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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西西里防御
　　作者：97号天文观测中心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正剧、黑色幽默、欧美、开放关系
　　简介：小不忍则乱大谋
　　𝔖𝔦𝔠𝔦𝔩𝔦𝔞𝔫 𝔇𝔢𝔣𝔢𝔫𝔠𝔢
　　*国际象棋中最知名的一种开局下法。黑方先放弃攻势防守，再在后期进行反击。以其创造局面变化多端，战术机会丰富，攻杀激烈而受棋手喜爱。*
　　雷克斯x里德尔
　　温和恋爱脑教授A攻x冷血暴躁杀手O受
　　字母社会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分。作为前两部的补充说明，篇幅较短。
　　1《幻影维纳斯》养成年下
　　2《酸碱测试》养父子三角
　　2外传《酸碱反应》


第1章 
　　如果问雷克斯和里德尔，一生中记忆最深刻的是哪一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同一个答案。
　　当然，不是结婚纪念日。
　　雷克斯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起他十二岁的生日派对。碧蓝色的晴天，在花园绿油油的草坪上，餐椅整齐地排列。长桌上已经摆放好精致的蛋糕和餐点，人们正等待着小寿星的到来。
　　而剧场的主人公正困在后山的大树上，惊恐地看着离脚下数英尺高的地面。他抱着的淡黄色小猫轻轻一扭，便轻松从他怀里一跃而出，顺着树干下地溜之大吉。
　　现在施救者变成了被困者了。
　　雷克斯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他从小生得精致，脾气又好，是每个女仆路过都忍不住要揉一揉的类型，从来没有做过这等顽皮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想抱着小猫参加生日宴，他根本不会追着跑到后山来，自然也不会因为小猫窜逃慌神而爬上树。
　　他坐在树干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只告诉了女仆，他把小猫带来去去就回，生日宴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一旦迟到，他肯定会被父亲狠狠地批评教训。
　　父亲也爱他，但并不像重视兄长一样给予他所有关注。性格和样貌的特征似乎已经注定他会成为一个Omega，因此雷克斯早就在女仆的教导下开始学习繁杂的社交礼仪。而一个迟到的寿星，绝不是父亲想看到的。他听女仆说过今天的客人来头不小，父亲已经有打算把他介绍给圈子里的人。若是让父亲丢了面子……
　　雷克斯越想越害怕，更是不敢下去。然而女仆迟早会发现他的消失。想到中年人之后阴沉的面容，他身体都在发抖，不由得发出小声的抽泣。
　　但他仍然得赶快回去，能快一分是一分。若是真拖到女仆来叫，他就完蛋了。雷克斯试着伸出一条腿踩在树干上，然而重心刚移，他便吓得紧紧扒住树枝。鞋底很滑，若是他一个不慎，摔下去至少得断根骨头。
　　慢一点，慢一点……
　　每到这时，雷克斯便少有地悲愤于自己幼年时落下的病根。他皮肤的白皙除了天分，还有一部分因素来源于过去常年卧病在床。即使艾迪斯花了大手笔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也没有办法为他修复羸弱的体质。如今他虽然能像同龄人一样自由活动，但稍稍过分消耗体力，便会喘息不止。像爬树下河这种粗事，和他从来无缘。
　　手臂很酸，吊着树枝有些支撑不住了。然而雷克斯不敢朝下看，还是死死抓着。这里离地面还有一些距离，也许可以跳下去。但雷克斯从小就被告知自己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对平常人而言的安全距离，对他很可能伤筋动骨。如果是女仆见到这样，恐怕会吓得当场晕厥。
　　枯叶沙沙作响。好像就在这附近。有大人来救他了吗？雷克斯欣喜地想回头呼救，手腕却忽然被抓住了。
　　“你是谁？”
　　灼热的，汗水，黏糊。
　　是鬼！
　　雷克斯尖叫一声，吓得六神无主，手掌一下松开。失去支撑的身体瞬间朝下坠去。深入骨髓的恐惧令雷克斯直接闭上眼睛。他要死了，他绝对会死的。
　　身体遭遇狠狠的重击。像五脏六腑都被打歪重组了一遍。手腕上黏腻的触感一直存在，那只鬼仍然在他身边。
　　被吓坏的雷克斯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他在睡觉时曾隔着墙听见隔壁的女仆聚在一起偷偷讲鬼故事。其中就有这后山夜晚有幽灵游荡的传说。即使太阳还在他头顶亮堂，雷克斯也浑身冒冷汗。他回去一定要告诉女仆这里真的有幽灵。
　　但是……幽灵是什么样的？
　　他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于是手指悄悄动了动想知道更多。幽灵并不是透明的，他能摸到对方的胳膊，以及被阳光晒发热的皮肤。这和女仆讲的冰冷透明一点也不一样。他实在忍不住，将眼睛小心翼翼地眯出一条缝。
　　“嘶……”
　　它说话了！
　　雷克斯吓得瞬间将它丢开，朝后连滚带爬猛退几步。也多亏这一下子，他睁开了眼睛，终于看见了“幽灵”的全貌。
　　“他妈的。”比他还要矮小的幽灵扶着肋骨骂道，“你突然松手干什么？”
　　“不能说脏话！”雷克斯条件反射地皱眉。他刚学会时因为得意想炫耀，被女仆为此打了好几次手心。然而对面的男孩眼睛一瞪，他就怂了。
　　“你又是谁？”雷克斯问，“我是雷克斯。”这个看起来比他更小的男孩应该只是迷了路闯进来，而不是什么幽灵。雷克斯有一点失望，又有一点庆幸。
　　“里德尔。”男孩手贴在后背上，疼得嘶嘶叫，“你可真他妈是个傻子，我们两个差点都得骨折。”
　　“抱歉！”雷克斯这才想起自己虽然撞得不轻，却没有大碍，多半是里德尔在下面替他垫底，“我带你去找医生！”
　　“不用管我。”里德尔直接抬起手阻止了他，“我自己会好。”
　　好吧。雷克斯感受到一点小小的挫败。几乎没有什么人能抵挡他的请求。“说起来，”他终于想起要紧事，“为什么你会在树上？”如果是迷路了，他作为主人有必要将对方送回去。
　　“我在睡觉，背阴处很凉快。”里德尔看了一眼手腕上被惊恐的雷克斯用力捏出的红印，“但是你的猫和哭声吵醒我了。”
　　他的陈述很平静，然而雷克斯羞愧得想钻进地缝。“对不起……”他说，“如果你想休息，城堡里有很多房间。”怎么想也比又硬又崎岖的树枝舒服。
　　“我只是不想和那些白痴混在一起。等到聚会结束，我自然会回去。倒是你，”里德尔目光扫向他，“小孩难道不该去宴会上玩吗？”
　　他明明比自己更小！长期良好的礼仪教育让雷克斯忍住了不出言争辩。“跟我一起回去吧。”他说，“这次姐姐们精心准备了很多糕点。你会喜欢的。”
　　“我讨厌甜食。”里德尔摇头。
　　“那气球和飞镖呢？玩游戏会有很多奖励！”
　　里德尔平静地看着他，于是雷克斯自觉地否定了。
　　“为什么你不想回去？”他早被培养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里德尔从跌下来后就不停地活动脖颈，显然是因为不适的睡眠。在这里睡觉没有让男孩觉得高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雷克斯希望每个嘉宾都过得开心。
　　里德尔犹豫了片刻。“我不想被别人安排。”他说，“就算是加百利也不应该。”
　　“谁？”
　　“我的养父。”他又停顿了一会儿，“虽然我想我最后还是会听。”
　　雷克斯对此不能更深有同感了。即使他们现在连分化都还早，但父辈早已织好了关系网。在父亲带着他和兄长四处活动的过程中，雷克斯逐渐熟悉了这套流程：大部分还未分化的孩子都会在长辈安排下，提前与门当户对的后代搭上关系一起玩耍。这便是所谓的“培养感情”。如果条件状况一切良好，则分化之后甚至可以直接步入殿堂。若双方性格实在针锋相对或者性别不合，也还有调整空间。
　　雷克斯对此没有任何发言权。作为一个高概率成为Omega且没有主要继承权的次子，他的未来生活几乎与无限吃喝玩乐画上等号，但是想一想就会觉得无聊。
　　“我也不想。”他赶紧点头，“我父亲也说，这次宴会要让我认识一些人。”他用了委婉的说辞，但他们都明白这是交易。
　　里德尔朝他投去同情的眼神，“你想和我一起待在这里吗？”他问，“至少可以躲开你父亲。”
　　听起来是个很美好的主意，但雷克斯还是摇头。“我必须回去。”没有寿星的生日宴成何体统，“否则他会气坏的。”
　　他们一起哧哧大笑，同时想到了父辈恼怒的模样。
　　“我也回去吧。虽然不大乐意，”里德尔从草地上坐起身，拍拍背后的泥土，“我必须听加百利的话。”
　　“为什么？”如果是自己，雷克斯会归为对艾迪斯的畏惧。但里德尔显然不是因为畏惧而服从，更像是主动地接受男人一切要求。
　　“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捡了回来。”里德尔双手揣在兜里，跟在他身后朝花园走去，“我的命是他的。”
　　好可怕！雷克斯声都不敢吭了。话说这个小孩为什么杀气那么重？从小被精心保护的小公子连血都没见过，然而里德尔虽然比他矮一截，身上却自带吓人的凶狠气息。
　　从后山到花园的路不远。雷克斯远远就看到了聚集的人群。他一眼望见艾迪斯时，心中还是忐忑不安。虽然在宾客面前，男人必然要维持面子不会大发雷霆，但事后肯定会狠狠地斥责他。
　　艾迪斯正在和人聊天。雷克斯知道他到处都有“朋友”，每个人都大同小异。大腹便便，眼珠子打转，仿佛油缸里的老鼠。然而此时站在艾迪斯身边的人截然不同。他肩宽臂粗，身姿挺拔，然而身上四处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与手臂血管交汇时，像瓷瓶上的痕裂。交谈时虽然在笑，却让雷克斯生出本能的危机感，比里德尔给予的强千百倍。
　　“你还知道回来。”
　　艾迪斯看见了他，终止对话转头。他的脸色阴晴不定，雷克斯牙齿咬着下唇不敢多嘴。然而当艾迪斯的目光朝身边偏移时，严肃的老头竟笑了起来。
　　父亲……在笑？
　　雷克斯小心翼翼地抬头。艾迪斯的确是在笑，而他身边的男人甚至鼓起了掌。
　　“真是天赐良机，加比。”艾迪斯手按在雷克斯肩膀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我上个月去拜访了一趟安西尔，他不够识相。一个Omega孩子换我一半身家，他竟然不答应。现在看来，也许是正好为今天做准备。”
　　“我同意，安西尔老糊涂了。失去和你的合作机会是重大损失。”男人点头，朝雷克斯身后招手，“过来，里德尔。见见小寿星。”
　　雷克斯瞪大眼睛，看着里德尔同样震惊地被男人拽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们似乎已经认识了。”加比——或者加百列弹开打火机想要点烟，却被艾迪斯以眼神阻止，“正好省得大人啰嗦。”
　　“我就开门见山了，”雷克斯看见艾迪斯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微笑俯身低头，轻言细语。
　　“你们两个以后想结婚吗？”


第2章 
　　世界上最好也是最坏的事情发生在那一天。
　　组织里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从小把真枪械当拼装玩具的疯子未来将毫无疑问是领头的Alpha。无论是加百列，还是里德尔自己。而那位在女仆的簇拥中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则等待着分化成Omega。他有无可挑剔的容貌，滴水不漏的礼仪，以及渊博的学识和花样百出的才艺。他们的孩子将接手组织，利用自己在政局中的力量一点点洗掉过往的脏污，同时在阳光和阴影中活动。
　　所以当接到分化成Omega的通知书时，刚度完第一次情潮的里德尔赤身坐在床上，表情平静。他想雷克斯现在应该也很高兴。如果性别不合，婚约便等同于无疾而终。两个Alpha或者两个Omega都和无缘划上等号。
　　然而仅仅是在不超过半天之内，艾迪斯便已经传来了消息。
　　雷克斯是Alpha。
　　虽然错位，却完全符合要求。双方长辈当即拍板决定送二人前往位于首都的一所知名私立学校。那是上层圈子的培养皿：无论Alpha还是Omega，几乎都会在这里度过从分化到结婚之间的最后几年。寻找伴侣，或是和已经确定的对象培养感情，这座学校就像蜂巢一般，承载了一切任务。Alpha和Omega都如孔雀开屏在里面大展风头，只为走出去后能攀龙附凤。
　　婚约对象是雷克斯不是一件全然的坏事。幼年的交情让里德尔清楚地知道对方渴望的东西和他一样简单：自由。他们不会限制彼此，雷克斯也不像一些Alpha一样完全视Omega为所有物。在分化之前，他自己便无数次地抱怨过婚后Omega的生活有可能多糟糕。里德尔知道他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
　　他们早已定下了合约。雷克斯要靠着里德尔背景的支撑，以免被兄长未来暗算，而加百列的命令就是里德尔活着的意义。结婚，生子，他们会完成长辈的任务，除此之外，双方必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只要不弄出一堆抢夺继承权的私生子。事实上，这也是许多婚约下的伴侣标准做法。这个圈子就是如此混乱。即使两人性别不小心颠倒，核心也不会改变。
　　但这世界上还有一件最糟糕的事情。
　　他喜欢雷克斯，而雷克斯对他……
　　罢了。
　　里德尔从不愿意承认自己发现了这一点。
　　情感对一个杀手来说是累赘。而里德尔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可以坦诚相认的累赘只有一个人。加百列，他的养父。组织的领头人，地下街的管理者。
　　对于自己是怎么被捡回来的，里德尔没有很深的印象。毕竟他那时候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当里德尔问起时，他点了一支烟，从厚重的办公桌后扫了他一眼。
　　“你当时被枪声吓哭得很厉害。我们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打算把你也一起解决。我掏了手枪对准你，”加百列吐了个烟圈，“但是我胳膊上的血滴下去，落在你脸上的时候，你竟然安静了。”
　　“听起来像个怪物。”里德尔坐在皮质长沙发上摆弄茶几上的金属零件。
　　“的确。”加百列点头，“小怪物以前闻到血腥味会兴奋。”
　　儿童在幼年时期有破坏行为很普遍。然而加百列很快就发现了里德尔的不正常。他热衷于摧毁一切玩具，也无法和同龄人建立良好的关系。加百列不得不放弃了将他培养成正常人生活的想法——这似乎就该是他的儿子，天生就适合这一行。他开始训练里德尔将多余的精力从破坏转移到专业上。从小刀到枪械，从格斗到暗杀。组织里没有玩伴，里德尔便跟着其余成员一起生活。酒精，毒品，鲜血，性爱成为一个儿童目之所及的一切。他的身体早已流着地下街的血。
　　“为什么哥哥们今天没去打架？”他骑在加百列肩膀上把玩男人脑后的头发，“我好无聊。”
　　“里德尔。”加百列背着他走下楼梯，“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地下街，而非破坏。”
　　儿童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如果有人想扰乱我们规定的秩序……”加百列抬起头和他对视，“那就毫不留情地碾碎他。”
　　保护好他爱的一切，摧毁所有障碍物。里德尔所坚持的信条从未动摇。他一度认为这非常完美，直到不和谐音的出现。
　　即使进了学校，里德尔也不认为他的生活会有多大改变。加百列将他塞到这里，只是为他洗白过往，以后能和雷克斯共同出现在阳光下做准备。绝大多数时间他在执行加百列的任务，至于文化考核，在加百列按继承人标准的培养下，他早已远远超过了同龄水平。虽然作为Omega他没有继承资格，但加百列没有因此将他抛弃。他自身便是一把利刃，是加百列完美的副手。
　　而从血腥暗巷回到学校的那一天，这把利刃出现了一丝裂痕。
　　里德尔不会认不出舞台上光芒璀璨的人。一张高脚独凳，一把吉他。雷克斯坐在舞台中央，接受台下癫狂的山呼海啸。服饰和妆容都被精心打理，他像夜晚明亮的星星在闪烁。里德尔知道雷克斯有多么精通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在大人商谈而他们被强行摁在一起玩的日子里，他听过雷克斯弹钢琴。少年一边手指律动，一边轻轻地歌唱。里德尔嫌无聊，闭上眼睛，竟然就在琴声里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里德尔从认识的人那里零零碎碎听来了他这些日子的一切。知书达礼，温柔可亲，整个学校最有魅力的Alpha，如今登台而唱。他闭着眼睛，手指拨动吉他的琴弦，醇厚低沉的弦音如天水流下，在这片青春荷尔蒙过于旺盛的地方荡开波纹。歌词暧昧缱绻，如梦般轻柔拂过晚风。
　　曲终音止，雷克斯放下吉他，微笑着望向台下。热闹很快渐渐平息，会场鸦雀无声。
　　“谢谢大家。”他鞠了一躬，起身，“但是……”
　　他的目光朝下降落，最终锁在第一排中心。
　　“这是献给你的，兰登。”
　　很长一段时间，里德尔都难以抑制住对着窗外树枝那只招摇的白鸟开枪的冲动。黑色长羽和银白尾尖，生得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对雷克斯的举动，他完全不该感到意外。他们本来就约定好了各自为政。雷克斯在之前也与其他的Omega搞过暧昧关系，但很快都无疾而终。青年在学院太受欢迎，是每个Omega梦寐以求的对象。而在两人正式结婚以前，雷克斯再怎么放纵，也不是他里德尔管得了的。他也从不在意这些莺莺燕燕的麻烦。让他去参与争风吃醋，还不如杀两个混混舒坦。
　　然而直觉告诉里德尔，那只白鸟绝对会成为棘手的敌人。
　　利用关系网可以轻而易举查到那个人的资料。商业巨头最小的儿子，虽然作为Omega没有继承权却极受宠爱。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样天赐的大礼，却没有被父亲绑定任何婚约。这相当于一块无主的肥肉，是个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但雷克斯不需要这样的攀附。他表白，是因为那真的是一场表白。
　　雷克斯爱上这个婊子了。
　　这甚至不需要任何调查。只要里德尔在酒吧随便抓个人一问，便能知道兰登的鼎鼎大名。消费上挥霍无度，玩法也放得开。做个邀约的样子开出不错的条件，就能和他打一炮。里德尔点燃烟头，将火苗戳在纸上，看着火焰一点点将照片燃出一个大洞。
　　他想杀人，却不能动手。加百列告诉他枪只有在最必要时才使用。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个Omega对里德尔不难，但雷克斯会伤心欲绝。这违背了他们的约定：不干涉对方的任何私生活。里德尔自认自己没有任何浪漫情结，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招数。他不会让雷克斯高兴，而这个人可以。
　　他们最终是要结婚的。不论浪漫主义的青年陷入恋情之中再如何欲罢不能，最终也会在祝福下和他结誓。只需要继续等待就好。雷克斯会清醒的。
　　“不高兴？”
　　加百列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上，也给他递了一杯。里德尔沉默地接过，难以回答。
　　“我听说你和安西尔的人打架了。”加百列也不强求，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喝酒。
　　“对不起。”里德尔捏着杯子。加百列消息也太灵通。“我不该冲动。”
　　情绪忽然好像就不受控制了。同为Omega的两人在学校住处相近，只是一点小摩擦，他们便发生了口角，到最后演变成了聚众斗殴。两人在学校背后都有一伙人，争起来不相上下。
　　“感觉东西被抢走了？”
　　“没有！”直觉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判定。
　　加百列轻轻品味舌尖的酒液，喉咙动了动咽下。“真好啊。”他说，“年轻人。”
　　被加百列这样取笑让里德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没有。”他再次强调。他不可能为了雷克斯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桃花耽误时间。
　　加百列没有和叛逆的养子继续争论的打算。“行吧。”他摇头，“在我这里坐着生闷气是没用的。倒不如去问问其他人找乐子的方法。”
　　“我不会买醉。”里德尔每个字都硬邦邦往外蹦，“也不会去找妓女。”他有训练，有任务，没空像其他人一样蹉跎。
　　“可不要觉得大家去酒吧玩是在浪费生命。”加百列看了他一眼，“手伸出来。”
　　里德尔不明所以地朝他摊开手掌。
　　“如果你是其他手下，我现在会用烟头烫你的指头让你长记性。和安西尔的争斗没有必要。我告诉过你，武器只在需要时出鞘。”
　　“但你是一个狙击手，受伤会影响你的精准度。所以，”他的手从里德尔上方移开，掌心多了一张名片，“去这里，找一个叫‘维纳斯’的人聊聊。”


第3章 
　　在这里度过十多年，里德尔能够准确地把握地下街每一张势力网的分布。如今他正站在“伊甸园”的大门口，隔着玻璃看里面灯红酒绿。“伊甸园”是地下街里收入最高的酒吧，也会给他们交最多的钱。他了解这里，但从来没进去过。
　　虽然处在这片污浊的街区，里德尔却坚决远离酒精和毒品。这并非他有多崇高的道德，而是因为对一个狙击手而言，一点点注意力的涣散都是致命的。在他手中和眼皮底下过的白粉不计其数，他却对那些疯癫的人群毫无兴趣。他是加百列最锋利的刀，随时要保持最好状态。
　　就像现在他也不明白加百列为何要他来这里。养父明明就清楚他不喜欢这些事情。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穿着整洁酒保服的男人从里面出来，低头看着他。“我想我们这个月不需要？”
　　“我今天是客人。”里德尔摊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黑杰克’。”
　　黑杰克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移动，“那么，欢迎光临。”他微微鞠躬，“‘响尾蛇’也要来找我的扑克牌玩吗？”
　　“我对你的那些Omega不感兴趣。”里德尔出门前专门打了一针抑制剂控制了自己的信息素。知道他是Omega的人现在还不多。即使他不认为自己会因为性别而遭到削弱，但在地下街，Omega毫无疑问处于弱势，随时有被盯上的可能。他谨记着加百列的教诲，不可惹出多余的麻烦。他向黑杰克摊开手掌展示卡片。“带我去找‘维纳斯’。”
　　看见卡片时，黑杰克的面部肌肉稍稍动了动。里德尔认识他多年，却极少看到男人会在公式化的礼貌微笑外有其他神态。
　　“好吧。”他说，“请跟我来。”
　　一跨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就让里德尔皱起眉头。如果不是加百列要求，他以后绝不会来这里第二次。他个子不高，钻进人潮便会被迅速淹没，不得不紧紧地跟在黑杰克身后。他们七拐八弯地绕过舞池走下楼梯，安静的深红走廊终于放松了里德尔紧绷的神经。
　　他的五感在训练中变得过于尖锐。舞池的音乐和各种信息素交合混杂的味道让他头晕目眩想要呕吐。地下室的走廊里飘着某种舒缓的淡香，但本能让里德尔压抑了呼吸减少摄入。他不难看出这是妓女们的房间，而这种香味的作用不言自明。
　　黑杰克一直带他走到最尽头，紧闭的房门中央插着一张“小王”扑克牌。他取下，并用加百列的卡片在门锁上轻轻一刷。随着“滴”的一声，门锁弹开。黑杰克让开一步，躬身行礼。
　　“请吧。”
　　里德尔不太安稳地走出第一步。
　　他在进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他对这个所谓的“维纳斯”没有兴趣，即使从同伴的口中多次听说她的美丽。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完成加百列的任务然后打道回府。一个妓女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怎么可能有帮助？
　　“欢迎。”
　　与想象中的千回百转不同，“维纳斯”的声音意外地慵懒低沉。里德尔很容易看见了沙发上的一团浴巾。它动了动，一缕银丝从缝隙里面钻出来。随着浴袍掉落，“维纳斯”懒洋洋地支起身子。他上半身一丝不挂，只有白色的毛巾遮住腰部以下。白花花的肉体随动作晃荡，让里德尔本能地想要捂眼睛。
　　“把你的衣服穿上。”里德尔命令。
　　“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维纳斯”翻了个身，漫不经心地坐起来，给茶几上的空杯斟满。里德尔在加百列那里见过那瓶酒。上等货。金色液体咕嘟嘟滚下，房间里只能听见流水音声。“维纳斯”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身体，他也不像里德尔看到过的街头妓女一样有松垮的胸部和黝黑的肉尖，身体白得晃眼。正如代号一样，他是美丽的生物，能让每一个Alpha升起征服欲。
　　“请。”
　　“维纳斯”将酒杯朝前推了些，自己却毫不客气地喝了起来。和加百列在一起久了，里德尔也练出了品味。他不客气，接过杯子一口饮尽。他一直观察着对方的手部动作，确认没有做任何手脚。
　　“粗鲁。”“维纳斯”透过玻璃杯端详他，“为什么偏偏是Omega呢？”
　　咽到一半的酒差点呛住。里德尔朝他投去阴冷的视线。抑制剂明明没有失效。如果他不是在试探，里德尔会考虑解决他。
　　“加百列让我来找你。”里德尔开门见山，“我不明白有任何必要。”
　　“在这里可以轻松点，‘响尾蛇’。你就差把信子吐出来了。”维纳斯放下杯子，“想让我给青少年做心理咨询，就回去叫加百列免除我们一年的费用。”
　　丰唇中吐出的每个词汇都能让里德尔掏出手枪毙了他。在组织里不看年龄大小，只有能力高低。所以里德尔从未被人如此赤裸地鄙夷过。
　　“我不需要，”他一字一句硬邦邦地说，“婊子。”即使是口舌之争他也不会输。
　　“真不乖。”“维纳斯”耸肩，“叫我阿露尔，亲爱的。”
　　青筋自里德尔手臂浮现。“没情调。”阿露尔见势不妙收手，“说说你自己。”
　　“我没有什么可讲的。”如果不是加百列的要求，这个妓女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加百列把事情告诉我了。”阿露尔毫不在意地把玩着手镯，“你想要把你的Alpha抢回来。”多嘴的中年人。里德尔牙齿咬住下唇，没有承认。加百列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你既然无所不知，”他冷笑，“还需要我做什么？”他精明的养父这次肯定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知道吗？我这里来过很多结过婚的Alpha。”阿露尔忽然转移了话题，“理由大同小异。他们的Omega娇气又无聊，无法让他们满意。除了做事，他们之中有些人，花了大笔钱只想靠着我睡一会儿。”
　　“废话连篇。”里德尔双臂抱着胸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露尔掌心托着下巴。他的指甲很长，点缀着精致的细亮粉，在暗色房间中闪闪发光。“你所期待的婚姻，不会走向你想要的结果。”
　　里德尔的拳头不自然地收紧了。他又何尝不知道呢？“我不在乎。”他说，“把它当成一次任务，我只要完成就好。”能够解构武器的手指很灵活，却无法在黑白琴键上按出流畅的旋律。有的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比如让他学那些华丽的无用礼仪，比如雷克斯爱他。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对付自大又狂妄的青少年。”阿露尔耸肩，“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响尾蛇’。不要再像你头发上的刺猬一样扎我。”他的话让里德尔不自然地摸了一把后脑勺。棕色短尖刺过手掌，和他的脾气一样。
　　“你又能做什么？”他真心地问。一个局外人，一个妓女，和他与雷克斯之间的事情没有任何联系。“这取决于你想到哪一步。”阿露尔后靠在椅背上，“赶走你的敌人？和他上床？还是……”他顿了顿，“让他爱上你？”
　　这个混蛋。里德尔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没有价码的商品就没有谈论的必要。”他紧紧盯着阿露尔，“你想让我做什么？”
　　阿露尔摇头，“让‘响尾蛇’办事，小心被反咬一口。”他露出讥讽的笑容，“所以真正的问题，是你愿意出多少。”
　　房间很安静，两人呼吸频率缓慢交错，但闭上眼睛，里德尔似乎能听见筹码在牌桌上碰撞的声响。玻璃杯，扑克牌，以及高跟鞋敲过地板。赌博是他极少数会和同伴一起参与的娱乐活动。在其中利用观察荷官的动作训练自己的注意力，是他从加百列那里学到的方法。他胜率极高，却玩得很少，同僚常常怂恿他多下点本钱赢一笔大的。但里德尔从不答应。一旦投入过高金额，人的情绪便会被胜负牵引，失去原有的理智判断。在漫长的沉默后，他朝阿露尔比了个口型。
　　All in。


第4章 
　　“你最近好像经常出去。”
　　加百列从沉重的木质办公桌后抬起头。那是很久以前从别的地方缴来的上等货，桌子角被年幼的里德尔用刀片划拉得惨不忍睹。
　　自他门口路过的里德尔站住了。“有什么问题吗？”他很平静。
　　加百列打量了他一会。“没有。”他摇头，低头阅读桌面的文件，“只是听他们抱怨拉你去仓库收货，你都拒绝了。”
　　“我有我自己的任务。”里德尔摊开手掌看了一眼刀刃留下的伤疤，肉还新着，“另外，我的赏金也该到了，但我没看见。”
　　“你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钱的事情。”加百列将烟头摁灭，“去地下街花给谁了？”
　　加百列活得太聪明了。里德尔皱起眉头。他讨厌总是被看透一切的感觉。“承蒙您的推荐，”他嘲笑道，“去找‘维纳斯’。”
　　“喔？”加百列难得挑起眉毛。
　　“如果没有什么事，”里德尔受不住他好奇的眼神，“我先走了。”他抬腿就要逃。加百列金盆洗手的计划他知道，然而也许是年纪渐长，男人身上雷厉风行的狠劲日渐消失，现在变得越来越像个没事干的八卦老头。
　　“今晚跟队伍去五号仓库收货。”加百列也不在意他的逃避，低下头，“有麻烦。”
　　里德尔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是我……”
　　加百列抬眼。
　　“明白。”
　　给阿露尔发了讯息通知自己今晚不来，里德尔靠在床头，为出发做最后的休息。
　　他不该去。发情期已经临近了，阿露尔特地强调过要去“伊甸园”，否则里德尔将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然而加百列一个眼神，便让他打消了拒绝的念头。他是加百列的刀。只要主人需要就必须上场。即使是Omega，他也在拼命向男人证明自己能做得比其他人更好。如果因为发情期推掉任务，加百列只会更觉得他不中用。
　　每到这时候，想要变成Alpha的心情便愈发强烈。里德尔至今无法理解命运的滑稽。如果，如果他是Alpha——
　　“呛死人了。”阿露尔皱眉捏住鼻子，“这可不讨Alpha喜欢啊。”
　　“就是这样。”里德尔面无表情，“差不多是烟味，加一点苦巧克力。”那一部分只有他自己能闻到。
　　“真是棘手的难题。”阿露尔摇头。他们面对面坐在房间里巨大的水床上。“回到正题——因为结婚还远，你的第一步应该是想和他上床。”
　　被直白地点破有一点尴尬。里德尔没吭声。
　　“没关系。不要为充分利用你的每一点资源感到丢脸。”阿露尔耸肩，“既然枪能杀人，烈酒能让人沉醉，性也可以。这里是‘伊甸园’，性是我们的玩具。根据我的经验，优秀的床技甚至能让Alpha浪子回头。只要——”
　　“不。”里德尔说，“不对。”
　　阿露尔停住了，等待着。里德尔眼睛盯着床单，布料快被烧出一个洞。
　　“是我想上他。”
　　即使性别报告上写得清楚，里德尔也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真的是一个Omega。就像雷克斯不会想到自己是一个Alpha。青年有如流金般灿烂的柔软发丝，温柔的海蓝色瞳孔能让每个女佣心尖融化。甜腻的蜂蜜气息随春风游荡在林梢叶间。无事可做时，他们躲在以前的那棵大树下休息，雷克斯抱着一只小金渐层半蜷缩在他怀里。那时候他手上不久之前刚沾了血，一段时间还惊魂未定。看同僚斗殴和亲手结果性命的感觉是不同的。他合上眼睛嗅到青草与蜂蜜混合的清香，明白了加百列的话。他需要保护的，需要摧毁的。里德尔知道自己是少数可以凑这么近观察雷克斯的人。金色睫毛随呼吸上下微动，奶白色皮肤上的汗水在烈阳下闪闪发光，像精致的洋娃娃。雷克斯不能做过度剧烈的运动。在其他孩子在泳池中打水仗的时候，他会窝在角落当看客。没有一点Alpha的好斗精神。
　　阿露尔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我可以把你写进病例里了。”他说，“但是……他会同意吗？”
　　里德尔摸了摸后脑勺，“很难说。”
　　青年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温柔。但涉及到Alpha尊严的事情上就不一定了。而且里德尔十分怀疑青年是否能良好地履行Alpha的责任。毕竟以雷克斯的身体素质，做一次会不会要他的命都不好说。
　　“一个Omega，却想做Alpha的事情。”阿露尔若有所思，“也不是不可能。”
　　这次轮到里德尔抬眉毛了。那眼神清楚地表露出“这样也行”的疑惑。
　　“生理行为上，Alpha是Omega的掌控者。”阿露尔解开浴袍系带，“但是在‘伊甸园’里，Omega们才掌握主导权。”他朝着里德尔敞开身子，“现在，躺下。想象你的确成为了一个Alpha。”他伏低身体，慢慢爬到里德尔身上。
　　“而我是你的Omega。”
　　砰砰砰。
　　“里德尔？”
　　砰砰砰。
　　“里德尔！”
　　烦死了！里德尔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朝着门就是狠狠一拳。外面终于清静。身体糟糕透了，他正在高烧，发情期的热潮已经席卷而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
　　任务已经错过了。他悚然惊醒。为什么没有人来叫他？
　　“里德尔……”外面的声音这次放轻柔了一些，“开门。”
　　热汗冷汗交替在脊背上流淌。里德尔震惊地看着房门。他不可能听错。雷克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里德尔给了自己脑袋狠狠一拳。看来他还没有清醒。
　　“快放我进去。”雷克斯轻轻说，声线若游丝般轻柔。但里德尔知道那是锋利的鱼线，咬上去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来干什么！”他咆哮，因为眩晕听起来有气无力。
　　“加百列给我打电话说你的发情期到了。”由于在随时有人会经过的走廊，雷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过来看看你。”“不需要。”嘴巴不听使唤，“滚回去找你的Omega玩。”何必来他这里自找麻烦？里德尔能猜到那个叫兰登的婊子被他揍了以后一定回床上给雷克斯告了状。雷克斯没有抱怨他多管闲事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别这样。”雷克斯听起来很失落，里德尔能想象他在外面扒着门板垂下眼睑，“我们约定好了。”他们曾经承诺过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但发情期是无法逾越的障碍。如果里德尔控制不住自己被其他Alpha标记，会引来巨大的麻烦。因此在发情期，他们有必要待在一起。然而里德尔从来不肯告诉他，总是用几针抑制剂让自己熬过去。即使雷克斯事后问起，他也像没事人一般说自己在任务途中没空联系。就这样一直拖延到现在，这竟然是他们碰到一起的第一次发情。
　　说到底，也不过是和他一样完成任务。“我好得很。”里德尔眯着眼睛擦了一把额头汗水，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我会把门反锁。如果有人想强闯进来，我会用子弹打穿他眼睛。”
　　“至少先放我进去，否则外面注意到。”雷克斯哀求，“你不想让大家发现，对吧？”
　　他是对的。里德尔迟楞片刻，昏昏沉沉地去够门把手。这里绝大多数人见他平日冷静刻薄的模样，都认为他是Beta。把大家都引过来事情会很麻烦，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想见他。Omega的确要被尼古丁熏晕了，也许烟雾报警器会启动——他竟然还有空讲自己的笑话。金属咔哒一声松开，雷克斯刚钻进来，便被靠在墙边的里德尔吓了一跳。少年脸色通红仿佛被水煮过，低着头呼吸急促。雷克斯差点跳起来。他自己发病时和这一模一样。
　　“你还好吗？”明明身体不行，他还是拼命将里德尔从地上拉起来按到椅子上。这房间里像着了火，令他自己也觉得热得喘不上气。女佣是怎么做的？白皙的手指按在里德尔第一颗扣子上，却因为慌张半天解不开。吵死了。里德尔本来意识就迷糊不清，这金团子还一直在视线里晃荡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连压在胸前的指尖也散发着甜腻的蜂蜜味，明明他最讨厌甜食，雷克斯以前却很喜欢从厨房偷来蛋糕和饼干分给他。他无数次拒绝，唯一能吃下的点心是厨房特制纯度极高的黑巧克力。雷克斯曾经因为好奇掰了一块，咽下去，漂亮的脸蛋都扭曲得变形。
　　然而现在这常常令他感到恶心的烘焙香气却具有致命吸引力。他抓住雷克斯烦人的手指，将精致的小少爷砸在床上。白蓝衬衫是新的，黑领结歪了一点。青年在此之前估计正在什么晚宴上兴高采烈游荡，眼角妆容还没卸下，闪闪发光，便急匆匆赶过来了。雷克斯大概被他忽如其来的暴力打蒙了，躺在素色床单上自下而上呆呆地望着他，眨了下眼睛。
　　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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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中的第二性别认知障碍


第5章 
　　常年握枪的粗糙手指碰到细腻的腰部皮肤时，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都知道即使现在彼此标记也无关紧要，因为它总会到来。然而千钧一发的时刻，里德尔手指突然弹开了。
　　“那个婊子。”他说，“你和他做了。”他早该想到雷克斯唇角的口红为什么模糊。
　　“什么？不……”雷克斯手背下意识挡住嘴掩饰，“等等！”他忽然回过味来。为什么需要心虚？“不要那样叫兰登。”雷克斯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显出为难的神色。他是Alpha，他当然可以自由地选择Omega，就像里德尔也可以随意去找Alpha一样。和别的Omega上床没有错。
　　里德尔抓着他领结的手松开，身体朝后退了一步。“滚出去。”他靠在衣柜门上，“出去。”
　　他闻到了。衣领处那他起初以为是外面天气变幻所导致的湿润露水。虽然抵不上Alpha之间的激烈，Omega的信息素也有相斥性。低沉的微雨让里德尔的恶心感更重一层。他五指紧紧拧着胸口，像要把心脏都挖出来。甜腻的蜂蜜令他几欲作呕。
　　“我们早就商量好了，里德尔。”雷克斯终于冷了脸，“别告诉我你要毁约。言出必行是加百列的信条，你应该清楚。”
　　是的。他不能因为一个婊子的气味就拒绝雷克斯。无论Alpha在外面有多少鲜花，他也必须忍下，就像他自己同样有找Alpha的权力，只是不使用而已。
　　“你有你自己的人选。”雷克斯垂下眼睛，漂亮的青年伤心时，连夜幕上的星星都似要坠落，“就在这里，我一样能闻到。”里德尔意识到他说的是阿露尔的气息。虽然不是常客，妓女的麝香却具有强烈的侵蚀性，像骚动的狐狸尾巴，很难不引起注意。他们是一样的，所以没必要彼此膈应。
　　里德尔低头沉默。所以他讨厌感情，这些虚无的东西干扰他的思路。他明明在十分钟以前就可以和雷克斯滚到一起了。因为过量的怒火，就连欲望都被暂时压制。“那我很抱歉，”他尖利地嘲讽，“临时把你从那个婊子的床上叫下来。”
　　“无所谓，”雷克斯嘴角朝下，“这是我的责任。”他朝里德尔伸出手，发出继续的信号。
　　“考虑清楚，我和那个婊子不一样，不会讨好你的鸡巴。就算应该不会不小心掐死你，”里德尔接住他的手，却没有向前，“也会把你弄到哭爹喊娘。”
　　“兰登不是婊子。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收敛很多。虽然认识这么久，我对纠正你的行为礼仪已经不抱希望了。”雷克斯摇头，“但我是Alpha，里德尔。上你的人是我。”
　　“你确定，”里德尔抬了下眼皮，“不会到一半让我把你紧急送医院？”
　　雷克斯的脸色白了一下。这是这个恶心的发情期夜晚中里德尔第一次有好心情。但他没有再说话，借相握的双手用力将雷克斯拽向自己。我恨他。在锋利的牙齿恶狠狠咬在白皙脖颈上留下显目深印时，里德尔想。雷克斯永远都不会都听到自己说爱，那对杀手将是耻辱的讽刺。
　　里德尔在床上的行动和他在任务中一样粗暴而扭曲。就连身经百战的阿露尔也曾抱怨他是个疯子。他如Alpha一般暴力地掠夺，锋利的牙齿像猛虎撕咬猎物一般深深陷进白皙的皮肤。虽然不清楚婊子碰过了哪些地方，但雷克斯现在完全为他所掌控,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青年身上留下味道。强势的烟草气息反而入侵了Alpha。里德尔不想闻到那掺杂杂质的甜腻蜂糖，干脆以自己的信息素彻底覆盖房间。这样做的确让雷克斯的味道被挤到了边角，但浓度过高的Omega信息素令两个人都十分不好过。
　　眼眶红得像真要哭了一般，雷克斯紧紧抓着床单，望向坐在他身上起伏的Omega。里德尔一手掐着他脖子，一手撑着床支撑身体，连腰都不让他动。长期训练令Omega的身体充满了优秀的爆发力。里德尔个子不高，身体更显灵活，大腿内侧反复摩擦他侧腰，留下一团散开的红印。
　　即使身体再差也是Alpha，该有的反应还是会有。当前端与深处碰撞时，他们终于睁开眼睛对视。
　　“进去？”
　　雷克斯脸被掐得憋红了，用力点点头。如果Omega都不反对，他自然也没有什么怨言。第一次打开生殖腔不能依靠蛮力。里德尔终于松手放缓了速度，在他身上寻找支撑点。
　　“出点力。”他看着雷克斯，“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到底是谁从一开始就不让他动？雷克斯觉得憋屈，却又不敢直言，抓着他大腿外侧稍稍掰开一些。射进去，让Omega怀上孩子，他们两人就都解脱了。
　　“躺下来。”雷克斯一手轻轻推他，两人便轻而易举倒了个，“这样更容易怀孕。”里德尔没有表现出多少抗拒，打开身体顺着他来。前端轻而易举埋进，雷克斯插得不深，在颈口浅度磨动。“妈的。”里德尔伸手去抓他汗湿凌乱的头发，“你不能用点劲？”
　　“里面太紧了，”雷克斯显出委屈的表情，“我怕你疼。”
　　被子弹打穿肩膀都没有吭声的里德尔彻底沉默了。他现在想骂脏话都找不到词汇，也许是应了雷克斯的愿望。“你也是这么对婊子的？”他讥笑道，“超不过三个星期他就会把你蹬了吧。”
　　“不要总是谈他！”青年脸上难得显出一点恼火，“现在是我们两个的事情。”
　　“哈。”里德尔嗤笑一声，“我戳到痛处了。”心里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不应继续下去招惹雷克斯，然而恶魔却在舌头底下尖笑。
　　雷克斯好像真的生气了。他闭上嘴沉默不语，抓紧里德尔大腿用了狠劲。腔内被填充让Omega终于感到一丝愉悦。他挺起腰与雷克斯贴紧，眯起眼睛欣赏青年身上惨不忍睹的痕迹。雷克斯至少要在这里呆好几天，想象婊子气到面容扭曲的模样便令他浑身血液沸腾。
　　因为自己掌握了绝大部分主动权，这个发情期他总算没让雷克斯被紧急拐送医院。加百列早已预料到了他们的状况，将任务都另做了安排。躺在留有余温的凌乱床单上，里德尔第一次随自然醒睁开眼睛。混杂的汗水气息还在空中飘荡，雷克斯刚离开不久。
　　也许是阿露尔给予他的刺激太过强烈，里德尔很难说自己得到了满足。即使在发情期，雷克斯的动作也一如既往缓慢而温柔。被里德尔咬得太疼他会抱怨，还之以轻轻地亲吻里德尔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疤。里德尔不太会拒绝，对他而言习以为常的打击力度很可能让雷克斯重伤。他从小就被加百列告知要注意雷克斯的身体状况，这是一只光芒闪烁的玻璃天鹅，漂亮而脆弱，适合呆在他自己家的象牙塔里不见阳光。因此每当雷克斯亲吻他，所有的动作都必须慢下来。他能感受到柔软的嘴唇呼出的气流掠过皮肤钻进耳朵，引得他汗毛倒竖，忘记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然而每当想到这样的动作不是唯一的，他又会因为愤怒而五指强硬地扣入雷克斯肩膀留下印记。
　　混蛋婊子。
　　双手揪紧头发，里德尔有糟糕的感觉。他太了解雷克斯了。青年是无药可救的浪漫主义者，拥有的艺术造诣和学习天赋。里德尔在靶场日以继夜地训练时，少年便窝在书房读厚厚的哲学著作。那是里德尔看一眼就会陷入昏迷的东西，比最强效的迷幻剂更有用。而现在，陷入爱情的雷克斯可以为对方倾其所有。
　　从雷克斯身上动手显然是不现实的。温柔的青年在某个时候会异乎寻常地叛逆。若是有人想挑拨离间，反而会让他更固执地相信两人是真爱。但那个婊子就不一定了。床伴换得比衣服更快，毫无疑问，雷克斯对他而言只是暂时的消遣。只要动一点小小的手脚，抓住他的把柄将他撬开是很容易的事情。而雷克斯若是发现自己被背叛，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这件事不可和阿露尔商量。否则将会被妓女作为一生的耻辱狠狠嘲笑。里德尔穿上床头干净的衣物——那上面还有该死的蜂蜜味。他吮了一下指头，随后恶心地吐了吐舌头。


第6章 
　　至少一个星期，兰登从他身边路过时都铁青着一张脸。这让里德尔心情大振，甚至连准头都比平常更好。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既然雷克斯说这是任务，那他便也当任务完成即可。
　　加百列难得到靶场来看他。也许怠惰是一种自然，就连锋利的加百列也不能幸免。知道里德尔是Omega，组织的掌握权会有一段时间空窗期，他近日都在缩小动静，养精蓄锐，没有大张旗鼓弄出些事情。
　　“我需要给你减轻一点压力吗？”男人坐在椅子上点燃烟头，“你知道，对Omega来说，过于严苛的环境对孩子不好。”
　　“没必要。我和他结婚前是组织的人，之后也是。”里德尔调整枪支的手不见迟滞，“我们各做各的，不会妨碍彼此。”
　　“当你真正得到那个孩子之后就不会这么想了。”加百列摇摇头，“我没有Omega也没有亲生孩子，因为他们会让我的枪失去准心。”
　　“那又为什么要强行把我绑在婚约上？”里德尔终于抬起头看他，“我明明可以和你一样。”
　　加百列皱起眉头，闭上眼睛轻轻吐了个烟圈。靶场里安静许久。
　　“我老了，对组织的控制力不如以往。即使大部分人默认你会继承这一切，我的手下里也有得力干将有不输你的能力。他们一旦起了逆心，会对你是很大的损失。”他说，“我甚至感到庆幸当初替你定了这件事。一个Omega在这个位置是羊入虎口。”
　　“你知道我是最优秀的。”里德尔嘲讽地撇嘴，“别和我说Alpha或是Omega。”
　　“的确你比任何人都更让我放心。但是，孩子。”加百列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里德尔恼怒的面容，“太过锋利的刀也会断掉。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并不是我的枪法和体术。”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枪靶红心，“我已经赢不了你了，不是吗？”里德尔保持沉默。他还记得小时候在这里，第一次男人抱着他让枪口对准靶心的模样。强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手掌生疼，好几天不愿再碰。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你去找‘维纳斯’，你能从他那里学到太多东西。除了火药，人类还有一种交流方式叫语言。”加百列上下打量他，“我想你应该有所收获。不得不说，雷克斯在这方面比你优秀许多。”
　　话术没学到多少，床技倒是见识了一堆。里德尔不置可否。“什么时候结婚。”这决定了他还有多少时间把婊子解决掉。雷克斯虽然性格随和温柔，却在某些方面比诗人更偏执，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一年。”加百列眉毛动了动，“有什么让你不放心的吗？”
　　被这个人看破是件可恶的事情。“没有。”里德尔转身戴上护具，拿起枪对准靶子，“我要训练了。”
　　砰。正中红心。
　　“真是个大惊喜，亲爱的。”阿露尔手指点在嘴唇上，“你从加百列那里偷了多少钱？”
　　“纠正你的用词。我只是拿走我需要的而已。”里德尔将钥匙放在门口的桌子上，“都是按你的要求找的。”
　　细腻的手指抚摸过沙发皮质靠背，“太完美了。”阿露尔啧啧道，“你比那些Alpha客户还要大方。”
　　“这里之前的住户招惹了人，被组织干掉了。”里德尔把他的恭维当耳旁风，“我先一步把房子拿了过来。每一次都去‘伊甸园’找你，容易让你和我都被人盯上。”
　　两条修长的手臂自脖颈后穿到他胸前，“愿意花大价钱让我住在这里，”麝香骚动，“恐怕要我不少东西吧。”虽非富人区的独栋别墅，选在这里却恰到好处地离开了地下街的势力范围。对寄生在地下街脏水里的阿露尔而言，无异于将他从生长的土壤里连根拔起。上衣扣子被一颗颗缓缓解开，胸膛敞露，里德尔看着对面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轮廓。
　　“帮我弄点Omega的催情药。”他说，“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这是他无意之间发现的事情，阿露尔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妓女。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太需要做这些工作。
　　肩膀上的手臂停止了动作。“我不知道你这么想要你那个Alpha。”
　　“不是给我用，”里德尔有些恼火。
　　“你想找一个Omega的麻烦。我以为只有我们这些人才会这么做。”阿露尔掌心扣在他手背上，“有什么人是你的枪杀不死的？”
　　他的子弹可以贯穿那个Omega的脑袋，却杀不死雷克斯心里的影子。他已经花了充分的时间调查兰登的资料，摸清了对方常常鬼混的酒吧路线。即使和雷克斯在一起之后活动明显减少，里德尔也知道他终究会露出狐狸尾巴——只需要将雷克斯稍稍支开，他就会因为忍无可忍而寻找其他的猎物。逼自己用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只能怪雷克斯执迷不悟。
　　“他妈的，做好你的事情。”里德尔指了指镜子里的钥匙，“如果一切顺利，别墅就是你的。我知道你有脱离‘伊甸园’单干的打算。假若合作漂亮，我也会帮你。”
　　“听谁说的？‘伊甸园’可是我的家。”他暧昧地把玩里德尔的头发，却没有明确拒绝，“不过我要提醒你，无论你打算做什么，一旦被Alpha发现是你动的手脚，恐怕你们的关系会很糟糕。”
　　“如果他彻头彻尾地恨我，对我是好事一桩。”里德尔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下腹，毕竟他从未真的指望过雷克斯。小少爷生活过得太安逸舒适，和刀尖舔血的他根本无法相融。即使他再强大，也无法保证不会遭遇飞来横祸。这个未来诞生的孩子将是两个人共同的寄托。
　　阿露尔表示不能理解地摇头。“那么我就去办吧。”他说。“不过，一栋房子换一管药实在不划算。我也是讲诚信的人。你想要什么情报吗？”他懒洋洋地趴在里德尔肩头，“我听宾客说最近上面在大洗牌。你的那个Alpha也会被牵涉其中吧。”
　　和兄长不同，雷克斯对接任父亲从政的兴趣不大。他本来就从未被培养过要承担什么家族责任，即使成为了Alpha，也更想窝在象牙塔里做研究。对绝大多数人完全是幌子的学校生活却能让他如鱼得水。而艾迪斯对此没有多少意见。他的长子虽非惊才绝艳，也是有所建树的苗子。只要继续培养，定能在政坛上立足一方。
　　“我要关于安西尔的消息。”里德尔抬了下眼皮，“有多少说多少。”
　　最糟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里德尔坐在扶手椅上，用力克制住不将手中的玻璃管捏得四分五裂的冲动。“真令我意外。”挂掉电话的加百列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梳理过趴在腿上的一条黑色巨型牧羊犬。这是最近有人送来的礼物。“雷克斯那小子竟然会这么逆反。”
　　“你打算怎么办呢？孩子。”加百列抬起眼皮，“你的Alpha想要退掉婚约了。”
　　喉咙像有火在烧。这一定是自己执行效率最低的一次任务。明明早可以干脆利落地清除障碍，却因为顾虑到雷克斯而一再拖延，最终演变成现在的结果。
　　“艾迪斯怎么说？”
　　“他现在暂时将雷克斯关在家里了。不过我听说雷克斯闹得很厉害。”猛兽红色的舌头舔舐加百列的手指，中年人脸上露出有趣的笑容，似乎完全不为此担忧，“对手是安西尔的小儿子，单论地位，这可是个棘手的麻烦啊。”
　　虽然只是作壁上观一般随意点评，常年跟在男人身边的里德尔却已经听出弦外之音。他垂下头看着手中玻璃管里的试剂，再抬起头时，眼睛轻轻眯成一条缝。
　　“我会处理好一切。”他从阿露尔那里的确学到了东西。除了凄惨的酷刑以外，想要让一个人生不如死，还有千万种更精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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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进度稍稍拉快一点。大致流程其实前两篇文已经梳理通顺了？


第7章 
　　作为此事最大受害人，里德尔能够轻易地从艾迪斯那里拿到第一手消息。从来温尔文雅的雷克斯第一次和父亲闹出巨大矛盾。由于他脆弱的身体，连艾迪斯也拿他没辙，只能先禁足在家留待商议。坐在酒吧角落，里德尔灌了自己半杯，眼睛透过墨镜冷冷地盯着不远处吧台旁高脚椅上被Alpha簇拥的Omega。
　　“艾迪斯不可能答应他。”加百列在他出门之前自顾自地拿起酒杯，“雷克斯还不知道他父亲和安西尔的矛盾。假若真的让那个小家伙过门，艾迪斯的名誉就完蛋了。”
　　“但这是给你的考验，孩子。我会比你先一步走，而你会发现这世界上有子弹打不死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想要夺回那个Alpha，需要的不是枪法。”
　　因此他现在坐在这里，生平第一次不是为了寻找最好的射击点，而只是作为看客。兰登认识他，一旦发现他将会极端提防，因此这一次他不能亲自动手。里德尔将酒杯朝前推了半分，那是动手的信号。
　　阿露尔给的液体无法在任何地方查到踪迹。那是妓女自己配置的药剂。吧台后的酒保沉默地将酒杯推到兰登手边，Omega随手拿起，在应付他人搭讪时自然而然饮下，杯中的液体滴在嘴唇上。如果一定要说这个可悲的Omega做错了什么，那就是来到了地下街。灯红酒绿之中人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里德尔看着玻璃窗外路过的人群，随他们的步伐在心里读秒。他的人已经在无形之中接近了兰登，好戏要开始了。
　　“已经通知雷克斯了？”里德尔靠在酒店房间的门口，听见把手响动，抬起头。从里面出来的手下点点头，退到一边。“艾迪斯先生今天将他带去参加宴会了。但如果是您的要求，他应该会赶回来。”里德尔闭目片刻，不留痕迹地笑笑。“守在门口。”他说，“就算他来了也给我拦下。”
　　他进入房间，将手下关在门外。床上被束缚了手脚的Omega正在渐渐清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到状况不妙的兰登开始挣扎。这不是最好的策略，里德尔很清楚。加百列一定会皱眉表达对他的不满。然而他现在痛快极了。虎口掐紧婊子的脖颈，因为喘不过气，兰登从脖颈到脸颊一片鲜红。即使就这样掐死他，雷克斯也无能为力。但这种方法太轻松了。
　　他耳后血丝令里德尔额头下青筋跳动，暴力地掰过了对方下颌倒入药剂。阿露尔并不知道他的使用对象是谁，因此对配方进行了一些改造。随时间流逝，痛苦将和快感并行燃烧。如果太久不服用解药，甚至有致死的可能。兰登拼命咳嗽，喉咙干呕，然而流动的液体无法吐出。摄像机静静站在墙角，红光闪烁。
　　“只要一个小时，你就会发现身体被什么插入都无所谓了。如果不想后半辈子被丢到妓院操烂，现在求我还来得及。”里德尔松手，知道兰登一定听出了他的声音，“也不对。你应该会很享受。毕竟我想不通，他那样没用的家伙怎么能满足你。不过现在，你想要多少人，外面都排队等着。”
　　即使蒙着眼睛也不影响他看见兰登难看到惨白的脸色。去你妈的。他甚至来不及做完口型，就被里德尔一拳揍上了侧脸。若是在任务中跟人拼命，这一下下去足以将敌人置于死地。但里德尔不想给加百列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他听说过安西尔喜欢这个小儿子。如果真的弄死兰登，和安西尔的梁子就结下了。
　　手掌在颤抖。里德尔意识到他此刻正在兴奋。由于情欲被引动，雨水自墙缝中悄悄朝外爬。然而同为Omega，里德尔却没有任何渴望。他和兰登实在是太不对付，明明会引起共鸣的发情，只让他更加恶心。但现在正在血液中流淌的，是另一种久违的欲望。
　　血液，暴力，拳脚相加。里德尔擅长多种战斗方式，相较于长久静置的瞄准，灵活的体术其实是他的更强项，而他却承担了狙击手的位置。
　　“我需要锋利的武器，”加百列在他第一次因为冲动而误杀了本该带回的任务目标时，脸色冰冷地从跪在地上的里德尔面前离开。“而不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他们自此之后没有再谈过那次任务，加百列也从未原谅过他。但从此以后里德尔主动将自己放到了队伍的后方。需要漫长耐心的埋伏和瞄准能够让他安静下来，克制住无名的冲动。他曾经午夜忽然惊醒，慌张地确认周围的环境。加百列的皮鞋鞋跟踩在地板上，渐行渐远的响声回荡在脑子里。他无法想象离开加百列要怎么生存下去。因此组织中最阴鸷暴戾的人，反而会最大限度地减少与他人冲突。但现在有什么在眼前游荡。淋漓的血迹，翻开皮肉下的白骨，响尾蛇吐着信子盘在床头。他不能撕碎兰登，因此只好换用其他方式。
　　“雷克斯那种废物，恐怕还没等你开始叫床就不行了吧。”手指沿着Omega结实的胸腹下滑，缓缓接触到勃起的裤裆，“别担心——接下来你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和阿露尔精心保养的长发不同，兰登的黑色发尾介于柔软和硬刺之间，五指陷入显得扎手。他的身上现在相当凄惨。里德尔虽然没有将他往死里打，肌肤四处却无一不是青紫印。外面很吵，但房间里只能听见两个Omega激烈的喘息和呻吟。
　　“里德尔！”
　　门被狠狠撞开。里德尔如梦初醒般抬起头。雷克斯站在不远处，震惊地看着两人。他刚从晚宴上赶过来。金色镜片链条轻晃，精致的礼服因为匆忙，领口都起了褶皱。手下被保镖拦在门口，朝里德尔投去无能为力的目光。作为亲信，他们也清楚不能真正伤到雷克斯。里德尔低下头，看见因为过热和缺氧近乎昏迷的兰登。
　　“你他妈都做了什么？”
　　“没有我们，雷克斯。”
　　房间门砰地关了。保镖们自觉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他走了。”雷克斯垂着头，“你满意了吧。”
　　里德尔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手心。事情有一点失控。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能力。对兰登的憎恨让他丧失了判断力，一直被压抑的狂暴再度显形。他不应该这样做的，起初的计划只是威胁一下兰登外加令雷克斯失望而已。
　　兰登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这婊子嘴巴锋利，实际手段却根本不能和里德尔相比。他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但里德尔没有任务完成的快乐。小少爷第一次为别人急到说了脏话。闻所未闻。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湿润的红眼眶令妆容模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果我能让父亲解除婚约，你也自由了。这对我们都好。”
　　可是他不想解除，里德尔想。他想毁约，但也说不出口，“他是个婊子。”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艰难地说，“你和他要怎么玩无所谓，但别被他骗了——我只是想要帮你。”虽然不知道兰登说了什么让雷克斯甚至愿意忤逆父亲的命令毁约，但里德尔很清楚他和兰登之间的差距。兰登绝没有保护雷克斯的能力，甚至可能成为累赘。艾迪斯一倒，作为Alpha还不够强大的雷克斯将直接成为兄长的眼中钉。如果没有里德尔作为副手保护，他很可能在安逸的生活中惨遭毒手。
　　“你根本不明白。”雷克斯拳头捏得死紧，“就算没有我，你有太多的Alpha可以选择，里德尔。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多厉害。”他一字一句，“可是兰登不一样。他需要我。”
　　里德尔无言以对，也许从当初树下拒绝被送去医生那里开始，他们就已经走上了分岔路。过量的抑制剂，残酷的训练，他永远都在拒绝雷克斯的安慰和帮助。“他也可以需要任何人！”他仍然倔强，“你同样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你总骂他是婊子，因为他以前在圈子里的名声。难道我就不知道吗？”雷克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配上再精致的面容也相当丑陋，“但你太自以为是了，里德尔。他和我在一起的改变，你从来不关心，也没放在眼里。”
　　里德尔承认他的确没有。他唯一所见到的变化只有Omega后脑勺的银色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黑根。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雷克斯不在，数小时前他还在Alpha的簇拥下调情。但此时不是告诉雷克斯的好时候。
　　“他相信我爱他，愿意为了我推掉以前的所有关系。我希望借这个机会改掉婚约，让我们彼此都能自由。我们在十二岁许下了这个愿望，但里德尔，”雷克斯站起身，“你今天亲自摧毁了它。”
　　“如果这就是你的目标，那我无话可说，”他一步步朝外走去，“我会告诉父亲一切照旧。至于结婚的事情，我想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就这样吧。”
　　影子渐渐消失在门口。里德尔坐在床边，看着Alpha坐过的凳子一言不发。隔了许久，手下才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头进来。知道气氛糟糕，身体虚弱的少年走时没一个人敢拦。“老大，”最后终于有一个胆大的小心翼翼开口，“真的不告诉他吗？”
　　手机如飞箭狠狠砸在门上，“砰”地一声。脑袋一下全缩回门后。
　　里德尔闭上眼睛，紧紧揪着眉心。落到地上的手机幸运地没有变形。屏幕还亮着，显示出一份体检报告的复印文件。
　　一个新生命的影像。


第8章 
　　“不行。”
　　里德尔咬牙，“至少让我负责后方支援。”
　　“不行。”加百列眼皮都没抬一下，“待在基地哪里都别去。”
　　“我受不了了！”他咆哮，“你连训练场都不让我去！”
　　“医生上次已经清楚地警告你不能再压迫自己的身体。”加百列将烟拿出来，犹豫片刻放回去，“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我就把你送去艾迪斯他们家。”
　　里德尔靠在沙发上，眉头拧出三个结。“不。”他最终妥协。让他天天见雷克斯不如让他死。
　　“过激的情绪会让你的身体负担更重。你怎么能把这事瞒了四个月？”加百列少见地靠在椅子后背闭上眼睛，“如果不是有人向我报告你在回来路上有明显不良反应，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里德尔一言不发。未被标记的Omega怀孕几率不高，但雷克斯还是“幸运”地中了。即使这是迟早的事情，里德尔也还做不到心平气和地接受。身孕意味着他的身体行动会受到极大限制，而这会让他变成加百列的累赘。不能为加百列所用是他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们几个？”里德尔问。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几个心腹手下。“多管闲事。”
　　加百列点头默认，“你越来越容易失控，上次清理叛徒，你的手下得太重，连目标尸体都运不回来。他们担心你的状态。”“我很好。”里德尔嘁了一声。他知道自己会频繁地感到疲乏，但这不重要。在加百列的所有手下里他永远是最锐利的。
　　“只有医生能说你好不好。”加百列太了解这个孩子倔强的个性，“我已经通知艾迪斯了，相信雷克斯很快也会知道。婚礼订在下个月举行。你的所有任务都暂时中止，我会安排人接手。”
　　里德尔不想说他一点也不期待。这一天来了，但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在此之前，你就先住到我郊区的度假山庄去吧。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那里。地下街的环境太糟了。”加百列斟酌片刻，“雷克斯也会过去。”
　　“什么？”里德尔差点跳起来，“不行！”他知道那里。过去若是加百列有困难任务不宜带他一起，就会把他塞到山庄交给仆人照顾，是风水秀美的地方，和男人的风格不太搭调。然而一想到要和雷克斯朝夕相处几个月，里德尔就感到绝望。
　　“这是他的孩子，他当然要和你一起。Alpha的信息素对你也有安抚作用。”加百列以看白痴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实话说，你最近浮躁的情绪和与他分隔太久有关系。我听艾迪斯说雷克斯虽然最终服软，但也有些低落。你们是好朋友，在一起会对彼此有所帮助。”
　　够了，不要再说了。里德尔抓着硬刺般的头发。他怎么会想不到雷克斯还对那个婊子念念不忘。柔软的少年情绪十分敏感，何况突然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想必见了他会更加生气。他得做点什么让雷克斯彻底死心。
　　“我知道了，”他再次抬头看向加百列时，浑身的刺都朝下收敛，“但先给我三天处理一点小事情。”
　　兰登离开他们有一些时候了。但这个人过去闹腾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如今仍余波未消。里德尔听说了他退学回家的事情，知道雷克斯一定会把这宗罪算在自己头上。不过他承的罪够多，是连恶鬼看了也害怕的程度，不缺这一桩。布置在南部的线人前些日子跑来打小报告，说他们在南部遭到了挑衅。这种事情本来从由手下去做，但里德尔闲来无事收了消息，恰好看到了那一日的场景。兰登被另一个持枪的人抱在怀里，半拖半拉地带出了酒吧。
　　把这东西给雷克斯看大概会让Alpha失魂落魄地死心。然而里德尔清楚对方现在和自己正不对付，还是不要火上浇油。阴魂不散的婊子又一次招惹了他。也许是命运的帮助，这次连收拾的借口都恰到好处——他坐在商务轿车的后座，看着车玻璃外从大楼里慢慢朝外涌出的人群。
　　“下午好。”
　　在汽车启动时，他将枪口顶在西装革履的司机脑门上。
　　“你真的会给他一个孩子？”雷蒙德问。他的视线充满怀疑地扫过里德尔。换做别人，此时枪托已经正中命门。但里德尔刚谈成一桩大生意，心情甚好，决定不同他计较。
　　“那是我的，和他无关。”如果雷克斯认为自己随便找一个Alpha办事都行，那就由他去吧。里德尔自认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和他解释清楚两者的区别。阿露尔问过他是否想要和Alpha上床，他没有否定。但在招来的人尝试触摸他的身体时，常年锻炼出的条件反射还是让他差点卸了那人的胳膊。
　　雷克斯是他唯一能接受的Alpha，虽然青年不清楚这一点。他们认识的时间久到里德尔不需要在他身边随时保持警戒提防。另一个能触碰他而不会引起紧张的Alpha是加百列。男人常评价他比石头更难熬熟——即使是在他身边待了数年的手下，也需要与里德尔保持一定距离才能报告。一个无形的安全圈将他保护起来，一旦有人贸然闯入，他的身体比大脑会更快做出防御。
　　雷蒙德沉下眉头，似乎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但男人很快放弃了。
　　回到基地的里德尔调出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加百列对他充足的信任，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的细心。和狠毒暴烈的格斗手法不同，里德尔每一次任务都会以精细到完美为标准。一个狙击手在扣下扳机之前需要漫长的计算时间。气候，风向，天气，甚至光线的角度，枪口处极细的偏向会在子弹飞出的过程中不断增大，最终落空。因此不能有丝毫差池。但即便如此，永远都踩在钢索上的行动难免会出现不可控的失误。
　　里德尔相信偶然不过是失败者的借口。只要数字还有意义，任何突发情况都可以先被预测到，进而改变方案。然而高山轰然落下的大雪令他狼狈地从埋伏地点逃离。他挂在直升飞机下，看着自己已经彻底被掩埋的记号。
　　虽然成功逃跑的目标威胁不大，后来了解情况的加百列没有埋怨他，但里德尔闷闷不乐了许久。他回到雪山继续调查，试图找出这是一场预谋的证据。纯朴的山中居民没有对这个自称是前来了解情况的保险人员生疑，带上他一起为这些失去性命的不幸工人善后。他们一起将宿舍里的遗物收拾出来准备烧掉。而里德尔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叠没有邮票的信。
　　这些信的落款是崔弗，雪崩不幸的遇难者之一。而收信人无一例外，是一个叫兰登的人。
　　除了叹息着将信件收进口袋之外，居民们不能再做什么。在一众人里，唯有里德尔轻轻地动了一下眉毛。当着村民们的面，他不便拆开信件，但信封上的地址他却有些熟悉。
　　世界知名富商安西尔的私家花园。他虽然没有亲自去过，但被加百列带去雷克斯家“加深感情”时，却会在两个大人的无聊对话中偶尔捕捉到一星半点。那是一座仙境般的城堡，有漫山遍野的鲜花和灌木，比雷克斯家的后山还要有趣。
　　里德尔知道这里的工程属于安西尔旗下。但一个普通的工人，为何要寄信去董事长家？他不动声色地将信件交给居民，在心中记下了此人的名字。然而之后即使如何深入调查，除了挖掘到崔弗在安西尔家打了十多年工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有效信息。至于那个叫兰登的人，他也闻所未闻。任务的失败只是纯粹的天灾与违规施工的人祸，而不是他所设想的阴谋。彼时还盛气凌人的里德尔难得地尝到了挫败感。虽然生气，他也拿不出更多办法，只好存下了这些资料。
　　然而在这么多年后，线索竟然再度浮出水面。在见到兰登的第一眼时，遥远的记忆就被立刻唤醒。但里德尔仍然无法确定兰登是否就是那个收信人。这不算是一个稀有的名字。工人的信可以寄给城堡中的其他任何人。
　　而最后一块拼图竟然在阿露尔口中得到。
　　“他被几个保镖按在地上，却双目赤红像一条疯狗。”阿露尔对着化妆镜轻抿口红，“太可怕了，让我回忆都要吓坏了。”
　　那么恨自己的父亲，却还是苟活在羽翼之下。里德尔讥讽地弯了下嘴角。他试着换成自己和加百列，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一枪崩了男人脑袋。
　　里德尔不想否认他的血液里涌动着肮脏的狂喜。这是够娱乐小报大书特书几个版面的头条新闻。残忍无情的商人硬生生毁掉孩子的人生，舆论的巨浪将会狠狠冲毁安西尔坚不可摧的城墙。而在这场事件中，婊子看似是受害人，但失去了父亲依靠的他不过是一条丧家犬。
　　若换在几年前知道这一切，里德尔一定会毫不犹豫将一切都捅出去。但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杀手。加百列希望他在孩子接手整个组织前成为优秀的辅佐官，而为整个组织考虑，他必须将利益最大化。在酒吧的监控录像里，他看见了钢铁巨人松动的螺丝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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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了先婚后爱tag 有点欺诈 他俩确实先婚 但实在没怎么爱


第9章 
　　太尴尬了。
　　仆人来通知里德尔雷克斯的车即将到门口时，他如梦初醒，狠狠哆嗦了一下。在庄园无所事事地呆了一周半，舒适清幽的环境不但没能使他放松，反而让神经更加疲惫。明白加百列这里警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过度敏锐的五感还是令里德尔听见窗外树叶沙响都会条件反射绷紧神经。他想回加百列身边去，身体的负担却相当明显。医生警告他，再像以前一样行事莽撞，这个孩子的生命岌岌可危。
　　他想留在房间里。但作为代理主人，他自然应当去接待雷克斯。他们自上次分别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说过话，气氛相当别扭。里德尔不情不愿地披上外套，跟着仆人慢慢朝庄园大门去。明明他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荒谬又滑稽。
　　走出大门时，Alpha正从黑色轿车上下来，朝司机彬彬有礼地道谢。天气日渐转凉，秋风喧嚣，血红的落叶自金色的发丝边掠过。即使对方只是家仆，青年也保持了良好修养，眼角弯弯与老人闲聊家长里短。里德尔闭了下眼睛平复心情，把古怪的感觉归类为对红色落叶的厌恶冲动，而非闪着光的眼镜链条。
　　“里德尔？”
　　当他睁开眼睛时，雷克斯已经转过身，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不然还能是谁？里德尔点了下头。他身边任何人都不会认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在雷克斯面前，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最好。没有阿露尔的巧舌如簧，或是兰登的风流嚣张，他是最顶尖的猎人，却是负分的Omega。
　　因为他用拳头说话的方式失效了。小时候别说雷克斯身边的女仆不停地盯着他俩，就连加百列都叮嘱过他任何时候都不可对雷克斯动手，否则后果很严重。讽刺的是，他在雷克斯身边最高兴的时光，是那些他以为自己会最讨厌的“培养感情”时间。只有这时候大人们都离开，他们两人可以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作为一个预备役Omega，雷克斯有繁重的附加课程：外交，艺术以及许多里德尔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接触的东西。少年叮叮咚咚地弹琴或者在阳光弧角中画画，他便在这时候占据雷克斯的床铺睡觉。需要绷紧神经的训练任务太累了。加百列要求他时刻保持浅眠状态，以便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们这一行，被人暗算的理由实在太多。只有在雷克斯那不断重复的流畅曲调中，他才能有片刻休息的机会。
　　当然，雷克斯的这些技能虽然没有作为一个Omega使用，也充分发光发热了。至少现在里德尔移开了视线，以保证自己能冷静应对而不是冲上去对着那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咬一口。他的肚子其实有一点疼。孩子好像感应到了长期缺失的父亲气息，气鼓鼓地动了。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沉默还在继续。里德尔绝望地想。
　　“那个……”“听着……”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面面相觑。
　　“我先说吧。”雷克斯无奈地摇头，里德尔不确定他的嘴角是否在上翘，“对不起。”
　　他妈的。里德尔平静地点了下头。如果不是为了保持气氛，他几乎要开始抓头发——这个准外交家怎么就他妈的知道他需要什么？就在刚才他还在痛苦地犹豫是否要道歉。能让“响尾蛇”道歉的人除了父亲还没有第二个。何况他本来就没有做错。不可否认手段有些不合适，但他只是替被蒙住眼睛的雷克斯顺手清理了一下渣滓而已。如果雷克斯还在生气……他想他会考虑先退一步。
　　“父亲让我赶紧过来……我猜到了是来见你。”雷克斯目光移向四周灌木林，“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在这里。毕竟……”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野花，“你几乎永远都在外面。”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在这个方面里德尔无可反驳。抱怨雷克斯没有关心他？他不做这种蠢事。他太忙碌，没有机会像这个年纪刚分化的Alpha和Omega一样荷尔蒙涌动沉溺于爱潮中。
　　“再过半个月就是婚礼，我当然会回来。”
　　明明应该也给雷克斯一个台阶下，嘴巴却不听使唤地回击。里德尔有些懊悔。加百列批评他是有道理的。大好机会被他白白浪费了。
　　提到关键词让雷克斯也稍稍睁大眼睛。“啊……是啊。”他咂摸道，“我们……要结婚了。”这一天来得太早又太晚，以至于想起这个誓言立下的时刻恍若隔世。里德尔心里五味杂陈，忽然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你父亲……没告诉你吗？”
　　雷克斯睁大眼睛，“什么？”
　　他真的不知道！里德尔又一次开始抓狂。他都可以想象老艾迪斯在接到加百列的电话后，打算让儿子从自己嘴里亲自得知“喜讯”，才会让雷克斯急忙从家里赶过来。如果不是衣服穿得够多恰到好处埋住弧度，雷克斯恐怕下车就该发现了。
　　“先进去。我不想在外面吹风。”
　　总不可能一直瞒下去。里德尔气得牙痒给老头记了一笔，转身走人，留下一头雾水的雷克斯从后面匆匆追上。
　　“谢谢。”
　　接过女仆递来的热红茶，雷克斯点头。里德尔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没好气地搅拌自己的柠檬水，冷冷地瞪了一圈所有春心萌动的眼神。这里的所有仆人都由加百列安排过，知道他身体特殊，就连苦咖啡都不肯给他。只要他凶神恶煞一点便连连道歉，却一步不退，让里德尔没了办法。相较于他，英俊帅气的中年男人背后手段更加可怕。然而对没有要求的雷克斯，他们显然热情满满。
　　“你最近在做什么？”里德尔问。他被加百列关在家里无事可做，无聊得都要疯了。兰登去了南部，雷克斯必然会伤心，但艾迪斯不会放在心上。作为Alpha的雷克斯潜力无限，假若学聪明些让艾迪斯高兴，很有可能取得比兄长更多的信任。
　　那个男人……里德尔眯起眼睛。大艾迪斯虽然更早觉醒为Alpha，但天资平平，在父亲的培养下即使有所成就，未来也远不如雷克斯光明。那是一个平庸而小气的男人，虽然表面看起来诚恳老实，打量他们时却无一不是算计的目光。毕竟如果没有雷克斯横插一脚，他就能拿到艾迪斯的所有资产了。
　　这个还在往茶里加糖的蠢货完全不知道黑暗中瞄准他的枪口。里德尔每每想到这一点就头疼。他被加百列以丛林法则培养出来，知道自己若是不够强大就只能沦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可雷克斯完全没有这种考量。他只在乎象牙塔里无穷无尽的虚物。
　　“我向老师提出继续研学的申请了，最近跟他去外地参加了几次会议。”雷克斯似乎还想继续说，但停顿片刻，知道他不感兴趣又止住深入展开，“总之，应该会继续留在学校。”
　　他都忘了雷克斯是尖子生的事情了。因为那个学校和婊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让里德尔总是拒绝想起。他耸耸肩表示明白。这是适合雷克斯的事情。身板脆弱的青年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安全的地方，血和脑浆的杂事只要由他处理就好。
　　“由你来照顾应该没问题吧？”对上雷克斯迷茫的目光让里德尔磨了半天牙才憋出那个字眼，“……孩子。”
　　“噢！”雷克斯恍然大悟，“当然！……呃，等等。”他瞪大眼睛看向里德尔，“那你呢？”
　　里德尔扫了他一眼。那种熟悉的嫌弃目光让雷克斯委屈地缩回沙发。“我知道了。”
　　这是对的。里德尔思考。他绝对不适合养一个孩子，即使那是他的亲生骨肉。虽然不甘心，但里德尔会承认的事实是，将这个胚胎的未来交给雷克斯是比他更健康的选择。无论是自己危险的身份，地下街肮脏的环境还是每天都会见到的污浊景象，都没办法养出一棵正常的苗子。
　　“亲爱的。”
　　里德尔差点极为失礼地把柠檬水喷到对面的人身上。雷克斯至少有几年没这么叫过他了。在对方一度以为自己是个Omega的时候会靠在他怀里抬手去抓他那一头硬刺。信息素像蜂蜜一样甜腻的青年说出的爱语能浸软最坚硬的钢铁。
　　“能不能……一年？”雷克斯低头挠着自己手指，甚至都没注意到里德尔慌张地用纸巾擦拭，“我知道你的情况……但是至少，”他抬起头，蓝宝石浸泡在清水里，“陪陪它。”
　　不。里德尔想。那会剪不断的。他身体里的生命只是雷克斯的保命符，没有任何牵扯过多的必要。至于生活照料，相信任何女仆都会比里德尔自己做得更好。
　　“我不确定。”他开口，“去问加百列给我的安排。”
　　“你在找借口。”雷克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的顶头上司也是你的养父。只要你想，他什么都会答应。”
　　里德尔有时候很想绑架这个人。原谅他的思路总是这么粗暴，但至少那样可以让雷克斯闭上那轻易扎穿心思的嘴。他瞪了一眼雷克斯，找不到话说。
　　“好吧。”雷克斯举双手投降，“我会去安排保镖。”
　　里德尔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哥哥是分秒必争的人。”提到这件事让雷克斯再次绞紧十指，“他欺软怕硬，知道不能和你正面对抗。但想要处理我和一个婴儿不是难事。像这种事情只能发生一次。如果我没死，他必会声名大跌。但如果我……总之，必须让他心存顾虑。”
　　如果是自己，恐怕早就上门和对方硬碰硬了。但这次他必须跟着这些政治家的弯弯绕绕来。里德尔撇了下嘴表示不置可否，“所以，”每到这时他就总忍不住打击漂亮男孩，“你是觉得那些废物有用吗？”
　　他当然考虑过雷克斯和孩子的安全问题，但不觉得有操之过急的必要。大艾迪斯现在抛头露面，下黑手需要承担风险。而雷克斯继续深造留在那所尽是名门望族的学校里，哪怕杀手开枪擦伤无关人员一根汗毛，也不是大艾迪斯承受得起的。
　　“但我不能坐以待毙。”雷克斯仿佛能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你知道我总是在思考，对周围的危机不敏感。存在威胁却解决不了，让我每天都很不安。如果不能……”
　　“停。”里德尔抬手隔空捂住他的嘴，这是让雷克斯停止长篇大论的信号，“我目前交手过最麻烦的保镖是安西尔身边的人。论纪律和行为反应都在绝大多数人之上。但他们也没拦住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他直直看着雷克斯，“你真的会用他们吗？”
　　青年温柔地回应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等等。”
　　这种腻得让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的目光令里德尔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点，随后想起他还在坐沙发上。顶着靠背无路可退，杯子表面因抖动泛起水波纹涟漪。
　　“你不会想要……”
　　“我的Omega比最强的保镖还要厉害，”Alpha语气愉悦得像窗外灵鸟，“真是太好了。”
　　里德尔捂着眼睛把柠檬水一口喝到底，被酸得舌根发麻。早该猜到的，雷克斯怎么可能会找保镖。他又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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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磨蹭蹭地写


第10章 
　　“新婚快乐。”阿露尔轻轻按了下宽大的花边帽檐屈膝行礼，作出一副修养良好的姿态。里德尔忍着脾气以极大耐心稍稍点头，没有出手将他俩今日的妆容都弄得一塌糊涂。
　　“不过实话说，这可真不适合你。”满足了对上流社会表演欲的阿露尔立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她今天换了一套里德尔没见过的深红礼裙，薄纱层层笼罩，侧边却放肆地开到大腿根，仿佛生怕场内宾客看不出她的工作。一道发夹挽起他背后长发，走出去比里德尔这个主角显眼十倍。
　　里德尔不作声，但还是不太自在地拉扯了一下领带。这的确不是适合他的工作。虽然在加百列的教导下，他能够在任何场合都表现得得体有礼。但当自己成为目光的焦点，里德尔浑身便像爬满蚂蚁般极端不自在。他热爱伪装，习惯隐匿，被挑到聚光灯下展览让他浑身毛都竖起来了。相较之下雷克斯简直是为这种场合而生的。直到典礼开始以前双方都忙碌不堪，没空见面，但里德尔能够想象他是如何在满座宾客中游刃有余地交流谈吐。
　　阿露尔不该出现在这里。只是念在两人以前的关系，里德尔还是发出了邀请。毕竟这场宴会是他生命中的大事。无名指上的新戒刚染上体温，钻石在阳光下闪烁，这会是他手里少数不沾血的金属物。
　　“别来烦我，”里德尔没好气道。“去会场，这里都是你的潜在客户。”
　　“但你就是我最大的客户。”阿露尔深情款款的样子让里德尔胃里翻涌，“我可是陪你从青少年情感咨询到性教育指导再到产科医生。”
　　“闭嘴。”里德尔狠狠瞪了他一眼，幸亏周边没有别人。
　　“嘿，为了宝宝好，控制一下你的情绪。”阿露尔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有雷克斯陪在身边的感觉怎么样？”
　　里德尔不作声。
　　他人生至今的命运都在被安排中度过。通常人们喜欢自由，但对里德尔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雷克斯回来了，还带着那只金渐层。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一起，那只叫蜂蜜的猫是少数喜欢靠近里德尔的动物。偶尔雷克斯出门，它便会来找里德尔。抱着猫休憩会让里德尔有抱着雷克斯的错觉，这是他的所有物，谁也抢不走。一个Omega，竟然试图成为Alpha的所有者。这在常人看来荒谬，里德尔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他永远不可能变成兰登那样的Omega，强烈的性吸引力，游刃有余的风流和前呼后拥的热闹。但他也不需要成为那样的Omega。他只会是一个优秀的儿子，丈夫和父亲，以及一个完美的杀手。
　　“我们做了几次。”
　　阿露尔差点把红酒洒在白手套上。这可不优雅，他迅速稳住手腕。“噢，那……挺好？”
　　“我感觉他好像喜欢我一点了。”里德尔自言自语。
　　“怀孕中的Omega会增加对Alpha的吸引力。”阿露尔提醒，“这是暂时的。”
　　里德尔想警告他这时候可以说点好听的，但被宾客环绕的雷克斯看见了他们。他不怎么见到里德尔能同别人相谈甚欢，除非对方是下一个目标。
　　“你好。”他暂时婉拒了宾客朝这头靠近，“是里德尔的朋友吗？”
　　“是的，你好。”阿露尔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祝贺你们。我拜访过很多名流，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婚礼。”
　　朋友？里德尔额头迸出青筋，没吭声。雷克斯过来时连带着蜂蜜味也飘过来了。在人潮涌动的复杂气息中像是清新剂让他受用，他暂时不想把人轰走。
　　“谢谢，会场主要是我安排的。你知道，不能拜托他做这些事。”雷克斯状似无奈地耸肩。
　　“那绝对是一桩惨案。”阿露尔嬉笑，“你的设计符合我的审美，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
　　你来我往，一唱一和。里德尔想。这就是上流Omega该有的样子，在杯盏交错中谈论艺术，美学和哲理，他做不到。就连阿露尔比起他都更能和雷克斯交好。
　　他们交流婚礼的布置和设计。“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有阿露尔这样的朋友？”雷克斯惊讶，“我很喜欢他的理念。”
　　“我们有各自的生活。”里德尔硬邦邦地回答。他不想在阿露尔面前出丑，却也控制不住嘴。怨气呲呲往外冒。
　　“我不会影响你的自由，”雷克斯显得有些委屈，“但我们已经结婚了，甚至很快还有孩子。我们的圈子终究要融合。”
　　一直被推脱的问题终于踢到跟前，气氛有些沉重。阿露尔见势不妙，赶忙打圆场。
　　“别生气。里德尔一直都喜欢和我聊你的事。”他转头朝雷克斯微笑，对里德尔刀般锋利的目光视而不见，“怀孕的Omega从身体到精神上都很敏感，Alpha需要更包容他们。”
　　虽然聊的是杀死兰登的一百种方法，也算是聊了。雷克斯似乎有些惊讶，片刻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说得对，你好像很了解Omega。你做什么工作？”
　　这在雷克斯看来这是他们融合的第一步，但里德尔背后忽然冒出冷汗。就连杀人都不会使他如此紧张。雷克斯知道他做很多脏事，但从来不知道它们真正有多脏。喜欢研究和艺术的小猫踏入狼群的领地，会把它吓得逃之夭夭。
　　“我现在无事可做，但如果您愿意——”阿露尔看向里德尔，“我可以做您孩子的私人医生。”
　　那杯柠檬水直到最后都没喝完。
　　“为什么帮我说话？你不想我们结婚，”被阳光晒得有些疲倦的里德尔避开人群回到城堡后院的花园休息，“加百利控制地下街太久了，你在等待新势力的崛起。”
　　阿露尔给了他一片安抚剂，孕期Omega常用的营养品。“别说得那么夸张，我只是个普通的挽臂甜心。你给了我很多好东西，我当然要做点什么。”
　　骗子。里德尔累了，不想在言语上和他勾心斗角，他习惯了直白。“放弃吧，我不会让你接近它。”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
　　“这可不在你的控制范围内。”阿露尔坐到他旁边，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一个简单的假设，加百利和它都需要你，你会选谁？”
　　里德尔第一反应是加百利。孩子总会再有，父亲只有一个，然而他张张嘴，开口却没了声音。
　　“里德尔，你再强大，也不能一个人做所有事。”阿露尔十指交错，“如果不能信任Alpha，那就去找Omega。你可以怀疑，可以猜忌，但要利用。”
　　“我有一个问题，”里德尔说，“你不是和加百利上床认识的，对吗？”
　　就这么结婚了。
　　里德尔坐在卧室窗前把玩手里的戒指，环形内侧，他和雷克斯的名字并排相连。从此以后不洁的过往抹去，他改姓艾迪斯。这种浮夸的装饰品他当然不会带在身上引人注目，有碍射击精准。但它存在，便意义非凡。
　　“你在这里。”
　　雷克斯终于处理好宴会事宜回来了。因为是婚礼，今天终于没什么Omega再缠着他，味道舒心。里德尔知道自己身份问题，雷克斯也称不上大权在握，这场婚礼与圈子里的平均水平相比低调许多。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过场，捏住命运王将的是那个未出生的灵魂。
　　“高兴吗？”里德尔转过头，“你的命暂时保住了。”加百利派了精英保护他们的宅邸，雷克斯的兄长暂时拿他们没法。
　　雷克斯无奈一笑。“这不是新婚之夜该谈的话题吧。”
　　里德尔同意。他们还要为此折腾很多年，甚至是一辈子。从今往后，两人的生活像两条波浪轨线，缠绕又分离。但雷克斯拥抱他时，信息素还是失控地上涌了。明明连形体都残缺，他却能感受到腹中欢快的情绪。真可怜，里德尔想，和自己一样可怜。
　　雷克斯是很好的Alpha。英俊，优雅，知书达礼的梦中情人。
　　不爱他除外。
　　陷入柔软的床垫，衣服一件件褪去。来自Alpha的触碰不陌生，也不讨厌。牙齿陷入后颈皮肤时，里德尔短促地嘶了一声。他连用酒精涂抹伤口都不会吭声，但这很痛。胸腔深处跳动的地方，难以抑制的，颤抖的疼痛。标记带来信息素融合，四肢百骸被他人占据。里德尔十指掐在雷克斯脖颈上，他能瞬间拧断这优雅的天鹅。
　　任务失败，他无法杀死雷克斯，因此这伤口疼痛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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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活


第11章 
　　“卢卡斯，快叫爷爷。”
　　里德尔面无表情地瘫在沙发上，看加百利在婴儿床前夸张做出各种滑稽丑脸，逗得婴儿咯咯直笑。“别玩他了，”他说，“他才五个月。”老头确实是越来越老了。里德尔想。智商也开始倒退了。
　　“这是早教。”男人轻轻捻着婴儿柔软的指尖，“我以前还这么抱过你呢。”
　　里德尔更不想搭理他了。加百利这次来找他是为了讨论帮派的继任，毫无疑问，这个摇篮里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将会成为他的继承人。但是在他长成到足够接手帮派之前，加百利必须先消失。
　　在地下街待得越久，身上沾的泥就越多。即使在艾迪斯协助下，他们能够一点点将自己抽出来，作为核心的加百列，却不可能逃脱戴罪之身。“意外身亡”是他唯一的结局，而在此之前，他要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妥当才安心。
　　里德尔曾被他逼着学习那些控制人心的方法。会打架的人只能成为混混的头领，而会管理才能成为“父亲”。当两个成员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矛盾时，要惩罚哪一方才能保持威信；当妓女、毒贩或者流亡者交不出保护费时，是狠揍一顿还是以迂回的方式暂时妥协。而当手下与周边小帮派产生摩擦时，是包庇己方以显示权威，还是公平地判断换取外交和平。
　　这些东西比瞄准靶场里的飞盘困难一万倍，是没有任何参考书和答案的试题。里德尔有时候想他和雷克斯果然是同道中人——他们都讨厌与人心打交道，将这些责任甩给父亲和兄长。雷克斯在图书馆埋头做学术研究，而他靠扣下扳机的一瞬将杂念打空。
　　但是现在他必须要做两者的中间人。觉醒为Omega后，帮派内部发生了分歧，有一部分人认为他不再适合接任。里德尔自己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服从加百利最后的决定。但为了避免引发更多的矛盾，加百利对他的领袖教育暂时搁置了。
　　这对里德尔是好事，他能够更专注于自己的目标。而现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让这个孩子在枪林弹雨中平安地长大。加百利手上的血永远不可能真正洗干净，而说不准有多少人在他消失后会将愤怒转移到卢卡斯身上。里德尔盯着被加百利摇到困倦的婴儿。无论是家里的仆人还是外面的访客，无一不对他爱不释手。这孩子长相相当大程度随了雷克斯，里德尔一点不觉得可惜。
　　“行了，”眼见加百利准备开嗓，他伸出手，“把他给我。”加百利在很多事上都有卓越的天赋，除了唱歌。即使是里德尔，也很难尊重养父。
　　轻轻接过襁褓，熟悉的气息让卢卡斯睡得更稳了。里德尔能看见头顶那些浅色金毛。三个月之后雷克斯就恢复了正常工作，每天回学校继续做他的理论研究。而卢卡斯在这里，里德尔也不敢去执行任务，除了每天在附近的靶场活动筋骨以免手生，其余时间都陪着他。
　　和雷克斯的关系……变得很古怪。他们绝对不是什么亲密的爱侣，里德尔听到那样的词汇会呕吐。但为了保证卢卡斯的顺利降生以及一系列后续铺天盖地的琐事，他们一直待在一起。这个婴儿比他的任何目标都要可怕。因为只要一颗子弹，那些人就会陷入永眠，而他和雷克斯还有保姆们哪怕哄到口干舌燥，也不一定能让卢卡斯的哭声停下。
　　保姆们只能做一些基础的照顾。无论在帮派还是在城堡，里德尔都从不放心让手下接管一切。但他不是全能的天才，在照顾幼儿这方面，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保姆都不如。
　　其结果是里德尔得了神经衰弱。他时不时会打个哆嗦从从梦中惊醒；听见婴儿哭声，但深夜的庄园一片沉寂。过去的里德尔能够迅速入睡和醒来，杀手要随时保持充分的专注度和精力。而现在他哪怕躺在最柔软的天鹅绒上，眼皮也依旧沉得抬不动。
　　重重地打了个哈欠，里德尔抱着卢卡斯低声轻哼。柔软的金色毛发映入眼帘，侵袭越发多的视野。他想到田野的稻谷，满山的向日葵，还有梢头滴落的蜂蜜，像阳光，浇筑在布丁的城堡上。
　　嘴里好像真的有蜂蜜。里德尔吮了下唾沫。他不爱甜味，那让他想到地下街妓女永远过量的引诱剂。但舌尖的味道比香精清寡许多，像纯粹的阳光。
　　他直挺挺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
　　“卢——”
　　“冷静点。”一双手迅速把他按回棉花里，“我把他交给保姆了。”
　　头晕眼花。像是被猛地从厚重的蜂蜜馆里抽出来，他满身大汗，无一处不沉重粘腻。里德尔扶着嗡嗡作响的额头，大口喘气。他刚才完全放松了自己，毫无防备。他本来应该已经死了。
　　“还好吗？”担忧的声音传进浆糊般的大脑，“我扶你回卧室？”
　　里德尔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理清局面。卢卡斯被交给保姆了，虚惊一场。而他刚才——
　　他栽在雷克斯身上睡着了。
　　待在Alpha身边一直是Omega最有安全感的时刻。连日的疲惫和透过窗户的蜂蜜色暖阳，终于让他也溃败了防线。
　　他不知道雷克斯在这里坐了多久。其实Alpha完全可以将他叫醒让他回卧室休息。但雷克斯只是坐在这里，陪着他漫无目的地晒太阳。
　　“你怎么在这里。”里德尔条件反射问。雷克斯不是回学校工作了吗？。
　　“为什么不能？”雷克斯反问。
　　这里是艾迪斯家的别墅，他当然随时可以回来。里德尔深感自己太久没见过血，连脑子也退化了。雷克斯的教授工作是半挂名，不需要被局限在学校里。抽出一天回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合情合理。
　　“我的意思是，”里德尔说，“你怎么不去看着卢卡斯。”他刚到家，最牵挂的肯定是卢卡斯，却在这里陪自己干坐了好几个小时。
　　“我已经看见了，你把他照顾得很好。”里德尔捏紧拳头，确定他说这话时绝对在憋笑，“所以我现在来看你。”
　　有道理，里德尔想自己在逻辑上确实玩不过这些政治专家，但获得雷克斯的关注让他觉得很奇怪。雷克斯的目光从来不该落在他身上。Alpha喜欢艺术、文化以及哲学世界，但他是藏在阴影里的毒蛇，随时准备扼杀美丽的蝴蝶。
　　“没什么好看的。”里德尔硬邦邦地回答，“你去陪他吧。”
　　保姆们都围着卢卡斯转去了。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明明连人脸在眼前裂开心跳都不会波动，里德尔却生出一股不安——这里太空旷，而他太渺小。狙击手最危险的时刻，就是面对人海的包围。现在他被蜂蜜沼泽缠住，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不着急。我刚从学校赶回来，现在还没用晚餐。”雷克斯说，“如果你饿了，也可以一起来。”
　　沼泽清出了一条生路。里德尔知道雷克斯永远不会把他逼入死角。他们彬彬有礼地拉开距离，为彼此留出呼吸的空间。相守但不相爱，这是他们的约定，谁先打破，谁就输了。因为先害怕对方离开的人，是懦弱的胆小鬼。
　　雷克斯转身去餐厅了。远离他让里德尔再次获得了新鲜的空气。雷克斯从来不是一个强势的Alpha，面对里德尔，他的力量就像他的金边眼镜腿一样脆弱易折。但刚才的某一瞬间，里德尔知道自己的确颤抖了。
　　很多事情会让他冲出去。鲜血，加百利的命令，跑掉的目标，他知道怎么最快速度上膛一击毙命。但雷克斯，还有卢卡斯，能让他放下枪。这是更恐怖的力量。
　　他与生路背道而驰，走向餐厅的方向。毒蛇本来就该与深渊相伴，它潜伏在泥沼中，隐匿身形，默默望着藤上黄蝶，警惕一切威胁的靠近，即使他自己是最大的猎食者。
　　家庭厨师的水平很不错，因为雷克斯有张挑剔的嘴，在这方面比安保工作还认真。即使是里德尔这种对生活品质漠不关心的人，也喜欢他拿手的生鱼料理。冰冷细腻的肉质恰到好处在舌尖融化。柠檬汁挤在烤鱼上，里德尔无意间打量了一眼对面慢条斯理的雷克斯。他有些心不在焉，但从小接受严格的Omega礼仪教养，让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里德尔看看盘里的烤鱼碎骨，觉得自己更像是野蛮生长的Alpha。
　　细细想来，虽然是早已结婚生子的伴侣，他们面对面吃饭的次数可能还不如上床多。因为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居住，但不生活，是卢卡斯将他们强行捆在了一起。树和藤蔓缠得再如何紧密，也依旧是两种东西。
　　“餐后甜品。”
　　两人同时抬头，厨师揭开盖子。那是一块心形蛋糕，从中间精准地分成了两半。一半边缘还流着金黄蜂蜜的柠檬蛋糕，另一半则是洒满可可粉的苦咖啡。他对两个人的口味喜好非常清楚，然而这次却像是马虎了一般，将甜得发腻的蜂蜜放到里德尔面前，而另一半给了雷克斯。
　　“这是干什么，穆尼塔？”里德尔刚皱起眉头想要批评，雷克斯就略带玩笑地问。
　　留着小胡须的男人笑起来时会带着须毛也一起卷上去。“您不能明知故问，先生。这是你们结婚纪念日的蛋糕。”他转向里德尔，“他是为了这个赶回来的。”
　　里德尔愣住了。他的大脑没有处理过这么复杂的情况。他很喜欢穆尼塔的手艺，本来就不打算批评，只想默默把蛋糕换回来。但穆尼塔说，雷克斯为了这事专程回家？
　　婚礼只是个形式，仅仅是这些年断断续续累积的质变，与后几十年纠缠的开端，里德尔从来没放在心上，但有人却好好地记着。“谢谢你。”在混乱压垮他之前，声音先一步出现。这里的佣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也不知道处境的危险，只当是一对普通结合的伴侣。而在穆尼塔和保姆们看来，自己和雷克斯作为家长，是有失水准的。如果有人说他能力不行，里德尔一定会用两颗子弹给他颜色瞧瞧。但现在他却要承认，自己的确不如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佣人。
　　“你们已经结婚了。”异乡人两只拳头碰了碰，“交换！明白吗？尝尝彼此的味道！”他浓重的口音和不流畅的语序，使得保姆们喜欢开他的玩笑。但她们也会帮助他厨房的工作。
　　“好了，穆尼塔。”雷克斯清清嗓子打断他，“这里没你的事，下去吧。”
　　直到穆尼塔离开，里德尔依然盯着金边白盘里流动的蜂蜜。这个时候也许不该默不作声地吃饭，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雷克斯为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回来这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测范围。
　　他总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是做事的那个。
　　“我做得太过了吗？”
　　最终还是雷克斯先开口，将蛋糕一人一半分到盘子里。
　　里德尔低头沉默着，用叉子取了一小块。蜂蜜清新的柠檬味沁入心田。穆尼塔手艺依旧很完美，而且还很了解他，没放太多糖。
　　“为什么？”他说。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想问什么。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两方都心知肚明的形式主义，而里德尔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柔弱Omega。雷克斯大可以放手过自由的生活，他也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雷克斯自己也切了小块咖啡蛋糕。刚从冰箱里取出来，半凝固柔软的马斯卡彭奶酪入口即化，“前几天虽然想做研究，但心却总是静不下来。所以我决定暂时放下一会儿，也许看看你和卢卡斯会对我的思路有帮助。”
　　哈。里德尔想。信息素干扰。他同样想见到雷克斯，即使他们厌恶彼此。
　　“要让你失望了，我对你的政治理论一窍不通。”里德尔咀嚼两下，干柠檬片的酸涩味瞬间碾压味蕾，“那个哇哇哭的小孩不会让你更心烦吗？”
　　雷克斯点头。“我和保姆们陪他玩了一会儿，就对你肃然起敬。”他一本正经，“但我现在确实舒服许多。那么排除后者，是你让我安静下来了。”
　　里德尔牙被柠檬酸得吱吱作响。雷克斯不可以认真地说这种话，他的城墙坚不可摧，但抵挡不了一只从缝隙里流进来的猫。
　　“恶心。”他说，“你建议穆尼塔做的蛋糕吗？”
　　“不，其实我只告诉他我想回家吃饭。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根本不在乎纪念日这种虚无的东西。”雷克斯摇头，“但他是个过分的浪漫主义者。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提醒他不要这样做。”
　　里德尔放下叉子。初期的酸涩后，柠檬被蜂蜜的甜味中和，甘美的回甜饱满浓郁。通常他都不会碰这样的甜品，今天吃了一半，已经是对穆尼塔手艺的极致赞美。
　　“没关系。”他说，“有时候我们也可以尝尝彼此的味道。”


第12章 
　　一个轻飘飘的吻，肩膀上。
　　里德尔从没想象过雷克斯会粗暴地做任何事情，他像一块要小心雕琢的脆弱的水晶。有关于雷克斯的一切通常是优雅的，像演奏厅里的悠扬乐曲，或是需要一页页耐心阅读的书籍。你必须缓慢地去理解，而不能指望快刀斩乱麻。
　　里德尔认为自己已经花了足够多的时间。他们认识了快二十年，清楚对方的所有身体细节，从争吵到和解，从僵持到退让。然而他越是思考，便越无法回答。
　　雷克斯应该不当他是爱人。Alpha爱上谁，是对兰登那样，愿意让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天地星辰也要为之闪烁。可雷克斯也不厌恶他。他们或许确实有矛盾，但总会解决，然后积蓄着每一处小小的火花，等待新的爆发。
　　雷克斯似乎是淡淡地爱着他。这是只有长大后的他们才明白的事。回头望向十年前，那时的里德尔永远不可能理解为什么人会有处于爱与不爱之间的浮动态。在兰登离开后，雷克斯选择了和解，与他，与家族，与以后的人生。他永远不会像兰登一样终生追求惊心动魄，雷克斯是易碎的玻璃花，需要安全的象牙塔。
　　他需要他的家族作为靠山，所以他容忍一切。他尽职尽责地扮演好角色，付出一部分情感，但不会有更多。
　　里德尔忽然有点乏味。他的猎物确实在他这里，但又好像已经死了。往死人的心脏里再打一颗子弹没有什么用。他确实赶走兰登，得到了雷克斯，但在这之后呢？
　　雷克斯还在轻轻吻他。那久违的甜味又将他挤到了墙角。他双臂抱着雷克斯，遍布细小疤痕的手臂盘住白皙脖颈，稍微用力就能留下淤青，不像调情，倒像是准备斗殴。
　　很喜欢却不想喜欢，很讨厌却不能讨厌。卢卡斯让他们信息素的羁绊更加深厚，Omega浑身流淌着甜腻的气味，甚至压过了呛人的烟。
　　一件件衣服落在地上。里德尔一手抓着雷克斯胳膊，鼻子贴着Alpha肩膀。他能闻出这里没有任何令人厌恶的杂质。这没有用，但他还是愉快地咬了一口。
　　雷克斯短促地叫了一声，叼住了他的腺体。没有和自己的Omega互动更容易激发Alpha兴致的事情了，更何况是一向在床上反应寡淡的里德尔。他像是自尊心冒头，压住矮小的Omega直接挺进去，俯身咬住里德尔胸口。
　　“操！”
　　浑身一激灵，里德尔条件反射抬起膝盖撞他腹部，却在还有毫厘之差时硬生生停下。永远不能伤害雷克斯，这是两家人共同的警告，也是他的原则。
　　卢卡斯离断奶还早，每天食量又大。他发育不太好，乳头每天都是被婴儿用力吸得红肿的。雷克斯这一含一咬，直接要了他半条命。
　　Omega就是这么没用。紧抓着肩膀的手一点点软下去发抖，身体分泌出旺盛的汁水，紧缩的穴道刺激得Alpha忍不住顶撞得更深。里德尔抓着床单，嘶嘶地喘气，试图掩盖喉咙里的呻吟。
　　“你在干什么……”下腹泛出酸软，雷克斯已经完全进来了，顶端直顶着生殖腔，每一下都让他防备松垮。
　　“不知道。”雷克斯松开嘴唇，“但我好像喜欢这样。”
　　他换了一边，双手将里德尔按在床上。里德尔不敢相信，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进入情欲状态，生殖腔正被慢慢顶开。眼泪花在眶里打转，他身体挣扎，腰却软得怎么都抬不起来。
　　“别进来，”他颤抖着，“别进来！”他不能再怀上一个了。任务已经完成，他不想身体退步后被加百列当作没用的棋子放弃。
　　但雷克斯好像被刺激得有点昏头了。所有的Alpha都会在此时做出同一个动作——咬住Omega的腺体防止猎物逃跑，准备成结。
　　不……
　　他没想到雷克斯今天做了这么多。他绝对可以狠狠给对方一拳。里德尔知道局势没有倾斜，他随时可以脱身。可Alpha紧紧地抱着他，夕阳裹着他们像金色的巢。
　　他还是没办法不喜欢这样。像刚擦干净手上的血，从码头的小巷子里走出来，正对上海平线日出之时的阳光。里德尔不懂浪漫，但他知道什么美丽。
　　面对脑浆迸裂也不会有所动容的手颤抖着抓住蝴蝶，他在落日中寻找。
　　“哇——”
　　刺耳的哭声由远及近，两人同时抬头望向门口。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位祖宗。
　　“先生？”管家敲响了门，“卢卡斯好像饿了。”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雷克斯慢慢松开他。
　　“你比我想的……要忙啊。”他眼神移向别处。
　　“他五个月大了，”里德尔抓过衣服穿上，无视了他下面显眼的东西。“你第一天明白吗？”
　　胃在翻滚，刚才吃下去的柠檬蛋糕好像全都要涌出来了。里德尔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他腿还软着，却只觉得恶心。
　　那一瞬间，他竟然想吻雷克斯。
　　抱着卢卡斯站在露台上，清风令里德尔头脑清醒许多。这里的湖光山色风景一绝，过去他很少留意，但这些日子天天呆着，才算明白其中妙处。
　　园林是艾迪斯请人设计的。天与地被圆润的弧线分隔成互补的浪，风起时丛林如大海波涛。没有纷繁的庸脂俗粉，蚊蝶蚁蜂，只是漫山遍野的茂密绿林。吃饱喝足的卢卡斯贴着他胸口睡觉，幼嫩的鼻子发出均匀的呼吸。不少大家长都来见过他，说这孩子十成九承了雷克斯，柔软而甜蜜。
　　然而里德尔舌尖里只有苦涩。他不但无法理解雷克斯，现在连自己都理解不了。他奉行恩仇必报，不亏欠别人，也不让别人欠自己。可对雷克斯的情感像无底洞，他知道没有回音，却还是在一步步前进。
　　错的，错的。虽然不断这么告诉自己，却无法停止纷杂的思绪。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寂静。里德尔掏出手机。
　　阿露尔的来电。
　　“什么事？”他一手抱着卢卡斯，压低声音以免惊醒婴儿。
　　“紧急状况。”阿露尔言简意赅，“能出来说话吗？老地方。”
　　里德尔犹豫了一下。虽然流程很低调，但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有主Omega，再在人流眼皮下出入“伊甸园”，不知是否会对雷克斯的声誉有影响。
　　“隐蔽点。”
　　阿露尔沉默片刻。“行。”他说，“我把地址发给你。”
　　能让阿露尔那么严肃的通常不是什么好事。卢卡斯还是醒了，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其实大多数时候这是个安静的孩子。很巧，雷克斯和里德尔都喜欢安静。
　　“宝贝。”他轻吻了一下卢卡斯额头，“看来我又有工作了。”
　　将卢卡斯交还给保姆，里德尔蹑手蹑脚地离开家。踏出大门时，黑暗的草丛中有绿色的宝石闪光。常年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让里德尔对微光极为敏锐，他后退盯紧一瞧，那只叫蜂蜜的橘猫蜷缩成一团，趴在树下盯着他。
　　“是你啊。”里德尔呼了口气。
　　蜂蜜已经是一只名副其实的老猫了。仆人们的精心照顾，不能让它再回到当年灵活的步态。里德尔虽然不上心，也知道雷克斯对陪伴了自己大半人生的宠物很有感情。自从搬家后，蜂蜜在城堡里自由活动，常常消失不见，但雷克斯在家时，又总是会回到他怀里。
　　“我要出门一趟。”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只猫能听懂，“替我照顾好卢卡斯。”
　　蜂蜜喵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树后。直觉告诉里德尔，当临别之日到来，它也会像现在这样，悄悄跳进黑暗里，再也不见。
　　那必然也是他的死亡。待他老去而行动迟缓时，在某个不知名的清晨被仇人的后代解决在小街暗巷。做他们这行的都明白自己不得好死，加百列所谓的功成身退不过是奢望。他不可能回头，只有一次次地再拿起枪。
　　站在“金苹果”的招牌下，里德尔轻轻啧了一声。
　　他有听说阿露尔给这里投资，做甩手掌柜。“维纳斯”想从“伊甸园”独立出来不在他意料之外。阿露尔虽然开玩笑说自己青春永驻，多少岁依旧招狂蜂浪蝶，但他们知道这种日子不能长久。
　　周围的人都绕着他走。里德尔的名字在这条街上如雷贯耳，但他今天不是来收保护费的。为了雷克斯的声誉和阿露尔的隐私着想，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身形矮小的他绝对不是好人，更像随时会从衣服内侧掏出匕首的阴鸷杀人狂。
　　“金苹果”的门口坐着个年轻的金发男孩。里德尔动动鼻子，是个Alpha。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间仅供Beta和Omega出入的酒吧会招聘一个Alpha当保安。而且他很清秀，看起来完全不能打架，有点像以前的雷克斯，但绝对没有丈夫的贵族气质。
　　他刚才就一直在偷偷观察。见里德尔要进门，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神情复杂。
　　“先生，”他说，“请等一下。”
　　“我是Omega。”里德尔说。他知道自己不像，但的确是。
　　“我知道，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请您喷点抑制剂再进去吧。”
　　里德尔愣了一秒，霎那想转身走人。他忘记了不久前自己才和雷克斯“亲密接触”过，身上都是甜腻的味道。就这样一身味走进Omega的聚居区，立刻会成为全场焦点。
　　“无所谓，我不是顾客。”他想这人既然是员工，应该知道阿露尔，“是‘维纳斯’约我在这里谈话。“
　　少年脸上闪过瞬间惊讶。“我明白了。”他说，“请跟我来。”


第13章 
　　男孩领着他绕过外面，进入内间的静厢。阿露尔正在那里，指尖夹着烟，望着天花板上缭绕的云雾发呆。
　　“姐姐。”他说，“他来了。”
　　这小子叫阿露尔什么？里德尔眉头抽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对别人品头论足的八卦习惯，但包这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孩子，阿露尔多少还是过分了。
　　“好。”“维纳斯”收回目光，“雷纳托，再去拿一瓶金色马天尼。“
　　名叫雷纳托的少年有点疑惑。“两个人够吗？”
　　“够了，”阿露尔无辜地看过来，“我想哺乳期应该禁酒吧。”
　　里德尔自认有了卢卡斯后，耐性比原来飞跃了不止一个台阶。但当阿露尔促狭的目光扫过来时，他还是久违地升起了把这婊子的脸划烂的冲动。
　　“水就行。”他不去看脸颊红扑扑的少年，“我还急着回去。”
　　雷纳托点点头，匆匆跑走了。
　　“我都不知道你最近转性了。”确定雷纳托离开后，里德尔才坐进位置。自从卢卡斯出生后他就忙得昏天黑地，确实好长时间不曾联系阿露尔了。
　　阿露尔笑笑，“他的味道怎么样？”
　　里德尔早在进门前便闻见了，青涩带着一点苦涩的柠檬味。有鉴于不久前的蛋糕，他对柠檬实在提不起兴趣，但总比腻味的蜂蜜清爽。
　　“太嫩了，我感觉他还在上学。”里德尔说，“我以为你会找个大大的靠山，像是——安西尔。”
　　“让我去当某人的后妈，”阿露尔扑哧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恨死他了。”
　　“谁说的？”里德尔无所谓地耸耸肩，“有朝一日我还可能是他的大恩人。”
　　不提名字，两人都心知肚明。来自雇主方面的要求，他针对安西尔的调查计划已经停止了很长一段时间。雷蒙德希望在企业里打下牢固的根基，在此之前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引起老人怀疑。在里德尔看来，这其实是一场毫无必要的选择。任谁都会投靠安西尔，获得他巨额遗产的一部分。至于兰登的仇？无人关心。
　　他不介意出手，是因为雷蒙德许诺事成之后，会动用安西尔的关系网帮助他扫清雷克斯的障碍。商业帝国虽然明面上由长子主持，但他早就调查到，那平庸无能的男人在公司风评甚至不如雷蒙德这个外戚。安西尔是个极端精明的男人，不会任人唯亲。长远看来，雷蒙德的胜算极大。
　　“这就是为什么我避免与人结怨。”阿露尔点评，“在地下街，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盟友，谁是敌人。”
　　雷纳托把酒拿来了。里德尔闭上接话的嘴。噗的一声，香气自瓶口散开。他替阿露尔斟满酒，放下瓶子，忽然朝着里德尔深深鞠躬。
　　“什么意思？”里德尔从来不记得在今天之前见过他。
　　“正式替你介绍一下。雷纳托，我的小丘比特，算‘金苹果’的四分之一老板。他的Omega是我的合资人。”阿露尔慢慢摇晃酒杯，“还记得几年前你们手下被打死，我花了大价钱让你摆平加百列吗？就是那个Omega干的。”
　　时间有些久远，但里德尔还是有点印象。那个手下长得极为高大壮实，虽然很有威胁性，但在帮派里也以蛮横无理闻名。发生这种损面子的事，加百列通常会报复对方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但阿露尔又是游说又是贿赂，再加上在地下街多年有一定关系，最终还是压住了。
　　“那不是什么大事。早说是你的店，加百列自然会放你一马。”里德尔习惯被人讨厌，受感谢是极少见的事。他不太自在地推脱。最终下决定的是加百列，他不过是看在阿露尔的面子提了一嘴。
　　“但对我来说，您就是卡西诺的恩人。我不能想象没有他我要怎么办。”雷纳托摇头，“单凭我们，不可能战胜整个帮派。某个角度，您也拯救了我和这间酒吧。
　　“偷偷告诉你，卡西诺是王牌军校出身哦。你们当初没把他收了真是太可惜了。”阿露尔食指点着红唇，“本来今天应该由他来见你，不过店里都是他一个人操持，就不打扰了。”
　　“无所谓，像我这样的不法分子，”里德尔哼了声，“得到正规军的注意会坐立难安。”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长出了这种心情。”阿露尔懒洋洋地说，”和雷克斯待久了让你变成家庭主妇了吗？“
　　放他妈的屁。里德尔想。但他决定不在这个小孩面前直接骂出来。他开始觉得自己确实不像个杀手了。摆手送走雷纳托，里德尔手指捻着未点燃的香烟徘徊。
　　“你最好真的有要紧事。”他说，“卢卡斯一醒就要找我。”
　　阿露尔叹气。“我有幸见过他一眼，多么可爱的宝贝，怎么就是你的种。”他轻轻摇着酒杯，“有两件事，一件关于你，一件关于我。”
　　他自己？里德尔不明白阿露尔怎么还能知道他的事情。待在雷克斯家庄园里的日子虽然乏味，但很安稳。他对外界的防备心都下滑了一层。“……谁。”他声音骤然变冷。
　　他现在要关心的不止是自己了。危机来临时以他的身手见机行事撤离不困难，可家里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卢卡斯。想报复他，以卢卡斯为目标的确轻而易举。
　　“别，别激动！”见他一下认真了，阿露尔慌慌张张撇清，“不是那样。我就直说吧，加百列委托了我作为情报网，随时注意有人是否对你不利。你们现在还算安全。”
　　里德尔一股滋味说不上来。论格斗他比阿露尔强到不知哪里去，现在却要对方来保护自己。
　　“我只是知道了一点好玩的事。我听说，兰登家最近收养了一个孩子。”
　　阿露尔若无其事地说出那个名字。他就是这么恶劣，知道里德尔下一秒就要炸膛。
　　“哈？”里德尔表情一变，“他？”
　　他太难想象那个风流的Omega养育孩子了。不像他哪怕从零开始也要认真培养卢卡斯，兰登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任性，随心所欲，不懂责任的意义。无论谁落到他手里，都是此生最大的不幸。
　　“是安西尔公司的人来我这里时说的。有意思吧，七拐八弯竟然传那么远。雷蒙德把他带走后，就一直没有后代的消息。公司里风言风语，他大概坐不住了，才整了这出。
　　“心太软。”里德尔点评。
　　雷蒙德绝对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他们交流不多，但他清楚对方有多少手段。唯一能让雷蒙德迟迟无法下决心的，只有兰登本人的反抗。“那是个多大的孩子？”他问。
　　“我听说大概八九岁。年纪不大不小，很方便控制。”阿露尔点了根烟，“雷蒙德还带他去公司，看起来像是要打造美满家庭。”
　　这可怜的棋子遇上兰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但能跟着雷蒙德，又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幸运。
　　“有意思。孩子只是压制兰登的手段，侧面说明他还没搞定兰登。”缭绕的烟雾中，里德尔微不可闻地动了动嘴角，“让他们尽管在南方折腾吧，反正离这里很遥远。”
　　“我不这么觉得。雷蒙德既然领养了他，就不是一两年，而是几十年的事情。”阿露尔摇头，“我、你、雷克斯、兰登还有雷蒙德，都在这个圈子里，里德尔。虽然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但一根丝小小地颤动一下，总会扩散到整张网上。”他笑如银铃，令人发怵，“我真的很期待在那两个人的影响下，这个孩子会被扭曲成什么模样。”
　　极致的放纵被压抑进小小的壳里，蓄满猜忌，怀疑，谎言和背叛的种子总有一日裂开毒芽。
　　里德尔听他笑得有点瘆人。作为一名新家长，他不太想听见别人诅咒一个的确是全然无辜的孩子。他不知道这是否和阿露尔做了太多台堕胎手术有关系。
　　“所以你呢，”他说，“又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阿露尔顿了一下。里德尔有不妙的预感。他的直觉从来都很精准，这种感觉会出现在加百列决定处决，雷克斯提起兰登和卢卡斯开始哭之前。
　　“我要离开‘伊甸园’。”他说，“我不想再见到杰克了。”


第14章 
　　里德尔起身就走。
　　“干什么！”阿露尔叫道，“这不是要紧事吗？”
　　“如果你是要请我去把那个人杀了，这倒是很好办。”里德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如果你只是又在惆怅他还爱不爱你，那我要回去了。”
　　这绝不是阿露尔第一次说这种话。他和杰克的关系远复杂于老鸨和流莺。每当杰克关注其他的妓女时，阿露尔便会来找他疯癫几天。过不了多久，又若无其事地回到普通的相处中去。
　　“不是那样。”阿露尔看着杯中酒里扭曲的倒影，“自从‘金苹果’这边有起势后，我就没空做‘伊甸园’的生意了。有人凭着最近风头正盛，收入颇多，想游说杰克把我的位置取而代之。”
　　“可是‘伊甸园’不能没有‘维纳斯’。”里德尔回到座位，“杰克懂这个道理。”
　　阿露尔是和他私交好，但向“伊甸园”收钱的事，他仍然要找杰克对接。他知道对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不会让事情发生，“如果那些人让你心烦，我会给她们点教训。”
　　阿露尔摇头。
　　“不怪她们。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过得更滋润，为此不择手段，我也是这样过来的。”他捏着水晶杯，“我知道杰克不会答应，也不会赶走她们，因为那都是他的摇钱树。可我无法忍受。他温柔地恭维她们，开着玩笑，就像对曾经的我一样。”
　　“既然如此，我便索性做这个善人。在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之前离开，给彼此留一条路。”
　　他不再年轻了。里德尔隐约地意识到这点。虽然阿露尔一定会骂他说自己芳华永驻，但“维纳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受了多少苦。他一生追求美丽，不允许爱的人看见自己不完美的样子。
　　“……我明白了。”里德尔说，“想我怎么帮你？”
　　“我要走，也不想让那群婊子得意。”阿露尔一口喝掉残酒，“对外就告诉杰克，你请我去做你孩子的私人医生。”
　　里德尔犹豫了一下。“我要告诉雷克斯吗？”他问。牵涉到卢卡斯的事情都很重要。
　　阿露尔瞪大眼睛。“天哪，”他说，“你真的在当家庭主妇！”
　　“他妈的。”里德尔捏紧拳头，“就算是我也不能带来历不明的人去庄园，何况你是个妓女。那小子身边有24小时护卫，怎么可能随便让你近身。”
　　“噢，你会错意了，我无意也不想打扰你们的幸福生活。”阿露尔双手投降，“随便给我个你们帮派抢来的地方住就行。”
　　里德尔磨了磨牙。
　　“我知道了。既然决定出来，想必你更希望离地下街远一点。”他说，“这里和地下街相对的最远点就是学园区，那里很安静，没人会来找你。但是雷克斯也在那里上班，你最好聪明点，别到处乱晃。就算碰上，也别把我扯出来。”
　　“明白。”阿露尔优雅地轻按胸口，“我向你保证，绝不做第二个兰登。”
　　里德尔抄起空酒瓶。
　　阿露尔就这样浅浅地解除了与“伊甸园”的联系。没有任何激烈的争吵，杰克送别了他。他们仍然是朋友，这里也依然是阿露尔的家，但他再也没有杂念了。
　　凭着“维纳斯”的名气，独立出来的阿露尔仍能找到靠山。在一次次酒会里，他臂弯里挽着不同的人。连雷克斯都曾见过他，担忧地向里德尔打听他的近况。里德尔说不出来什么滋味。阿露尔应当是自由了，但好像与快乐又无联系。
　　卢卡斯现在长大了一点，但仍然是个随时需要人抱着的小包。里德尔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处理一切麻烦，判断他为什么哭比听子弹的方位还要准确。
　　而这个懵懂的小不点人生第一次危机，来自雷克斯和里德尔载他去参加周岁生日会的路上。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里德尔最先反应过来，护着卢卡斯瞬间侧身躲过。挡风玻璃上裂开一个大洞，“换后面二十米处停着的R字头黑车。”他将卢卡斯丢向驾驶座，头也不回追了出去。
　　周边的眼线已经提前去找人了，但里德尔费心搜索了大半天依旧一无所获。能不能抓到凶手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幕后黑手。这是他们第一次带着卢卡斯离开庄园，冥冥之中，这一枪似乎击穿了风云的开端。
　　他们只能一边提心吊胆地生活，一边亲手将眼中钉一个个除去。
　　雷克斯的大哥也在生日会上，面带春风地对里德尔的迟到表示关心。听说了枪击的事，艾迪斯却没什么反应。里德尔知道他相信丛林法则，坐山观虎斗，只会把机遇留给更强的孩子。他们幸运地躲过了这次，但想到卢卡斯命悬一线，他心中还是怒不可遏。
　　加百列心有算盘，默默喝酒不发一言。雷克斯倒是看出他在怄气，找了点由头替他把酒挡了回去。这次事故都不在两个人的意料之外，但真正降临到头上时，还是令他们心中一沉。
　　小寿星当然不能参与大人的应酬，被他们提前带回了房间。雷克斯哄着他睡下，里德尔坐在窗台上，眺望暮色下的庄园。雷克斯的房间是他在这里最有亲切感的地方。从这个窗口能看见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大树正沐浴霞光。
　　“好难的一天。”见卢卡斯微微张嘴呼吸均匀，雷克斯才轻轻出口气。
　　里德尔同意地点点头。他遇到过很多次生死攸关的危机，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你今天看起来，不是特别慌？”
　　曾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就算不哇哇大哭，也是做不到冷静从现场逃离的。但雷克斯抱着孩子没有任何迟疑，便听他的话转进了后排掩护他们的保镖车。仅凭这点，就已经比里德尔想得要好了。
　　“我以前问过加百列，你为我做了很多事，但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帮你什么。他告诉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雷克斯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头脑和身手。所以我想，不给你增加麻烦就已经是帮忙了。”
　　的确。里德尔想。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他不需要雷克斯练习枪法或是体术，而对雷克斯来说，自己能在研究领域给他的帮助，恐怕还没有他带的那几个研究生大。
　　“我也在想这件事。”里德尔转过身来面对他，“以后这种事情只多不少。虽然家里很安全，但卢卡斯不能一辈子闭门不出。而我待的地方又太凶险，实在不适合养孩子。”
　　“你要把他交给我？”雷克斯思忖片刻，“学校的确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也适合对他进行教育。但如果没有你……”
　　“跟着我他会更容易被当成目标，而且，我也会安排手下保护你们。”里德尔当然不会毫无后手，“我这样子不太适合出现在学校，但我会想办法去看他。”
　　“等一下，怎么感觉我们在一起没多久，”雷克斯失笑，“就过得像离婚一样。”
　　里德尔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我们在一起了吗，雷克斯？”
　　“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雷克斯不明所以地看着周遭一切，“那这又是些什么？”
　　里德尔低头沉默不语。雷克斯疑惑地看着他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很抱歉，里德尔。”他说，“我不知道你竟然还记着那件事。”
　　“我没有。”里德尔矢口否认。
　　“我甚至还没说关于谁。”雷克斯无奈。
　　里德尔咬咬牙，“无所谓，我也不想听。”
　　“你必须听，而我也必须告诉你。你从小就把事情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雷克斯少见地没有退让，“你想知道，我怎么看你，还有兰登。”
　　光是从雷克斯嘴里冒出这个名字就让里德尔青筋暴起。但卢卡斯刚睡下，他不想在这里吵架。
　　“我会与兰登交好，是因为我曾经与他有相同的处境。家中幼子又是Omega，注定要沦为他人的附庸。我以为我的人生也是这样，但兰登让我看见了Omega的另一种活法。他太无拘无束，比Alpha还要锋利。我当初要同他结婚，是想借Alpha的身份保护他。”
　　“十秒钟。”里德尔嘴唇微微打颤，“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因为你太优秀了，里德尔。那时我相信我才是你的累赘。没有我，你的生活会更加轻松。”雷克斯的语速不因他的威胁有任何起伏，“但今天的事情后，我忽然想通了。”
　　“我当初希望离开你，是因为我很喜欢你。从小时候起，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和爱人。而对兰登，我只是希望他能过得好一点。”
　　十秒钟已经过了，里德尔还哑巴着。雷克斯说喜欢他。他没读那么多的书，实在是词库贫乏了。
　　“当初你不是……”他还记得雷克斯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事。
　　“面对我父亲，戏还是要做的。”雷克斯叹气，“不过现在想来，那的确不是最好的方法。不但让我父亲勃然大怒，伤了加百列的面子，还让你也下不来台。”
　　年少时的冲动令他头脑发热，以为自己能当英雄，打破这圈子里的枷锁。然而时过境迁，回头才发现多少阴差阳错。
　　“你在全校人面前向他表白，”里德尔扳着手指，“你叫他宝贝。我找他麻烦时，你也先护着他。”
　　“你想我对你做这些事吗？”
　　“恶。”
　　“看来你也明白。”雷克斯无奈，“每个人都不一样。兰登需要爱的花言巧语填补他的灵魂，而你更喜欢一把趁手的枪。”
　　是这样没错，但他的意思是自己就不需要爱吗？里德尔想。“无论你如何解释，我还是会讨厌他。”他僵着脸，“和你没有太大关系——我就是和他不合。”
　　“如果你今天是打算秋后算账，那么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了。”雷克斯双手投降。“我不会否认我当年爱过兰登。但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他而不是你，恐怕我们三个人尸体都已经不见了。所以我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我很高兴你在我身边，里德尔。”
　　花言巧语还是有用的。里德尔收回刚才的话。“我……”他张张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也”字。但雷克斯冲着他微笑了一下，好像已经听见了。
　　“当初我们刚认识时，父亲说你会保护我。”Alpha轻轻牵着他的手，“我一直都相信着。”
　　勉强让婊子的死刑晚一天再执行吧。里德尔反手抓住他压下身。他喜欢雷克斯措手不及的模样，呆呆像无辜的野兔撞上树桩。Alpha的嘴唇比Omega还要柔软，咬上去会留下显眼的齿印。
　　雷克斯唔唔两声。他们都听见旁边的卢卡斯翻了个身。
　　“你还想哄他再睡一次吗？”他悄声使眼色。
　　里德尔犹豫片刻。“不。”
　　“那今天还是算了。”


第15章 
　　作为法定的结合伴侣，里德尔和雷克斯的生活不太积极。雷克斯要上课，里德尔十天半月都在外面奔波。他们唯一的交汇时间是每个月的那几天发情期，匆匆补上一个月量的信息素，再在骂骂咧咧中分离。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爸爸？”卢卡斯朦胧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怎么了？”
　　细细簌簌的响动迅速停下。“妈的。”里德尔捂着嘴嘟囔一声，“忘了他长这么大了。”
　　雷克斯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开门，轻言细语将困倦的孩子哄回了房间。大学的房子怎么都不比庄园，隔音没那么好。
　　“今天要休息吗？”回床上已是半夜，雷克斯打了个哈欠。里德尔撇撇嘴，点头。这是发情期第一天，他不着急。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雷克斯躺回他旁边，“下个月，可能要拜托你看着他。”
　　“怎么了？”
　　“我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不方便带他，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出差。里德尔望着天花板。这在普通家庭中应该是常有的事，他却不知如何是好。雷克斯一走，卢卡斯的教育问题怎么办？他才五岁，见识里德尔习以为常的那些东西还是太早了。
　　“你要去哪里？”里德尔问。
　　雷克斯报出地址的一瞬间，里德尔眉毛便弹了起来。南部，海滨。他对这个地方可是有清楚的记忆。
　　“你——”
　　“我真的有公事在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雷克斯迅速抓住他的手，“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去。”
　　里德尔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散了。“和你一起？”
　　“就当是自费旅行。”雷克斯说，“不过你愿意吗？”
　　“无所谓。”加百列现在已经很少指示他解决什么人了。他最近在做的更多是将浩如烟海的灰色账目厘清洗白。里德尔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头大，可偏偏这件事不能借他人之手。
　　“安全呢？”
　　完美地杀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方向，天气，风速，交通，全都要做好细致的规划。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就连里德尔也不会轻易展开行动。而他们的敌人，不会将这种事交给不靠谱的家伙。
　　“有我跟着就没问题。”里德尔说。
　　雷克斯轻轻呼了口气。
　　“我会尽量让你避开我的同事们。不过，如果实在不得已，你也得配合我。他们因为你很少来看卢卡斯，都对你有意见了。”
　　孩子才那么大一丁点就撒手不管，里德尔可以想象自己在那群教授眼中是怎样的恶人。
　　“客套话我会两句。”他回道，“要我表现得有多爱你就不必了。”
　　“我心好痛。”雷克斯说。
　　“闭嘴睡觉。”里德尔关掉台灯。
　　里德尔很难喜欢灼热潮湿的南部海风。相较他们居住的城市，这里太粘腻压抑，呼吸时肺里都带着水汽。夏季的海滨更是猝不及防就有暴雨降临。雷克斯去开会，他便只能在酒店里陪着卢卡斯。
　　但男孩对新鲜的一切有浓浓的兴趣。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全新的风景。或许是因为里德尔少见地一直陪在身边，他一整天都活力无限。小小的脚印踩在沙滩上，他扑进里德尔怀里。
　　他可以就在这片沙滩上看着这张笑脸守望到生命终末。里德尔想。这种宁静的日子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只要他先手一步处理掉雷克斯的哥哥。但大家都不希望他那么做，因为那会引起混乱和动荡。就像对方算计的也是无辜的孩子，而非雷克斯本人。每个人都在天平上精心安排着自己的得失，但从来没有人在乎卢卡斯需要什么。男孩正在捡海滩上的贝壳，他要带最好看的回去给雷克斯。因此对他最重要的是这块一文不值的贝壳，而非价值千金的遗产，权势以及大人所在乎的一切。
　　他讨厌坐以待毙。但或许从很久以前，就是他自己坚决要走进这牢笼里。
　　雷克斯的短信到了，让他去开会的地方接他。里德尔拍拍身上的沙，唤回卢卡斯。看见卢卡斯的笑脸是今天第一让他心情愉快的事情，第二是没碰见兰登。他应该就在这座城市里，即使几率很低，里德尔也不想成为那万分之一。
　　然而雷克斯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蠢货，在陌生的城市问来问去，没几分钟就迷了路。他虽然脑海里装着书库，却还是那个缺乏生活常识的少爷。里德尔气得冒烟。这里对他也是新的地盘，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越描越混乱。
　　而就在这时，恐怖事件发生了：卢卡斯不见了。
　　里德尔确信两分钟前他还牵着自己的手。这个年纪的孩子几乎个个都像多动症，哪怕看见一只飞鸟都会走神。若只是跑去玩倒也罢了，但里德尔瞬间联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针对富家子弟的绑架案数不胜数。卢卡斯长得漂亮，即使里德尔带着他极为低调，也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就在刚才沙滩上，他便少不了阿姨来逗。与雷克斯如出一辙的清澈眼睛和暖金发丝，加上彬彬有礼的谈吐，明显来自于书香门第。
　　卢卡斯学雷克斯学得很好，但是太好了。里德尔一边心急火燎地回头找人一边想。卢卡斯是安分的孩子，就算走丢了也不会哭闹，只会默默在路边等他。若是他闹腾些反而好，这孩子却太冷静了。
　　他后背一下全是冷汗。头脑空白，曾经引以为傲的判断直觉也失去了方向。如果卢卡斯不在了，所有的一切就都被他搞砸了。艾迪斯家的虎视眈眈，加百列的嘱托，还有雷克斯对他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不能失去卢卡斯。里德尔知道卢卡斯生来就被赋予了目的，但在他这里，卢卡斯只是他的一部分。无论谁想对男孩做什么，都不能跨越他这条线。
　　哭声。
　　惊雷冲破里德尔乱麻般的思绪。他对这声音已经养成了比枪响还要精准的条件反射。衣服里藏着枪，他狂奔而去，已经做好血战的准备。
　　但站在卢卡斯旁边的不是什么全副武装的绑架犯，只是两个穿着球衣的少年。
　　“卢卡斯！”他大喊一声。
　　卢卡斯听见他叫，小脚噔噔噔跑了过来。里德尔擦掉他眼角的泪花将他抱起，皱着眉头看向陌生人。眼前的少年们不过十六七岁，脖子上还有打球冒出的汗。他虽然做事狠绝，但在大马路上突然掏枪质问两个无辜的小青年，就太不成熟了。
　　“怎么哭了。”男孩拿他肩上的布料擦眼泪，他也不计较，一边轻轻抚摸后背，看向那边的少年。
　　“他跑到我们的球场来，差点撞到球。幸好我们挡下了。”清瘦些的少年回答，向他展示自己手臂上的血流。
　　卢卡斯运动的机会不多，肯定是看别人打篮球太专注，不知不觉松开了他。墨镜后里德尔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小时候习以为常，但对普通孩子来说，第一次看到那么长的伤口的确有冲击性。要是怕血，以后要怎么接手帮派？
　　虽然看见卢卡斯哭，他有些不爽，但人好歹还在。他分得清是非，知道要感谢对方。
　　“跟我来。”他放下卢卡斯，拿出车钥匙，“我带你们去附近的诊所。”
　　虽然让卢卡斯看到杀人的场面还太早，但男孩对医生包扎的过程很有兴趣。他聚精会神地陪着那名受伤的少年缝针，留里德尔在旁边继续联系雷克斯。说是沟通，不过是骂几句雷克斯蠢蛋。
　　两名少年是本地人。听说了里德尔的问题后，很快为他们找到了路。里德尔急着同雷克斯汇合，但卢卡斯还有些舍不得离开。里德尔知道他除了家里的仆人极少接触外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家长盯着与他人交流。
　　“卢卡斯，和哥哥们说再见。”里德尔漫不经心道。男孩的人生还有很长。他注定要认识无数人，再与他们擦肩而过。
　　“再见！”
　　卢卡斯抓着那名金发少年的手摇晃，用力地告别。
　　直到两名少年渐行渐远，卢卡斯脸还紧紧贴着车窗。里德尔将他拉回座椅上。
　　“我真的还会再见到他们吗，爸爸？”卢卡斯问。
　　不，永远不会了。我们离这里越远越好。里德尔想。
　　“会的，我向你保证。”
　　他可是个真诚的骗子。


第16章 
　　里德尔再见到伊格是几年后的事。
　　那时他几乎要疯了。在暴雨中看见陌生人打算将卢卡斯塞进车后座的瞬间，被平静安稳的生活压抑许久的恶性再度爆发。扼杀，搅碎，直到对方彻底失去人形。
　　他原以为自己是愤怒过头，但后来回忆起，他发现自己当时无比恐惧。
　　这是最不该在一个鲜血满身的杀人犯身上出现的情绪。但他的确害怕了。他没有办法想象失去卢卡斯。
　　他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情绪便也像雨水无所顾忌地来去。感受到他惊恐的卢卡斯即使还在迷药状态晕晕乎乎，也无意识地哇哇大哭。里德尔紧紧抱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那名少年走过来借走卢卡斯。明明是Alpha，他清新的酒香却不像里德尔身上刺鼻的硝烟。男孩很快不再哭泣，静静蜷缩在他怀里。
　　里德尔按着心口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他发现自己手在微微颤抖。瓢泼大雨自天而而降，无从断绝。雷克斯出差了，他久违地想起一位故人。
　　将湿透的外套丢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里德尔抱着脑袋，呼吸里都是沉重的水汽。把卢卡斯交给阿露尔应该没有问题，他现在要秋后算账了。
　　“你在做什么！”他朝着听筒咆哮。
　　将卢卡斯交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即使伊格是无辜的，里德尔也不能理解雷克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蠢事。
　　“里德尔，”远在千里之外，听筒里的雷克斯也很惊讶，“他在我这里读书，我受人之托照顾他。”
　　“谁？”里德尔皱起眉头。他原以为伊格来自住在南方的一户普通人家。但什么人有这么大面子，能和雷克斯搭上线？
　　“你们没事就好。等我回来再和你解释。”雷克斯的声音有些疲倦，“直接在学校里偷袭——我还是低估了他们。”
　　“我们一次都不能错，雷克斯。”里德尔咬牙切齿。只差一点点，卢卡斯就要被带走了。
　　“我很抱歉。”他叹息，“辛苦你赶回来了。”
　　里德尔挂断电话。他不能自乱阵脚。比起年轻时劈头盖脸骂无能的下属，他已经成长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卢卡斯醒了，他的耳朵捕捉到小小的呼唤。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要带卢卡斯回家，回到那个令人安心的港湾：加百列的别墅。从小时候起便是这样。无论在外面发生了天大的祸变，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只要回到家里，加百列永远在办公桌后抽着雪茄等待他。
　　他走进卧室，阿露尔和伊格陪在卢卡斯床边。他伸手将男孩抱进怀里，像是在安抚卢卡斯，实则是安抚他自己。抬起头，他才发现一点麻烦：是他把伊格带到阿露尔这里来的，但现在没时间再送对方回去了。不知道伊格的背景，里德尔暂且将他视为雷克斯需要结交的权贵子弟。不想对付，也不能不对付。
　　所幸阿露尔爽快地替他接下了这个包袱。他的友人在这时候意外地可靠。少年对阿露尔似乎很紧张，但这不在里德尔关心的范围内了。
　　每个人都知道，地下街要地震了。
　　本地最大的帮派首领在早晨被发现死于自己的办公桌上，死因为枪杀，深色的血液滴滴答答染透雪白羊绒地毯。而整整一晚上，监控摄像头拍到曾经进出的人，只有他的副手，他的养子，也是组织里最顶级的杀手。
　　里德尔翘着二郎腿坐在加百列的椅子上，空气中还有雪茄的烟味残余。小时候加百列允许他折腾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除了这张椅子。但现在，这里也属于他了。
　　给手下的命令很简单。从他者生，不从者死。加百列管控地下街多年，盘根错节的势力都臣服于他，却根本不服这个忘恩负义的逆贼Omega。里德尔一时被骂得狗血淋头。只有几个知道真相的亲信忠心耿耿，对外绝口不提。
　　名声有什么用？里德尔想。他才不在乎有多少人恨不得把自己踩在脚下再吐口唾沫。他做到了雷克斯所希望的“大局”。不再是单个的目标，眼前的得失，而是长远的计议。地下街的势力彻底收于掌中，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无情无义的暴君。人们恐惧他，但不敢反对他。
　　手机响了。是雷克斯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一个点。那是加百列已经顺利离开的信号。里德尔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将椅子转向高大的落地窗。
　　人流陆续涌入黄昏时分的地下街。满城熙熙攘攘，里德尔却觉得空旷。几个月前，阿露尔坐上了去南方海岸的飞机，与他的母亲们共同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空别墅被卖掉，再也没有谁敢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渴望什么。
　　如今加百列也走了，世界转瞬间空茫。里德尔从椅子上站起身，去找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固执的牵绊。
　　八，九，九。
　　十四岁的少年取下耳罩，挫败地叹了口气。他回头看见在外面的里德尔，兴高采烈地奔来。
　　“爸爸。”
　　靶场的噪音太大了。里德尔带着他回到休息室。他不要求卢卡斯成为专业的枪手，但当年的恐惧他不能再经历第二次。这个孩子从雷克斯那里学到了足够多的知识，也是时候练习拥有自保能力了。
　　“你的心还不够静，手不稳。”里德尔回看刚才的记录，“在想什么？”
　　“我有个问题。”卢卡斯坐到他身边。不知不觉，少年已经快比里德尔高了。
　　“不是让你多去向老师请教吗？”里德尔抚摸他暖金的发丝。虽然有和雷克斯如出一辙的脸庞，卢卡斯脸上却没有任何绵软之气。他自信，亦有智慧，彗蓝色的瞳孔中闪着明锐的光。里德尔是极好的狙击手。但他不会让卢卡斯跟着自己。他风格太毒，思维简单直接，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死穴。
　　“不是枪方面的。”卢卡斯摇头，“一般人们会送彼此什么礼物？我也问了父亲，但他也不知道。”
　　礼物？里德尔浅浅抽了一下眉毛。他几乎收不到这种浮华无用的东西。加百列以前说最好的礼物就是目标的人头，不过那显然太不健康了。
　　“雷克斯说了什么？”
　　“我问他可不可以将以前爷爷送给我的枪转赠给别人。父亲说绝对不可以。”卢卡斯有点沮丧，“他建议我送鲜花或者酒，但我很怀疑……”
　　很雷克斯的回答。不过里德尔在这方面也毫无经验。由于年幼时管理严格，卢卡斯与外人的接触极少，没有什么朋友。想要送礼物给对方，应该是示好的表现。
　　Alpha，赠礼，示好。将词汇联系在一起，里德尔立刻得出答案。这小子情窦初开比他想象的早。“只要不是讨厌的东西，人们通常不会挑剔。”里德尔想了想，“与其思考对方喜欢什么，不如看你自己希望给他什么。”众所周知，和礼物没关系，和人有关系——顶着卢卡斯真挚的眼睛，送什么都有用。他就是这样上了雷克斯的当，人生后半便再也不得清醒。
　　卢卡斯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以前问过他想要什么，可是他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他顿了顿，“如果一定有什么愿望，那就是地下街少一点打架。因为在这里，受伤的人太多了。”
　　这个人也在地下街吗？里德尔一时沉默。他发现自己太习惯流血了。但对大部分普通人而言，一次打架就能让他们心惊胆战。阿露尔曾经云淡风轻地告诉他自己刚开始接客时满身都是淤青。而在那些破旧的楼房里，还有无数个阿露尔。这里是光照不进来的地方，老鼠们苟延残喘地活着。
　　“你真的很喜欢他。”里德尔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睛，“既然如此，那就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将这个地方管理好。记住，卢卡斯，我们是在保护这里。”
　　随着加百列和阿露尔的离去，在肃清各方势力后，他也要将地下街交给卢卡斯接手了。卢卡斯认真地点头。里德尔恍然间会觉得自己在看年轻的雷克斯。抱着书本的少年在树荫下打盹，一团橘猫压在他肚子上。可那样的雷克斯早已离开，而名为蜂蜜的老猫也被他们亲手埋在相遇的树下。彼时年幼的卢卡斯挂着眼泪，吸着鼻涕一下一下地铲土。雷克斯背过身去不忍再看，而里德尔抬头沉默地望着高处树梢。他听见两个男孩从树上掉下来，但四周一片空茫。
　　“如果你哪天爱上了谁……”里德尔捻着卢卡斯白皙的手掌。这双手还未经过硝烟和鲜血，没有因长期练习而在手指上磨出的疤。与他伤痕遍布的指节相比，纯净如皎洁月明。
　　“不。”他放下手，“不要爱上任何人。”
　　爱将人拽入无形的大网里，他们一个个竭尽全力，狼狈地挣扎，呼吸，最后谁也没能逃离，溺毙成为徘徊在人间的幽灵。
　　休息室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经济新闻。安西尔在保镖的包围中参加多方商业巨头的会谈。古稀之年的鹰眉老人精神矍铄，身形却也依然显露出疲态。
　　里德尔静静看了一会儿。“我该走了。”他站起身，“你继续练习，晚上我们在家吃饭。”
　　他走出靶场，到路边时，手机里响起的最新短信来自雷蒙德。不需要看内容，他知道那是安西尔的行程。里德尔点燃一支烟，站在路边看着烟灰随风飘散。他的轿车后备箱已经装好工具，接下来的方向，正是刚才电视里出现的商业大厦。
　　落日时分，云上的夕阳余晖如慢熬的深红。里德尔坐在大楼顶端，俯瞰着这座腐朽的美丽城市，眺望车流奔向远方平线。现在他脚下的人们西装革履，讨论着能让国家转瞬间天翻地覆的资本流动。而远在城市的另一端，流浪汉的尸体正被拖进垃圾箱。作为狙击手，他的眼睛视力极好，能同时看见天堂和地狱。
　　安西尔终于出现在房间里。里德尔深吸一口气。雷蒙德给他的承诺是带兰登远走高飞，而安西尔的遗产，他会毫不犹豫地拱手让人。
　　可怜可恨。里德尔瞄准镜中的老人。他本绝不可能帮兰登的忙。但在雷蒙德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后，他第一次觉得那个婊子竟有道理。以血换血，以命偿命。如果有人敢伤害卢卡斯，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回来。他很幸运，卢卡斯在他身边长大成人。而他不幸，因为他永远不是兰登。
　　枪声响起，世间再无“响尾蛇”。
　　--------------------
　　全文完。
　　字母社会三部曲至此正式结束，谢谢你三年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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