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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盛大
　　作者：秋山和煦
　　简介：第一人称主攻
　　一个后知后觉，一个奋不顾身


第一卷 月有圆缺 


第1章 你一直在我的生命里
　　我是在G国的一次研讨会上遇到和朝的，不过他出现只是为了给我送封信。
　　那确实是一封很重要的信。
　　交接完手里的研究资料，三天后我回国了。
　　回国一周后，我成了F城城东体育馆的常客，不进门、不运动的那种。
　　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体育馆建在山坡上。
　　天气很冷，一路小跑上坡，我出了一身的虚汗。
　　运动果然不适合我。
　　太阳还没下山，体育馆出入的人很少。
　　回国之后，这是我第七次来这里等和煦，只不过前六天都无果。
　　实际上，我都不能确定和朝同我说的是不是玩笑。
　　人嘛，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期待的事儿。
　　今天我又比昨天早了半个小时，相信一定可以等到人，虽然昨天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就在保安亭边上站着，眼睛盯着行人出入口那里，心里把待会儿见到和煦的场景想象了不知多少遍。
　　“秋山？”迎面有个小平头、高个子的男人走了过来，直到走到保安亭旁边才不确定地喊了我的名字，“真的是你啊，学长！”他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又凑近了点，笑得很夸张。
　　相对来说我才是该惊讶的那个，毕竟对面这个人照理说应该在国外读书：“常超？D国这时候还没放假吧？”我笑着问他。
　　常超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噢，那个……我后来没去读，直接考一附院了。”说完他似乎松了口气，反问我：“我可听秋水说你打算在外面待几年，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早点回来给祖国打工不行啊。”我故意瞪了他一眼，笑了笑。
　　“哈哈，行行行！”常超走到我旁边，手肘往我胳膊上一怼，往体育馆里指了指：“诶？我刚看你一直往里瞧，怎么？在等人？”
　　他一脸八卦：“女朋友？”
　　他这么问也没毛病，只不过我等的是男朋友，而且是前男友，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不由轻笑了一声：“等和煦啊。”
　　“等……”常超瞬间脸一白，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深吸着气。
　　我被他的反应惊到了：“怎么了？”
　　常超咳嗽了几声，脸色还没缓过来，又好像笑了两声，嗓子有些哑了：“也是，我忘了，你不知道，要不然和煦的葬礼你不会不来。”
　　葬礼？
　　葬礼！
　　我大概又聋了，常超刚刚说的什么？
　　我不由苦笑，用力拍了他一下，便开口骂：“臭小子，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常超那么没心没肺的人，突然红着眼睛看着我：“我说和煦他死了，世上没他这人了，你来这儿等什么！”他说完就跑了出去。
　　我赶紧跟了上去。
　　方才的表情僵在脸上，我只听到自己的嗓子哑了，有东西卡在里面，出来的时候倒刺从里面一路划了出来：“你说什么？”
　　我是不信他说的话的。
　　“常超！”
　　“你把话说清楚！”
　　不知道跟着他跑了多少路，中途又突然折返加大转弯，直到天完全黑了，他才停下来。
　　两个人都呛了几口凉气，站在原处咳嗽。
　　边上的路灯没亮，近处的住户也少有亮灯的，周围一片灰蒙。
　　这时候常超的电话响了，他先是没接，等到手机铃声响了两个循环才举起手机。
　　这个铃声我太熟悉了，钢琴曲《爱之喜悦》，和煦教给过我。
　　常超听着电话，一句话没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挂断了。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要走，赶紧拉住他：“带我去见他。”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清。
　　常超他确实不会拿和煦的事情开玩笑，我冷静了不少。
　　常超没理会我的问题，只见他看看手机屏幕又听听手机里的声音，这套动作反复了好几次。
　　“是，是和煦，他在说话！”他的声音很紧张，把手机送到我跟前，是通话的界面，陌生号码。
　　“和煦！”我的声音很激动，大概是疯了，分不清现在我跟常超谁更疯一点，我想听到和煦的声音，刚才那声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仔细听着对方的回应。
　　“嘟！”对面直接挂断了。
　　“雅海别苑12号，雅海别苑……”常超嘴里念叨着，突然想到什么：“是我家！对面说的地址是我家呀！”他说完就跑，我赶紧跟上。
　　跑出去一段路，旁边终于有路灯亮着了，这时候我才发现这里是和煦家的小区。
　　和煦跟常超家是邻居，左右只隔了一条石子路，这边一排四户人家都没亮灯，只有常超家门口的廊灯亮了一盏。
　　“有人来过。”常超一脸紧张，掏了钥匙准备去开门，才发现门压根没锁上。
　　“小心！”我走到常超旁边跟他一起进去。
　　外面的灯光照了些进来，常超脚下突然停住，往四周看了一圈，摸到一边去开了灯。
　　客厅中央放了一个很大的木板箱，至少一米的长宽，上面好像放了支花，是显眼的鲜红色。
　　等到我们走近去看，那支玫瑰下面还压了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秋山。
　　“给你的。”常超连信带花撕了下来。
　　我一心都在那口箱子上，又不敢轻举妄动，急急忙忙去拆那信。
　　【和煦，还你了。】
　　没有落款。
　　我也看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常超！住手！”
　　常超手里举了把铁锤就要往箱子上砸。
　　他手里停了停，一脸怒气：“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蛋在作什么恶作剧！”
　　“别！”眼看锤子就要落下去，我来不及反应，只能硬着头皮扑上去。
　　嘴里突然来了点甜腥味，我靠在箱子上不得已呛了两声，突然听到箱子里有了动静。
　　很轻、很闷的“碰撞声”，就响了一下。
　　“是和煦！”我急忙爬起来，脚下一滑，又撞到箱子上。
　　“你疯了！”常超手里拿着个东西急急忙忙跑过来捂住我的头，把我往旁边一推：“你突然发的什么疯，我不砸，我起钉子行了吧！”
　　刚才不知道撞到了哪里，我身上好像脱了力，只能勉强站住。
　　“常超，你轻点。”
　　这时候常超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手里掰着锤子突然笑了出来：“哼哼，都是疯子，还不如直接带你去墓园看去！”
　　“和煦！和煦！哪里来的和煦！”他手里动作大了起来：“我让你看看这里面哪里有你的和煦！”
　　“呜呜……呜……”他继续手里的动作，又哭起来了。
　　这口木板箱里外围了两层，不像是临时准备的，上面的痕迹有些也很老旧了，家用的工具有限，常超花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开了一边。
　　“我去！”常超突然大喊一声，摔了一跤。
　　我的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黏住，眯着眼睛去看，常超又慢慢吞吞往箱子那边爬了过去。
　　很快，我一下子眼前漆黑，耳朵也听不见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耳边的鼾声十分刺耳。
　　常超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头疼。
　　“啊，怎么了怎么了！”常超被我的动作惊醒。
　　这时候正好有护士敲门进来：“常医生，1床的病人手术回来了。”
　　“好，走走走。”常超几乎是跳起来的，招呼也不打就跑了。
　　倒是那位护士回来打了个招呼，嘱咐我卧床休息，有事按呼叫铃，才关了门。
　　这个病房有两张床位，旁边是空床。
　　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动作快了点儿，还没等站稳，就开始脚下打转、头晕目眩起来，多少是有点脑震荡了，坐着缓了一会儿我才走到洗手间去。
　　果然，我这脑袋受了大罪，眼角、下巴青紫一大片不说，上面半拉脑袋被裹成了木乃伊，额角那处还渗着血，看样子外伤也不轻。
　　嘶！
　　秉着卧床休息的原则，我乖乖躺了回去，大概是人清醒了的原因，头疼变得厉害起来。
　　我打开手机，几十条消息铺面而来，大都是秋水发来的，左不过是骂了我一通，问我去哪儿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一点多，说她值夜班呢，下午来看我。
　　看到这些消息，昨晚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就想去找昨日那封信，遍寻无果，只能找常超。
　　给常超发了条消息，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正打算出去看看，这时候秋水来了，看样子刚下班，白大褂还没换。
　　一如她以往的架势，我又挨了一顿吐槽。
　　“如果我没记错，本人的哥哥明年就三十了，在没有打架斗殴的情况下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也算是个人才。”秋水向我瞪了一眼：“算了，你现在是病人，今天就不骂你了，吃饭！”
　　“今天主任大查房，耽误了一会儿，都是买的食堂的，先将就吃吧，晚上给你炖鱼。”秋水把餐桌拉上来，把餐盒往桌上摆。
　　我挪了挪屁股，帮着开盖子。
　　这时候秋水接了个电话，很快挂断，眼神瞥到我脸上，说：“头颅CT跟核磁的报告都出来了，没什么问题，现在就是轻微脑震荡加头皮外伤，不如开点口服药回家静养，常超这科室收的是骨创伤，麻烦他也不好。”
　　“那下午出院吧。”在这儿占个床位确实没必要。
　　秋水不知想到什么事儿，突然改了主意：“算了，先不出吧，我下午有点事儿，你在这儿呆着，我带晚饭来。”
　　秋水说完收拾了餐盒就走了。
　　我服过药又睡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这么清闲过。
　　去G国读phd用了快四年，后面应恩师的邀请留G国再参与一个项目，学习、科研和兼职占据了我绝大部分的时间，人都麻木了。
　　我的头还是有些晕，人靠在床头，转头都动的很轻，这间病房的窗户十分敞亮，我稍微偏过头去就能看到院外的十字路口。
　　那边有个老式的横条红绿灯，没想到还在那儿。
　　五年前，我们就是在那里分手的。
　　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才会放手。


第2章 每一次相遇都是情话
　　我思来想去，决定尽早找常超将和煦的事情问个清楚。
　　常超今天很忙，我到医生办公室找过几次都不在，直到快六点才从护士那儿了解到他的踪迹。
　　楼梯间十分安静，我轻轻关上安全门，刚走两步就被秋水的声音吓了一跳。
　　秋水怒气不小：“我不管，一定要让他见！”
　　“你又发什么脾气，他知道的是和煦已经死了，五年的距离，什么感情也都没了，这时候又让他见了干嘛！”常超刚刚还注意压着声音，突然也怒了起来。
　　“先前他俩的事儿，你们都瞒着我，直到和煦出事，怕我说漏嘴，才不得已告诉我，呵呵。”他突然冷笑了两声，情绪愈加激动起来：“我说呢，和煦从小娇生惯养的一个人，平白无故上赶着去吃那种苦，原来就是为了你哥啊。”
　　我下了半层楼梯，低头就能看见他俩。
　　秋水已经气急：“常超！你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现在和煦没醒，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想见我哥！你太自私了！”
　　“哈哈，我自私？我自私我还会在我兄弟死后，帮着瞒你哥？”两个人站在原处僵持了一会儿，常超才说：“好，和煦今天刚做完手术，身体状况也不好，至少也要等他身体养好了再说这事儿。”
　　“不行！”秋水态度十分坚决，又突然哽咽起来：“和煦的报告我看了，他的情况并……”
　　“闭嘴，我告诉你，秋水，和煦是我兄弟，他一定会好！”显然常超不想再谈论下去，转身就要走。
　　秋水不是轻易妥协的人，不过他俩的争论我无心再看下去。
　　我知道我要找到人在哪里。
　　1床就在走廊尽头。
　　我习惯性敲了门，来开门的是个陌生男子。
　　“你好，我是和煦的朋友，我来看他。”
　　门内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礼貌微笑之后便侧身请我进门。
　　从头到尾，那个人也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去到里边的凳子上坐下，翻看一本册子。
　　床边摆了移动的监护仪和输液泵，每隔一会儿就会有提示音发出来，制造出一点动静。
　　我观察了病床周围一圈，最后才去看床上的病人。
　　左侧小腿应该是刚手术的原因，床尾用枕头垫着适当抬高，两只手摆在被子外面，左右接了不同的输液通路，手上的皮肤惨白、骨节分明，带着不用程度的淤青。
　　病人还在睡着，监护仪上心率平稳，他的呼吸很轻，我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才看出胸廓的起伏。
　　应该是镇痛泵的原因，病人睡得十分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他消瘦了很多，是很多很多，两颊跟眼角都凹陷了下去，带着细小的伤口和不同程度的青紫，头发理得很短，鬓边多出了许多白发，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左耳垂上那颗痣还在，让我多了几分确定。
　　“你好，我可以坐到那边吗？”我想离和煦再近一点。
　　“哦，当然可以。”对方抱着册子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抱歉的语气说：“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市院派来负责跟踪这件案子的检查官，我叫吕景枢。”
　　“你好，我是秋山，和煦的朋友。”
　　“秋山！”是常超的声音，秋水也跟在后面进来。
　　常超一脸质问，盯着秋水，动也不动。
　　“我刚刚听到了你们在楼梯间的谈话。”我确实有必要解释。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后续如果有新的线索，常医生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检察官走到门口同常超打了招呼，递上一张名片，缓和了局面。
　　嘟嘟嘟嘟！
　　监护仪突然报警，是心动过速。
　　只是一过性的，常超突然冷静了下来，妥协道：“既然这样了，那就先这样好了。”
　　我坚持留下来照顾，他居然也同意了。
　　和煦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是一直处于浅昏迷的状态，每天同他说话是我乐此不疲的事儿。
　　我一直以为我同他的故事是从秋水的恶作剧开始的，其实不然。
　　你可以静静地睡，我们的故事我讲给你听：
　　你知道吗？初见你时，我以为是天使降临。
　　开学迎新那天，我唱着小毛驴从图书馆经过。
　　图书馆前面的路口两边是很宽大的绿茵大道，有微微的凉风吹过来。
　　我忍不住停了停，等着风从身上吹过，倏然被一抹阳光花了眼，止住了动作。
　　对面的窄道上，有个人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走了过来。
　　对面不知从哪里来的光，顾不上刺眼，我一心想着去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身影高高瘦瘦的，风吹动着衣袂，头发微卷及耳，扎了个短马尾，日光灿烂似乎从他身后洒下。
　　在重复确定看不到正脸之后，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大概再多看一会儿我这二十年不近视的“超能力”就要被毁于一旦。
　　“挺热的吧。”我脱口而出，转头一想，我立即“呸”了自己一声，“神经病啊！”
　　那时候的想法真是千奇百怪。
　　我一个人在路上莫名开心了半晌，心头微妙的感觉还未褪去。
　　像是风车随风而动，动静全凭那时的风儿。
　　我以为我们只是千千万万人里擦肩的其中一个，不想秋水又将你带入我的眼中。
　　她偷拍的那张照片我可还记得呢。
　　照片背景大概率是南门的地铁站，是从主人公左前方拍出来的，瘦瘦高高的一个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衬衫，白色长裤，棕黑色的短发带着微微卷度，在枕后扎出一个短马尾，耳边有些被风吹乱的碎发，多出一丝凌乱的美感，看侧脸是那种清隽柔和的长相。
　　那时候我心里已经澎湃不已：这个人？我白天刚见过！
　　我还是以为我们之间只会是萍水相逢，没想到柔软脆弱的浮萍上也可以建起一座桥。
　　秋水那时候参加了学校的CBA动漫社团，还记得我被他抓壮丁那次，你也在场。
　　你坐在玻璃幕墙的角落里，一身月白色锈金古风长袍，过腰银发半束，发带就着一缕长发落在肩上，手上一把落金纸伞由于整理的缘故半开着，流苏及地。
　　“天，这不是cos的什么神仙吧？”是我脱口而出的话，现在想来真是十分幼稚，太好笑了。
　　后面乘车时，她喊走常超将你旁边的位置留给我，也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嗨，好巧啊。”我歪过头去朝你打招呼，露出自己标准的露齿笑。
　　“你好。”
　　你微笑着回应化解了我的尴尬，我当时真的好开心啊。
　　后来我想同你搭话，便拿你手里的纸伞说事：“诶？这伞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扶着，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愣了一下，认真地说：“伞里面装了羽毛跟金箔，纸伞容易坏，这样扶着比较安全。”
　　我想了想，手上做了个打开的姿势，又问你：“是不是跟特效一样，拍照就拍开伞之后羽毛跟金箔往下落的样子？”
　　你被我逗笑，偏过头来看着我：“是这样，没错。”
　　后来我应该只顾着傻笑了吧。
　　就是那天晚上，秋水给了我社团文化节晚会的门票，我去看了你表演的节目：小提琴钢琴合奏《爱之忧伤》。
　　舞台上一前一后亮起两束灯光，一束在你身上，一束照向和朝，很有那种独奏音乐会的味道。
　　晚些时候在大活活动室恰巧碰见受了伤的你。
　　当时你跪坐在讲台后面，脚边还有不少鲜血，旁边是一个倒地的老式课椅，椅脚已经开裂，而且生了锈，其中一个还带着殷红的血迹，你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手紧握着小腿止血。
　　我着急地把你背到校医院时，值班的老师被我吓得几乎是飞出来的。
　　缝针的时候你提了晕针的事儿，我煞有其事地一把蒙住你的眼睛，笨拙地安抚你，还引来了值班老师的嘲笑。
　　后面老师让我帮你换掉被雨淋透的衣服，无奈要剪掉裤子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闹了别扭的。
　　每个习惯性抬头的瞬间，目光都好像是碰到了灼热的火光一般，皆被生生地挡了回去。
　　可明明你的眼里比起山泉清澈更甚。
　　做破伤风皮试的时候，不知怎的，帮你蒙着眼睛的手竟忘记了松开。
　　你的一句“你好？”顿时让我哭笑不得。
　　我忘了我们还没有过正式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秋水的哥哥，我叫秋山。”
　　你调整了坐姿，十分郑重，好像我们的认识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你好，我是秋水的同班同学，我叫和煦，很高兴认识你。”
　　后来你因伤口感染耽误了近一月的课程，秋水托我帮你整理重点，你知道后自己来找了我。
　　我带你去了五楼借阅室的“风水宝地”，我靠窗坐着，让你坐在旁边。
　　当时十二月刚刚过去一半，阳光经过天井顶端的玻璃屋顶，从窗外倾斜过来，落在你的侧脸上，仍是金灿灿的。
　　你看书的时候，睫毛会微微低垂，只有尖部带着微微的弧度，眼睑开合间，有数不清的金色精灵在跳动、舞蹈。
　　见你手里记录得认真，我便愈发讲得兴起，直到我发现内容超纲，自觉十分抱歉，却又明知故问：“后面的你应该还没学到吧？”
　　你停下笔，慢慢扬起了嘴角，转过头来对我说：“嗯，不过你讲的太好了，我中途就没有打断你。”
　　金灿灿的颜色正巧落到你的脸上，我恍惚一下，怔了片刻，才跑了。
　　生理性的心动过速可以到那种程度吗？我问自己。
　　仿佛我这一生所有的心动都被用在了那一刻。
　　后来的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几乎不敢见你。
　　脚下总还有那种逃跑的冲动。


第3章 每一天你都要记得我
　　嘟嘟嘟嘟！
　　监护仪突然报警将我的叙述打断。
　　和煦突然紧皱起眉来，表情痛苦。
　　我把床尾又摇高了一点，将他往床边抱了抱，自己就坐在旁边，我倚着床边靠近过去，试图给他一点安抚。
　　低头的瞬间，我看到他眼皮动了一下，继而见他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我立即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把自己放入他的视线中，慢慢靠近。
　　乏力的缘故，他的眼睛半睁着，我只顾朝他傻笑，他就这样看着我，眼睛眨了几下，似乎有神了许多。
　　“我听到……”他费力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秋山的声音了。”
　　“是我，是秋山，我就在这儿。”我扶住他，让他倚靠在床头，试图让他的视野宽阔一些。
　　“和煦！”常超突然从外面进来，见状直接奔到床边：“你醒啦！太好了，太好了。”说着话直接越过我往床头坐过去：“正好待会儿神经内科来会诊，看看用点什么药完善完善。”
　　“嗯。”和煦见到常超愈发高兴起来，又聊了两句。
　　前后不到五分钟，和煦说话变得愈加费力，呼吸渐渐加深，开始疲惫起来。
　　“常超，让他休息吧。”我还没说上两句话呢，这下好了，直接不用说了。
　　刚刚从昏迷或昏睡醒来的病人往往容易疲累，一会儿的功夫，和煦已经睡得很沉。
　　正巧我有事情打算问常超，便喊他出了病房。
　　“这几天那位吕检察官天天过来是什么情况？”我问。
　　常超把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来：“朋友介绍的，我也是托人家帮点忙，我还正打算跟你讲这事儿呢，呐，这里一份是五年前火灾现场尸体与和煦本人样本的DNA认定报告的复印件，还有一份是我前几天送检的和煦的血液样本跟DNA信息库当年留存信息的比对报告。”
　　两份报告的结果非常明确，五年前的两份DNA样本是吻合的，而最近的血液样本的检验结果跟五年前的比对竟然显示二者为父子关系的概率是99.99%。
　　“这么看的话，五年前的这份报告有问题！”
　　常超下意皱眉：“至少有三种可能：一是当年的受害人就是和煦的父亲和舒，有人故意提供了和舒生前留下的生物样本，二是尸体根本就是个幌子，有人在取用尸体样本的时候动了手脚，最后公安局拿到的是两份和舒的生物样本，第三种可能就是这份报告是假的。”
　　“那能查到和煦父亲的消息吗？”我问。
　　“和煦现在的情况特殊，这件事儿还没有真正立案，检察院跟公安局暂时都没法儿过多插手。不过和煦他爸据说是个花花公子，真的调查起来的话应该不难入手，只是他常年在国外，我也没见过他几次。”常超不禁叹气，继续说：“我已经请了私家侦探去查和煦他爸的消息。”他顿了顿，看了看我：“这件事情最好还是要从和煦身上着手，不过现在的情况，养病第一咯。”
　　“那你忙去吧，我先进去了，万一和煦醒了要找我。”
　　“切。”常超一把夺过文件袋，转头就走。
　　原来已经过了冬至，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悄悄到来。
　　我发现和煦的异样是在一周之后。
　　他，突然不认得我了。
　　从他第一次醒来开始，身体状况一点点在好转，每次醒着的时间也从几分钟延长到现在的半小时。
　　这天，同样的早晨，外面似乎比往日亮堂了许多，打开窗帘一看，原来是下雪了。
　　我欣喜地坐到和煦旁边，想等他醒来一起赏雪。
　　很快，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秋山？”
　　“我在呢，想要什么？”我高兴地问。
　　他转过头来，慢慢睁开眼睛，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谁？”
　　我当他是逗我玩儿，便凑近想亲他个措手不及。
　　不想他一下子躲开，突然喊了出来：“秋山！秋山！你快来！”
　　“不是，你看看我，我是秋山，我在这儿！”我有些着急，护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他一脸认真，像是鉴别真假一般，继而眼中竟闪出些泪光来，声音也开始模糊：“不，不是，你不是。”
　　一时间，我竟不知如何是好，便手脚慌乱地解开袖口，露出手臂上的伤口以作证明：“和煦你看，我就是秋山，你一定记得这道疤，对吗？”
　　他满眼疑惑，看着我，蹙着眉。
　　我愈加慌了：“还有这个，这条丝巾，这个图案。”我扯下脖子上的丝巾送到他眼前：“你送我的，你设计的图案，是你说我只准戴你送的。”
　　大四的那场事故之后，我有了顽固的慢性咽炎，每到秋冬季节就会愈发严重，便习惯了用丝巾御寒。
　　和煦盯着丝巾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这是我的画。”他接过丝巾拿在手上摊开，抬头看看我，说：“我用这幅画定制了丝巾，送给了秋山。”
　　我在床边坐下来，想让他再好好看看自己。
　　“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你的样子了。”他的声音轻轻地、像飘在空气里：“是我不好，我怎么可以这样呢。”
　　鼻尖突如其来的酸楚着实令人难受，我继续凑近，将他揽进胸膛，在他耳边低语：“怎么会，你很好，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他哭了，声音很低，在我怀里微微颤动。
　　一时间，我不舍得放开，心里竟有了不满的情绪：“是不是我不好，你把我关在心里面，不让我出来，所以连我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他抬起头来看我，没有说话，只摇头，伸手捧住我的脸，愈加靠近，紧紧地盯着。
　　我一动不动，就这样让他瞧着，半晌，他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
　　幸好，他还记得我。
　　就在我庆幸昨天多半只是一过性的短暂性记忆紊乱和缺失的时候，和煦突然说了一句话：“常超，我们晚上一起去图书馆温书吧。”
　　！
　　今天是手术日，常超下台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今天心理科的会诊意见是这样。”常超长舒了一口气，才说：“排除颅内损伤的情况下，和煦有过抑郁和焦虑的精神病史，加上过多的身体消耗，不排除之前有过精神上的刺激，现在的症状大概率是暂时的，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明天先做个头颅CT，其余的还要再观察观察。”
　　“不过。”常超走到床边看了看，继续说：“和煦每天醒着的时间并不多，有点难办。诶！不如申请心理治疗试试？”
　　后面住在骨外伤病区的一周里，每天都会有心理科的医生过来治疗，对于和煦记忆缺失和健忘的治疗短时间内无法看到明显的效果，但每次接受治疗之后，他的精神都会好上许多，大概这会是个长久战。
　　手术伤口最后一部分缝线也已经拆除，后面腿伤只需静养就可以，不过大面积的胃溃疡在对症用药后并没有明显的好转，严重影响了和煦的进食，我们决定转到消化内科继续治疗。
　　和煦的身体恢复得很慢，我带他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第二年夏至。
　　“欢迎回家！”秋水正在院子里，见我们回来便立即跑了出来。
　　“诶？你好，我叫秋水。”她走到和煦跟前说道。
　　和煦看了看我，轻笑出声：“你好，我叫和煦。”他把手里的栀子花递了过去，说：“我今天记得很清楚哦！”
　　脚边倏然卷起一阵风来，闯入满院的蔷薇，送来阵阵清香，像是它们迎接的献礼。
　　“今年的蔷薇开得真好啊！”我忍不住感叹，自外婆离开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番景象。
　　简单收拾之后，秋水拿出一串钥匙交给和煦：“下次再来我可就成客人了，可一定要好好招待哦！”
　　和煦一愣，眼神向我求助。
　　“拿呗，她的房子她说了算，你要是不要，我也无家可归了。”我说。
　　和煦接过钥匙，微笑回应。
　　和煦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休养。
　　我们每天跟着鸟儿的叫声醒来，第一个享受载着蔷薇清香的晨风。
　　我们一起刷牙，一起早餐，一起修剪院子里的枝丫，一起漫步在晨光里。
　　我们一起锻炼、一起温书，一起计划，一步步都是我们曾有过的设想。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那是一个打扮十分艳丽的女人，浓妆艳抹下，辨不出年岁。
　　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了那个电话，一个境外号码，在看到一串红色数字后面的（11）的时候，我接通了第十二次来电。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可以请和煦听一下电话吗？”对面女人的口吻十分礼貌。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扬声器，问：“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和朝的母亲，晚上八点我们G城YH私宴见，麻烦你转告和煦，请他务必到场。”对面的女人突然着急起来，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为什么只说她是和朝的母亲？
　　我满心疑惑，转头去看和煦。
　　他没什么表情，只盯着手机发呆。
　　良久之后才问：“她说的地方远吗？”


第4章 每一天你都会记得我
　　YH私宴是一家中餐私房菜，开在城东山麓，是个僻静的去处。
　　晚间时候天气突然阴沉下来，为此我们提早出了门，到达酒店的时候才刚过了七点半。
　　还没下车，门口的侍应生就已经迎了上来。
　　和煦在我之后下的车，旁边一位侍应生看到他时明显是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神色才迎我们进门。
　　“欢迎光临YH私宴，和先生、秋先生，这边请。”
　　两位侍应生语气、步调完全一致，站在我们两边，就跟照镜子一样。
　　我们跟着进了一个包间，里面是中式茶苑的风格。
　　“这是颜青夫人预定的白毫，请二位在此稍后，她很快就到。”
　　“果然太早了。”我在和煦旁边坐了下来，考虑了半天，还是决定问他：“这个颜青夫人是和朝的母亲，那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和煦跟和朝的相貌少说有三分相像，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他们的兄弟身份，现在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同父异母？可我也与和煦的父亲有过数面之缘，一定要论的话，应该也是和煦更像他的父亲。
　　我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只是，早上接过那通电话之后，和煦身上透露出的对这顿晚餐的排斥，强行鼓起的精神，让我不得不去关心这个问题。
　　和煦抬头看了看我，语气平静：“和朝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妹妹，我的……”
　　“他的姑姑！”一个男音传了过来，声音有些熟悉。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是和朝，如果不是看到他那张脸，我一定会以为进来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哥。”和朝走到对面坐了下来，死死盯着和煦：“你没告诉他吗，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冷笑一声，挑出一根烟点上，眼神中的厌恶更深：“哦！不是，我差点儿忘了，表兄弟而已，你那恶心人的父亲终于跟我没关系了。”
　　这时候，和朝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一脸不耐烦地接了电话，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怒道：“沈颜青，你在那儿装什么长辈，爱来不来，我没那闲工夫等你。”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和朝跟他妈关系这么差？
　　和煦接完电话，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有人来敲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坐到我们对面，没说话，只是点头致意。
　　这个人我见过，正是去年在和煦病房里见过的那位检察官。
　　“签吧。”和朝直接接过文件袋扔到茶几上。
　　“你母亲什么时候到？”和煦盯着面前的文件袋，没有任何动作。
　　和煦也只用的“你母亲”这样的称呼。
　　和朝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直接握进了手心，面无表情地说：“急什么，她的事儿我可管不着，你就算不签，那这里面的东西你不看看。”他突然起身拿起那个文件袋，朝我走了过来：“还是说，让他先看？”
　　“也不是不行。”和朝直接坐到茶几上，面对着我们这边，手里解开文件袋的线扣，准备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和煦伸手制止了和朝的动作，周围烟味太重，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才说：“知道适可而止吗?”
　　和煦声音肃冷，带着警告的意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
　　和朝一把将文件袋扔到和煦身上，冷笑了几声：“还是这么不禁吓啊。”
　　文件袋里面厚厚一叠，和煦拿了最上面一份文件翻看，只翻开封面看了一眼，又合上：“下面的都不用看了，这种东西，我不会签的。”
　　“好啊。”和朝一改刚才的态度，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希望你说到做到！”
　　脚下的阴影突然变化，门再次被打开。
　　两位侍应生推着餐桌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人，穿着鲜艳的红裙，脸上的妆很浓，完全看不出年纪。
　　“都到啦，还有两位新朋友？”沈颜青直接走到餐桌那边坐下，正准备说话，就被和朝堵了回去。
　　“沈颜青，你查我们！”和朝直接走到沈颜青面前质问。
　　我大概知道和朝的意思，我进来之后就上网查了一下，这家酒店是实名制的，进门的时候侍应生能十分准确的认出我们，至少我们的长相他们都清楚。
　　沈颜青一脸的无所谓：“几张照片而已，不过用来预定个酒店。”说罢直接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去夹菜：“赶完飞机又堵车，还真累，阿朝不陪妈妈用个晚餐？”
　　和朝“呸”了一声：“不准你喊我的名字，我恶心！”
　　兴许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沈颜青停下筷子，房间里顿时沉默下来。
　　只一会儿，沈颜青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从刚才侍应生送进来的纸袋里挑出一个送到和朝手里，说：“这是妈给你带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沈颜青又挑出另一个纸袋走到茶几边上，语气亲切地跟和煦打招呼：“当然还有阿煦的，这个礼物，姑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拿出来看看。”
　　沈颜青拿过来的是一幅画，画框从纸袋中露出来一截，和煦看了一眼，不禁蹙起眉头，小心翼翼地将画拿了出来。
　　这是一幅印象画派的作品，用色大胆丰富却带着另类的含蓄，这样的风格我居然有些熟悉。
　　“谢谢。”和煦依旧是十分客套的语气。
　　和朝有些不耐烦：“别演戏了，把我们叫过来，不会就为了送礼吧！我可没空陪你玩儿。”说罢直接去拿沈颜青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一份文件来：“看来这要债的还真有两下子，能把你逼到这份上了，怎么样，改天介绍认识认识？”
　　沈颜青这才有些着急了，过去直接把文件夺了回去，没有跟和朝理论，而是把文件送到和煦跟前，十分讨好地开口：“阿煦啊，你爸是个什么人你也知道，我们虽然没离婚，但我跟他几年也见不到一面，谁也想不到他这回消失几年竟然真把自己玩儿死了，既然都这样了，你就把这同意书签了吧。”
　　我坐在旁边只看清了封面，沈颜青拿过来的是一份遗产继承同意书。
　　和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突然站了起来，淡淡道：“我不会签的，告辞。”
　　和煦小心翼翼地将画抱在手里，示意我离开。
　　我跟在和煦身后，只听得和朝放肆狂笑，也跟了出来。
　　到了大厅，和朝追过来把刚才的文件袋交给了和煦，一脸不屑道：“和舒的东西，你不要我就直接扔了。”
　　和煦没有说话，只将文件袋接了过来。
　　和朝不禁“切”了一声，不知为何又将注意力转到了我的身上。
　　“他倒是被你照顾得不错嘛，哼，还真是痴情啊，呐，送你的！”和朝突然绕过来走到我旁边，朝我扔过来一个东西：“好东西！不过，可别被别人看见了！”说完便掉头走了。
　　和朝扔过来的是一块U盘，上面贴了块玫红色的爱心，还真是恶趣味。
　　应了晚间阴沉的天气，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到家之后，和煦将那幅画挂了起来，坐在地毯上看了许久，我热了杯牛奶，凑过去坐到旁边陪他。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画。”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猜到了哦。”我翻过手背摸了摸杯子，把牛奶递给和煦，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幅画，是和煦画的：“你说过你的画是你妈妈教的。”
　　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画上之后，他突然笑了出来：“果然这两幅画不能挂在一起，不许看！”和煦站起来挡住旁边那幅画，又说：“等我练一练，过几天我重画一幅。”
　　“别啊，我很喜欢这幅画的，很可爱啊。”我故意绕过他去细看，顺便说出自己的感受：“我都能想象的出当时一个笨拙的小男孩站在凳子上画出这幅画的样子。”
　　“为什么是笨拙？”和煦不依，上来就要罚我：“揪耳朵！”
　　我自觉地伸过头去领罚，紧闭上眼睛假装很疼，结果只有耳垂上落下一道湿润的触感，我睁开眼睛，和煦正扬着手，手里握着画笔，打算再次作案，直接被我擒获。
　　我仍不住摸了摸耳朵，摊开手一看，什么也没有，我又闻了闻：“好啊，浪费食物！看我罚不罚你。”
　　“哈哈，没有！我喝完了。”他一个下蹲从我怀里逃了出去，扔下画笔，直接就跑了：“马上12点了，我洗澡去啦。”
　　我在墙上加了一处钉子，将两幅画挂得更近一些，把画架搬了过来，断定和煦一定会喜欢。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我赶紧上楼将房间的门窗打开。
　　满院的蔷薇沾着雨露，将清新的香气传遍整个小屋。
　　趁着雨后闲逛的微风闯进屋来，又匆忙将门窗关闭，任这份清新留宿。
　　“真好闻。”和煦搭着毛巾，头发半湿着走了进来：“我一开门就闻到了，是幸福的感觉诶。”
　　“那我来让你更幸福一点吧。”我伸手过去将毛巾要了过来，让他背对我坐下，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帮他擦干，欣喜这种事情真的藏不住：“真好啊。”我脱口而出。
　　“嗯，真好啊。”他抬头看我，笑容是许久未见的灿烂。
　　两个人就这样不知傻笑了多久，无聊又快乐，真好。
　　我洗完澡进屋，床头亮着鹅黄色的灯光，和煦靠在床头整理东西。
　　“诶？常超送过来的？”我靠过去，歪在他肩上。
　　“嗯，不过就剩了这些，都是当时放在外面的证书，家里的都没了，我想着去补办看看。”
　　“好啊，不过现在要这些干嘛，你不是想去工作吧！”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有点生气：“身体没好呢！”
　　“我保证不胡来，都会跟你商量的，你不点头，我绝对不去。”和煦坐起来，一脸正经地看着我。
　　“嗯，那行，诶？你是不是怕我养不了你？”简直是奇耻大辱，我掏出手机来：“本来想结束了再给你看的，呐！”
　　手机上是一附院通知入职体检的短信，本来是打算入职名单出来再告诉他的。
　　“你脑子里瞎想什么？我要是躺着靠你几十年，你得累死了！”他笑笑，把自己埋到我胸口：“不过，提前恭喜秋医生哦。”又转了个身，躺在我怀里看着我：“很晚了，睡呗！”
　　……
　　不想睡。
　　“怕我明天早上又把你忘了？”和煦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窝到我怀里偷笑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指着窗边的小白板喊我看。
　　上面有一张照片跟两行字，照片是我俩的合照，旁边写着：“恋人：秋山，要对他好。”


第5章 院子里才是我的世界
　　取了早餐走出体检中心。
　　外面阳光正好。
　　我心想和煦该醒了，便打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刚连接，我先看到了天花板，这个图案应该是在厨房，我喊了和煦一声，对面应和着，像是走远了又返回来，屏幕一阵晃动之后，我才看到他清晰的表情，他举着半杯牛奶，舔了舔上嘴唇，一本正经道：“我保证都乖乖喝掉！”
　　问了他今天想吃的菜，又想起来提醒他把荷包蛋捞出来吃掉。
　　这边视频刚挂断，通讯录界面突然跳出来消息提醒，点开是添加好友的消息，验证消息就两个字：和朝。
　　我点击通过之后，对面很快发了消息过来，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乍一看我以为是和煦的旧照，再一看并不是，只是这人竟跟和煦有些相像，比起和朝，反倒这个人更像是和煦的弟弟。
　　这时候车来了，这个点儿人虽然多，还是得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我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回了一个问号。
　　F城的公交司机依旧是六年前的风格，一个起步就能直接让人清醒了，像现在这样突然熄火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事儿。
　　这时候车窗外的人群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少人的视线齐刷刷都聚向了一个方向。
　　人群目光所至之处貌似也是一群人，我坐在车里，离得又远，断然是看不清的，只能瞧见一个身高高出众人许多的背影，穿的白色衣服，站在十字路口。
　　司机师傅似乎调整好了状态，一个起步窜出去老远，不过，还是只赶上了红灯。
　　这回我距离众人眼中的目标只有几根斑马线的距离。
　　原来是个挺拔的少年，孔雀羽毛般的发色十分惹眼，脸上挂了彩，很严重，口罩都染红了半边。
　　面前是这样的场面，我竟突然想到了那句“青春万万岁”。
　　少年身边围了四个壮汉，一一穿着黑色制服，像排列布阵一样将那少年围了起来，难怪会吸引到路人的注意。
　　这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和朝”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分享链接：“顶流塌房！白月光人设翻车！”配的是一张写实的图片，有些模糊，只能看到画面中有几个人聚在一起。
　　我点开链接，弹出一段视频来。
　　画面中央一群保安正试图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拉开。
　　几番挣扎之下，那两个斗殴者还是被拉开了，这时候，画面突然切近了许多，过来了两位警察，旁边还出现了一个女人，画面又突然一震，镜头的角度整个都倾斜了，女人的上半身完全在镜头之外，倒是两位斗殴的当事人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
　　其中一位不就是刚刚在路口出现的少年吗？
　　更令我吃惊的是，另一个人竟是和朝。
　　暂停键自动弹出，视频到此结束。
　　视频的发布人叫“星圈大鱼”，评论区里吵得热火朝天。
　　—果然流量的背后都是金主baba。
　　——还有富婆jiejie！
　　—说好的白山茶呢？
　　——快别抹黑白山茶了！
　　—快去看博主置顶视频！
　　——这里传送带@星圈大鱼
　　—真是一瓜更比一瓜大。
　　—我首页置顶有金主照片！
　　——据说是G国籍上流女富豪。
　　——对方还是有家庭的！
　　——卜凡这波不亏啊，对方有颜有财！
　　——我靠，隔壁已经有人挖出来了，这人就是当年被爆出来跟钢琴家和舒结婚的那位女富豪。
　　——钢琴家和舒？这又是哪位？
　　——这都多少年了，这都能挖出来，多年前在国内小火过一阵子的钢琴家，听说早就不在国内混了。
　　—视频里大家也都看见了，哥哥是被攻击！
　　——对方等着坐牢吧！
　　—现场的新视频来了！&%网页链接
　　——我了个去！后面来的是一男一女的？啥情况？
　　——热搜上卜凡工作室出澄清公告了。
　　——工作室又有新消息了，发了律师函，要求网友闭嘴呢！
　　——第三个男的有点眼熟啊，是那个钢琴家？刚刚谁有照片来着？[emoji]
　　……
　　我平日里完全不会关注娱乐圈，这回还真是涨了不少见识。
　　后面那个视频我也打开看了，原来后面跟警察一起到场的是一男一女。
　　我一下子就认出了沈颜青，可她身后的男人，我却不敢确定。
　　我与和煦的父亲并没有过多少次的会面，就算是在和煦家里碰到也不过是匆匆打个招呼。
　　我唯一能记得的，大概就是和舒的不同于其他钢琴演奏家身上的那种满是活力的运动气息。每次同他打照面他几乎都是一身运动装，不是要出门运动，就是运动完回家。
　　况且去年常超拿到那份DNA报告后，我们曾怀疑过和舒是否在世，而且常超托私家侦探调查和舒踪迹的事至今也没有进展。
　　眼下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就算视频中这个男人是和舒，那这几年的时间似乎在他身上被催化了，头发白了半头，似乎许久都没有修剪过，随意扎了一下抛在脑后，走路的姿势也很是奇怪，行走时两只膝盖明显弯曲，因此身高被弱化了许多，面目的衰老自不必多说，只不过脸上的几处淤青更加显眼。
　　只能算是一一地看过这些信息，我并没有多大的兴趣继续深究，就连“和朝”消息我也觉得没有回复的必要。
　　我关上手机，只想着千万别错过了下车才是正事。
　　拎着东西走到院子跟前，这院子里才是我心牵的世界。
　　想必我的动静惊扰了某位侍奉蔷薇的仙子，和煦从二楼阳台的白蔷薇里探出头来，见到是我，几乎是跳了出来。
　　“小心！”
　　刚刚他那一下，我都被吓得跳了起来，扔下东西跑进院子，才见他手里提着洒水壶，稳稳地靠在栏杆上，一脸乖巧地朝着我傻笑。
　　他耳边的白发一直没养好，阳光落在上面，闪着金色，有些刺眼。
　　“千万慢点诶！”我笑笑。
　　下雨了？
　　周身依旧暖洋洋的，地上仍是一片金色，只是突然多出许多黑点来。
　　“好啊你，我现在就上去，你可小心点！”


第6章 你理不理会我都在
　　“你都知道了？”我的声音不大，但生气是真的。
　　“怎么知道的？”我扶他坐到椅子上，凑过去看着他。
　　和煦表现得很平静，手里攥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才打开屏幕递给我。
　　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跟他有几分相像。
　　就在白天，我也收到过同样一张照片。
　　是同一个人发的。
　　和煦微信的聊天记录里，除了这张照片，还有一句话：我跟和朝，只能活一个，你希望是谁？
　　？
　　我顿时有些无语，这大概率是谁的恶作剧。
　　但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和煦的联系方式他又是怎么得到的？
　　和煦的手机号是新办的，微信里一直只有我、秋水和常超三个人，但他俩绝对不可能会跟他提和朝的事儿。
　　和煦也不会随意通过好友验证消息，我点开添加记录，原来是对方发过来的验证消息让和煦不得不通过。
　　“我是阿朝，哥，救我！”
　　这完全不是和朝会说出来的话，可正因如此，和煦才会格外在意。
　　这个人一定对和煦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我并不急于去问和煦什么，只是不自觉的沉默。
　　说实话，我是不太想理会和朝那小子的。
　　放下手机，我在和煦腿边坐了下来，地上的毛毯足够松软，我整个人沉了下去，顺势歪头枕到他的膝上：“如果不想理会，我们还可以做很多其他的事。”我松了松肩膀，换了个姿势靠在他腿上，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许多：“如果想弄清个究竟，不要怕，我一直在的。”
　　和煦有事情没有告诉我，我很笃定。
　　可如果和煦他不想说，那我便不会生出任何不合适的好奇心。
　　“刚刚警察局打电话过来，和朝因为打架斗殴被羁押了，需要家属过去一趟。”和煦拍了拍我，示意我起来。
　　他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我倒是开始担心起来。
　　和煦从抽屉里将身份证明取了出来，犹豫地看向我：“我都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算家属。”说完不禁笑了，带着些苦涩。
　　和煦的户口五年前就已经被注销，在案子没有弄清楚之前只能靠特批的身份证明活动。
　　这时，身边的手机突然响了，和煦示意我去接。
　　喂，你好，……
　　“哦，是的。”我答道。
　　确定过身份后，对面的警察连口气都不带喘得说了一大通，我确认了事情经过，便挂断了。
　　“算不算家属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们要再不过去，和朝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儿。”我看了看天气，赶紧拿了外套：“警察局那边说是和朝情绪激动，差点又把检察院的人给打了，具体的要当面去谈。”
　　和朝被羁押的警察局在市区，我跟和煦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到达之后，我们还没进去，就在警察局外面碰到了那位吕检察官。
　　走廊下的光线虽不够亮，但他下巴的淤青看着很明显。
　　看来他就是电话里说的被打的那位检察官。
　　“许久不见，我是临时过来帮忙处理和朝的事情的，只是这次对方的身份比较特殊，这里面还需要和煦先生帮忙。”检察官还是坚持着老样子的客套：“这么晚还麻烦你们，十分抱歉。”说完又微微鞠了一躬，伸手示意我们进去。
　　这个叫吕景枢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样，到处都是条条框框，每次遇到，说不出来是让人舒服还是感到拘束。
　　真是个怪人。
　　我们进去之后，吕景枢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继续在门口呆着。
　　对方的身份特殊？
　　我目前只知道两点，一、对方是个公众人物；二、从对方相貌而言，身份未知。
　　我们在门口登记过身份之后就被领进一个封闭的谈话间，里面面对面坐着两排人，一面是沈颜青和白天看到的少年，一面是一脸滂臭的和朝，在他两边紧挨着还坐着两位警察，中间位置坐着的是位中年警察，面前摆了几份资料，看起来像是这件案子的负责人。
　　见到我们进来，那位负责人一眼扫了过来，先是迟疑了一下，很快让我们在对面入座：“是这样的，现在两个当事人都有和解的意向，既然双方的家属也都过来了，那我们可以再谈谈和解的细节。”
　　我们才刚来，这就开始谈和解的细节了？
　　我懵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场插话。
　　负责人说完便等下面的人发言，谈话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和煦坐在我旁边，没有发言，显然他已经将谈话间里的人都单方面“认识”了一遍，最后眼神停留在那少年身上。
　　确实，要是将那位卜凡跟和煦放在一起，很难有会人说这俩人不会有什么关系。
　　又过了一会儿，第一个说话的是沈颜青：“既然两个人都没受什么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各位警官也都辛苦了，我已经派人买了宵夜，大家都可以休息休息。”
　　沈颜青说着话便站了起来，走到负责人面前打招呼：“是这样，这几个小孩儿我都认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多半是有什么误会，想借一下你们的地方谈个话，不知道方不方便。”
　　负责人犹豫了一下，沈颜青又说：“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打起来了。”
　　果然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
　　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不，应该说是看见沈颜青是在和煦家里，她与和舒不睦大概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我看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最深的印象大概就是：她是个既傲慢又跋扈的女人。
　　负责人虽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答应了给沈颜青一点时间。
　　三位警察出去后，谈话间里就剩下了我们五个人。
　　和朝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刚刚还臭着脸摆架子，突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喊也喊不醒。
　　从谈话间里只剩下五个人开始，卜凡的眼神就一直没变过，全然在和煦的身上。
　　谈话间里又只剩下一片安静。
　　在这个房间里，我是多余的，可我不得不呆在这儿，和煦他还在这里。
　　我没想到，打破寂静的会是和煦：“我今天只是来接和朝，其他的事情如果你想说，我便听，如果是要谈判，那恕不奉陪。”
　　“碰”的一声，卜凡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什么叫恕不奉陪？我都站在你面前了，难道你还要当做没看见？”
　　我握住和煦的手。他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答了一句：“法律上，我只有和朝这一个弟弟，管不管他，只看我心情，何况别人。”
　　沈颜青轻易地阻止了卜凡接下来可能做的事情。
　　我身上背着和朝，跟着和煦走出了警察局。


第7章 蔷薇不会在风中落败
　　“喂！”
　　“放我下来。”
　　刚出了大门，和朝就“醒”了。
　　我是真气啊，知道他是演戏，我还不得不闭上嘴巴做这份苦力，这会我索性两手一松：“下来吧你。”
　　吕景枢这时候追了上来，在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和朝便过来打了招呼离开。
　　我跟和煦去路边等车，还以为和朝自有打算，没想到他一路跟了上来。
　　和煦也发现了，脚下停住，沉默了几秒钟。
　　他转过身来，抬头看我：“我想，我需要去解决一件事。”
　　我没说话，只点头。
　　我暗自开心，脸上都藏不住。
　　和煦转身去找和朝，我在原地等候。
　　和煦和朝兄弟两个的关系并不好。
　　我第一次见到和朝是在那次社团文化节，晚会结束后我看见他气冲冲从活动室里跑出来。
　　也是那天，我在那间活动室里发现了受伤的和煦。
　　我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一点。
　　路灯昏暗，我在一边盯着不远处的人影发呆。
　　他俩的谈话左右不过十分钟，和煦一直站着没什么动作，和朝却看着点有些激动，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这俩兄弟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和煦往我这边瞧了一眼便走了过来，和朝站在原地，开始打电话。
　　“我们回家吧。”和煦的语气十分冷静。我看到不远处笑的莫名其妙的和朝，不禁开始担心。
　　到家之后，我让和煦去休息，自己先去放热水，我知道他早就很累了。
　　从沈颜青出现开始，和煦的睡眠一直不太好，这个事我没有在和煦面前明说过。
　　但显然，他在担心我。
　　有那么几次，我夜里醒来，发现他正看着我，我问他，他只说是白天睡多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蔷薇的香气，和煦靠在我肩上，细细闻了闻，问：“左边窗上的那几株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
　　“昨天夜里啊，好不好看？喜不喜欢？”我有些得意。
　　他一头埋进我的怀里，点了点头。
　　“秋山。”蒙着头，他喊了我一声。
　　“嗯。”
　　“秋山。”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低头去看他：“我在。”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为难自己，你很担心我，对吗？”
　　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你可以问的。”
　　我抿着嘴唇，努力地想要笑出来。
　　“五年前，我在射箭馆呆过一段时间。”提起过去，他的语气间终于没有了犹豫。
　　“嗯，我知道。”我说。
　　和煦盯着我，似乎有点惊讶。
　　我回以疑问：“信里你提过这个事啊，忘啦？”
　　“信？”他眨眨眼睛，一脸疑惑：“什么信？”
　　我起身从床头柜里取出日记本，抽出那封信给他。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些距离，双耳通红，抬头看我：“这个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看他离得越来越远，我忍不住要往他那边挪过去：“和朝给我的，怎么了？”
　　他突然伸出手来，将我挡住，像是羞怯，又像是生气。
　　“我记得这些是被我锁起来的。”和煦仔细摸了摸信纸的边缘，又自言自语道：“我的房间不是全烧没了吗？这个怎么在和朝手里?”
　　“这——些？还有其他的吗，都是写给我的吗？”我喜出望外，脑子里只想知道和煦还有哪些想对我说的话。
　　只见他双耳的绯红蔓延到脖颈，有些生气道：“这不是写给你的，我随便瞎写写而已，没其他的了。”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对我说：“明天你有事吗？我想去找一趟常超。”
　　“好，我明早就联系他。”我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拍了拍枕头：“可以睡了，你这才好了点，再熬夜怎么行。”
　　他侧着身看着我，眼睛睁得老大。
　　“关于你的任何事情，我都非常想知道，可是我现在更想要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告诉我，好吗？”我挪了挪身体，凑近过去，将人拥在怀里。
　　翌日晨，周六，大风。
　　我正准备早餐，常超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我靠，刚我在和煦家院子里看到有个人，我亲眼看到他从房子里出来，走出院子还上了锁。”常超语气有些激动，我都能想象得到他在另一边跺脚的样子：“和朝很久没回来过了，还能有谁有他家钥匙？”
　　“我今天值白班，不然我都想待家里看着了，不过嘛，我给和朝打了电话，他今天应该会回来。”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哦，对，刚那人走路姿势很奇怪，腰有点弓着，腿也站不直，幸好我不是在晚上看见。”
　　听到这里，我把昨天收到的视频链接给常超发过去一份，说：“你看看我发你的视频，里面那个人你看看认不认识，还有，和煦找你有点事，晚上我们会过去找你。”
　　“行！”他说：“先不讲了，时间快来不及了，等等，今天风大，还是我去找你们吧，下午再联系。”
　　挂了电话，回忆起常超口中的陌生人，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
　　今天天气阴沉，风很大，却没有下雨，院子里的蔷薇洒了一地。
　　屋里，只有我跟和煦两个人的故事会正在进行。
　　我不说话，只听和煦讲：
　　“我们分开之后。”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讲：
　　“我在射箭馆呆了半年多，都没有回家住过。那一天，我下班之后遇到了和瑞文，他说我爸也回国了，找我有事，让我回家一趟。到家之后，我想你应该能猜到一些，父亲不可能会同我好好谈话，最终还是大吵一架收场。”
　　“后来有一天，和瑞文送过来几份文件和一张机票，告诉我母亲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希望我可以过去陪她。”
　　“那张机票的时间很近，我想见母亲的心情同样急迫。”
　　“后来，这件事成了我最后悔莫及的一件，我明明可以更早一点去找她的啊。”
　　和煦有些激动，我上去扶住他的肩膀：“好了，不去想了好吗，不讲了，不讲了。”
　　我把他搂在怀里，他不断摇头：“最后几天里，我与母亲形影不离。”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的一切，我的成长，我的心情，她全部知道，她向我忏悔，向我诉说她的愿望。”
　　“可她没有错，她不该带着那样的心情离开。”
　　“我除了无用的安慰，什么都做不了。”
　　“母亲走后，她的话在我耳边挥之不去，她烧得稀里糊涂，确一直说是她害了我。”
　　“母亲的书房里有极大数量的书籍，其中一面书柜上有许多我熟悉的名字，关于世界，关于灵魂，关于光明与黑暗，关于治愈与觉醒。”
　　“管家不忍见我整日萎靡，带我逛遍了整个庄园，我被那间被玻璃幕墙围住的画室吸引，那是母亲的画室，从那时候，我又有了新的去处。”
　　“后来有一天，我不小心打翻了一幅画，我才发现画纸里面还藏着一层，我将画框拆开，里面那张画是用炭笔所作，图案混乱、诡异，让人眩晕、头痛。”
　　“我又拆开了其他的，但那间画室里所有的画都是一样的情况，我又翻遍了整个庄园，最后，只有一幅是正常的。”
　　“管家告诉我许多年前庄园曾失火过一次，母亲的画几乎都被烧光，只有那一幅被完整地保护了下来。”
　　“时间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药，慢慢的，我习惯了庄园的生活。”
　　“我在那里看书、弹琴、学烹饪、学培育，还学会了薅羊毛。”渐渐地，他脸上开始有了浅浅的笑意：“我一直不知道，一只小羊羔力气也能那么大。”
　　“后来，我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胃口变差、精力减少、嗜睡，为此，我做了一些调查，最后，发现厨房的一位临时工一直在我吃的食物里下药。”
　　他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我，在犹豫着什么。
　　“他给我吃的那种药我曾经自己也吃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决心放弃了。”
　　“那是一种雄激素抑制剂，一直服用的话，会产生一些副作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紧张什么。
　　我有很多问题，却不打算打断他。
　　“这种事情没办法立案，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一些。”
　　“再后来，和瑞文带过来一个男孩儿，不过十四五岁，说是我的亲弟弟，要拜托我照顾。”
　　“男孩儿的长相让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我当时便同意让男孩儿在庄园里住下。”
　　“男孩叫和烁，一开始就跟我很亲近，只是，我不喜他的父亲和瑞文，自然也不会多么喜欢他。”
　　“叶烁一直很乖巧，我也渐渐对他改观。”
　　“他喜欢搜集一些东西，很多时候他会直接问我要，后来，他要的越来越多，当然也包括了母亲的东西。”
　　“我开始有些反感，他是和瑞文的孩子，他的父亲也早早地抢走了我的母亲。”
　　“我开始有意地疏远他，给他立下一些规则。”
　　“又给他请了许多老师，让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他开始明目张胆挑衅我，我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他那些难听的话是从哪里听到的。”
　　“和瑞文很少过来，和烁也已经足够大，也不会吵着要父母的陪伴。”
　　“那个男孩儿现在叫卜凡。”
　　“他是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离开的庄园，当天夜里庄园失火了，那天晚上有风，火势很大，发现的时候我正在房间里 ，当我准备开门出去才发现门已经被锁死了。”
　　“我想不到的是和瑞文会冒着生命危险跑上去救我。”
　　“在那场火里，我身上多处受到撞击，吸入了大量的烟雾，神志早已不清，等到和瑞文背着我跑出去的时候，我仿佛看到和烁也站在火场外。”
　　和煦继续着故事，此时的他出奇的冷静，不冷静的人变成了我，面前的那杯水远不足以抚慰人心，牵过他的手，确定这个人实实在在在我身旁，才有了一丝安心。
　　“后来的事情现在想来依然心有余悸。”
　　他停顿了一会儿，我也忘记了时间。
　　“我想要一点棉花糖。”
　　我没反应过来，愣在一边。
　　“棉花糖。”他看着我，手上轻轻晃了几下。
　　“好，我去拿。”我站起来。
　　“来啦，玫瑰口味、凤梨口味，再换一杯温水。”我一边念叨着，一边放下手里的东西，往他身边坐过去，同他紧紧挨着。
　　天渐渐暗沉，外面的风仍不停地肆虐着整院的蔷薇。
　　我早看出他的疲倦，对我的突然靠近也毫无察觉。
　　粉白花瓣赏过满院。
　　晚风开始缱绻。
　　身旁有呼吸绵长。


第8章 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也睡了过去，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天还没完全黑。
　　常超正在院子外面朝这边招手。
　　我看了眼和煦，他睡得正沉。
　　今天的风真是实在，常超顶着个悟空的头型站在门口。
　　“你俩干什么呢，打电话也不接，早知道就该直接用喊的。”常超还没进门就开始埋怨，突然又降低音量：“诶？休息着呢？”他指指楼上。
　　我点着头，把拖鞋递给他：“难得睡得这么好，你要敢给我弄醒了。”特意摆出一脸警告。
　　“知道了，保证不会，行了吧！”常超一本正经：“给客人来杯热水呗。”
　　“正好今天在这吃饭吧。”我把水杯递过去。
　　“算你有良心。”
　　“棉花糖吃不吃”我把盒子放下，跟他打了手势便打算上楼。
　　“喂！待客之道，你这是跟我玩社恐呢？”他扔进嘴里一块棉花糖，整个人横躺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你没事找我，我可有事儿找你。”
　　“哦。”我走过去坐下。
　　常超突然一把坐了起来，一股脑塞了好几个棉花糖到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就往下咽，果真噎着了，急忙喝了半杯水才顺下去：“我是真不想骂你。”
　　我怕他激动，没说话。
　　常超坐着缓了一小会儿才问：“和煦上周那几个检查的事儿，秋水跟你讲了没。”
　　常超这个人，激动的时候像是流氓打架，冷静下来又像是政客外交。
　　一附院的精神科是个弱项，秋水托她老板联系到这方面的一位专家。
　　“嗯，说了。”就在两天前，我已经拿到了检查结果跟初步诊断。
　　“嗯！你就嗯！”常超一下子站了起来，手机却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掐断。
　　“大学那时候你就这样，现在你还这样！”他大喘着气，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突然“呵”了一声笑了出来：“要么怪我好了，自从你们认识，和煦跟变了人一样。”
　　突然间，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房间里静了片刻，我想着还是先上前安抚几句。
　　只听他又冷笑两声：“我自然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好兄弟，他说跟你呆着很开心，我当然支持他多交一个朋友。”
　　“可后来呢！我倒没看到他哪里开心，倒是每次都见他都是魂不守舍的，可笑的是，我还只当是他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儿。”他满眼泛红，转过头来看我：“他爸跟和朝真是白白被我骂这么些年。”
　　我看不懂常超的表情算是哭还是笑，就连他说的话我也没听得糊涂。
　　“秋山，你别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告诉你，这世上，就你最不无辜！”他“呸”了一声：“你就是有罪。”
　　相识多年，这是常超第一次发脾气，至少我是第一次见。
　　他攥紧了拳头，满眼血丝，一步步靠近过来。
　　“秋山！”这一句他几乎是怒吼出声，瞬间声音又低沉下来：
　　“他为什么休学？”
　　“为什么转专业？”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
　　“他消失过几次？”
　　“消失了多久？”
　　“他去了哪里？”
　　“他偷偷吃的什么药？”
　　“药又吃了多久？”
　　“他身上的伤疤你知道几处？”
　　“他喜欢的曲子你知道多少？”
　　“他床头的书你又读过几句？”
　　“你从来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关心！”
　　“自私！虚伪！”
　　“就你是遵规守纪好好先生！你品德高尚！你是一片冰心，五好青年！”
　　他似乎发泄完了，慢吞吞扶着沙发扶手坐了下去，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恨恨地瞪向这边。
　　“怎么了？”楼梯上传来和煦的声音，他从转弯处探出身来：“我看到常超的车在楼下，怎么不叫醒我。”
　　我往常超那边瞧了一眼，只能笑笑，心说吵醒也算叫醒。
　　常超见和煦下来，立即跑到楼梯口说话：“我又没什么事，你多睡睡才好。”
　　我都没来得及怀疑常超是不是人格分裂，就被常超招呼着去给和煦倒水。
　　放下杯子，刚准备在和煦身边坐下，不想和煦看着我，眼带犹豫。
　　一抬头，常超又是刚才那幅表情对着我。
　　我知道了，这地方我不该呆：“那，我就在楼上，有事儿喊我。”
　　没想到阴沉了一整天，这个点儿天边竟偷偷露出一线橙紫色的霞光来。
　　我自小时候起就爱极了外婆家的阳台，那时候，院子里的蔷薇比起现在葱郁更甚，清香沁人，尤其是初夏的傍晚，只倚着一把藤椅，也减不了睡意缱绻的心情。
　　“秋山，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甚至来不及确认我是不是听错，眼下只有跑路为妙。
　　我一把拉起和煦，往拐角的器材室冲去：“快跑啊！有人在拍照！”
　　我可不想今晚被上云医大论坛的头条。
　　直到关上门，我才放心地松开手，但凡我俩有一个被拍到正脸，那就是真出大事儿了。
　　除了体育课，我几乎是不会运动的，就刚刚那几十米的距离就足够让我的心跳飙到一百八，为了减轻心脏的负担，我尽可能地大喘着气，想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胸口的憋闷感才渐渐消失。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正撑着膝盖调节呼吸的人，手里的白色花束连同绿色飘带撒了一地，是我喜欢的搭配。
　　呸，我立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在瞎想些什么！
　　“那个，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更怀疑他在开玩笑。
　　精致的眉头微微一蹙，他闷声咳了两声，从花束里选了一枝还算完整的白蔷薇，又重复了刚才的戏码，单膝跪地，抬头看我：“秋山，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我天，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我跟面前的学弟什么时候有过恋爱方面的发展，我再次回以疑问。
　　他盯着我的眼睛，站了起来，声音里是全然的坦荡：“我是想跟你谈恋爱啊，学长。”
　　我还在思考着怎么答话，他已经靠近过来，在我肩上耳语：“我喜欢学长，学长也喜欢我，不是吗？”
　　我听到更是一愣。
　　想也不用想，我肯定是一脸要死的表情，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觉得耳边痒痒的，弥漫着雾气。
　　“我，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你。”憋了好一会儿，我才终于说出一句话，只觉得自己的两只耳朵快要烤熟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不敢抬头看他，只听到“噗嗤”地一声，他笑了出来。
　　“嗯？”这会儿他直接笑了几声：“你说你自己不知道？”
　　我的视角里，和煦将刚刚松散下来的飘带收起，又将花束放到一边的登记桌上，才向前迈出半步，他好像越来越近了。
　　眼睛突然看到放大的五官，我直接吓得往后一躲，心想着这是血光之灾啊，下一秒已经被他拉住，他又用力往回一拽，我才稳住。
　　“真可爱。”他拉着我的手故意紧了紧，似有似无地笑着。
　　“你在胡说什么啊！”再多一个字，我恐怕都说不出来了。
　　“emm，那好吧，给你一天时间去想一下你为什么喜欢我，然后再来找我？OK？”
　　“什么我为什么喜欢你啊！”我一时没听明白，愣住了，等我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跑了。


第9章 我发现了你的变化
　　推开门，眼前雪花纷飞。
　　地上已经堆上厚厚一层雪。
　　这里——是逸夫楼的天台？
　　我好像要去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
　　哦，对了，和煦突然约我见面，我在找他。
　　没有被风挟持的雪许是最温柔的冬景。
　　大概是雪花不满我的体温，我饶有兴致地伸手挽留，可它们似乎等不到落到我的手上就已经化成了水雾。
　　“秋山。”
　　天台空旷，和煦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时隔半年，我终于如愿以偿，可以见到他了。
　　我回头寻他，他正朝我的位置走过来。
　　我实在高兴，什么都忘了，只呆呆地站在原地朝他傻笑。
　　直到眼前的雪突然停住，我才缓过神来，和煦已经走到我跟前。
　　“这么大的雪，出来干什么？”他轻轻拂去我肩上的雪，又伸手为我整理头发。
　　我不敢动。
　　“呆子，老看着我做什么。”他轻轻笑着，往我手里塞进一个东西：“给你。”
　　是一枝白色蔷薇，绑着绿色的绸带。
　　他常常会在约会的时候送我花，每次都是一样的搭配。
　　我问过他原因，他的原话是：白蔷薇十分衬你。
　　“你成功了？”白蔷薇的花期不在冬季，我曾玩笑不能每次都收到白蔷薇，他说会试试自己培育。
　　“只活了这一株而已，我想我可能没什么天赋。”他的声音里有种不自然的放松，只低头仔细地为我清理身上落的雪。
　　“为什么不愿意看我？”我发现，他一直在逃避与我眼神接触。
　　“没有啊。”他讪讪：“今天太冷了，我们进去说话吧。”他撑着伞，手被冻的通红，终于肯看向我的眼睛。
　　“好。”我接过他手里的伞，将他的手捂在手心。
　　“怎么不让我拿着！”和煦被逗笑，伸手过来将我嘴里叼着的花取走，刚有点温度的手在我手里动了动：“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是你的手太冰了！”我笑笑。
　　雪似乎越下越大，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寒假留校的学生本来就不多，今天这样的天气出来自习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教学楼的天井下也已经堆了厚厚的雪，此时，雪还在慢悠悠地往下落。
　　眼前白茫茫的，突然间，我浑身脱了力，最后只能听到和煦喊我的名字。
　　我再次有记忆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我发现自己的烧已经退了，浑身都痛，眼睛依旧看不清东西，跟下雪那时候一样。
　　我盯着旁边某一处轮廓看了许久，才慢慢清晰了一些，秋水正趴在我边上。
　　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我一动她就清醒了。
　　秋水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看我醒了，一个激灵直直地坐了起来，看我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哥，你吓死我了！”说罢，又抱着我哭了起来。
　　“外婆不知道吧？”我问。
　　“我接了电话就来了，没敢跟她说，说是去同学家玩两天。”她趴在我身上哭着摇头，有些委屈：“你假都请了，干嘛不来看医生，医生说你是急性心肌炎，差点就死了！”
　　“我准备晚点儿来医院的，也没想到这么严重，别哭了，我现在好的很诶。”这里不像是抢救室，周围还有很多病床，挤满了病人和家属，旁边好几个人像是被秋水的哭声吓到，纷纷看了过来，我拍了拍她的背：“你再哭别人都要以为我死了，哥哥口渴，想喝水。”
　　她蹭地站了起来到床头倒水。
　　我扯扯枕头，把自己往上拉，好让自己倚靠在床头。
　　我四处看了看，好熟悉这边的环境。
　　“别找了，和煦被我们辅导员带走了。”秋水扶着吸管催我喝水。
　　“我自己喝。”我伸手过去接水杯，嘶，肩膀也疼得要命，扶着杯子缓了一会儿我才敢动。
　　“疼吧，白细胞飙那么高，不疼才怪！”秋水说归说，还是过来帮我托着杯底。
　　“你们辅导员为什么要带走和煦？”
　　秋水跟和煦是同一届的，虽然不同班，却在同一个社团，也算认识。
　　“好像是当时和煦找了保卫处帮忙，保卫处送你们到医院后又联系了辅导员，和煦是被带回去问话的。”她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没什么事的，常超也跟着一起了。”
　　“你给常超打的电话？”我一着急就想要坐起来，嘶，胸口疼的要命。
　　“哥你干嘛！”秋水似乎生气了：“常超他啥也不知道！还有！你动作轻一点，当时你心跳骤停，和煦给你心肺复苏了，倒是没骨折，但肯定要疼上几天。”
　　我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
　　图书馆负责兼职的张老师突然出现在病房里：“诶，醒了？”一如既往的自然卷短发，顶着一双黑眼圈，把早饭递给秋水，才坐到床上松了口气：“你小子运气算好的，说真的，你真得好好谢谢你们学院那个学弟。”她要不说话，恐怕别人都以为是个男的：“对了，秋水，那小朋友的伤没事儿吧？”
　　闻言，我慌慌张张转头去看秋水，两个人被我吓了一跳。
　　“和煦的伤也处理过了。”秋水说着看了看我，又补充道：“抬我哥上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我问过了，是擦伤，医生说没事。”
　　“你小子吓我一跳！”张老师瞪大了眼睛又慢慢缩了回去，掏出一张纸来：“转科都弄好了，我去借个轮椅，外面他们太忙了，我们自己去报道。”
　　这里是急诊的观察病房，我的情况因为处理及时，本身也没有相关的基础疾病，预后良好，转去普通病房治疗一两个星期就能出院了。
　　原本图书馆的兼职我是干到小年夜结束，这回倒是直接在医院过年了。
　　我住院的事儿没告诉外婆，秋水不能天天往我这儿跑，过年那几天就更不可行了。
　　只是，不知道和煦为什么再没有来。
　　他又消失了。
　　秋水小年那天背了一大包东西过来，让我自己在医院也好好过个年。
　　除夕下午，我穿着自己的衣服找了个角落跟外婆视频，只说是提前参加了自己意向导师的一个项目，正巧碰上出结果的时候，这几天都回不去，顺利过了关。
　　春节期间，病房里病人能出院的都出了，我倒是有幸享受了一回单人间的待遇。
　　就在我酝酿完独自一人看春晚的情绪时，居然有客人到访。
　　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常超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死心地往走廊查看了几遍才确定没有第二个人。
　　没有人会比常超更了解和煦的情况，只是不及我问，常超就直接否决了我的话语权。
　　“他爸回来了，出不了门，好了！不许问！东西给你了！我走了。”常超跟打仗发号施令一样，几秒钟说完就要开门出去，临了又掉头回来说了句：“除夕快乐。”他这才摆出跟平时一样的愉快。
　　我打开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个保温饭盒，提手下面压了张贺卡，是手写的：虽然早了些，祝新年快乐，抬头是我的名字，署名是和煦。
　　和煦常会手写东西送我，有时候是各种贺卡，有时候是手绘的漫画，许多很小的事情，很平常的日子，在他世界里好像都值得郑重对待和纪念。
　　饭盒装的是粥，放了很多红枣，对，纯纯的红枣加粥，没有任何其他的配料，我很确定这是和煦做的。
　　一个人的春节过得很快，距离开学还有几天，下学期要下点实习，所以不准备去做新的兼职。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只不过嗓子疼的毛病太顽固，医生建议回去做好保暖，好好休息。
　　出院后，我回外婆家陪了她一天，第二天就简单收拾回了学校。
　　我给和煦发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我才想起来这次他约我的消息是秋水发过来的。
　　我纠结了几下，还是决定去他家找他。
　　正巧经过常超家的门口的时候碰见常超刚从和煦家出来。
　　常超见到我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挺开心的，说：“学长你出院啦！和煦他不在家。”
　　我听得半真半假。
　　“超！书没拿！”有个人从和煦家里追了出来，正是和煦。
　　常超又径直走回去，接过和煦手里的东西，什么话也没说就跑回了家。
　　和煦就站在不远处看我，他应该是刚从房间里跑下来，只上身披了外套，光脚搭着拖鞋，愣在那边。
　　我走过去，拉他进屋：“外面冷，进去说话。”
　　和煦家常年没人，这是我对他家的深刻印象，只偶尔和朝会现个身，那也只是偶尔罢了。
　　我几乎没在他家其他地方停留过，每次来都是去他房间说话，而且，似乎和煦自己也很少在其他区域活动。
　　和煦的房间不大，东南各带了一扇窗，西面是个小小的衣帽间，房间里开了暖气，似乎一进去整个人都懒了下来。
　　南面的窗户下面放了张矮沙发，上面铺了张棋盘花纹的毯子。
　　和煦一路没有话，拉着我示意我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旁边柜子上的钟走动的声音。
　　在来之前，我准备了许多话要问他，这个时候我却不敢问。
　　和煦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他脱了外套，身上只穿了一套薄款的衬衣。
　　明明比以前我见到的要瘦上许多，但刚刚他的手在我手里却出奇的软。
　　他身上的衣服我来他家的时候常见他穿，但这一次他穿在身上却很不一样。
　　我强迫症般地回忆以前他穿这件衣服的样子，完全没有发觉他一直看着自己，直到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为什么来？”良久，是他先开了口。
　　“想见你。”我答得很直接。
　　他似乎很高兴：“除夕那天我是准备好去看你的，可是突然有事耽误了。”
　　“我也很想见你的。”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还是会时不时往他身上瞧，毕竟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忽视不了。
　　“你等我一下。”他扔下抱枕，从地上起来，跑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外面的帘子是浅色的，里面的光透出来，我能看到他某个角度的影子。
　　“秋山，你闭上眼睛好吗？”他没出来，透着帘子同我说话。
　　我坐在原地，闭上眼睛，等他的声音。
　　“可以了。”他声音很低，但足够我清晰地听到。
　　他把头发散了下来，穿了一件短袖小衫和一条百褶的短裙。


第10章 可爱是最高级别的赞美
　　秋山？
　　秋山！
　　你怎么了？
　　是和煦的声音。
　　他在喊我的名字。
　　可和煦明明就站在我的面前，没有开口说话。
　　“你不喜欢？”和煦朝我走近，带着小心翼翼的疑问，些许失落。
　　“嗯？”我不由一怔，刚才的声音多半是错觉：“不是，很可爱，最近准备重新开始参加漫展活动了吗？”
　　他摇头：“不是cos。”又低声问道：“我这样穿，你喜欢吗？”
　　“喜欢啊。”我当然喜欢，他怎么突然有这么幼稚的疑问。
　　“冷不冷，过来这边。”我拍拍旁边的位置，顺手拿了个抱枕垫在靠背上。
　　“还好。”他坐下笑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些淡淡的花香味。
　　上次一面因我的关系匆匆无果，现在他人在我的身边，我竟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他对上我的视线，轻声问。
　　我只是想离你再近一些。
　　忍不住握上他的手，肩膀、脖颈触感温软，周围飘散着清香，直到他的手抵到我胸前，微微用力，我才清醒过来，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果然是这样。”和煦靠在我身上轻咳了两声，才有了力气坐起来。
　　他抬头看我，不想眼角带着湿意，瞬间又流下泪来。
　　“对不起。”我忙松开手，不敢看他：“我一时情不自禁。”
　　“下次我一定先问你的意思，不会这么冲动了。”我连忙补充。
　　和煦看着我，没有做出反应，只是我刚擦过的地方，又湿了一片。
　　“我，我还是第一次，是不是舌头被我咬破了？”我越来越慌，捧起他的脸，想让他张开口看一看：“是不是疼了？有血腥味吗？”
　　“对不起。”他突然倚过来将我抱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不知道被重复了多少次，他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
　　“累了吗？”我试着问他，将他抱起放到床上：“累了就睡，活到一百岁。”我试着哄哄他。
　　“你醒之前我不会走。”我探过身去，在他枕边耳语。
　　很快，呼吸声愈渐轻慢，房间里又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声音。
　　天！
　　这么痛！
　　一阵刺痛过后，不远处朦朦胧胧出现一个影子，片刻，眼前才清晰起来。
　　和煦正看着我，一脸忧色：“真醒了！”他手里握着手机，“嗯”了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
　　“哪里不舒服？刚刚怎么叫你都叫不醒。”他握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秋水马上过来接我们去医院。”
　　“就有点头疼，没事。”我松快着身体坐了起来，让他瞧瞧我是真的没问题。
　　“嗯，但是检查还是要做。”他盯着我细细研究着什么。
　　“做，我听话！”我拉他坐过来，把脸凑过去，惨兮兮道：“你帮我瞧瞧，人中被掐紫了没？”
　　他一下被我逗笑：“多亏秋水反应快，要是刚刚那一下没给你弄醒，肯定得让120来了。”
　　晚上在医院急查的几项检查都没有问题，第二天做的脑电图也没有抓取到异常波形。
　　小概率事件往往不容易被深究，同时，其中大多数也确实是偶然。
　　不知是梦还是潜意识的回忆，过去的事情似乎渐渐清晰起来。
　　医院通知入职的时间将近，生活变得愈发忙碌。
　　虽说我们都是唯物主义的学习和实践者，但上天眷顾一事，任谁都忽视不了。
　　今日阳光暖人，天蓝，风静。
　　宜祈福。
　　“秋山。”
　　“你弄这些做什么？”和煦从二楼的阳台探出身来将我要的彩色丝带拿在手里。
　　我站在蔷薇枝叶的光影下，逆光处，闻声去看他，阳光正洒向他的笑容。
　　这样的温暖，怎可怠慢。
　　“抛给我。”我抬手去接：“给花儿们打扮打扮，嗯——作为致谢。”
　　“那，看你接不接得到了。”他手一抬往上抛了出去，然后就跑了。
　　我总算超常发挥，反应力飙升了一次，竟给接到了。
　　“我同你一起啊。”和煦将廊下的藤椅搬了过来，站在那里朝我笑。
　　真不知道他有意无意，实在，太可爱了。
　　日月慢慢匆匆。
　　我们看过许多地方的云，闻过各个季节的花香。
　　可在光的深处，风的尽头，只心系这一个正当最好时候的人。
　　七月，暑气渐胜。
　　今天周五，科里出院的病人多，我整理完病历已经有些晚了，匆匆忙忙收了东西下班，还没到楼下，就接到常超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挂断了，接着常超发过来一条短信：“和煦被他后妈带走了，WY酒店，报我的名字，2201。”
　　我立即打车过去，在车上给常超打电话却一直在通话中。
　　“你好，找人，常超，住2201。”
　　我刚跑到酒店前台还没来得及开口，两步之外已经有人来找常超，我一看，来的人居然是和朝。
　　下一秒，他看到了我，这时前台已经安排好服务员来带他上去，只听到他满是不耐烦：“快点！跟过来。”
　　我同和朝交集甚少，总归双方在对方眼里皆非善类，此时我心里着急，没什么尴尬的，找和煦要紧。
　　服务员将我们送到22楼便打了招呼离开，刚敲了一声2201的门，常超立即从里面开了门，拉我们进去。
　　“我靠！你怎么这么慢！”常超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一脸的着急：“快打电话！”
　　看到常超这么着急，我刚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似乎完全是个局外人。
　　“打过了，你让我缓一下！”和朝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过了一会儿，把肩上的背包扯了下来，拉链一拉扔到了床上，手里只拿了一个东西。
　　是手枪！
　　常超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待会儿咱们得淡定一点。”
　　我似乎僵住了：“和煦会不会有危险？报警了吗？”
　　“少废话！走！”和朝把枪藏到腰侧，带头走了出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敲了三次，门里才有了动静，门只开了窄窄的一条缝，过来的是个混血模样的男人，看见我们三个站在门外，满眼犹疑，说话倒是客气：“夫人只邀请了和朝少爷。”
　　“别废话！”和朝一个转身把门直接踢开。
　　这时，里面一个年轻的男声传了过来：“zane，请他们进来。”
　　zane，应该是门口那个人的名字。
　　房门被关上，这里是个套间，外面这间没有他们的身影，只通道两边站了两排人，清一色的彪形大汉。
　　“请。”叫zane的男人颇有礼貌地在前面带路。
　　走过通道，里面的情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外间站得整整齐齐的保镖，里面只坐了三个人。
　　和煦跟沈颜青分别坐在沙发两边，他们对面则坐着第三个人，站在我的角度看不到脸，但是我可以确定，那个人是和烁。
　　“一个变三个。”和烁站了起来：“怎么？要掐架？”
　　“和朝。”和烁走到沈颜青旁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看着和朝：“她是你亲妈吧？只要你来我们就能拿到钱可是她亲口说的。”
　　刚刚沈颜青膝上盖着毯子，这时候才看清楚她的手上带着手铐。
　　“这小子就是债主？”和朝刚刚踹门的时候该算是冷静的，这时候才真的怒了，脚边的漆木沙发直接被踹向和烁的方向。
　　“不是他。”沈颜青吓得想要站起来，奈何双手被拷着，没站稳又倒回到沙发上。
　　和烁反应极快，立即后退一躲，他脚边的沙发直接被撞上。
　　我正站在沙发另一边，眼看沙发连带着和煦就要被撞出去，立即用手一拉把沙发往回拽住，趁机将和煦扶了起来，正好看到他的手也被拷着。
　　他看着我，像是在说抱歉。
　　“你欠了多少？”和煦声音不大，但仿佛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里，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和烁直接往和朝踢过去的沙发上一坐，点了根烟。
　　“阿煦还是懂事儿。”沈颜青似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去看和朝。
　　和朝已经往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脸上怒气未消，发现沈颜青在看他，直接瞪了回去。
　　常超自进了屋，便再没开口说话，这时才有了反应：“那个，我出去接个电话没问题吧。”
　　“你谁啊？”和烁往我们这边扫了一眼，表情微变：“爱去哪去哪儿！”转而将注意力放到这边：“那，谈一谈？我看还是姑姑自己说吧。”
　　“阿煦啊，只要你肯把蔷薇庄园让出来，这帐就一笔勾销了。”沈颜青像个惯会做生意的人，不管旁边的人如何看她，始终都是一副好颜色。
　　蔷薇庄园是和煦母亲留下来的，它的价值我不了解，只是在G国读书时有听说过G国庄园的排名，至少前50位中，就有这个蔷薇庄园。
　　“靠，姓沈的！你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要整个庄园去还。”和朝说着竟笑了起来：“你果真有这个脸面！”
　　和煦微低着头，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动作，右手大拇指在左手中指的指甲上摩擦，是他思考问题时惯有的小动作，他居然真的在考虑沈颜青说的事情。
　　关于沈颜青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她与和煦的母亲沈颜姝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和瑞文本是姐姐沈颜姝的未婚夫，两个人青梅竹马，早就情投意合。
　　后来，婚礼之前沈颜青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与和瑞文一起消失了。
　　和瑞文是G国私人银行排名前十的宝因银行的唯一继承人，和家得知和瑞文失踪的消息，自然第一个要去找沈家，俩家因此时打官司有半年之久，谁知半年后，和瑞文突然回来了，但那时沈颜姝已经嫁给了自己的钢琴老师，那人便是和煦的父亲——和舒。


第11章 谢谢你那么地勇敢
　　和瑞文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作罢，并出手调停了两家的官司。
　　后来和舒与沈颜姝的婚姻破裂，离婚后竟偷偷带着和煦远走他乡。
　　也是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年，沈家人得知和舒是跟着沈颜青离开的G国，并且到国内找到了和煦。
　　也是从那以后，和舒开始常不归家，与和煦的关系也开始有了变化。
　　“你倒是说话呀！”和烁一脚重重锤到沈颜青面前的茶几上，“哐当”一声，上面的水晶摆设直接滚落到地上。
　　“别怕。”
　　和煦被我揽在怀里，我见他没有反应，以为是吓到了。
　　谁知他往我手上轻拍了两下示意我松开，又向前走了几步，态度严肃：“我可以把蔷薇庄园交给你们。”
　　和烁听闻脸色微变，像是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一般，只“哼”了一声，说了个“好”字。
　　“不过。”和煦再次开口：“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和烁将手里的烟掐灭站了起来。
　　从我的角度看到他起身时嘴角翘起的表情，竟像是对和煦的反应有几分满意。
　　“问你要一个人。”
　　“要人？”和烁饶有兴趣地思量着和煦的话，又在与和煦对视之后一改态度，冷笑道：“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人？”
　　“和舒。”和煦加重音量又重复了一遍：“钢琴家和舒。”
　　“和舒？”和烁不禁嗤笑：“你们不是请了私家侦探去调查他吗？”他“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你可别忘了六年前你家里可是烧死了一个人啊，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你，可你看看现在，既然你活着，那死的人是谁？”
　　“六年前火灾的事情，要不是她无心过问，也不会草草结束。”和煦往沈颜青的地方看过去，虽无憎恨，却是满心的无奈：“和沈两家的事，总要有人出面处理。”
　　常超最近日日被他请的私家侦探电话骚扰，主要是雇佣款方面的分歧所致，常超对对方调查的结果十分不满，一整个文件袋的资料也不过寥寥几项符合常超的要求，便要求对方停止调查并拒付尾款。不过，那几项中倒还算有点有用的信息。
　　当年和煦家出事时，和舒不知去向，只联系到了家里的女主人，便是沈颜青，只是她全然无心此事，连个正经的葬礼都没有办，只在墓园的告别仪式上匆匆露了一面便连夜消失了。
　　和烁朝前走了半步，朝和煦的方向死死盯着，房间里突然静的出奇，只外间传过来一些迟疑的脚步声。
　　沈颜青的位置正对着房间的入口，只见她一脸惊恐，不自觉地挪动身体。
　　zane别扭地反弓着腰，身体僵硬，一点点挪进我们的视线，脖子上还架着一把短刀，短刀由一只布满青紫伤痕的手握着。
　　在zane身后出现的人弯着膝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我们走近，正是之前我在视频里见到与沈颜青一起出现的那个男人，他一手握刀，另一只手正死死掐在对方的咽喉处。
　　外面的保镖没有什么动作，想必这个zane并不是我认为的管家之类的人物。
　　“让你们的人滚远点！”这话是对zane说的，持刀的男人一手松开手里的人重重往地上一甩，好像还不解气，又往对方身上踹了一脚才把视线放到我们这边来。
　　zane可能是个身份特殊的人物，但一定跟这里的几位没什么关系，除了沈颜青有点害怕之外，其余的几个都对zane的遭遇毫无反应。
　　zane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只往和烁那边看过去，和烁给了一些示意，就见他走到我们这边把和煦跟沈颜青的手铐卸下就出去了。
　　房间里依旧是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作为一个局外人，我的存在似乎不合时宜，可我并不想距离和煦太远，他们不说话，我最好老老实实待着。
　　“和沈两家的事，有外人在算什么！”所有的人都没有大的动作，由那个弯膝盖的男人打破了安静。
　　这话指名的是我，那人说罢便瞧了我一眼，那张脸上本就有许多新旧不明的青紫痕迹，此时的五官皱在一起，整张脸变得更加狰狞起来，令人不由得一阵寒战。
　　这个人似乎很嫌弃我，难道我想多了？
　　和煦脚下动了动，似乎是要说话，却被和烁抢了先：“怎么？又要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是吧，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不想要家丑，有本事就别干丑事被呗。”和烁说着竟像是来了兴致，语气令人捉摸不透：“你倒是问问我的好哥哥，他当不当那小子是外人，我看呐，我们几个才是外人！”说着说着他自己却笑了起来。
　　“我与宝因和家从无关系，从来不是一家人。”和煦语气坚定，又补充道：“沈家的人欠了你们的债，用蔷薇庄园抵债合情合理，我没有异议。”
　　“没趣。”和烁两手一摊，像是就要走：“还不如直接躺平等他自己想通，省时省力。”
　　和烁刚迈出去两步就被一把拦住。
　　“你在这待的够久了，可以回去了。”弯膝盖的男人对着和烁，竟带着警告的意味。
　　和烁“呵”了一声，低头盯着那人道：“我这不正要走吗，你拦我干什么！”
　　“我说的是回G国。”那个男人瞬间一个动作将和烁擒住，往后退了几步：“你敢报警！”
　　这时，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不许动！”
　　“蹲下！”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
　　“都不许动！”
　　一群警察冲了进来，只听见“嘭”的一声，架在和烁脖子上的那把刀瞬间落地，和烁与那个男人被迅速分开，对方直接被擒住，被按在地上，反手拷住。
　　来的警察出示了证件，只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将人带走了。
　　我们录完口供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原来今天这个人是和瑞文，警方的说法是他与昨日的一起故意杀人案以及六年前一场纵火案有关。
　　和煦自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就精神恍惚，喊了他几声才终于回过神来。
　　最近他的睡眠一直不好，今天尤其厉害。
　　幸好今晚天气不错，月光柔和，也没有风，周围安静得很，只是身边的人心事重了不少。
　　“秋山。”良久，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嗯，我没睡。”我挪了挪身体，离他更近一些，在被子底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他终于累的睡着了，他却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今天那个人真的是和瑞文吗？”他转过头来看我，只借着一点月光，不知是不是刚刚哭过：“他腿上的伤，不是，他现在那个样子是那年庄园失火时救我造成的。”
　　“当时火势很大，和瑞文怎么可能会冲进火里救我呢，连命都不要了。”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是我想多了，就算他是我父亲，也不一定会冲进去救我吧。”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和瑞文竟是和舒的孪生兄弟。
　　说起来国外的大家族也有不少荒唐事，竟会荒唐到认为双生子是神的诅咒。
　　明明是难得的双胞胎，却只能留下一个，而另一个只能被送到其他地方以另一种身份生活。
　　和煦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婚了，他被他父亲带回国内生活，与母亲完全断了联系。
　　直到沈家人到国内找到和煦，他才得以去探望母亲。
　　和煦曾告诉我他亲眼见到和瑞文对他母亲的殷勤，虽然他那时还小，但已经足够产生排斥的心情了。
　　他当时无法具体化那时对和瑞文的感情，现在看来，至少有恨。
　　直到他六年前重回庄园，得知和瑞文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自小的恨意变得更加深刻。母亲去世之后，和瑞文鲜少会出现在蔷薇庄园，倒是省去了不少的冲突。
　　和煦从来只承认和舒才是他的父亲。
　　我知道和煦此时想到了与和舒不睦的那些日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但我知道这时候我该说一些话，我凑过去，将他紧紧拥入怀里：“不要乱想，你父亲自小就珍爱你，他明明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世，不是吗？”
　　“说来，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物种，常常会因为一件事情想不开，即便那些事情可有可无，也只有自己想通的时候才能真的放过自己。”借着月光，我突然有些感慨。
　　我低过头去看他，该是太累了，怀里的人终于得以安睡。
　　我在他大一的时候与他相识，却在后面许久的日子里都对他的许多事情毫无了解，等我醒悟的时候，才知道事情到了来不及的地步。
　　常超说我自私，骂我虚伪。
　　他说的没错。
　　想想我自己，第一次见到和煦，就已经把他放入了心里，却安慰自己内心的改变只是对美好事物的生理反应。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皆如是。
　　就连我自己对他的喜欢都要他亲自来拆穿，对于他的表白我也不敢坦然面对。
　　我常想，如果他没有那么勇敢，就不会有后来了。


第12章 “祝你平安快乐”
　　和煦第一次表白那天正是开学忙碌之际，当时的无所适从很快就被淡忘，我甚至不记得当时我们两个都说过哪些话，只有一句我十分有印象，他让我自己想一下为什么喜欢他。
　　我有过犹豫，最终还是只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过，不管我对那个问题有多么莫名，我也确实不自觉地认真思考过。
　　每每见他，确实会有与见旁人不同的心情。
　　是一些欣赏吧，不足以称之为喜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
　　大三的课业很重，我参加的大创项目也到了出文章的时候，这里不愧为传说中的云京医科高中，在周围无形的鞭策中，我算是习惯了这样的节奏，这些之外的事情，也不知何时已经被我抛诸脑后。
　　我的生活轨迹基本上是四点一线，宿舍、食堂、教室和图书馆，没有觉得无趣，反而乐在其中。
　　秋水同往常一样，时不时会现个身，左不过是随意聊两句便自己去忙了。
　　她是个十分热闹的性子，只不过倒能把学习跟娱乐恰到好处的分开，才不至于是一个闹人的“小孩儿”。
　　元旦将近，学校里元旦假期的安排已经发了出来，我还想着要不要跟秋水一起回去看看外婆，一看手机，我们的聊天记录早就停在两周之前。
　　这家伙忙什么呢！
　　发出去的消息直到晚上才有了回复：“最近可以说是忙到飞起，图书馆老地方，俺去找你哈。”
　　她胖了一圈，这是我一眼就瞧出来的。
　　“干啥！”她白了我一眼：“我这是过劳肥，光荣的很！”
　　宿舍的兄弟们趁着这个点去赶食堂最后一波夜宵，旁边的坐垫空了出来，秋水挑了一个一屁股坐了下来，脖子一歪，长长地叹了口气：“累了，累了。”
　　“秋水同学，你别忘了，你还是个女孩子。”我是好意提醒，她现在的姿势确实不太雅观。
　　“顾不得了，就这个姿势最舒服。”她扭了扭脖子，打个哈欠：“哥，你说院里没事干嘛把生理生化凑一个学期考了，我快崩溃了。”
　　从小我就挺爱看她发牢骚的，像只小动物，有趣儿，是个逗乐的项目。
　　“最近班上事情还多，我都没空来找你。”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是了，和煦休完病假回来了，我最近跟他们宿舍的带着帮他赶进度。”
　　秋水印象里，我跟和煦见面的次数不少，上一学年我还帮着划过重点，辅导过功课，在秋水那里我跟和煦算是半个熟人。
　　“病假？”学期初我俩还见过面，又病假了？
　　“就开学没多长时间就请病假了，期间我代表院里去他家探望过一次，顺带把复印的笔记带给他。”秋水脸上的烦恼瞬间多了几分：“虽然这学期他不用考生理生化，但任务也不轻啊，弄不好下学期再重修，说不好还要留级。”
　　毛概、军事之类的课程只要不求高分，平时的作业往上一交，期末背一背资料也就过。提到专业课，像解剖这样的也能死记硬背，但理科类的，譬如生理生化短时间里并不容易掌握。
　　秋水看了看我：“你也太忙，帮不过来。”
　　秋水在与人交往方面的心思十分单纯，可能只因为对方样貌顺眼，讲话温柔，甚至是走路的姿势落到她的喜好上，都能列为她的好友发展对象，我比较意外的是，好像大家还都挺喜欢她的。
　　“天！”秋水不知怎的，突然一脸想通了的表情，盯着我的脸：“我早就怀疑了，哥，你不会是喜欢和煦吧？”
　　？
　　瞎说八道。
　　“你是二次元看多了吧，想象力这么丰富。”我又补充道：“你最近这么忙，哪儿来的时间看漫画。”
　　“明明是你一听到和煦耳朵就红，后来脸也红，你现在整个脑袋都红了，我就奇怪，你不觉得烫吗？”秋水把头伸过来，像是在细细研究。
　　我才不信她的话，举起手机照一照屏幕，我倒是没看出来。
　　“有鬼！和煦之前还问到你的呢。”说完她直接站了起来：“你不承认，我去问和煦。”
　　拿她没办法，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元旦这个节日，就冲着三天假期，说是举国同庆也不过分，但在它之前，还有个圣诞节。
　　圣诞老人与他麋鹿的传说给足了这个节日仪式感。
　　高校之中很是流行庆祝圣诞。
　　虽说考试月已经开始了，但节日的氛围一点不少，很是热闹。
　　同样热闹的还有云医大的表白墙，晚饭时候，刚回寝室，舍友就截了张图发给我。
　　是一条匿名表白：
　　——墙墙，你好(*╹▽╹*)
　　——本人本校学生，男，20岁，身高179.5cm，体重 56kg，七临大三 ，颜值8分（某度app自测），性格阳光，很会宠，表白图上的小哥哥，求联系方式！！！
　　——附图（背景：图书馆     人物：在座位上静静看书的男生。男生扎了个小马尾，头低着，看不清侧脸。）
　　——匿名，谢谢墙墙
　　我不明白考试月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居然有那么多人会关注表白墙，这条表白动态下面满满的评论，不下5个人在下面@了我的ID，前面三个是我室友。
　　好不容易逃出宿舍。
　　晚上七点，秋水又把我从图书馆拉了出来，让我不要打扰周围的情侣们庆祝平安夜。
　　大活广场上摆了许多小摊，挂满了圣诞老人玩偶和雪花状的金色串灯，边上摆着一块大牌子：爱心义卖。
　　“那边有人穿人偶装拍照诶！”秋水多半是很久没出来玩了，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
　　我没想到这个义卖活动有这么多社团参与，动漫社团也在内。
　　我也没想到，那个扮演人偶的同学会是和煦。
　　更没想到的是，拍完照后，和煦会过来跟我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
　　他微微一笑，整个人温暖生动，此刻黑夜为幕，熠熠生辉。
　　“嗨。”我拿出自己招牌的笑容回应。
　　“正好诶！你们也来一张吧！”秋水把我们两个往后推了推，摆摆手让我们互相靠近一点。
　　和煦的个子本来就比我高，现在头上戴着麋鹿角又比我高出半个头去。
　　秋水干脆让我们退到广场边上，更加过分的是她居然让我踩到路沿上，拍的时候还说了句：“好了好了，还差一点儿，算了。”
　　我当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哪，这个人怎么会是我的亲妹妹。
　　女孩子拍照是真的费劲，一次拍好多张，完了还要大删特删。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时间了。”我笑笑，抱歉地说。
　　和煦没说话，只摇摇头，时间仿佛停住了十几秒，他才开口：“义卖的活动九点结束，之后你有时间吗？我找你有事。”
　　秋水在边上一脸“果然如此”、磕到了的表情看着我。
　　“好啊。”我觉得有些事情是需要讲清楚的。
　　和煦的消息是九点发过来的，约了我九点半在操场碰面。
　　我住的宿舍楼就在操场旁边，几乎就是九点到的操场。
　　操场入口处有一个很高的射灯，白光，特别亮，能照顾到操场入口处很大一片地方。
　　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我往阴影里站了站，看着操场上同学们各种结伴的活动，身体居然放松了下来。
　　我的思绪很乱，已经好几天了。
　　我是个“奇怪”的人，在不被理解的时候，我这样安慰自己：我只是个完全的和谐主义追求者，一个彻底的平淡生活践行者，这样的我可以形容成是快乐的。
　　我身边的人以爱好为热爱，以喜爱为追求，我不支持也不反对，只会给予适当的肯定，甚至很愿意在他们的拜托之下给与帮助，不过，也只限于在他们的求助之下。
　　因此，我总是被冠以性格阳光、为人有趣、人缘好的特点出现在人群中。
　　只有秋水，不知道多少次在玩笑里吐槽我无趣又冷漠。
　　没错，我在抑制自己的情感，我不会轻易偏见，可在面对和煦这个人和与他有关的事情时，我产生了偏见。
　　只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即使是男女之间的告白都是一件极为大胆的事情，更何况是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说出喜欢的话。
　　我仿佛在挣扎着什么，浑身上下的血液开始发烫。
　　我似乎是坐在栏杆下面睡了一觉，是和煦的声音把我喊醒：“秋山？”
　　我惊了一下，抬头去看他，他已经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微微低着头，却又突然抬起头来看我。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我说。
　　“不如起来散散步，会暖和一点。”和煦先我一步站了起来。
　　最近几天都在降温，有点冬天的意思了。
　　一开始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寻思半天终于想到讨论天气这种烂主意，没想到和煦先开口打破了尴尬：“这个是给你留的，祝你平安快乐。”
　　和煦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个直接用绸带装饰的苹果，他补充道：“礼品盒都用完了，不过这个绸带也很漂亮。”
　　我把纸袋接了过来：“谢谢。”停顿了几秒，我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准备礼物。”
　　他笑笑，摇了摇头：“过了这么久才能再次来找你，对于我上次的提议，你现在愿意接受了吗？”他低下头，声音大了一些：“上一次我可能过于自以为是了，但喜欢你那一句，我不会改变。”
　　不知道什么缘由，此时他说出的喜欢让我有了全新的感受。
　　胸口传来的震动不足以让我相信，我按住自己的脉搏，是心动过速，大脑想强行给出指令让心脏慢下来，两者的冲突令我说不出话。
　　大脑忘了，心脏的跳动根本从来不受它的指令。
　　我们两个都停了下来，他在等我的答案，我不记得冷场了多久，最后只能笑笑，我不知道我说什么才是正确的回答。
　　和煦脸上的微笑依旧，但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光芒已经被黑暗分去一些：“没关系，我尊重你的决定，再次祝你平安快乐。”
　　“对不起。”我身体里有许多话，十分混乱，我分不清该说哪一句，只是觉得这三个字刚刚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已经下起了雪，白白的，灯光照在上面，黑夜也变得朦胧起来。
　　我们在朦胧中道别。


第13章 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这学期的最后的两场考试，是在稀里糊涂中结束的。
　　我病了，一塌糊涂，连第二年的开学都没有赶上，比其他人迟到了半个月。
　　刚开学的教学进度不算太难赶上，只不过是多往自习室跑几趟的事儿。
　　今天周六，教学楼这边反常的热闹，刚刚一路过来已经看到好几群学生匆匆忙忙跑过去。
　　看到教室门上张贴的考试须知，原来是今天有补考。每学期的开学都会有补考上一学期未通过或者特殊原因未参加的考试的机会。
　　就在我一间间查看是否是空闲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前面一个教室门口站住脚，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教室门框，应该是在确认考试的教室。
　　我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愣在了原地，直到对方转身过来看到了我，我才反应出自己周围空气中的尴尬。
　　显然，对方依旧从容，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和煦就站在几步之外，眼中明亮，朝我微微一笑，最后进了教室。
　　空旷的走廊里想起响亮的铃声，我才清醒过来，像是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秋水今年以来似乎对我有些不满，也不肯跟我说明原因，过了好多天才愿意跟我好好说话，看她身边多了新的朋友，恐怕我还是沾了别人的光。
　　她心情一好，事情就忘得快，我也大可不必提醒她何时因何事才懒得搭理我。
　　春季运动会在四月的最后一周举办起来，去年的秋季运动会因为暑热太长没有举办，以至于这次运动会尤其受欢迎，食堂、宿舍区和操场热闹非凡。
　　学校里大三以上的学生除了特长生，基本上不会再有人参加运动会，来赛场看比赛的倒是不少，图书馆跟实验室待多了，难得寻个趣事儿瞧瞧。
　　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一天，上午的实验课上到十一点，这节课可以说是上得“血肉模糊”，下课后许多人连午饭都没去吃，生怕吐了。
　　到宿舍刚放下书包，接了杯水，我就被宿舍的几位拖去了操场。
　　开幕式刚结束，跑道上刚开始了女子组短跑赛，操场中间正在进行的是跳高跟掷铅球。
　　“诶！秋山，看，你妹她们也在。”文达见秋水在朝他招手，磨磨蹭蹭才招手打了招呼，他是我隔壁床，平时跟我相处的时间多，时间一长秋水也认识他了。
　　“切，你是看见秋水旁边那个大美女了吧！”潘尤跟他隔壁床的何原两个人性格投机，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两个人平日里干什么都是一起。
　　见潘尤拿文达逗乐，何原也起了兴致：“哈哈哈，被说中了。”
　　“瞎说什么，我才没有。”文达很少同异性相处，就连跟秋水说话都会脸红，听到潘他们的话，一下子脖子往上都红透了。
　　“诶！那个女生过来了。”潘尤突然越过文达伸手过来拍我。
　　那个女生是秋水的新朋友，在图书馆碰到秋水的时候见过几次。
　　“靠，真是冲你来的。”潘尤的话刚到耳边，一处阴影投了过来。
　　“学长你好，我叫林蓝，是秋水学姐的直系学妹。”女生又跟潘达他们打了招呼，突然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我渴了！文达，陪我们俩去买水啊！”旁边的三个人一下子全走了。
　　女生坐在我旁边有一会儿没说话，我有点想走了，转头去看秋水的方向，正好碰见她也看着我这边。
　　这时，林蓝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纸袋子递给我：“这里面是我准备的奶油饼干，卡片上是我的联系方式，希望可以收到学长你的联系，再见！”
　　我刚要拒绝，林蓝已经扔下东西跑了，我只好把东西拿了起来，起身去找秋水帮我还回去，只是我刚抬头，秋水旁边正站着一个人。
　　是和煦。
　　今天的风很是文静，吹在他的衣角、发梢上，尤其显得柔和。
　　他站着哪里，眼神向我问好，轻轻地朝我笑。
　　我有些僵住了，回以微笑，但身体无法靠近。
　　下午没课，宿舍我也没回，新教学楼建在知行湖边，两者连接处有一处栈桥，正巧今天没有人，吹吹湖风兴许可以理一理心情。
　　总觉得下午的时间过得有些快，一会儿的功夫，湖边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身后时不时有人经过，有不少人手拉手一起过来湖边。
　　是了，我好像占了他们应该待的地方。
　　我动了动有些僵住的身体，站了起来，脚边是白天女生给的纸袋，我站了一会儿，终于捡起了它，从里面找出一张卡片，在好友搜索界面输入了卡片上的号码。
　　秋水是第一个知道我跟林蓝在一起的人。
　　那天是个周五，我跟秋水两人约好一起回外婆家。
　　天气很好，月光洒在院子里，周围爬墙的蔷薇藤蔓正是葱郁的时候，周围都是枝叶的清香味。
　　我们两个躺在藤椅上看月亮，内心被治愈得足够平静。
　　“哥，你怎么想的。”她转头过来盯着我，审视我：“你真的喜欢林蓝吗？”
　　“你们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直接的吗？林蓝之前也这么问。”我侧了侧身，有些吃惊，心下又觉得随他去吧：“我说应该不喜欢，但是她希望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秋水满脸震惊，直接坐了起来：“我天！你怎么能这么过分！”她生气了：“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人家是个喜欢你的女孩子诶！”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我满是疑问：“我也是征求林蓝的意见啊，双方哪天不愿意了说一声就可以了。”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你不喜欢人家就该直接拒绝。”秋水站起身，语气急了起来：“就像你拒绝和煦那样，你不会吗！你这样会更加伤害林蓝。”
　　“可是。”我犹疑着，话到嘴边还是变了卦：“他们两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秋水声音突然间小了下来：“性别吗？”
　　夜晚，小院里的兄妹俩不欢而散。
　　头顶一大片云从月亮上经过，挡住了倾泻下来的月光，风很静，等了许久，还是不见那片云离开。
　　一月四周二十天课，整个五月在不知不觉间结束。
　　恋爱远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
　　无非是将身边一起学习、吃饭的朋友换了个人，哦，对，多了偶尔散步、逛街一类的消遣活动，这个倒是个学习之余放松的方式。
　　“秋山，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自从确定关系，我跟林蓝都互相叫对方的名字，她的这个问题跟之前那个好像一样，又好像有一些不同。
　　她很漂亮，出现在身边是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事情。
　　今天她发过来的地点是新教学楼的天台，新教学楼是学校最高的建筑，绿化还在做，目前没有启用，不知道林蓝是怎么找到这个能用的电梯的，在天台上可以俯瞰整个云医大，视野开阔，景色极好。
　　“大概没有，不清楚。”我忍不住笑笑，似乎是为自己摇头，心里大概有半分确定半分犹疑。
　　“你听说过一个理论吗？”她走到水泥台阶边上伸头出去看了看。
　　“这里好高啊。”她似乎吓了一跳，自己在胸口拍了拍，深呼吸后才说：“吊桥效应。”她边说边抬脚站到了尽头的台阶上，这里是十二楼。
　　这回吓到的人是我，我忙跑过去，想牵她下来，她站着一动不动，对我说：“上来试试吧，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的生理反应，就会误以为是喜欢，现在站在这个地方也可以有那样的感受。”
　　我看着她一脸平静地站在那台阶上面的的样子，自己已经心跳加快，大脑跟不上运转，竟鬼使神差地也站了上去，脚下的景色已经不能再清晰，仿佛下一秒我们就要坠落。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我紧张道。
　　“就是这种感觉，你有过吗？”她依旧是冷静的语气：“我第一次跟你接触时有过，只是没这么强烈而已。”
　　我简直佩服她，正常情况下站在这上面不紧张死就不错了。
　　“原来你有过。”林蓝盯着我的脸，语气笃定，稳稳地从台阶上跳回了天台。
　　我紧跟着下去，心终于落了地。
　　她转过身去将楼外的景色看过一边，突然跺了跺脚，看过来对我说：“确实挺吓人的。”
　　Waht？
　　“我们的交往到此结束了。”她笑笑：“学长，你胆子可真小啊！”
　　我刚才的紧张还未完全缓解，只能尴尬地笑笑，想着协议分手也要搞得幽默一点，便回道：“那分手愉快。”
　　林蓝似乎被我强行的“幽默”给逗笑了，“嗤嗤嗤”笑个不停：“天要下雨，咱们得溜了。”
　　“学长！”刚走到走廊出口，林蓝叫住我，撑起自己的拳头，不知道是要揍人还是要宣誓，自顾自不知道又笑着些什么，朝我的方向喊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胆小了！”
　　大概她是想给我打气吧。


第14章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F城的夏天到得很早，暑假开始时已经是盛夏。
　　我有事儿便留校了一段时间。
　　暑假里，图书馆只开了三楼，去的人还不少，舍友们都不在，在宿舍待着倒也不比图书馆差。
　　我的宿舍在一楼，沿走廊拐个弯就是宿管站。
　　每年我都参加宿舍楼的勤工俭学，早就跟宿管大叔处熟了，早上宿管大叔临时有事便喊了我帮着盯俩小时。
　　不得不说，若是以后有衣食无忧之时，能有机会做个高校宿管真的很nice。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网速卡到不行，查了小半天资料，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看它加载，转得人脑仁儿疼。
　　时不时透过窗口往宿舍楼外面望一望，才能放松一些。
　　宿舍楼周围有许多树，今天三十多度的高温大概吓退了大部分的知了，只有稀疏几只还在坚持着。
　　门口的梧桐树上“吱吱”几声后，突然有争吵的声音传来，树下出现了两个人，冲在前面的人我也认识，是和朝。
　　我们参加大创的项目是同一个老师带的，虽然项目不同，也碰过不少面。
　　和朝的速度很快，早就准备好校园卡刷进了大门。
　　和煦在后面跟着，慢了几步，他看到了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了笑赶忙往和朝的方向追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方向是宿管站背面那一栋我忙跑出去查看。
　　等我跑到那边二楼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开水炉正歪在墙上，旁边站了两个人，我连忙跑过去将开水炉的插头拔掉，关紧水阀。
　　和朝往栏杆上狠狠踢了一脚，正死死拽着他的和煦又把人往外拉远了一点。
　　学校的开水炉是那种立式不锈钢的款式，个头不小，里头装满了水会非常重，真不知道和朝哪里来的力气把炉子踢成这样，我一个人根本恢复不了，只能阻止其他人靠近，以保安全。
　　“多管闲事，你烦不烦！”和朝火气很大，要不是和煦拉着，不知道还要干些什么：“松开！我进宿舍！”
　　和朝的宿舍正是开水炉旁边那间，他甩开和煦去开门，脸色依然不见好转。
　　门没关，和煦没跟进去，站在门口等他。
　　和朝在里面接了一个电话，什么话还没说就骂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上多了个背包。
　　可能是宿舍门上的锁有点旧了，和朝锁了两次没转得动钥匙，气得把钥匙给扔了出去，直接走人。
　　和朝的火气极重、动作很大，走廊对面的墙距离这边至少有六七米的距离，都能明显看到白墙上被砸出的痕迹。
　　和朝距离我太近，我不过仰身躲了一下，没注意到地上从开水炉集水槽里流出来的水，一下子滑倒在地，半空中拼尽了腰上的力气才算是护住了脑袋，让自己的屁股先着了地，可先疼起来的却是右手小臂。
　　小臂正好撞到了生锈的金属脚座上，刚才我摔下来的速度太快，沿着桡侧的小臂肌肉直接划开一道血口，血肉中混着铁锈渣滓，至少七八厘米的长度，因为开水炉传过去的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周围的皮肤也被灼成了粉红色。
　　等我清清楚楚看到伤口的时候才完全觉出疼痛，一时嘴里连话都说不出。
　　和煦没有跟上和朝，过来扶了我一把，我托起小臂，拜托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同学帮忙清理地上的水渍，自己先下去给宿管大叔打电话。
　　正巧宿管大叔从外面回来，我将二楼电水炉的事说了一下，就准备去校医院处理伤口。
　　这时，和煦又跟了上来，手里多了瓶水：“铁锈太多，先冲洗一下再去。”
　　幸好没有碰到大血管，伤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我住在三栋，距离校医院有一点距离，外面正是最晒的时候，和煦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将我们俩挡在下面。
　　他一路没有说话。
　　我也是。
　　沉默果然是好东西，我连手上的伤口都不疼了。
　　还记得一年前我跟和煦也一起去过校医院，不过那次是我陪他。
　　我大概很久没受过什么伤，连自己特别怕疼的事儿都给忘了。
　　总之，这一天我在另个人面前丢尽了脸。
　　上回见和煦清创、缝针、打药明明就没有这么疼。
　　日头渐低，和煦陪我从校医院出来，一阵风突然迎面过来，它们经过过前面的绿荫，吹到身上很凉快。
　　我的右小臂被缠上了很长一段绷带，和煦很小心地帮我扶着，其实这个我可以自己来，但这个时候我觉得由他代劳似乎很不错。
　　往宿舍的方向走了一会儿，我抬头看到天际变成了橙粉色，很是新奇，不自觉去喊身边的人去瞧。
　　我侧过脸去同他讲话，他正看顾着我的伤处，脸微微侧着，跟我离得很近，突然间，什么稀奇的晚霞也都不重要了，根本没有眼前的风景动人。
　　我不知吃下了什么胆量惊天的晚风，邀他在绿荫中的长椅坐下。
　　明明没有话，但好像这么干坐着也可以。
　　我盯着手上包扎起来的地方，突然觉得上面打的蝴蝶结还挺好看的。
　　绿荫深处又吹过来一阵风，带过来不少梧桐树叶，和煦伸手拦住一片，拿在手里把玩。
　　“今天风还挺大的，这么健康的叶子都吹下来了。”搞了半天，我说了这么一句。
　　他突然起身，走到不远处捡起一片叶子，折返回来：“这一片好看，给你。”
　　我准备用右手去接，发现右手现在不敢动，又换左手，好像有点远，好了，我不要了吧。
　　和煦拍了拍那片梧桐叶，将它卷了个圈，放进了我左胸的口袋里。
　　“谢谢。”天呐，我在干什么。
　　“嗯。”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又坐了回去。
　　长椅边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我刚刚失了神，突然间被那亮光吓了一跳。
　　“怎么了？”和煦看过来，问了一声。
　　“嗯？”怎么了？诶？手疼！我这才发现是自己无意间抓住了和煦的手腕，而且用的是右手。
　　我不得已转过头去看他，心跳莫名加速：“试一试。”
　　“什么？”抬眸间，他疑惑地问。
　　“恋爱的事情，试一试。”
　　“我们两个，试一试你说的恋爱。”我刚刚是不是结巴了。
　　“当然，是你现在还愿意的话。”我凑过去，从未做过地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好啊。”他一笑，天又亮了起来。


第15章 致教会我们勇敢的家人
　　“结束！”完成数据最后的编辑，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大五的时候才安排导师双选，但之前参加学长的科研项目和技能赛时已经跟心仪的导师有过接触，现在已经开始为双选做一些准备了，暑假留校也是为忙这个。
　　本来手臂受了伤我是准备往后拖一拖，是和煦跟宿管大叔申请住几天宿舍，留下来帮一帮我，事情才能完成得这么顺利。
　　“这几天太谢谢你了，和煦，我请你出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上午和煦帮着我收拾东西，我准备回家去。
　　他一愣，将手里叠好的衣服放进背包：“就吃食堂吧，外面很多店都歇业了。”
　　“也是，那就等开学好了。”我把刚刚清出来的废纸什么的都揉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差不多了，先去吃饭。”
　　“秋山。”他眼底微动，似乎有些难堪。
　　“嗯？”
　　“我们确实是在交往，对吧？”他问。
　　“诶？”我浑身一紧，骂了句混蛋，才敢再看他：“我怎么突然给忘了。”
　　“对不起。”我说。
　　他在我前面收走了垃圾袋，走在前面出门，好像说了句：“嗯，没关系。”
　　从我五年级开始，我跟秋水就住到了外婆家，算一下，已经十多年了。
　　外婆家在F城的近郊，两次公交可以直接到外婆家南面的路口。
　　我右手缝着线，不能过于用力，和煦便送了我一路。
　　这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郊区的公交班次不多，和煦要是再回市里多半会拖到很晚。
　　“返程的车估计要等到很晚，不如在我外婆家住一晚。”灼热的光照在脸上，我不得已眯了眯眼睛。
　　和煦将伞撑了起来，说了声好。
　　“天！”
　　秋水从二楼阳台瞧见了我们俩，跑下来给我们开门。
　　“哥，你胳膊怎么弄的！”秋水往我胳膊上轻轻戳了戳，注意力突然转到和煦身上：“诶？和煦？”
　　“和煦帮忙送我回来的，太晚了，我让他在这住一晚。”我把拎包递给秋水，从和煦身上把背包取下来：“外婆呢。”
　　“今天外婆要烧排骨，早上忘了买八角桂皮，刚刚才出去。”
　　秋水走在前面，我喊和煦跟过去，自己跟在后面。
　　“今天你去跟外婆睡，我睡你房间，让和煦住我的。”我放下东西，去开自己的房间门。
　　“你们俩男生不能一起睡啊，我房里东西多，你再给我碰坏了。”秋水倒了杯水递给和煦，又跑到我这边来：“看，今天帮你晒了一天了，满屋子都是阳光的味道。”
　　“是紫外线的味道。”我进去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空出桌面放东西。
　　“略——直男。是吧，和煦。”秋水喊了和煦过来：“我哥的床比我的大，你俩睡正好。”
　　我白了她一眼，让和煦坐一会儿，自己继续整理。
　　我房间的空调刚打开，秋水嫌热，自己回房间去了。
　　此时房间只剩下我跟和煦两个人。
　　上午的事儿，我到现在还有点过意不去，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我跟和煦就没怎么说话，现在更加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我埋头瞎收拾了半天，终于把背窗的单人沙发收拾了出来，这个位置距离空调口近点，已经凉快下来了。
　　“和煦，坐这儿吧，这边凉快。”
　　和煦应声坐了过来，他额头上全是汗，肩上、背上也湿了一片，手上拿着秋水端过来的杯子，里面水已经喝完了。
　　“我去给你倒水。”我拿起水杯准备出去。
　　和煦也起身跟了过来：“秋山，我想用一下浴室，身上出太多汗了。”
　　“嗷，好啊，我带你去。”我放下杯子给他带路：“那你先穿我的衣服吧，只是可能裤子会稍微短一点。”
　　“没关系。”我带他看了一眼洗手间的位置，才回去找衣服。
　　“这个好像可以，嗯——又好像大了点。”我从衣柜里翻出来几件T裇，大致看一下衣服大小；“这个吧，这件穿着舒服。”
　　“没找到新毛巾，这个是我平时在家用的，太阳暴晒过了，要不你先用，晚上我去给你买新的。”我把衣服跟毛巾叠好交给他。
　　“嗯，好，谢谢。”
　　“哥！”秋水突然从门口冒出头来，一脸意味深长道：“是和煦在里面啊。”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客人在家，你稍微装作文静一点好不好，迟早吓到别人。”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给外婆打电话了吗？天快黑了。”
　　“刚六点之前我就打了，我说家里有同学来了，外婆说再买点东西，估计也快到家了吧。”秋水把门掩上，听声音像是下楼去了。
　　外婆年轻时候入伍当过卫生兵，后来从部队医院退下来，还没享过几年清闲，就又要开始照顾我跟秋水。
　　小时候我们长在A城，跟外婆接触不多，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个多么坚强的人，我只见过她在父母意外去世那时伤心了一阵子。
　　那也是个热极了的夏天，我跟秋水被家里赶了出来。
　　那里也许不能算是家，因为那里头并没有爸爸妈妈。
　　我带着小猪存钱罐，牵着秋水从A城坐了一整天的车过来，两个一整天没吃饭喝水的小孩儿一身白灰，出现在她家院子门口。
　　那时候天已经灰了下来，外婆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瞧着灰蒙蒙的天。
　　秋水隔着院门，一看到外婆就哭了起来。
　　自那之后，我跟秋水有了一个新家。
　　也有了教会我们勇敢的家人。
　　我没想到的是，外婆说的再买点东西居然是眼前的一大桌，大半是各式各样的鱼虾菜，另外有的杯子、牙刷倒没什么，拖鞋也还好，怎么还有浴花、发卡，而且还都是粉色的！
　　外婆心情极好，一回来就急着去弄晚餐。
　　“你电话怎么跟外婆说的？”我把秋水拉倒一边，问她。
　　她刚刚明明还偷笑，这会儿又蹙起眉头来：“我就说你带同学回家来了啊。”
　　“那买发卡干嘛，别说是你要的。”我从他的刘海上掀起一小块头发，提醒她她的头发有多短。
　　“那外婆电话挂太快了，我又没来得及说是男同学，况且她也没问啊。”
　　和煦这会儿应该已经洗完了，别待会儿下来给外婆来个过山车体验才好。
　　“你自己跟外婆说去。”我往餐厅方向推了推她，拿着拖鞋先上了楼。


第16章 粉色发卡
　　和煦刚洗完了澡，站在洗脸台边上擦头发。
　　我瞧着手上的粉色拖鞋，鞋底的尺码是38-39。
　　和煦穿肯定小了。
　　他发现我来，转身过来问我：“这个？给我的？”
　　我下意识去看他的脚，脚上穿的是我的拖鞋，我脚大，脚面又宽，平时买鞋子就要买大一码，更别说拖鞋了。
　　他的脚又瘦又窄，小腿几乎可以直接抵到我那双拖鞋的鞋面，脚指头扒着鞋头才能把鞋子固定在脚上。
　　他这个鞋穿的真是蛮有意思的，我一下子笑了出来：“好像还真是这双比较适合你。”我把新拖鞋的标签取下来，把拖鞋放到他脚边：“你跟秋水一样，身高跟脚一点儿也不匹配。”
　　之前和煦告诉我的身高是186cm，他一定没说实话，每次我近一点看他脸都得昂一昂头才行。
　　晚饭的时候外婆很高兴，虽然不是她实际期待的那样子，但和煦是我到F城以来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她开心的是我终于有一个这样好的朋友了。
　　那些粉色牙刷、发卡什么的最终还是被我拿上了楼，大丈夫怕什么粉色，更何况那个发卡和煦也不是不能用。
　　“我有发圈，不需要用。”和煦看着我手里的发卡摇头：“这个款式是女生盘头发用的吧。”
　　“啊？”我也不懂这个：“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能用上。”我把发卡收到抽屉里，拿了衣服就洗澡去。
　　夏天的时候我总喜欢把头发剃得很短，洗完澡毛巾擦俩下就能干。
　　我右手的伤不能碰水，第一天是和煦帮我冲的澡，当时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后来我便自己磨蹭着洗。
　　我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和煦靠在床头仔细地盯着手机看。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我走到床头，在旁边直接躺了下来。
　　“在看六级的单词。”他道。
　　云医大的学习任务越到后面会越重，几乎所有人都是大一考四级，大二考六级，如果没过就只能后面几年自己抽时间出来准备。秋水说和煦之前请了病假，那多半是没报名6月份那次。
　　他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收了起来：“居然都十一点了。”
　　“今天太累了，我肯定能秒睡。”我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天！
　　今天空调不给力啊！
　　太热了。
　　感觉自己在热水里游泳。
　　诶？
　　这是什么东西？
　　摸着还挺清凉的。
　　怎么好像有人在叫我。
　　“哥。”
　　像是秋水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她没睡醒。
　　大半夜叫我，肯定没做什么好梦。
　　突然双眼一沉，眼前好像亮了起来，可我睁不开眼睛啊。
　　“哥！”
　　秋水又喊了我一声，这次声音倒挺清醒的。
　　我费了半天劲终于把眼睛睁开，房顶的大灯开着，尤其刺眼。
　　门口好像站了个人，我眯着眼去瞧，秋水正在那儿站着。
　　“我被热醒了。”秋水靠着门打着哈欠：“肯定是跳闸了。”
　　外婆家是栋老房子，夏天的时候空调用得勤，就容易跳闸，要去厨房把墙上的保险盒开关打开才能通电。秋水怕蚊子咬，每次都是我去。
　　我困到不行，打了个哈欠准备起来，才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个人，是双手双脚熊抱的那种。
　　怀里的人也被吵醒了，此时此刻眨巴着眼睛看我，像是在等着我释放他。
　　“和煦肯定是被你抱着热醒的。”秋水突然学了两声猪叫：“真是只猪。”
　　她肯定是脑子瓦特了。
　　通电之后，房间里还是热，我坐到床尾，想要离空调近些。
　　和煦这时候却起来了。
　　他开了房门出去，回来的时候端了两杯水：“给。”
　　我确实渴了，只是因为太热忘了。
　　杯子里的水被我一下子喝尽，就着吹过来的冷风，终于凉快了不少。
　　好快乐啊。
　　我伸长脖子想要离风再近一些。
　　和煦坐到我旁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像是要对我说什么，却又没说话。
　　我问他：“怎么了？”
　　“就是看你挺可爱的。”他说完低头笑笑，背靠下去在旁边躺了下来。
　　竟然说我可爱！
　　我有些为难地去看他，没想到他突然转过头来看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一下子又笑了出来。
　　“你夸什么可爱啊。”我更加为难了，为避免再跟他眼神接触，我干脆也躺下：“还那么直接就说出来。”
　　“你要是喜欢委婉的，我可以学。”他侧过身来，离我很近，声音里有了些倦意：“下次见面再说给你听。”
　　靠！
　　我认输。
　　这时候，身上终于都凉快下来。
　　手心突然触碰到什么东西，凉凉的。
　　轻柔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和煦睡着了。
　　不知道我心理建设了多久，终于握住了他的手。
　　在家休息了几天，先前大创项目里指导我们数据分析的学长姜梧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方不方便去一附院帮忙整理他们的问卷，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从外婆家有一辆公交可以直达附一院，车程一个小时。
　　到的早了点，我给学长发了消息，在外科楼下等他下来接。
　　夏日炎炎的，医院还是挤满了人 。
　　我找了处绿植比较茂密的花坛，在背阴里消暑。
　　“学长。”
　　刚坐下，突然有人跑了过来。
　　“常超，你怎么在这儿？”
　　常超他们那一届是学校临床专业本硕连读取消七年制，设置5+3八年制的第一年，他们的免疫课安排调整后跟大二的一起修，这种基础课都是大班教学，他们班正好是跟我们一起。
　　我们免疫课的老师特别爱点名，但又不爱自己点，常超是名单上第一位，第一次课上就叫了常超帮着点名，完事儿还说点的不错，以后都他点。
　　我天。
　　自此，教室所有的人都认识他了。
　　不过，那时候我也只是能认出那张脸，与他真正认识是秋水拉我去给她们动漫社做苦力那天，也是那天我第一次面对面认识了和煦。
　　“姜梧学长中午突然找的我，说是他手上的课题出了点岔子，让我帮着打打下手。”他说：“我正好有空就来了，诶，学长你不会也是吧？”
　　我点头：“正好也空闲着，来学习学习。”
　　“学长说在等电梯，马上下来了。”他看了看手机，往外科楼门口瞧。
　　“诶？我听和煦说你手受伤了。”常超瞧了眼我的胳膊：“看来学长真是是情况紧急，连伤员都出动了。”
　　我拨了下袖口，纱布已经取下来了，只伤口上贴了张轻薄的敷料：“还没拆线，学长说我帮着筛选问卷就行了。”
　　常超跟和煦家是邻居，他们俩从初中就是同校。
　　不得不说，学术不易，我跟常超不过是帮忙打打杂，脑仁都疼了。
　　晚上八点半，我们几个人还没有明显的进度，但是再不走，我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约好了第二天来的时间，我跟常超先走了，学长据说是这个月都不打算离开医院。
　　一周后，晚上十点。
　　“我眼睛要瞎了。”常超按下最后一个enter建，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总算是忙出了一点结果，不过只是数据的初步整理。
　　“本来还以为时间肯定赶不及，后面的我稍微抓紧点儿就行，这几天你们两个辛苦了。”姜梧捧了杯咖啡一饮而尽：“后面开学我要回校做个汇报，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帮着收拾了下卫生，我跟常超便离开了。
　　白日里的医院格外吵闹，但在深夜又静得出奇。
　　由于太晚，我在常超家住了一宿。
　　一大早，常超就拉着我起来晨跑：“今天可算有人一起跑步了。”
　　天呐，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力。
　　被迫跑了15分钟后，我就坚持不住了。
　　说什么我都不跑了，向常超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伤肢：“麻烦对伤员宽容一点吧。”
　　“唉——”常超摇着头叹气：“行吧，我看学长这身材，还以为你经常锻炼呢。”
　　当我吃到常超准备的早饭的时候，我开始怀疑他说的他常年一个人住这件事，这顿早餐可以说是奇绝，奇就奇在牛奶配咸菜，绝就绝在甜面包配辣酱。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可以看起来这么健康，实数不易。
　　为了感谢他的收留之恩，我决定给他做顿饭再走。
　　“和煦家也经常没大人在，不过他家阿姨手艺好，我一般都去他家蹭饭。”常超喝着汤，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哇！学长你手艺不错啊。”
　　这时候常超家电话响了，他起身去接。
　　“今天不去，你快点来我家，今天有人给做了好吃的。”
　　“嗯，你快点啊。”
　　常超挂断电话，过来说：“我刚喊和煦过来吃饭了。”
　　和煦很快就到了，看见我在里面，稍稍有点吃惊。
　　“昨天我们十点多才出的医院，我就让学长过来住了。”常超拿了干净的碗筷过去，给和煦搬椅子：“他呢，作为答谢，做了这顿饭，不过还是多亏我打的下手。”他傻笑了几声，补充道：“我刚尝过，味道很好。”
　　“我是看他自己准备的早餐实在是残忍，不忍心看他午饭也那样。”我把最后一道菜端过去，看了下常超摆的碗筷，在和煦对面坐了下来。


第17章 真的挺好吗？
　　和煦坐在我对面，手里的筷子没怎么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大概桌上没有他爱吃的菜，我这样想着。
　　也可能他今天心情不怎么好。
　　常超扒了几口饭，好像也注意到了和煦的反常，视线在和煦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终于放下筷子：“阿煦，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高兴啊？”
　　我认真地咀嚼着，下意识地感慨着这样直接地去打听一个人的喜怒好像也不错，可我做不到，至少现在是。
　　“没什么，吃饭吧。”和煦笑得有些勉强。
　　常超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他回来了？”这是一个问句，可现在从常超嘴里说出来字字带惊。
　　我只觉得自己也该有些反应，便问道：“怎么了？”
　　这时，和煦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手机响了几声，和煦才犹豫着接了起来。
　　对面说的很简短，和煦回了句：“好的”。
　　“我去拿车钥匙。”还没等和煦说话，常超先往客厅跑了过去。
　　和煦很快跟着往外走，临走时看了我一眼，想说话又没说。
　　只常超跑过来，急急忙忙地交代了一句：“学长，有点急事儿，还得麻烦你帮忙看个家，我们尽量早点回来。”
　　“哦，好的。”我自顾自说了一句，反正也没人听到。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晚点儿回，幸好笔记本被我带了过来，总还算有点事情做。
　　一直到天黑，常超家门口也没有什么动静。
　　我把门口的廊灯打开了两盏，坐在大厅里，方便听见外面的声音。
　　到晚上九点多，我才听到有车开进了院子。
　　我出门去瞧，只见常超正扒着车窗往和煦家的方向盯着。
　　见我过去，常超才回过神来：“学长，不好意思啊，拖到这么晚。”
　　“学长，你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常超从车上下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好奇啊。”好像好奇才是正常的反应吧，我想，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多问了不太礼貌，对了，和煦也回来了吗？”我问。
　　他“哦”了一声，说：“回来了，估计还郁闷着呢。”说着又往和煦家的方向瞧了一眼才进屋去。
　　给常超热了晚饭，我便一个人到院子里透透气。
　　似乎收到了常超的影响，我也不自觉地想要盯着和煦家的方向看。
　　两家的院子只隔了条石子路。从常超家的院子里可以看清和煦家的二楼。
　　和煦家二楼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可能是窗帘的缘故，灯光有些弱，微微泛黄。
　　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走到和煦家门口的，院子的门没关，入户门也是，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此刻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毕竟我现在的行为属于擅闯民宅。
　　回忆了一下刚刚亮着灯的房间位置，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走到一处房门前，瞧见脚下的门缝有光透出来，大概就是这里了。
　　我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
　　再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动静。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我自己从外面转动了门把手。
　　进屋之后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人，整个屋子与刚刚的黑暗中一样安静。
　　我站了一会，才开始听到轻微的钟表走动的声音。
　　这栋房子中间很大一部分面积都用来做了中间的挑高镂空，剩余的部分也没有多少个房间，刚才我从外面进来，可以十分肯定整栋房子只有这一间屋子亮着灯。
　　我注意到钟表的声音是从床边的柜子上传来的，上面摆了几个相框，上面都是和煦的照片，旁边叠放着几本书，其中有一本医学英语辞典，那这里是和煦房间没错了。
　　难道和煦不在这里？
　　我一边想着一边否定自己的猜想，除了这里，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从里面的衣帽间传出来的，像是那种轻微的碰撞声。
　　我故意放轻了自己的动作，往衣帽间走过去。
　　衣帽间的入口处是用布艺的帘子作为隔断的，现在半开着，里面的东西可以看个大概。
　　左边的墙上是敞开式的收纳区，右边则是一排木制衣柜，跟外面的家具是配套的。
　　所有的的衣柜都是完全关着的，现在屋子里又回到了一开始那种过分安静的状态。
　　都说人的大脑里有一种潜意识的存在，现在这种潜意识告诉我，我应该去打开第三排靠里面的那个柜门，我也确实那样做了。
　　衣柜的门被打开，里面是上下隔断的，我打开的这个柜子里也挂了不少衣服，我低头看到了露在光下的那小半截袜子，藏在几件挂着的长裤下面，稍微不注意可能就忽略了。
　　我整个心脏像是悬在半空，胸前扑通扑通狂跳，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在衣柜前蹲了下去。
　　衣柜里藏着一个人，空间过于逼仄，里面的人抱着膝盖，头埋在身体和大腿中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的人终于察觉到我的存在，头慢慢抬了起来。
　　我看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在碰到光的瞬间动了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伤心。
　　我突然好想抱抱他。
　　事实上我并没有那么做。
　　我只是蹲在原地，与衣柜里那双眼睛对视，直到我下半身失去了知觉。
　　“你还好吗？”这句话是我问的。
　　倘若我再不说句什么话，好像我就要在他之前哭出来了。
　　里面的人好像是微笑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事，和煦从柜子里慢慢探出头来，我想，他终于肯出来了，我得赶紧让个地方。
　　可我的双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往后跌坐到地上。
　　他出来扶了我一把，将我搀扶到床边的矮沙发上。
　　“我爸回来了。”他坐在我面前的地毯上，低着头。
　　“和朝在机场把他打伤了。”他这才抬起头来，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我顺着问道。
　　“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和煦摇着头，又把头埋了下去。
　　这次？
　　和朝殴打他们的父亲。
　　还不是第一次？
　　还是在公众场所。
　　我好像没必要这么吃惊。
　　和朝以前也对和煦动过手。
　　可能还不止他们两个。
　　“那他们受伤了吗？”我问道。
　　“阿朝没事，只是爸的鼻梁骨折了，下午去医院处理过了。”他的声音很冷静，又补充道：“爸爸这次不同意签谅解书，阿朝被拘留了。”
　　我挪了挪脚，坐到地上，往和煦靠近一点，看着他，实在不得不生出一些怜爱。
　　他越是不哭，我就越是感觉有个石头压在自己喉咙口，像是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大概是周围太安静了，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视线开始模糊，空调的冷气中有一块温暖的东西靠近过来，就那一瞬间，我推开了他，手推着地毯后退了一步。
　　我突然的动作之后，和煦愣在了原地，一脸了然的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想，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不够理智的行为。
　　我脸上有些发烫，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静止了：“是我的问题，我刚刚是不是太用力了。”想起来刚刚自己推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心里很是抱歉。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寻觅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找什么答案一样。
　　我这样被他瞧着，觉得不自在起来，问他：“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了。”他声音变得有些奇怪，站起身，坐到床尾，那边的矮桌上放了个杯子和一碟点心。
　　我也从地上起来，再次坐到旁边的矮沙发上，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吃着东西。
　　和煦没有再看我这里，也没有说什么话。
　　直到他吃完，端起餐盘走过来：“今天谢谢你，秋山。”他的笑容再次变得柔和，只是眼角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大概还在为白天的事情担忧吧，
　　我起身告别。
　　我们一起下楼。
　　走到院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去找他，他见我又回来，放下东西跑了过来，人比刚刚有了些精神。
　　“听秋水说下学期初你准备报名补考场次考生理生化，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对他说。
　　和煦刚刚恢复的精神似乎又消了下去，“嗯”了一声，朝我道谢。
　　半夜，我失眠了，跑到露台上透透气。
　　推开门，发现常超居然也待在那里。
　　走近之后，周围是浓浓的烟味，常超跟前的烟灰缸里扔满了烟头。
　　注意到我过来，他动作娴熟地打开烟盒，发现里面空了，又从桌上换了包新的，撕开烟纸，抖了抖烟盒，几根烟阶梯般地被抖出烟盒：“来一根！”
　　我没想到常超竟然会抽烟，还抽的这么狠，而且平时根本没注意到他身上带有烟味。
　　我一愣，摆摆手：“不了，我不会抽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个位置是逆风，烟味淡一些。
　　我望了望天，今晚星空挺漂亮的。
　　“你去看和煦了？”常超在烟灰缸里掐灭了手里那根烟，问道：“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常超他不是陪着和煦去的吗？
　　和煦之前怎么样？
　　回家时是怎么样的？
　　他应该比我清楚。
　　“我去的时候，他把自己锁在衣柜里。”这样回答好像比较合适，我想。
　　“跟我想的一样。”他笑笑，继续道：“这说明他挺好的。”
　　挺好吗？
　　“最近你们两个好像相处得很好。”他习惯性取了一根新的烟点上：“和煦从小就我一个朋友，现在能多一个，也挺好的。”说完他看了看我：“他说，你很好。”
　　常超深吸了口气。嘴里那根烟燃尽了大半，最终被掐灭在一堆烟头里。
　　他站起身，道了声“晚安”。


第18章 电话无人接听
　　和朝跟他父亲的事情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
　　第二天早上，从和煦家院子外经过。
　　看见他父亲从院子里出来。
　　他们家三个人都有一个相似的特点，就算只见过一面，下次见到也能轻易地认出来。
　　他戴着耳机，鼻梁上还贴着敷料，套着不怎么宽松的跑步衫，像是要出去锻炼。
　　新伤下运动不太好吧，不过我只是心里这样想而已，很快便看到对方小跑着消失在拐弯处。
　　他不认识我，即便有个陌生人在他家院子前停留，也没能得到他的注意。
　　和煦房间朝南的那扇窗户被鹅黄色的窗帘遮挡着，我猜他肯定醒了，或者根本没有睡，不知道会在做些什么。
　　我犹豫了一会儿，准备进去，就看见和朝走了出来。
　　隔着一个院子，和朝已经看到了我。
　　我隐约看到他嘴型变了一下，但是没听到任何声音，最后他又关门进去了。
　　我跟和朝在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仅仅是公共场合见过面知道名字这样的，后面跟他有其他的接触好像都跟和煦有关。


第一回 是社团嘉年华那天在大活楼上——和煦腿受伤那次。后来我们的接触中，除了该有的生分好像还多了个什么东西。
　　大概就是和朝对我有些看法，巧的是，我也一样。
　　我给和煦发了条消息，也就是告诉他我回家了，复习遇到问题手机联系我之类的，我知道和煦没有常看手机的习惯，没有等他回复就先离开了。
　　我下一次往市区跑是一周之后的事情，和煦把看书时遇到的问题用笔记罗列了下来。
　　没有去他家，我们约在了市图书馆碰面。
　　去图书馆是我提议的，原因是和朝最近在家待着。
　　和煦非常赞同，原因是他爸最近也一直在家。
　　我十点到的，和煦在阅览室外面一个靠墙的座位看书，他把书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给我留了座位。
　　“你怎么受伤了？”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喝水，举水杯的动作让手腕上青紫的皮肤露在了外面，很显眼。
　　和煦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滞了，只有一瞬间，他放下杯子：“也不是什么伤，反正不疼。”
　　我“哦”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把他的笔记拿过来。
　　和煦的理化基础很好，有的问题只要稍微提醒一下就能理解，我们的学习进度很快。
　　期间，偶尔会有人从旁边经过，往这个方向多瞧上两眼，与结伴的人笑着什么，小声说着话。
　　隔壁桌是一对情侣，我确定他们确实是来学习的，但是也花了不少时间在他们俩的恋爱上，有时候我会不小心听到他们的几句谈话，不得不说，他们胆子真大。男孩女孩一开始会往我们这边看，两个人笑的很开心，小声讨论着什么，等我的眼神看过去，才眨巴着眼睛去干他们自己的事。
　　和煦每每投入在公式里时，我也爱盯着他看。
　　他的周围格外的静谧、明亮，像是地图上只有他那里单单被划分为一个区域，连标注的颜色都是与旁人不同的。
　　快到12点的时候，我们才开始觉得饿了，图书馆大楼对面那条街上有不少餐饮店，生意很好。
　　简单讨论之后，我们决定就吃路口那家蛋包饭，这家评分很高，难得的是这时候并没有挤太多人，再合适不过了。
　　“我要吃炸南瓜那个！”真巧，是隔壁桌那对情侣，男孩牵着女孩的手，两个人靠的很近，在讨论柜台后面墙上的菜单。
　　我们排在男孩女孩的后面。
　　和煦仔细浏览着菜单，被刚才的声音打断，过了一会儿，转过身问我：“想好吃哪个了吗？”
　　他个子比我高出不少，我依旧没有适应。
　　前面大概还有三四组客人在排队，男孩女孩的讨论还在继续，男孩凑到女孩耳边说了几句话，女孩垫起脚尖想要用同样的方式，男孩弯下膝盖主动靠近过去，很快，他们决定好了待会儿的午餐。
　　和煦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我是在这次暑假留校那几天发现的。
　　旁边两桌的客人的餐中交流十分热烈，我们桌上的安静则显得格格不入。
　　在家的时候，秋水经常会跟外婆聊到中央台播放的电视剧，每每聊开，一顿饭至少要一个小时。我经常会跟在后面讨论几句，虽然我只瞥到过那些电视剧的片段，但也总能聊得很开心。
　　“秋山，预防医学你有认识的同学吗？”和煦喝了口饮料，问道：“有个学弟想问一下他们后面两年的学习安排。”
　　刚刚的炸虾在嘴里被嚼了最后两下，我咽了下去，不下心被汽水呛住，过了一会儿我才说话：“诶，有的，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
　　和煦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又继续吃饭。
　　我并没有发现他情绪的一点变化。
　　这个问题之后，我们没有再讨论其他的话题，吃过饭，我们又回到上午的座位上，外面天气太热，这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在空调的冷气里待着。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我们转到晚间阅读室待了一会儿，七点出的图书馆。
　　和煦家距离图书馆大概有1.5km的路程，我们沿着河岸的路灯往他家的方向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在心里默数，只是单调的数字：1、2、3、4、5……
　　每一盏路灯我们需要走6步，抬头看过去，前面剩下大概十几盏灯，我们就走到桥头了。
　　可能是白天太阳残余的热度尚未消散的缘故，几乎没有人从河岸上经过，只看见一两个遛狗的主人从旁边的人行道穿过去，人行道上头有足够多的绿荫，想必白天帮着那块地挡住了不少的暑气。
　　一开始我跟和煦中间隔着一个人的宽度，现在只剩下半拳不到的距离，不知道是谁靠近的谁。
　　旁边湖上突然吹过一阵风来，带着热气，但还是凉快了一些，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我低头去看，刚刚我们靠的太近，我差点打到他的手。
　　桥尽头隔着一条路的地方开始出现青色的古园林风格的院墙，一直延伸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墙角旁边亮着一盏路灯，白色的灯光照在从墙头旁逸出来的蔷薇藤蔓上，盛夏的热度并没有消磨掉它们开花的意志，小型的白色的蔷薇从院内流淌出来，飘出沁人的花香味。
　　“我给你们拍个照吧。”经过蔷薇藤下时，和煦突然有了个提议。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和煦已经举着手机往后退了几步，用摄像头对着我，我条件反射般的向那几簇开的正盛的白色花朵靠近，不知道自己摆出来的是个什么表情。
　　“是很好的风景。”他笑着把手机递给我。
　　夜晚的缘故，照片的背景略偏暗，白色的灯光只将我跟身后的花朵勾勒了出来。
　　“我笑的倒挺灿烂。”我看着照片笑了出来。
　　“嗯，可比蓝天、白云、日光。”他说道。
　　我没一下子理解他的意思，但显然是在夸我，不禁傻笑起来。
　　我们又随意聊了两句，是很快就会忘记的那种对话。
　　前面过个十字路口就到和煦家的小区了。
　　道别之后，我返图书馆附近等公交车回家。
　　手臂上有伤的缘故，我没有去找其他兼职，只帮着整理数据来赚些外快。
　　秋水倒是积极，说是要趁着目前还有寒暑假要多攒点钱，大四以后大概就没什么寒暑假可言了。
　　每隔几天，我跟和煦会见上一面，主要是讨论他学习遇到的问题，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市图书馆，有几次是去的他家里，开学的前一周，是和煦来我家找的我。
　　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我到了。”当时我正躺在房间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晒着自己的脚。
　　我跑到阳台上往院子外面瞧，和煦正站在院前，手里抱着很大一捧白色花束，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蒙着一层金色的雾。
　　“天呐!”我脱口而出。
　　“和煦！”我朝他喊了一声，他正好也看到了我。
　　我转身往楼下跑，到门口接他。
　　“它们都开了啊。”院墙上爬满了外婆种下的蔷薇藤，有好几个品种，这时候正巧是花期重叠的时间，满院子都开满了花，气味也十分好闻。
　　“送你的。”和煦将怀里那束花捧到我面前。
　　“今天好大一捧啊。”我说，之前大都是一枝一枝的。
　　他站在满院的花色下，阳光里，笑的格外好看。
　　我们约好了下午去江边公园。
　　“我们好像连手都没牵过吧。”他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嗯？”我正数着半空中飞过的几只白鹭，转过头去看他。
　　“附近没有别人在。”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只有我能听到。
　　我先是一愣，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拦江的护栏边有几只白鹭经过，江风恰好，我站起身，靠近过去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凭栏吹着江风。
　　夕阳已经完全没入江面，剩半天红霞。
　　下半年大四的学生都要搬到老校区的宿舍，那边距离附院很近，方便大家去医院上课，但开学报道还是在新校区的图书馆登记。
　　报道的那天和煦没来。
　　手机消息没有回复。
　　电话无人接听。
　　常超没有他的消息，常超怎么会没有他的消息？
　　在和煦家门口拦到了和朝，向他询问，只得到一记拳头和四个字：“别来烦我。”


第19章 我想天天见你
　　和煦这一觉睡得很长，午餐前才醒。
　　他又开始遗忘了，只是幸好，看到我还可以喊出我的名字。
　　“我靠！和瑞文被保释出去了。”常超一个电话过来，急匆匆的：“说是警方证据不足。”
　　和煦认认真真喝着汤，没注意到这通电话，我拿着他的手机走到院子里说话：“昨天持刀的人真的是和瑞文？”
　　“宝因银行的人连夜飞过来办取保候审手续的，和瑞文是他们老板，档案上就是和瑞文的名字，不是他是谁啊！”常超那头传来杂乱的汽车鸣笛声：“你什么意思？”他突然问道。
　　“我现在去找你们。”常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接着又是一通电话打来，是个境外号码。
　　像是诈骗电话，我直接掐断了。
　　“给你留了山药。”和煦见我进去提起勺子给我盛汤。
　　“太好喝了吧！”我尝了一口：“这么好喝是谁做的啊？”
　　“秋山做的。”和煦突然凑过来将我手上的汤匙咬进嘴里，将里面的汤喝了个干净。
　　“诶？常超刚刚打电话来了？”和煦手机上弹出通话界面，是个陌生号码，被他直接挂断。
　　我看见常超的来电记录后面足足有五个未接电话，是同一个号码，和煦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很快，那个境外号码又打了过来，这次接通了。
　　接通电话的时间很短，和煦全程都没有说话，一直蹙着眉，刚挂断手就扶上了太阳穴，表情十分痛苦。
　　“怎么了？”我护住他的肩，慌忙问他。
　　“突然头疼，一会儿就好了。”
　　我扶着他上楼，躺下不过几分钟他又坐了起来，依旧皱着眉头。
　　“我们去吧。”和煦抓住我的胳膊：“去G国。”
　　“他们把和朝带走了。”他又补充道。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是常超到了。
　　“他们和家什么意思！”常超心情激动，差点把手机给砸了。
　　我把常超的手机拿过来，界面显示的聊天界面，一个人给常超发来几张照片，都是DNA亲缘鉴定的报告，一份是和煦跟和朝的，一份是和煦跟和烁的，结果都是亲缘关系，且和朝那份检测的是Y染色体，和烁那份是X染色体。
　　也就是说和煦和朝的父亲是同一个人，和煦和烁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
　　和煦事先知不知情谁都不知道，只是他看完报告后，说了这么一句：“不能再有人受伤了。”
　　买了最近的机票，我跟和煦两人飞去了G国。
　　这个事情中，我是个局外人，但和煦，是我必须全力保护的人。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一点，刚下飞机我们俩个就被绑了。
　　载我们的车似乎是停在了野外，入目皆是墨绿色的树丛，被风吹得抖动起来，天上灰蒙蒙的，像是下一秒就要下雨似的。
　　走了一小段路，我们上了一驾马车，最后被带到一栋古建筑门前。
　　下车之后，绑在身上的绳子才被打开，雕刻精致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只能容纳一两个人同时进入。
　　走廊的尽头又出现一扇巨大的门，上面镶着彩色琉璃画。
　　“阿煦少爷，请进。”刚才带路的女士轻轻推开下面一扇小一些的琉璃门，示意和煦进去。
　　“怎么让他也进来了！”说话的人是和瑞文：“zane，把这个人赶出去！”
　　和瑞文指着我站的位置，十分生气，好像他这也不是第一次赶我。
　　zane并没有动我，而是独自出去了。
　　和瑞文更加怒了，气到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里面墙上的一扇门被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虽然是混血偏柔和的长相，却给人十分威严的感觉。
　　男人后面又跟出来一个女人，是沈颜青，最后和朝跟和烁也跟了出来，只是，被绑的人竟然不是和朝，而是和烁。
　　和烁双手被反剪着铐上了手铐，被和朝一脚踢到旁边的沙发上。
　　“你们动作倒挺快的。”和朝又往和烁身上踢了一脚，将人踢到沙发另一边，自己坐了下来。
　　和瑞文看到和烁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看向那个混血男人，似乎在等对方说话。
　　可就在这数秒之间，和瑞文动作迅速地朝近处的窗户跑了过去，完全不顾那扇窗户是紧闭的状态，“嘭”的一声跳了出去。
　　怎么倒像是在逃跑？
　　我心里直呼这是什么操作，可再看刚刚出来的几个人，一个个早就料到的表情，像是在坐等这件事发生一般。
　　和瑞文当然没有跑掉，过了几分钟就被人绑着带了进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被带走了。
　　“就在那里安心等我。”和煦同我说了这么一句，便默认了那几个人的行为。
　　从那几个人的礼貌用词中可以确定我确实是被请走的，但是我认为他们行为上还是可以稍稍温和一些。
　　出了这栋楼，我上了一辆马车，感觉过了很久，我在一个古堡式的建筑前下了车，周围有很多园林景观，没有任何旁叶冗枝，明显是被静心照料过的，我站在一个宽大的石道尽头，正前方几乎就是一座古堡。
　　“秋山先生，请。”
　　我心里惊了一下，带路的人是个完全异国长相的中年男人，开口确是极正宗的中文，我不免朝对方脸上多看了两眼。
　　那人颇有礼貌地微笑道：“请先生在此等候，有什么需要可以按桌上的呼叫铃。”他指了指房间正中央的书桌，微微鞠过礼才离开。
　　这里是一间位于二楼的书房，半个房间的墙上置满了书籍，书柜的样式颇是古色古香，上面雕刻着我辨不明品种的植物，周围偶有阵阵幽香。
　　书桌侧面的墙上有一片很大的落地窗，外面没有阳光，只有一些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纱帘闯进来，我走过去将纱帘拉开一部分，外面的景色便尽收眼中。
　　外面大多是精心打理过的各种灌木林，间隔着古道石廊，各种花田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一直到晚上，和煦都没有出现，管事的中年男人终于被我问烦了，给了我一个座机号码，说可以试一试。
　　号码拨通了，是一个十分沉稳的男人的声音，我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对方询问需不需要转接到和煦那边，我听到这里已经安心许多，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房间里凹型书柜的一边放了一套木制沙发椅，旁边是盏落地灯，想必这里的主人常会在这里阅读，最近的一排书柜伸手即可触到，上面大概都是常看的书籍。
　　粗略地从一排书脊看过去，有些出人意料，上面的书并不是畅销的译本，也不是事业指导工具一类，更不像是小众经典，许多的字眼我似乎在那里听过，关于世界，关于灵魂，关于光明与黑暗，关于治愈与觉醒，脑海突然出现的这些字眼让我不得不去打开它们。
　　爱与希望。
　　很常见的字眼。
　　却可能成为拯救坠落人群的钥匙。
　　一下子很多东西从记忆深处喷涌出来。
　　我拨通了常超的电话。
　　“喂。”我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几乎哭出来的情绪。
　　“和煦生病是什么时候？”
　　“因为什么？”
　　通话的另一边沉默着，只有我在说话。
　　周围好安静啊，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和煦的睡颜就在眼前。
　　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嗯？”和煦突然醒了。
　　他的手被我攥在手里，都是汗，本想松手让他舒服一些，却把人弄醒了。
　　“你还在。”被我攥着的手反握过来，眨巴着眼睛朝我笑。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要问他，可说出来的瞬间却后悔了。
　　他低着头犹豫，片刻才看着我说：“不小心生病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联系你的。”
　　“你换手机号码了？”我问他。
　　“嗯。”他起身拿了手机过来，手机也不是原来那个：“新号码还没有开始用，在等你做第一个联系人。”
　　“我要在家再休养半年，你有时间就来看我好吗？”他的目光全然在我脸上，满是期待。
　　“我一定会。”不知怎的，听着他的话，胸口像是被压了一个大石头，很重。
　　和煦常常没什么精神，很容易疲惫，我去的的时候他总是强打起精神来，可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以为是他生病的缘故，便一见他说话声音弱了就哄他睡觉。
　　大概休养一段时间会慢慢变好吧。
　　他钢琴弹得很好，有时候我会哄着他走出自己房间，到琴房弹几段，他常会弹一首叫《爱之喜悦》的曲子，尤其喜欢其中一段，每次弹到那里，手落到琴键时总会笑。
　　费了不小的功夫，和煦才叫我认全了谱子，可我读谱的速度简直是噩梦，和煦说这个没有捷径，练多了就快了，我想我能学会这一首就行了，不不不，就这一段吧。
　　“这一段还是很好的。”和煦在谱子上标注出他说的部分，自此，我只愿意弹那个部分。
　　“那以后我就只弹这一段，反正你最喜欢这段。”我看着指尖被压平的印子下定了决心。


第20章 不要伤害
　　“叔叔，打扰了。”我刚在门后换好鞋子，就看见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是和煦的父亲，我还算得体地打过招呼准备往楼上走。
　　其实我跟他打照面的机会很少，比碰到一两周甚至一两个月不回家的和朝的次数还要少。
　　“是阿朝回来了吗？”正对着大厅的扶栏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我是第一次见。
　　“不……”和舒下意识往前走出去半步，刚开口就像话被堵住了似的：“是。”
　　女人只回应了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转身走了。
　　不要对别人的事情产生不必要的好奇心，我想我做的很好。
　　恰到好处的天气总能让人振奋精神，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我跟和煦商量好，这周末来帮他搬宿舍。
　　和煦意外地转了专业，去了公共卫生学院，重新从二年级开始读。
　　搬寝室这天，是和舒送的我们，他们父子俩一向没什么交流，就算有也很官方，就像没有感情的雇佣关系那样。
　　和煦只让和舒送到宿舍楼门口，两个人招呼都没打，各走各的，就算外人在场也没有说假装一下。
　　这一年，我实习住在老校区，周末的休假不回家就会去找和煦。
　　和煦这一年的状态都很好，每次见他都是精神愉悦的状态。
　　其实我对他的病有了一些了解，有一次帮他找东西，看到他床头柜的底层抽屉最里面有些突兀地堆了几本书。
　　《培育男孩》、《酷儿理论》什么的，其中一本《生命的重建》的末页夹了一张精神心理科的挂号单。
　　我翻看介绍的时候就有了许多疑问，便将封面拍了下来，我买了其中几本书，有个别因为绝版已经买不到了，但它们其中任何一个都能在我身上留下重重一击。
　　我做不到亲生体会，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别人的表述中去了解、摸索。
　　周末早晨，操场上难得出现了两个人。
　　“至少坚持30分钟。”我面朝和煦，小跑着倒退，在手机上定下闹钟。
　　“我没问题啊。”他轻轻松松回了一句，又道：“就看你行不行了。”又憋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我作为和煦同学的运动教练，可以选择场内移动。”我自然说的理直气壮。
　　只不服气“哼”了一句，和煦便提了速度跑出去了。
　　原本我以为我至少能陪他四五圈，没想到三圈我就被迫歇菜，只能在原地等他跑过来，再跟着跑一段。
　　“时间到了，给。”我提前在观众台的角落找了个好位置喊他过来，把水递过去。
　　“嗯？”我刚给他擦了额角的汗，他便盯着我擦汗的工具睁大了眼睛：“待会儿弄湿了怎么办。”
　　早上忘了带汗巾，我解了自己戴着给脖子保暖的丝巾给他擦的汗。
　　“待会儿又不跑步了，受不了凉的。”我说。
　　“我看看。”他放下水杯，手背抵着下巴擦了擦上面的水，把我手里的丝巾拿过去，展开来瞧着：“这个图案不好看，不配你。”
　　“你是不是下巴漏水啊，也不好好擦。”我伸手过去又给他下巴上擦过才算干了，听到他说什么配不配的，我道：“就护一护嗓子，能保暖就行。”说完感觉嗓子开始痒了，忍不住咳了一下。
　　“早上寒气最重，下次你别来陪我跑了，我自己也可以。”他探究似地手指头在我脖子上动了动，又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们回宿舍，我有东西要给你。”
　　和煦偷偷藏着笑，拿出一个白色盒子来，用绿色绸带精心装饰过，当着我的面准备打开：“1、2、3。”
　　乍一看，我以为是被叠起来的一幅画，最上面那个图案莫名有点眼熟。
　　“拿起来。”他说。
　　触感很柔软，我拿起来的时候才觉出来是个棉质的丝巾，图案是染上去的，展开看的话，完全就是一幅画。同和煦房间里挂的那幅一样，是他小时候画的，选了最喜欢的一副挂在自己房间里。
　　“诶？怎么有两条。”完全一样的两条。
　　“这样你就不用戴其他的了。”他放下盒子，拿过去一条，仔细对折了几下，给我围了起来：“我都洗好晒过了，还香香的。”
　　“哈哈。”他的手在我下巴底下动来动去，突然笑了起来：“打蝴蝶结好像不太合适，对吧？”
　　那你还问。
　　瞧他笑的开心，蝴蝶结就蝴蝶结。
　　“今天放松一下，我们去看电影吧。”和煦点开购票界面点选了学校附近的电影院。
　　“你们第一门考试不是下个月吗，下午还是去图书馆吧。”我昨天晚上就看过最近上映的电影介绍，一个喜剧片都没有，最近电影市场这么流行伤感文学的吗。
　　“嗯……”
　　“好吧。”
　　学期在忙忙碌碌中结束，寒假就在眼前，不过是他们的寒假，不是实习生的寒假。
　　临床方向和硕士生导师我是很早就有计划的，也早有了一些联系，所以最后半年的实习我还算可以轻松一些。
　　实习期间一个月至少会有四天假期，在每个周日。
　　最近外婆身体不好，休息日我都回家，有时候晚上下班会去和煦家陪他待一会儿。
　　记得上周日在家的时候，外婆不知道怎么起的兴趣，拿着日历研究得仔细，念叨着哪天哪天是个吉祥日子，我听了半天，最后只记下了俩：5月11日和12月11日。
　　要不说经典黄历可以历经四千多年不衰呢，11号那天本来是大主任要来给实习生讲课，结果主任临时被通知开会，我们带教老师也临时有事要出去，就让我们下午不用去科室了。
　　难得多出来半天假期，我给和煦发了消息说下午去接他出去走走。
　　走到和煦家附近的时候，我突然心里慌了一下。
　　走近他家院子，入户门前的盆栽碎了一地，倒出来的枝叶还很新鲜，散落的土块也是潮湿的，应该刚打破不久。
　　难道家里没有人吗？
　　我看了看手机，和煦没发消息过来啊。
　　我登上台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往里探了探，屋子里很安静。
　　我走上楼时，突然听到一声很闷的碰撞声，很像那种睡在上铺不小心站起来砸到房顶的声音，不禁摸了摸后脑勺，继续往上走。
　　那声音好像是从拐角处的房间传出来的，那间房门也是虚掩着的，我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往里走去敲了和煦房间的门。
　　没有回应。
　　大概是又戴着耳机呢，我想着自己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人，撒了一地的东西，杯子、药瓶、餐巾纸、书什么的都有。
　　门没关，走廊上传来很闷的说话声。
　　“和煦？”我往走廊上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拐角处的房间里又传出一些类似砸到柜子、墙的碰撞声，还有一些辨不清的说话声。
　　此时，我的胸口已经开始狂跳起来。
　　不是什么不法分子吧。
　　想到这里我像是突然清醒了，忙冲拐角处的房间里。
　　我一眼看到和煦正被掐着脖子，整个人被抵在床沿上，脸上全是血。
　　我直接冲了过去，往他身上那个人砸过去一圈，使出了我全部的力气。
　　我忙把和煦扶起来，让他躲到身后。
　　刚被我打到地上的那个人正想要爬起来，我冲过去又补了一拳，对方又跌了下去。
　　“和煦，还能走路吗？”我死盯着地上的施暴者，忙问了和煦一声。
　　和煦急促地咳嗽着，无法说话。
　　地上的人仿佛决定放弃施暴，直接在原地坐了下去，他突然发出几声冷笑，抬起躺着血的脸看向我跟和煦。
　　“变态。”这句不知是说的我们还是他自己，只见他往地上啐了口血水，吼道：“滚啊！”
　　我扶着和煦走出那间房间，把他扶到自己房间坐下，立即反锁了房门：“报警，我现在就报警。”我刚刚出拳的手抖个不停，两次手机都掉了地。
　　突然刚刚那张冷笑的脸又浮现出来，怎么会有点眼熟？
　　“不用报警了，刚刚那个人是阿朝。”和煦此时才说得出话来，说完又是几声强烈的咳嗽：“他发泄完不会再动手了。”
　　我抽了几张纸巾去给和煦擦脸上的血迹，他头发好像被胡乱剪过，前额上被撞出一个伤口，满脸的血都是从那伤口里流出来的，新渗出的血珠跟新鲜的血痂伴着剪碎的头发糊在一起。
　　他身上的衣服也几乎被扯烂了，肩膀上沾了不少血，原本肉粉色的衣服有一半变成了鲜红色。
　　“你好好坐着等我一会。”我帮着和煦挪了个位置，让他倚在沙发上，自己去打点水。
　　原来是我看的不仔细，和煦身上何止额角那一个伤口，胳膊、小腿、就连背上都青了一大片，脖子后面也被抓出一道血痕。
　　“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不能再继续说下，我怕我再开口就要哭出来了。
　　他动作迟钝地抬起手抚到我的手背上，声音有些哑了：“已经不疼了，待会儿我们去医院检查。”他抬眼朝我笑笑。
　　我开门换水的时候，听见楼下传过来一阵摔门声，和朝他出去了，我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今天他为什么要动手？”我本来不想问，我若提出来，和煦未免会难过，可还是没忍住：“还下手这么重。”
　　大一的时候和煦被和朝弄伤腿扔在活动室，我以为那时候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现在变本加厉成为这样。
　　这根本就是违法犯罪。
　　“别气了。”和煦玩笑似的点了点我的眉心：“你看你眼睛鼻子都皱到一起了。”
　　“今天大概是因为这身衣服。”和煦一脸可惜地扯了扯衣服下摆被扯破的地方：“他中午回来的时候心情就不好，看到我说‘没事穿这种颜色’，骂了句变态，他一向是这样，我就没放心上，后来突然过来把我拽出去。”
　　他哽咽了一下，差点哭出来：“说我成天装成女人的样子，他觉得恶心。”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火又上来了，谁规定男人不能穿粉色了，和朝他明摆着没事找事。
　　“他混蛋！”实在忍不住，刚刚我怎么就让那家伙跑了呢，就该再给他来几拳。
　　“这个领口太小了，容易蹭到伤口，它都成这样了，要不剪了吧？”我看和煦一脸可惜的样子，估计他很喜欢这件衣服：“你要是喜欢，咱们再买件一样的。”
　　“本来是要穿这件跟你一起出去玩的。”他叹了口气，说：“剪吧。”
　　“你穿什么都好看。”我自己顾地傻笑：“我还一直以为你最喜欢绿色，没想到你喜欢粉色，一附院门口的小卖店有粉色棒棒糖，今天就给你买。”
　　他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女生才会要用棒棒糖哄的吧。”他声音很小，我要再远一点就听不到了。
　　和煦的伤基本上都是外伤，额头上的伤最重，需要定期换药，最后难免留会个疤。
　　到医院做完检查，回家顺路把他的头发理了一下，原先被胡乱剪得参差不齐，只能剪成了短发。
　　“新发型好看！”我说。
　　理发师有意给他整了点碎发，还可以遮一遮额角的伤。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和朝突然从楼上跑下来，怀里抱着个背包。
　　“我最近都不回家。”和朝在和煦面前停了停，终于出门走了。
　　和煦跟和朝两兄弟之间的事儿我是到最后的最后才弄明白。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他们彼此相爱，却又互相不喜欢。
　　既然这样，不要伤害多好。


第21章 圣诞平安夜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和朝回家的次数似乎更少了， 就连暑假都没在他家见过一次。
　　暑假过后，到了六年级，除了上课和去实验室，还需要按照老板排班去医院值班，节假日也可能被安排值24小时。我自己的时间少了很多，可能我自己的抗压能力有限，有时候感觉连睡觉都是罪。
　　今年的圣诞节正好在周日，我只值了周六的一个白班。
　　师兄下午到的早，交过班我就先下班了。
　　看了眼手机地图21路公交车的实时到站情况，下一班还有10分钟到达医院门口的站台。
　　21路是到和煦家的公交线路。
　　今天早上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经过大楼连廊的时候就看到外面飘着雪花，一出大楼就感觉到了铺面的冷气，雪花被风赶着斜斜地往下飘，一落地就化了。
　　肩膀不禁抖了抖，今天还真冷。
　　“雪看着要变大了。”
　　旁边的爷爷奶奶互相搀扶着，在台阶跟前说话。
　　显然雪天对老年人并不友好，但他们的心情似乎很愉快。
　　“哎呀！出门的时候没把花搬进屋。”
　　老奶奶一手拍到搀着爷爷的手背上，语气焦急起来，手脚却稳稳地准备扶着爷爷下台阶。
　　两个老人都是花白的头发，但动作还算灵活，老奶奶的身体更硬朗一些。
　　这里有个L型的走廊，这面下去有很高的台阶，另一面是个缓坡，他们从另一边下去比较合适。
　　“你好。”我走过去。
　　“那边有个缓坡，方便走。”我指了指左后方那个出口：“我带您去。”
　　“好啊，谢谢你啊，小伙子。”
　　我们同路，他们也是要去门口那个公交站。
　　最近的那辆21路没有赶上，倒好安心在那儿看看雪。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和煦发过来的。
　　“抬头。”
　　我下意识抬头，和煦正站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
　　我立即回了消息过去。
　　“等我过去。”
　　“小伙子，对象来接的啊？”刚刚的老奶奶扶了扶眼镜，往马路对面瞧过去。
　　“胡先生，你看看人家小年轻，还带着花儿呢。”老奶奶带着些嗔怪的语气，手指头怼了怼旁边的爷爷。
　　“回去我就准备，一开春，我把院子给你种满。”
　　我笑了笑与他们道别，趁着旁边斑马线快要转绿灯，忙跑了过去。
　　“天气这么冷，跑出来做什么。”隔着绿化带，我见他手都冻得通红。
　　和煦站在人行道边的台阶上等我。
　　雪眼见大了起来。
　　“眼睛闭上，别动。”
　　我看他睫毛都被染白了，伸手过去给他清理。
　　“今天怎么是红玫瑰？”我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手，搓了搓双手握了上去：“还这么一大捧。”
　　“今天是第9个100天，所以要99朵红玫瑰。”他眼睛依旧闭着，任我的指尖将上面的雪花刷下来。
　　“那为什么9这个数字就特别了。”落到他头发上的雪花大都融化了，我伸手将刚落下的几朵抚落：“好了，可以睁开了。”
　　“我就喜欢这个数字。”他把花送到我怀里，自己往前面走：“你自己拿。”
　　“走反了，天桥在那边。”我站在原地没动，放大了声音喊他。
　　很快他折返回来。
　　“小点声。”
　　拽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
　　天桥是个中心公园里最近风头正盛的网红桥，本来我们没想好去哪里玩，在论坛上看到有天桥的推送，就准备去看看。
　　听说晚上会有很精彩的灯光秀。
　　就着飘雪，想必会很美。
　　公园门口节日的气氛很浓厚，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已经有人在排队领取活动道具。
　　在海报展架上看到今天晚上有两个活动，一个是帮圣诞老人寻找麋鹿，规定时间内在后台公众号提交麋鹿的位置就可以获得麋鹿公仔；另一个是“许愿天桥”，今天晚上的游客都可以领取一块心愿牌，每块牌子上都有一个编码，晚上八点会抽取三个幸运编码，持有相应许愿牌的游客可以获得最终大奖，活动结束后还可以许下心愿将心愿牌挂到许愿墙上。
　　我们跟在队伍后面，领了心愿牌便直接往天桥那边走。
　　天桥是飞天湖上一个中型悬索桥，桥面、桥栏及桥塔上都有灯光设备，此时整个桥身都是静态的灯光效果，活动开始还有半小时。
　　刚刚雪还挺大，现在像是慢慢放缓了，我们选了处靠湖的角落坐下来，看小朋友逃开大人去捧枝叶上的积雪玩儿。
　　“这么重？”我正打算把和煦的背包接过来，手刚掂上去竟有不少分量：“你带什么了？”
　　“晚饭呀。”他一脸等着表扬的样子，睁大眼睛瞧我。
　　“网上说这个煮粥方便，第一次用，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他松了松肩膀，方便我取包。
　　包里面装着闷烧杯、餐具盒，和一些小零食。
　　“怕是不能吃，不然带零食干什么。”我打开盖子闻了闻，冒着热气，还算是有些红豆和米香。
　　“我这是有备无患。”他把调羹伸进粥里搅拌了几下，自己先尝了一口：“好像有点生。”
　　“我尝尝。”
　　“就尝一点点吧。”他挑了几颗红豆就着米汤送到我嘴里。
　　“红豆是熟的，是不是米放进去之前没有泡过。”
　　雪似乎停了一秒钟。
　　“也许吧。”他把杯子盖上夺了过去。
　　“做饭这种事还是得我出手。”
　　“可是你没时间做。”
　　“……”他是在控诉我最近太忙了？
　　“哥哥，你可以送我一朵花吗？”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指着那捧玫瑰问和煦。
　　“可以啊，那你可以告诉哥哥，要花做什么吗？”和煦从花束里挑了一枝，整理了一下，递给小男孩。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小男孩儿顾不上接那朵花，眨巴着眼睛盯着和煦看，等到和煦拍拍他才不好意思地把花接过去：“谢谢哥哥，我是想送给喜欢的女孩子。”
　　“她在那儿！”小男孩突然兴奋起来，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哥哥再见。”
　　我虽然有些震惊，但居然还挺欣慰的，小伙子有前途，这么小就知道要送花。
　　“居然这么小就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我小时候就没有。
　　“人家虽然年纪小，但是比你强。”和煦极少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居然听出一点怨气来。
　　“诶？”
　　“什么意思？”我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我的眼睛。
　　“我就没听你夸过我。”
　　“可是我已经觉得你是最好的了。”我愣住：“要怎么夸？”
　　就谈恋爱那些好听的话，我之前上网搜过，怎么说，就讲出来挺奇怪的，能说出来的人，我真心佩服他。
　　灯光表演开始了，空中的雪似乎也在努力配合着，随着人群的哄闹，漫天烟火出现在眼前，变幻着不同的颜色和形态。
　　整场表演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圣诞老人的麋鹿竟是最后那个最大的烟花，圣诞老人驾着他的麋鹿雪橇从空中一闪而过，激动了所有的游客。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广播中：下面我们即将抽取三个幸运编码，分别是0601、2089、1075，请各位游客核对许愿牌的编码，获奖的游客可以在今日十点前前往游客中心兑换幸运大奖，中心公园再次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我好像中奖了。”和煦仔细瞧着自己手里的许愿牌，编码是1075。
　　“是中奖了。”我确认道：“要不去看看是什么。”
　　“请问二位是情侣吗？”负责奖品兑换的是个跟我们一般大的女生，看到我们两个过去兑奖迟疑了几秒钟才问出这话，问完多半是觉得冒昧，红着脸解释道：“是这样的，奖品是SR温泉度假酒店一日两晚兑换券，如果获奖者是跟情侣一起进园游玩，可以升级情侣套房。”
　　“您这边需要吗？”对方又问了一遍。
　　和煦没直接回答，像是不知道答案一样，转过头来看我。
　　“要吧。”我忙说。旁边的几位工作人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这时候显然不宜久留。
　　“我们什么时候去？”出了公园，和煦突然问我，心情似乎更好了。
　　“听你的。”
　　“限制兑换日期是1月15日前，上次听你说下周末你们实验室要聚餐，不如就明天吧。”
　　“好啊。”我点点头，跟着和煦往他家的方向走。
　　“客房的暖气线路出了问题还没来得及修，今天你在我房间睡吧。”和煦正抱着枕头被子从客房里出来。
　　我暑假在和煦家留宿过两次，都是住在那间客房。
　　“好。”我帮着接过被子放到和煦房间里，他先去洗澡。
　　我打开上次那个抽屉，里面的书还在，摆放的位置似乎没变，旁边摆着的两瓶药也没开封。
　　他最近的状态确实挺好的，应该会有一点我的原因吧。
　　我穿着他的睡衣，裤子袖子都往上卷了一段才算合身：“我怎么感觉你身高又长了。”我问道。
　　“你都说了是感觉。”和煦合上手上的书，盯着我的裤脚笑出了声：“你也没必要卷成这样吧，像漫画里要下地种稻子。”
　　“你再笑。”我忙爬上床去挠他痒痒，看谁斗得过谁。
　　他浑身上下都是痒痒肉，被我逗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直到不小心砸到了床头，我吓了一跳，赶紧去看他砸到哪里了。
　　“没事，你不要这么紧张。”
　　我在他头上查找撞击的部位有没有起包，他将手附上来，两个人的视线重叠。
　　周围的空气瞬间停住了。


第22章 我们是当真的
　　“想要抱我吗？”他猛地抬头在我唇边轻啄了一下，捕捉到我的视线。
　　我刚刚还有些困意，听到这句问话瞬间清醒无比。
　　忍不住在他柔软的脖颈上流连。
　　在微凉的空气中捕捉伴着清香的温暖。
　　这样的荒唐事在我最后一丝理智里中断。
　　我一下子把自己推了出去。
　　地灯的光线昏暗，他一脸不知所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上来拥抱我，轻声说着“对不起”。
　　我不解，错的是我，是我应该抱歉才对。
　　我想起傍晚和煦所说的九百天，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思考这个问题：我们是当真的吗？
　　真想打自己一个耳光。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当怀疑产生的时候，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我们该像其他恋人一样，在阳光下拥抱。
　　可是。
　　真的有必要吗？
　　这并不是什么司空见惯的事，平白召来另类的关注是很不理智的事情。
　　况且至今为止有些行为已经足够大胆，是我能够接受的最大程度。
　　和煦并不这么想，我早清楚的知道。
　　他尊重我的想法，寻机试探，我理解。
　　我尽力了。
　　“我明天再来找你。”
　　我逃走了，独自离开了那栋房子，跑去宿舍楼下待到了清晨。
　　我毫不意外的病了，比上次突发心肌炎好不到哪里去。
　　在本没有寒暑假的情况下，出于身体原因，我还是得到了两周的假期。
　　那晚后的第二日，我没有如约去找他，等到我出院去寻他，他家的院子已经上了锁，连续几天都没有人出现。
　　和煦仿佛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至于他消失的原因，我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我的身体里住进了两个人，他们时不时现身辩论，仿佛各自都有道理，我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无数场辩论中，我是唯一的输家。
　　再次见到和煦已经是第二年四月之后的事情了。
　　当他满身血迹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我一时不敢确认。
　　早交班交到一半，外面有师傅在喊：“接病人！”
　　一个凌晨走绿色通道的急诊手术病人手术结束被送到科室，责任医生跟护士先出去处理，剩下的人继续交班。
　　刚过了几分钟，有人过来喊病人突发咯血窒息正在抢救，要人去帮忙，我正好站在门边也被喊了过去。
　　当时情况紧急，所有人听指挥医生的安排实施救治，半个多小时后病人生命体征有了稳定的趋势，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可以喊家属进来了。”
　　抢救的病人是个很年轻的男性，夜里被120送来的。
　　大主任查房经过这边，我正好准备跟着出去，透过人群，有个人一身狼狈从病房门口走进来，浑身上下沾了许多干涸的血迹。
　　直到查房的队伍撤出去大半，我才完全看清，被喊进来的家属竟是和煦。
　　他正接着电话，看到我时微微一愣，着急地去看病人。
　　今天不是手术日，又是主任教学查房，等到大队伍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十二点了。
　　今天中午主任给大家开会，大部分人都在办公室吃盒饭。
　　提到今天抢救的病人。
　　这个病人是跳楼被救援后受的伤，当时病人情绪崩溃不配合救援，安全落地后又冲出去，腹部受到撞击导致的肝破裂。
　　“又是个为情自杀的小孩儿。”
　　“这事儿上热搜嘞。”
　　“让我看看！”
　　“是我们科这个嘛！”
　　“男大学生被男友劈腿后跳楼！”
　　“对方同时与多人交往，被爆料是艾滋患者！”
　　“所以没事搞什么同性恋！”
　　“这人家的自由诶！”
　　“这帖子下面居然还有好多人骂这个学生的。”
　　“这都什么世道。”
　　“显然的受害者有罪论，有毛病。”
　　“那这个病人不会被传染了吧！”
　　咚！咚！主任表情严肃地敲了敲桌面：“讨论病人要注意内容！这个病人目前输八结果没有问题，中午的会5分钟后开始。”
　　办公室里顿时谁都不敢插话，各自赶紧扒饭。
　　会议结束后我在病区走廊逛了一圈，走到那个病房门口朝里探了探，和煦不在那里，在旁边照顾的是一个年轻女性。
　　我往护士站那边去打听：“老师，请问一下1床的家属是什么时候换的啊？”
　　“早上那小哥不是病人家属，病人的姐姐中午来的。”
　　我走回去，朝病房里看了几眼，再次确认和煦确实是不在，正准备回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在找我吗？”
　　我转过身去，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好久不见。”他说。
　　我定了定神：“好久不见。”
　　“稍等一下。”说完绕过我进了病房，手里拎着些吃的，很快又走了出来。
　　“下楼走走吧，这里很闷。”
　　我跟在他身后，这样大概不会被他发现我对他的关注。
　　“你去哪里了？”我警告自己冷静，将刚刚几分钟里组织好的语言一字一句表达出来：“我找了你很多次，你都不在。”
　　“出去住了一段时间。”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可他并不是高兴：“原来的手机坏了。”
　　我事后发给他的消息都没有回应，按照我的计划，下面一句才是问这个事情，现在竟想不起来后面想说的话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对，我一定是打算问他这个。
　　“你最近过得好吗？”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毫无半点躲避的意思。
　　“嗯，很好。”可我想躲藏，我不敢直面他的眼神，不对，是我不敢让他那样看着自己的眼睛。
　　“好。”他看了看时间，将腕上沾血的衬衫挪到手肘处：“我得回去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往扶梯的方向去，隔了几秒钟才喊出声：“等一下！”
　　他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将视线转移到我这里。
　　“新的手机号码。”我过去话说到一半，好像周边的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我想要你新的联系方式。”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周围的各种声音再次充斥在脚下的世界里。
　　他接了一个电话，与我简单打了招呼，便下了扶梯。
　　大约一分钟之后，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惊喜瞬间在心底炸开。
　　我还有机会。
　　我没想到1床那个男孩儿的事情会闹得那么大，而且会牵连到和煦身上。
　　视频里男孩儿似乎意识不清，被和煦搀扶着从一家夜店出来，左下角标出放大的近景，只有眼睛部分坐了简单的模糊处理，只要是认识的人很容易认出来。
　　热搜上几乎所有的文章都带上了这个视频，网上各种骂声一片。
　　“这么小年纪就出入这种地方，能干什么好事。”
　　“小的那个还是外国语学校高三的学生。”
　　“乱搞得艾滋的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呢！现在这社会怎么了？”
　　“怎么突然出来这么一个热搜，早上看的照片好像不是这个人。”
　　“不光是早恋的事儿，现在还搞上同性恋了。”
　　“听说搞同容易得艾滋。”
　　“管什么同不同的，乱搞的迟早要得艾滋翘辫子。”
　　“小的那个还跳楼了，热搜往下拉，早上的文章还在呢。”
　　“谈个恋爱搞的你死我活的，父母白养这么大了。”
　　“不光是谈恋爱的事儿，同性恋就不是什么正当的事儿！”
　　“还有不懂事儿的在那边说什么恋爱取向自由，想想你们父母吧，出来瞎搞的能有什么好人。”
　　“把这两个人扒出来，看看他们自己要不要脸。”
　　“这种人学校就应该开除，好人家的孩子都要被带坏了。”
　　各种文字如同锥心利剑，口口声声控诉着，却不知他们自己又能是什么“善人”呢！
　　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是真的，至少我确信。
　　学校论坛也早被这件事情淹没，我预测不到学校会对这件事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我赶到和煦家时，和朝急匆匆从家里跑出来。
　　和朝见我来的第一反应像是要对我动手的样子，却只在我跟前停了一下，就绕过我往外走了。
　　常超正跟和煦两个人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诶，学长你怎么来了？”常超先看到的我，指着电脑屏幕让我看：“我们刚给学校发了澄清消息，现在热搜的热度好像还在往上升。”
　　“那个高三学生是怎么回事？”电脑屏幕上正是热搜的界面，我继续问道：“还有那个视频。”
　　“那学生之前被一个男的骗了，两个月前就自杀过一次，当时被救回来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被那男的骗去夜店，还被灌了不少酒。”常超说着不禁往椅子扶手上砸了一下，继续说：“关键是那不要脸的男的用那学生的电话打电话给阿煦，让阿煦去接人，我靠！”他大骂了一声：“幸好那天我跟着去了，他们三个人灌那学生一个，我们要带人走还耍流氓，反正就是打了一架！”
　　“关键是，这学生他不长记性，这次不又给骗出去了吗，那不要脸的男的要他跟他那群兄弟。”常超哼哼了几声，情绪激动道：“就那个，TM变态！”
　　“网上那视频就是在那家夜店门口的事儿，早上那跳楼的事儿上了热搜，那男的被挖出来了，到晚上就都变成现在这热搜了，不要脸的这是要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常超又恨恨道。
　　和煦刚刚一直沉默，这时才开了口：“超，你别激动了，学校那边知道真相就行了。”
　　“你就是太天真，怎么就行了，你以后还要不要出去了，学校知道真相不给你处分那是学校的事儿，但这脏水我们就不能接。”常超看了眼手机，继续道：“行了，不就花钱吗，他那么多脏事儿，还怕没人知道。”
　　“可是，如果这样子知道这件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很有可能两败俱伤，我看还是拜托学校帮忙澄清这件事，我们可以先请教一下学校法务部门的老师。”我还是认为事情不要闹大比较合适，对和煦有影响不说，学校方面肯定也不希望事情越闹越大。
　　寻求法律帮助可能更加合适。


第23章 失踪
　　学校通过警方对事情的经过做了了解，清楚和煦在这件事情当中只是充当了为受害人提供帮助的角色。那名高三学生的家长也出面说明了自家孩子行为异常的经过，提出希望这件事在网上和现实里都不要再继续发酵，生理的伤害已经无法避免，那至少精神上能少一些。
　　专业性质的原因，就算这件事情当时在学校论坛里引起了比较大的关注，但对大部分医学生来说不过是学习之余的八卦新闻而已，加上学期过半，考试的压力在即，只不过两三天就很少再有人会提到这个事情。
　　网上的热搜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压了下去，似乎有很多种可能，可毕竟没有人会去深究。
　　生活如旧。
　　只是有一点，和煦对我生疏了许多，当然我知道这样的情况十分合理，但难免会有失落感。
　　就在我以为事情结束的一周后，周六一大早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常超打过来的，说和煦昨天晚上没回家，问我知不知道，他也联系了和煦的室友，都说周五下午一下课和煦就离校了，打和煦的电话也一直关机。
　　由于时间没有超过24小时，警方不能立案。学院辅导员那边帮着调查监控跟在学校里找人，常超雇了几个人去外面和煦可能去的地方找。
　　“和煦昨天晚上没回过家吗？”
　　常超摇头，一脸急匆匆的模样：“你们上回联系是什么时候？他可能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昨天早上他回复过我的消息。”我问：“学校几个大门的监控查过了吗？”
　　他点点头，语气失落道：“都没看到和煦，一开始我们怀疑他还在学校里，但是学校里已经找遍了，都没找到人。”
　　“到底怎么了！”常超满眼血丝，表情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一个大活人能去哪儿啊！”他抓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很快又把手从耳边放了下来：“还是关机。”
　　“进出的车呢？有可疑的吗？”
　　“周五进出的车辆太多，他们还在排查。”常超拿他那双染红的眼睛盯着我说：“他去哪儿从来都是会告诉我的，这一次一定是有人搞的鬼。”常超重复着“会有危险吧。”像是失了神魂一样。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有些烦躁。
　　“和朝？”常超一脸不确定，看了一眼拨过来的号码：“和朝，你在哪儿！”
　　常超放下手机，神色震惊：“为什么让我报警？”
　　“和煦跟他在一块儿吗？”我突然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和煦一向不爱主动与人交往，如果他的失踪是与外界相关，那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才对，最近最有可能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只有上周那个高三学生的事情。
　　那个学生还没有出院，如果去问一问，说不定会有线索。
　　“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但是电话那边很吵，有很多人。”常超似乎在回忆刚刚那通电话，想要从那几秒钟时间里找到线索。
　　我拉着他往医院去：“我现在去找一个人，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1床是走廊尽头的单间，我们到的时候，那名学生的母亲在床边陪护，当我们提到来意时，对方想都没想直接严词拒绝。
　　“我们没有要刺激他，只是现在和煦失踪了，我们怀疑跟之前那件事有关，现在是人命关天，希望您能理解。”
　　那名母亲神色警惕地看着我们：“人失踪了该找警察，而不是来打扰我儿子。”
　　常超闻言怒了起来：“和煦是为救你儿子才招惹上的那些人， 现在不过是想问他几句话都不肯，你们有良心吗？”
　　“妈。”
　　病房门口的吵闹声惊动了里面。
　　那名母亲转身进去立即将门带上，就在我们准备直接冲进去问话的时候，她突然开门出来邀请我进去。
　　我从那学生口里打听到他之前招惹上的人，对方一直对他隐瞒身份，后来被他发现竟然是D大的学生，真名叫吴幻，我记下几个那人可能去的地方，最后要了一张照片。
　　常超打了几个电话找来了几位帮手分头去刚刚问到的几个地方找人。
　　那学生提到的地方大都是晚上开业的场所，现在才十一点，只有几个酒店跟KTV在可能范围内。
　　人最容易绝望的时候大概就是拼尽力气想到达成的事情最终未遂心愿之时，就像现在，我们在警察局里配合立案手续。
　　签完字，接待我们的警官随手接了一个电话，和煦他们有消息了。
　　他们人现在在医院。
　　我们到的时候，两名警察跟和煦正等在抢救室门外，和煦在垃圾桶旁边来回踱着小步，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问他话也不能回答，只会失神地看过来。
　　第二天，和朝的生命体征平稳被转到普通病房，但拒绝配合警方调查，和煦被我送回了家，整个人依旧失魂似的，做不出什么反应。
　　直到几天后两名警察来访，拿出一张相片送到和煦眼前，“啪”地一声，相片直接被打到地上，我扶在和煦肩上的手跟着抖动起来。
　　那张相片上的人跟我手机上那张照片上的一样，是那个D大的吴幻。
　　和煦情绪激动根本不能接受警察的谈话，我将和煦安抚好，等他睡着之后才下的楼，发现那两名警察还等在那儿。
　　“他们家的家长目前还没有联系上，他们兄弟两个暂时也无法配合你们调查。”我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往他们的水杯里加了点水。
　　“你是他们的朋友？”
　　“是。”
　　“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你必须保证如实回答，可以吗？”
　　我点点头。
　　“这个人你认识吗？”警察把刚刚打翻的那张照片往我跟前推过来。
　　“只是知道，不认识。”
　　“那这个人呢？”是另一张照片，上面是那名高三学生——姜然飞。
　　“他是我见过的一位病人。”
　　“他们的关系你有了解吗？”
　　“知道一点。”
　　旁边做着记录的警官突然插了一句，他点了点吴幻的照片：“是这样，吴幻，就是这个人，跟和朝同一天在酒店同一个套房里被刺伤，事后吴幻也在医院接受治疗，现在我们接到吴幻家属的举报，吴幻的生殖器官受到重伤，丧失了生育能力，他们要求立案调查。”
　　“但是是吴幻找人绑架和煦在先，而且和朝他们动手不是属于正当防卫吗？”
　　“绑架属于重罪，如果证据或证人确实指向吴幻绑架，被害人可以进行举报。但是如果没有证据，吴幻完全可以合理否认自己绑架一事，现在和煦的案件暂时只是定为失踪案；关于正当防卫需要对案件过程进行还原才能够判断。”
　　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了，就算是他们绑人过程中有可以证明绑架的痕迹不也很容易被清理掉吗？当时找到人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事情结束了。
　　而且如果当时吴幻没有受伤，恐怕我们不会轻易找到和煦他们。
　　“当时和煦失踪，完全就是失去联系的状态，现在如果再去查吴幻绑架的事情，还能找得到线索吗？”我忙问道：“现在和朝也是重伤在治，和煦精神状态不好，我们现在可以做些什么？”
　　“和朝那边我们有在联系，今天他已经同意配合调查，但和煦作为当时失踪案的当事人，他的口供十分重要。”说话的警官眼光转到楼上：“据调查，和煦多年来都有在接受心理治疗，现在这种情况，建议带他去看一看。”
　　我突然间无法把心思放在他们的问话上，突然发现我并没有什么能够回答给他们的，我什么都不了解。
　　琴房的方向传过来几声杂乱尖锐的音调，带着那总有东西砸到琴键上被卡住的戛然。
　　我立即上楼，经过和煦房间的时候发现房门打开了，他刚刚醒了？我往琴房的方向走去，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琴房的门敞开着，和煦果然在那儿，以往常无二的端正姿势坐在那里，一直盯着那排琴键，仿佛这样就能够透过键皮看到里面的木质纹理一般。
　　“和煦。”
　　我不敢太大声，只站在门框边上轻唤他一声。
　　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钟，他依然没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姿势动了动，转头过来，红着一双眼睛，眼神却不像先前失神的样子。
　　“对不起。”这是他这几天说过的唯一一句话，不知道是对什么事，对什么人。
　　当天下午，和煦拒绝我陪同，坚持独自一人去警局，傍晚回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样，依旧像往常那样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刚刚他回来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敢问，他也是用很平常的语气交代自己上楼去，可事情总隐约有些不对，少了点什么呢？
　　我趁着送点心进去的时间瞧瞧他。
　　“请进。”
　　房间里灯还没有打开，一进门先看到对面墙上一个大大的暗淡的剪影。
　　仅凭笔记本屏幕的光线看到他尤其憔悴了不少。
　　我将茶盘放到桌边，他手上的动作一变，像是按了回车，我不禁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是电子邮件的界面。
　　他一直盯着屏幕的一角，等待着什么，看见我刚刚放好的东西，端起水杯喝了大半。


第24章 再见（上卷完）
　　“姜然飞的情况怎么样？”和煦侧身坐着，电子屏幕的光照不清他整张脸的表情。
　　我站起来准备伸手去够墙上大灯的开关，被他叫住。
　　“别开，光太刺眼。”和煦的语气平静，我却听出一丝恐惧和担忧来。
　　“好。”我转身坐下来，想到他刚刚的问题：“姜然飞手术伤口恢复得不错，之前一直神志淡漠，神经科会诊治疗之后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了。”
　　“最近的事情发生得突然，一定干扰到你了。”和煦用颇为轻松的语气说出来这句话，在我听来却好像少了点什么：“很抱歉。”
　　我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他说出这些话时的表情，奈何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不会，怎么说到干扰。”
　　“如果我不能及时知道，才是真的困扰。”我补充道：“现在你没事就好。”
　　“这件事情会有人去解决的，不用放在心上。”和煦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微微一笑：“你最近文章定稿了吧，今天下午收到个版面费通知的邮件。”他将屏幕上的邮箱界面关闭，将工作栏的一个窗口放大。
　　那是我的邮箱账号界面，这次过来比较急，我没有带笔记本，之前用这台电脑发的邮件，账号没退出来。
　　“恭喜你。”他朝我笑笑。
　　“谢谢。”我等这个消息也好多天了，看到这封邮件才有了种终于完成的感觉，仿佛所有的烦恼瞬间丢到脑后，真是值得开心的事。
　　的确，事情有人去解决了，而且十分迅速。
　　就连网络上的痕迹也几乎找不到，唯一可以证明事情确实曾经发生过的，只有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的和朝。
　　实际上，和朝的伤势并没有想象中严重，却在医院住了很久，直到三个月后，之前在他家里出现过的那个女人去医院接走了他，和朝再也没有回去过那栋房子。
　　和煦几乎是一个人住着，常超也意外地很少再出现。
　　可能人越是长大，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毕竟长大很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本来还在犹豫继续读博的事情，老板突然给了我一份C大一学期交换生的项目文件，问我有没有意向，C大是全球排名前列的医学院，但凡想继续走这条路的医学生没有人会拒绝的吧，况且先以交换生的形式去接触一下，对自己后续深造的考虑是有帮助的。
　　而且C大位于G国，和煦在那里出生成长，有他提到过的许多极具古典田园风格的庄园、建筑，我很早就有了去看看的打算。
　　和煦对我去G国交换的事情很是支持，有了他的鼓励，甚至觉得枯燥的语言学起来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周末是早就约定好的约会时间。
　　上午十点正是阳光温和的时候，我给他发了消息，站在院子前等他。
　　我喜欢这种短暂、已知的等候，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和煦从琴房开门出来，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往我这边望过来。
　　阳光落到那边有些刺眼，让人下意识抬手挡住。
　　一道手臂的阴影下面，和煦笑得灿然。
　　几天不见，看见他真好。
　　听到关门的声音，穿过院门的间隙看过去，和煦正跑过来。
　　我站着没动，伸开双手，等他落到我怀里。
　　“我照着网上学做了奶油饼干。”我听到他拍拍背包的声音，一脑袋抵在我肩上，牵上我的手，站到我右手边：“出发！”
　　今天的计划是爬山，四百多米，和煦一路倒是挺轻松的，可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不辱使命！”我总算是登上了山顶：“我觉得我一个月的运动量完成了。”胸口“砰砰”闷声跳动着，没有明显的不适感，我才放心呼吸起来。
　　“虽然中途休息了五次，但是有人今天真的很棒！”和煦往观景台的方向跑，转过身来同我说话。
　　我眯着眼睛躲了躲落下来的阳光，注视着不远处充满活力的人。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都开始变得模糊。
　　太阳早就升到高处，遮住人间景色的雾气却还没有消散的意思。
　　“雾居然这么重，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和煦倚着栏杆去看山下的城市，只瞧见高耸出白雾的建筑尖顶和一片片模糊的影子。
　　“吹吹风也不错。”放弃了山周的景色，所幸坐了下来，这边的观景台是山顶突出的一处设计，四面八方的风都能从这边经过。
　　“你今天居然帽子和伞都没带。”提到这个，主要是因为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比和煦更重视日常防晒的了，我固执地想要理顺他额前被吹散的碎发，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但还没到跟以前一样可以扎起来的程度。
　　“偶尔晒晒，对身体好的吧。”
　　灿烂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比起阳光毫不逊色。
　　零零散散有几个游客经过，只是见了半山腰的雾气都没了赏景的心思。
　　我想这里该是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最近家里事情多，我好像有点冷落你了诶。”和煦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玩笑。
　　“没有。”
　　“现在这样也很好。”
　　“今天可以提要求，算我赔罪。”和煦掰开一块奶油饼干送进嘴里认真咀嚼了几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我的视线。
　　大脑情不自禁想到许多没头脑的东西，我从他手里把另外半片饼干接过来：“那就待会儿下山你不能一直走在前面，要跟我慢慢往下走。”
　　他一下子笑了出来：“我牵着你下去都行，你还一本正经地提出来，太可爱了吧！”
　　面前的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灰青色的影子。
　　他突然倾过身来，在我左颊上落下一个吻，轻飘飘的，却轻易地让人的头脑昏沉起来。
　　不远处往观景台走来的游客突然停下了脚步，过了一会儿才从旁边经过。
　　“他们走了。”和煦拉住我的手。
　　观景台上又只剩下唯二的两个身影。
　　太阳的位置缓慢地变化着，地上的人影在风中微微晃动，山下的雾却依旧没有消散的意思。
　　下山时，在半路看到一个从山体延伸出去的大石头，坡度很缓，阳光照在上面，许多角度散发出粼粼的光亮。
　　“以前一定有人会躺那石头上晒太阳。”和煦抬头往天上瞧，周围的树很默契地围着这块大石头生长，完全没有在那石头上挡住太阳的意思。
　　“那得武功高强才行。”我说：“就那种绝世轻功。”
　　他摇摇头：“非也，古代的大侠说不定也没有很厉害，只是他们比较会爬山而已。”
　　“哈哈哈，有道理。”不得不说，好像是有一点点的道理。
　　临时收到老板的信息，回学校前我先经过一下医院。
　　“经常是你送我，今天换我送你。”和煦跟着我往同一个公交站台去。
　　时间不巧，从公交站走到十字路口，院门口那盏老式的横条红绿灯正好变成红色。
　　圆形的红色灯开始闪烁，和煦突然牵住我的手：“人好多，再等一个红绿灯吧。”
　　“好。”
　　红灯结束黄灯再一次亮起，只维持了三秒钟，我被和煦牵着穿过那个十字路口。
　　“我先不进去，看着你去站台。”
　　牵着的手没有松开，手心里沾着冷汗。
　　“抱一下，好吗？”和煦松开那只手，双臂朝我微微伸过来。
　　我们很少会在人群这么密集的地方做出亲密的举动，可我现在也想拥抱他。
　　有微热的触感沿着脸颊最后落到嘴里，微咸。
　　“我们在这里分开，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一直等你。”耳边听到有人轻声的说着话：“再见之时为期，好吗？秋山。”
　　“好。”
　　“那再见。”
　　“再见。”


第二卷 人有相逢 


第25章 等你回家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我仿佛是从沉睡中清醒，模糊中看见和煦担忧的神情。
　　“醒了！”他抚了抚我的眉心，表情才放松下来。
　　这时我听到门被轻轻带上，刚刚是有其他人在？发生了什么？
　　平躺的视野里只有床顶的花纹，我尝试着用手去撑床，却突然脱力把自己撞回床面，尝试着动了动身体的其他部位，除了乏力并没有其他的不适，可这样的乏力不太正常。
　　“我扶着你。”和煦将枕头理了理，扶着我的肩背让我靠坐起身。
　　“我这是怎么了。”刚刚我还在书房里跟常超通话，现在却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紧握着我的手，温声道：“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倒在地上，神志不清，一直在挣扎，含含糊糊地也不知道说的什么话，也不能唤醒，医生过来打了镇静剂才平静下来。”
　　他说的过程，我完全没有印象。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和煦往我身边靠近了一点，在我眉间轻轻落了个吻：“你能陪我过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可能和煦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说着安慰我的话，自己却没有全然放松下来，我的手一直被他紧紧握着，全是汗。
　　“天亮了？”灰白的日光从白纱里透进来，似乎夹带着肉眼可见的凉意，很难不引人注意。
　　和煦往我关注的方向看过去，瞧了眼墙上的钟，轻声问道：“想看日出吗？”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我缓过神来，身体已经裹上毛毯，被横抱到半空，朝着那片白纱的方向过去。
　　我被安置在木制的飘窗上，身体隔着他的手臂借力靠着墙面。
　　“今天风还真大。”和煦站在我身侧，手支撑在飘窗上，同我靠得很近，他此时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窗外，天上。
　　洁白的云团迅速流转，刚刚还灰白的天尽头隐隐约约染上了橙红的色彩，层叠的云层聚集在遥远的一边，将日光的热烈淡化。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一下子将我带回到现实的世界。
　　门外的人只敲了两声，便不再有任何声音。
　　和煦将我抱了回去，嘱咐我好好休息才开门出去。
　　我盯着墙上的钟入了神，直到造型别致的时针发生了一个微小的移动，我才清醒过来。
　　昨天在另一座古建筑里见到的人、察觉到的气氛以及和煦的状态都让我不得不产生担心的情绪，那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或者“是不是即将事情不妙”的猜想让人无法安心。
　　和煦自己推着餐车进来，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看着我吃完了一整份早餐。
　　“有件事情跟你商量。”和煦从椅子上移到床边坐下。
　　我看向他，用眼神询问。
　　“这边有一笔生意需要我出面处理，所以我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国。”顿了顿，他继续说：“这笔生意私底下是和沈两家跟第三方的私人交易，会有一些难以预知危险，蔷薇庄园并不安全，所以我打算今天下午就送你回国，这样我可以没有顾虑地去处理这里的事情。”
　　我没听明白，和沈两家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是第三方是第一次听说，处理这件事情会威胁到人身安全？也包括了我的吗？为什么？
　　我想起上一回在酒店看到和朝的那把手枪，国内禁枪，我无法确定那把枪的真假，但可以确定和朝确实会使用。
　　G国在某些层面上是一个相对自由的地方，但这种自由夹带着危险。￼
　　“跟和家牵扯的事情是我一直不愿意接触的，但是现在已经到了非管不可的地步，从和家准确地从机场将我们带走开始，我们已经不安全了，但是现在还有机会把你送回去，会有人保护你。”和煦用一种非常坚定的眼神注视着我的眼睛，隐约掺杂着期待，反常地像是有某个蓄谋已久的事情即将达成。
　　他解下脖子上的项链，为我带上：“这个坠子里面有秘密，等我回去的时候你能解出来的吧？”
　　“那你要快点回家，题目解出来没人听会很难受的。”
　　和煦看了一眼时间，站了起来：“我现在出去一趟，管家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我们家里见。”
　　我点点头，回应他的微笑。
　　半小时后，我被安排上了一辆重量级的越野，车上除了司机，前后还分别坐了三位保镖，这时候我才有点真实地感受到和煦所说的危险。
　　路上，车行进得很顺利，直到忽然间一个震动，车门瞬间打开，一个巨大的东西从外面甩了进来，瞬间车门又被紧紧关上。
　　“掉头！”是一个耳熟的声音，我朝旁边的座位看过去，原来刚刚那个“东西”是和朝，他一身迷彩的衣服沾满了干湿混合的泥土，额头跟露出的手臂上留了不少擦伤，正在往外渗着血，他神情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啧！”了一声，完全没有准备搭理我的样子，视线转向后面的两位“兄弟”，道：“子弹。”
　　在听到一阵极其利落的装弹、上膛的声音后，一个坚硬冰冷的触感突然出现在我的太阳穴上。就在同时，前后瞬间响起枪械上膛的声音，目标都指向我旁边这位。
　　我一下子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车上的几位明明都是听和朝指令的，现在又毫不犹豫拿枪指向他。
　　被枪口触碰的感受十分不好，虽然我心里莫名地有些把握和朝不会真的开枪，但心跳早就开始加速，只能转动身体看向和朝，带着询问的意思。
　　和朝并没有放下枪的意思，只用一种极为认真又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司机十分淡定，好像除了手里的方向盘，其他东西都已经被屏蔽，车掉了头，前进得十分顺利。
　　我没有心思细数自己的心跳到底跳了几百下之后，和朝才把手枪收了回去，车厢里的气氛终于有了和谐的趋势。
　　“ken，避开公路和摄像，去和家老宅！”和朝不知道哪里抽出来的军刀直插进车顶灯，恨恨骂了一声，把撬下来的东西直接从车窗扔了出去：“这车谁准备的！为什么不用我们的车？”
　　“车半路抛锚，这车是庄园派的。”车厢里静默了几秒钟，驾驶位上传来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操！都坐好了啊！”
　　司机说完的瞬间，前后齐刷刷握住了车顶的扶手，紧接着就是一个急刹车加转向。
　　我在自己滑到车门的瞬间紧紧抓住了扶手，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车开进了一个林子，小路崎岖，树木茂盛，晃得人直头晕，很快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紧跟的另一辆车。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林子里响过一阵枪声。
　　我只感觉到自己莫名中了一枪，眼前黑了下来。
　　我再次见到光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周围空旷、阴暗，只有极远处一个白色的光点提醒着我大概还在人间。


第26章 真实的记忆？
　　我确定自己是清醒的。
　　心跳扑通、扑通，频率正常。
　　周围太安静了，这又很不正常。
　　闭上眼睛，我试图去收集身体上各个感官的反馈信息。
　　我的身体维持着一个仰躺的姿势，后背与枕后是柔软的、温暖的。
　　大概我是躺在一张床上。
　　胸腹部一定也有东西遮盖，但膝盖往下直接接触着温凉的空气。
　　手脚可以活动，但试探的活动中引发出一丝乏力与麻木感。
　　这种活动是有限制的，活动范围不超过20厘米。
　　我的身体被约束了，至少四肢是这样。
　　我简直要为自己的冷静鼓掌。
　　有人把我带到这里，我还活着，说明我有活着的必要，只要等待，绑架者就会出现。
　　只是，其他人呢？
　　和煦他安全吗？
　　远处唯一的一块光斑对黑暗中的人有着神奇的吸引力。
　　那块光斑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甚至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又要延伸到哪里，仿佛光线的直线传播在这个空间里根本不成立。
　　这里仿佛没有时间的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处的光斑突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同时，耳边出现开门的声音。
　　瞬间，眼前变得格外明亮。
　　我的眼睛被迫闭上，隔着眼皮我也剧烈排斥着突如其来的光线，整个眼球在不断下坠，耳边出现了几个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靠近我所在的位置。
　　很快，我的眼睑被人强行扒开，一个模糊的脑袋伸到我的头顶上方，微黄的光束三两下照过我的眼睛，那人便停手了，开始在床边哐哐地制造一些响动，另外的人撤掉我的枕头，掀开我身上的毛毯。
　　我才意识到我身上根本没穿衣服，温凉的空气本身没有刺激性，可现在却刺激着我全身的皮肤，所有的感官。
　　这些人要干什么？
　　头部、四肢、躯干的某些部位被湿冷的触觉刺激到，一阵麻木感夹杂着凉意。
　　下一秒已经有东西触碰到我的皮肤上。
　　很多，有些部位出现牵拉感。
　　我的眼睛早就可以接受外部的光线，但我不能完全睁开眼睛，尽到全力也只是微微睁开一点，床边围着三个人，实际上这里不止这三个人，刚刚我听到的不止这个数，
　　一个金发的女人，两个高大的男人，跟周围的环境一样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戴着口罩跟浅茶色护镜，相当于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仿佛急着离开一样，不带停顿地在我床边一顿操作，我只能感觉到身上至少几十处皮肤被他们用东西牵拉着。
　　我的头部可以活动，他们好像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但头部连接了太多的导线，我只有很小的活动范围，身上也全是线。
　　我突然想到自己像一个人工智能电影里接受实验测试的试验品，只有一点不一样，我并不是个机器人。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
　　我在一声“嘀”声后失去了意识。
　　沉重的眼皮怎么都打不开，我太困了，周围有人在说话，那些人故意似的，讨论得很大声。
　　身上的黏腻与闷热感在周围的声音里无限扩大。
　　夹杂着混乱的蝉鸣声刺耳得厉害。
　　我的情绪开始不耐烦起来，在与困意和疲惫的挣扎中我胜利了。
　　眼睛睁开，周围的吵闹声几乎是戛然而止，我的周围围满了人，有几张脸莫名地熟悉，可我叫不出名字。
　　“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一阵清澈的声音就在耳边，周围的空气瞬间没了刚刚的闷热难耐。
　　眼前出现一副记忆深刻的五官，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
　　“和煦。”我不由睁大了眼睛，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显然有些震惊，下意识离远了一些。
　　周围的人也都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我从这群人的身后看到一片茂密的树林，此时的我正躺在地上。
　　“他好像没事。”人群里有人说话。
　　我坐了起来，看到旁边还躺着两个人，还没有醒。
　　和煦递来一瓶水，问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摇摇头，眼神忍不住去看他，抿了一点水，居然还是呛到了。
　　和煦连忙扶了扶我，替我拍了拍背，他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某种疑惑，但没有一点开口询问的样子。
　　我才发现刚刚的一大群人现在只剩下一半，基本上都在照看还没醒的那两个人。
　　“这里没有信号，其他人都往周围探路去了。”和煦从背包里翻出来一点食物，继续说道：“我跟Mia负责照顾你。”他指了指不远处正高举着自拍杆站在石头上寻找信号的一头银色头发的女孩儿。
　　这个Mia我好像也认识。
　　想起来了。
　　我好像参加了一个G国游学夏令营，第一站在半路上就出了差错，一群人因为司机的失误闯进了不知名的森林里。
　　后来口角之间双方产生了矛盾。
　　最后的记忆中我跟几个坐在后排的同学从车里被甩了出来。
　　这记忆有些不对劲。
　　我的手机呢？
　　和煦看到我在找东西，很快指着一堆东西说：“你可以看看那里面有没有你的东西。”
　　幸好我的背包没有弄丢，手机还有电，上面的时间是高三前那个暑假。
　　和煦怎么会出现在这场夏令营里？
　　头顶的太阳动了动位置，阳光刺眼得厉害，直晒得人头疼起来。
　　“你好，我是Mia。”夏令营队伍到G国的第一天，有两支四人的队伍是提前到的，队伍汇合之后，有个笑容十分可爱的女生是第一个过来同我打招呼的，她有一头特别的银色头发，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你好，我叫秋山。”
　　接下来我们互相介绍了自己来自哪里，这次夏令营主要对什么感兴趣一类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Mia一脸惊喜地朝我身后招手：“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我转向她招手的方向。
　　说来有些俗了，这个浅笑盈盈的少年慢慢靠近的时候，我联想到希腊神话里天生金色双翼的神使少年，甚至忘记了回应他的问好。
　　Mia提醒了我：“他们还是在我们之前就到的。”
　　“你好，我是秋山。”我终于回过神来，他说叫什么名字？我刚刚好像没有听见。
　　“好像餐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我带你们去吧。”少年在前面带路，除了我们，几个聚在一起讨论的队伍也都结伴往一个方向去了。
　　第二天，所有人按照队伍跟着各自的领队老师驱车前往计划中的大学校园宿舍，我们这个队伍一共16人，加上领队老师一共19人。
　　在森林中迷失之后，两辆小客车也在迷惑的地势中分开，我们的车上一共有14人，10名学生、两名领队老师和两名司机。
　　另外两个人也陆续醒了过来，大家简单计划之后各自往集中地的周围往外扩散，但都没有走开太远的距离，我跟Mia被安排留在集中地，在夜晚来临之前点上篝火为大家引路。
　　起初有人提议让我留下的时候我还纳闷，Mia示意我注意一下自己头上，我上手一摸，整个人一个激灵，疼的我汗毛直竖，原来我是唯一一个有外伤的伤员。
　　森林附近的光线本来就差，大家才走开不到一个小时光线就已经暗淡下来，我跟Mia查阅了一下手册，在集中地的四角各堆了一圈石头，找了些还算干的枝丫树叶填进去点火。
　　在周围探路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但没有什么成果，大家决定在集中地等候前面一批出去的人，毕竟有个领队跟那两个司机都是本地人，他们那边的希望更大。
　　我们原先就没有露营的计划，而且大家的行礼都在另一辆车上，所以现在这里除了自己背包里带的一些吃的跟水，我们什么物资都没有。
　　一群人守着正中央的篝火盼着外面有人回来的迹象。
　　两三个小时之后周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大家计划着轮流守夜，好换着睡觉养好精神。
　　虽然正好8个人，但是大家还是决定让我不参与轮值。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坚持要跟他们一起轮值。
　　话说要是没人告诉我，我都发现不了自己脑袋上还有伤。
　　队伍里只有Mia一个女生，我跟她被安排在最后一轮。
　　直到第二天一早我迷糊着醒过来都没有人来喊我轮班。
　　只觉得脑袋有点重，人不像昨天那样有精神。
　　他们一群人正在收拾东西，都没有注意到这边。
　　看样子大家是要准备行动。
　　我把夜里用作枕头的背包拿起来拍了拍，往他们那边走过去。
　　有人看见我过去朝我打了招呼：“秋山，待会儿我们准备一起出发了，你还能坚持得住吗？”
　　我一脸疑惑，道：“没问题。”
　　他们夜里守夜时听到水声，一大早往北边探路真的发现一条活水溪流，沿着河找，肯定能出去。
　　大家身上的水和吃的都用完了，继续在这里等也不是明智的办法，用外套扯了几个布条留了字，我们就往北出发了。
　　那条河不算小，但距离集中地很远，中途没有休息，我们一群人走了半个小时才听到水流声。
　　“这里也没有信号，我们沿着水再走一段吧，说不定哪个地方就能收到信号了。”有人说。
　　刚才虽然只走了半个小时，但是中间一段路树木密集，杂草也多的吓人，确实十分消耗体力。
　　队伍里有人想停下休息，有人想继续前进早点走出去，这是第一次我们8个人的队伍产生分歧。


第27章 我一不小心就记住了
　　“早上大家都吃得很少，我还有一些曲奇和坚果，不如大家分着吃完再往前走吧。”和煦从早上出发开始几乎没有说过话，显然他现在也不想参与那几个人的讨论。
　　确实，实际上大家随身带的食物都太少了，坚持到现在多半所有人都饿着肚子。
　　队伍一下子平静下来，大家围坐在河边计划后面的行动。
　　休息了十五分钟，大家决定出发沿着河流往下游走。
　　才刚站起来，我脚下已经虚浮，只觉得额角胀痛，眼前发晕，闷得要命。
　　有人扶住，指背在我颈上停留了几秒钟。
　　我抬头看，那人是和煦。
　　他把背包固定到我背上，直接将我背了起来：“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在河边远远看到一座房子，大概距离我们一百多米，所有人看到那座房子几乎是看到救星一样，立马来了精神。
　　等到我们走近一看，房子外面围着的木制围栏有明显的破败迹象，院子里推了不少落叶，不太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看到眼前的情形，刚刚打起精神的队伍顿时开始泄气。
　　“我们进去看看吧。”有人提议。
　　“这房子以前多半住的猎户。”有人在屋外的走廊地上找到一把弓和几根长柄的用具。
　　几个人围着房子里外找了一圈，发现除了破败的痕迹，这房子里的生活用品几乎还在，房子的主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根本就没收拾行李就离开了。
　　“这房子也不知道牢不牢靠，光看着就像要倒了似的。”
　　“你看到房子后面了吗，那边墙上破了那么大一个洞，边上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我看说不定还是野兽袭击留下的。”这不合时宜的玩笑顿时让众人增加了一丝警惕。
　　几个人早就累了，坐在院子里暂作休息，有几个精神尚佳的跑过去查看房子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和煦从房子里搬出来一些东西，几个标签完全风化的燃油罐子，生了锈的支架和一个被压得变形的小铁桶，走过来跟大家打了声招呼：“我去河边装一点水过来。”
　　燃油罐子的芯一碰到火就“滋滋”地冒起火星。
　　“这不会爆炸吧！”旁边有人既好奇又害怕。
　　“这里面是液体，不会那么容易爆炸的，最多就是点不着。”第一个罐子怎么都点不着，和煦换另一个燃油罐子继续点火，终于点着了。
　　用来装水的小铁桶本来就是小小一个，从桶底往上三分之一的地方还破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根本装不了多少水。
　　没有吃的，能喝两口水也算是上天恩赐了，我烧得头晕脑胀，嘴巴里也实在干得要命，一直盯着那铁桶底下小小的火苗，盼着它给力一点，让我早点喝上一口水。
　　“让水静置一会儿，河水杂质比较多。”和煦盖灭了燃油罐，盯着房子看了一会儿：“这片森林没有一点准备开发的痕迹，就不存在搬迁的可能，而且房子里的东西都还在，很有可能这家猎户在这里遇到危险才离开的，而且这个危险导致他们不敢冒险回来把东西拿走。 ”
　　“别说的那么吓人。”Mia瞪大了眼睛往周围警惕地看了一圈：“要不我们赶紧往前走吧。”
　　和煦继续道：“这么长时间了，危险不一定还在，总之我们不在这儿长时间逗留就好。”
　　“我还以为我们得救了。”
　　“哐当”一声，一堆东西从房子里被扔了出来：“谁知道还是个坏的!”
　　地上的东西已经被砸烂了，上面的灰被砸落，露出来金属的部分，有点像那种老式的天线，可能它原来还是个信号接收器。
　　眼看着太阳已经西斜，大家商量好趁着天亮往前再走一走，如果能遇到救助站当然好，要是遇不上也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大家把从房子里找出来能用的应急用品简单分配了一下，定好了方向，突然听到附近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
　　“快走吧。”有人催了一声。
　　“什么东西啊！”
　　所有人看到有什么东西直接从眼前闪了一下，原来是有人拿起刚刚用过的燃油罐子往传出来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
　　“你干什么！”有人骂了一声：“万一是野兽怎么办，快跑吧！”
　　大家都被这句话吓得惊慌起来，纷纷往河边的方向跑。
　　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直接就差点一个跟头，还好被人扶住了，最后还是被背了起来。
　　我怕不是要死了。
　　等到我们往外跑出去一段距离，突然听到背后几声骇人的吼叫声。
　　怕不是个熊瞎子。
　　我感觉浑身上下酸疼得厉害，动个脑袋的功夫就已经快要疼死过去了，房子附近的空地上并没有出现什么野兽的影子，不过边上林子里“呼呼哗哗”地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刚刚还能听到大家疯狂奔跑的动静，等到和煦背着我躲进一片林子的时候，已经听不到完全他们的声音了。
　　“别动，别说话。”耳边和煦的呼吸声很重，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我只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林子里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明显起来，我依旧保持着被人抱在怀里的姿势，我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关节的酸痛好像已经完全盖住了发烧引起的痛感。
　　“你醒了，还能动吗？”他从我的胳膊底下把手臂抽了出去，动作有些怪异：“你再不醒我的手就要废了。”
　　“不好意思啊，你怎么不喊醒我。”这时候我头脑清醒，头也不痛了，应该已经退烧了。
　　“关键是喊不醒啊。”他笑了笑，好像挺无奈的。
　　“啊？”
　　“不过你好像退烧了。”我从他身上起来，两个人各自关心着自己全身上下的关节，确定自己还有从这里走出去的可能。
　　“诶？其他人呢？”我看了一圈，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逃跑的时候走散了。”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看到他们是往下游的方向跑的，而且我们这样都安全了，他们应该也没问题。”
　　我心想确实如此。
　　“你能赶路了吗？”和煦突然问。
　　“啊？”我愣了一下：“我觉得我没问题，但你不需要休息吗？”
　　“下午已经算是休息了。”他眼神肯定地看着我。
　　“那我们走吧，不过天这么黑，真的不会迷路吗？”
　　“有这个。”他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是指南针。
　　我们还是沿着河水的方向行动，没敢用手电，只借着月光往前走。
　　好在河水距离两边的林子有一些距离，边上的植物以又低矮的灌木为主，地面裸露出来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能破出石头缝隙长出来的植物品种寥寥无几，我们的前进还算顺利。
　　现在是凌晨一点，月亮高高挂着就在我们跟前引路。
　　月光太凉，周围的温度愈发低了起来。
　　“说说话吧，可能会暖和点儿。”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样的环境里，竟然清晰得有些吓人，我自己都不禁打了个哆嗦：“天，在这边半夜里说话这么吓人的吗！”
　　“你是不是觉得冷？”和煦转过头来看着我。
　　夜色过于朦胧，他大概很费力才能看清楚我的表情。
　　我刚刚确实冷，可被自己的吓了一跳之后就不那么冷了。
　　“刚刚有点，说说话真不冷了。”我稍微再降低了一点儿音量，把自己吓着没什么，万一吵醒林子里的动物就不好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突然抛出一个问题来。
　　“啊？”
　　“和煦，我没有在队伍里用过这个名字。”他补充道。
　　我可不就是早知道你的名字了嘛，队伍里没人喊他“和煦”这个名字吗？我是没注意。
　　“去年十三校篮球联赛，你们队来我们学校打的那场我正巧看了，你的名字跟你人一样好记，我不小心就记住了。”我这完全大实话。
　　“其实我也记得你。”
　　“啊？”天太黑，我看不清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语气太肯定，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我已经想到他为什么这么说了，只能说有时候有的人记性太好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次比赛完发生的事情可一点不比赛场上低调。比赛结束后我跟在观众人群的最后面离开体育馆的时候，突然前面的队伍就不动了。
　　我当时正好被卡在最后一层楼梯的拐角出不去，面前的广场上突然响起一阵音乐，一大群人举着白色的气球往体育馆这边跑过来，将不远处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几个人围了起来。
　　那几个人身上穿的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是对方学校的球员没错了。
　　然后就听到人群里传来各种各样的惊叹声，我随着人群被挤上台阶，甚至被人往手里塞进**绑着气球的绳子，最后被挤到了上面平台的位置。
　　不得不说，虽然距离现场远了点儿，但是视野奇佳，这样的告白场面恐怕不多见，我倒还看得挺高兴。
　　遗憾的是，那场告白的主人公以失败告终。
　　人群里一阵丧气，大家开始从楼梯上往下撤，我可不想再被挤来挤去，特地晚了几步才往下走。
　　不想大家看热闹看得积极，散场散得更积极，一会会儿的功夫，所有人都跑得一干二净。
　　等我下到平台的时候正好碰上刚刚被告白的那群人，一位同学面带微笑靠近过来，问了一句我可能永远都忘不掉的话：“ 同学？你也是来表白的？”
　　我被这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才注意到我自己手里还牵着气球，鬼使神差地把绳子送过去就跑了。
　　刚刚那个人我在赛场上就记住了。


第28章 都是误会
　　我心里闪过一阵尴尬，心说那件事儿就是个误会啊！
　　“那事儿是个误会，我早都忘了！”我一个大步跨出去，走到他前面去。
　　“你害怕？”
　　“什么啊！”我觉得我俩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在这种地方走夜路，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吧！”
　　“我不是说这个。”和煦说完这句话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同我拉开了距离，大概因黑夜寂静，声音十分清楚：“大庭广众地表白，真不是对我有意思？”
　　！！！
　　这人肯定脑子有问题。
　　“我怎么会想要跟一个男的表白！这都是误会！”我惊得想笑。
　　我听说过这样的群体，但我自己肯定不是。
　　“你没有恋爱过吧？”他突然靠近。
　　“也没有喜欢的女生。”和煦语气肯定，紧接着又是一句。
　　“但是对我有好感。”又是一个肯定句。
　　他停下脚步，同时将我拦住：“一种特别的好感。”
　　“不是对身边的朋友那样。”他最后强调。
　　月光经过河面的散射落进他的眼里，让刚刚那几句话变得格外离奇，带着几分肯定，几分疑问，甚至还参杂了一丝近乎引导的意味。
　　我的思维习惯致使我开始思考他刚刚的话，但瞬间又被断断续续传过来的各种不明来源的声音扰乱，我不得不警惕地去注意那些声音，背上渗着冷汗。
　　“没有。”我答了一句，心思一直在周围的环境上。
　　这些细碎的声音不像是什么猛兽发出来的，那我们应该是安全的，背后依旧发凉，但心安了许多。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走夜路的效率竟然比白天高的多，没有什么休息的想法，我们一直沿着河流的方向走到黎明破晓时分。
　　第二个好消息，我们似乎走出了密林区，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四周的光亮从朦胧转换到清晰，稀疏的房屋的轮廓落在眼里，但从我们的位置看过去就像是在天边一样。
　　我们两个是真的走不动了。
　　最后一个好消息，这里居然开始有了信号！
　　我们是队伍里最后被救的两个，被送到救助战的时候，领队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就等我们一到就出发。
　　领队这回安排的是大型车，全队共同行动，不过这个林区范围很大，我们乘车必须一直向北绕过它才能到达目的城市，一路上要十几个小时。
　　有了准确的路线，行车一直很顺利，只不过还没等到太阳落山，Mia突然神志不清起来，体温高达40度，领队打了求助电话，我们距离下一个救助站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而且就算到了救助站，以那边的医疗条件也不一定可以处理现在的情况。
　　领队快速对车上能用来降温的物品进行了整理，每半小时更换Mia身上的冰袋。
　　祸不单行，半道上突然有几头看似野猪的动物从林区里冲了过来，我们的车尽力躲避没有与这些野兽发生冲突，却撞在了路边那排路标上，巨大的响声似乎让那几只野兽暂时不敢靠近，趁着机会，司机立即驶离了这块地方。
　　车不过开出去一会儿，我们的车突然抛锚了。
　　Mia睡得昏沉，状况比先前好转了些，我就坐在她旁边，刚刚探过她的体温，好像没之前那么烫了。
　　领队们忙着打电话，大家担心还会有野兽从林区跑出来，都不敢下车。
　　从车窗往外看，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沿着林区边界往远处看，一眼望不到头，极远处眼里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走了一晚上夜路，自我们从救助站出发开始，我也是迷蒙了一路，路上发生的事我好像都知道，可还是感觉自己并不是醒着的，就单说现在，我竟然觉得我们这个车一直在转，转得人头晕，他们好像在说话，可我听不到声音，周围也开始黑得厉害。
　　头疼，眼睛也酸疼得厉害，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睁也睁不开，边上的声音我倒是听得清楚，有人开门靠近过来。
　　“睡醒了吧。”是和煦的声音。
　　我感觉到压在眼睛上的东西被拿开了，突然的白光隔着眼皮也刺眼得让人不敢睁开，我下意识抬手去挡，才敢慢慢把眼睛睁开。
　　和煦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的联系人怎么是填的你们班主任的电话。”
　　？
　　我被他的话吓得直接坐了起来：“领队打电话了？”
　　“你们这种情况，领队他们需要争取监护人的意见再继续下面的安排，Mia已经被家人接走了，另外还有两位身体不舒服，也取消行程回家了。”和煦递过来一个手机，上面是一小时前跟我班主任的通话记录：“其实我跟他说我跟我的家人在这边可以照看你，但他还是不放心，偏要过来，今天下午就到。”
　　“但是我还是准备跟队伍继续原来的行程啊。”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事情哪里怪怪的：“不对啊，你怎么好像跟我们班主任认识似的。”
　　我看看他，他不答话，又看看我。
　　“是哦，你这么优秀的学生，就单单十三校的范围里，至少也是他认识你。”我了然，可我愁啊，班主任这一趟跑的，我这个学生可太不省心了。
　　“喂，表情要不要这么狰狞啊，也不是我要他来的。”和煦一脸瞧新奇的表情看着我。
　　“我这不是有点儿烦恼嘛。”
　　……
　　“好吧。”他道：“算我骗你的。”
　　“哈？”
　　“领队昨天跟他讲了你的情况，他确实着急要过来的，但能买到的最近的机票也要等到今天中午，我呢就拜托医生跟他讲了一下你的身体状况，然后就商量好随时电话联系，他今天下午才能到。”和煦眼神指了指手机：“现在才9点，要不你给他打电话？”
　　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在机场等着了，好说歹说，我也不记得保证了多少事，又起了多少誓，电话那头才同意我继续跟完这次夏令营并且安下心不过来了。
　　挂完电话，我了解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其实也就是伤口感染加上身体透支，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走吧，走吧。”我催着和煦带我去楼下拍照，班主任要求我把自己360度无死角的照片发给他以证明我确实健健康康又活蹦乱跳的。
　　“不是吧！这是你家呀？”我环顾着四周这个布置精美，构造繁复的空间，难以想象这房子外面是个什么造型。
　　“亲戚家，当时领队他们公司联系的救援队到那边也需要不少时间，车上还有两个高烧的病人，反倒是这边过去救人还能快一点。”和煦在前面带路，回头看了一眼，又盯了上来：“我建议你洗个脸。”他一脸正经地朝我点头。
　　“怎么了？我脸上不干净啊？”我胡乱蹭了两下，不脏啊，就是油了点儿。
　　等到我站到镜子前面，我才注意到自己红肿的眼睛，怪不得会一直觉得眼睛酸疼：“我天，这怎么回事儿啊！”
　　“现在还算好了，昨天才是真的肿，满眼的红血丝，眼睛几乎都闭不上。”他凑过来细瞧：“给你洗眼睛的时候，你倒是喊个不停，但又叫不醒。”
　　“幸好没瞎。”这花花世界我想看的可太多了，我捧着水往脸上泼，冰冰凉凉的，眼睛倒舒服了不少。
　　“好了。”顿时神清气爽：“待会儿我这眼睛可别拍太清楚。”
　　外面阳光散落得恰到好处，有微微的凉风吹过来，真是个好天气。
　　“这里是花园？嚯，太好看了。”
　　外面精心打理过的高矮灌木有序地围绕着走道石廊，再往远处看，那边的花田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边光线好，就在这拍吧。”我往走道边的绿色藤蔓靠过去，上面坠着几朵小花儿，颇有些生机的样子。
　　“小心藤蔓上有刺。”和煦喊了我一句，走了过来。
　　“放心吧，这蔷薇藤我认识，我家院子里也种了好多呢，不过这几株的花儿开的也太可怜啦了吧。”现在正值蔷薇花季，这一面的蔷薇藤居然只稀稀落落开了这么几朵。
　　“你还要不要给你班主任发照片了？”和煦单手握着相机，随便换了个位置，看都没看取景怎么样就胡乱拍了好多张。
　　“认真点啊兄弟。”我心说你这还不给我拍糊了。
　　“要不你过来看看？”他示意我跟他走到石廊那边。
　　石廊边的草地上摆着桌椅，我心说我确实累了需要坐下来休息。
　　本以为可以好好坐下来看刚刚拍的照片，回头一看，和煦正紧紧靠在边上站着，我抬头去看，正好对上镜头，就听到快门的声音。
　　“是不是认真的啊，你得让我准备一下，摆个姿势什么的呀。”我探头过去看看他拍的怎么样。
　　他这才在旁边坐了下来：“看吧。”
　　“你这怎么做到的，刚刚在那边你好像根本都没用眼睛看吧。”
　　“可以，就这几张吧。”相机里拍到的几张照片角度竟然都挺到位的，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那我拿去传电脑里。”他拿着相机一个转身就走了。
　　“我还没看完呢，诶？你刚才拍的那张呢？”我跟过去问道。
　　“那张没拍好，删掉了。”


第29章 突发情况
　　照片刚发送过去，对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见我精神状态还不错，班主任才彻底放下心让我继续接下来的行程，条件是我必须每天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联系过领队，约好了下午三点来接我归队，我开始整理接下来的行程，这几天净耽误了。
　　午餐是在庄园里吃的，想想也可以把这个当作夏令营的一部分，这样也就不觉得是耽误了。
　　庄园的风景实在好，饱餐后走走看看那叫一个惬意。
　　“你不继续行程了？”先是惊讶，不想自己心里竟还生出了一种失落感：“为什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压得我抬不起头来。
　　不知道身体是如何抵抗成功的，僵硬的脖子终于得以活动，我一抬头正巧触到他看着我的眼睛。
　　近在咫尺。
　　那双眼里带着十分浅淡的笑意，于我看来，格外地温柔。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刚刚飘过来的一丝花香味也停在鼻尖处，让人很难不醉心于此。
　　“家里突然有些事，时间上有冲突。”他眉间微微一蹙又极快舒展开来，但凡我一眨眼都是发现不了的。
　　“少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身后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衣着考究，举止恭敬，口中极其标准的中文跟他异国的样貌冲突得让人很难记不住。
　　“夫人在画室等您。”
　　“知道了。”和煦往来人身上看了一眼，表情微变，同样客气道：“请准备一些点心送过去。”
　　那人抬起头点头示意，我才完全看清他的长相。
　　！
　　额角周围说不清道不明的部位突然刺痛得厉害，我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眼前太黑。
　　周围太静了。
　　我在哪里？
　　碰！碰！
　　是仪器碰撞的声音。
　　周围很亮，害得我睁不开眼睛。
　　刚刚是我做了一个梦？
　　是梦吗？
　　如果是，
　　那真是好奇怪的梦。
　　怪异得格外真实！
　　周围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是G国的语言，大概意思是超过阈值，申请停止试验。
　　另一个人否定提议，要求继续试验。
　　我难以分清楚我的周围存在着多少人，他们意见不一导致的争论持续了一些时间，但我只能模糊的判断大概有个几分钟。
　　我十分疲惫，几乎到大脑难以运转的程度，似乎连续刷完一百套模拟卷都不会有这样的后果。
　　吵闹的环境好似在一瞬间与我隔绝开来。
　　等到我再次醒来，一切似乎没有变化，同样的仪器运作的声音，一样的人声，不过这次少了些争论。
　　好像也发生了一些其他的变化，连接在我身上的东西似乎多了几处，眼前亮度极高的光线也不见了，清醒一会儿之后我才察觉到自己的眼睛已经被完全蒙住。
　　“可以开始。”一样是G国的语言，因为说话的人带着独特的口音，能明显分辨得出不同，之前在这个地方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手臂上依旧只出现两次刺痛，但他们给我用的药量似乎有了变化，我几乎就是在清醒的半秒钟之间失去意识的。
　　时长不明，等我察觉到身体的颠簸感才开始清醒过来。
　　“醒了！”
　　身边不只一个人，声音很熟悉，没有很吵，却让人头疼得要命，感觉整个脑袋就要炸开一样。
　　“药来了，先镇静。”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似乎有微微的风夹杂着浅淡的花香从额前吹过。
　　我终于从久睡的不适中缓过来，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枕下垫着合适高度的枕头，稍稍偏头就能看到那面有着别致时针的挂钟。
　　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怎样一个不好事件，但现在我应该得救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门外有人走近，不想进来的竟然会是秋水。
　　“哥，你可算醒了！”
　　一听到声音，就开始耳鸣起来，只是头没那么疼了。
　　“怎么了，头还疼啊？”秋水过来试了试我的体温：“烧退了呀。”
　　“没有，只是耳鸣。”我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请到的假。”
　　“你还问呢！你假期结束没去上班，就联系到我这边了，你说你个刚来的小医生，胆子倒挺大，我给你说小心算你矿工。”
　　“这不是计划不如变化吗 。”我一想到这几天的事情，不得不担心起来：“和煦呢？”
　　“他，家里有事儿，忙完了就过来看你。”秋水端了杯水过来，神情略带犹豫：“我说哥，要不你先跟我回去，和煦在这边可能还要忙上一段时间。”
　　“我就是想要陪着他才跟过来的，怎么能回去。”我的注意力一直在秋水脸上，想着去发现点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不能知道吗？”
　　“也不是不能知道，但这个是别人的家务事，我们不好掺和的。”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走到门口确认没人，才关严了房门过来：“和煦他妈妈没死，但是好像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还有，隐藏这些事情的关键人物竟然是这里的管家。”秋水说着话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诶！这些可不是我说的，都是从和烁那边听来的，当时和朝也在场，这事儿多半是真的，你说这事儿，是我们能掺和的吗！”
　　“那我难道不该陪在他身边吗！”我觉得秋水根本不理解现在的状况，她看问题太客观了。
　　“哥，你在这里就是添麻烦！”秋水稳了稳情绪：“第一，你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们这些家族的联系和矛盾更是脱离我们的认识的；第二，你自己不清楚你自己吗，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这边动不动就是动手抓人，甚至他们还有枪，你从小不说保护别人，被人欺负你都是不敢还手的，我因为你被欺负的事情跟别人动手打架还少吗！现在的情况是，和煦不仅要解决眼前的事情，还要分心来保护你。”
　　不知道外面的天气是怎样，房间里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
　　“对不起，哥，我不该这么说的。”秋水声音逐渐低下来：“机票已经订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回去。”
　　一整天。
　　我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和煦他没有过来，但我想他一定是十分想要过来的，同我想见他的心情一样。
　　天早已黑了下来，秋水准备好随身物品推着我上了一辆集装箱货车，这是一个车队，一连好几辆货车一模一样，就连车牌都做了手脚。
　　我的耳鸣时有时断，头还有些晕，车厢被关上的一瞬间头就开始疼了起来。
　　许多破碎的、梦境一般的场景断断续续闪现出来，跟我在那间“实验室”里被试验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我现在还算清醒，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那些药的作用。
　　车厢里的灯被打开，光线似乎对我的精神有放松的作用，疼痛慢慢缓解开来。
　　“哥，要不你先睡会儿吧，我们要在这个车厢里呆上几个小时。”秋水把我推到距离驾驶座最近的角落，甚至设置了特制的安全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事实是我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秋水强调，听得出她也开始疲惫了。
　　车队前进得十分平稳，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我们经过最近的两家机场。
　　秋水坐在边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平稳，但我知道她实际清醒着。
　　突然车厢开始晃动，地面也开始颠簸起来，外面出现嘈杂的声音，隔着车厢也清晰可闻，外面撞车了。
　　秋水打开安全带，将我推到车厢门的后面，她精神紧张，手心的汗致使衣角沾染了颜色：“突发情况，如果我们被对方抓了，千万不要反抗。”
　　我们被蒙着眼睛，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那些人行了很久的路，将我们带到一个极其安静的地方，这里十分空旷，几乎微弱的脚步声都能带来回声，似乎我们是被带到这个空间的最里面，这时，遮着我们眼睛的东西终于被取了下来。
　　整个空间很大，上面是极高的穹顶，雕镂着神秘的花纹，周围的石柱也是一样，这些图案带来的神秘感让整个空间肃穆又庄重，两边排列着座位，看样子应该是个教堂。
　　明明我还没有参观过这些建筑，可这个地方让我感到异常熟悉。
　　除了我跟秋水，被抓来的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和烁。
　　此时的和烁眼神坚定、神色从容，竟一点不是我以往对他的印象。
　　“你是医生，他身体还顶得住吗？”和烁往我身上看了一眼，又看向秋水问道。
　　我坐在轮椅上，双手与两侧的扶手绑在一起，双脚被固定住，完全不能活动，秋水被控制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座位上。
　　秋水看向我，忧心忡忡。
　　和烁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们谁是管事的，给他喝水。”他问的是旁边看管我们的人，又用眼神指了指我。
　　现场看管我们的人不少，但大多在我们两米开外的地方围着 ，最近的那位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竟真听了和烁的话，给我喂了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人的行为动作礼貌客气得反常。


第30章 故事
　　很快，远处传来了动静。
　　一群陌生人从黑暗中走了进来，看管我们的队伍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了，是令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那种熟悉。
　　当他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不由得内心一惊，但清醒想来，我跟这个人只是打过几个照面而已，没有理由会有这样的熟悉感。
　　如果我真的对这张脸很熟悉，那之前见到的那几次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径直朝我走近，与先前我见到的那位管家判若两人，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你最好祈祷自己是有用的。”
　　有光线从远处照射过来，这群人立即加强了警惕，看来是他们等的人到了。
　　我不由的开始出冷汗，他们等的不是和煦还会是谁，这太危险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声音十分疲惫，是和煦的声音。他后面还跟着另一个人，是和朝。
　　“做生意当然要选在双方熟悉的地方啊，这样对你我都好。”这个人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嘲讽和挑衅。
　　“我不是来与你做生意的，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同时也严重违反了庄园的规定，如果你能就此停手，我不会按照庄园的规定处罚你。”和煦语气认真，他是想要规劝。
　　“你自己听听，你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想让我放弃计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那你自己怎么不放弃呢！”冷笑声在穹顶下回荡，让人不寒而栗：“我违法？你做的事情就光明正大吗！你不会按庄园的规定处罚，你只会把我交给警方，是吗。”
　　“我都说别跟他废话了，这个人在庄园隐藏了这么多年，他能听得进你的道理吗？”和朝向前走近：“你就说怎么样才能放人！”
　　“放人当然好说，这个人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我被推上前，又听到管家说道：“我可以接受交换！”
　　“你知道这不可能，你也应该知道你有更好的选择。”和煦望向我，我也正看向他。
　　“我做的事情对你全然没有坏处，如果我不这么做，你现在能见到你母亲吗！”管家的情绪微变，将我拖着往后退了几步：“如果我今天见不到夫人，那这个人会死。”
　　额前冰冷的触感让我领悟了即将死亡带给精神的恐惧，这个人突然的疯狂举动让人难以理解，这场谈判不过才刚刚开始，就到了一种要被迫终止的地步。
　　管家口中的夫人应该就是和煦的妈妈，他把人还活着的事情隐藏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事情？
　　“我会让你见到母亲。”像是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了下来，和煦的声音在这个空间染上了这个地方独有的肃穆：“但在这之前，你可能更应该见另外一个人。”
　　管家似乎有些心急起来，抵在我脑袋上的枪口几乎是要直接戳进我颅骨里。
　　“我们只有两个人，你完全不用这样戒备。”和煦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到了。”
　　拖沓的脚步声在诺大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刺耳，走进来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和瑞文。”还没等到脚步声主人出现在视线之中，管家已经将来人认了出来。
　　一个身形极不自然弓着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上带着伤，形神狼狈，死死盯着我身边持枪的人。
　　“你们什么意思！”管家拖着轮椅又往后退了退，手下的力道更重了些，但眼睛紧紧盯着和瑞文的方向：“你也想对付我？
　　“和煦的消息是你透露给宝因的没错吧！”
　　“是我。”管家突然一脚将轮椅踢开，手里的枪极快速地指向了和瑞文：“宝因此时正需要一个继承人，你们和家不应该感谢我吗。”扳机扣动的声音让人一惊：“和舒，你可以去死了！”
　　没想到和瑞文袖子里也藏着手枪，整个大厅里只听到先后两声枪响，紧接着一阵混乱的枪声响了起来，响起一片玻璃破碎的声音，光线突然变暗，教堂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也都冲了进来。
　　“秋山，你没事吧！”和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我身边，将我从人群中推了出去：“没事的，他们的人不敢把事情闹大，秋水他们已经有人救下来了。”
　　“小心！”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冲出来，撞到我们身上又极快速地消失在视线里。
　　“是那个管家！”我刚刚看清了他的脸。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这个教堂里有他犯罪的证据，现在他一定还没来得及全部毁掉。”和煦解开我身上的扎带，将我带了出去。
　　日光初露，没想到一晚上已经过去，灰色的晨雾挡住了视线，我再回头看过一眼教堂，心底突然觉得愈加可怖。
　　一行人只十多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这里分明就是庄园的建筑，原来那个教堂也是庄园的一部分。
　　“咚隆！”
　　刚进入前厅，就听到楼上一阵响声。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早，平日里在这里的许多仆从一个都没有见到，除了刚才的响声，这栋大楼里再没有其它动静。
　　“带他们去休息。”和朝吩咐完便走到我们前面，跟和煦会了会意，说：“还是我先上去，你们等我消息。”
　　“你们俩上去吧，我待这儿。”和烁原本应该是打算跟着大家去休息，走到门口又返了回来：“我看着他。”他一手搭到我肩膀上，看到和煦和朝都没有说话，又说道：“怎么，你们不是打算让他上去吧？”
　　“你们不要上去，我们可以解决的。”和煦朝和朝会意，两人早有默契，一起上了楼去。
　　“你渴不渴？饿了没？”和烁往壁炉边上绕了一圈，扔过来一个橘子。
　　“你们怎么。”我是想问他们三个的关系怎么突然变了，却觉得真的问出来又不太合适，只得闭上嘴，强挡着尴尬地笑笑：“没事。”
　　楼上刚刚还有声响，一下子突然完全静了下来。
　　“那个管家是一个人上去的吗？”我不能确定，要是楼上不只那管家一个人，那和煦他们会更加危险。
　　“是啊，他那些帮手已经被控制住了，但那个人是个疯子，可不好对付。”和烁说话轻飘飘的，放松得几乎不是同我处在同一个环境下：“不过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家务事而已，不会弄出人命的。”他说完突然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我，走到我旁边：“这里这么多人，差点丢了小命的恐怕只有你一个喽。”
　　“我？”我不解。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和烁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竟真的拖了把椅子过来同我讲起故事来：“这个，话说啊，曾经有一个骑士呢，爱上了他护卫的公主，可是这个公主早就有了心上人，而且同那个心上人也定了婚约，但是这个公主有一个妹妹，这个妹妹也看上了这个心上人，这怎么办呢，照理说应该是有婚约的走到一起对吧，就在婚期将近的时候，这个妹妹和这个心上人突然一起失踪了，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好解决对吧？问题就出在公主这个时候竟然怀孕了，那这么大的丑闻一定是不能被外面知道的，这时候呢，就只能临时给公主找一个结婚对象，可这么大一顶帽子呢！”
　　我盯着他，等他继续讲。
　　“你可真不会互动，你想啊，这个骑士那么喜欢这个公主，他肯定不介意啊，是吧，就在这个骑士以为一切得偿所愿的时候，又冒出来另一个结婚对象，就是这个公主的老师，这个老师呢正好是那个心上人一族的，地位那是比骑士要高得多，这婚事就这么成了，后来这个老师对公主和她的孩子都很好，婚后的生活还是挺幸福的，骑士也算是认命了，但是这时候戏剧性的情节出现了，失踪的公主的妹妹和原来那个心上人突然回来了，妹妹还带回来一个孩子，但这个心上人是一口否定自己跟这个妹妹的关系，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这也不好说，但是这妹妹是真会搞事情，最后把自己姐姐的婚姻给彻底搅黄了，这个老师呢被迫离开了这个地方，公主也因此有了心病，整个家里没有人欢迎妹妹，妹妹也自己消失了。”
　　这个故事莫名的熟悉：“那后来呢？”我问。
　　“谁能想到，这个公主这时候又怀孕了，正巧这时候公主的父亲刚刚去世，所有的事情还需要公主去处理，公主的自己身体也不好，哪还有精力去照顾这个孩子，不过孩子最后还是留下来了，但是除了亲信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孩子偷偷生下来之后就被原来那个心上人抱走抚养了。”
　　“你就是这个被抱走的孩子。”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符合逻辑。
　　和烁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咽了咽口水：“是我。”他的表情只是突然听到这个结论的惊讶，他现在的反应完全是释然了：“公主的命运发展成这样，这个骑士肯定是气死了，他把大部分的恨意加在了那个心上人的家族上，计划着报仇，但是公主的身体每况愈下，骑士只能先把仇恨放在一边，想方设法寻找治疗公主的办法，但很多年过去了，公主的病依然没有治愈，直至公主去世，这个骑士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医治的办法。”


第31章 真相（一）
　　楼上突然一声怒吼，打断了接下来的故事。
　　是那个管家的声音。
　　“被发现了。”和烁先是一愣，脚下很快动了起来：“我们赶紧走。”
　　“什么？”
　　“识破了我们的计划，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这么大动静，肯定是气的！”和烁推着我冲到外面：“你现在能走路了吗？”
　　可能是药物的原因，我只能勉强站起来，完全没有抬腿的力气。
　　和烁拽着我的胳膊直接给我背了起来：“我们现在去北边的画室，那边比较安全。”
　　画室是距离五十米开外由多面的玻璃幕墙堆砌起来的建筑，晨雾还没有消散，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进入到画室里，我突然想起和煦同我说过这个画室的事情。
　　画室里所有的东西摆放得很有秩序，那些尘布下面应该都是沈颜姝的作品，奇怪的是，这里的东西几乎一尘不染，包括那些用来挡灰的尘布，这有些不正常，除非有人会天天过来打扫，可一个不太可能允许外人进入，但又很长时间不被使用的房间怎么可能干净到这种程度呢？
　　和烁把我放到墙边的折叠木凳上，身体靠到一边大喘着气：“第一次觉得这距离这么远，”
　　“刚刚你说被发现了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结合之前的调查，我们去了所有跟管家有联系的地方，最后把希望放在了庄园这边，但这里所有的地方我们也都找过，也没有找到……嗯……我妈吧，最后我们决定赌一把，让他以为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不要留给他怀疑和确认真相的时间，那他就有可能在情急之下自己暴露出确切的位置。”
　　“所以刚刚管家识破了你们的计划，发现自己被耍了。”突然忘了自己现在还没有办法走路，我整个人直接往前跌了下去：“那个人手里有枪，和煦有危险！”
　　“你以为他能有机会在和朝面前开枪？”和烁一把将我拉住，往后一拽：“拜托！不论身手还是枪法，这地方就没有能干得过和朝的。”
　　“你就放心在这待着。”和烁叹着气：“我就说要么就把你送回去，送不回去就藏起来，偏是有人不听。”
　　“那有没有办法知道和煦他们现在的情况？”我问道。
　　“那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和烁的电话很快被接通，我在旁边能听到对面有碰撞的声音。
　　啪！
　　好像是枪声！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和烁问道。
　　“什么！”电话被和烁直接挂断，他在我肩上扶了一下：“你就待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真没事儿！不许出去！”他回头补充一句，立即往外跑了出去。
　　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计时的东西，只感觉自己在画室里等待了无穷无尽的时间，直到最强的光点移动到头顶那块玻璃时，终于有人打开了画室的门。
　　是和煦，他好好的站在那里！
　　“事情很快就要解决了，对不起，让你……”和煦走过来抱住我，他的怀抱很温暖：“让你再次受到伤害。”
　　我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强烈的情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努力地摇头，只想否定掉他的“对不起”，所有的所有，我都不在意，你能这样站在我身边，一切的意外都不值一提。
　　电话里的那一记枪声让真相清晰了许多。
　　在找到沈颜姝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从管家的行为看来，他早就已经知道沈颜姝的情况，所以会在找到她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举枪自杀，只不过他没有料到和朝会打断他的计划。
　　和瑞文没有找到，管家的部分帮手也都被擒，逃脱的那些人大抵也不会再冒险回来。
　　和煦决定直接报警，让警方来处理。
　　“是我杀了她。”这是管家在事情发生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和煦听到愣了一下，将手里的报警电话掐断，沉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间紧蹙，墙上的秒针不知道响了多久，才终于开口：“因为你的实验根本没有成功过。”
　　“这些年，她本不该那样活着，是我明白得太晚。”
　　“你害了那么多人，让她走都不能安心。”和煦把声音压得很低，也没能藏住说话的颤抖声。
　　“是吧？她忘记了所有的事情，身体常常不受控制，甚至有时候连简单的用餐、梳洗都做不到，被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像一个，像一个？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对，对，对！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而已，哈哈。”管家瘫坐到地上，笑了起来：“不，不是她，那不是她，她只是生病了，我有办法治好的，我有办法。”
　　“不！”地上的人疯狂地吼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可以？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哈哈哈哈哈！”管家双眼通红地盯着我，表情狰狞，几乎是要把自己的眼珠都挤出来，突然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双手被绑着，又一下子摔倒，跪到地上，手指着和煦，愤怒道：“为什么你也不行！”
　　“疯了！这是疯了！”和烁在边上正打算把人再捆上一捆，就被重重踢了一脚。
　　“对！还有你！说不定你可以呢。”管家跪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眼睛却死死盯着和烁：“对，你一定可以的，哈哈，你可以。”
　　“中邪了吧！”和烁厌恶地往后退，他退几步，地上的人便挪动着身体靠近几步。
　　谁也不知道管家是不是真的发了疯，但至少在被警察带离庄园的时候还是那个疯样子。
　　我没有过多地参与整件事情的处理，但事情确实太过出人意料。
　　原来管家的计划早在许多许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有多早呢，可能是在庄园还是原来那个庄园的时候，在我们这一代人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只不过原先的计划肯定不是像现在这样复杂，只是一个人出于对另一个人的保护而孵化出的产物。
　　也许当时、或者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命运不停的修正各种变化，而有人却想去修正命运，但到最后，都不知道命运和人之间谁才是正确的。
　　沈颜姝的死，可能是整件事情的意外，就跟管家最后的精神失控一样，所谓的修正命运也许是要付出自己无法承受的代价的，这些代价让所有的判断和希望都失去了意义。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进行时才是真实的存在。
　　和煦坚持独自留下来将所有的事情处理掉，我跟秋水先回了国。
　　几个月过去，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结果。
　　地下实验室研究的大概是一种神经细胞相关方面的疾病，跟阿尔兹海默症的症状有重合却不是同一种，管家控制的实验严格说来是某种基因工程。但不管这种研究对于相关的疾病是否有效，都属于非法研究，且最终的结果并不乐观。
　　无论是什么目的的任何研究，建立在破坏他人健康及自由基础上的，都应该被禁止。
　　实验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而这些资金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管家的非法所得，牵扯到多桩金融犯罪，也关系到蔷薇庄园与宝因集团的经济纠纷，沈颜青大概也是受到这些事件波及的受害者。管家因金融犯罪以及涉及对多人非法拘禁而被刑拘调查。和煦在这些案件中的个人操控同样受到警方调查，目前并没有可以指名和煦违法的证据。
　　和舒杀害和瑞文并冒用和瑞文身份在宝因活动多年一事仍在调查中，目前因经济原因已被警方拘留。
　　和煦将沈家除庄园以外的所有资产都进行了抛售，大部分的业务也进行了转让，借此沈家的债务基本得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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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快乐！


第32章 真相（二）
　　“准备登机了，晚上见。”
　　“嗯，晚上见。”我等着对面挂断视频，屏幕上定格下和煦浅淡的的笑容。
　　明明早晨刚下过雪，到了中午太阳突然跑了出来，竟还暖洋洋的。
　　“哥！”秋水在外面声音喊的超级大。
　　“什么事！”我正忙着处理鸡身上的脂肪，糊了一手的油，根本离不开水池。
　　“哥！”外面又喊了。
　　“诶呀，什么事啊！”我冲了冲手，扯了块抹布，大步走出去，倒要看看什么事这么急。
　　我站在厨房门口往院子里瞧，走廊下连个人影都没有，边上歪着一架单侧木梯，造型有点奇怪。
　　人不会是在上面吧。
　　我走到院子里往二楼阳台上看，秋水整个人正挂在阳台栏杆上，一只脚只勾住梯子一脚，吓人的是这个木梯子的奇怪造型正是因为梯子要倒被秋水一脚勾住了。
　　我赶紧上前扶住木梯，压住梯子腿：“你不早点喊！掉下来怎么办，快下来。”
　　“大哥，我喊你两遍了。”秋水两只脚踩住木梯，却没有下来的意思：“等会儿，我东西没装好呢。”
　　秋水胳膊上挎着个超大的大红色塑料袋，手里扯着红绸子正往阳台栏杆上绑着，我再往二楼左右看了一圈，这红绸子已经从西边房间的窗户下边一直延伸到这个位置了。
　　“你弄这个干什么？马上是要过年，你以为结婚呢！”不光是二楼的红绸带，一楼走廊的柱子，院墙的围栏上都挂着红色彩带，最醒目的该属中间玻璃窗上那两个大大的红双喜，上面还描了金边！
　　“可不是有人要结婚嘛。”秋水在上头跺了下脚：“别走神啊，扶稳一点。”
　　“谁，谁要结婚啊。”我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跟我商量一下。”
　　“万一他没准备好怎么办！”万一和煦回来看到该吓到了，我不能这么突然，那太尴尬了。
　　“也不知道是谁没准备好，我嫂子估计上辈子就准备好了。”一双帆布鞋在我眼皮子底下跺了两脚：“诶！退后，我要挪地方啦！你不知道帮忙，也别耽误我布置啊。”
　　“好啦！”秋水从梯子上下来，手里拍了拍灰：“完美！”
　　“那我继续做饭去了。”这怎么弄，结婚？怎么结？我是有想过是不是要去国外跟和煦领个证，就算在国内不合法也算是一种见证。可是婚礼，说到底很难有一个正式的婚礼，就算办了，也不会有祝福的宾客吧。
　　“再一个小时该到了。”天渐渐成了灰紫色，院子里跟绸带缠绕着的金色小彩灯已经亮了起来，我站在大门口，看着满院子的醒目装扮，晚上我该怎么跟和煦解释呢。
　　“快走啦！以你惊人的行驶速度，再晚就来不及了。”秋水往我怀里塞过来一坨东西：“我看你昨天洗了晒的，这颜色应该是和煦的吧。”
　　这是和煦的围巾，有段时间他就喜欢这样的粉色，可惜那时候没来得及给他。
　　“这是粗毛线织的，不挡风，我上去换一条。”
　　我到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30分钟，刚跑到站台就收到和煦的消息：抬头往前看。
　　我看到消息下意识抬起头，和煦正从正前方走出来。
　　我深吸了口气，想要缓一缓气息，却不想一下子竟然呛着了，剧烈的咳嗽弄得的我整脑袋都烫了起来。
　　后背被轻轻捋了捋，缓了一会儿，我终于又活过来了。
　　“这儿风大，先回去吧。”和煦笑着牵住我的手带我走了出去，仿佛我才是被接走的人。
　　车停在停车场，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走到半路，冷风吹到脸上我才想起来包里的围巾。
　　“等一下。”围巾被我拿出来抱在怀里，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这个人好熟悉，不知道我何处生出来的那丝虚无感，竟然跟着产生了些莫名的委屈来。
　　和煦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动也不动。
　　又是一阵冷风吹了过来，我打了个寒战才算清醒过来。
　　“不为我戴上吗？”和煦微微矮了矮身，靠得更近了些。
　　“嗷！”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但总算将围巾好好的给他围了上去，这个距离我几乎连他身上的体温都感受到了。和煦只穿了一件米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风衣外套，我不禁又打了个寒战：“怎么穿这么少，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我找出他胸前的扣子扣了起来，能挡挡风也是好的。
　　“当然是等着你给我取暖。”他凑近在我耳边低语，仿佛周围的风都升温了一般。
　　刚才的冷意瞬间被皮肤的灼热感覆盖，身体不禁被吓退了半步，我仔细看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赶紧回去吧，再晚吃不了年夜饭了。”我夺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跑到前面，枉我刚才还想着要跟他报备一下家里的“恶作剧”，看来是不必了，他现在这样完全不会尴尬的好吗。
　　“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来个拥抱吗？”和煦坐在副驾上，手撑着下巴，脸上挂着同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就这么盯着我。
　　“我，想啊。”不是我不想，这一下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了，那看来现在挺合适的，我放下手里准备系上的安全带，倾过身去。
　　“我特别特别想你。”和煦的声音很轻，大概只有拥抱的距离才能勉强听得见。
　　“我，我比你想我要更加想你。”说完我手里一顿忙活，系上安全带准备出发：“年夜饭，年夜饭，我们回家。”这天不能再聊下去了。
　　到家的时候刚好八点，我不知道大门上的两盏大红灯笼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大过年的挂灯笼图个喜庆，那上面的喜字又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走的时候还没有。
　　我走在前面想着是不是能挡一挡，可但凡经过这里的就不可能看不见，和煦从大门走到院子里就跟没事人一样，我跟在后面倒是紧张了一路：白天还真是我多虑了。
　　嘭！
　　膨！
　　还没等我们进门，漫天的花瓣从头顶撒了下来，往上一看，秋水抱着花筒从二楼阳台里探出身来：“除夕夜快乐！”
　　紧接着又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除夕夜快乐！”
　　“除夕夜快乐！”
　　餐厅门从里面打开，两个人背着光从屋里走了出来。
　　走廊的灯这时候突然亮起来，原来是和朝和烁他们俩。
　　“1、2、3！预备！”
　　“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嘭！嘭！嘭！
　　一群人瞬间被淹没在花海当中，这个院子开始了除夕夜的热闹。
　　“快快快！你们俩上去换衣服。”
　　行李都来不及放，我们就被推上楼去。
　　不止是屋外，原来整个屋子都被改造过了，到处挂满了红色的彩带，缠绕的暖色小灯带着闪烁，我们跟着地上的红毯路线走进房间，房间里是同外面一样的装饰风格。
　　我忐忑地观察了一圈，幸好床上的东西没换，不然我可能会疯掉。
　　床上放了两套衣服，虽然是粉白加正红的配色，但款式意外的大气内敛，跟屋里的装饰风格迥异。
　　我似乎猜到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和煦在房里转了一圈，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是你准备的？”我略带忐忑地问了出来。
　　和煦坐在床尾，手里摩挲着西服的袖口，抬头正对上我的视线：“怕你不喜欢，特地请老师傅做的。”
　　“我以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我已经等很久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察觉不到情绪的变化，拿起边上的一盒袖扣，笑着询问：“你肯定是喜欢这个吧？”
　　我从未低估过我们的关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和煦头低着，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来多少？”
　　现在该换我沉默，我无法判断我想起来多少，但一切已经可以连贯起来。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
　　“什么时候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大概是都想起来了吧。”我清楚的知道我根本不在意以前的事情，尤其又是这么久远的过去，我更在意眼前的这个人，我确定自己想要跟他一直一直在一起：“那你今天还愿意跟我举行这个仪式吗？”


第33章 真相（三）
　　“你点了头，我怎么会说不。”他站到我面前，张开怀抱，等待着我的回应。
　　原来委屈早就藏进了情绪里，抵在他怀里的瞬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我们明明都没有错。”
　　“我知道，你只是需要时间。”
　　“嗯。”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只想抱得再久一点：“对不起。”
　　“一开始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即使我一再犹豫、躲避，你依然要坚持，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做过许多设想，最后还是做了一个自己认为最正确的决定，选择跟你分开，可后来我后悔了，却不敢去找你，直到后来碰到和朝，我才下定决心回来找你，向你道歉。”我是个胆小鬼，彻头彻尾：“可笑吧，我就是个胆小鬼。”
　　“果然就是那个时候，其实当时我早已经发觉你要离开，虽然做了很多打算，但最后还是决定跟你好好道别。”和煦紧紧扣着我的手，泛红的眼角早已流下泪来：“至少，那样我们还能面对面好好地说话。”
　　“我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你刚刚也同意了，不是吗，我们会好好的，不会再让你失望了。”此时，我似乎将自己糊涂又短暂的前半生都整理得清晰明了，没有再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我们总是很难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情绪，能够有机会重新选择，实在幸运。
　　外面的爆竹声提醒着这个特殊的夜晚，今天该是团圆美满的日子。
　　透过窗户看着不远处天空的烟火，似乎所有的遗憾也跟着那阵爆炸声一下子消散了。
　　“外面好像有人。”和煦指了指阳台方向的房门轻声道。
　　！
　　我被吓得直接转身去看阳台那边的房门，门正轻掩着，突然间晃动了一下。
　　“干嘛呢你们！”打开门，三个人正贴着墙躲在房门背后。
　　“哥，你哭啦？”秋水凑过来盯着我脸看，一脸的不可思议：“被欺负了？”说罢又从头到脚对我审视了一遍：“没事！哥！你俩能在一起就好。”
　　“噗哈哈哈！”旁边还有看热闹的：“咱们该下去了，你们俩快点儿啊，再搞都到明年了。”
　　头疼，我赶紧把门关得死死的。
　　“那，我们换衣服吧。”我拿着衬衣准备去里间书房。
　　“你还是不习惯吗？”和煦侧身挡了挡，问道。
　　“没有，我就在这儿换。”虽然早已坦诚相见，难免还是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这个袖扣好特别啊，我以为是白色的，但近看又好像有淡淡的青绿色透出来。”
　　“之前去定的时候，我给了师傅一张照片做参考。”和煦换好了衣服，过来帮我整理：“就是之前在蔷薇藤迷宫拍的那张，后面拿到礼服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照片上的配色竟然利用的这么协调。”
　　蔷薇藤迷宫吗，那是大学之前的事情了。
　　“那个迷宫？”
　　和煦看出我的疑惑：“我的盒子没有跟房子一起被烧掉。”
　　和煦以前一直用一个鲁班盒收藏自己重要的东西，那个盒子居然没事？
　　“哦。这个扣上就好了，还可以吧。”我扶了扶领结，不太习惯：“和煦。”
　　“嗯？”
　　“你可真好看。”忍不住靠的更近。
　　他微微一笑，声音轻轻地：“现在好像不行，晚一点再给你抱。”
　　浅浅的亲吻，落在我眉目之上。
　　“走吧。”和煦朝我伸过手，我笑着牵上去，一起出发。
　　“来了来了。”
　　进行曲渐渐清晰，红毯尽头，四个人在花架两边迎接，我转头过去看看他，正巧他也在看着我，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向仪式。
　　常超的出现让我有些意外，他半年前申请出国进修，自我回国就再也没见过。
　　秋水他们好像都没有上去主持的意思，我往秋水的方瞧过去，她像是早有准备地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嘴里说着什么，像是让我说话的意思。
　　空中的音乐渐渐放缓变轻直至停止。
　　“初。”没有停顿，和煦在音乐结束的瞬间开口，被我打断。
　　“别，我先说。”
　　做了个深呼吸，我大概是准备好了吧。
　　“我以为的初见并非你我初识，我胆怯、逃避，幸有你的勇敢、坚持，让我有机会意识到自己比记忆中更早认识你，那时我才恍然大悟，是自己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三十除夕之夜，年末年初，许我余生热爱，与你共度余生，问君可愿？”短短数十秒，仿佛走过半生，千万种情绪积在心头，难以消散，哪怕再多说出一个字也再讲不出声了。
　　“落子无悔。”
　　落子无悔。
　　这个拥抱当胜过所有言语，最是极致的浪漫。
　　“春晚倒计时了。”秋水红着一双眼睛送过来一个水晶盒子。
　　跟着倒计时的声音，我们为对方戴上戒指，也是这场仪式的证明。
　　“我们这到底算是年夜饭还是算新年第一餐？”餐桌上有人玩笑。
　　“什么啊，这是婚礼酒席。”秋水呲溜着鼻子，眼睛还红着，话刚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
　　“怎么了，秋水？”我问她。
　　“看你俩感动的呗。”她笑笑，没再继续说话。
　　这顿饭吃的还算热闹，只是一向热闹的秋水和常超都沉默了不少。
　　“别送了，我们明天再来拜年。”
　　“哥，我先回去了。”秋水刚刚在饭桌上就不对劲，两只眼睛眼见着肿了起来，看我的眼神也犹犹豫豫，像是有话要说：“我明天值班就不来拜年了，过两天再来看你们。”秋水说完转身就走，喊她也没回头。
　　“和煦，我现在去找一趟秋水，我有点不放心。”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刚就不该让她回去的。
　　“最好不要去，她现在需要自己整理一下情绪。”和煦望着我的眼睛：“她在内疚，内疚自己知道所有的事情，当初却不能告诉你。”
　　“所以刚刚我说的话。”我突然想到刚刚自己讲的那段话。
　　“她听出你已经知道了。”
　　“当初你找到我之后，秋水也去接我了吧。”那时候的我受到药物的影响，意识时断时续，最后完全失去意识。
　　“嗯，那时候她才这么点儿大，我差点儿为是小学生，跟着你们班主任来接你，还跑过来训了我一通，问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朋友。”和煦说着笑了笑：“后来她又申请考试、跳级，硬生生提前两年参加高考，一开始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还专门过来警告我不许填你们学校。”
　　“小学开始她就是三年一跳，以前我们还开玩笑说小学那是因为学得简单，后面中学就难了，没想到给她搞得轻而易举似的。”这里新年有个习俗，除夕夜睡得越晚，来年越是顺利安康，此时此刻，万家灯火都暗了下去，只有这里还点着一盏灯：“你高考推迟了一年是因为我的事吧，那时候你就生病了。”
　　和煦看着我，笑着摇头，我知道他不是否认答案，只是让我释怀。
　　“其实那年暑假之前你根本就没有考虑参加国内的高考，而是早就申请了G国那边的学校。”我难以描述出我现在说出这些话的心情，但是我心疼这个人：“对吧。”
　　他还是摇摇头：“不完全是，我在夏令营之前就已经有在国内读完本科的考虑了。”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嗯？”
　　“你还记得那只白色气球吗？”他问。
　　！
　　“啊？”我当然记得，这种事情我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忘记了。
　　我一脸难以启齿，他了然。
　　“当时我觉得你这个人好有趣，周围的人都跑了，只剩下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我过去问你话，你也不答，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把气球塞到我手里就跑了。”他突然坐直了身体，对上我的眼睛：“就好像有点心动吧。”他笑得大方、坦荡，甚至像是他少年的模样。
　　“当时没有接触过你这种类型的人，就会有些格外的关注。”他继续讲：“然后又发现你在你们学校是公认的天才型学霸，想起你之前呆呆的表情，觉得反差好大，莫名地有些可爱。”
　　我听到这里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继续讲，我静静地听着。
　　“少年的情感总是冲动强烈的，暑假前打听到你报名参加了那场夏令营，我也跟着去了。”他沉默了一下：“只是，我没想到，一场夏令营，改变了这么多事情。”


第34章 真相（四）
　　大年初一的第一波烟花爆竹声响了起来，外面天刚蒙蒙亮，就着灰色天幕与爆竹的热闹，我们俩竟还全然没有困意，不想新的一年就这么开始了。
　　“我去洗脸点香，然后我们吃个早餐再休息。”
　　“早餐是不是要泡米花，我还想要一个温泉蛋。”和煦跟着我下楼，去了厨房。
　　“再来一点红糖，搞定。”煮温泉蛋的汤用来泡米花最合适不过，再加上一勺红糖，才是真正的新年早餐，我抱着糖罐子，等和煦开动：“尝尝够不够甜。”
　　“刚刚好，你快来一起呀。”
　　“今天是我们两个人正式过的第一个新年诶。”和煦手里搅动着米花，红糖早已融化在热水里，他小孩子似地鼓着嘴巴往碗面上吹，眼睛眨巴几下，盯着我看。
　　“水烫了？”我伸过手去扶住他的碗，凑过去帮着吹一吹，一阵温软的触感在嘴角轻啄了一下迅速离开。
　　我下意识抬手蹭了蹭眉角，好挡住自己可能局促的表情，不敢立即去看他。
　　“好了，现在不烫了，我要开始吃咯。”
　　我听到旁边勺子与碗碰撞的声音才敢去看他，我觉得自己有时候多半还是有点毛病，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怎么办，我好像还不困诶，可怕。”
　　“可怕，我好像也是。”我强行闭了闭眼睛，竟没有丝毫眼皮疲惫的意思：“不行，已经通宵了，现在必须睡。”我翻了翻身体，换了个姿势将和煦圈到怀里：“现在开始，都不许动，不许说话，只准睡觉。”
　　和煦的身体虽然算是恢复的不错，但能少折腾还是少折腾的好。
　　熬夜果真害人啊，等到中午睡醒的时候我才觉察到疲惫感，大脑也不甚清明，却也睡不着了。
　　和煦还睡着，看样子睡的很沉，呼吸不似以前那么浅慢，我不敢松开手，只静静地陪他躺着，听着看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很觉心安。
　　和煦这一觉睡的很长，我在边上盯着窗帘上的光影变化直到自己睡着，等到再醒来，天色已见暗，怀里的人已经换了个姿势，脑袋埋在我胸口，不知是睡是醒，不知怎的突然身上温度高了起来，心跳加快。
　　“唔？”他从怀里探起头来：“醒啦。”
　　我还没有完全清醒，正在迷糊与清醒之间过度。
　　“肩膀酸了吧，我醒过来发现自己一直枕在上面， 刚挪开一会儿你就醒了。”他说着话，脑袋又在我怀里蹭了蹭，仿佛带着回音。
　　“肩膀动不了。”我刚想挪一挪身体，肩膀就发来了警告，它得缓一会儿。
　　“我来帮你。”和煦整个人翻到我身上，完全解放了我的右边胳膊和肩膀，恍惚间，他好像偷笑了几声，又正声道：“你一定不知道，有段时间我以为你只喜欢女生，所以才会排斥跟我亲密接触。”
　　“所以你才会去吃那些影响激素的药，才会穿女装给我看。”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该再早一点知道的，你就不用吃那些药伤害自己的身体，也就不会需要那么多心理干预，再去藏那些抗抑郁药的药瓶。
　　我突然想起高中时候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似乎有永远不灭的朝气。
　　“幸好。”我的话哽在咽喉难以言说，不知什么时候，眼泪不听话地闯了出来，他当时该有多么委屈，可我来不及知道。
　　有人替我拭干了眼角的泪，可我怎么也停不下来，我怎么还能要求他的安慰：“你怪我吧！你应该怪我的，为什么你从来不怪我，我真的，实在糟透了。”我竟还自顾自地认为自己在追求所坚信的和谐与平淡，殊不知我才是真的冷漠与愚蠢，愚不可及。
　　我紧紧将他抱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旦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蔷薇藤迷宫的事你想起来多少？”和煦轻抚着我的背：“我没有办法责怪你，我的承诺永远作数。”
　　——
　　本来那年夏令营之后我应该跟着队伍回国，后来和煦提议去庄园看看，我就跟班主任打了招呼再留一段时间，等到开学前再回去。
　　蔷薇藤迷宫只是庄园一直存在的一处巨大的园艺作品，虽然占地极大、道路复杂，但一路都有明确的指示标识，并不以围困为目，谁也想不到迷宫里的路标会指向错误的方向。
　　难以判断这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庆幸的是，被困一天一夜之后我们终于从迷宫里走了出来。
　　在迷宫里两个人只受了点皮外伤，很快又生龙活虎起来，从庄园钟楼的顶端往下去看那迷宫，一点也看不出其中的异常，被重新整理之后，迷宫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虽然在迷宫里的经历不太好，但不影响我们对这个地方的喜欢。
　　正值花期，就算只是赏花也觉得十分有趣。
　　“你同意了！”和煦突然提高了声音又瞬间降低音量，意外地又问了我一遍：“真的吗？”
　　“嗯。”我点头，虽然我还是觉得他说要跟我交往的事情很离奇，但我觉得说不定可以试试。
　　因为我已经感受到他对我的好，也可以说是喜欢吧。
　　我还愣怔着没有从自己大胆冲动的决定中缓过神来，和煦已经拉着我跑出去了。
　　“诶！”我忙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看到，想要抽回我的手。
　　前面是庄园的主楼，那边有很多人，我忙停下脚步，把手往后拽，前面的人才停了下来。
　　我觉得我的手都快碎了还是没有成功收回。
　　“怎么了？”他回过头来问。
　　“松手。”我有些恼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松开。
　　我们两个就这么原地沉默了片刻，他才有了动静：“你跟我来。”
　　我们去了他的房间，他抱着一个箱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去。
　　到蔷薇藤迷宫门口，他才停了下来，把相机架跟相机摆好，原来他是想拍照。
　　和煦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总有一种犹豫的情绪在：“我们拍照片可以的吧？”
　　我听出他的期待与小心翼翼。
　　“嗯。”我点头，走到镜头前面。
　　他很快设置好站到我旁边来，声音实在温柔：“可以牵你的手吗？”
　　“可以。”迷宫很少会有人来。
　　他终于微微变了神色，气氛才开始正常起来。
　　我紧张的时候体温会应激性地升高，手心也不自觉出汗，和煦也察觉到这一点，拍完照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就一动不动在原地站着，我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先有动作。
　　“我会一直保护你，会接受你的一切，你也会尝试着接受我的，对吗？”良久，他问道。
　　我愣愣地点头，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话，心里觉得别扭极了，但他坚定的眼神跟态度根本没有给你拒绝的选项。
　　——
　　“我记得你说的话。”良久，我才开口：“谢谢你，和煦。”
　　“傻瓜。”他抬起头，与我对视，指尖在我耳边摩挲：“不过，如果你还是想补偿我的话。”
　　他顿了顿，才开口：“不如继续那天你逃走之前的事吧。”
　　！
　　我整个心脏像是直接被徒手捏了一把。
　　“那，那我，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准备。”虽然我是瞬间给出的回答，但是刚刚那一刻我已经深刻考虑过，甚至忘记了自己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几乎连话都要说不清楚。
　　“好了好了，我只是提议，你就当我开玩笑。”和煦突然紧张起来：“你怎么一下子浑身都凉了。”
　　和煦把被子拉了过来，替我擦了额角的汗：“当时我只是抱了你一下，什么都还没做，你就吓得跑掉了，我怎么可能还敢，好了，我不会再有这种要求了。”
　　庄园的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才同意和煦做他想做的事情，但没想到自己还是跑了。
　　“如果不是我要求，你就不会被吓跑，也不会被管家的人错认成我被带走，也不会受伤。”和煦现在提起这件事还是会不经意地紧皱眉头：“还好最后我找到了你。”他的眉头只是舒展了一些，透着些遗憾的情绪：“可是那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但是你回来找我了，而且我依旧一眼就喜欢上你，跟之前那次一样。”刚刚我还在担心他，可说着这样的话，我不得不变得局促起来：“但是这一次我有比之前勇敢。”对，跟以前不一样。


第35章 真相（五）
　　大年初二。
　　微风，大雪。
　　雪落了一整天，傍晚才停。
　　“口罩没戴。”和煦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口罩替我戴上，给我整了整领口的围巾。
　　“怎么不穿袜子。”我忙把他抱到走廊下面，蹲下身握住露在外面的脚踝：“这么冰，快进去。”
　　我扶着他的肩膀赶着他进屋：“现在可零下好几度，冷吧。”
　　他是泡脚泡到一半跑出来的，突然接触冷空气更容易受凉。
　　“跺跺脚。”雪被粘在脚底也丝毫不减带过来的寒气。
　　我往他脚脖子浇了几捧温水才没了刚刚冰凉的触感：“重新泡，15分钟根本不够，待会儿等我回来才能拿出来。”
　　“痒。”他脚一直往回缩。
　　和煦这脚上像是到处都有痒痒肉，稍微给他搓了几下我就松了手，怎么他这脚丫子明明泡在热水里，我摸着还是凉的：“我就在院子里清条路，马上就进来。”
　　“好。”
　　这门一开，外面又开始下雪，倒是比白天小了点。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蹲久了突然起身的缘故，头有点晕，竟然看到有人站在院子外面，再一看这雪，这路，哪里还会有人跑出来。
　　我拿着铁锹把积雪往两边堆，走到一半，隐约听到有“沙沙”的响声，大门下面的灯光突然被一个灰影挡住大半，抬头去看，有人正站在灯下，盯着我的方向，像是在等我过去。
　　见我发现了他又转身走出大门，藏身到院门外，我跟着过去，一眼看到地上推着的烟头，再去看他的脸，几乎没有认出来，灯光太暗了。
　　“我想了挺久的，决定还是跟你说一声。”他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带着嘶哑，抬头看我。
　　常超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像是突然间就老了：“明天一早的航班，那边有个研讨会，明天就不来拜年了。”
　　“那得跟和煦告个别吧，他就在里边。”
　　“不了，我就找你说几句话，马上就走。”
　　找我？
　　“你等我一下。”他说完朝大路的方向走过去，他车还停在路口那儿。
　　他抱着个东西走了回来：“这个帮我转交给他。”
　　纸箱半敞着，有些重量，一眼能看到里面放着许多照片。
　　“和朝给你的那封信是我让他带给你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觉得眼前的人安静得不像他：“我就是想知道你看到信会做出什么样决定。”他脸上表情微微有了变化，显然是严肃正经的表情，莫名带上了故意的玩笑意味，甚至还有些厌恶的态度：“那时候，阿煦突然有段时间几个月都没回过家，我去找他，他也什么都不告诉我，只说自己心理咨询的诊断没什么问题，让我别担心，可我知道一定跟你有关系。”他停顿了几秒钟，呼吸声很重，开口却很轻：“自从认识了你，他几乎就不是他了，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原来是什么样子吧。”他突然抬眼看着我，眼眶通红。
　　我愣住了，并不是被他问住，而是我明白他句句说中。
　　“对。”他突然笑了一声，比起眼前的落雪还要冷上几分：“对，是他太执着了，他太执着，他甚至都不知道你有多难以焐热，可他偏要试一试，试一次不够，他一次一次地试，我觉得他就是疯了。”
　　“你一定很得意吧，他一次一次地找你，所有的选择权都在你的手上。”他突然掉了眼泪，脸上却在笑。
　　我突然精神紧张起来，生怕哪一个瞬间眼前这个人就要完全疯掉。
　　“是我的错。”我不否认。
　　“当然是你的错，还会是谁的错，可怎么办呢，他就那么喜欢你，你有什么好，我不懂。”他审视着，在寻找。
　　“外面太冷了，要不我们进去吧。”雪渐渐大了起来，他情绪这么激动，呼吸急促，很容易生病。
　　“你别说话，我不想听。”他伸手抓住一把雪，张开手，雪已经消失了，他像是突然脱了力，沿着院墙坐到地上，情绪稳定下来：“那天晚上我刚到家就看见他家失火了，他的房间火势最大，已经从二楼曼延到楼底下，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从G国回来了，只好冲上去找人，没找到他，只翻到地上被烧了一半的鲁班盒，我就抱了出来，后来消防到场，竟然从他房间里搬下来一具全身焦黑的尸体，等到鉴定报告出来，竟然说那具尸体就是阿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有些手续是我跟和朝去办的，公安的死亡证明清清楚楚，后来我亲眼看着火化、入葬，我最好的朋友就这么消失了。”他平静了许多：“可后来和朝跑来跟我说阿煦可能还活着，我怎么能信，我不敢信啊。”他胡乱地摇头，突然又像是从困惑中走了出来：“我才不管，凭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维护你，我就是要让你知道真相。”他又笑了，却笑得没有声音：“就算阿煦现在是真的回来了，你的罪也永远赎不完。”他一字一句：“你根本一点也配不上他。”
　　“要不是他喜欢你，你怎么配来赎你的罪。”他抬起拳头，最终还是没落到我身上。
　　“走了。”
　　常超身后的黑影在微弱的光下拉长，直至消失，我想，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我进屋的时候，和煦正在看手机。
　　我过去把箱子放到桌上，又去试了试水温。
　　“这是什么？”和煦翻开一角看了眼箱子里面：“常超来过了？”
　　和煦语气平常，像是在叙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我抬头看他。
　　他了然：“我家着火的时候，他一定跑上去找我了。”
　　“是不是还对你说了些不太好的话，你最好现在就忘掉。”他眼神肯定地望着我，伸手抚上我的头发：“他心里一定有祝福我们。”
　　“嗯。”我想应该是。
　　外面的雪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倒是万家灯火在雪色之中平添了不少温暖气息。
　　“阿朝说他们明天接了秋水一起过来。”和煦关了手机窝到我身边，才刚泡过的脚又凉了：“你看的什么？”
　　“就，做的笔记。”我放下笔记本，将他抱进怀里。
　　“是哦，你明天晚上要去值班诶。”他在我怀里翻了个身，脑袋往我下巴上蹭了蹭：“明天这时候就我一个人在家咯。”
　　“是哦，我怎么哄你才好？”我学着和煦刚才的语气，不知道有没有达到同样的效果。
　　“哼。”亲吻落在我颈上，像是雪花落定，带起一丝冰凉，转而开始泛红发烫，他又转过身，只让我瞧见他背影。
　　见他耳扇通红，只低头不语，触上他的肩头，竟全然没有暖意，只好靠近些，将他紧紧圈入怀中，才开始温暖起来，这温暖夹带着原有的炽热，似温柔又隐藏着占有的情绪，趁着光影柔和，冲撞上涤荡而过清凉，至子方休。
　　“唔。”他埋着毛茸茸的脑袋，躲进我怀里，声音含糊着：“别看。”继而又转过身去，我一低头便能看见他闪动的睫毛。
　　他背对着我，靠得很近，心跳声的冲撞让人心下难静，不得已，只能低头吻上他的头发，带着熟悉的清香，全然是他的味道。
　　“嗯？”
　　还没来得及阻止，原本没来及扣上的笔记本已经被拿了起来：“你看的就是这种笔记。”
　　笔记本被扔回我怀里，人却钻进被子逃到另一头去了。
　　我定然要跟着过去，再把人抱住。
　　刚觉出胸口被人轻轻锤了两下，小脑袋就从被窝里探了出来：“这两天你没事就在那儿写东西，我还当你是在工作。”
　　“你知道的，我向来习惯做功课。”不好意思再看他，只好再抱得用力些，体温不禁又高了起来。
　　“你，你把暖气调低一点。”
　　“现在室温不高，再调低就太凉了。”我看了眼墙上的室温，只有18度，这个温度表还是和煦出院之后才用的，平时都是20度，今天估计是天气太冷了，老房子保温效果不够。
　　“那你松手。”
　　我讪然“哦”了声，手里放松了些。
　　他贪凉，肩头整个露在了外面，我上手一摸，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冰冰凉凉的了。
　　“不行，得把睡衣穿上。”脱了身上的衣服先给他披上，下床找了干净的睡衣过来，放到被子里暖一暖。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啊。”他着急地过来给我掖住被角：“找到衣服还不赶紧穿上。”
　　“我那衣服上都是汗，有味道，穿着不舒服，你穿这个。”
　　“那你穿也不舒服呀，我再去拿一套。”他说着就要起来，我一把拉住。
　　“别去，我就爱这样抱着你。”


第36章 真相（六）
　　雪大概落了一整夜，昨日这时候院子里的蔷薇藤还坚挺着，枝叶借着些许风力把身上的积雪赶下去大半，今天倒是没了动静。
　　我跑到二楼选了几条见秃的枝桠动手摇了摇，才露出它们原先的样子来。
　　和煦一大早窝在院子里摆弄积雪，我刚才上来的时候那堆东西还只是个雏形，才一会儿的功夫像是已经完成了大半。
　　“这造型怎么有点眼熟。”我走到阳台另一边，往院子里仔细辨认。
　　“再加个东西你就认识了。”和煦进去拿了点儿东西出来，竟在雪人耳朵上安了朵鲜红色的小花儿，剩下的一小捧摆到雪人脚边。
　　“这不是那只小白豹子吗！”我想起来那年在植物园里碰到被豹子吓到的小孩儿，原本手里把玩的鲜花都给扔了出去，还直接给砸到了那团白色小东西的身上，幸好中间还隔了层半米高的围栏，那小豹子受了惊被花砸得发愣，等到它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跳出来，就被隔壁动物园赶来的工作人员带着设备接了回去。
　　“今天开门看到雪就突然想到它。”和煦择了朵小花儿戴上，笑着招手：“给我们拍个照。”
　　我往兜里摸了一把，确定手机在身上，应了一声下楼去。
　　等到我走到院子里，又多出一个人来，秋水竟然先到了。
　　“他们俩太迟，我就先来了。”秋水懒懒地提了一句，蹭到雪人边上催道：“我也来一张。”
　　照片里两个人笑得极是灿烂，顺带着那小白豹子都染上了几分颜色。
　　和朝跟和烁没来得及过来用午饭，打电话来说晚上再过来。
　　秋水在家闹了一整天，倒像是忘了那晚的事情，和煦有她陪着应该是不会无聊了。
　　我提前准备好晚餐交代了几句就出了门。
　　今天雪停了，倒是比前两天要冷上许多。
　　第二天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和朝没回去，两个人在餐厅坐着等我一起午餐。
　　我过去打了招呼，准备去厨房洗手，见只摆了和煦跟他身边的两幅碗筷，便停了一下：“和朝不一起吗？”
　　“见一下你就走。”
　　正如他所说，刚说完，和朝就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出去。
　　我在原地愣了一下，莫名。
　　“那我送送。”
　　我跟过去，只换鞋的功夫，和朝摆摆手，脚下顿了顿，才又回过头来：“天冷，不用送了。”他脸上犹豫了一下：“我哥，拜托你了。”
　　我一脸意外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做何回应，只好朝他笑笑。
　　“怎么和朝一脸有心事的样子。”我洗过手把正温着的汤端到桌上。
　　“是因为沈颜青的事情。”和煦尝了口汤，平静道。
　　难道G国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吗？见和煦的状态也不像是那样。
　　不对，要么就是又出事了：“和朝都跟你讲了吗？我们还能帮上什么？”
　　“上次庄园失火重修的时候，我从那边回来，发现去接机的不是我安排的人。”
　　他放下汤匙，有了些担忧的情绪。
　　“那时候沈颜青突然打了电话过来，说要见我一面，让我跟她的人走，我联系不上自己安排的人，只好先去见她。”
　　“现在想来家里出事的时候她有回来过，又能知道我的行踪并且安排好人去找我，那很有可能她跟管家早有合作，我在庄园生活的那段时间也是她帮着向外界隐瞒我的存在。一旦我在国内出现，当年的案子必然会遭到怀疑。”
　　“和舒的计划她也可能早就知情。”
　　“当时我跟着她的人一起上了车，车子半路突然被另一车的人逼停，所有人都被劫持，被带到一个完全没有光亮的地方，后面的记忆很模糊，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再后来就到了医院。”
　　没了刚刚担忧的情绪，他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经历。
　　“阿朝去查了我的户籍信息，直到两年前才被申请销户。”
　　销户时间刚好是在我们发现和煦的那段时间，这个动作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销户可能只是计划中可有可无的步骤，不过因为阿朝他们的干预，他们后面的计划起了变故。”
　　“有可能是他们来不及转移我，我才会出现在常超家里。”
　　这么大动作的转移怎么能逃过周围的眼睛，除非，这个转移的动作不需要很大的跨越。
　　“阿朝发现家里原来的地下室下面还有一个空间。”
　　！
　　我听常超提过，和煦家在火灾后大动修葺过，不过沈颜青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处理的房子。
　　“所以那段时间你一直被困在地下室下面。”我突然回想起昨天晚上常超异样的表情，也许他对我并无怨怼，而是难以面对真相的无助与自责。
　　“那个空间里有近期人为活动的痕迹，但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转移，奇怪的是里面的仪器新旧不一，那就一定有人在使用和更新那些仪器，从周围的痕迹看，那个空间早在我家失火之前就有了，甚至有可能是在我们家搬过去之前就存在，竟然一直没有被发现。”和煦思索着，带着些迟疑：“阿朝他们去调查了房屋交易记录，在我们家搬到国内之前，房子早就转到了沈颜青名下。”
　　和煦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应过一声就挂断了：“秋山，陪我回一趟家吧。”
　　“好。”我最后喝了口汤，忙抱着外套跟着出门去。
　　路上人不多，只有经过市区的时候热闹了一段。
　　常超昨夜没回来过，积了整院子的雪。
　　和煦家的入户门半开着，进去的时候没有听到丝毫的动静。
　　一楼前厅坐着两个人，没有人说话，他们甚至连动都没动，茶几上放着三只茶杯，只有一个被拿出了茶盘，放在两个人对面的位置，看样子是有一个人离开了。
　　进去的时候我制造出了一点动静，沈颜青先发现了我们，她没出声，居然朝着这边微微笑了笑，像是松了口气，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旁边和朝神色微变，像是在等着别人说话。
　　沈颜青嘴巴动了动，面色犹豫。
　　看到她这个表情，我突然想到和烁先前上热搜时候发生的事情，还记得之前那个视频里沈颜青是跟和舒同时出现的，但是去警局调解的时候却只有沈颜青一个人出面，如果说只是为了避免和舒的身份被识破，那和烁将沈颜青困在酒店的时候，和舒为什么要冒险过去呢？
　　屋子里静了半天，终于有人开口打破。
　　“阿煦，姑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
　　“我愿意相信。”和煦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否则我现在能不能坐在这儿还未可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和煦紧接着问道，神色黯然：“是吗？”
　　沈颜青明显愣了一下，避开了和煦的视线，完全是默认的态度。
　　“是和瑞文。”她突然开口。
　　“是他伤害了姐姐，你出生之后不久，你母亲就病了。”沈颜青语气有些激动，看得出来她在试图平复情绪：“那一年正值和沈两家商定婚期，和瑞文突然跑来找我，只说他心许的结婚对象不是姐姐而是我，我自然怀疑他说的话，况且姐姐一心都在他身上，我有心避开他，可又怕他伤害姐姐，只能暗地注意他的动作，我当时甚至在想办法阻止这场联姻。”
　　“和瑞文这个骗子根本配不上你母亲。”
　　沈颜青再抬头时，早已红了双眼：“变故发生在婚期之前的宴会上，我竟没有料到和瑞文会这么阴险，我被下了药扔进了和瑞文的车里，外人都传是我带走了他，却没有一个人真的去调查真相。”
　　她突然笑了，我似乎看出了一丝绝望：“都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了，姐姐她现在真的死了。”她苦笑了一声，抬头望着半空：“没关系，和瑞文早就完蛋了，姐姐你不会再遇上他。”眼睛愈发红的厉害，她下意识抬手擦过去，愣了一下，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没有眼泪，不禁又笑了，有意克制着手的抖动摸索出一盒烟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给收了回去：“后面你回国的时候我只是想控制一下你的行动，并不知道他们竟然把你放到了计划里，他们两个才真的疯了。”
　　“他们并不是临时的打算，在庄园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下手，只是被发现了而已。”和煦面色平静，看不出他有没有相信沈颜青的话：“你们失败了太多次，他们不想再等了。”
　　事实证明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是我太心急了，忽视了很多事情。”沈颜青情绪稍有了平复：“才让你跟你朋友受到这么多牵扯。”
　　我察觉到沈颜青时不时会注意到我这边，但愿是我的错觉。
　　“在我们搬到这里之前计划就开始了。”和煦的眼神带着询问，语气却是一种陈述：“你们怎么敢。”
　　我紧靠在和煦身边，几乎能听到他指腹与指甲从未间断的摩擦，他才是最矛盾的那个人，和煦没有立场指责他们行为的动机，但这件事情违背了道德法律人伦，以至于矛盾的最后他只能说出那么一句：你们怎么敢。
　　“凡事总有代价，我来这一趟做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告诉你真相。”
　　这个“真相”二字听来，沈颜青似乎使用了加倍的情绪，眼神却落到我的身上。
　　“十多年来，试验的所有资料我们都进行了存档，但这些资料里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毫无用处，中途我们三个人的意见产生了分歧，我退出了对试验的干预，组建了一个新的队伍帮我整理资料以寻找突破口，最后只能从其中试验接近理想阈值的资料入手，发现还是原始资料的数据最接近理想阈值，但那段时间的实验对象我们后期使用同类生物也匹配过很多次，完全达不到原始资料记录的数据，这些足够让我们怀疑原始资料的真实性，后来我调查了最初参与研究的人员名单和信息，发现几位重要成员在第一批试验未完成前就申请离开了队伍，根据记录，当时第一批试验相关的资料绝大多数都经过过那些成员的审核。”
　　“我找到了其中几位，都没有查到关键信息，但从他们口中得到另一个线索，负责调试数据和记录的那名成员在当年离开研究队伍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消息，我调查了那个人的当年的航班信息，当年那个人乘坐的最后一次航班的目的地是A城，就在当天，路上发生了意外，线索完全断了。”
　　我不想继续去听后面的内容，这个真相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空间突然扭曲起来，明明沈颜青继续说着话，我却什么都听不到。
　　我回到那个夏天，周围是夏令营的队员，我们在参观C大的校史馆，我被一张旧报纸完全吸引了注意力，其中一个版面上有一个人我认识，一时间我不敢确认，眯着眼去去辨认照片底下的那排小字，周思意，是我母亲的名字，这是一张集中研讨会的合影，虽然不是很清晰，我还是用手机拍了下来。
　　这大概是距离母亲年龄最近的一张照片，要比在外婆家看到的那些中学时代的照片更接近我们记忆中的母亲，尽管我们记忆中的印象是那么模糊。
　　我已经快记不清从A城跑去找外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大概是我一直在努力忘掉的缘故。
　　母亲一直在国外学习工作，我们几乎见不到她。
　　那天，父亲出门去接母亲的时候那么愉快，叮嘱我照顾好妹妹，要乖乖呆在家里等他们回来，可后来他没有回家，我们对父母最后的印象只是父亲出门的叮嘱和母亲偶尔从电话里传过来的声音，这些我几乎已经记不清。
　　那时候对亲人的离开很难有具体的概念，我们真切感受到的是来自“其他人”的愤怒和自己面对愤怒时的恐惧。
　　实际上我们和父亲一直住在外面的家里，爷爷奶奶一点也不欢迎我们回家，后来他们告诉我们，外面那个家也不是我们的，我们不可以住在那里。
　　没事的，
　　没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声音才开始重新清晰起来。
　　“就算早就知道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她眉间微动，继续道：“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我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瞬间，沈颜青的表情放松下来，像是如释重负般。
　　“你们不会真信了她的话吧？”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和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靠在不远处看着这里：“两年前我费了不少功夫找到他们转移和煦的队伍，她当时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只要我不声张，人就任由我带走，我说的没错吧？沈老板。”和烁补充道：“我真是后悔，明明当时我只要一个电话告你们意图走私可能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和烁！”沈颜青有些怒了：“当时我刚救出阿煦，秘密转移只是保险起见，难道一定要闹得警察到场、人尽皆知才行吗！”沈颜青情绪激动，站起了身：“你几次出现混淆是非究竟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我干了什么？”
　　“啊？”
　　“我救自己的亲哥哥，帮他要回沈家的钱，不小心触到你们见不得人的手段而已，你恼羞成怒个什么劲！”
　　“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说这些，不过就是推卸责任而已。”
　　“有时候我真是佩服你们，什么丑事儿到你们嘴里都快成慈善了。”
　　“和瑞文是混蛋，对，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和烁靠近过来。
　　沈颜青下意识退了半步。
　　和煦的手被我攥在手心，凉得发硬，我手掌松了松，又贴过去揉了揉，才开始暖和起来：“累了吗？”我问他。
　　“没有。”他笑笑，拍了拍我的手，站起身来：“我想，该说的应该已经讲清楚了，阿朝，带小烁出去吧。”
　　和朝的情绪不太对劲，眉头就没松下来过，一句话没说，拽着人就走了。
　　我没想到和烁刚刚的几句话对沈颜青的打击会这般大，刚缓和下来情绪似乎重新翻滚起来，再开口，声音都哑了：“你们也回去吧。”
　　刚走到门口，沈颜青突然又喊住和煦：“阿煦，不管是姐姐还是我，我们都希望你能高兴。”
　　莫名。
　　沈颜青这句告别的话我没有听懂。
　　和煦表情一滞，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出了门去。
　　今年果真是雪年，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
　　和煦脚下停了停，向平常一样往天空望着。
　　我察觉到掌心的手暗自握紧，又松开。
　　从侧面捕捉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他说。
　　半透明的晶体被吹落在他额前的发上，微扬的绒毛上，不再是冰冷的雪，我只见到万分绚丽的景象。
　　“嗯，我也是。”
　　他不在意，
　　我也是。


第37章 我不准
　　节后的工作比预计的要忙碌得多，床位就没有空出来过，加上今年冬季格外地冷，办公室询问病床和咨询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加班是常事，直到过了正月，这股忙碌的劲头才稍有了消下去的趋势，周五值了个夜班，周六早上查过房，顶着即将炸开的脑袋往家赶。
　　不过想到终于能休息个还算完整的周末，站到家门口的一瞬间，满足了。
　　地上堆了不少剪断的枝丫，旁边放着水桶，和煦正踩着把椅子修剪高处的藤蔓，最近气温开始回升，这时候修剪最适合不过。
　　“回来了。”和煦把刚剪下来的枯枝扔下来，收了剪刀：“今天还挺早，才十一点。”
　　“是该消停了吧，这两天科里还行。”我顺带给自己一点儿心理暗示，身心还能放松点：“再多一会儿我就要不行了，紧急需要一个拥抱。”累啊。
　　和煦从椅子上下来，剪刀倒是记得在桶里过了两下，也没过来，转身脱了围裙：“刚身上有溅到除菌水，我去洗个手。”
　　“哦。”我把背包从背上拿下来，抱在手里往门廊下挑了靠柱子的地方坐下去，盯着天上。
　　天不够蓝，云也不够白，风挺大，恐怕要下雨。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和煦多半是出来寻我。
　　脚步轻慢地靠近，视野里多出一只伸开的手掌来。
　　我藏起瞬间的得意抬起头，站着的人先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是说小剧场这就开始了是吗？”
　　“什么啊，你洗手洗好半天！”
　　“你闻闻，什么味道？”他手再靠得更近了些。
　　我靠近轻嗅，有种化开的清凉甘甜味，带着微麻的木质香气。
　　“奇楠木？”
　　“就知道你喜欢。”他翻过掌心，给出一个眼神来。
　　我一手搭上去起了身，重重地抱住，搂在他腰上，微微偏过头，可以贴在他耳边温凉的皮肤上。
　　“我泡了羊奶麦片，喝了洗澡休息吧。”
　　肩背收到安抚，他又在耳边留了一记点水的亲吻，弄得我根本没法儿松手。
　　“乖了。”
　　“好吧。”
　　昨天中午下班的时候就觉得头痛，下午就没回家，在值班室休息了半天，晚上接着上班，其实夜里科里情况还好，满打满算睡了有四五个小时，但到今天早上还是头疼，喉咙也干涩，到这会儿冲了个澡，嗓子倒疼了起来，人整个发晕。
　　换上睡衣又裹了件加厚的浴袍才敢从浴室里出去，房间的温度明明显示的20度，我却感觉比外面还冷。
　　我站定了位置确定自己还晕不晕，结论是我真的晕，不是浴室的温热水汽搞的鬼。
　　这时候卧室的门从外面开了，和煦端了杯水送上来：“试试水温。”
　　我轻抿了一下，温度正好，顺便喝了一大口，水的热度只缓解了一丝喉咙的痛感，显然发炎了。
　　“刚在楼下就觉得你体温异常，先把抗生素吃掉。”
　　我看着那俩白色药片嘴巴里立刻泛起苦味来，嗓子跟俩药片一摩擦，更疼了。
　　“要含片吗？”和煦从药箱拿出另一盒药，问道。
　　刚那药太苦，我干脆直接把整杯水喝了个干净，摇了摇头：“刷过牙了。”
　　“好像不含糖。”和煦翻开说明书查阅得很仔细。
　　“那得什么味道啊。”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一下子疼得脑门一紧。
　　“中药味吧，我尝尝看。”和煦现场尝了一片：“不苦，草本植物的味道。”
　　“不吃的话，待会儿睡醒了嗓子要哑了。”他拆了两片递过来，示意我接过去。
　　“啊。”我没接，想等他过来喂。
　　“行，别玩儿了，吃完快点休息吧，我陪你。”
　　我才注意到和煦额角的碎发还湿着，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我还以为闻到的是自己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
　　我爱睡靠窗的那侧，下雨天离雨声更近，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个小摆台，上面摆了两串沉香手串，一串是我原来那串药沉，另外多了一串绿奇楠，放在枕边有安神的作用。
　　“刚刚我还怕你倒下去，现在又是哪儿来的精神。”
　　虽然头还晕着，但一点也不耽误我往他怀里钻呀：“这样才好睡呀，给我三秒钟。”
　　显然，可能不到三秒钟。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寂静当中的细雨声算得上是优质的白噪音，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我一抬头正好碰到和煦睁开眼睛，他应该早就醒了，或者说就没睡？毕竟两个人的姿势还跟入睡时一模一样，我闭上眼活动了一下眼球，才算清醒过来：“不想起来刷牙。”忍不住哼哼了几声，身体动也没动。
　　旁边的人挪了挪我头顶的胳膊，挪开了一点距离，我手里一收，把腰抱得死死的，不一会儿才有只手贴到我耳边来，我顺着他的力度动了动下巴，才有温热的触感贴近过来。
　　“可以了吗？”他声音很轻，带着朦胧的烟雨味。
　　我刚闭上眼，这就结束了？
　　我不说话，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他。
　　他不动。
　　我不能不动。
　　两手一松，翻过身干脆趴着，任凭自己抵在他身上，感受身下的胸廓起伏和异常的心跳。
　　“没诚意。”我解开硌着下巴的两粒扣子，觉得不过瘾，干脆都解开才好。
　　“别。”温凉的触感抵达我的手背，打断我手下的动作，下一秒又贴上我的额头，瞬间的温差暂时驱散了大脑的混沌：“烧还没退。”
　　只一会儿的功夫，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降温贴、体温计，以及规规矩矩的卧位。
　　“才三十七度九，还好啊。”我读完习惯性把温度计往下甩了甩，自己也没觉得乏力。
　　“嗯，那再吃两片抗生素吧。”和煦试过水的温度给我送过来，连带那苦得要命的白药片。
　　我认命地一口咽了下去，苦味划过咽喉带出奇怪的甜味来：“最近熬夜熬得太狠了。”总结了感冒的原因，暗骂自己这该死的免疫力。
　　“水喝完了吗？再睡一觉。”和煦站起身来接我手里的杯子。
　　我一时没松手：“你别出去。”
　　“嗯，不出去。”
　　发热的缘故，伴着雨声，入睡得很快。
　　每回感冒的苗头一上来时是最好压制的，等到再睡醒的时候大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警惕地咽了咽口水，嗓子依然有异物感，但是已经不疼了，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住，窗帘的缝隙已经没了白天那种灰蒙的光线。
　　我睡了这么久？
　　起身发现和煦不在房里，披上衣服去寻他。
　　里间书房里亮着灯光，和煦正靠着书柜看着什么，地毯上堆了不少东西。
　　和煦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我煮了胡萝卜粥，想在哪儿吃？”
　　“现在不想吃。”想了想吞咽的异物感，我摇摇头：“在看什么？”
　　“也有你的东西。”他说：“来看看吗？”
　　原来是常超之前送过来的那箱子东西，除了照片还有几本笔记，小木工盒子什么的。
　　“之前只把照片分了出来，今天想起来正好把这些也整理一下。”
　　我拿起边上放着的两叠照片，在他旁边坐下来，最上面那张照片上是一张放大的脸，占据了画面的一半，嘴角挂着着的一抹笑意看似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个人当时有多高兴。
　　我回想到当时的情形：“这张是当时要给班主任发照片那时候拍的吧，当时你说删掉了。”
　　我翻看了后面的照片，这堆照片里是许多个我：“其实那时候我不想回来也有你的原因。”因为当时我把它当做不会再有的机会。
　　刚才那句话说完，我沉默了，换做以前的我一定没有勇气来承认这件事。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我在视野里博捉到墙上的剪影晃动了一下，才发觉和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正望着自己。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一直没有等到你说出来。”词句中有遗憾，他说得很平静。
　　我知道他说得不单单指这一件事，但是他从来没有介意过。
　　迎上他的眼神，我不禁开始后悔说了刚才的话，过去的事情本就该留在过去的时间里。
　　“对不起，我不该提。”
　　他摇头：“没有。我很高兴你说出来。”“原来我当时对我们的事情那么自信不全然是盲目的。”他笑了，笑得平静释然。
　　“刚刚那些笔记你看了半天，都写的什么？”我凑过去佯装要夺过来看。
　　“给你。”他合上正在看的那本直接递给我：“都是写给你的。”
　　笔记本的左上角标注了年份，这本笔记竟是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就已经开始记录。
　　窗外突然闯入几道强烈的光线，继而轰隆的雷鸣响起，掩盖不住我自己胡乱冲突的心跳声。
　　翻开封面，扉页上一副炭笔勾勒出的人像十分熟悉，我惊喜地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将那颗吊坠举到落地灯的光下，将吊坠的两部分调整到很早之前就发现的角度，墙上立刻显现出同样一幅画面来。
　　画面中两个人背光的剪影，看不清任何样貌的细节，有的都是两个少年人朦胧与明朗间冲突的爱意。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我收回吊坠，戴回到脖子上，手指跟着炭笔的痕迹勾勒那副画的边缘。
　　“你第一次从图书馆送我回家那天。”他肯定地回答道。
　　我记得那条路上会经过一座石桥，桥尽头隔着一条路的地方曾有一片颇有味道的青砖石墙，墙角长亮着一盏路灯，灯光会照在从墙头出逃的蔷薇藤蔓上，气味馨香，每每我们都会驻足，对着两个人的影子说上许久的话。
　　“所以。”白天吃的药似乎药效不佳，嗓子还是哑了：“你一直都记得这么清楚。”
　　“所以它们才会一模一样。”有滚烫的液体从眼底一路闯了出来，此时此刻，除了将他紧紧拥近怀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以前一直记得很清楚，但是我害怕再像之前生病的时候那样，把你忘掉，把我们忘记。”他满眼心疼，为我擦着眼泪：“可我更怕你流眼泪。”
　　“什么啊！我不准！”
　　“好，我不敢。”


第38章 盛大
　　初春的雷雨来时突然，走的也急切。
　　翌日，碧空如洗。
　　琴行老板跟装磁吸墙板的师傅都跟我们约的今天，趁着早上的空闲，两个人懒在二楼阳台晒太阳。
　　“前两天我还跟装修公司打了招呼，今天他们除了来装墙板还要来看一下前厅的情况，我打算把前厅那排窗户换成推拉门，这样门一开就能跟院子连接起来。”我不止一次地想象过在院子里整理花枝之余，转头和煦就在廊下，听他奏琴，陪他作画。
　　“那琴不如就放到前厅吧。”
　　“好啊。”
　　“想想确实从来没有跟那排琴键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和煦抬手对着光，注视着指尖，不禁笑了。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五，记得琴行老板说的是十一点：“修了这么久，马上就可以见到你的琴啦。”
　　当年消防赶到和煦家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琴房，虽然琴身受损严重，但沈颜青在后期翻建时还是选择保留了那架琴。
　　“其实，那架琴。”和煦语气带着犹豫，继续道：“只是习惯了。”
　　是因为习惯，也是因为一个人。
　　有时候，两个人都知道的事，大可选择心照不宣，
　　大抵是因为，当下可以是今天，也可以明天，但昨天永远都是过去。
　　货车出现在路口的时候我们就瞧见了。
　　跟我许久以前见到的一样。
　　事物跟人不同，尽管被毁坏得很严重，还是有机会有焕然一新的时候。
　　和煦熟悉许多旋律复杂动人的曲子，但他最喜欢的始终是《爱之喜悦》。
　　“当当当当！”
　　这本乐谱是我之前就整理装订好的，就等着这一天拿出来。
　　“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本谱子除我知道的几首曲子之外，其余的是我在和朝那边问到的，我想和煦他应该用得到。
　　“确实需要。”和煦略带犹豫地抬手敲击在琴键上，只一声，他也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了许久，也许是那个音符穿越过时间一直在他耳畔回响。
　　我远远地陪他入了神，直到装修师傅在门口重重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把餐厅背景墙换成磁吸墙板是之前就计划好的。
　　日常的计划、留言、喜欢的照片、鲜花，都可以拿来在餐桌上讨论。
　　“我写好了。”我盯着自己刚刚写下的愿望，很是满意。
　　“每天一起晒太阳。”和煦过来读了一遍，不禁挑了挑眉：“意思就是，你不想上班。”
　　“什么啊，就字面意思。”
　　“不想上班也可以。”
　　“就是字面意思！”
　　“真的可以。”他一定是故意的。
　　“好的，那我明天不去了。”
　　“好啊，谁要去了就要乖乖吃药。”他果然是故意的。
　　“我嗓子没疼。”我都好了，真的。
　　“但是你早上咳嗽了。”
　　“诶！我突然想起个事儿，等我一下。”我上楼找出和朝之前在酒店给我的U盘，抱着笔记本下去：“还记得这个吗？”
　　“里面是照片吧。”他语气肯定，坐到我身边来。
　　“我猜也是，但我还没打开看。”果然我俩想的一样：“应该是大学之前的照片吧。”我不敢有十分的肯定，但八九不离十了。
　　和朝这人也很怪，他倒是不会没来由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儿，但就是时不时不想让你顺心，偏偏他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有很多照片，我知道的和煦给我拍的那几张也在里面，还有一些远景照片，大部分都是从高处俯拍的视角，而且每一张里面居然都有我，除了能看出是庄园背景的那些，其他的背景也有些熟悉，不确定具体的位置，但是应该是在国内，有几张甚至像是在校园里，且每张照片都用明显的金色字体标注了时间，都是那年夏天和之前的时间。
　　“真的是。”我脱口而出。
　　“那些照片是我私下里偷拍的，我道歉。”和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哈？”我听来倒是措手不及，结结巴巴回了句：“没关系。”
　　“那把药吃了吧。”那板药片突然就出现在和煦手里，连热水都晾好了。
　　？
　　搁这儿变魔术呢！
　　我心理建设了几秒钟，屏住气一口吞了药片，假装自己根本没吃过，长舒一口气，把整杯水喝了个干净：“这药怎么就不考虑给造得小一点呢，最好再加个糖衣什么的，之前那么多中药光闻着味儿就苦得人头疼，你就这么都给喝了，我严重怀疑你味觉神经出了问题，来张嘴我看看。”
　　秋水先前帮忙找了名医开的中药方子给和煦调理身体，整整喝了半年多的中药汤剂。
　　“不不不，让我先忘了这个味道。”苦味这种东西，光是想想都能让人脑门一紧：“对对，我忘了，我忘了。”
　　“幼稚鬼。”和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尾一动：“习惯了而已。”
　　“往后有我照顾你，让你一辈子不用吃药。”我拉住他的手紧握在手里：“好不好？”
　　“好啊，虽然这话我受用得很，但是，你明天加不加班？”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打死都不加，行了吧？”我哼哼了两声，说道。
　　“要不我换个工作？C大有个项目年后还来找过我。”当时我正加班加得焦头烂额，收到邮件的时候确实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又要和煦跟着搬家就打消了念头。
　　和煦没有立即回答，静静地与我对望，像是在经历一个深思熟虑的过程。
　　终于，他问了一句：“离开这里？哪怕可能很长的时间。”
　　我疑惑地望着他，肯定地回答：“对啊。”
　　他似乎是下意识地点头，眉眼低垂，唇角微动，继而扬起一抹笑意，才抬眼望过来：“那我们一起。”
　　C大那边的项目入职资料很快就准备好了，只是这边的离职手续办理的有点复杂，前后至少也要一个月，等到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份。
　　都说这个冬季比起往年是出奇的冷，但春日和暖的气候并不是人们推测的姗姗来迟，而是早早带着喜人的生机光顾了大地。星星点点的花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簇拥起来压低了枝头。
　　尚且浅淡的香气并不会被轻易阻挡在院子里，他们出来送行，也暗自期盼着归期。
　　庄园的样貌如旧，只是经过和朝的打理似乎又多了些东西出来，细想却难以用一个固定的词汇去形容，大概是某种能量，或者说是一种生气。
　　我们只带了很少的随身物品，从进入庄园开始直到走进这条鲜花簇拥的石廊，都有一种外出旅行的错觉，直到走近熟悉的房间，占据我满心满眼的那个人，实实在在地与我同存在这个小范围的空间里，我才有了一点同在那个小院里那般的家的感觉。
　　“有惊喜诶。”
　　和煦跑到落地窗前掀开错落的纱幔，露出一个巨大的白色礼盒。
　　“看这个包装，是小烁送过来的。”和煦不假思索道。
　　礼盒上一朵鲜红的玫瑰惊醒了某个角落的记忆，同样的，下面也压着一个信封，这一次信封上没有名字，但信的内容同样简单：物归原主。
　　礼盒被打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信。
　　有几封已经被拆开，但大部分都没有启封过，我再熟悉这些信不过，从我远远看到面前这扇落地窗前闪过的身影开始，我一直匿名向庄园寄出这些信，没有期待回复，只是问候与分享。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信一定会送到和煦手里，毕竟他的名字被我写在每封信的收件人那一栏上，事实上现实并没有如我所想。
　　“你来庄园找过我？”和煦打开其中一封，像是突然找到了某个问题的答案。
　　“我得知你回来这里，就想过来远远看你一眼，可过了很久，我来过许多次都没有找到，隔着围栏，在花田的最边上，在与钟楼相望的灯塔上，入眼的只有陌生的其他人。”对于这件事情的解释我不知该如何细说，像是带着少时的羞怯：“后来有天晚上我远远看到这扇窗里出现一个我熟悉的影子，莫名地，我确定那个人就是你。”
　　我努力回想着当时的心情，耳边有个声音来问我，很遥远。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的思绪和语言完全被回忆占据，只好用点头回应。
　　窗外的风不知道摇摆了多久，纱幔最终飘动在橙紫色霞光下，我恍然忆起那个最最重要的心情：“我真的真的好想念你。”
　　天际绚烂，光明正与黑夜交替，循环往复。
　　光明里的非黑即白遇上黑暗中的无际绚烂。
　　再问结局？
　　我愿意用盛大来形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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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到这儿的时候突然莫名地就觉得应该完结在这里，大纲里本来还计划了两个人领证、后期计划什么的，还有交代朝烁两兄弟的事情，那就放到番外吧，再会。


后记


第39章 喜欢你
　　实际上没有多少的时差，但直到最近才习惯了早起。
　　细数下来，到庄园的日子刚过百天。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除了早安的亲吻，就是例行公事查阅工作邮件。
　　数十份邮件里有这么一封十分特别，那是一份领取结婚证的通知。
　　简短的信息不禁让我回忆起一个月前的那场特殊的“语言测试”，至少从那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的确认为自己刚经历完一场外语考试。
　　在提交了护照、签证、国内的单身证明等必要材料的情况下，对面对我进行了结婚双方几乎所有信息的拷问，没错，的确是拷问，当然，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态度算得上礼貌，但改变不了我单方面被“拷问”的体验感。
　　对话内容大概是这样，或许我记不太清楚了，因为问题实在多到可以用离谱来形容。
　　当然，对面礼貌地打了招呼，确认过我是申请人中的其中一方，然后优先问及的是伴侣的信息，包括伴侣的姓名、年龄、性别、出生日期，这很合理，问到两人是否是近亲，好吧，可能是必要流程，虽然我认为我们的情况并不是很有必要考虑是否近亲，后面问及是否是第一次婚姻，伴侣的工作、父母、家人的信息，问完对方的，后面就是问我的相关信息，比起前面的要更加详细，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和煦那边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半个钟。
　　签过字交完费用，我们需要回家等待四周。
　　可能他们需要这四周的时间来调查我们提供的信息是否属实，或者是提供这四周的时间给新人足够的考虑时间。
　　邮件的几行信息标注了领证需要准备的事宜，其中比较重要的应该是它提到的两个见证人。
　　结婚证生效还需要两个见证人的签字，如此，那必然要是两个重要的人才能充当这个角色。
　　我跟和煦倒没有什么可烦恼的，和朝跟和烁他们俩前几天过来休假，这样看正好赶上了。
　　提到他们两个，我说他们这次不光是和平相处，更是有说有笑结伴而来算不算得上是一件离谱的事件？
　　用和烁的话讲，他脑子不好才会跟金主过不去，和朝资助他去读最好的编导专业，随时可以投资他想导的戏，他可以天天跟在后面喊他哥。
　　用和朝的话讲，和烁那小子脾气太臭，嘴巴又毒，他不过花点零花钱图个世界和平。
　　跟着牧师宣誓的时候我非常紧张，甚至下一秒就忘记刚刚从嘴巴里说出了哪些单词，流程结束拿到那张盖着蓝章的A4纸的时候，我恍惚地认为自己拿到了这场考试的成绩单。
　　“就这一张表？”走出大楼我才看清表格上字体略微大一点的单词，确认这是一张结婚证书，还是一式一份，两个人就这一张：“这就是结婚证？毕业证都没它这么草率。”
　　和煦看着我的表情发笑：“那回家给你裱起来挂床头还不行？”
　　“你再笑！”
　　身边有两个人经过，眼神接触间都是友好的祝福，却惹得我精神紧张、耳颊发烫。
　　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只好闷头握住他的腰把人抱了起来：“你再笑，我就不放你下来了！”
　　“哟！”
　　“俩人这就闹起来了？”
　　和朝他们俩不知道突然从哪个方向走出来的。
　　“我都怕咱嫂子闪了腰。”
　　他俩一唱一和，显然不怀好意。
　　“那肯定不会，我倒是想到一个好玩儿的。”和烁打开手机，屏幕放到我眼前晃过一下子：“最近练得不错，正好我来给你计个时。”
　　“你们俩别闹他了。”和煦往我背上拍了两下，说了一句：“把我放下来。”
　　“我们现在准备回家，你们怎么说？”和煦问道。
　　和朝早上出门的时候拎了公文包，必然是要去宝因的。
　　“下午两点的会，老宅那边的几位都会到场。”
　　“今天有大场面，我肯定要跟着去见见世面啊。”和烁挑着眉，整个没心没肺看热闹的样子。
　　“那先送你们过去，我们再回家。”
　　和朝有心事，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倒是和烁乐得跟我们讲他最近感兴趣的故事，计划着要找个编剧改编出一出戏来。
　　回到庄园的时候正巧碰上园艺师傅们的修剪工作告一段落，拖了一车的花枝经过石廊，什么时候多出了这种绿色蔷薇科？比起国内的琉璃翠还多出不少青翠的味道。
　　“最近栽培新品种了？”我疑惑道。
　　“走，带你去看。”
　　我被他一手牵着，往钟楼的方向过去。
　　天气很好，一路上渐浓渐弱的花草香气叫人心生欢喜。
　　钟楼的高度骇人，主要是因为没有电梯，等到我一口气跟着跑到顶端，整个人已经被止不住的喘息压垮，头昏的厉害，恨不得就地躺下晕上几分钟。
　　钟楼的风很大，几乎是冲过耳畔、发根，几个来回下来我已经清醒了。
　　钟楼下面原来是那片蔷薇藤蔓构成的迷宫，我记得花色大多是白的，星星点点缀着些许其他的颜色。
　　现在来看，原来的那片迷宫连带周围几处花田全然没了踪影，留下一整片青翠的花海，确实是一片“海”，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设计才能让那些白色花丛点缀出波浪一样的效果，整个钟楼之下，全然是一片风卷细浪。
　　“起初只是想找有没有花冠更大的白色品种，再有就是延长花期，把蔷薇科大部分能见到实物的品种看了一遍，后来碰到这个。”
　　“它们的花苞更偏向于浓重的翠色，等到完全绽放，就成了纯粹的白。”
　　十二点的钟声自脚下响起，惊起了飞鸟，它们盘旋，又落下。
　　“送你。”
　　他方才还在低头赏花，突然间抬起眼帘，任风吹乱他额前的发。
　　我来不及惊讶，迟钝地接过那朵白色蔷薇，任凭指间的绿色飘带划过手腕，随着风往远处追逐。
　　“谢谢，我很喜欢。”
　　钟声完成最后一个音符，似乎身边的风也跟着停了下来。
　　“喜欢它吗？”
　　“喜欢你。”我抬头，同他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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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是命里自带的老婆，我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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