谈，这让他的注意力从很快从尴尬的境地里走了出来。
　　“所以，你到底怎么把自己搞瞎了？”他问道，在骑着马飞奔在河边的间隙中回头瞥了一眼杰洛特。“惹恼了哪个你睡过的女术士还是别的？我从诗歌里听到过这个。”
　　要是丹德里恩有一天终于厌倦了编造关于他的歌谣，杰洛特将会无比美妙地品味那一刻的到来，还有他的恶作剧（尤其是关于他的性那方面；没人需要知道这个）。他已经是五六首诗歌的主角了，还有戏剧，显然他不需要更多了。
　　“招惹了些东西，但不是一个女术士。”如果是的话，他的窘境会比现在好解决很多。
　　“所以，那是什么？”
　　“很不幸，我真的不知道，”杰洛特说，“也不是很想知道。我只想恢复我的视力，然后接着无视那些东西。”
　　“看起来‘无视’这件事对你帮助不大，”盖坦说，“也许你应该尝试杀了它。我们就是干这行的。”
　　“如果我觉得它能被杀死，我早就这么干了。”
　　“这样啊，那我没主意了。”
　　“你确实已经有一个主意。”
　　“是的，而且它仍然比在我提出前你提出的任何主意要好。”
　　“把我带到那儿，”杰洛特干巴巴地承认，“‘杀了它’——我自己确实永远都不会想出这个主意。”
　　“我知道，我是个平凡的天才。”
　　这场对话让杰洛特认为盖坦和兰伯特会相处得很好。坏消息是他们不太可能会见上面——兰伯特在凯拉的要求下很久之前就离开了北方，短时间内他不会回来。
　　“我们在乌鸦窝那逗留一会儿，”盖坦突然说道，“我想在那儿卖些悬赏令上的人头。”
　　“可以，”杰洛特同意道，“那里会很安全。”他们会受到亲切的欢迎。男爵后来已经找回了他的妻子，阿达尔中士也已经被驱逐出他小小的权力生涯。即使有任何人眼馋盖坦人头的赏金，只要他和杰洛特待在一起总会被忽视的。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杰洛特指引盖坦去到马厩，让他把萝卜牵到里面去。接着，让杰洛特感到懊恼不已的是，他不得不向盖坦寻求帮助以找到男爵的住处，因为他不太想在村落中磕磕绊绊地寻找住处的台阶。
　　“你在这里没事吧？”他们一到门口盖坦就问道。
　　“没事。”杰洛特用一只手在门上摸索，直到他找到门把手的位置。“在大厅的最尽头有个客房。你卖完你的人头之后我们可以在那里碰面。”
　　“你可以自己到那里吧？”
　　“无法想象我做不到。”
　　“我能想象，”盖坦说，他正在走远，“但我就不打扰你了。”
　　杰洛特推开门，走进男爵的办公室，等待着一场会面——他已经等到了，尽管会面的人不是他所希望的那个。
　　“噢，猎魔人。你好。你在这里干什么？” 塔玛菈说道。
　　“想跟你的父亲说句话。”杰洛特说。他放手让门在他身后合上，试探着往房间里踏出一步。“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我只是为了我的母亲才来这里。”塔玛菈不屑地说道。看起来时间并没有使她对她父亲的行为更加宽容。
　　“她怎么样了？”杰洛特问。上一次他听说到她的消息时，她清醒过来了。
　　“好多了，”塔玛菈说。一把书桌椅在地板上吱吱作响，接着杰洛特听到她轻柔的脚步声正在向他靠近。“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但……好多了。她最终会完全好起来的，然后搬过来和我住。”
　　“很高兴听到这个。”
　　她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地停下了。他们陷入了一阵尴尬的短暂沉默中。“呃，我不是想多嘴，”她最终还是说道，“但是你的……呃……”
　　“我的眼睛。”
　　“是的。”
　　“我看不见了，”他解释道，“暂时性的。”
　　“你是不是和女术士拌嘴了？”
　　杰洛特叹气。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没有。”
　　“那么，我猜你想让我叫我的父亲过来。他现在正在花园里。”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反正我也准备要离开。我出去的时候会告知他一声的，让他知道你在这。”
　　“谢谢你，塔玛菈。”
　　“不客气。”离开房间前，她补充道，“如果你想暖和点的话，火已经升起来了。你湿透了。”
　　“谢谢你。”他再次说道，他迈着谨慎的步子走向火堆旁，身后留下了水痕。在这个这么温暖舒适的房间里，它们很快会干的。
　　他在火堆前蜷起身子取暖时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他小心地脱掉盔甲的外层来更好地取暖。在等待时，他拿出其中一条他购买的肥肉干，混着一瓶苹果汁一起吞了下去。他在之前的旅途中都没有吃东西。他不能在马奔驰的时候冒险打开他的袋子，他怕他买的东西全掉了下去。
　　在男爵到达他的办公室之前杰洛特就听到了男爵大吼大叫的声音。“外面那儿耕耘得那么惨淡她还坚持坐在花丛里！说不好这些日子她是病了还是变得古怪起来了。”他的手下隐隐约约地在嘀咕些什么作为回应。“对，对。拿些热汤和带些花盆给她，如果她坚持要坐在那里的话。”
　　男爵缓慢而沉重地走过走廊，进入了办公室。杰洛特抬起头，想辨认他。
　　“杰洛特！”菲利普（译者注：血腥男爵的名字）惊喜地叫喊起来。“什么风把你吹到悲惨的威伦来啦？我以为你在陶森特快活着呢。”
　　杰洛特随意地指了指眼睛，“有个难题需要处理。”
　　“啊，我听说了，但如果我想要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去什么地方，绝对不是这里。至少不是在夏日的雨天里。”
　　“在这件事上我没太多选择。”
　　男爵大步走向他的桌子。杰洛特转过身，他听到男爵倒了两杯东西。
　　“樱桃甜酒，”男爵解释，穿过房间递给了杰洛特一杯。“当然，蒸馏提取的。希望能让你温暖些。”
　　杰洛特把他自已的瓶子和剩下的肥肉干放回他的袋子里，他小酌了一口酒。酒确实让他暖和了起来，从喉咙一路燃烧到小腹。除了它的威力之外，它的味道还香甜可口。樱桃甜酒的供应量不太大，并且经常用作于药剂基料，现在它被杰洛特拿在手上当做饮品用途，杰洛特细细品味了它。
　　“现在，”男爵说道，在他身边俯下身子，“你来这里寻求帮助吗？因为，我必须要告诉你，我的手下都他妈的没什么用，并且我对付魔法和诅咒什么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杰洛特简短地摇了下头。“只需要暂时的休整。我有个和我一起的同伴——另一个猎魔人。”
　　“我的其中一个手下提到过。他的人头正悬赏着呢。”停顿了一下后，“不过没人想会尝试的。就算他们有那个胆量去对付一个猎魔人，我也不会允许。”
　　“赏金是多少？”他问。
　　“自从尼弗迦德大使馆接管了原先的地头蛇之后，为了表示善意，赏金提高了。”
　　“多少？”
　　“两千克朗。”
　　“噢，操。”这比杰洛特想的还要多。盖坦没有逃去北方真是个奇迹。但退一步讲，他不能接近尼弗迦德的船只，且每次过境都有检查点，也很难走多远。
　　“挺好的，其实，”菲利普说，“至少对我们来说是这样。我可以真正地听从诺维格瑞和牛堡的命令他妈的来到这里，现在很多有组织的强盗都被干掉了。他们也在试图清理沼泽地，他们有好几千人驻扎在那儿，正干着活。”
　　接着，杰洛特突然想到，他不能要求盖坦前往尼弗迦德。让盖坦带着他穿越威伦的边境，尤其在河对面的尼弗迦德人正过得舒舒服服的时候，会把盖坦推入险境。不管是不是猎魔人，尼弗迦德人总是残忍无情的，只要有够多的人手，任何人、任何事都能被解决掉。杰洛特也不想在盖坦的陪同下被别人看见，从而引人注目。在替恩希尔寻找希里“失败”之后，他可不希望出现在尼弗迦德将来的历史书上。
　　“我想我最终还是需要你的帮助，”杰洛特说，“如果你能抽出时间的话。”
　　“我知道你准备要说什么，并且是的，我可以帮忙，”男爵说道，“你觉得史凯利格听起来怎么样？”
　　“你会想问他的，但我怀疑他会拒绝。”
　　“很好，因为我不能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
　　杰洛特又喝了一大口酒。他的计划又一次泡汤了，并且这次是因为他自己。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热心肠了？
　　“你呢？”菲利普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准备寻求切特[1]的帮忙。然后我自己一个人去那儿就可以了。”
　　“你确定……”
　　“我确定。”他把高脚酒杯放在一边，开始把盔甲塞回怀里。在这糟糕的天气变好之前没有穿回去的必要。“他在客房里，或者等会儿就在。你可以去那里找他谈谈。”
　　男爵俯身帮他拿起他的东西。杰洛特没有尝试去阻止他，尽管他可以自己做到。
　　“你在这想待多久都行。”菲利普为他轻轻推开门，杰洛特走了出去，带着他可能让人吃惊的自信心，他大踏步地走在走廊上。他之前总是穿梭于在这走廊，大概能知道需要走多少步才能到达他的目的地。在门前，杰洛特发现他一脚踩在一滩积水上。
　　“他在这里。”他对菲利普说。对方咕哝了一声，从他身侧走进了房间里。杰洛特在门口犹豫着，在思考要不要让他们单独谈话。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走进房间，独自坐在床的另一边上，小心地把盔甲放在旁边的地板上。
　　盖坦和男爵陷入深入交谈中，谈论着盖坦怎么样以及什么时候逃离威伦。虽然男爵的影响力听起来不是很大，但已经足够能从附近的港口搞到一艘船绕道把盖坦接上。
　　他躺倒在床上，等着他们的谈话结束。当结束后，男爵走出房间，杰洛特滚到床的另一边，对盖坦说，“我猜我们很快要分别了。”
　　“是的。”盖坦说，听起来有点喘不过气，“是的，操。我依然可以带你去诺维格瑞，你知道吧？接着我就骑回这里。”他吞了口口水，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这个声音。
　　“至少让我感谢感谢你。”
　　“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杰洛特说，“你乘船去史凯利格对我们两个都好。”
　　“好吧。”盖坦猛然地吸了口气，“就是——以前没有人像你这样为我做这些事，所以我想为你做些事。但我什么破事都没做到。”
　　“你带我来到了乌鸦窝。搞到了一个马鞍。这就够了。”
　　“天哪。”盖坦笑了，听起来有点过于激动，“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当你习惯了被人唾弃，被人辱骂——即使是为了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这种情况下，你总是忘记了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混蛋。”
　　“过奖了。”杰洛特平淡地说，他滚回床的另一边，接着休息。他听见雨点击打在屋顶上，沉重且没完没了，他想起陶森特的温暖和晴天，想着那里将会有什么快乐的事在等着他。
　　——tbc
　　译者注：
　　[1]切特：乌鸦窝的一个村民，在巫师3合约：尖叫 中出现，他在西科姆的父亲被尖叫怪杀死后收养了这个孤儿。


第四章 
　　他在早晨的早些时候与盖坦和菲利普分别，在雨变小后不久就出发了。雨看起来不会完全停下来，杰洛特不想再待下去。在一个行人的帮助下，杰洛特设法找到了切特的小屋，寻求他的帮助。在某个价格下，那人很乐意护送他去，但他告诉杰洛特他需要在这几天内回来，是由于他的继子的问题；男孩不能在他离开后别人的陪伴下待很久。他很依赖他的养父。
　　让杰洛特感到欣慰的是，切特有自己的马，这意味着他不用分享他的马鞍了。他们把菲利普提供的新鲜供给装上，谈论他们可能行走的路线，然后一路骑行进威伦的中心。杰洛特通过听力跟随他的同伴。马蹄在泥地里溅起的水声使他非常容易跟踪。大多数街道空空荡荡，除了几个流浪汉，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让他混淆。
　　旅程的几个小时后，雨比之前下得更大，他们不得不在附近的树林下避雨。这场旅程注定漫长且艰难。杰洛特的手指冰凉，僵硬且难以弯曲，他用手指打开装食物的包时感到疼痛，他胡乱地把一片已经冷了的烤苹果片塞进嘴里，不是很够，但在长途跋涉中他不想吃更多了。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过早地把食物消耗掉，结局会很悲惨。当他还是一个年轻的猎魔人时，不止超过一次，他不停地减缓食物的消耗量，直到他在饿死的边缘徘徊，才能够到达下一个目的地，吃点东西恢复些力气，然后再次振作起来后尽可能地接更多的合约。
　　在雨变小后，他们继续骑行，在找到某处干燥的地方后搭营度过这个晚上。这是个狭小、长满青苔的洞穴，不过已经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的同伴在夜间翻了个身，转身搭在了杰洛特身上，口水全流到了杰洛特的胸口上。他没有叫醒切特，想尽可能延长他们的休息时间，他忍了下去。
　　第二天早晨他们在闲聊中度过，然后在莫布里戴尔短暂逗留了一会，接着继续经过吊死者之树。从那里开始直走将会一直到边境哨所。他们一路上足够幸运，只在沿路上遇见了几只狼，用伊格尼法印就能很轻松地驱逐它们。只要一直沿着道路走，一般很容易能避开怪物。
　　几个守卫正站在边境哨所的入口处。实际上，是三个。杰洛特可以听到他们平稳的心跳声。守卫没有加快速度接近他们，所以杰洛特认为没什么意外他们能够通过。
　　“我们可以通过吗？”他的同伴问。
　　“往前走，”其中一个人说，“不过，要小心点；这附近还是有些怪物。”
　　“怪物？这里？”杰洛特好奇地问，“对它们来说聚集在这个地方很奇怪。”
　　“最近尼弗迦德人在这清理了一个强盗营地。可能他们忘了带走其中的一句尸体吧。小心对待。”
　　“我们会的，”杰洛特的同伴说，“感谢你的建议。”
　　“客气了。噢，还有，尼弗迦德人还在路上！最好离远点。他们可不怎么友善。”
　　他们骑着马一路小跑通过边境哨所，一直跑到路上才慢下来，避免碰见任何在边境上晃悠的人。
　　“不远了，”切特喃喃细语道，“不过我们应该稍微休息一会儿。”
　　“只要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到诺维格瑞了。”杰洛特说。
　　“我没有像你一样拥有猎魔人的体力。我已经累坏了。”
　　“我们傍晚就能到了。”
　　“求求了，猎魔人大师。我的屁股疼。”
　　杰洛特叹了口气，让萝卜停了下来。他们离哨所足够近，因此不用担心吸引到野生动物或者是他们所担心的怪物。在这里休息好过在路边上。
　　他们坐在树下，坐在还没有被雨打湿的草地上，然后分享着同伴间的那种沉默。过了一阵子，杰洛特意识到切特在打呼噜。很不情愿地，杰洛特发现从他那里感受到了舒服的氛围，他进入了冥想状态，尝试把乡村间的阴沉与寒冷抛之脑后。
　　他们一直到日落才启程。回到路上时杰洛特感到无比安心。
　　他们经过德拉希姆城堡时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杰洛特衷心希望他从威伦出来的时候能事先带上一件连帽外套。他太习惯于陶森特的温暖，在旅程上只披上了轻甲，没有考虑到实用性。酿酒师的生活让他变得过于懒惰。
　　雨下得太大了，以至于杰洛特没有听到一只野兽正在接近的沉重脚步声。不过，他确实听到了，当它跳到萝卜疾行的腿上时才听到它的咆哮声。
　　一只食尸鬼。并且哪里有一只食尸鬼，哪里就会有一群食尸鬼。
　　马儿们嘶鸣起来，蹬起腿，切特在前方吼道，“猎魔人，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前进！”他吼了回去，把他的银剑从剑鞘上拔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刺向食尸鬼，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萝卜的缰绳。剑划过野兽皮革似的后背时发出美妙的声音，杰洛特用脚后跟使劲踢萝卜的侧腹，策马前进，萝卜飞驰起来。切特在他前面奔驰着，马蹄声在大雨中消失了。至少，在这个时候，杰洛特没理由会迷路；他只需要一直向前到达远角就好。
　　食尸鬼还在追赶着他，很快又有几只加入了队列。他们在身后飞快地追逐，击打萝卜，偶尔会打到她的侧腹或者杰洛特的腿，最终它们达到了它们的目的——萝卜扬起后蹄跃起来的时候，杰洛特从马背上被甩了下去。他以背着地，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起来挥舞着剑，空气快要从他的肺里挤出去时他也不敢停下来。一只食尸鬼用长满利齿的大嘴牢牢地咬在他肩膀上，杰洛特痛苦地叫喊起来，他翻身把食尸鬼甩了出去，一剑刺穿了它的喉咙，但在这之前，食尸鬼如此有力的下颚已经咬穿了杰洛特的血肉。他吃力地爬起来，准备逃跑，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对付一大群食尸鬼显然毫无胜算。他没走多远，大腿上就被撕咬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利维亚的杰洛特，布拉维坎的屠夫，巨人的杀戮者，狂猎杀手之王，就要死在一群食尸鬼的利爪之下。他希望没有会发现他，这样就不会有讣告。不管他最后死在哪，他很肯定这样死去的屈辱肯定会跟随着他。
　　有人身上盔甲发出的咔哒咔哒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在前面，那里一定有三个，可能四个人在路上前进，离他有点远。
　　“嘿！”他大声呼喊，一只食尸鬼向他张开血盆大口，他躲闪到一边去。“嘿！我需要帮助！”
　　让杰洛特感到欣慰的是，盔甲移动发出的咔吱声猛然停下了。
　　“有食尸鬼！”他越跑，情况变得越糟糕。现在，它们包围了他，从四面八方向他扑过去。避开它们猛烈的攻势并保持移动极其困难。他在泥地里跌跌撞撞地前进。如果他摔倒了那他就完了。
　　他很幸运，紧接着盔甲的咔哒声又响了起来，越来越多人赶了过来参与对他的救援。他们非常，非常地有效率：几分钟之内，食尸鬼全部被杀死。其中一个人把他搀扶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离开原地。
　　“他们已经解决了那些怪物。”那人说道，他带着浓重的尼弗迦德口音。这让杰洛特的感激之情下降了好几个度。“你可以冷静下来了。”
　　“我很冷静。”他说，他小心翼翼地从士兵的搀扶中抽身出来，转过身。“我离诺维格瑞还有多远？”
　　“很短的一段路。”那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你不就是利维亚的杰洛特吗？”
　　“我是。”
　　“尽管情况如此，我依然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指挥官汉斯·德·柯林斯。”士兵点头致意了一下，因为他听到了金属间的摩擦声。“我听说过你的很多英勇事迹，杰洛特，但我从未从丹德里恩大师的歌谣中提到过你有失明的情况。”
　　“最近的事态发展所导致，”杰洛特说，“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故事，但我现在正血流不止。”他指指他的大腿，他的腿首当其冲地受到了伤害。它们不像身体的其它地方被盔甲包裹起来。除了他腿上的伤口，他相当肯定他之前和强盗打斗留下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感到衣服下流出了什么黏腻的液体。
　　“噢，当然。”汉斯清了清喉咙，“我不是一个医生，但我可以帮你看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来吧。”杰洛特说。他受了如此严重的伤，让人看看伤口不会有什么坏事。
　　汉斯指引他坐在旁边干燥的草丛上，并在他身前蹲下。当灵巧的手指剥下他的盔甲以对伤口的检查时，杰洛特尖锐地吸了口气。“啊，这些伤口比看起来还要深，”汉斯低语道，“恐怕我们没有必要的工具来缝合你的伤口，不过我至少能包扎一下。你可以去诺维格瑞进行进一步的救治。”
　　“谢谢，”杰洛特说，他笨拙地摸索着腿甲上的锁扣，“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士兵会如此热情好客。”
　　汉斯嘲笑。“我知道你指的是尼弗迦德人。我知道你们北方佬是这么看我们的，但皇帝现在统治了北方。你是我们的邻居。”
　　不知道该礼貌地回复什么好，杰洛特选择在这个话题上保持沉默。士兵在用湿润的纱布清理他的大腿伤口时，他依旧默不作声。清理结束后，士兵递给杰洛特一个带着木塞的小瓶子。“我一直留着这个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它对止痛很有帮助。把它全喝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是说路程很短吗？”杰洛特说，蹒跚地艰难站起。他整理好他的裤子和盔甲，打开那瓶液体的塞子。他不认识这种味道。
　　“以你的状态，不太行。”
　　“这是什么？”杰洛特尝了一小口，问道。绝对不像他之前喝过的任何止痛剂。太酸了。“尝起来像屎一样。”
　　“通常止痛剂都很好喝吗？”
　　“不。”
　　“哈，那不就是了。”汉斯说，他伸出只胳膊放在杰洛特的腰上，帮助他行走。汉斯越过他的肩膀，用上古语对他的部下喊话。他们听到长官的命令，立即停下手中所做之事，向他们小跑过来。考虑到杰洛特蹒跚的步伐，他们本可以不必那么快。
　　“快点喝完。”汉斯说，他指了指杰洛特手中还剩一半液体的瓶子。“我想让这个旅程更快一点。”
　　杰洛特表达了一下感激之情，然后两大口喝完了剩下的液体。一滴不剩。因为这味道，杰洛特带着痛苦的表情，把瓶子递了回去，用手背擦了擦嘴。碰到的那部分皮肤带着不适的刺痛感。他认为这不正常，但他还没有担忧到要去深究它。
　　“我需要去变色龙旅馆，”他告诉指挥官，“你知道在哪儿吧？”
　　“我知道。”汉斯说。“事实上，我就是在那里的音乐中认识你的。他最近新出了一首关于你的歌：是关于一个怪物和鲍可兰的。很有趣味性。”
　　考虑到他没能成功杀死那个怪物，还因为席薇雅·安娜的死而铃铛入狱，他希望他这些经历永远不要在歌里出现。他无法想象这要如何大肆追捧。
　　“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杰洛特说。
　　“不，你会被带到大使馆，”汉斯说，“为了更进一步的治疗。”
　　“我可以在变色龙旅馆里接受更进一步的治疗。”
　　“你会被带到大使馆。”汉斯又一次说道，这次声音大点。他抓着杰洛特的力度变轻了。“不需要担心：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杰洛特皱起眉头。“那就带我去大门口。我会自己找到路去那里的。”
　　“我不会那样做的。大使馆需要你。”
　　他张开嘴想反对，接着意识到他的嘴唇逐渐麻木。没过多久他全身都进入那种麻木的状态，让他变得软绵绵且睡意昏沉。尽管他受伤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这是人为造成的。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一些能让你放松下来的东西。所以，请你放松下来。”
　　杰洛特双腿发软。多了一只手过来帮助他，他太虚弱了以至于无法阻止。他的下巴垂到了胸口上。
　　“什么……”他尝试讲话，但他的下巴不太合作。它快要失去知觉了。
　　“这是镇静剂。”汉斯说，他像搬运一块厚实的肉一样挪动他。“适用于动物或者怪物，且绝对不能用于口服，对人类来说很危险，不过你不太算是人类，对吧？你应该会没事的。”
　　杰洛特除了发出一声咕哝，再也做不出什么回应。镇静剂正在发挥作用，毫无疑问他感觉不太好。恶心作呕的感觉在他胃里翻腾着，胆汁涌上喉咙，正火辣辣地燃烧着，凶狠到即使在麻木的状态中也能感觉出来。在他毫无悬念地倒下时，他希望自己不会因呕吐物窒息而死。
　　“皇帝想要见你，”汉斯继续说，“是为了什么合约，我不知道。但他没有悬赏你的脑袋，所以你大概率还会留着它的。”
　　他对皇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个谎言，是个关于他女儿的谎言，所以杰洛特相当不确定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脑袋。众所周知恩希尔·瓦·恩瑞斯可不是个仁慈的人。过去他忽视杰洛特的傲慢无礼，如今他再也没理由去容忍它，因为他知道杰洛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把希里交给他。在做了这些事之后杰洛特能侥幸逃过一节已经很幸运了。当然了，假设恩希尔知道了希里还活着，不过他想象不出其它他会叫杰洛特回去的理由。上一次谈话中，他已经明确地告诉杰洛特他永远不希望再次见到他。
　　杰洛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然后又在切特的呼喊声中醒来。“猎魔人，嘿！他还好吗？猎魔人，你的马，我会带它去诗人那里，我会——”其中一个士兵制止了他说话，尽管杰洛特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的。希望不管他干了什么，切特都没有受到永久的伤害。
　　——tbc


第五章 
　　他们继续穿过街道。经过的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大多数讨论的内容都有关于杰洛特，而后者则闭眼保持昏迷不醒的形象。他不需要再收获已经够多的关注了。
　　他被带进去的那栋建筑不知为何比外面还要冷。他被小心缓慢地转移到一张小床上，紧接着是不胜其烦的对话，一个女人走到他身旁，帮他褪下盔甲和衣物。他的绷带被更换了，就如指挥官所保证的那样，女人离开房间的时候抱怨了两句杰洛特衣服的状况。尽管很冷，杰洛特仍难以保持清醒。他又陷入了另一种昏昏沉沉的无意识状态中去了。
　　过了一阵子他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衬衫和一条裤子，手肘内侧有凹痕，伤口上有缝合的痕迹，他感到更加昏昏欲睡和疲惫不堪。他尝试从床上站起来，想探索一下现在所处的位置，但他的头晕乎乎的，他一下子又倒回床上。如果他尝试想站起来，他很有可能会摔在地上。
　　呻吟了一声，杰洛特翻身坐起来，专心致志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听到了门外站岗士兵的脚步声。
　　“我醒了，”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需要找人谈谈。”
　　门吱嘎一声开了，“猎魔人？”
　　“我需要找人谈谈。”他又重复一遍。
　　“很快你就会被转移到马车上。你可以和陪同你去维吉玛的人谈。”
　　“我想在那之前找个人谈谈。”
　　“找人谈谈不会改变你的任何处境，猎魔人。你将会被带去维吉玛，你将会觐见皇帝。”
　　“可以告诉我点什么吗？”
　　停顿了一会，那人接着说，“你想知道什么？”
　　“恩希尔有提到他为什么想见我吗？”
　　“是皇帝。”那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恼怒的意味。“没有具体说明。不过没有加急，也没有悬赏公告，可以猜测不是为了处置你。”
　　“他——他到底——”他没能说完话，他转过身吐在了地板上。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他接着说，“他到底说了什么？”
　　“确保你的安全，把你待到他那儿去，但不是抓捕你。”
　　那人说话的时候，杰洛特用手擦了擦嘴。他闻到了牙齿上的胃酸味。
　　“我们只是如果恰巧碰到你才带上你的。不是来闹事的。”
　　显然，恩希尔不想惹上有关杰洛特的麻烦。或者希里的；如果她想的话她能大闹一场，她对这个只会在她的生命中造成苦难的男人毫无仁慈之心。恩希尔虽然残忍无情，但并不愚蠢。
　　他躺回床上，用拇指擦了擦眼角。他才刚醒了一会儿就困得要死。“我需要些吃的。”他对着双手喃喃自语。
　　脚步声逐渐远离。接着几分钟之后又回来了，杰洛特已经开始打起瞌睡。他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抬起手拿起食物，而不是翻个身继续睡。他一口气喝了三大杯水，狼吞虎咽吃起了食物——面包和芝士，他吃得急匆匆地以至于差点被噎住。
　　“慢点。”守卫说，“别在见皇帝之前就把自己噎死了。他会不太高兴的。”
　　杰洛特哼了一声，但什么也没说。他顺利地吃完了面包和芝士，他把食物吞进肚子里后胃再次疼痛起来。他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才防止自己再次吐出来。
　　守卫仍站在门外。由于药物原因，他又恍惚起来，不确定他还应该说什么，因此他陷入沉默，最终他睡过去了。只是打了个小盹。在他完全进入梦乡时一群人走进了房间，把他从床上叫起来，被带到一个阴冷的过道上。他的脚裸露着，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脚下的石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一路钻进他的骨头里。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被带到外面，穿过鹅卵石铺的小路，进入到一辆豪华的马车里，奇怪的是马车里依然没有比刚刚那栋建筑暖和多少。两个人跟在他后面。这辆马车很大，足以让杰洛特伸直双腿也够不着边缘，即便如此，杰洛特选择蜷缩在角落里，扯过一张毯子围起来，试图留住体内仅存的一点点热量。
　　尼弗迦德人的存在没有让旅程好到哪里去。他们嘀嘀咕咕地用上古语抱怨他，在他的听力范围内；他们叫他突变种、讨厌的家伙、累赘，并公然对皇帝想找这样的一个人谈话而感到疑惑。尼弗迦德人用这种方法侮辱北方人很常见，但后者通常不会坐在一辆该死的马车里等着几天后被送去恩希尔在维吉玛的皇宫里。当然，他们也没有给他提供足够的食物，所以当内侍总管带领他去浴桶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了几口水（这让内侍总管给了他一壶水和一盘水果，在几双精致的手第五遍擦洗他的皮肤上的泥垢时他正狼吞虎咽）。
　　内侍总管指引他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咀嚼着多汁的梨肉，他将要穿上紧身上衣。因为他无法看见，内侍总管很贴心地把每件都描述了一遍。
　　“你选吧。”他告诉对方，接着他很快发现这是个错误，他最终穿着一件紧身款式的上衣，脖子处有镶褶边的装饰物，杰洛特不太记得这是叫什么。那东西不停地摩擦脖子，让他感到发痒。
　　内侍总管介绍他的时候，他没有行礼。恩希尔，显然已经习惯了，他只是简单地要求内侍总管离开，后者正咕哝着道歉之类的话。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杰洛特嘲讽道，试图表现得轻松一点。但实际上很难，尤其是当有个可能想杀你的人坐得离你这么近的时候。
　　或者他是站着的。杰洛特说不准，不过他很想他能够看出来。连这个都不知道会更加显得他很无助。
　　“我很确定你分享了你的感受。”恩希尔同样挖苦道。“看起来你的神祇会很感激你的。”
　　“你想要什么，恩希尔？”杰洛特问道，他开始不耐烦，“我猜你不是叫我到这儿是为了幸灾乐祸地嘲笑我。”
　　有张椅子发出了吱嘎的声音。那么，他是坐着的。“你应该在与你的皇帝谈话时更尊重一点，猎魔人。你只是因为我的好意才没有被锁链捆住，你本来应当如此。”
　　“我做了什么赢得了你的赏识？”
　　“显然什么也没做。”杰洛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恩希尔在靠近，“但我可以表现得仁慈，不管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我在过去已经接受过你的仁慈。说不出能有多感激。”
　　皇帝走近了——近到杰洛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打在他脸上，杰洛特敢肯定他在使劲注视着他眼睛虹膜上覆盖的白翳。
　　“一个失明的猎魔人，”恩希尔慢吞吞地说道，“听起来就像是失声的百灵鸟。”
　　“那我为什么在这儿？看看我这样，根据你的说法，我毫无用处。”
　　“你在这里，猎魔人，是因为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告知我我的女儿死了。”
　　“你有什么理由不——”
　　“安静。”恩希尔的嗓音变得冰冷而危险。这个命令是如此的有震慑力以至于杰洛特的嘴巴自然而然地闭上了。“你最好不要再对我撒谎，”恩希尔说，“你的处境，本来就不怎么愉快，现在可以变得更糟。”
　　“恐吓我？”杰洛特把头往后仰，“这会让你喜欢上希里的，我确定。”
　　“猎魔人——”
　　“她要求我告诉你她已经死了。如果这还不能让你明白她不想来见你，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
　　恩希尔沉默了很久。“这样傲慢无礼的行为通常会被送去地牢。或者应该要上绞刑架。”
　　“我怀疑要做什么事来减轻我傲慢无礼的行为。”
　　“嗯。”恩希尔从他身边走开。他听到抽屉拉开的声音。“如果她坚持不跟我说话，那我将会尊重她的决定，但我想你去帮我送封信给她。”恩希尔转过身，健壮有力的手臂抓住杰洛特的手腕。他把信放到杰洛特手上。“她看或者不看也是她的选择。”
　　“为什么你希望由我给她？”杰洛特困惑起来。“我失明了。你都选不出一个比我更没用的信使了。”
　　“她最终还是回来找你的。”恩希尔简短地说道，回到他的座位上。坐下的时候垫子发出噗嗤一声。“在你暂时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将会为你安排房间。有任何关于你……伤病的需要，可以告知我的手下。”
　　“我从来没说要同意。”
　　“那你还有什么可供选择的选项呢？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离开；我并没有把你囚禁在此，但我能预料到在这高墙之外你坚持不了多久，以你现在的状况来看。”
　　杰洛特花了点时间思考了他的看法，然后说道，“可以，我会送这封信。”或者至少也会保留这封信。“但我要求一些回报。”
　　皇帝叹了口气，毫无疑问是因为他的固执。“接着说。”
　　“这个可以治愈，”他说，他指了指他的脸。“我需要和菲丽芭谈谈，看看她能否用魔法解——”
　　“不行，”恩希尔坚决地说道，“她在其他地方忙得抽不开身，并且会持续好一段时间。不要问我为什么，杰洛特。”
　　杰洛特想说他不准备要问什么问题以引起争吵。“好吧，那我需要一个叫欧吉尔德·伊佛瑞克的人。他可能在奥森弗特森林的伊佛瑞克庄园。如果不在，那可能下一个要寻找的地方是牛堡。”
　　让杰洛特感到惊讶的是，恩希尔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很好，他将会被找到然后带到这里来。你还有其他需求吗？”
　　杰洛特说不准恩希尔是不是对他的请求太过于认真了，他陷入了很长的一段沉默里。
　　“猎魔人，”恩希尔不耐烦地说，“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那你可以离开了。不必行礼。我知道你不乐意做这种事。”
　　“那个对我做了这件事的人很危险，”他开始说，“带他到这里来会让你和皇宫里的人陷入险境，所以如果欧吉尔德比希里先要到达，我要求我要被重新安置。”
　　“不用，”恩希尔简洁明了地回答，“在晚些时候你将会向我解释所谓‘危险’的含义。我的内侍总管会带你到你的房间去。”
　　内侍总管一定一早就站在门后，他一下就推门进入，领着他出到大厅。自从到维吉玛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后，杰洛特有点晕头转向，他任由内侍总管拉着他在宫殿里行走，也没出声反对。
　　“你又一次，没行礼。”内侍总管悲痛地说道，“我们两个还没被绞死真是个奇迹。”
　　“皇帝和我是老朋友了，”杰洛特说，“他不会介意的。”
　　“他看起来一定是很介意。”内侍总管嘀咕道。
　　下一刻杰洛特被带到柔软的垫褥和温暖的被铺前，他一把扯掉紧身的上衣，溜进被子里。不到几分钟，他就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第六章 
　　他的照看者一注意到他醒来，早餐马上就送到了房间。杰洛特仍躺在床上，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喝了两大杯苹果汁，接着女孩们护送他到洗澡的区域，他整个早上就浸泡在水里度过。他知道欧吉尔德会在几个星期内到这，或者甚至可能希里会察觉出杰洛特在维吉玛的皇宫里，他想在能拥有这个机会的时候好好享受一把奢侈的感觉。
　　为了不让他无所事事，他的照看者给他留下了一盘水果、芝士和葡萄酒，带着他到一个能完全躺下来而不被淹没的沐浴区域。杰洛特让自己躺得舒服点，然后拉过盘子，咀嚼着葡萄和芝士，让水流冲刷掉他的焦虑感。在他躺在水里的一个小时后，他打起瞌睡。过去的几天让他筋疲力尽。
　　他感觉到水在搅动，于是醒了过来。杰洛特吃惊地从睡梦中惊醒，笔直地站起身，差点摔到旁边的深水区域里。
　　“冷静点，猎魔人。”耳边传来的是恩希尔悦耳的嗓音。
　　杰洛特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休憩区域，坐在角落里，“你在这干什么？”
　　“这里是我的浴室。我在这里沐浴。”
　　“我在你的浴室里？”他曾对独自一人被留在如此宽阔的洗浴区域里而感到很奇怪，但他猜测着可能是皇帝的安排。
　　“就是我说的这样。”
　　杰洛特小心谨慎地俯身缩起双腿。由于失明以及在恩希尔面前一丝不挂，他感到无比脆弱。“你可以等我洗完。”
　　“不，我不可以。你可能喜欢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但我只有很有限的时间能用来沐浴。”
　　“没想到你会屈尊纡贵跟我这样的人一起洗澡。”
　　“我很难认为我们这叫‘在一起洗’。你真是个不幸的麻烦精。”
　　“你可以命令我离开。”
　　“是的，”恩希尔说，他放松下来的时候嗓音变得沙哑起来，“我可以这么做，但我没有；我以为你会在我洗澡的时候就这么睡过去。”
　　“你的预估错误，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完全取决于你。”水搅动起来；恩希尔一定是开始在清洗自已。当然他在自己的浴室里有做任何事的权利，杰洛特提醒自己。杰洛特才是那个闯入者。
　　杰洛特开始吃葡萄，他得随便找点什么事做，也好过在听恩希尔洗澡的声音。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恩希尔开口说话。
　　“我的女儿真的让你告诉我她死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暗示，暗示杰洛特在责备他是个糟糕的父亲，于是杰洛特停了下来。
　　“是的。”杰洛特回答，恩希尔没有停下动作，但他慢了下来，“如果我能做主的话可能会告诉你一些完全不同的说法。”
　　“毫无疑问，是一些极其无礼的说法。”
　　“你很了解我。”
　　“很不幸，”一声叹息传来，“杰洛特，你的建议是什么？”
　　“嗯？”杰洛特歪了歪头。
　　“我在所有事务上都有顾问，唯独这件事。所以，告诉我：关于我的女儿，你有什么建议？”
　　如果他是在问杰洛特，那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我会告诉你，不要干涉她，但我猜你不想这样做。”
　　恩希尔发出肯定的声音。或者说是被惹恼的声音。
　　“好吧。给我一分钟。”他四周摸索着女孩们留下的酒杯和葡萄酒。“如果我不得不浑身赤裸共处一室地和你进行谈话，我需要喝一杯。”
　　“你留在这里的举动并没有背叛你的意愿。”
　　“我不会特意为了引起皇帝的注意。这会听起来像被判了死刑。”
　　恩希尔轻微地哼了一声，从他坐的地方站了起来。“你说的事里有一半在我听起来都能判死刑。”皇帝推开杰洛特的手臂，抓起杰洛特一直在寻找的葡萄酒，倒了一杯给他，小心地递到他手上。“别洒出来了。我可不想在酒里洗澡。”
　　“不想吗？这可是强力的消毒剂。”
　　“从个人来说，我比较喜欢肥皂。”
　　恩希尔坐下，他距离杰洛特很近，可能正看着杰洛特喝酒。
　　“现在，”恩希尔缓慢地说道，“我相信你准备要给建议我。”
　　杰洛特在开口前喝了好几口酒，“你记得你和你父亲之间的关系吗？”
　　“是的。”恩希尔说，他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杰洛特正踩在危险的范围里。“我希望你别指望我泄露些什么秘密给你。”
　　“我没有。”杰洛特又喝了一口，“只是想知道他这个父亲当得好还是不好。”
　　很长的停顿。就在杰洛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戳中他的痛处而要被拖进地牢里的时候，“好，”恩希尔回答说。
　　“那么，你应该知道怎么扮演一个好父亲了。”杰洛特简短地说，“你有一个可参考对象。”
　　“没有那么简单。”
　　“是的，没那么简单。但你不去尝试就更难。你对待希里就像用来达到目的的一个工具。你不尊重她的职业；你甚至想剥夺她这个权利。不要再尝试妨碍她的自由，她可能有一天会真正地宽恕你。”杰洛特再喝了一口，“在这种时间点，在你做过的所有这些事之后，甚至宽恕对她来说都要求太多了。”
　　没有像杰洛特想象的那样生气或者愤怒，恩希尔什么都没说。杰洛特听到盘子被移动了，几颗葡萄从茎上被摘下来。他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如果恩希尔准备把他的建议放在心上，但他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希里决定他不跟恩希尔交谈，他努力学习做一个好家长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他不能强迫希里现在像过去一样接受他做为家人。
　　“我会的。”恩希尔犹豫不决地开口，“我会考虑一下你说的话。”他吃掉了葡萄，在水里洗了把手，然后站起身，走出去了，没有再进行这场对话。杰洛特坐在那里好几分钟，整理着思绪，然后也离开水面，拿毛巾包裹腰部，一路走回房间。他摸索了好一会，但最终找到了房间，穿上了早就摆放在那里的整洁并带有柑橘气味的衣服。
　　晚些时候的夜晚上，他收到皇帝写的另一封信，取代了他原来妥善放在抽屉里的那封。他拿着它好一会儿，为事情的发展感到震惊，接着把信放在床头柜上，以便他以后能找到他。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现在皇帝不来打扰杰洛特，他感到很无聊，开始好奇他的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消磨时间。他从来都坐不住，即使在白鸦葡萄园过上了舒适的生活之后也是如此。他喜欢在保养盔甲和剑上花时间，偶尔接些委托，在葡萄园里干活，或者读些堆积在那里的书，但他现在一件事都做不了。
　　因为无事可干，他选择睡觉。谢天谢地的是，他年复一年的训练使他能在命令下进入睡眠状态。
　　他梦到了希里，就像那么多年来一样。他梦到她从他身边不告而别，接着听到一阵熟悉的、不可思议的笑声，他被惊醒了。
　　几天之后，恩希尔找他。他被发现在庭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然后被迅速护送到恩希尔那里。
　　“如果你以后想去哪里，”恩希尔在门关上那一刻说道，“我要求你带一个守卫。”
　　“他们很忙。”
　　“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有空的。”
　　杰洛特耸耸肩。“好吧，”他说道，“我为什么在这？”
　　“我想谈谈，”恩希尔说，“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你提到过的‘危险’是指什么。”
　　他猜测一旦告诉恩希尔，他不会想把那东西带到这里来。那对杰洛特来正好，不管怎样，他可不想在维吉玛上演一场黑暗的仪式。“你对迪精熟悉吗？”他问道。
　　“是的，接着说。”
　　“做了这件事的那种生物不像迪精。像迪精一样强大，但没有限制。”他移动身体，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在恩希尔的桌子上移动，以确定他的方位。“不是那种你想在你的王座厅里见到的生物。”
　　“我不会允许你在王座厅里做任何事，更不用说在这儿和一只怪物战斗。”
　　“那就必须离开皇宫，所以——”
　　“维吉玛皇宫里还有别的我能够准许使用的房间。”恩希尔袖子上的装饰物响了——他在示意杰洛特继续吗？杰洛特抿住嘴唇，忍住笑意。恩希尔通常用表情传递信息，和一个看不见的人交谈一定让他感到沮丧。“接着说。”恩希尔在一段时间后说道。
　　“为了恢复我的视力，我需要挑战他。”
　　“通过战斗？”
　　“差不多吧。”杰洛特说，“不一定是一个体能上的挑战。可以只是棋牌游戏上的挑战。”但他不会这么做，刚特毫无疑问会在这样简单、直截了当的游戏中取得胜利。
　　“通过才智决定胜负？”恩希尔若有所思，“你描述的野兽真奇怪。”
　　“比‘野兽’要睿智那么一点。”杰洛特说，恩希尔从椅子上站起来，杰洛特偏过头去，想更好地追踪恩希尔的行动。“他很强大，极其强大。”
　　“以及很高智商，听起来。”恩希尔的脚步声靠近了。“强大的，有智慧的存在通常不会无缘无故就制造混乱，否则它们早就这么做了。”
　　杰洛特控制住自己想给恩希尔最近的战争发表一些嘲讽的看法的冲动。毕竟皇帝对他机智风趣的忍耐度只有那么多了。
　　恩希尔站得更近了。“你想准备向他挑战什么？”
　　“不能说，即使我已经想好了。他可能在听。”
　　“他们无处不在吗？”
　　“不，只是聪明。”
　　“考虑到他们选择了谁作为敌人，我倾向于不同意。”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过来。谈话将在我的住处继续。”
　　杰洛特允许恩希尔带领着他，尽管他感到困惑。“这里怎么了吗？”
　　“你占用了我仅有的一点点空闲时间，当我能够选择前往我的住处的时候，我并不打算依旧待在我从早到晚待着的地方。”
　　皇帝紧握着他的前臂，他的另一只手轻微搭在杰洛特的背上，领着他稳当地走下台阶。杰洛特感到不知所措，恩希尔靠得如此之近，以及他还在他的帮助之下。他不知道这个人原来如此的……好心。
　　“你应该当你完成你的……之后再叫我。”杰洛特比了个含糊的手势，他认为他用“文书工作”这个词会轻视恩希尔的地位。
　　“没有我完成的时候，”恩希尔说，“在我休息的时候国家不会停止运转，我也不会。”
　　“开始明白你为什么想要希里接手了。”
　　恩希很绅士地把他拉到另一个大厅里。他们的脚步在回响。“我不希望让她承担我的困难。她将有很多年去学习和适应，也有很多在各个领域最顶尖的顾问。”
　　“我不是想指责你。”
　　“我能意识到。但如果我能消除你的任何顾虑，对我们都有好处。”
　　“我猜你可以教老刺猬学新把戏。”
　　杰洛特几乎能听到恩希尔撅起嘴的声音。
　　“不幸的是，狼做不到同样的事。”恩希尔慢悠悠地说道，“但看在希里的份上，不管怎样我也要试试。”
　　门吱嘎一声打开，一阵令人愉悦的热浪扑面而来，温暖着杰洛特冰凉的皮肤。这很像打开了桑拿房的门而不是卧室的门。他允许恩希尔把他推到里面，接着有些不知所措地意识到房间里有弥漫着强烈的肉桂与水果的香气。杰洛特想象不出来恩希尔身上包裹着其中任何一种香味。诚然，他没有很多时间去了解恩希尔，因为他一般不是杰洛特喜欢承认他的存在的那种人，除非在绝对必要的时候。
　　他发现他被恩希尔按进一张很大很舒服的椅子里。他放松起来，在恩希尔坐在他对面后歪了歪头。
　　“两张椅子？”杰洛特抱起双臂，“你在等我？”
　　“不是，”恩希尔说，“我希望谈话能花更少的时间。但你不是第一个走进我房间的人。”
　　杰洛特考虑着想对皇帝的配偶发表些意见——但是他改变了主意。
　　“这是……单打独斗。”在短暂的沉默后恩希尔说道，“这会变得很有挑战性。如果你输了会发生什么？”
　　“一些不愉快的事，我认为。”可能他会失去他的灵魂，可能不会。或者只是失去他的视力。反正他不可能全身而退，他太清楚了。“对我来说，”他补充道。“我怀疑他不会把你的事和人牵扯进来，除非他试图干预。”
　　椅子发出点动静，恩希尔在往后靠。“如果你受伤了希里雅会感到极度失望的。”
　　这段正经话让杰洛特翻了翻白眼。“我不准备要受伤，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如果你准备建议我——”
　　“保持着失明的状态？”恩希尔推测说。“我不准备要提出这个建议，我也不觉得我能够强迫你，即使我想的话。”
　　“这句话应当牢记心里，”杰洛特说，“这么做的人通常活得更久。”
　　“所以我注意到了。”一声敲打声。“如果你需要任何更进一步的帮助，我可以……”
　　“你会给我什么？”
　　“在尝试着估量我的慷慨吗，猎魔人？”
　　“只是对你提供的帮助感到好奇。”杰洛特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现在，第二次问你。你真的这么关心希里是否快乐吗？”
　　“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恩希尔从盘子里摘了颗葡萄，“我关心希里雅的幸福，她的幸福也包括你在内。满足你的要求是情有可原的，我愿意去实现。”他在咀嚼着那颗葡萄，然后吞了下去。“希里雅有告诉过你为什么我在斯地加[1]留下了她？”
　　杰洛特被这个问题弄得猝不及防。希里曾公开思考过恩希尔放她离开的原因，但她从未知道过原因。“没有。”
　　“那为了事情的透明性起见，请允许我阐述我的理由。”他没有等杰洛特的回应，“当我提到在城塞斯地加，你的内疚就是软弱的时候，我错了。我看到希里的悲伤，我意识到……”他的下一个词在喉咙里挣扎着，“我是多么的愚蠢，我居然相信我能让我的孩子被迫结婚和怀孕，即使是为了全世界。我都不能忍受看着她难过几分钟；那么，我怎么能在我的余生都忍受这个？”另一颗提子被摘了下来。他没有吃它，只是放在手指间翻滚。“现在，拒绝了我和我的一整个王国之后，我的女儿又让我有另一种认识。”“哦？”杰洛特感到真正地好奇。
　　“的确是的。像你猜测的那样，在被告知她死了之前，我先前的意图是不完全单纯的。有很重的政治意图在促使这个决定。直到最近的谈话中这部分才逐渐消散。”
　　“我猜也是。”杰洛特带着点批评的语气说道。
　　“尽管放心，不会再有政治意图。”恩希尔说，“你看，杰洛特，在我四十六岁的人生里，我已经功成名就。然而，我每天都面临着被罢黜、被玷污名声、被从历史上抹去的威胁，这使我意识到我取得这些成就的徒劳性。我没有亲戚。我没有妻子。我很多年没有过爱情，也没有去寻找过这些东西。我更没有再要一个孩子的打算，我也不想就这么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世上只为了成为我的继承人。我在这些时刻总是优先考虑我的事业，我只把孩子看作我生命中的很小一部分。你明白我再说什么吗，猎魔人？”
　　杰洛特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渴望，称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即使只是处于边缘也好。”恩希尔说，他的声音异常真诚，“她的时光对我来说比我能表达的更宝贵。但是，我意识到我用余生来寻求希里雅的宽恕，我也不会得到。”
　　过了好一会儿，杰洛特都说不出话。他没有预料到这段忏悔，更没有预料到是这种类型的。这让他回忆起过去在斯地加的对话，那时在一些驱使下，恩希尔向杰洛特袒露心声。但即使在那时，恩希尔也是冷酷且强硬的。
　　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紧张，“你不准备叫她继承皇位吧？”
　　“我会询问。”恩希尔恢复正常的语调，“但如果她不愿意，那也可以。我不会在这件事上施加压力。”
　　“没有继承人，谁会获得皇位？”
　　“某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恩希尔简短地回答，“而且我必须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杰洛特在膝上交叠双手，不确定要接着说什么。在他看来，恩希尔总是那种简单的单面人物，他总是把他的抱负凌驾于一切之上，甚至凌驾于人类的基本礼仪之上。但恩希尔在这儿，证明这个看法是错误的，迫使杰洛特意识到他是个人类，而不是障碍。
　　“那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恩希尔静静地说道，“我已经阐述了我的意图。如果你想离开的话，那就离开，但我想邀请你和我共进晚餐。”
　　杰洛特犹豫了。
　　“或许，可以下盘棋。我听说你的分析能力令人妒忌。”
　　“只是针对昆特牌和怪物，不是下棋。”杰洛特说，但他没有起身离开。他不是特别想呆在这，但这城堡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占据着他的心房。“你得帮我移动棋子。”
　　“当然。你应该知道布局？”
　　“行列用一到八表示，纵列用A到H表示。”
　　“很好。我们开始吧。”
　　毫不意外，杰洛特连续输掉了三局，甚至是当杰洛特要求提醒，恩希尔就要描述出每个棋子的位置的情况下。在脑子里描绘出整个棋盘相当困难。他衷心地希望他不会一直瞎到直到成为象棋专家的时候。
　　他们下棋的时候漫无目的地闲聊着，不用过多久，就能显而易见看出恩希尔是个迷人且健谈的同伴。杰洛特揣测，这应该是个皇帝必备的品质，但带上他的偏见，他从来没想过他会享受恩希尔的陪伴。恩希尔导致了他的和他的——他们的？——女儿的痛苦，并且杰洛特不太会原谅那些伤害他挚爱家人的人。但恩希尔表现出试图努力的模样，这又让一切变得不同了。
　　恩希尔回避了政治话题。这又一次让杰洛特感到惊讶，接着他感到感激。他实在没心情去谈论北方的形势，即使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参与了北方的未来局势。他已经受够了卷进那些政变和内战之中。
　　他们在讨论的是日常的话题。话题包括朋友、旧日时光、陶森特（恩希尔提到退休后想搬到那里去），以及杰洛特一恢复视力后要去做什么。谈到最后一个话题，他告诉恩希尔他要回家，欣赏从葡萄园里看到的陶森特美景。那里的日落总是那么富丽壮观。当然，日出也是，但他在那些日子里总是在睡觉，因此他不经常见到。
　　在他离开前，恩希尔叫住了他，“如果你明天能加入我的晚餐，我们可以继续今天的谈话。”
　　杰洛特站在门槛上犹豫着，他的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前臂上。“好吧。”在长久的沉默后，他说道。他可能会去，只是以防恩希尔有什么想讨论的。反正，他也不反感他的陪伴。在房间里躺一整天，并且什么也不做会让他觉得很无聊。不像恩希尔的谈话话题，能让杰洛特抓紧机会和他交谈。
　　他回到他的房间，在几分钟之后，他就觉得无聊到不行。实在没有事可干，他吃掉了整盘水果，摸索着去浴室，坐在一盆温暖的水中，直到陷入睡眠之中。
　　——tbc
　　[1]斯地加：指斯提加城堡，是斯提加城堡之战的地点，在此处希里和叶妮芙被威戈佛特兹抓获，杰洛特与寻女小队赶到斯地加城堡与威戈佛特兹发生恶战，双方伤亡惨重。杰洛特一方胜利后被随后赶到的尼弗迦德皇帝恩希尔抓获，恩希尔想要带走希里并让杰洛特与叶妮芙二人自杀，最后面对希里的哭泣放弃这个想法，随后离开。


第七章 
　　恩希尔的人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杰洛特的位置散布到整个大陆，又过了额外两天，希里才注意到告示，前来找回杰洛特。她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浮夸方式，砰地一声猛然打开恩希尔住处的大门，此刻恩希尔正和杰洛特在下棋（他们的比分是12比5，这让杰洛特很沮丧）
　　“你——”她开口道，还没等她说出她想到的任何一条指控，“什——杰洛特？发生了什么？”
　　“没事。”他迅速回答，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放在椅背上确定方向。“我很好。”他在她开口前补充道。不完全正确，他的眼睛看不见，但除此之外他很健康。
　　“但是恩希尔，我以为他……”
　　“我什么也没做，除了为杰洛特提供住处。”恩希尔开口道，“希里雅，你的剑可以收起来了。在这里你不需要它。”
　　杰洛特的嘴抽动一下，露出小小的微笑。她还是那么地鲁莽。
　　“发生了什么？有谁跟我讲讲吗？”希里走近了点，“杰洛特，发——噢！你的眼睛！你瞎了！”
　　杰洛特挑了挑眉，“在告示上没有提到吗？”
　　“不，当然没有！”她的语气中带着谴责的意味，并指向恩希尔。
　　“我想他会亲自跟你阐述的。”恩希尔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想应该给点时间让你们俩叙叙旧。我的内饰总管会在门口等着你，希里雅。他会带你去你的住处，希望你能使用它。或者杰洛特的，如果你喜欢的话。”
　　杰洛特慢慢地坐回他的椅子上。
　　“你不打算强迫我留在这？”希里问道，她明显感到焦虑，“让我们两个都留下来？”
　　“不。”门吱嘎一声响了起来，恩希尔准备离开，“我没有意愿去强迫你做任何事，希里雅。你的选择权完全取决于你。”
　　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紧接着跟着的是内侍总管急促的脚步声，最终在门前停下。
　　希里没有坐在杰洛特对面的椅子上。她走上前去，给了杰洛特一个紧紧地拥抱，这让他从头到脚感到温暖起来。他同样大力地回抱住她，像她儿时那样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当我看到告示，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希里靠在他的肩上喃喃自语。她的手捧起他的脸，手指轻抚过他的眼睛。“当然，这只是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点……艾哈特女士应该能够治好你的眼睛，但说服她需要费点功夫。也不确定她现在在哪里，但我可以去找。”
　　“不必，”杰洛特说，“已经知道怎么治好我的眼睛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希里问，“我？”
　　“不。”杰洛特温柔地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抓紧她的手。“事实上，我宁愿你不在我身边。有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并且我准备给他。”
　　“我可以帮忙，”希里坚持，“你不应该尝试叫我别这么做。你知道通常这么做都不成功。”
　　“是的，完全不成功。”杰洛特说道，“但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会找你。现在，我什么都不需要，除了你的陪伴。”
　　“你想我了，我猜。”希里又给了他一个暖和的拥抱，“我不打算很快离开，即使这个地方让我觉得那么的……不舒服。你肯定不想待在这里，对吧？因为如果你……”
　　“我是自愿的。”好吧，在大部分时间里是的。他不想提到最初是恩希尔把他抓到这里来的，以免惹恼希里。
　　“为什么你会想自愿待着这儿？这里糟透了。”
　　杰洛特几乎要不同意了。有了在威伦的经历之后，站在一个弱者的角度上看，他可以轻易地认为在这里的时光更愉快。
　　他指了指他的眼睛，“以我现在这种处境，我可没什么好挑剔的。我只能就近凑合着过日子，目前为止恩希尔还挺乐意和我合作。”
　　“那，现在我在这里，所以……”
　　“如果恩希尔的人没有找到我要寻找的人，我们就离开，好吗？我们去诺维格瑞。”
　　“好吧，”希里说道，明显很不情愿，“但是如果恩希尔想干什么事，我就离开。我来这里是为了你，不是他。”
　　“他不会强迫你干任何事。”杰洛特说，“事实上，是不能。”
　　“不意味着他不会尝试。”希里嘀咕道。她起身走到离杰洛特远点的地方，开始来回踱步，“你确定我什么事也不能为你做吗？我可不愿就坐在这里无所事事。”
　　“我已经说了你能做的事。”
　　“什么？”
　　“陪着我。”
　　希里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厌倦陪着你，即使我们不停地见面也是如此，但这样做能让你的视力回来吗？”
　　“不能。”杰洛特简短地回答。他抓住椅子把手，站了起来。“可以考虑为未来练习一下，当我年老体衰的时候你可以照顾我。”
　　希里哼了哼，“还以为你已经够老了呢。”
　　“那就更应该从现在开始练习了。来吧，带这个老家伙去他的房间。”
　　“内侍总管呢？”
　　“对我们的不服从大喊大叫一场之后，肯定会没事的。”
　　希里窃笑起来，她帮杰洛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臂环在他的腰上，推着他往门口走，速度快到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对杰洛特年龄的关心。虽然他已经快一百岁了，他仍然健康与敏捷。他可能至少还有一个世纪的时间都不需要到别人扶着他走路的地步。维瑟米尔就是猎魔人长寿的证明，他活了三百多岁还好好的（或者可能是四百？杰洛特没有直白地问过他的年龄）。
　　他们无视了内侍总管，但他看起来松了口气，而不是感到难过。可能他除了在必要的时候，不再想和杰洛特打上交道。
　　希里对维吉玛皇宫并不熟悉，这花了他们相当多的时间才找到杰洛特的住处。希里发现他们不停地在滑稽地绕圈子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杰洛特也跟着笑了起来。守卫们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被他们俩的喧哗声所惹恼，压低声音在议论些刻薄的话，这让希里笑得更大声起来。最后到房门口的时候，希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
　　后面的一个小时里，他一边和希里聊天，一边在嚼石榴籽，接着希里注意到了在他床头柜上那封写给她的信。杰洛特犹豫着是否让她拿到它。他原想着希里不会这么快找到他，准备让她在远离这一切，远离恩希尔的时候才看那封信，这样她可以好好思考，远离所有的可能因素。但是，现在去阻止她也没有意义，因此他没有试图问希里她是否真的想在此时此地打开这封信。
　　“这只是封信，杰洛特。”她说道，但她听起来很焦虑，她不停地在摆弄那张可怜的纸，挑开信的蜡漆印。“如果我不喜欢信上说的，我就把信扔掉。如果信写的尤其无礼的话我可能甚至丢到恩希尔的房间里去。”
　　“你确定——”
　　“是的，杰洛特，我确定。”
　　杰洛特撅起嘴唇，“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不用在我面前看的。”
　　“我想这么做。”希里说，她撕开信封，不理会他的关心，“我可能需要你的建议，所以就……安静地在这里坐一会。”
　　杰洛特可以听见希里的声调里带着年轻气盛的反抗意味，所以他没有进一步问下去。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决定。杰洛特在这儿只是给予她支持。
　　他希望在希里看信的时候能看到她的表情，因为她发出了一系列小小的奇怪的声音，杰洛特无法精确地把它们归咎到任何一种情绪里。不过，他大概猜测到她陷进了麻烦里。任何人站在她的处境上都会如此。
　　“我认为，”希里在长久的沉默后说道，“我需要跟他谈谈。”她坐到杰洛特的床边，和他腿碰腿。“你觉得我应该吗？”“这不应该由我决定。”杰洛特说。
　　“我不是问你的意见。我只是……换作是你，你会和他谈谈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并且将来也不会处于你的位置上。”他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到他的胸口上，她的头发使他的下巴发痒。“但你没有义务非要和他谈谈。你想的话，你甚至可以离开。我不会跑去别的什么地方。”
　　“如果我离开了他不会觉得难过吗？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我……”
　　“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即使恩希尔曾想过要伤害他，但现在这个男人不会蠢到因为这个去引起希里的愤怒。“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他补充道。
　　“我不知道我想怎么做。”希里躺到他的怀里，“你知道的，我不把他视为我的父亲。你是我唯一的父亲。我想我以后都不是以这种关系去面对他。”
　　杰洛特轻抚她的胳膊，让她继续说。她需要整理她的思绪，这是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某个人充当背景板。
　　“他所要求我要做的……我不能当女皇，也不能是他的女儿。唯一能做的事是有时陪陪他，并且我甚至都不愿意去这么做。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想和我花时间相处。他以前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儿来看待。”她把脸埋在杰洛特胸口，喃喃自语，“嗯，或者我可以当女皇，但我不是特别想。”
　　“那就不要当，”杰洛特说，他搂住希里。“你是个猎魔人。还是好得不得了的那种。不要为了恩希尔而放弃。”
　　“那不是为了恩希尔才要当的。”她慢慢地把胳膊抬起，把他俩分开。“我——我应该跟他谈谈。”一声叹息，接着她以更坚定的声音说道，“我会跟他谈谈，考虑一下他说的。但也仅此于此。”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杰洛特向她微笑，“或者如果你决定不回来。我也会在这里。我这阵子哪里都不会去的。”
　　“谢谢你，杰洛特。”
　　她用坚定又自信的步伐离开了，这让杰洛特的任何焦虑都随风而去。他对她很有信心。不管恩希尔抛了什么难题给她，怎么样测试她，他知道她能够处理好。毕竟，比起面对一个被拒绝的家长，她还面对过更糟糕的；比起狂猎，这只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确定过了多长时间之后，希里才回来，她躺在杰洛特身边，盖着被子，什么也没说。杰洛特没有打扰她，他用手轻拍她的背，只是让她知道，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总会在她身边。
　　在清晨的早些时候，他发现希里躺的位置变得冰凉与空荡荡。他不指望她会很快回来。女孩需要时间去思考，并远离令她焦虑与混乱的源头。
　　那个源头在深夜时把杰洛特叫到他的房间，尽管杰洛特不想做主观臆断，但他还是忍不住用指责的语气问他，“你跟她说了什么？”
　　“还是这么无礼，猎魔人。”恩希尔泰然自若地回答。
　　“回答问题。”
　　“我告诉她的不比告诉你的要多。”他听见恩希尔在摆棋盘时棋子落下的规律的声音。“还补充了点，为了更好地阐述我的意图。”
　　“她昨晚回去的时候看起来不高兴。”
　　“你还指望些什么别的吗？我相信你有理有据地猜测了她什么不开心。放心，我没有故意让她难过。”
　　杰洛特按平时的感觉走到他往常坐的椅子上，坐下。“她离开了。”他说。
　　恩希尔停了下来，“她还会回来吗？”
　　“可能会。但是为了我，不是你。”
　　“我明白了。很好。”接下来长久的沉默让他明白，这不是恩希尔想听到的消息。当最后一颗棋子摆好之后恩希尔才再次开口。“到目前为止，我的人将会到达威伦。你可以预估到欧吉尔德·伊佛瑞克将在两个，或者三个星期后达到，这取决于他有多偏离原地点。”
　　“如果他们找不到他呢？”
　　“他们会的。”恩希尔说，他自信满满。
　　“三个星期。”杰洛特单手捂着脸，重重地靠回到椅背上。“困在这里三个星期。”
　　“你不享受宫廷生活？”
　　“我可能会，如果我能看见的话。”
　　“嗯。”恩希尔动了第一步，“F-7到F-15。需要满足一下嗅觉的需求吗？这里的庭院一年四季都很宜人。”
　　“除了这个之外什么都没有……”
　　“当然，还可以享受下棋。”
　　杰洛特感激地点了点头。恩希尔不必接待他到这个份上，他这样做是个让人愉快的惊喜。可能过几个星期，杰洛特就不会再感到惊讶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把棋局搬到庭院里去，它正如恩希尔所说的那样令人愉悦。庭院里异常温暖，四处散发着玫瑰、兰花、雏菊的香气以及一些杰洛特无法分辨出的芳香。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让阳光照耀到他身上了，他享受阳光打在他背上的感觉，汗珠从他脖颈上留下，又迅速地被从远处吹来的微风弄干。不远处的喷泉溅起零星的小水滴，让杰洛特在炎热中得到了缓解。
　　这让他很容易忘记他的处境，至少在庭院中的时候忘了一会儿。在这里，他总是沉浸在阳光下，在花花草草中，他几乎自欺欺人地认为他只是在和恩希尔下棋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几乎。
　　不管如何，在天气合适的时候，他们都在庭院里度过随后的夜晚。
　　现在，他和恩希尔已经适应了彼此的陪伴，从最初的生硬与不自然的谈话方式变为随意地交谈。过了一会儿，杰洛特甚至期待他们相处在一起的时光，而不是把它当做消磨时光不得已的手段。
　　希里仍然没有回来。等她准备好她会回来的，杰洛特打消自已的疑虑，但他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
　　当恩希尔忙着管理帝国时，杰洛特总是感到无聊。皇宫里其他的人总是忽略他，甚至连有义务陪着他的梅雷里德都鲜少和他交谈。他毫不避讳地告诉恩希尔，当对方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有多么无聊，这最终让恩希尔某天在走廊上堵住他，塞给他一本大部头书和一卷长长的羊皮卷。杰洛特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当他想把这些东西提回去，干巴巴地提醒他自己是个盲人且没法读书时，他注意到羊皮卷上有一行行排列整齐的突起物。这让他停了下来。杰洛特还没来得及挑起眉毛发出疑问，恩希尔马上作出解释。
　　“盲文。”他说，但杰洛特对这个词一无所知。谢天谢地，恩希尔很快就展开说明。“这是一种为盲人用于阅读与书写的形式，由路易斯·布莱叶设计。他是陶森特人，你可以已经有所耳闻。这应该能让你有事可干，而不是整天不停地抱怨。”
　　“三次而已。”杰洛特嘟囔道，但他没有反驳。这是个友好的信号。他不想看起来忘恩负义。“这是最近新出的？”
　　“这里总共有12本用盲文写的书，其中我拥有两本。”
　　“那就行，我拿上了。”
　　恩希尔哼了一声确认道，“如果你有任何学习上的困难，有人将会提供帮助——”
　　“路易斯·布莱叶在这里？”
　　“不，”恩希尔说，“在陶森特，致力于安置帝国内的盲人。我们为他提供资金。”
　　“这对帝国有什么好处？”
　　杰洛特肯定恩希尔瞥了他一眼。
　　“我们已经早早过了要把残疾人杀死并陈尸在山坡上的年代了，杰洛特。”
　　“我没别的意思。”
　　“你当然没有。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只需要叫我的内侍总管。如果你阅读有困难，他会正确地指引你的。”
　　这些文学作品都是用上古语写的，杰洛特预料到他会读得很艰难。但要去找恩希尔那棘手的内侍总管？难以想象。总而言之，艰难只意味着书要花更长的时间读完，而且他不想匆忙地读完，尤其是他还要待上好几个星期。他可以花时间，享受这项活动。他在凯尔莫罕学习的时候就钟情于语言课（因此他精通好几门语言，比如人鱼语）。
　　他把书和羊皮卷夹在手臂下。“多谢，恩希尔。”
　　恩希尔猛地吸了口气，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杰洛特开始感到不理解。“我希望不要再听到任何抱怨。”恩希尔离开时说道。
　　——————————
　　第三个星期末，在杰洛特读完第四本书之后，他开始意识到恩希尔待在办公桌前的时间变少了。没有很大差别，但足以引人注意。这可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益处，除了恩希尔特意和杰洛特在一起，而杰洛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很自然地，他问起这件事。他对这些事并不有所顾忌。
　　恩希尔漫不经心地回答，连停顿都没有。“我每天身边都围绕着些应声虫，他们之中很多从嘴里吐出来的话只是为了取悦我。你则令人惊喜地离经叛道。”
　　“我的无礼取悦了你，嗯？”杰洛特问，“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好让我更好地迁就你。”
　　“噢，没有必要。你现在就在做着。”
　　恩希尔的声音里没有嘲讽。他甚至可能露出了微笑，尽管杰洛特看不出来。
　　——————————
　　最终，经历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等待，杰洛特被告知欧吉尔德·伊佛瑞克到达皇宫。希里还没有回来，但一旦他拿回他的视力——他猜应该能——有必要的话他会自己去找希里。
　　他很惊讶欧吉尔德不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在进入欧吉尔德的房间后，他听到的声音并不是欧吉尔德发出的，而是好几个小孩发出的尖锐的声音。他们吵吵闹闹，直到杰洛特走进房间，欧吉尔德叫他们安静下来。他们很快照做了。
　　“杰洛特，”欧吉尔德急忙过去握紧他的手，“你可能觉得我不会觉得吃惊，但我不得不说，在你的要求下我最终出现在皇宫里，这有点让我感到惊讶。”
　　“他们没有提到我为什么要请求你过来吗？”
　　“没有详细说明，不过我能从你的眼睛看出你为什么叫我过来。他确实有种变态的幽默感。”欧吉尔德放开他的手，“但在谈论那个前，先介绍一下。”
　　孩子们开始兴奋地喧闹起来，站在欧吉尔德一边，彼此窃窃私语着欧吉尔德先前告诉他们杰洛特的各种传闻，他听见他们提到“英雄”和“对抗恶魔的力量”，这让他慌乱起来。
　　“看起来你已经很适应为人父母了。”杰洛特评价道。
　　“是的，嗯……照顾他们和照顾野生动物没什么两样，说真的……”欧吉尔德清了清嗓子，显然有点不安，“这是杰西、莉莲和艾丽斯。杰西和莉莲十岁，艾丽斯最近刚满四岁，是吗？”
　　“啊哈！”小女孩满腔热情地回答道。
　　“他们是战争中的孤儿。我收养了他们。发现艾丽斯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婴儿。”
　　艾丽斯大力地在点头，以至于杰洛特甚至都听见了。她扎起来的小辫子在拍打着她的肩膀。
　　“另外两个找到了我。”
　　“不如说，是找到了你的橱柜。”杰西淘气地说。莉莲咯咯地笑起来。
　　“嗯。抓到他们在偷我的食物，所以我决定，该死的，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家，所以他们和我住在一起了……噢……现在已经有三年多了。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如果我们有时间的话，我很乐意告诉你。”
　　“爹地，”艾丽斯用力地拉扯欧吉尔德的衣服，“那里有盘水果！我可以吃点吗？”
　　“但你还没有介绍你自己呢，亲爱的。”
　　“没事的，”杰洛特说，他知道孩子们被迫听大人聊天有多么无聊，“我们以后会更熟悉的。”
　　“很好，”欧吉尔德拍了拍手，“拿点水果吧。你们可以在房间里逛，但只能在房间里。”
　　“我们可以在床上完海盗游戏吗？”
　　“去吧。”
　　当他的孩子们忙得不可开交时，欧吉尔德抓住杰洛特的手肘，领着他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在任何监听范围之外。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皇帝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吗？还是应该撒个谎？我到现在都没有开口，尽管一路上守卫们一直在刺探我的消息。”
　　“他知道。”杰洛特歪了歪头，“大部分的情况。我只能告诉他这么多，因为我自己也没有很清楚。”
　　“欧迪姆有没有威胁了——”
　　“他？不，他帮了我忙。”
　　“不是无条件的，我猜。”
　　“不完全是，”杰洛特说，“你也不需要免费帮我。”
　　“在你为我冒生命危险之后？”欧吉尔德嗤之以鼻，摇了摇头，“并且看起来你还在为某件事承担后果之中。我欠你太多了，杰洛特。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召唤欧迪姆。”
　　欧吉尔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需要理清头绪。尽管他很英勇，但杰洛特还是闻到了他皮肤表面上的汗味。“我就猜到是这么回事，”他说道，他的声调很冷静，但不自然地平静。“不幸地是，我不保证能成功。”
　　“会的，”杰洛特满怀信心地说，他希望让欧吉尔德打消疑虑，“只就是他想要的。”
　　“他到底想从你这得到什么？”
　　“一个在比赛中打败我的机会。”杰洛特抱起双臂，“我会满足他。”
　　“如果你输了——？”
　　“我不想输，但如果事与愿违，不要尝试任何事。带着你的孩子走。照顾好他们。忘了这件事。”
　　“我知道那个生物索取灵魂时会发生什么，杰洛特。这让人难以忘怀。”欧吉尔德的声调担忧起来。“你有计划？”
　　“如果不是不成功的话，不会执行。”以防万一，他不打算透露那么多关于这个计划的线索。要是欧迪姆在附近，则是隔墙有耳。
　　“好吧。”欧吉尔德深吸一口气。“好吧，我猜你想要进行这个仪式，看起来欧迪姆不太可能会回应我。我会安排好，然后告诉你咒语。”
　　“蜂蜡蜡烛。粉笔。有任何我需要准备的吗？”
　　“没想到你对这方面还颇有研究。”
　　“我读了本书。”杰洛特耸耸肩。“祭品是必要的吗？”
　　“针对这种召唤不需要，不用。我们的目的不是与欧迪姆结契，如果我们尝试也做不到。如果你准备好了，我可以今晚就做准备。我只需要蜡烛，粉笔，和一间安静且单独的房间。”
　　“你经历了一段很长的旅途，”杰洛特说，“我们明晚再进行。首先，先休息。享受皇宫吧。”
　　“或许我应该这样做，”欧吉尔德说，只有在这时他才允许他的疲惫显露出来。“和我的孩子在有限的空间里一路走过来确实很费力。我们应该要休息一会。”他接下来对嬉戏中的孩子说，“我们休息一会，好吗？”
　　“不！”孩子们齐声喊道，他们正忙着游戏和吃水果。
　　欧吉尔德笑了起来。“他们会很快改变主意的。他们只是现在太兴奋了。”
　　“在你准备好之后，你应该离开，”杰洛特说，“带着你的孩子。”
　　“感谢你的好意，杰洛特。我可以，但我宁愿留下来，以确保召唤的进行。召唤时我不会现身——你不需要再使事情恶化了，但我会呆在这里确保它的完成，以防我需要再准备一遍。”欧吉尔德用手臂环住杰洛特的肩膀，把他领到出口。“先不说这些，差不多一个小时后，等我的孩子睡着了，我去你的房间里怎么样？我们可以叙叙旧，短暂地忘掉明天要干的事。”
　　“听起来不错。”杰洛特说，他敏捷地滑脱出欧吉尔德的搂抱。他能够自己从这儿回到他的住处。他们的房间离得不远。“等会儿见，欧吉尔德。”
　　杰洛特离开房间时，听到欧吉尔德正召集他的孩子。他又一次想起了希里，他希望他能尽快见到她。尽管在碰见刚特·欧迪姆之前是不可能的，但他猜这次长时间缺席意味着她去和某个人谈论了恩希尔的信件。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叶妮芙，如果是这么回事的话，她可能不会回来。尽管短时间当过他的宫廷女术士，叶妮芙并不喜欢恩希尔。
　　他回到他的房间等待欧吉尔德的到来。房间里已经有充裕的红酒，一些是本来就放着的，一些是他叫人送过来的，因此他不必担心能否选到一瓶新鲜的。
　　他等待欧吉尔德的时候在读一本盲文书。他已经读过一遍，但由于他正在学习盲文，他认为略读一遍任何他感到晦涩难懂的段落会很有帮助。
　　某一时刻他听到欧吉尔德的脚步声，他拿出两个杯子和一瓶红酒。他让门开着。欧吉尔德在门口敲门，直到杰洛特叫他进来。
　　那些孩子们肯定影响了他的行为举止。
　　“所以，”杰洛特递给欧吉尔德一杯酒，“跟我说说你的孩子们。”
　　“希望你准备好听我滔滔不绝了，杰洛特。”欧吉尔德说。
　　这可能是个絮絮叨叨的谈话，但杰洛特不放过欧吉尔德的每个词。结果证明，曾经领导瑞达尼亚野猪军的欧吉尔德却准备好了为人父母，尽管他不得不适应一些事情，在争吵中莉莲对他吼出‘操’这个词后他决定放弃说粗口。他为了他们放弃了很多事，包括大量的睡眠时间，他每个早上带他们去老师家里上课。再过几年，杰西和莉莲就可以上牛堡学院了，欧吉尔德已经捐赠了点小钱用于学院修缮，以此与学校打好关系；在拉多维德赶走讲师之后，现在学院仍在寻找新的讲师，因此需要资金。幸运地是，当杰西和莉莲够年龄上学时，学校会变得非常完善。杰洛特很高兴听到这个。他对牛堡学院有着美好的回忆，他喜欢想象夏妮会有一天回到那里去讲课。
　　他们交谈甚欢，一直到接近清晨的时刻。对他们明天要做的事，这不是个明智的做法，但现在杰洛特没有其它事要做，欧吉尔德和他的孩子们也是，因此他们还可以睡好几个小时。
　　他在夜里辗转反侧，被第二天清晨想不起来的噩梦所困扰。
　　恩希尔准许他们使用皇宫最底层的一间空房间。它阴暗、寒冷，满是灰尘，但满足了他们的需求。欧吉尔德匆忙地打扫了房间的中央，凭着他的直觉在地板砖上画起了五芒星。这很艰难，不管动作有多轻柔，在他画到满意之前用掉了两节粉笔。在欧吉尔德准备这些的时候，杰洛特正坐在地板上。
　　“可不想你把它们碰翻了。”欧吉尔德嘟囔道，尽管着火的风险不大。
　　杰洛特坐在那，不安在他的皮肤下聚集着。他四肢僵硬，手紧紧地抓住膝盖。
　　他想起了希里，然后想起希里让他接着想到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或者听到她，拥抱她。当然，这些以前会发生在他身上，但如今他很肯定他会赢，这样的想法并没引起他多少焦虑，而现在他又没那么确定了。他的胜利很大程度建立在欧迪姆能遵守特定的规则，如果那家伙拒绝了，好吧，他没有准备就绪的应急方案，并且面对着无法预测的欧迪姆，他也想不出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减缓他的紧张感。焦虑不安毫无意义。如果他要赢的话他得调动他的聪明才智。
　　“我要跟猎魔人说句话。”
　　恩希尔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杰洛特抬起头，听到欧吉尔德远去的步伐声，只留下恩希尔和他独自一人。
　　“杰洛特。”恩希尔说，他走到五芒星旁边。
　　“恩希尔。”杰洛特回道，朝着恩希尔大概站立的位置做出个好奇的表情。“有什么原因让你肯屈尊纡贵来看我一眼？”
　　“如果你需要我的手下或者宫廷术士的任何帮助……”恩希尔开口，但杰洛特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帮不上忙。这不是能够被物理伤害的生物。”
　　“我明白了。”又一阵沉默，这次时间更长。杰洛特希望他能看看恩希尔脸上是什么表情。“那么，”恩希尔最终说道，“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希望今晚能在我的住处里看见你。”
　　“我不能保证——”
　　“这不是个请求。”
　　杰洛特皱起眉。在内心深处，他相当肯定恩希尔只是试图想让他安心。惊奇的是，这起作用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到困惑，因此只是点点头表示感谢。
　　“直到今晚，猎魔人。”接着恩希尔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欧吉尔德点着了蜡烛后就离开了。剩下的夜晚他大概会待在房间里，警惕地照看他的孩子。杰洛特可以想象出在他们附近有个像欧迪姆一样的生物所引起的焦虑。
　　杰洛特张开双手。他已经能感受到五芒星内散发出的能量，他的指缝间发出嗡嗡声，他前臂上的汗毛竖起。
　　“Oudoianufeus……”他喃喃道。烛光闪烁不定，爆发出一股热浪，传送到他的皮肤和衣服上。“Soba camisaiada，”他继续说，一股神秘的力量缠绕上他的拳头。“Soba camisa aberaases！刚特·欧迪姆，镜子大师，吾于此召唤你！”
　　这股力量肆虐和吞噬着他。即使失明他也能感受到一阵红光包围着他的身体，顺着他的循环系统无害地快速移动，点亮了他的心脏。
　　火光逐渐熄灭。房间寂静下来。
　　“欧迪姆？”
　　无事发生。
　　也许是咒语念错了。也许他应该在召唤欧迪姆的时候详细地提出他的理由。
　　杰洛特检查了每根仍然点亮着的蜡烛，准备再试一遍。“Oudoianu feus——”
　　“好了，好了，杰洛特。有点耐心。”
　　听到欧迪姆的声音，杰洛特同时感到了解脱与愤怒。召唤仪式起作用了。
　　“我观察到即使你失明了也百折不挠。”他说道，“令人赞叹。”
　　“对于我不屈不挠的精神的回报，不如把视力还给我怎么样？”
　　“是你要求我拿走的，杰洛特，我通常不会回收愿望。”
　　“这是个陷阱。你是知道的。”
　　刚特的脚步声是如此地轻柔，几乎无法察觉。他知道这个男人正像秃鹫一样虎视眈眈地围着他转。
　　“如果你同意再来一场比赛，我可能会改变心意。”
　　“我想也是。”杰洛特说，“我有条件。”
　　欧迪姆笑了起来。“哦？接着说。我喜欢人类变得主动。”
　　在说出口之前，杰洛特最后一次仔细思考了他的要求。他想确保欧迪姆没有任何空子可钻。“首先，在我们开始前，我想要重获我的视力，并一直保留。不管我赢了还是输了都不能剥夺它。”
　　随着响指声，杰洛特发现他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瓷砖和闪烁的蜡烛，尽管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他的视网膜仍颤动着，勉强适应着光线的猛烈照射。
　　他颤抖地低头看向他的膝盖，他的双手，他的胸膛，对看到它们感到惊奇，最后他的目光转向欧迪姆。
　　那人正微笑着看着他，露出满口牙齿。他的牙龈黑漆漆的。他的皮肤灰白，满是皱纹，瘦弱不堪，他身上某些地方正散发出一缕缕的黑气，某些部分则正在分崩离析。显而易见，身处这个领域对他来说不轻松，但对欧迪姆来说，他总有办法。
　　“接着说。”欧迪姆说，在他说话期间，一缕黑气从他的唇齿间溢了出来，悠悠地消散在空气中。
　　杰洛特一直看着他，不敢将视线转去别的地方。“第二个要求，如果我赢了，离开我。”
　　“行吧，行吧。”欧迪姆不屑一顾地说，他明亮的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杰洛特。它们不像他自己的眼睛，欧迪姆的眼睛瞳仁开裂，眼神发光，他虹膜上闪烁飘动的光让杰洛特感到恶心与不安。事情发展得有些不对劲，它变得晦涩难懂，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还有什么事？”欧迪姆微笑地问道，“我可太期待开始了。”
　　“有，”杰洛特说道，从地板上起身，立身于欧迪姆面前，“我来选择游戏。”
　　欧迪姆皱眉，“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条件中的两个。”
　　“我猜，你想做选择游戏的那个人？”
　　“当然，杰洛特。你们人类在这些事情上可是可怖地乏味与无趣。”
　　“听起来你很担心我会赢了你，”杰洛特交叠起双手，“你对你的能力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信心吗？”
　　“不要侮辱我，杰洛特。”欧迪姆静静地说道，他劲直走进五芒星圈内杰洛特的私人空间，他的靴子擦去了欧吉尔德仔细画下的线条。他们做的东西一点也阻碍不了他。“我相信你知道，这是非常不明智的。”
　　杰洛特站着不动。他不打算让欧迪姆接着恐吓他。“那就让我决定这个游戏。”
　　欧迪姆眯起眼睛。他眼睛里的黄光正危险地闪烁着，直到他看到杰洛特畏缩一下，他的动作出卖了他的不安——他的手迅速摸向他原本放着剑的位置，
　　欧迪姆的怒火才平息下来。“好吧。”欧迪姆说，“没有你能想象到的我会输的游戏，人类在这方面是有局限的。”他用手指敲了敲杰洛特的下巴，指甲刮擦过杰洛特的喉咙。他的触碰像高温的金属一样使杰洛特感到刺痛。“不过如果你输了，你就要玩我的游戏。确切地说，是多个游戏。只要我乐意，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我的奖励。”
　　杰洛特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嘴唇。在刚特·欧迪姆手下经受永生永世的奴役。很难想象出比这更糟糕的命运。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玩下去。“行吧。”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欧迪姆后退了一步，容许杰洛特拥有一点私人空间。“现在，让我听听你要玩什么游戏。”
　　“我们玩猜谜语。你有三次机会。”
　　“一个谜语。”欧迪姆的声音干巴巴的，“就一个简单的语言谜语？”
　　“是的。”
　　“噢，杰洛特。尽管我很享受猜谜语，但你尽力思考之后仍然那么乏味无趣。”欧迪姆叹气，“那么，接着吧。你的谜语是什么？”
　　“我轻如鸿毛，但即使是巨魔也不能留住我。”
　　欧迪姆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若是其他人听到，会觉得听起来是如此地高兴与友善。“杰洛特，杰洛特，杰洛特！真的一个糟糕的谜语。它并没有一个唯一的答案。我很抱歉，你需要再试一遍了。”
　　“我的游戏唯一的规矩就是，你只有三次猜谜语的机会。”杰洛特说，他交叠起双手。“所以猜吧，欧迪姆。”
　　笑声戛然而止，欧迪姆闭嘴了。“那不管我怎么回答，你都可以撒谎说我是错的。”
　　“这是你需要冒的风险。毕竟，你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
　　欧迪姆不仅停止了嘲笑，这会儿他正怒视着杰洛特，他黄色的眼睛仿佛要把杰洛特撕裂，他的嘴紧紧地抿了起来。
　　“这是欺骗，杰洛特。不可接受。”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移动如此之近，以至于他们的胸膛几乎相接触。他的身体散发出不可思议的热度。“如果你不想个合适的游戏，那就玩我的。”
　　“论欺骗，我远不及你。”杰洛特说，他强忍着要退缩的冲动，“是你逼迫我这么做的。”
　　“你许了个愿，而我完全满足了你。你不够谨慎，这可不是我的错。”
　　“别废话，欧迪姆。”杰洛特抓住他面前的兜帽帽檐，刚特没有尝试阻止他。他动起手来，把欧迪姆揪出他的私人空间。“你耍了我，我也原样奉还给你。你输了，又一次。”
　　这次刚特没有反驳。取而代之，他抬起手，趁杰洛特还没松开手时伸手摸向他的头发。
　　“噢，但我还没有玩完你的游戏。”欧迪姆冷冷地说，“三次机会，不是吗？我们可以先来一个幕间表演，然后你再重新考虑考虑你的谜语。”
　　欧迪姆的指甲扎破了杰洛特的头皮，一股血流从他的头顶上蜿蜒而下。男人离杰洛特如此之近，正低声呢喃着一种没有听说过的语言，对方散发出既可怖又冷酷的愤怒。杰洛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他的脑袋爆发出一阵疼痛。伤痛，他通常习以为常，但这次——超出了他所经历过的以往所有，强烈的疼痛扭曲了他的下巴，他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在城堡的大厅里久久回荡。
　　他嘶吼着，嘶吼着，再接着嘶吼着，除了头脑中超乎寻常的痛苦他再也感受不到其它事物。疼痛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感受与思考，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疼痛充斥着他的所有。他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欧迪姆让它停下来。
　　一阵疼痛在他背上蔓延。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被甩到了墙上。他的脑袋还痛着，但遥遥传来的钝痛取代了灼烧般的疼痛，在混乱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希里的出现，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他想呼喊她的名字，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叫喊声。他的嘴里有血，难道是咬到了舌头？
　　他看到希里一把抓起了欧迪姆，然后他们两个迅速消失在一片绿光之中。
　　筋疲力尽袭击了杰洛特。他闭上眼睛，坠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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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慢地醒来，头脑发胀，在床单上摇晃着脑袋，手指抽动。他花了好一阵子才费力地睁开眼睛，紧接着意识到昨晚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下一秒他想起希里——希里和欧迪姆在一块——他从床上弹起来，速度快到他将要跌倒在地，好在一双强壮有力的双手稳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放回到床褥上。
　　“放松，杰洛特。”欧吉尔德低声安抚道，接着杰洛特意识到欧吉尔德压低声音是为了希里，她在他身旁沉沉入睡。他翻过身，把希里的发丝挽到她的耳后。
　　“发生了什么？”他问，他的声音嘶哑不堪。他吞咽的时候疼痛不已，舌头沉重又肿胀。他依稀记得他把舌头给咬破了。
　　“据你的女儿所说，她做了一个噩梦，然后及时赶到，把欧迪姆带去了其它地方。”欧吉尔德挥舞着一只手说道。可见，他对希里的能力一无所知。“这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太古怪了，不过显然欧迪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这是最重要的。”
　　杰洛特点了点头，抹了把眼睛，驱赶走萦绕的睡意。“我昏过去有多久了？”
　　“两天。”欧吉尔德说，“有女术士来查看过。你有很严重的头部创伤，考虑到是在对付过欧迪姆之后，也不足为奇了。”
　　“肯定是这么回事。”杰洛特说，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脑袋残余的刺痛正是证明。“那个女术士不会刚好有一头黑发和紫罗兰色的眼睛吧？”
　　“是的，黑头发，但我没有看到她的眼睛，她用绷带蒙住了。”
　　啊，菲丽芭。她不是杰洛特寻求治疗的最佳人选，但也还过得去。他感到虚弱、疲惫，他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绝对不是我原先想的那个人。”他嘀咕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自已有一个疑问。”欧吉尔德说。
　　杰洛特看着欧吉尔德，眼皮在打架。对于一个睡了几天的人来说，他并不十分精神抖擞。“什么事？”
　　“你和皇帝，”欧吉尔德有些犹豫地开口，“你们之间没什么事吧？”
　　“我们之间？”
　　“你是……”欧吉尔德打了个手势，但杰洛特完全没有领悟到。“一个他的男妓，大概？当然我没有任何偏见。事实上我只是感到有点印象深刻。”
　　这个猜测让杰洛特从昏昏欲睡中惊醒。他向欧吉尔德投去困惑不已的目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嗯……人们会好奇为什么皇帝亲自把你从房间里带出来，还担心了你整整三个小时。”欧吉尔德俯身坐在杰洛特床边，和他平齐，“我猜我的假设是错误的。”
　　“这可能只是做给给希里看的，”他试图弄明白恩希尔的行为。三个小时……即使是为了向希里证明他的可信之处，这也太多了。“完全是为了她，”他补充道，语气不再那么肯定，“我们甚至不是朋友。”
　　“可能你需要再和皇帝复述一遍，”欧吉尔德轻轻地笑了起来，“看起来他没有像你一样意识到这回事。”
　　杰洛特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倒回到枕头上。“稍后再说。我需要上厕所，洗澡，以及吃饭，就按这个顺序。”
　　“要搭把手吗？我可以带你去。”
　　“我宁愿尿在床上也不会让你带我去厕所的。”
　　欧吉尔德大笑起来。“好吧，但尽量不要尿到床上。你会吵醒你的女儿的，我不认为她会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宽容。”
　　“已经想象出你的三个孩子给你闹出过的乱子了。”
　　“很不幸。”欧吉尔德说，他没有帮助杰洛特从床上起来，不过他在杰洛特试图站稳脚跟时伸了把手。一站起来，杰洛特摇摇晃晃地扶住了身旁的床头柜。
　　“你走去那里没有问题吗？”欧吉尔德不确定地问道。
　　“没事。”他做了一个射击的手势。“去吧。我很肯定你不在的时候你的孩子们都在给你捣乱了。”
　　“很好，我回头会回来看你的，确保你没摔着。”
　　“我不会。”
　　“我们走着瞧。”欧吉尔德说道，他看着杰洛特和他擦肩而过，离开了房间。
　　在前往盥洗室的途中，杰洛特的腿一路上都在打颤，他试图小便的时候没有双腿发软，简直像个奇迹。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独自一人完成了洗澡这件事，期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尽管他疲惫不堪，但仍小心翼翼地防止自己沉入水底。在第二次以智取胜最强大的生物之一之后没过多久就被淹死将会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恩希尔走进浴室，这会儿杰洛特在擦干身体。内侍总管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打衣服。内侍总管协助他更衣时，杰洛特拒绝了，他独自把衣服穿了起来，尽管有些困难。杰洛特一再强调他可以自己穿衣服，恩希尔就打了个手势让内侍总管出去了。
　　“你看起来不错，猎魔人。”
　　“我在适应。”杰洛特说，他正在把领子调整到让他舒服的位置。
　　“很好。”恩希尔把手背到身后，“我已经为你的同伴和他的孩子准备好了马车。等他们准备好了，他们会安然无恙地返回到奥森弗特。”
　　“感谢你。”杰洛特说，他把湿漉漉的头发从脸上撩起来，拧了拧。水溅落在地板上。
　　“我猜，你离开的时候应该不需要马车。”
　　“不错。”他松开了他的头发，望着恩希尔，“希里在我的房间里睡着了。我猜你们已经寻找机会聊过了。”
　　“是的，我们聊过了。”
　　“关于？”
　　“你。”恩希尔走近了一些，越过他的鹰钩鼻居高临下地看着杰洛特，“她同意分享她的一小部分时间。我相信这仅仅是因为在你的问题上我提供了帮助，因此取得了她的信任。”
　　杰洛特皱眉，“你接下来要去见她？”
　　“是的，只是短期的，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
　　苦涩涌上杰洛特的心头，这很荒谬，因为他已经知道对于恩希尔来说他只是一个手段，否则他也不会自欺欺人。但即使杰洛特用理智努力抑制，他仍感到痛苦。
　　“当她发现了她很可能会抛下你。”他无法克制声音中的尖锐。
　　恩希尔眯起眼睛，比起怒视，更像是审视着杰洛特。“所以到底她应该发现什么？”
　　“你利用我来接近他。”他简短地回答，对自己没有用冒犯的口吻而感到懊悔。他转过身去，躲开了恩希尔全神贯注的眼神，“我一直知道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但该死的，你差点就让我改变这个想法了。”
　　恩希尔淡定地注视着他，“你是个傻瓜，猎魔人。”
　　“说点我不知道的。”杰洛特说。
　　他走到皇帝身边。恩希尔把手伸出来放在他肩上，阻止他的离开。如果不是因为疲惫，他会狠狠地推开恩希尔，但事实上，他只是勉强推了一下就使不上力了。
　　“如果你担心我会告诉希里……”他开口说，接着恩希尔选择了一个非同寻常的策略让他闭嘴：他伸出手揽住杰洛特的脖子，将他拉进一个吻中。这是一个纯洁的吻，恩希尔的嘴唇短暂地碰了碰他的，但这依旧是个吻，恩希尔在抽身前还在他嘴角旁又吻了一遍。
　　他的嘴唇柔软而温暖。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把这些词和这个男人联想到一起去。
　　“正如我所说，猎魔人。”恩希尔喃喃道，手指轻抚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你是个傻瓜。”
　　杰洛特处于茫然和麻木之中。比起恩希尔亲吻了他的这个事实，更为震惊的是他完全不在意。考虑到他们的过去，尤其是恩希尔和希里的往事，他应该
　　在意的……但他没有。在他们之间发生这么多事后，恩希尔是有多么努力地寻求改变，他很难再保持着怨恨的心情。
　　“我猜是吧。”他哽咽着，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把恩希尔拉入到另一个更深的吻中。没过多久恩希尔的嘴唇就轻咬他的脖子，沿着他苍白的喉咙一路向下，亲吻着，吸吮着。
　　恩希尔的胳膊绕过他的后背，他的手明目张胆地滑进杰洛特的裤腰带下，沿着他臀部可观的曲线滑动，和杰洛特的皮肤相比，他手上的戒指更为温暖。他的另一只手大胆地扯松了杰洛特的衬衣，他的拇指伸到了柔软的乳头上。
　　“我猜，你回应了我的邀请？”恩希尔声音低沉地说道。
　　“回应了一个吻还不够明显吗？”他喘了口气，“我需要先给你来个口活吗？”
　　“我是不会反对的。”
　　谁会知道皇帝也有幽默感。
　　“以后再说吧。”他喃喃说道。如果他要尝试停下来的话，他接下来就要做一件平平无奇的事。他需要吃些什么东西，而不是阴茎。“我需要吃些东西。”他气喘吁吁地补充道，对恩希尔在他裤子里的干扰感到晕头转向。如此接近地靠近他的私处让他感到十分急躁。
　　恩希尔在他脖子上又落了几个吻，然后放开了他。“我会叫厨房准备一下。在这期间，你或许可以待在我的住处。”
　　杰洛特点头。尽管他完全有独立行走的能力了，恩希尔还是帮助他走出房间，宛如一根拐杖。“这可以让我们多些交谈。”恩希尔说，他的手挪到杰洛特的肩膀上，把他转向走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谈。”
　　杰洛特怀疑，即使在确认了他们各自的目的和意图，把一切都开诚布公之后，他们仍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举步维艰，或者是好几个月。和恩希尔的任何一种关系都不是那么容易驾驭的，尤其是希里只是暂时性地把恩希尔考虑进她的生活里。不过，杰洛特一向都不选容易的选项。
　　不管接下来是什么，他都会坚持到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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