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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社畜准则
　　作者：伯爵乌龙茶
　　简介：
　　白陆周作为新人职场社畜，有一套自己的职场准则。
　　他只想做好本分工作，忙里偷闲摸鱼，保住饭碗就行，却未想到第一天入职便对上司江路一见钟情。
　　像江路这样能力出众、八面玲珑的人，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社畜的求生欲让他决定远离江路。
　　“社畜准则，绝对不要和同事谈恋爱，特别是领导。”
　　可心动是燎原的火，躲得越烈烧得越热。
　　-
　　江路发觉自己新招的人似乎总躲着自己，不由反思是不是对他要求太过严苛。
　　只是对方说话时躲闪的眼神，被靠近时通红的耳朵，似乎蕴含了更暧昧不明的含义。
　　因此江路决定试探……
　　-
　　一个大尾巴狼引诱绵羊却不想负责最后真香了的故事。
　　1.外热内冷若即若离钓系攻X外冷内热敏感又心软的受
　　2.游戏公司背景（没写多少，全在谈恋爱了！）
　　3.有原型，且已获得原型同意改编，年龄、地点、行业和性格已做艺术处理，神似形不似，也可当个原创故事看。
　　4.封面是我拍的照片，字是朋友写的，感谢朋友，祝她发财。


第1章 江路这人，能处
　　白陆周到现在都还能记得江路第一次面试自己的样子。
　　得益于自己本科时疯狂实习的经历，再加上不错的学历文凭，白陆周毫无悬念地过了浩瀚游戏公司的简历关。之后笔试题目也不难，稍微刷些题库就过了。
　　对于一个从小习惯刷题考高分的人来说，没有比做题更容易的事情。
　　只是接下来的面试他有些紧张。
　　他并不擅长在陌生人面前讲话，如果遇到气场强大的面试官，他很有可能会脑子短路，舌头打结，以至于发挥失常。
　　所以他写了满满一张A4纸的自我介绍，将它背到条件反射。
　　他打开了视频会议的界面，坐在电脑前把早已倒背如流的稿子背了又背，让经典面试题型在脑子里面一遍遍冲刷，可惜大脑不争气地在对面传出“你好”这一声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白陆周觉得人的脑子真是个十分神奇的东西。他明明当时紧张到不行，现在也早已将稿子忘得一干二净，却还能记得对面当时说“你好”时低沉的嗓音，以及摄像头从黑暗到明亮共两秒的间隙。
　　他记得江路穿着黑色短袖，戴着蓝色的工牌，坐在有些凌乱的工位上，背后是浩瀚游戏的LOGO。
　　江路低着头，右手两指夹着签字笔，左手拿着打印着字的A4纸。
　　白陆周一会儿觉得江路平时可能抽烟，一会儿又觉得他手上应该是自己的简历，一想到这，放在膝盖上的手就攥得更紧了。
　　他无比庆幸自己将简历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以至于大脑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的情况下，嘴巴还能严格履行着职责。
　　自我介绍的最后一个字蹦完。
　　江路抬起头，大概是看到白陆周有些局促的样子，笑了笑，说：“别紧张，简历这么漂亮。”
　　他这一笑弄得白陆周更紧张了，只敢盯着他胸口的工牌。
　　江路工牌上的照片照得很漂亮，但他本人动态其实更英俊。他长得很像白陆周喜欢的一个电影明星，桃花瓣一样的眼睛，笑起来眼尾拉得很长，眼睛亮亮的，看着很有故事感。
　　江路点了点简历，说：“白陆周，你家里人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
　　白陆周觉得自己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傻，因为面试题库里并没有这个问题。
　　他只得呆呆地说：“我爸爸姓白，妈妈姓陆，奶奶姓周。”
　　江路笑得更深了：“我还以为是一句诗呢。”
　　白陆周：“呃？”
　　除开这段插曲，后面的问题都很常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江路之前的打岔，白陆周觉得后面回答问题时游刃有余了许多。
　　最后江路例行公事道：“我的问题就到这了，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呃，您觉得我的面试表现如何，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江路挑了下眉毛：“你觉得你表现如何？”
　　白陆周觉得江路这人挺坏，讲话都不按照套路来。
　　“我觉得还好？”
　　江路轻笑了一下：“挺好的，就是你太紧张了。我这边是没什么问题了，还要看二面和三面的面试官意见。”
　　白陆周点了点头。
　　正以为他们要就此结束对话时，江路看着镜头，眼尾又拉得很长，十分真诚地说了一句：“很高兴能面试到你，如果你通过了接下来的面试，那我以后就会是你的组长，很期待成为你的同事。”
　　结束视频的那刻，白陆周终于把绷紧的后背放松下来。同时觉得江路这个人，女人缘一定很好。
　　再后来，白陆周成功地过了二面三面和HR面，最后拿到了offer。后来他还拿到了其他几家公司的offer，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浩瀚游戏公司。
　　浩瀚游戏公司其实离自己家很远，乘地铁要一个半小时，给的薪资也不是最高，当时他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但综合下来，他还是选择了浩瀚。也不光因为浩瀚在业内是top，能更好地给履历背书，还因为江路这个人。
　　白陆周有点迷信，觉得江路最符合他的眼缘，应该相处起来会比较愉快。
　　之前的实习经验告诉他，同事有时候比薪资和通勤距离更重要。
　　好吧，也是因为江路那句十分客套的“很期待成为你的同事”。
　　白陆周觉得自己有点好骗。
　　白陆周回国赶上英国疫情爆发，提前三个月买了比平时价格高十倍的机票。
　　出发当天，他从学校一直坐火车去伦敦，再转地铁到希思罗机场。因为有留学生去机场当天机票被熔断的事情，他一直提心吊胆。直到检查完护照、十四天的健康申报和核酸证明，飞机起飞的那刻，他的心才尘埃落定下来。
　　这次如果回不去，那工作肯定就黄了。
　　他一路戴着口罩，飞机上不吃不喝十个小时，在酒店隔离十四天后又回家隔离了十四天，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上班，刻苦程度连白母都看不下去，说怎么不在家再休息几天再去上班。
　　白陆周不知道怎么说，跟母亲这样大学毕业包分配，在国企干了一辈子的长辈说不通现在的就业形势。
　　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划好的格子，毕业的每个节点都至关重要，每一步都容不得差错。
　　他去浩瀚游戏公司的第一天，望着高耸的全玻璃写字楼，想着自己以后就要在这大楼里工作，内心有些忐忑，还充斥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陆周后来把它称之为，流浪猫被关入笼子后用自由换取温饱的仓惶感。
　　因为还没有工牌，他便先跟前台登记了一下，然后HR将他领到一间会议室，里面还坐着十几位和他一样的应届生。
　　HR大致介绍了一些浩瀚游戏公司的企业文化，分发了员工手册，上面详细记载了员工的薪酬体系、假期和福利。
　　“我们有免费的健身房，免费的淋浴间，免费的零食饮料，定期还会有行业大佬讲座哦！”HR的语气十分像传销据点的头头。
　　但白陆周作为一个准合格社畜，知道这些福利都代表着一些潜台词——“加班就给我好好加，睡公司都是常有的事，都有大佬来讲座了，不培训也能直接上手了吧？”
　　社畜第一准则，不被HR以及老板的画饼、福利等术语蒙骗。
　　白陆周轻轻叹了口气，HR又说：“好了，我现在把你们领到工位区，会有你们的leader来带你们哦。”
　　然后白陆周终于见到了江路真人。
　　江路头发看着比视频面试时短些，他站在另一个人的工位后面，手搭在上唇，过了片刻又弯下腰，对着屏幕指了几下。
　　HR喊了一声江少，江路便走了过来，笑得如沐春风：“白陆周对吧？”
　　白陆周点头，同时觉得江路这颜值来搞游戏有点可惜，毕竟搞游戏会秃头，残得很快。
　　江路将他带到一个空的工位上，十分熟练地说：“HR告诉你员工账号密码没有？知道怎么开工单吗？先给IT部开个工单，让他们来给你装下台式电脑，记得勾双显示屏。噢，还有笔记本也别忘了申请，还有公共域……”
　　旁边一位同事喊道：“江路，来一下。”
　　“来了。”江路抱歉地笑了笑，“我去一下，待会儿我再来找你。”
　　“我都会的，你放心去忙吧。”白陆周乖巧点头。
　　江路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差点忘了，高材生，熟门熟路了。”
　　白陆周看着江路忙碌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家公司，不能久待，会没命。
　　但话是这么说，行业内大概也没有几家比浩瀚公司更好的去处了。
　　他把电脑全部安完，该装的软件也全部装完，就百无聊赖地装模作样地开始玩电脑。
　　社畜第二准则，能摸鱼的时候就用力摸鱼，只有摸鱼时候赚到的钱才是真正赚到的钱。
　　过了一会儿江路回来了，然后在白陆周对面工位坐下了。
　　白陆周：“？！”
　　他可不想在领导眼皮底子下摸鱼。
　　谁知江路推了块巧克力过来，下巴指了指：“尝尝，公司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白陆周接过来，有些犹豫：“领导，我现在要干嘛吗？”
　　“叫什么领导，把我叫老了。”江路说，“我叫江路，叫我名字就行……第一天上班急什么，带薪摸鱼，多好。”
　　说完便开始劈里啪啦敲键盘，敲到一半像突然想起什么，又探出头来说：“中午我们一般点外卖，你要会做饭以后带饭也行。晚上就别点外卖了啊，咱们晚上有个迎新局。”
　　白陆周一听到迎新局就有点紧张，江路便道：“公司福利，给报销的，压力别太大。”
　　“倒不是这个原因……”他纯粹是因为社恐。
　　白陆周的碎碎念江路没听到，因为他又沉浸在工作世界中。
　　白陆周看着桌上的这块巧克力，隐约觉得有点高兴。他觉得自己眼光果然没问题，江路这个领导很有打工人的思维，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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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畜第一准则，不被HR以及老板的画饼、福利等术语蒙骗。
　　社畜第二准则，能摸鱼的时候就用力摸鱼，只有摸鱼时候赚到的钱才是真正赚到的钱。
　　注：
　　1.本文出现的社畜准则只适用于白陆周本人，各位还是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酌情参考（求生欲）。
　　2.本文是作者朋友A真实经历改编，但神似形不似，作者与朋友A的事情感兴趣的可以移步我微博看看，与正文无关，这里就不放了。
　　3.朋友A让我记得写激情戏。我说：……你不介意我当然更不介意。


第2章 走吧，上去坐一会儿
　　摸鱼之所以是摸鱼，就得忙里偷闲。在忙得要死和闲得要死之间找到平衡，方为上上品的摸鱼。
　　整天摸鱼是很累的。
　　用科学的解释来说，多巴胺分泌呈边际递减效应，摸鱼时间越久，分泌的多巴胺就越少，人也就越不快乐。
　　白陆周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边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现在是北京时间19：00，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办公室里没有人行动，没有人做出整理工位，关机，拉开背包等一系列表明自己要下班的行为。
　　他假装在看电脑，实际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对面的江路。
　　江路还在敲键盘，且下唇不自觉抿起，眼睛里没有神采也没有笑意。
　　这说明对方不是在假装忙碌，而是真的在忙，或者就是演技太好。
　　社畜第三准则，敌不动，我不动。领导不下班，下属也不下班（此条不适用于不想过试用期、家里有矿和已经找到下家的员工）。
　　白陆周默默将自己的智能家居空调设定到了十点。
　　大约在19：30的时候，办公室里终于有人动了，江路在群里发了个信息。
　　“同志们，老地方吃饭，今天是我们新同事的迎新会。”
　　“好诶！”
　　“走走走。”
　　白陆周看着陆陆续续的人站起来，眼睛充满疲惫。
　　他觉得部门同事们都是好人，因为如果是他，肯定不愿意下班时间还搞团建聚餐。
　　江路把他们领到了不远处的一家酒店，然后在白陆周迷茫的眼神中，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酒店大厅。
　　原来是要到酒店餐厅吃饭，还是这种公司年会，升学宴结婚宴才会来的地方。
　　中年人最爱。
　　白陆周在心里默默把江路年龄又往上加了五岁。
　　“步行距离能到又过得去的馆子就在这，部门老传统了。有些同事吃完还要回去加班，没法挑太远的。”江路在他后面轻轻说道。
　　“噢。”白陆周默默点头，又把江路年龄往下减了五岁。
　　白陆周找了个远离空调又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距离江路四个位置。
　　既不在领导对面，又不挨着，完美。
　　江路说：“大家随意啊，菜已经提前跟老板订好了。”
　　“江哥牛逼。”
　　“江哥靠谱。”
　　大家一阵嘻嘻哈哈后自然把视线投向了白陆周，江路笑道：“新同学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
　　“哎哟哎哟，我来晚了。”白陆周还未说完，门口便出现一个胖胖的男人。
　　皮肤白，黑色体恤上还印着个动漫美少女。
　　他走过来，笑容满面：“哦哟，江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又帅了这么多。”
　　“陆鹏你穿的什么东西啊？”江路笑着锤了他一下。
　　“我怎么啦？”陆鹏右手朝上摊开，从上到下指着自己装扮，“T恤、裤衩、拖鞋，轻松快乐上班。这一身，BUFF叠满，打代码快得飞起。”
　　江路装作一脸嫌弃：“离我远点，一身猫毛，出门也不粘掉。”
　　“粘它干嘛，回家被猫一蹭，不还是在身上的嘛。”陆鹏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江路，贱兮兮道，“谁跟我们江少一样，S城第一小开，每天人模狗样。”
　　“滚蛋，我穿着一百块的公司文化衫你看不见啊。到是你，之前那游戏分红不少吧，啧，你们项目组怕是人均法拉利了。”
　　“没有没有，”陆鹏含糊道，“新同事在哪，让我看看。”
　　白陆周赶紧站起来，鞠了个躬道：“你好，我叫白陆周。”
　　陆鹏呵呵一笑：“小朋友别这么拘谨，咱们都不是正经人，放松一点。”
　　全场哄堂大笑。
　　江路说：“这人目前是X游戏的数分组组长，陆鹏。因为是从我们部门出去的，就死皮赖脸来蹭饭了。”
　　“哇，真的人走茶凉，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江少，老渣男了。”
　　“滚滚滚。”江路笑骂，随后又转头对白陆周说，“今天我们运营组的同事都在这里了，我跟你依次介绍一下，妙妙，阿花，椰子，冻糕……阿六。”
　　“你们好，我叫白陆周。”白陆周说。
　　陆鹏摸着肚子感慨道：“应届嫩苗一茬又一茬，老咯。”说完他又狡黠一笑，“白同学，你们老大有跟你说你怎么被招进来的吗？”
　　白陆周摇头。
　　陆鹏道：“是我先在人才库刷到你的简历……我一看，嚯，这名字，这相貌。这不是为江路部门量身定做的么，就把你简历推给他了。”
　　“名字？”
　　“白鹭洲边江路斜啊，是不是缘分？”
　　白陆周恍然大悟，难怪面试的时候江路问了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忍不住看江路一眼。
　　江路垂着眼给每位同事都倒上了一杯饮料，慢条斯理地说：“你别听陆鹏鬼扯，能进我部门的都是因为能力强，与名字和样貌没什么关系。”
　　他倒完饮料，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上，微微笑道：“白同学的简历一开始投的是陆鹏部门，但被我抢了过来，跟你心仪的岗位可能有些区别，不介意吧？”
　　白陆周觉得江路虽然话是这么说，嘴角也噙着笑，但眼睛却没有笑意。
　　社畜的求生欲发作，白陆周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有活干我就满足了。”
　　“嗳，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们这个项目组老板可看好了，内测也有一段时间了，玩家反馈都不错，绝对是个好机会啊。”陆鹏叹了口气，“要不是X游戏数分组长突然离职，我也不会走的嘛。江少，你相信我，我永远是爱你的。”
　　“滚啊，升官发财，得了便宜还卖乖。”众人纷纷开完笑骂道。
　　陆鹏说的是实话。
　　新人，特别是应届生在浩瀚游戏公司一般接触不到新项目，都是从维护老项目开始做起。
　　这意味着他将拥有完整的项目经验。
　　他这个确实有撞大运的成分在。
　　“诶？那这么说来，你不介意我叫你周周吧……周周你投数分组的话，应该是科班生咯？”叫妙妙的女生问道。她眼睛本身就大大的，问起他话来眼睛睁得更大了。
　　“嗯。”白陆周点头。
　　“岂止，U大硕士毕业的高材生，还在A司和B司实习过。”江路补充道，“所以我打算直接让他做陆鹏之前的数据运营岗。”
　　“哇，压力好大噢，要每天加班了。”妙妙同情道，“周周，江哥很魔鬼的，你女朋友介意你每天加班吗？”
　　“啊？我没有女朋友……”
　　“噢——”众人起哄，“没有女朋友。”
　　陆鹏嫌弃地看了一群人：“啧，你们怎么讲话这么套路啊。要问就直接问，打算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啊？”
　　白陆周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江路，对方只是喝着饮料，眼睛弯起，无奈地摇着头。
　　“这，得看缘分吧？”白陆周小心翼翼道。
　　“哦，那就是不打算主动找。那你彻底死心吧，干我们这行没时间遇到妹子的，谈了也是分手的命，除非同行恋爱。”陆鹏道。
　　“别说别说，戳到江哥伤心往事。”
　　“在场是好几个人都中了一枪吧哈哈哈。”
　　“陆哥也就是运气好，大学谈了恋爱，成功步入婚姻殿堂，不然也不会是在场唯一已婚人士。”
　　“什么话，哥这人格魅力。”
　　“穿着猫毛出门的人格魅力吗？”
　　众人开始嘻嘻哈哈，明显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放松，开始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
　　江路适时咳了一声：“当然，同公司恋爱的话，我还是不支持不鼓励的态度。”
　　白陆周内心湖面泛起一道涟漪，不过这涟漪很快就消失了，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妙妙显然是部门里最活泼的，她又问道：“江哥，你打算让谁带周周啊？”
　　“当然是我亲自带。”江路理所当然道。
　　“哇。”妙妙感慨。
　　陆鹏是个接话能手：“白同学，江少亲自带你诶。唉，我当时怎么没这个待遇。还是得人长得好看啊。”
　　白陆周立刻接茬：“不，是我刚毕业，缺少经验，得让人多带一下。”
　　社畜第四准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新人刚入职场，要学会装乖，扮猪吃老虎。
　　“你好乖啊，有没有人说你性格很像文静的女孩子？”妙妙开玩笑道。
　　“我有点怕生，但熟悉后还是挺活泼的。”白陆周想了想，老实道，“新人要藏拙，不能太嚣张。装得可怜点还能让你们带带我嘛。”
　　“靠！”陆鹏拍了下大腿，“江路，你他妈捡到宝了。”
　　白陆周：“？”
　　众人东倒西歪笑成一团，连江路都靠在椅子上闷闷地笑。
　　后来菜上得越来越多，陆鹏兴致上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些酒。特别是对待新人白陆周，特意多灌了他几杯。
　　白陆周酒量很好，没怎么醉过。他也承认自己有点闷骚，在英国时经常买些酒喝，有时还会跑酒吧与同学约着喝上几杯。
　　其实挺浪的。
　　但他的外表又有些欺骗性。他皮肤白，喝酒容易上脸，很容易被旁人觉得喝醉了。
　　等众人酒足饭饱，已经九点半了。
　　“不行不行，我还得回趟公司，约了一个KOL讲档期，烦死了，说白天没空，非要我晚上十点再联系。”
　　“唉，我也……十二点还要盘一下数据。”
　　“呜呜呜，我策划案也没写完呢。”
　　“那你们快去吧，别忙太晚。”江路向众人招了招手，又对白陆周说，“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怎么回去？”
　　“哦，我一般地铁回去，不过我家有点远，转车后就没办法赶上最后一班了，现在可能只能打车了吧？”
　　“打车记得九点后用企业滴滴，能报销……”江路沉默片刻，“你刚才打了没？”
　　“没有啊，我现在打打看。”
　　白陆周掏出手机，按了下单，显示前面还有两百多位等待人数，预计还要再等待一小时。
　　“……”
　　江路同情看他一眼：“我们这里吧，园区，社畜多，九点十点是下班高峰。”
　　作为S市本土郊区居民，白陆周万万没想到。
　　江路叹了口气：“要是我没喝酒还能开车送你。走吧，我租的房就在附近，上去坐一会儿。”
　　“不太方便吧？”白陆周有些犹豫。
　　“我们都是男的，有什么不方便的。”江路掏出门卡，在他眼前晃了晃后转身道，“怎么说也是你老大，靠谱，好吧？”
　　白陆周一时百感交集，乖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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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畜第三准则，敌不动，我不动。领导不下班，下属也不下班（此条不适用于不想过试用期、家里有矿和已经找到下家的员工）。
　　第一天就带人回家，啧。


第3章 想辞职了
　　江路的家在挺高档的小区里，白陆周没记错的话，这里租金一个月上万了。
　　不是普通打工仔会住的地方。
　　在白陆周心里，江路的身份越加扑朔迷离起来。
　　正如江路所说，他身上穿的是浩瀚游戏公司的T恤，裤子也是十分普通的工装裤，运动鞋也是很大众的牌子。
　　只不过这一身穿在江路身上确实很帅，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江路却硬生生把这一身穿出了高档的味道。
　　江路打开门，门口的垃圾袋先倒了出来。
　　“……”
　　“……”
　　“靠。”江路小声骂了一句，找补道，“不是我故意不扔垃圾啊，是垃圾回收站的开放时间根本没考虑到我们打工人。”
　　江路的小区垃圾回收站开放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九点和晚上六点到八点，正好和他上班时间错开。
　　怎么又社畜又像有矿的样子。
　　白陆周今天一天都看到江路游刃有余的模样，第一次看到他有些窘迫的一面，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江路清了清嗓子，弯下腰将拖鞋递给白陆周。
　　“你随便坐，我给你拿牛奶。”说完便转身便进了厨房。
　　白陆周这才敢放心打量起江路家。
　　江路不算特别洁癖的那种，相反家里东西还挺多。不过理得特别齐整干净，已经算是男人中爱干净的那一类了。
　　不过最吸引他注意的还是客厅里摆着的黑檀木展示架。
　　江路将展示架直接摆在客厅，便是不介意客人观赏的意思。
　　白陆周小心翼翼地看着江路的收藏品。
　　兵人、游戏光碟、黑胶唱片……十分烧钱又宅男的爱好。
　　白陆周有点羡慕，他虽然是一线土著，又出国留学，但父母终归都是工薪阶层，拿着父母钱不好买这种烧钱的东西。
　　他也不是世人眼里那种有拆迁房的土著。
　　就是个家境很一般的土著。
　　他看着展示柜发呆，脸颊猝不及防地一冰。
　　江路拿着牛奶，笑着看他：“怎么样，都是我的宝贝。”
　　白陆周老实点头：“很羡慕。”
　　江路一愣，将牛奶递给他，语气颇为无奈：“你心眼怎么这么实啊……”说完又打开展示柜的门，“喝不了酒就对我说，我们部门不需要强制喝酒的，愿意喝就喝。如果以后和其他部门聚餐，你喝不了我会替你挡。”
　　白陆周心一下子变得有点酸酸涩涩。
　　“江哥，谢谢你。”他说完又补充道，“我酒量其实挺好的，平时也会喝些酒。”
　　江路惊讶地看着他：“看不出来，你看着像很乖的那种学霸。”
　　他说完便手搭在柜子上，献宝道：“喏，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白陆周觉得江路回家后明显神态放松了很多，特别是涉及到自己喜欢的领域后流露出了稍些孩子气的一面。这让他觉得与江路的关系近了一些，有些高兴。
　　白陆周看了看，拿起一张熟悉的游戏光碟和一张黑胶唱片。
　　毫无意外，两张都有签名。
　　他拿的游戏光碟是《死亡搁浅》，是小岛秀夫的新游戏，封面上还有小岛秀夫的亲笔签名。黑胶唱片就更厉害了，是枪花的，一个加州的摇滚乐队，而上面是Slash的签名。
　　Slash是枪花的吉他手，虽然技术算不上顶级，但他单方面觉得Slash的吉他有独一无二的那个味，劲劲的那个味，很野。
　　他们是游戏公司，大部分员工多多少少都是因为喜欢游戏才会入这行当，所以白陆周拿游戏光碟的时候江路没有说什么。在拿黑胶唱片时，江路才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你喜欢枪花？”
　　“嗯，其实是最喜欢Slash。”
　　“可以，我再给你看一个东西。”江路明显眼睛亮了亮，将白陆周引到沙发上，让他坐下，然后自己又匆匆忙忙地进了另一间房。
　　沙发是皮质的，很软，白陆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
　　江路出来时手上拿了把木吉他，非常得意地说：“看见没，这把吉他，有Slash签名，我花了不少力气收到的。”
　　“那刚才那个黑胶砖也费了很大劲吗？”白陆周摸着吉他的琴身，更加羡慕了。
　　“Nope，”江路食指摇了摇，“这是我在LA念书的时候在二手商店淘到的，感觉是撞了大运。”
　　他说完也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
　　旁边突然坐了一个人，白陆周觉得自己陷得更深，心也跟着一跳。
　　“我弹两下给你看看，不过我弹得不好，别笑话我啊。”江路冲他笑了笑，然后低下头拨弄起来。
　　他们坐在客厅沙发里。只在电视墙那边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光，斜斜地投射至沙发上。江路在暖光下弹琴，头随着乐点轻轻摆动，五官轮廓被勾勒得更加深遂。
　　在家的江路果然和公司里的完全不一样。
　　江路说的弹两下，便是真的弹两下，白陆周觉得还没听多久他便不弹了。
　　只见对方咬了一下下唇，抬起眼看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业余，但这slap我学了很久的。”
　　“很好听，”白陆周搜刮着脑袋里贫瘠的词汇，怕对方觉得自己不诚心，就又强调一遍，“是真的。”
　　江路将琴放在旁边，撑着脑袋看他：“说你乖是真的乖。陆鹏之前过来，听完我弹琴就跟我说，‘江少，咱这琴还是别弹了。你背个琴往宿舍楼底下一坐，人姑娘觉得这么帅气英俊的小伙，立马奔下来。你一弹，直接把人又吓回去了。’是不是很损？”他说完便自己笑了起来，眼睛又变成了桃花瓣的形状。
　　白陆周听到陆鹏的名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只是随便笑了笑。
　　原来陆鹏也来过江路家，听到过江路弹琴。
　　不过也是，毕竟这么久的同事，江路看着也明显与陆鹏相处时最为放松。
　　“白陆周。”
　　“嗯？”
　　“我喊陆鹏过来吃饭，因为他们组马上要调到我们项目组了，跟我们负责同一款游戏。”江路说，“数分组与我们联系很紧密，特别是你要做数据运营，可以说半个人是他们的，半个人是我们的。陆鹏之前虽然是我下属，但他是社招进来的，能力很强，你与他搞好关系，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他。他人虽然贫了点，但很好说话。”
　　“嗯。”
　　白陆周有点难受，想了想问道：“那我问题都问他吗？”
　　“你问我当然也可以，我说了要直接带你嘛。但我毕竟不是科班的，SQL和R都是后来自学的，你问我太难的技术问题我回答不上来岂不是很丢人。”江路笑了笑，“我会明天把你的主要职责和培养方案给你看，我很严格的，做好准备。”
　　白陆周沉下去的心又往上浮了浮，然后道：“那我问题都问你。”
　　江路眨了眨眼，又说：“我觉得你是个挺敏感的小孩儿，所以关于陆鹏的事情跟你说清楚一点，让你不要多想。我这人公私分明，如果哪天公事上话说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绝对不是对你本人有意见。”
　　“嗯，你说我老实，我可能是挺老实的，以前领导也说我有点不知变通。”白陆周垂下眼睛。
　　“没关系，刚毕业嘛，都这样。”江路补充道，“我喜欢带老实的小孩儿。”
　　在江路家呆的时间变得很快，一会儿手机上就传来司机已接单的消息。
　　江路将他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白陆周点点头，上了车。
　　在回家的车上，江路的笑容，弹的吉他，与他说过的话，都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自己脑子里。
　　白陆周觉得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所以他在江路弹琴的时候才会心跳得这么快。
　　他望着外面的灯红酒绿，一想到江路说的“我喜欢带老实小孩儿”，心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白陆周，你清醒一点，江路说的是喜欢带老实人。
　　社畜第五准则，绝对不要和同事谈恋爱，特别是领导。
　　白陆周很慕强。
　　江路给他的感觉是工作能力很强，讲话富有逻辑，简洁干练。
　　行为举止又很得体。从不说一些越界的事情，人与人之间的尺度把握得非常好。这种人，情商也高，一眼就能看出下属的性格，并以完美的姿态照顾到下属情绪。
　　更何况，私底下的江路又有些臭屁，且与他有相同的兴趣爱好，相似的留学经历，看着真实又有些可爱。
　　长相又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白陆周默默复盘了今天一天的经历，得出结论，他完蛋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但他很明显今天所有的情绪都在因为江路而被牵动。
　　如果说只是因为他是下属，所以会忍不住察言观色，留意领导的一举一动，那他在去江路家之后的心情完全不是一个普通刚入职下属的心情。
　　他看到江路弹琴的那刻，很想吻他。
　　白陆周谈过女朋友，对感情有分辨能力。高中时也喜欢过一个直男。
　　很不幸的是，他觉得江路也是直男，拥有十分异性恋的思维方式。
　　白陆周默念社畜第五准则，再次觉得自己完蛋了。不光对同事有好感，还是对领导有好感，还是对异性恋的领导有好感。
　　而且这个领导段位明显比自己高很多。
　　白陆周在这一刻，突然很想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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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畜第五准则，绝对不要和同事谈恋爱，特别是领导。
　　江路：“我这人公私分明。”你最好是这样。


第4章 扼杀好感计划
　　说是想辞职，其实是不可能辞职的。
　　趁现在只是心动时期，他要把萌芽扼杀在土壤里。
　　只要尽力和江路保持距离就好，公事公办。白陆周坐在地铁座位上天真地想。
　　至于为什么是坐着，因为他在始发站上的车。
　　这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距离，足以让他想清楚今天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江路。
　　人是不可能没有缺点的，特别是直男，因为直男一般都是傻逼。
　　他今天只要尽力发现江路的缺点，对方自然会露出马脚，展现出直男令人下头的一面。这样他也不会对江路心动，然后可以当一个纯粹懂事听话能干的下属。
　　首先从打招呼开始做起。
　　白陆周脑内模拟了几十遍走到工位上后，要如何与对面的领导打招呼。从一开始的“江哥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到后面变成“早上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竟然在电梯门口就遇到那人。
　　江路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他一见到白陆周后就十分灿烂地笑了笑：“早啊。”
　　眼前的江路和昨日坐在沙发上弹琴的江路合为一体，白陆周又是一阵心动。
　　“早。”
　　他捂着胸口进了电梯，同时在想现在要不要说些什么。
　　不过江路没有让他考虑太久，只听对方语气有些紧张道：“你怎么了，胸口不舒服吗？”
　　“……有，有一点吧。”
　　江路有些愧疚：“下次别喝酒了吧。”
　　“嗯。”
　　白陆周觉得自己走路都是飘着的。
　　他盯着江路背影努力寻找缺点，然后发现江路早上应该很匆忙，头发的发梢翘了几根出来。
　　有点可爱。
　　江路看他胸口不舒服，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放他桌上，还顺道给他带了一块猫猫头的巧克力。
　　有点可爱。
　　对面飘来了股咖啡香味，江路一手敲着键盘，一手拿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嘶”了一下，似乎是被烫到了。
　　有点可爱。
　　白陆周很绝望。
　　他已经不想对自己说白陆周清醒一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便及时调整方案，对自己说，白陆周，不要关注江路了。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太闲，所以会分散了太多注意在没有用的事情上面。
　　白陆周决定自救。
　　他抿了抿唇，在企业微信上私戳了江路。
　　白陆周：【江哥，今天有什么任务吗？】
　　对话框很快变回了已读。
　　他装作盯屏幕，眼角余光看见对面人眼睛弯了弯。
　　江路：【下午组会上跟你说。】
　　白陆周：【噢。】
　　白陆周刚发送完，对面便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询问。
　　“我不是在你对面吗？”江路问道。
　　白陆周：“我……社恐，紧张。”
　　江路闷闷地笑了，也不再继续看他，转头看着屏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江路：【打字就不紧张了？】
　　白陆周面无表情打字：【对啊对啊，打字能说好多话呢。你想要什么样的语气我都能模仿出来，讲话可顺溜了，跟不认识的同事工作交流也完全没问题。】
　　社畜如白陆周，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强调一遍自己的交流能力没问题。
　　社畜第六准则，时时向领导证明自己有干好的能力和决心。
　　入职游戏公司的，特别是搞技术的大部分都偏内向。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即使彼此工位离得不远，大部分同事也都是在用企业微信交流。他觉得浩瀚游戏公司这种工作模式对待社恐实在太友好了。
　　江路：【好。】
　　江路：【我会在你的培养方案里添上“多发言锻炼语言表达能力”这一条。】
　　白陆周：【……】
　　江路：【你先玩一会儿游戏吧，熟悉熟悉游戏内容。有什么疑问会上一起解决。】
　　是的，游戏公司可以在工位上大大咧咧地玩自己公司的游戏，也可以玩竞争对手的游戏。前者一般称之为熟悉产品，后者称之为调研竞品。
　　中华汉语真是博大精深。
　　白陆周往手机里下载了他们项目组研发的游戏——《福瑞乐园》。
　　福瑞是英文“Furry”的中文音译，毛茸茸动物形象的拟人化即叫福瑞。单看这两个汉字，倒是喜庆又吉祥。
　　玩家扮演的角色是一只拟人化的毛茸茸的动物。可以自定是狐狸、兔子、猫或者狗等等。玩家刚进入游戏操纵角色，之后进行主线剧情。
　　主线剧情构造的是一个虚拟世界。福瑞们与人类知道彼此存在，但一直互不来往，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有一天主角回家，发现母亲失踪，疑似是被人类抓去做生化实验。于是主角便开始了拯救母亲的行动。
　　随着主线深入，后面的剧情越发沉重和深刻。通过拯救母亲做主线，文案策划着重探讨了世界的污染，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问题。如果不是他在公共域看到了策划后期的整个黑暗又残酷的真实世界，只会误以为这是一款儿童向的游戏。
　　他不得不承认，单论剧情，《福瑞乐园》在手游里面也算一线梯队了。
　　剧情由浅至深。先用浅白轻松的剧情把人骗进来，增加在线时长，再后期描绘庞大又深刻的世界，加深玩家的游戏留存率。
　　而且价值观非常正向，基本不用担心过审问题。
　　随着主线剧情的展开，会开启与其他玩家的联机模式。
　　与其他玩家的联机战斗模式也可谓良心至极，只靠操作，不靠道具增加数值。
　　有休闲模式，类似跑酷赛车类的游戏模式。也有竞技模式，玩家分两个阵营进行的领地争夺战游戏。
　　领地争夺战是由主线剧情延伸出的一个5v5游戏，一方拿着净化器，一方拿着污染源，每局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最后结算双方谁的板块大谁赢。
　　拿武器的方法也非常简单，地图随机刷新，双方团队互相配合，帮助自己的队友获得武器或者拦住对方获得，充满拉扯与趣味。上手快，但精通难。
　　无论是休闲模式还是竞技模式，每赛季都有排名，且有独一无二的皮肤的排名奖励。
　　白陆周玩下来，觉得确实上头。
　　游戏的盈利点在于五花八门的外观皮肤和家具。
　　也就是说，只要玩家不对那些漂亮的外观服饰心动，几乎可以白嫖这款游戏。
　　白陆周觉得匪夷所思，这游戏盈利设计几乎可以说是浩瀚游戏在做慈善。
　　他将玩这个游戏的心得感受与疑问分条罗列下来，准备在会上提出来。
　　江路开会雷厉风行，不讲半句废话，与平日里和颜悦色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坐在笔记本前，干净利落道：“各个成员报告一下上周各自进度，以及这周的计划安排。”说完他又顿了顿，“为了照顾新同学，这次先说一下自己的职位吧。”
　　阿花：“渠道运营，上周和各大手机应用商店已经商量好公测的版位展出，预计都能给到最好的版位曝光，我稍后把各版位具体的排期和预算的excel表格拉给你看。这周主要是和渠道商的物料对接。预热的宣传图美宣那边给的有些慢，我还得去催一催。”
　　江路：“辛苦了，美宣那边如果周五前还没有给到的话跟我说，我出面去交接。”
　　椰子：“活动运营。上周线下暑期八月游戏展的展位已经跟主办方预定完，活动的具体安排流程我这周细化，另外美宣那边关于展位的视频，上周我们这边给过意见后他们已经做出调整，预计明天能给到。”
　　江路：“好。游戏展挺重要的，具体流程麻烦详细到分钟。”
　　椰子：“好的。线上的活动还要麻烦江哥跟研发他们沟通具体的内测活动节奏，是否有玩家福利回馈等，我好提前做拉新预案。”
　　江路：“没问题，待会儿开完我们的组内会议我就会去和研发他们开会，我会把你们的要求一并报上去。”
　　椰子：“另外，上次举办的邀请码活动，能否请数分组拉一下数据，我看一下流水和活跃有没有涨。”
　　江路看向白陆周，想了想说：“我来做，带着陆周一起，让他快点上手，自己部门的人沟通起来效率更快。”
　　椰子：“辛苦江哥和周周。”
　　白陆周猝不及防被点到名，立刻点头似捣蒜。
　　江路又说：“IP运营那边呢？”
　　冻糕：“上周已经联系到圈内粉丝量很高的画手太太画游戏漫画，预计公测后会在B漫画网站同步上。动画成本比较高，我建议还是等项目到成熟期后再考虑动画化。另外网店也已经联系好运营公司，上周几家工厂送来他们的周边样品，我们选定的那几款如果确认要进行大货生产的话，这周就要准备合同的拟定了。”
　　江路点点头：“合同让法务部的拟定，拟好后发给我，我再发给发行老大。”
　　妙妙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她犹豫着说：“社区运营，上周已经敲定了几个KOL撰写游戏推荐软文和视频，小红书、贴吧、微博、B站和抖音等社交媒体都已经安排好各个KOL的发布日期。舆论方面，各大平台的玩家口碑都是正向的，只是……有那么一小撮不和谐的声音。”
　　江路挑眉：“说什么？”
　　妙妙面露尴尬：“说我们这个福瑞，是传播淫秽色情，将小众性向公然放置台面。”
　　江路：“……”
　　白陆周：“……”
　　白陆周大概是做贼心虚的关系，听到小众性向心里便咯噔一声。
　　阿花跟各大渠道商打交道，早就练就一身匪气，立刻拍桌子怒斥：“扯犊子呢！智者见智淫者见淫，我们这游戏纯洁得像疯狂动物城和喜羊羊与灰太狼，玩都没玩呢就在外面放狗屁。”
　　江路扶额：“陆周，你跟我查查那几个IP，看看有没有异样，大概率同行抹黑。”
　　白陆周：“好的。”
　　妙妙弱弱问道：“那，我们是放着不管还怎么着？”
　　“先下一波水军，跟那几人对线，如果是普通玩家尽量吵赢他们，把舆论带到我们这边。如果被我查出来是同行……”江路冷哼，“那就直接联系官方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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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还是今天更掉吧，明天就休息一下。《福瑞乐园》的设定参考了一下《瑞奇与叮当》和《喷射战士》，这边感谢索尼和任天堂带来的精品游戏。游戏内容不是重点，这篇文重点感情拉扯，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一些名词看起来有点困难（因为有些词已经深入我骨髓了……），觉得困难的话我下次少写点。虽然是写实向，但还是有艺术加工在，比如说我不会让他们996的QAQ，会没有时间谈恋爱的。


第5章 我们也熟一下
　　运营组成员交代完工作计划，江路便开始同步游戏进度，讲述这周整体的推进思路。
　　最后散会时又把白陆周叫了回来。
　　众人纷纷回头看他们。
　　江路道：“怎么，你们对新人培训课程感兴趣，想留下来一起听？”
　　“没有没有。”
　　“还有一堆报告没写呢哈哈哈。”
　　“忙着呢忙着呢，先走一步。”
　　众人立刻如鸟兽散，留下白陆周与江路二人在会议室。
　　白陆周把刚才放回去的椅子拉出来，刚想坐下来，又被江路喊住了。
　　江路道：“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白陆周默默把椅子收回去，坐到了江路边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拿着。”江路递给他一张纸。
　　他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像是宣读圣旨一样凝视着白纸上的字。
　　江路被他这好好学生的样子逗乐了，敲了敲桌面，故意严肃道：“白同学，我们谈谈。”
　　“啊？”
　　“我觉得我还算是个平易近人的领导吧，你看见我倒也没必要这么拘谨，怎么像老鼠见了猫。”
　　“没有，我就是社恐，熟了就好了。”白陆周扯谎道。
　　“是吗，”江路凉凉一笑，“我看你今天午休与妙妙聊得挺开心的。”
　　白陆周快编不下去了：“她比较活泼，我们熟得比较快。”
　　江路撑着头眯眼打量他：“白同学，我也挺活泼的，我们也熟一下？”
　　白陆周心脏骤停，耳朵根也热了起来。
　　江路看上去心情很好，终于不再逗他，跟他讲起了主要的工作内容和培养方案。
　　“你的岗位是数据运营，是我们部门的中枢人员。”江路看着他的眼睛说。
　　白陆周点头。
　　江路调出浩瀚游戏公司的数据后台，道：“这是我们自研的数据后台，平台手册我已经发给你了，你抽空看一下。陆鹏他们周五开周会，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每次开会的时候尽量都捎上你，可以学得更快一点。”
　　白陆周说：“那要是和我们部门开会时间撞了……”
　　“那当然还是要跟着我。”江路指了指平台上的这几个数值，“你之前也有实习经历，面试的时候我也问过你一些日活、月活、付费、留存等手游指标，看你都知道所以今天不多说了。你日常工作就是配合着部门其他伙伴，为运营决策提供数据支撑，有数据才有信服力，所以你是很重要的。”
　　江路顿了顿，又说：“这么说可能有些抽象，但接下来我会手把手带你，让你知道整个工作流程。”
　　“那我与数分组的数据分析师职能有哪些不同呢？”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江路笑了笑，“在我们公司，数分组与研发联系更紧密。更偏向挖掘，算法模型迭代，目标预估模型建立等，例如通过机器和深度学习技术，改进各项数值、场景等用户游戏体验。而数据运营与我们发行贴近，更注重分析，挖掘数据背后的意义，更接近直接决策。当然也有迭代算法模型的工作，例如为广告投放部门的同事优化更精准的投放人群。”
　　“你简历里那篇被SCI录取的机器学习方面的论文我看过，所以技术方面我完全不担心，只是希望你接下来能提高自己的分析能力，为运营组同事提供准确深入的分析。说实话，你呆在运营组可能是有点屈才，等你试用期过了，如果想去数分组我会帮你去说。”
　　白陆周惊讶看他：“你看过我简历里的论文？”
　　“当然。”
　　白陆周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面试官看招聘简历都是随便看看的。”至少他之前实习的那两家公司，面试官都是看完他的简历就忘了，不会特地去杂志网站看他简历里面的论文。
　　“嗯，换做其他人我可能不会看。”江路理所当然道。
　　白陆周觉得自己要疯，被江路像条鱼一样钓来钓去。
　　他装傻道：“什么意思？”
　　“咳，”江路咳了一下，“你名字和我名字串起来不是正好一句诗么。而且，你也可以说是男人幼稚的好胜心吧，就觉得搞技术的小伙还长这么帅，有点想看看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
　　白陆周被江路夸了，整个人都开始飘飘然。
　　之后江路总结道：“所以，你六个月试用期的最终作业就是交一份《福瑞家园》的分析报告。”
　　“哪些方面的？”白陆周眨眨眼，觉得题目有点宽泛。
　　江路神秘笑道：“你整个试用期只要好好工作，就会知道该写哪些方面的分析报告。例如我现在问问你，在没有数据给你参考的时候，凭感觉，你觉得《福瑞家园》的用户画像应该是什么样的？”
　　“年纪在18-25岁，女性偏多，居住地在一二线城市？”白陆周不确定地说。
　　因为《福瑞家园》是可爱动物形态的3D建模，看上去会很受女性欢迎。游戏模式又是偏主机游戏的风格，主机游戏因为买断制的关系，在一二线才比较普及。所以他脑内便模拟出了这样的用户形象。
　　“这个问题你也可以写到分析报告里。”江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干，我先去跟研发他们开会。等我开完会我们再解决会上妙妙说的恶评问题。”
　　然后他便坐到了工位上，又想到江路夸他帅和专业技术强的事情，嘴角都要拉到耳边。
　　白陆周捂着下半张脸，尽量让自己高兴的情绪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同时又觉得江路这人真的很厉害。不光专业能力很强，还很会收买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很真诚。
　　职场不比学校，没有人有义务教人什么，一切都靠自我摸索。像江路这种既愿意教人专业知识，又愿意教人职场道理，乐意将干货倾囊相授的才是少数。
　　白陆周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这样的领导。江路几乎是照着他以后想成为的模样从天而降的。他也想成为这种在工作上游刃有余，在人际关系上又八面玲珑的人。
　　只是如果他能不喜欢上他就好了。
　　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只要好好工作，过试用期，然后再一步步成为江路这样优秀的人。
　　他又捂着明显心率加快的心脏想。
　　白陆周一直等到快下班，才等到江路开完会回到工位。
　　对方揉了揉脖子，又喝了几口水，对着白陆周抱歉道：“会议开得有点久，得拖着你加班了，晚上没什么事吧？”
　　白陆周摇摇头：“没有。”
　　“外卖点了吗？”
　　“还没……”
　　“那咱们直接出去吃。”江路打了个响指，“附近有家快餐店，我们速战速决。”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大概是觉得吃个饭也不会得到拒绝，便直接带着他走了。
　　刚过夏至，七点下班天还亮着。
　　他与江路并排走在路上，目视着车水马龙，神游天外。
　　江路在他眼前拿手晃了晃，他才“啊”了一下，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江路道，“你们学霸是不是都这么呆呆的。”
　　“江哥，你才是学霸。”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哪方面都很厉害。”
　　“我不是哦。我上大学没好好学习，四处瞎玩，读研也没读，直接回国就业了。”
　　“你念的什么专业？”
　　“Marketing，是不是很没劲。”江路笑笑，笑意却没到眼里，“我年轻时很叛逆，不喜欢的专业就不想念。其实应该更叛逆一点，直接转专业。不过那会儿也没找到自己喜欢的，就没转，浑浑噩噩的。”
　　白陆周没想到江路还有这样的过往经历，看着现在的江路，他总觉得对方是在自谦。
　　江路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道：“陆周，我只是比你多工作几年，多挨了几年社会毒打，只有在经验上比你强，不要神化我。”
　　白陆周自然也不想神化他，今天还在努力寻找江路的缺点呢。
　　理论上说，恋爱致使人大脑中的皮质醇上升，进而控制住前额叶，前额叶又是大脑中负责理智的那块区域。
　　他的前额叶应该全军覆没了，不然怎么会像中了江路的毒，放眼望去全是优点。
　　他们到了一家中式快餐店，里面的顾客大多都是和他们一样戴着工牌，坐办公室的人，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穿着蓝色和黄色外卖服的人。
　　那一刻，白陆周再次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了名标准的社畜。
　　江路熟门熟路地要了几道菜，感慨道：“幸亏你来了，还能有人陪我吃个饭。”
　　“你以前没有人陪着吃饭吗？”白陆周觉得自己内心有点阴暗，他因为江路的孤独有些高兴。
　　“是啊，我们部门运营都是女生嘛，拉着她们吃饭总归不太方便。一群人还好说，单独吃饭肯定不行。”
　　江路这话一说又让他不怎么高兴了，因为只有铁直男才会想着和女生保持距离。
　　他酸溜溜道：“陆鹏呢？”
　　“陆鹏啊，他老婆给他带便当的。”江路哼了一下，“运气真好，大学恋爱结婚。”
　　俩人很快吃完了饭。
　　白陆周在回去的路上状似无意地问道：“那江哥你呢，你大学恋爱的对象呢？”
　　他问完就有点后悔了，觉得他与江路的关系还没到能够问出这句话的程度。
　　但好在江路没有在意，直言道：“谈过，分了。我不适合恋爱。”
　　他明显不想多说，说完这话就结束了他们的对话。
　　如果江路对他感兴趣，至少会反问一下“白陆周，你呢？”但江路没问。
　　不知道是出于个人修养无意探究同事个人隐私，还是单纯对这方面的话题没有兴趣。
　　但哪种可能都宣告着白陆周没戏。
　　--------------------
　　职位职能这块各个公司都不太一样，我为了小说创作服务也改了一下……不要在意细节，当看个热闹吧（捂脸）


第6章 加个微信吧
　　没戏就没戏，又不是真想跟他处对象。
　　白陆周还希望江路能对他冷淡一些，这样也不会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希望。
　　时间会抹平一切，特别是无疾而终的爱，很快便会烟消云散。
　　白陆周不会承认自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好吧，他确实有点酸。
　　江路当然不会知道一个吃饭的时间，对面这位敏感的人便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因此他只是态度照旧地跟白陆周说起如何追查异常IP的事情。
　　最后他和白陆周发现妙妙说的那个贴子，顶贴的有好几个账号都出自同一IP地址。
　　那就很明显是竞争对手作祟了。
　　“呵，IP反追踪都不用，不知道哪里来的臭鱼烂虾。”江路嘲讽道。
　　白陆周没想到真的会有这种事情，于是问道：“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直接证据截图，给官方看，让官方下场。”江路说，“虽然论坛版主是我们的人，但让版主直接删帖倒显得我们做贼心虚。”
　　白陆周不由感慨：“怎么感觉像娱乐圈里面的专业黑子。”
　　“手游更多，白同学。”江路托着下巴道，“像我们是大公司，没什么游戏托。小公司可多的是游戏托。”
　　所谓游戏托，便是请职业水军刺激普通玩家消费，一般出现在小公司研发的手机游戏里。因为大公司的游戏，本来就有神豪氪佬一掷千金，自然不需要游戏托。
　　白陆周当然知道游戏托，他喃喃道：“也不知道当游戏托赚不赚的了钱。”
　　“没多少。”江路秒答。
　　白陆周惊讶看他：“你做过？”
　　“在我最穷的时候做过一阵。”
　　白陆周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江路的经历在他心中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一个疑似从小便在美国生活，住着月租一万房子，摆着各种黑胶唱片，限定兵人的人，竟然还会穷到去做游戏托。
　　“下班下班。”江路说着说着便又揉了揉脖子，“车叫了没？”
　　“叫了，司机还有十分钟到。”白陆周说。
　　“嗯，那你回去吧。”
　　白陆周看江路不似要回去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不走么？”
　　“我去健身房锻炼个一小时再回去。”
　　太可怕了。
　　白陆周觉得自己已经很卷了，但江路有过之而无不及。加班至九点后还要去健身房再撸一个小时的铁。
　　难怪工作这么多年也没发福。
　　他忍不住偷偷看江路被衣服遮住的腹部。
　　江路说：“陆周，平时你健身么？”
　　白陆周当然不健身，最多跑跑步。他更喜欢花时间在看电影听音乐打游戏上，总之能不出门就不会出门。
　　但他胜负欲上来了，也不想在对方面前显得自己很宅很不自律的样子。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应了句：“练的。”说完还为自己偏瘦的身材找补道，“不过刚刚开始。”
　　“那太好了。”江路笑了，“加个微信吧，下班一起约着健身。”
　　社畜第七准则，不要未经同事允许，便加对方私人微信，除非关系好。
　　白陆周头有点晕，迷迷糊糊道：“那你报我手机号吧，我加你。”
　　“企业微信的账号就是我平时的微信号……”江路一愣，随即说，“算了，你存一下我号码吧，万一有急事，直接电话联系也方便。”
　　白陆周点着头存了江路号码，然后加上了他的微信。
　　他也不敢现在乱翻什么，加了微信便把手机放在了口袋里。
　　只听江路这尊大佛又开口道：“那以后咱们可以一直约着健身，正好增进一下同事感情。”
　　白陆周心道他刚想跟对方撇清关系，彻底断了念头。
　　这大哥便又是加微信又是约健身。
　　还说要增进感情。
　　白陆周觉得自己迟早被江路这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路数给折磨疯。
　　他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办公楼，坐上出租车。
　　白陆周，你真行，为爱健身。
　　前女友不知拖了他几次出去健身，他都敷衍过去了。江路就这么随口提了一句，他就上赶着同意了。
　　这是真的病得不轻。
　　白陆周边吐槽自己边打开江路的个人资料。
　　朋友圈封面是个老摇滚乐队的专辑图，没有个性签名，三天可见。
　　看个屁。
　　白陆周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本人都没有个性签名，朋友圈半年可见，最后一条甚至是一年前。
　　他打开手机相册，正巧看到被朋友偷拍的表情包——是自己刚上完课，打着哈欠的模样。
　　白陆周自认为这张表情包不算丑，朋友们聊天的时候也很爱用这张。
　　于是便动了动手指，将表情包上传上去，配文——“第一天加班，感觉良好。”，权限设置为仅对江路可见。
　　他发完便觉得自己疯了，这个行为毫无意义。
　　他做手游日常任务做了一半，觉得心慌慌，便又切到微信窗口，打算将那条傻逼至极的朋友圈删了。
　　朋友圈入口显示了一个“1”字。
　　江路给他点赞了。
　　“靠。”白陆周忍不住锤了一下出租车的门。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说：“小伙子，游戏打输了，是伐？”
　　“嗯嗯。”白陆周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拳头。
　　“啊是王者荣耀，哦哟，我儿子也一天到晚打，打输了就靠来靠去。”
　　白陆周沉默片刻：“不是。”
　　“个是啥？”
　　“心跳回忆。”白陆周皮笑肉不笑。
　　司机嘶了一声，“心跳回忆是啥个游戏？”
　　“没什么。”白陆周不想多说，闭着眼靠向后座。
　　他要是真在玩恋爱养成模拟游戏就好了。
　　不过白陆周的旖旎心思未能持续到上班，因为第二天他便被拉到了正式的水深火热的工作中，且终于体会到妙妙所说的江路的魔鬼之处。
　　在工作中的江路和在生活中的完全不一样。他能在下班时分享藏品、弹吉他和约饭约健身，在上班时也能毫不留情面地指出问题所在。
　　比如说椰子在会上说需要发放邀请码后，游戏的流水和玩家的活跃数的变化数据。
　　白陆周也以发放邀请码为时间节点，从数据后台拉了这两项指标变化，不光做了对比表格，还做了图表。
　　可他拿给江路看的时候，还是被对方冷酷地打了回来。
　　“光这些表格和图表不够，需要你的分析在里面。”
　　“我的分析已经写在里面了。”
　　“不够。你描述的只是现象，同比上涨，环比上涨，P值，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路顿了顿，大概觉得语气太严厉，于是放缓道，“你需要分析数据背后的意义，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变化，以及之后要做的决策是什么。”
　　然后白陆周就拿回去改了。
　　他虽然在两性之间的关系上比较敏感，但在工作中并不会把领导的批评放在心上，反而会因为好胜心越挫越勇。
　　冻糕倒完水回来，便见到白陆周和江路都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手上一刻不停。他们所在的那块区域默不作声却热火朝天，似弥漫着硝烟。
　　她戳了戳旁边刚带薪上完厕所的妙妙：“……这俩人怎么都一副工作狂的模样。”
　　妙妙神秘叵测地讲了句：“江哥本来就是卷王之王，你知道吧，人与人之间是有莫名的磁场的。能在面试上入江哥法眼的，肯定也具备卷王潜力。”
　　白陆周早已忘了自己刚入职说要适度摸鱼的话。
　　因为他自以为做到不错的工作成果，在江路的眼里还差一截，这让他非常好奇，更加完美的成果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江路是一个很好的引路人，能让自己的天花板一高再高。
　　看着自己的分析报告越来越完备专业，这让有完美主义倾向的白陆周觉得非常爽，非常有成就感。
　　于是在他反复改，反复被打回来，这么经历了七八遍后，终于得到了江路的赞赏。
　　而这时候下班时间已经超了半个小时。
　　江路说：“不错，以后的分析报告都要按照这个质量来。”说完又道，“给我看是没什么关系，给其他领导看的时候记得图表弄得好看一些，管理层么，表面功夫总归要做到位。”
　　白陆周点头。
　　江路想了想说：“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为了工作熬坏身体不值得。不需要装样子加班的，上班高效率完成，到点该下班就下班。”
　　白陆周眨眨眼，他还以为江路会邀请他健身，为此他还偷偷把运动短裤放进了包里。
　　他掩饰自己有些失望的情绪，对江路说了声好的，回工位上敲敲打打几下后关了电脑，嗖地就蹿出了办公楼。
　　江路等白陆周走了后才发现对方将刚才发的报告又重新发了一遍，还在文件名上新增了后缀——“分析报告2.6（美颜版）”。
　　江路笑着打开文件，里面原本清一色素色的图表皆被白陆周重新排了版，顺手改成了马卡龙色。
　　他笑着摇摇头，企业微信里又传来白陆周的新一条消息。
　　白陆周：【这报告够好看了吧？】
　　江路：【挺可爱。】
　　白陆周在地铁上看到“挺可爱”这三个字，眼睛都要瞪出来。
　　他强行镇定，对自己说，江路是在说这个图表配色很可爱。
　　然后江路便又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是昨天白陆周发在朋友圈的表情包。
　　他脸顿时烧起来。
　　--------------------
　　社畜第七准则，不要未经同事允许，便加对方私人微信，除非关系好。
　　逐渐背叛工人阶级的白陆周。


第7章 你想和他上床吗
　　自那天江路发了句“挺可爱”后，白陆周就没敢再与江路说超出工作范围的事情，他怕自己的心脏会承受不住。
　　白陆周是七月中旬入职的浩瀚游戏公司，已经过去了两周，他也逐渐开始上手工作业务，便刻意降低与江路交流的频率。
　　有时候一天班上下来，都没能与对方讲超过十句话。
　　江路倒是看着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就是部门周会上会大夸特夸白陆周一顿，说他虽然是新人但很努力又悟性很强。
　　弄得连妙妙都忍不住偷偷问白陆周和江路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说完还偷偷开玩笑道：“江哥难道是个gay，然后看上你了。”
　　白陆周脸色白了一瞬，然后勉强维持镇定：“不会吧。”
　　好在妙妙向来神经大条，继续开玩笑道：“他对我们可凶啦，哇，就对你夸个不停。”
　　白陆周不知道要以什么表情面对妙妙，干脆拿手捂住了脸。
　　妙妙也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立刻抱歉道：“啊，对不起，男生是不是不喜欢被开玩笑是gay啊。唉，理解理解，不过你放心好啦，江哥肯定是直男的。”
　　白陆周默默吃饭，内心更加复杂了。
　　白陆周发现自己越刻意疏远江路，便越在意他，有工作时不会想，没有工作时就满脑子都是他。
　　他想要自救，妙妙是同事，存在利害关系，肯定不能咨询。
　　社畜第八准则，不要与同事这类具有利害关系的提及私人问题，特别是性取向。
　　于是他牺牲午休时间，私聊了大学同学——资深铁T顾梦如。
　　顾梦如铁到什么程度，回女寝会被宿管赶出来，上女厕会吓到其他女生，去行政挂失学生证，被行政老师信息改成男。
　　不过顾梦如因为长相帅气，又被同城著名拉拉账号采访，很快全校都知道有这么一号名字很娘，长得很像渣男的铁T。
　　白陆周有幸和她分到过几次小组合作，关系处得不错。之后他出国读研，顾梦如回了成都，俩人就没怎么联系过。
　　他也知道直接问话很尴尬，但现在急需专业人士的指导，只能病急乱投医。
　　但出于社会人的体面，他开场还是寒暄了一下。
　　白陆周：【在么，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顾梦如秒回：【干嘛，你小子想挖墙脚啊？】
　　白陆周：【不是，有个LGBTQ方面的问题问你。】
　　顾梦如：【你读博了？】
　　白陆周：【……我工作了，在浩瀚游戏。】
　　顾梦如沉默片刻，随后发过来一长串的【！！】
　　顾梦如：【有内部员工账号吗，借我玩两天。】
　　白陆周开始后悔找这个不着调的铁T。
　　但顾梦如很快又回道：【干嘛，你被基佬骚扰还是爱上拉拉了？】
　　白陆周深吸一口气：【都不是，是我喜欢上了一个直男，然后这个直男是我的上司。】
　　顾梦如连发三个裂开的表情包，然后狂发一段语音。
　　好在她的普通话标准，能直接翻译成文字，语音识别甚至还识别出了她语气里的震惊与愤怒，并贴心地附上emoji。
　　“我操，白陆周，平时一声不吭，一出柜就搞个大事。我早他妈觉得你是个gay了，你还装模做样谈女朋友，谈了女朋友还被人绿了！”
　　白陆周：【你不要诽谤我，我谈女朋友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顾梦如：【你知道你前女友怎么说你的吗，她说你谈个恋爱磨磨唧唧，谈了三月手都没牵，不像个男的。】
　　白陆周觉得很冤，他明明是想尊重女性。不过他也发现心思敏感的男性确实在女性中间不怎么受欢迎。
　　但他现在不想谈前女友，他单方面觉得他们是和平分手。
　　他把话题又扯回江路身上，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心境，说自己已经黔驴技穷，才不得不来咨询。
　　顾梦如问：【那你是喜欢他，但是不想和他搞对象的意思？】
　　白陆周：【对。他又是直男，又是我领导，又被我喜欢。完全占据主导位置，很恐怖，会被拿捏死的。】
　　顾梦如：【我看你现在这样已经被拿捏死了。】
　　白陆周：【所以我来寻求解救方法，实在是我天菜，没有办法。】
　　顾梦如：【用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停止喜欢？我的个乖乖，我都想见见了，看能不能把我掰直……开玩笑的，一想到和男人谈恋爱，我会想死的。】
　　白陆周：【……】
　　顾梦如：【周啊，你想过没。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奔三的年纪，却没有女朋友，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白陆周：【就是神秘加若即若离这点让人更上头。】
　　顾梦如：【……听我的，过来人的经验，主要是你俩几乎每天见面，所以你上头这么快。而且你这个属于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要么你离职，彻底不见他，过一阵就好。或者你们俩上一次床，马上下头。】
　　白陆周脑袋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白陆周：【我热爱我的工作，我不想失去它，我要吃饭的。】
　　顾梦如：【那就选后面这个，上了床，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对方是直男呢，你有gay达吗？】
　　白陆周觉得江路就坐在自己对面，而自己在这边跟人商量把他搞上床的事情着实有点刺激。
　　白陆周：【我没有，你有吗？】
　　顾梦如：【你觉得一个被班里女生借卫生巾都能跳过的人，需要这玩意儿吗？】
　　这其实是一个梗。
　　她高中班里有个女生来例假，在班里借了一圈卫生巾都没借到，想去隔壁班借。最后顾梦如将一包卫生巾直接甩在了桌子上，怒道：“你为什么不向我借？”
　　女生怔愣：“你有大姨妈啊？”
　　“想不到吧？！我们铁T不光有大姨妈，还能生孩子！只是我们不想生！不想生！”顾梦如吼道。
　　白陆周：【他谈过女朋友。】
　　顾梦如：【谈过女朋友怎么了，你还谈过呢，性向是流动的。我这么铁弯的反而少数噻。】
　　白陆周：【我很尊敬他，不想破坏和他的单纯同事关系。】
　　办公室恋爱一旦分手，不光当事人难以混下去，就连周围同事都会变得很尴尬。
　　顾梦如：【你想和他上床吗？】
　　白陆周：【我真的很想要在业界混下去。】
　　顾梦如：【你想和他上床吗？】
　　白陆周：【同志的道路很不好走……我也没想好跨出这一步。】
　　顾梦如：【你想和他上床吗？】
　　白陆周：【我确实想。】
　　顾梦如：【那不就结了。你先别考虑那么多，先刚了再说。】
　　白陆周觉得浪费午觉时间来跟一个满脑子只有上床的女人讲话是个愚蠢的操作指令。
　　他把脑内这段命令删除，重新面无表情地投入工作中。
　　只有工作才会给人带来安定。
　　短短两周，白陆周就背弃了自己定下的准则，变成了一位背叛无产阶级的工贼。
　　然后始作俑者突然给他私人微信发了一条信息。
　　他们上次的对话还是“我已通过了你的好友认证，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江路：【我搞到了下周六一个国内小众摇滚乐队的livehouse票，去不去？】
　　前一刻还在跟别人商量要把江路搞上床，后一刻这人却主动找上门。
　　且是在他故意晾了对方两周后。
　　不对劲。
　　白陆周自我催眠。喜欢摇滚，所以想去听摇滚，但自己并不想跟江路深入发展什么关系，也不想跟他上床。
　　白陆周秒回：【去。】
　　江路：【太好了，我本来还有些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白陆周坐在工位上维持着表面镇定，实则瞳孔地震，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脏飙到每分钟一百二十。
　　江路：【我是不是工作上对你要求太严格了，导致你有点排斥我。我第一次带新人，把握不好尺度，这个票就当我给你赔罪。】
　　哦。
　　白陆周恢复正常。
　　他不得不说，江路这句话，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非常高明，且基本不给他拒绝余地。
　　这人是个推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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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做梦，梦到一堆读者骂我写得烂，吓得醒过来赶紧看看长佩。
　　还好，又是没有评论的一天QAQ
　　（我没有在骗评论哦）


第8章 天降大锅
　　为了下周六的约会——白陆周单方面认为他是场约会，他做了许多的功课。
　　他第一次听说这支摇滚乐队，大概是真的很小众很冷门，连百度百科都只有寥寥无几的一行词条。
　　也不知道江路是哪里听说的。
　　他只得去各大社交平台翻他们的蛛丝马迹，看粉丝和路人的照片，连犄角旮旯的采访都被他找了出来，确保每首歌都听熟后才觉得放下心来。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将自己感动到了。
　　白陆周躺在床上，将手机扔在一旁，闭着眼睛，手臂搁在额头上，耳机里是吵闹的电吉他和贝斯鼓点声。
　　主唱很浪，甚至将自己的呻吟声录进了音乐里。
　　白陆周听着有点脸红。
　　突然，一阵嘈杂突兀的铃声中断了音乐。白陆周下意识地拔掉耳机，看向屏幕，来电人是马知遥。
　　他才意识到其实可以用耳机接听电话，但还是傻乎乎地用手机接听。
　　马知遥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里出来：“喂，陆周啊，听的到吗？”
　　“嗯。”
　　“那个什么，明天周六你在家吧？”
　　他下周六在江路的邀请下才会难得出次门，这周双休按照惯例，没什么意外的话就会宅家打游戏。
　　“我在的。”
　　“那太好了，明天我不是值班嘛，我女朋友非要挑明天去看电影，说什么要刷他爱豆的首映，第一次上大荧幕很重要啥的，反正我也不懂，你能代我看一下数据吗？你周日的班我代你值。”
　　白陆周想了想，应了声：“好的。”
　　“嘿，成嘞，那就这么说定了。”
　　马知遥是陆鹏部门的，与白陆周一样是应届，不过比他早几个月入职，应该快转正了。他与陆鹏他们一起开了几次会，正如江路所说，他确实半个人算数分组的，也被分配到了值班的轮次表中。
　　这个值班也不用去公司，只要在家里挂上VPN，进入公司内网，每隔几个小时看看数据后台有没有什么异常数据就可以了，系统自动监测到异常数据也会报警。
　　数据巡查一般就是看看有没有突然涌入大量的异常的IP地址，通常这种情况是有工作室过来刷自抽号。
　　自抽号即并非玩家本人用手机号或邮箱注册的游戏账号，而是通过网购平台或者社交媒体向第三方购买的游戏账号。
　　他们还是内测的新游戏，自抽号多了既影响游戏平衡又威胁玩家财产安全。
　　白陆周正发着呆，突然间白母敲了敲门，然后也不等同意便推了进来：“你周日啊有空？”
　　白陆周吓了一跳，慌乱将手机屏幕弄暗：“干嘛？”
　　“你好婆生日，去伐？”白母狐疑看他一眼。
　　“当然去。”白陆周心底暗骂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记得买点东西，怎么讲也工作赚到钞票了。”
　　“晓得了。”
　　白母满意地笑了笑，顺便给他带上了门。
　　白陆周父母在他小学时便离异了，之后他便一直跟着母亲。母亲虽在国企，却因为是业务层而十分忙碌。再加上外婆家的学区比较好，他便挂在了外婆的户头上。他外公去世得早，因此从幼儿园到初中，周一至周五他只与外婆两人住一起，周六周日才与母亲住一块。
　　外婆手脚麻利，每次都一早给他弄好早饭，然后给他硬币坐车，目送着他坐上公交才转身回去。又在他放学回家时间点等在公交车站，然后牵着白陆周的手一起回家。
　　白陆周不知道外婆等了多久，但总能在车上便看到老人等在车站略微佝偻的身影。
　　他从未考虑过去S市以外的地方工作，因为他舍不得自己的外婆。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周日的时候还能遇到江路。
　　到外婆家过完生日，白母喊着覅送覅送，外婆坚持要送，一路推搡着出了小区。
　　小区门口站着一个颀长的背影，右手握着手机打电话。
　　白陆周越看越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心道：“不会吧。”
　　然后那人便挂了电话转过来，像是好奇这边热闹的声音。
　　果然是江路！
　　白陆周心脏跳得飞快。
　　白母小声问了句：“儿子，你熟人啊？”
　　江路扬着笑脸走过来，招了招手。
　　白陆周从牙缝中小声挤字儿：“我领导，叫江路。”
　　“领导你不快点去打招呼。”
　　“妈，你这都国企老思维了。”
　　“什么老思维，做人要拎拎清楚。”
　　说话间，江路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得体地叫了声阿姨和老婆婆。
　　白母微笑点头，揽着白陆周肩膀道：“平日里多谢谢领导关照我们小白。”
　　江路笑得非常温和：“哪里，他来了我们公司帮了我不少忙。”
　　外婆拉了拉白陆周的袖子，用方言讲道：“领导噶后生啊，卖相老好个。”
　　白陆周不确定江路有没有听懂，但看他的笑容完美到没有一丝裂缝，他猜应当是没有听懂。
　　不过江路今天的装扮确实与平时不同。
　　虽然依旧是黑白灰色系，但从平日穿的公司体恤变成了竖条纹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只亮瞎人眼的腕表。白陆周不懂手表，但看着就觉得很贵。
　　江路的头发也明显是用发蜡抓过的，总之看着就比平时正式与精致许多。
　　不知道是见哪个人来了。
　　白陆周有点酸，一想到自己其实没资格酸，便更酸了。
　　他未与江路讲什么话，倒是白母和对方讲了不少，凭着一身长期混迹国企练就的本领，三言两语就套到不少话，例如江路是第一次来这个区，例如江路接下来没什么事情。
　　“儿子啊，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情，你陪你领导好好逛逛。”白母边说边将外婆招呼回了家，然后开车匆匆走了。
　　被突然撇下的白陆周：“……”
　　江路笑笑，甩了甩车钥匙：“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有事的话我送你回家。”
　　“没有，都没有。”白陆周摇头。
　　“那走，去我想去的地方。”
　　白陆周坐上江路的车，松木味的汽车香薰迎面而来。
　　江路的车倒是比较低调，白陆周偷偷查了查，与他手腕上的表价格差不多。
　　但汽车内饰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与江路这个人一样。
　　白陆周看着江路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白净的左手，以及表带前面露出的一截手腕，用陆鹏的语气问道：“江少，你今天这么帅，是去哪里泡妞了吗？”
　　江路听到他这话突然笑了起来，眼睛又弯成了桃花瓣的形状。
　　他边笑边说：“抱歉，你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有点戳到我笑点。”
　　“……”白陆周也知道自己这模仿很拙劣，“是不是觉得像机器人讲笑话。”
　　“对，我发觉你有点冷幽默在身上。”江路笑完了，趁等红灯的时候看着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工作时很像个小机器人。”
　　“……面无表情是因为上班开着节能模式。”白陆周不觉得被心上人说像机器人是什么好兆头。
　　“挺可爱的。”
　　江路说完这句话，白陆周觉得汽车里松木的熏香味都浓了起来，怪暧昧的。
　　绿灯亮起，江路又挂到前挡，清了清嗓子说：“我哪来什么女朋友，这次是去见我一个长辈。”
　　“噢。”白陆周因为江路跟他耐心解释了，有点小高兴，“那我们现在去哪？”
　　“酒吧。”说完顿了顿，“我看这酒吧在这个区评分挺高的，你不介意吧？”
　　天已经黑了。
　　白陆周望着车窗外亮起盏盏灯光的高楼大厦，凝视着灯红柳绿与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冰冷的城市因为有江路而变得温暖起来。
　　白陆周说：“不介意，我在英国偶尔会去酒吧。”
　　江路笑着摇头：“看不出来。”
　　“我其实挺叛逆的。”白陆周轻轻地说。
　　江路停完车，二人气氛正好，突然一阵尖锐铃声响起来。
　　“抱歉。”江路先下车，拿着电话在外面讲了半天，脸色逐渐变沉，然后朝白陆周招了招手。
　　白陆周懵懂地走过去，被江路问了一句：“今天是不是你值班？”
　　白陆周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数据出问题了。
　　他大脑“轰”地炸开，立马解释道：“本来是我，但马知遥昨天与我换班，我昨天帮他值班，今天应该是他……”
　　“上级打电话来，说系统早上十点的时候报警，到现在都没人理会。”
　　白陆周慌乱道：“那现在我该做什么补救？”
　　江路：“不用了，已经处理好了。”但随后又非常严肃地问他：“你说马知遥和你换班，证据呢？”
　　白陆周脸上血色全无，昨日马知遥跟他换班的情景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
　　“我没有证据……他用企业微信打我电话。”
　　“那你录音了吗？”
　　“没有……”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会去录音和同事的对话。
　　白陆周越说手脚越软，这时马知遥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马知遥。”白陆周给江路看他的手机界面。
　　“接。”
　　白陆周抖着手按下接听，又按了免提。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陆周啊！抱歉抱歉，我把今天的值班忘记了。”
　　“那你想怎么办，数据出问题了。”白陆周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如实说吗？”
　　白陆周很天真，他希望对方能够主动承认错误，去跟上级解释周日值班的人不是白陆周。
　　可马知遥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陆周对不起，可我快转正了，这个节骨眼不能犯错。”
　　说完便将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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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交接一定要存好证据啊！！


第9章 你喝醉了吗
　　白陆周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竟然还想着对方能够良心发现，主动承认错误。
　　短短一瞬，便从天堂掉落至地狱。
　　他觉得很难堪，踩在地上不肯挪步，下意识就想逃跑：“要不我打车回去吧。”
　　“来都来了，先进去坐一会儿吧。”江路说。
　　白陆周面露难色。
　　江路轻微叹了口气：“过来，有话与你说。”
　　“说什么……”
　　“随便聊聊。”
　　现在对于酒吧的营业时间来说还算早，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里面喝酒。
　　江路带他来的是清吧，现在这个时间段驻唱歌手也没来，店里轻轻放着散漫慵懒的爵士乐。聚光灯洒在空落落的高脚椅上，显得寂寥又空旷。
　　江路将酒水单递给他：“选一个吧。”
　　白陆周哪有心情喝酒，看了两眼英文就觉得眼晕，推给他说：“随便吧。”
　　江路骨节分明的手在酒水单上敲了敲：“喜欢什么口味，基酒、利口酒，有没有什么偏好？”
　　“甜的……威士忌吧。”
　　“喜欢喝甜的，喝威士忌？”
　　“……嗯。”
　　江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几杯酒。
　　未过多久，酒便来了。他眼前的杯子里装着橙黄色液体，里面还放着个柠檬片和红樱桃。白陆周将吸管戳了戳，柠檬片便随着小气泡浮浮沉沉。
　　他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入口的辛辣立刻呛着他直咳嗽。
　　“喝不惯吗？”
　　“有点……”
　　白陆周抬头，便对上江路的一双笑眼。他慌乱中低下头，面前又被推来了一杯奶茶色的酒水。
　　“你喝这杯。”江路将他喝过的那杯拿在手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江路给他的是百利甜混了牛奶，确实是白陆周平时会喝的酒。但他不太好意思承认，因为百利甜一般是女生才会喜欢喝的。
　　他没想到江路也会喜欢喝百利甜，但江路却说，就是为白陆周点的。
　　“根据直觉，你看着很像是会喜欢小孩子口味的。”江路说。
　　白陆周觉得彻底被江路看透，立刻郁闷地狂灌了半杯下肚。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到酒吧吗？”江路偏头看他。
　　“不知道。”
　　“酒精会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和爱情一样。”
　　白陆周猛然抬头。
　　但江路继续说了下去：“爱情会让人变得愚蠢，所以酒精也会。酒精最适合交浅言深。”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白陆周还是努力辩解道：“爱情让人愚蠢，是因为多巴胺使得皮质醇上升，进而控制住负责理智的前额叶。”
　　江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白陆周一阵心慌，直言道：“我们算交浅吗？”
　　“不算吗？只认识两个礼拜。”江路说，“白陆周，我又不是傻子，你躲我，我看不出来吗？”
　　“……”
　　“说实话，我是个胜负欲很强的人。做领导自然也会希望能做到最好，我认为你的回避态度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工作，所以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躲我？”
　　江路的问话太过犀利，白陆周被打得溃不成军。
　　但喜欢江路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能拐弯抹角道：“你气场很强，我又是社恐，所以怕你很正常。”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很合理，“况且你也很有距离感啊，我对你一无所知。那比如说我知道妙妙是X大毕业，Z省人，独生女，连家里几只猫的名字都知道……”
　　江路愣了愣：“原来我很有距离感吗？”
　　白陆周觉得既然已经说了，干脆自暴自弃一股脑说完：“我看着你，一直觉得你身在闹市却像游离在外。但我知道这是很有分寸感的体现，同事之间保持这样的关系才是对的，我也很欣赏你这——”
　　“我是C县人，县城出生。初中毕业就去了美国，一开始住在旧金山，一对墨西哥裔中年夫妇的寄宿家庭里，后来我搬去了洛杉矶，住在西班牙裔的老夫妇家。再后来升入大学便一个人住，在当地买了辆车，学也不好好上，每天狐朋狗友浪出去玩。之后便是回国，找工作，然后你遇到了我。”
　　白陆周完全没想到江路会和盘托出，对于这极其不具有普遍意义的经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问道：“住homestay什么感觉？”
　　“分人。在旧金山的那家，饭都不给我吃饱，在家也基本把我当空气。但是在洛杉矶的这家，便对我很好，把我当家人，还会为我做中餐。就是他们太虔诚了，让我有点受不了。”江路笑了笑，眼睛在酒吧灯光下亮亮的。
　　江路说：“他们每天吃饭前都会说感谢上帝，还拉着我一起说。周日会拉我去教堂做礼拜，领取免费的餐食。不过我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信奉马克思主义，给我洗脑了三年还是没能把我变成个虔诚的基督徒。”
　　他说完话锋一转：“你知道我摇滚启蒙是在哪里吗？”
　　“在酒吧？”白陆周猜测。
　　“错了， ”江路摇头，“在教堂……没想到吧。”
　　白陆周确实没有想到，因为欧美的影视文化作品中，唱诗班的歌似乎都是歌剧类的。
　　“我一开始去，看到他们在教堂里拿着电吉他和电贝司，觉得真他妈牛逼。后来才知道基督摇滚是摇滚乐的一个分支。”
　　江路与他讲了很多在美国的事情，少年时期的江路形象也越发鲜明。
　　从小寄人篱下形成的叛逆与追求自由。
　　跟现在收敛锋芒，成熟低调的江路像两个人。
　　他不知不觉就喝了许多的酒。
　　一想到因为一时疏忽大意过不了试用期，几个月后就再也见不到江路，心里就一阵难过。
　　他不敢看江路的眼睛，只是紧抿着嘴，说：“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不应该随便跟人换班，换班后也该盯着些数据。”
　　白陆周听见江路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是，是你要记得以后所有的工作对接都要留书面文字，能发到群里便发到群里，好能给大家都留个见证。没有证据，我连出头都很难帮你出头。”
　　“我知道了。”白陆周耷拉着脑袋，“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江路无奈笑了笑：“不会，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去跟上级说，就说你有事，是我代班忘记了。”
　　“不行！”白陆周立刻否决，“我——”
　　“陆周，努力留下来吧。”江路看着他，语气柔和道，“试用期能不犯错就不要犯错，这次我揽下来，我是你老大，我来背锅，没事的。”
　　江路说，他是老大，锅他来背，没事的。
　　白陆周鼻子发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路似没想到他会直接问他这个问题，想了想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刚入职场，什么也不懂，就很想帮你一把，看你的感觉就像在看弟弟。”
　　“况且……你以后工作久了就明白了，能在非学生时代遇到和你谈得来，又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很难得。”
　　白陆周知道江路不喜欢自己，但也有偷偷期待过，江路对自己的不一般，是不是说明有5%的可能性是喜欢。
　　统计学上说，P值小于5%便具有显著性了。
　　但心动和喜欢哪个也藏不住，他在江路的眼里看到的是坦荡，以及眼眸倒映出的卑劣与笨拙地掩饰着爱的白陆周。
　　可江路说，他看到白陆周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觉得白陆周像是他的弟弟。
　　白陆周也许可以庆幸，至少不是简单的同事，他应该还算特殊。
　　白陆周趁着酒劲，努力按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然后轻轻靠了过去，拿额头抵着江路胳膊，也不敢看他。
　　不要推开我。
　　不要推开我。
　　江路没有推他，反而将他往自己肩膀这边带了带，这个认知让白陆周欣喜若狂。
　　“周周，你喝醉了吗？”
　　“没有，就一点点吧。”
　　江路轻轻笑了笑，也不知信了没有，他说道：“好吧。”
　　白陆周觉得江路说的没错，酒精真的是个好东西。他可以促使人分泌出更多的多巴胺，让人变得很高兴，能讲出平时不敢讲的话。
　　他头靠着江路，闷闷地说：“你说我像你弟弟，那我可以叫你哥吗？”
　　“你不是一直在叫我江哥吗？”
　　“不一样，”白陆周抵着对方胳膊摇头，看着有点像撒娇，“就单字一个哥，可以吗？”
　　不知是不是酒精让大脑变得迟缓了，他总觉得江路等了许久才回了他一个字。
　　“好。”
　　白陆周瓮声瓮气：“哥。”
　　“嗯。”江路又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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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殆尽，最近工作调动每天极限睡眠四小时，要死了。隔壁会正常更，这本我尽量一周三更。（躺平）


第10章 带个早饭
　　早上六点，白陆周几乎是吓醒的。
　　他从床上直立起来，懊悔地用双手搓着眼睛，脑袋嗡嗡响。
　　他酒量其实挺好的，喝多少都不会断片。但在酒精的催动下，他确实会做许多以前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所以他清楚记得昨晚自己是如何像被下了降头一样，抱着江路的胳膊喊他哥。
　　以及后面江路叫代驾，二人坐在车后座的时候，自己还像只无尾熊一样缠着对方的手臂。
　　然后到了自己家小区门口后，还向江路招了招手，像青春靓丽的偶像剧里的主角那样，高兴地喊着：“哥，明天见。”
　　白陆周觉得这份工作太难了，一个月内就让他萌生了多次离职的念头。
　　他坐在床上，花了半个小时思考今天该如何请假，以及如何向江路解释昨晚的降智行为。他在脑内思考推演多次，最后决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干，就装傻着让他过去，这样最自然。
　　他猜江路也不会提及昨晚的事情。
　　然后他便睡不着了，干脆穿上衣服绕着小区跑步，试图让头脑清醒一下。
　　他跑至早餐店门口，看到热腾腾的馒头与豆浆，突然想到之前江路说有胃痛的事情。
　　那天白陆周刚跟数分组的人开完会，回到工位上时就看到江路皱着眉头，拿凉水灌了片药下去。
　　陆鹏走过便道：“江少，老毛病又犯了啊？”
　　“是啊，”江路气若游丝，“这两天加班多，早上没时间吃饭，胃炎又犯了。”
　　“噢哟，你上点心吧，咖啡当水喝，早上还不吃东西，身体啊要拆坏的。”
　　“知道了，陆阿公。”江路说完还酸溜溜道，“有老婆了不起。”
　　陆鹏立刻摆手：“我老婆早上哪起得来，都是我这种新世纪好男人做早饭给她。”
　　说完还分享起已婚男人的经验，说什么自己一个人时想摆烂就摆烂，有了另一半之后就会生活不由自主地规律起来，总之秀尽恩爱。
　　到最后话题就变成问江路什么时候打算找对象，自己这里可以介绍几个S市本地的优秀女青年，然后被江路敷衍地打着哈哈过去了。
　　白陆周站在早餐店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给江路带个早饭。
　　反正举手之劳的事情。
　　然后白陆周就非常“举手之劳”地将早餐放在了保温袋里，一打开手机就看见江路给他发了条信息。
　　江路：【陆周，今晚没事吧，一起健身呗。】
　　明明昨晚还叫他周周。
　　但白陆周还是秒回：【好的。】
　　他打算把昨晚当作黄粱一梦，江路明显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他没有多少与人相处的经验，实在不明白昨晚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他本身便是双性恋，从来不会与直男进行过多的身体接触，也不会跟他们称兄道弟，看着会有些淡漠。
　　直男之间叫哥正常吗？
　　白陆周太过迷茫，在地铁上又给顾梦如发了条信息：【我叫我领导哥了，怎么办？】
　　白陆周因为起得太早，到公司里还没有一个人，正好可以偷偷放早饭。
　　他将早餐放在江路的桌上，然后默默回了工位。
　　江路住在附近，却是踩着点上班。用他的话来说，住在公司附近的人反而是容易迟到的人，因为容易懈怠。
　　江路看到桌上的早饭，立刻探头过来：“陆周，你给我带的？”
　　“嗯……买多了。”白陆周扯道。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意识到白陆周这谎有点拙劣，馒头可能买多，豆浆怎么可能买多一份。
　　不过江路还是衷心表达了谢意：“谢谢，我住的这附近都没什么早餐店。”
　　然后这一幕好巧不巧的被从茶水间倒了热水的陆鹏撞见。
　　陆鹏吹着口哨过来，调侃道：“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终于吃早饭了嘛。”
　　“是啊，陆周给我带的。”江路笑道。
　　陆鹏愣了愣：“可以啊，你这徒弟收的不亏，比老婆还贴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陆周立刻埋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眼睛虽盯着屏幕，耳朵却依旧听着陆鹏与江路的对话。
　　江路十分自然地应对道：“你也去招一个呗，你们部门不是还有HC么。”
　　“得了，我没耐心教新人。”说完突然想起来什么，对江路小声道，“江少，我听说你这个月奖金没有了啊？”
　　“是啊，忘值班了。”
　　“啧，年纪大了，还不找对象，再晚都没人要了。”
　　“……反正都老年痴呆了，不霍霍人家了吧。”
　　陆鹏立刻比了个拇指：“强，觉悟强。”
　　等陆鹏胡扯完回他们部门，白陆周才敢对着江路说：“要不我以后都给你带早饭吧？”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了。”
　　“我家附近正好有，举手之劳的。”白陆周未等江路回答，便又道，“我害你这个月奖金没有了，对不起。”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给我带早饭吗？”江路顿了顿，“没关系的。”
　　白陆周一时语塞，慌乱间瞥到顾梦如回自己的消息。
　　顾梦如说：【你们基佬我是不知道喜欢喊哥还是喊爸爸，但我们t喊p姐一般就是看上她了。】
　　白陆周秒回：【我觉得，不混圈的直男应该不懂。】
　　顾梦如：【还是保守了点，下次喊老公试试，看他回不回你。】
　　白陆周：【再见。】
　　白陆周非常鸵鸟心态地装死，一直装到下午的会议上。
　　下午的会议是每月会召开的大会。因为PM说最近的版本比较重要，可能是公测前的最后一次大更新，便把策划程序和美术这边的负责人都叫了过来，一起同步给发行这边的部门。
　　主策划姓苟，他便经常开玩笑说自己是狗策划。
　　狗策划先跟众人大致说了一下这次大更新游戏主线会更新到哪个部分，新添了哪些皮肤，以及优化了哪些技能等，最后提及了游戏里新加的Battle Pass商业化系统。
　　狗策划说：“是这样的，因为老板这边呢还是想着说要把我们的游戏做成一个口碑向的，所以商业盈利这块当初策划的时候设计得就比较少。但现在根据内测时流水的情况看，又感觉有点太少了。所以就出了这么一个活动，来问问大家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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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


第11章 你不会暗恋我吧
　　这流水情况还是内测玩家都偏核心的情况下，公测涌进来更多的路人后只怕个人付费价格会被稀释得更少。
　　老板说是说想做口碑，但毕竟是商业化游戏，到时候公测第一个月流水难看，全体人员都吃不了兜着走，谁也不想项目刚上线就被优化或者被毕业。
　　做游戏的梦想谁都有，但在国内做手游，首先保证的还是要赚钱。
　　白陆周也很奇怪，曾经问江路为什么游戏公司大多喜欢做抽卡手游。
　　江路是这么回的：“首先肯定是因为赚钱。其次是市场被教育得很成熟了，国内大多玩家其实欣赏不了单机主机游戏，就像端游时代他们只喜欢与人交流组队的网游，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只适应抽卡游戏。抽卡这种及时反馈机制反复刺激多巴胺，会很像赌博。”
　　他说完又道：“都是心理学的东西。越得不到便越会想得到，抽了很多次抽到和突然单抽抽到，不管哪个都很让人上头。”
　　白陆周默默想到，感情何尝不是这样。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不管是饱受暗恋之苦终于得到回应，还是不抱希望的爱情突然降临，都会让人欢欣雀跃。
　　大佬们开会，大部分像白陆周这样的小虾米即使有意见也只敢默默听着。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开完，过一小时就要去开发行组的会，也就是江路再上一级的领导组织的大会。会议主题就是之前研发组说的新版本，发行组要在会议上集思广益，围绕着新版本进行相应的配合宣传。
　　因为公测的时间越来越近，除了内测宣传，组员们还要忙着公测宣传的事情，个个脸上都疲态尽显。江路便乘着间隙自掏腰包叫了咖啡外卖。
　　白陆周怕江路拿不下便也跟着他一起去。
　　不过这外卖员有些糊涂，本来要送到A栋的却送往了B栋，他们俩只好绕个远路去B栋拿外卖。
　　拿外卖的途中又聊起了会上提到的Battle Pass。Battle Pass其实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各大手游几乎都用烂了，有的包装成“悬赏令”，有的包装成“通行证”。
　　江路说：“其实就是起到提高玩家活跃度和拉高付费的作用，还能让玩家觉得没那么坑。对于微氪玩家来说，价值328的东西，只要玩家付费68元，再连续登录三十天完成上面的任务，他们会觉得很合算。对于重氪玩家来说，付费128元，马上就能获得所有奖励，并且奖励还翻倍，他们也会觉得拉开了和普通玩家的差距，也很愿意付费。”
　　白陆周刚才开会听着其实有点难受，他总觉得会上讨论如何做好游戏的时间有点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如何赚钱，这离游戏“第四艺术”的本质有点远。
　　他郁闷道：“国内手游发展这么久，感觉游戏内容都是换汤不换药，但骗钱技术倒是越发精进，套路层出不穷，首充、6元购、bp、弹出礼包等等。”
　　“是啊，理想主义者是不是会很失望？”江路无所谓地笑笑，“在这个行业里干下去的，要么是只奔着钱，要么是找到了喜欢与商业的平衡，不然对游戏的爱迟早会被磨平。”
　　“那你呢？”
　　“我？”
　　“你为什么进这个行业？”
　　“因为喜欢游戏，又没到觉得钻研盈利就玷污了它的程度。因为钱多且做成功项目有成就感。因为流动率大，可以换不同城市生活。”
　　白陆周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觉得流动率大是优点的。
　　江路笑着说：“陆周，没想过要换别的城市生活看看么？”
　　白陆周摇头。
　　江路收了些笑容，替他拉开门：“拿外卖吧。”
　　白陆周走到货架上，仔细翻找着却没找到江路的手机号码，于是道：“没有诶。”
　　虽然有几杯咖啡外卖，手机尾号却是1742。
　　白陆周感觉江路靠了过来，从背后传来淡淡的松木味，让他呼吸乱了一寸。
　　江路提了最顶上的咖啡外卖：“这不就是。”
　　白陆周抬头看向外卖单上的号码：“可这尾号是1742，你手机尾号不是2371吗？”
　　他说完便意识到不对，立刻闭嘴缄默不言。
　　江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连我手机号都背出来了？”
　　“……”
　　江路又说：“这是我另一个手机号，很久没用过了。”
　　“……哦。”
　　白陆周抬头，对上江路似笑非笑的眼睛，此时头晕得比昨日喝多了还晕。因为对方那眼神完全是在说“我发现你不对劲了”。
　　江路将咖啡提在手里，将大门推开后热浪灌了进来，然后他示意白陆周先走。
　　白陆周未走两步，便听见江路在后面开玩笑道：“白陆周，你连我手机号都背得出，你不会暗恋我吧？”
　　如果白陆周是个很擅长推拉的，恋爱经验丰富的人，他应当会有更巧妙的应对方式。
　　例如像直男一样回怼回去，装作恶心道：“哇，基佬走远点。”
　　或者像海王一样也开玩笑道：“是呀是呀，我暗恋你，你怕不怕？”
　　但白陆周是白陆周，一个心眼很实，不擅长推拉，恋爱经验很少的人。被暗恋之人戳破心思后选择了最为拙劣的掩盖方式。
　　他生硬地说：“没有。”然后走路速度越来越快。
　　相当欲盖弥彰。
　　回到办公室，也不知江路是故意还是怎么着，在把咖啡给妙妙时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妙妙，你来我部门多久了？”
　　妙妙答：“一年多了吧，怎么了？”
　　江路又问：“我手机号后四位多少？”
　　妙妙满头雾水：“我这哪背得出来。”
　　江路说：“有人就背出来了。”
　　妙妙大惊，立刻八卦道：“你要脱单了吗？”
　　江路：“逗你的。”
　　“……”妙妙白了他一眼。
　　江路分完咖啡，心情大好地回到工位。而白陆周捧着杯热拿铁，心却拔凉。
　　白陆周小声道：“其实是我记忆力比较好，真的。”
　　江路掏出手机：“妙妙的手机号后四位。”
　　“……”白陆周语塞。
　　江路挑眉：“看来你是选择性记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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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行业现状：好多从业人员从业之前甚至没玩过游戏……


第12章 不拒绝不接受
　　江路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只游隼，随着季节迁徙，从西伯利亚横跨中国再抵达澳大利亚，随心所欲地呆在让自己舒适的地方。
　　但人不能这样。
　　特别是中国文化渗透的东亚，孔孟孝道，儒家血缘强行的绑定时常让他喘不过气。中国人讲究根，寻根，追根溯源，落叶归根，魂归故里，他却觉得自己是浮萍，是蒲公英，随着风四处飘散四处晃动，灵魂飘在云上，心便也没了拘束。
　　在如此讲究人情的社会里，他像个异类，一直在假装是个正常人，而他自认为也确实装得很好。
　　不过敏感如白陆周，一眼就识破了他的伪装。说他看着热情，实际十分抽离。
　　其实一点没错。
　　一个不想与他人建立太密切联系的人，天性凉薄。
　　一想到白陆周，江路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觉得白陆周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很适合做社会性观察。
　　因为对方很不会掩饰情绪，反而会勾起他试探的欲望。每次若有若无似是而非的话都能得到有趣的反应，给他无聊了很久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的同事喜欢招应届生，除开个别，大多数应届生都很听话乖巧，白纸一张，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甚至还有种养成的快乐。
　　江路以前只觉得自己性格恶劣，现在年岁渐长，还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他有同性恋的朋友，也被同性表白过，但自己从未交往过同性。原因也很简单，不是什么世俗捆绑，或者怕世人目光之类的，其实就是对男性没有感觉，所以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直男。
　　不过如果是白陆周这种类型的，他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于是他邀请了白陆周一同去看刘季凌的Live。
　　刘季凌是他读本科时的同学，与他一样有超强控制欲的家人，不过刘季凌更叛逆些，Marketing念了一半就一声不吭退学，转而搞乐队去了。
　　不过他在美国搞了几年也没搞出什么成果，回国后又重新组了波人搞乐队。
　　但刘季凌比他境遇还是要好些。刘季凌家公司上市了，公司又有职业经理人打理，再加上他本身就有兄长，家里人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与他维持着表面和谐。
　　毕竟二代么，比起那些乱投资搞破产的，搞音乐还算省心，只要不败家就是好二代。
　　刘季凌早早就出柜了，经常穿个吊带和豹纹皮裙在台上唱歌，骚气外露，男朋友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说起圈子里的事情头头是道。
　　什么同志三月算金婚，哪个骗婚gay被丈母娘举报丢饭碗，八卦之余顺便再抨击一下骗婚的孬种们。
　　白陆周明显被他拿咖啡时的玩笑话给吓到了，当天的健身都没约成功，一连好几天看到他都躲得厉害。
　　就在他觉得这次演出对方也不会来时，白陆周准时出现在演出厅门口，白T牛仔裤，一身十分干净整洁的打扮。
　　江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柔顺的触感，让他感觉像是在摸一只猫。他看着对方在灯牌下还泛着红的耳朵，笑了笑说：“进去吧。”
　　“我之前有听过这个乐队的歌。”白陆周说。
　　他们给工作人员核了票，带上手环，又在手背上敲了章。
　　江路问：“你听过哪几首？”
　　“每一首……不过我还是最喜欢那首‘come out’，有一种肆意张狂，打破一切的感觉。”
　　江路心道，其实连他都只听过刘季凌强行让他听的那几首。
　　白陆周向来如此，做汇报如此，带早饭如此，听音乐如此。
　　一种不计回报，带着些悲壮感的纯粹感情倾注。
　　虽然站在江路的角度看有些伪善，但他确实有些心疼与心动。
　　江路又故意道：“这首歌是主唱的出柜心声。”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白陆周踌躇很久，终于道，“你对同性恋怎么看的？”
　　“不怎么看，也不需要我怎么看，就是很普通地爱上一个人。”
　　“噢噢。”
　　江路明显感觉白陆周高兴了不少，话都多了起来，在乐队演出前还跟着鼓点轻轻点着头。
　　演出完毕，众人大多都散场了，少数人留下来坐在卡座喝酒。白陆周也想出去，被江路拦了下来。
　　他们坐在卡座上，随便要了两杯气泡酒，然后刘季凌就吹着风骚的口哨从后台扭了过来。
　　白陆周眼睛一下子便瞪大了，到后面刘季凌将腿随意地搁在江路腿上后变得更加手足无措。
　　刘季凌今天穿着黑色过膝长靴，一头蓝毛扎在后脑勺，黑色烟熏勾勒眼睛，怎么妖艳怎么来。
　　江路拍了一下刘季凌的大腿，道：“挪开，死沉。”
　　刘季凌轻哼一声，将腿挪了下来，又嫌弃地看着桌上的两杯气泡酒：“老路，你哄小孩呢，点度数这么低的酒。”
　　“岁数大了，喝不得高度酒。”
　　刘季凌啧啧了几声，又对着一连乖巧的白陆周道：“哈喽，我是老路的大学同学。”
　　白陆周赶紧说：“你好，我叫白陆周，是江……哥的下属。你的歌很好听，我很喜欢。”
　　刘季凌明显愣了愣，一时之间也有些不自然，简单道了谢后就暖着场子，说要喝点花的。
　　江路不赞同：“他不能喝的。”
　　白陆周不想扫兴，便赶紧说自己可以喝的。
　　刘季凌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路一眼，然后又挑着笑说：“你想怎么玩，扑克会吗？”
　　白陆周摇头。
　　“骰子会吗？”
　　白陆周继续摇头。
　　“那转酒瓶总会吧，转到谁谁喝。”刘季凌说着就叫来了好几瓶酒。
　　江路道：“就三个人，你要怎么转？”
　　“转空重转咯。”
　　他们一连转了多次，白陆周被灌了好几瓶酒，终于受不住，起身说要去卫生间。
　　刘季凌目视着白陆周离开的方向，然后递了根烟给江路：“老路，你可以啊。”
　　江路接过烟，也没点，就拿在手里：“看出来没有？”
　　“这还用得着看，九成九。”刘季凌揶揄道，“老路，你喜欢的款吧？”
　　“是啊，”江路爽快承认，“刚毕业的小孩儿，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
　　刘季凌啧了一声，给江路点上烟：“这么多年，口味就没变过。皮肤白，喝酒上脸，乖巧听话……只不过这次换成了男的。”他说完忍不住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弯的。”
　　江路轻笑：“是有点这种爱好……越干净越忍不住糟蹋。”
　　“那你准备怎么着，处处看？”
　　“不了吧，”江路停了片刻，“我再年轻个七八岁可能就上了。”
　　刘季凌锤了一下他：“干嘛，歧视我们同志啊？”
　　“也不是……就是我这人自由惯了，别耽误人家了。”
　　江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脾气很坏，摘掉装给别人看的社会面具后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
　　他控制欲强，却又不希望被对方管着，所以几次恋爱都以失败告终。
　　刘季凌听完他这句话更咋舌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替人考虑了。”
　　江路又道：“他其实没意识到，他喜欢的可能根本不是我，加了一股浓厚滤镜。”
　　之前谈过的女朋友也都这样。被他乍一看比较唬人的外表蒙骗，深入交往之后又径自给他贴上不可以的标签。
　　江路觉得白陆周这喜欢也挺自说自话的，其实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刘季凌想了想说：“喜欢上自己领导是有那么点变态。你多给他布置点任务，他肯定骂死你。”
　　江路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说道：“名校毕业，简历上项目一堆，履历金灿灿的。对自己的将来又很有规划。这种很乖又努力的小孩，一步一步走得都很踏实，不能因为我偏离轨道吧？”
　　江路父母控制欲很强，他一心想要逃离他们的控制，所以出了国便像脱缰的野马，同龄人如何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他就偏要逆着来。
　　连父母掌控都无法忍受的他，自然更不想被恋人控制。
　　他点了点手头的烟灰：“我人生本来就想乱七八糟自由散漫地过，但不能祸害别人。”
　　刘季凌安安静静听他讲完，不屑一顾道：“你现在也很俗了，江路。你看看你在大厂干了多久，做了多少年社畜了。”
　　“……为了活下去嘛。”
　　刘季凌沉默片刻，又道：“你没考虑回家吗？”
　　“不考虑。”
　　刘季凌知道提这件事江路肯定会生气，只得说：“行吧，说回你的小朋友。你准备怎么着，直接拒绝还是？”
　　“不拒绝，不接受。”
　　“渣男。”
　　“那你想我怎么着？”江路气笑了，“拒绝后按照他的性格还能干下去吗？一年都没呆满，直接走人，到时候应届生资格也没了，让他去哪儿？”
　　江路看到白陆周出来，然后将未抽的烟头给掐了，冷静道：“你看着吧，他不会挑明的。聪明人就不会跟我挑明。”
　　刘季凌凝视着江路许久，叹道：“你真的变俗了，江路。”
　　江路不可否认自己变俗了。多年混迹社会，终究还是被磨平了棱角，变得瞻前顾后。
　　如果是以前的他，在意识到白陆周对自己有意思的时候就会骗他上床。反正同志圈本来就这样，白天看对眼，晚上就能上床，三个月都能算金婚。
　　两个男的，更没什么好矫情的。
　　但他现在不会这么做。
　　他可以在自己的人生里自我放逐，但不能拉别人一同飘荡。
　　刘季凌说：“那你其实可以对他冷淡点，时间久了他就知难而退了。”
　　“忍不住的。”江路笑笑。
　　“谁？”
　　“我。”
　　“哎哟我说你这人……”
　　“再看吧，接触几月可能就对我滤镜掉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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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路视角来了！后面就两个视角都写写了。


第13章 你水瓶座吧
　　白陆周上完厕所回来，发现原本干净的烟灰缸里多了两支烟头。
　　他偷偷打量江路一眼，屁股刚挨着沙发垫，便被江路直接提溜起来。
　　江路对着刘季凌道：“走了，别送。”
　　“谁要送你。”说完刘季凌又道，“这么快，不多喝几杯？”
　　“快什么，周一还要上班。”江路说完就把单买了，二话不说拉着白陆周就走。
　　白陆周眨眨眼，跟刘季凌挥挥手，便出了live house的大门。
　　呆在那里的时候不觉得，一出来耳朵便嗡嗡响，蜂鸣声从左耳进到右耳，白陆周忍不住拿手揉了揉耳朵。
　　“周周。”江路站在路灯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白陆周不确定江路叫的是陆周还是周周，因为耳朵实在涨得厉害。但他的心还是不自由自主地加快了，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家live house位置偏僻，过了午夜路边便没人了。宽阔的四车道上只偶有送外卖的身影。
　　江路身体轮廓被路灯勾勒得很柔和。
　　白陆周觉得很奇怪，明明是耳朵被吵闹的鼓声摧残一轮，他的眼睛却像出了问题，他看昏黄路灯下的江路像在看从天而降的神明。
　　江路嘴巴动了动，白陆周听不见他说什么，便慢慢走了过去。
　　酒精与烟味，明明哪个都不好闻，在江路身上却变得格外勾人。
　　江路笑了，眸中闪动着光，弯下腰凑在白陆周耳边说：“你今天怎么没抱着我手臂喊哥？”
　　白陆周下意识一个大步后退，被江路又强行拽了回来。
　　二者四目相对，呼吸交错，近得鼻尖都要碰到。
　　白陆周看似镇定，实际大脑宕机，一切回答都是条件反射：“我今天没醉，但你今天醉了。”
　　“是吗？”江路又笑，“你喊一声呗，我想听。”
　　白陆周觉得江路醉酒真是太难缠了，嘴巴动了好几下都没能把那声哥喊出来。
　　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觉得等对方清醒过来第二天肯定会觉得很丢脸。
　　于是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说：“我现在是为你好，省得你明天后悔。”
　　江路突然不笑了，像是又变回了职场上公事公办的那个人：“后悔什么？”
　　白陆周怔住，对方的语气让他下意识就想回答。
　　不过江路并不想纠缠，只是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后悔了么？”
　　白陆周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这几句话他们俩说的都很没有逻辑，且指代性非常不明。
　　“我不后悔，做数据挺开心的。”
　　纯属睁眼说瞎话。
　　江路轻哼，定定地看着他，说：“周周，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聪明人，聪明人很可爱。”
　　这句话若是刘季凌在场，就会知道江路指的什么。白陆周的这个回答很符合江路的要求，不拒绝不接受，不挑明陪着他搞暧昧。
　　但他其实心里很不爽，他也知道自己不爽的理由，因为这段对话像是白陆周抢到了主导权，而且隐隐约约像是被他拒绝了。
　　白陆周这回是真的有些无语了，他想打的回去，于是说：“我觉得你今天脑袋有点问题，我要先回去了。”
　　江路立刻夺走他的手机，说：“陪我跑个步。”
　　“？”他望着这过了凌晨的荒郊野岭，脑袋里塞满了问号。
　　白陆周按住他的手，冷静道：“我不认为你现在需要跑步，你现在需要的是睡觉。为什么你喝醉酒会这么疯啊……”
　　“我没喝醉。”江路气笑了，“只是跟老季的聊天让我清醒了一下。”
　　“反向清醒？”
　　“你不觉得你现在对我的态度自然很多吗？”
　　“……”他确实无法否认。
　　“酒精会麻痹人的大脑，所有意识清醒的醉酒不过是卸下防备后的真情流露。所以我本性很疯，是不是很幻灭？”
　　“……那倒也没到幻灭的程度。”
　　白陆周觉得自己是瞎的，江路出了门后所有的疯言疯语在他看来都是有些可爱的。或者不如说他早就感觉到江路平静外表下疯子的心暗流涌动。
　　他不否认他一开始是被江路的外表与超强的工作能力吸引。但真正沦陷的理由还得是他那股若即若离和捉摸不透的神秘。
　　就像最难解的数学题，越难越有兴趣。
　　白陆周很清醒，知道自己这种癖好在感情中容易受伤，但他就是清醒地沉沦下去。
　　江路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随即拍了拍他后背道：“走，跑步。”
　　“你水瓶座吧？”
　　“……你怎么知道？”
　　“思维跳脱，琢磨不定。”
　　之前江路很有逻辑的工作思维让他不确定，但今晚极具抽象的对话又让他觉得江路一定就是水瓶座。
　　“谁说水瓶座就是这样的，多少案例数据支撑，影响因子高的文献有吗？”
　　“……”
　　后来白陆周被江路拖着跑了三公里暂且不表，周日是彻底起不来了。
　　白母周日推门进来，闻着白陆周房间臭气熏天的酒味，又看到他一副累到够呛的模样，立刻厌弃地说：“昨天夜里干嘛去了，我告诉你啊，你不要觉得赚了钱就能随便出去胡搞八搞，晓得伐？”
　　白陆周一脸困倦，将被子又往头上拉了拉：“应酬。”
　　“我晓得应酬呀，但你不好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的。”
　　“……”
　　后面白母说了什么白陆周是不记得了，因为他很快又睡了过去。
　　直到再次醒来，看向手机，才发现有一个联系人给他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不用想就知道是顾梦如。
　　因为昨天白陆周的魔幻经历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水平，再加上大脑被酒精弄钝了，便只能问狗头军师去了。
　　他打开锁屏，一下就跳出顾梦如的聊天界面。
　　她果然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从单纯一连串的“！”变为后面的“早生贵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陆周将她与自己的聊天记录往前翻了翻，确定自己只是说了句“觉得自个儿领导好像对自己有点意思”，而不是“我跟他搞了。”
　　白陆周：【不是，早生贵子是什么东西？】
　　顾梦如：【周啊，你总算醒了……这不是激动得口不择言了嘛。】
　　白陆周：【我又没说要和他在一起。】
　　顾梦如：【？那您前阵来咨询我什么？】
　　白陆周：【怎么断掉念头啊！】
　　顾梦如：【上床。】
　　白陆周：【……不可能。】
　　顾梦如：【可是你们都两情相悦了诶，真的不打算在一起试试吗？我的甲方爸爸，您的需求能说清楚点吗？】
　　白陆周：【先静观其变吧，其实我不是很想在一起。】
　　白陆周也觉得自己有点病，忍不住想对对方好，也控制不了喜欢对方。但这种单方面付出的行为和喜欢，他甚至都不需要回应。
　　顾梦如：【那就是只想搞暧昧的渣男。】
　　白陆周：【……】
　　顾梦如：【你等着瞧吧，只是时候没到。你俩撩来撩去，迟早撩上火，老子话就放这了。】
　　--------------------
　　朋友A：我知道他在套路我，但我就喜欢被套路。
　　我：你好变态，不渣你渣谁。


第14章 我很想你
　　经过看演出那晚的失控，白陆周发觉自己面对江路时反而坦然了起来。
　　他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理。大概是知道江路确实对自己有些意思后，不再患得患失。在这段感情的天平上，自己这边的砝码似乎重了一些。
　　以前的白陆周是扑火的飞蛾，是投入汪洋中的盐粒。现在的他可能从飞蛾晋升成了木炭，从盐粒变为了泥沙。卑微还是有那么些卑微的，但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起码不觉得自己一触碰对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可以十分坦荡地给江路带早饭，也不用再费心遮掩那些心思。反正对方早就明白他的弯弯绕绕，也不觉得有被打扰到。
　　他甚至诡异地开始期盼着上班，因为能够见到喜欢的人。
　　“社畜第一准则，不被HR以及老板的画饼、福利等术语蒙骗。社畜第五准则，绝对不要和同事谈恋爱，特别是领导。”
　　白陆周看着本子上自己亲手写着的社畜准则，无情地将他合上，并把它扔进最下层的抽屉里。
　　去他妈的准则。
　　白陆周没有在大学以前谈过恋爱，所以在这段不能见到光的暧昧中甚至还体会了一把早恋的感觉。
　　比如说陆鹏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看到白陆周给江路带早饭带点心，会调侃他俩好得像一对基佬。江路则会似笑非笑地看白陆周一眼，然后提起一边嘴角道：“是吗？那陆周我们试试吧。”
　　越是坦荡，越不惹人怀疑。
　　白陆周知道江路是以这种方式避嫌，但这句话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刺激和心动。
　　陆鹏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玩笑道：“寡疯了寡疯了，我要远离你，怕你也看上我，你俩百年好合去吧。”
　　这种出自第三人调侃，以及变相见证他俩般配，又带着些起哄的语气，像极了初高中班里偷偷起哄的同学，而处在暧昧期的当事人又有种心照不宣的快乐。
　　又比如说他即使做完手上的工作，也会在项目组的同事陆陆续续下班后，默默跟着江路一起加班。
　　江路工作很拼，每次都留到最后一个走。
　　他说这个项目是大家的心血，要做到尽善尽美，不能让大家的心思白费。
　　白陆周很感动，于是想着能帮便帮，做了很多工作范围以外的事情。
　　江路接收到了白陆周模拟的流水预估模型文件，时间跨度从一礼拜到一个月，再到三个月。于是探过头来说：“这你都帮我算了？”
　　“嗯，不过时间越久越不准。时间越久，变量越多。这只是基于之前内测三个月的游戏流水数据做的一个理想状态下的预测。”白陆周说。
　　江路感谢道：“也够了，谢谢。”
　　说完又敲敲打打很久。
　　很快这片区域只剩江路和白陆周的工位亮着灯。
　　江路敲完报告最后一个字，终于关了电脑，才发现白陆周还没走。
　　于是他道：“怎么还不走？”
　　白陆周想了想，老实道：“在等你。”
　　然后江路便走到他工位，手撑在他人体工学椅的扶手上。
　　这几乎是一个要将人圈起来的姿势。
　　“等我干什么？”江路低声道。
　　白陆周眼神游离：“怕你活干不完。”
　　“我还以为你是要等我请你吃夜宵。”江路直起身，笑道，“可以，这徒弟收得不亏。”
　　白陆周默默关了电脑，说：“我高中班里成绩最好的一位男生和一位女生，经常晚自习留到最后才走，一开始我以为就是这两个人很勤奋。”
　　“后来呢？”
　　“后来他俩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
　　江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白陆周脸上有点烧，又说：“我的意思是，两个人加班就感觉没那么辛苦了，互相帮助也有利于提高。”
　　“顺便还能增进感情，挺好。”
　　“……”白陆周脸又是一顿热。
　　江路按下电梯，两人一起走出大门后，的车司机已经等在了路边。
　　“陆周，”江路帮他拉开车门，“房子租近一些吧，你这样通勤时间太长了，会很辛苦。”
　　白陆周犹豫道：“搬家很麻烦，而且万一试用期不过，房子转手也是问题——”
　　“我不会让你不过的，”江路顿了顿，摇头道，“不对，应该是说，你的能力不会不过的。”
　　白陆周感激地点点头，的车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你们俩怎么回事啊，话讲个没完了。”
　　白陆周赶紧坐到车上，朝江路招了招手。
　　接着他便收到了江路的一条微信。
　　江路：【刚话没说完，你觉得找房子麻烦的话可以住我家，有房间空着。】
　　白陆周盯着这行字盯得后脑勺都疼了。
　　犹豫很久，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终还是发了句：“看情况吧，现在这通勤时间还行的，谢谢。”
　　江路：【OK】
　　白陆周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但又提醒着自己不能这么快上头，他们还没到这步，也不应该跨出这一步。
　　至于江路，在发完这段话后也有些后悔。
　　其实他本意真的是因为看白陆周通勤时间这么久，有些舍不得，所以想让他搬过来。但看完白陆周发的消息才觉得按他俩现在这个状态，说这个是有很大问题。
　　他烦躁得抓了抓衣领，心里像有团邪火，怎么扑都扑不灭。
　　于是他接下来的几天都有些莫名烦躁，连带着会上都没什么好脸色，吓得妙妙等人汇报的时候声音都比平常小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这个状态不对，周五晚上又去找刘季凌喝酒了。
　　刘季凌听了他的话只说让他滚，不要秀恩爱秀到他的头上。因为这时的刘季凌刚与交往了两月的男友分手。
　　刘季凌讽刺道：“老路，你一个奔三年纪的人突然这么纯情。我两个月就能经历恋爱上床分手，你又在干嘛呢？”
　　江路觉得与他这类换男朋友如换衣服的人无话可讲。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在周六的时候打了白陆周电话。
　　白陆周这时正从外婆家吃完晚饭出来，接到江路电话后手机都差点没拿稳，瞥了八卦的白母一眼，躲到另一边，背对着她接电话。
　　白陆周紧张接听：“喂？”
　　“是我。”
　　“嗯……”
　　“你现在在哪儿？”
　　“啊，在我外婆家呢。”
　　电话那头似舒了口气，哄道：“你站在那里，别动，等我五分钟。”
　　然后便挂了电话。
　　白陆周莫名其妙地拿着电话，站在外婆家门口风中凌乱。
　　白母立刻一脸警惕地凑过来：“怎么，女朋友打来的？”
　　“我没有女朋友……是领导。”白陆周十分诚实。
　　白母立刻恢复常态：“啊，让你去加班啊？”
　　“……说是还有五分钟过来。”白陆周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说谎，只是话讲了一半。
　　白母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半抱怨半心疼地说：“工作这么忙啊，你当心些身体。这什么工作呀，我是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小孩都在搞什么工作，每天加班这么晚，周六周日还不消停。”
　　“……”白陆周三请四请地把白母哄上了车，看着她的车扬长而去才松了口气。
　　江路的车果然在五分钟内就出现在了小区门口。
　　白陆周默默坐到副驾，拉上安全带后问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江路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发动了汽车：“正好在这附近有事要办。”
　　“噢。”白陆周弯了弯嘴角，觉得今天江路车内的香薰气味有些偏甜。
　　接着红灯亮起，江路停稳了车，白陆周又问：“我们现在去——”
　　“周周。”
　　江路觉得自己疯了，他根本不是到这个地方有事。他开了一个小时，七十公里的路，从S市的西面开到了东面，然后快到白陆周外婆家的时候才想起这里并不是对方常住的家。
　　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他。
　　幸好白陆周在他外婆家。
　　在这一刻，不信命运不信玄学的江路第一次觉得，这世上是会有种叫缘分的东西存在。
　　他深呼了一口气，在红灯快转绿灯的最后几秒看向被他叫住的白陆周。
　　“周周，”江路停顿许久，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启齿，“我就是突然有点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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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江路真正想说的应该是章节名。


第15章 自由与捆绑
　　白陆周发誓，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动听的话。若是醉酒状态的白陆周，他可能就色欲熏心，借坡下驴，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顺着江路的话接下去。
　　可现在的白陆周十分清醒，且刚经历了白母探照灯般的视线，清醒Buff双重叠加。
　　所以他采取了十分迂回的回答方式，顶着张红脸装傻道：“你是又想找我喝酒吗……我不喝了吧，我这次真不能喝了。”
　　他看到江路明显腮帮子紧了紧，打转向灯的手都变得有气无力。
　　江路气笑了：“你觉得我缺你一个酒友吗？”
　　“……演出也不想看，上次看完我耳鸣了好几天。”
　　“白陆周，”江路深呼吸，“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江路开的这段路是老城区，路面窄小，所以堵得厉害。旁边骑着共享单车的人甚至可以回过头来嘲讽地看着他们，然后扬长而去。
　　白陆周从未觉得这段路这么漫长，他自认为思考了很久，但江路的车却没能往前挪一步。
　　白陆周终于道：“我觉得你是个很浪的人。”
　　“没了吗？”江路嘴抽了抽，“你思考了这么久就想出这玩意儿来？”
　　“工作很负责，关爱下属，逻辑清晰……”
　　“还有呢？”
　　“情商也高，八面玲珑的……”
　　“嗯，继续说。”
　　白陆周这才回过味儿来：“你唬我夸你呢？”
　　江路哈哈大笑，抽出手来揉了揉白陆周的头发。
　　白陆周被他揉得脸上又很热，微微撇过头：“不要揉我头。”
　　“为什么，怕长不高？”江路把手放轻，变成了摸他头发的动作。微凉的食指若有似无地摩擦到白陆周有些烫的耳廓。
　　白陆周很煞风景地说：“会油。”
　　前面的汽车终于动了，江路抽手，又看回前方，嘴角弧度往上弯了弯：“小朋友。”
　　“我不小了，硕士都毕业了。”
　　“那就是小机器人。”
　　“……幼稚。”
　　江路无所谓地笑笑，在驶出窄路后立刻踩下油门。
　　白陆周因为对方突然加速，后脑勺磕到汽车后背，于是十分没有安全感地抓着汽车门上的扶手，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酒吧不去，演出不去，晚饭又刚吃过，你觉得我要带你去哪里？”
　　“电影院？”白陆周很老土地说。
　　果然，江路不屑道：“电影院全是伟光正，有什么好看的？”
　　“那……”
　　“去海边。”江路说。
　　白陆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海边离这里一百多公里，你要开两个小时。”
　　“那又怎么样。”
　　“……你好疯。”
　　江路开始笑，眼睛又弯成了桃花瓣的模样。
　　他说：“你不是说我浪么，给你看看我能多浪。”
　　然后江路便开始放自己的歌单，车载音响里立刻响起富有节奏感的说唱音乐。等行驶到车辆很少的郊区，他便把车窗摇了下来，狂风迫不及待地一股脑倒灌进来。
　　九月的夜晚已有些凉，他们一边放着燥热的说唱，一边享受被夜风砸脸的酸爽。二人驾车远离城市，颇有末路狂花的感觉。
　　江路问：“玩过GTA5吗？”
　　“玩过……我记得是洛杉矶的背景吧？”
　　“嗯，在里面为非作歹时的车载音乐都是嘻哈，不觉得很配么，没有比说唱更拽的音乐了。”远离城市后，江路也越发雀跃，似与车融为一体，将身心都托给了夜风。“我读书时也常边放着嘻哈，边开车逃离洛杉矶。”
　　江路用了个逃字，白陆周觉得很妙。
　　“逃离洛杉矶会经历很长很长的一条种满棕榈的路。有时候乱开还会开到盘山公路。旁边是红色的光秃秃的山，或者是连着蓝天的峡谷。一路尘土飞扬，什么人都没有。”
　　一叶之扁舟，沧海之一粟。
　　白陆周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很向往，他喜欢那种可以尽力奔跑，自由广阔与无拘无束的感觉。
　　江路偏头看他，笑得十分好看：“周周，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都很憧憬自由。”
　　白陆周慢吞吞道：“大疯子和小疯子吗？”
　　江路听完这话笑得更厉害了。
　　江路果真带他到了海边。现在夜已经深了，海边停车场的车却还挺多。
　　想来也是，会有很多人选择在周六周日的时候到海边度假。尽管S市的海也没什么看头，远没有三亚那种沙滩落日的壮丽，不过对于在大城市局促惯了的人来说，也不失为一种放松方式。
　　但半夜驱车过来的，只可能是江路这种疯子。
　　白陆周吹着海风，走在修建齐整，彰显S市优秀基建水平的柏油路上，突然感觉怪怪的。
　　这些规规矩矩干净整洁的海边建设，现在看来却有些大煞风景。好比把西装革履被磨平棱角的社畜下放到没有人烟野性危险的山林。
　　带着一种荒诞的违和感。
　　江路又熟门熟路地把他带到沙滩边的一个海鲜烧烤摊。
　　老板拿音质也就比村里喇叭好些的音响放着抖音热曲，白陆周刚扬起的文艺情绪立刻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露天随意插着的几根杆子用许许多多的小灯泡串联着，底下摆着二十来张桌子。不想坐露天，则可以坐到临时搭建的篷里，里面也摆放着七八张桌子。
　　几对男男女女明显喝开了，坐在外侧哇哇叫，笑声嘹亮狂放。
　　白陆周与江路随便点了些烧烤便在帐篷底下挑了张桌子坐下。
　　老板哼着歌送烧烤时还带来了几罐冰啤酒和冰可乐。
　　白陆周看着外壁冒着水汽的啤酒，面无表情地说：“不是说不喝酒吗？”
　　“对啊，我不喝，要开车。”这人一边说一边理所当然地拿了旁边的可乐。
　　“……”
　　那就是白陆周一个人喝。
　　白陆周拉开啤酒拉环，郁闷地喝了好几口，随即警惕道：“但是啤酒无论喝多少我脑袋都会很清醒。”
　　“知道了，这次不唬你。”江路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在你这里是信用破产了吗？”
　　“你在我这里是黑卡用户。”
　　这话的意思是不管江路贷款多少，只要不主动申请破产，就可以在白陆周银行无限消费。
　　不知是烧烤太辣还是啤酒上头，白陆周觉得海边这风吹着还是有点热。
　　江路俯身，拿手贴着白陆周微热的脸颊，道：“你喝酒很容易上脸。”
　　与江路的手比起来，他的脸确实很烫。
　　“喝完是会马上脸红。”他愣愣地看着江路，像弱小动物面对比自己勇猛的动物时条件反射地想躲，却被对方气势震住。
　　白陆周有些不安，他觉得对面人现在的眼神很有侵占性。
　　手机铃响起，江路瞥了一眼手机，立刻挂断，然后又坐了回去。
　　这几个动作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但江路的气场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实江路平时坐在他对面时，他便发现经常会有电话打来，然后江路就会走到外面去接，很久后才回来，身上还带着烟味。
　　他很想问，但他直觉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情。
　　但白陆周忍不住，所以试探性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那就是不想说。
　　白陆周有些失望，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至少应该可以稍微透露一下，但对方斩钉截铁的回绝态度仿佛在中间又竖起一栋高墙。
　　江路又习惯性地摸烟，发觉口袋里空空如也后突然觉得手无处安放。
　　他看着一言不发在吃烧烤的白陆周有点像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于是叹了口气：“我们谈谈。”
　　白陆周五花肉刚吃了一半，闻言抬起头，呆呆道：“谈什么？”
　　“谈谈形而上学的东西。”
　　“……挺好。”
　　酒吧谈生物学，烧烤摊谈哲学，整挺好。
　　江路交叉着手问他：“我之前问过你，有没有想过要去别的地方体验生活，你说没有，为什么？”
　　白陆周被问得有点懵，因为他也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别的地方体验生活。之前去英国留学也是因为学制短，读个硕士回来就业比较合算，非常功利性而并非什么体验异国生活的浪漫情调。
　　而且他也不舍得自己的亲人。
　　但他觉得说前面的理由显得自己浅薄，于是挑了后面的理由：“因为我家人都在S市。”
　　这个理由显然不是江路欣赏的，他眯了下眼睛，又说：“可你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要被家人捆绑。你应该想的是你要做什么，而不是你家里人希望你做什么。”
　　话题又突然跳到了社会学方面。
　　白陆周下意识否定道：“我并没有觉得被捆绑，因为我喜欢我的家人，所以想要陪在他们身边。”
　　话已至此，已经说不下去了，再谈下去只会伤及彼此。
　　说穿了，两个人的成长环境完全不同，观念也天差地别。
　　江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说：“也是，我不该拿我的经验来要求你。”
　　“我——”
　　“好了，不说了，吃完早点回去吧。”江路笑得很温和，但白陆周却觉得他一下子又变得和刚认识一样冷淡。
　　可白陆周笨起来真的挺笨的，他不想让江路讨厌自己的家人，于是据理力争道：“我们家里人都挺开明，虽然我妈有点凶，但我外婆从来没凶过我，她一手把我带大，我……”
　　白陆周本来就有些笨拙的嘴现在变得更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弱弱道：“我真的不觉得想要陪伴家人有什么错，也不觉得他们阻碍我发展什么的。”
　　江路已经站了起来，低声道：“我知道了，别说了，是我不该起这个头。”
　　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以一个非常华丽高调的起始音节开始，再以一个丧到谷底的结尾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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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嗐。


第16章 你可以来看我
　　江路这周一没来上班。
　　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工位，白陆周这班也上得魂不守舍的。
　　他边写报告边郁闷地想：总不可能是因为周六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让江路躲着自己吧。
　　想完便摇了摇头，在心里把这可能性给否决了。
　　因为这种小事而不来上班的人应该叫白陆周，而不叫江路。江路是谁，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而且怎么看都是白陆周自个儿陷得更深一点，对面是随时可以抽身的状态。
　　他怀疑哪怕他俩前一晚上床，第二天对方都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公事公办。
　　可到底为什么今天没来呢？
　　白陆周正瘫着一张脸想着，背后猝不及防地被一拍。
　　他赶紧摘下耳机，慌忙看向背后。
　　椰子身材很娇小，哪怕白陆周坐着也能跟她平视。不过她虽然个子小，却留着个几乎要到小腿的黑长直，齐刘海直接剪到眉毛上，看着就十分二次元。
　　如果说白陆周只是因为做事一板一眼，以及上班经常瘫着一张脸被叫做机器人，那椰子就更加缺乏真人气息。讲话语调平直，说话时面部也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也就动个眼珠让人还能感觉是个活人。
　　据说她花名本来是伽椰子，被江路说不吉利，影响项目上线，才把前面的伽给去掉了。
　　浩瀚公司其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项目上线前，项目组集体成员要去庙里烧个高香，保佑开服大吉。
　　遇上这种关键时刻，连江路这种无神论者都会去庙里拜一拜。
　　靠，脑子就转了几下，他就想到江路几次。
　　椰子面无表情地开口说：“有人企业微信上发了你信息，一直显示未读。”
　　白陆周赶紧看向任务栏，发现图标被他隐藏了，才一直没发现疯狂跳动的图标。
　　“抱歉抱歉，我看一下。”
　　是另外一个投放部门提的人群数据需求，说是希望以“福瑞家园”现在的用户信息，做一个扩大五十倍范围的人群package。因为江路不在，流程卡在他那个环节了，但又要得急，便直接私聊了白陆周。等江路上班了再把流程补一下。
　　当然白陆周没看见，所以对方便私聊了椰子，让她找一下白陆周。
　　白陆周赶紧跟对方说：“好的，没问题。”随后舒了口气，对椰子表示了感谢。
　　椰子没走，对白陆周幽幽道：“看来江哥这次病得挺厉害，以前就算请假还是会照常看微信的。”
　　“他生病了？”白陆周惊讶。
　　这次轮到椰子惊讶了，虽然她的语调只是高了一点点，但与平常比起来已经是十分讶异的语气了。
　　她说：“你竟然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你等一下。”说完便把白陆周拉到了一个私人微信群。
　　群名叫“吃喝玩乐拼单群（勿谈工作）”。
　　椰子：【滴滴，周周已进群。】
　　妙妙秒回：【哎呀，周周原来一直不在这个群啊，都忘了把他拉进来了。】
　　成吧，工作群倒是一个不拉的把他拉进去了，吃喝玩乐群却没拉他。
　　椰子把白陆周加进来后便把手机息屏了，又“刷”地看向他。
　　“江哥今早在群里说自己发烧，不能来上班。这种敏感时候发烧是挺要命。”她说完顿了顿，“但不应该，你就算不在这个群也应该知道。”
　　白陆周被她看得一阵心虚，努力回视着她：“为啥啊，不用特地告诉我吧。”
　　椰子拉长尾音地“嗯——”了一下，似是在酝酿话语。但她显然并没有酝酿措辞的意思，这个拉长的音调仿佛只是为了折磨白陆周的心脏。因为她十分直截了当地说：“我们都在怀疑你俩——”
　　“啊？”
　　“有偷偷私底下一起玩。”
　　白陆周心底咯噔咯噔好几下，此时非常痛苦为什么不是妙妙来找他。如果是妙妙，表情将都写在脸上，且讲话不含深意，意思非常容易理解。
　　但椰子，讲什么话都毫无表情，让人完全猜不透她说这话的意思。
　　白陆周仿佛上学早恋被同学抓到，但深知这种事情只要当事人不慌乱便什么事情都没有，特别是他们两个男的，更加不会被轻易怀疑到。于是用尽了毕生演技，装作不在意地说：“没有吧，就节假日偶然撞见的。”
　　“噢——阿花说上次在酒吧看到你俩，还以为认错了。”
　　白陆周要吐血了，那酒吧在他外婆家附近，离这里那么远，都能被同事撞见。
　　而且酒吧……酒吧，好像就是他发疯抱着江路胳膊叫哥的那次。
　　真要死了，撞见哪次不好，撞见那次。
　　白陆周小心翼翼道：“阿花哪时候去的啊，她去那么远的酒吧干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你用的理由和江哥不一样。”椰子说，“江哥说是他带你去的。”
　　“这……这样啊，他这么说啊，哈，哈哈，我记错了吧可能。”
　　白陆周干笑，此时除了干笑也不知道做别的什么事情。
　　只见椰子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周周，你真的很好骗，这些都是我骗你的。没人撞见你俩去了酒吧，江哥当然也不会跟我们解释。我们来这里这么久，没能套出来他一句话。”
　　然后眼睛眯了眯，像闪过一道精光。这眼神白陆周读懂了，这是在说他很好骗，一下子就能套出话来。
　　椰子提了提嘴角，然后便飘回了工位，因为眼睛没动，看着更像阴气森森的女鬼。
　　私人微信上闪来一条消息。
　　椰子：【你放心，别人肯定都没意识到，都是我的直觉瞎猜，没想到你这么老实。】
　　白陆周：【你好可怕，我不要跟你讲话了。】
　　椰子：【连我你都混不过，你怎么接江路招的。】
　　白陆周想了想，好像没什么接招不接招的，他就是稀里糊涂莫名其妙上了贼船。于是打字道：【被当方面吊打吧……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怎么发现的。】
　　椰子：【我这方面感觉一向很准。】
　　白陆周：【……通灵之术吗？】
　　椰子：【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加油周周，我会帮你遮掩的。】
　　白陆周不知道要加什么油，打字打打又删，椰子很快又发来一句。
　　椰子：【你下了班要去看他吗？】
　　白陆周：【不去了吧，突然打扰人家。】
　　椰子：【哦，你俩还没在一起。】
　　白陆周：【你好可怕。】
　　椰子：【他会很希望你去看他。】
　　白陆周：【？？？这又是你的通灵术吗？】
　　椰子：【刚拿塔罗牌替你算了一下，抽到一张权杖十正位。】
　　说完拿着牌遥遥向白陆周晃了晃。
　　白陆周：【权杖十正位是什么？】
　　椰子：【权杖十这个牌呢，代表着“压抑”和“痛苦”，某些东西压抑了人渴望自由的内心。这是在说你俩因为沟通问题产生了一些距离。而你把这个问题归咎于自身，需要你的行动来修正整个状况。】
　　白陆周：【……】
　　准的有点离谱了。
　　椰子：【上吧，周周！】
　　不迷信的白陆周突然变得迷信了。
　　他下了班就到了江路住的楼栋下，在底下来来回回走了很久，像个蹲点的小偷。一方面他觉得就这么贸然敲门不太好，另一方面他其实也没房卡刷上去。
　　白陆周很少做这么没有计划且随心所欲的事情，他一定是被江路带偏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在长椅上坐下，看了眼绕着路灯飞舞的飞蛾，给江路发微信。
　　白陆周：【听说你发烧了，什么情况呀？】
　　江路秒回：【核酸阴性。】
　　白陆周：【什么意思？】
　　江路：【你可以来看我。】
　　白陆周：【……】
　　他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顺便抬头看了眼江路家，窗户紧闭。
　　江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白陆周紧张地摸着长椅光滑的表面，轻声道：“喂？”
　　江路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更沙哑了，他说：“周周。”
　　“嗯……”
　　“我以为你是想来看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话语里还听着挺委屈。
　　白陆周呼吸放缓，艰难开口：“我是在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笑，语气轻松道：“你按楼层呼叫键，我给你开门。”
　　--------------------
　　新一代邀请人上门的说辞：我核酸阴性。


第17章 留下来陪我
　　白陆周再次踏进江路家，不过心境却与初次来时完全不同。
　　当时只是单纯作为一个下属，现在俩人却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暧昧距离。他都不知道怎么就跑过来了，或许是信了椰子塔罗牌上预测的话，也或许他就是单纯想见一下江路。
　　就像周六江路突然跑过来，说，我有点想看到你。
　　江路穿着睡衣给他开门，眼睛很红，头发也乱糟糟的，就这么贴在两边。
　　其实看着比平时显小。
　　两人就这么站着互看了一会儿，直到江路咳嗽了两声，白陆周才下意识地脱鞋。
　　江路哑着声音说：“你来啦？”
　　“嗯。”
　　白陆周换完鞋，开始没话找话：“你晚饭吃了吗，吃的什么？”
　　江路：“随便点了些粥，没什么胃口。”
　　白陆周查看餐桌上的外卖盒，见里面的粥果真只喝了一半，立刻蹙眉道：“生病了光喝粥是不行的，需要补充蛋白质……你家里有牛奶吗？”
　　江路挑眉，没想到他有一天还会站在这里被人数落不是。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有点奇妙。
　　江路懒洋洋应道：“有，在冰箱里。”
　　白陆周走到冰箱前，一拉开就看到形形色色的啤酒，中国的、日本的、德国的……而牛奶只占了冰箱很小很可怜的一角。
　　“……”他甚至怀疑牛奶都是为了调酒用的。
　　他对江路说：“我借用一下你的微波炉，帮你热一下牛奶，你先躺着吧。”
　　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的说：“你退烧药吃了吗，最近一次量体温是几点，烧退了吗？”
　　江路没说话也没动，白陆周启动微波炉后便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白陆周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只是觉得在有爱环境下成长的小孩，人格果然会比较完善，也比较懂关心人。”
　　白陆周回想了一下，说：“有爱吗？我爸妈在我小学就离婚了。单亲家庭的小孩在婚恋市场上不是经常被鄙视么……不过，你说的也对，他们虽然离婚了，而且我跟我妈，但我爸还是会经常带我出去玩。”
　　“有些表面和谐的家庭培育出来的小孩还不如单亲家庭，”江路指了指自己，“比如说我。”
　　这还是江路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家庭。
　　白陆周隐隐有些猜到，江路的原生家庭可能不太好，所以避而不谈。而这也是上周他俩产生分歧的原因。
　　江路不说还好，说了白陆周才发觉自个儿这些行为都是潜移默化受了家庭的影响，白母和外婆平时怎么对待他的，他便不知不觉将这套也带给江路。
　　一些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对其他人来说会很陌生。
　　于是白陆周道歉道：“对不起，我上周说了很过分的话。”
　　江路努力动了动昏沉的脑子，说：“不是，我觉得上周我俩说话没什么问题，如果硬要说，问题在我。”
　　江路揉着太阳穴：“该怎么说呢，其实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当时情绪变差也是因为见到了正常人，觉得有些……自卑？”
　　可能也不止是自卑，更多的可能是失望。失望来自他以为白陆周和他是同类，但对方并不是。
　　白陆周是个正常的，心理健康，被有爱家庭包围的人。他能正常爱自己的家人，但江路不行。
　　“滴滴——”
　　牛奶热好了，白陆周把它递给江路。
　　江路接过，但没喝，继续说道：“你说我是个疯子，我确实是。抱歉，我真的很难理解正常的家庭关系。”
　　说到这白陆周已经很心疼了，江路生病后流露出比平时更加脆弱的样子，这些话如果不是他生病估计永远也无法从他嘴里听到。
　　白陆周说：“所以我才要道歉。我周六后面说的关于我妈和我外婆的事情，是不是让你很难受？受伤的人不会想听到别人过的多好的。”
　　“你这人真是……”江路喉结滚了滚，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正经过头？好吧，我也这么觉得。”
　　白陆周转身想把杯子洗了，被江路一把拽住，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江路的体温很烫，很灼人。他热气喷在白陆周的脖颈，柔软的唇瓣几乎要擦到对方的耳廓。
　　江路说：“周周，你这人好过头了。”
　　白陆周心如擂鼓，握着杯子的手无处安放，他咬了咬下唇轻声道：“会吗？”
　　“会，你会被坏人骗的。”江路答。
　　白陆周问：“你会骗我吗？”
　　“会吗？”江路回了个疑问句。
　　白陆周肯定道：“你会。”
　　江路低低地笑了：“对，我是坏人。”
　　白陆周等脸上的热散去了，便轻轻挣脱江路的怀抱，正经赶人：“你去睡觉吧，我洗个杯子。”
　　“洗完杯子你就要走了吗？”
　　“嗯……”
　　“先别走，你再帮我量个体温吧。”江路边回房边说。
　　白陆周慢吞吞应道：“那好吧。”
　　“你一定要来啊。”话语里听着更委屈了。
　　“我知道了。”
　　白陆周洗完杯子去江路房间，就见他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半坐着倚靠在床头，像是乖巧地等着人过来。
　　他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还能用乖巧来形容江路。
　　白陆周让江路把温度计含着，然后就坐在床边等他测完体温。江路测体温，没法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白陆周。白陆周被他盯得实在受不了，连忙假装低头玩手机。
　　脑袋里突然浮现顾梦如对他讲的那句话：“你俩撩来撩去，迟早撩上火。”
　　再这样下去，要被这铁T说准了。
　　白陆周吸气呼气，默念五遍冷静。
　　三分钟一到，白陆周便把温度计拔出来，看了看温度，37.6℃。
　　“还是有点低烧，你药吃了吗？”
　　“嗯。”
　　白陆周欲言又止，最后道：“那我——”
　　“周周，帮我倒杯水吧。”江路打断。
　　白陆周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江路床头，又说：“那我走——”
　　江路拽住白陆周的胳膊，仰视着他说：“周周，留下来陪我。”
　　江路之前应该睡了很久，眼睛似蕴着水汽，睫毛上还挂着些细小的水珠，在床头灯下整个人显得可怜兮兮又病怏怏的。
　　白陆周面露难色，想拒绝。
　　江路又说：“你不留下来陪我，万一我明天死了都没人发现。”
　　“……你只是普通发烧。”
　　“但我是因为陪你去海边吹了海风所以发烧了。”
　　这话成功勾起了白陆周的愧疚心。
　　他硬撑道：“是你自己要去的。”
　　江路见他面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现在已经十点了，你打车回家很晚了。你住我这里，明天能多睡一会儿，上班精力也好很多。”
　　“可是……”他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江路叹气：“我现在都这样了，没有办法对你做什么的。”
　　“我也没担心你对我做什么。”白陆周立刻反驳。
　　江路莞尔：“那就这么说定了。”
　　“……”
　　根本不是对手。
　　白陆周只得说：“那好吧，我跟我妈说一声。”
　　江路：“嗯。”
　　白陆周跟白母交代完，一回头便看到江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白陆周郁闷道：“我总觉得我上了贼船。”
　　“因为我是坏人，周周。”
　　--------------------
　　某人真的很会装可怜，某人还偏吃这套。


第18章 脱敏治疗
　　白陆周突然清醒，慌乱地说：“那我睡哪里，你次卧能住人吗？”
　　“空的，但没有多余的床垫和被子。”
　　“那我睡沙发吧……”
　　“你睡这里。”江路拍了拍他旁边空出的位置。
　　白陆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江路继续逗他：“你平时是裸睡还是穿睡衣的？”
　　“穿睡衣。”
　　“那没办法了，我只有一套睡衣。”
　　白陆周艰难开口：“那你平时怎么换洗的？”
　　“平时我裸睡，你来了我才穿睡衣的。”
　　“……我还是回去吧。”
　　江路见人真的要走，立刻道：“我逗你的，次卧有干净的寝具，那里还有一套多余的睡衣。你洗完澡可以把衣服放洗衣机水洗，烘干后明天就可以继续穿。”
　　白陆周愤愤咬牙，但看在对方是病人的份上终归还是泄了气。
　　江路翘起嘴角道：“说真的，你一板一眼的会让人忍不住……捉弄。”
　　特别吸引性格恶劣的人。
　　江路本来想用调戏，但觉得这个词太轻浮，便换了个词。
　　“我下次尽量改了。”白陆周想到椰子白天也随随便便就套出他话了，很郁闷。
　　“没让你改，”江路闭着眼靠在床头，“挺好的。”
　　白陆周落荒而逃。
　　江路又喊住他：“洗完澡来我房间聊聊呗。”
　　“不聊了吧，很晚了。”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跟你说。”
　　大半夜的谈什么工作。
　　白陆周腹诽，但还是忍不住问：“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转正的事情。”
　　可以，完全被拿捏住。
　　白陆周敢怒不敢言，对上江路完全是惨败的局面。只能认命地跑去洗澡，穿上对方的睡衣后又飞快地吹了个头发。
　　他进了江路房间，在沙发椅上正襟危坐，道：“你说吧。”
　　江路磨了磨后槽牙，咬牙切齿道：“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避免飞沫传染。”
　　江路气笑了：“你把我口罩拿来，你坐过来，我戴上口罩跟你说话。”
　　白陆周当然没去拿口罩，他乖乖坐了过去。
　　只是屁股刚沾上柔软的床垫，他便觉得热从脖颈一直窜到了头顶。
　　穿着暧昧对象的睡衣，坐在对方的床上，即使他内心独白全是复读机式的“冷静”二字，也完全阻止不了心脏跳得飞快。
　　在相当安静的环境下面，俩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得很大，连呼吸仿佛都能听见。
　　他听到床垫“吱呀”了一声，然后对方靠了过来。
　　白陆周呼吸骤停。
　　接着对面人伸出手……将他睡衣的领子翻了过来。
　　江路低低笑了笑，又靠回床头，说：“别紧张，只是看你领子没翻好。”
　　白陆周彻底摆烂，神经被这人弄得都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道：“你说转正的事情。”
　　“你七月来的，十月会有个提前转正答辩的机会，你要试试么？”
　　白陆周慌了，现在已经九月中旬，如果十月答辩，那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将变得非常紧俏。
　　于是他说：“不是要试用六个月，怎么三个月就要答辩了？”
　　“最近缺人，上面说指标宽裕，能让人提前结束试用期，你要试试么？这次不过也没关系，到六个月还能再申请转正一次，虽然我觉得你也不会不过。”
　　“等等，你先别盲目相信我……”白陆周晕头转向，“答辩转正不是你审吧？”
　　“不是，是其他项目组更高层级的领导。”
　　为了客观公正和避嫌，当然会是其他项目组毫不相关的领导审核。
　　“我……我先想想。”
　　“嗯，你慢慢考虑。”江路说完又道，“十月很忙，国庆的时候福瑞家园要公测了。公司打算趁着国庆流量大，全方位推一波。”
　　白陆周绝望，公测加上试用期答辩，那不就是死亡行程。
　　江路适时补刀：“项目上线前后一个礼拜，项目组成员都要值班。”
　　“值班是指住公司？”
　　“嗯。”
　　“……”
　　江路幽幽道：“即使没轮到夜班，白班的人也得留到十二点。在公司值完夜班后再赶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回家，心脏会爆掉吧？”他说完这句话便看了眼白陆周难看的脸色，循循善诱道，“不过住在公司附近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了。”
　　白陆周知道江路在给自己下套，但这个套的确很诱人。
　　江路又说：“你如果住在我家，转正答辩的事宜我还能跟你指导指导，具体要准备哪些方面，PPT要怎么做，随时可以跟你说。”
　　白陆周可耻地心动了。
　　江路当然也看出他的动摇，酸溜溜地说：“可以的，白陆周，事业型人才。我今天发烧，嘴皮磨破才能让你留下来。”
　　“不是，”白陆周立刻反驳，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气势只能逐渐弱下来，“可我住在这里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江路说：“不会，我保证。”
　　“你保证没有用啊。”
　　江路已经开始有点冒火。
　　他甚至反思自己平时是有多不靠谱，到底给白陆周留下了什么恶劣的印象，才会让对方考虑这么久。单纯一个借住的行为，却要考虑得如同上战场。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今天忍不住抱了一下，但也就这么一下。
　　“你听着，我今天——”
　　“实话说，我今天都不知道自己睡不睡得着觉。”白陆周答得非常害羞，“我一想到你在隔壁睡觉，我就很紧张。”
　　江路心情瞬间阴转晴。
　　他挑眉道：“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看，这个睡衣是你的，很大，我得把袖子和裤管撩起来。”他拉了拉有些宽大的睡衣，“味道也不是我熟悉的，穿上后就有种……”
　　有种被江路环抱的感觉。
　　但这句话说出来实在太羞耻了，他根本说不下去。
　　“……反正我很不适应。”白陆周说。
　　其实他大可说因为喜欢的人在隔壁，所以睡不着觉。但他不想这么说，因为仿佛只要他不说，江路也不说这两个字，他们就都会有回旋的余地。万一以后有什么问题，彼此各退一步，也可自然地当作无事发生，然后就能重新做回普通同事。
　　喜欢这两个字对现在的两人来说还有些早，有些沉重。
　　白陆周觉得江路绝对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因为他听见床垫“吱呀”了一声，然后对方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薄薄的睡衣下，两个人胸膛相贴。
　　江路说：“刚才话说漏了。”
　　“嗯？”
　　“你这人不光好得过头，还可爱得过头。”
　　“嗯……”白陆周脸更热了，这一晚上脸热就没下去过。
　　“你知道脱敏治疗吧？”
　　“知道。”
　　“你让我多抱一会儿，你就能熟悉味道了。”
　　“然后就能睡着了。”
　　“对，做个好梦。”
　　白陆周深呼吸：“晚安，哥。”
　　“晚安，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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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人没那啥全靠作者理智拦着。


第19章 团个建
　　按照惯例来说，江路部门一个月便会团建一次，因为各成员间工作联系紧密，多团建有利于培养成员之间的感情，合作起来也会更加默契。
　　不过因为接近公测，平时实在忙得不可开交，这才拖了两个多月都没有团建。
　　还是领导偶然跟江路提了一句：“运营组是不是很久没团建了，趁着最后冲刺前，带大家再聚一次吧。”这才定下了周五晚上去团建的事情。
　　江路忙着与其他部门的人开会，便让他们几个先去，他随后就来。
　　妙妙高高兴兴地挎着冻糕，等车之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过大多也是她吐槽为主。
　　因为妙妙的工作有时候会和各大网红打交道，所以经常有很多苦水诉说。她也经常开玩笑说，如果不是自己心脏强大，估计早就被气到血管爆炸直接暴毙了。
　　白陆周对网红不太了解，但听妙妙提到了一个他还挺熟悉的游戏UP主的名字，便好奇问道：“他怎么了？”
　　妙妙无语道：“甭提了，表面人设很随和很儒雅，其实脾气可暴躁了。之前说好让他做视频前先把草稿写完，我们确认完可以再做视频。他倒好，直接做完视频了。我们说X老师，哪里哪里要改，他就说这是他个人风格，改不了。”
　　白陆周滤镜碎了一地：“……还能这样，不能曝光一下他吗？”
　　“咋曝光啊，人粉丝这么多，说他坏话，他反咬一口做个视频抨击我们，不是把我们自己的口碑搞臭了嘛。只能这次当吃了哑巴亏，下次避雷，不找这人了。”
　　冻糕听完连连摇头，又道：“网红跟明星都差不多，粉丝多，架子也大。听隔壁商务部门直接对接明星工作室的同事说，请明星代言更加麻烦。为了配合明星档期，拍摄可能是半夜两三点，等拍完天都亮了，脸抹一抹继续来上班了。有些明星还很挑，拍个宣传视频还要一帧一帧给他修……”
　　“反正自从干了这行当！我对网红和明星的滤镜都碎光了，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呜呜呜，还是二次元纸片人香。”
　　然后她们便又开始八卦说哪个网红和明星人很好，送签名还送自个儿代言的产品，逢年过节还会寄礼物过来。
　　白陆周对此没什么兴趣，只能神游天外。
　　他甚至还掏出手机，看了眼后台数据有没有什么问题。自从上次马知遥的事情发生，他就有些神经过敏，哪怕不是自己值班也会抽空去看一下数据，毕竟自个儿多花点时间留点心，有问题早发现早解决，也比被上面的领导发现了要好。
　　部门里除了江路，只有白陆周一个男生。他跟一群女同事进了KTV，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违和。只得默默腹诽，看来自个儿是弯得不能再弯了，一同进门的瞬间竟产生了好姐妹逛街的错觉。
　　他不会唱歌，只会听，平时听得歌还都挺小众，所以也没点歌，就这么坐在角落里玩手机。以妙妙为首的都是麦霸，抱着个麦克风就停不下来，他只得默默往沙发里缩了缩。
　　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一阵阴恻恻的风刮来，白陆周猛地转头，就见椰子睁着一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白陆周吓一跳，压低声音道：“你吓死我了。”
　　椰子张嘴说了些什么，白陆周没听见，便将耳朵凑过去。
　　椰子说：“你喝酒吗？”
　　“……不想喝。”
　　“江哥过来会点酒。”椰子说完叹了口气，“你运气不太好，这次轮到KTV。之前一次团建，我们玩的是恐怖密室，可有意思。”
　　“……”他倒也不觉得玩恐怖密室是什么很有意思的经历，大学玩过一次，吓得三天没敢关灯睡觉。但他对江路是什么反应比较好奇，于是问道，“江哥他玩密室咋样啊？”
　　“很厉害，解密基本靠他。”说完椰子拍了拍白陆周的肩，“所以我说你运气不好，不然你俩密室容易产生吊桥效应。”
　　“……”
　　没有吊桥效应他都感觉一直在名为江路的吊桥上，走两步就晃悠得很。
　　不过说到曹操曹操到。
　　KTV门被倏地打开，江路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在众人欢呼下径直走到白陆周和椰子坐着的地方。
　　然后强行挤在他俩中间。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拥挤，椰子很有眼色地往旁边坐了坐，直接远离他们大约两个人的位置。
　　江路进来没有看他也没有和他说话，但他却莫名心脏跳得飞快。
　　“江哥，赵总没跟你一起啊？”妙妙声调拉长，语气里遮挡不住的快乐。
　　江路说：“没有，他说要回去陪小孩，就不来了。”
　　“耶！太棒了！”妙妙高兴死了，立刻点了一首好运来。
　　阿花也拍手道：“没有领导，爽啊。”
　　白陆周印象中赵总人还是蛮随和的，不过作为打工人的他自然也不是很想在下班时间看到领导。
　　江路拿手碰了碰他的肩，附在他耳边道：“跟你讲个故事。”
　　“什么？”
　　“赵总喜欢打王者荣耀，但打得很菜，妙妙打王者荣耀很厉害，赵总便让她带他上分。”
　　白陆周忍俊不禁：“然后呢？”
　　“然后妙妙那个赛季第一次没拿到王者段位。过一阵后，她对赵总说最近沉迷了一款新游戏，没空打王者了……其实是偷偷把微信区换成了qq。”
　　白陆周笑得眼睛都弯了，江路便继续逗他开心：“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好吧。赵总喜欢打篮球，还特喜欢投篮，下了班拉我去打篮球，我传了好多球给他，愣是十个里面中了一个。”
　　他说完耸了耸肩：“但领导的球，敢不传吗？”
　　白陆周点头：“虽然赵总满亲切的，但终归是领导。”
　　“可不是嘛，总不能真的领导夹菜我转桌。”江路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不一样，你可不能把我当领导。”
　　白陆周闻言转头，这才发觉他们靠得这么近，几乎鼻子快碰上鼻子了。
　　他喉结动了动，问道：“为什么？”
　　“你想听正经回答，还是不正经的？”江路笑着看他。
　　“正经的吧……”
　　“因为我讨厌权力压制，我是你领导、我是你爹，你便得听我的……味太冲了。”江路收敛笑意，“虽然我名义上是你们的领导，但我更倾向于做一个类似大学课题中的leader。只是因为我统筹能力强，又可能比你们更有经验，所以我来把控大方向，做决策。你们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负责的模块怎么做会完成得更好，我们之间是个平等交流的关系。”
　　白陆周点头，没想到这个正经回答竟然真的这么正经，于是忍不住又问道，“那不正经的呢？”
　　“……”江路眯眼看他，“怕你吃亏。”
　　歌曲接近尾声，妙妙手上拿了根沙棒替自己助威喝彩。
　　白陆周不知道回什么好了，只能结结巴巴道：“你还……挺有人性。”
　　江路还欲说什么，妙妙的大嗓门突然朝他们吼来。
　　“这边的两位先生，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唱过一首歌，游离在外，一点都没有团建精神，我提议让他们一起唱首歌。”
　　“我附议！”
　　“好耶。”椰子也一首没唱，却在人群中用没有任何语气的声音跟着起哄。
　　白陆周哭笑不得：“我不会唱歌。”
　　“没关系，唱个家喻户晓的，来嘛来嘛。”妙妙说完便把两个话筒往他俩怀里一塞。
　　江路扬了扬下巴：“你挑一个？”
　　白陆周想了想：“……唱《斯德哥尔摩情人》吧。”
　　“你会唱？”
　　“我不会，但我觉得你会。”
　　“那就这个。”江路微微一笑。
　　--------------------
　　《斯德哥尔摩情人》，著名Omega神曲。


第20章 何为爱
　　江路的确听过这首《斯德哥尔摩情人》，从小生长在粤语区的人，对粤语歌总是会有更深一层的偏好。不过他并不喜欢这首歌的歌词。
　　“也许当我感到窒息想逃亡，却未戒掉浴血的欲望。”
　　“也许早已恋上共绑匪苦海慈航。”
　　江路无法理解这种苦行僧般的情感，如果有人想要捆住他，他只会感到窒息，然后想方设法逃跑，更别提爱上束缚他自由的人。
　　爱如果让人不快乐了，那不谈便是，何必苦苦索求。像他这个年纪，早就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非你不可。
　　他知道爱是喜忧参半，甚至忧的时候占了大半，但他也确实没有兴趣在忧大于喜时还想着与对方维系这段感情。
　　太累了，没有必要。
　　他想过他最适合的伴侣应该是与他一样的及时享乐者，爱的时候自然在一起，爱情消减了就自然分开。
　　爱不过是多巴胺分泌后的错觉，随着时间过去，感觉下降，两个人却还要因为所谓的义务、约定而强行捆绑，给自己粉饰“痴情”、“恩爱”的表象，简直愚不可及。
　　所以他这首歌唱得十分寡淡无味，也就在看到白陆周聚精会神听他唱歌，且傻乎乎抱着话筒只张嘴不讲话时，感觉到了一丝快乐。
　　他清楚知道自己最适合的伴侣是及时享乐的浪子，但大概因为太过相似，这类人他又完全不感兴趣。刘季凌说的没错，干净乖巧在某些方面又有些怪异或者说特别的人永远对江路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这类人往往对待感情认真又执拗，他谈过几个后便有些怕了这种类型，因为他们永远做不到好聚好散。
　　久而久之，他便不想再找对象了，他这样的人适合孤独一生。用他对陆鹏说了很多次的话来说，便是：
　　“别霍霍人家了吧。”
　　……不过白陆周很聪明，江路喜欢聪明人，而有些话他不用说，对方就能自行理解，且给出令他满意的反应。
　　江路边想着边把这首歌心不在焉地唱完了。
　　妙妙闹着说白陆周根本没唱，就是假装动了动嘴，白陆周实在招架不住，被椰子强行塞了一首《小酒窝》。
　　白陆周看到这首歌就慌得不行，椰子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瓶伏特加，说：“不唱歌，就把这一瓶全喝了。”
　　江路想了想，解围道：“你们都陪他唱一句吧，看这样子是真的不太会唱歌。”
　　于是一首甜蜜的情歌对唱，愣是被唱成了部门团歌似的欢快热闹。
　　虽然白陆周在和江路单独合唱的时候还是不免心情雀跃。
　　之后江路叫了些酒，因为气氛到位，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喝了些，开始在包间里鬼吼鬼叫，全然丢弃了往日的形象包袱。
　　在众人沉浸在激情澎湃的嘶吼中，白陆周拉了拉江路的袖子：“你电话响了很久。”说完又道，“我看这个电话打了好几个，想是不是有急事。”
　　“我去接一下。”江路看向屏幕未备注的号码，推开包厢门。门合上的一瞬，所有声音都被隔绝，然后他便清醒过来。
　　他走到外面，手机屏幕显示着三十一个未接电话和倒映着自己皮笑肉不笑的脸。
　　第三十二个电话打来。
　　江路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中指和食指抵着额角，按下接听。
　　“你还知道接电话！”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传来。
　　“江总，周五晚上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这种随意不接长辈电话的行为很没有教养。”
　　江路讥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没事情我挂了。”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又道：“你李叔那边去了没有，后续有没有什么进展？”
　　“去了，没进展。”
　　“这笔生意很重要，你只要走通他那边，让他把项目给我们。”
　　“没空，我最近公司忙的很，你真的想要你自己过来谈。”江路说完又忍不住嘲讽道，“你不是本事很大吗？”
　　江父反唇相讥：“你那公司有什么忙头，你一年赚我一个月的钱，等被人压榨完回家我也不会收你。”
　　无聊，无趣，无意义的争吵。
　　但只要能气到江保梁，江路就会开心。
　　“那我现在回家你给我多少？”
　　江父的语气立刻松了些：“只要你肯回家，一切好说。”
　　江路冷笑：“江总，先不说您做的是迟早被淘汰的低端制造业……外面的人至少还包装一下，废些心忽悠我几句。您既不给我股份，又让我随叫随到，连饼都懒得给我画，就想把我骗回去给你打工，凭什么，就因为你是我爹？”
　　“我的钱迟早是你的，你急——”
　　“你要是真的有个什么上市公司，我还考虑回去继承继承，就这只有百来人的小厂，一半人还全是退休返聘人员的，我有什么好呆的，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江艺书。”
　　对话那头已经气极，嗓门拔高：“江路，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跟你说，你这不是儿子对待爸爸的态度！你平心而论，我有亏待过你吗，你把我当仇人，你理亏吗？！我送你出国念书，你花了我这么多钱，你回来帮我忙也是应该的！”
　　“要多少，我现在打给你。”
　　电话那头响起砸碎东西的声音，江保梁吼道：“你妈，你姐姐，还有快被你气死的你爹，都在为了这个家努力，而你，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就是个白眼狼，没有良心的东西！”
　　江路也气血上涌，觉得手机发烫，都快握不住了。
　　江保梁痛骂：“我没有见过比你更自私的人！”
　　骂完便将电话狠狠一挂。
　　江路手有些抖，努力平复呼吸，却又有一个电话打过来。
　　这次显示的是“江艺书”。
　　看来他和他的烂爹吵架时，江艺书就在旁边听着。
　　每次都是这样，一个唱黑脸的人摔完电话，另一个唱红脸的就会来救场。
　　让他从对那个烂疮一样的家的憎恶中，又转到对自己是否真的自私自利的怀疑中。
　　他之前无数次怀疑自己的人性，是不是真的像他爹说的一样，无药可救，坏得彻底，恶劣到死后就要下十八层地狱。
　　但他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戏码，下地狱就下地狱。
　　江路深呼吸，接下电话：“喂。”
　　“小路，我是姐姐。”
　　“嗯。”
　　江艺书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温柔却像个木偶般空洞：“爸爸刚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的爸爸，没有跟亲爸爸置气的道理。”
　　出现了，江路最讨厌的语录之一。
　　江路未回，只是又烦躁地摸了摸裤袋，从里面掏出被压成一团的香烟。
　　“你国庆回来吗？”
　　“不回，要加班。”
　　“啊，我本来还说你国庆回来的话，有个小姑娘你可以见一见，吃个饭什么的。”
　　“……我有对象了。”
　　江保梁的声音立刻响起：“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什么学历，家里条件怎么样？”
　　“是个男的。”
　　江路在江保梁“江路你个王八蛋”的吼叫中获得了报复的快感，然后十分冷静地挂了电话，又十分冷静地将电话狠狠砸到路面。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冷静，因为他边砸手机边觉得自己因为江保梁而摔手机的行为十分愚蠢且不值得。
　　但他忍不住，急需宣泄口，于是变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屏便成了他的发泄手段。
　　他又狠狠踩了一脚，然后抱着臂在马路上走来走去，像个被气冲破而乱飞的气球。
　　“哥。”白陆周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江路转过身，努力维持着体面：“怎么了？”
　　白陆周捡起江路支离破碎的“体面”，然后拿纸巾包住，递给他说：“包间时间到了，妙妙她们先打车回去了。”
　　“嗯。”江路接过手机，然后拔出电话卡，反手便将手机扔到了垃圾桶。
　　白陆周掏出手机，叫了辆车说：“先叫辆车吧，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我再回家。”
　　江路拽过他的手臂，低声道：“别回去了，周一开始值夜班，你先住我家适应一下。”
　　“好，我明天再回去拿行李。”
　　白陆周没有问他任何话，也没有拒绝，这很反常，江路觉得自己被同情了。
　　他很变扭，并不想被人同情，但又很想利用对方的同情心。
　　心中各种情绪翻滚，最后他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白陆周，你觉得爱是什么？”
　　白陆周想了想说：“是美好、包容和新生。”
　　“不是，”江路说，“是自私、占有和毁灭。”
　　--------------------
　　爱是什么呢？


第21章 机器人报错
　　江路坐在出租车上，气压低的吓人。从白陆周的角度看他，只能看到他孤寂的后脑勺，和车窗外繁华却没有温度的灯红酒绿。
　　孤寂是白陆周脑补，后脑勺既看不出表情也看不出神态，可他却发自内心地觉得江路处在一座孤岛。
　　江路把负面词汇全部加在爱上，而这种从根源上对情感的不信任让他给自己画了个牢笼，与正常生活隔了条楚河汉界。
　　白陆周站在河的另一端，想把他拉过来。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从象牙塔出来，缺乏社会经验，还是因为至今为止遇到的都是温暖且善良的人，所以对感情过于乐观。但他始终都相信爱绝对不是什么坏东西。
　　他想跟江路说，试着去感知一下爱，却觉得自己浅显的生活经历说这种话太过苍白。于是他便暗下决心，用行动让对方知道正常的爱不该让人抗拒、厌恶，它本身应当是美好与安定的。
　　白陆周都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之前只在江路家住了一天，现在便能十分熟练地在次卧做完洗澡洗头穿衣服吹头这几件事。
　　他出来后江路也已经洗漱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拿着平板。
　　不过显然当事人只是把电视当背景音，因为上面正演着白陆周妈妈都嫌弃的家长里短的伦理电视剧。
　　江路在平板上刷购物网站，听到白陆周出来后笑了笑说：“对手机有研究么，帮我看看？”
　　白陆周接过平板，站着问道：“操作系统，预算，内存，储存，处理器，摄像头，屏幕刷新率……有要求吗？”
　　江路对着白陆周充满机器人AI式的语调，忍俊不禁道：“小周小周，来个安卓机，没有预算要求。”
　　“……”白陆周忍住翻白眼欲望，生硬道，“小周正在为您服务……既然您人傻钱多，这边建议直接选择任意一个手机厂家的最新款旗舰机呢。”
　　江路拉着他胳膊，让他坐下来，然后头凑过来说：“那就挑个好看的旗舰机呗。”
　　洗发水清爽的味道让白陆周呼吸乱了一拍，他随意指了款机器，道：“那就这个吧，还有快充。”
　　“嗯，听你的。”江路爽快付了钱。
　　什么叫听我的……
　　“你……”白陆周感觉心脏被羽毛挠了挠，后又泄气道，“算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嚷来嚷去拍桌掀碗的电视剧，就在白陆周忍无可忍想换台时，江路突然道：“你觉得这种电视剧的受众是哪些人？”
　　“……”
　　白陆周没想到江路这个时候还能犯职业病，分析受众，看来心情也没他想的那么糟糕。
　　他努力想了想说：“还能是谁，不就与电视剧女主角年龄相似的人吗？”
　　“嗯。”
　　“不过为什么她们要看女主角被各种家庭琐事烦扰的剧呢，现实生活还不够烦恼的吗？”白陆周说着说着竟然也开始分析起来。
　　他想了想便继续补充分析：“不过这种剧女主一般都是前期压抑，中期转折，后期奋勇，最后过上幸福生活。其实是爽文模式，毕竟大部分人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像女主这样……”
　　江路说：“普通家庭很多这样的吗？”
　　“嗯？应该吧，虽然矛盾戏剧化了，但仔细想想普通人烦恼很多都是婆媳矛盾，老公懦弱没有主见做甩手掌柜，小孩不听话……”
　　江路关电视，叹气：“其实说不定受众是我这种人。”
　　“什么？”
　　“我小时候可羡慕爸妈接送上学的小孩了，来接送我的都是司机。”
　　“……你在炫富。”
　　“只是有司机算什么富。比起我那些同学，我穷的很。我不玩车不玩表，也不包网红和小明星。我跟你一样，努力工作努力生活，是社畜……而且我还没有体验过平凡且幸福的家庭。”
　　白陆周竟然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立刻安慰道：“你往好些的地方想，至少你无病无灾，不用为钱烦忧。”
　　“是，”江路承认，“其实见的越多，越觉得每个人都很不容易。跟那些生了病的，一个人养活几口人的，高温作业、大雨天送外卖……我的难过不值一提。”
　　江路自嘲道：“所以我读书时觉得全世界亏欠自己，但工作后心态平和很多，尽管有时候还会发病。”
　　“不是的，”白路舟说，“你知道阈值吗？我打个比方，你一出生就考八十分，别人一出生只考五十分。你要获得快乐，就得很努力很努力考到九十分，但别人只要稍微努力一下考到六十分就会感到快乐……我说的有些乱，但我想说，相同的苦难落在每个人头上带来的痛苦度是不一样的，切实落在人身上，你感知到了痛苦便是真的痛苦。”
　　“这不是矫情，也不是无病呻吟。”白陆周笨拙总结。
　　江路看了他许久，然后说：“白陆周，你是傻瓜吧？”
　　白陆周莫名其妙：“你干嘛骂我？”
　　“我刚在卖惨，博取你同情呢。”
　　“你干嘛要我同情你。”白陆周语塞，卖惨就卖惨，还要直接把目的说出来。
　　江路未回他，只是轻声道：“你知道吗，爱和钱一样，只会流向不缺的人。”
　　“嗯？你说什么？”白陆周下意识将耳朵凑近。
　　他一靠近便发觉头发不小心擦到了对方的鼻尖，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紧紧扣住手腕。
　　四目相对间，白陆周望着江路垂着的眼眸，心跳的飞快。
　　二人皮肤相贴的地方似沾了火。
　　“我——”江路未等他讲完，便将他压在身下。白陆周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无法动弹，像落入蛛网的猎物。
　　江路半撑在他身上说：“爱绝对是自私的，因为想将人占有时绝对不允许第三人存在。”
　　白陆周心快蹦到嗓子眼，但头铁回道：“你这是狭义的爱，我说的是广义的……”
　　江路从他的眉头摸至耳垂，神色晦暗：“周周，你可以推开我。”
　　“……”
　　白陆周呼吸错乱，右手紧紧拽着江路的睡衣，他听见自己的胡言乱语：
　　“我刚在KTV喝了酒，挺多的……嗯，现在脑袋不太清楚。”
　　江路低低笑了：“我可以尝尝吗？”
　　说完又不等回答，直接堵上了他的嘴。在拥挤的沙发里，二人紧密相贴，交换了一个深深浅浅的吻。
　　只是接了个吻，白陆周便有些喘，睁着氤氲带着水汽的眼睛看向对方。
　　江路吻他的嘴角：“是甜的，宝宝。”
　　白陆周被他这声宝宝哄得五迷三道，脸热得不成样子。江路见状又忍不住亲了亲他，问道：“你想到卧室还是沙发？”
　　“……都可以，你挑吧。”
　　江路一边亲一边解开他的扣子，附在他耳边，引诱着说：“那就在这里，沙发很软又很窄，陷得很深，会比较舒服。”
　　……………………
　　江路说爱是毁灭，他们的做爱便激烈到好似明天将是世界尽头。
　　人本就是后天受到约束的动物，一旦脱离束缚，失去理智，便只留下横冲直撞的兽欲。
　　白陆周对失控感很陌生。他学习、工作，循规蹈矩，将人生规划得像台机器，却在遇到江路后充满随机，充满BUG，偏偏还沉迷于此无法自拔。
　　白陆周爱上失控，这讯号比他爱上江路还要危险。
　　江路帮他清洗干净，又抱着他到床上，然后撑着头看他。
　　白陆周闭眼装睡。
　　江路与他十指相扣，摩挲着他的指尖道：“周周，‘我想和你睡觉’用你们的方言怎么说？”
　　白陆周顿了顿，说：“……我想帮侬困糕。”
　　江路笑了，又说：“那‘我喜欢你’，又怎么说？”
　　“……我欢喜侬。”
　　江路骗他说喜欢都骗的拐弯抹角。
　　白陆周心道：“算了，反正我喜欢受骗。”
　　然后江路捏他的脸蛋，说：“你们方言骂人都凶不起来吧？”
　　“凶的时候还是很凶的。”
　　江路听到这话又在笑，还笑得怪好看的。
　　白陆周拉上被子，蒙住头，不想看他。
　　被子被掀开一角，暖光漏了进来，又被来人带着薄荷味的身影全部遮住。
　　二人蒙在被子里，呼吸纠缠。
　　江路先亲了亲他的眼睛，后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道：“晚安，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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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其实昨天就写完了，但我一直在想删到什么程度才能过审。


第22章 别偷看我裙底
　　全遮光窗帘的罗马杆缝隙透出一丝独属日光的味道。白陆周猛然睁眼，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自个儿房间，而他昨晚干了件胆大包天的事情。
　　他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旁边人的头发，才恍如隔世。
　　他抄起手机，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去客房卫生间连冲了好几把脸才冷静下来。
　　其实也没有多冷静，因为他头脑一热便直接打了顾梦如微信电话。
　　顾梦如一听就不是很清醒的“喂喂”几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白陆周才发觉这事情口头说太过羞耻，二话不说就挂了。
　　顾梦如：【你最好是有事情跟我说！！！】
　　后面紧跟着几个怒火中天的表情包。
　　白陆周不知道要怎么说，字打了又删。他想想就有些胃疼，总不能直接说，“我跟我领导上床了，我现在是当作无事发生直接跑路，还是直面摊牌。”这也太不含蓄，太不知羞耻了点。
　　他思前想后，用他自我感觉就很差劲的表达能力发了句话过去，但其实看看这话也没有婉转到哪里。
　　白陆周：【一般来说，两个人上完床会干嘛。】
　　顾梦如：【你跟你领导搞上了？】
　　白陆周：【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
　　顾梦如：【我早预料到了。】
　　白陆周靠在洗脸盆上，惆怅打字：【那我现在怎么办呢？】
　　顾梦如：【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之前属于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现在得到了，可以彻底放下，time to say goodbye~~】
　　白陆周：【怎么可能，我得对人家负责。】
　　顾梦如：【……】
　　白陆周：【你为什么发点点给我。】
　　顾梦如：【没什么，只是觉得他活应该挺好。】
　　白陆周翻了个没人看得见的白眼。
　　顾梦如：【那你是想发展长期关系咯，办公室恋情呐，啧啧。】
　　白陆周：【……上班时可以当作普通同事关系，但私底下该给的名分还是得给一个，我觉得。】
　　他觉得顾梦如肯定被他无语到了，很久都没回他信息。
　　白陆周也知道他这话说的挺自作多情，江路也没有跟他告白，甚至连喜欢他都没有说。估计也并不是很想要名分，或者与他建立什么关系。
　　但凡白陆周脑袋清楚一点，也不会说什么要对江路负责的话。
　　他边自嘲地想事情，边打开了门。
　　然后就看到在客厅喝着咖啡的江路。
　　昨晚带着情欲的面孔，粘腻的身体接触，暧昧炽热的喘声又真切地从脑袋里过了一遍，白陆周立刻臊地挪开眼。
　　江路喝了口咖啡，神色如常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没有，我刚在洗漱。”
　　江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幽幽道：“差点以为你是睡完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呢。”
　　白陆周踉跄了一下，慌忙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我没有，我不是……我会对你负责的。”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
　　江路噙着笑逗他：“我差点就准备上公司拉横幅，控诉白陆周渣男行径，睡完就跑，骗财骗色。”
　　“你这是玉石俱焚。”白陆周冷静分析。
　　江路闷闷地笑了，然后扯过白陆周胳膊，将他抱住，下巴搁在他肩窝。
　　“周周，今天还没抱过，你让我抱抱。”
　　说来也很奇怪，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白陆周却觉得拥抱比任何动作都要令人心动。
　　两个人趋于一致的心脏跳动频率让他感到灵魂共振，内心亦被泛着甜蜜与酸涩的泡泡填满。
　　他犹豫着抬起一直垂着的手，轻轻抚摸着江路的后背。
　　江路说：“摸猫呢？”
　　“嗯……”白陆周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不过就算当事人最初拥抱时的心情多么纯洁，抱久后随着某些激素的变化，某人的手还是不免变得不规矩起来。
　　江路手伸进白陆周的睡衣下摆，还未碰到什么，便听见突兀的铃声响起。
　　白陆周瞬间清醒，拿出手机后手足无措到像个做错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喂……哦哦，你成都回来了啊，嗯，我……我在公司加班。”白陆周边扯谎边看向江路。
　　江路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让他更窘迫了，觉得自己像十足的负心汉。
　　“好，我知道了，我有空过来。”白陆周挂了电话，道，“我外婆从成都旅游回来了，说从成都买了东西给我，让我去拿一下。”
　　“那等我手机到了，下午我开车带你去，顺便你还可以回家拿个行李。”
　　“嗯……也行。”
　　江路问：“那你现在想干嘛？”
　　江路现在没有手机，处于十分无聊的状态。
　　白陆周想了想平时休息日上午的行动轨迹：“睡觉？”说完立刻补充道，“单纯睡觉。”
　　不过江路显然对单纯睡觉没有兴趣，精力无限的他拖着白陆周吃了个早饭后便拿出平板，打开了福瑞家园的内测客户端。
　　白陆周愣了愣：“你要工作吗？”
　　“不是，单纯玩一玩。”江路坐在沙发上，朝他招了招手，“我俩一起玩玩，今天应该是内测最后一天了。”
　　白陆周虽然之前有创建角色，但也都是一个人随便做了些任务，玩了几局，也没有和人一起玩过。平时工作太忙，下班后便更不想打开了，一打开游戏就感觉还在加班。
　　江路组了白陆周，他们两个便到了同一张地图。
　　白陆周看着自己创建的穿着矿工服饰的灰狼，和身边一只白色穿着轻飘飘碎花裙的兔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江路挑眉，问：“怎么？”
　　“你什么癖好？”
　　“兔子，不可爱吗？”
　　“可爱是可爱……可这兔子跟你有一点关系吗？”
　　明明大尾巴狼更适合，虽然白陆周创建的大尾巴狼也看上去没那么聪明。他上次刚做完挖矿任务回来，站在打扮得像个白富美的兔子旁边显得更加寒酸落魄。
　　江路露出受伤的表情，摸了摸下巴道：“我以为选择什么样的外型跟本人是什么样并没有关系，而是跟个人偏好有关。”他说完又看向白陆周，“你看你这个角色，就充分暴露了你的审美偏好。”
　　“没有人会觉得矿工服饰帅吧？！”
　　特别是他这矿工服饰还是半身装，上半身老头汗衫，下半身荧光黄的工作裤，头上绑着射灯，要多土有多土。
　　江路惊讶：“是吗，之前听老季说你们gay圈天菜都是些糙汉型、硬汉型的男明星。”
　　“……”白陆周语塞，操作着他那匹傻狼绕着兔子跑步，然后摆出秀肌肉的姿势，“可能吧，现在好像是流行在健身房撸铁的那种。”
　　江路又问：“那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肌肉太大的……感觉会被家暴的样子。也不喜欢骚里骚气的，正常点就行。”
　　江路笑疯，之后带着他与路人组了好几局竞技模式。
　　两个人因为都没怎么玩过，连跪了好几把，最后怀疑人生，直接退了出来在大地图上疯跑。
　　白陆周说：“太丢人了，就算说自己是项目组的估计都没人信。”
　　江路倒是无所谓：“谁规定厨子一定吃饭多的？”
　　说完想到了什么似的，带着白陆周跑到了一个食品加工厂的建筑物底下。
　　食品加工厂模型建得非常漂亮，由各种食品包装搭建而成，什么可乐的易拉罐、糖果罐、巧克力纸盒包装、薯片筒，层层叠叠，直入云霄。
　　从底部把视角往上拉，日光将视野蒙蔽，却还未见着顶部。
　　江路的兔子爬了上去，边爬边说：“不过厨子知道上面会有彩蛋。”
　　“什么彩蛋？”白陆周也操纵着狼跳了上去。
　　“你上去就知道了。”说完顿了顿，“别偷看我裙底。”
　　“……谁要偷看你裙底！”白陆周怒了。
　　江路的兔子不动了，接着白陆周脸蛋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
　　江路朝他眨眨眼：“别生气，宝宝。”
　　白陆周一秒破功，他没辙，他很喜欢。
　　他低下头，装作认认真真地爬工厂，然后轻轻地哦了一声。
　　最后他们沿着一根百奇爬到了最顶端的盘子上。盘子也是拿巧克力做的，上面还站着一个将甜甜圈当裙摆的精灵。
　　江路爬到顶上后就收到了短信，于是出门拿快递。
　　白陆周便先好奇地点了点精灵。
　　精灵转了个圈，用非常儿童剧风格的表情和语气说：“呀，你竟然发现我了。作为奖励，我可以让你下一世保留这一世的记忆哦。”
　　灰狼歪了歪头：“怎么保留？”
　　“十月一日，当新世界降临时，所有人的记忆都会消失。但是因为你发现我了，我会保留你想记住的东西。”
　　精灵说：“你有什么想对下一世的你或者别人说的话吗？”
　　说完便弹出了收信人、发送时间和发送内容的选项框。
　　他游戏好友只有江路，收信人自然只有自己和他，发送时间只能选择公测后的时间。公测后一个礼拜内他们肯定没有时间玩，那便选两天后的周六。
　　白陆周算了一下，那天竟然还正好是自己的生日。
　　天时地利人和，白陆周想了想措辞输入进去，然后点了发送键。
　　发完后又是一阵脸热。
　　很多人说成年后脸皮会越来越厚，白陆周同意一半。求人办事，阿谀奉承和伪装真实情绪的确是越来越擅长了。但表露真心，露出软肋却是越来越难。
　　年岁越长，越觉得将真心剖开揉碎非常羞耻。
　　成长的副作用是失去了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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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名越来越随意了


第23章 公平起见
　　白陆周本想让江路呆在车里，自己去拿了外婆买的东西后就立马回来。谁知白陆周外婆说已经包了馄饨，非要让他吃了午饭再走。
　　白陆周拗不过，只得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领导在车里等我呢。”
　　“领导啊？”外婆一愣，“那他也没吃饭吧，让他一块吃么好了呀。我弄了老多，不吃掉要浪费的。”
　　话已至此，白陆周没有办法，只得打电话让江路进来。
　　白陆周外婆一见到江路就眉开眼笑，用夹杂着浓厚口音的普通话道：“领导啊，我刚咕了馄饨，你多吃点啊。”
　　江路笑着点头，拿出临时买的两箱水果，不好意思道：“第一次上门，匆匆忙忙，都没带什么东西。”
　　白陆周震惊，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这人就去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两箱水果。
　　说实话，木讷如他，身份对调是根本想不到要买水果的，怕是傻乎乎地就蹭饭去了。
　　外婆赶紧在围裙上擦手，推辞道：“哦哟，临时喊你来的，哪还带水果了。”
　　江路不动神色地又推了回去，说：“应该的。”
　　两人推了几轮，外婆终于收下，将江路引到餐桌，高兴地说：“我给陆周算过命，算命先生说他事业命老好了，会遇贵人，贵人肯定是领导你了。”
　　白陆周怕外婆又抖出什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赶紧提醒道：“水开了。”
　　“哦，对，你们坐你们坐。”说着又探出头来道，“领导你没不吃的东西吧？”
　　“没有的。”
　　江路回完，就笑着看向白陆周，说：“你礼物呢？”
　　“还没给我……我外婆就这样的，很热情很操心，你别介意。”
　　“不会，挺好的。”
　　外婆抬了一大碗馄饨到江路面前，馄饨饱满滑嫩，像只小帆船，上面还撒了葱花点缀。
　　她笑眯眯地拿了一把勺子，上面挖了小块白色的膏状物，说：“领导啊，你吃猪油吗？”
　　江路没吃过，但哪敢说不，只敢点了点头。
　　外婆立刻将猪油拌到馄饨汤里，搅了搅说：“这个猪油我自己熬的，很香的。里面的荠菜也是新鲜挑的，你老家有这种馄饨伐？”
　　江路看着慢慢化开的猪油，摇了摇头：“我们馄饨没那么大，都是很小的。”
　　白陆周：“……”
　　白陆周给自己端了一碗馄饨，就听外婆在那边殷切道：“好吃再来一碗哦。”
　　他默默吃馄饨，然后就听着外婆在絮絮叨叨说些白陆周小时候的事情。
　　外婆说：“陆周小时候一直跟我住，每次放学回家就像只恶狼，然后我就会给他做蛋炒饭垫垫肚子。这个蛋炒饭他还挑嘞，不是猪油炒的不吃。”
　　“他小时候还特别喜欢打游戏，有一次考试考差了，游戏机被他妈没收了，哭的叻……”
　　江路默默应着，时不时还笑着看白陆周两眼。
　　白陆周恨不能将脸埋在碗里。
　　吃完饭，外婆终于将买给白陆周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只抱着竹子的大熊猫。
　　白陆周哭笑不得：“这是你在四川买的？”
　　“对呀。”
　　白陆周看着这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心中五味陈杂，转而又看到外婆斑白的头发与笑眯眯的眼睛，鼻子酸涩，眼睛也有些涨。
　　他说：“蛮好的，我喜欢的。”
　　外婆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买完才想起来你已经大了，可能不喜欢这种了。但看样子你蛮喜欢的，那就好。”
　　说完又拉着他们看了好几张在四川拍的照片——睡着的大熊猫，都江堰，有几张还是老太太的自拍秀，虽然只露了半张脸在镜内。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才告辞，临走前还揣了两袋白陆周外婆包好的馄饨。
　　外婆一路送到车上，还唠叨道：“记得摊开放冷藏，不然要黏在一起的。”
　　等他们行驶了一段路后，白陆周还在看手上的大熊猫。
　　白陆周问道：“你吃饱了吗？”
　　江路停顿许久，道：“吃撑了。”
　　“我就知道！”白陆周开始笑，“那碗馄饨有三十个吧，你怎么吃的进去……其实你吃不下可以剩着的。”
　　江路若是平时就吃很多的人也正常，可看他平时饭量其实比正常男人还要再少一些。
　　江路难得吃瘪，摇了摇头，无奈道：“盛情难却。第一次到你家总不能剩饭吧，像什么样子。”
　　白陆周觉得这话也怪好听的，摸了摸熊猫的头说：“现在网购这么发达了，随便就能买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东西，伴手礼好像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意义。”
　　江路接话：“可是。”
　　白陆周柔和地看着熊猫：“可是心意是无价的。我外婆从四川给我带的大熊猫，里面倾注了很多很多的爱，它便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大熊猫……是不是听着有点矫情？”
　　“没有，”江路抽出手，摸了摸白陆周的头，“你说的对。”
　　到了晚上十二点，福瑞家园就真的要关内测服了。
　　白陆周看了眼数据，距离关服还有十分钟，而此时的在线人数已创下了新高，画面甚至变得有些卡顿。
　　江路说：“公测后虽然服务器会扩容，但最怕的还是服务器崩掉，我们得实时盯着。”
　　白陆周点头。
　　此时他操纵的狼已换上了他最好看的一套皮肤，而江路的兔子依旧打扮的像个公主。白陆周总觉得自个儿站他旁边像个仆人，换上最好看的衣服也是从仆人变成了侍卫。
　　他忍不住问道：“你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漂亮的衣服？”
　　“兔子本身就好看吧，衣服建模也好建。”江路一本正经回道。
　　白陆周没有理由反驳，只能将视角往北面调了调。
　　正好能看到巨大的狼背影和兔子娇小的背影。
　　根据官方情报，一到十二点，北面就会放出灿烂的烟火，然后烟火落幕，整个世界归于黑暗，内测就告一段落了。
　　他和江路找到了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废弃大楼，然后坐在歪了一半的广告立牌上。旁边是渐亮渐灭的霓虹灯管，再远处是热闹非凡的城市中央，大部分的人都聚集在那里观看最后的烟火。
　　他们坐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只有两个人观赏烟火。
　　这其实是很江路式的浪漫。
　　白陆周看了眼在折腾新手机的江路，然后慢慢操纵着狼靠过去，右手默默搭在兔子的左手上。
　　反正他应该也发现不了。
　　大约等了十多分钟，天边亮起了浪漫绚丽的烟火，在天上盛开，又很快如雨般落下来。特效做得很逼真，连音效都很还原热闹与嘈杂。
　　江路靠过来，看向自个儿平板：“放烟火了。”
　　“嗯。”白陆周默默截了个屏。
　　然后江路牵起了白陆周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江路说：“我就在你边上呢。”
　　白陆周没想到这种小心思都能被发现，只得心虚挪开眼。
　　只是勾着他的手像勾着明天。
　　游戏里的烟火很快便放完了，两个电子设备都显示已与服务器断开连接的界面。
　　白陆周有些怅然若失。
　　江路却晃了晃二人牵着的手说：“我一直在你边上。你想牵手，想拥抱或者想接吻，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
　　“同样的，公平起见。我想与你牵手拥抱或者接吻，也会随时来找你。”
　　“好。”
　　江路笑了：“所以，我现在就要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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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对我写太久甜章（原话：因为太甜而本尊根本没享受到这么甜，看了恼羞成怒。）且一点不虐表示了不满，我说我埋伏笔呢！
　　伏笔埋的差不多了，所以下章开始虐吧（应该）


第24章 顾梦如来也
　　往常人来人往，挤的水泄不通的地铁在国庆假期里反而只剩零星几个人，一厢列车显得空空荡荡。
　　白陆周刚加完白班，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和人吃饭，打算吃完饭继续回去加班。
　　而吃饭对象是顾梦如。
　　顾梦如国庆和女朋友到了S市玩，这件事白陆周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在第六天的时候，顾梦如突然给他发了条微信——
　　说白陆周来她这里免费咨询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得请吃个饭。
　　白陆周敷衍地说：“等你哪天来S市。”
　　顾梦如：“我跟我女朋友最近都在S市呢，她今天晚上找朋友玩，那我正好来看看你，顺便你得请我吃个饭。”
　　“……我加班呢。”
　　“什么玩意儿？三倍工资，发财了啊。”
　　白陆周觉得与她鸡同鸭讲，干脆稍微请一会儿假，约了个坐两站地铁便能到达的地方吃饭。
　　他大老远便见到广告牌边上站着一个高瘦的人，穿着黑色无袖T恤和拖地工装裤，脖间挂着银制铁链，留着狼尾发型，双手吊儿郎当插在兜里，看着要多渣有多渣。
　　白陆周掉头就走。
　　“站住！”顾梦如吼道。
　　白陆周转头，看清对方耳朵上的黑色耳钉，僵硬道：“……你的寸头呢？”
　　“嗯？我现在改留狼尾了，现在拉拉比较流行姐T。”说完挑了挑眉，“发尾挑染了灰色，帅么？”
　　白路舟觉得，顾梦如即使留着狼尾，也并不姐，只是看着更渣男了。
　　“潮人恐惧症犯了，谢谢。”
　　顾梦如当被他夸了，也抱以夸赞道：“你也不错，这打扮看上去就是成绩很好工作很稳定而且没时间花钱。”
　　“……”
　　顾梦如说完还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天啊，你这打扮真的会让人觉得你是直男。”
　　白陆周认为自己的打扮只是非常路人，还是比直男要干净清爽很多的。但他确定她是在骂自己，当即不想理她，只想请她吃完饭后就赶紧让她走人，自己好回去加班。
　　等饭间隙，俩人随便聊了聊近况，最后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白陆周和江路身上。
　　顾梦如说：“你干脆加班结束后也和他住一块得了。”
　　“不好吧……”白陆周估计了一下，如果真的要和江路租在一起，租房成本实在太大，有点心疼。
　　顾梦如对江路租了什么房子并不清楚，只是继续道：“但你们现在这个阶段应该很频繁吧，不觉得不方便吗？”
　　白陆周被水呛了一大口：“什么很频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梦如恨铁不成钢：“你是男同，不是拉拉，不要这么纠结拉扯。”
　　“我觉得你对男同和女同都有很大的刻板印象。”白陆周顿了顿，十分不好意思道，“是真的没有几次。公测太忙了，睁眼就起，倒头就睡，睡梦里还在看数据……”
　　顾梦如立刻摆出同情、难以置信以及看变态的复杂眼神。
　　不过到底是别人的隐私，她也不好说什么，便打着哈哈过去了。俩人吃了顿饭终于消减了长久没见过以至于像网友会面的尴尬感。
　　顾梦如吃完饭还吵着要去看浩瀚游戏的公司大楼。
　　白陆周无语：“公司大楼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能上去参观。”
　　“就看看不行吗？”说完她举起手机给等地铁的两个人拍了个照片，“我觉得我俩站一块，真像第四爱。”
　　“……”
　　俩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地铁站，顾梦如在浩瀚游戏公司底下拍了几张照片，就当作打了个卡。
　　她拍完照片道：“行了，本次国庆假期圆满结束。”
　　白陆周也松了口气：“那我上去加班了。”
　　“去吧去吧，这可怜的。”顾梦如挥手，突然又道，“你们公司颜值高的还挺多。”
　　白陆周循着她视线转头，登时愣在原地。
　　迎面走来的除了江路还有谁。
　　只是他旁边还站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女人，妆容精致自然，长发染成了深褐色，柔顺地垂在肩膀上，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
　　白陆周脑袋发昏，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他们登对，反正肯定比江路和他站在一起登对。
　　顾梦如立刻察觉白陆周情绪不对，手插在兜里，面色不愉地看着对面。
　　江路不动声色地看了顾梦如一眼，问向白陆周：“和你朋友吃完饭了？”
　　“……”
　　白陆周想说话，却没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太逊了，连稍微伪装一下都做不出来。
　　所以他只是很机械式地点了点头。
　　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小路，你同事吗？”
　　“嗯，我下属。”江路的声音古井无波。
　　白陆周不敢看他，他理智跟他说，他或许得等江路一起上电梯，这样比较自然，还也可以等到他的解释机会。但他一刻也不想呆，勉强对着顾梦如道：“我先上去了，再见。”
　　落荒而逃。
　　江路给女人叫了辆车，等的车来了后替她拉了车门，温和道：“到了酒店发我消息。”
　　女人笑着点头。
　　顾梦如立刻如临大敌，站直了身体看他。
　　江路从善如流道：“怎么回去，需要帮忙叫车吗？”
　　顾梦如怔愣片刻，道：“坐地铁。”
　　江路点了点头：“那好，路上小心。”说完转身便走。
　　顾梦如地铁乘了一半才如梦初醒，赶紧给白陆周发信息。
　　顾梦如：【你还好吗？】
　　白陆周：【不太好，但勉强能应付。】
　　顾梦如试图开玩笑：【……你领导，好后浪。不是我说，一看就是后浪哈哈哈。】
　　白陆周：【我知道他好像有个姐姐，他其实可以跟我解释，可他没有。他只是很正常地坐到了工位上，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白陆周这话与其说是对顾梦如说，不如说是对自己说。
　　顾梦如一下子就觉得很心疼，安慰道：【可能他想回去跟你说。】
　　白陆周：【我现在不敢回去了，怎么办？】
　　顾梦如：【要不你来我酒店？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空房间了。】
　　白陆周：【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白陆周半撑在桌上，觉得心痛得厉害，脸也被显示屏挡得严严实实。他一直在看微信上有没有消息跳出来，但今天的微信就像永久断线了一样，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不信江路没察觉到他的变化，一个平时体贴细致入微到极致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在难过。
　　而且昨晚，江路还对他说了晚安。
　　白陆周在麻痹自己，那女人是他姐姐，可被晾在一边的时间越久，这答案便越倾向于否定。
　　临近加班结束，他终于在这场拉锯战中承认了失败。
　　他给江路发了条微信：【我现在去找我朋友。】
　　江路回：【你还回来么？】
　　白陆周心脏像被揉拧了好几遍，自暴自弃打道：【看情况。】
　　江路：【好。】
　　白陆周收拾东西，背起书包就走，从头至尾没敢看对面一眼。
　　他走到大楼底部，盯着屏幕上的“好”字，然后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深呼吸一口，将手机息屏，埋头隐入只有几盏老式路灯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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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是江路他姐姐，但他为啥突然这个态度，后面会讲。
　　江路是非常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人格（这种人格很让人上头，但是现实生活中遇到建议还是快跑。不过爱要是能随便跑掉也不叫爱了，叹气）。


第25章 江艺书与江路
　　江艺书给江路打了个电话。
　　一看到来电显示是江艺书，江路的心里便涌上不详的预感。
　　“小路，你六号在公司吗？”
　　“在。”江路回头看了看侧卧的门。
　　“我六号到S市，我们谈谈。”
　　江艺书与江路约在了一家很隐蔽但小有名气的咖啡店。这家咖啡店的主厨是个意大利人，将店开在了S市的一个老弄堂里。下午提供手冲咖啡，晚上便提供正宗的意大利菜。
　　她从米兰学艺术回国后就很少有机会吃到正宗的意大利菜，因为她所在的县城根本不会有意大利人过来开店，也没有意大利菜的受众市场，即使有意大利餐馆，也已经根据中国人的口味进行了改良。
　　江艺书吃完东西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道：“我很久没有吃过意大利菜了。在那里的时候没觉得好吃过，回国很久后吃到突然就觉得好吃了。”
　　江路觉得味觉是仅次于视觉的一种东西。能让江艺书回想起意大利，除了带她亲眼看看，那便是请她重新尝尝。
　　江路喝了口咖啡，指了指她的头发：“你这头发是自己的吗？”
　　他与江艺书已经一年没见了，上次见她，她头发还只是短短的寸头。
　　江艺书摇了摇头，将柔顺的棕色长发从头上取下来，露出里面短短的只有一厘米长的黑色头发。
　　她说：“本来已经长到耳朵了，后来又被我剃了。”
　　江路：“……”
　　店内意大利的民歌轻摇，窗外是巨大的足以遮蔽半身的绿植。他与江艺书隐在卡座，除了他没人看的见对面发疯时剔的寸头。
　　江艺书从小便是很听话的女孩，江保梁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活的像个漂亮的傀儡娃娃。让她好好读书，她便好好读书，让她学画画，她便学画画。让她周六周日不要出去玩，不要与同学有过多来往，她便真的从小到大没有出去玩过。
　　与叛逆的江路不同，江艺书从小便是听话懂事的女孩，也一直受到江保梁的表扬。
　　只是江保梁看着江艺书时，偶尔会鼻子里哼一声，然后道：“可惜是个女孩。”
　　江艺书唯一的叛逆是大学时没有支会江保梁，偷偷申请了米兰的艺术学校。
　　江保梁气得暴跳如雷，觉得一向听话乖巧的女儿竟然逃脱了自己的掌控，偷偷去意大利的行为就是叛徒的证据。
　　“女儿就是靠不住，胳膊肘向外拐的，迟早要嫁人的，是替别人养的……”这是江保梁气得中风后醒来的第一句话。
　　江艺书这辈子唯一一次有意识的自我决定将江保梁气到住院。
　　她愧疚地从米兰回来了，江路觉得她把自己的灵魂也永远留在了米兰。
　　她又变回了傀儡娃娃。
　　江艺书被他爸爸安排着跟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相亲对象结婚。这个相亲对象家境普通，长相普通，是个公务员。
　　江保梁说：“有钱男人是靠不住的，有钱的家庭钱只是他父母的。做生意的父母多强势，培养出来的儿子也懦弱，艺书嫁过去会受欺负。家境普通的，能让男方嫁过来。而且公务员稳定，还能帮我们做生意时疏通疏通关系，是最好的选择。”
　　江艺书过的到底怎么样，江保梁并不关心，他只是后悔自己当时教育出了些决策上的小失误——让江艺书学艺术。如果没让她学艺术，把她培养的这么多愁善感，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就是读书读太多了才会这样，我看隔壁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那家人的儿子都比你们强。”
　　即使江艺书因为情绪崩溃把自己头发全部拿剃刀剃了，江保梁也只是觉得她小题大做，受挫能力太差。
　　“我们年轻时饭都吃不饱，你们这代人就是废了，宠你们宠的太厉害，一点受挫能力都没有，才会动不动就抑郁症。”
　　然后江艺书每次犯病就会把头发给全部剃了，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头发再也没能留长。
　　江艺书从手机里翻出相册，跟江路说：“小路，爸爸请了私家侦探，你不要生气……”
　　江路第一眼看到照片，只觉得荒谬。
　　现实世界竟然真的会有私家侦探这个职业，而且真的拍到了白陆周在楼底下踮着脚拥抱他的照片。
　　他看着江艺书没有头发的头，从内心生出疲惫感。他仿佛身体四周都被棉花包围，再怎么挥拳头都十分无力：“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个男孩子的妈妈在国企上班，如果被人知道儿子是同性恋会很难办。”
　　“他想干什么？”
　　“他说，他做生意，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他很开明，只要你愿意回家，不会干涉你。”
　　这话一听就是骗鬼，仿佛之前气得骂他王八蛋的不是江保梁一样。更可笑的是，江路几乎能脑补出江保梁说这句话时自认开明，和势在必得的嘴脸。
　　“不会回家的。”江路说，“你让他彻底死心。至于这个人，我只是随便谈着玩，威胁不到我的……不过，他要想把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的事情闹到人尽皆知，让他尽管去做。”
　　江路笑笑：“我会把我和男人拥抱和接吻的照片传到朋友圈，然后打印出来贴到江保梁公司大楼底下，让每个人都看一下。”
　　“我是疯子，江保梁应该最害怕疯子。”
　　江艺书露出哀伤的神色：“小路。”
　　“姐姐，听话懂事会换来什么，你过的开心吗，你说实话。”
　　“如果我的妥协会让整个家都开心的话……我没关系。”
　　“对不起，我没有这么伟大，我自私透顶。”
　　刘季凌听完江路的叙述后，先是呆了几秒，接着狂灌一杯威士忌。他讲话向来毒辣，直言道：“你们一家子都好变态。”
　　江路自嘲笑笑。
　　这个家以江保梁为中心，散发着病态、疯狂，献祭式的捆绑与被捆绑，仿佛沼泽，没有一丝空气般的窒息。
　　江艺书选择化为沼泽里的怪物，与病态的家合为一体，而江路只想一把火烧了整个家，然后远离，越远越好。
　　江路已经济独立，事实上不需要再依靠家里，唯一割舍不掉的就是江艺书。
　　刘季凌也说：“但你其实可以不管你的姐姐，她是自愿呆在你家的。哇，你姐圣母过了头，让我起鸡皮疙瘩了。”
　　“……从小活的像橡皮泥的人，是很难觉醒的。”江路喝了口酒，“我想过狠下心不管她，无数次。但是闭上眼就是她小时候拉着我的手，将编好的花环戴在我头上，然后喊我小路。”
　　刘季凌长叹：“老路……那你的那个小朋友咋办，我看你还是挺喜欢他的。”
　　江路停顿了很久，久到刘季凌都以为他不想回答了。
　　最后江路说：“那就算了吧，这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的。让他过正常日子去吧。”
　　刘季凌又给江路倒了杯酒，嘟囔道：“……你这家里人真要命。”
　　江路闷头喝酒，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头脑不清醒地说：“我挺怕的，没有自信处理好感情关系……”
　　他怕自己变成他爸这种以爱之名的控制狂。又怕遇上的对象，与他最后的关系会变的和原生家庭一样，因为感情互相捆绑互相折磨。
　　最好的方式就是及时抽身，把损失降低在可控范围内。
　　刘季凌说：“你还回公寓么？”
　　“不回了吧，我去开个房。”江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为什么不回去？”
　　明明白陆周也说自己不一定回去。
　　江路说：“算了吧，不回去了，对谁都好。”
　　--------------------
　　然后两个人都没敢回去，作孽啊。


第26章 生日会
　　福瑞家园的流水表现不错，项目组各成员都喜气洋洋，公司更是办了庆功宴，又是蛋糕又是奶茶的，直接豪横地在茶水间摆了一条长龙。
　　唯有江路与白陆周坐着的这个工位，像笼罩着一层阴云。两个人都闷头打字，不发一言。
　　冻糕离开工位，准备去茶水间，看到这两人凝重的氛围，立刻对旁边的妙妙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俩不太高兴？”
　　妙妙“嗯”了一声，疑惑地说：“前阵累着了吧？”然后大剌剌地跑到白陆周背后，热情道：“周周，行政让我们都去茶水间吃蛋糕，走呗！”
　　白陆周昨天睡在酒店，到现在都没和江路讲一句话，本就魂不附体，被妙妙这么一吼直接快魂飞魄散。
　　“我也一起，走吧。”江路站起来，看了白陆周一眼。
　　“哦哦，好呀。”妙妙挽着冻糕高高兴兴地走在前面。
　　白陆周与江路并排走着，又故意落慢一步。从工位到茶水间只有几分钟的步行时间，此时他却充分体会什么叫度分钟如年，而且格外难熬。
　　不过他可以想象，更难熬的还在后面。
　　行政看白陆周一行人过去了，立刻道：“唉，江路，你们部门先一起合个照再拿蛋糕啊。”
　　白陆周：“……”
　　白陆周微微睁大双眼，躲在最矮的椰子旁边，打算躲避合照，却因为身高问题又被行政喊到了众人中间。
　　部门只有两个男人，白陆周只能浑身僵硬地和江路紧挨着。
　　如果是几天前，他可能还会因为这种隐秘而又带着偷情感的小巧合雀跃。只是经历昨天的尴尬，他的内心只剩下羞愧、窘迫和不安等无限拉满的负面词汇。
　　被旁边人推了一下，白陆周放于裤缝两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江路的手，他僵硬地想抽走，对方却躲得更快，飞快又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白陆周喉头发紧，但一直因紧张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终于看清前方等着他的是中止键。
　　白陆周深呼吸，抑制住鼻头的酸涩，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行政人员的镜头，于茶水间的喧闹声中冷静又体面地说：“没关系。”
　　他与江路的第一张合照，有其他部门全体人员参与，又被行政人员放在了公司群里。
　　每个人脸上都露着笑容。
　　白陆周觉得只有自己的笑容丑的可怜。
　　白陆周觉得自己并不是逃避型，但也一直没有去江路家拿自己的换洗衣物。当时他们俩给自己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因为要值夜班，所以白陆周得住在江路家。
　　但现在这个理由不成立了，因为值班结束，他们的关系也结束了。他们的人生应当像福瑞家园的公测一样走上正轨。
　　顾梦如在微信电话里说：“你觉得他是不想耽误你或者是因为某些个人心理原因，所以啥都没说就开始对你冷淡？”
　　白陆周点头。
　　顾梦如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没跟你说开始，也没跟你说结束。就这样的一个人，你觉得他怕耽误你？你知道渣男这两个字怎么写吗？我看着更像他女友找上门，怕东窗事发，所以心虚地不联系你。”
　　白陆周头铁回道：“他不是这种人。”
　　白陆周喜欢剖析自己，他想着，他或许是在给江路找理由，但更像是给自己找理由。可能他不想让一厢情愿的自己显得像个傻冒，所以不断美化江路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也可能是他在等江路给他下达正式的死亡宣告。
　　顾梦如叹气：“周啊，你就当在小蓝鸟上约了个萍水相逢的炮，放手吧。”
　　白陆周：“好难。”
　　放下暗恋都这么难了，偷食禁果后放下便更难了。
　　顾梦如沉默许久：“也是。”
　　没人有解决办法，事实证明上床没用，只会加深症状。白陆周一面清醒地觉得自己是个二逼，一面却沉溺过去。
　　不过上天很快就给了他强行戒断的机会。
　　赵总说周六的时候请全部门去KTV唱歌，就当放松。
　　妙妙知道后还私底下抱怨道：“赵总一看就是上次没唱到歌觉得遗憾，这次利用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歌技。”
　　赵总都到场，白陆周一个在试用期的小虾米自然不敢不去。不过这次他跟江路并没有挨着坐，而是坐在天南海北的两端。
　　椰子拉过白陆周，在赵总“饿狼传说”的歌唱声中问他：“你怎么没和江哥坐一起呀？”
　　“……赵总在边上，算了。”
　　椰子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赵总的开场曲目唱完，便有个服务员推着个蛋糕进来。
　　蛋糕上面的蜡烛已经被点着了，围着一个看上去呆呆的Q版小人立牌，是个白陆周形象的机器人。
　　白陆周看呆了。
　　江路对着赵总说：“今天是我们同事的生日，正好一起过了。”
　　赵总点点头，问道：“是哪位呀？”
　　白陆周立刻起身，紧张自我介绍：“赵总好，我叫白陆周。”
　　赵总笑眯眯地说：“哦哦，是白同学啊。寿星坐过来吧。”
　　白陆周不敢挨江路太近，只能双手搭在膝上端正坐着。
　　众人开始唱生日歌，把寿星帽带在白陆周的头上，然后白陆周闭眼，还未来得及许愿望，便把蜡烛吹灭了。
　　他太紧张了，在昏暗的情况下，挨着江路坐让他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为了分蛋糕，KTV的环境灯又换到了暖灯，这时赵总又“咦”了一声，问道：“怎么旁边还有一份炒饭？生日不是应该吃面嘛！”
　　江路语气听不出情绪：“陆周喜欢吃炒饭，就叫了份炒饭。”
　　白陆周没吃蛋糕，先吃了口炒饭。
　　还是用猪油炒的。
　　他猛地看向江路。
　　对方的侧脸隐在昏黄的KTV灯下，一如初见。
　　只是有些东西与当时不一样了。
　　赵总也喜欢喝酒，喝完酒后大家都放开了些，白陆周作为寿星自然被灌了很多。
　　但他酒量很好，并不会醉。
　　只是他生出了许多勇气，可能是酒给的，也可能是猪油炒饭给的，他现在很想要当面质问江路：“你为什么不理我？”
　　喝到微醺是状态最好的，众人胆子大起来便敢开玩笑了。
　　赵总勾着江路的肩膀，八卦问道：“江路，前两天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吃饭，跟你什么关系啊，方便透露一下不？”
　　江路停顿许久，终于说：“我女朋友。”
　　白陆周：“……”
　　妙妙起哄道：“哇，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藏得真好，都不和我们说。”
　　白陆周手指发凉，觉得KTV的冷气开的实在太足了，隔音效果也不好，旁边包厢难听的歌声震得他头好疼。
　　他装作不在意地抬头，看到对面椰子震惊又心疼的眼神，好不容易憋进心底的情绪又翻江倒海起来。
　　后面同事七嘴八舌地追问江路恋爱上的细节，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装作很忙的样子，一口炒饭一口酒，一个人把一盘炒饭全吃完了。
　　酒喝的太多，他想去卫生间冷静一下。
　　不过他站起来的那瞬头晕了一下，反而变成了后倒的姿势。
　　他倒在了江路的肩上。
　　之前他借着酒意，故意靠在江路肩上，江路将他揽了揽，还叫他周周。
　　这次他真的有些醉意，不小心倒在江路肩上，江路轻轻推开了他，一言未发。
　　白陆周的心一片荒芜。
　　白陆周去卫生间吐了一会儿，看了眼自己发白的脸色，又拖着步子回到KTV的包间。
　　包间里又在唱小酒窝，不过已经快接近尾声。
　　江路和每个人都唱了小酒窝，这次唯独没和白陆周唱。
　　妙妙看到白陆周回来，赶紧又让他点歌，说寿星一首歌都不唱哪行。
　　反正气氛已经丧到谷底，再丧点也无所谓了。
　　白陆周捡起话筒，给自己点了一首Letting go。
　　这真是一场史无前例糟糕至极的生日会。
　　白陆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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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tting go的歌词大虐。


第27章 去他妈的锯齿形
　　都说人受挫之后会变勇敢，白陆周觉得还得再补充一句，因为人受挫后破罐破摔，强行戒断产生了逆反心理，不想在乎了，才会勇敢，才会壮士断腕。
　　就像他吐得天旋地转，在KTV外面吹冷风吹到清醒，等待众人散场时，勇敢地当场把江路喊住。
　　他知道这次只要他不主动出击，江路便永远不会给他回应。
　　白陆周说：“我要去你家，把我行李拿回来。”
　　江路凝视他许久，说：“好。”
　　白陆周很快便将行李收拾完了。
　　实际上也没什么东西，他只住了一个礼拜，有些人出差住酒店的时间都比他长。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只是记忆错乱，前两天只是他做的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白陆周拉行李箱，推开卧室门的那刻，又看到江路垂着眼眸站在他的房门前。
　　他不敢看江路，怕一看对方的脸就丧失勇气。
　　于是他盯着对方的拖鞋，硬邦邦道：“借过。”
　　江路将他的左手腕扣住。
　　白陆周一根一根掰对方的手指，语气不善：“你有女朋友，不应该再做这种事情。”
　　江路放开手，然后说：“对不起。”
　　白陆周越想越火大，直接将行李箱扔到地板上，恼道：“我明明给你想了很多的理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给你开脱。可是你选择了我最不能接受的一种方式。劈腿这种事情……很恶心。”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气。
　　就好像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傻子，还是个看不清人的傻子。他自我感动地在台上演爱情剧，殊不知演得根本是个独角滑稽戏，台下的都是观众，而他最重要的男主角坐在VIP席近距离观看他的笑话。
　　“不是，她不是我女友……她是我姐姐。”
　　江路本来不想说的，但看到白陆周这个自暴自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但也就仅限于此。
　　他很心疼，刚才甚至想脱口而出让白陆周留下来。感情比理智动得更快的结果便是他拉住了白陆周的手腕，且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白陆周抬起头看他，发现江路眼睛也红了一圈，于是立刻又低下头。
　　他就是心软又好骗，江路说什么他便信什么了。
　　于是说出口的语气终归还是软了很多：“你骗人。”
　　“是真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她，也可以给你看我和她从小到大的合照。”
　　“那你为什么要在KTV说她是你女朋友？”
　　“……”又是长久的一阵沉默。
　　白陆周最后一点勇气也要磨没了：“你今天登游戏了吗？”
　　“……登了。”
　　“然后呢？”
　　“对不起。”
　　白陆周深呼一口气，平静地拎起地上的行李箱，然后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是，他们本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系。江路没有跟他说过正式在一起，其实连喜欢他都没有说过。
　　一次告白也没有。
　　没有交往过，自然也就没有“我们分手吧”这么有仪式感的话语。
　　他们就是度过了乌托邦式的三个月，比海市蜃楼还要海市蜃楼。
　　那就这样吧。
　　白陆周拉着行李箱走到路边，之后像被突然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抱着拉杆蹲了下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在绿化带旁又是咳嗽又是呕吐。
　　他抖着手打开手机，看了眼通讯录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出租司机来了，打开后备箱示意白陆周放上去。
　　白陆周拒绝了，抱着行李箱坐在了后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不许吐我车里啊，吐了要赔清洗费。”
　　白陆周没应他，他忽视了司机的皱眉和白眼，然后缓缓低下头，掩在行李箱后面用力揉了揉眼睛。
　　出租车司机把白陆周放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打车竟然打到了外婆家。
　　他晕乎乎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打开手机才发觉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外婆早就睡了。
　　他懊恼地准备再次打车，背后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外婆穿着碎花睡衣给他开门，看到白陆周后立刻接过行李箱，说：“哎呀，怎么这么晚了才过来呀？”
　　“你知道我要过来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呀，一般不都是要来吃面的嘛。我打电话给你妈，你妈说你在应酬。”外婆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道，“喏，刚刚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看困着了。”
　　白陆周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对不起，外婆，我忘记了。”
　　“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的，怎么生日都能忘记的呀。”
　　外婆絮絮叨叨地把白陆周领进门，给他煮了碗长寿面，青菜加两个鸡蛋。
　　S市的面条都是很细很细的龙须面，一会儿就能煮开了，但也很容易涨，刚出锅就得趁热吃掉。
　　上学那会儿外婆便喜欢在煮面时帮他放两个水煮蛋进去，说吃了两个蛋就能考试考一百分。
　　只是他长大工作了，走得越来越远，而外婆还一直停留在原地。
　　外婆拿纸巾给他擦了擦眼泪，说：“怎么这么大了还哭啊，还男孩子咧。”
　　她一说话白陆周便哭得更凶了，哭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他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打车打到外婆这里了。动物在野外受伤时会下意识回到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他吃完面条后内心突然就平静下来了，然后催促着外婆赶快回房间睡觉，剩下的锅和碗他来洗。
　　外婆应了好，睡觉前又摸了摸他的头说：“小陆周，工作伐开心就覅做了，大不了换一个嘛，找不到慢慢找，你妈和我又不会不管你。”
　　“知道了，”白陆周催促，“你快睡吧，不然又要心慌头晕了。”
　　白陆周恢复神智，重新打开手机，这才发现顾梦如给他打了无数个语音电话。
　　他想起来了，他在出租车上，情绪最崩溃的时候给顾梦如发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
　　白陆周：【我表白被拒了，被拒绝得很惨烈。】
　　白陆周：【其实我不发那封信可能更好，你知道我写的什么吗？】
　　白陆周：【我写了——毛姆说：“人之所以会爱上另一个人，是因为我们的心上都有缺口，呼呼往灵魂里灌着寒风，我们急切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如果你的缺口是歪歪扭扭的锯齿形，我的心也可以变成歪歪扭扭的锯齿形。】
　　白陆周：【但其实我根本看不清他心上缺口的形状，他可能从来没向我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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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有些伏笔只是为了更好发刀子……
　　毛姆这段原话出自《面纱》
　　——我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是究竟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我猜也许我们的心上都有缺口，呼呼往灵魂里灌着寒风，我们急切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就算你是太阳一样完美的正圆形，可是我心里的缺口，或许恰恰是个歪歪扭扭的锯齿形，所以你填不了。


第28章 你能不能来救我
　　白陆周想过无数遍，干脆请假吧，不去上班了吧。
　　他没有勇气再踏进公司，他也不觉得自己可以神色如常地坐到工位上，然后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正常地和同事说话，正常地完成工作任务。
　　他更怕看到游刃有余，端着客气微笑的江路，这样会显得他更加狼狈不堪。
　　他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跟顾梦如保证：“我没事，真没事。只是当时没缓过来，现在早好了。就是个表白被拒的事情嘛，我没事的。”
　　一连说了好几个“我没事”，听着就像喝醉酒的人说自己“我没醉”。
　　白陆周想完便又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这座高大的、像监狱的全玻璃写字楼。
　　他还是过来了，但原因很简单——
　　因为要生存，天塌下来了都没法阻止打工人搞钱。
　　应届生身份很重要，试用期不过很麻烦，你不要自毁前途，白陆周。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如行尸走肉般踏进了门，同时又唾骂自己。
　　前十几年的学习生涯不敢放松，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后几十年的工作生涯，也不知道得撑到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说不。
　　经历了暗无天日的史上最惨生日，第二天还要过来上班。
　　说穿了，还是命贱。
　　椰子在电梯间撞见了他，睁着一对黑漆漆的眼睛说：“周周，你没事吧？”
　　“没事。”白陆周第一次觉得戴口罩还挺方便，至少能心安理得地摆着臭脸。
　　“如果你需要占卜，记得找我。”
　　两个知情人都对他的精神状态表示了担忧。他一开始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后面就明白了，因为比命贱更惨的是人也贱。
　　就比如说他在看到江路的第一眼还是心软了，尽管他们俩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连声招呼都没有。
　　但白陆周有点病态的高兴，因为江路没有理他，看着他的眼神有些难过，于是他便可以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这说明对方也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拿得起放得下，这说明是不是他还是有那么点在乎自己的。
　　然后他便像刚来时那样陪着对方加班，做着一些感动自己的事情。
　　他自我安慰，给漏洞百出的窗户贴上无数的狗皮膏药。
　　没关系的，不过是回到了原点。他们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没有挑明便是为了方便退回到普通同事。
　　让他继续无回应地暗恋，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就能彻底放下。
　　江路连续一个礼拜加班到晚上一点，因为他下周要去Z市的总部出差，所以要在这周内把事情都安排好。
　　白陆周便硬生生陪他加到一点。
　　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江路关电脑走人，然后故意等在电梯门口，没按往下的键。
　　果然，没过一会儿，白陆周便也出现在电梯门口，在看到江路后明显眼睛睁大了一下，然后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等电梯。
　　江路内心叹气，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后，两人便一前一后踏进电梯。
　　安静的电梯里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仿佛成了固体，滞涩、凝固，难以呼吸。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江路才发现他们两个都没有按下一楼的按钮。
　　最后还是江路讲了这周以来第一句公事以外的话：“周周，你陪我走走吧。”
　　白陆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说走走也真的是瞎走，他们绕到了园区一角。这里的大楼已经没有灯火了，只有昏黄的地灯照着不知道从哪里挖过来的树。树根一圈的土与园区原本的土颜色都不一样，生硬又突兀地强行安置进去，一点都不搭。
　　十月中旬的夜晚已带着袭人的凉意，不知是阴天导致的天空一片漆黑，还是因为月亮和星星被他俩丧得不想出来。
　　江路说：“我下周要去总部，去一个礼拜。”
　　“噢。”白陆周低头看地。
　　“下周一可能还会有个实习生转来我们部门，你帮我带一下。”
　　“好。”白陆周怔了片刻，“男的女的？”
　　“男的，我没见过。”
　　“我知道了。”
　　江路突然停下脚步，白陆周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江路转过身，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要问你什么？”白陆周苦笑。
　　为什么突然对你很冷淡，为什么把你抛弃了，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你。
　　只是这些话都没什么意义，因为江路知道自己给不了结果，所以追溯原因一点都没有必要。白陆周也知道这点，所以什么都没有问。
　　江路心底很烦躁，于是点了根烟抽，说：“白陆周，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句话问得相当直白，不是之前调情似的问他“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而是十分懊恼，带着自我厌弃地问。
　　白陆周也回答得相当果断：“不知道。”
　　江路：“……”
　　江路转身想走，白陆周立刻抓住他衣服下摆，抖着声音道：“江路，我很清楚我对你的喜欢，是你没想清楚。”
　　白陆周说：“喜欢没有逻辑，喜欢就是喜欢。但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不是喜欢你伪装出来的粉红泡泡，我喜欢的是你的全部，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说什么锯齿形。
　　江路：“……”
　　“你很过分你知道吗？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然后在你在拒绝我之后，还要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对不起。”
　　“可我还是跟你来了，而且你知道只要你一回头我就会过来。”白陆周将他的衣服下摆都抓皱了，“你问我有什么问题要问你，那我问你，你想我怎么做？”
　　江路停顿很久，久到连烟都没吸，烟灰倏地从尾部掉至地上。
　　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传来，从远到近，从近到远，渐渐地又听不到了。与江保梁犯心梗时被救护车拉走的声音一模一样。
　　江路低声说：“别喜欢我了，不值得。你过正常生活去吧。”
　　白陆周放开他的下摆，说：“我知道了，我正在尝试，不过需要时间。”
　　江路感觉背后空了，之后便站在原地抽烟。
　　只是他抽到一半就觉得这烟大概变质了，抽起来又苦又涩，难抽得不行。
　　他把烟夹在指尖，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
　　“……”
　　然后转过头奔了起来。
　　他想对白陆周说，冷风把他的脑子吹傻了，刚才说的话能不能反悔。他其实想说的是——“你能不能来救我。”
　　江路跑到园区，看到载着白陆周的出租车扬长而去。
　　而他刚才心上产生的一点勇气光点，也跟着他手上的烟头一同被摁灭了。
　　--------------------
　　敞开心扉需要那么点时间……


第29章 忘了他吧
　　“你好你好，我叫盛常远，刚从商务那边实习完，你叫我阿远就行。”
　　“你好，我叫白陆周。”白陆周十分不适应旁边人过于靠近的距离，只能在尽量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微微后仰。
　　盛常远皮肤有些黑，但却黑的均匀紧致，眼睛亮亮的，在深色皮肤上显得炯炯有神。
　　他咧着虎牙，自来熟道：“白哥，多多关照！诶，你竟然没取个什么花名吗？”
　　“……没想过要取。”白陆周说。
　　盛常远看白陆周手指不停地在拉数据，随即肩膀靠过来，夸张地哇了一声，继而道：“白哥，你工作多久了，好牛啊。”
　　“我应届生……”白陆周心想，完蛋，这个实习生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像妙妙这样开朗大方但不会过分亲昵的性格是他刚好能接受的范围，而像盛常远这样热情过度又没有社交距离的人，是他最不知道如何相处的。
　　跟江路完全是两种类型。
　　一想到江路，他又开始难过了。
　　“哦哦，那你还不一定比我大呢，哥叫早了，哈哈。”盛常远说，“我上学上的晚，大二上完又去当了两年兵，之后才继续读大三，明年六月毕业。”
　　白陆周点点头。
　　盛常远突然撩起袖子，把胳膊放在白陆周的手旁边，啧道：“你看，我当兵晒得有多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不对，你好白啊，你怎么比小姑娘还白。”
　　“……”
　　白陆周很窒息，不明白为什么直男这么没有边界感。他把盛常远推回旁边工位，面无表情道：“江……我们领导出差去了，你这周就先随便学习学习吧，看看其他人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好嘞。”盛常远终于回了工位，安安静静地看起了手册。
　　白陆周松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在十一点的时候，盛常远便又靠了过来，露出虎牙看他，笑眯眯地说：“白哥，中午一起吃饭呗。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馄饨店，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
　　“……好。”
　　白陆周很难拒绝人，特别是新同事的邀请，他就更不可能拒绝了。于是他放下已经点开外卖界面的手机，在十二点的时候和盛常远一同去吃饭。
　　站起来时他才发现盛常远个子很高，因为当兵，体态也很端正，一件棒球服随性地穿在身上，走在路上侧目看他的人挺多，还挺惹眼的。
　　不过跟性格开朗的人出去吃饭有一个好处，就是永远不需要自己找话题。盛常远光一个人就能把场子热满，白陆周只需要抽空“嗯嗯，对的，好的”几下就可以了。
　　他们吃完饭，回去的路上盛常远看到一女孩子背着的帆布包上挂了一只紫色的小熊，于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福瑞家园跟这个牌子也有合作，我还拿到了几只厂家寄过来的兔子样品，你要不？”
　　白陆周才想到盛常远之前在商务部实习，有很多机会接触到游戏衍生品的供应商。他看对方性格也更适合做商务，于是问道：“你怎么不在商务实习了？我感觉好像更适合你。”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盛常远笑嘻嘻，“但我想多试试别的岗位，反正就是实习着玩。就像当时当兵，我也是头脑一热就去了。”
　　“周周！阿远！”妙妙也不知道眼睛长在哪，在路边好几十米远的奶茶店，买着奶茶还能跟白陆周他们打招呼。
　　“妙妙姐！”盛常远冲妙妙大幅度地挥手。
　　白陆周惊讶：“你们已经认识了？”
　　“对啊。我刚早上跟部门的人打了一圈招呼，基本认全啦。”
　　白陆周无比佩服，他上了一个多月才把人勉强认全。
　　他衷心道：“你很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性格又很活泼，在职场上应该挺吃得开。”
　　盛常远微微一愣，突然转移话题问道：“那兔子玩偶你真不要？”
　　“不要，又不是我自己买的，拿着不好。”而且他又不是女孩子，对玩偶也没多大兴趣。
　　只听旁边人噗哧笑道：“周周，你好乖啊。”
　　“……”白陆周脸立刻垮了下来。
　　“哎呀，我不能叫你周周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是我发现你不太适合白哥这个称呼，刚听妙妙姐叫你周周，感觉挺亲切的。”
　　“不是，不是这个。”白陆周为自己争辩道，“我不乖，不要用这个形容词形容我。”
　　他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说他很乖。
　　“哦哦，抱歉，我以后不说啦。”盛常远双手插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罐薄荷糖，递给白陆周后说，“虽然你这么说，我感觉听着更乖了，哈哈哈，算啦，给你颗糖赔罪。”
　　“……”白陆周被他磨得完全没了脾气。
　　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盛常远真的很厉害。像白陆周这种慢热型的人，其实很难跟不熟的人开玩笑，或者是说重话。刚才的话换做别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但盛常远有远超出普通人的亲和力，很自然而然地就能带出人的真实态度。
　　也挺可怕的。
　　这么看来，职场社交方面位于底端的还是自己。
　　盛常远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都约着白陆周一起吃午饭，有时晚饭他还会多点一些，张罗着叫部门的各同事一起吃。十分社牛，十分自来熟。令白陆周发出无数遍感慨，人和人的差异真大，有些人真是天生适合做商务和销售的料。
　　虽然江路平易近人，但领导不在，各部门同事的上班状态跟平时比起来还是会松一些，交流也频繁了很多，特别是妙妙她们喜爱吃零嘴，跑动着给零嘴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一直坐在江路对面，点下午茶很多时候会被自动忽视的白陆周也因此获得了几次珍贵下午茶的参与机会。
　　江路出差的这一个礼拜，也像给他情绪按下了暂停键。
　　随着盛常远的融入，白陆周的痛苦也渐渐淡了。就好像上礼拜的他只是凭借着经验在假装自己是正常人，而这礼拜逐渐找回了正常的职场节奏。
　　他也有点信心，他或许可以慢慢放下对江路的感情了。
　　盛常远还在住学校宿舍，也得乘地铁回去，因此和白陆周有相同一段步行到地铁站的路。
　　“你等等啊！”盛常远看到公司旁边的流动摊位，于是买了两根烤肠，两人各一根分了。
　　盛常远将烤肠递给他，眼睛比旁边的路灯还亮，朗声道：“周五快乐！”
　　白陆周于寒风中吸了吸鼻子，吃了根烤肠后觉得暖和很多，感谢道：“谢谢，感觉舒服很多。”
　　“对吧！我可喜欢吃小摊上的烤肠了，还一定得是淀粉肠，但凡肉多一点我都不乐意。”
　　白陆周弯了弯嘴角。
　　盛常远于路边站定，将竹签扔进垃圾桶，话家常般说：“周周，你有男朋友吗？”
　　“……”白陆周将竹签折断了。
　　“你是同吧？”盛常远转过头来看他，表情不是惯常的嬉皮笑脸，看着很严肃，甚至透出些在部队里呆过后的军人气息。
　　“我没有……但我有喜欢的人。”
　　盛常远盯着路面，脚踢了踢路上的落叶，说：“那你忘了他吧，和我试试。”
　　“……可我们才认识一礼拜。”白陆周往后退了几步。
　　“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盛常远耸了耸肩，“同性恋本来就比异性恋更难找对象，我是主动出击派。”
　　这点白陆周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对江路也是一见钟情。心动是初见，沦陷是深入接触。
　　白陆周说：“算了吧，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好吧，这说明你不喜欢我。”盛常远有点受挫，但很快又恢复精神，“但你不能拒绝我追你。”
　　“我们是同事，你工位还在我旁边。”白陆周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无所谓啊，你介意的话我就辞职了，反正我只是个实习。我已经拿到秋招offer了，不在浩瀚，但也在S市，这实习真的就是闲着无聊干干。”
　　“别，我忘不掉他的。”
　　白陆周说完才想起来，他刚才还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以努努力把江路忘了。但他现在发现，他其实有意无意地还是一直在想他。
　　“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盛常远走到另一个方向乘地铁，挥了挥手说，“周周，你别躲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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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哥，你再不回来，再不清醒，老婆就快被偷了。
　　这倒不是我胡诌，A桃花一直很好，只不过在一棵树上吊死，没救。


第30章 修罗场
　　每周一早上都是例行组会的时候。游戏又刚公测，每个人都有很长的内容报告。
　　江路从总部回来后就一副恹恹的模样，手支着额角听汇报。
　　没人敢主动触他霉头，都老老实实地陈述着这周的工作计划。
　　不过盛常远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因为刚来，也不熟悉业务，便开着笔记本刷微博。
　　白陆周坐在他旁边，眼角余光还能瞥到他屏幕上不断出现的五颜六色的图片信息。
　　等所有人报告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轮完一圈，江路便道：“妙妙，统计一下公测以来，各平台好评和差评的分布情况，差评大多集中在哪几个地方，周三前发给我，策划那边需要。”
　　“好的好的。”妙妙点头。
　　盛常远偷偷在底下抓了抓白陆周的袖子，然后头往屏幕方向点了点，示意白陆周快看。
　　白陆周匆匆看了一眼，是一只聪明狗狗帮主人拿眼镜的动图。
　　“还有……”江路顿了顿，看向白陆周方向，“开服两周，数据终于多一些了，做个分析报告吧。”
　　白陆周赶忙将眼睛移回自己电脑屏幕，问：“哪些方面的？”
　　“新增、活跃度、付费行为和游戏习惯，都分析分析，不急，周五前交给我。游戏字段都知道吧，不知道的可以去问陆鹏。”
　　白陆周垂下眼睛，简单嗯了一声。
　　然后江路又面无表情地说：“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哦哦，江哥好，久仰久仰。我叫盛常远，刚从商务过来。”
　　“我听你们老大说了，你人很活泼机灵。”说完话锋一转，“不过做运营还得严谨和静心。新人多看多学，会议上没事做的话可以写会议纪要。”
　　白陆周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点吃惊，来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江路用这么“领导”的语气。
　　“嗯嗯，我会向周周好好学习的。”盛常远冲白陆周笑得十分灿烂。
　　“那散会吧。”江路扯了下嘴角。
　　其他同事先走了，白陆周莫名心虚，等江路收拾完东西才开始慢吞吞合电脑。
　　盛常远等在会议室门口，大声道：“周周，快，我们一起走。”
　　江路回头看了眼白陆周，对着门口的盛常远冷冷道：“借过。”
　　盛常远眨了眨眼睛，看着完全能容纳一人经过的门口，露出有些莫名其妙的懵逼表情，不过最终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们俩跟在江路后面出了会议室，盛常远弯下腰看白陆周，轻声道：“你心情不好么？”
　　白陆周说：“没有，我一直这样子。”
　　盛常远点头，说：“这么说也是，都没见过你情绪化的时候。”
　　“真的吗？”白陆周盯着江路的背影。
　　他情绪化的时刻全部给了前面的人，现在他的电池漏光了，情绪也就变得苍白无力。
　　盛常远回了工位后，在手机上翻了翻，递给白陆周：“周周，晚上我们一起看电影去吧，这个电影我想看很久了。”
　　白陆周接过，发现是部讲保家卫国的红色电影。
　　他对这种很正能量的电影没有什么兴趣，刚想回绝，就听江路在对面说：“是吗，我也想看很久了，晚上一起。”
　　白陆周：“……”
　　江路的嘴，骗人的鬼。
　　他还记得他俩一起去海边那次，江路毫不留情地讽刺了院线清一色的主旋律电影。
　　这次却主动说要去看，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陆周总觉得江路有故意针对盛常远，内心愧疚之余，一想到这俩人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针锋相对，便觉得麻烦至极，干脆说：“那你俩去看吧，我回家了。”
　　“不行不行！我已经买好了，三张一起买了！”盛常远急忙说，“领导要跟我们一起看，周周给点面子嘛。”语气还着重强调了领导两个字。
　　江路无所谓地笑笑：“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盛常远：“不用，我请好啦。”
　　白陆周脑袋瓜嗡嗡的：“算了，我来吧。”
　　“这怎么行。”江路朝盛常远微微一笑，“周周之前一直给我带早饭，你又是新来我部门的，怎么说也应该是我请。”
　　说完二话不说给盛常远转了五百：“多余的也别退了。”
　　盛常远微微眯起眼睛。
　　白陆周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名其妙的，他跟两个各怀鬼胎的同事，去电影院看从来不看的电影题材。
　　夹在二人中间，耳边全是振聋发聩的轰炸机声。
　　人的肢体都有偏向性，他虽然在看电影屏，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偏向右侧。眼角余光还一直在瞥坐于右侧的江路。
　　江路拿手支着头，白陆周没法看清他的五官，却能知道他这个角度根本不是在看电影屏幕……应该是在看自己。
　　从电影入场到中间，一直在看。
　　白陆周虽然一直在看屏幕，但因为过分关注旁边，根本不知道电影在演什么，被盯到后面受不了，终于紧了紧腮帮，恼火地转头看向对方。
　　然后泄了气。
　　好吧，江路没在看屏幕也没在看他。
　　他在睡觉。
　　顾梦如之前对他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带他去电影院，这是充分展现自己颜值的好时候。电影院那打光，猪头都能照成天蓬元帅。
　　白陆周想，那本来就帅的岂不是更像天上的神仙。
　　江路闭上眼后，眼睛的桃花瓣形状便看不太出了，但嘴唇却显得更薄，整个人会看着更冷一些。
　　而他睁着眼时，原本的眼睛能中和他本身的冷度，像是朵玉兰，长在冬日却如同暖玉。
　　唇薄的人据说大多冷漠无情，现在看看也有道理。
　　白陆周出神地望着他，直到对面人睫毛颤了颤才大梦初醒般又转过头，随便看着已经完全不知道演到哪里的剧情。
　　然后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背。
　　手很凉，又很干燥，如冰凉的玉。
　　白陆周往左边看，只见盛常远半张着嘴，眉心微蹙，门牙咬着吸管，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演出。
　　电影里枪和炮火的声音使得座椅都一同在震，白陆周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他试图将手抽出来，却又被更大的力气束缚住。
　　白陆周压低声音道：“你想干什么？”
　　江路看着他，动了动嘴。
　　白陆周摇头，示意自己听不见。
　　然后江路将他的手牵过来，手心朝上，用食指在他手心写了一个“水”。
　　他写得很慢，像不舍得放开一样，又轻又软又很痒。
　　写完后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这回白陆周看懂了，江路说：“周周，我要渴死了。”
　　白陆周将水递给他后，江路也一直没放开那只手，直到电影放完，亮灯的那刻才若无其事地松开。
　　盛常远先是说着这电影很好看，他在部队里的时候训练用的枪时如何，后来又说自己喝了太多水，要去一下卫生间。
　　江路和白陆周便一起等在电影院门口。
　　江路说：“刚才——”
　　“我就当你想捂个手。”白陆周没等江路讲完便先打断，他装作随意的样子说，“你觉得这电影怎么样。”
　　“那个新的实习生在追你么？”
　　白陆周抿了抿嘴，故意气他：“是又怎么样，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你自己说的，部门恋爱，不同意不反对。”
　　“嗯，那挺好的。”
　　那挺好的？
　　白陆周一窒，心像冻成冰块。
　　江路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说：“白陆周，我刚才牵你的手是因为我想牵，见到你就忍不住。”接着又故作轻松道，“老实说，我很嫉妒他，我嫉妒一切能够轻松拥有快乐的人。”
　　白陆周静静听着，在等他的但是。
　　“但是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我要走了。”
　　白陆周一愣，一时之间没能明白他说的走是去哪里。是离开电影院还是离开S市还是离开浩瀚。
　　于是他问：“你要去哪？”
　　“去Z市，去浩瀚总部上班。”
　　他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两只手无措地互相抓着。他本来还想着要怎样慢慢把对方忘记，在想着心底的埋怨要如何不动声色地向江路透露一些。
　　但现实根本不会让他矫情的心思有多少发挥的空间，很多人很多事，就是突然不见了，生活教他最多的就是要学会强行戒断。
　　他猛然发现，他这些不上台面的心思其实都基于江路一直都在的情况。
　　“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什么时候去？”
　　“打工人嘛，一块砖，老板让的去哪儿就去哪儿了。”江路笑笑，声音却不带任何笑意，“我下个月走，到时候应该会有一个空降的管理人员过来接手项目。”
　　盛常远已经在洗手台洗手，还用沾了水的手理了下发型。
　　江路揉了揉白陆周的头发，说：“周周，好好干。”
　　白陆周生硬地将对方的手从头上拿下去，一字一字道：“我不干了。”
　　“你在说什么？”江路错愕。
　　“下周的转正答辩，我不参加了。”
　　“白陆周，你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白陆周大步跑向人群，转过头，咬牙道，“我早他妈不想干了。”
　　他脚下越来越快，逆着人流往大门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听见嘈杂的人群中或有笑声或有叹气声，万千世界纷纷扰扰，竟找不着一个能让他沉静下来的地方。
　　他觉得他被抛弃了，被江路抛弃，被世界抛弃。
　　“白陆周！！”江路在后面喊他。
　　很多事情都失去了意义。
　　他忘了他为什么要好好念书，忘了为什么要好好找工作。一切的一切，随着江路说自己要走，开始分崩离析。
　　江路的离开本身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冲击力，可他的离开突然让白陆周产生了迷茫。淋漓尽致地暴露出他精心粉饰的人生外壳之下，里面有一个贫瘠虚无的口子。
　　“诶，那两人呢，刚不还在门口等着么？”盛常远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茫然地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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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章的时候，突然体会到了万人迷受的快乐（不是）盛常远输就输在他不如江哥会钓。


第31章 分开是为了相聚
　　江路在地铁口找到了白陆周。
　　他边跑边打电话，然后被地铁口飘出的音乐声吸引了注意力。他一开始以为是地铁站广播的声音，直到走近后，才发现是一个女孩在唱歌。
　　她脚边放着音响，胸前背了把吉他，麦克风立在最前，而话筒杆上还张贴着收款的二维码。
　　周围下班的行人匆匆，很少有逗留，甚至很少有多看她一眼的。
　　只有白陆周站在女孩面前默默听着，地铁的顶光打在他身上，看着十分落寞。
　　自疫情后，江路便很少在S市见到流浪歌手的身影。
　　他去过许许多多的国家和城市。洛杉矶、利物浦、大阪、首尔……每一座城市风貌迥异，却都存放着自由的、艺术的灵魂。
　　洛杉矶有好莱坞，街边到处都是涂鸦。利物浦是英伦摇滚之乡，海边每隔几里就摆着钢琴。大阪的街头有五花八门风格迥异的广告立牌，首尔有许许多多的街头表演。
　　灵魂被禁锢在工位久了，回忆竟褪了色，变成干电池里的电解液，烧完可能就没了。
　　因为刚才下了雨，地面上全是黑漆漆的污水和脚印，而地铁口的空气里又充满了潮湿与咸腥的味道。
　　女孩在唱杨千嬅的《再见二丁目》，唱到深情处便闭上了眼，像是将地铁站的灯光锁进了眼里。
　　“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
　　“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地铁站口的格局形成了天然的混响，女孩的声音沙哑、饱满。一阵地铁车轮摩擦轨道形成的刺耳声划过，女孩的声音和伴奏声彻底被盖过。
　　等地铁开远了，这首歌也进入到了尾声。
　　白陆周扫了码，付了钱，抬头便见到不知道何时等在旁边的江路。
　　白陆周走近他，情绪已经趋于平静，好像刚才的失态只是幻觉：“末班车应该没了。”
　　江路说：“你想去哪里？”
　　白陆周说：“哥，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去了，约个会吧。”
　　他们牵着手走到天桥，静静俯视着城市的冰山一角。
　　路灯依次排开，一直延伸至马路尽头，天桥底下车辆川流不息，疲于奔命。东西两侧的明亮交相辉映，东边是大铁块似的巨型商场，西边是长长的胶囊般的地铁站。
　　城市到处都是商场，到处都是牢笼。繁华炫耀给全体，却并非每人都能享有。
　　江路沉默了许久，开口说：“周周，你为什么不想干了？”
　　“因为我累了。”白陆周撑在天桥的栏杆上，看着商场的巨大LED屏说。
　　“对不起。”这是江路不知道说的第几遍对不起。
　　“你觉得是因为你吗？”
　　“……不然呢。”
　　白陆周看了他许久，摇头说：“小部分原因在你，主要在我自身。”
　　“我喜欢设定目标，然后努力去完成。计算机是二进制，只有0和1，可这个世界不是。”
　　“我喜欢玩游戏，可真正做起游戏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做的游戏不是我喜欢的，讨好的玩家甚至都不是喜欢游戏的人……只是喜欢一掷千金，在其他人身上赚得优越感的有钱人。”
　　“我读研究生，进大厂，只是因为周围人都这么做，所以我这么做了。好像我只要也这么做，我的人生就是不脱轨的，走上正途的，是一个优秀的成年人。”
　　“我……突然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哥，你可能不知道，一开始我把你当成我的数据集。我一直在调整我的参数，好让我的曲线去无限拟合你。但过度拟合本来就是不对的。”
　　江路苦笑：“你模仿了一个对自己人生都不想负责的人。”
　　“对，后来我便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世俗意义上的乖乖的合格的成年人。”白陆周握紧江路的手说，“你是很复杂很复杂的人，没有一个数学模型能模拟出你。Machine learning 失败了，可机器却爱上了这个充满谜团和缺口的人。”
　　江路紧紧抱住了他。
　　白陆周回抱他，声音有些发抖：“我本来不想问的，因为我觉得没有结果就没有追问的意义。”
　　“但我们一直在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江路说。
　　“嗯。爱情真的很玄妙，充满着非理性，让人着迷……所以我现在很想知道了，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呢？”
　　江路想了很久，他把下巴搁在白陆周的后颈，像是要把他按进身体里：“很多很多原因，跟家里有关……但大部分原因也在我。”
　　他不想给自己找借口。事实上他就是懦弱，不相信自己，不相信爱情。连爱情都不信的他，又怎么会有勇气去和白陆周一起去面对流言蜚语。
　　江路摸着白陆周的后背，低声说：“周周，我希望你能做个不偏离轨道的优秀的成年人。你很努力，很有规划，有幸福的家庭……”
　　“但是，是我先招惹的你，我心甘情愿的。而且你说你觉得我们是同类。”
　　如果不是同类，白陆周便不会望着办公楼觉得像望着铁笼。如果不是同类，他就不会对着江路心旌摇荡。
　　路边行人奇怪地看了在天桥上抱作一团的他们，将冲锋衣领子拉到顶部后又走了。
　　江路说：“我不太相信自己有长久爱人的能力，我曾经想让你救我，但其实我只能自己救自己。”
　　“所以你要走了。”
　　白陆周能理解江路。
　　他也好，江路也好，都需要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他们就像两个相配的齿轮，却因自身旋转出了问题，又在错误的时间拟合，导致咬合出现麻烦，两人都折磨不已。
　　白陆周也想先找到自己要什么。
　　“嗯，这是我给自己的考验，其实不是坏事。”江路笑了笑，“我走了，我就不是你领导了，我们回到了非常平等的位置。你甚至不用担心我以公谋私，给你绩效打低分。”
　　他说完便装作坏蛋的语气道：“白陆周，陪我睡觉，不陪我睡觉就给你绩效打F！”
　　白陆周鼻子发酸：“幼稚。”
　　江路慢慢放开他，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周周，虽然我不相信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很相信你。”
　　如果对方是白陆周，他决定试试自救。
　　“你知道吗，你这些话很像渣男始乱终弃，但把理由包装得冠冕堂皇。”
　　“……你不要等我，你在S市可以交男朋友，不过别让我知道，我会很伤心。盛常远我觉得不太行，跟你不配。”
　　“那什么人配啊？”
　　“……我的周周好像什么人都配不上。”
　　冷风将白陆周的泪都吹出来了，他抱怨道：“S市离Z市好远啊，坐动车要十个小时。”
　　江路冰凉的指腹贴着他的脸颊：“你给我一年的时间，让我把我的事情都处理完。如果一年后我依然爱你，十个小时或者一百个小时我都会来找你。”
　　白陆周轻声道：“你后面这句话再重复一遍吧。”
　　江路神色动容，眼睫颤了颤，然后吻上白陆周：“周周，我爱你。”
　　--------------------
　　应该在四十章内结束。


第32章 塔罗大师
　　椰子听完整件故事的来龙去脉，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后。这时江路已离开S市一个月，而白陆周也办完了离职手续。
　　椰子盘腿坐在柔软的法兰绒外壳的坐垫上，而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排摊开的塔罗牌。
　　她身后的茶几上点着线香，线香点燃后烟雾袅袅，给暖黄色装修的屋子平添了许多神秘。
　　白陆周坐在她的对面，捧着热咖啡，小口小口喝着。
　　椰子平静开口：“作为塔罗师，我的职业操守会替你保密一切，且后续分析解读中尽量不带任何私人情绪。但作为你的朋友，在你抽塔罗牌之前，想先对这件事情发表一下看法。”
　　“……你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周周，江哥这说法很不靠谱。”椰子列出几条，“首先，S市离他家挺近的，他对你说之前过来的女人是姐姐，但你最后并没有求证。其次，他这是口头保证，即使当时情到深处发自肺腑，你也无法保证他之后依旧维持这个想法。”
　　“我知道……有些人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当理智和周围人都在告诉他不可能的时候，他只能寄希望于玄学。
　　事实上，顾梦如知道这件事情后，说的话要更难听一些。她直言不讳道：“哇，白陆周，你脑子可能坏了，人家随便两句话就把你哄得颠三倒四。他搞不好就是回Z市找老家女朋友啦，然后还对你装作很深情的样子。我要是他我爽死啦，S市这里网恋一个，Z市再谈一个。你快醒醒，别自我欺骗了。我跟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今天他在床上叫你小甜甜，明天他就能冷脸喊你牛夫人。”
　　“他不是这样的人。”白陆周反驳得很没底气，只能抓她话语中的漏洞，“我也是男人，你注意点措辞。”
　　顾梦如噎了一下，最后说：“反正你不能再被他吊着了啊。”
　　“他跟我说我可以去重新找对象的。”
　　“你能做得到你就不叫白陆周了。”顾梦如于电话另一头翻了个白眼。
　　白陆周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重新回到现实。只见椰子长长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有在偷偷嗑你俩……不过在KTV听到江哥说女朋友后，我就是你的唯粉了。”
　　“呃，谢谢？”
　　“但是，我觉得江哥确实很喜欢你，至少在他乘飞机离开前都是。”椰子回忆了一下，“那天我们去机场送他，你没来，他很难过。他一直盯着接送大厅的门口，跟我们说话也明显心不在焉。他其实很会敷衍人，能把客套话说得很真诚，但那天他回话回得很勉强，感觉是真伤心了。”
　　椰子说自己能感知到人的能量磁场，那天江路的磁场就是充斥着难过。
　　“你俩处在一起，磁场碰撞能生出火花，劈里啪啦的。所以我很早就开始偷偷一个人嗑了。”
　　但白陆周那天并不是不想送他，而是在出发前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白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她说：“你外婆走掉了，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白陆周先是啊了一声，然后脑袋像拧紧的发条，慢慢慢慢才转开，隔了很久才理解了白母的意思。白母说的外婆走了，不是离开S市，短暂地去哪个地方旅游，而是离开人世，再也不回来了。
　　也就是说，他再也吃不到外婆的荠菜馄饨，也吃不到她做的猪油炒饭了。
　　从外婆一直念叨着头晕，到后来突然晕倒被查出脑梗的那天，白陆周便有了一个意识——外婆迟早会离开。
　　外婆被查出脑梗后还一直半开玩笑道：“脑梗这个毛病也不算太屈啦，到时候死翘翘么一来头的，没多少痛苦。什么别的癌症啦我不想得的，到时候哦哟，又是化疗痛苦，又是把子女钞票弄光，我不要治的。”
　　白母说，外婆倒在了沙发上，可能是从沙发上站起身站得太急，脑出血死了。
　　她进门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白陆周坐车赶到外婆家的时候一直觉得在做梦，他可能过一会儿就醒了，推门进去，还能看到外婆笑眯眯地喊他：“小陆周。”
　　可是当他回家，门把手的冰凉与里面亲友的吊唁声一同袭来时，他终于意识到，外婆真的走了。
　　有什么东西，随着外婆的离去而一同离去了。
　　后面的事情他记得很模糊，明明是前不久发生的，却因为流程的同质性，记忆选择性地忘却了。
　　好像所有人死后都会这样，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哀悼缅怀着死者生前的事情，表达未能尽孝，未能长伴的愧疚。
　　然后死者被送去火葬，骨灰收在盒中，由后代捧着。
　　不过之前白陆周一直是旁观他人捧着，现在捧着盒子的人成了自己。
　　他麻木地走着所有流程，灵魂像飘在了天上，置身于中又很抽离。
　　母亲在旁边哭得很伤心，可他却哭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心像空了，情绪跟着心一同空了，仿佛随着外婆的尸体一同在火场烧完了。
　　白陆周请了一礼拜的假，忙完外婆的葬礼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他躺倒在床上，看到床边的熊猫，等意识到已经泪流满面。
　　他的灵魂在看到熊猫的时候又回来了。可能是因为重新长出了一颗心脏，他觉得胸口处好痛，像被人用力绞着又踩了几脚。
　　他眼前又浮现出在公交站台旁站着的老人，手皱巴却温暖，一路牵着他的手回家。
　　白陆周哭累后就睡着了。
　　然后他与外婆于睡梦中重新相聚。
　　外婆在睡梦中还在唠唠叨叨，她说：“小陆周，工作不要做太辛苦的，年轻时不注意，老了要吃苦头的。钞票么赚点够吃喝的就行啦。哎呀，社会上骗子老多了，你要注意点，不要上当受骗……”
　　白陆周讲不出成句的句子，只能抱着她喊外婆。
　　外婆拍了拍他的后背，哽咽道：“外婆要走啦，只要你一直开心健康，我就高兴啦。不要哭，不要哭……”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睡梦中都清醒地知道外婆逝去的事情。
　　可是好奇怪啊，他在梦中却能感知到外婆怀中的温暖。
　　然后外婆就走了，无论白陆周在背后喊她多少次，她都没有回头。
　　椰子说：“这也是你离职的原因吗？”
　　白陆周点头：“外婆去世了，我突然就觉得我在S市的根也没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S市生活，可让他牵挂的人不在了，他就变成了蒲公英，能随处飘荡。
　　江路后来又反复叮嘱，让他再多考虑一下，因为现在这个环境裸辞是件很不明智的选择。
　　白陆周当然知道，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做计划。但他就是身心俱疲，学生时代勉力学习的负重积压太久，现排山倒海般扑来，他再做下去感觉就要变成火炉里的一捧灰。
　　椰子与他对视良久，相对无言。
　　难过源于同代人的兔死狐悲。
　　白陆周苦笑道：“就是真的有些累了……没什么方向，在迷雾中乱撞，却一直在送人走，连告别机会都没有。”
　　椰子垂下眼睛，说：“你想问塔罗牌什么呢？”
　　“问问恋情吧，我现在就这个放不下了。”
　　“你挑你觉得最有感觉的四张牌吧。”
　　白陆周选了四张牌。
　　椰子翻过来，说：“权杖十，星币国王逆位，圣杯九逆位，圣杯八逆位。”
　　“什么意思？”
　　“权杖十在说你们俩很相配，且已经认定了彼此，但会走得很不容易。星币国王逆位在说你的另一半家境不错，但因为他是逆位，意味着他并不打算利用家里条件，家人还有可能成为负累。”
　　白陆周说：“他确实家境不错但和家里人关系很差……好像是挺准的。”
　　椰子说：“江哥没具体跟你说过吗？”
　　“没有。”
　　白陆周觉得椰子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好像产生了些变化。
　　她抿抿嘴，继续说：“圣杯九逆位是在说你放了太多精力在对方的身上，饱受情绪所害，需要重新关注一下自身，多去外面走走，和其他人交流。”
　　“圣杯八逆位，意味着你们会短暂分开。对方需要去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事情，因为星币国王牌也意味着他背负着家里的责任。”
　　白陆周静静听完，说：“这么听起来，感情发展没有那么糟？”
　　“嗯。因为权杖十是第一张牌，只要你们认定了彼此，就能一直走下去。不过……”椰子顿了顿，“光看牌面，你们俩这关系能否维系完全靠江哥主导，你能做的不多，就是过好自己的开心日子……如果是我，会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这么说也对，我很卑微的。”
　　椰子仔细看了许久，说：“你还真的只能等着，只能等他自己来找你，你逼得越紧，他逃得越远。”
　　白陆周：“那——”
　　“嗯……不要密切联系，以普通朋友相处，等他整理好自己。而你只要做好白陆周就可以了。”
　　椰子眨眨眼：“周周，相信自己的魅力，只要你做自己，再次相遇的时机到了，他就会再次爱上你。”
　　--------------------
　　后面塔罗内容是我找的资料，因为我不太懂塔罗牌，大家随便一看，莫深究。
　　A说外婆的去世对他来说很重要，是他决心离开故乡的重要原因之一。
　　塔罗大师也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抽到的牌面很不好——不能做朋友，不能做恋人，只能做陌生人。
　　我知道整件事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为回国以后工作很忙，跟他联系少了很多。那天晚上，他问我有没有空接语音电话，我就感觉很不对劲（因为我们死宅都是能发文字就绝不会语音。）
　　他那时候已经冷静了很多，但听讲述语气还是能听出来很难过很难过，像一个血淋淋的人在假装自己很完整很健康。
　　一个人得多难过，多难熬才会找很久未联系的人倾诉呀！


第33章 重逢
　　“欢迎收听第201期的播客。今天我们主要讨论的话题是——‘分手后能否再做朋友’。其实就我自己来说，如果是和平分手，做朋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我发现身边人，很多都是分手了就老死不相往来。”
　　“嗯，我觉得看情况吧。这个和平分手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我还爱着对方的话，那肯定不会想再做朋友。你想，要看着自己还喜欢的人分享与他人甜蜜蜜的生活，这得多难受啊……”
　　白陆周戴着耳机，在Z市的地铁上听播客。
　　分手后能否再做朋友，这对他来说是个伪命题。
　　因为他都没谈成恋爱，也就没有分手这个概念。成年人的关系需要花费时间联系，可对于成年人来说，时间就是最宝贵最短缺的东西。
　　他怕聊着聊着没有话题，后面都成了索然无味的日常问候，便很少主动敲江路微信的聊天框，江路也是如此。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怎么联系。
　　播客里两位播主的声音沦为了背景音，白陆周注意着地铁站的指示灯，同时脑袋里不断闪现着之前的回忆。
　　一开始的戒断很难受。他每天都要点开微信多次，打了几句话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在感情最浓郁的时候断舍，跟强行戒毒一样，每天难受得要命。
　　不管是悲伤还是甜蜜快乐的情绪，都会促进多巴胺的分泌。白陆周突然回到平淡生活，大脑却无法习惯多巴胺的极速减少，于是他只能去喝酒，去社交，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后来白母看不下去了，请了一个年假，带白陆周去外省爬山。
　　他们住在山间的酒店里。他一连几天很早就醒过来，然后拉开窗帘，望着对面山间的寺庙飘起的炊烟，以及穿着僧服穿行于林间的僧人，心情不可思议地慢慢就恢复了。
　　人生八苦，他在受求不得与爱别离之苦。
　　少欲则心静，心静则事简。
　　后来他回了S市，去把之前想做的事情都做了。
　　打游戏、看电影、看书、逛博物馆和看画展，好像将之前没有休息到的日子全都补回来了。
　　于是江路这个人的存在也渐渐变得模糊。
　　白陆周踏出地铁站，一眼便见到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穿着短袖朝自己招手。
　　盛常远见到他，第一句话便是：“周周，你不嫌热吗？”
　　“还好吧。”白陆周看了眼自己的薄外套。
　　“我一下动车就把外套脱了，Z市五月份就好热啊！”
　　白陆周笑了笑，说：“你论文写好了？”
　　“对啊，就等盲审结果了。哎哟我去，累死我了，一开始我不是边实习边写论文嘛，后来我导师跟我说我再不回校就甭想毕业了，我一怒之下就辞职了。”盛常远边说边推搡着他，“吃饭吃饭，饿死我了。”
　　他们到了一家装修很有本地特色的餐厅，盛常远刚想拿起菜单，白陆周便道：“不用，我提前预约的，已经点好了。”
　　“哇噻，你常来吗？周周，你现在很上道了嘛。”
　　“第一次来，我来Z市才一个月啊。”白陆周顿了顿，“抽到的团购券，不能指定菜品。”
　　盛常远嘴角抽了抽，给自己倒了壶清茶，摇头：“你这个行为，在相亲市场上很下头，可能直接被对方贴上抠门标签哦。”说完又委屈道，“你都不愿意骗骗我。”
　　白陆周：“正好让你放弃幻想。”
　　盛常远：“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嘛？”
　　白陆周实话实说：“呃，确实不太来电……但你不是在软件上寻找机会么？”
　　“在软件上的盛常远，就不是盛常远了。是退役军人，189，75，24，1，母0勿扰。”
　　“……”白陆周笑喷。
　　吃完饭，他们走在路上，盛常远便说自己买了两张酒吧演出的电子票，要跟白陆周一起去看演出。
　　白陆周问：“什么演出？”
　　“一个国内小众乐队的，叫Season。”
　　“……他们不是在S市的吗？”
　　“诶，你知道啊？也是，主唱是gay，你应该多少知道点……他们最近在开巡演啊，其实我之前也没听过，就是准备毕业旅行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下。”
　　白陆周心想，何止是知道，还一起喝过酒。
　　他萌生退意，但看到盛常远充满期待的眼神时，还是重重点头答应了。
　　盛常远看他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便问道：“你不想去看吗？”
　　“没。”
　　白陆周认真想了想：反正应该也不会这么巧碰到，这么多人，这么昏暗，就算真的在同一场，应该也不会认出来。就算真的碰到了……又能怎么样，他现在已经可以如常应对了。
　　盛常远盯着他看了许久，说：“你有去找他吗？”
　　“没有。”
　　“我还以为你来Z市工作是为了找他。”
　　“怎么可能，就是正好Z市这边有工作机会。”
　　“真的？”
　　“真的啊……当时的感觉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在都有点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这么上头。”
　　盛常远默默看着他。
　　“可能就像你说的，没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白陆周低声说。
　　他们进了演出现场，里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白陆周踮着脚，站在最外围只能看到刘季凌的上半张脸。
　　刘季凌把原本的长直发烫成了短卷毛，五颜六色的射灯下看不清他的发色，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低调的颜色。
　　白陆周还在心虚张望着有没有熟悉的人影，脚下却陡然一空，接着腰被人抱住往上抬了起来。他吓得惊慌失措，敲着盛常远的后背，示意他赶紧放他下来。
　　盛常远被他敲得一时没站稳，摇摇晃晃地半拥着他说：“干嘛呀？”
　　“我还问你干嘛呢？”
　　“我不是看你想看清舞台，帮你一下么。”
　　“……我谢谢你，下次别这么干了。”
　　“知道啦。”
　　因为在最外围，他俩只能听音乐，顺便通过其他人的手机屏幕看看乐队几个人走位。
　　盛常远嫌无聊，便时不时跑去吧台买酒。
　　白陆周本来酒量就还可以，自情场失意后便练得更好了。
　　但他没想到盛常远看着人高马大，实际酒量浅得不行，喝了几杯就喊头晕。他只得让盛常远搭在自个儿肩上，然后拖着他出了酒吧的门。
　　意识模糊又身形高大的人拖着实在太累，白陆周被他压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拍了拍盛常远的脸蛋：“你住哪儿呢？”
　　“就那个……快捷酒店啊。”盛常远努力答话。
　　“哪个区的？”
　　“呃，就动车站在的那个区。”
　　“……”白陆周艰难掏出手机，输入了酒店的名字叫车。
　　盛常远开始呜呜哭着，整个人如挂件般挂在白陆周身上，喊道：“周周！”
　　“别瞎嚎。”
　　白陆周被他一嗓子嚎得耳朵疼，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白陆周赶紧接起：“喂，师傅，我们就在酒吧门口，定位准的——”
　　“周周。”
　　白陆周于混乱场景中瞬间清醒。
　　他赶紧将电话从耳朵旁移开，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手机尾号是1742，1742……
　　白陆周抑制住话语尾音的颤抖：“喂？”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然后说：“你在哪儿呢？”
　　“我……我在Z市呢。”
　　白陆周身上的重量突然轻了，而电话里的声音与背后的声音一同响起。
　　江路说：“我在你后面……你转过来好吗？”
　　--------------------
　　我滤镜太强，江路一出场我就感觉大写的苏，呜呜呜。


第34章 当心撬墙角的
　　喜欢由无数次的心动构成。
　　白陆周认为，他命中的劫数可能就叫江路，不然也不会隔了半年还这么心动。
　　他转过身，见江路握着手机看他，身后是来来往往已经散场的人群。
　　风停树静，一眼万年。
　　出租车司机按了按喇叭，白陆周立刻回神，说：“我刚叫了车，要走了。”
　　说完便去拉江路身上的盛常远。
　　“我送你们。”江路不由分说，将盛常远拖到了后座。
　　“……”白陆周只得坐到前排，“砰”地一声关了车门。
　　坐进车内，安静下来后，他终于觉得有些头晕。
　　车里弥漫着一股酒味，司机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地开了车窗。呼呼的风声直往汽车里钻，像是不断往脸上打着巴掌。
　　这倒是比刚才清醒不少。
　　江路于后座开口说：“怎么想到来看老刘的演出？”
　　“常远买的，他买之前没和我商量。”言下之意，商量之后便不会来看了。
　　江路不置可否，只是说：“我是记得你不太喜欢很吵闹的地方。”
　　“我后来经常去，觉得放松解压挺好的。”
　　白陆周说完这句话后，车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出租车司机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大概也感知到了二人间奇怪的氛围，清了清嗓子把车窗关小了一点。
　　好在盛常远住的酒店离酒吧不远，没开多久就到了。
　　江路架着人高马大的盛常远，一路坐电梯，然后拖着他到酒店房门口。
　　白陆周没办法，只能下手摸盛常远的房卡放在哪里。
　　盛常远终于清醒了些，嘟囔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然后在裤兜里翻找着房卡，刷开门冲进去。
　　进去后便直接往床上一倒，昏得不省人事。
　　江路环视房间一圈，将方才撩起的袖子放了下来，说：“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白陆周愣了愣：“没有了吧。”
　　江路倚靠着衣橱站在廊灯下，垂着眼睛说：“那你住哪，住这里么？”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在舞池看到你了。”
　　白陆周想起来了，之前他想垫着脚看周围有没有江路，却被盛常远倒拔垂杨柳似的抱了起来。当时动静不小，好多人看向了这边。
　　他不想解释，看着江路难得露出这种表情，他有些幸灾乐祸。
　　白陆周存心气他，于是说：“半年了，是时候放下了……我们真正相处也不过三个月。而且你当时也说过，我可以去找对象。”
　　“但我也说过，盛常远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他至少坦坦荡荡，有什么说什么，会主动找我，一门心思哄我开心。”
　　江路眉毛压得很低，冷冷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盛常远后说：“我们出去说。”
　　白陆周心想出去就出去，也跟在江路后面，壮着胆往走廊方向走。
　　他俩站在了消防楼梯与酒店走廊的交界处，像站在了黑暗与光亮、简陋与奢华的相汇处。
　　白陆周让自己隐在暗处，怕光亮会暴露自己的微表情，被对方抓住把柄后他便会忍不住心软。
　　白陆周拧着脖子道：“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江路没顺着刚才的话说，只是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Z市，为什么不找我？”
　　“你也没找我，你也从来没在微信主动找我，为什么都是我主动？”
　　“周周，你在生气。”
　　白陆周被戳到痛处，却依旧狡辩道：“我没有，我又不是傻子，真相信你说的什么之后会来找我。”
　　江路望着他许久，语气放软道：“我怕我在微信上一找你，就忍不住回S市了。”
　　“骗子，你最擅长把话讲得很好听。”
　　江路看白陆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哀伤地说：“我这期间打过你电话。”
　　白陆周当然记得那通电话。
　　那通电话甚至算不上电话，只是江路单方面打了过来，没等他回音便挂了。
　　他怀疑当时江路喝醉了，所以他才能接到那通电话。
　　那时白陆周刚洗完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打游戏，电话界面跳出后先是暗骂了一声，待看清号码后瞌睡一下子便醒了。
　　他飞速接起电话，生怕对面发现拨错号码后把电话给挂了。
　　白陆周深呼吸：“喂？”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若不是传来了几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他都要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
　　他等了几秒，都没等到对方的回话。就在他以为对方真的是误触，失望地要挂电话时，终于又传来一声低哑又轻微的：“周周。”
　　他还未回话，电话那头短而有力“嘟”的一声，挂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您与服务器断开连接，请重新登陆。”
　　白陆周也怀疑过是自己寡疯了，竟然从这没头没尾的电话里砸吧出一丝爱难自持的味道，然后靠这一通电话又吊了几个月的命。
　　江路说：“我那天喝醉了，就想听一下你的声音。但我清醒后也没后悔打你电话，甚至在想你哪时候可以打回来。”
　　“我没打。”
　　“你没打也是正常的。”江路自嘲笑道，“是我太自以为是，觉得你会在原地等我。”
　　白陆周心颤了颤，又反复叮嘱自己：白陆周，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被眼前这个男人的装可怜骗到。
　　然后他生硬转移话题道：“你说要解决自己的问题，你解决了吗？”
　　江路说：“解决了三分之二吧。”
　　“那还挺快的。”
　　“嗯，因为家里快破产了，我爸没什么话语权，其他人自然就解放了。现在就差把我妈和我姐姐安顿好。”
　　江路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说起破产跟去逛了个超市一样平淡。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妈妈还好说，江保梁就算申请破产，积攒的一些钱也完全够他们俩养老。而江艺书，因为一毕业就在自己家的公司工作，与外界脱离太久，挺难找工作了。
　　他在让她把专业重新拾起来，看有没有机会替她找个普通工作谋生。
　　白陆周觉得这话说得太冒犯了，立刻说对不起。
　　江路摇摇头，又说：“我当时说，我要解决两个事。一个是我家里的事情，一个是我自身的事情。”
　　“哦哦，那你自身的事情解决了吗？”白陆周忙问道。
　　“你觉得呢？”江路慢慢走近消防楼梯，楼道灯应脚步声亮起，“周周，你在让我跟你表白。”
　　江路将消防通道的门关了。
　　“……”
　　白陆周感觉那一瞬他失去了表情管理。
　　楼道的感应灯又灭了，他现在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一片黑暗中只能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和自己越跳越快几乎要跃出胸膛的声音。
　　他总觉得江路靠了过来，离他很近，他有感受到呼吸有一瞬间的交错，头发有被轻轻压了一下。
　　但开门的声音响起，感应灯又变亮了，只见江路又退回到客房的走廊，低着头说：“算了，晚了。”
　　江路又恢复常态，笑着说：“打算什么时候回S市？”
　　“短时间不回了。”白陆周从消防通道进来，把门掩上，“我在这里找了份工作。”
　　他不敢看江路的表情，便只能听到对方语气如常地问：“那盛常远呢，他工作不是在S市么？”
　　“你竟然知道？”白陆周惊愕。
　　“有什么稀奇，他正职的领导是我以前的同事，圈子小，随便一问就知道了。”
　　“……”白陆周心虚地想，幸好没在这里撒谎。
　　“那你们要异地恋么？”
　　“呃，算是吧。”
　　“那要当心撬墙角的。”
　　“不会吧，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我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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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感觉白陆周这谎话很快就要被识破呢……


第35章 敬自由
　　白陆周脸一下子就热了，慌里慌张道：“我回去了，你走吧。”
　　江路说：“一起打车吧，你住哪？”
　　“我……”
　　“你既然在这里工作，应该租房了吧？盛常远喝得烂醉如泥，吐你身上怎么办？”
　　“呃，于情于理得照顾他一下。”
　　“你都没换洗衣物吧？”江路说，“刚稍微看了一眼，房间里只有一件行李。”
　　时隔几个月，他又再次感受到了对方堪称恐怖的观察力。
　　白陆周认输，毫无斗志地跟着江路到了酒店门口。
　　一问住址离得很远，他们俩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根本打不到一块。
　　江路说：“那各自打车吧。”
　　白陆周松了口气。
　　等车间隙便听江路又说：“明天H3游戏展，你想去吗？”
　　白陆周内心一动，但嘴上说：“我没票，而且排队要排很久，算了吧。”
　　“我有工作人员的出入证，不需要排队。”
　　“浩瀚的展台？”
　　“嗯，要过去看一下。”
　　“以公谋私。”
　　江路嘶了一下，歪着头看他：“白陆周，我发现你现在挺伶牙俐齿的。”
　　“……有男朋友的底气。”
　　“既然你都说我以公谋私了，”江路似笑非笑，晃了晃手机说，“我这里还有一个3A游戏的实体卡带，还没发售，想玩吗？”
　　“哪一款啊，你哪来的？”白陆周忍不住凑过去看他手机，一看才发现是挪威的一个小众工作室的3A游戏。去年主机游戏发布会，该游戏的宣传片初次亮相后，他便一直期待着。
　　江路挑起一边嘴角：“浩瀚准备代理，所以我先拿到了。想玩就明天一个人来，不准带盛常远。”
　　“人家难得来Z市……”
　　“他关我什么事。他喝成这样，明天晕着呢，让他在酒店躺着吧。”
　　白陆周脑内天人交战。
　　江路的车先来了，他拉开车门后又回过头说：“明天你来之前打我电话，我出来接你。”说完便坐了车扬长而去。
　　白陆周回家后又收到江路的一条微信消息。
　　距离上一条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之久，他看到最新这条甚至有些恍惚。
　　江路发给他H3游戏展的举办地址，以及那张实体游戏的盒子照片。
　　他咬着牙，自暴自弃地想：如果明天他在九点前醒过来他就去，没醒过来，他就不去了。
　　可惜生物钟没法骗人，第二天他七点就醒了。
　　江路笑着递给他一张工作人员的牌子：“来得够早。”
　　这还是白陆周在家里磨蹭很久，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又去吃了顿早饭后的到达时间。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牌子，但心里有些雀跃。
　　自从疫情，已经两年多没有开过这样的大型展会。也就是最近稍微太平了一些，才有机会重新举办。
　　白陆周走在工作人员通道，看着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人员，这才想起可能会遇到浩瀚游戏的熟人，顿时紧张起来：“展台没我认识的人吧？”
　　江路笑着看他：“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些？”
　　“……不晚，我还能逃回去。”
　　“应该没有你认识的，都是Z市这边的员工。”
　　“那我要怎么自我介绍啊？”白陆周紧张问道。
　　江路忍不住又摸摸他的头：“昨天刚说你机灵很多。还打什么招呼，进来了就直接去玩儿吧。”
　　白陆周听完立刻放下一百个心，摘了牌子就往其他展台蹦。
　　各展台轰隆隆地放着游戏音乐和音效，LED屏上不是放着玩家游玩的画面，便是放着CG宣传片。白陆周看得眼花缭乱，只得挑几个熟悉的展台先逛起来。
　　在这里展出的基本都是各大游戏厂商已发售的游戏本体和将发售游戏的demo，大的厂商安了好几台机器，全是排队等试玩的人，小的厂商就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围着，参观者看了一会儿便也走了。
　　白陆周边拍照边逛，在某展台看到一个画风很熟悉的游戏设定集，这才停下脚步，伸出手翻了翻。
　　他边翻边拍照，正准备发公司群里问问，后面突然有人声响起：“你对这游戏感兴趣？”
　　白陆周一激灵，转头看到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的江路。他慌张地又将设定集合上，不自在道：“感觉挺熟悉的，有点像我现在公司的主美风格。”
　　他现在公司主美的风格很特别，线条和点的运用都很干净利落，配色与元素又取材于中国古典美术作品。用他们主策划的话来说，主美是他们这个游戏的灵魂。
　　江路看了一眼，说：“你现在在溯源工作室？”
　　白陆周噎住：“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们主美，她很有名。”江路说，“很久以前在浩瀚重点项目做主美，后来跟人合伙开公司做独立游戏，不过没做起来。但她很牛，做独立插画师也完全能养活自己。不过后来又有大佬从大厂出走，跟她一起开了溯源工作室。”
　　“原来这么厉害啊，我也没多做调查……就看他们说要做独立游戏，我就投了简历，他们要我，然后我就进去了。”
　　他一开始看规模只有五十人，还以为是什么名不经传的小公司。
　　“刚B轮完，规模应该也不大吧？”江路摸了摸下巴，“做游戏九死一生，99%都是流产没能上市的。上个月有个公司，资本投了两个亿还倒闭了呢。你不清楚行情就投简历，勇气可嘉。”
　　“……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点心虚了。”
　　“那也不一定，创业型公司机会多也锻炼人。而且据我所知，你们主创都是大佬，还是很牛的。”
　　“你不是说，我们主美之前做独立游戏没做起来嘛。”
　　“那时候没有土壤，也没拉到什么投资，一个人再牛也没有办法和行业环境抗争。”江路说，“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资本至少愿意投资了，说明国内独立游戏总体在发展。资本的脚总是跑得最快的。”
　　白陆周听了有点高兴，于是说：“那我就继续干下去呗。”
　　江路看着他，幽幽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到Z市，看来真不是。”
　　“哪里有工作就去哪儿……说实话，现在工作有点难找。”
　　白陆周任性辞职的后果便是他很难再找到大公司的工作。休息了四个月，他才找到Z市的这份工作。
　　他也没法责怪什么，只是又感觉到了做人的不易，人生的容错率实在太低。
　　佛教说众生皆苦，人来世上是来历劫，而基督教说人来世上是来赎罪。哪个说法都在说活着不容易。
　　白陆周跟着江路晃到了足有展厅这么高的高达模型边上，立刻张大着嘴，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他拍完后又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一点都不后悔辞职。这段休息的时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人生就活一次，我想做些自己喜欢的有意义的事情，去体验和挑战不同的生活，所以我离开了S市。”
　　他一转头，就见江路眼睛带着笑意温柔看他，然后说：“周周，你长大了。以前觉得你像股拧紧的绳，有些紧过头，现在松弛些了，刚刚好。”
　　白陆周听着也很动容，说：“难道不是很任性吗……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在摆烂，对人生不负责。”
　　“不，这样就很好。”江路说，“我家以前算稍微有些钱吧，但一点都不快乐，而且最后还不是经营不善，转型失败倒闭了。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年前房地产是风口，那现在呢？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你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断学习，保持充实，这怎么叫摆烂。”江路拿出福瑞家园的兔子钥匙扣递给他，笑着说，“祝贺你长大的礼物。”
　　白陆周说着谢谢收下了，随后嘟囔道：“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高兴。”
　　江路笑眼弯弯：“敬自由。多了一名和我一起追寻自由的同伴。”
　　--------------------
　　江路：老婆主动来了，能不高兴吗。


第36章 像星星
　　白陆周自拿到那游戏，每天就一心盼望着下班。他干活干得飞快，一到点就走人，弄得同事们都调侃他，是不是找到女朋友了，这么着急回家。
　　白陆周很想向他们炫耀他在玩还未发行的游戏，但出于保密只能按下这颗蠢蠢欲动的心。
　　当然，他这么着急，也是想早些玩完，好能快些将它还给江路。
　　这个鱼钩又直又咸，但它还是对白陆周有致命吸引。
　　奋战了两个礼拜，他终于走完了全流程，依依不舍地截了几张图后便约江路周六见面，说把光碟还他。
　　江路说要开车过来取，白陆周愣了半天才将车与人对上。
　　白陆周看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车问道：“你在S市的车呢？”
　　江路说：“卖了，反正买来才二十几万，直接到Z市买新车不是正好。”
　　“……你不是说你家破产了吗？”白陆周狐疑看他，破产了还能这么挥霍的？
　　“嗯……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破产，差不多卖了厂房和机器又卖了两套Z市的房，正好能还清银行、供应商还有员工的负债。并且我父母还能有一套县城房子和少量存款养老。”
　　江路打开副驾驶的门，挑了挑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个人负债问题。不过我本来也不打算继承我父亲的财产，自然也不会继承负债，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去查我的个人征信。”
　　白陆周将游戏递给他，嘴硬道：“你个人负债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路手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他：“来坐，只是还个游戏的话，我开车来做什么呢？”
　　对方都这么说了，白陆周也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便直接坐了进去。
　　不过他还没开口，江路便主动问道：“盛常远走了么？”
　　“走了。”
　　“难得见面不多留几天？”
　　“他还要回校准备答辩。”白陆周觉得自己回答得十分顺畅，简直天衣无缝。
　　江路嗯了一声，说：“如果我去找我对象，我不会愿意住酒店。”
　　“我住的地方太挤了，只能一个人住。”白陆周立刻岔开话题，“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吃饭。不过我顺路要去送一下我姐姐。”
　　江艺书教完最后一个学生，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旁边的老师推了推她，指着走廊说：“艺书，外面有人找你，我先走咯。”
　　她看向外面，见到江路朝自己招了招手，旁边还站着一位书卷气的男生。
　　江艺书先跟白陆周说了一声你好，然后对江路说：“我还要去洗刷子和整理一下画室，你们俩等我一会儿吧？”
　　江路接过画笔和水桶说：“我去洗，你整理画室吧，走起来快一些。”
　　白陆周不好意思傻站着，便帮江艺书整理学生的作品，将画板和凳子排列整齐。
　　江艺书边整理边说：“你好呀，我记得你是小路的男朋友对吗？”
　　“呃不——”
　　“之前我们是不是在S市见过呀，当时离得有些远，照片又有点糊，没认出来。”她说话时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你比照片上更好看。”
　　“照片？”
　　“说到这个，真的很对不起，我爸爸给你们俩添麻烦了。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力气管这些了，公司经营不善对他的打击很大。”
　　“等一下，我还是没明白你说的事情……”
　　江路洗完画笔顺道去了画室老板的办公室。
　　这个画室专门教孩童画画，老板是他之前的同事，他也是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人离开游戏行业后到Z市开了家画室。
　　江路进门先寒暄了几句，然后问道：“我姐姐业务能力应该还行吧？”
　　“那当然，虽然她说很久没画画了，但基本功可以看出来是很扎实的。”老板露出些遗憾的表情，“其实只是教小孩子画画的话有点浪费。”
　　“耽误太久了，年龄也是个问题。”江路叹气，“美术现在的行情你也知道，卷得很。”
　　老板也点点头：“我也不跟你说客套话。反正我这里正好缺人，你姐姐过来，我正好还能跟外面宣传我们画室有从欧洲留学回来的老师。挺好的，现在家长就吃这套。”他说完还诶了一下，问道：“你姐姐能帮忙辅导毕业班学生例如高三或者大四的出国作品集么？做这个比单纯教小朋友要有搞头一些。”
　　“我问问她。”
　　江艺书自然是很高兴的，连头发晃动幅度都大了许多。她现在头发已经留到耳根长了，看着比带假发时更灵动精神一些。
　　她说能帮助很多学生实现梦想的话会很快乐。
　　江路也觉得江艺书这种付出型人格一定会很喜欢做这工作。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将车停在江艺书住的小区门口后便问道：“姐夫呢，他同意你到Z市工作吗？”
　　公务员的工作不好调动，这意味着他们夫妻俩会分居两地。
　　“他没有意见。”江艺书微微一笑，“做出名气后，我可以回县城自己开画室嘛。不过，我俩反正没有小孩，分开住也没什么关系。”
　　“那你早点休息。”
　　“知道啦，你们玩得开心哦。”江艺书微微弯下腰，朝着副驾驶的白陆周摆手。
　　白陆周也赶紧伸出两只手左右晃了晃。
　　江艺书扑哧一笑，小声说：“小路，你男朋友好可爱哦。”
　　“嗯，我也这么觉得。”
　　白陆周看到江艺书离去的背影，问道：“为什么不让你姐姐一起来呀？”
　　“今天有些晚，她不习惯八点后出门。”江路说，“我爸不让她晚上八点后出门，久而久之习惯了。”
　　白陆周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着江路。
　　Z市白陆周一点也不熟，他单方面被领着去餐厅吃饭，吃完后又被问要不要去喝酒。
　　白陆周拉好安全带，想了想自己的策划案还没写完，只得说：“算了，我还有策划要写，下次吧。”
　　“还有下次呢？”江路不发动车，偏过头来看他。
　　白陆周心虚挪眼：“有吧？”
　　车内灯很快便熄了，只有停车场微弱的白炽灯照在汽车引擎盖上。而他俩坐在黑漆漆的车内，只能透过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对方的面部表情。
　　江路眯眼，故意逗他：“你怎么突然这么配合了，不怕盛常远知道么？”
　　“你姐姐把你爸请私人侦探的事情跟我说了。”
　　“怪不得。”
　　“你可以早点跟我说的。”
　　“……没必要。这只是导火线，我这毛病迟早会暴露出来，只能靠自己治好。”
　　白陆周握紧安全带，喉咙也有些发紧：“那你治好了吗？”
　　“不太清楚。”江路将汽车的顶灯打开，好能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表情，让他知道自己后面的话全部出自真心。
　　江路说：“你知道小说人物和现实人物最大的区别吗？”
　　白陆周想了想：“小说人物更加完美无缺？”
　　江路摇头：“是现实人物做事情没有逻辑。小说人物一定要有动机，一定要给出理由，不然读者会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江路说：“没谈过恋爱的人往往会给喜欢找个理由，比如说对方善良、优秀、兴趣相投或者灵魂契合。但我的喜欢其实没有理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可能会喜欢上对方。”
　　白陆周小声反驳：“你这说的是见色起意。”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爱情不过是见色起意，是荷尔蒙作祟，人类生殖欲望造成的错觉。所以我可以在上一秒很喜欢对方，下一秒突然就不喜欢了。我之前的恋爱像是在做减法，永远是初见的时候对对方的好感最高。”
　　白陆周说：“这是你说的毛病吗？”
　　江路垂下眼睫：“是啊……可是周周，你好像不一样，你对我来说是加法。”
　　“我给了自己半年的空白期，可每次想到你都会心动。就像刚认识的三个月，就像重逢以来，我有无数个瞬间可以不喜欢你，但是这无数个瞬间我都在为你心动，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喜欢上你。”
　　白陆周关了汽车顶灯，重重地吻了上去。
　　俩人吻得难分难舍，一时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一些。
　　江路退出来，亲了亲他的嘴角，低声笑道：“我们这算偷情吗？”
　　“盛常远不是我男友。”
　　“嗯，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白陆周无语：“……你怎么知道的？”
　　“多简单，直接去问本人，真实有效。”
　　“啊？他老实跟你说了？”白陆周震惊，盛常远有这么呆吗。
　　江路食指摇了摇：“当然不是我亲自去问的。我让椰子去问的，我让她说，‘盛常远，要不要帮你追周周’。他果然回了好呀好呀。”
　　“……然后呢？”
　　“然后，椰子对他说，塔罗说你们没可能。”
　　“难怪他后面几天蔫头巴脑的，还问我信不信玄学。”白陆周彻底服了，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算不过江路。
　　江路嘴角弯了弯，说：“一件事就能知道你撒谎，顺便还铲除了情敌，你应该奖励我一下。”
　　白陆周佯装生气：“听不懂。”
　　“那我自己讨。”
　　江路附身过去，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轻声说：“宝宝，你的眼睛好亮，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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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意外应该下章完结啦。


第37章 你是我的氧气（正文完结）
　　老破小的楼梯间向来管理无序，卫生质量堪忧。楼梯口停放着满满当当的电瓶车，要进门只能侧着身，卡着两车的间隙挤进去。两边的楼道狭窄，地面上又不知沾着什么东西，粘腻又充满着腥臭的味道。
　　白陆周跺了下脚，楼梯间的灯亮了亮又“噗呲”一声灭了。
　　“……”他面露窘迫，只得打开手机的电筒，找补道：“外面看着不太行，但房间里面是新装修的，还可以。”
　　江路在后面笑了笑：“我之前住过地下室，这里比起来还算好。”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就是刚毕业那会儿跟我爸吵完架离家出走，工作一时半会儿没找到，房子也难找，就住地下室了。”
　　“不容易。”
　　白陆周租的房子有一扇木门和一扇防盗门。防盗门用的还是非常老式的铁门，外面一层棕红色的铁锈。门上钥匙孔是十字型的，要一次性插准除了经验还得看运气。
　　楼道太暗了，他掏出钥匙串，叮呤哐啷了半天也没成功弄进去。
　　江路懒洋洋道：“别着急，慢慢来。”
　　“……我没着急，我怕扰民。上次我就被骂了，你记得也小声点。”上次对门老头就因为他加班到半夜回来，开门声又大了些，直接冲出来破口大骂，于是又成功惊醒了楼上和楼下的住户。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后面这人便起了坏心思。
　　江路打开手机给他照钥匙孔，另一只手环绕住他的腰。
　　白陆周吓得一激灵，钥匙差点没拿稳，立刻压低声音说：“干嘛呢？”
　　“给你照明。”
　　“哪有这样照明的。”白陆周紧张听四周动静，仓皇之下终于把铁门打开了。
　　他蹑手蹑脚将铁门拉开，进自己家还跟盗窃一样。江路看他动作觉得可爱至极，于是轻轻笑道：“可你不是我男朋友吗，这动作不能做么？”
　　白陆周将江路拉进房子里，合上门，清了清嗓子说：“你说我是你什么？”
　　“男朋友啊。”
　　“靠……”他小声嘟囔，“这称呼听着比我想象中还好听。”
　　江路闷闷笑着，将他一把抱起，贴在门上说：“你还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叫。”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
　　他们一进门，连灯还没开，就已经抱成一团。白陆周脑内一片混乱，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江路低哑着声音说：“那亲爱的男朋友，你现在想做什么？”
　　白陆周色欲熏心：“嗯，亲一下吧……先亲——”
　　他话未说完，嘴便被人堵住了。
　　这次的亲吻与过去的都很不同。之前的亲吻像是踏在云上，像是住在泡泡里，虚假又梦幻，仿佛清晨即将散去的雾气，不抓紧时间便要消失无踪。而这次的亲吻却落在了实处，唇齿交缠的每一刻都在说着来日方长。
　　白陆周身体软贴在门上，几乎快透不过气来。
　　他被楼上的关门声弄得清醒了些，推了推江路后哑声道：“暂时先这样，我还要写策划案呢……”
　　江路手早已探进他的衣摆，闻言立刻气笑了：“白陆周……你真是，小疯子。”
　　“已经鸽了一天了，不能再鸽了！”他从江路与门之间形成的空间逃出，打开了客厅的灯，“你先让我写完，之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江路双手交叉，倚靠在玄关，打量了一圈说，“装修得挺好，该有的都有。”
　　如白陆周所言，虽然楼道很破旧，但里面的装修还是较新的。风格以白色与原木色为主，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现在有很多老破小的房东会在出租前把里面重新装修一遍，这样不仅容易找到租客，连收取的租金都能比原来高上不少。
　　“是啊，虽然是一居室，但有卧室也有卫生间和厨房。”白陆周给江路拿了双拖鞋，又给他倒了杯水，心虚道，“你随便看随便翻，我先把我的策划案写了。”
　　“你现在在做游戏策划？”
　　“嗯，数值策划。”
　　“挺好的，挺适合你。”江路揉了揉太阳穴，“要不是为了工作，我实在不喜欢跟数字打交道，看着脑壳疼。”
　　“还好吧？我觉得数学是比英语还要通用的语言。”白陆周一本正经道，“全世界的数学家坐下来，哪怕语言不通，也可以用数学交流，不觉得很奇妙吗？这世界上没有比数学更优美的语言。”
　　“别说了，写策划吧，越说越萎了。”
　　江路叹气，只能先去洗澡，洗完后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白陆周策划写到一半，觉得于心不忍，便道：“冰箱里有酒，你可以喝点酒，弥补一下今天没去成酒吧的遗憾。”
　　“嗯，你先去洗澡，睡前再喝，助眠。”
　　白陆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了红，手忙脚乱地收拾完东西后跑去洗澡。
　　江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放在茶几上，顺便观摩着白陆周书架上摆放的书籍。
　　据说书单会体现当事人的性格。
　　白陆周的书架便是非常白陆周式的实用主义，什么《算法导论》、《概率统计》、《数据挖掘与机器学习》……也就几本漫画书和装着游戏卡带和光碟的盒子看着还有些人情味。
　　江路随便翻看了几本漫画，突然发现里面夹着一本薄薄的练习本，封面还写着4-6年级练习本，外表已经褪色泛黄。
　　只是他还未打开，便听见白陆周焦急喊他：“等等，这个不能看！”
　　“里面什么东西？”江路挑眉。
　　白陆周劈手就夺：“情书，日记……总之是很羞耻的东西，不能看！”
　　“你这么说，那肯定是比情书和日记更羞耻的东西，我就更想看了。”
　　“……是一些准则类的东西。”白陆周声音小得像蚂蚁。
　　“听着挺正经的啊。”江路拿着本子坐在沙发上，刚看了第一行就笑弯了眼。
　　白陆周生无可恋地站着，机械道：“我还是走吧。”
　　“别，这不都是真理么。”江路乐不可支，“小天才，你怎么会想到写下来？”
　　“之前的实习工作被坑了，吃一堑长一智。我痛定思痛，决定写下来，每天翻看，吾日三省吾身。”白陆周气得咬牙，把练习册抢过来扔进垃圾桶，“为了不被我妈发现，我还特地选了小学时候的练习册，没想到被你看到了。”
　　“别气别气。”江路将他扯过来，抱在腿上，“不过你好像每一条都又犯了呀，周周。”
　　“有些是遇到你之后写的，从第五条开始。”
　　——社畜第五准则，绝对不要和同事谈恋爱，特别是领导。
　　“不过我现在不是你同事也不是你领导，你还是可以遵守的。”
　　白陆周看到江路笑弯的眼睛像三月的桃花瓣，再生气也计较不起来，只能起身说：“算了，我躺平认嘲，写策划去了。”
　　“等一下，先喝一杯。”江路拦住他，将茶几上刚倒的红酒递给他。
　　“我稍微抿两下，到时候喝得脑袋不清醒，写东西要出问题的。”白陆周说抿两下就真的只抿了两下，“好了，我走了。”
　　他本来皮肤就白，生了气后便会从皮肤里面透出淡淡的粉色，就像喝多了酒。
　　江路轻轻叹气：“不肯多喝，亲一下总行吧？”
　　“……行吧。”
　　白陆周被对方语气里的示弱打动，也总算知道什么叫色令智昏。
　　他缓缓低下头去寻江路的唇，二者将要碰到时，对方却故意偏了下头躲开，勾人的桃花眼里像蕴着汪水，不带掩饰地调笑着看他。白陆周恼羞成怒，刚准备从江路身上起开，又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后脑勺。
　　他勾着对方的脖子接吻，而对方的手也从后脑勺一路下滑，顺着他的脊椎，一直摸至他的腰部。他的后腰很敏感，腰窝处被轻轻按着，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宝宝……”
　　江路将他压在身下，紧紧抱着他，从耳垂一直亲到锁骨，然后撑起身体，用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唇。
　　他的唇因刚接过吻，有些酸胀和酥麻。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看向上方，便听对方低哑着说：“宝宝，你嘴像蘸了红酒……”看着艳丽又饱满。
　　白陆周支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
　　“咚。”
　　他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的声音，胳膊便又被压了下去，然后干涩且带着浓郁香气的酒便顺着舌尖被一同送进喉咙。酒精催情的香气将他的脑袋也浸渍入了味，充满情欲与暧昧的酒融进魂灵，在脑内兴风作浪，一波接着一波，使人意乱神迷。
　　江路将从身下人唇边一直滴落至脖颈的红酒残渍舔净，又在其耳边煽风点火：“别写了，喝了酒会出错的。”
　　“嗯……”白陆周胡乱点头，“哥，这次去床上好吗？”
　　江路暗骂，叹息道：“要了命了。”
　　……
　　……
　　白陆周很后悔，他充满悔恨地坐在电脑前赶工，忙得焦头烂额。而对面人气定神闲地给面包抹着黄油，又笑眯眯地喂到他嘴边。
　　“周周，今天周日，你还有一天时间写，来得及的。”
　　“我给自己定的计划是周六写完第一部 分，周日写完第二部分。” 
　　“那就周日写完第一部 分和第二部分。” 
　　“……打破计划的感觉很糟糕。”虽然遇到江路后，他的生活就已经被打乱了很多。
　　而始作俑者还泰然自若地将盘子端去洗碗池，探出头说：“你什么时候搬来跟我一起住呗。”
　　“不要，上班通勤太久，会死的。”白陆周眼睛片刻不离屏幕，边打字边说。
　　江路叹气：“男人。得到我以前愿意通勤一个半小时上下班，得到我以后就不愿意了。”
　　白陆周：“……”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那我搬来和你一起住。”
　　“你起得来吗？”白陆周终于抬起头看他，他没记错的话，江路当时住在公司附近都是踩着点到。
　　“辞职，换个近一点的工作。”江路轻描淡写。
　　白陆周震惊。
　　“开玩笑的。有家室后，我不会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那你会不会觉得不自由，然后又莫名其妙消失。”白陆周隐隐有点担心。
　　“自由与束缚是相对的。”江路吻了吻他的眉心，认真看着他，“被你束缚比我漫无目的的自由更快乐。”
　　“算了，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你要信的。周周，你是我的氧气。”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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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啦！感谢大家看完这篇没啥主线的流水账文学~真人故事改编最难的地方：生活没有目的，但小说需要。
　　感觉有些对不住A，因为没有写出他想看的拉扯……最主要原因还是攻的性格被我全改了，改得太过靠谱，以至于变成甜文了。
　　江路真是我写过最难以控制的主角，即使我想写一些令人难受的桥段，他都会像在我的脑袋里说：“别傻了，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弱智的行为。”
　　白陆周性格和A比较像，但是比A更冷静、严谨和直接，A更活泼、喜剧人和委婉。不过我在写文时，脑内还是两个二次元纸片人形象啦，不然YY自己的朋友怎么想都是个变态吧！
　　这篇文写到两人互动，我就开始嗑生嗑死，不是被江哥苏到，就是被白陆周可爱到，写得非常高兴。


第38章 番外一：买束花花
　　早上的时间对于社畜来说，是以秒计算的。
　　江路跟白陆周住了一段时间，从最先的开车上班，到后面打车上班，终于忍无可忍，在反复协商之后，替白陆周付了毁约金，找了个中间地段租房。
　　江路用的理由是：“我们原本是同一时间上班的，但因为通勤距离，导致我不得不比你先起床。看你还睡着的样子，严重影响我的自制力。”
　　白陆周奇怪道：“我睡着跟你起床上班有什么关系？”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江路说。
　　白陆周冷静分析：“嗯，我觉得是你嫉妒我在睡觉，所以起不来。”
　　“你太冷静了，周周。”江路严肃道，“你竟然对我的甜言蜜语免疫了。”
　　白陆周立刻拉住他的袖子：“没有吧？你多说几句，我挺爱听的。”
　　江路弯下腰，手撑在床上，狠狠亲了他一口，随即痛苦道：“别勾引我了，我真的要上班了，祝我能在出租车上打着卡。”
　　白陆周坐起身，思考着自己哪个行为在勾引他，同时也默默盘算着可能是得找个距离近一些的房子。
　　只要是他想做的，就一定会定下计划并且去达成。
　　他想了一下午，终于决定搬家。
　　于是俩人一拍即合，花了一礼拜就把找房子搬家的事情解决了。
　　不过江路后来发现，即使搬到了一起，白陆周起床的时间还是比他设想得早很多。因为他总是想着踩点到，在路上便把卡给打了。而白陆周习惯早到十分钟，并且踏进办公室的那刻才开始打卡。
　　这一来一回便是二十分钟的相差时间。
　　刘季凌听完后便酸溜溜地说：“老路，找到真爱了就是不一样。这哪是你之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你这叫什么，浪子回头吗？”
　　江路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算，因为我没有刻意去改。”他想了许久，然后说，“有种莫名的安定感，因为知道后面有人在等我。”
　　“呸，俗气。别跟我讲话了，你已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男人了。”
　　江路笑笑，觉得普通这形容词也没什么不好。
　　家庭关系的扭曲，与从小寄人篱下的遭遇，让他的成长经历与普通实在挂不上钩。
　　在遇到白陆周之前，他得过且过，一双眼睛只能看见世界的灰白。
　　他不肯承认自己对普通生活的向往，就好像面对爱的时候，他永远是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别人有父母接送的那个小孩，然后扭过头嗤之以鼻，觉得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自己才是最独立的超脱于常人的存在。
　　他叛逆，逃避，因为觉得自己得不到，就把爱贬得一无是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像皇帝的新装，叫嚣着自己不在意，不需要爱，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就好像真的穿上了厚厚的一层铠甲。
　　而白陆周是那个发现并说出来他没穿衣服的小孩。
　　白陆周给他写的那封信，对他说每个人的心上都有缺口，他灵魂缺口是锯齿形，白陆周的心就是锯齿形。
　　江路没跟白陆周说过，自己也喜欢毛姆，向往并耻于说出那段话——“我对你根本没有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白陆周做到了，他听到了江路心中那个小孩的愿望，愿意爱一个愚蠢而又庸俗的人。
　　江路从糟糕的家庭环境中看到的爱是自私、占有和毁灭，在白陆周身上却感受到了氧气。见到他便觉得呼吸轻松，像枕在最安全舒适的摇篮里。
　　江路与刘季凌吃完饭，外面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他撑着伞准备开车回家，余光却瞥见餐馆旁边开着一家花店。
　　在外读书时，他发现欧美人似乎都喜欢买花，随便一家超市的结账区前都会摆着一堆花束，居民买菜结账前就会顺便带一束花回家。
　　江路没有买花习惯，却鬼使神差地收了伞踏进去。
　　“你好，请问你要买花吗？”店主姑娘热情招呼道。
　　江路环视一周，却犯起了难：“嗯，不过没想好买什么”
　　“是送女朋友吗？能详细描述一下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吗，或许可以送与她相似的花呢。”
　　“是伴侣……他很干净、透明。”
　　“那送白色洋桔梗怎么样？代表着矢志不渝的爱。”
　　白色花朵被翠绿簇拥着，纯洁华贵但又透着些脆弱。
　　江路摇摇头：“不太像他，而且我说矢志不渝的话总觉得有点轻飘。”
　　“啊，那这个吧。”店主拿出来一捧浅蓝色的花，“落新妇，花语是清澈地爱着你。”
　　江路接过，微笑道：“那就这个吧。”
　　江路开车回家，抱着花从驾驶座出来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没送过花，也不知道男人收到花会不会高兴。他将花小心护在怀里，坐电梯时还有些紧张的雀跃感。
　　跟个愣头青似的。
　　江路将花抱在身前，然后按了一下门铃。
　　白陆周很快就来开门了，看到花后明显愣了一下。
　　“咳，跟老季吃完饭买的，嗯，我觉得挺衬你。”
　　白陆周眨眨眼，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这捧花很衬自己。但他还是接了过来，笑着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很衬我，但我收到很高兴。”
　　“你高兴就好。”江路故作轻松地将鞋脱了。
　　白陆周将花插到酒瓶里，皱着眉道：“或许得买个花瓶，这么插着好像不太像话。”
　　“怎么不像话，我看着很好看。”这酒瓶是他们之前喝的日本清酒瓶子，瓶身设计本就雅致精巧，落新妇插在上面，在瓶口处斜斜歪着，倒也算别致。
　　“也是。”
　　白陆周放完花，然后就转过身来抱他。
　　江路觉得心都被塞得满满的，也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
　　白陆周问道：“今天什么日子，你怎么突然送花？”
　　“没什么日子，你知道的，我随心所欲惯了。”
　　“也是。”白陆周轻轻笑了笑。
　　他们抱了很久，江路突然叫他：“宝宝。”
　　“嗯？”
　　“你的心不是锯齿形。”
　　“……你突然在说什么？”
　　“你的心可以是任何形状的。”江路说，“无论我灵魂缺口长什么样子，你都能适配。”
　　白陆周踮起脚吻了吻他：“这是你每天的甜言蜜语指标吗？”
　　“是甜言蜜语，但不是指标。”江路回吻他，将额头与他抵在一块，“我每天都发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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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开车，但一是隔壁开车把我今日的肾掏完了，二是这俩人之前开车开得这么火热，觉得偶然温情一下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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