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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死遁后，女主为我入魔了
　　作者：人间甜橙
　　文案：
　　万人迷江秋渔穿进了一本小说，成了书中暗恋男主，百般羞辱女主的反派魔尊。
　　魔尊实力强大，容貌姝艳，却天生残暴嗜血，还绑架了作为正道之光的男女主。
　　按照剧情，她将对男主一见钟情，可男主却宁死不从，魔尊因此恼羞成怒，恨上了作为男主心上人的女主。
　　江秋渔看了看一脸倔强的男主，又看了看面色冷淡的女主，衣袖一挥，“都送到我房里吧！”
　　系统：我懂，你一定是想当着女主的面轻薄男主，对吧？
　　然后它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对女主百般温柔，名为折磨，实为调戏；对男主则如同暴风般凛冽无情，绝不手软。
　　系统：陷入沉思.jpg
　　江秋渔：原著又没说，爱不能是扭曲变态的爱，恨不能是笑里藏刀的恨，对吧？
　　——
　　林惊微性格淡漠，一心向道，哪怕是面对江秋渔浓艳惑人的姿容，也能无波无澜。
　　她假意被捕，实则是为了里应外合，摧毁魔界。
　　计划很顺利，正道人士攻进来的那一天，江秋渔穿着红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林惊微突然觉得心慌，承诺道：“我不会伤害你，只是魔界…不该滥杀无辜之人。”
　　江秋渔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听说你是修无情道的，那我再帮你最后一次吧。”
　　帮你，杀妻证道。
　　——
　　听说身为正道之光的清蘅君林惊微陨落了，明明是除魔第一人，却在上任魔尊身死后入了魔。
　　对面的小姑娘满脸可惜。
　　江秋渔倚在窗边，青丝松散，随口应和道：“是啊，真可惜。”
　　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潇洒万人迷受vs前期淡漠后期深情攻
　　内容标签：强强 相爱相杀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秋渔┃配角：林惊微┃其它：
　　一句话简介：听说她后悔了，但是那又怎样呢？
　　立意：即使身处黑暗，也要相信光明。


第1章 魔界篇（一）
　　苍山秘境外。
　　各大门派齐聚，上千人将秘境外的空地瓜分了个干净，各自占据一处地方，彼此之间留着两人宽的空隙，时不时有不同门派的弟子凑到一起小声嘀咕着。
　　各门派的服饰有所不同，在一片花花绿绿间，有几种尤其夺目显眼。
　　他们占据的位置也是最优越的，在最靠近秘境入口的地方。
　　这便是现如今最为有名的六大门派，被人称之为一派二宗楼门山。
　　从他们的排序便能看出其中的地位差距。
　　一派乃是以剑修闻名的清河剑派，此次秘境大比的热门夺冠者——清蘅君林惊微便是出自清河剑派。
　　二宗指的是明望宗和临水宗，这两大宗门都是入道形式多样，并不拘泥于某一种派别。
　　楼门山则是以音修为主的南月楼，以佛修为主的般若门，和以医修为主的百二山。
　　这六大宗门实力强盛，占据着修真界的大部分资源，门中弟子个个天资卓绝，修炼速度远超其他门派的弟子。
　　然而在这群具有极高天赋的修真者眼中，这世上仍然有令他们难以望其项背，生来便是天道宠儿的存在。
　　说的便是清河剑派的林惊微，和明望宗的付星逸。
　　两人都是幼时入道，年纪未满二十便已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便能进入合体期。
　　这两人都是此次大比的热门夺冠人物，被各自的宗门寄予厚望。
　　秘境马上要再次开启了，究竟谁才是最终的赢家？
　　林惊微？
　　还是付星逸？
　　反正肯定是这两人中的某一个。
　　众人翘首以盼，连方才说得最激动的那些人都不再发出声音，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只等着秘境开启之后，看究竟谁能把那紫玉葫芦拿出来。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秘境入口处终于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却不是众人以为的林惊微或是付星逸，而是清河剑派的另一位弟子，清蘅君林惊微的同门师弟，桓和。
　　众人议论纷纷，均是不可置信。
　　连清河剑派的长老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桓和，你拿到紫玉葫芦了？”
　　桓和面色惨白，衣袖上带着点点血渍，形容狼狈又不失脆弱之美，众人只当他是在秘境中受了伤，并未多想。
　　顶着众人狂热目光的桓和却没有回复长老的询问，而是拼着一口气，在长老们耳边低语了几句。
　　“师叔，秘境内有魔修，大师姐为了保护我们，被魔修抓走了。”
　　“连同明望宗的付星逸。”
　　长老们的脸色骤变。
　　“什么？！”
　　——
　　此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云照大泽入口处，空气忽然出现一阵波动，水雾向四周扩散，雾气消散的地方倏地出现了一艘玉白的船，船身由千年寒玉制成，在雾气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等着接应的霜雪看着从船内走出来的未晴，重重地松了口气，“未晴！”
　　“事情顺利吗？”
　　未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后，从船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在她的身后，又有几人走了出来，几个身穿统一黑色窄袖长服的魔修呈包围形式，将一男一女围在中间，赶着她们往前走。
　　这一男一女都身着各自的门派弟子服饰。
　　女子着一袭白衣，衣袂飘飘间，仿佛夹杂着凛冽的霜雪，气质清冷孤寒。
　　男子则身穿蓝色宽袖衣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身材挺拔清瘦，瞧着也是风度翩翩。
　　霜雪用一种好奇的目光不住地打量着这一男一女，仿佛瞧见了什么稀奇的事物一般。
　　“走吧，主人还在等着呢。”未晴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视线轻飘飘的，目光在那名女子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了视线。
　　霜雪拉着未晴的衣袖，小声嘀咕着：“这便是那位名震天下的清蘅君，林惊微？”
　　未晴微一点头，视线落在霜雪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你很好奇？”
　　霜雪吐了吐舌头，她的性格向来活泼大胆，又是在共事了几十年的好友面前，自觉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我当然好奇了。”
　　“那可是清蘅君啊，就连我这种常年呆在魔宫的人都听说过她的大名。”
　　“听说她是清河剑派掌门的亲传弟子，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已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一把神剑斩魔无数，许多魔修只听见她的名字便吓得仓皇逃窜呢。”
　　未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心道，霜雪所言并不夸张，这林惊微确实有几分本事，她能将林惊微和付星逸抓回来，着实费了不小的功夫。
　　就是此刻，她藏在袖中的左臂都还是麻的，被林惊微的剑气所伤的地方还在往下流血，打湿了一小片黑色的布料。
　　只是霜雪向来心大，并未发现未晴受了伤。
　　两人交谈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付星逸和林惊微，双手被绑，双眼被蒙住的付星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显然是听见了未晴的那一声笑。
　　他觉得这两个魔修定是在故意嘲笑他和林师妹。
　　不知道林师妹听了这些话，会不会难过？
　　付星逸屏气凝神，仔细去听身旁的林惊微的呼吸声，却什么都没听见，要不是确定林惊微就走在他旁边，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身旁没有人了。
　　林师妹好像，并不太难过？
　　付星逸噎了一下，转念一想，说不定林师妹是在心里偷偷难过呢？
　　他一定会保护好林师妹，不让这些可恶的魔修欺辱她！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魔宫，守门的魔修看了令牌之后，便恭恭敬敬地放她们进去了。
　　进了魔宫之后，连霜雪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未晴深吸了一口气，“走吧，咱们去见主人。”
　　——
　　魔宫深处，青霜殿内。
　　身着大红色长裙的女子推开殿门，入眼便是一层又一层的朱红色轻纱，在充斥着馥郁香味的空气中飘荡着。
　　隐约有娇笑声穿过层层轻纱，钻进了女子的耳朵里。
　　女子的脸色阴沉了片刻，随后又扬起笑，伸手撩开轻纱，向里走去。
　　眼前的光景逐渐变得清晰，她在最后一层轻纱前停了下来，福了福身，嗓音说不出的柔媚婉转。
　　“主人，霜雪和未晴回来了，正等着见您呢。”
　　那撩得人骨头酥麻的娇笑声兀地消失了，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随后有人掀起了轻纱，露出一张布满红晕的芙蓉面。
　　“姣玥姐姐怎么在这时候进来了，我们才哄得主人有了睡意呢。”
　　那人说着，仗着自己背对床上的人，眼底有了几分挑衅的神色。
　　姣玥没理她，只低下头，继续说道：“主人要见她们吗？”
　　那人咬了咬唇，恨恨地瞪了一眼姣玥，转身又坐在了床边，软着声音委屈道：“主人……”
　　她痴痴地望着半靠在柔软大床边的人，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含羞带怯地注视着自己的情郎。
　　尊上怎么会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江秋渔正在脑海中跟系统说话呢，“等了两个月，总算能见到男女主了！”
　　声音里有种迫不及待想搞事的兴奋感。
　　系统也很兴奋，【总算可以开始做任务了！】
　　天知道这两个月它过得有多崩溃！
　　它绑定了重伤后死亡的江秋渔，于两个月前来到这个世界，本以为能大显身手，谁知道这个宿主，她居然不按套路来！
　　别的宿主会在第一时间收集有关男女主的资料，制定详细的计划，兢兢业业，把完成任务当成第一目标！
　　它的宿主，长着一张野心毕露的神颜，却是好吃懒做，贪图享乐第一人！
　　系统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在魔宫里摆烂了两个月，天天都只跟一群身娇体软的美人喝酒听曲，被美人们哄着睡觉，看美人们在她面前讨好争宠。
　　简直比人间的皇帝过得还要奢靡潇洒！
　　系统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此刻的麻木。
　　但看见江秋渔一边跟它聊天，一边不加思索地用手指勾着刚才那个侍女的下巴，把委屈巴巴的美人逗得娇笑不止的模样，系统的心里还是有种操蛋感。
　　男女主再不来，它的宿主就要开后宫了！
　　看看这些围在它宿主身边的侍女们，哪儿还有一开始的不情愿和害怕？
　　要不是宿主不让她们再进一步，怕是她们早就上手扒宿主的衣服了！
　　江秋渔不知道系统的崩溃，或者说是不在意，她揉了揉小美人柔软的脸颊，跟逗弄漂亮的猫咪一样，把人哄高兴之后，才扬了扬下巴，“让她们在伏岐殿内等着。”
　　这话是对着姣玥说的。
　　姣玥应了，退到青霜殿外，等着江秋渔出来。
　　江秋渔起身，让围在身旁的侍女们替她整理衣服。
　　她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漂亮女孩子，养在身边不为别的，就为了养眼。
　　就跟她收藏精美的宝石玉器一样，只图视觉上的享受。
　　当魔尊真好啊，当反派魔尊就更好了！
　　不用遵守死板的人设，有钱有权有实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用像在现代一样，找几个漂亮女孩子还要被说成海王，天知道她真的从来没说过要跟那些女孩子谈恋爱！
　　明明一开始就说好了，她资助她们，帮助她们，只是为了跟她们做朋友，江秋渔自认一直都做得很好，可最后她们却都想独占她，跟她谈恋爱。
　　这能怪江秋渔吗？
　　明明是她们不遵守约定。
　　江秋渔想到那些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边围着的小美人们立马凑了过来，揉着她的手腕，替她整理衣服，一人一句：“主人心情不好吗？”
　　“是不是因为我们太粘着主人了？”
　　“对不起主人，我们知道错啦。”
　　江秋渔又被哄好了。
　　她再次肯定，当反派魔尊真的很爽！
　　“不怪你们。”她挨个摸了摸侍女们的脑袋，见众人都露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后，才冲系统道：
　　“走吧，去见男女主！”
　　系统：人麻了。
　　——
　　林惊微的双眼被蒙住了，神识也被封锁，一路走来看不见周围的景象，只能凝神听着前面那两个魔修说话。
　　世人对魔界现任主人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她是半魔半妖血脉，实力强大，生性暴虐残忍，以折磨他人为乐。
　　那双手沾满了正道人士的鲜血。
　　林惊微一路听着那几个魔修的话，从她们的话里听出了她们对现任魔尊的尊敬和崇拜。
　　她感觉自己走到了一处安静空旷的地方，随后那些魔修便停了下来，呵斥道：“跪下！”
　　付星逸一愣，随即又惊又怒，“你……”
　　只吐出一个字，便又强忍下了怒意。
　　他知道自己此刻并没有能力同这些魔修抗衡，于是又商量道：“我跪下可以，我师妹是个弱女子，身娇体弱，方才又受了伤，能不能别让她跪了？”
　　他说着，膝盖一弯，当真跪了下来。
　　这些正道人士自诩人上人，一个比一个骄傲，让他们主动对他们最憎恶的魔修下跪，不异于拿刀捅他们的心窝子。
　　霜雪笑嘻嘻的，“你喜欢你师妹啊？”
　　付星逸脸一红，不说话了。
　　林惊微一声不吭，仿佛没听见这几句话。
　　未晴皱着眉，正要让林惊微也跪下，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她脸色一变，拉着霜雪往后退了两步，低头行礼，“主人。”
　　林惊微若有所感，只听见耳边传来阵阵铃铛声，清脆悦耳，鼻尖随即嗅到了馥郁的香味，像枝头最甜最红的蜜桃，让人口舌生津。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慢悠悠的，停在了她的身旁。
　　林惊微屏住呼吸，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
　　只听那人轻笑了一声，嗓音尤其动听，南月楼技艺最高超的音修也弹不出这样清脆又缠绵的调子，落在心上叮叮咚咚的，震得人骨头酥麻。
　　“这位就是清蘅君，林惊微？”
　　不愧是女主！
　　江秋渔在心里肯定道。
　　果然是天道的宠儿，实力强盛也就算了，就连这长相也是世间独一份，唇红肤白，鼻尖翘挺，每一处都生得精致完美。
　　不知道黑布遮盖下的那双眼睛该是多么清澈透明，世间无双。
　　江秋渔回想起自己的那些藏品里，有一样玉做的摆件，深红的梅花枝头，坠着莹莹的白雪，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仿佛隔着玻璃都能闻到清寒的梅花香。
　　她觉得眼前的林惊微就像那一枝挂着新雪的红梅，透骨的寒气下是勾魂夺魄的馥郁香气。
　　江秋渔那颗喜好收藏美人的心蠢蠢欲动，很想伸手替她解了蒙住眼睛的黑布。
　　反正人已经被绑来了，她只是看一看，不过分吧？
　　系统心中警铃大作，【宿主，任务！任务！】
　　这混蛋不会想对女主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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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对小微的态度
　　开始：看一看不过分吧？
　　然后：摸一摸不过分吧？
　　后来：睡一睡不过分吧？（叉掉）
　　系统：：）


第2章 魔界篇（二）
　　江秋渔遗憾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转身朝着伏岐殿正上方的位置走去，在铺着几层厚实绒毛毯的椅子上坐下，按照自己的人设扬了扬下巴，命令道：“把他给我拖过来。”
　　这就是系统再三强调的任务了。
　　按照小说原文的描述，反派魔尊让人把男女主抓回了魔宫后，一眼便看上了虽然跪在地上，却依旧身材挺拔，容貌俊美无俦的男主。
　　因为这位残忍嗜血的大反派，她，是个笔直笔直的直女！
　　因此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男主吸引走了，根本没有给女主多少关注。
　　江秋渔一想到这点，便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是太遗憾了！
　　怎么就是直女呢？
　　害得她不能光明正大地欣赏大美人。
　　她这一声叹息落在殿内众人的心里，引得众人心思各异，神色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霜雪和未晴的脸色更加紧绷，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惹得主人不高兴了，便干脆一脚踢在付星逸的背上，“跪好！”
　　付星逸的神识和灵力都被封住了，他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差点儿没喷出一口血来。
　　这些魔道妖女，果然个个残忍无情！
　　江秋渔回过神来，就见男主正半弯着腰，努力尝试稳住自己的身体，一副马上要趴倒在地的狼狈样，后背还有着一个明显的脚印。
　　她摸了摸鼻尖，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未晴行了个礼，“主人，这两人生性狡诈，为防止他们反抗，属下用秘法封住了他们的神识和灵力。”
　　付星逸憋在喉咙里的那口血猛地吐了出来，即使眼睛被蒙住了，依旧能从他那下半张脸上看出震惊的神色。
　　谁生性狡诈？！
　　这些魔头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付星逸忍下了这口气，不同这些魔头分辨。
　　江秋渔的目光在他沾着血的唇角停留片刻，眉头皱了起来，回想起了原文对这段剧情的描述。
　　【那魔尊见付星逸长得清俊无比，一时竟乱了心跳，当着众人的面，用指尖挑起付星逸的下巴，接着大拇指的指腹便按在了他的唇瓣上——】
　　不行不行！
　　江秋渔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默默地把手缩进了衣袖里。
　　她可不想去摸什么臭男人！
　　但是这段剧情又不能不走，该怎么办呢？
　　江秋渔愁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片刻之后，她忽然想起来，她不一定非得用自己的手嘛！
　　反派魔尊的本命法器是一条宽约六寸的金色缎带，名字叫做金丝缕。
　　这条金丝缕由金线织就，柔软无比，可以千变万化。
　　当然也能拿来代替她的手了！
　　身随心动，江秋渔的指尖在腿上点了两下，一条金色的缎带从她的袖口中飘了出来，像一条灵活的水蛇，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直直地朝着付星逸而去。
　　霜雪和未晴见状，眼里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难不成主人想直接杀了付星逸？
　　倒也不是不可，只是那明望宗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缎带柔软光滑，在付星逸身边停留片刻后，试探般地伸出了一个尖尖，抬起了付星逸的下巴。
　　付星逸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只觉得仿佛有一根柔软的手指，抵在了自己的下巴处，迫使他抬起了头。
　　能在众人面前做这种事的，除了那魔尊，怕是也没有别人了。
　　付星逸屈辱地歪了歪脑袋，躲开了那只抬着他下巴的手，但随后，他便感觉自己的唇瓣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
　　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付星逸呆住了。
　　江秋渔终于完成了任务，在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
　　系统抽了抽无形的嘴角，忍住了没有说话。
　　众人瞧见这一幕，一时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霜雪和未晴更是面露茫然，难不成这是什么折磨人的新方法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条金色的缎带仿佛摇着尾巴的小狗，飞回了江秋渔的身旁，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而后凭空消失了。
　　未晴还好，即使不明白江秋渔这一举动是何意，也只敢在心里暗自揣测，并未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得太明显。
　　霜雪却是个憋不住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主人，您这是何意？”
　　她还以为尊上要用金丝缕勒断付星逸的脖子，谁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启唇道：“你在质疑我？”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眯了眯，上翘的眼尾覆着一层薄薄的胭脂红，充斥着说不清的动人春情。
　　霜雪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猛地低下了脑袋，身体一颤，“属下不敢！”
　　虽然盯着她的那双眼睛迷离朦胧，有着十足的诱人风情，可霜雪却不敢与之对视，那股强大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身上，她没腿软到趴在地上，就已经是尊上格外开恩了。
　　或许是近来尊上的脾气格外地好，让她忘了，这魔宫的主人，压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看见小属下被吓得瑟瑟发抖，想替霜雪求情的未晴也被她投过去的一眼镇住，江秋渔在心里点了点头，颇为满意。
　　系统忍无可忍：【你分明就是自己解释不出来，还要吓唬无辜的属下！】
　　江秋渔理直气壮，“你忘了吗，魔尊的人设不就是自大狂妄，脾气反复无常。”
　　“她会跟一个下属解释自己的行为吗？”
　　魔尊的性格就像现代的霸道总裁一样，酷炫狂霸拽，不接受任何的质疑。
　　所以她完全是按人设在发挥嘛。
　　系统：淦！
　　竟然觉得她说得还有点儿道理！
　　江秋渔不再理会智障系统，目光重新落在付星逸的身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因着刚才霜雪那件事，没人再敢对她的行为提出异议，众人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江秋渔。
　　因此也就没人发现，她们那高高在上，性格暴戾不近人情的魔尊大人，并不是在琢磨着该如何折磨付星逸，而是在发呆。
　　空气很安静，静得只剩下了几道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弯了起来，食指的指尖颤了两下，那一侧的身体都是紧绷的。
　　她虽然看不见，却也将方才的事情猜了个大概，从被抓住的那一刻开始，林惊微就做好了会被折磨的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那位魔尊会先对付星逸下手。
　　毕竟刚才她还在她的身旁停留了片刻。
　　林惊微不怕被折磨，只是……
　　薄而柔软的嘴唇动了动，好似在忍受着什么难耐的痛楚。
　　林惊微稍稍屏住呼吸，手指猛地握成了拳，可那光滑柔软的触感却也只有一瞬间，下一秒，那东西便同狡猾的鱼一般溜出了她的掌心。
　　林惊微的下颌线紧了紧，身体依旧站得笔直，连轻微的晃动都不曾出现，仿佛刚才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江秋渔的错觉。
　　那不停骚扰林惊微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刚才凭空消失的金丝缕。
　　不能光明正大地欣赏大美人，还不允许她暗戳戳地摸摸人家的小手了？
　　虽然也没怎么摸到就是了，不过江秋渔心里那股被迫走剧情的不爽总算是淡了一些。
　　林惊微估计猜到是她在搞鬼了，却一直强忍着没有反抗，这种清冷美人一朝跌落神坛，被迫忍耐变态的亵渎的既视感……
　　江秋渔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自己是个变态的可能性。
　　或许是她以往从没见过像林惊微这样容貌绝艳，气质清冷的大美人，让她在第一眼看见时，不是想跟对方做朋友，而是想把她当成最脆弱昂贵的藏品，收藏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
　　江秋渔再一次在心底叹气，视线短暂地停留在了林惊微的身上，下一秒，那位名震天下的清蘅君便微微抬头，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若不是她的双眼被黑布蒙住，这一次对视会更加火花四溅。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随后恹恹地问道：“你可愿意留在魔宫，做我的男宠？”
　　付星逸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话是对他说的。
　　他的脸上果然露出了屈辱的表情，努力挺直了背，冷声道：“我已有心上人，是绝不可能委身于你的！”
　　如果江秋渔真是那位对付星逸一见钟情的魔尊，这会儿只怕是已经被他挑起了怒火，可她不是。
　　因此听见这话，江秋渔连姿势都没变，只按照原文描写的那样，冷笑着反问道：“心上人？是谁？”
　　付星逸不说话了，那副屈辱又倔强的模样，让人只想折断他的傲骨，逼迫他妥协。
　　怪不得原著里的魔尊会对他又爱又恨，虐身虐心。
　　江秋渔继续念着台词，“不会是她吧？”
　　她的话音刚落，那条流光溢彩的金丝缕兀地出现在空气中，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直直地朝林惊微而去。
　　又在即将触及林惊微心口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因为方才还努力维持着自身形象的付星逸，已顾不上自己的姿态有多狼狈，猛地扑了过去，挡在了林惊微的身前。
　　“别伤害她！”
　　因为惊慌和害怕，声音都快嘶哑了。
　　江秋渔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打量林惊微，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这样啊……”
　　付星逸心中警铃大作，“等等！”
　　“只要你不伤害她，我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秋渔便干脆利落地指使金丝缕挑开了蒙住林惊微眼睛的黑布，那双如琉璃玉石般清澈透明的眼睛终于暴露在了江秋渔的眼前。
　　那张脸仿佛集天地灵气变化而成，眉眼间仿若凝着一层薄薄的新雪，像盛放在冰霜间的莲花，姿态清冷而矜贵，有着一碰即碎的脆弱感。
　　她的肌肤瓷白细腻，真就像是用柔软的雪花堆砌而成的，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会在烈日下融化。
　　这位令魔修闻之胆寒的清蘅君，竟然长得如此柔弱无害，像富贵人家精心娇养着的大小姐。
　　可在场的众人，没人会真的因此小看她。
　　尤其是在她手里吃过亏的未晴。
　　江秋渔撑着脑袋，懒洋洋地打量着林惊微，在场的人里，怕是只有系统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有几分姿色……”
　　江秋渔收回金丝缕，冲霜雪和未晴道：“行了，把她们都送到我房里去。”
　　不等众人反应，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未晴收回视线，提着付星逸的衣领，把人强行拎了起来。
　　霜雪气得踹了他一脚，“主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拒绝？”
　　付星逸差点儿没气得昏过去。
　　只是不等他说话，未晴就提着他往外走去，霜雪则看向林惊微，“快走！”
　　林惊微垂眸，主动跟了上去，白色的衣袖在空中划了个弧度，轻飘飘的，带着清冷的香气。
　　霜雪轻哼了声，这人倒是很听话。
　　只不过，主人看上那付星逸，想要宠幸他也就罢了，为何要把林惊微也叫上？
　　--------------------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魔尊：喜怒无常，邪魅娟狂
　　真实的魔尊：偷偷摸一下老婆的手手
　　【别担心，男主是纯纯工具人】
　　【来自作者的剧透：鱼鱼是故意吃小微豆腐的，为了试探系统哦】


第3章 魔界篇（三）
　　江秋渔所居住的青霜殿距离伏岐殿还有一段距离，霜雪原本打算继续蒙着林惊微的眼睛，不过思及她脸上的黑布是由主人亲自取下来的，也许尊上并不在乎林惊微是否会趁此记下魔宫的布置。
　　也对，此时的林惊微神识和灵力都被封住了，就跟从未修行过的凡人无异，即使她记下了路线又如何，难不成她还能逃出去吗？
　　况且林惊微比那个只会哇哇叫的，不识好歹的男人强多了，至少她很配合。
　　霜雪没在林惊微手上吃过亏，对她没什么恶感，甚至还有着两分好奇。
　　她见林惊微似乎对魔宫的景色有着几分惊讶，还主动开口道：“怎么样，我们魔宫的景色不错吧？”
　　林惊微看了她一眼，将她脸上的得意和炫耀之色收入眼底，她微一颔首，似乎很认可霜雪的话。
　　霜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眼光！”
　　“这些都是主人设计的。”
　　林惊微的眼前浮现出刚才看见的那张艳丽绝色的脸，粉面含春，比三月天的桃花还要娇艳动人。那双狐狸眼半开半合，遥遥望过来的时候，好似充满了朦胧温柔的情意。
　　这位传说中的魔尊，跟世人所以为的很不一样。
　　若不是事先知道她的身份，林惊微也很难把她跟传闻中喜怒无常，残忍嗜血的魔尊联系起来。
　　不过她的脾气倒是和大家所知道的一样。
　　骄傲自大，听不得一点儿质疑的声音。
　　霜雪还在说着，林惊微并不应声，只是安静地听，她抬眸欣赏着这一路上的风景，心情竟然意外地十分平和。
　　霜雪见她不吭声，忍不住神色古怪地看着她，“难不成你的嗓子也被封住了？”
　　她以为未晴已经足够寡言少语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沉默的。
　　林惊微就跟个冷冰冰的雪人似的，若不是她的眼珠还会随着霜雪的话转动，霜雪当真以为这人就是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了。
　　“不是。”
　　这是霜雪第一次听见林惊微的声音，像清澈的水滴从高处低落，清冷中带着空灵的回响，叮叮咚咚的，裹挟着十足的寒意，在霜雪的耳边响起。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慢慢回过神来之后，霜雪一时间竟有些佩服付星逸。
　　他竟然能喜欢上这么一个冷淡无趣的女人。
　　他们单独相处时，不会无话可说吗？
　　——
　　青霜殿外，姣玥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打量着被未晴提着走的付星逸，视线落在付星逸唇边的血渍上，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几人一靠近，便听见她不耐烦地说道：“这么脏，怎么伺候主人？”
　　语气中有着明晃晃的嫌弃和不满。
　　在姣玥心中，她的主人尊贵异常，岂是这种低劣卑贱的人类修士能够靠近的？
　　奈何主人就看上了这名人类男子，姣玥即使再不满，也不敢违背主人的命令。
　　她以手掩唇，看向付星逸的目光冰冷不近人情，像是在打量没有生命的货物，“主人吩咐了，我得先带他去清洗干净。”
　　未晴点点头，“为免他不配合，我得看着他。”
　　姣玥正有此意，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麻烦你了。”
　　霜雪探出头来，“那她怎么办？”
　　她指了指林惊微。
　　姣玥见林惊微身着一袭白衣，气质清冷优雅，一身肌肤欺霜赛雪，面容更是万里无一，姿容绝世，浑身上下不染一尘，便让开了身体，“主人让她进去。”
　　她推开殿门，冲林惊微道：“进去吧。”
　　一层又一层红纱遮挡了视线，林惊微面色沉静地抬脚走了进去，身后的殿门随之合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林惊微伸手撩开一层层轻纱，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江秋渔早在一行人到达门口时，便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众人谈话的内容，她猜想付星逸约莫是昏迷了，否则他那一点就燃的性格，不可能在遭受此等侮辱时，仍旧一语不发。
　　随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江秋渔屏气凝神，耳边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她倏地睁开眼，向门口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一只白玉般的手撩开最后一层轻纱，露出林惊微那张集天地灵气的脸庞。
　　四目相对，江秋渔拿捏着魔尊的人设，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身体懒懒地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惊微。
　　“你倒是大胆。”
　　林惊微在她面前站定，她站得笔直，像一朵盛放在冰天雪地里的莲花，绝不低下高高扬起的头颅。
　　她安静地看着江秋渔，并不答话。
　　江秋渔摸不准她的想法，在心里问系统：“她怎么这副反应？”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系统：【她肯定在想该怎样将你挫骨扬灰。】
　　江秋渔呸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系统：可我又不是狗。
　　江秋渔不听它的解释，她勾了勾手指头，一条金黄的绸带在空中转了两圈，直直地朝着林惊微而去。
　　林惊微的身体连轻微的晃动都不曾出现，她站在原地，任由那条绸带像狡猾的蛇一样，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最为脆弱致命的地方被柔软的绸带包裹，那条金丝缕慢慢收紧，凛冽的杀意刮得林惊微的皮肤一阵刺疼。
　　江秋渔的指尖在腿上轻轻点了两下，脸上露出了兴味的神色，“你真不怕我杀了你吗？”
　　林惊微蹙了蹙眉，抬手按在了金丝缕上，那条柔软的缎带只差一点儿就要蹭到她的唇瓣了。
　　江秋渔见状，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林惊微抓住金丝缕，不让它再往前一步，而后反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江秋渔不说话，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就在气氛越发焦灼沉闷时，她忽然笑出了声，一双狐狸眼里浮现出了晶莹的水光。
　　“你可真有意思。”
　　江秋渔收回金丝缕，“如你所想，我不会杀你。”
　　她打了个哈欠，眼底的水光更甚，整个人越发慵懒随意，“我要留着你的命，慢慢地折磨你。”
　　“让你好好看看，我跟付……付郎是怎么恩爱缠绵的。”
　　妈的，这傻逼台词！
　　江秋渔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念稿子机器，“谁让你是付郎喜欢的女子呢？”
　　林惊微听见这话，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她绝口不提付星逸，反而问道：“你准备怎么折磨我？”
　　江秋渔也在想这个问题，原著里魔尊把林惊微当成最下等的侍女来指使，还经常当着男主的面，让林惊微做一些粗活，妄想以此破坏林惊微在男主心中的高贵形象。
　　但没想到，她越是折磨林惊微，越是让付星逸心疼林惊微的隐忍和委屈，大大地推动了男女主的感情发展。
　　江秋渔必须维持人设，严格按照原著剧情来操作。
　　可她左看右看，想象不出来林惊微顶着那张谪仙般的面孔，做最辛苦的粗活时的样子。
　　林惊微那双白玉雕刻般的手，就该拿剑握笔，怎么能用来端茶倒水呢？
　　江秋渔琢磨了半晌，把姣玥叫了进来。
　　“带她去换一身衣服。”她打了个哈欠，似乎困极了，“以后她就是我的贴身侍女了。”
　　她不再看林惊微，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姣玥把她带走。
　　林惊微也不挣扎，顺从地跟着走了。
　　等人都出去之后，江秋渔才睁开眼，兴冲冲地问系统，“怎么样，我这霸道魔尊演得不错吧？”
　　系统依稀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要具体说究竟哪里不对，似乎又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它胡乱夸奖道：【啊对对对。】
　　江秋渔也不计较它的敷衍，她摊开手，看着自己柔软的指尖，那上面缠着一根细长的金丝，正是杀人于无形的金丝缕。
　　见她看了过来，金丝缕像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主人贴贴.jpg
　　刚才只差一点，就能摸到女主的唇了。
　　江秋渔收起金丝缕，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要更快，绝不给林惊微反应的时间！
　　系统哪儿知道它的宿主居然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吃女主的豆腐，它还以为江秋渔在复盘她刚才的表现，于是又安慰道：
　　【挺好的，这个发展很符合原著的剧情走向。】
　　原著里林惊微被抓来之后，也十分配合，并没有摆出令魔界人讨厌的寻常修士都有的清高架子。
　　即使反派千方百计地羞辱她，她也从不曾反抗过。
　　反派以为林惊微的妥协是被她吓破了胆，其实这都是林惊微迷惑反派的一种方式。
　　毕竟从一开始，林惊微的目的就不单纯。
　　反派前期越是嚣张，后期就死得越惨。
　　想到这里，江秋渔的兴致淡了一些，她抬眸看向放在房间里的花瓶，用金丝缕勾了一片花瓣过来。
　　花瓣在落地的瞬间，化成了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
　　“尊上……”女子柔柔地靠了过来，“奴家替尊上揉揉肩吧。”
　　江秋渔放松身体，“唔。”
　　啊，还是摆烂吧。
　　两柱香后，姣玥在门外请示道：“主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要让他们进来吗。”
　　门内的人没说话，殿门却在众人的面前打开了。
　　姣玥带着付星逸和林惊微走进去，此时的付星逸终于被允许摘下蒙住眼睛的黑布了，他想问问林惊微，有没有受欺负，但林惊微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付星逸只好闷闷地闭上了嘴巴。
　　众人走到最后一层轻纱前，便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付星逸在脑海中幻想着魔尊的样貌，无一不是面貌狰狞丑陋，他越想越心慌。
　　自己不会真的要委身于这个大魔头吗？
　　就在他越发不安的时候，轻纱后忽然飞出了一条金色的缎带，目标明确地缠在林惊微的手腕上，把人拽了进去。
　　付星逸：？
　　系统：？？
　　系统：【你把女主拉进来干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摆烂人生最快活～
　　#反正最后都要被她杀死，干脆先使劲欺负她好了#


第4章 魔界篇（四）
　　江秋渔没有回答系统的话，她用金丝缕捆住林惊微的双手，把人拽进了床帐里。
　　那名由花瓣幻化而成的侍女早就消失不见了，偌大的床榻间，只有江秋渔一个人半靠在床头，身上的红衣堪堪遮住重点部位，一双纤细修长的腿交叠着暴露在空气中，线条漂亮得不似真人。
　　她的身上有着许多精美贵重的饰品，随便一颗珠子都是让修士们抢破头的深海明珠。
　　在她的脖颈间，还坠着一枚红色的小铃铛，林惊微先前听见的铃铛声，便是由此而来。
　　那宛如雪中红梅一般活色生香的风光让林惊微下意识地合上了双眼，她无可避免地摔向了柔软的床榻，匆忙之中，只来得及用手撑住自己下坠的身体，不让自己砸在江秋渔的身上。
　　因为江秋渔这一猝不及防的举动，林惊微的呼吸乱了起来，一头墨色长发垂在身侧，刮得脸颊痒嗖嗖的。
　　她唇角紧抿，只听得耳边一声轻笑，温热的气流洒在耳侧，那股痒意顺着爬进了领口，脖颈也跟着麻了起来。
　　“清蘅君，你为何要闭着眼睛？”
　　江秋渔用指尖勾住林惊微的一缕长发，目光流连在她的眼角眉梢，即使狼狈地闭着眼，这人也依旧清冷矜贵，不容亵渎。
　　见林惊微不吭声，江秋渔的动作越发放肆，她凑近了些，在似有若无的铃铛声中，拽紧了林惊微的那缕长发，语气意味不明：“怎么，难不成你也觉得我面目可憎，丑陋不堪？”
　　林惊微这才睁开眼，透明清澈的瞳孔对上江秋渔的狐狸眼后，眼睫颤了颤，仿佛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自己。
　　江秋渔冲着付星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鼻尖险险蹭过林惊微的鼻尖，一触即离。
　　“他可不就是这么想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两分叹息，犹如痴情的少女在抱怨不解风情的情郎。
　　林惊微再怎样也没法昧着良心，说江秋渔不好看。
　　她薄唇轻启，表情平静自然地答道：“那是因为他没见过你。”
　　林惊微的话里不带一丝个人的情感，但或许是因为她那张清冷的脸太能唬人，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也被她说得诚意满满。
　　江秋渔乐得不行，松开了林惊微的那一缕长发，转而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两张同样优越的脸靠的更近，“所以你也承认，我长得很好看，对吧？”
　　炽热的吐息越发近了，林惊微被迫扬起的脸上浮现出了薄薄的一层红晕，向来清冷孤傲的清蘅君大概还没被人如此戏弄过，那张仿若戴了面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缝。
　　江秋渔放肆的视线从林惊微的眉眼一路扫到了她的唇瓣上，身旁围绕着的空气忽然变得炙热起来，一股说不出的暧昧气氛萦绕在两人的身侧。
　　江秋渔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强抢民女的恶霸。
　　系统在她脑海中疯狂咆哮着，轻纱外的付星逸也焦躁不安，好似下一秒就要强闯进来，拯救他的心上人。
　　而此时的江秋渔，她只是在想，这算不算是对女主的一种折辱？
　　眼看走向已经逐渐离谱起来，系统还在拼命阻止着自己的宿主：
　　【任务！任务！】
　　【你要对女主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系统已经绝望时，江秋渔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她收回了捆缚住林惊微手腕的金丝缕，把人往后重重地一推。
　　林惊微摔在了江秋渔的脚边，她才坐直身体，就见江秋渔抬起腿，一只雪白的脚轻轻踩在了她的肩膀上，脚尖抵着她的身体，嚣张又放肆地指使道：“给我按按腿。”
　　那只小脚仿若无骨，脚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指甲圆润饱满，是最漂亮健康的粉色。
　　随着江秋渔抬腿的动作，铃铛声又响了起来，清脆悦耳。
　　这时，阻隔了外面众人视线的轻纱终于飘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挪开，使得众人终于得以窥见床榻里的风光。
　　付星逸先是一愣，而后目眦尽裂。
　　魔尊比他想的要貌美得多，她不像是残忍嗜血的魔修，更像是深宫里受尽宠爱的妖妃，一举一动都带着撩人心神的妩媚风情。
　　可那只抵在林惊微肩膀上的脚，却让付星逸怒火翻涌，恨不能亲手杀了江秋渔，替林惊微出气。
　　她怎么能！
　　怎么能如此欺辱林师妹？
　　江秋渔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那股被迫对不喜欢的人犯花痴示好的不忿感终于散了一些。
　　这才对嘛，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哪儿能任由别人踩在她的头上？
　　江秋渔越发嚣张，她先用脚尖踩了踩林惊微的肩膀，而后慢慢下滑，脚尖抵着林惊微的胳膊，挑起了她的衣袖，指腹在林惊微的手腕上轻点了两下，催促道：“还不快点开始？”
　　林惊微低头看着这只莹白的小脚，脚背上有着一点小小的黑痣，像溅在宣纸上的墨点，让这副活色生香的画越加泛出浓烈的欲色。
　　她用余光瞥见了付星逸脸上的不甘和怒意，以及姣玥眼底明晃晃的嫉妒，视线再上移，慵懒靠在床榻上的魔尊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仿佛在为自己折辱她的方式感到骄傲。
　　高高在上的魔尊大人大概不知道，这法子究竟有多亲密暧昧。
　　对姣玥等人来说，这不是折磨，而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对她忠诚的信徒的一种恩赐。
　　她们都快嫉妒疯了！
　　林惊微不明白，江秋渔怎么会想出这种方法来羞辱自己，她以为魔尊会趁她此时毫无反抗之力，捏碎她的元婴，剥下她的剑骨，任她跌落在泥里，摧毁她的所有希望。
　　这才是林惊微以为的折磨人最好的方式。
　　而不是当着付星逸的面，强迫她替她捏腿。
　　清冷的剑修伸出手，轻轻按在江秋渔的小腿上，指尖微微用力，认真地替她捏腿。
　　在林惊微的手掌覆盖上来的那一瞬间，江秋渔像被烫伤了似的，小腿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重新放松身体，努力忽视那股从腿上传来的酥麻感。
　　奇了怪了！
　　江秋渔问系统：“她是不是趁机偷袭我了？”
　　系统：……
　　系统：【她的神识和灵力都被封住了，怎么偷袭你？】
　　要不要脸？！
　　趁女主没有灵力，强迫人家给她捏腿就算了，还要倒打一耙，诬陷人家偷袭她！
　　系统心想，女主现在肯定又羞又怒，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把这个羞辱她的魔尊打得魂飞魄散！
　　呜呜呜，它可怜的女主！
　　江秋渔心想也是，林惊微这会儿是真的灵力尽失，与未曾修行过的凡人无异，而她则是大乘期的魔修，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林惊微，对上她也毫无胜算可言，更别说是此刻身为阶下囚的林惊微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着实有些微妙，江秋渔也不是没被人捏过腿，可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如此难以忍受。
　　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了。
　　或许是练剑的缘故，林惊微对于力道的把握极为准确，看似冷冰冰的一个人，手掌却是温暖的，贴在江秋渔的小腿上时，像一块散发着热意的玉石。
　　江秋渔被她捏的骨头都软了，用了极大的耐力，才没在众人面前丢脸。
　　这方法原本是用来羞辱女主的，没想到到头来倍感折磨的却是自己。
　　江秋渔忍了又忍，一双狐狸眼越发迷离朦胧，就差没合眼睡过去了。
　　女主这手艺，怎么也得是金牌技师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兴奋地甩着尾巴）捏的不错，下次还点你！


第5章 魔界篇（五）
　　江秋渔的思绪发散开来，想到了她在现代的生活。
　　林惊微则是认真地按着她的腿，她精通人体穴位，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江秋渔的身体便软成了一滩水。
　　她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和不自在，毕竟这样的羞辱比她所设想的情况要好得多，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但付星逸却是实实在在地替她感到不甘和羞愤，在他心里，他的林师妹高洁孤傲宛如天边圆月，生来就该高高在上，偶尔瞥向世人的一眼，都是对世人的垂怜。
　　可江秋渔，居然让林师妹做这种事情！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简直杀了江秋渔的心都有了。
　　不过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杀得了江秋渔，只能用一种不满且怨恨的目光看着她。
　　若是原著里痴心男主的魔尊看见这一幕，怕是又要伤心嫉妒到发狂。
　　那时要承受她所有怒火的，就是林惊微了。
　　真惨呐。
　　江秋渔无动于衷，虽然人设要她迷恋男主，可她心里又不是这么想的。
　　因为被迫要对不喜欢的人示好，江秋渔看男主越发不顺眼，付星逸越是无能狂怒，江秋渔就越爽。
　　谁让她是一个叛逆的任务者呢？
　　再者，早在她从系统那里看见原文剧情的时候，江秋渔就觉得男主是个懦弱无能的人，若不是有主角光环，他怕是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他嘴上说着喜欢女主，却在明知道魔尊心悦他的情况下，依旧表露出了对女主的百般维护，这难道不是置女主于危险当中吗？
　　他就那么确定魔尊不会杀了女主？
　　原文里说了，魔尊让人把男女主抓来，只是为了挑起事端，再者，她也是受了旁人的蛊惑。
　　她对男女主本身是没有仇恨的情绪在的，如果不是魔尊对男主一见钟情，说不定她早就随便把男女主关在某一处了，压根不会费尽心思地折磨女主。
　　男主明明可以先顺着魔尊，假意讨好她，可他偏不，他就得在魔尊面前表现出对女主的痴恋，从而惹的魔尊对女主越发怨恨。
　　可以说，女主在魔尊那里所受的那些折磨，起码有一大半是来源于男主。
　　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在原文里出现了许多次。
　　每当魔尊认为自己对女主的羞辱已经足够时，男主总会在一旁露出怨恨伤心的表情，使得魔尊对女主的折磨更加暴虐残忍。
　　这就跟家长教训孩子，旁人前来劝解是一个道理，家长明明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可旁人越是劝，家长的心里反而越是愤怒。
　　男主就是那个伪装老好人的旁人。
　　江秋渔简直匪夷所思，男主是真的喜欢女主吗？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蠢？
　　更离谱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女主居然还可以跟男主he？
　　她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所遭受的那些折磨，都是因为男主的愚蠢吗？
　　在江秋渔看来，比起责骂自己的家长，她会更恨煽风点火的旁人。
　　女主对男主所做的事情，就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
　　江秋渔若有所思，目光落在付星逸的脸上时，对方眼里的排斥和厌恶十分明显。
　　江秋渔面色一沉，带着森森魔气的灵力重重打在了付星逸的腿上，下一秒，付星逸便在一阵剧痛中软了双腿。
　　他的身体往前一扑，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付星逸感受到一股越发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传遍了全身。
　　他没有灵力，自然也无法调动真气护体，这一下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痛得他面色惨白，五官扭曲，表情立马变得狰狞起来。
　　膝盖，好像要碎了！
　　江秋渔这才满意，她不顾系统在脑海中的抓狂和咆哮，语气淡淡地说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尊？”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吧？
　　系统都快绝望了，【你突然对男主出手做什么！！】
　　【这不符合剧情啊！】
　　江秋渔任由它发狂，等系统不说话之后，她才垂下眼眸，冷淡地问道：“被警告了吗？”
　　系统卡壳了一瞬，【好像，没有？】
　　江秋渔又问：“任务进度掉了吗？”
　　【也没有……】
　　江秋渔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她不再搭理疑惑不解的系统，金丝缕从袖边飞出，迅速而准确地缠住了付星逸的脖颈。
　　在魔尊的指使下，那条金色的缎带不断收紧，勒得付星逸呼吸困难，眼睛鼓得老大。
　　金丝缕的边缘堪比锋利的刀片，在不断的收紧中，划开了付星逸的脖颈，豆大的血珠立马渗了出来，衬着付星逸那张狰狞的脸，越发显得凄惨可怖。
　　江秋渔一边操纵着金丝缕折磨付星逸，一边用脚尖抵着林惊微的腰，把人往后推了一下。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朦胧的狐狸眼里含着无尽的深情，嗓音尤其柔媚婉转：“付郎……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记住了吗？”
　　付星逸不停地用手撕扯那条缠在自己脖颈上的缎带，他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做不到，更别说回答江秋渔的话了。
　　江秋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语气阴沉冰冷，带着森森的寒意，“付郎，下次，你要是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想必付郎很愿意换一双琉璃做的眼睛，对吗？”
　　铺天盖地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付星逸的身上，他再也坚持不住，噗嗤一口血吐了出来，那双眼猩红无比，比厉鬼还要可怖三分。
　　缠在他脖颈上的金丝缕消失了，付星逸满脖子的血，身体像纸片一样，瘫倒在了地上。
　　江秋渔哼了一声，按照魔尊一贯高傲唯我独尊的人设，居高临下地看着付星逸，“付郎，不要以为我喜欢你，你就能在我面前放肆。”
　　“你这张面皮，做成傀儡也未尝不可。”
　　付星逸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形容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了那副浊世佳公子的高贵气质。
　　他不敢再抬头直视江秋渔。
　　江秋渔转头去看林惊微，这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脚，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虽然付星逸总是一副深爱林惊微的模样，但林惊微明显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这时候的林惊微，肯定是不喜欢付星逸的。
　　江秋渔毫不客气地把林惊微赶下了床，半点儿不见刚才那温柔似水的模样，似乎方才那个被林惊微捏得浑身发软的人不是她一样。
　　“行了，真是扫兴。”
　　江秋渔抬了抬手，她的神色困倦，说话也轻飘飘的，“姣玥，你带他们去学学规矩，学好了再带过来。”
　　姣玥笑得眉眼弯弯，“您放心主人，属下一定把他们教得乖巧听话。”
　　江秋渔抬眸瞥了一眼林惊微，慢吞吞地补充道：“好好教她，毕竟她是我的贴身侍女。”
　　姣玥神色一僵，“属下明白了。”
　　她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林惊微，想不明白这狐媚子究竟有哪个地方讨喜，凭什么能得到尊上的特别关照？
　　但转念一想，尊上或许是想留着她慢慢折磨。
　　相比起听话的林惊微，姣玥更不喜欢胆大妄为的付星逸，这人敢在尊上面前放肆，怕是还不知道她们魔修调。教人的手段。
　　得让他见识见识才行！
　　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指尖碾了碾，安静地跟在姣玥的身后，和付星逸一起被带走了。
　　等人都出去之后，江秋渔才打开系统的任务面板，仔细查看着自己的任务进度。
　　果然不出她所料，任务进度不仅没掉，还涨了一点儿，说明她的猜测没有错。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你没按原著剧情操作，为什么没被警告？】
　　江秋渔眨眨眼，“这不好吗？”
　　“再说了，我又不是专业的演员，难免会忘词嘛。”
　　她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一听就是胡扯的理由。
　　系统噎了一下，【建议宿主还是严格按照剧情操作，以免造成不好的后果。】
　　轻则被警告惩罚，重则被强制抹杀。
　　江秋渔揉了揉眉心，“我明白了。”
　　知道了，但她不会听的。
　　从刚才在伏岐殿见到男女主开始，江秋渔就一直在试探系统任务的底线。
　　她想知道，自己要是没有严格按照原著剧情所说的去做，会不会被系统警告？
　　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举动，稍有不慎，等待江秋渔的，就是系统所说的那一系列惩罚。
　　所以她一开始做的并不过火。
　　她用金丝缕代替了自己的手指，系统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她又悄悄地摸了女主的手指，系统还是没有阻止她。
　　之后江秋渔又大胆了一些，她把男女主都带到了自己的卧室，系统依旧没有说什么。
　　直到她把女主拉到了自己的床上，系统这才开始在她的脑海中阻止她，但也只是言语上的阻止，没有任何强制性的措施。
　　江秋渔让女主给她捏腿，又浅浅地威胁了一下男主，系统虽然不赞同她的行为，可它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阻止她，任务进度也没有往下掉。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江秋渔所拥有的自由发挥的空间比她想的还要大。
　　也许系统判定她任务成功与否并不在于她是否真的认真地走剧情了，而在于她的行为会不会对剧情的走向产生影响。
　　只要剧情的走向不变，那么她即使不遵循原著，也不会有任何的惩罚。
　　换句话说，只要大家都认为她痴恋男主，因此百般折磨女主，致使男女主坚定了灭魔界的决心，原著大体走向没有发生变化，那么她就能在这个情况下为所欲为。
　　至于她究竟是如何痴恋男主，又如何折磨女主的，并不重要。
　　江秋渔只在心里思索着，没有在系统面前暴露自己的想法。
　　她只是有了大概的猜测，还不能百分百地确定，后面还要再更全面地试探一下才行。
　　至于她的行为合不合理，能不能瞒得过系统，江秋渔想，谁说魔尊不能为爱疯魔，变成病娇的？
　　病娇的爱是什么，是爱你就是折磨你，杀了你，完全拥有你啊……
　　男主应该会很喜欢她为他准备的病娇大礼包。
　　至于林惊微……
　　江秋渔不愿多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说起来，她捏腿的技术是真的不错。
　　江秋渔又开始怀念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了。
　　让林惊微做她的贴身侍女，果然是一件正确的事。
　　——
　　此时，清河剑派内。
　　众门派齐聚一堂，商讨着营救林惊微和付星逸的具体事宜。
　　魔修在苍山秘境内掳走林惊微和付星逸，究竟所欲为何？
　　桓和早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掌门，他抿了抿唇，眼里有着愧疚和坚定：
　　“掌门师尊，那群魔修打伤了大师姐，之后还不知道要如何折磨她。”
　　“弟子请求师尊，一定要把大师姐救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桓和以为的大师姐：身受重伤，被魔修施以极刑，性命垂危真实的大师姐：被老婆吃豆腐，给老婆捏腿，学习如何伺候老婆


第6章 魔界篇（六）
　　林惊微被带去学规矩了，江秋渔无事可做，干脆支了一面水镜在床尾，专门用来偷窥林惊微。
　　容色绝艳，气质清冷的剑修正坐在蒲团上，仰头听着姣玥说话，神色瞧着颇有几分认真。
　　她旁边坐着的人正是付星逸，相比起林惊微的安静和懂事，付星逸就要叛逆得多。
　　放在以前，像姣玥这种只有金丹修为的修士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里，毕竟他自己已经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能迈进合体期。
　　可惜如今的他灵力尽失，又被江秋渔教训了一番，脖子上的伤堪堪止住了血，膝盖却痛得快麻木了，浑身动弹不得。
　　姣玥又格外看他不顺眼，专门抽他回答问题，回答不上来就要挨教训。
　　几回下来，付星逸对魔修的恨意又深了一层，表面上倒是乖顺了许多，似乎已经被驯服了。
　　江秋渔看得笑出了声，她仗着林惊微失去了修为，偷窥得肆无忌惮。
　　可下一秒，清蘅君那双清透冷淡的眼却望了过来，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仿佛隔着水镜与江秋渔对视一般。
　　江秋渔心里一惊，嘴里的奶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卡在喉咙里，差点儿没把她噎死。
　　“咳咳！”
　　她用力咳了几声，守在门外的星莹顿时冲了进来，“主人！”
　　她和姣玥一样，都是魔尊最为信任的侍女，平时负责照顾魔尊的生活起居。
　　眼下姣玥被江秋渔派去教导林惊微和付星逸了，青霜殿外便只有星莹一个人守着。
　　江秋渔好歹把喉咙里的奶糕咽下去了，她拍了拍胸口，大口呼吸着，似乎不知道这一幕落在星莹眼里，究竟有多活色生香。
　　因为憋气太久，那张瓷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红晕，狐狸眼里满是水雾，像泛起了涟漪的清澈水面，眼尾更是落下了薄薄的胭脂红，香汗点点，喘息时轻时重，撩得人骨头酥麻。
　　星莹呆住了，“主人，我……”
　　江秋渔生怕被属下发现自己刚才是吃东西噎住了，这也太丢人了！
　　她挥了挥手，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出去。”
　　星莹犹豫了一下，视线对上那双尤带水光的狐狸眼后，猛地身体一僵，赶紧退了出去。
　　江秋渔重重地松了口气，接着就听见系统在自己脑海里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你贪吃，还偷窥女主！】
　　江秋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刚才为什么会看我？”
　　系统被她问得一愣，随后解释道：【你忘了吗，女主的神识并没有被完全封锁，所以她能感应到你在看她。】
　　江秋渔心想，她可能是被噎傻了，居然期待能从系统的嘴里听到合理的答案。
　　她当然知道林惊微的神识并没有被完全封锁，可问题是，在原著里，林惊微一直把这件事隐瞒得很好，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
　　虽然原著里，魔尊并没有像江秋渔这样，用水镜偷窥林惊微，但既然林惊微想要隐瞒这一点，就不应该暴露她能感应到的事实。
　　她就不怕引起自己的怀疑吗？
　　江秋渔思索了片刻，干脆又继续用水镜偷窥林惊微，仔细观察着林惊微的反应。
　　可惜这一回，林惊微不知是不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要藏拙这回事了，从头到尾都没往江秋渔这边看上一眼。
　　江秋渔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搞得系统都有些紧张了的时候，她忽然双手一拍，肯定道：“她一定是在钓我！”
　　系统：？？？
　　【虽然，我承认你是长得……还不错啦。但是，女主也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她有什么理由钓你？】
　　江秋渔哼哼两声，身体趴在床上，下巴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又不是女主，你怎么知道她不想钓我？”
　　系统无言以对，【你开心就好。】
　　江秋渔闭上眼，一双修长的小腿在空中晃了两下，腰部起伏的曲线后，忽然冒出了几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雪白的大尾巴们在空中摇晃着，每一条都是软乎乎的，将江秋渔包围起来。
　　与此同时，江秋渔的头顶上也冒出了两只白色的耳朵，随着主人一声舒服的叹息，这两只耳朵晃了晃，耳朵上的毛毛随风飘荡着，光滑柔软。
　　江秋渔怀抱着自己的大尾巴，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变成毛绒绒真好啊！
　　江秋渔美滋滋地想。
　　——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三天后，江秋渔是被星莹的声音吵醒的。
　　“尊上，南境魔君求见，此刻正在伏岐殿内候着呢。”
　　整片云梦大泽被划分为五个部分，东南西北境和虚境。
　　江秋渔所居住的魔宫就在虚境内，由她直接管辖。
　　除此之外，东南西北境各由一位魔君管辖，分别为东境魔君卫封，西境魔君楚约，南境魔君江芷桃和北境魔君禾莺。
　　此次求见江秋渔的正是南境魔君，江芷桃。
　　这也是位传奇人物。
　　她不是魔修世家出身，而是魔尊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捡到的一名人族的弃婴。
　　魔尊把江芷桃捡回来的时候，抱着一种有趣的心理，她对江芷桃的教导并不用心，可无奈江芷桃天赋异禀，竟只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南境的主人。
　　她靠的完全是自己强大的实力。
　　也正因为这样，江芷桃一直把魔尊当做她的师尊，绝对听从魔尊的命令，不管好坏，都坚决执行。
　　按江秋渔来看，这不就是魔尊的死忠粉吗？
　　其实江秋渔绑定了系统后，跟原著里的魔尊见过一面。
　　这位经历过痴恋男主，以残忍手段折磨女主，最后被女主一剑斩杀的魔界之主，仿佛大梦初醒，久久无法回神。
　　她跟系统总部做了交易，将自己的身份贡献出来，供江秋渔做任务，自己则是绑定了其他系统，去其他世界做任务。
　　严格来说，江秋渔跟魔尊还是同事呢。
　　江秋渔目前用的这具身体是系统按照她的模样捏出来的，设定则完全遵守魔尊的人设，所以江秋渔有大乘期的实力，也有魔尊半魔半妖的血脉。
　　她继承了魔尊所有的记忆，星莹一说起南境魔君，江秋渔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把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收了起来，闪身离开了青霜殿，再现身时，已经到了伏岐殿内。
　　江芷桃正安静地站在伏岐殿内，她站得笔直，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剑，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眉眼锋利异常。
　　江秋渔一现身，江芷桃立马单膝跪了下去，“尊上！”
　　江秋渔在专属于自己宝座上坐下，一双玉白的腿交叠，一只脚的脚尖踩在地上，绷出曼妙的弧度，另一只脚则晃悠在空气中，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健康的粉。
　　虽然魔尊没把江芷桃当成自己的徒弟，但她在江芷桃面前，确实比在别人面前要更放松几分。
　　“情况如何了？”
　　江芷桃抱拳，“果然不出尊上所料，各大门派商量了三天，仍未商量出结果来。”
　　“除了清河剑派跟明望宗决定前来救人之外，其余门派皆未明确表态。”
　　但江秋渔知道，就连清河剑派跟明望宗，最后都不会派人来救林惊微和付星逸。
　　因为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她表现得兴趣缺缺，“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个个虚伪狡诈，你且看着吧，他们不会来的。”
　　江芷桃沉默了半晌，而后轻声道：“那尊上准备如何处置那两人？”
　　江秋渔被她问住了。
　　大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气氛逐渐变得沉闷起来。
　　江芷桃直视江秋渔，她向来要比其他人大胆一些，“属下恳请尊上，赐死那两个人。”
　　江秋渔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江芷桃没有退缩，连对视的目光都不曾挪开，语气依旧坚定：“尊上，那两人活着，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只有他们死了，对我们的计划才是最有利的。”
　　江秋渔没想到她一来就说这个，她思索片刻，“那付星逸长了张不错的脸，本尊已经决定将他收为男宠了。”
　　江芷桃的身体僵住了，她直直地看着江秋渔，眼神里竟然透着股不甘和嫉妒。
　　江秋渔眉头紧蹙，不会吧不会吧，江芷桃对魔尊的感情，难道不是徒弟对师尊的仰慕吗？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可惜江芷桃的失态只有一瞬间，她很快又收敛了神色，那张脸冷冰冰的。
　　“尊上，那您为何要留下林惊微？”
　　换作常人这样问，早被江秋渔惩罚了，比如之前的霜雪。
　　但江芷桃不同，魔尊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惩罚她的。
　　江秋渔只得回答道：“她是付郎的心上人，我要留着她，慢慢折磨。”
　　江芷桃这回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江秋渔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忽然沉声道：“您若是想要得到付星逸这个人，不如将他制作成傀儡，保证他乖顺听话。”
　　“至于那林惊微，她生性狡诈，难保不会假意顺服，实则暗藏祸心。”
　　“您若是想折磨她，不如剥下她的剑骨，捏碎她的元婴，毁去她的一身修为，再割断她的手脚筋，剥掉她的面皮，将她投进无尽深渊里，任由她自生自灭。”
　　江秋渔：……
　　你才是真的狼灭！
　　江芷桃继续道：“属下知道您心善，不忍心亲自动手。”
　　“不如让属下来替您折磨她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老婆就这么一个，还是省着点儿虐吧
　　江芷桃对小微的恨意来源：听说她给师尊尊捏腿了，妈的，她必死！


第7章 魔界篇（七）
　　江秋渔沉吟片刻，“不用，她的事你别管，我自有安排。”
　　江芷桃眉头紧皱，但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逾矩了，此刻若是再出言反驳，难保不会惹怒江秋渔。
　　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属下明白了。”
　　江秋渔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你继续盯好那些人，有动静随时向我汇报。”
　　江芷桃：“属下遵命！”
　　领了任务之后，她却没有立马离开，反而抬头望着江秋渔，目光里似有几分犹豫。
　　江秋渔正准备去看一看林惊微的学习成果，见江芷桃似乎有话要说，只好又停了下来，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重新靠了回去，“还有事？”
　　江芷桃抿了抿唇，“尊上，您的伤……”
　　江秋渔眯了眯眼，盯着她看了半晌，强大而凛冽的威压令江芷桃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可她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倔强固执地看着江秋渔。
　　江秋渔无奈地叹了口气，即使是原本的魔尊，也拿江芷桃没办法，这人生性固执，认定的事物很难发生改变，江秋渔要是不回答她，她能一直跪下去。
　　可这件事对魔尊来说，是天大的秘密，就连江芷桃，也没有资格得知真相。
　　“还能控制，不用管。”
　　江芷桃眉头紧蹙，“您……”
　　“行了。”江秋渔打断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呢。”
　　江芷桃见她不愿多说，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表面上倒是什么都不问了。
　　江秋渔敷衍完，随意找了个理由，把江芷桃打发走了。
　　先前说了，魔尊已是大乘期后期的修为，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原本的她早就能突破这一层限制。
　　可她却迟迟不愿飞升，拼命压制自己的修为，对外的解释则是在修炼中受的伤，修为无法再往前一步。
　　这当然只是一个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魔尊在尝试飞升之前，曾在幻境中看到自己的未来。
　　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起先魔尊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忧思太重，做了一场噩梦。
　　可幻境里的所见所闻逐步应验，魔尊不得不害怕起来。
　　她修炼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飞升成仙，怎么会甘心在最后一步失败？
　　可惜她对自己究竟是如何魂飞魄散的并不清楚，幻境也只是给了结局，并没有显示过程。
　　魔尊思索良久，认为最合理的解释，便是她在飞升的途中没有扛过雷劫，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
　　因此她拼命压制自己的修为，生怕被雷劫检测到，自己其实已经有了飞升成仙的实力。
　　但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躲躲藏藏，一辈子做一个大乘期的魔修。
　　幸好幻境给了她一定的提示，破局的关键就在林惊微和付星逸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魔尊要派人把林惊微和付星逸绑来。
　　可惜的是，她理解错了幻境给她的提示，认为付星逸才是那个能够帮助她破局的人，再加上魔尊修炼多年，还没有子嗣。
　　综合考虑之下，她对付星逸的执念越来越重，又爱又恨又忌惮，想把他做成傀儡，又不敢对他下手。
　　可她却不知道，其实那个能够帮助她的人根本不是付星逸，而是林惊微。
　　造成她魂飞魄散的，也不是飞升的雷劫，而是林惊微那惊世绝艳，无情无欲的一剑。
　　现在的林惊微当然没有能力同魔尊抗衡，可她毕竟是女主，是必要时候献祭亲朋好友，便能灭天灭地无所不能的女主！
　　不能越级挑战的主角，根本不配称之为主角！
　　江秋渔一想到这些事，便忍不住感慨道：“造化弄人。”
　　系统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所以才会有宿主你的出现。】
　　“因为魔尊不愿意再面对这一切了，对吧？”
　　江秋渔回想起自己同魔尊的那一次见面，“她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没有勇气再来一次的人，怎么会这么干脆地放弃？”
　　系统解释道：【不是任何人在得知真相之后，都有重来一次的决心。】
　　江秋渔对系统的说法表示赞同，“而且她现在成了我的同事，未来的生活不一定比再来一次要差。”
　　“对了，你知道魔尊绑定的系统是什么吗？”
　　【抱歉，我没有权限查询相关信息。】
　　江秋渔也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见系统也不知道，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她的身影消失在伏岐殿，回到了青霜殿。
　　睡了三天，即使身上一点儿灰尘都没有，江秋渔也觉得浑身不适，她光着脚，踩在寒玉做成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青霜殿的后面走去。
　　这里面藏着一处灵泉，浓郁的灵气随着腾腾热气飘散开来，仿若仙境。
　　但由于长久地被魔气浸染，这股灵气并不纯粹，若是寻常修士沾染上了，便会陡生心魔，堕入魔道。
　　江秋渔却很喜欢在这里泡澡，即使温热的水会打湿她的毛毛，可她又不是真正怕水的毛绒绒，她只会觉得这水泡得她骨头酥软，神清气爽。
　　很快，那层轻薄的红纱从她的身体上滑落，一只雪白骨感的脚轻点了下水面，探过水温之后，她的整个身体慢慢沉入了水中。
　　荡开的一圈圈涟漪打开身上，像轻柔的手按揉着酸疼的肌肉，江秋渔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开始享受。
　　系统就没见过这么贪图享受的宿主，【我以为你要去找女主呢。】
　　江秋渔的唇被热汽熏得越发饱满殷红，像熟透了的蜜桃，薄薄的皮肉下藏着甘甜的汁水。
　　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反问道：“难不成女主还会跑吗？”
　　系统噎了一下，【不会。】
　　“那不就得了。”江秋渔说着，头顶上忽然出现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雪白的毛发下，两只耳朵处的皮肤变得绯红无比，随着江秋渔抖水的动作，若隐若现。
　　“你不会是嫉妒我能泡澡，你不能吧？”
　　系统这一回沉默得更久，估计是被江秋渔给整无语了，再开口时，语气好似有些咬牙切齿：【系统不泡澡！】
　　江秋渔笑了笑，没说话。
　　反正女主又不会跑，急什么？
　　等泡得差不多了，江秋渔才让人把林惊微带过来。
　　林惊微又换了件衣服，黑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竟然意外地合适，衬得那张脸越发莹白冰冷，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又细又长，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用一根白色的发带随意束在一起，耳垂上的东西也被取走了，身上没有一件额外的配饰，却也不减她的半分风华。
　　江秋渔看惯了林惊微穿白衣时的样子，乍一见此时一身黑的林惊微，竟然有种新鲜的惊艳感。
　　“不愧是女主啊，有颜任性，哪怕披个麻袋也好看。”
　　系统估计是刚才被她气着了，此时毫不留情地提醒道：【她一剑斩杀你的时候，更好看。】
　　江秋渔听了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那当然了，那可是女主的高光时刻！”
　　系统：……
　　说不过她，好气啊！
　　江秋渔怼完系统，又冲林惊微说道：“下来。”
　　她的语调慢悠悠的：“伺候我沐浴。”
　　随着唇瓣的开开合合，江秋渔头顶那对耳朵也跟着晃来晃去，纤细雪白的绒毛像炸开的蒲公英，只是望上一眼，便能想象到那柔软的触感。
　　林惊微呆在原地没有动，江秋渔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却见这位正道的天之骄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耳朵，似乎并不是想以沉默来反抗她，而是真真切切地呆住了。
　　江秋渔忍不住抖了抖耳朵，毛发覆盖下的皮肤越发滚烫。
　　搞忘了把耳朵收起来了！
　　她绷着脸，仰头看着林惊微，“还不下来？”
　　就算再尴尬，魔尊的骄傲不能丢！
　　林惊微不知怎么回事，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依旧神色平静，却又不似往常那样镇定自然。
　　江秋渔目视着林惊微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待走到她面前时，向来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剑修已然恢复了冷静。
　　乍一看一切都很正常，可江秋渔却注意到，林惊微垂在身侧的，那只常年握剑的手似乎开合了一次，做了个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
　　江秋渔若有所思：“她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还不懂吗，她在模拟该怎么举剑杀了你。】
　　江秋渔在心里呸了一声，她想，这哪是举剑，这人分明是在觊觎她的毛绒绒！
　　江秋渔眼珠一转，不仅没有把耳朵收回去，反而当着林惊微的面，从水里伸出了几条大尾巴。
　　几条尾巴灵活地抖了抖水，雪白的绒毛比耳朵上的更加厚实。
　　江秋渔站在水里，冲林惊微勾了勾手指，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
　　“过来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双眼发直）！！！
　　鱼鱼：没有人能抵抗毛绒绒的诱惑！没有人！


第8章 魔界篇（八）
　　林惊微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动了动，“我……”
　　江秋渔忽然变了脸色，“你不下来，难不成是想让我把你拽下来？”
　　林惊微只好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江秋渔本以为还要再周旋一番，没想到林惊微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意外的高。
　　她很快解开了腰带，外衫滑落在脚边，林惊微身着雪白的里衣，在灵泉边脱掉鞋袜，随后毫不犹豫地下了水。
　　水面又荡开了层层波纹，江秋渔浑身不着一物，暴露在水面上的肩颈雪白纤瘦，长发在水中荡开，同几条白色的大尾巴形成了色彩上的对比。
　　相比之下，林惊微就要保守的多，她的里衣穿得规规矩矩，即使在水中，也没有松散开来，只有一头墨色长**在水中，为那张冰雪雕就的脸增添了几分凡尘的气息。
　　江秋渔忽然觉得自己亏了！
　　她的尾巴充分地表达出了主人此刻的心情，正烦躁地拍着水面，溅起了无数的水花。
　　林惊微刚才表现得还有些许的主动，此刻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水中一动不动，连视线都没有落在江秋渔的身上，只是垂眸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秋渔心想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变态。
　　林惊微主动的时候，她觉得人家不够矜持，自己好像亏了。
　　林惊微不主动了，她又想从那张淡漠的脸上看见不一样的神色，最好能逼得林惊微露出屈辱而难耐的模样。
　　没有人不想亲手把月亮摘下来。
　　江秋渔也一样。
　　她见林惊微光站着不动，便干脆用金丝缕把人勾了过来，“你以为本尊是让你来泡澡的吗？”
　　她的自称从我变成了本尊，说明她此刻的心情又不怎么好了。
　　林惊微眨眨眼，乖乖地放松身体，任由江秋渔将自己拽了过去，同时轻声反问道：“那您希望我怎么做？”
　　江秋渔拍打水面的尾巴停了下来，她背对着林惊微，用金丝缕将一块洁发用的东西塞到林惊微手中。
　　林惊微撩起江秋渔的长发，认真地替她梳洗着柔软的发丝。
　　江秋渔没说什么，专心地享受着女主的服务。
　　可她的尾巴却不怎么听话，总是要干扰林惊微，不是勾一勾林惊微的腰，就是拍一拍林惊微的小腿，调皮的不行。
　　林惊微拿这几条尾巴无可奈何，只能尽量无视。
　　江秋渔从她的反应中明白了什么，林惊微对她的尾巴比对她有耐心多了。
　　还说不是毛绒控！
　　她懒洋洋地趴在灵泉边，头上的耳朵随着林惊微梳理长发的动作动来动去，耳朵尖尖上的毛看上去格外柔软。
　　林惊微目不斜视，她的手法轻柔，就像那天替江秋渔按揉小腿时一样，给人一种舒坦至极的感觉。
　　江秋渔对女主的印象并不差，这会儿没有外人，也不用再演戏，她便没再假装生林惊微的气，只随意开口说道：
　　“清河剑派准备派人来救你，你觉得她们能成功吗？”
　　她本以为林惊微不会回答，谁知这人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就干脆地回答道：“不能。”
　　江秋渔：……
　　清河剑派的人要是听见了这话，怕是要难过死了。
　　然而林惊微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云照大泽地势凶险，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来，都要经过危险重重的森林和沼泽。
　　这还不算完，穿过沼泽之后，只是刚刚穿过云照大泽的边界。魔宫位于云照大泽的最中心，被东南西北四境包围，清河剑派的人想要救走林惊微，就必须得从某一境内通过。
　　而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进入，江秋渔都有办法拦住他们。
　　所以江秋渔能笃定，清河剑派的人不会成功。
　　林惊微虽然不清楚云照大泽的具体地形，但她知道江秋渔既然敢把她抓到这儿来，就一定不会惧怕清河剑派的后续报复。
　　那天她虽然被蒙住了眼睛，却也将自己所处的位置猜了个大概，她估计是在整个魔界的最中心。
　　清河剑派的人救不了她。
　　况且……
　　林惊微替江秋渔梳理长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江秋渔似乎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可那双毛绒绒的耳朵分明竖了起来，一副仔细倾听的模样。
　　林惊微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
　　她手上拿着梳子，从江秋渔的头顶往下梳，手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地从江秋渔的左耳朵上蹭了过去。
　　那两只雪白的耳朵猛地抖了两下，与此同时，江秋渔倏地转过头来，神色阴沉地看着林惊微。
　　“她刚才是不是偷偷摸我耳朵了？”她问系统。
　　系统：……
　　系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江秋渔在心里笃定道：“她绝对偷偷摸我耳朵了！”
　　“诡计多端的剑修！”
　　林惊微做了坏事，反倒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我弄疼你了？”
　　听听！
　　这说的是什么话？
　　江秋渔用尾巴拍开她的手，不高兴地呵斥道：“笨手笨脚的，你在姣玥那儿学的都是些什么规矩？”
　　柔软的毛发扫过手腕，一触即离，林惊微下意识地拢了拢手掌，随后又放下了胳膊，神色认真：“我会努力学的。”
　　江秋渔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惊讶，这真的是那个不堪受辱，心怀恨意的女主？
　　系统也颇为奇怪，【你偷偷对她做什么了？】
　　要不然林惊微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奇怪？
　　江秋渔呸了一声，“你说的是什么话！”
　　“分明是她欺负我！”
　　系统：不想理你。
　　江秋渔虽然一直在用尾巴和耳朵勾引林惊微，但前提是她笃定林惊微不敢真的对她动手，这才肆无忌惮。
　　谁知道这人居然真的如此大胆，还敢偷偷摸她耳朵！
　　江秋渔又觉得自己亏了，她用尾巴拍开林惊微后，转身正面对着林惊微，抬起了自己的胳膊。
　　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向上摊开，手心里忽然出现了一把灰蓝色的长剑，剑身细长笔直，其上流动着月华般的光芒，璀璨夺目。
　　这是清蘅君林惊微的本命法器，名为浮月流光。
　　传说这柄浮月流光乃是林惊微从剑冢中拔出的神器，锋利无比，剑身上萦绕着的剑气可斩一切妖魔鬼怪。
　　这剑就如同它的主人，剑身细长漂亮，拔剑时光华流转，有隐约雾气盘绕其上，伴着铮铮鸣响，如同玉石撞击般清脆悦耳。
　　江秋渔为什么知道呢，因为她当着林惊微的面，把浮月流光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林惊微那张向来冷静镇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甚至是有些茫然。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这这这！不应该啊……（陷入沉思）
　　鱼鱼：为什么总有人觊觎我的耳朵和大尾巴！！


第9章 魔界篇（九）
　　江秋渔一手握着剑，一只手拿着剑鞘，眼眸中有着止不住的惊艳和兴奋。
　　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不知道自己在未经过林惊微允许的时候，就成功拔出了她的本命法器，是一件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因为认了主的武器对自己的主人有着绝对的忠诚，可以说除了主人之外，没人再能使用它们。
　　这是武器天然的排他性，等级越是高的兵器，这种排他性越强。
　　浮月流光是神器，且已经生出了器灵，这器灵心高气傲，除了林惊微之外，不愿意再让任何人碰它。
　　就连林惊微同门的师兄妹，也无法触碰浮月流光。
　　所以当未晴拿走她的本命法器时，林惊微才会那么淡定，因为她知道，除了她之外，再没人能驱使浮月流光。
　　可现在，江秋渔却当着她的面，将浮月流光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林惊微同自己的本命法器有着特殊的联系，她能感应到器灵不仅没有不情愿，反而还颇为兴奋。
　　也就是说，江秋渔并非是靠武力值征服器灵的，纯属是器灵上赶着被江秋渔使用。
　　林惊微：……
　　她皱了皱眉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剑身上，那柄仙气缭绕的剑抖了抖，似乎有些害怕。
　　器灵能够感受到，它的主人似乎不太高兴，原因不用多说，自然是因为它太主动了，压根没有神器应有的骄傲。
　　可是它也很无辜嘛。
　　林惊微收回了目光，器灵顿时有些蔫头巴脑的，连剑身上的光芒都没有那么耀眼了。
　　江秋渔没有发觉这一点小细节上的变化，她将剑鞘放在一旁，手握着剑柄，只觉得触手温凉，像握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江秋渔小时候也做过女侠的梦，对剑这种东西有着一种本能的亲近和喜欢。
　　她手握着浮月流光，心中忽然荡起了一股豪气，仿佛自己就是那惩恶扬善，为民除害的女侠！
　　眼前只有一个“恶人”给她除，江秋渔压根不觉得自己用人家的武器威胁人家，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她握紧了浮月流光，抬起手臂挽了个剑花，细长的剑身划破空气，引起了阵阵清鸣声。
　　待到停下来时，浮月流光的剑尖已经抵在了林惊微的胸口处。
　　尖锐的剑尖将皮肤顶的凹下去了一点儿，微凉的触感尤其明显，似乎下一秒就要穿破皮肤，扎进林惊微的心口里。
　　江秋渔：哇哦！好好玩儿！
　　林惊微：……
　　器灵：！！！
　　救命啊！
　　主人它真的不是故意的！
　　浮月流光的器灵虽然年纪摆在那里，但心性却只有三四岁小孩的样子，化成人形了就是个小糯米团子。
　　它虽然理解不了，自己怎么会甘心被江秋渔驱使，但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它竟然将剑尖指向了自己的主人，可不就是想要弑主吗！
　　可它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要这样做！
　　林惊微是它主动选中的主人，它怎么可能生出杀了林惊微的念头？
　　林惊微感受到了器灵的惶恐和害怕，它正努力将剑尖歪向一旁，不让自己背上弑主的黑锅。
　　林惊微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饶是她聪明早慧，心性坚韧，此刻却也被眼前的场景弄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江秋渔沉浸在兴奋的情绪里，连带着对浮月流光也生出了几分喜爱，她甚至想，要不自己之后也去找一把剑吧？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江秋渔的心里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愤怒之情。
　　她眨眨眼，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金丝缕已经从她的内府里飞了出来，动作飞快地缠上了她握剑的手，缠得江秋渔手臂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下一秒，浮月流光就被金丝缕扔了出去，砸在地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江秋渔：哦豁！
　　她好像那偷偷在外撸猫，却被自家猫咪抓个正着的渣铲屎官一样，在自家崽崽控诉的目光下，什么狡辩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金丝缕虽然还没有生出器灵，但像它这样的神器，对自己的主人有着本能的占有欲，是万万不能接受主人在有了它之后，还想再找别的本命法器的。
　　一般使用的也就罢了，比如江秋渔所拥有的其他神器，月流辉和花弄影，它们是两把伞状的法器，乃是双生法器，在品阶上不输金丝缕。
　　金丝缕能够容下它们，是因为它的主人从没想过要绑定它们做她的本命法器。
　　而浮月流光不同。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金丝缕竟然感应到，它的主人似乎对浮月流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甚至想换柄剑做她的本命法器！
　　金丝缕再也忍不住了，就像暴起的猫咪一样，一爪子拍飞了那把胆敢引诱它家主人的绿茶剑！
　　浮月流光就这么被扔在了地上，凄凄惨惨，可怜至极，却没有人再分给它一丝的注意力。
　　江秋渔在忙着哄自己的金丝缕，林惊微则在思考浮月流光的不对劲，两人之间的气氛竟然意外的和谐。
　　还是林惊微率先回过神来，她抬头朝江秋渔望去，只见那喜怒无常的魔尊正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低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在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金色的缎带，两根大尾巴勾起缎带，笨拙而生疏地打了个蝴蝶结。
　　金丝缕被几条大尾巴摆弄着，早就消了气，此刻正快快乐乐地缠在主人的手腕上，充当一件装饰品。
　　林惊微瞥了一眼地上的浮月流光，那柄剑委屈的不行，见她终于肯看过来，剑身立马抖动起来，极尽所能地吸引着她的注意。
　　真是，丢人。
　　林惊微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浮月流光：QAQ
　　江秋渔终于哄好了金丝缕，脑海中的系统也在刚才的极度震惊之后，冷静了下来。
　　江秋渔将浮月流光对准林惊微的时候，系统已经被震惊得呆住了，半晌都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直到金丝缕将浮月流光扔开之后，系统才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用林惊微的本命法器，威胁林惊微？】
　　最离谱的是，浮月流光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
　　刚才江秋渔若是真的想伤害林惊微，浮月流光又是否会顺了江秋渔意？
　　系统不得而知，毕竟金丝缕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局面。
　　江秋渔看了一眼对面眉目清冷的林惊微，对方身上穿着的雪白里衣似乎松散了一些，隐约可见衣衫下瓷白细腻的皮肤。
　　江秋渔身后的尾巴又蠢蠢欲动。
　　“这很难吗？”她随口应付系统。
　　虽然最后她感受到了浮月流光的抗拒，但在那之前，这把剑可是很听话的。
　　系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无知者无畏，【按理来说，你是反派，浮月流光是女主的本命法器，它怎么会听你的？】
　　“可它还是听了。”江秋渔肯定道。
　　就是因为这样，系统才会如此震惊。
　　江秋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想非得弄个清楚，比起浮月流光，还是它的主人更有意思。
　　水面下，柔软的尾巴已然缠上了林惊微的小腿，正有往上滑的趋势。
　　水面上，江秋渔距离林惊微起码一米远，她若无其事地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金丝缕，好像水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都是坏尾巴做的，跟无辜的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她的耳朵不鬼鬼祟祟，做贼心虚地抖来抖去，林惊微说不定就信了她的无辜。
　　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躲开，依旧站得笔直，任由那柔软的触感从脚踝一路滑到了大腿，在大腿的位置不住地滑来滑去，试探着她的反应。
　　江秋渔压根就没看林惊微，可她头顶的耳朵却高高地竖着，一副警惕的模样。
　　林惊微的纵容让江秋渔越来越放肆。
　　她一开始只是想摸摸小腿，毕竟像林惊微这种清冷谪仙，一定接受不了被她这个大魔头吃豆腐。
　　有句话怎么说的，你越反抗，我就越兴奋。
　　可林惊微太淡定了，她竟然没有反抗！
　　江秋渔较上劲了，她还就非得看见林惊微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不可！
　　就在尾巴尖越来越往上，马上就要游到了不该触碰的位置时。
　　门外忽然传来了姣玥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紧张而刺激的场面。
　　“尊上，侍卫们抓到了两个人类修士，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他们自称是清河剑派的弟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唉！（意犹未尽）
　　小微：嗯（乐在其中）
　　金丝缕：嘻（今天也是主人的最爱呢）
　　这一刻，只有浮月流光受伤的世界达成了ORZ
　　【好叭既然你们这么想摸毛绒绒，那就让你们浅摸一下吧～～一个鸡腿摸一次耳朵，两个鸡腿摸一次尾巴。先给后摸，有序排队。小本生意，谢绝讲价！】
　　（鱼鱼：把你拍飞！）


第10章 魔界篇（十）
　　那条在林惊微大腿处徘徊的尾巴尖尖顿时停了下来，柔软浓密的雪白长毛紧贴着林惊微的腿，泛起一阵阵痒意。
　　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手指碾了碾，似乎像做点儿什么。
　　浮月流光在地上抖了两下，发出嗡嗡的声响，试图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可惜没人理它。
　　就连刚才觉得它还挺有意思的江秋渔，都只是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大尾巴，“也罢，今日就放过你。”
　　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身后摇晃的那些雪白的尾巴不见了，就连她头顶的耳朵也跟着收了回去。
　　江秋渔纵身一跃，动作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落地时，玉白的身躯已被朱红色的长裙包裹。
　　那头乌黑的长发被灵力蒸干，正松散地垂在背后，只有额前几缕潮湿的碎发还能证明，刚才的确是发生了点儿什么。
　　江秋渔没有回头，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收拾好自己赶紧出来。”
　　“清河剑派的弟子？”
　　那一阵笑消失在了空气中，连带着江秋渔的身影也不见了。
　　林惊微没有灵力，只能一步步迈出灵泉，那位魔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还留下了一套干净的里衣，显然是给她的。
　　林惊微想起刚才在水底，被软而灵活的尾巴戏弄时的感觉，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腿上点了点。
　　“原来是狐狸么……”
　　想起对方那双柔媚上挑的狐狸眼，一切似乎都不需要怀疑。
　　林惊微快速换好衣服，从地上捡起委屈不已的浮月流光，将剑收回了剑鞘。她没有灵力，无法将浮月流光收回内府，只能先就这么拿在手上。
　　随后，林惊微径直往伏岐殿去了。
　　——
　　江秋渔比林惊微早到两柱香的时间。
　　抓住这两个清河剑派弟子的是今天在魔宫值守的侍卫，江秋渔赏过之后，让人先下去了。
　　偌大的伏岐殿内，只剩下江秋渔，姣玥，星莹以及那两个手脚被绑的清河剑派弟子。
　　姣玥和星莹一个跪坐在江秋渔身后，替她揉肩，另一个则跪坐在江秋渔脚边，替她捏腿。
　　这活儿原本是那些侍女，亦或者是江秋渔用花瓣幻化出来的魔侍做的，轮不到姣玥和星莹来做这种事情。
　　不过，在江秋渔看来或许有失她们身份的事，在姣玥和星莹看来，却是尊上的一种恩赐。
　　那些侍女，挤破了头都想来伺候尊上，就连没有生命的魔侍，都会因为尊上的温柔而生出妄念。
　　对姣玥和星莹来说，能够伺候尊上，已经是她们莫大的荣幸了，如果不是尊上的命令不可违，她们是绝不可能把这些活儿让给别人来做的！
　　眼下好不容易又有了近身伺候江秋渔的机会，两个侍女一个比一个卖力，捏得江秋渔浑身发软，忍不住同系统感慨道，“要是再有个人喂我吃水果，那就更幸福了。”
　　系统恨铁不成钢：【贪图享乐是没有好结果的，人要有志气！】
　　江秋渔斜靠在宝座上，手肘撑着扶手，浑身懒洋洋的，“我一个迟早被女主杀死的反派还要什么志气，躺平等死不好吗？”
　　系统噎了一下，【话虽如此，你也要假装挣扎一下啊！虽然你是斗不过女主，但也不能消极应对。】
　　江秋渔眯了眯那双狐狸眼，眼尾一点黑痣显得妩媚动人，有着说不尽的暧昧情意，“反正我又不会真的死，挣扎也没什么用，还是等死好了。”
　　她顿了顿，忽然兴奋起来，“你说，我能提前把自己的弱点告诉女主，加快剧情进度吗？”
　　系统大惊：【不行！绝对不可以！】
　　【任务守则第一条，严禁宿主改变剧情，轻则被警告，重则被抹杀！】
　　【你别乱来！】
　　看得出来系统是真的很慌，连一向没有感情的电子音里都掺杂了明显的慌乱声线，仿佛被戳中了逆鳞似的。
　　江秋渔任由它在自己脑海里尖叫，等系统平静下来之后，才颇为可惜地摆了摆手，“好吧好吧。”
　　看上去尤其敷衍。
　　系统又重申了好几遍，得到江秋渔肯定的答复之后，才安静下来。
　　她和系统的交流只在脑海中进行，在外人看来，江秋渔的眼眸半开半合，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
　　她身边那两个尤其貌美的魔修也并未开口说话，反而一直用一种仰望爱慕的目光看着黑发红裙的魔尊。
　　她们彻底将大殿内的一男一女给无视了。
　　这一男一女乃是清蘅君林惊微的同门师弟师妹，男子名为傅长琉，在师门中排行第三，女子则是最小的那个，是大家的小师妹，名为凤桉。
　　按理来说，就连身为大师姐的林惊微都不是魔修的对手，清河剑派怎么会派这两人来救林惊微？
　　没错，她们是瞒着大家，偷偷跑来的。
　　二师兄桓和身受重伤，迫不得已只能闭关养伤，各大门派又迟迟不肯派人来救大师姐，就连师尊他们都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俱因那位镇守魔界的魔尊，至今已是大乘期巅峰的修为，距离飞升也不过一步之遥。
　　傅长琉和凤桉并不是没脑子，心知自己无法同魔尊抗衡，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就在前两天，凤桉偷听到师尊与师伯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那位魔尊迟迟不飞升，不是因为放心不下魔界，而是她在修炼途中出了意外，身受重伤，修为再也无法往前一步，只能龟缩在魔宫里养伤。
　　凤桉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虽说她和傅长琉都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就算魔尊受了伤，他们也敌不过魔尊。
　　更何况魔宫里那么多守卫，只怕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魔宫，就已经被发现了。
　　但凤桉有一个最大的保障，就是她身负凤凰血脉，乃是至纯至阳的血脉，对魔修的魔气有天然的抵御作用。
　　更何况，她听说那位魔尊也是半魔半妖血脉，虽说不知道她是什么妖，但凤凰乃万鸟之王，对其他妖物有血脉上的压制，万一魔尊就是鸟族呢？
　　即使她不是，凤桉也有把握自己能全身而退。
　　她在离开凤凰谷，前往清河剑派拜师之前，父亲曾交给她一张上古阵法的符咒，无论身在何处，她都能凭借此阵法，回到凤凰谷。
　　凤桉敢肯定，只要让她接触到大师姐，她就能带着三师兄和大师姐，平安回到凤凰谷。
　　所以即使被抓住了，她也并不害怕，反而在脑海中思索着，该如何激怒眼前的魔尊，让她将自己和大师姐关在一处。
　　是的，凤桉坚信，她的大师姐一定是被卑鄙残忍的魔尊给关起来了！
　　她可怜的大师姐！
　　凤桉对傅长琉挤眉弄眼，不停地暗示他，让他激怒魔尊。
　　傅长琉对她眨眨眼，表示收到了。
　　也正是这时，江秋渔终于和系统唠完磕，有空搭理这两个人了。
　　“真稀奇，我这魔宫里，竟然飞进来一只小鸟。”
　　凤桉一听，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就跟红透的苹果一样。
　　“我才不是小鸟！”
　　她对于魔尊一眼看透她血脉这件事并不惊讶，毕竟两人之间的境界差摆在那里。
　　但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小鸟，她明明是凤凰！
　　凤桉眼珠一转，故意激怒江秋渔，“听说你有半妖血脉，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姣玥和星莹一听这话，顿时怒气上涌，翻滚的魔气围绕在凤桉的四周，随时能将她撕成碎片。
　　凤桉却也不是吃素的，她的凤凰血脉对魔气的确有压制作用，那些魔气裹挟着怒意，却也只能在她面前聚集，不能伤她一分。
　　这也是姣玥和星莹修为不高的原因。
　　要是换成江秋渔亲自动手，情况自然又不一样了。
　　凤桉有恃无恐，竟然还和傅长琉讨论起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血脉，大师姐只怕是一时不察，才会中了他们的奸计。”
　　傅长琉点头，同意她的看法，“要是魔尊肯堂堂正正地跟大师姐打一场，只怕输赢未定。”
　　“大师姐那种性格，岂会甘心受辱？”
　　江秋渔听见这话，脑海里浮现出林惊微被她一脚从床尾踢下去的画面，心想那可未必，你们怕是不知道，你们大师姐有多能屈能伸。
　　她先是安抚好姣玥和星莹，等这两人不情不愿地收回魔气之后，才笑着对凤桉说：“看来你对林惊微是真心崇拜。”
　　“那我就让她亲自动手，拔光你的毛好了。”
　　那张脸上的笑意陡然收敛，强大恐怖的威压挤满了伏岐殿，凤桉和傅长琉顿时面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魔尊的骄傲让她不至于被两个小辈气到不顾身份，但也容不得凤桉和傅长琉如此放肆。
　　凤桉还想嘴硬，伏岐殿外忽然走进来一人，一身黑色长裙干净利落，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正是浮月流光。
　　林惊微眉眼清冷淡漠，唇色略深，她的目光扫过傅长琉和凤桉，又抬头对上江秋渔饶有兴味的视线。
　　“师弟师妹不了解情况，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江秋渔的指尖在脸侧点了点，“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置她们？”
　　凤桉和傅长琉都不敢说话了，林惊微身为大师姐的威严摆在那里，她们不敢放肆。
　　更何况，只看魔尊和大师姐相处的模式，她们也明白了，情况跟她们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只是凤桉仍然在偷偷摸摸地靠近林惊微。
　　反正她的阵法不需要灵力来催动，即便是魔尊，也无法提前拦下她们。
　　林惊微警告地看了一眼凤桉，小姑娘立马僵住了，不敢再乱动。
　　“我是他们的师姐，他们有什么错，都由我来承担。”
　　江秋渔就等她这句话呢，“行，那你过来吧。”
　　她挥退姣玥，示意林惊微到她面前来，那只垂在空中的脚晃了晃，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等林惊微走到她面前时，江秋渔舔了舔唇，狐狸眼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她的声音回响在伏岐殿内，震得凤桉和傅长琉浑身僵硬，两双眼里写满了愤怒和震惊。
　　“跪下。”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今天又该怎么羞辱她呢？（兴奋）


第11章 魔界篇（十一）
　　这话一出，林惊微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凤桉和傅长琉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傅长琉还好，只是脸色尤其难看，半点儿看不出刚才那毫无畏惧，吊儿郎当的模样。
　　凤桉却忍不住破口大骂，她虽然被清河剑派的人宠得性格天真，却也是有名的小辣椒，属于一点就炸的性子。更何况事关她最仰慕的师姐，凤桉更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要不是手脚都被绳子绑着，她差点儿跳起来指着江秋渔的鼻子骂：“你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袭耍诈，凭什么要我师姐给你跪下？”
　　那可是她如谪仙般的大师姐啊！
　　是受万人敬仰的清蘅君，浮月流光一出，无人不心服口服。
　　她怎么能给一个魔头下跪？
　　江秋渔虽然不至于被小姑娘这么几句话激怒，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毕竟魔尊的人设摆在那里，她总不能毫无反应。
　　听见小师妹对自己的维护，林惊微却也没高兴多少，她回头看了一眼凤桉，示意她不要多言。
　　看她似乎真的想给这个不讲理的大魔头跪下，凤桉急了，“魔尊，你有本事欺负我大师姐，怎么没本事冲我来？”
　　“是不是怕了我的凤凰血脉？”
　　这激怒人的方法简直幼稚的不行，如果是原著里的魔尊，或许会真的生气，江秋渔只觉得好笑。
　　因为她发现凤桉现在的做法，跟付星逸的行为有几分相似。
　　都是在她想要羞辱林惊微的时候挺身而出，愿意代替林惊微受辱。
　　不同的是，凤桉此举，是为了接触到林惊微，借此催动阵法带她逃走。
　　付星逸又是为了什么呢？
　　江秋渔总觉得男主不安好心。
　　原著里说他心性纯粹，为人正直，始终对女主情深不移，无数次为女主挺身而出。
　　可在江秋渔看来，这人贪生怕死，性格懦弱，且头脑蠢笨，看不清眼前的局势，只会无能狂怒。
　　这样的人，也配做男主吗？
　　江秋渔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伏岐殿内的众人却又是心思各异。
　　姣玥和星莹已经恨极了凤桉，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冒犯尊上，哪怕是眼前这位名动天下的清蘅君，不也只能乖乖听话吗？
　　这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凭什么这么嚣张？
　　就因为她身负凤凰血脉？
　　如果不是尊上不允许她们自作主张，姣玥和星莹一定会叫来魔卫，狠狠惩罚这两个胆敢对尊上不敬的人！
　　江秋渔回过神来，就见林惊微已经放下浮月流光，双膝着地，径直跪在了她的脚边。
　　只是这人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神色淡漠平静，黑色的裙摆在她的身体四周铺开，衬得她如同一朵盛开在深渊里的雪色莲花。
　　看起来不像是受辱，倒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江秋渔立马抛开脑海里那些繁杂的念头，原本垂在空中晃来晃去的脚尖立刻绷直了，脚背弓起一个曼妙的弧度，在凤桉和傅长琉暴怒的眼神中，脚尖慢慢踩上了林惊微的腰。
　　她像是在戏耍那两人一般，并不给林惊微一个痛快，反而慢吞吞地用脚趾夹住林惊微地腰带，极缓慢地往下扯。
　　凤桉目眦欲裂，“你这个色魔！”
　　她师姐是女子啊，她居然也……
　　可恶！
　　江秋渔还是头一次被人冠以这样的称呼，她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垂眸去看林惊微的反应，这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笃定她不会对她做什么吗？
　　还是真的无所谓。
　　林惊微的腰带被江秋渔扯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那一身长裙倒还穿得好好的，看上去并不狼狈，也半点儿不曾泄露内里的风光。
　　只是凤桉看惯了林惊微如霜如雪，高贵清冷的模样，乍一见她受辱，只觉得比自己被羞辱了还要愤怒难堪。
　　她还不知道，这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有比这更过分的。
　　她又想骂江秋渔，被不耐烦的江秋渔施了个禁言术，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呜呜呜的，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江秋渔摆了摆手，让姣玥和星莹让开。
　　凤桉和傅长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条金色缎带给缠住了，再也无法逃离，只能被迫跪在魔尊的脚边。
　　这一定是魔尊搞的鬼！
　　江秋渔原本打算让林惊微给她捏腿，后来一想，万一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在外人面前露出了耳朵，这脸岂不是丢大了？
　　但除此之外，江秋渔又想不到什么能在外人面前展示出来的，羞辱林惊微的方式。
　　系统暗戳戳提醒她：【听说女主不胜酒力。】
　　江秋渔双眸一亮，她记得自己的乾坤戒里还有一壶万年仙桃酿的美酒，此情此景，何不干脆来上一杯？
　　江秋渔心念一动，那壶佳酿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用手指勾着壶把儿，狐狸眼瞥向大殿中央的凤桉和傅长琉，“美酒本尊倒是有了，只是还缺一个酒杯。”
　　凤桉不明所以，傅长琉却是立马明白了，他怒得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一张风流潇洒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你！”
　　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秋渔夸赞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很懂嘛。
　　她手一挥，一层红纱将凤桉和傅长琉的视线隔绝开来，她们只能隐约瞧见，那个可恶的魔尊把她们的大师姐拉上了榻，一手勾着酒壶，一手拉下了师姐的衣衫。
　　林惊微的半边肩膀暴露在了空气中，这人全身都是白的，冰肌玉骨，没有一丝的瑕疵，肩颈的线条流畅漂亮。
　　或许是不明白江秋渔想做什么，林惊微的眼里略有些茫然，淡色的唇紧抿，像被登徒子轻薄了一般。
　　江秋渔对着她的颈窝吹了口气，满意地看到林惊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害怕吗？”
　　林惊微的指尖慢慢缩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你想做什么？”
　　她是清河剑派掌门的亲传弟子，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清蘅君，眼里只有门派和修炼，怕是从来没接触过人间情爱。
　　爱慕她的人有很多，但除了江秋渔之外，没人敢这样对她。
　　江秋渔觉得自己好像在教乖孩子学坏，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唉，她也不想的。
　　都是可恶的系统强迫她这么做的！
　　系统：？？？
　　江秋渔打开酒壶，用金丝缕勾起林惊微的下巴，强迫她歪着脑袋，露出自己的锁骨，而后慢慢地，慢慢地将酒壶对准了林惊微的锁骨。
　　那一壶万年仙桃酿成的美酒，倾倒在了林惊微锁骨窝里。
　　冰凉的酒液汇集在林惊微的身上，浓郁的酒香味弥漫在空气中，闻得人醉醺醺的。
　　江秋渔随手扔开空了的酒壶，用指尖沾了一点儿酒液，放在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好香。”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
　　也不知是在说酒很香，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林惊微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两抹薄薄的红晕。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人说凤桉是愤怒的小鸟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凤桉：你礼貌吗？？


第12章 魔界篇（十二）
　　像一滴红色的墨滴进了清澈的湖水里，那一层浅浅的红很快晕开，在如玉般的脸上蒙了一层红纱，就连耳朵和脖颈也没能逃得过去，变得秀色可餐，让人口舌生津。
　　江秋渔作为唯一的观众，不由得兴奋地眯起了眼眸，视线不住地流连在林惊微的眉眼唇角，将她仿若害羞的反应收入眼底。
　　“我还以为，你没有七情六欲，也不会为此感到难为情。”江秋渔说着，用指尖勾了一滴仙酒，洁白的指腹被染得湿漉漉的。
　　她慢慢靠近林惊微，用染了酒液的指尖摩挲着林惊微的唇瓣，将指腹上的酒全抹在了林惊微的下唇。
　　被酒打湿的唇瓣水光一片，越发显得柔软而饱满，像熟透了的桃，只待人去采撷。
　　【宿主！】
　　系统察觉到了不妙，在她脑海中吵嚷着：【你不能……】
　　江秋渔仿佛没听见系统的警告声，她用金丝缕困住林惊微，身体越靠越近，狐狸眼里氤氲着缕缕醉意。
　　在她的头顶，那两只狐狸耳朵已经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正兴奋地抖着，雪白的绒毛都好像透着一层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夹杂着甘甜多汁的蜜桃香，让殿内的其他人都有些醉醺醺的，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林惊微作为唯一一个直面江秋渔那张绝艳容颜的人，更是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让人难耐，林惊微迫不得已，只能控制身体往后倒，躲开了江秋渔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来的唇。
　　但这个动作，却也使得她锁骨窝里的酒不可控制地流了出来，滑进了她的领口，让领口的那一片湿痕越发明显。
　　先前江秋渔把酒倒在她的锁骨窝里时，多余的酒便顺着皮肤往下流，打湿了她的里衣，连黑色的外衫都被晕出了一块湿痕。
　　现在这块湿痕明显又扩大了，紧贴着身体的里衣也已经湿透，林惊微只觉得连自己心口处的皮肤都是冰凉的，那股酒味好像渗进了皮肉里，呼吸间都是一股馥郁的蜜桃香。
　　她恍惚之间，想起了初见江秋渔的那天，也从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桃香味。
　　这人是真的很喜欢桃子的香气。
　　魔尊是没有这种喜好的，这纯属是江秋渔的个人爱好。
　　不仅如此，她还喜欢强人所难，喜欢看高岭之花跌落尘埃，看清冷美人难耐受辱。
　　反正魔尊的名声已经够坏了，也不介意再坏一点。
　　不管系统如何在她的脑海里发狂，江秋渔都不为所动，只要系统没有给她实质性的警告，就说明她还可以再放肆一点。
　　直到，她试探出系统的底线为止。
　　不过林惊微对她的靠近是抗拒的，只是大概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轻薄她，她的抗拒并不强烈，像是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秋渔并不打算真的亲她，如果她非要这么做的话，林惊微也无力阻止，但她还是决定循序渐进，毕竟女主只有一个，她并不想把人给逼急了。
　　系统还在尝试着阻止她，江秋渔的唇离林惊微的唇只有一指的距离，她垂眸欣赏着女主面颊绯红，目光躲闪的模样，等欣赏够了之后，才慢悠悠地往后退了一点。
　　林惊微的确不胜酒力，万年仙桃酿成的美酒度数很高，只是闻着味道，就让林惊微脑袋晕乎乎的，看东西都快重影了。
　　她抿了抿唇，咬住自己的舌尖，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因为不知道江秋渔究竟想做什么，林惊微也无法提前制止她，她能保持清醒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在金丝缕的控制下，她也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阻止江秋渔。
　　抖了抖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江秋渔毫不犹豫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林惊微的脖颈，嗅闻那股醇香的酒味。
　　林惊微的身体霎时僵住了，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如果不是她的呼吸越发沉重紊乱，江秋渔还以为她毫无感觉。
　　坏心眼的魔尊才不管她的俘虏究竟有多难耐，她的手指穿过林惊微的长发，用手按住了剑修的后颈，防止对方逃离，而后伸出舌尖，试探般地舔了一口。
　　不愧是万年的仙桃酿的酒，入口醇香甘甜，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对化神期以下的修士来说，这无异于至宝，能帮助她们更好地修行。
　　可就是这样的好东西，此时却被江秋渔拿来调情，倒了林惊微满身。
　　要是被那些人类修士看见了，怕是要心痛至极，大骂她暴殄天物。
　　江秋渔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浪费，她快乐得很，只喝了这么一口，就有种要醉的感觉。
　　她晃了晃脑袋，两只狐狸耳朵也跟着晃了晃，身后的几条大尾巴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在空中肆意地摇晃着。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醉了，连耳朵和尾巴都收不住了，幸好那层红纱阻隔了众人的视线，也勉强保住了一点儿江秋渔的面子。
　　红纱外的凤桉和傅长琉又气又急，姣玥和星莹则是嫉妒林惊微的好运，恨不得取而代之。
　　红纱内，林惊微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从薄唇缝里溢出了一声灼热难耐的吐息。
　　她的眉头微蹙，脸颊红得不成样子，那双清冷透骨的眼眸被朦胧的水雾占据，热意爬上了眼尾，熏得她满面桃红，春意无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滑过了自己的皮肤，留下滚烫的温度。
　　林惊微的身体差点软成了一滩水，她后知后觉，那是江秋渔的舌尖。
　　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酒杯，此刻正在认真地品尝美酒呢。
　　怎么能如此……
　　林惊微说不出那两个字来，很快她也没心思想这么多了，江秋渔的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兴奋和满足，蠢蠢欲动，显然还有再来一次的想法。
　　林惊微只好费力地抬起胳膊，手掌按在江秋渔的肩膀上，不让她再靠近自己。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拒绝的态度却很坚决。
　　这还是林惊微第一次拒绝江秋渔。
　　江秋渔让她捏腿的时候，她没有拒绝，让她跪下，她也很听话，甚至是拿她的身体当酒杯，她都没有生气。
　　偏偏这时候，她终于不肯再被江秋渔欺负了。
　　江秋渔想，就因为自己舔了她一口？
　　难道对女主来说，这种方式比其他的折辱更让她无法接受？
　　“系统，女主是不是害羞了？”
　　系统没有回答她。
　　江秋渔捏着林惊微的后颈，同时肩膀也被林惊微用手抵住，两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中，方寸之间，只能听见林惊微凌乱不堪的呼吸声。
　　江秋渔再次尝试呼唤系统：“你生气了？”
　　不应该啊，系统刚才不是还在苦口婆心地想要阻止她吗？
　　江秋渔直觉有些不对劲，她松开了捏住林惊微后颈的手，身体往后退了一些，方才还迷离暧昧的眼眸变得黝黑清澈，竟是少有的冷淡疏离。
　　徒留林惊微一人艰难地撑住身体，眉眼依旧是醉红的，薄汗打湿了她的鬓角，那股清冷感立马破碎了，向来清冷出尘的容颜竟然透着几分活色生香的欲念。
　　可惜这样一副美景，无人欣赏。
　　江秋渔后退的同时，收起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她安静地等待了片刻，才终于听见系统幽幽地说道：【你舍得放开她了？】
　　江秋渔眨眨眼，狐狸眼又弯了起来，是她惯有的摆烂姿态。
　　“她不肯从我啊，我怕把她逼急了，她现在就提着剑把我捅个对穿。”
　　江秋渔摊开手，耸了耸肩膀，“我还不想死呢。”
　　系统气极：【那你就别用这种方式欺辱她！她是女主，有命定的道侣，怎么能……】
　　江秋渔垂眸，等系统说完之后，才敷衍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
　　系统：这一幕似曾相识。
　　江秋渔被系统教育了一番，也失去了欺负林惊微的兴致，反正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她跪坐在宝座上，用手撑着林惊微的肩膀，朝她幽幽地吹了口气。
　　林惊微迷茫的双眼渐渐清明，她出了一身的汗，仿佛大病了一场似的，手臂软得压根抬不起来。
　　刚才的经历对林惊微来说，是全然陌生的，清醒之后，方才的记忆反而越发清晰深刻。
　　一人一魔对视了片刻后，江秋渔忽然变了脸，神色阴沉冰冷，再也瞧不出刚才那副温柔多情的样子。
　　她操纵着金丝缕，缠住林惊微的腰，毫不客气地把人推下了宝座。
　　语气很不耐烦，“学了几天的规矩了，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没意思。”
　　林惊微在刚才短暂的对视中，已然恢复了部分力气，说到底，她并不是真的毫无灵力，恢复起来也快。
　　即使被江秋渔推了下来，也并未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而是很快稳住了身体，在江秋渔撤去红纱之前，动作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衣服是穿好了，那一片湿痕却没办法遮掩。
　　红纱消失之后，凤桉和傅长琉也终于看清了林惊微此刻的模样，两人窥见她湿透的衣衫后，认为她一定遭受了奇耻大辱！
　　刚才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们怎么也看不清红纱后的情况，好像眼睛被什么东西覆住了似的，变得雾蒙蒙的。
　　肯定是大魔头搞的鬼！
　　凤桉气得快喷火了，“你有本事冲我来，欺负我师姐算什么本事？”
　　江秋渔正拿着一块手帕，慢悠悠地擦拭着自己的唇角，她这副餍足的模样，让凤桉和傅长琉越发笃定，她肯定狠狠地欺负大师姐了！
　　凤桉想象不出来她是怎么欺负的，傅长琉却能肯定，事情的真相跟他所设想的八九不离十。
　　堂堂魔尊，竟然用玩弄勾栏女子的方式，来对待他清冷高贵，不可攀折的大师姐！
　　江秋渔迎上了两人怨恨的目光，不怒反笑，随手将手帕扔开，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姣玥，你把她带下去，再好好学一学规矩。”
　　她指的是林惊微。
　　“至于这两个人……”江秋渔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姣玥积极地提建议：“主人，这两人胆大包天，竟然敢冒犯您，不如把他们扔进无尽深渊吧！”
　　星莹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或者把他们关进十八层暗狱！”
　　江秋渔憋着笑，心想她的这两个心腹丫鬟可谓是恨透了凤桉和傅长琉，甚至超过了她们对付星逸的厌恶。
　　她摆了摆手，否决了姣玥和星莹的提议，“把他们和付郎关在一起。”
　　“让他们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欺负清蘅君的。”
　　相比起**上的折磨，还是精神上的打击更让人崩溃。
　　可谓是杀人诛心了。
　　林惊微听见这话，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凤桉和傅长琉，师尊他们怎么会放任三师弟和小师妹前来救她的？
　　真是胡闹。
　　同一时刻，系统也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原著里没有这段剧情啊。】
　　“我也不知道啊。”江秋渔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会不会对我的任务造成影响啊？”
　　系统：【不确定，我再分析一下。】
　　【实在不行，你把他们放回去吧。】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上挑的狐狸眼风流多情，“魔宫守卫森严，还有我这个大乘期巅峰的魔尊坐镇，我要以什么理由合理地放走他们呢？”
　　系统卡壳了：【那你留着他们也不是办法啊。】
　　江秋渔循循善诱：“你看，我这样欺负林惊微，她都不反抗，是不是太没有意思了？”
　　“而且她现在并不喜欢付星逸，万一她对我的恨意不够深，后面决战的时候不想捅我怎么办？”
　　系统：【不会的！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江秋渔：“你怎么知道？”
　　【原著说了……】
　　江秋渔打断她：“原著的剧情已经发生改变了。”
　　系统沉默不语。
　　江秋渔：“我想，不如留下他们，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林惊微。”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杀了他们。”
　　“这样一来，林惊微肯定恨透了我。”
　　“你觉得呢？”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我只是个单纯无辜的小狐狸罢了，我能做什么呢？
　　【啊啊啊对不起来晚了，我又添了一点内容QVQ这一章够长了吧！骄傲.jpg】


第13章 魔界篇（十三）
　　姣玥对凤桉和傅长琉很不满，特意把他们跟林惊微隔开了，不允许他们私下里交流。
　　凤桉还以为能找到机会带走林惊微呢，见状气得咬牙切齿，不住地在心里骂姣玥和江秋渔。
　　她看着最前方的大师姐的背影，又慢慢平静下来。
　　不管如何，至少他们确定了，大师姐的处境比他们所想的要好很多。
　　只是，凤桉仍有一事不明白。
　　她偷偷怼了怼傅长琉的胳膊，对他传音道：“三师兄，你觉不觉得，大师姐对魔尊的态度很奇怪？”
　　傅长琉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惊微的背影，这件事不用凤桉说他也能发现，他那高冷自持，冷淡疏离的大师姐，对那位喜怒无常的魔尊，竟然怀有一种奇怪的纵容。
　　这件事说出去，怕是不会有人相信。
　　可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无法反抗的忍耐和心甘情愿的受辱是两回事。
　　傅长琉在林惊微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屈辱不愿的神色，她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尤其是在魔尊让她跪下的时候，傅长琉竟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只是大师姐跟魔尊之间的情趣而已。
　　还有魔尊，她竟然能想出那样的方法欺负大师姐，她们两个都是女子，她却……
　　傅长琉难得有些茫然，修真界的人向来随性，女子与女子相爱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可那是大师姐啊！
　　是一心只有修炼，把剑看得比情爱还要重的清蘅君！
　　而且从大师姐被抓到现在，才过了几天的时间？
　　傅长琉不相信大师姐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魔尊动心，但除此之外，他又找不到理由解释林惊微的奇怪反应。
　　想到这里，傅长琉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向来看不透林惊微的情绪，此刻更是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这期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吧。
　　姣玥在他耳边呵斥了一声，傅长琉顺势低下头，装出顺服的样子。
　　就在他收回视线之后，林惊微偏了偏脑袋，状似无意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她的眼尾尚且残留着薄薄的一层红晕，眼神却格外清醒冷静。
　　该想个办法把两人送走……
　　——
　　姣玥把林惊微几人带走之后，江秋渔转身进了伏岐殿的偏殿，她在书桌后坐下，面前摆着一张摊开的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字迹清秀工整，落笔又显得随性不拘。
　　单看整间书房的布置，文雅古朴，书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装饰物，每一样都精美绝伦，价值不菲，很难想象这里竟然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宫。
　　江秋渔用手按住那张纸，默默在心里计算了片刻。
　　“菩提草和八转归元丹虽然少见，却也不是不能得到，但是这个美人珠，木石心和情人血，究竟是什么东西？”
　　系统：【我也不知道。】
　　江秋渔扶额：“这阵法不是你给我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系统也很委屈：【这是系统空间的东西，我也理解不了，需要宿主自己去探索呢。】
　　说了跟没说一样。
　　江秋渔陷入沉思。
　　当初她和系统绑定的时候，系统给了她两个选项，一是返回现代，二是以另一个身份留在书里。
　　如果返回现代，多半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留在这里，系统只能为她提供金蝉脱壳的方法，以及捏一具新的身体所需要的材料名称。
　　她需要自己摆阵，然后再为自己捏一具新身体。
　　刚才她说的那几样，正是摆一个用来死遁的阵法所需要的东西。
　　不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完全看不懂，没听说过有这几种东西。
　　江秋渔一看见这几个名字就头疼。
　　系统不会在骗她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忽然出现了一阵波动，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出现在书房里，朝着江秋渔盈盈一拜，“尊上。”
　　女子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她的身段格外曼妙，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让人见之忘俗。
　　这便是北境魔君，禾莺。
　　“禾莺好不容易来一次，您都不看看我～”
　　禾莺一边说着，一边朝书桌后的江秋渔走来。
　　江秋渔抬眸看向她，眉头微蹙：“东西呢？”
　　压根不吃她那一套。
　　禾莺遗憾地收起了自己的媚术，今天也是被尊上无视的一天呢。
　　“您要的东西比较难找，属下目前只能找到其中的几样。”
　　她的手一抹，几样东西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里，被她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江秋渔用指尖拨弄了几下，品质都很好，符合她的要求。
　　这些都是系统所说的，捏新马甲时所要用到的材料。
　　江秋渔把东西收进了自己的乾坤戒里，“此事不急，剩下的你慢慢找。”
　　“一定要保证质量。”
　　毕竟是她的新身体，可不能马虎。
　　江秋渔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在禾莺看清之前，她已经把纸收了起来。
　　禾莺眨眨眼，“尊上，属下愚昧，不知您要这些东西究竟有何用呢？”
　　她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江秋渔一眼扫过去，禾莺陡然感觉双腿一软，差点儿没被压得双膝着地，径直跪下去。
　　她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冷汗，方才还春情弥漫的脸上煞白一片，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禾莺赶紧跪下来，“是属下逾矩了，请尊上赎罪！”
　　她怎么忘了，这位并非是那种好说话的人，更不喜欢有人质疑她的行为。
　　江秋渔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禾莺死里逃生，什么也不敢问了，又说了几句表忠心的话，就赶紧开溜了。
　　江秋渔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感慨道：“当反派真好啊。”
　　遇到不想说，或者说不出理由的事情，只需要用实力镇压就行了，只要她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那些人就什么都不敢问了。
　　系统：【剩下的东西她多半是找不到了。】
　　江秋渔又忧愁起来，“这些属下有点废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她还以为可以窝在魔宫里摆烂呢，谁知道到头来还是得亲自出马。
　　系统犹豫了一下，【就算是你亲自出马，也未必能找到啊。】
　　江秋渔一点儿也不着急，“这是自然，你见过哪个反派干坏事能成功的？”
　　系统噎了一下，【那你还……】
　　江秋渔眯起狐狸眼，一副困倦疲惫的模样，“我不行，女主可以啊，主角永远可以心想事成。”
　　系统更无语了，【你让女主帮你找？你忘了，她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呢。】
　　正邪不两立。
　　女主是正道之光，将来会一剑捅穿江秋渔的心窝，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为江秋渔做事？
　　江秋渔沉默了一会儿，“你也看过原著，知道为什么禾莺一介魔修，却能引得正道几大门派高手为她寻死觅活，甚至义无反顾地背叛自己的师门？”
　　“这其中甚至还有清河剑派的长老，林惊微的师伯。”
　　系统呆住了，过了许久才不可置信地回答道：【你……你想对女主……】
　　它竟然不敢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此时，江秋渔那张艳丽含春的绝艳容颜上，终于透出了寒彻骨髓的冷意，一双狐狸眼黑沉沉的，暗淡到不见一丝的光亮。
　　此刻的她，才是众人想象中，魔尊该有的样子。
　　冰冷，阴沉，仿佛被剔除了七情六欲，只剩下十足的野心和欲望。
　　江秋渔的语气阴沉沉的，仿佛恨透了林惊微：“反正我跟她注定是死对头，我想怎么虐她都不为过，不是吗？”
　　系统吓了一跳，说话吞吞吐吐的：【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原著里没有这段剧情啊。】
　　【这跟原著严重不符。】
　　江秋渔：“怕什么，反正我迟早都要死的。”
　　系统：【这能一样吗？】
　　江秋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系统犹豫半晌，干脆不管了：【你实在要这么做，我也拦不住你，反正任务失败的惩罚你也很清楚，你自己看着办吧。】
　　主要是看宿主这样子，它估计也管不了。
　　万一再拦她，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彻底发疯怎么办？！
　　它的话音刚落，江秋渔兀地笑了起来，那张脸上的戾气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仿佛刚才的画面都是系统的幻觉。
　　“这可是你说的，那你下次不许在我的脑海里发狂，听着怪难受的。”
　　系统：……
　　【你刚才是不是在这儿跟我演呢！！】
　　还敢说自己演技不好？！
　　“我没有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魔气入体，影响了我的情绪吧。”江秋渔揉了揉眉心，一本正经：“总感觉脑袋疼。”
　　系统：【我才是真的脑袋疼！】
　　真服了这狗比宿主，平时吓一吓魔修就算了，连系统都不放过！
　　它刚才还真被宿主吓了一跳，差点儿以为她下一秒就要提刀去砍了女主！
　　江秋渔不理它，她站起身来，转眼回到了青霜殿。
　　青霜殿内藏着一处阵法，就在她的那张大床后面，从阵法进去，是另外一处秘密的洞府。
　　江秋渔进入洞府后，左拐右拐，来到一间空旷的石屋。
　　石屋里的摆设格外简陋，就只有一张白玉桌子，一张画满阵法的床，以及一个圆形的祭台。
　　她将禾莺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放在石屋里的桌子上，而后走向最中央的祭台。
　　祭台的四周萦绕着森森魔气，浓郁的黑色烟雾围绕着祭台，又通过某种奇怪的阵法，流向祭台的最中心，那里摆放着一捧黑色的土壤。
　　江秋渔不惧那些令人骨寒的魔气，她走到祭台边，仔细打量着土壤里的东西。
　　被魔气滋养着的土壤里，长出了一根细小的红线，它在江秋渔的目光中，讨好地扭了扭自己的身体。
　　这根红线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仿佛一扯就断。
　　可它却有个令人闻之胆寒，连大乘期的修士听了都会害怕的名字。
　　傀儡情丝。
　　只是这样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却能让人舍弃自我和尊严，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的傀儡。
　　这是禾莺能够策反清河剑派那位长老的根本原因，也是江秋渔为林惊微准备的惊喜。
　　她要把这根成熟后的傀儡情丝，种在女主的心脏里。
　　让名动天下的清蘅君，变成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女主要是爱上了反派，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反正男主肯定是要被炮灰掉的。”江秋渔笃定道。
　　系统：淦！
　　我怀疑你搞这一切就是为了踹掉男主，自己上位！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反派嘛，当然要搞事情啦！！
　　小微：上一章还跟我恩恩爱爱，这一章就要开始虐我了【这不是小微爱上鱼鱼的原因，也不是虐点，不虐！后面还会有反转，多的不剧透啦～】


第14章 魔界篇（十四）
　　不过此时的傀儡情丝还没有成熟，尚且处于生长期。
　　江秋渔站在祭台旁边，欣赏了一会儿红线跳舞之后，手一抹，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了掌心里。
　　她将匕首锋利的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仿佛已经隔空嗅闻到了血液的鲜甜味，生长在黑色土壤里的傀儡情丝越发躁动不安，身体都快扭成麻花了。
　　不知为何，江秋渔竟然觉得自己从一根红线的动作里看出了几分谄媚的意味。
　　不过硬要说起来也没什么毛病。
　　傀儡情丝只是看上去像一根红线，实则它更像是一只蛊虫，被种进人的心脏之后，会牢牢地生长在心脏里，影响人的感情和思维。
　　江秋渔用血液将它浇灌着长大，在它看来，江秋渔就是它唯一的主人。
　　它只是在努力讨好自己的主人而已，有什么不对？
　　江秋渔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血液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皮肤流成了一条线，全部滴在了傀儡情丝的身上。
　　傀儡情丝喝饱了血液之后，身上那股红变得更加妖异鲜艳，就连它栖息的土壤也越发黑沉，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江秋渔饶有兴趣地盯着这根红线看了一会儿，就它这副诡异的样子，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它是个好东西。
　　要不然怎么说，反派的东西总是一眼就让人看穿了呢？
　　傀儡情丝今天喝撑了，现在已经是一根废线了，软趴趴地瘫在黑色的土壤里，也就是它没有手脚，但凡它要是有手，都得揉一揉自己的肚子。
　　江秋渔确认了它的生长情况之后，伸出指尖拨弄了一下装死的红线，仿佛它不是什么令人害怕恐惧的傀儡情丝，而只是一根简简单单的红色丝线罢了。
　　傀儡情丝察觉到主人此刻愉悦的心情，立马像一条灵活的水蛇一样，缠上了江秋渔的指尖，颇为讨好地蹭了蹭。
　　它只是想逗主人开心，以保证自己每天都能吃饱而已，谁知这个动作却惹恼了金丝缕，毕竟这一向是它的专属动作。
　　金色的缎带从江秋渔的身后飘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地缠住祭台，把那一捧黑色土壤，连带着傀儡情丝，彻底地包围了起来。
　　傀儡情丝虽然拥有乱人心智的本领，但本身的防御能力和攻击性都不强，察觉到金丝缕毫不掩饰的杀意之后，傀儡情丝瞬间认怂，重新瘫在了土壤上，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金丝缕得意地扭来扭去，算你识相！
　　江秋渔好像在看两个小孩子争宠一样，她知道金丝缕有分寸，不会真的毁了傀儡情丝，不过是吓一吓它而已。
　　“要快点长大啊。”她揉了揉傀儡情丝，“不然就让金丝缕把你炼化了。”
　　傀儡情丝僵成了一根针，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江秋渔不理它，转身走到石桌前坐下，她检查着这些用来捏身体的材料，想了想，手一挥，整个人连带着石桌和画了阵法的床都出现在了另一个更小一些的房间里。
　　系统：【你把这些东西搬到这儿来干什么？】
　　江秋渔解释道：“我之前觉得，傀儡情丝只是一根没有感情的红线，当着它的面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想想还是不妥。”
　　“万一它生出了灵智，对我的新身体动手动脚怎么办？”
　　系统：……
　　算了，我忍！
　　幸好当初反派建造这座秘密洞府的时候，留下了许多的空房间，她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换。
　　这座洞府是反派留给自己的退路，她这么多年来收集的所有天材地宝，全都藏在了这里面，种类之全，数量之多，看得江秋渔啧啧称奇。
　　这应该就跟皇帝的私库差不多吧？
　　放在外面，一棵就足以引起众人争抢的灵草，这里面堆了整整几个仓库，就像杂草一样，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更别说那些武器符咒，修炼秘法，多得看花了眼。
　　江秋渔跟系统感慨：“怪不得人人都想当老大。”
　　“反派拥有这么多东西，可她最后还是死在了女主的手上，她的这些宝贝最后全部归了女主。”
　　“这就是命啊。”
　　系统：【你也要把这些东西让给女主啊。】
　　江秋渔：“说的也是。”
　　“所以我才给她种傀儡情丝啊，等她爱上我之后，她的不也还是我的吗？”
　　系统：【……】
　　江秋渔想了想，“说不定我还能把她的宝贝也都抢过来，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嘛。”
　　系统：【……】
　　淦啊！
　　我的母语就是无语。
　　江秋渔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吓人，她继续摆弄着禾莺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品质都还不错。
　　但是太少了，完全不够。
　　当时系统告诉江秋渔，想要重新捏一具身体，需得以极品灵脉为骨，以仙女泪为身，琥珀寒晶为眼，云水砂为墨，玄凤梧桐做笔，再用大乘期巅峰的修士的血做引子，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听起来所需要的材料种类并不多，但这每一样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首先，极品灵脉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灵脉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宝物，一条下品灵脉就足以养活一个普通门派，上品灵脉的数量也不过双十之数，更别说是极品灵脉了。
　　江秋渔知道，六大门派所占据的灵脉倒是极品灵脉，但她总不能直接上门去抢吧？
　　只能去那些鲜少被人探索的区域看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再说仙女泪，听起来似乎平平无奇，实则是百二山的那群医修的镇派之宝，一滴便可让大乘期以下的修士满血复活，无论再重的伤都能救。
　　百二山这么多年来，也只使用过五滴而已。
　　江秋渔想要捏出一具完美的身体，却至少需要一整瓶仙女泪。
　　妈的，她难道又只能去抢？
　　还有琥珀寒晶，只有北陆寒域里才有，且数量极为稀少，可遇不可求。镇守北陆寒域的那些人个个实力强横，对外人的排斥心很重，要想踏进北陆寒域，得先打败他们才行。
　　云水砂，是云水城里的镇城之宝，估计只有城主府才有。
　　玄凤梧桐更不用说，凤择梧桐而栖，这东西是凤凰一族的至宝，就那么一棵，在凤凰族的禁地里，被看守得死死的。
　　大乘期巅峰的修士嘛，江秋渔想到了自己，她可不就是大乘期的修士？
　　但人家指明了不能是魔修，必须得是人族修士。
　　众所周知，大乘期巅峰的修为，距离飞升也只是一步之遥，拥有这样实力的修士，无一不是门派的老祖或是掌门。
　　她要怎么得到这些人的血？
　　江秋渔：愁字一共有十三画。
　　禾莺费了这么大力气，也只是给她带回来了少量的云水砂和琥珀寒晶。
　　其他的，还需要她自己去找。
　　江秋渔预感到，这应该是一项极为艰难的工作。
　　哦对了，她还要找情人血，美人珠和木石心。
　　浅浅微笑.jpg
　　江秋渔并不气馁，反正她还有女主，到时候蹭一蹭女主的气运，应该能成功吧？
　　果然还是要赶快催熟傀儡情丝。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女主慢慢培养感情，只能借助一些外物的力量了。
　　江秋渔用阵法把云水砂和琥珀寒晶藏起来，然后才出了洞府，回到青霜殿内。
　　此时距离她进入洞府，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有修为就这点好，熬夜也不太困，吃个清心丹，立马就满血复活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帮助肌肉放松，又去换了一身鲜艳夺目的衣裳，然后才摆出魔尊的气势，大步离开了青霜殿。
　　系统：【你要去干什么？】
　　江秋渔一脸的高深莫测，途中见到她的魔卫无一不被吓得瑟瑟发抖。
　　她在脑海中回复系统：“好久没去找我‘心爱’的付郎了。”
　　“我今天准备去爱他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你不要过来啊！！（破音）
　　小微：热知识：浮月流光也可以杀人类修士：）
　　【新身体也有毛绒绒！！小鱼：好吧好吧，浅捏一个大尾巴吧，真拿你们没办法QVQ】
　　【PS：今天撸毛绒绒半价哦～】
　　鱼鱼：小福泥根本听不懂啦，只能躺平任摸这样子


第15章 魔界篇（十五）
　　系统：【……】
　　突然听不懂爱这个字了！
　　自从发现江秋渔准备踹掉男主自己上位之后，系统就怀疑江秋渔是故意虐男主的！
　　什么爱到深处自然黑，病娇的爱你不懂，全是些唬人的屁话！
　　她就是单纯看男主不顺眼！
　　江秋渔任由系统在脑海里谴责自己，她拐进了付星逸一行人住的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付星逸站在院内，头上顶着个茶杯。
　　江秋渔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她在脑海里哈哈大笑，尽管努力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可背在身后的手都快把衣袖给扯破了。
　　姣玥真的是个人才！
　　她让姣玥教导付星逸，也不知道这小魔修究竟是怎么理解的，竟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折腾男主。
　　表面上来看，她并没有亏待付星逸，傅长琉和凤桉。
　　她既没有把他们关进十八层暗狱，也没有把他们丢进无尽深渊，反而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住宿环境。
　　不过身体上的折磨免了，心理上的打击却是一点儿也不少。
　　付星逸一个自尊心极强，甚至有着大男子主义的人，竟然被姣玥用教导闺阁女子的方式来折腾，对他来说，不异于奇耻大辱。
　　更别说江秋渔还给他塞了两个观众进来。
　　以前他尚且还能安慰自己，反正没有熟悉的人看见，丢脸就丢脸吧！
　　可没想到，江秋渔竟然把傅长琉和凤桉也抓了进来！
　　这回付星逸说什么也不干了，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姣玥的毒打，屈服了。
　　江秋渔来时，姣玥正在教付星逸，被尊上召幸时，该怎么举止优雅，言行合乎礼仪。
　　江秋渔隐匿了身形，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凤桉和傅长琉就站在一旁，一副想笑但笑不出来的样子，表情都快扭曲了。
　　两人对这个总是跟在大师姐身后转的人没有多少好感，凤桉这次计划来救林惊微时，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把付星逸也带走。
　　一开始被关进来时，两人还以为会被狠狠地折磨一通，谁知此折磨非彼折磨。江秋渔是没有虐待他们的身体，可是她让姣玥每天当着他们的面教导付星逸，还定住了他们的身体，害得他们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简直就是一种残忍的虐待！
　　在付星逸又一次被姣玥批评的时候，江秋渔终于显出了身形。
　　姣玥赶紧迎了上来，盈盈一拜，“尊上。”
　　江秋渔刚才笑够了，此刻总算维持住了高傲不近人情的神色，她的眼里还残留着点点泪光，面颊透着粉，表情却已经冷了下来。
　　“付郎学的如何了？”
　　姣玥笑得格外和善，“付公子颇有天赋，一点就通。”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秋渔又想笑了。
　　她发现自己的心腹大丫鬟真的有那么一点本事，瞧瞧这话说的，明显是在给付星逸挖坑。
　　付星逸生性高傲，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学这些在他看来，与他的身份完全不匹配的东西？
　　他根本就没有好好学，否则也不会总是被姣玥骂。
　　但在江秋渔的面前，姣玥却说他天赋极高，一点就通。
　　这样一来，一旦让江秋渔发现他根本就没学好，她不会怀疑自己的心腹丫鬟在欺骗自己，只会觉得是付星逸不愿意配合，不想跟她恩爱甜蜜。
　　毕竟付星逸有前科嘛。
　　看看一旁的付星逸，因为心里着急，却又不能说话，眼睛都快瞪掉了！
　　江秋渔决定配合自己的大丫鬟，她在唯一一张软榻上坐下，朝付星逸勾了勾手指，嗓音如蜜：“付郎，过来。”
　　付星逸头顶的茶杯消失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姣玥方才的教导，姿势别扭地朝江秋渔走了过来。
　　要是放在之前，付星逸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他已经见识过了江秋渔的疯，这人嘴上说着喜欢他，其实却恨不得杀了他！
　　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付星逸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
　　可让他当着傅长琉和凤桉的面讨好这个大魔头，他又实在觉得痛苦至极。
　　万一被传了出去，他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付星逸实在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尽管他装的再听话，可他对江秋渔的怨恨和不满，从那双眼睛里看得一清二楚。
　　江秋渔的面色沉了沉，在付星逸马上要触碰到她的指尖时，她忽然甩开了衣袖，金丝缕像一条结实的鞭子，重重地抽在了付星逸的身上，把人抽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付星逸停下来时，浑身的骨头像要碎掉了似的，一阵剧痛从身体里涌了出来，他的眼前模糊不清，脑袋晕乎乎的，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了江秋渔。
　　这个疯女人！
　　付星逸痛得直吸气，半天都爬不起来。
　　凤桉都看呆了，这这这，不是说魔尊心悦付星逸吗？
　　你管这叫喜欢？？
　　傅长琉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他忽然觉得，魔尊对大师姐已经够好了，好歹没有一言不发就打人是不是？
　　江秋渔抽完男主，脸色依旧很难看，她的眼里翻涌着浓墨一般的疯狂爱恋，同怨恨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人骨寒心惊。
　　浓郁的魔气萦绕在江秋渔的四周，扑面而来的疯狂情绪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身体沉重得站立不住。
　　魔尊是不是要失控了？！
　　就连姣玥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主人？”
　　江秋渔充耳不闻，她一步步走向付星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眼猩红，“付郎，我对你情深义重，你为何要如此厌恶我？”
　　声音恍若鬼魅，虽然轻飘飘的，却好似有万斤重，砸在了众人的心上，让人遍体生寒。
　　付星逸咬牙切齿，痛得面色都扭曲了，却还要装出温柔的模样来：“尊上……我没有厌恶您啊。”
　　“您说这话，总得拿出证据来吧！”
　　他发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这疯女人就莫名其妙地抽了他一鞭子！
　　他连这女人的手都还没摸到！
　　江秋渔抬脚踩在了付星逸的胸口处，脚尖使劲碾了碾，付星逸只觉得心脏都要被碾碎了，痛得嘶吼出声，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
　　他比最低贱卑微，供人玩乐的妖兽都还要不如。
　　江秋渔笑盈盈的，却毫不留情地操纵魔气钻进付星逸的身体里，让他痛不欲生，甚至不住地用脑袋砸地，妄想以此来缓解那股从灵魂里蔓延出来的剧痛。
　　很快，付星逸那张俊美的脸就变得血糊糊的，满是脏污的灰尘和鲜血。
　　凤桉和傅长琉彻底噤了声，默默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这女人太疯了，对待喜欢的人都跟仇人一样！
　　好可怕！
　　江秋渔折磨完付星逸，这才轻飘飘地纵身后退了两米远，她欣赏着付星逸痛苦到想自爆的模样，声音依旧是柔媚婉转的。
　　“你是没有表现出来，可是付郎，你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差点碾碎了付星逸的心脏，是对他心口不一的一种惩罚。
　　付星逸痛得眼泪直流，可意识却很清醒，一直没有昏迷，不用想也知道是魔尊搞的鬼！
　　她就是要让他这样清醒地感受疼痛，妄想以此来逼迫他屈服。
　　付星逸对江秋渔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他正在幻想该如何将江秋渔碎尸万段时，突然听见了江秋渔的这句话，差点精神崩溃，被彻底吓成傻子。
　　没人跟他说，魔尊还会读心术啊！！
　　付星逸还来不及后悔，就听见江秋渔阴森森地笑了，“付郎，原来你还想杀我啊……”
　　付星逸眼前一黑，那股痛入骨髓的感觉更明显了。
　　吾命休矣！
　　姣玥还好，凤桉和傅长琉却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魔尊还会读心术？！
　　那她岂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怪不得她把他们和大师姐分开关着，原来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两人彻底蔫了，不敢再在心里乱想些什么。
　　系统看了半晌，【你会读心术？？】
　　它怎么不知道？
　　江秋渔面不改色：“我不会啊！”
　　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知道男主在想什么？】
　　看付星逸的表情，江秋渔刚才分明是说中了他的心思。
　　江秋渔无辜地眨眨眼，“我猜的啊。”
　　系统：【……】
　　江秋渔心情正好，不介意替它答疑解惑：“他被我这么折磨，要是不想杀我，那才奇怪好吗？”
　　“就算他一开始想来摸我手的时候，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被我虐了一通之后，脑海里也一定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付星逸在想什么，刚才只是吓一吓他而已。
　　系统：【……】
　　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眼看付星逸已经快被吓傻了，江秋渔决定暂时先不爱他了，免得他承受不住她汹涌的爱意，以后就没得玩了。
　　说来也奇怪，她都把剧情扭曲成这样了，任务进度居然不掉反涨！
　　江秋渔美滋滋地想，看来还可以更过分一点。
　　爱完付星逸，也顺带敲打了凤桉和傅长琉，江秋渔心情大好。
　　“现在准备进行下一个项目！”
　　她的眼睛都在发光。
　　系统忍了忍，还是小声问道：【下一个项目是什么？】
　　“当然是欺辱女主啊！”
　　江秋渔摸了摸自己的脸，心疼得不行，“唉，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我更勤快的打工人了！”
　　“瞧瞧我，都累得憔悴了！”
　　系统：你妈的！
　　给老子滚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小微：（竖起耳朵）听到老婆的脚步声了！
　　【鱼鱼虐付星逸是有原因的哈，多的就不剧透啦！当然也可以理解成鱼鱼本来就有点儿疯，毕竟是能逼着女主捅死自己的狠人】


第16章 魔界篇（十六）
　　林惊微被江秋渔安置在另外一处地方，她如今的身份是江秋渔的贴身侍女，自然是住在侍女们住的地方。
　　江秋渔还是使用了老办法，先隐匿自己的身形，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溜了进去。
　　平时她不召见林惊微的时候，对方一般都待在房间里，极少出门。
　　魔宫的侍女们所居住的环境都很不错，说是某个门派招待客人用的房间都不为过，每人单独一个房间，院子很大，假山鱼池一样不少，还栽种了不少的桃树，花开不败，格外漂亮。
　　这都是江秋渔设计的，老板嘛，不能苛待自己的员工，只有让员工的身心愉悦了，她们才会更加努力地工作。
　　看看在她来之前这些魔修住的地方，简直跟野人聚集地一样，毫不讲究，只要能住人就行。
　　因为许多的魔族都不喜欢幻化成人形，他们更喜欢维持自己的本体，黑乎乎的一坨烟雾，连眼睛鼻子都看不出来。
　　江秋渔才来的时候，眼睛都要被辣没了。
　　后来在她的大力改革之下，魔宫变得跟人间仙境似的，里面的侍卫和侍女各个盘条靓顺，全是帅哥美女。
　　没办法，因为他们的主人不喜欢长得丑的。
　　就连见多识广的林惊微，一开始看见魔宫的景色时，都觉得十分惊讶。
　　江秋渔想，可能是因为在世人的心中，魔界的代表词就是脏乱差。
　　反正这些魔修见不得光，除了由人族堕落的魔修之外，大部分的魔族都不讲究这些，随便长长就行了。
　　江秋渔才不管这些魔族怎么想，反正在她当魔尊的这段时间里，魔界五境，必须争做文明城市！
　　这些魔修最擅长揣摩主人的心思，发现江秋渔喜欢长相漂亮的侍女之后，一个比一个打扮得娇艳动人，行走间如一朵朵盛开的春花。
　　林惊微是这里面的另类。
　　她从不把心思放在打扮上面，可因着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即使她不施粉黛，也格外精致绝艳，令一众魔修嫉妒不已。
　　江秋渔看见林惊微坐在窗前，用一方手帕擦拭着浮月流光的剑身，剑刃反射出灰蓝色的光芒，差点儿晃到江秋渔的眼睛。
　　她仗着自己隐匿了身形，大大咧咧地靠在林惊微的窗前，小臂趴在窗沿，满眼好奇地打量着林惊微。
　　这把剑已经够干净了，还有什么可擦拭的？
　　林惊微冷眸微垂，细白修长的手指轻拂过浮月流光的剑身，这把传说中的神器抖了抖，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声。
　　江秋渔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浮月流光似乎很激动，且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她的方向靠拢，可惜被它的主人无情地镇压了。
　　江秋渔乐了：“它是不是感应到我的存在了？”
　　系统也觉得匪夷所思，它思索了一会儿，笃定道：【浮月流光是神器，能斩世间一切污秽，或许它是真的发现你了。】
　　它的本意是想提醒宿主，不要离这把剑太近，以免被浮月流光的剑气所伤。
　　可江秋渔听见这话后，却显得很不满，质问它：“说什么呢！你在这儿内涵谁呢？！”
　　“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拐着弯的骂我是吧？”
　　系统：【？？？】
　　江秋渔气得尾巴都出来了，不停地拍打着窗棂，发出砰砰的声响，“你才是污秽呢！你对着我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是怎么说得出那两个字的？”
　　系统：【……】
　　行吧，它不说了，它走就是了。
　　江秋渔显然是气狠了，就差把不高兴几个字写在脸上了，“罚你半个小时不许说话！”
　　系统也不知是被江秋渔无语到了，还是真的认了罚，总之在这儿之后再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江秋渔满意地晃了晃尾巴，发现系统的底线比她想的还要低。
　　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心念一动，身后的尾巴消失了，江秋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装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不是她一样。
　　那都是小狐狸做的，跟我魔尊有什么关系？
　　江秋渔美滋滋地把责任都推到了小狐狸的身上，扭头一看，林惊微正静静地看着她，不是虚无地看向这一个方向，而是直直地望进了她的眼里。
　　江秋渔：……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教训系统了，尾巴把林惊微面前的窗棂抽得啪啪作响，这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江秋渔僵了一瞬，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声嘲讽的笑。
　　可恶！
　　“你是不是笑了！”她质问系统。
　　系统：谁笑了？反正不是我，我还在禁言呢。
　　系统不理她，江秋渔仍不解气：“再加半个小时！”
　　系统立刻嚷嚷起来：【我没笑！】
　　江秋渔阴森森地呵呵一笑，“可你说话了，再加半个小时！”
　　系统：你大爷的！
　　江秋渔把气都撒在了系统的身上，这一来一往，又耽搁了好一会儿。
　　她怼完系统，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林惊微的身上。
　　江秋渔还没来得及显出身形，便看见林惊微将浮月流光收回剑鞘内，再抬眸时，嗓音清冷悦耳：“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现身？”
　　江秋渔不理她，只将身体往前倾，手指勾住林惊微的一缕长发，颇为轻浮地放在自己的鼻端嗅了嗅。
　　一股清淡的香气填满了江秋渔的呼吸，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就是很好闻，闻多了还有点儿上瘾。
　　江秋渔突然有点儿想吃软绵绵的奶糕了。
　　林惊微的确看不见江秋渔，她只能看见自己的一缕长发无风自动，诡异地悬在空中，像被一只手给勾住了。
　　林惊微抬手想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她的指尖划过江秋渔的掌心，两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怔愣了片刻。
　　柔软而温暖的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掌心，勾起一阵麻痒的感觉，指甲划过的时候，江秋渔竟然有种身体发麻的战栗感。
　　她下意识地合拢了掌心，微凉的发丝穿过她的指缝，重新垂在了林惊微的身前，方才的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过。
　　江秋渔眨眨眼，忽然发现林惊微虽然脸上装得一本正经，可她的耳骨却慢慢红了起来，如玉的耳垂染上了绯红的颜色，也暴露了主人努力想要藏起来的私密情绪。
　　这是林惊微第二次在她面前起了类似于害羞的反应。
　　江秋渔那震得比雷劫还要猛烈炸耳的心跳声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她不退反进，趁着林惊微还在发呆，动作迅速地摸了一把林惊微的下巴，指尖在她的脸上一扫而过，跟个专爱偷香窃玉的采花贼似的。
　　林惊微茫然地看向江秋渔所在的位置，“你……”
　　江秋渔憋着笑，身体一闪，来到了林惊微的身后。
　　浮月流光似有察觉，抖得尤其剧烈，却被林惊微一把摁了下去。
　　江秋渔抬手按住了林惊微的肩膀，指尖顺着她细长的脖颈慢慢滑动，在致命处停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打量着该从哪里下嘴。
　　林惊微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那双清棱棱的眼透着迷茫，握住剑身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没有一丝血色。
　　那只在她脖颈处做乱的手，很容易让人想到不久之前，在水底肆意妄为的大尾巴。
　　也是如现在这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林惊微的唇动了动，嗓音哑的不成样子，“你来找我，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这般“欺负”她吗？
　　江秋渔哼笑了一声，声音从林惊微的身后传来，与此同时，那只在她脖颈作乱的手已经转移了目标，贴着她的唇角，蠢蠢欲动。
　　“付郎伤了我的心，我就拿他的心上人出气。”
　　原来是这样。
　　林惊微听见这话，脸上的红晕终于缓缓消退，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越发冷静镇定，“你想怎么出气。”
　　江秋渔本来想吃她豆腐的，却发现除了一开始时，林惊微在猝不及防之下，露出了手足无措的慌乱表情，随后这人便冷淡得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连她摸她的唇瓣，她都毫无反应。
　　江秋渔顿时失去了兴趣。
　　她思索片刻，又有了新的想法。
　　“你跟我来。”
　　江秋渔说完，用金丝缕勾住林惊微的腰带着人往外走。
　　因着她没有现身的缘故，金丝缕也暂时处于隐身状态，旁人只能瞧见林惊微在主动往外走，看不见她的腰上还缠了条金色的缎带。
　　“喂，你去哪儿？”
　　住在林惊微隔壁的魔修叫住她，语气颇有几分不满，“没有尊上的吩咐，谁准你乱跑的？”
　　林惊微看向她，“哦。”
　　魔修：！！
　　可恶！！
　　她好狂！
　　魔修正想出手教训她，林惊微的身影却兀地消失了，只余下了淡淡的香气，证明她刚才确实还在这里。
　　这名魔修瞪大眼，不是说林惊微的灵力被封住了吗？她怎么还能瞬移？？
　　不行，她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姣玥大人！
　　江秋渔嫌刚才那个路人甲话太多，不准备再给她抢戏的机会，直接带着林惊微回到了青霜殿。
　　她收回金丝缕，终于显出了身形，眉眼一如既往的明艳张扬，鲜活生动。
　　江秋渔从乾坤戒中取出一个淡青色的小瓶子，扔给了林惊微。
　　林惊微一把接住了小瓶子，拿在手里打量片刻，猜不到这是做什么用的。
　　“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林惊微的面，变成了一只皮毛雪白的大狐狸，两只耳朵抖了抖，身后的九条大尾巴像一朵盛开的花，毛光水滑的。
　　九尾白狐两下跳上床榻，脚在柔软的被窝里踩了踩，寻了个舒服的地方，把自己瘫成了一张狐饼。
　　“开始吧。”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冲林惊微晃了晃自己的大尾巴，因为太过期待，那双狐狸眼里水光泛滥，两只眼珠黑的发亮。
　　林惊微迟疑了，注视着眼前这只仿若孔雀开屏的大白狐狸：“开始？”
　　江秋渔简直恨铁不成钢，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女主怎么还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给我梳理毛发！”
　　江秋渔提示她：“你手里拿的，是用来保养毛发的脂膏。”
　　林惊微好像从大白狐狸的眼里看见了得意二字，她沉默良久，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就是所谓的拿她出气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我准备用这样的方式累死女主！（得意）
　　小微：我老婆对欺负人的认知好像有点问题


第17章 魔界篇（十七）
　　几条丝滑柔软的毛茸茸尾巴在空中肆意地摇晃着，细密洁白的毛发仿佛散发着一层圣洁的光芒，脆弱光滑的皮肤被厚实的毛发藏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只毛球球在软榻上瘫平。
　　大白狐狸的眼睛黑亮有神，上挑的眼尾线条流畅，眼眶泛着微微的红，比话本里写的还要漂亮生动百倍。
　　林惊微握紧了手中的脂膏，坚硬的瓶身硌得她的掌心一阵发白，她却恍若未觉，只静静地盯着软榻上的白狐狸，视线仿若有了实质，让江秋渔无意识地甩了甩尾巴，把床上的东西拍得乱成一团。
　　她怎么不过来？
　　江秋渔原本笃定了林惊微是个毛绒控，绝对抗拒不了毛茸茸的诱惑，但眼下，林惊微的反应又让她不确定起来。
　　难道她其实不是毛绒控，而是拥有毛发恐惧症？
　　江秋渔身后那些晃动的大尾巴慢慢停了下来，两只黑葡萄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林惊微，就在她即将忍不住开口叫人过来时，林惊微终于动了。
　　人类剑修的手中紧攥着那瓶脂膏，慢慢走到床边坐下，“需要我净手吗？”
　　哦对。
　　江秋渔通过它提醒之后才想起来这回事情，她刚才差点就把自己当成真的小狐狸了，撸狐狸不需要特意洗手，但狐狸做美容很需要。
　　江秋渔操纵着其中一条尾巴拍了拍林惊微的腿，示意她坐好，然后在心中默念净身术，让林惊微那双原本就干净柔白的手越发显得白皙透明。
　　江秋渔还记得上一次让林惊微替自己捏腿时，那种浑身过电般的酥麻感，她想着自己已经变成小狐狸了，总不能再露出那样丢人的反应。
　　即使脸红了也没关系，反正她的毛很厚，压根看不出来。
　　净手之后，林惊微打开装着脂膏的瓶子，里面的东西呈玉白色，微微透明，触感微凉，还散发着一股清淡好闻的奶香味。
　　林惊微用指尖沾了一点，脂膏在手心化开之后，成了一汪清澈的水，被她的体温捂热了，那股奶香味越发浓郁。
　　林惊微将这一捧水均匀地涂满了自己的双手掌心，然后试探般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江秋渔的背上。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林惊微的手指穿过厚实柔软的雪白毛发，轻轻狐狸按在温热的身体上，然后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从后颈扩散到整个背部。
　　江秋渔的身体陡然一僵，这种感觉也太微妙了，背部被两只手缓慢地抚摸着，从后颈一路摸到了尾椎骨，简直像把她整只狐都揉了一遍，揉得她彻底摊成了一张狐饼。
　　细长有力的手指按揉后颈的时候，江秋渔的两只前腿都在暗暗使力，耳朵警觉地竖着，不放过身后那人任何一丝细微的动作。
　　等手指到了尾椎时，江秋渔更是快炸毛了，几条大尾巴僵成了毛笔，又在林惊微颇富技巧的按摩下，逐渐软成一团，无意识地缠上了林惊微的腰肢和手臂。
　　在敌人面前彻底暴露自己狐狸的形态，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这个道理江秋渔不可能不懂。
　　不知道她是太相信自己的实力，还是笃定林惊微不敢对她动手。
　　总之，她在林惊微的手下软成了一滩水，四肢大敞地趴在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得不停哼唧着。
　　江秋渔的原形长得漂亮无害，就连叫声也是细细软软的，嘤嘤呜呜的声音跟撒娇似的，鴻伴随着耳朵的抖动，简直乖的不行。
　　任谁也无法将此刻的她，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联系起来。
　　林惊微的掌心都被水一样柔软的毛发给捂热了，她认真地替江秋渔梳理着背部的白毛毛，手指在细软的毛发里穿插，指缝被蹭得又烫又痒。
　　林惊微的神色越发专注，每一根毛毛都被她梳理得光滑整齐，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几条大尾巴也被照顾得很好，连尾巴尖尖都被仔细地揉搓了好一会儿，确保每一根毛发都被脂膏化成的水给浸透了。
　　只是有一点，江秋渔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林惊微碰她的尾巴根，这个地方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机关，但凡林惊微有往下的趋势，都会被一条大尾巴狠狠地抽打手腕，打得她的小臂一片绯红。
　　几次之后，林惊微不再试探。
　　那瓶脂膏用了一半，江秋渔的整个背部都被很好地按揉了个遍，她甩了甩毛毛，然后用尾巴拍了拍林惊微的手腕，示意她先不要动。
　　林惊微停了下来，双手放在腿上，神色淡淡地看着江秋渔，“你消气了吗？”
　　江秋渔伸了个懒腰，她的后背下陷，弯出了一个曼妙的弧度。
　　林惊微坐在床头，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江秋渔伸完懒腰，语气也是懒洋洋的，“谁让付郎这回做得太过分呢，这点儿惩罚还远远不够。”
　　林惊微的表情更淡了，虽然她时常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江秋渔就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她觉得林惊微在不高兴。
　　真是稀奇，像林惊微这种性格淡漠，情绪极淡的人，也会耍小脾气吗？
　　江秋渔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林惊微轻声道：“那你还准备怎么惩罚我？”
　　好问题。
　　系统也想知道：【你还没玩够？】
　　江秋渔在脑海中啧啧两声，“美容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玩呢？”
　　她一边回复系统，一边用尾巴尖挠了挠林惊微的手心，暗示意味十足。
　　随后，林惊微便看见床榻间的大白狐狸翻了个身，四只爪爪摊开，露出柔软的肚皮。
　　“来吧。”
　　林惊微：……
　　系统：【……】
　　【你能有一点点身为反派的尊严吗？】
　　瞧瞧这副袒胸露乳的样子，像什么话？？
　　真是，不知羞！
　　江秋渔不理它，她用两只后脚蹬了蹬林惊微，随后将脑袋向后仰，露出自己的脖颈。
　　剩下半瓶美毛膏也要用上呀！
　　林惊微闭了闭眼，白狐狸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等待享受的模样，两只前爪耷拉在胸前，两只后爪摊开，其中一只还踩在她的腿上。
　　明明全身的毛发白的没有一丝瑕疵，可她四肢爪爪的肉垫却是黑色的，像一颗颗圆润的黑葡萄，有着极为健康漂亮的光泽，触感格外柔软。
　　见林惊微真的捏住了江秋渔的爪爪，浮月流光的器灵再也忍不住了，在她的意识海里不停地嚷嚷。
　　[这这这，你真的要替她捏脚？]
　　林惊微垂眸，指尖沾了奶香味的水，细致地抹在了黑色的肉垫上，她同样用神识回复道：[我能拒绝吗？]
　　器灵噎了一下，[可是，你都没有这么仔细温柔地对待过我。]
　　林惊微不说话，指腹打着圈地揉着黑亮的肉垫，不知道戳到了江秋渔哪里的痒痒肉，大白狐狸抖了一下，后脚使劲蹬了蹬林惊微，把她黑色的外衫踩出了一个梅花形的爪印。
　　器灵得不到回答，只好不满地哼哼唧唧，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灵光一闪：[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想拥有一只有着柔软毛发的契约灵兽……]
　　器灵不知道这叫毛绒控，她只觉得自己发现了林惊微的小秘密，大惊之下，差点儿破音了：[难不成，你想让魔尊做你的契约灵兽？！]
　　这这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敢想了？
　　林惊微的动作一顿，她抬眸瞥了一眼正双眼紧闭，喉咙里发出嘤呜声的江秋渔，眼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契约灵兽吗？
　　器灵又是一阵碎碎念，随后又叹了口气，[不过，如果我们的计划真能成功，魔尊肯定活不下来的。你不能让她做你的契约灵兽，不然到时候她死了，你的实力也会受影响。]
　　林惊微嗯了一声，语意模棱两可，[我没这么想。]
　　就是不知道她说的是没想让江秋渔做她的契约灵兽，还是没想过要让江秋渔死。
　　器灵默认是前者。
　　虽说它对魔尊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好感，但正邪不两立，它的主人林惊微注定是要跟魔尊斗个你死我活的。
　　身为器灵，它当然希望林惊微能是最后的胜者。
　　再说了，她们从一开始就抱有某种目的，故意被捕，委曲求全。
　　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一个针对魔界的计划，魔尊要是发现自己上了当，恐怕恨不得将林惊微挫骨扬灰，如何还肯做林惊微的契约灵兽？
　　想到这里，器灵就愁得不行。
　　幸好她们的计划很成功，魔宫的防御布置图已经绘制了十之二三，还被她的主人发现了魔尊身负狐妖血脉这件事。
　　等彻底摸清魔宫的防守布置，就能安插自己的人进来，到那时，才算是彻底成功了一部分。
　　在这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必须忍耐下来，不能让魔尊察觉到她们的意图，器灵相信，它的主人也是这么想的。
　　就像出发之前，她当着六大门派众掌门的面，以灵魂为引，立下的心魔誓那样。
　　为了铲除魔界，剿灭魔族，她愿意奉献自己的一切，必要时，将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杀死魔尊。
　　即使她只有元婴巅峰的修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也只有她有。
　　这才是六大门派选中她的原因。
　　魔尊自以为螳螂捕蝉，可殊不知，她才是真正身陷牢笼的那一方。
　　器灵长吁短叹半天，又小声问道：[你不要再想了，虽然她的确是一只很好的契约灵兽，但天涯何处无毛茸茸。更别说你将来是要亲手杀了她的，你没忘吧？]
　　意识海里很安静，器灵晃悠了半天，才终于听见了林惊微的回答。
　　[嗯。]
　　她没忘。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总有刁民想害本尊（一爪子拍飞！）
　　小微：老婆这都是坏剑逼我的，跟我没有关系（无辜）
　　浮月流光：？？？
　　【我都替鱼鱼拿小本本记下了！以后这都是惩罚小微只能看不能吃的理由PS：我们鱼鱼是最大的反派，没有人能玩的过她】


第18章 魔界篇（十八）
　　被揉肚皮跟揉背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肚皮好像要更加敏感和脆弱，被两只手轻轻抚摸的时候，会让江秋渔有种自己的心脏都被对方捏在掌心里的恐惧感。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作为兽类的一种直觉。
　　江秋渔用尾巴尖尖扫了扫林惊微的脖颈，柔软的尾巴毛毛不断地在脖子最脆弱的地方划过。
　　虽然它们看上去温柔无害，但只要林惊微敢对她动手，那条温柔的尾巴也能在一息之间绞断林惊微的脖子。
　　林惊微似乎没有察觉到江秋渔对她的警惕和威胁，她从脖颈上的毛毛一路梳到了柔软的肚皮，这里是狐身最温暖脆弱的一个地方，按下去会有浅浅的凹陷，松开之后又弹起来。
　　再往下，江秋渔就不让了。
　　林惊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江秋渔顶着一身厚实的毛毛，被看的耳朵都泛起了红，幸好雪白的毛发遮挡住了令她难为情的反应，勉强保出了她的最后一点脸面。
　　看看看，看个屁！
　　大家都是女孩子，你又不是没有。
　　江秋渔偷偷地用一根尾巴盖住了自己的羞羞部位，不给林惊微看得更清楚的机会。
　　系统咦了一声：【你要是不想让她看，直接用魔气挡住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江秋渔闭上了狐狸眼睛，被摸得哼哼唧唧，她心想，你懂个屁！
　　她虽然用尾巴遮住了自己的身体，可这种欲盖弥彰的方式，反而更让人难以忽视。
　　林惊微又看了一眼，雪白的尾巴将肚皮下面的位置遮得严严实实，但刚才那匆匆一眼，已经足够林惊微看个大概。
　　她倒没什么别的想法，毕竟江秋渔现在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狐狸。
　　林惊微的脑海里只模糊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原来人和狐狸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就连器灵都没能捕捉到。
　　给江秋渔揉肚皮的时候，林惊微的指腹摸到了几个硬硬的小凸起，她低头一看，面露不解，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
　　江秋渔的反应尤其剧烈，不仅用自己的后爪子蹬了她好几脚，还用大尾巴使劲抽着她的手腕，将两条小臂都打得一片绯红，手中的脂膏差点流得到处都是。
　　林惊微迷茫地看着她，不过很快又整理好的脸上的表情，“抱歉，我弄疼你了吗？”
　　这是疼不疼的问题吗？！
　　江秋渔顶着一对柔软的大耳朵，语气阴森森的威胁她：“你再敢做出这种登徒子的行为，这双手就别想要了。”
　　“本尊说到做到。”
　　林惊微这回才是真的呆滞了，那张如谪仙般高贵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色，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她的身体僵成了一个木头桩子，手中由脂膏化成的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流了下去，林惊微却毫无反应，只是神色僵硬地看着江秋渔。
　　她刚才摸的，难道是……
　　这位年少成名，在修炼上有着绝高天赋的剑修奇才，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的情况。
　　她一向克己守礼，虽然出身名门，又拜了清河剑派的掌门为师，为人却并不骄傲自满，反而谦逊有礼，最懂得尊重他人。
　　这还是第一次，她竟然以如此轻浮的方式冒犯了别人。
　　给江秋渔捏腿的时候，林惊微尚且能安慰自己，那不过是寻常侍女该做的事情而已。
　　可是现在……
　　林惊微竟然有种想要闭上双眼，假装刚才无事发生的念头。
　　她弯了弯指尖，薄唇间溢出一声略有些低哑的道歉：“抱歉，我……”
　　我不是有意的。
　　江秋渔不想听，干脆用自己的尾巴捂住了她的嘴唇。
　　“忘了刚才的事情，否则……”
　　江秋渔威胁完，又用另一条尾巴拍了拍她的手，嗓音慵懒：“继续。”
　　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尾巴多就是好啊。
　　林惊微的半张脸都被毛茸茸的大尾巴捂住了，呼吸间全是毛毛，她忍耐般地闭了闭眼，没把江秋渔的尾巴拽开，就着这个姿势，重新替她按揉起温暖的肚皮来。
　　江秋渔一开始还不曾察觉，直到后面，她感觉自己的尾巴尖尖越来越热，有一股灼热的气息不断地喷洒在尾巴上，穿过了厚厚的毛发，将她的皮肤烫得泛起了浅粉色。
　　江秋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抵不过那一阵阵灼热的感觉，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大尾巴。
　　亏得林惊微长了这么一张冰雪雕就的脸，原来吐息也是滚烫炽热的。
　　林惊微重重地松了口气，那张脸上薄汗微微，鼻尖冒出了点点汗珠，薄唇比刚才更加殷红，像是被狠狠地欺负了一番似的。
　　江秋渔甩了甩尾巴，这才满意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竟然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江秋渔整只狐都软趴趴的，瘫在软榻上发呆，颇有一种贤者时间的微妙感。
　　林惊微的长发微乱，衣衫也凌乱不整，一张如玉的脸上挂满了浅浅的红晕，像是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江秋渔说要把她累死，现在看来，好似有那么一点道理。
　　江秋渔拿林惊微出完气，本该直接把人赶走，不过她现在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也就任由林惊微坐在她身旁，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江秋渔躺在榻上昏昏欲睡，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来人的身份。
　　直到那人轻轻敲了敲房门，“尊上，属下可以进来吗？”
　　江秋渔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她迷迷糊糊地对系统道：“谁啊，扰人清梦……”
　　系统：【是江芷桃。】
　　江秋渔的瞌睡立马醒了一大半，她还维持着狐狸的形态，一双尤带睡意的眼对上了林惊微的视线，一个慌乱，一个平静。
　　林惊微抿了抿唇，仿佛不明白江秋渔为何如此惊慌。
　　江秋渔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平静下来。
　　她刚才乍一听见江芷桃的名字，脑海中立马回想起上一次见面时，江芷桃对林惊微的排斥和恨意。
　　江秋渔顿时有种偶像偷偷谈恋爱，却即将被毒唯发现的惊慌和害怕。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她不是娱乐圈的偶像，被发现就有身败名裂的危险，在魔宫里，自己才是绝对的主宰。
　　江芷桃就算再不喜欢林惊微，她还能越过江秋渔，私自处置林惊微吗？
　　再说了，根据主角不死定律，哪怕江芷桃真的打算背着江秋渔杀掉林惊微，最后也一定不会成功。
　　综合来看，她根本不必为此感到不安。
　　江秋渔变回人身，耳朵和尾巴也收了起来，不过她刚才被按得浑身发软，此刻就算是恢复了人身，也依旧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她冲林惊微勾了勾手指，“过来。”
　　林惊微刚一靠近，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很大，她感觉自己仿佛从高空中跌落，摔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林惊微有点儿懵了，器灵在她的脑海中尖叫出声。
　　[你怎么！]
　　嗯？
　　林惊微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器灵欲哭无泪，[你怎么变成一只小狐狸了？！]
　　原来如此。
　　林惊微明白了，怪不得自己眼前的事物变得如此诡异巨大，不是东西变大了，而是她的身体变小了。
　　她从被窝里抬起头来，爪子在毛毯上踩了踩，踩出了两个梅花型的窝窝。
　　林惊微低头一看，顿时有些僵住了。
　　从人变成狐狸的感觉太过新奇，林惊微还不太能够熟悉地掌控这具身体，她的四肢僵直，整只狐硬邦邦的。
　　江秋渔伸手把小狐狸捞了过来，手掌盖在狐狸柔软的肚皮上面，使劲揉了揉。
　　真软和，嘻嘻。
　　江秋渔摸了一下又一下，脸上倒是装得一本正经，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在使坏。
　　林惊微是人类修士，没有狐妖的血脉，自然不可能真正变成狐狸，这不过是江秋渔使的一点儿障眼法罢了。
　　不过这种感觉倒是很新奇。
　　江秋渔把有着火红毛发的小狐狸搂进怀里，指尖在她湿漉漉的鼻子上点了点，“听话，不要调皮捣蛋，明白吗？”
　　林惊微略有些僵硬的身体很快软了下来，她嗅着江秋渔身上暖暖的桃香味，尾巴无意识地缠在了江秋渔的手腕上。
　　江芷桃穿过层层红纱，“尊上……”
　　她的目光忽地顿住了，两道视线犹如一把锋利的长剑，直直地戳在了林惊微的身上。
　　在那只柔软无骨的手掌下，躺着一只皮毛火红的小狐狸，像一只毛茸茸的线团，整只狐紧紧地贴着抱住它的手。
　　十分不要脸！
　　江芷桃的目光暗藏怒火，“尊上，这只小狐狸是……”
　　她知道江秋渔有狐妖的血脉，不过当年尊上的母亲早已经叛出狐族，不为狐族所容，连带着尊上对狐族也不甚亲密。
　　江芷桃甚至能感觉到江秋渔对自己狐妖血脉的排斥和厌恶，这样的尊上，怎么会将一只小狐狸揽在怀间，细细安抚？
　　江芷桃身上凌厉的魔气蠢蠢欲动。
　　它们在肆意地叫嚣着，催促她撕碎这只狐狸的身体。
　　她的眼睛猩红一片，就像人类走火入魔时那样，双眼几欲滴出血来。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充满了警告。
　　“我捡的。”她随口答道。
　　说完，江秋渔打了个哈欠，“看她长得还不错，打算养在身边取乐。”
　　江芷桃一怔，那双猩红的眼里竟然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江秋渔，眼里有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和绝望之意。
　　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江秋渔忽地想起来，江芷桃也是魔尊捡回来的。
　　一开始也是觉得有趣，所以养在了身边。
　　她垂下眼眸，摸着怀中狐狸柔软温暖的身体，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江芷桃才哑着嗓子道：“属下明白了。”
　　林惊微清楚地从她的眼里看见了对自己的怨恨和杀意。
　　她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把自己团成一个狐球，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江秋渔的怀里。
　　小狐狸什么都看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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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柔弱，可怜，只能勉强靠老婆保护这样子QAQ
　　江芷桃：绿茶速速给爷死！


第19章 魔界篇（十九）
　　江芷桃这次回来，除了听说魔宫又闯进来两个人类修士之外，还因为各大门派的最终商议结果已经出来了。
　　除了清河剑派和明望宗决定要派人来救林惊微几人之外，其余门派都婉拒了。
　　就连六大门派中的其余四派都不曾伸出援手。
　　为了此事，六大门派闹得很不愉快，清河剑派的掌门更是气得差点儿走火入魔。
　　毕竟他一共就四个亲传弟子，现在只剩下一个受了重伤的桓和了。
　　江芷桃说起清河剑派掌门气到吐血时，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冷笑，话语里更是明晃晃的嘲讽和不喜。
　　江秋渔心想，姐子，你在嘲笑别人的时候肯定想不到，可能别人也在嘲笑你。
　　她用指尖揉着林惊微的下巴，还时不时地挠一挠她的脖颈，林惊微仰起脑袋，喉咙里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江芷桃的声音立马停住了，她的目光怨毒不堪，宛如有了实质，刺得林惊微遍体生寒，内府中的浮月流光蠢蠢欲动。
　　迫于无奈，林惊微只得努力将自己埋进江秋渔怀里，以此来躲避那股让她感到不喜的阴冷魔气。
　　江芷桃恨得眼睛都快滴血了！
　　江秋渔毫不避讳地在林惊微的面前谈论起清河剑派的事情，“那老东西不过是在做戏罢了，否则他怎么下的来台？”
　　林惊微掀了掀眼皮，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在榻上，看起来懒洋洋的，似乎压根没听见江秋渔说了什么。
　　“他自己没有那个本事，便想借助其他门派的力量对付我，可惜了，没人愿意做他的棋子。”
　　江秋渔这话说的格外狂妄，好似清河剑派的人已经被她吓破了胆，就连亲传弟子被抓，清河剑派的掌门也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以现如今的局势来看，她的猜测并没有错。
　　清河剑派只能忍下这口气，派人来慢慢交涉。
　　江秋渔说这些话给她听，是想警告她不要惹事吗？
　　毕竟就连她的师门都拿魔尊无可奈何，更遑论她呢？
　　林惊微合上眼皮，乖乖地伪装成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狐狸。
　　江秋渔一边说话，一边捏着林惊微的后颈，她记仇的很，没忘记林惊微刚才是如何拿捏她的，此时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柔软细长的手指一路滑过后背，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小狐狸的尾巴根。
　　林惊微惊得差点儿跳起来，整只狐仿佛被定住了似的，身体僵得不行，连耳朵都竖直了，显得警惕万分。
　　江秋渔用小臂镇压下小狐狸的反抗，三根手指捏住毛团子的尾巴根，使劲搓了搓。
　　林惊微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身体一个激灵，竟然从喉咙里溢出了嘤呜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
　　她不通情爱，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紧张刺激，一时竟有些茫然，身体仿佛漂浮在了空中，轻得找不到落脚点。
　　江秋渔见小狐狸的眼神都快直了，双眼迷蒙一片，半天聚不上焦，忍不住弯起唇角，勾出了一个略显温柔的笑容。
　　这一幕恰好被江芷桃收入眼底。
　　她心中又酸又涩，哪怕是在她小的时候，师尊也不曾用这般温柔喜爱的目光注视过她。
　　这只狐狸，它凭什么能够得到师尊的垂怜？
　　江芷桃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至少在江秋渔心里，她跟其他魔族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却有一只弱小到不堪一击的杂毛狐狸也讨得了江秋渔的欢心，她不再是那个例外，江芷桃如何能够不恨？
　　她恨不得扒了这只狐狸的皮，生吞下它的血肉，再囚禁它的灵魂，日日抽打，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她不敢。
　　她怕师尊会因此疏远她，厌恶她。
　　一直到此刻，江芷桃仍然没认出来，眼前的这只狐狸，其实就是被她记恨过的林惊微。
　　江秋渔撸着狐狸，思索片刻，“芷桃，若是清河剑派的人来了，便由你去同他们交涉。”
　　江芷桃抱拳，“属下明白。”
　　江秋渔摆了摆手，让她自行离去。
　　江芷桃踏出青霜殿的大门，并未在第一时间离开魔宫，而是径直往侧边走去，寻到了正在教导付星逸的姣玥。
　　付星逸几个时辰前才被江秋渔教训了一通，衣服倒是换了身干净的，身上的伤却不见好，他浑身都疼，心口更是痛得快麻木了，连呼吸的动作都不敢过大，避免扯到伤口。
　　都这样了，姣玥仍旧不放过他。
　　江芷桃来时，姣玥正指着付星逸的鼻子骂，骂得付星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煞是好看。
　　江芷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显出身形，姣玥一惊，“魔君，您怎么来了？”
　　江芷桃的视线阴冷无比，像一条嗜血的毒蛇，一旦被她缠上，便再也寻不到生还的可能。
　　付星逸直觉这个人比魔尊更可怕，魔尊虽然打他，却不会真的杀了他。
　　可这个浑身魔气萦绕的魔修，却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不敢同江芷桃对视，身体僵直，冷得直打哆嗦。
　　江芷桃越发不满了，师尊怎么看上了这么个废物？
　　还不如做成傀儡呢，既能保住那张脸，看着也顺眼。
　　姣玥身为江秋渔的贴身侍女，最是清楚江芷桃的心思，她不动声色地挡在付星逸面前，“魔君？”
　　江芷桃收回视线，付星逸不足为惧，眼下还是另一件事更让她感到不安。
　　“我问你，尊上身边的那只狐狸，是从哪儿来的？”
　　魔宫里怎么会有狐狸？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尊上离开过魔宫？
　　姣玥愣了愣，眼底的茫然不似作假。“狐狸？什么狐狸？”
　　江芷桃眯了眯眼眸，仿佛明白了什么。
　　“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崽子。”
　　姣玥摇头，“奴婢不知。”
　　江芷桃默了默，状似无意地问道：“今日有谁进了尊上的寝宫？”
　　姣玥想了想，“也许是清河剑派的林惊微。”
　　方才有魔侍来报，说林惊微擅自在魔宫使用瞬移之法，不知去了何处。
　　姣玥知道如今的林惊微灵力被封，别说她压根就使不出瞬移之法，就算她能行，林惊微也不会笨到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做。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还算合理。
　　是尊上带走了她。
　　江芷桃冷冷一笑，“原来是她。”
　　她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
　　江秋渔打发走了江芷桃，垂眸看向窝在她怀里的红狐狸，“你这样倒是比人身时要顺眼一些，不如以后一直维持狐狸的形态吧。”
　　红狐狸抬头看着她，狭长的双眸安静平和，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江秋渔戳了戳她的脑门，指责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还是第一只能够被我搂在怀里的小狐狸，这是你三世修来的福气。”
　　语气竟然还有几分亲昵。
　　不知是因为林惊微此刻的狐狸形态让她觉得亲切，还是因为林惊微太听话了，看起来温和无害，所以魔尊对她生不出警惕心来。
　　林惊微抬爪，将江秋渔戳她脑门手按了下去，踩在了自己的粉色肉垫下，而后一动不动地看着江秋渔，眼神莫名透着股羞愤感。
　　也是，身为天之骄女的清蘅君，一朝被捕，竟然变成了一只狐狸崽子，反抗不得，只能被人抱在怀里揉捏玩弄，她如何能不羞愤难堪？
　　江秋渔假装看不见她的不情愿，她放出了自己的大尾巴，用两根尾巴卷上林惊微的两只耳朵，把她提了起来。
　　雪白的软毛和火红色的毛毛缠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林惊微被大尾巴提起来，在空中晃来晃去，惊得她下意识地抱住了江秋渔的另一条尾巴，四肢并用，死死地缠了上去。
　　谁能想到，这只可怜的小狐狸，竟然是那个脚踩仙鹤，一剑破万法的清蘅君呢？
　　江秋渔偷偷拿出留影石，把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她玩够了，皮毛火红的狐狸躺在床榻上，眼神竟然有点生无可恋。
　　江秋渔的指尖在狐狸的眉心点了点，下一刻，肤色莹白透明的清冷剑修跌在了床榻间，她的面颊微红，长发垂在身侧，衬得她一身疏离的气质里多了几分脆弱感。
　　江秋渔欣赏了好一会儿美人落难的场景，她用脚尖勾起林惊微的下巴，迫使对方露出那张清冷隐忍的美人面，“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清河剑派救不了你，别妄想着能逃出本尊的手掌心。”
　　哦豁，这个台词真霸道啊！
　　江秋渔回味了一番，自己的表现还不错，符合一个狂妄自大，喜怒无常的魔尊人设。
　　系统忍了忍：【这原本该是魔尊对男主说的话。】
　　江秋渔敷衍道：“哎呀都一样，反正都是主角，何必区分男女呢？”
　　“难不成你还歧视女性？”
　　系统：妈的！
　　【问题是你对待男主和女主时的态度，已经完全反过来了！】
　　【这不符合剧情啊！】
　　江秋渔替自己辩解：“哪里反过来了？”
　　“我对付郎，明明是情真意切，不然我能让他摸我的手？”
　　系统：【可他根本没摸到啊！】
　　江秋渔：“那我不管，反正我给他机会了，摸不到是他的问题。”
　　系统忍了，【那女主呢，你让她给你梳毛！】
　　“那是为了累死她。”
　　【……把她变成狐狸？】
　　“为了羞辱她。”
　　【那现在呢？】
　　江秋渔委屈得很，“现在就更合理了，我都用脚踩她了，还不算欺负她吗？”
　　系统差点儿气吐血，【你这是歪理！】
　　“任务进度没掉吧？”
　　【……】
　　“那你急个屁。”
　　江秋渔嘀咕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系统：累了毁灭吧！
　　它安静了，江秋渔轻哼了声，脚尖踩在林惊微的脖颈中间，慢条斯理地威胁道：“只要付郎不惹我生气，我就不杀你，明白吗？”
　　喉咙口传来微微的窒息感，林惊微嗯了声，“明白了。”
　　江秋渔收回脚尖，“滚吧。”
　　林惊微下了榻，整理好自己的衣衫，顺从地退出了青霜殿。
　　她是江秋渔的贴身侍女，在魔宫里的地位还算高，一路走来并未受到阻拦。
　　林惊微拐进侍女们住的地方，刚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一道阴冷凌厉的魔气便直直地冲着她的心口而来。
　　林惊微凭借着强大的直觉和反应力，腰肢一弯，颇有些狼狈地躲开了这道足以取她性命的杀招。
　　她后退几步，浮月流光被她握在掌心里，铮铮作响。
　　魔气四溢，木门瞬间被绞成了木屑，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门口，江芷桃那张美人面阴沉冰冷，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惊微，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果然是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老婆她打我！（告状）
　　鱼鱼：别打了，你们不要再为我打架了啦！（名为劝架，实则煽风点火）


第20章 魔界篇（二十）
　　江芷桃从林惊微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方才在青霜殿，她虽然有心试探，却也不敢当着江秋渔的面造次，只能按耐下了内心的不满和焦躁。
　　可这会儿江秋渔不在，江芷桃再也不用刻意收敛。
　　她有些遗憾，方才那一招怎么没能直接杀死林惊微，给了她一定的反应时间，现在反而有些棘手。
　　以尊上对林惊微的态度来看，她要是失手杀了林惊微，或许只会受到一定的惩罚，可她若是故意杀了林惊微，难保尊上不会动怒。
　　不过，江芷桃虽然不能直接让林惊微死，可她却有无数种方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单单是她的魔气，就足以让林惊微痛不欲生。
　　林惊微心知此时的她并不是江芷桃的对手，眼下在这魔宫之中，唯一能护着她的，只有江秋渔。
　　魔尊对付星逸的兴致一日不消，她就会留着自己的性命，以便能随时拿她折磨出气。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魔尊并不想她死。
　　林惊微握紧手中的剑，浮月流光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杀气，警觉地嗡嗡作响。
　　江芷桃嗤笑一声，“全盛时期的你尚且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我想杀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林惊微一语不发，心中却想，其实未必。
　　来之前师尊为她算过了，在整个魔界之中，唯一能杀掉她的，只有魔尊。
　　其他人只能重创她，但未必能取走她的性命。
　　不过林惊微从来不是一个认不清形式的人，她也不会盲目地激怒江芷桃。
　　这人明明是人族，却因为从小呆在魔界长大，被魔气侵染的尤其厉害，甚至比普通的魔族还要阴冷残暴，视人命为无物。
　　她完全有可能在盛怒之下，重伤自己。
　　那不是林惊微想要的结果。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你要杀了我吗？”
　　江芷桃斜靠在门边，闻言眯了眯眼眸，定定地打量着林惊微，这人明明已经处于下风，却依旧不卑不亢，即使略有些狼狈，却依旧不损她的美貌。
　　江芷桃也是近来才发现，原来师尊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她庆幸自己在不曾察觉的时候，便已经下意识地保住了自己这张芙蓉面。
　　要知道，她以人类的身份修炼魔族功法，魔气入体太深，很有可能容貌尽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可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如果她真的变成那样难看的怪物，师尊一定不会再亲近她。
　　眼见林惊微凭着一张清冷绝艳的脸，得到了江秋渔的一点儿怜悯，得以在魔宫之中存活下来，江芷桃的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要是毁了林惊微的脸……
　　不行。
　　虽然这个念头非常诱人，但江芷桃只要一想到师尊会因此感到不悦，便只能按耐住内心的躁动，克制自己不对林惊微下手。
　　不过就这么放过她，她又实在很不甘心。
　　该如何在林惊微身上出出气呢？
　　江芷桃的视线流连在林惊微的心口，很想将自己的魔气种进她的心脏里，将她变成自己的傀儡。
　　不过，她的这些小动作随时都有可能被师尊发现，江芷桃也只敢想想，不敢真的动手。
　　她思来想去，好像只能将林惊微揍一顿了。
　　还得控制自己，不要伤了林惊微的脸。
　　江芷桃一想到这里，便怨气满满，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林惊微，恨不得这人下一秒就被尊上厌弃，这样她就能好好地折磨她了。
　　周围的空气忽地冷了下去，那股潮湿的恶意如影随形，像一条盘旋在林惊微身侧的毒蛇，只待瞅准时机，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林惊微握紧手中的剑，发丝被风吹得飞舞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破碎感，“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
　　江芷桃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如果你是想求饶，劝你省省吧。”
　　林惊微摇头，“我不是想求饶。”
　　她顿了顿，望进了江芷桃充满恨意的眼眸，“你不想知道，魔尊为什么会这样对我吗？”
　　江芷桃的视线里充满了探究，她的确很想知道，这人究竟凭借什么，得到了尊上的青睐。
　　她知道这只不过是林惊微的缓兵之计，不过没关系，她要是想教训林惊微，随时都可以，也不差这一会儿。
　　即使知道这是林惊微的圈套，江芷桃也愿意钻进去。
　　她的身形一闪，来到林惊微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阴冷的魔气瞬间爬上了林惊微的脸颊，那张如玉般的绝艳脸庞被黑色的雾气遮挡，像是神明堕落前的挣扎和反抗。
　　“那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林惊微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呼吸困难，她的声音也比刚才虚弱了两分，“你先放开我。”
　　手掌下的脉搏激烈地跳动着，江芷桃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直接拧断这人的脖子。
　　不过最终，那依稀残存的理智还是阻止了她。
　　她松开了林惊微的脖颈，就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但愿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
　　林惊微揉了揉自己的脖颈，方才还洁白无瑕的皮肤多了一圈红色的痕迹，看上去像遭受了虐待似的，让林惊微身上的破碎感更浓了几分。
　　她闭了闭眼，“能先进房间吗？”
　　江芷桃冷哼。
　　片刻之后，江芷桃在林惊微的房间内坐下，她仔细打量着房间内的布置，“尊上对你也不过如此。”
　　这房间普普通通，与其他魔侍并无任何区别。
　　林惊微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微弱地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她将浮月流光收回内府，这是一个示弱的举动，林惊微在以这种方式告诉江芷桃，她并无同江芷桃打斗的心思。
　　“魔尊待我如此，只因我是付星逸的心上人。”林惊微开门见山，并不准备同江芷桃拐弯抹角。
　　江芷桃闻言，表情有些古怪，“就这样？”
　　“我虽然不常呆在魔宫，却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江芷桃冷笑，“你别想把我当傻子糊弄。”
　　林惊微手捧茶杯，指腹在微凉的杯身上蹭了蹭，“我没有骗你。”
　　江芷桃只觉得荒唐，她知道尊上想将付星逸收为男宠，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尊上暂时不准备宠幸付星逸，只将他扔给姣玥教导。
　　江芷桃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但她从未想过，尊上对林惊微的特殊，竟然是因为林惊微是付星逸的心上人？
　　“因为付星逸不喜欢她，所以她便将我留在身边，以便随时能拿我撒气。”
　　林惊微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微垂，避开了江芷桃的视线，不过她的声音平和冷静，听起来不像是假话。
　　江芷桃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来。
　　她想问一问林惊微，尊上真的拿你撒过气吗？
　　难不成把林惊微收为贴身侍女，又将她变成狐狸抱在怀里，也是尊上在刻意欺辱她？
　　这算什么撒气？？
　　这明明就是恩赐！
　　江芷桃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怨恨林惊微，还是该怨尊上模糊了欺负与恩宠的界限。
　　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能以身代林惊微受辱。
　　江芷桃越想越觉得荒唐，兴许这一切都是林惊微的谎话，就为了将自己对她的仇恨转移到付星逸的身上。
　　她猛地站起身来，“你竟然歪曲事实，污了尊上的名声？”
　　林惊微一动不动，“真相如何，你一问便知。”
　　她说：“你与其怨恨我，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劝付星逸从了魔尊。”
　　“兴许这样，魔尊便不会再对我感兴趣了。”
　　江芷桃恨不得撕烂林惊微那张脸，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没有骗自己，那一切的起因还是付星逸。
　　相比起林惊微，那付星逸似乎要更加可恶。
　　他竟然敢拒绝尊上？！
　　江芷桃意味不明地看了林惊微半晌，最后衣袖一甩，身影消失了。
　　这林惊微固然可恶，但她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这件事情的起因本不在她，若她真想让尊上厌弃林惊微，还是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除了逼迫付星逸顺从之外，她似乎还应该让尊上明白，折磨人的方式有很多，并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她更不应该以这种看似折辱人，实则不痛不痒的方法来折磨林惊微。
　　江芷桃走后，器灵在林惊微的意识海里重重地松了口气：[还好她走了。]
　　林惊微：[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器灵顿时又忧愁起来，[她要是真有本事，何不直接劝魔尊放了你。分明是她自己胆小，不敢同魔尊正面对上，便只能来欺负你。]
　　林惊微没有说话。
　　江芷桃若是真有那样的胆量，她不会劝魔尊放过她，只会让魔尊杀了她。
　　细细揣摩江芷桃今日的行为，或许她已经这样尝试过了，只是结果并不如她的意。
　　所以她恨自己，却不敢轻易杀了自己。
　　林惊微慢吞吞地替自己又倒了杯茶，果然，只有魔尊才能护得了她。
　　她只能抓住魔尊对她的这一丝兴趣，牢牢地握在手心里，才能确保自己在魔宫过得清净自在。
　　器灵碎碎念了一阵，又长吁短叹，[她今天居然把你变成了狐狸，这也太过分了！]
　　自古人妖不两立，虽然近年来人族与妖族的关系逐渐缓和，甚至有不少的修士选择妖族作为自己的契约灵兽，但在众多的人族心中，妖族还是要低他们一等。
　　浮月流光虽然不是人族，可它是神器，拥有斩天灭地的本领，神器生出的器灵也心高气傲，区区妖族根本不被它放在眼里。
　　因此在它看来，林惊微被江秋渔变成狐狸，抱在怀里任意揉捏，是对林惊微的一种羞辱。
　　它自己生气不算，还要问林惊微：[你是不是也很不高兴？]
　　过了好一会儿，林惊微才嗯了一声。
　　器灵在林惊微的意识海里飘来飘去，满脸的疑惑不解。
　　为何近日，它总觉得自家主人的反应有些慢，难不成是她大部分的灵力都被封住了的原因？
　　唉，真是可怜的主人。
　　明明拥有一剑破山河的本领，御剑长行，斩妖除魔，好不恣意潇洒。
　　如今却只能缩在这么个小房间里，还要日日忍受魔尊的欺辱，实在是……
　　太可怜了！
　　器灵跳过这个话题，又道：[不过，魔尊竟然会解开你身上的部分封印，她是不是猜到了江芷桃会来找你？]
　　林惊微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何她面对江芷桃时毫不畏惧，因为她有恃无恐。
　　魔尊会护着她的，她不会任由江芷桃杀了她，否则也不会在解开她身上的障眼法时，顺手替她解了部分封印。
　　——
　　江芷桃暂且留在了魔宫，她赶在江秋渔再次召见林惊微之前，先去拜见江秋渔。
　　江秋渔正在秘密洞府里喂傀儡情丝呢，这根红线比上一次要长了一些，吸饱了血之后，精神十足地在江秋渔的指腹来回试探。
　　它虽然没有神智，却有一种作为魔族产物天生的对危险的警觉。
　　上一次触碰江秋渔指尖的下场，傀儡情丝还有印象，它不知道金丝缕不会真的对它下手，只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这样做了之后会有严重的后果。
　　因此它只是来来回回地在江秋渔的手指旁边试探着，并不敢真正触碰到她。
　　以傀儡秦情丝中心，祭坛四周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黑气，石屋里的温度很低，普通人若是进来，会冷得直打哆嗦。
　　这股阴冷并不是身体表面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气，连五脏六腑都被冻成寒冰。
　　江秋渔却如鱼得水，论魔气，谁能比得过她这个魔界之主呢？
　　除了自己的血，江秋渔还给傀儡情丝喂了不少魔气。
　　因为它这种喂猪似的催肥方式，傀儡情丝的生长速度一日千里，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成熟了。
　　江秋渔算了一下进度，眼下她将清河剑派的弟子囚在了魔宫里，清河剑派为此同其他门派闹得很不愉快，她的计划明显已经成功了。
　　原著里，魔尊之所以这样做，便是为了摧毁各大门派的联盟，破坏他们的盟友关系，从而逐一击破。
　　她这样费尽心思，为的不过是掌握在六大门派手中的那两大神器罢了。
　　传说在几万年前，修真界灵气浓郁，通过修炼飞升之人数不胜数，大乘期修士多如牛毛，更有许多成功飞升之人留在修真界，镇守一方。
　　后来神界大乱，仙界同样受到波及，百万仙人，竟陨灭得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修真界因为太过弱小，受到的影响最小。
　　众神陨落，神器也同样不知所踪。
　　这场浩大劫难过后，修真界便再难有飞升之人，飞升时的雷劫也比劫难之前凶险数倍。
　　如今的修真界，哪儿还有几万年前的繁荣昌盛？
　　不过就在千年前，修真界忽然有了一个传闻，据说神族陨灭时，留下了五大神器，只要能同时拥有这五大神器，便能打通登仙梯，普通人可飞升成仙，大乘期的修士，甚至能直接飞升成神。
　　这个传闻太过诱人，无论真假，也有许多人愿意尝试，只可惜神器难寻，更何况是能让人飞升的神器？
　　像浮月流光，它也是神器，可它只是中品神器，是普通神族使用的法器，那五件传闻中的神器，都是极品神器，属于那位至高无上的神帝。
　　千年来，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不知道死了多少修士，就连妖族也参与其中，许多大妖因此毙命。
　　可即使这样，也还是有人不断地寻找着所谓的飞升机会。
　　江秋渔知道，这个传说并不是假的。
　　但也不完全是真的。
　　极品神器的确有，其中两件就在六大门派的手中，由三个门派共同保管一件。
　　也正因为这样，六大门派之间的关系才能坚固稳定。
　　不过人都有私心，谁不想独吞飞升的机会呢？
　　六大门派的掌门都是大乘期修为，一旦飞升，便可成神。
　　他们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背地里恨不得其他人魂飞魄散，这样自己便能少一个对手。
　　魔尊绑了林惊微和付星逸，便是想让他们互生嫌隙，心有隔阂。
　　至于为何是林惊微和付星逸，盖因清河剑派乃是六大门派之首，明望宗位居第二。
　　只要这两个门派与其他门派离了心，便能逐个击破，剩下的门派不足为惧。
　　不过光是一个林惊微和付星逸，还不足以彻底离间他们的关系，魔尊还有后手，只是暂时还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而已。
　　五大神器，两件在六大门派手中。
　　还有一件则在妖界，由众妖族共同保管。
　　至于另外两大神器……
　　江秋渔垂眸看向傀儡情丝，脸上的神色很淡。
　　另外两件在她手上。
　　魔尊想得到六大门派手中的两大神器，对妖族也有所筹谋，一旦成功，她便能飞升为魔神。
　　只可惜她的算盘打得再响，最终还是敌不过主角光环。
　　想也知道，这种所谓的集齐神器便能飞升的机会，最后一定是留给主角的。
　　哪怕这个过程再艰难，最后主角也一定能够成功。
　　除了主角之外，其他人都只能沦为炮灰。
　　魔尊比炮灰还要好一点，她是反派。
　　不过反派嘛，就是兢兢业业地搞事业，最后将自己所有的事业都奉献给主角的大好人！
　　魔尊注定不能成功，江秋渔也对飞升成神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她不准备把自己手中的两件神器拱手让出，但也不想费尽心思去夺取其他三大神器。
　　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最后都便宜了主角。
　　要是只便宜林惊微一个人倒也罢了，就连付星逸那个蠢货也能飞升成神，真是天道不公。
　　江秋渔忍不住又在心中感慨了一遍，男主如此无能，根本不配成为主角，也不知道作者究竟是怎么想的。
　　系统：只是你对男主有偏见罢了！
　　付星逸在江秋渔面前是表现得不堪一击，可放在修真界，他也是年少成名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是元婴巅峰的修为，并不比林惊微差多少。
　　只因为江秋渔不喜欢付星逸，便觉得他处处不如人，懦弱无能，不配为主角。
　　系统列举了一些付星逸从前的英勇事迹，来证明它所说的都是真的。
　　可江秋渔却总能从另一个角度挑刺，说到最后，系统有些气急败坏，被江秋渔气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秋渔慢悠悠地拨弄了一下手下的傀儡情丝，见系统正独自生闷气，忽地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是不是有点恨男主？”
　　系统：【？？？】
　　【你现在是想倒打一耙，含血喷人，恶人先告状了，是吗？】
　　“不错不错。”江秋渔非常配合地鼓掌，“现在都学会使用成语了。”
　　系统：就很气！
　　江秋渔笑眯眯的，“你看，你明知道我很不喜欢付星逸，却还在我面前各种夸他，这不是成心拱火吗？”
　　“你不会不知道，你越是夸他，我就越是不喜欢他吧？”
　　江秋渔的声音逐渐消散，可向来喜欢在第一时间反驳她的系统，却一反常态地什么都没说。
　　她的脑海中尤其安静，耳边甚至能听见傀儡情丝在土壤里钻来钻去的声音，空气静得让人窒息。
　　江秋渔笑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怎么不说话了，你在想什么？”
　　系统老实道：【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好心办坏事了。】
　　江秋渔哦了一声，“原来你是真的想帮男主啊，我换个问题吧，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一心想要帮他？”
　　说到这里，系统又想哭了，【这都怪谁，还不是因为你不走剧情！】
　　它是真的怕江秋渔一个不高兴，就把男主打死了。
　　没了男主，还怎么走剧情？！
　　江秋渔懂了，“那我下次轻一点？”
　　系统：【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江秋渔听见江芷桃的声音，对方正在青霜殿外，等着她召见。
　　她转身往外走，同时承诺道：“可以，那你也不许再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不然我会忍不住掐死他的。”
　　系统：【……明白了。】
　　怎么感觉它在宿主面前越来越卑微了？
　　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她拿捏了。
　　——
　　江芷桃在门外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得以进入青霜殿内。
　　她穿过层层红纱，江秋渔正懒懒地躺在榻上，一只白皙柔软的手垂在床边，指甲是漂亮的朱红色，衬得那只手越发嫩白无骨，透着几分艳色。
　　“尊上。”江芷桃只看了一眼，便恭敬地垂下脑袋，同往常一般行了礼。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还没走。”
　　“属下有事禀报。”
　　江秋渔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说吧。”
　　江芷桃神色严肃，抬眸正视江秋渔，“尊上，您知道林惊微身上的封印已经松动了吗？”
　　江秋渔一躺在榻上，就浑身提不起劲，眼里满是困倦之色，那双狐狸眼雾蒙蒙的，看上去不太清醒。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答反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芷桃道：“属下经过魔侍们的居所时，身上的魔气惊动了林惊微，她竟然拔剑威胁属下。”
　　“属下确定，她的剑是从内府中取出来的。”
　　浮月流光是林惊微的本命法器，平时不用可以收在内府中，但前提是得有灵力才行。
　　按理来说，此刻的林惊微根本没法将浮月流光收进内府。
　　江芷桃当时并未察觉不对，过后仔细一想，这才品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其实她对江秋渔将本命法器还给林惊微一事颇为不满，林惊微就像盘踞在心口处的毒蛇，好不容易拔了这条蛇的毒牙，为何又要重新赋予她杀人的能力？
　　更别说她的灵力还在逐渐恢复，指不定哪天就反咬一口。
　　江秋渔听完，神色倦倦地看向她，“你没事去魔侍们的住所做什么？”
　　江芷桃咬牙，哪儿还能不清楚，尊上分明是在维护林惊微！
　　“您这是养虎为患！”她对林惊微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江秋渔没有动怒，“芷桃，她不一样。”
　　“她会是我最锋利的一把剑，你明白吗？”
　　江芷桃满心委屈，“属下也可以……”
　　江秋渔看她的目光甚至称得上温和，于是江芷桃明白了，她不行，没有人能替代林惊微，她会成为尊上最锋利的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江芷桃闭了闭眼，眼眶酸疼干涩，泪意不断上涌，又被她压了下去。
　　“所以，她把身上的封印是您解开的吗？”
　　怪不得林惊微在她面前表现得不卑不亢，使用灵力时也毫无遮掩，原来是有所倚仗。
　　“她会变得更强。”江秋渔眸光温和地看着江芷桃，“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懂了吗？”
　　江芷桃压住满心酸涩嫉妒，她像是遭受了毁天灭地的打击，向来挺得笔直的身体甚至有了弯折的趋势，看起来莫名惹人怜惜。
　　江秋渔并不想把自己忠心的下属给逼疯，她冲江芷桃招了招手，“过来。”
　　江芷桃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似是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再过来些。”
　　江芷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手指抖得厉害，她的眼眶通红，小心翼翼地靠近江秋渔，动作甚至有几分慌乱。
　　等人虔诚地跪在自己面前时，江秋渔才抬起手，掌心覆在江芷桃的头顶，像揉小狗脑袋一样，指腹轻柔地拂过她的长发。
　　“芷桃，你跟她不一样，你也是特别的。”
　　江芷桃表情呆愣地抬头，望进了江秋渔温和的眼眸里，头顶的手温暖柔软，跟她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
　　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她痴心妄想，是她仰望的神明终于愿意为她赐下恩泽。
　　江芷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委屈又依赖地用脑袋蹭了蹭江秋渔的掌心，声音里带着厚重的哭腔，“师尊。”
　　“嗯。”
　　江秋渔应声，手掌依然放在江芷桃的头顶，感受着掌心下的颤抖。
　　江芷桃哭得无声，可她的身体却在不停打颤。
　　江秋渔忽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揉了揉江芷桃的脑袋，“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不需要再跟任何人比。”
　　江芷桃身体一颤，闷闷地嗯了一声，吸气时哭腔越发明显。
　　江秋渔正准备再说点儿什么，耳边的哭声突然成了二重奏。
　　系统：【呜呜呜呜她对你也太好了。】
　　江秋渔：“……”
　　“下次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出声，很容易让我出戏。”
　　酝酿情绪真的很难！
　　这个傻逼系统！
　　系统：【我也不想的，可是太感人了！】
　　江秋渔没有说话。
　　她比系统要冷静清醒的多，江芷桃的这份孺慕和依赖并不是给她的，她不是那个把年幼的江芷桃捡回来，放在身边养大的魔尊，更不是江芷桃心心念念，想要讨得她欢心的师尊。
　　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者罢了。
　　她知道江芷桃想要什么，于是顺从对方的心意，满足她的心愿。
　　江秋渔想到这里，想要收回放在江芷桃头顶的手掌，手指却被人轻轻握住了。
　　江芷桃捧着她的手，仰头泪盈盈地看着她，向来有些阴沉的面孔泛着浅浅的红，那张漂亮的脸蛋失去魔气的笼罩之后，竟然显出了几分稚嫩来。
　　“师尊，我都明白。”
　　“芷桃不会破坏您的计划，我会拼尽全力为您达成心愿。”
　　江芷桃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想要在魔界生存下去，只有变强，强到不再受其他魔族欺凌，强到师尊愿意正视她，那才算是真正在魔界扎了根。
　　她是人类的弃婴，人类不要她，只有师尊愿意养着她。
　　尽管她心里很清楚，这种养着就跟养了一只还算有趣的宠物一般，可到底是师尊给了她生存的机会，她也牢牢地抓住了。
　　江芷桃始终愿意相信，在师尊心里，她是有一定的位置的。
　　只是师尊性格淡漠，除了修炼，其余人或事都不被她放在心上。
　　所以她受再重的伤，哪怕濒临魂飞魄散，师尊也不曾察觉，不是师尊不在乎，而是她不知道。
　　如若她知道了自己的付出，她一定会动容。
　　江芷桃守着这样一个飘渺的可能性，成了魔尊手下最忠心的狗。
　　她不怕被人类戳着脊梁骨骂，更不怕被其他魔族嘲笑，她只怕自己来不及等到师尊愿意注视她的那天。
　　所以她拼命地活着，一次次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活了过来。
　　她嫉妒林惊微，更害怕自己被取代，被忽视，被彻底抛弃。
　　她怕师尊不要她了。
　　来之前，江芷桃万念俱灰，却又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她以为师尊永远不会注意到她的努力，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却原来，师尊什么都知道！
　　江芷桃握紧江秋渔的手指，那双眼里浮现出了明晃晃的依恋和欣喜。
　　“师尊放心，芷桃不会再做傻事了。”
　　她不会再针对林惊微，更不会再嫉妒林惊微。
　　林惊微只是师尊看上的一把剑，可她却是师尊亲口承认的徒弟。
　　亲疏远近，一眼便知。
　　江芷桃恋恋不舍地松开江秋渔的手指，她不好意思地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小声道：“对不起师尊，我不该在您面前哭的。”
　　江秋渔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拂去她眼角的一滴泪珠，语调平静：“十年前，南月楼的徐采霁听闻我在云水城，赶来截杀我，被我毁了本命法器，魔气入体，境界跌损到金丹期。”
　　“这十年来，南月楼想尽办法，却依旧无法替她剥离入体的魔气，只能任由她日日忍受五脏六腑俱碎的痛苦。”
　　江芷桃不明所以，“那徐采霁是自己活该，她听闻师尊您手中有神器，便妄想杀您夺宝，结果自身实力不敌您，您不杀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师尊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人？
　　江芷桃想，难道师尊终于想明白了，反正留着这个人也没什么用，不如干脆杀了她？
　　江秋渔点了点她的眉心，“她是活该，不过还算有点用处。”
　　“我要你想办法告诉南月楼的楼主，徐采霁的伤并非无法医治。”
　　其实魔气入体，的确不是无法医治。
　　普通魔族的魔气尚且能够剥离，但徐采霁体内的魔气属于魔界之主，普通的方法对她毫无用处，因此她才不得不忍受十年的痛苦。
　　境界跌损之前，徐采霁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采霁仙子，有着大乘后期的修为，容貌气质也是万里挑一，追求者无数。
　　可惜她自不量力，以为师尊受了伤，境界跌落，她便能斩杀师尊，夺得神器。
　　最后反被师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自己的本命法器——古琴无梦都被师尊碾成了一堆木屑。
　　江芷桃提起她，满脸的不屑和厌恶。
　　所有跟师尊作对的人，都该死！
　　那徐采霁完全是咎由自取！
　　不过她依旧不太明白江秋渔此举的用意，“她的伤若要医治，只能由您亲手抽离她体内的魔气，可是……”
　　可是师尊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秋渔摇了摇头，“我不会救她。”
　　“你只需要告诉南月楼，想要救徐采霁，需得以仙女泪一瓶为引，佐以大乘期修士十分之一的修为，便能祝她剥离魔气，重回巅峰。”
　　“仙女泪？”江芷桃愣了愣，总算明白了江秋渔的打算。
　　“您是想挑起南月楼与百二山之间的矛盾，离间他们的关系？”
　　这仙女泪乃是百二山的镇派之宝，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百二山建派至今，一共也只拿出过五滴。
　　他们是决计不可能拿出一整瓶来救徐采霁的。
　　徐采霁是南月楼楼主的亲妹妹，兄妹俩自幼相依为命，感情可见一斑。
　　可自从徐采霁受伤后，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逐渐凋零，气息一天比一天虚弱。
　　要是还找不到医治徐采霁的方法，这位曾经风光一时的采霁仙子，怕是只能含恨而终了。
　　若是南月楼楼主得知仙女泪能够救他妹妹的命，怕是豁出一切也要从百二山手中抢来一瓶。
　　这不失为一个妙计。
　　只是江芷桃尚有些犹豫，“此前从未听说仙女泪能够剥离魔气，南月楼的楼主怕是不会相信的。”
　　更何况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南月楼难道想不到，这很可能是魔界的计谋吗？
　　江秋渔笃定道：“他会信的。”
　　“你只需要让他知道，这消息是林惊微拼死从魔宫传出去的。”
　　江芷桃皱眉，“林惊微是清河剑派的弟子，南月楼的人会相信她的话吗？”
　　“只要让他相信这消息是林惊微传回清河剑派的，他即使怀疑，也一定会试一试。”江秋渔的语气格外肯定。
　　毕竟他妹妹马上就要死了，纵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试的。
　　江芷桃依旧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江秋渔也不可能告诉她，林惊微是六大门派合伙派来的卧底，她传回去的消息，南月楼起码有一半的可能会信。
　　江芷桃虽然想不明白，却也不会怀疑江秋渔，她的师尊不可能有错，一定是她还不够聪明！
　　她领了任务，拜别江秋渔后，径直离去了。
　　这回没再去找林惊微的麻烦。
　　她走后，江秋渔对着系统叹了口气，“希望南月楼能给点力。”
　　如果他们实在不行的话，她只好在背后帮帮忙了。
　　不行也得行！
　　系统：【你让南月楼去替你抢仙女泪，即使能够成功，你又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在你拿到仙女泪之前，就把它用掉了？】
　　江秋渔摊开手，一股黑色的雾气盘旋在她的掌心，“他们的动作没有那么快。”
　　“等南月楼抢到仙女泪时，我早已经离开魔宫了。”
　　那道留在徐采霁体内的魔气，就是她最好的眼睛。
　　她会赶在南月楼使用仙女泪之前，把它抢过来。
　　至于徐采霁体内的魔气，到时候收回来就行了。
　　这样徐采霁不会因为魔气入体而死，她也能拿到仙女泪。
　　从某一角度来说，她也不算骗人，仙女泪的确能救徐采霁，只不过救她的不是仙女泪本身而已。
　　江秋渔的算盘打的妙，系统忍不住打击她：【万一南月楼向清河剑派求证怎么办？】
　　“所以我准备先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清河剑派。”
　　【你要怎么透露给清河剑派？别忘了，女主的师尊能直接联系女主，这不就露馅了吗？】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隔着数万里的距离，谁知道跟他联系的是不是女主呢？”
　　系统呆了呆，【你要干什么？】
　　江秋渔耸了耸肩，“我能干什么呢，我又不能杀了清河剑派那个老头。”
　　所以只能先把林惊微困在自己身边，然后再冒充林惊微，给他错误的消息。
　　系统被她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了，她居然想冒充女主？
　　其实，这并非不可行。
　　因为提前看过原著，江秋渔知道林惊微身在魔宫，究竟是通过何种方法联系师门的。
　　她甚至知道，清河剑派的掌门是如何判定与他联系的人究竟是不是林惊微本人的。
　　这就是身为穿书者的优势了。
　　只要是在原著中出现过的信息，都可以被她利用。
　　不过短暂地冒充一下女主还行，时间长了，必定会露馅。
　　系统有点儿发愁：【你总不能一直冒充女主，万一他后续再跟女主求证呢？】
　　江秋渔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所以我不准备给他求证的机会。”
　　系统：【他联系不上女主，一定会起疑的。】
　　江秋渔啧啧两声，“这可是林惊微拼死透露出去的消息啊！”
　　都拼命了，受点重伤，然后失去联系，不是很正常的吗？
　　系统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你要怎么一直困住女主？】
　　江秋渔：“好问题！”
　　她想了想，道：
　　“你觉得，双修怎么样？”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还有这种好事？？


第21章 魔界篇（二十一）
　　系统惊得差点从江秋渔的脑海中蹦出来，向来死板无趣的机械音里擦出了电流声，跟下一秒就要彻底死机了似的。
　　江秋渔颇有耐心地等待系统消化刚才的信息，直到脑海中呲拉的电流音停下来之后，江秋渔才道：“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系统：【不、怎、么、样！】
　　【你故意欺负男主，又借着欺辱的名头，故意跟女主调情嬉戏，这些都尚且能找到理由解释。】
　　【可你现在竟然想跟女主双修！】
　　【你要怎么解释这一行为？难道这也算是对女主的欺辱吗？】
　　“怎么不算？”江秋渔理直气壮，“她一个高高在上的仙门首徒，一心只有天下苍生，不沾人间情爱，走到哪里都被人敬仰歌颂。”
　　“我却把她当做炉鼎来使用，这难道不算是对她的一种折辱吗？”
　　【等一下，炉鼎？？】
　　系统有点儿懵，【你刚才说的是双修。】
　　双修和炉鼎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所谓双修之法，讲究阴阳调和，是一种共利的修习之法。
　　而炉鼎则是单方面的采补，被采补的一方不仅得不到好处，反而会修为大跌，心境有损。
　　方才江秋渔说想跟女主双修，系统大惊之下，就差指着她的鼻子把她骂醒了。
　　但若是采补女主……
　　系统打了个激灵，【这也不行，女主将来是要为民除害，杀了你这个大魔头的！】
　　【你拿她做炉鼎，万一害得她修为跌损，资质倒退，剧情就会崩得一塌糊涂，天道还能容你吗？】
　　江秋渔静静地等待系统咆哮完，这人工智障哪里都好，就这一点令她不太满意。
　　总是喜欢在她的脑海中大吼大叫，震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系统吼了一通，发现宿主一反常态的有些安静，它慢慢停下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该不会它刚才说的那些话里，又有哪一句触到了这大魔头的逆鳞吧？
　　她会不会一怒之下，真把女主抓过来采补到死？
　　系统莫名有些怕了江秋渔的沉默，就像上一次在书房里，它一看见江秋渔那张阴沉的脸，便有些忐忑。
　　谁让这宿主一点都不听话！
　　江秋渔一直不说话，把系统吓得够呛，就在系统忍不住再次出声试探时，江秋渔终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脸庆幸的神色。
　　“感觉我都要聋了。”
　　系统：【所以你刚才不说话，是因为……】
　　它有点尴尬。
　　江秋渔面无表情，“是因为你的声音太大了，你要再在我的脑海里大吼小叫，我就举报你。”
　　系统：【！！】
　　系统一听见举报这两个字，顿时有些蔫了，再加上方才江秋渔的那一阵沉默着实让它有些不安，它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不如一开始那般激动。
　　江秋渔就是故意吓它的，她要不这样，系统能在她脑海中嚷到天崩地裂。
　　真的太吵了！
　　现在总算勉强能沟通了，江秋渔解释道：“我又不是真的要采补她，只是想用这个理由把她困在我身边。”
　　系统这会儿冷静下来，分析道：【这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用什么理由采补她呢？】
　　江秋渔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十年前，魔尊在云水城重伤徐采霁后，便一直呆在魔宫，再不曾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外界都传言，她是在徐采霁那拼尽全力的杀招下受了重伤，加之修炼途中出了意外，这才只能呆在魔宫养伤。”
　　“所以现在的我在外人眼中，其实是一个强撑病体的小可怜。”
　　系统：【？？】
　　你？强撑病体？小可怜？
　　你欺辱女主，霸凌男主的时候，有一丝小可怜的样子吗？
　　江秋渔捂着自己的心口，装出一副病歪歪的模样，“我受了伤，魔气失去控制，浑身冷得快要僵硬了，急需一个至纯至阳的剑修来为我疗伤。”
　　可以，很合理。
　　以前也不是没有魔族掳来剑修当做炉鼎，谁让剑修个个身怀干净纯粹的至阳剑气，他们的灵力对于魔族和妖族来说，就跟十全大补丸一样。
　　要不是剑修大多都心性坚定，又嫉恶如仇，对妖族和魔族怀有本能的排斥，恐怕早就被抓了个干净。
　　系统一时竟然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宿主，她说的好像真的挺有道理？
　　江秋渔又道：“你看，我还有一半狐妖的血脉，狐族以媚术为生存之本，最擅长蛊惑阳气浓郁的年轻修士，吸走他们的一身纯净精。气，以增长自身修为。”
　　“像女主这样的剑修，就是狐族最喜欢下手的对象。”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拿她当炉鼎都是合理的。”
　　至于她为何偏偏选择对女主下手，而不是傅长琉，或者付星逸……
　　谁让女主是这几人中，天赋最好，修为最高的呢？
　　系统又发现了一个漏洞：【你用采补的方法，只能困住她一时，一旦她联系上清河剑派的人，不就全都露馅了吗？】
　　要不是担心系统在自己入戏的时候吱哇乱叫，江秋渔真的很不想跟它解释这些事情。
　　“我只需要困住她一时，最多不过十天。”
　　系统正想问为什么，又忽地想起来，宿主养在洞府里的那根傀儡情丝，似乎只剩十天就要成熟了。
　　它这才完全弄明白江秋渔的打算。
　　这人是想暂时困住女主，把虚假的消息传回清河剑派，然后卡着时间给女主种下傀儡情丝，等清河剑派的人再联系女主时，傀儡情丝已经发挥了作用，篡改了女主的部分记忆。
　　失去部分记忆的女主压根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传回那些消息，自然也就无从求证了。
　　宿主甚至可以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为她植入一段虚假的记忆，让女主坚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更何况，傀儡情丝会让女主对宿主情根深种，她根本不敢，也不会怀疑宿主的话。
　　系统打了个冷战，【你的这些计划听起来很好，可是一旦玩脱了……】
　　“不会的。”江秋渔笃定道。
　　她只需要保证剧情大体走向不变就行了。
　　即爱慕男主，欺辱女主，最后被女主反杀。
　　只要属于她的剧情不发生根本上的变化就行了，至于中间她究竟是怎么操作的，不重要。
　　江秋渔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确认没有逻辑上的漏洞之后，当即放出了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手一挥，阴冷的魔气在青霜殿里肆虐，将那用来遮挡视线的层层红纱尽数绞成了碎片。
　　青霜殿内阴风阵阵，大量浓郁到几欲实质的黑色魔气不断击打着殿内的东西，将原本奢华的青霜殿破坏殆尽，成了一堆废墟。
　　守在殿外的魔卫察觉到不对劲，握紧武器冲了上来，“何人胆敢放肆！”
　　“滚！”
　　一阵充满杀意的魔气将他们掀翻，魔卫们大惊失色，“尊上！”
　　是尊上失控了！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道赤红的身影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那遮天蔽日的魔气消散了一些，青霜殿内安静下来。
　　而他们的尊上，则是不知所踪。
　　死里逃生的魔卫们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快，快去通知几位魔君！”
　　魔尊乃是大乘巅峰的修为，她若是失控，魔宫里没人能阻止得了她。
　　整个魔界，也唯有四大魔君合力，才能将她击败。
　　可眼前，几位魔君均不在魔宫，甚至不在魔界，出了云照大泽，他们该去哪里寻找几位魔君？
　　若是尊上大开杀戒，还有谁能拦得住她？
　　魔卫们想到这里，皆打了个冷战，一股恐惧心底蔓延开来，只希望尊上能尽快冷静下来！
　　江秋渔为了演的更像一些，一路上破坏了不少的花草树木，还打伤了好几个魔卫。
　　她以一副神挡杀神的架势，直奔付星逸所在的位置。
　　是的，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更合理一些，江秋渔不准备直接去找林惊微。
　　她打算再演一场清冷剑修为救师弟师妹，不得不委身大魔头，被迫成为炉鼎的戏码。
　　矜贵美人含恨受辱，忍气吞声，只为保全他人，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
　　这下就更坐实她残忍无情，暴虐成性的人设啦！
　　系统：我怀疑你只是单纯想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罢了！
　　付星逸的伤还没好，今日暂且不用接受姣玥的教导，他正坐在榻上打坐调息，想要替自己疗伤。
　　可惜他的大部分灵力都被封住了，尽管尝试了无数遍，付星逸依旧无法完全突破身体内的封印。
　　他所能调动的灵气只有一丝丝，对他那一身伤的帮助并不大，不过聊胜于无。
　　付星逸越是感到疼痛难忍，就越是怨恨魔尊。
　　初见时，因对方那副万里无一的好皮相而生出的一丝好感早已消失殆尽，付星逸对江秋渔只余下了浓烈的恨意。
　　若是有朝一日他修为大成，必定要亲手踩碎魔尊的骨头，燃尽她的魂魄，绝了她轮回转世的机会，以报那一脚之仇。
　　他正在脑海中肆意幻想将来虐杀魔尊时的场景，房门忽然被一股黑雾重重撞开，摇晃两下后，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
　　付星逸大惊，猛地从榻上蹦了起来，像一只灵活的青蛙。
　　他怒吼道：“是谁？！”
　　雾气之下，江秋渔一身赤红衣衫，眉眼间充斥着冷郁之色，面容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异常冷冽阴沉。
　　“付郎，你可让我好找啊……”
　　她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索命的女鬼一般，听在人的耳朵里，连骨头缝都要冻僵了。
　　付星逸在极端恐惧之下，那张俊美的面容彻底扭曲了，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笑。
　　他的双腿软到站不稳，被江秋渔用脚尖碾过的心口涌上一股剧烈的疼痛，双重打击之下，付星逸竟然跌坐在了地上，模样狼狈不堪。
　　“尊上，我……我错了！”
　　付星逸想不明白，自己今日又怎么得罪了魔尊？
　　难道她不仅会读心术，还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
　　所以即使她不在自己面前，也能听见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付星逸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了这一种可能。
　　毕竟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明白，魔尊为何又要来找他的麻烦。
　　江秋渔视线阴森地看着他，看得付星逸总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她在打量自己，是不是在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刀？
　　付星逸被吓得差点儿哭出来，他甚至想去抱江秋渔的小腿，嘴上不断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都听话，做您的男宠……”
　　反正四下无人，谁也不知道他还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付星逸甚至不敢在脑海中胡思乱想，生怕被魔尊发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惜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江秋渔的小腿，就挨了窝心的一脚，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觉得心口都要裂开了。
　　付星逸当即喷出了一口热血，像一条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江秋渔没给他装死的机会，她用魔气裹着付星逸的身体，像提着一块破布似的，把人拎了起来。
　　付星逸面容灰白，衣衫凌乱破烂，心口处有着一个明显的脚印，残留着缕缕阴冷可怖的魔气。
　　“付郎啊……”江秋渔舔了舔唇，像是在凝视一块可口的糕点，“你爱我吗？”
　　付星逸的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是一副哀伤悲悸的模样，声音虚弱至极：“反正尊上也不信我，即使我说了实话，你也觉得我在骗你。”
　　哦豁，还学会给自己加戏了。
　　江秋渔对系统点评道：“他的演技真的很一般。”
　　“我最讨厌这种演技稀烂，还要给自己加戏的人了！”
　　系统：【……】
　　承认吧，你只是单纯地讨厌男主而已。
　　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
　　江秋渔用金丝缕缠住付星逸的脖颈，柔软的缎带蹭在他的皮肤上，像情人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付星逸以为魔尊信了自己的话，正打算趁热打铁，再说几句情话，便听见魔尊轻笑了两声，声音莫名让人胆寒。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付星逸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魔尊并未给他反应的机会，他只好顺着对方的意思点了点头，“我当然心悦尊上您。”
　　江秋渔收紧金丝缕，“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既然爱我，想来是愿意献出自己的一身修为，供我疗伤的，对吧。”
　　付星逸心中大骇，那困了他许久的封印竟然消失了，汹涌的灵力流动在四肢百骸，温养着他的心脏。
　　可这时，付星逸却不觉得高兴，只剩下了绝望和惊恐。
　　因为他知道魔尊解开他的封印，只是为了夺取他的一身修为！
　　付星逸拼命挣扎，“尊上！您不能这么对我，我对您是有用的！我知道您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姣玥终于带着人赶来了。
　　眼前的这一幕让姣玥大惊失色，“尊上！您没事吧？”
　　付星逸都快翻白眼了，有事的人是他好吗！
　　江秋渔掐住他的脖子，对姣玥道：“无妨，只要我吞了他的一身纯阳修为，便能收回四散的魔气。”
　　姣玥知道尊上并未彻底失去理智，因为这一路上她虽然出手伤了不少魔卫，却并未取他们的性命。
　　听见这话，姣玥当即点了点头，甚至让人把凤桉和傅长琉也带过来。
　　“他两人是剑修，对您更有帮助。”
　　付星逸见状又挣扎起来，“我并非剑修，灵气不如凤桉和傅长琉的纯净，对您的帮助不大，您即使吸走我的一身修为，也没什么用处。”
　　这话听得姣玥都忍不住了，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亏得你们自诩名门正派，以救死扶伤，拯救苍生为己任，结果却是此等贪生怕死，出卖他人的小人！”
　　付星逸一语不发，偷偷翻了个白眼。
　　救死扶伤，拯救苍生，那也得有命去救！
　　现在他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仁义道德？
　　江秋渔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要跟系统吐槽半天。
　　她从没说过要杀了付星逸，只是想拿走他的一身修为而已。
　　付星逸不是自认天资卓绝吗？
　　大不了从头开始，以他的天资，不出几年就能恢复如今的修为。
　　可他却舍不得自己的修为，为此甚至不惜出卖他人，把别人当挡箭牌，自己躲在后面苟且偷生。
　　这不是自私自利的懦夫行径是什么？
　　幸好凤桉没听见他这番话，否则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凤桉和傅长琉被带过来时，心中惴惴不安，以为魔尊又要当着他们的面折磨付星逸。
　　他们所居住的房间被布下了阵法，隔绝了一切的声音，因此两人并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魔尊身旁萦绕着的森森魔气时，两人才意识到，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大师姐不在，凤桉不会再故意惹魔尊不悦，自寻死路。
　　她乖乖地缩着脖子站在院内，不敢乱看。
　　江秋渔打量着院内的两人，评价道：“太弱了。”
　　凤桉：？？
　　她这小暴脾气，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不过想到魔尊已是大乘巅峰的修为，自己在她面前的确弱得不堪一击，凤桉又蔫了下来。
　　她甚至不敢在心中偷偷说魔尊的坏话，毕竟她还记得，对方好像擅长读心术，能够窥听到他人心中的想法。
　　真是太可怕了！
　　江秋渔如法炮制，把傅长琉和凤桉也拎了起来，跟打量货物似的，眼神还有点儿不满和嫌弃。
　　两个小鸡崽子被她拎在空中晃来晃去，差点儿没晃吐了。
　　江秋渔在心中计算着林惊微赶来的时间，她扔开付星逸，用金丝缕勾住凤桉，把人拽到自己面前来。
　　“你这一身凤凰血脉倒是不错，对本尊的伤还算有点儿帮助。”
　　凤桉一惊，心想，原来传闻不假，魔尊真的受伤了！
　　所以此刻的她迫切需要纯阳灵力来压制四散的魔气。
　　凤桉哀叹自己命苦，没想到这一身令她骄傲的凤凰血脉，最后却也成了她的催命符。
　　江秋渔用指尖挑起凤桉的下巴，“长相也勉强合格。”
　　凤桉蔫哒哒的，心想这魔尊可真墨迹，难不成她吸别人的修为，还得看长相吗？
　　唉，都怪自己天生丽质！
　　怪不得人都说红颜薄命。
　　凤桉正在哀叹自己凄惨的命运，就听魔尊淡淡道：“做个炉鼎也算勉强够格。”
　　凤桉：？？
　　做什么？？
　　她顿时挣扎起来，死就算了，怎么还要被人轻薄啊！
　　殿外，林惊微刚跨过门槛，便听见了江秋渔的这句话。
　　炉鼎？
　　她抬眼望去，自家小师妹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人拎着脖子扔开，那位最爱捉弄人、以欺负他人为乐的魔尊大人正一步步走向小师妹，似乎想对她做些什么。
　　那句炉鼎，说的是凤桉么？
　　林惊微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大半，她闪身上前，挡在了凤桉的面前。
　　凤桉见状一喜，“大师姐！”
　　她赶紧拉住了林惊微的衣袖，想借机催动自己身上的阵法，逃之夭夭。
　　却发现自己离傅长琉太远了，没法同时把三师兄也带走。
　　怎会如此！
　　凤桉瞪大了眼睛，她好不容易才触碰到大师姐，怎么三师兄那边又出问题了！
　　她总不能把三师兄扔下。
　　凤桉恨得不行，却也只能按耐住内心的躁动，不敢让魔尊觉察出自己的小心思。
　　江秋渔没空搭理她，她抬手按上林惊微的心口，魔气翻涌，“你来做什么？”
　　林惊微抿唇，心口阵阵发寒，她却不躲不避，直视江秋渔那双微红的狐狸眼，“来求你放过我师弟师妹。”
　　此情此景，江秋渔嗤笑一声，说出了那句经典的霸总语录：“你拿什么来求我？”
　　芜湖，太爽了！
　　听的人尴不尴尬她不知道，反正她说的很爽。
　　原来这才是霸总语录的正确打开方式，嘻嘻。
　　林惊微往前一步，黑色的衣摆同江秋渔的红衣交织在一起，黑与红分外和谐。
　　她比江秋渔高了两寸，低眉凝视着眼前这双雾气暗涌的狐狸眼，神色竟然意外地温和平静，嗓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
　　“用我自己来换她们，好不好？”
　　“大师姐！”
　　江秋渔还没说话，凤桉便忍不住了。
　　“魔尊看上的是我，你别跟我抢！”
　　她为了不让林惊微代她受辱，竟然能忍住羞耻和不甘，故意说这种话。
　　江秋渔真想为她们真挚的姐妹情鼓鼓掌。
　　林惊微难得对她示弱，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师弟和师妹，这感天动地的同门友谊，啧。
　　系统：【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说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更合理，其实也不过是想要逼迫女主示弱罢了。
　　江秋渔羞涩一笑：“瞎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系统：小声哔哔.jpg
　　江秋渔此刻心情大好，也不在意系统对自己的污蔑了。
　　如果不是怕崩人设，她甚至想用留影石将这一幕存下来。
　　林惊微何时对她如此小意温柔过？
　　每回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点情趣都不懂。
　　现在看来，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想罢了。
　　这不就挺会的吗？
　　江秋渔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慢慢划过林惊微的唇角，柔软的指尖一路下滑，在林惊微的脖颈处流连。
　　“你想做我的炉鼎？”
　　林惊微的眼睫微颤，两点如玉般的耳垂透着一股绯红，她抬手覆住了江秋渔的手背，“嗯。”
　　江秋渔任由她盖住自己的手，在浓郁魔气的遮掩下，她凑到林惊微的眼前，视线探究地扫过对方的眉眼：“说清楚。”
　　她分明清楚林惊微是何意，却还要故意为难她。
　　铺天盖地的魔气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他们看不见雾气最中心的两人究竟靠的有多近，姿态又有多亲密无间。
　　众人只能听见魔尊刻意折辱人的询问。
　　她非要让剑修把话说清楚，还能如何清楚呢？
　　林惊微的下颌绷紧了，一双黑亮清冷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对方长了张让人生不出警惕心的绝艳面容，一双狐狸眼雾蒙蒙的，上挑的眼尾里藏着惹人心软的娇弱可怜。
　　没有人会用这两个词来形容魔尊。
　　但林惊微莫名就是觉得她很惹人怜爱。
　　大抵是因为魔尊虽然一直说要杀了她，却从未真正对她动手吧。
　　所以林惊微不自觉地便对她心软了，甚至……
　　林惊微的喉咙滚了滚，嗓音比刚才哑了一些，语调却很坚定，“请您让我，做您的炉鼎。”
　　几乎是她的话音刚落，凤桉的泪水就跟着滚了下来，向来骄傲胆大的小凤凰哭得又委屈又可怜，还不敢太大声，怕给师姐带来麻烦。
　　她头一次后悔自己太过鲁莽，什么都没了解清楚，就慌慌张张地赶来救人。
　　结果师姐没救出来，还害得自己与三师兄也陷入险地。
　　如果没有她们，师姐或许也不会被魔尊威胁，更不会为了救她们，自愿做魔尊的炉鼎。
　　她的师姐那么恣意骄傲，本不该受此等屈辱。
　　傅长琉也颓丧地低下头，他虽然比凤桉大了一些，但到底年纪也不太大，在家里时便受尽宠爱，在师门中同样倍受保护，致使他的性格太过天真。
　　傅长琉虽为凤桉的师兄，却也不比她成熟多少。
　　否则他不可能同意凤桉的计划，更不会跟着她一起涉险。
　　直到此刻，这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错的究竟有多厉害。
　　魔宫根本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魔尊也不是那等能被她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是他们害了师姐！
　　两人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师姐真被魔尊吸走了一身修为，他们愿意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师姐。
　　江秋渔瞥了一眼这两人的神色，将他们的想法猜了个大概。
　　她想，虽然清河剑派的掌门为人不怎么样，但他收的这几个弟子品性倒是都不错。
　　林惊微尤甚。
　　就在林惊微说完那句话后，江秋渔终于满意地笑出了声。
　　“如你所愿。”
　　她留下一句“看好他们”之后，便带着林惊微走了。
　　浓郁到几近凝固的魔气缓缓消散，江秋渔和林惊微也不见了踪迹。
　　姣玥叹了口气，一时竟有些为难了。
　　尊上究竟是怎样想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得一切照旧，将三人分开关了起来。
　　——
　　江秋渔带着林惊微回到了青霜殿，她用魔气甩上房门，一把将林惊微扑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林惊微摔得有点儿懵了，她用手肘撑起自己的身体，才刚抬头，眼前便出现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江秋渔就像干渴已久的行人，捧着茶壶便不停往肚子里灌。
　　她似乎尚未发现自己的耳朵冒出来了，一张娇艳桃花面埋在林惊微的颈窝处，鼻尖不停地蹭着她的侧颈。
　　魔气萦绕在两人的身侧，林惊微隐约瞧见屋内一片狼藉，想来在此之前，魔尊已经发作过一通了。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上江秋渔的后颈，“不是要拿我当炉鼎使用吗？”
　　这人真的知道炉鼎是怎样使用的吗？
　　江秋渔抬起脑袋，眼里猩红一片，几欲滴下血泪来，她咬着自己的唇，在樱桃般的唇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咬痕。
　　“你敢不听话？”
　　林惊微咽了咽喉咙，手指穿过江秋渔的发丝，在她的后颈上捏了捏，“没有不听话。”
　　她犹记得江秋渔变成白狐狸时，她一捏这个位置，狐狸便会乖乖地放松身体，任她揉捏。
　　果不其然，她的手刚覆上去，江秋渔便软了身子，手腕搭在她的肩上，浑身柔若无骨，气喘吁吁地趴在她怀里。
　　林惊微的身体僵硬片刻，又逐渐软下来，她低眸看向怀中的人，“很难受吗？”
　　此时的魔尊哪儿还有平常的盛气凌人，高不可攀？
　　她就跟要不到糖吃的三岁稚子一般，嘴巴一瘪，泪珠儿就要跟着滚落下来，眼眶红得跟擦了胭脂似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林惊微拿此时的她无可奈何。
　　若是平时，她尚且能稳住自己的心神，不听不看，可此时却没法忽视那具贴在自己身上的女体，裹挟着馥郁的香气，举手抬眸都带着魅惑人心的娇气。
　　也许是方才憋的久了，江秋渔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嘟囔了一声，冒着热气的唇贴在了林惊微的侧颈，像要从那层薄薄的肌肤下吸出滚烫的鲜血一般。
　　林惊微凝神听着她的声音，隐约听见她说热。
　　她打量着江秋渔此刻的模样，果然瞧见她的面颊上绯红无比，鼻尖冒出了点点汗珠，整个人透着一股潮湿的欲色。
　　林惊微犹豫片刻，抬手按住江秋渔的手腕，微凉的灵力钻进对方的身体，试探着在她的体内游走。
　　江秋渔体内的魔气紊乱不堪，林惊微的眉心紧皱，屏气凝神，不敢大意。
　　她担心被江秋渔的魔气攻击，遭到反噬，不敢催动灵力靠近江秋渔的丹田，只在四肢试探。
　　江秋渔感受到身体内部的凉意，柔柔地吸了口气，趴在林惊微身上，乖的不行。
　　林惊微收回自己的灵力，面色严肃了不少。
　　怪不得江秋渔如此难受，她的魔气几乎完全不受控制，肆意冲撞着她的经脉，搅得一片混乱，天翻地覆。
　　江秋渔恐怕不止是热，更多的是疼。
　　在如此境况下，这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不曾杀害任何人。
　　甚至方才还表现得游刃有余，还有心思欺负人。
　　林惊微轻叹了一声，合上眼眸，任由江秋渔吸吮着自己的脖颈，她甚至歪了歪脑袋，以便江秋渔能咬得更快活。
　　江秋渔眨了眨眼，仗着林惊微看不见自己的脸，眼眸弯了起来，笑得跟偷了腥的狐狸似的。
　　真不愧是女主啊。
　　江秋渔舔了舔唇，一想到这些以后可能都便宜了别人，心里便涌上了一股不满。
　　她叼着林惊微的皮肉，用牙齿磨了磨。
　　狐狸的牙齿尖锐异常，一阵疼痛从脖颈传来，林惊微闷哼一声，紧闭的唇瓣微启，从唇缝里泄出一声轻叹。
　　她缓慢地释放出自己的灵力，至纯至阳的剑气压制住四散的魔气，将它们赶回江秋渔的身体。
　　江秋渔眉头紧皱，手指抓紧林惊微身上的衣衫，脑袋靠在林惊微的肩上，呼吸一声比一声紊乱灼热，虽然这些不断撕扯着经脉的魔气是她故意弄出来的，可疼痛却也是真的。
　　两只狐狸耳朵无意识般扫过林惊微的侧脸，于是林惊微确定了，魔尊只是看着经验丰富，实则什么都不懂，压根不知道炉鼎是怎么用的。
　　这可真是……
　　林惊微吸了满腔甜腻的桃香味，紧贴在她身上的人又开始蹭她，想要从她这里获得更多的纯阳剑气。
　　林惊微只能按住她的手，引导她吸纳自己的灵力。
　　可她只能禁锢住江秋渔的双手，却无法阻止那些大尾巴作乱。
　　林惊微的眸中有片刻茫然和慌乱，这真的是拿她做炉鼎，在采补她吗？
　　为何更像是……双修？
　　在林惊微所熟知的采补方式中，没有一种是江秋渔这样做的。
　　反倒是道侣间的双修，往往会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一个晃神，狡猾的尾巴缠在了林惊微的腰上，一只微凉的手则是抚上了她的脸颊，在她的眼尾轻蹭。
　　林惊微回过神来，语气隐忍：“别蹭了。”
　　她按着江秋渔的后颈，想把人推离些许。
　　下一刻，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忽地发力，将她按到在锦被里，青丝铺了满床，玄色的衣衫松散开来。
　　床边的轻纱无风自动，慢悠悠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好的春光。
　　身穿赤红衣衫的魔尊跪坐其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微哑：
　　“不许逃。”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嗷呜一口，吃掉！
　　小微：QVQ老婆，请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第22章 魔界篇（二十二）
　　林惊微一愣，“我没想……”
　　她的话还未说完，忽地顿住了。
　　林惊微仰躺在温暖厚实的锦被里，像被一汪清澈的泉水包裹，浑身使不上劲。
　　她仰头，但见江秋渔瓷白细腻的指尖覆在腰间，上下翻飞中，泄露出一片春色。
　　红梅白雪，美不胜收。
　　林惊微克制地合上眼眸，呼吸里的蜜桃香味却愈发明显，她听见玉佩撞击在地上所发出的清脆响声，叮咚两下，砸在了她的心上。
　　看似高冷淡漠，无欲无求的清蘅君，实则是个内敛羞涩的纯情之人。
　　她虽然选择不听不看，却也抵不过魔尊那缠人的本领。
　　耳边一热，是那人急促灼热的吐息，“你真的是个木头桩子啊……”
　　林惊微的心跳震耳欲聋，面颊上浮出了淡淡的两抹红晕，她抬手，触到一片滑腻滚烫。
　　将江秋渔推离些许，林惊微总算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始终没有睁眼，甚至主动封住了自己的神识，只能根据声音来分辨江秋渔所在的位置。
　　江秋渔勾过一块红绸，覆在林惊微的眼前，微哑的嗓音里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睁眼。”
　　林惊微的眼睫重重一颤，她透过轻薄的红绸，隐约瞥见床顶挂着的八颗莹润洁白的鲛珠。
　　鲛珠乃是鲛人的性命之根本，宛如人类的心脏，失去鲛珠，鲛人也就活不成了。
　　林惊微不知怎的，忽然清醒了一些，她仿佛做了一场香艳透骨的梦，梦醒后，徒留满背微凉的汗意，以及心口狂跳不止的动静。
　　手中攥紧的锦被皱巴巴的，林惊微放松身体，根根指骨酸疼无力。
　　她沉沉地呼出口气，却听见江秋渔在她耳边笑了声，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绵绵的叹息。
　　“二十年前，同梦海的鲛人族出了个惊世绝艳的天才，年轻气盛，非得找我打架。”
　　“输了以后，她将八颗鲛珠当做赔礼，硬塞给了我。”
　　江秋渔勾了勾覆在林惊微眼前的红绸，影影绰绰中，她的声音也听得不甚真切。
　　“我还当这东西无用，现在看来，原来是我弄错了它的用途。”
　　林惊微晃了晃神，倏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鲛珠之光华，耀眼夺目，将这一方空间照得大亮，连细小的发丝绒毛都能窥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被覆住了双眼，可江秋渔却能将她看得仔细。
　　林惊微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忽然滚烫起来，面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她重新合上眼，为这一刻的自己感到羞耻。
　　她怎么能沉迷其中？
　　江秋渔跪坐在榻上，眼见林惊微已逐渐清醒，便挥手驱散了飘在两人身侧的甜腻香气，而后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喉间一甜，唇边漾开了一抹红渍。
　　林惊微听见她痛苦的闷哼声，似是察觉出了不对，伸手扯开盖住眼睛的红绸，入目便是江秋渔苍白的脸，朱红的唇。
　　头顶两只雪白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发丝松散间，那张颠倒众生的柔美面孔染上了几分痛苦。
　　林惊微一怔，她何时见过魔尊如此柔弱痛苦，苍白脆弱的模样？
　　“你怎么了？”她喃喃道。
　　林惊微老是学不会规矩，不会如同其他人一般，每次都尊敬地叫她尊上，幸好江秋渔也不在意，从没因此惩罚过她。
　　此时江秋渔也只是笑了笑，唇边的血渍鲜红刺眼：“如你所见，本尊受了重伤，魔气失控，经脉尽损。”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毕竟这些伤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她再狠心，也不至于真把自己弄成重伤。
　　不过用来唬一唬女主应该够了。
　　林惊微的手指合拢了些许，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似的。
　　这个动作细微得不易察觉，若不是江秋渔此刻所有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怕是也要错过她这微妙的反应。
　　这是林惊微身为剑修，下意识的握剑的姿势。
　　她想趁自己重伤虚弱时，杀了自己？
　　江秋渔眯起狐狸眼，周身魔气肆虐，绞得床幔沙沙作响，赤红轻纱翻飞中，江秋渔和林惊微各自占据一方空间，俱是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片刻后，江秋渔擦去自己唇边的血渍，在下唇留下一点朱红的痕迹。
　　“不是想杀我吗，怎么不动手？”
　　林惊微无言，方才那握剑的动作只是她本能的反应，但她此刻是真没想过要对江秋渔动手。
　　先不说她没有那个本事杀掉江秋渔，即使有，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更可况关押凤桉和傅长琉的地方还有魔卫守着，她如何能在杀了魔尊之后，带着师弟师妹从魔宫中逃离？
　　那一刹那的小动作被魔尊发现了，林惊微无可辩白，只得沉默以对。
　　她越是不说话，越显得有几分心虚，气氛便越发剑拔弩张，方才的温柔乡美人骨，仿佛只是林惊微的一场春梦。
　　方才的气氛渐渐散尽，安静了许久的系统忽然冒出来：【你别把女主欺负的太狠了！】
　　江秋渔：“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系统：指指点点！
　　江秋渔不理它，她被林惊微气的不轻，手指捂着心口，拼命压抑自己的吐息，却仍旧止不住地咳出了声，点点血渍滴落在锦被上，像纷纷飘落枝头的花瓣。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眼底泛出了泪意的红，眉心有隐隐魔气盘旋，衬得那张脸宛如索命的艳鬼，唇红肤白，阴气森森。
　　林惊微的目光在她唇边的鲜血上一扫而过，道：“我没想杀你。”
　　江秋渔靠在床头，尾巴和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尾巴尖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床榻。
　　她在思索林惊微这话的真实性。
　　几息之后，她冲林惊微招了招手，“过来。”
　　林惊微合拢自己散开的衣衫，再靠近时，又成了那个清冷不可攀折的清蘅君。
　　除了她微乱的青丝，以及耳骨残留的薄红之外，再也瞧不出任何不对。
　　江秋渔握住林惊微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搏正有力地跳动着，这人的心跳似乎要比平时快上几分。
　　看来她也不是毫无感觉嘛，还装的一本正经，好似这全然是江秋渔的逼迫，她是最清白无辜的那个。
　　江秋渔覆上她的手背，捏了捏林惊微的指尖，在人难为情地缩回手臂之前，拉着林惊微的手，毫无犹豫地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感受到了吗？”她问。
　　林惊微不明所以，只觉掌心下的跳动紊乱不堪，显然那些在江秋渔身体内部肆虐的魔气并未得到多少压制，宛如凶猛残暴的深渊恶兽，大口啃噬着温热的新鲜血肉。
　　怨不得她吐了两次血。
　　换作常人，恐怕早已疼得死去活来，恨不得自戕而亡了。
　　林惊微忽地抬眸，望进江秋渔微红的眼里，这人承受了如此剧烈的痛苦，却还能忍住出手伤人的冲动，是否她也并不如外界传言那样，嗜杀成性，残忍无情？
　　江秋渔覆在林惊微手背上的力度重了两分，林惊微惊觉，自己竟然在为江秋渔开脱，她不禁抿紧了唇瓣，神色略有些冷淡。
　　江秋渔不管她在想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又问：“我的修炼的确出了问题，魔气一旦不受控制，就会反过来弑主。”
　　“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江秋渔的嗓音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此时不杀我，等我恢复之后，你就杀不了我了。”
　　“你不想救你的师弟师妹吗？”
　　她一句接着一句，丝毫不给林惊微反应的机会，更是带着对方的手触摸自己最致命脆弱的地方，似是恨不得把剑递到她手中，带着她取自己的性命。
　　系统呆住了，【你这么刺激她，她万一真的对你动手怎么办？】
　　江秋渔：“她又不是傻子。”
　　系统默默地闭上了嘴巴，感觉有被内涵到。
　　江秋渔越是咄咄逼人，林惊微反而越冷静，她不可能在此时杀了魔尊的。
　　不仅不能杀她，还得帮她平静下来，否则一旦魔尊彻底被魔气扰乱了神智，极有可能大开杀戒，那时才是人间浩劫。
　　思及此，林惊微不退反进，伸手揽住了江秋渔的肩膀，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我的纯阳剑气，可以助你疗伤。”
　　江秋渔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在林惊微的下巴上扫来扫去，她趴在林惊微怀里，眼里流露出得逞的笑意，嘴上却阴恻恻地威胁道：“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谁准你抱着我的？”
　　林惊微听得出来，她并非真的不高兴，只是有那么几分别扭。
　　她越发觉得怀中的人就跟个三岁的稚子一样，所有心思都表露在脸上，高兴的时候笑得春风明媚，不高兴了就冷着个脸，一副阴冷瘆人的模样。
　　大概也只有林惊微会把魔尊当小孩子来哄了。
　　不过林惊微也只敢在这时候试探魔尊，江秋渔因为身上的伤，脾气很不稳定，性子也变得有些古怪，但是比平时要好说话的多。
　　这也是林惊微从方才的亲密接触中得出的结论。
　　如果是平时，她绝不敢把魔尊抱在怀里哄，更别说同她好声好气地商量了。
　　也不过仗着江秋渔此时身体虚弱罢了。
　　林惊微低眸看向怀中的人，“我教你怎么使用炉鼎来疗伤，你别伤害我的师弟师妹，可好？”
　　她绝口不提付星逸。
　　江秋渔算是发现了，其实林惊微对付星逸，好像也有那么一点不满，甚至是厌恶。
　　只是碍于同为道友，再加上自身性子清冷，这才让人看不出她对付星逸的不喜。
　　但偶尔也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窥见一二。
　　江秋渔在心里笑嘻嘻：“我就说嘛，付星逸哪里配做男主了？女主能看上他，除非眼睛瞎了。”
　　系统：【……】
　　【你果然还是想取代男主吧！】
　　所以故意在林惊微面前演了这么一场戏，又是装柔弱，又是逼着对方杀了自己，将主动权交到了林惊微的手上。
　　看似处于弱势，实则完全拿捏。
　　没见此时的女主都快柔成一汪春水了吗，哪儿还有平时清冷淡漠，不动声色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它家宿主是那等柔弱纤细，需要人哄着陪着，细心呵护的娇花呢！
　　其实全是演的！
　　江秋渔若是知道它此时的想法，便会告诉它，这一招叫做反差萌。
　　平日里高高在上，对着你颐指气使的人，某一天忽然在你面前示弱，被你完全掌控，这种巨大的反差会给人一种极强的心理刺激。
　　所以才有那么多霸总与灰姑娘的小说嘛。
　　远在云端的天之骄子，仿佛与自己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有一天竟然会为了普通到在人群里一抓一大把的自己折腰，对自己动心，把自己捧成手心里的珍宝。
　　难道不令人向往吗？
　　同理，在感情中也是一样的。
　　平时占据主导地位，说一不二，霸道强势的人，忽然小意温柔，示弱求饶，从带刺的玫瑰软成了流着香甜汁水的蜜桃，谁能抵得过这般反差的诱惑呢？
　　这种手段，经验丰富的老手尚且会为之晃神，更何况是从未沾染过情爱的女主呢？
　　先前她当着众人的面，强迫女主做她的炉鼎，即使性子淡漠如林惊微，必定也是藏着一两分不悦的，否则她便不可能在发现自己受了伤时，下意识地做出了握剑的姿态。
　　江秋渔当即决定调整自己的计划，从强硬不通人情的逼迫，转化为柔弱无力，口是心非的别扭，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林惊微。
　　适当的示弱能够缓解气氛，惹人心软，由她这种高傲狂妄的人来做这种事，效果翻倍。
　　林惊微方才还一副被逼无奈的姿态，现在就已经半推半就，甚至学会主动出击了。
　　嘻嘻。
　　江秋渔靠在林惊微的怀里，装出柔弱无力，强忍痛苦的模样，“我刚才已经给过你杀我的机会了。”
　　“是你自己不要的。”
　　“待会儿你若是敢趁机偷袭我，本尊一定会搅碎你的内府，将你变成废人。”
　　明明是一副阴沉冰冷的语气，却偏偏跟撒娇似的。
　　林惊微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竟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她默念了两遍清心诀，而后才开口道：“这里是你的魔宫，我的师弟师妹在你手里，我伤了你，自己也活不了。”
　　江秋渔哼哼唧唧，“算你识相。”
　　林惊微捡起散落在身侧的衣衫，替江秋渔穿好，她担心魔尊清醒后想起此事，又要生气。
　　“采补的方法有许多种，你重伤未愈，便选择稳妥的一种吧。”
　　采补不比双修，双修得阴阳调和，灵识共通，除了身体上的欢愉外，更多的是神识上的交融。
　　但神识本就是最为私密的东西，轻易不对外人开放。
　　除了彼此信任的道侣之外，没人会轻易让他人触碰到自己的神识，一旦神识遭受重创，轻则经脉尽毁，修为大跌，重则神魂俱灭，不复存在。
　　林惊微与江秋渔不是道侣，自然不会选择双修的方式。
　　至于采补，则要简单的多，并不一定需要肢体交缠，情意浓厚，也可只夺取他人灵力，以增长自身修为。
　　林惊微选的便是后一种。
　　她和江秋渔面对面坐着，“盘腿打坐，屏气凝神。”
　　江秋渔闭上眼，毛茸茸的两只耳朵警觉地竖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林惊微也是同样姿势，她合上双眼，调动自己的一身灵力，汹涌的灵力自内府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流经她的四肢百骸，通过两人相交的手掌，进入江秋渔的经脉。
　　纯粹剑气带着凛然的杀意，搅碎了江秋渔身侧的魔气，灰蓝色的光芒将两人包裹其中，在纯净的灵气中，江秋渔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紧蹙的眉头松开了。
　　她有一半狐妖的血脉，因此能够承受锋利强势的剑气，不至于被浮月流光的剑气所伤。
　　林惊微的内府之中，浮月流光蠢蠢欲动，竟有一种亲近放松的感觉。
　　它好像感受到了魔尊的本命法器的气息，那条柔软的金色缎带，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喜怒无常，杀意凛然。
　　但浮月流光生不出一丝的警惕，反而想跟它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气息。
　　器灵的智商就如同几岁的孩子，它在林惊微的内府中飞来飞去，像热锅上的蚂蚁，想要缓解这股焦躁，却又不得章法。
　　它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真奇怪。
　　——
　　这一采补，就过去了整整十天的时间。
　　林惊微灵力耗尽，面上也显露出疲惫之色。
　　她放下自己酸软的胳膊，揉了揉眉心，嗓音哑的厉害，“你还好吗？”
　　对面，江秋渔睁开双眼，气色红润，脸上透着薄薄的绯色，唇瓣殷红，像吸饱了血的艳鬼，举手抬足间，扑面而来的一股慵懒媚色。
　　“你还算有点儿用。”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脖颈间的赤色小铃铛叮铃作响。
　　林惊微吐出一口浊气，“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忽然晕了起来，眼前的景物仿佛重了影，就连江秋渔也变成了好几个。
　　林惊微赶紧调动灵力，静心凝神，无奈她的灵力早在替江秋渔压制魔气时便已经耗尽，此刻竟毫无反抗之力。
　　林惊微眉头紧蹙，“你……”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句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便已经晕了过去，身体摔在了锦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虚弱，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江秋渔慢悠悠地靠近她，在一阵叮铃声中，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林惊微的眼皮，“真晕了啊？”
　　林惊微一动不动，就连内府中的浮月流光也毫无动静。
　　江秋渔特意耗尽了她的一身灵力，又选在她最虚弱之时对她出手，怎么会允许浮月流光来破坏她的计谋？
　　她在林惊微的四周摆了个阵法，防止这人逃跑，而后快速进入自己的秘密洞府，径直来到祭台前，将已经完全成熟的傀儡情丝从黑色土壤里拔了出来。
　　红色的细线被她捏在指尖，像一条失去活力的小蛇，被她晃来晃去，软趴趴的。
　　江秋渔带着傀儡情丝回到青霜殿，林惊微还晕倒在床榻上，青丝铺了满床，一张含着霜雪的绝艳面容略显苍白，唇色极淡。
　　江秋渔在她身旁坐下，指尖勾起林惊微的领口，露出一片滑腻莹白的雪色肌肤。
　　她将傀儡情丝放在林惊微的心口，红线宛如一条灵活的小蛇，在林惊微的心口处盘旋了一会儿后，便钻进了她的血肉里，只在心口处留下了一点隐约的红。
　　昏迷中的林惊微眉头紧皱，似是有些痛苦，微张的唇缝里溢出一声闷哼。
　　她的脸色越发惨白，失了最后一丝血色，脆弱得不堪一击，像即将凋零的霜花。
　　江秋渔坐在她的身侧，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等傀儡情丝彻底在林惊微的心脏里扎根之后，江秋渔才咬破自己的指尖，将冒出的血珠抹在林惊微的唇上，为那张白纸般的脸增添了两分颜色。
　　林惊微无意识地探出舌尖，卷去了唇上的湿润水迹，浓郁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不觉得难受，神色反而放松下来。
　　也正是这时，江秋渔在她耳朵低声道：“你与魔尊已经欢好过了，是魔尊强迫你的，她想跟你双修，但你不愿意同魔尊神识交融，因为你心里有鬼。”
　　“你假意讨好她，获取她的信任，偷听到她与属下的对话，得知魔尊的魔气可以用仙女泪来剥除。”
　　“你冒着性命危险，将这个消息连同魔宫的部分防守图，一同传回了清河剑派。”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表面上是被强迫的，但其实这都是你的计谋，因为你发现魔尊似乎也能接受女子。”
　　“在你的刻意引诱下，魔尊终于对你有了几分喜爱。”
　　“可惜啊，这点儿喜爱远比不上她对付星逸的爱，所以为了你的大计，你决定更加乖顺听话，假意配合魔尊的所有计策。”
　　“同时，你还想让魔尊只倾心你一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系统：【？？？】
　　【你怎么还夹带私货？？】
　　江秋渔：“我没有啊，这不是很合理嘛。”
　　她只是想看看，传闻中不沾情爱，清冷出尘的清蘅君，勾引起人来，是什么样的。
　　一定很有意思！
　　江秋渔篡改了林惊微的记忆，而后撩开自己的衣衫，在锁骨下方揪了几块红色的痕迹出来，“看起来像不像？”
　　系统：【唔，不太像？】
　　江秋渔有点儿苦恼，几秒钟后，她忽然灵光一闪，“凭什么非得我做受呢？”
　　系统：【？？？】
　　它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挑开林惊微的衣衫，在对方的心口上方留下了几处红点，以及一个深深的牙印。
　　都快咬出血了！
　　系统倒吸一口冷气，【你太狠了！】
　　江秋渔舔了舔唇，“我实力强盛，经验丰富，简直是当之无愧的大猛1！”
　　系统真的很不想打断她，可是没办法，它还是只能提醒道：【女主又不是傻子，她只要用灵力一查探，便知道自己的清白还在。】
　　江秋渔顿时蔫了下来，修仙的就这点不好！
　　什么身体变化都一清二楚，想要造个假都不行。
　　江秋渔只好闷闷道：“我们两个都是女子，不得章法，这样总行了吧？”
　　所以她只是蹭了蹭，没干什么。
　　系统：【……】
　　你开心就好。
　　江秋渔伪造了案发现场之后，便随手解了自己的腰带，躺在林惊微身侧，同她相拥而眠。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哪天出了魔界，不在剧情的控制之中，她便能尝试着对女主下手了。
　　把假的变成真的。
　　在此之前，只能先忍一忍了。
　　——
　　林惊微从混沌中醒来，脑海中纷杂的记忆令得她头昏脑胀，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些记忆梳理清楚，便被怀中温热柔软的触感惊得有些发愣。
　　眼前的八颗鲛珠发出明亮刺眼的光芒，赤红纱帐格外眼熟。
　　她低眸，一张睡得酡红的芙蓉面挨着她的肩膀，那人唇红肤白，吐息绵长，睡的正香。
　　是魔尊。
　　林惊微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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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等一下！让我好好捋一捋！
　　鱼鱼：QVQ


第23章 魔界篇（二十三）
　　她怎么会跟魔尊躺在一张床上？
　　还以如此亲近毫不设防的姿势。
　　江秋渔那张醴艳柔媚的脸轻靠在她的肩上，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睡得软趴趴的，透过厚实浓密的雪白毛发，隐约可见细嫩粉红的皮肉。
　　林惊微动也不敢动，平躺在榻上，连抽回手臂都做不到，只能仰头望着那八颗鲛珠，脑海中的思绪逐渐转动起来，梳理着纷杂凌乱的记忆。
　　片刻后，林惊微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无奈中带着为难。
　　怎么会这样？
　　林惊微记得自己在魔宫待了一月有余，这一个月里，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她和付星逸被抓的第二日，魔尊对付星逸一见钟情，被付星逸拒绝后，恼羞成怒，竟把怒气撒在了她的身上。
　　林惊微虽然不喜付星逸，却也并未尝试反抗魔尊，或许是她表现的过于乖顺听话，魔尊并未如她所想那样折磨她，反而用一些不轻不痒的方式折腾她。
　　自己对魔尊的排斥淡了一些。
　　但她依旧未曾放下防备。
　　成为魔尊的贴身侍女后，她在魔宫中拥有了更多的自由，她趁此机会，绘制了魔宫的部分防御图。
　　魔尊对她越来越放心，最后竟主动在自己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狐妖血脉，还变回原形，让自己替她梳毛捏腿。
　　林惊微记得，自己在与魔尊的相处过程中，发现她对付星逸的感情并非痴心迷情，非君不可。
　　魔尊对美貌的女子似乎也存着几分喜爱之心。
　　林惊微恰好长了张万中无一，惊艳独绝的脸，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魔尊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最后竟把她当成了暖床的侍妾，要同她耳鬓厮磨，浓情蜜意。
　　林惊微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半推半就，上了魔尊的床。
　　但她只敢同魔尊行鱼水之欢，并不敢同她神识交融，行双修之法，因为她心虚，担心魔尊觉察出她的心思，发现她真正的目的。
　　对于这一部分记忆，林惊微虽然认为自己并非沉迷欢愉之人，但事无绝对，况且早在被抓之前，林惊微便在梦中看见，自己将来会有一场劫难，劫数便是魔尊。
　　只可惜梦中的画面太模糊，看得不甚真切，林惊微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劫难。
　　她思来想去，认为很有可能是死劫，自己同魔尊，是命中注定的死敌，将来不是魔尊杀了她，便是她提剑杀了魔尊。
　　但当林惊微发现，江秋渔竟然能轻松无阻地拔出浮月流光时，她这才惊觉，也许从一开始自己便想岔了。
　　这场劫难，竟然是她的情劫！
　　因为浮月流光是她的本命法器，除了命定的道侣之外，还有谁能如此轻易地拔出她的本命法器？
　　江秋渔拔剑时，甚至不需要经过器灵的同意。
　　这更说明她同自己的关系匪浅，冥冥之中，有些事早已注定。
　　她们竟然是这般关系！
　　林惊微震惊不解之后，似乎又有些明白了。
　　魔尊并非那等迂腐之人，她能看上自己，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自己，也在此事之后，对魔尊的亲近越来越不设防。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使她有心抵抗，也难以改变既定的命运。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渡情劫，等一切尘埃落定，她的修为或许还能精进不少。
　　这一切有理有据，林惊微并未怀疑。
　　只是之后的内容，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她记得自己称为魔尊的贴身侍女后，曾偷听到魔尊与北境魔君谈话，得知魔尊的魔气并非无药可医，而是所需之药太过珍贵，乃是一整瓶的仙女泪，佐以大乘修士十分之一的修为，才能彻底剥离魔气，祝人重回巅峰。
　　林惊微记得，南月楼楼主的亲妹妹，被人尊称为采霁仙子的徐采霁，十年前在云水城败于魔尊手中，体内留下了魔尊阴寒至毒的魔气，整整十年，每一日都要遭受骨肉冻僵，眉眼结霜的痛苦。
　　不仅如此，她的修为也步步跌损，人越发苍老憔悴。
　　师尊与南月楼的楼主是少年好友，每每提及此事，师尊都是一脸的可惜与痛心。
　　美人迟暮，总是令人惋惜。
　　林惊微得知驱离魔气的方法后，冒着被魔尊发现的危险，偷偷将此事告知了师尊，连同自己绘制的那五分之一的魔宫防御图。
　　虽然脑海中的记忆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她刚把消息传回去，便被魔尊拉上了榻，此后便是整整几日的混乱潮湿的梦境。
　　但林惊微还是觉得奇怪。
　　她并非那等行事鲁莽之人，怎会在得知此事的第一瞬间，便匆忙将消息传了回去？
　　以她的行事风格，她应该再三验证，确认无误后，再决定是否告知师尊。
　　不过想到师弟师妹都在魔尊的手中，命在旦夕，她着急了些，也情有可原。
　　如果她告诉师尊的只有此事，林惊微或许还会怀疑自己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但想到那张防御图，她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防御图被她用特殊方法记录在了自己的内府里，除了她，还有谁能知晓？
　　器灵是绝不可能背叛她的。
　　因此，林惊微虽然觉得这部分记忆有些混乱，但也没太怀疑事情的真伪。
　　她尚且想不明白，这世上还有穿书者这种存在。
　　防御图她知，器灵知，看过原著的穿书者江秋渔也知。
　　林惊微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原著这种暴露了她大部分筹谋的东西。
　　此时的她不知道，她的所有想法与反应，都在江秋渔的意料之中。
　　林惊微思索了半晌，猜测她的记忆之所以如此混乱，是中了狐族的媚术。
　　尽管江秋渔只有一半狐妖的血脉，可她修为精深，早将狐族的那些秘术领悟了个彻底，小小媚术，不过是榻间的一种情趣罢了，算是锦上添花的乐趣。
　　况且，魔尊不仅将她当做可以玩乐的侍妾，还把她当做炉鼎来采补，内府中的灵力竟然只余下了一丝半缕，可见这几日究竟有多疯狂糜乱。
　　林惊微一面吸纳空气中微薄的灵气，一面唤醒内府中的器灵，[你感觉如何了？]
　　器灵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好困啊，感觉睡了好长的一觉。]
　　它瘫在林惊微的内府中，小奶音里仍有浓浓的困意，[你终于结束了吗？]
　　林惊微耳骨微红，幸好她还记得将器灵的神识封住了，否则便是教坏小孩子。
　　[嗯，结束了。]
　　器灵眨巴着眼睛，满脸写着好奇：[做炉鼎是什么感觉呀？]
　　它从生出意识到现在，跟着林惊微见了不少的事情，知道一般炉鼎都没什么好下场，被人采补亏空后，修为受损，只剩下了等死这一条路。
　　即使侥幸留下一条命，也再难拥有从前的修为。
　　听说那些炉鼎被采补过后，往往面色惨白，浑身是伤，虚弱至极。
　　可器灵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来林惊微究竟有哪里不适。
　　它的主人面色红润，眼神黑亮有神，呼吸平稳绵长，瞧着甚至比平时还要精神百倍，除了内府中的灵力几近于无之外，一点儿也看不出亏损的迹象。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惊微被它问得稍稍一愣，怀中温软的身子动了动，贴得更近了，一只尤带蜜香的手柔柔地搭在了她的心口上方，指尖贴着她的肌肤，勾起一阵麻痒的触感。
　　睡着之后的魔尊，比平时更加乖顺可人，就连身后的大尾巴也安静了下来，只是轻轻地缠在她的腰上腿上，尾巴尖尖扫着她的身体，虽然有些痒，却也不至于难以忍受。
　　随着魔尊无意识的动作，盖在她身上的绒毯往下滑了一些，半个圆润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肩上隐约可见几点红色的痕迹。
　　林惊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伸了出去，抓过滑落的锦被，严严实实地将怀中的人裹了起来。
　　江秋渔嘟囔了一声，嘴唇贴在林惊微的肩头，尾巴缠得更紧了，毛毛被捂得暖洋洋的，被窝里热气翻涌，林惊微的脸颊都被熏红了一片。
　　她的身体略微僵硬，怕惊醒江秋渔，不敢再乱动。
　　江秋渔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罢了。
　　她亮出自己狐狸的獠牙，啃了一口林惊微的肩膀，在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牙印。
　　真好玩。
　　江秋渔的尾巴拍了拍，扫过林惊微的腰侧。
　　她不再装睡，一双尤带慵懒睡意的狐狸眼半开半合，睁眼的同时揽过林惊微的身子，呵气如兰：“醒了？”
　　林惊微低眸对上她的视线，“嗯。”
　　江秋渔瞥了一眼林惊微身上的痕迹，嗯，看起来很真实。
　　看这人平静自然的面色，想来她已经将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梳理得差不多了。
　　江秋渔决定再试探一下林惊微。
　　她掀开锦被坐起来，同一时间，林惊微封住了器灵的神识，将它困在了自己的内府中。
　　鲛珠的光芒洒在江秋渔的身上，她的皮肤白得晶莹剔透，上面那星星点点的红团便越发明显，像洒落在湖面的海棠花瓣。
　　林惊微只看了一眼，便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江秋渔把系统的话听了进去，心知自己骗不了林惊微，便只得揉了揉自己的后颈，轻声抱怨道：“你我磨镜虽然也妙，可到底少了一分滋味，你再去好好学学吧。”
　　林惊微听了这话，脸颊红了个彻底，似是有些呆住了。
　　江秋渔歪着脑袋看向她，“我听说女子也能同男子一般，滋味都差不多，可惜你不会……”
　　她说着，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也不愿同我双修。”
　　“是不是怕我知道些什么？”
　　如烟般细软的眼神倏地凌厉起来，透着几分疯狂的冷意，仿佛下一秒便要拧断林惊微的脖颈。
　　林惊微跟江秋渔相处了这些时日，也算了解她的性子，知道这人喜怒无常，变脸是常有的事往往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的对她下手。
　　她若是真的生气了，反而不给人寻找退路的机会，出手便是招招致命。
　　思及此，林惊微也跟着坐了起来，缓声安抚道：“我从前除了吃饭睡觉，便是修炼，不了解凡人的鱼水之欢，你再给我些时日。”
　　她能做出这种承诺，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毕竟在这之前，林惊微一直是被她强迫着妥协的，不反抗就算好的，更别说是主动示好了。
　　江秋渔立马明白了，这说明傀儡情丝的确影响了林惊微的思维方式，也替换了她的部分记忆，让她误以为她跟自己有着某种暧昧关系。
　　所以她才会主动做出承诺，要去学一些房中秘术。
　　这可真是太好了！
　　江秋渔总算不用再在林惊微面前装钢铁直女，她打了个哈欠，靠进林惊微怀里，“你捏得我腰好酸啊。”
　　语气轻轻软软，撒娇似的。
　　林惊微对这几日的事记得不大清了，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似乎是她扣着江秋渔的肩膀，又好似是她被江秋渔按在了榻上，这人跪坐在她的身侧……
　　林惊微的耳朵红得快滴血，她扶上江秋渔的肩，“我帮你按一按吧。”
　　于是江秋渔又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背对着林惊微，享受了一把女主的高超按摩手法。
　　她趴在软枕上，两只耳朵不停地动来动去，尾巴更是不老实，全缠在了林惊微的身上，对她动手动脚。
　　林惊微被毛茸茸们妨碍，却也只是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不停，神色尤其认真。
　　就连江秋渔悬在空中，晃来晃去的一双小腿都未曾吸引她的注意力。
　　这一按又过去了大半日的时间，等江秋渔踏出青霜殿的大门时，距离她上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已经过了去整整十一天。
　　对比修真之人闭关所需的时间，这十一天仿佛只是沧海一粟，可对于凤桉和傅长琉来说，却是度秒如年，每一刻都是新的煎熬。
　　大师姐怎么样了？
　　大师姐不会被采补空了吧？
　　最后甚至变成了，大师姐还活着吗？
　　他们不知道，又逃不出去，就只能等。
　　这十一天过去，凤桉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的不行。
　　江秋渔又有十一天没去爱男主了，今天她准备去完成一下这个基本任务，毕竟她是个勤劳的打工人！
　　林惊微早在她挑衣服时，便暗暗注意到了她异常兴奋的情绪。
　　她从镜中窥见，自己的身前也净是斑驳的痕迹，有两个牙印甚至咬破了皮，留下了一点儿暗红的血迹。
　　林惊微默默换了一身新的玄色衣衫，自从她身上的封印解除之后，便得到了一个魔宫统一发的储物袋，虽然空间不大，却也足够放一些日常所需的物品。
　　比如干净的衣服。
　　这套衣服也是她放在储物袋中备用的。
　　林惊微才刚拿出来，江秋渔便盯上了她的动作。
　　她回忆起初见时，林惊微穿了一身雪白长裙，衣袖宽大飘逸，腰间束着一条银色腰带，还挂了二鱼戏珠的禁步，行走之间飘飘欲仙，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谪仙感。
　　那时的林惊微，同此时的她仿若双生子，面容未曾发生变化，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江秋渔一本正经地偷看女主换衣服，见她雪色身躯上披着一件玄色的外衫，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冲击力很大，腰肢被勾勒得不堪一折，却又格外柔韧有力。
　　一头顺滑的青丝垂在背后，隐约露出的耳垂上空无一物，全身上下，唯有头上插着一只玉做的发簪，素净清丽。
　　江秋渔忽地有些不满，都已经是她的人了，怎么看起来还如此简朴？
　　她冲林惊微招了招手，“过来。”
　　林惊微不明所以，却也乖乖地朝她走了过来，又在江秋渔的示意下坐在了她的身旁，看她拿起了一个华丽精美的胭脂盒。
　　林惊微似乎明白了。
　　——
　　凤桉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魔尊召见她了！
　　她头一次这么兴奋，甚至不等魔卫催促，便主动伸出自己的手，让他们将自己绑起来。
　　魔卫：？？？
　　好怪。
　　他们绑好凤桉，便把人带往伏岐殿。
　　与此同时，傅长琉也被人绑了起来，一同送往伏岐殿。
　　两人都是同出一辙的兴奋，倒让魔卫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付星逸身为魔尊爱慕的对象，自然不同这些俘虏一样的待遇，他是被江秋渔亲自拎到伏岐殿的。
　　林惊微原本打算代劳。
　　江秋渔听得满眼惊奇，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你是他喜欢的女子，我是脑子出问题了，才会让你去。”
　　林惊微的唇上抹了口脂，一张清冷出尘的脸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媚色，她微微垂眸，“我同付道友不过数面之缘，彼此并不了解，我也不知他为何会……”
　　哦哟！
　　江秋渔乐得不行，女主怎么从白月光化身小绿茶了？
　　听听这无辜的语气，仿佛一切都是付星逸自作多情，她其实也深受其扰，苦不堪言。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可放在之前，林惊微可不会以这种欲言又止的姿态跟她解释，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地接受，哪怕被误解了，也极少出口辩解。
　　被傀儡情丝篡改了记忆之后，林惊微竟然变得茶里茶气了。
　　江秋渔笑意盈盈，她一脚踏出青霜殿，“这么说来，倒是你受委屈了？”
　　林惊微摇头，“我不委屈，只是不想你误会了我与付道友的关系。”
　　这话说的，似乎只是单纯不想江秋渔再因此惩罚她，又好似她是真的担心江秋渔误会，她在意的，只是江秋渔的心意。
　　端看江秋渔怎么理解。
　　这便是江秋渔想要看到的画面了，她在修改林惊微的记忆时，暗示她，付星逸与她乃是情敌一般的关系。
　　林惊微醒后，果然开始针对付星逸了。
　　别的东西都得到了验证，只是深爱她这一点，江秋渔似乎没怎么感受到。
　　不过想到傀儡情丝也并非立马就能让林惊微爱上她，只是多了一分好感罢了，还得两人日日相处，这份好感才能逐渐加深。
　　任重而道远。
　　江秋渔手一挥，暂且压下这些念头，留下一句“我明白了”后，便直直朝着关押付星逸的地方而去，将林惊微扔在了身后。
　　她不怕林惊微趁她不在，偷偷做些什么，青霜殿内处处有她留下的阵法，只要林惊微敢动手脚，她便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向来林惊微也很清楚这一点，在她走后不久，这人也从另一个方向往伏岐殿去了。
　　——
　　江秋渔踹开房门时，付星逸竟有些习惯了，他不等江秋渔说话，便直直迎了上来，目光哀怨，“尊上，您可算来了。”
　　江秋渔似笑非笑，躲开了他的手，轻飘飘地退到了几步之外，“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付郎可有想我啊？”
　　付星逸暗暗皱眉，脸上却露出了幽怨悲伤的表情，眼眸中爱意交织，仿佛痴恋某人而不得，让人为之动容。
　　“我没有一日不思念尊上，从前是我看不懂自己的心，以为自己恋慕清蘅君。”他顿了顿，语气悔恨交加，“其实我真正喜爱的人，是尊上您。”
　　付星逸吞了吞口水，竖起三根手指，“我对尊上的心，天地可鉴，若我说了一句谎话，便叫天雷劈死我！”
　　他说的格外真切，就差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江秋渔看了。
　　江秋渔心想，这废物男主也不完全是傻子，这不是挺会审时度势的吗？
　　“我当然相信付郎，可惜付郎从不愿意同我亲近。”江秋渔垂眸，“真是让我好伤心。”
　　付星逸咬牙，他可看不出来魔尊有多伤心出手伤他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
　　还说爱他，恨他还差不多！
　　不得不说，从某一方面来说，付星逸也算是猜中了真相。
　　“我也想同尊上亲近，只是尊上总不相信我。”付星逸没发现自己已经被江秋渔牵着鼻子走了。
　　他这几天想了很多，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得拿回主动权！
　　付星逸因着那张俊美的脸，加之修为精深，又师从明望宗掌门，不知道有多少女修为他倾心。
　　他从前也是翩翩浊公子，同女子相处时，基本都是由他主导，那些女子无一不把他当做自己的神明和信仰，听话的不行。
　　付星逸只在两个人身上受过挫，其一是林惊微，另一个便是江秋渔了。
　　这两人仿佛天生克他，一个对他冷若冰霜，任他百般讨好也不拿正眼看他。
　　另一个就更离谱了！
　　嘴上说着喜欢他，想同他共赴巫山云雨，实则根本不让他近身，对他非打即骂，百般折磨，像对待杀父仇人一般，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付星逸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一身讨好女子的本领根本使不出来，他还没机会施展，便被江秋渔粗暴地打断了。
　　细数他们的这几次见面，竟然都是以他一身伤作为结束。
　　付星逸不愿意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他想得到魔尊温柔的爱，到时他自有手段拿捏这女子，要让她变成他听话的一条狗！
　　他野心满满，江秋渔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对付星逸有着本能的排斥和不喜。
　　她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身华贵耀眼的珠饰差点儿没闪瞎付星逸的眼，魔尊手腕脚腕上都戴有漂亮精美的饰品，动起来叮铃作响，衬得她越发妖冶柔美，不似常人。
　　付星逸虽然对她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美得让人心潮澎湃，见之忘俗。
　　江秋渔的指尖捏着一颗小小的石头，不住地把玩着，付星逸被她的绝艳面容吸引了，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这么说来，付郎你是甘愿做我的男宠了？”
　　眼前这一幕极为眼熟，仿佛似曾相识。
　　付星逸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愿意。”
　　江秋渔又问：“那付郎应该愿意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说这话时，金丝缕就在她的手中，蠢蠢欲动。
　　付星逸哪敢说不？
　　“我愿意！我愿意留在尊上身边，这是我的无上荣幸！”付星逸牙都快咬碎了，这回总算学聪明了，没把自己的心虚表现在脸上。
　　江秋渔幽幽地打量了他半晌，看得付星逸冷汗直冒，这才微一点头，“有付郎这话，我便知足了。”
　　她摊开掌心，露出一块留影石来，慢悠悠地解释道：“你那无用的师门派了人来，想接你回去，甚至送了不少天材地宝，神兵利器过来，用来换你。”
　　付星逸睁大了眼，仿佛明白了什么，嘴唇抖得厉害，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江秋渔把留影石拋了起来，又接住了，付星逸的目光便一直跟随着这块不起眼的石头，直勾勾的。
　　江秋渔收起留影石，“我对付郎一心一意，自然不愿意强迫你。”
　　“不过有付郎这番话，我也好放心让人去回你的师门了。”
　　付星逸：！！！
　　他对魔尊的恨又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他一直以为这人粗鲁残暴，蠢笨不堪，只会用武力威胁别人，若不是实力强盛，恐怕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如今他才知道，魔尊哪里是不聪明？
　　她耍起心眼来，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付星逸暗恨自己太过心急，怕她又对自己动手，完全来不及细想，便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谁让魔尊之前也这样问过他？
　　当时他就是答慢了，被魔尊好一顿打。
　　这回他便想着，自己答快一些，真诚一些，她总不至于再挑出错来吧？
　　哪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付星逸越想越气，最后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江秋渔冷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冷笑不止，“你看这个狗男人，被我戳破了他的坏心思，一下子就恼羞成怒了。”
　　系统：【……】
　　【不是你故意把他气吐血的吗？】
　　江秋渔理直气壮：“谁让他一开始故意恶心我？”
　　还想把撩妹那一套用在她身上，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上一次是为什么挨打的了？
　　系统：【……】
　　饶是系统没有感情，此刻也不免有些心疼男主了。
　　敢惹它的宿主，就有无数种挨打的理由。
　　奇怪的是，都这样了，任务进度竟然也没有掉，还在稳稳地上涨中。
　　系统思索半晌，得出结论，可能这就是男主的命吧！
　　付星逸吐出一口血后，反而有些冷静了下来。
　　他用余光瞥见魔尊后退半步的动作，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魔尊所谓对他的爱，或许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是他想岔了！
　　付星逸忽然意识到，魔尊对他一见钟情时，他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清高孤傲如一棵不可攀折的松柏。
　　魔尊爱的是一个不爱她的他，而并非是一个会为她心动的他。
　　所以他越是对她温柔以待，诉说爱意，她便越是生气，对他毫不留情。
　　虽然付星逸不明白魔尊为何非要如此，但一想到自己走了这么多岔路，他便头疼心脏疼全身都疼！
　　现在该如何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
　　付星逸又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他似乎忘了，即使是一开始，江秋渔也没有对他心软。
　　都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不肯承认，或许魔尊并不爱他，那所谓的爱不过是她随口说的骗人的话。
　　付星逸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江秋渔把这归结于男人可笑的自信心。
　　总以为自己是万人迷，所有女子都得为他倾心，对他死心塌地，爱而不得。
　　所以江秋渔只是随口一说，甚至连演都没怎么演，他就信了江秋渔说的爱他。
　　因为在他心里，他就是这么优秀，这么受欢迎啊。
　　天底下的女子都该喜欢他，就连魔尊也不例外。
　　江秋渔想，付星逸的父母没把他教好，师尊也没教会他自谦，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帮他们教会他谦虚了。
　　谁让她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乐于助人”的魔尊拎着付星逸去了伏岐殿，林惊微几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凤桉此时已经恢复了活力。
　　她和傅长琉担心了十余日，生怕林惊微有个好歹，这一路上都担惊受怕，就怕看到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大师姐。
　　谁知一见面，两人差点儿没认出来林惊微是谁。
　　眼前这个头上插着华丽朱翠，眉心点着一颗红痣，唇上抹了口脂，眼黑唇红，肤色莹白透明，仿若仙女下凡的人，真的是他们的大师姐吗？？
　　更别说她虽然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玄色衣衫，可那袖边滚的金线，腰间坠着的狐狸玉佩，甚至耳垂上的赤色玉石，腕间叮当响的手镯，无一不是华贵之物，蕴含浓郁的灵气，普通门派的修士连见一见的机会都没有。
　　凤桉满眼惊奇，盯着林惊微看了半晌。
　　师姐从前也很漂亮，但那是一种如月光般冷清安静的美，让人联想到北陆寒域里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霜雪的凛冽。
　　但此时的她仿佛披上了一层灼眼的日光，好看到甚至有些锋利逼人了。
　　凤桉眼巴巴地看着林惊微，“大师姐，你……”
　　你好漂亮哦。
　　这话她没敢说出口。
　　林惊微颔首，“你们没事吧？”
　　凤桉摇了摇头，眉心一点火红的印记，她甚至有些高兴，师姐跟她一样了诶！
　　傅长琉的神色则是越发古怪。
　　大师姐这副模样，嗯，怎么说呢……
　　有一点像是受宠后获得赏赐的妃子，戴了满身的珠饰，急不可耐地想要让别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受宠。
　　将野心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
　　林惊微的目光扫了过来，傅长琉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古怪的念头抛了出去。
　　他怎么能把大师姐同那些人类妃子作比较？
　　那可是大师姐啊！
　　林惊微只瞥了他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殿外，相比起凤桉和傅长琉被绑起来的狼狈，她一身华丽装饰，轻松自在地站在他们的身侧，看上去不像被捕之人，更像是魔尊派来看守他们的属下。
　　傅长琉：好怪！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为什么他总觉得大师姐好像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反而跟魔尊是一伙的。
　　这肯定是魔尊用来离间他们的计策！
　　傅长琉想，他绝不可能中计！
　　江秋渔把付星逸扔在了傅长琉的身侧，随后走向专属于自己的宝座，“人都到齐了啊。”
　　她挥一挥手，“那就开始吧。”
　　众人正有些摸不着头脑，紧接着便看见空气中出现了一面巨大的水镜，随后，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凤桉等人的眼前。
　　“师尊！”
　　“师叔！”
　　水镜那边领头的人，正是明望宗的宗主纪长峖，以及清河剑派的长老，巫柳。
　　在他们的对面，坐着一个脸色阴沉的女子，这便是北境魔君江芷桃了。
　　江秋渔懒洋洋地靠在宝座上，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瞥向水镜，“怎么不见贺云歧那老东西。”
　　贺云歧便是林惊微的师尊，清河剑派的掌门。
　　此话一出，巫柳当即重重地哼了一声，“掌门身体不适。”
　　他们掌门怎么会身体不适？还不是被这群魔修给气的！
　　他一共就四个亲传弟子，眼下有三个都在魔宫。
　　江秋渔了然，“所以才派了你来啊。”
　　她的语气中仿佛带着叹息，末了，又状似好奇地问道：“你是谁来着？”
　　巫柳：！！
　　可恶！
　　他堂堂一峰长老，清河剑派除了掌门之外，地位最高之人，竟被魔尊如此羞辱！
　　隔着水镜，巫柳看不见江秋渔的身影，只能瞧见一团黑色魔气，自然也不知道魔尊胖瘦美丑，连声音听着也不甚真切，似男似女。
　　若不是他知道魔尊是女子，恐怕也要被她骗过去。
　　想来，这应该是魔尊的障眼法。
　　巫柳气得不想说话，又担心被魔尊嘲讽连名号都不敢报，正有些为难，便听见水镜那边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位是清河剑派静悟峰的巫柳长老。”
　　是林惊微。
　　江秋渔垂眸看向她，“你倒是积极。”
　　林惊微不卑不亢地望着她，平静道：“巫柳长老是我的师叔。”
　　江秋渔嗤笑，用金丝缕把林惊微勾了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不要惹我生气。”
　　水镜正对着江秋渔，巫柳一行人只能看见高座上的魔尊，看不见底下的林惊微等人。
　　林惊微被勾过来之后，巫柳终于得以瞧见林惊微此刻的模样。
　　那句充满心疼之意的惊微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就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整张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同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同，林惊微不仅没有受伤，反而瞧着比之前还要富贵华丽，如同一朵被人精心呵护娇养的牡丹花。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林惊微，在他身边，明望宗宗主纪长峖微微眯起眼眸。
　　巫柳对六大门派的计划毫无所知，他却是一清二楚。
　　他这一次前来，并不完全是为了救出他的徒弟付星逸，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林惊微在魔宫的处境如何。
　　现在看来，竟是比他们所想的情况要好百倍！
　　他们的筹谋未必没有成功的一天！
　　纪长峖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快了一些，通过水镜，他和林惊微遥遥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秋渔干脆把凤桉等人也抓过来，巫柳一看见他们此刻的狼狈模样，表情立刻自然了许多。
　　这才对嘛！
　　他心疼的不行，“凤桉，长琉，你们没事吧？”
　　凤桉被长辈一关心，眼泪立刻止不住了，“师叔，我们没事，您别担心。”
　　江秋渔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看看，这才对嘛，凤桉表现得多好。
　　林惊微就要差一些了，演技不过关，看见来救自己的人，一点儿都不激动。
　　这是一个受尽屈辱的人应该有的反应吗？
　　就差把“我心怀不轨”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想到这里，江秋渔用金丝缕勾了勾林惊微的手心，传音道：“你怎么不哭？”
　　林惊微：？？？
　　江秋渔威胁她，“你现在立刻给我哭！”
　　“不然我就杀了你师妹。”
　　林惊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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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凤桉：？？等一下！为什么受伤的又是我？
　　小微：好女孩不在床榻以外的地方流泪QVQ
　　鱼鱼：给我大声的哭！


第24章 魔界篇（二十四）
　　林惊微被江秋渔的这个要求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为何忽然想看自己哭？
　　林惊微顺着江秋渔的视线，瞥见了凤桉带泪的一张俏脸，那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是见师妹哭的极为哀伤，所以想让自己也哭上一哭吗？
　　可林惊微生性淡漠，情绪起伏向来不大，就连身受重伤的时候都未曾掉眼泪，更别说是这种场景了。
　　她若是真的哭出来，那才不正常。
　　但江秋渔偏偏恶趣味作祟，非得让女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落泪。
　　她回忆起自己同林惊微相处的这一个多月，似乎从未见过这人落泪，只有偶尔受不了时，林惊微那双漂亮冷清的眼，才会泛起一圈薄薄的红，像融化在一汪清泉里的胭脂，透着难耐的媚色。
　　只是眼眶微红，尚且如此，若是真的泪盈于睫，又该是哪般风光？
　　江秋渔承认自己就是单纯想看女主哭，她用金丝缕勾住林惊微的手腕，继续传音：“你师妹的性命就在你手中，哭不哭全在你。”
　　林惊微明白了，若是她不哭，江秋渔很可能会用金丝缕勒断凤桉的脖子。
　　丝毫不知危险逼近的小师妹正委屈地同师叔诉苦，就连三师弟也是一脸愁绪，林惊微思索片刻，“好。”
　　江秋渔惊了，她压根没想到林惊微会妥协，这人真的会掉眼泪吗？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林惊微并起二指，横在眼前，指尖萦绕着汹涌凛冽的剑气。
　　江秋渔惊得差点儿从宝座上站起来，她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拽着金丝缕，用力拉住林惊微的手腕，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林惊微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道：“我不会流泪，便只能以血做泪了。”
　　所以她就要划伤自己的眼睛？！
　　江秋渔在心里对系统感慨道：“我以为我已经够狠了，没想到女主还要更狠一些。”
　　“怪不得人家能做女主，而我只是个炮灰。”
　　系统：【……】
　　【这不是你逼她这么做的吗！】
　　动不动就拿人家师妹的性命威胁她，林惊微除了听她的话，还能怎么做？
　　江秋渔想了想，“我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吗？”
　　“她要是愿意跟我撒撒娇，我也不是不能放过她。”
　　系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它分不清究竟是女主撒娇更恐怖，还是宿主说她不是个坏人更离谱。
　　说这话之前，她能不能回想一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系统默默吐槽宿主的恶劣行径，伏岐殿内的气氛却因林惊微的那一个动作而发生了变化。
　　凤桉停止了哭泣，瞪大眼睛看着林惊微，“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方才萦绕在师姐身侧的，是浮月流光的剑气吧？
　　凤桉不安地看了一眼高座上的魔尊，这人懒懒地靠在宝座上，一双狐狸眼里雾气蒙蒙，似乎已经倦了。
　　师姐为何要当着魔尊的面释放剑气？
　　万一魔尊误会了师姐的举动，以为她想趁机偷袭怎么办？
　　等等，师姐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凤桉心跳剧增，差点儿要昏厥过去，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林惊微，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想，若是师姐真的想趁此机会偷袭，那么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催动阵法，将师姐送走！
　　傅长琉也有些错愕，方才他不如凤桉那般激动，自然也没错过林惊微前后的神色变化。
　　大师姐不是这般鲁莽愚蠢之人。
　　莫不是魔尊威胁了师姐？
　　是了，师叔一心想救他们离开，魔尊明知道师叔的意思，却将他们都带到这儿来，摆明了不愿意轻易放人。
　　眼下正是谈判的关键时刻，气氛紧张沉闷，若是师姐在这时偷袭魔尊，那么他们就成了理亏的一方，想离开魔宫就更难了。
　　师姐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可她还是当着众人的面释放了剑气，只可能是魔尊威胁了她！
　　魔尊就是故意想让他们理亏，借此提出更多不合理的要求！
　　真是狡猾的魔族！
　　傅长琉思来想去，魔尊能拿来威胁大师姐的，似乎也只有他和凤桉了。
　　他的神色越发愧疚失落，他们没能把大师姐救出去就算了，还成了她的累赘，师姐几番受辱，都是因为他和凤桉。
　　原来这才是魔尊对他们的折磨！
　　不在身体上的痛苦，只为诛心。
　　傅长琉原本稳固的境界似乎有了动荡的趋势，他的眉心隐约出现了一抹黑色的雾气，那双向来带着风流笑意的眼眸中，红光若隐若现。
　　这是心魔初生的征兆。
　　他陷入了对林惊微的愧疚和对自身愚蠢弱小的自责中，一时竟觉得自己佛坠入了无尽黑暗，周围空荡荡的，听不见一点儿回响。
　　眼前浮现出师姐被魔尊折辱欺凌的画面，傅长琉越是愤怒害怕，就越是催动了心魔的生长，他身上的魔气也就越浓。
　　江秋渔对魔气的出现极为敏感，她将视线落在傅长琉身上，若有所思。
　　“在原著里，傅长琉生出心魔了吗？”
　　系统：【没有啊。】
　　傅长琉是女主的师弟，算是女主的家人，受到女主的庇护，他怎么可能会生出心魔来？
　　江秋渔的目光扫过伏岐殿内的几人，她们似乎并未发现傅长琉有了心魔，就连林惊微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一语不发。
　　要不要提醒一下林惊微呢？
　　江秋渔认真思考把女主的小弟变成自己小弟的可行性。
　　系统：【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你在爱慕男主、欺辱女主这一点上乱改剧情也就算了，好歹最终走向没有发生变化，可傅长琉不是一般的配角，他是女主的同门师弟。】
　　【傅长琉要是被你逼得入了魔，女主说不定现在就要提剑杀了你。】
　　江秋渔撑着额头，语气淡淡的：“她的体内还有我种下的傀儡情丝，她是杀不了我的。”
　　在傀儡情丝的影响下，林惊微就算恨她入骨，也没法真的杀了她。
　　对此刻的林惊微来说，杀她比自杀还要痛苦百倍。
　　系统：【你一定要走虐恋情深的套路吗？？？】
　　这是什么变态的癖好？！
　　师弟被魔尊逼得入了魔，自己却爱上了魔尊，始终无法对她拔剑相向，为自己和师弟报仇，这是什么狗血苦情剧的走向？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我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
　　系统压根就不相信她的鬼话，在它看来，如果不是已经动了这样的心思，宿主根本不会提出这种可能来试探它。
　　江秋渔兴趣缺缺，正当系统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又听见宿主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那我只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女主了。”
　　“可是心魔这种东西，生容易，灭却很难。”
　　系统刚想说，你不是可以帮他化解心魔吗，就见江秋渔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一脸的无可奈何：“如果林惊微愿意求一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帮忙。”
　　系统：【？？？】
　　【所以你铺垫这么多，就是想让女主求你？】
　　果然还是它太年轻！
　　真就信了宿主的鬼话！
　　明明已经被她用这样的方法骗过好几次了，可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它还是会上当受骗。
　　可恶！
　　江秋渔笑眯眯的，拆屋效应果然是真理，鲁迅先生诚不欺我。
　　她在跟系统讨价还价，水镜那边的气氛却异常紧张。
　　江芷桃见林惊微竟敢当着师尊的面行此挑衅之举，气得猛一拍桌，把对面的巫柳吓了一跳。
　　“你们清河剑派未免也太狂妄了，说是好好商量，你们自己看，这是商量的意思吗？”
　　巫柳脸色僵硬，颇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林惊微，心里也想不明白，这位聪慧多智的师侄怎会如此鲁莽。
　　她难道不知道，想要魔尊松口放人，态度一定得好吗？
　　就连方才他被魔尊羞辱了，都不敢出口替自己辩解，就怕魔尊一个恼怒，对凤桉等人痛下杀手。
　　可她却在这个关头，激怒魔尊，究竟是为何啊？
　　巫柳想不明白，纪长峖却懂了林惊微的意思。
　　她约莫是受了魔尊的指使，亦或者是猜中了魔尊的心思，知道她不会伤害凤桉等人，便干脆当众挑衅魔尊，惹魔尊生气，以此达到留在魔宫的目的。
　　端看魔尊这时的反应便能窥见几分端倪，传闻她狂妄自大，喜怒无常，最受不得别人的挑衅和质疑。
　　可从林惊微释放剑气到现在，她却一直稳坐在宝座上，似乎不曾瞧见刚才那道凌厉的剑气。
　　而林惊微也并无任何遭受痛苦的迹象，眉眼含霜，眸色清冷，站在魔尊的身侧，似一株永开不败的霜花。
　　纪长峖越发肯定，林惊微一定用某种方法，得到了魔尊的信任，让魔尊甚至能容忍她在自己面前放肆。
　　如此看来，几日前递回的那个消息，果然是真的！
　　纪长峖心中的思索更多。
　　虽说他不像徐采霁那样中了魔尊的阴毒魔气，但日后难免一战，谁能料到将来会发生什么呢？
　　为保万一，他怕是也得讨上一瓶仙女泪，未雨绸缪。
　　众人心思各异，真正想救人的，恐怕只有巫柳了。
　　江秋渔决定遂了林惊微的愿，她在自己面前演这一场戏，为的便是留在魔宫，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林惊微走。
　　不过凤桉和傅长琉倒是可以放了，这两人留着也无用。
　　她总不能天天拿这两人威胁林惊微，同一戏码反复上演，她也是会腻的。
　　江秋渔打断水镜那头江芷桃与巫柳的争执，“多说无益，放人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清河剑派总得交点儿赎金吧？”
　　巫柳一张脸青青白白，“这是自然。”
　　真是可恨！
　　分明是她派人将林惊微掳走，如今却要他们低声下气地求和，这些魔族真是欺人太甚！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巫柳将事先准备好的天材地宝拿出来，“魔尊若是肯放了他们，清河剑派必有重谢。”
　　江秋渔啧啧两声，“你们打发乞丐呢？”
　　这些东西放在外面，自然是能引得众人争抢的宝贝，可问题是，她有整整一个洞府的宝物！
　　巫柳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江秋渔压根看不上眼。
　　巫柳咬咬牙，又从乾坤戒中拿出一瓶丹药，“此丹乃百二山的掌门亲手炼制，听闻魔尊伤势未愈，清河剑派特意向百二山求来献给您。”
　　这东西还算有点诚意。
　　可惜江秋渔的伤是假的，她根本不需要疗伤的东西。
　　不过戏还是要演的。
　　江秋渔敷衍地点了点头，“还行。”
　　巫柳心中一喜，“那……”
　　“可惜本尊已经找到疗伤的药物了，这东西对本尊无用。”
　　她说着，眼神跟两把小钩子似的，在林惊微的身上流连。
　　林惊微身子微僵，心口处的牙印仿佛又疼了起来，遍布雪白肌肤的红痕灼烧般地疼着，随着江秋渔的视线，心口泛起一阵阵针扎的刺痛。
　　她的心跳仿佛自己不受控制了，江秋渔只是看她一眼，她便缴械投降，心跳如雷，连身子都跟着软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林惊微面上镇定，耳骨却染上了胭脂般的绯红，难不成是鱼水之欢后残留的影响吗？
　　她分明不是重欲的人，为何会因为江秋渔的一个眼神，便浮想翩翩，情难自抑？
　　江秋渔瞥见林惊微红透的耳垂，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肯定在想一些不能过审的东西。”
　　系统：【？？】
　　【你不要霞嗦啊。】
　　【女主是那样的人吗？】
　　你以为女主是你吗？
　　江秋渔不以为然，遇上她之前的林惊微的确不是这样的人，现在就不一定了。
　　只可惜现在场合不对，她没法同往常一样，肆无忌惮地逗弄林惊微。
　　唉。
　　果然还是要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江秋渔看不上巫柳的这些东西，她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本尊听说，清河剑派有一条极品灵脉，不如拿灵脉来换人，如何？”
　　巫柳脸上的表情都快呆滞了，就连纪长峖也是一脸的不解。
　　魔族修行，靠的是至阴至冷的魔气，乃是集天地之阴秽邪恶，纯净灵气对他们无用，魔尊要极品灵脉做什么？
　　众人压根不觉得她是真的想要极品灵脉，这只不过是她为难清河剑派的手段罢了。
　　巫柳差点学江芷桃砸桌子，饶是如此，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您说笑了，灵脉乃我清河剑派立派之根本，如何能随意拿来换人？”
　　江秋渔在心中叹了口气，系统这不是为难她么，她该去哪里寻一条极品灵脉呢？
　　清河剑派的拒绝在江秋渔的意料之中，她也根本没想从清河剑派那里得到极品灵脉，说到底，这不过是江秋渔的又一个计谋罢了。
　　利用的还是拆屋效应。
　　她先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把巫柳说的都快发火了，这才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既如此，换个要求也行。”
　　“我要贺云歧那老东西的十滴心头血。”
　　林惊微眸光微闪，安静地注视着江秋渔那张惑人的容颜，说这话时，她身后的尾巴都在不停地晃，显然心情不错。
　　除了林惊微之外，其余人皆看不见江秋渔的尾巴，以及她头顶那两只雪白的狐狸耳朵。
　　这仿佛独属于林惊微与江秋渔的秘密，天知地知，她二人知。
　　林惊微能从江秋渔的尾巴和耳朵里，窥见她此刻真实的心情。
　　她并非有意为难，亦或者是不得不退让，林惊微知道，江秋渔想要的并非极品灵脉，而是她师尊的十滴心头血。
　　可她要师尊的血来做什么？
　　魔族秘法众多，众人皆以为江秋渔是要拿贺云歧的心头血来对付贺云歧。
　　巫柳又想拒绝，江秋渔脸色一变，众人瞧不见她阴沉的表情，却能看见骤然翻涌的魔气。
　　一股阴冷如墨般的魔气袭向傅长琉，这人本就心魔出生，正是混沌不安的时候，魔气刚爬上他的脖颈，他就骤然脸色一变，从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面色苍白憔悴，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长琉！”
　　“三师兄！”
　　傅长琉趴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堪，身上缠绕着一股黑雾，眼眸中红光乍现。
　　巫柳再也不敢轻易拒绝魔尊了。
　　这人果然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江秋渔：“巫长老怕不是想岔了，是你清河剑派求着本尊放人，而不是本尊央着你来赎人。”
　　贺云歧那个狗东西，既然敢把徒弟送到魔宫来，就得被她薅羊毛，不付出点儿代价怎么行？
　　正好捏一具肉身需得以大乘期修士的血为引，这大乘期的修士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不过，谁让贺云歧刚好撞到枪口上来？
　　系统只说大乘期修士的血，并非特意要求心头血，但江秋渔想，她得再利用一次拆屋效应，不然贺云歧没那么容易点头。
　　巫柳果然被江秋渔镇住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当场捏碎了传音符，请贺云歧拿主意。
　　在原著里，魔尊跟贺云歧曾见过几次，但并未交手，那时两人实力相当，不过后来魔尊修为又有所精进，因害怕雷劫，这才刻意压制修为。
　　也不知贺云歧如今的修为到了哪般地步，他迟迟不飞升，难不成也打着避开雷劫的主意？
　　原著并未详细描写贺云歧的结局，魔尊死后，女主集齐了五大神器，飞升成神，师门也在她的照应下得以迅速发展，似乎有好些人飞升成仙，这里面是否有贺云歧？
　　应该是有的。
　　江秋渔结合原著的大背景推测，贺云歧这老东西怕是也刻意压制了修为，他迟迟不愿飞升，为的是她手中那两件神器。
　　成仙不是贺云歧最终的目标，他想要的是成神！
　　只可惜最终还是便宜了女主。
　　不过他是女主的师尊，结局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成神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江秋渔又觉得没意思极了。
　　原著到底是本什么垃圾小说？
　　男主不怎么样，女主的师尊也是个伪君子，可他们偏偏都能拥有一个好结局。
　　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成神后，真能使这一方小世界海晏河清，国富民安吗？
　　江秋渔的疑问暂且不得而知，这边巫柳已经联系上了贺云歧。
　　“掌门师兄，这该如何是好？”
　　贺云歧比巫柳要谨慎的多，“我若是愿意给这十滴心头血，魔尊便能放了我那三个徒弟吗？”
　　江秋渔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嘴上却嗤笑道：“一物换一物，用你的十滴心头血，换你这个好徒弟，如何？”
　　她用魔气卷起傅长琉，这人身体软绵绵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唇边残留一缕血丝，为那张惨白的脸添了一点儿颜色。
　　贺云歧听了巫柳的转述后，声音沉了下来，“魔尊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江秋渔无所谓，爱换不换啊。
　　“不答应也行。”
　　至于傅长琉还能否活命，便不关她的事了。
　　这已然算得上是明晃晃的威胁，贺云歧也为难起来。
　　他心知林惊微是不可能离开魔宫的，但凤桉和傅长琉却不能久待，可要让他拿十滴心头血来换，又未免太强人所难。
　　心头血不比普通的血，乃是修士命魂所在，万一魔尊以此对付他，他又该如何躲避？
　　不过贺云歧很快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他可以用普通的血伪装心头血，只要魔尊暂且相信了便可，到时长琉已经回到清河剑派，魔尊即使发现了不对，也拿他无可奈何。
　　至于惊微，贺云歧相信她有办法在魔尊手中存活。
　　贺云歧拿定主意，便安抚道：“长琉自然是要换的，便是豁出我这条命也无所谓，更遑论十滴心头血？”
　　江秋渔冷笑了一声，狐狸尾巴拍了拍身下的宝座，魔气翻滚中，她幽幽道：“贺掌门真是舐犊情深，只是这一个徒弟救了，另一个便不管了吗？”
　　凤桉呆了呆，发现魔尊说的是自己。
　　她有些不服气，师尊最疼她了，自然不会不管她！
　　只是一想到师尊救她们所要付出的代价，凤桉又蔫了下去。
　　更何况听魔尊的意思，她似乎不准备放大师姐离开！
　　一想到自己此行不仅没能救出大师姐，还给大师姐添了不少的麻烦，甚至连累了自己的师门。
　　凤桉悔恨不已。
　　贺云歧尽管心头再恨魔尊，也不得不顺着她的话问道：“魔尊要如何才肯放人？”
　　“本尊也不为难你们。”江秋渔的视线在凤桉身上转了两圈，看得凤桉脸色僵硬，腿都快吓软了。
　　“这小鸟曾告诉我，她身负凤凰血脉，既如此，想要救她，昼凰山也该出出力。”
　　昼凰山便是凤凰一族的老巢，那棵玄凤梧桐就在昼凰山中。
　　不过说是凤凰，但自从神族浩劫过后，凤凰一族死伤众多，现如今昼凰山的那些所谓凤凰，不过是身怀部分凤凰血脉的混血罢了。
　　她们血脉不纯，很难真正涅火重生，成为纯血凤凰。
　　凤桉之所以如此受宠，便是因为她是昼凰山现如今最有希望涅火重生的凤凰。
　　昼凰山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江秋渔笃定，贺云歧就算不救傅长琉，也不可能不救凤桉。
　　昼凰山……
　　贺云歧脑海中的思绪一闪而过，难不成魔尊在打玄凤梧桐的主意？
　　果然下一秒，他便听魔尊悠然道：“但本尊思来想去，昼凰山似乎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那棵玄凤梧桐还不错。”
　　凤桉听见这话，虽然不敢拿眼睛去瞪江秋渔，却也在心头默默反驳。
　　她们昼凰山宝贝可多了！
　　才不是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呢！
　　想要玄凤梧桐就直说，为何还要贬低昼凰山？
　　真是可恶！
　　江秋渔不仅要贬低昼凰山，还瞧不上玄凤梧桐，“本尊近来烤鸟肉的时候，总觉得不方便，玄凤梧桐倒也能勉强做双筷子。”
　　烤、鸟、肉！
　　凤桉不知为何，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魔尊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她该不会想把自己烤来吃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魔尊喜欢吃鸟肉，她到底是什么妖？
　　难道是猫妖？
　　江秋渔甩了甩狐狸尾巴，“本尊也不贪心，就要一截玄凤梧桐的树枝，如何？”
　　贺云歧沉吟片刻，“此事我无法做主，得先问过昼凰山的凤族长才行。”
　　江秋渔表现得非常宽容，“什么时候本尊要的东西到了，人就什么时候放，别想着糊弄本尊，否则本尊可不保证她们能全须全尾地回去，明白吗？”
　　贺云歧好脾气地同意了，他看上去是真的心疼弟子，就连江秋渔这般过分的要求都同意了。
　　江秋渔心中不以为然，不过只要能拿到大乘期修士的血和玄凤梧桐就行，至于贺云歧究竟是怎样想的，不重要。
　　谈到这里，江秋渔准备结束了。
　　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纪长峖忽然出声叫住她，“魔尊，我那不争气的弟子又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水镜两端都有些安静。
　　江芷桃面色更难看了一些，她透过水镜看了一眼付星逸，眸中满是不屑。
　　师尊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懦夫？
　　今天也是想把人做成傀儡的一天呢。
　　付星逸听见师尊的声音之后，神色又是激动又是苍白，他心知魔尊多半不会放了自己，可万一呢？
　　若是师尊也愿意拿魔尊想要的东西来换，他未必没有逃生的机会！
　　江秋渔自然是不可能放了男主，后面还有付星逸的戏份呢，他怎么能提前退场呢？
　　“本尊也想放了你的徒弟，只是他不愿意离开，本尊也不能强迫他。”
　　纪长峖：？？
　　其余人：？？？
　　你在说什么鬼话？！
　　付星逸的面色更加惨白难看，简直到了绝望的地步。
　　林惊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重新移回江秋渔身上。
　　狐妖的尾巴软趴趴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宝座的边缘，不一会儿，又偷偷地往她的方向挪了挪，贴在了她的腿上。
　　就连那只在空中晃来晃去的脚，也有意无意地往她小腿上蹭，蹭得她的衣衫都有些皱了。
　　江秋渔喜爱华美的珠饰，一身首饰叮当作响，光华璀璨，颈间的小铃铛换了个金色的，一动就叮铃铃的，尤其清脆悦耳。
　　她就像龙族藏在洞穴里的宝物，又像被人供奉于高台上的神明，雍容华贵，世间无二。
　　林惊微的目光落在江秋渔的脸上，这人方才就是以这种慵懒闲适的姿态，逼得师叔脸色铁青，就连师尊也不得不听她的。
　　林惊微直直地看着江秋渔，眼眸中有着自己都没发现的认真，下一秒，她便对上了江秋渔那双眼尾上扬的狐狸眼。
　　江秋渔缠在她腿上的尾巴骤然收紧，仿佛要勒断林惊微的腿骨一般，面上仍然一副困倦的模样，“怎么了，你也想离开吗？”
　　她故意曲解林惊微的意思，“你若是真的想离开，我也不是不能放你走。”
　　只是说完这句话后，她有意无意地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脖颈下方的红痕。
　　仿佛在提醒林惊微，她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腿骨欲裂，疼痛让林惊微的面色白了一些，幸好她早已习惯了魔尊反复无常的脾气，就算她已经跟魔尊行过周公之礼，可魔尊压根不会在乎这些，谁惹她不高兴，她便能要了谁的命。
　　此刻魔尊表现的越是暴虐，林惊微便越觉得自己似乎见过她乖顺听话时的模样。
　　只是那些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模糊不清，林惊微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她的身体还依稀记得当时的感觉，她是那样的心软，为魔尊的片刻脆弱而动容。
　　那应当不是梦。
　　林惊微忍下了溢到喉间的痛哼，仿佛腿上那条紧紧缠住她的尾巴并不存在，她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片刻后嗓子低哑地答道：“我会负责的。”
　　她不是那种过后翻脸不认人的浪荡花心之人，既已经发生了，她便不会逃避。
　　即使江秋渔知道这多半是林惊微为了留下来而故意为之，但骤然听见她的承诺，还是不免心中微微一动。
　　或许是因为林惊微本就是那种认真负责的性子，因此才显得这句话尤其真诚。
　　她似笑非笑，“但愿如此。”
　　仔细想想，林惊微似乎也不是那等老实人，她嘴上说着要对她负责，可也半点没耽误她将来要杀她。
　　要不然，这任务进度怎会一动不动？
　　说明林惊微从没改变自己的想法。
　　江秋渔松开了勒住林惊微腿骨的尾巴，给了对方片刻喘息的机会，反正一会儿也是要“折磨”她的，不如这会儿就先放过他。
　　这边纪长峖仍在好声好气地同她商量，江秋渔不想跟他废话，手中捏着一颗留影石，“纪掌门若是不信，不妨亲眼看看。”
　　林惊微知道，这多半是方才江秋渔去找付星逸，从对方那儿套来的话。
　　付星逸满脸绝望，不敢去看师尊的脸色，他想说这并非自己的本意，可让师尊知道自己是个懦弱无能之人，似乎也不比被魔尊折磨要好。
　　更何况除了师尊之外，还有清河剑派的人在，万一此事被传了出去……
　　他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纪长峖看见这一幕，脸色也有些僵硬。
　　果然是不争气的徒弟！
　　他怎么能在魔尊面前说这种话？
　　这让他如何跟魔尊提要求，将他救出魔宫？
　　纪长峖的脸有些挂不住了，巫柳也是一脸的震惊，更别说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人。
　　众人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同时，又忍不住想，付星逸乃人中龙凤，姿容俊美，天赋卓绝，能让他如此倾心，魔尊得是何种天姿绝色？
　　只可惜隔着如墨般浓稠的魔气，他们看不见魔尊究竟长什么样。
　　但肯定不差就是了。
　　否则付星逸如何能为她痴心动情？
　　江芷桃差点儿没拍碎了面前的石桌。
　　她不喜欢林惊微，是怕她抢了自己的位置，可自从知道师尊的计划之后，江芷桃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对林惊微多了一分审视，甚至隐隐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至少林惊微对师尊还算有用。
　　可那付星逸又算什么？
　　宵小之辈，也敢觊觎师尊！
　　付星逸若是得知她的想法，怕是又要被气吐血。
　　他拒绝魔尊，江芷桃骂他不识好歹。
　　他接受魔尊，江芷桃又骂他痴心妄想。
　　反正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江秋渔拒绝了纪长峖的请求，随后收起水镜，命人将凤桉等人带下去。
　　她最后威胁道：“贺云歧那老东西若是守诺，本尊便会按照约定放了你们，若是他胆敢欺瞒本尊……”
　　反正她们的性命全在贺云歧一念之间，端看他对他这两个好徒弟是否真的看中爱护了。
　　江秋渔将人打发走之后，空气中忽然又出现了一面小的水镜，水镜那边是江芷桃的身影。
　　“师尊。”
　　江芷桃瞥了一眼林惊微，脸色难看，下一秒看向江秋渔时，又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你去寻一些人类的话本子来，要两个女子的。”
　　江芷桃一愣，“师尊这是……”
　　江秋渔用脚尖点了点林惊微的小腿，“清蘅君不通情爱，只能由我勉为其免地教她一番了。”
　　江芷桃：可恶！
　　她阴森森地看着林惊微，“师尊若是真想让她通晓情爱，不如把人交给我，人间处处是温柔乡，自有专门的人教她知晓人事。”
　　江秋渔：好家伙！
　　她只是想给林惊微买几本教辅资料，让她自学，江芷桃这是想直接把人送进补习机构啊！
　　她掩唇清了清嗓子，“不用了，你去买些话本子来就是了。”
　　“还是自己亲手调。教的有趣。”
　　江芷桃只得听命：“芷桃明白了。”
　　可恶的林惊微！
　　水镜消失，江秋渔勾了勾手指，冲林惊微道：“过来。”
　　伏岐殿内空荡荡的，她的声音回响在殿内，伴随着一阵叮铃的清脆响声。
　　林惊微往前走了两步，在江秋渔面前半跪下来，仰头望着面前的狐妖。
　　她方才听着江秋渔跟江芷桃的谈话，一语不发，仿佛差点被送进青楼的人不是她一般。
　　江秋渔用指尖勾起她的下巴，“你现在越来越听话了。”
　　她还没让她跪下呢，林惊微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江秋渔摩挲着她的唇角，指腹按在薄唇上，眸色渐深。
　　林惊微静默半晌，忽然问她：“你会将付道友收为男宠吗？”
　　江秋渔猜到她会主动问起这件事，但没想到林惊微如此沉不住气，她扬起唇角，“付郎那张脸，着实合我的心意。”
　　林惊微默然。
　　片刻后，她忽地轻声道：“话本子，我会认真看的。”
　　说话间，有意无意将唇边的手指含了一点儿进去，湿润柔软。
　　江秋渔眯起了眼眸。
　　女主是不是在勾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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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豁哟！
　　小微：无辜脸.jpg
　　傅长琉：没有人会～心疼我！躲在一个人的角落！


第25章 魔界篇（二十五）
　　林惊微的表情实在太过自然，那张冰雪雕就，清艳绝俗的脸上尽是认真，看起来不像是要学话本子，倒像是要修习正经功法。
　　江秋渔的指尖上还残留了一点儿湿润的痕迹，证明了方才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并非她的错觉。
　　她仍旧摁着林惊微的唇，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林惊微的眉眼处，燃起了几分灼烧般的情热。
　　林惊微的心跳声越发震耳欲聋，她望进江秋渔的眼眸中时，竟有一种神魂离体的缥缈轻盈之感，仿佛跌进了一团雾气弥漫的黑暗之中，四下皆是空荡一片，唯有江秋渔的那双眼越发勾人夺目，活色生香。
　　是无尽深渊里的唯一一点星光。
　　林惊微的呼吸乱了一些，心口又涌上了一股奇怪的灼烧感，仿佛连灵魂都被江秋渔捏在了手心里。
　　她无法逃离，无法反抗，只得接受江秋渔带给她的所有潮湿情爱，疼痛或者欢愉，皆是恩赐。
　　江秋渔极小心地催动了林惊微心脏里的傀儡情丝，她闭上眼，那根红线牢牢地生长在林惊微的血肉里，闻到主人的味道之后，欢快地摇晃着身体。
　　林惊微毫无所觉，脸上的绯红慢慢晕开，晶莹剔透的眸中泛出淡淡的水光，不是泪水，而是情动时难以自制的反应。
　　额前的一缕发丝遮挡住她的眼眸，为她添了几分脆弱无辜之感，像跌落云端的月亮，染上了尘埃的霜花。
　　她醉在了江秋渔的眼眸里。
　　江秋渔的狐族媚术加傀儡情丝，效果是很明显的，林惊微的眼眸不复方才的清醒冷静，而是雾蒙蒙的一片，让江秋渔回想起她上次喝醉酒时，似乎也是这般反应。
　　且上次也是在伏岐殿，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江秋渔身后的狐狸尾巴缠在了林惊微的脖颈上，毛茸茸的触感贴着林惊微的命脉，她忽地清醒了一些，吐息灼热。
　　江秋渔没打算让她维持这个状态太久，林惊微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一时半会儿的沉醉或许不会让她起疑，一旦时间久了，她必定会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傀儡情丝已经同她的心脏长在了一起，就连身体的主人都很难察觉，更遑论外人。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若是让贺云歧那老东西亲自来探查，未必不能察觉到傀儡情丝的存在。
　　所以在计划完成之前，江秋渔不会让林惊微同贺云歧见面，幸好，那俩人也是这般想的。
　　林惊微眼眸中的雾气逐渐消散，她的喘息比方才急促了一些，仿佛做了一场让人骨酥肉麻的美梦，一时还有些恍不过神来。
　　江秋渔便是在这时，将自己的尾巴尖尖探进了林惊微的领口中，紧贴在她的心口，感受着底下急促的跳动。
　　“你很紧张？”她故意曲解了林惊微的意思，那只如玉般的足踩在林惊微的肩上，林惊微只需稍稍侧过脑袋，便能将唇贴在她的脚踝。
　　林惊微按住在自己心口处作乱的尾巴，她的身前鼓起一团，是尾巴在里面不服气地挣扎。
　　她不回答江秋渔的问题，反而定了定心神，道：
　　“我能去看看师弟吗？”
　　看来她也发现了傅长琉的不对劲。
　　傅长琉生了心魔，林惊微也有责任，这是她的因果，若是不处理，将来或许会酿成大祸。
　　江秋渔不太高兴地将尾巴抽了回来，她在跟林惊微调情，这人却在想别的臭男人。
　　真是可恶！
　　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宝座的边缘，踩在林惊微肩头的那只脚用了力，脚踝蹭着林惊微的耳垂，触感微凉。
　　“你就这么心疼他吗？”江秋渔用手撑着脑袋，语气意味不明。
　　肩上的力度一沉，林惊微面不改色，依旧跪得笔直，似一把锋利的剑，宁折不弯。
　　她不发一语，却忽地伸手握住了踩在自己肩头的脚，手心紧贴着不堪一折的脚踝，整只手掌圈住江秋渔的脚腕，稍稍用了些巧劲，江秋渔一时竟难以挣脱。
　　懒洋洋地晃来晃去的尾巴僵住了，就连头顶的耳朵也警觉地竖了起来，江秋渔整个人都处在了一种紧绷的状态中。
　　唯有那种媚色横生的脸上，还有着主人强装出的镇定和冷静。
　　这是林惊微头一次主动抓住江秋渔作乱的脚，以一种略带强硬不容拒绝的姿态。
　　明明人长得跟霜雪堆砌似的，指尖也没什么温度，偏偏掌心却滚烫无比，让江秋渔感觉自己的脚踝都快要烧起来了。
　　随着林惊微的动作，细瘦的脚背绷得紧紧的，淡青色的痕迹清晰可见，就连脚趾都用了力，颗颗圆润饱满，泛着微微的红。
　　江秋渔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猫，一时没了别的动作，只能红着眼瞪向林惊微，声音微哑，“你想干什么？”
　　难不成她还想反抗？
　　眼下这个姿势对江秋渔来说，着实有些不妙。
　　林惊微擒住了她的一条腿，她挣扎不得，无路可逃，这人若是想欺身而上，将她反压在宝座上，似乎她也只能勉强推拒着林惊微的肩，不让她犯上作乱。
　　若是林惊微实在要将滚烫的唇舌贴在她的颈侧耳后，她也只能高高地仰起脖子，任由林惊微为所欲为。
　　在无力挣扎中，从上挑的狐狸眼中滚出几滴晶莹的泪珠来。
　　江秋渔兴奋地抖了抖狐狸耳朵，被自己脑海中的幻想激得心跳加速，眼眶越发地红，透出无边的欲色来。
　　她佯装不悦地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在感受到林惊微不容挣扎的力度后，慢慢卸了力，脚掌软软地踩在林惊微的肩上，整个人柔弱无辜地陷在宝座里，仿佛被欺负得狠了，一身莹白的肌肤泛起了薄薄的粉。
　　若是外人看见这一幕，怕是一时也分不出究竟谁才是更强势，占据主导地位的人。
　　林惊微虽然跪着，却强硬地抓住江秋渔的脚腕，指腹贴着她的脚踝，极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而江秋渔，虽然坐在象征绝对权力和地位的宝座上，却浑身发软，被“欺负”到双眸通红，颈间叮当作响。
　　江秋渔一直以为林惊微矜贵冷清，性格疏离淡漠，如同不可攀折的云间月，雪上花。
　　所以她想把人从神坛上拽下来，让她沾满人世间的情与爱。
　　却没想到能把人逼成现在这样。
　　林惊微好像被逼到极致的小狗崽子，终于忍不住奋起反抗，将自己的利齿狠狠扎进敌人的喉咙。
　　江秋渔在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勾起了兴致，流动在身体中的血液像沸腾的岩浆，将整具身体都烧的滚烫，她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眼眸中满是等待猎物上钩的紧张和激动。
　　伏岐殿内愈发安静，不知道从哪吹来了一阵风，将林惊微额前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在极致的紧张与沉闷当中，林惊微的喉咙滚了滚，回答道：“我想去看看我师弟。”
　　“他是我师弟，又因我而生了心魔，我不能不管他。”
　　好似一个越鼓越大的泡泡，终于受不住地从内部破裂，啵的一声，砸在江秋渔的心上。
　　她的脚腕还在林惊微的手心里，可方才那股泛着情热与甜香的气息却逐渐消散，风吹得越发明显，裹挟着一阵让人骨寒的凉意。
　　灯忽然灭了，大殿陷入一片昏暗当中，周围影影绰绰，呼啸的风声像恶鬼的哭嚎，气氛越发沉闷可怖。
　　江秋渔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拒绝，她一脚踹在林惊微的肩上，这一次毫不留情，不仅挣脱了林惊微的手掌，还将人踹得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林惊微虽然已经恢复了修为，可在面对魔尊的惩罚时，却也不敢用灵气护体，只能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脚，她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缕鲜血，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神色不明。
　　喉间翻滚着一股腥甜的气息，肩膀仿佛要碎裂了，剧烈的疼痛让林惊微的呼吸沉重了一些，不过她的失态也只在一瞬，随后再疼也未曾发出一丝的声响来。
　　她果然很能忍疼。
　　江秋渔站起身来，光脚踩在了大殿玉石铺就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林惊微，“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你？”
　　林惊微咽下喉间的腥甜，“不是。”
　　江秋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一刻的眼神格外冷漠，“那你就是恃宠而骄？”
　　这回，林惊微没有说话。
　　江秋渔用脚尖踩了踩她受伤的肩膀，林惊微倒吸了口冷气，没有躲开。
　　脚下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后便毫无反应，仿佛感受不到那股锥心的疼痛。
　　林惊微除了面色苍白了一些之外，瞧不出有多难受。
　　江秋渔颇为无趣地收回脚，不欲同她多言，转身便想离开。
　　身后忽然响起林惊微暗哑的声音：“是你说，我技艺不精，要给我买话本子的。”
　　江秋渔的脚步顿住了，她反应过来，林惊微这是在解释，她刚才为何不愿意顺了江秋渔的心意。
　　技艺不精么。
　　倒也能勉强说的通。
　　江秋渔决定暂且放过她。
　　她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随你”，随后身影消失在了伏岐殿内。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林惊微一人，她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渍，眉头微微一皱，随后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
　　器灵还没被她放出来，不知道她受了伤，只能探查到她体内的灵力正不断流动着，似乎遭受了什么意外。
　　它想从林惊微的内府中出来，林惊微没搭理它，只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一语不发。
　　她想，原来这就是把人惹得恼怒的下场。
　　说翻脸就翻脸，仿佛那些柔媚如水的交缠都只是林惊微在胡思乱想。
　　魔尊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
　　这边，系统都快被江秋渔吓傻了！
　　严格来说，这还是江秋渔第一次对女主动手，跟以往那些不痛不痒的惩罚不同，这回她是真的踹裂了女主的肩膀。
　　系统说话都快磕巴了，【你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江秋渔眯了眯眼，坐在书房里，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心头仍然有些不悦。
　　“我只是顺了她的意而已。”
　　系统：【？？？】
　　你不要驴我！
　　女主又不是受虐狂，怎么会想让宿主踹她打她？
　　它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宿主就是在抹黑女主，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江秋渔却是在方才踹林惊微之前，便已经想通了。
　　林惊微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在江秋渔用媚术和傀儡情丝试探她的时候，她也同样在用自己的美色试探江秋渔。
　　早在她询问江秋渔，是否想将付星逸收为男宠开始，她便已经决定要试探江秋渔了。
　　毕竟在江秋渔为她编写的故事中，她明面上是江秋渔的炉鼎，实则更像是侍妾，她和付星逸是要互相争宠的关系。
　　林惊微想在魔宫拥有更大的权利，就只能牢牢地抓住江秋渔对她的那几分喜爱，可江秋渔毕竟从一开始便看上了付星逸，林惊微不确定自己在江秋渔心中究竟拥有多大的位置，能不能比得过付星逸。
　　所以她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来试探江秋渔。
　　她故意勾得江秋渔心猿意马，却又在江秋渔最期待的时候，狠狠打破她的幻想，逼得她恼羞成怒。
　　江秋渔的反应越是激烈，手段越狠，越能说明她的动情，以及对林惊微的容色的迷恋。
　　所以江秋渔才说，她踹林惊微的那一脚，正合林惊微的意。
　　她要是不痛不痒地放过林惊微，这人反而要不高兴。
　　只是江秋渔虽然想明白了这一切，也遂了林惊微的愿，但她心中始终有些不舒坦，眉眼间染上了一抹躁意。
　　至于这份不悦究竟是因为林惊微对她的试探，还是因为她真的中了林惊微的陷阱，就只有她自己才知晓了。
　　——
　　林惊微换了一身衣裳，收拾好自己之后，赶去了傅长琉所在的居所。
　　傅长琉正躺在床榻上，面容被黑色的魔气笼罩，表情痛苦不堪。
　　林惊微才刚踏进房间，浮月流光便蠢蠢欲动。
　　她压下浑身翻涌的剑气，在靠近傅长琉时，眼疾手快地点了他的穴道。
　　“师弟。”
　　傅长琉猛地睁开眼，眸中猩红一片，随着他的清醒，那股萦绕在他身侧的魔气越发汹涌明显，逼得林惊微不得不后退一步。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被这股魔气所伤，而是怕自身的剑气会伤到傅长琉。
　　浮月流光斩世间一切邪魔，如今的傅长琉，同堕入魔道的魔修并无二致。
　　傅长琉明显已经陷入了魔障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他看不见面前的林惊微，只能看见一个个奇形怪状，残暴可怕的魔族围绕在他身侧，冲他露出了贪婪的眼神，獠牙锋利。
　　傅长琉大吼一声，手中握着剑，想要杀掉这些觊觎他血肉的魔族，却因为被林惊微点了穴道，身体无法动弹，只能鼓着一双眼，颈间的青筋都冒起来了，风流俊美的面容扭曲狰狞，陷入了癫狂之中。
　　林惊微沉着脸，纯净凛冽的灵力自掌间而出，她一掌拍在傅长琉的心口，替他击退了部分魔气。
　　傅长琉的身体重重一弹，随后跌在榻上，昏迷不醒。
　　林惊微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幸好只是昏迷。
　　可心魔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林惊微只能帮他暂且缓解，却无法替他绞杀心魔。
　　有一个人或许能做到，只是若想请她出手相助，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况且她刚才才把人惹生气了，也不知道小心眼的狐狸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想到这里，林惊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对江秋渔的脾气还算了解，这人最多不过气个两日，只要她认错的态度再好一些，或许连两日都用不上。
　　总归她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跟她认一认错又有何妨？
　　林惊微向来能屈能伸，为了达到目的，暂时丢脸吃苦都无所谓。
　　她拿定主意，替傅长琉暂且封住体内肆虐的魔气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江秋渔把上门认错的女主拒之门外，自个儿窝在房里吃着美人喂的水果，享受着美人的贴心按摩。
　　她传下命令，准备在明晚正式宠幸付星逸，从此以后，付星逸便是她唯一的男宠了。
　　此话一出，魔宫中不知有多少人黯然伤神，处处都能听见哀怨悲戚的哭声，听得人心底发寒。
　　林惊微行走在魔宫中，随时都能听见这样的哭声，她脚下的动作不停，脸色却比平时更加冷淡了一些。
　　魔尊还是不肯见她。
　　林惊微照旧去青霜殿外候着。
　　她是魔尊的贴身侍女，理应随时侍奉在魔尊的身侧，就连姣玥也未曾阻止她，只是同她一起守在门外，并不搭理彼此。
　　含糊不清的娇笑声从青霜殿内传出来，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姣玥有些失落。
　　一月多学前，她天天都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可自从尊上看上那付星逸之后，便不再召人侍候了。
　　想到魔尊马上便要宠幸付星逸，姣玥便恨得咬牙切齿。
　　她觉得这些人根本配不上尊上。
　　相比起姣玥的不高兴，林惊微要平静的多，只从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压根看不出来她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
　　青霜殿内。
　　江秋渔醉卧在美人的腿上，一双软若无骨的手轻柔地按着她的太阳穴，垂在床榻边的胳膊也被人按揉着，还有一人跪在她的腿边，双手握成拳，替她捶腿。
　　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四五个身穿轻纱的侍女正跳着一支时下最受欢迎的舞蹈，旁边还有人抚琴奏乐，吹箫应和。
　　江秋渔启唇，一颗圆润的葡萄被人喂到她的嘴边，她张口咬住了，尖锐的牙齿刺破葡萄皮，酸甜可口的汁水在嘴里炸开，香得江秋渔眯起了狐狸眼，惬意得很。
　　啊，这熟悉的摆烂生活。
　　系统：【……】
　　【女主就在门外。】
　　江秋渔奇怪的很：“她在门外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就算站在我的床边，我也可以装作看不见。”
　　系统：【你这样刺激女主，万一她待会儿气不过，提剑斩了你的这些小美人怎么办？】
　　系统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将林惊微拒之门外，那可是女主啊！
　　高傲孤冷，流血不流泪的女主！
　　她都愿意主动低头认错了，宿主竟然还不肯给她台阶下！
　　江秋渔：“她敢！”
　　林惊微要是敢动她的全自动按摩仪，她能跟对方拼命！
　　系统心想她现在是不敢，将来可就未必了。
　　【难道你要一直晾着她吗？】
　　系统想到了宿主明天晚上就要宠幸男主，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可不能真的对男主下手啊！】
　　江秋渔问它：“为什么不行？”
　　系统：【男主都是要为女主守身如玉的呀！】
　　一个失去了贞洁的男主，还能被称之为男主吗？
　　贞洁就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也是男人应该坚守的信仰。
　　男主只能将自己奉献给女主，除了女主之外的其他人，都不能沾染他一丝一毫。
　　江秋渔双眸一亮，“还有这种说法吗？”
　　系统直觉她又想搞事，赶紧制止道：【原著在绿江连载，在那里，不守男德的男主是没有出路的。】
　　【所以在原著中，尽管魔尊百般诱惑，男主也依旧坚守住了自己的清白。】
　　【你别随便破坏剧情！】
　　江秋渔：“嗯嗯嗯。”
　　系统：淦！
　　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它说这些，本意是想劝宿主不要搞事，怎么结果反倒像是为她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
　　江秋渔不知在想些什么，笑得贼兮兮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今天也是为男女主感到担忧的一天呢。
　　江秋渔跟一群美貌侍女玩乐了大半天，魔宫也有夜晚，只是修行之人不需要睡觉，夜晚或白昼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
　　江秋渔也不需要休息，但她作为普通人类的生物钟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看见外面漆黑的天，一股困意便涌了上来。
　　她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一群小美人挨挨蹭蹭的，全都围在她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撒着娇。
　　“尊上，您真要收那个人类修士为男宠吗？”
　　江秋渔：“嗯嗯嗯。”
　　美人们露出了哀怨悲伤的神色，于是江秋渔又挨个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放心，他的存在并不影响你们的地位。”
　　众人又娇笑起来，声音柔媚至极，听得人骨头酥麻。
　　“尊上，那您有了男宠之后，还会找我们吗？”
　　江秋渔的语气肯定：“会的！”
　　系统：渣女！
　　侍女们这才放下心来，依依不舍地同她道别，随后有序地退出了青霜殿。
　　姣玥的地位虽然比这些侍女要高，但这些侍女仗着自己受宠，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们还想气一气林惊微，不过这个人类剑修身上有着令她们恐惧的剑意，众人只得放弃了气她的想法，一边说笑，一边慢慢走远了。
　　姣玥倒是气得不行，“也不过仗着尊上宠她们罢了！”
　　林惊微垂眸，右手指节慢慢合拢，是一个握剑的姿势。
　　可惜手心里空荡荡的，她闭了闭眼，慢慢松开了手指。
　　姣玥还在生气，并未发现她的这一小动作。
　　江秋渔在青霜殿内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还是没有见林惊微。
　　魔宫内张灯结彩，挂上了红布，尊上终于要有第一个男宠了，众人虽然吃醋嫉妒，却也不敢马虎。
　　瞧着魔宫的布置，竟像魔尊娶妻似的，到处是红灯笼和囍字。
　　江秋渔又在青霜殿内呆了大半天，在她身边伺候的还是昨天那些侍女，只是众人想到晚上尊上便要宠幸他人，情绪都有些蔫蔫的。
　　江秋渔最看不得美人愁着一张脸，又是好一番安慰。
　　看得系统忍不住吐槽道：【渣女，别给自己找借口！】
　　什么看不得美人落泪，女主难道不是美人吗？
　　人家都在门外守了两天了，也没见你心软把人放进来。
　　江秋渔理直气壮：“她落泪了吗？”
　　系统词穷了。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晚上，这些侍女越发缠人，不肯放江秋渔走，她们不敢冒犯江秋渔，只能装柔弱扮可怜，拉着江秋渔的衣袖，泪盈于睫。
　　江秋渔叹了口气，她也想留下来，可是怎么办，任务不能不做啊！
　　侍女们苦着一张脸走了，江秋渔换了身耀眼的红衣，眉眼越发明艳动人，像是意气风发的新郎官，马上要去见自己的新娘子。
　　她终于舍得踏出青霜殿，姣玥和林惊微一左一右站在门外，见她出来，神色各异。
　　姣玥道：“一切都按照主人的吩咐，付郎君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江秋渔点头，“嗯。”
　　她才走一步，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住了，江秋渔回头一看，林惊微正静静地看着她。
　　这人今天总算不再是一身玄色衣衫，她穿了一件雪白的广袖流仙裙，胸前绣着霁青色的花纹样式，袖边有几片细长的竹叶纹路，腰间束着月白色的腰带，还挂了一枚玉佩，行走间飘逸如仙。
　　她这样，不像是魔尊的贴身侍女，倒像是后院里争宠的侍妾。
　　江秋渔想，单看她此时的行为，似乎也没差。
　　她没有甩开林惊微的手，只是神色淡淡的，问她：“有事？”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让人猜不准她究竟消气没有。
　　姣玥想上前来拉走林惊微，被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竟觉得身体发寒，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林惊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江秋渔，“你真要去宠幸他吗？”
　　江秋渔觉得好笑，她不答反问：“这跟你又有何关系呢？”
　　林惊微抿了抿唇，那双眼定定地看着江秋渔，瞧着竟像是有些委屈，只是她不比那些侍女情绪外露，即使是心中不悦，也是含蓄内敛的。
　　“你让人交给我的那些话本子，我看不太懂。”
　　江芷桃办事速度很快，江秋渔让她搜罗一些两个女子的话本子，不过半天的时间，这些东西就送到了魔宫。
　　江秋渔正生林惊微的气呢，就随手让人将这些话本子交给了林惊微。
　　她原本想给林惊微补习的，现在看来，还是让她自学吧。
　　江秋渔听见这话，更想笑了。
　　林惊微说话做事总是拐弯抹角，就连想要留下她，也是含蓄委婉的，她看不懂，可不就是想让自己陪她一起看么？
　　“看不懂没关系。”江秋渔故意气她，“反正暂时也用不上。”
　　林惊微一愣，手中的衣袖被人抽走，她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远去的红色身影，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江秋渔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甚至连听她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林惊微知道自己不该鲁莽，魔尊宠幸付星逸，不代表她从此就不会再宠幸其他人。
　　她跟魔尊已经有过鱼水之欢，在这一点上，她更胜付星逸一筹。
　　魔尊又不是她的谁，不必为她守身如玉。
　　她不该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的。
　　不该在意。
　　不该胸闷。
　　不该……
　　姣玥正嘀咕着，忽然听见一阵震耳的轰隆声，竟是殿外一座假山炸裂开来，成了碎石残屑。
　　姣玥一惊，“谁？！”
　　是谁，竟敢在魔宫中动手？！
　　不等她出去查看，便见身旁的林惊微身形一闪，不知道去哪儿了。
　　姣玥更气了：“一个个的都敢给我脸色看！”
　　“等着吧，总有失宠的一天！”
　　——
　　江秋渔优哉游哉地到了付星逸所在的院子门口。
　　这儿装饰得最为热闹奢华，大红灯笼燃着明亮的光，门外守着的那些魔卫瞧见她的身影，纷纷行礼。
　　“尊上！”
　　江秋渔嗯了一声，“人在里面？”
　　星莹守在门外，闻言点了点头，又问：“主人可需要奴在一旁伺候？”
　　江秋渔摇头，“不必。”
　　她推开门，才踏进去一只脚，又道：“今晚无论有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许进来。”
　　星莹倒还规规矩矩的，跟在她身后的一些侍女却红透了脸，眼含春情地偷看江秋渔。
　　能得到尊上的宠幸，便是死也值得了。
　　那人类修士怕不是祖上烧了高香！
　　她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呢？
　　江秋渔在众人的注视中关上房门，她先站在房间门口，打量着里面的布置。
　　果然也是火红一片，同她身上的衣衫正好相搭，看上去毫不违和。
　　江秋渔的视线转了一圈，待看清付星逸此刻的模样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是谁替他收拾打扮的，竟然给付星逸穿了一身火红的嫁衣，头上甚至还盖着盖头，越发像新嫁娘了。
　　江秋渔一想到付星逸那大男子主义的性格，竟然被人强迫着穿上了这样一身嫁衣，怕是能生生怄出一口血来。
　　可从她踏进房间到现在，付星逸竟然一语未发。
　　他绝不是这样冷静的性子，想来应该是星莹怕付星逸太抗拒，扫了她的兴致，所以封住了他的神识和声音。
　　江秋渔没有替付星逸掀开盖头的打算，也不是真的想宠幸男主，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对男主痴心不已。
　　江秋渔计划着，等魔宫这边暂且安定下来之后，她便捏一具傀儡替自己镇守魔宫，她则带着林惊微去找捏新身体需要的东西。
　　离开魔宫之前，她得确保自己的任务不出差错才行。
　　所以将男主收为男宠是必然的。
　　即使收为男宠之后，她对男主不闻不问，可她爱慕男主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只要后续的剧情不发生变化，她的任务进度就不会掉。
　　对江秋渔来说，男主只是一个纯纯工具人罢了，况且她还看他不顺眼，怎么可能真的宠幸他？
　　即使林惊微不拦着她，她所担心的那些事情也不会发生。
　　江秋渔故意冷落林惊微，只是想知道，林惊微会怎么做。
　　是真的阻止不成，便任由她宠幸付星逸，还是另想他法？
　　她是真的很期待呢！
　　露出属于小狐狸的和善的微笑.jpg
　　为了拖延时间，江秋渔在桌前坐下，正对着付星逸，看不见男主的那张脸，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但想到付星逸不能出声，她就跟对着木头桩子说话一样，毫无乐趣，江秋渔便解了他的禁言术。
　　“付郎。”
　　幽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付星逸又惊又怒，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穿着女子的嫁衣坐在床边，牙都快咬碎了。
　　“你看，你对我百般拒绝，可终究，你还是属于我的。”
　　江秋渔决定先走一走剧情，加强一下自己痴恋男主的人设，反正她演绎的是病娇的爱，再怎么疯都不为过。
　　“你一心恋慕清蘅君，可她却没法护你周全。”
　　付星逸听见这话，真想狠狠地反驳她，他是男子，何需一个女子来保护？
　　江秋渔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仗着男主看不见，不想做表情管理，脸色淡淡的，嗓音却很是疯狂缠绵：“付郎啊。”
　　付星逸一听见她叫自己付郎，便止不住地发抖，浑身都疼。
　　“我如此心悦你，你为何就是不喜欢我呢？”
　　“是不是非要我砍去你的双手，踩断你的腿骨，捏碎你的元婴，废了你一身修为，用铁链锁住你的脖子，将你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方，让你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这样，你会把我当成唯一的救星吗？”
　　付星逸彻彻底底的僵住了，连牙齿都在打颤。
　　魔尊说的每一件，对他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打击与痛苦！
　　最让付星逸害怕的是，魔尊说这话时的语气里并没有威胁，反而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期待和兴奋。
　　她是真的想这般对他！
　　付星逸想求饶，却慌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魔尊若是真的这般对他，他该怎么办？！
　　江秋渔决定再狠一点，她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锋利的碎片划伤了她的手指，血珠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上。
　　江秋渔不顾手上的伤，起身走向付星逸。
　　“付郎，虽然你总是不听话，可谁让我爱你呢？”
　　“我的血乃是最阴毒的魔物，只要尝上那么一口，五脏六腑就会烂成一团肉泥。”
　　“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一阵冷风吹来，付星逸头顶的盖头掀了起来，他这才看见，魔尊的手正在不停地往下滴血，她一路走过来，血滴得满地都是！
　　她要给他喝她的血！
　　付星逸吓得几欲昏迷，他毫无灵力，又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越靠越近。
　　他就要死了！
　　付星逸疯吼道：“你不能杀我！”
　　“我是……”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江秋渔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她那只仍在滴血的手被人从身后抓住了。
　　一只素白如玉的紧扣住她的手腕，安抚似地摩挲了一下。
　　身后，林惊微将小狐狸半搂进怀中，声音清冷微哑，“你受伤了。”
　　江秋渔垂眸，看向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松手。”
　　这人来的比她想的要快多了，江秋渔那股在心口里憋了两天的气忽然就消散了。
　　还是她技高一筹嘛。
　　林惊微不听她的，只割下一段自己的衣袖，替她包扎伤口，动作格外温柔。
　　江秋渔冷眼注视着她的动作，片刻后，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愈发冷冽：“你来，是想同付郎一起伺候我吗？”
　　“原来清蘅君对付郎也是如此情深意重，真是让本尊感动。”
　　林惊微心想，她说的话听起来真让人不舒坦。
　　还不如堵了她的嘴巴，叫她再难说出这种话来。
　　江秋渔越说越起劲，反正这也算爱慕男主，欺辱女主嘛。
　　她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推开林惊微，“你既然来了。”
　　“便留下来做个见证吧。”
　　“瞧一瞧我同付郎是怎样恩爱缠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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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浮月流光：我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
　　小微：惹老婆生气了，只能睡房门口QAQ
　　男主：又是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26章 魔界篇（二十六）
　　林惊微听见这话，目光又沉又冷，扫了一眼床榻边的付星逸。
　　这人已经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又怕被魔尊发现自己的存在，只能努力缩着身体，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林惊微的心里仿佛堵着什么，可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做过最不要颜面的事情，也不过是追到江秋渔与付星逸的新房来，想把魔尊带走。
　　可是高高在上的魔尊岂会听她的呢？
　　林惊微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无法阻止江秋渔的。
　　她虽然名义上是江秋渔的贴身侍女，江秋渔也愿意给她那么一份特殊，可是严格来说，她也只不过是江秋渔捏在手中的一枚棋子。
　　棋子哪能操纵主人的行为呢？
　　林惊微右手紧握成拳，片刻后又缓缓松开，目光落在江秋渔包扎严实的手上。
　　“你受伤了。”
　　受伤了，为了防止伤口裂开，不宜动作过大，情绪激动。
　　江秋渔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嘴角勾起了一点笑容，充满嘲讽的意味，“贺云歧那老东西差点儿将我的整只右手都砍下来，没想到他的徒弟却在乎这么一条小伤口。”
　　这话半真半假。
　　在原著中，前期魔尊和贺云歧并未正面对上过，两人更没有动过手，但贺云歧煽风点火，鼓动别人对魔尊出手，倒是不止一次。
　　所以江秋渔将这笔账算在了他的身上。
　　无论动手的人是谁，都是贺云歧那老东西的错！
　　林惊微的唇线绷紧了，她不能指责自己的师尊，也不清楚师尊同魔尊究竟有何过往，江秋渔说的那句话，她只回答了后半句。
　　“不是小伤口。”
　　刚才她看见了，分明有好几根手指都受了伤，伤口深可见骨，端看这一屋子的血就知道了，若不是伤口太深，怎会流这么多血？
　　她没有反驳江秋渔说的那句在乎。
　　江秋渔在心头啧啧两声，谁说女主不通情爱，这不是很擅长吗？
　　她从不正面给予魔尊肯定的回答，却总是在一些细节处打动人心。
　　这样含蓄委婉的做法，若是对面是个不够细心的人，怕是压根发现不了她深藏在冷淡面容下的柔情。
　　偏偏江秋渔是个心思细腻，精通情爱的高手。
　　林惊微笃定她能看穿自己的一系列举动，因此步步为营，将一个深爱魔尊成痴，却因自身性格无法大胆表示爱意，感情深邃内敛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江秋渔想，她从一开始在青霜殿前将自己拦下来，到现在擅自闯入付星逸的房间，是笃定了自己就是想看她这样做吗？
　　就像在伏岐殿内，自己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
　　那时，林惊微想让江秋渔发疯，于是江秋渔照做了，顺了她的意。
　　现在，则是江秋渔想看林惊微为她发疯，于是林惊微也顺了她的意，做出种种与其性格并不相符的举动。
　　江秋渔已经许久没有碰见过这样的对手了，你来我往中，勾起了她久违的热血和兴奋。
　　系统给她发布的这个任务真的很有意思！
　　林惊微看似无欲无求，冷心冷情，实则对人心的把握极为准确，且能屈能伸，随时能根据情况调整自身的计划，这样的人在哪儿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怪不得那些谨慎的老东西们愿意把她派来做间谍，林惊微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自己不会动情，却能让别人为她心动。
　　可惜了，她遇上的是江秋渔。
　　江秋渔想到这里，一把扯开自己右手上包扎的布条，方才还血肉外翻、鲜血淋漓的伤口，只剩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线。
　　她不会真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些伤只是最基本的外伤。
　　江秋渔已是大乘期巅峰的修为，甚至她真实修为早就超过大乘期巅峰，对她来说，恢复这几条小伤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林惊微默然。
　　她好像没有理由能阻止江秋渔跟付星逸同房了。
　　可因着江秋渔方才的那道命令，她即使再不想看，也不得不留在房间里，亲眼看着魔尊是如何同付星逸被翻红浪，共赴巫山云雨的。
　　林惊微沉默地站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如同一棵安静孤高，宁折不弯的柏树。
　　她的身上流转着浮月流光凛冽凌厉的剑气，其中蕴含的剑意足以划破一切黑暗邪污。
　　这样的清蘅君，仿若跌落尘埃的一颗明珠，即使在最阴暗不见光的魔宫中，也依旧清冷矜贵，散发着莹白圣洁的光芒。
　　江秋渔在床边坐下，挥了挥手，朱红色的帷幔垂了下去，下一秒，付星逸被她拽着后领，一把扯上了床榻。
　　他发现自己又不能说话了！
　　就连身体也僵的厉害，像是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连动一动手指头都难。
　　付星逸只能用力睁大眼睛，这回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能救他了！
　　江秋渔嫌弃地捻了捻指尖，尽管她的手指并未触碰到付星逸的身体，江秋渔还是有些心理不适。
　　很好，她对付星逸的厌恶又到了一个新高度。
　　江秋渔在床幔上使了一层障眼法，即使林惊微距离她们只有几步之远，也无法透过这层薄薄的床幔，窥见床榻间的景象。
　　碰男主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江秋渔不等付星逸挣扎，便用一道魔气击晕了对方。
　　男主清醒的时候只会妨碍她做任务，杀又不能杀，倒不如先让他睡一觉。
　　付星逸昏死在她旁边，江秋渔随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了付星逸的脸上，眼不见为净。
　　她将手悬在付星逸的面容上方，阴冷的魔气钻进了付星逸的眉心，那张俊美的脸立刻被黑色的烟雾笼罩，昏迷中的付星逸眉头紧皱，满脸痛苦。
　　只可惜，一张锦被盖住了他所有的不适，江秋渔压根儿不知道此刻的他究竟是何种痛苦的表情。
　　就算知道了，多半也不会在意。
　　魔气入体，付星逸又冷又痛，即使是在昏迷中，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嗓音中饱含难耐的痛意。
　　他完全是忍受不住那股仿佛要搅碎他五脏六腑般的剧痛，这才没忍住发出了声响，只是此情此景，没人会不多想。
　　林惊微闭上眼，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却越发明显，在她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像擅长以声音攻击他人的魔物一般，扰乱她的心智，逼得她连清心诀都念不出口了。
　　几步之远的地方，魔尊是否已经得偿所愿了？
　　她那么喜欢付星逸，大概会很高兴吧。
　　只是林惊微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魔尊晃着耳朵，将脸颊贴在她的肩头，睡得双颊酡红的模样。
　　她也会在付星逸的面前露出她的耳朵吗？
　　还有那几条柔软雪白的大尾巴。
　　她也会将尾巴缠在付星逸的身上吗？
　　就像她对自己做了许多次的那样。
　　还有那只玉白无骨的足，也会踩在付星逸的肩上吗？
　　她也会纵容付星逸在她的颈侧留下点点如星般的红痕吗？
　　甚至是更多不曾被自己探寻的地方。
　　从此以后，这些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了吗？
　　她在付星逸面前，是否比在自己面前更加妩媚动人，柔情似水？
　　她还嫌自己技艺不精，未曾带给她更加愉悦极致的体验。
　　难道付星逸就能做的比自己更好吗？
　　这些问题在林惊微的脑海中不断涌现，让她头昏脑胀，气息紊乱。
　　耳边的喘息声似乎越发明显剧烈，林惊微倏地睁开眼，眼神竟是少有的凌厉和冷漠，白光一闪，浮月流光出现在她的左手中。
　　林惊微右手握住剑柄，毫无犹豫地拔了剑，灰蓝色的剑身上流转着夺目的光华，充满杀意的剑气搅得屋子里狂风大作，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肆虐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广袖流仙裙被吹得猎猎作响，林惊微的双眸却越来越亮，竟是有了突破的迹象！
　　魔宫的夜晚同人族一般无二，天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就在众人皆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平常夜时，天空忽然轰轰作响，雷声将至。
　　一众魔族抬头望向天空，俱是一惊，这雷声听着不同寻常，竟像是修士突破时的雷劫！
　　是谁又要突破了？
　　屋内，林惊微右手执剑，浮月流光的剑尖异常尖锐锋利，直直地指向几步之隔的床榻。
　　她的眸光冷冽，握剑起式，手腕翻转，一剑劈向面前的床榻，剑光中裹挟着汹涌的杀意，在阵阵呼啸的狂风中，径直斩碎了面前的床幔，连同四周的床柱，一同碎成了残渣。
　　墙壁上留下了道道剑痕，摇摇欲坠，房间里的东西更是碎了一地。
　　好好的婚房，被她搞得像是乞丐窝一般。
　　此招名为“春风送影”，乃是林惊微从前在打斗中领悟的招式，此时她又有了新的领悟，春风送影也比从前更具杀气，若不是林惊微有意控制，怕是这整座宫殿都要被她的剑气绞成碎屑。
　　她做完这些，脸色反而平静下来，双眸定定地注视着榻上的江秋渔，手中的浮月流光铮铮作响。
　　江秋渔早在她暴起时，便用魔气护住了自己，此刻端坐在榻上，衣衫整齐不沾灰尘，面容娇艳异常。
　　只是可怜那付星逸没有半分遮掩，身子被碎屑灰尘盖了个严严实实，幸好他的脸上还有江秋渔随手扯过来的一张锦被，勉强护住了那张脸。
　　林惊微握剑，同江秋渔对视。
　　她注意到榻上两人的衣衫皆是整齐的，并无一丝凌乱，就连江秋渔身上穿戴的华贵珠饰都不曾取下，坏心眼的狐妖坐在榻上，用一面团扇挡住自己的半张脸，意味不明地哼了声：“你是想把我的魔宫拆了吗？”
　　林惊微握紧了手中的剑，“你们……”
　　她已然明白过来，方才那些声响，不过是江秋渔故意弄出来的，就为了逼她出手而已。
　　江秋渔扇了扇手中的云锦团扇，额前的发丝随风微动，她眼睫微垂，“若是我的魔宫毁了，我就把你扒皮抽骨，去补我的寝宫。”
　　头顶的轰隆声越发清晰，像是砸在了人的头顶，魔族对修士的雷劫格外忌惮，雷劫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足以绞杀一切邪魔妖道。
　　大家都找地方躲了起来。
　　方才还热闹的魔宫瞬间处于安静之中，只有沉闷的轰隆声震耳欲聋。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星莹冲进房间，“尊上！”
　　她的修为并不高，被雷劫吓得脸颊苍白，却依旧冲了进来，担心主人遭遇危险。
　　江秋渔用魔气凝成一道保护罩，替她挡住了雷劫的威压。
　　星莹的面色好看了一些，她的手中拿着武器，忌惮地看着林惊微。
　　这人难不成想伤害主人？
　　林惊微也没料到自己的突破会来的这么快，在魔宫中渡劫，她怕是修士中的头一个了。
　　江秋渔说的没错，她若是还呆在这里，只怕雷劫会击碎周围所有的宫殿，那时才是真的要惹江秋渔生气了。
　　只是林惊微也想不到自己究竟该去哪里渡劫，她能离开魔宫吗？
　　向来沉稳如山，不动声色的剑修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江秋渔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闪身从榻上下来，也顾不上付星逸是死是活，一把抓住林惊微的手腕，带着人离开了魔宫。
　　星莹咬了咬唇，担忧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主人要带林惊微去城外渡劫吗？
　　江秋渔的确将林惊微带到了城外，远离了繁华热闹的城池，这边一片寂静，树木高大，隐天蔽日，瞧不见一丝的光亮。
　　江秋渔带着林惊微寻了一处还算空旷的地方，她松开林惊微的手腕，自个儿退到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纵身一跃，靠坐在粗壮的树枝上，幽幽地看着她。
　　林惊微深吸口气，左手捏着法诀，右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强大气势。
　　风卷起她的裙摆，如同一株长在黑暗中的莲花，吸满了月之精华，亭亭独立，高贵圣洁。
　　江秋渔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清楚地看见了她脸上沉静的神色，这人面对雷劫也无所畏惧，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这才是主角该有的气场和魄力。
　　江秋渔摇着扇子，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留影石。
　　系统问她：【你这个时候将留影石拿出来做什么？】
　　江秋渔：“待会儿她经历完雷劫，必定形容狼狈，我得记录下她的丑照。”
　　系统：【……】
　　【你要不要离得再远一点？】
　　这个距离还是有些近了，极容易被雷劫牵连，就算江秋渔是大乘期巅峰的修为，也不能小看了雷劫的威力。
　　更何况主角渡劫，那能用常理来衡量吗？
　　主角的雷劫必定要比普通人的厉害上几分。
　　江秋渔乐了：“你在担心我啊？”
　　系统：……
　　劈死你得了！
　　系统不说话了，事到如今，它也算看出来了，它的这位宿主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她既然敢呆在这里，必定是有她的道理在的。
　　它不说话，江秋渔却要主动招惹它：“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一套衣衫？”
　　系统：【？？？】
　　【准备这个干什么？】
　　“万一女主的衣服被雷劫劈碎了，我也好为她提供一套蔽体的衣裳。”
　　系统：你看起来好像很兴奋。
　　“对了。”江秋渔说，“万一她衣不蔽体的场景被我拍下来了，她应该不会被气到现在就提剑杀了我吧？”
　　系统：【你可以试试呢。】
　　系统：【：）】
　　就在江秋渔和系统插浑打科的时候，在林惊微头顶盘旋了半天的劫雷终于劈了下来，带着不可阻挡的强大气势！
　　粗壮的闪电照亮了这一片天地，江秋渔眯了眯眼，团扇遮面，头顶兀地出现了一把散发着莹莹光辉的伞。
　　此物乃是江秋渔的另一件法器，名为月流辉。
　　整把伞的伞面由鲛绡制成，薄而透明，光华流转，皎如日星。每根伞骨上都垂着八颗鲛珠，虽然比之江秋渔床顶的那八颗要小的多，却也依旧耀眼夺目。
　　即使是放在明亮的日光中，也能清晰地看见鲛珠散发出的莹莹光芒。
　　此时，月流辉的光芒照亮了这一片天地，它悬在江秋渔的头顶上空，洒下柔和的光辉，替江秋渔挡住了气势汹汹的劫雷。
　　江秋渔仿佛沐浴在月光中，身影半隐半现，一身红衣垂在空中，随风飘动，整幅画面如同一场不可触及的美梦。
　　林惊微只匆匆瞥了她一眼，随后便专心对抗属于她的劫雷。
　　她得到浮月流光的认可之后，在修习中领悟了一套剑法，林惊微将它取名为《霁雪剑法》。
　　方才使出的那一招“春风送影”，正是《霁雪剑法》的其中一式。
　　林惊微提着剑，不躲不避，剑气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罩，直直地对上劫雷，同巨大的闪电撞在了一起。
　　这一刻爆发出的光芒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就连江秋渔也闭上了眼，脑袋歪了歪，月流辉的光华更盛，将劫雷与剑气相撞时产生的强大余波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白光渐渐消散，江秋渔凝眸望去，林惊微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头发似乎散乱了一些，脸色越发冰冷无情，几乎要结出霜来。
　　林惊微的身体四周萦绕着浮月流光毁天灭地般的剑气，其中蕴含的剑意充满了杀机，这一刻的林惊微，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已达到了人剑合一的状态。
　　周围高大的树木倒了一片，灰尘飞舞着，却无法在她的衣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脏污。
　　同江秋渔所设想的狼狈模样完全相反。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果然是女主啊。
　　人家渡劫，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往往形容狼狈，披头散发，被劈得像快黑炭似的。
　　主角渡劫，连灰尘都不曾沾染上，只是发丝微乱而已。
　　不过这才第一道劫雷，后面一道比一道威力强大，林惊微未必还能保持此刻的清静优雅。
　　江秋渔摇着扇子，万分期待。
　　林惊微从元婴期进入合体期，一共要经历六六三十六道雷劫。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有点后悔没在乾坤戒里装点儿零嘴，此情此景，嘴里不吃点儿东西，感觉没有意思。
　　林惊微在魔宫中渡劫，这事是瞒不过贺云歧的，就是江秋渔想隐瞒此事，林惊微也会主动告知贺云歧。
　　更别说还有凤桉和傅长琉在了。
　　修士的雷劫跟魔族的雷劫不同，众人一看便知。
　　等贺云歧将江秋渔想要的东西送来后，她就能带着林惊微出魔界去找其他的材料了。
　　江秋渔最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她和林惊微必定是要隐藏身份的，面容倒还好解决，只是清蘅君名动天下，那把浮月流光更是人人知晓，她还得给林惊微找一件趁手的法器才行。
　　江秋渔翻遍了自己的私库，找出了几件比较合适的法器，她在犹豫该送哪一件。
　　算了，等林惊微渡完劫，让她自己选吧。
　　林惊微虽是临时突破，但她已经在元婴巅峰呆了小半年的时间，根基牢固，渡劫还算顺利。
　　半个时辰后。
　　周围的树倒了一片，残枝烂叶到处都是，林惊微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坑，周围是无数的小坑，地面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渡劫完毕的剑修提着自己的本命法剑，衣衫凌乱地从坑中跃出来。
　　她的唇边溢出了一缕血丝，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华美的流仙裙破了几个洞，看上去狼狈极了。
　　唯有那双眼睛，明亮澄澈，越发坚定沉静。
　　江秋渔收起团扇，纵身勾住月流辉的伞柄，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举着伞，隔着一段距离，将林惊微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冲人勾了勾手指，如同召唤听话的狗一般：“过来。”
　　林惊微闪身朝她飞了过来，在离江秋渔几步远的时候落地，手中的剑已然收回了剑鞘，她握着剑，丝毫不觉自己有多狼狈。
　　江秋渔眉眼含笑，伸出指尖，在林惊微受伤的手臂上戳了戳，尖锐的指甲戳进了流血的伤口里，指尖染了一抹鲜艳的红。
　　林惊微面不改色，仿佛察觉不到疼痛。
　　江秋渔似乎也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多过分，她将指腹的血抹在了林惊微的脸颊上，这人瞧着越发狼狈脆弱，仿佛下一秒便要重伤昏迷。
　　江秋渔想，战损美人也很不错。
　　清冷不容亵渎的战损美人就更刺激了！
　　江秋渔的视线从林惊微的脸一路向下，在对方的丹田处停留了良久，“合体期啊……”
　　用作炉鼎，岂不是更方便了？
　　林惊微还没从凶险的对战中回过神来，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剑气，她不顾自己仍在流血的伤口，启唇道：“你还要继续吗？”
　　江秋渔愣了一下，女主的思绪有点儿跳脱啊，她在跟她谈论修为境界，她却满脑子都只有合房。
　　“你将我和付郎的新房都毁了，还如何睡人？”
　　林惊微一脸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她收起剑，“要回去吗？”
　　简直比江秋渔这个魔宫的主人还要主动大方。
　　江秋渔有点儿想笑，鲛珠遮住了她的部分面容，伞下的美人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剑修，容色绝艳，令人见之忘俗。
　　林惊微心口微动，“我并非有意破坏你的好事。”
　　江秋渔心想，这话你说的不违心吗？
　　不过林惊微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心意，江秋渔也该放她一马，这样方才有来有回，免得把人逼急了，反而失了乐趣。
　　她勾住林惊微腰间月白色的腰封，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林惊微猝不及防闯进伞下，微微垂眸看着江秋渔，发丝虽然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貌。
　　江秋渔勾着她的腰带，声音含了蜜似的，带着幽幽的叹息，“你既已经毁了我与付郎的新房，今晚我怕是也宠幸不了他了……”
　　林惊微呼吸微滞，低眉凝视着江秋渔的眼眸，她有一种预感，江秋渔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她来说尤为重要。
　　江秋渔松开勾住她腰带的手，指尖往后爬，搂在了林惊微的后腰处，她歪着脑袋，脸颊轻轻靠在了剑修的肩上，端的是一副柔情似水，不胜娇羞的姿态。
　　“只能陪你看一看话本子了。”
　　林惊微垂眸看去，江秋渔眼皮上掀，一双狐狸眼盈盈动人，柔得能掐出水来，她的唇瓣微张，问道：“好不好？”
　　林惊微心跳如雷，身体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不敢乱放。
　　“好。”她哑声答道。
　　江秋渔的唇间溢出两声轻笑，清脆悦耳，含了绵绵的情意，听得人骨头酥软。
　　“真乖。”
　　她叹息了声，仿佛没了骨头一般，收起月流辉，软软地靠在林惊微怀里，双手搂着她细瘦柔韧的腰，“你带我回魔宫吧。”
　　林惊微一动不敢动，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江秋渔极少对她如此温柔，林惊微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做何反应。
　　怀里的女体曼妙动人，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软得像一汪水，又有着极为温暖的触感，搂在怀里都怕化了。
　　林惊微见惯了江秋渔高高在上的样子，偶尔也见过江秋渔脆弱无依的模样，可这般的柔情似水，软声撒娇，却是头一次。
　　她的喉咙滚了滚，试探地将手放在江秋渔的后背，虚虚环着她的身子，“我不认识路。”
　　江秋渔仿佛累极了，眼眸微阖，指尖在林惊微的后腰上划了两下，感受到胳膊抱着的身体那一刹那的僵硬，江秋渔心情大好，“我会告诉你的。”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林惊微会趁机记下虚境的地形，神色倦倦地随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
　　林惊微嗯了声，祭出浮月流光，剑身变大了数倍，稳稳地停在空中。
　　林惊微抱着怀中的狐狸，纵身跃上浮月流光，御剑朝着江秋渔所指的方向飞去。
　　脚下的枕元城漆黑一片，只有几点隐约的光亮。
　　魔界是云照大泽的俗称，只要是云照大泽范围内的，都能被称之为魔界。
　　但整片大泽又被分为五个部分，虚境位于最中心，整体面积并不大，只有一座城池，就是魔宫所在的枕元城。
　　林惊微带着江秋渔御剑飞行在枕元城的上空，城中漆黑一片。
　　魔族不像人族，晚上必须点灯才能看见，他们在夜间也能视物，不需要用灯来照明。
　　江秋渔指着某一处告诉林惊微，“那是枕元城的城门所在。”
　　林惊微不答话。
　　她不知道江秋渔为何忽然跟她说这些，是随口一提，还是有意试探？
　　江秋渔似乎真的只是随手一指，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再未开口，只是懒懒地靠在林惊微的身上，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两人很快回到了魔宫，有江秋渔在，她们并未被任何人发现，径直到了青霜殿。
　　脚一落地，江秋渔便推开林惊微，吩咐道：“让姣玥备好东西，我要沐浴。”
　　林惊微收起剑，“嗯。”
　　姣玥早已知晓新房内的情况，她猜到主人会回青霜殿，已经在门口候了半天了。
　　林惊微卡开门，便看见姣玥神色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看见她这一身装扮时，表情有些呆滞。
　　“主人呢？”她问。
　　林惊微跟她说了江秋渔的命令，姣玥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江秋渔的衣裳虽然没沾上灰尘，可她毕竟在尘沙狂舞中呆了整整一个时辰，心理上很难受，必须得去沐浴净身。
　　她把林惊微也带上了。
　　还是在上次的灵泉，江秋渔舒舒服服地泡在水中，林惊微替她撩开身后的长发，神色认真。
　　江秋渔闭着眼，嗓音里有着几分闷闷的鼻音，“下来。”
　　反正又不是头一次了，林惊微下了水，大半个身体都泡在温热的水中。
　　江秋渔睁开眼，这人倒是很主动，丝毫不怕被她趁机偷袭。
　　两人各自占据一处空间，倒是互不打扰。
　　沐浴过后，江秋渔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回到青霜殿。
　　林惊微也换了身衣衫，雪白的里衣被水汽氤氲得半湿，紧贴在身上，腰肢细的不堪一折。
　　江秋渔瞥了一眼，心想这人只是看上去单薄，可剑修哪有身娇体弱的？
　　她那细瘦的腰肢上，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腰力极好，抱着她的胳膊也平稳有力，估计能毫不费力地把她抱起来，抱着走上几里地都不会大喘气。
　　江秋渔坐在镜前，等着林惊微来替她梳发，修真之人就是好，洗完澡之后不用吹风，只需要随手掐上一个灵诀，头发便被蒸干了。
　　江秋渔自从变成狐妖之后，对自己的一身毛毛十分重视，连带着对头发也爱惜起来，那头青丝光泽柔顺，比那些广告里模特的头发还要漂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成，还得梳一梳。
　　林惊微站在她身后，替她梳着一头长发。
　　这一幕格外温馨，两人一站一坐，竟像是恩爱多年的道侣，情意绵绵。
　　可江秋渔心里清楚，林惊微对她的百般忍让和妥协，不过是有所图谋。
　　而她，也别有目的。
　　她们就像同床异梦的夫妻，各自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面上却还要装出恩爱的模样来。
　　江秋渔看向镜中的林惊微，忽地问道：“你想离开魔宫吗？”
　　林惊微梳发的动作一顿，看向镜中江秋渔的面容，“你想放我走吗？”
　　江秋渔把玩着手中的一支发簪，“我向来不强迫别人。”
　　系统：【？？】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江秋渔不理她，只继续道：“你若想走，我绝不拦你。”
　　林惊微不直接回答想或不想，她放下手中的玉梳，半跪在江秋渔的腿边，仰头看着她，格外郑重地问：“你不要我了吗？”
　　豁哟。
　　林惊微真的很擅长把问题抛回给她。
　　江秋渔看向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划伤后的疤痕，浅浅的一条粉色的线，她勾起林惊微的下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我想带你离开魔宫，你愿不愿意？”
　　这回林惊微没有回避她的问题，她点了点头，几息之后，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要带上付道友吗？”
　　江秋渔：“看心情吧。”
　　她摩挲着林惊微的唇角，“只是，我怕你出了魔宫后，便是鱼入大海，一去不复返。”
　　林惊微不答话，她自然不可能离开江秋渔，只是这话不能明着告诉对方。
　　索性江秋渔也并未执着于她的回答。
　　这人摁着她的唇，笑得格外好看，“所以，我要和你结一道主仆契。”
　　江秋渔笃定林惊微不会拒绝，因为她没有理由拒绝自己。
　　她虽然在林惊微的身体里种下了傀儡情丝，确保林惊微能乖乖听话。
　　可林惊微本人并不知情。
　　江秋渔若是什么都不做，就敢带着她离开魔宫，林惊微必定会起疑。
　　为了把戏演到位，同时也打消林惊微对此事的怀疑，她不得不再跟林惊微结一道主仆契。
　　林惊微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好。”
　　她安静地注视着江秋渔，仿佛无论江秋渔对她做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江秋渔划破了自己的指尖，将溢出来的血珠点在林惊微的眉间，一阵红光闪过，血珠渗进了林惊微的额头，消失了。
　　林惊微感觉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加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和江秋渔之间仿佛有了某种联系，这是独属于她们的契约。
　　江秋渔呼出一口气，总算把离开魔宫的准备工作做完了，接下来只等贺云歧派人把东西送来了。
　　她站起身来，上了软榻，半软着身体靠在床头，冲仍跪在梳妆桌前的林惊微招了招手。
　　两只狐耳抖了抖，身后的大尾巴不甘示弱地缠上了主人的小腿。
　　江秋渔无视自己调皮的尾巴，青丝松散，媚眼如丝：
　　“不是说看不懂话本子吗。”
　　“过来，我陪你一起看。”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是真的看不懂，绝不是在故意骗老婆QVQ


第27章 魔界篇（二十七）
　　林惊微站起身来，身体竟有些僵硬地疼。
　　她以前才开始修行的时候，经常练剑练一整天，那时候还没有本命法器，用的是清河剑派统一发给入门弟子的剑，笨重粗钝。
　　林惊微常常练到手腕酸疼，手臂更是举不起来，全身都痛得不敢动弹。
　　可还是得坚持。
　　幸好她天赋卓绝，很快便领悟了师尊所授的功法，引气入体之后，有灵力修复酸疼的身体，倒也渐渐不觉得难受了。
　　后来修为日渐精深，更是无人能将她伤到连抬手都困难的地步，况且她有大堆的灵丹妙药，修复伤势也只是一件简单的小事罢了。
　　可此时，林惊微又有了当初还几岁时，拿着笨重的剑重复上万次劈砍的动作后，那种酸疼无力，不能行动的感觉。
　　她一步步走向榻上的江秋渔，狐妖那两只耳朵警觉地抖了抖，上面的绒毛随风轻轻飘动，厚实的毛发间藏着细软柔嫩的皮肉，摸起来触感极好，像一团揉得发烫的云。
　　林惊微感受到那一身雪白绒毛的手感，她在床榻边坐下，从储物戒中拿出江芷桃让人带回来的话本子。
　　这些话本子还是新的，看上去没有多少翻动的痕迹，兴许林惊微压根就没看过。
　　这人嘴上说着看不懂，实则根本没打开看过。
　　剑修也不觉得难为情，亦或是被人看穿的羞窘，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封皮，入眼是一副精美的画。
　　在帷幔飘飘的床榻间，两个身穿赤色肚兜的女子紧贴在一起，共寻巫山极乐。
　　林惊微霎时抿紧了唇瓣，几乎是刹那间，耳骨染上了一层薄红，且有愈来愈鲜艳的趋势。
　　这副画画得极其简单易懂，微小处也十分细致精美，还仔细地上过色，让人一瞧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惊微说自己看不懂，的确是在骗江秋渔，实则她根本没打开看过。
　　她若是真的翻开看过，绝不会将这一页暴露在江秋渔眼前。
　　骨节分明的素白手指紧紧捏住这一张纸，林惊微想要再往下翻一页，却又担心下一页更加露骨，一时竟有些僵住了。
　　正在此时，一具温热柔软的女体从后方贴在她的背上，两条藕白的手臂搭在她的肩头，伴随着耳边忽然出现的绵热吐息，林惊微身前的书页被人用指尖点了点。
　　江秋渔真就像吸人阳气的狐妖似的，顶着两只白白的耳朵，身后晃动着几条雪白的大尾巴，膝盖跪在锦被里，上半身趴在林惊微的背上，像柔软的藤蔓似的，紧紧地缠住了林惊微。
　　她伸出指尖，在这副巫山云雨图上点了点，“你说的看不懂，是这里不明白吗？”
　　她一只手指着纸上的画，另一只手则是抚上了林惊微的脖颈，指尖流连在剑修修长的颈上，抵着下巴的正下方，指腹贴着林惊微的肌肤，指尖微微用力，打着圈地按揉。
　　林惊微霎时感到呼吸微滞，被人按住命门的动作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警惕起来，凛冽的护体剑气萦绕在身周，仿佛在警告敌人不要轻举妄动。
　　可除此之外，她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江秋渔歪着脑袋，青丝松散垂在身侧，她的唇蹭上林惊微的耳侧，“仙君啊仙君，你怎么不回答我呢？”
　　林惊微的呼吸一乱，无法自制地闭上了眼，可耳边的吐息却越发明显，带着让人难以招架的滚烫温度。
　　她被世人尊称为清蘅君，这是对她实力和天赋的肯定，虽说林惊微被掳来之前才元婴巅峰，可她六岁开始修道，只用了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便有了现在的实力。
　　将来必定会飞升成仙，一片顺遂。
　　她从前在外游历时，也有许多不了解修真的凡人叫她仙君，林惊微听着这两个字，内心无波无澜。
　　她知道此时的自己还算不得是什么仙君，她离成仙还差的远。
　　更何况修真之路本就坎坷，危机丛生，即使是天资优越的人，也有半途陨落的危险。
　　林惊微不敢大意。
　　可这两个字从江秋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惊微却身体发颤，心口一阵烫过一阵。
　　她在来魔宫之前，没有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林惊微以为自己会被百般折磨，甚至有可能被扔进无尽深渊，那是她所能想的最坏的结果了。
　　可魔尊却没有那样对她，她选了另外一种方式，同样让林惊微难以忍耐。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般缠人？
　　柔时似一汪清泉，软得不成样子，让人不忍责怪，不敢触碰，生怕弄疼弄碎了她。
　　可狠心时，却又阴冷无情，仿佛一切柔情都只是旁人的一场美梦。
　　林惊微的喉间滚了滚，仿佛咽下了江秋渔身上的蜜桃香，呼吸里都是一股甜腻的香气。
　　江秋渔见她不答话，便放过她的脖颈，指尖顺着脖颈往下探进去，指腹一片绵软，她的狐狸眼眯了眯，端的是迷离暧昧，眼眸中雾气弥漫，媚色横生。
　　“仙君，难不成是我说错了吗？”
　　林惊微猛地按住她的手，隔着一层雪白的里衣，两人的手紧扣在一起，共同感受着林惊微紊乱急促的心跳声。
　　“别这样叫我。”
　　林惊微的嗓音哑的厉害，那张清冷不近人情的脸上终于透出了几分尘世间的欲色，面颊透着粉，眼眸里尽是隐忍和克制。
　　“那我该怎么叫你呢？”江秋渔不依不饶，她将手拿出来，反覆上了林惊微的手背，用自己柔软的指尖捏着林惊微的指骨，细细摩挲。
　　这是一只握剑的手，指间有着一层薄薄的茧，虽然修长细瘦，却显得很有力，能毁天灭地，也能轻松扣住她的手腕。
　　“或者我也同那只小鸟一样，唤你师姐？”
　　江秋渔仿若撒娇的稚子，软热的胸脯紧贴着林惊微的后背，微微摇晃着，“师姐，师姐，你就疼一疼师妹吧。”
　　简直，太胡闹了！
　　林惊微哪儿玩过这样的角色扮演，对江秋渔来说这不过是最简单的游戏，对林惊微来说却堪比春日惊雷，炸得林惊微耳边阵阵作响，头晕目眩。
　　林惊微终于忍不住了，她反手扣住江秋渔的手腕，翻身将她压进锦被里，腿上的话本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却无人在意。
　　江秋渔的青丝铺了满床，狐狸耳朵抖个不停，她面颊含笑，媚意无边地看着林惊微，“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好不要脸的狐妖，比人家大了不知道多少岁，还敢厚着脸皮叫人家师姐！
　　林惊微喘息紊乱，扣着江秋渔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叫我师姐。”
　　这两个字不该也染上躁动的春色。
　　她再不复往日的清冷不容亵渎，被江秋渔逼得脸颊绯红，眼眶染上了胭脂色，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灼热难耐。
　　江秋渔作为始作俑者，反而露出了无辜的神色，好似不明白林惊微为什么会这般激动，“仙君不让叫，师姐也不让叫，那我该怎么唤你？”
　　林惊微却不答话，视线从江秋渔狡猾的狐狸眼一路往下，在狐妖开开合合的唇上停住了。
　　就是这张嘴，总说一些让她无力招架，心烦意乱的话，回回都将她逼得难以自抑，为她发疯，为她情动。
　　林惊微想，她果然得将这张嘴堵起来，免得她再说一些会让她变得不像自己的话。
　　江秋渔察觉到林惊微的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她的唇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的一只手腕被林惊微擒住，就扣在自己的脑袋旁边，另一只手则搭在锦被上，一副无力抵抗的模样。
　　单看她们此时的模样，谁也想不到其实是江秋渔把林惊微给逼急了，剑修忍无可忍之下，才将她压到了榻上。
　　林惊微的目光太过专注，江秋渔猜到了她想做什么，却不躲不避，仿佛不曾察觉到林惊微的克制和隐忍，她甚至探出舌尖舔了舔唇，将唇瓣舔得越发湿润饱满。
　　“清蘅君，你想干什么？”
　　这话似曾相识，仿佛在不久之前，江秋渔才这样问过。
　　林惊微脑袋里的那根弦轰然断裂，她苦苦维持的理智，在这一刻分崩瓦解，扣住江秋渔手腕的手不断收紧，林惊微仿佛被逼到终于开始反咬敌人的狼崽子，锁住敌人的命脉，不允许她逃走。
　　她学着江秋渔平时逗弄她时的那样，用另一只手捏住江秋渔的下巴，防止坏心眼的狐妖逃离，而后附身低头，将自己的唇贴在了狐妖的唇角。
　　这已经不能算是吻了，更像是毫无章法的攻击，只是单纯地贴上来，便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江秋渔甚至有意无意将唇瓣张开一条缝隙，以为林惊微再怎么也能领悟到这其中的奥妙，毕竟她方才还探出舌尖舔了自己的唇瓣，算是给了不解风情的清蘅君一点暗示。
　　谁知这人是真不懂，虽然她的唇很软，彼此相纠缠的呼吸也很炽热，可光是贴着有什么乐趣？
　　江秋渔决定再提示得明显一些。
　　她半合上狐狸眼，视线往下落在林惊微挺翘的鼻尖上，眼神越发迷离动人，不退反进，下巴往上扬了扬，舌尖软得像条小蛇，在林惊微的唇上一扫而过。
　　这样该懂了吧？
　　林惊微的身子越发僵硬，她并未按照江秋渔所想的那样，将她按在榻上好好“惩罚”一番，而是兀地抬起头，竟往后退了一下。
　　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
　　江秋渔用小腿勾着她的腰身，嗓音粘糊的不行，鼻息凌乱不堪，“不继续了吗？”
　　林惊微闭眼调息片刻后，眼神越发清明，她松开了江秋渔的手腕，嗓音依旧沙哑低沉：“抱歉，是我放肆了。”
　　江秋渔在心头遗憾地叹了口气，心知今天怕是也做不了什么了。
　　引诱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仙君固然让人兴致高昂，可难就难在，像林惊微这样正经到不解风情的直女剑修，意乱情迷只是一时的，她拥有强大的自制能力，隐忍克制，不会一直沉迷在欢愉当中。
　　江秋渔若是不能一次性将她搞到手，一旦林惊微清醒过来，她内心的克制和抗拒将会翻倍，那时就再难引诱到她，只能安静蛰伏，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幸好林惊微对她的引诱越来越不设防，也越来越难以抗拒。
　　江秋渔想，将林惊微搞到手是迟早的事，在玩弄感情上，她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呢。
　　如此，江秋渔也不为难林惊微，她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清醒了？”
　　林惊微默念了几遍清心诀，吐息逐渐绵长稳定，她嗯了声，喉间滚了滚，腰背挺得笔直，有种我自巍然不动的坚定感。
　　江秋渔在旁边用足尖点了点她的腿，“方才不是很厉害吗？”
　　怎么这会儿又跟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也不动，好似这一切都是江秋渔的独角戏。
　　虽然明知林惊微本性如此，江秋渔还是有些许的不悦。
　　林惊微闭上眼，“抱歉。”
　　翻来覆去就这么两个字。
　　江秋渔其实也能明白她的心思，不在乎是被她引诱到情动，有些自我怀疑罢了。
　　林惊微端的是一副谪仙般的疏离模样，不仅是她，怕是六大门派的那些老家伙们，也决计想不到，她能被江秋渔引诱到失去理智。
　　这不是一件好事。
　　在林惊微的记忆里，她虽然已经跟江秋渔探寻过巫山云雨，可她从头到尾都占据主导地位，且十分理智清醒，绝不像刚才那样，头晕目眩，不能自已。
　　其实林惊微对上一次的事记忆十分模糊，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答应跟江秋渔行鱼水之欢的。
　　或许是当时江秋渔受了伤，而她在替对方疗伤的时候，亦是受其影响，这才半推半就，有了在江秋渔口中不太满意的第一次。
　　毕竟在林惊微的计划里，她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允了江秋渔的。
　　可世事难料，从来不是她想怎样便怎样。
　　林惊微一直以为自己能维持理智和清醒。
　　可为何如今，她却步步沦陷，甚至想出了用自己的唇去堵江秋渔的唇的主意？
　　真是太荒唐了。
　　林惊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看江秋渔了。
　　江秋渔啧啧两声，不说话了。
　　她总结了一下，林惊微就是本想做打猎的人，谁知却被自己眼中的猎物给引诱进了陷阱里。
　　她这会儿已经清醒了过来，今晚是不可能再被骗了。
　　这就是傀儡情丝的弊端，它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和感情只能逐渐影响，直至最后，完全控制猎物的思想和感情。
　　江秋渔揉着手腕，既然今晚也睡不到女主，那何必还把人留在这儿碍眼？
　　她干脆利落地将人赶下了床，抬头望向站在床前的林惊微，“你既然不想学，今晚便出去同姣玥一起守夜吧。”
　　林惊微收好散落在床边的话本子，穿好自己的外衫，转身出了青霜殿。
　　江秋渔注视着她的背影，眼眸眯了眯。
　　系统这会儿才冒了出来：【你怎么把她赶出去了？】
　　江秋渔：“不然呢，还要让她留下来抢我的被子吗？”
　　江秋渔拢了拢衣衫，挥手降下床幔，自个儿裹进被子里，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系统：【……】
　　【我还以为你要……】
　　江秋渔睁开眼，她的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有一双眼暴露在空气中，头顶两只狐狸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衬得那双眼越发雾气蒙蒙，水意弥漫。
　　“我要干什么？你的思想可真脏！”江秋渔恶人先告状，“我是那样的人吗？”
　　系统：【？？？】
　　【你不是吗？？】
　　你在装什么啊？？
　　江秋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就算我想，女主也不会同意的。”
　　不管是因为她自身的性格，还是为了她的计划，林惊微都不会在这时候允了江秋渔。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林惊微显然也深谙这个道理，她将江秋渔看得很透彻，知道她是那种得到了就弃之如敝履的人，在确定江秋渔真正喜欢上她之前，林惊微想必都不会让江秋渔真正得手。
　　所以她屡屡做出被江秋渔引诱的模样，是为了不让江秋渔对她彻底失去兴趣，她得用这样一点甜头钓着江秋渔。
　　可她又不会让江秋渔一口吃到饱，否则江秋渔下一秒就会将她一脚踢开。
　　林惊微这样的人若是生在现代，肯定是个钓鱼高手。
　　可是俗话说的好，世事难料。
　　江秋渔要做的，就是打破林惊微的计划，逼得她不断调整自己的计策，引诱她彻底放下内心的防线。
　　林惊微不想让她真正得手，她就非得睡到对方才行！
　　端看谁更棋高一着了。
　　不过江秋渔向来不是个喜欢吃亏的性格，林惊微想要吊着她，她只好让对方吃吃苦头了。
　　门外，姣玥看着拉开门走出来的林惊微，先是一惊，随后满眼讥笑，“怎么，被尊上赶出来了？”
　　林惊微长身玉立，如同一把锋利笔直的宝剑。
　　她没有搭理姣玥，而是双手环于身前，抱着浮月流光，将肩膀靠在柱上，闭目养神。
　　姣玥：可恶！
　　——
　　江芷桃同昼凰山你来我往地交涉了五日，那边始终不同意用玄凤梧桐来换凤桉。
　　江秋渔几乎能猜到那些心思狡诈的红鸟究竟是怎么想的，不外乎是见林惊微在她眼前得宠，凤桉又身怀上古阵法，他们认为凤桉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不愿意拿玄凤梧桐来换她。
　　江秋渔向来不愿意跟这些老东西们扯东扯西，她心知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只有让他们知道凤桉是真的处于危险之中，他们才会听话。
　　江秋渔特意没有带上林惊微，自个儿去了关押凤桉的地方。
　　这只嚣张的小鸟最近蔫哒哒的，她从看守的魔卫那里得知三师兄生了心魔，如今情况紧急，眼看着修为震荡，若是再得不到缓解，怕是要入魔了。
　　林惊微又经历了雷劫，生死未知，凤桉没想到师兄和师姐都处于危险之中，就忍不住红了眼，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她正在暗自神伤之时，空气忽然出现了一阵波动，一抹火红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
　　江秋渔惯爱穿红衣，凤桉看见她，简直又喜又怒。
　　喜的是，只要魔尊肯帮忙，三师兄和大师姐的危机都能迎刃而解，怒的是，他们的所有危机，正是因魔尊而起。
　　她要向造成这一切的坏人求救。
　　江秋渔她的心思猜了个十成十，这只小凤凰的所有想法都表露在了脸上，明明已经怕她怕的脸色都白了，却还要努力向她靠近。
　　江秋渔在凳子上坐下，“今日见了本尊，怎么不故意惹本尊生气了？”
　　凤桉噎了一下，心想原来魔尊知道，她是在故意激怒她。
　　“我怎么敢惹您生气呢？”凤桉像个狗腿子似的，挨挨蹭蹭地到了江秋渔的腿边，“尊上人美心善，肯定不会同我这只不懂事的小鸟计较。”
　　她竟然能忍住脾气，自称小鸟，看来是真的对师姐和师兄情深义重。
　　江秋渔心里好笑，低头看着凤桉那两只肿成桃的眼睛，这只小鸟在昼凰山时便是团宠，拜清河剑派掌门为师之后，又是小师妹，被师姐师兄护着宠着，怕是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挫折。
　　也不怨她能如此莽撞地赶来救人，凤桉从生下来开始，听的便是自己是最有可能涅火重生的凤凰，她压根意识不到魔族究竟有多残暴可怕，以为光凭自己的上古阵法，便能将人救走。
　　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
　　眼下就连她自己也成了阶下囚，甚至不得不压下所有的委屈和恨意，来求她这个大魔头。
　　江秋渔能跟林惊微你来我往，是因为她知道林惊微心性坚韧，即使被她逼得狠了，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但凤桉不同。
　　江秋渔虽然觉得这只小鸟还挺有意思，却也怕把她也逼得生了心魔，若真如此，恐怕林惊微是真的要怨她了。
　　想到这里，江秋渔双腿交叠，用指尖勾了勾凤桉的下巴，“今日怎么这般听话？”
　　凤桉心想若不是有事求你，谁要同你虚与委蛇？
　　她立马想起来，魔尊可是会读心术的！
　　凤桉顿时不敢在心头乱想了，她任由江秋渔挑起她的下巴，回想起这人说要拿她去做炉鼎的事情，又是心慌，又是害怕，却又不得不忍下心头的恐惧，颤声道：“尊上，不知我那可怜的师兄和师姐，情况如何？”
　　江秋渔想，你那可怜的师兄确实情况不大好，却也并非无药可医。
　　那天晚上，她将林惊微赶出房间之后，第二天，这人估摸着她已经消气了，又来请她救傅长琉。
　　江秋渔只是想跟林惊微玩一玩情趣，并不打算真的任由傅长琉入魔，她答应救人，林惊微则要替她做三件事。
　　林惊微已经同她结了主仆契，即使没有这所谓的交换条件，她也要听江秋渔的话，这所谓的三件事，不过是江秋渔的又一个引君入瓮的计划罢了。
　　总而言之，她已经答应要救傅长琉了，这人的安危暂时不必担忧。
　　至于林惊微，她是女主，江秋渔能对她如何呢？
　　凤桉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只是小凤凰根本看不透这些事情，她只能眼巴巴地来求一求讨厌的魔尊。
　　江秋渔故意吊着她，等凤桉脸色越来越白时，才似笑非笑地道：“你师兄马上就要入魔了，至于你师姐……”
　　她不说话，只是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扇着风，“死在雷劫下的情况并不少见。”
　　凤桉顿时跌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声音哽咽：“我师姐她……”
　　她一时想不到魔尊有可能是骗她的，毕竟那一晚的雷劫太过骇人，师姐又才被魔尊采补过，境界不稳，此种情况之下，陨落似乎也不足为奇。
　　凤桉几乎要崩溃了，哭得身体打颤，一副神魂俱灭的可怜样。
　　可那是大师姐啊！
　　她将来是要飞升成仙的！
　　凤桉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在她心中，大师姐是最有可能飞仙成仙的人，她怎么可能就此陨落？
　　凤桉哭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听见魔尊的声音。
　　她总算反应过来，顾不上害怕，一把抓住江秋渔的裙摆，满脸泪地质问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连尊上也不叫了。
　　江秋渔在心里啧了一声，“演技不过关啊，我就吓一吓她，立马原形毕露了。”
　　系统：【……】
　　像凤桉这种老实人，怎么会想到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坏狐狸？
　　【你不是说不逗她吗？】
　　说好的怕把人逗得生出心魔呢？
　　也没看出来你有多怕！
　　系统一时都有些可怜凤桉了，没出社会的小可怜哪能想的到，成年人的世界是如此惊险万分，充满了欺骗和谎言？
　　江秋渔用团扇半遮面，“本尊又没说，你师姐已经死了。”
　　凤桉差点没被她这句话气得昏厥过去。
　　她在这里哭了半天，结果全是骗人的！
　　不过听见这话，凤桉心里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师姐没事就好！
　　她这口气松的有点早了，江秋渔故意等她露出一副庆幸的表情之后，才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是人虽然没死，情况却也不容乐观。”
　　凤桉一口气噎在喉间，差点儿两眼翻白，就此昏迷不醒。
　　下次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江秋渔也不吊着她了，从乾坤戒里掏出一块留影石，将那晚林惊微渡劫时的画面放给她看。
　　系统：【我就说你没事把这个录下来干什么，原来是用来吓凤桉的。】
　　江秋渔不理她，只在旁边故意误导凤桉，“本尊见到她时，她就是这般模样了。”
　　留影石放出来的画面中，林惊微浑身是伤，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长发凌乱，面容苍白虚弱，唇角还有着血迹。
　　单看外伤已经如此严重，内里还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凤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都怪她！
　　如果不是为了她，师姐怎么会同意做魔尊的炉鼎？
　　她若是没有被魔尊采补，一定能顺利度过雷劫，怎会如此脆弱狼狈？
　　都是她的错！
　　江秋渔扫了一眼凤桉的神色，顿时猜到了她内心的想法。
　　她发现无论是凤桉还是傅长琉，都很擅长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傅长琉甚至还因此生了心魔，凤桉虽然比他要坚定一些，却也好不了多少。
　　这小凤凰都快哭晕过去了，也不知是哪来的那么多的眼泪。
　　江秋渔逗人懂得适可而止，她将留影石收了起来，“你师兄和师姐都在本尊的手上，想要救她们，只有一个办法。”
　　凤桉抬头茫然地看着她，一双眼又红又肿，满脸都是泪水，丝毫看不出之前嚣张大胆的模样，像被霜打了的花朵似的，蔫的不行。
　　江秋渔道：“昼凰山不愿意用玄凤梧桐来换你，可本尊对玄凤梧桐实在感兴趣。”
　　她点到即止。
　　凤桉那个有些一根筋的小脑袋瓜总算转了起来，魔尊故意让她知晓师兄和师姐的情况，只是为了逼她说服昼凰山交出玄凤梧桐罢了。
　　她无路可走，即使知晓魔尊很有可能是在骗她，可她又能怎样呢？
　　她无法逃出魔宫，更没法丢下师兄和师姐不管。
　　“我若是帮你拿到玄凤梧桐，你真的会救大师姐和师兄吗？”
　　小脑袋瓜总算聪明了一回。
　　“当然。”江秋渔笑盈盈地看着他，“只要昼凰山愿意将玄凤梧桐交给本尊，本尊保证，你和你的师兄师姐都能平安无恙。”
　　凤桉无计可施，就连师尊都拿魔尊没办法，被她要去了十滴心头血，更别说是她了。
　　“你若是能发誓，我便替你说服昼凰山。”
　　江秋渔当着她的面发了誓，修真之人不能随意起誓，一旦违背誓言，便会受到来自天道的惩罚。
　　凤桉不疑有他，道：“我能联系上昼凰山，我试着劝一劝族长他们。”
　　江秋渔摇了摇头，手捏着团扇，在凤桉的头上轻轻拍了拍，“本尊像是那般有耐心的人吗？”
　　等凤桉说服昼凰山，成不成功另说，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江秋渔做事向来粗暴简单，能用最快的方法达成目的，何必要走弯路？
　　凤桉傻了，满眼茫然地看着她，“那你想怎样？”
　　江秋渔笑眯眯地看着她，态度是少有的温和，让看惯了她用魔气伤人的凤桉惊讶地睁大了眼，一时回不过神来。
　　不过魔尊虽然在笑，可凤桉总觉得对方的笑中透着股冷冰冰的威胁。
　　“昼凰山不愿意交出玄凤梧桐，不过是仗着本尊不能伤你罢了。”
　　“你若是到了临死关头，他们怎么会不愿意呢？”
　　凤桉闻言，双脚使劲在地上蹬了两下，身子努力往后退，满眼惊惧地问：“你要杀了我吗？”
　　她就知道，魔尊不是什么好人！
　　她怎么能用这般温柔动听的嗓音，说出这种吓人的话来！
　　江秋渔承诺道：“本尊不会杀你，只要你的命牌濒临破碎，昼凰山那边一定会用玄凤梧桐来救你。”
　　但凡是有门派的弟子，都有一块命牌，就放在师门中。
　　命牌同弟子的性命相联系，一旦命牌破碎，意味着命牌主人已死。
　　若是命牌彻底碎成灰，代表命牌的主人已魂飞魄散，再无复生的可能。
　　昼凰山不相信她能伤害凤桉，可若是凤桉的命牌都快碎了，他们不信也得信。
　　凤桉听见这话之后，却并未得到多少安慰。
　　按照魔尊的意思，即使她不杀她，怕是也要将她打成重伤，否则命牌如何能产生裂缝？
　　呜呜呜呜反正她难逃一顿毒打！
　　江秋渔站起身来，“放心，本尊也不打你。”
　　“只是需要你稍稍配合罢了。”
　　凤桉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江秋渔也不想解释，她拎着凤桉的衣领，把人像小鸡崽子一样拎起来。
　　身形晃了晃，两人消失在了房间中。
　　凤桉只觉得风沙迷眼，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耳边听见狂风呼啸，伴随着哀怨凄惨的哭嚎，让人心底阵阵发寒。
　　不仅如此，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眼前似乎也黑沉沉的一片，凤桉不知道她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她冷的直打哆嗦，只能感觉到自己是悬空的，双脚一直没踩到实地，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凤桉甚至想抱住江秋渔的胳膊，生怕这人把自己丢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凤桉越来越冷，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寒冷，还有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警惕和恐惧，这是她作为动物的对危险的直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凤桉快要承受不住时，她的双脚终于落了地。
　　江秋渔松开她的衣领，嗓音淡淡的：“到了。”
　　凤桉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翻涌的黑色雾气，这股黑雾挡住了所有的光，让周围的环境变得十分危险。
　　即使凤桉是修真人士，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如同盲眼之人，什么都看不清。
　　可即使看不清楚，她也能觉察出，在那些黑色的雾气中，一定隐藏着异常危险的东西。
　　凤桉转头去看身旁的魔尊，这人手中举着一把极为漂亮的伞，伞面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一颗颗鲛珠垂在伞骨上，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地方。
　　魔尊的面容隐在伞下，格外绝艳动人，如同黑暗中一轮皎洁的月光，让凤桉下意识地想靠近她。
　　“这里是哪儿啊。”凤桉问。
　　江秋渔对她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和善的笑容，“这里是无尽深渊。”
　　凤桉呆住了，“无尽什么？？”
　　什么深渊？？
　　她一定是耳朵出问题了！
　　快告诉她，这里绝不是那个传说中有来无回，流放着许多凶残嗜血的上古魔兽的无尽深渊！
　　这等凶险之地，便是魔族也不敢轻易进入，就连魔尊在这里面，也得小心翼翼，否则一不小心便会失了性命！
　　她一个元婴初期的人进入无尽深渊，真的能活下来吗？！
　　江秋渔举着伞，笑盈盈地说道：“无尽深渊里的魔兽虽然强大凶猛，可你毕竟拥有凤凰血脉，凤凰涅槃重生，你也拥有两条生命，即便死在这里，也不会真的死亡。”
　　凤桉回忆起自己初见魔尊，同她炫耀自己的凤凰血脉时的场景，嘴唇颤得厉害。
　　这一定是报复！
　　江秋渔后退一步，眼神冷了下来，即使在笑，也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祝你好运。”
　　她在凤桉绝望恐惧的眼神中，手持月流辉，身形一闪，消失了。
　　——
　　林惊微正在打坐调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难以静下心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极为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房间外被她布置了阵法，只要有人靠近，她便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可外面一切如常，林惊微甚至能听见隔壁的魔修在窃窃私语。
　　并无任何危险靠近。
　　丹田处的浮月流光蠢蠢欲动，林惊微眉头紧蹙，倏地睁开了眼。
　　耳边忽地响起师尊的声音，林惊微呼出一口浊气，恭敬道：“师尊。”
　　贺云歧的声音格外沉重，“惊微，你能联系上你师妹吗？”
　　林惊微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的不安感越发明显：“师妹她怎么了？”
　　“凤桉的命牌……”贺云歧的声音艰涩无比，“出现了裂缝。”
　　说明她危在旦夕，甚至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林惊微猛地抓紧了自己的本命法剑，眼神格外冷淡凛冽，充满杀气的剑意在她的身上流转着。
　　她沉声道：“弟子明白了。”
　　在这魔宫之中，能让凤桉处于危险之中的。
　　除了魔尊，还有谁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凤桉：可恶！为什么今天受伤的也是我？！
　　傅长琉：谢邀，人在昏迷中，心魔很厉害：）
　　【啵啵啵感谢宝子们的投喂！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啦，浅回答一下大家的问题叭，有些问题涉及剧透就不回答了哦】
　　问：死遁后鱼鱼修为还在吗？
　　答：还在，非常牛，一定是你们想要的。
　　问：还有多久死？
　　答：不确定，大纲随时在调整，无法给出准确回答QAQ免得到时候没写到，你们要说我骗人。
　　问：什么时候do？
　　答：这……要不让鱼鱼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鱼鱼：谢谢，在努力了，一定争取早日睡到清蘅君，让她喵喵叫！（充满自信的笑容）


第28章 魔界篇（二十八）
　　江秋渔并没有真的离开无尽深渊。
　　她嘴上说着要让凤桉在这里涅磐重生，实则心里也很清楚，凤桉的确是昼凰山这一辈里凤凰血脉最纯净的人，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涅磐重生，成为纯血凤凰。
　　可那也得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如今的凤桉才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危险重重的无尽深渊里，恐怕她还没有等到重生，就变成魔兽嘴中的鸟肉了。
　　江秋渔只是打算吓一吓她，顺便让昼凰山乖乖地交出玄凤梧桐，并非真的想让她死。
　　至于她为何没有选择留在凤桉身边保护她，而是隐匿在对方身后，默默地观察着凤桉的表现，则是因为无尽深渊里虽然危机丛生，可伴随着危险的，还有巨大的机遇。
　　在原著中，这片无尽深渊最后会成为女主的试炼地，女主从无尽深渊中出去后，不仅修为猛涨，还领悟了新的剑意。
　　江秋渔觉得这小鸟还挺有意思，准备帮她稳固一下境界，若是凤桉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进阶。
　　江秋渔一只手举着月流辉，轻轻松松地漫步在凤桉的身后，替她挡下了那些她现在还无法与之较量的魔兽。
　　凤桉看不见她，只觉得周围风声呼啸，伴随着魔兽的吼叫声，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怪物蠢蠢欲动，都在寻找最佳的时机，以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江秋渔只将她放在了无尽深渊的外围，可尽管如此，凤桉还是觉得危险。
　　魔尊居然来真的！
　　呜呜呜呜她今日难不成就要丧命于此了？
　　凤桉一边露出哭唧唧的表情，一边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是一把重剑，剑身宽而厚，花纹繁复古朴，整体呈淡金色，泛着金属特有的光芒。
　　江秋渔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她看原著时只来得及关注女主，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一律忽视了，没曾想凤桉使用的居然是重剑，不过想到对方那火爆的性格，似乎也不足为奇。
　　这把重剑乃是一把中品神器，名为尽东风，在名剑排行榜上赫赫有名。
　　凤桉结丹那日，师尊让她自行前往剑冢，挑选自己的本命法器。
　　林惊微的浮月流光是她在历练中所得，凤桉羡慕的很，也想学师姐那样，在历练中寻得自己的本命法器。
　　所以那次前往剑冢，她兴致缺缺，根本没想在剑冢中挑选自己的本命法器，谁知后面一看见尽东风，凤桉立刻忘了自己之前立下的豪言壮语。
　　这把重剑简直长在了她的心坎上，无一处不精美，让凤桉当即决定驯化尽东风，最后成功将其变成自己的本命法器。
　　此时，她手握重剑，虽然眼下还带着泪痕，神色却已经坚定起来，手中的尽东风也跟着嗡嗡作响，震慑着隐藏在黑暗中的邪魔。
　　江秋渔露出了一点儿笑容，从乾坤戒拿出了一块新的留影石，“不愧是女主的师妹，并非等闲之辈。”
　　虽然凤桉总想惹她生气，同她师姐比起来，她似乎还显得有些天真稚嫩。
　　可她毕竟身怀凤凰血脉，年纪不大，却已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假以时日，必定也能成为一方大能。
　　江秋渔把玩着手中的留影石，在伞下抬眸注视着凤桉挥剑时的模样，这把几百斤的重剑，在她手中却如同一根轻飘飘的竹竿，挥剑时又自带一股凛冽的剑意，剑气汹涌，击散了周围的雾气。
　　江秋渔只是替她驱散了超出她能力范围的魔兽，那些她认为凤桉可以对付的，都留了下来，打算让凤桉好好刷一刷经验值。
　　有江秋渔保驾护航，自身修为又不弱，凤桉此时其实算不得危险。
　　只是无尽深渊这种地方，充满了杀意和死气，有着其本身独特的规则，凡是进入这里的修士，会被规则当成无尽深渊的一部分，命牌破碎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并不意味着命牌的主人已经死了，只是她进入了一个没有活人生气的地方，规则便将她也同化成了死尸。
　　无尽深渊的这种奇特规则并非那等无人知晓的秘密，贺云歧和昼凰山的那些老东西应该也能猜到，江秋渔赌的就是他们不敢拿凤桉的性命开玩笑，即使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江秋渔的计谋，也不得不妥协。
　　想必此时，贺云歧已经联系上林惊微了。
　　江秋渔将手中的留影石收了起来，摊开掌心，一面光滑清晰的水镜出现在她的手中。
　　作为魔宫的主人，魔宫中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江秋渔的眼睛。
　　她从一众魔族中轻松找出了林惊微的身影，这人正站在凤桉的房间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林惊微收到师尊传来的消息之后，当即决定前往凤桉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虽然她心中很清楚，凤桉的异样同江秋渔脱不了干系，但于此同时，林惊微心中也很清楚，江秋渔若是真的想杀了凤桉，早在凤桉挑衅她的时候便动手了。
　　江秋渔此举，不过是昼凰山那边始终不愿意交出玄凤梧桐罢了。
　　林惊微心知师妹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可她的命牌的确出现了裂缝，思来想去，林惊微只能猜到一种可能。
　　凤桉此时或许是在无尽深渊里。
　　林惊微是贺云歧最看重的弟子，自身天赋卓绝，又博览群书，自然也知道无尽深渊的独特。
　　江秋渔若是想逼迫昼凰山屈服，除了真的动手杀了凤桉之外，便只能将她扔进无尽深渊了。
　　只是无尽深渊那种地方，即使江秋渔能保证凤桉不死，她怕是也得吃上一些苦头。
　　林惊微很快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她不担心凤桉此时的境况，甚至觉得，若是有江秋渔为凤桉保驾护航，这也算得上是一种机遇。
　　到了凤桉的房间之后，林惊微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眉眼清冷，丝毫看不出对师妹的担心，只用视线扫了一圈房间内的布置，并无一丝打斗的痕迹，足以证明凤桉是心甘情愿跟着江秋渔离开的。
　　她若是真的不愿，即使江秋渔修为比她高上许多，凤桉也会拼了命地反抗。
　　想来，或许是江秋渔同凤桉提前有了约定，凤桉才会乖乖地跟着她走。
　　林惊微不用想都知道，江秋渔约莫是用她和傅长琉威胁凤桉了，小师妹最是看中同门情谊，为了救自己，甚至敢偷偷闯进魔宫，她还有什么不敢答应的呢？
　　林惊微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留影石，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随后注入灵力，留影石里封存的画面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竟然是江秋渔威胁凤桉的一幕。
　　林惊微抿了抿唇，淡漠清冷的眉眼里藏满了认真的神色，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画面里的江秋渔。
　　这坏心眼的狐狸果然用她和三师弟威胁小师妹。
　　小师妹哭得悲伤哀悸的模样着实可怜，林惊微却不知为何，竟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
　　她心头松了松，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人人都说魔尊凶残嗜血，杀人如麻，可林惊微却从未见她动手杀人，虽然她每回都威胁说要杀了她们，却每每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相比起收割他人的性命，她似乎更喜欢看旁人被她吓破了胆的可怜模样。
　　果然是坏狐狸。
　　林惊微想，这人做了坏事，还要留下证据，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嘲讽她：是我做的，可你能拿我怎样呢？
　　偏偏她是真的拿江秋渔没有办法。
　　林惊微转身出了凤桉的房间，她知道江秋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昼凰山那边一日不交出玄凤梧桐，凤桉便一日不得安宁。
　　以往林惊微最是厌恶仗势欺人，不讲道理之人，可这会儿，她的心情竟格外平静，没有预料中的焦急和愤怒，甚至还想劝一劝师尊。
　　既然魔尊愿意放人，便允了她又有何妨？
　　不过林惊微也明白，玄凤梧桐乃是昼凰山的至宝，即使只是一截枝丫，也珍贵异常。
　　她并非昼凰山之人，无法替对方做决定，更不能要求对方如何。
　　只是，林惊微猜想，昼凰山最后多半也会屈服。
　　毕竟相比起玄凤梧桐还能再长，下一个如凤桉一般血脉纯净之人，便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二者相比，自然还是凤桉更为重要。
　　林惊微暂且放下对凤桉的担忧，又转身去了傅长琉的房间。
　　想必江秋渔已经来过了，傅长琉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面上依旧笼罩着淡淡的魔气，神色却不显狰狞，比起之前的痛苦难耐，此时的他更像是陷入了一场梦境。
　　林惊微捏着他的手腕，用灵力探了一遍傅长琉的内府，虽然他的体内依旧还有魔气存在，但境界已经稳住了。
　　林惊微放开师弟的手腕，替他掖了掖被角，傅长琉变成这样，她难辞其咎。
　　到底是她没有保护好师弟师妹。
　　林惊微握紧手中的留影石，江秋渔将这东西留在凤桉的房间里，便是已将她的反应和心思猜了个十成十。
　　她眼下要做的，便是去求一求魔尊，请她放过自己的师妹。
　　林惊微揉了揉眉心，想到狐狸那恶劣的性格，不知是该先叹气，还是先摇头。
　　——
　　江秋渔见林惊微朝着青霜殿去了，她抬头瞥了一眼仍在挥舞重剑的凤桉，在她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一头长相丑陋的魔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阵阵嘶哑的吼叫。
　　江秋渔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是先回去逗一逗女主，还是在这儿守着凤桉。
　　她很快拿定了主意，一道魔气从她的指尖弹出，涌进了凤桉的体内。
　　给凤桉留下保命符后，江秋渔举着伞，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林惊微踏进青霜殿时，江秋渔也正好回到房内，她给自己捏了个净身术，随即在软榻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等着林惊微进来。
　　身着白色流仙裙的剑修推开门，穿过层层红纱，在最后一道遮挡前停下脚步，望向红纱后模糊的身影，“你知道我会来。”
　　江秋渔随手用花瓣幻化了一名貌美的侍女，让人跪坐在她的身后，替她揉捏肩膀。
　　她眯了眯狐狸眼，颈间的铃铛随之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清蘅君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以前还得她威逼利诱，强迫林惊微屈服，现在这人已经学会主动讨好她了。
　　约莫是这样的情趣已经玩了好几次，林惊微早已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
　　此时，不等江秋渔说话，林惊微便撩开红纱，抬脚走了进来。
　　只是视线触及江秋渔身后的侍女时，林惊微的神色微动，随即平静淡定地走上前来，半跪在了江秋渔身前。
　　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江秋渔忍不住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她本想像从前那样，将足尖踩在林惊微的肩头，但思及上一次的不愉快经历，江秋渔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所幸这样的把戏她也已经玩腻了，是时候想一些新的情趣了。
　　想到这里，江秋渔挥了挥手，身后的美貌侍女化成了一片花瓣，林惊微眉眼微松，在江秋渔看过来之前，便垂下了眼眸，端的是一副清冷如玉的谪仙姿态。
　　如果她不是跪着的话，或许会更像一些。
　　江秋渔将人拉上榻，软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林惊微的肩上，呵气如兰：“上次我说陪你看话本子，也没来得及看，我这人向来守信，答应过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林惊微在她靠近时，便屏住了呼吸，心性坚韧的剑修即使被媚色横生的狐妖缠上了，也依旧清醒克制，脸上毫无沉迷之色。
　　只是那只素白的手，却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江秋渔从那些话本子里挑了一本，指尖挑开封皮，入目仍旧是一副画，画的是一名身穿华美衣衫的年轻女子，和一个头顶有着两只耳朵，背后晃着一条大尾巴的女妖。
　　豁哟OUO！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放出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又瞧了一眼林惊微此时正经严肃的模样，她二人的姿态神色，竟同画上的一人一妖一般无二。
　　区别只在于，她比画上那名女妖多了几条雪白的大尾巴罢了。
　　嘻嘻。
　　江秋渔在心里给江芷桃点了个赞，小狗是真会找啊！
　　这个话本子简直就是为她和林惊微量身打造的！
　　这不得玩一玩角色扮演？
　　她按着林惊微的肩，手指有意无意划过剑修的脖颈，嗓音蜜一般甜：“仙君，你怎么不看啊？”
　　林惊微垂眸，视线落在话本子上，大概懂了江秋渔的意思。
　　她抿了一下嘴唇，却不想江秋渔的手指正好按在了她的唇上，林惊微唇缝微启，将狐妖柔软的指尖含了一点儿进去。
　　江秋渔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指尖一弯，在林惊微的软舌上一扫而过，随即不等林惊微擒住她的手腕，便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在林惊微看过来时，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略带湿润的指腹。
　　林惊微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她怔怔地看着江秋渔，半晌也回不过神来。
　　正经严肃到不解风情的剑修何时见过这样的手段？
　　她抓紧了手中的衣袖，竟觉得呼吸难耐，吐息滚烫炽热，身体内部涌出一股股令她感到陌生又熟悉的情潮。
　　江秋渔将指尖含进了唇齿间，那双充满春意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迷离朦胧，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欲言又止，欲语还休。
　　这一副场景简直比话本子里最惹人心驰神往的桥段都要诱人百倍，只消一眼，便能让人丢失了魂魄，再也逃不出狐妖的手掌心。
　　林惊微甚至想要伸手蒙住江秋渔的双眼，免得坏狐狸再用这双勾魂夺魄的眼诱惑她。
　　可她沉沉地吸了好几口气之后，却只能闭上自己的眼，以为不听不看，便能躲过一劫。
　　江秋渔凑上前来，用手捧着林惊微的脸颊，如同情人间最缠绵动人的温存：“你不看我，是怕自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吗？”
　　林惊微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情动，可她此举，不也是在告诉江秋渔，她已经输了？
　　林惊微迫不得已，只能睁开眼，她目不斜视，视线落在床榻前的红纱上，似乎想当身旁的人不存在。
　　江秋渔也不勉强她，只用指尖点了点身前的话本子，“还是正事要紧。”
　　林惊微只好低头同她一起看，越看越面红耳赤，呼吸紊乱。
　　江秋渔也是满眼好奇，不住地在心里感慨。
　　刚才瞧见那幅画时，她便猜到这是一个人类女子同女妖相恋的故事，没想到细细瞧来，这里头竟然大有文章！
　　这名人类女子，乃是富人家的千金小姐，从小养在闺阁中，吃穿不愁，性子也颇为端庄正经。
　　这名女妖则是女子无意中救下的一只狐狸，狐妖受了重伤，幸得女子的救助，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只是狐妖受伤太重，等到她好不容易伤好化作人形，想要找恩人报恩时，女子竟然已经嫁人了！
　　这狐妖天生不爱须眉，只恋红颜，见女子已经嫁人，黯然神伤，本想报恩之后尽快离去，谁知却发现女子婚后并不幸福。
　　原来，女子的夫君并非良人，早在娶妻之前，便已有好几个通房，娶妻后，又纳了几房小妾。
　　女子虽为正妻，却不受夫君宠爱，只得日日独守空房，黯然垂泪。
　　狐妖一见，心上人竟被负心汉如此磋磨，如何还能一走了之？
　　只能代负心汉同女子行鱼水之欢，共赴巫山云雨。
　　写这话本子之人估计在床榻之事上颇有造诣，用词香艳大胆，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看得江秋渔意犹未尽，甚至想给她打赏一二。
　　这简直是当代搞黄大师！
　　写还是**和狐妖的人设，简直双倍带感！
　　江秋渔攀着林惊微的肩膀，头上两只狐狸耳朵抖来抖去，时不时地扫过林惊微的侧脸，她却浑不在意，只用指尖指着某一处，慢悠悠地念道：“夫人，奴家只是想报恩呐～”
　　原本只是纸上的一句浑话，可被江秋渔念出来后，却无端有了真实感，林惊微甚至觉得，自己身旁这只狐妖比话本子里的狐妖厉害多了。
　　话本子里的狐妖勾人心魂，用的是狐族的媚术，江秋渔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那里，便能让人丢了心。
　　她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江秋渔仿佛来了兴致，仙君夫人地乱叫，林惊微耳骨红得不成样子，面容也覆上了薄红。
　　她的坚持和克制已岌岌可危。
　　而江秋渔还在不断地撩拨她，勾着她共沉沦。
　　角色扮演的威力是巨大的。
　　就在江秋渔媚眼如丝，将唇凑到林惊微的唇边，软着声音唤她林姑娘时，林惊微的理智和清冷轰然倒塌，她反手扣住江秋渔的后颈，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对方的唇瓣。
　　狐妖的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讶异，随后那两只耳朵便往后压，小巧的下巴上扬，以一个更加方便的姿势接受林惊微的侵略。
　　那双勾得林惊微心潮澎湃的狐狸眼半眯，透着股迷离的春情。
　　林惊微虽是第一次亲吻别人，可在江秋渔日日夜夜的传授下，她也略微懂得了一些技巧，此时便唇瓣微启，学着江秋渔的模样，试探着攻城掠地，抢夺鲜美的猎物。
　　她虽是主动的一方，却率先按耐不住地闭上了眼，不去看江秋渔那张满含春意的脸，只专心地汲取她嘴里那股蜜一般的甜。
　　江秋渔喉间一滚，似乎咽下了什么，身体暖洋洋的。
　　尽管她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吸食林惊微身上至纯至阳的灵力，可狐妖一族的天赋在此，她无意识地也咽下去了不少。
　　怪不得狐妖都想找剑修行双修之法，只是一个吻而已，便如此惊心动魄，源源不断地灵力从两人唇舌相交处流入江秋渔的四肢百骸，温养着她的经脉。
　　江秋渔身后的大尾巴兴奋地缠在了林惊微的身上，她自己则软了身体，倒在了林惊微的怀中，被剑修揽着身子，拥入怀间。
　　她的十指抓紧了林惊微身上的衣衫，仰头半合着眼，唇瓣微启，同林惊微嬉戏玩闹。
　　唔，她好会亲！
　　江秋渔眯起眼眸，满足的不行。
　　林惊微把人密密地护在怀中，早在亲上去的那一瞬间，她便封锁了器灵的神识，不允许外人窥见这一分春色。
　　唇齿间的紧密贴合让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粘腻的啧啧声在层层轻纱内响起，江秋渔仰着头哼哼唧唧，几条大尾巴粘人的不行，使劲往林惊微的怀里挤。
　　话本子早被江秋渔用尾巴扫下了榻，她面颊酡红地抓紧林惊微的衣衫，浑身软成了一滩水，可脚背却绷紧了，脚趾不时地动来动去，难以忍耐。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林惊微揉着江秋渔的后颈，低头去看怀中的美人时，江秋渔的唇比刚才红了不少，唇瓣饱满湿润，泛着亮亮的光泽。
　　小狐狸心满意足地软倒在剑修的怀中，手指摸着她有力的胳膊，默默计算着下一次的亲密又该在什么时候。
　　林惊微抱着怀里软若无骨的狐妖，也没想再推开她，只耐心地抚摸着对方的长发，手指偶尔触碰到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时，还会细细地揉上一番。
　　她并非那等欢愉过后便不认账之人。
　　江秋渔享受着同林惊微的温存，神色有些倦倦的，她心知能诱得林惊微同她这般亲热，已实属不易，再多却是不可能了。
　　林惊微心头压着事，不把凤桉和傅长琉的事解决了，她岂能心安？
　　江秋渔总算吃到了一点儿嫩豆腐，此刻也不吊人胃口，她用指尖勾着林惊微的一缕发丝把玩着，软着身子靠在林惊微怀里，懒懒道：“你师妹在无尽深渊。放心，我将她放在了最外围，她的体内有我留下的魔气，一旦出现意外，我会第一时间将她带回来。”
　　此事在林惊微的意料之中。
　　她嗯了声，手上的动作不停，依旧慢慢地抚摸着江秋渔的长发，同时任由一条调皮的大尾巴卷上了她的手腕。
　　心智坚定的剑修仿佛又恢复了往常不动声色，清冷如霜的模样，可她的手臂还揽在江秋渔的背后，那张如谪仙般淡漠的脸上还残留着动情时的绯红，就连唇也殷红无比，下唇上有着淡淡的牙印。
　　这一切无不证明了，她方才究竟有多失控。
　　江秋渔变成狐狸以后，便很喜欢被人这样抚摸，现如今能这样对她的，只有林惊微一人。
　　可惜这人也无法常常替她梳毛挠痒，江秋渔颇有些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被林惊微安抚得昏昏欲睡，满眼都是倦意。
　　她打了个哈欠：“等昼凰山那边松口之后，你师妹便能平安离开魔宫。”
　　林惊微不吭声，只是合上眼，揽着怀里的狐狸，同她一起慢慢跌入梦境之中。
　　——
　　江秋渔将林惊微困了在自己身边。
　　贺云歧联系不上林惊微，凤桉命牌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昼凰山那边别无他法，只得咬牙将玄凤梧桐送了过来。
　　江芷桃确认无误后，将这一截玄凤梧桐的枝丫，连带着贺云歧的十滴心头血，一同送回了魔宫。
　　江秋渔正从林惊微怀中苏醒，她睡了两日半，睡得面颊酡红，浑身的骨头都软了，抖着耳朵从剑修怀中坐起身来时，便听见门外传来江芷桃的声音。
　　林惊微在她身后坐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拢上衣衫，“需要我回避吗？”
　　江秋渔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心想你若真想回避，何必还故意问上这一句呢？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手感挺好，又忍不住搓了搓耳朵尖尖，满足地眯了眯眼，“不必。”
　　江秋渔披上外衫，让江芷桃进来。
　　江芷桃早在进来之前，便从姣玥口中得知林惊微也在，她的脸色淡淡的，压根不看林惊微，仿佛此人没资格入她的眼。
　　可等向江秋渔复命时，江芷桃又双眸发亮，满眼仰慕尊敬。
　　“师尊，您要的东西。”
　　江芷桃半跪在江秋渔身前，双手向上捧着一个木匣子，等江秋渔过目。
　　江秋渔先用三指捏着那截玄凤梧桐，翻看了一会儿，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怪难闻的。
　　江秋渔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她还以为此等至宝，应当有着淡淡的木香，周身金光环绕，让人一瞧便知并非凡物。
　　可没想到玄凤梧桐竟然只是一截普普通通的木头罢了。
　　昼凰山那些成了精的鸟该不会拿假的来糊弄她吧？
　　系统：【是真的。】
　　江秋渔心想也是，即使他们想那样做，也没有这个胆子。
　　她将玄凤梧桐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小玉瓶，拔出瓶塞，放在鼻端嗅了嗅。
　　“呕——”
　　江秋渔差点儿没吐出来。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涌进鼻腔，直冲大脑，让江秋渔没忍住干呕出了声。
　　“师尊！”江芷桃咬牙，神色大惊：“您没事吧？”
　　难不成是那贺云歧在心头血里动了手脚？！
　　林惊微也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着江秋渔手中的玉瓶，师尊应当不会在此物上动手脚才是。
　　最多不过交出一份假的心头血罢了。
　　江秋渔摆了摆手，“没事……”
　　语气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虚弱。
　　她不是没闻过血腥味，但或许是才睡醒，脑子还不太灵光，骤然闻到这股铁锈味，江秋渔难受的不行。
　　系统：【……】
　　【你说你没事，非得闻来闻去干嘛。】
　　确认这两样东西的真假并不需要靠闻它们的味道，江秋渔纯属是自己作的。
　　江秋渔难得翻了车，就被系统抓住了，迎来好一顿嘲笑。
　　她默默磨了磨牙，偷偷把这件事情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可恶！
　　这也是变成狐狸后下意识的行为。
　　她总想闻一闻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通过嗅闻味道，能得出许多的信息。
　　没想到在这上面吃了亏。
　　江秋渔得了教训，下次再也不敢乱闻了。
　　她将这两样东西收好，“东西没问题，之后你便送那两人离开吧。”
　　至于付星逸，他已经是魔尊的男宠了，自然不能跟着凤桉他们离开。
　　林惊微表面上又同江秋渔结了主仆契，算是江秋渔的人，也不能走。
　　江芷桃行了礼，“属下明白，定不辜负师尊对芷桃的信任。”
　　江秋渔去了一趟无尽深渊，将灵力几乎耗尽的凤桉拎了回来。
　　这小鸟累得连手指都抬不动了，那把名剑尽东风上也满是阴冷的魔气，但她的精神却还很不错，修为也从元婴初期到了元婴中期，想来这几日收获不小。
　　这进阶速度，同林惊微也差不了多少了。
　　江秋渔把人扔给林惊微，“师妹还你，这下你不必再为她担忧了。”
　　林惊微稳住师妹的身体，凤桉一见她便落了泪，委屈的不行，“师姐……”
　　“嗯。”林惊微替她将头发撩到耳后，“你辛苦了。”
　　凤桉有种成绩进步被家长夸赞的骄傲和喜悦，她挺着腰背，“我会更加努力的！”
　　林惊微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同三师弟回去吧，之后也要勤加修炼，不可荒废修习。”
　　凤桉点了点头，双眼亮晶晶的，“师姐，那你……”
　　林惊微垂眸，没有回答她，只是道：“以后万不可再鲁莽了。”
　　凤桉蔫了下来，“我知道了。”
　　江秋渔则又为傅长琉驱了一次魔气，傅长琉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他同样也在努力同心魔抗争，两日后，他的心魔终于彻底消失了。
　　江秋渔让江芷桃带着凤桉和傅长琉先行离开，她自己则是用秘法捏了一具傀儡，代替她在魔宫中闭关修行。
　　与此同时，江秋渔还在付星逸的体内封了一道自己的魔气，以确保这人在她离开以后，不会随意作妖。
　　魔宫在她的监视之中，是她的老巢。
　　即使远在千里之外，江秋渔也能立马回到魔宫，以应对突发情况。
　　做好准备之后，江秋渔格外低调地领着林惊微出了魔宫，从云照大泽的入口处离开了。
　　她让禾莺替她搜寻捏新身体需要的天材地宝，此前禾莺曾告诉她，她在不忧城发现了特殊的灵力波动，似乎与灵脉有关。
　　江秋渔便把第一站定为了不忧城。
　　赶了五日的路，江秋渔和林惊微终于在黄昏时刻到达了不忧城。
　　——
　　不忧城外，一辆华贵精美的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接受盘查。
　　守城门的侍卫站在马车前，问前面赶车的女子，“里面的人是谁？”
　　女子身穿一袭黑色衣裳，腰封勾出一段细腰，面容素白如玉，长相只能算是清秀，那双眼却格外平静冷淡让人不敢直视。
　　她迎上侍卫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是我家夫人。”
　　侍卫又道：“可否请夫人掀开车帘？”
　　这是例行的检查，并无任何不妥。
　　侍卫的话音刚落，便有一只莹白细腻的手撩开车帘，露出一张绝艳入骨的美人面。
　　马车上的女子一手掀开车帘，一手捏着一张手帕，在侍卫打量的目光中掩唇咳了咳，嗓音娇软：“这位大人，奴家身子不适，不宜见风，可否不下马车？”
　　侍卫眼神恍惚了一瞬，即使修真界中少有面目丑陋之人，可这女子的容貌也依旧天下独绝，再找不出第二个！
　　他赶紧让开了，“夫人请！”
　　车帘被人放了下去，只听一道格外柔媚的嗓音淡淡道：“走吧。”
　　赶车的黑衣女子便拉着缰绳，驾着马车往城里去了。
　　这名黑子女子自然是林惊微，她和江秋渔乔装打扮后，在不忧城外赶着马车，接受盘查后进了城。
　　此时天色渐暗，不忧城内处处点着灯，一片灯光通明。
　　不忧城又被叫做极乐城，城中处处是销金窟，赌场青楼斗兽场等地，随处可见。
　　不忧城的夜晚格外热闹，人声不绝，女子的娇笑声和男子浑厚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奏成了独特的乐曲。
　　江秋渔随手撩开车帘，入眼便是一栋雕栏玉砌的建筑，灯光通明，正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春云楼。
　　芜湖！
　　江秋渔眼眸发亮，春云楼是什么地方？
　　是青楼啊！
　　那可是穿越者必打卡的经典景点之一！
　　她小狐狸必不可能错过！
　　江秋渔让林惊微停下马车，她尚且演着娇弱美貌夫人和身强力壮车夫的戏码，伸手戳了戳林惊微的肩，“郎君，咱们今晚不如就在此处歇息吧？”
　　林惊微抬头看了一眼春云楼三个大字，“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
　　江秋渔捧着自己的心口，泪莹莹地指责道：“你这没良心的，我都愿意放弃荣华富贵陪你浪迹天涯了，你连这点儿小要求都不肯满足我！”
　　林惊微：……
　　一旁路过的人听见这话，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显然吃瓜这事从来不分朝代和古今。
　　众人先是被江秋渔的容貌惊得挪不动脚步，随后看见林惊微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容时，又一副糟蹋了美人的嫉妒惋惜表情。
　　大家纷纷对着林惊微露出了指责的目光。
　　夫人如此娇柔动人，还有什么不能允了她的？
　　这样不懂得心疼妻子的人，竟然也能让美人抛下荣华富贵随她私奔？
　　真是可恨！
　　待众人看清江秋渔想去的地方后，又忍不住噎了一下。
　　这这这。
　　哎呀，只是青楼而已嘛，有什么呢！
　　对的！
　　这没有什么嘛。
　　众人纷纷点头肯定。
　　逛青楼很正常的！
　　一点都不奇怪！
　　我们大家都逛的。
　　江秋渔唇边漾开了浅笑，扯了扯林惊微的衣袖，作柔弱状：“郎君，可不可以嘛？”
　　林惊微紧了紧手指，呼出一口浊气，“随你。”
　　江秋渔：ouo
　　耶！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我们毛茸茸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啦！
　　小微：老婆好戏精哦
　　【新地图开启！我们鱼鱼马上要迎来一大波迷弟迷妹啦，小微：可恶！】


第29章 不忧城（一）
　　林惊微答应之后，便率先跳下车，自然地朝江秋渔伸出了手。
　　江秋渔将一只手搭在林惊微的手臂上，在她的帮助下下了车，端的是一副柔弱无力的病美人模样。
　　为了演的更加逼真，她甚至还要时不时地咳上一声。
　　放在五日之前，林惊微决计想不到，凶名在外的魔尊竟然是如此擅长唱戏的一个人。
　　出了魔宫之后，她仿佛彻底释放了天性，再不曾露出那般凶狠阴冷的模样，反而越发柔弱了，事事都要林惊微将就她，照顾她。
　　有时林惊微一晃神，仿佛自己真就是那等无耻下流之人，在有钱的大老爷家做护院，却动了歪心思，竟将老爷那娇媚可欺，柔弱不堪的病秧子夫人给拐走了！
　　都是江秋渔，日日夜夜在她耳边叫着郎君，登徒子，竟让她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
　　众人眼见这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冷面车夫，将那细柳扶风的夫人揽在臂间，护送她进了春云楼。
　　“唉！”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好好的美人，怎么就是个眼瞎的呢？
　　围在春云楼前的路人越来越多，有那不曾见过方才那一幕的人问道：“这儿是在做什么呢？”
　　另一人答：“有美人呢！”
　　春云楼乃是不忧城内一家算得上有名的青楼，先前问话那人了然：“莫不是春云楼又有新姑娘了？”
　　另一人又道：“不是，是有美人想在春云楼休息片刻！”
　　问话那人也来了兴趣：“有多美，比那扶姎姑娘还美吗？”
　　答话那人满脸狂热，可要让他形容那女子究竟有多美，他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仿佛方才所见所闻，只是一场美梦，是镜中花，水中月。
　　他挠了挠头，“我忘了……”
　　另一人嗤笑，“这才多久你就忘了，可见也不是什么让人见之忘俗的美人，不过凡胎**，一张美人皮罢了。”
　　那人想反驳他，可实在想不到话来反驳，只得疑惑不已地嘀咕道：“奇怪，怎的就想不起来了呢？”
　　这便是江秋渔的媚术了。
　　但凡见过她的人，不仅回忆不起来她的长相，脑海中有关她的记忆还会越来越模糊。
　　她只想过一过戏瘾，并非真的想引起轰动，眼下她们才进入不忧城，即使要钓鱼，也得先了解了解情况。
　　不过狐族的这个天赋技能确实很好用，江秋渔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的媚术不仅能让人忘记她的长相，还会影响旁人的判断力。
　　就像方才在春云楼外，她叫林惊微郎君，却无一人觉得有何不妥。
　　虽然修真界中两女子结为道侣并非罕见之事，普通人族也有磨镜之好，分桃之礼。
　　但这些人毕竟是少数，众人就算不因此露出厌恶的目光，也该惊讶一番，讨论一番。
　　可方才那些人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情况，仿佛事实本该如此，无论江秋渔说什么，都不该有人心生怀疑。
　　林惊微约莫是被影响的最小的那个，大部分时候她都不受江秋渔媚术的影响，只在某些时候意乱神迷，情不能自已。
　　此时见众人被江秋渔用媚术糊弄了过去，她也只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扶着江秋渔往楼上去了。
　　春云楼很大，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随处可见容貌姣好的女子提着酒壶，笑盈盈地替客人倒酒。
　　楼中处处点着灯，将角落里都照得大亮，雕梁画栋，琉璃玉石的装饰光华璀璨，仿佛误入仙境。
　　众人推杯换盏，处处是酒杯的碰撞声，交谈声吵闹复杂，偶有女子的笑声传来，让人骨酥肉麻。
　　江秋渔的眼眸亮晶晶的，她发现这一楼大堂里的众人似乎都很规矩，虽然时不时地有人往那些美貌女子的身上摸上一把，却也不曾多做纠缠，只唤人过去倒酒，偶有几句调笑，还算是克制。
　　江秋渔和林惊微进来时，江秋渔从怀中扯出一张轻纱用来遮面，她靠在林惊微的身上，“郎君，你可不能多瞧这些女子一眼，奴家会生气的。”
　　林惊微：……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微一点头，“嗯。”
　　系统：【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究竟是谁刚才盯着漂亮姐姐看得目不转睛啊？？
　　人家女主才是真的从头到尾目不斜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宿主的身上，一双清冷的眼不曾离开过宿主的脸。
　　可恶！
　　江秋渔在心里哼哼两声，她贴着林惊微的手臂，状似害羞地半藏在这人的身后，身前柔软的起伏紧靠着林惊微，剑修身形笔直，胳膊似乎都快僵硬了。
　　她将江秋渔揽在怀里亲的时候，这人也是软成了一汪水，可那时她光顾着亲她的嘴巴了，感受不如此刻明显。
　　她从前只知道江秋渔身姿动人，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了。
　　林惊微想，她哪里还能分得出心思去给别的姑娘？
　　江秋渔在这种人多的地方，戏精瘾又犯了，被老鸨拦下来的时候，吓得赶紧躲在了林惊微身后，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瞳，水光盈盈地看着面前的老鸨。
　　老鸨眼眸不得一亮，她常年混迹在美人堆里，自由一套分辨美人的手段，即使江秋渔用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双眼，可单是瞧那双眼睛，便仿佛长了勾子似的，勾的人意乱情迷。
　　面纱下的那张脸，不知道该有多令人心驰神往。
　　待老鸨将目光落在一旁的黑衣女子身上时，脸上那殷切的笑容淡了淡，“两位客人，是来听曲还是休息？”
　　春云楼中的休息，自然并非普通休息，乃是佳人在侧，共赴巫山云雨。
　　只是若要老鸨来说，便是千万种颜色也比不得面前这位姑娘。
　　林惊微从储物袋中掏出钱袋，里面装了满满一袋子上品灵石，她取出其中一块递给老鸨，“开一间房，我同夫人暂且休息片刻。”
　　老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殷切，她双手接过灵石，赶紧招呼着林惊微和江秋渔上楼，“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江秋渔半边身子靠在林惊微的身上，同她咬耳朵：“这里开房这么便宜吗？”
　　居然只需要一块上品灵石！
　　系统听见这话之后，颇有一些感慨：【你这话同‘何不食肉糜？’有何分别？】
　　这世上多的是穷苦之人，别说是灵石了，便是普通钱财也是极为紧缺的东西。
　　只是住店而已，一次便给了整整一个上品灵石，这已经算是非常昂贵了。
　　江秋渔虚心接受了系统的指责，“对不起，是我见识浅薄了。”
　　主要是这样的上品灵石，在魔尊的秘密洞府里堆了好几间石屋，看上去就跟不值钱的破烂石头似的，随便堆在地上，连个木箱子都没有。
　　她以为大家都这么有钱，原来只是魔尊要特殊些。
　　这边江秋渔正在被系统科普有关灵石的知识，那边的林惊微却是微微一愣。
　　开房……
　　林惊微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似乎并无任何不妥，只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江秋渔的语气似有些不对劲。
　　就跟坏狐狸平时想要使坏时差不多。
　　她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江秋渔，这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事物，明明是挥手便可收人性命的魔尊，却跟个从未下过山的清修之人一般，看什么都觉得好玩。
　　她觉得一块上品灵石太便宜，林惊微也不觉得有何不对。
　　她并不是同意江秋渔的话，而是她知道，高高在上的魔尊不理解人世间的辛苦，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就连她自己，从小锦衣玉食，在师门也颇受重视，以为人人皆是如此，眼里哪儿能看得到这世间的诸多痛苦？
　　若不是后来游历之时，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惊微怕是也会说出与魔尊一般无二的话来。
　　这边江秋渔大概懂了这个世界的钱币制度，原来上品灵石因其富含灵力，一块便价值不菲。
　　江秋渔在心中换算了一下，一块上品灵石，在现代社会中约莫价值十万，十万块钱可不算少了。
　　虽然对她来说依旧不算多，可也得看用在哪些地方。
　　单单只是开一间房，还是有些奢侈的。
　　她方才却当着林惊微的面，说了“十万块钱开一间房真便宜”这种话。
　　江秋渔琢磨了一下，自己都觉得那话听着满是一股炫富的味道。
　　噫，看来下次说话之前得在心中仔细斟酌一下了。
　　她只是喜欢演戏，并不想真的被人当做人傻钱多没脑子的大怨种。
　　故而江秋渔决定接下来自己暂且先不出声，看林惊微是如何同老鸨周旋的。
　　这人常年在外游历，懂的肯定比她多太多。
　　林惊微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这坏狐狸怎么忽然安静了？
　　眼睛不四处乱看，也不张嘴说些气人的话了，只乖乖地跟着她，仿佛真把她当成了自己所有的依靠，一双狐狸眼柔柔地看着她，眸中盛满了期待。
　　林惊微再看其他人，却发现有不少人都朝她们投来了目光，其中大部分人的视线都粘在了江秋渔身上，不乏那等不怀好意之人。
　　就连向来不在意旁人视线的林惊微都尚且觉得难受，更何况是性格高傲的江秋渔？
　　林惊微心中倏地警惕起来，江秋渔被人如此注视，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安静了下来，莫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折腾人的招数？
　　在魔宫中也就罢了，周围净是魔族，随她怎样折腾。
　　可眼下这春云楼里，人修妖物皆有，甚至还有不少普通人类，魔尊若是要出手伤人，谁能阻止得了她？
　　不怀好意之人倒也罢了，可若是无辜之人……
　　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掌心里空无一物，她闭了闭眼，敛下眸中的神色，避免江秋渔从她的眼神中猜出她此刻的想法。
　　在魔宫中相处了两月有余，林惊微从未见江秋渔真正取过旁人的性命，可那毕竟是在魔宫之中，魔尊虽然残忍无情，对魔族却未必能狠下心来。
　　林惊微不敢保证，江秋渔对人族和妖族也能这般心软，否则她嗜杀成性的名头，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
　　即使这人在她面前百般柔情，可非我族类，焉能没有异心？
　　她同江秋渔相处了两个多月，也未曾看透江秋渔一星半点。
　　这人做事全凭心意，喜怒无常。
　　若是江秋渔真要伤害无辜之人，林惊微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阻止她。
　　她拿定主意，便凝神屏息，仔细盯着江秋渔的动静，一双眼冷淡平静，仿佛世间外物皆不能入她的眼。
　　唯有眼前的女子能让她停留片刻。
　　偶尔有人注意到两人的身影，皆在心头默默感慨，又是一对情深意重的道侣，只是两人为何会出现在春云楼内？
　　老鸨自然也注意到了林惊微的眼神，她想，夫人如此貌美动人，自己却长相平平无奇，可得不得把人看紧了？
　　众人心思各异，唯有江秋渔读懂了林惊微的意思。
　　她告诉系统：“这狡猾多端的人类剑修，指不定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杀我。”
　　系统：【？？？】
　　系统仔细看了看，女主看宿主的眼神格外认真专注，甚至堪称柔和，怎么看都不像能在心里偷偷琢磨，该如何杀了宿主的样子。
　　【你又驴我？】
　　【你这会儿难得听话，她只会在心里偷偷松口气，没事琢磨着怎么杀你干什么？】
　　毕竟现在的剧情还远不到女主要对宿主拔剑相向的时候。
　　江秋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声音凉凉的：“谁知道呢。”
　　系统一直都知道，它的宿主只是看上去柔媚乖巧，实则本性冷漠，虽不至于视人命为无物，却也信守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行事准则。
　　面上笑意盈盈，伤起人来却毫不手软。
　　可她太能装了。
　　有时连系统都会怀疑，宿主难不成真的看上了女主？
　　毕竟那般骄傲高贵的魔尊，甘愿被一个修为远不如她的人类修士擒住手腕，压在榻上肆意亲吻，难道还算不得是喜欢吗？
　　可每当系统以为宿主是真的已经动心之时，江秋渔又总能戳破它的幻想，用事实告诉它，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譬如此时。
　　江秋渔的嗓音格外冷淡，仿佛林惊微想杀她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系统甚至怀疑，此刻女主若是真的拔剑指向宿主，宿主指不定还会主动握着剑，教女主该如何将剑尖插进她的心脏里。
　　她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系统都有些怕了，不敢再刺激江秋渔，只是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你多想了？】
　　江秋渔不答话，只是幽幽地看了一眼林惊微。
　　面容清冷的黑衣剑修垂眸，嗓音平静：“怎么了？”
　　端的是一副听话的模样，像一条被她驯服了的狗似的，只会摇着尾巴讨好她。
　　谁又能想到，这条狗其实是一头饿狼伪装的，撒娇卖痴不过是为了降低猎物的防备心，一旦等到猎物放松警惕，她便能立马纵身咬断猎物的脖子。
　　林惊微只是看着像老实人，其实最会骗人了。
　　江秋渔又怎么会相信，一个想要杀自己的人，会真的爱上自己？
　　就连中了傀儡情丝后，这人也依旧想杀自己，若是没有傀儡情丝，她怕是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吧？
　　江秋渔的眸中闪过一抹冷意，等林惊微细看过来时，她又恢复了平时笑盈盈的模样。
　　“郎君，奴家心口疼，想快些休息。”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勾了勾林惊微的指尖，惹得身旁的人呼吸微沉。
　　老鸨听见这话，赶紧道：“夫人别急，马上到了！”
　　春云楼看着富丽堂皇，房间内也布置得极为奢华舒适，那张床尤其大，铺着厚厚的锦被，方便客人休息。
　　老鸨叮嘱一番后，便转身出去了，还替两人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人探究的视线。
　　林惊微站在桌前，替江秋渔倒了杯茶，方才还装柔弱的狐狸自顾自地喝着茶，也不说让人坐下。
　　品过一盏茶之后，江秋渔冲林惊微招了招手，“站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不说主动替我解解乏。”
　　林惊微虽然名义上是江秋渔的贴身侍女，可她鲜少做那等伺候人之事，即使偶尔江秋渔兴致来了，也是直接命令她该如何做，林惊微实在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怎样讨得江秋渔欢心。
　　她已然察觉到这只坏狐狸似乎不太高兴。
　　思索片刻，林惊微在江秋渔面前半跪下来，伸手擒住狐狸细瘦的脚腕，替她脱下脚上的绣花鞋。
　　“你若是累了，便小憩片刻吧。”
　　修真之人即使不睡觉也不会感到疲惫，甚至许多修士认为，睡觉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但江秋渔不同，她喜好享受，那张榻软的不可思议，魔宫一到夜晚必然是要熄灯的，因为魔尊要休息。
　　林惊微只当她累了。
　　江秋渔垂眸定定地打量着替自己脱鞋的林惊微，谁能不说一句，清蘅君体贴痴情呢？
　　向来清冷如玉，不解风情的人，也会半跪着为她脱鞋，甚至捏着她的脚踝，轻柔地替她揉脚。
　　那只向来只会握剑的手，握住她的足踝，指尖的动作极为温柔，怕捏疼了她似的，真把她当成脆弱易碎的弱女子了。
　　单看这一幕，谁也不知这剑修面上温柔，心头想的却是该如何对付面前的女子。
　　要一步步瓦解她的力量，掌控她的所有喜乐悲欢，直至率领修士攻下她的魔宫，夺去她的所有，甚至是她的性命。
　　即使偶有失神，可林惊微也始终只将这当做情劫的一部分，从不曾心软，更不曾改变自己的想法。
　　在她对面，江秋渔则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眉目慵懒地注视着林惊微，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仿佛对身前的剑修有着百般纵容，柔情似水。
　　可只有系统知道，宿主从不曾动心，更不会因为女主的温柔而放弃自己的计划。
　　她明面上愿意为了女主改变自己的喜好，甚至对女主一再妥协，仿佛将女主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欢喜。
　　可暗地里，她却努力寻找金蝉脱壳之计，甚至带着女主亲自寻找捏一句新身体的材料，明显是铁了心地要离开女主。
　　系统在旁边看了半晌，默默下了结论：两个影后的巅峰对决！
　　不过系统总忍不住想，若是有一天宿主真的成功了，女主发现竟然是自己亲手帮助敌人逃走时，会不会后悔这会儿这么听话？
　　若真如此，女主应该会对宿主恨之入骨，掘地三尺也得将宿主找出来，挫骨扬灰吧？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此时的女主决计想不到，宿主带着她离开魔宫，只是为了想办法摆脱必死的宿命，同时也是为了从女主身边逃离。
　　系统默默替女主鞠了把泪，如此看来，还是宿主更胜一筹。
　　前提是她逃走之后，不被女主再次发现。
　　江秋渔任由林惊微替她揉了会儿脚腕，等睡意涌上来时，便用足尖抵着林惊微的手，道：“够了。”
　　她打了个哈欠，“你出去吧。”
　　林惊微仰头看着她，眉间微蹙，“我不能跟你待在一起吗？”
　　江秋渔似笑非笑，这人究竟有多怕她在春云楼里大开杀戒？
　　难不成在林惊微眼里，她就是如此愚蠢嗜血之人吗？
　　“仙君啊。”江秋渔用足尖踩了踩她的脖颈，笑道：“莫不是你也动了凡心，想在此处与我春风一度？”
　　她不等林惊微答话，又笑吟吟地道：“方才一见，这春云楼里的姑娘个个乖巧貌美，最是知情识趣。”
　　“你这是担心自己容貌不及旁人，怕我瞧上别人了？”
　　这话说的就有一些无理取闹了，林惊微有绝艳之姿，岂是这些胭脂俗粉能够比的？
　　只是江秋渔对她使了障眼法，因此在旁人看来，林惊微的容貌只不过称得上一句清秀罢了。
　　所以一路而来，众人无不感到惋惜，认为林惊微配不上江秋渔。
　　林惊微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美丑，她也不担心江秋渔会看上别人，只是不想让江秋渔离开她的视线罢了。
　　这话不好说出口，林惊微正想说几句江秋渔爱听的话，来讨这脾气不怎么好的狐狸的欢心。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议论声，随着砰砰两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江秋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外，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将众人的议论声听了个清楚。
　　只听一女子道：“怎的又闹起来了？”
　　“是他们啊。”
　　江秋渔的头顶无意识地冒出了两只狐狸耳朵，此时正竖得笔直，警觉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听见有人吼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来这里见这小贱人？”
　　伴随着男子的辩解声以及女子的哭声，门外再次响起咚咚的碰撞声，热闹的不行。
　　哟嚯！
　　江秋渔倏地站起身来，连鞋袜都来不及穿，便径直推门往外走，将欲言又止的清蘅君甩在了身后。
　　林惊微来不及多想，追着她走了出去，江秋渔正趴在栏杆上，好奇地盯着楼下。
　　幸好她还记得收起自己的耳朵。
　　林惊微无声地叹了口气，“好歹把鞋袜穿上。”
　　清蘅君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江秋渔这般小孩子心性，真是那等凶狠阴冷，残忍无情之人吗？
　　可这话是师尊亲口告诉她的，林惊微不敢怀疑，只当人性复杂，狐妖更是狡猾多端，这也许只是江秋渔迷惑人的一种本事。
　　江秋渔哪儿还记得穿鞋？
　　吃瓜是人类的本质！
　　更何况是这种爱情纠葛？
　　江秋渔听了一会儿，便明白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那挨打的男子瞒着自己的夫人，来见春云楼里的某一位姑娘，却不想此事被自己的夫人发现了，他的修为不及夫人，家世也比不上，因此只能不断躲着夫人的攻击，却不敢还手。
　　此时男子已被揍得吐出了一口鲜血，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江秋渔听见某一男子道：“真是岂有此理！”
　　“男子出来喝酒，天经地义，做夫人的，岂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难堪？即使心有不满，也该关上门慢慢理论。”
　　江秋渔朝那人瞥了一眼，心想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普信男，真是在哪儿都不缺啊。
　　明明是那男子犯了错，可当他的夫人教训他时，却仍有许多人指责他的夫人。
　　江秋渔听的有些无趣，不过她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也不欲同那些人争辩，只当自己看了个热闹。
　　却不想这时，忽然有人反问道：“可是，不是那男子自己先犯错的吗？”
　　江秋渔撑着脑袋看过去，出声的是一名身穿水蓝色流仙裙的年轻女子，她有着一副格外干净的长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北陆寒域里飘摇的霜花，洁白无瑕，不沾尘埃。
　　果然还是只有女子会共情女子。
　　先前说话那男子涨红了脸，“即使是他犯了错，可难不成他的夫人就无一丝错处吗？”
　　“她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难堪！”
　　那女子便又问：“为什么不可以呢？”
　　那男子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他看说话之人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自己已是元婴后期，便怒道：“你为她说话，想来也是那等泼辣不讲理之人！”
　　“我便替你未来的夫君好好教教你，女子应该知书达礼，温顺乖柔，才讨人喜欢！”
　　话音未落，竟已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要对那名女子动手。
　　围观之人虽然认为不妥，却无一人出手制止。
　　修真之人便是这样，话说不过几句就要打起来，尤其是自以为修为高深之人，心性高傲，不容反驳。
　　尤其是此时反驳他的，还是他向来看不上眼的女子，更让这人恼羞成怒，只想出手教训那女子一番。
　　江秋渔更觉无趣，魔尊的人设也是心高气傲，不容置疑，可她好歹是真的修为高深，普天之下再难寻对手，这男子又算什么？
　　只不过元婴后期的修为而已，却比那些大乘期的修士还要高傲无礼，仿佛天上地下，唯他独尊。
　　江秋渔越发觉得这人令她厌恶，便想出手教训他一番，虽说她的行事准则是不要多管闲事，可是这人已经让她不高兴了。
　　谁让魔尊不高兴，魔尊便要让谁不开心。
　　她正待出手，林惊微忽地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杀他。”
　　江秋渔霎时眯起了眼眸，神色冷冷地看着林惊微，“你也认为他说的没错吗？”
　　难道林惊微也觉得男人生来就要比女人高上一等，女子就合该三从四德，即使知道自己的夫君迷上了别的女子，也该不听不问，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吗？
　　林惊微要是敢答一句是，江秋渔立马就能把她也踹下楼，让她同楼下那个被自己的夫人打得哀嚎哭泣的男子做个伴。
　　江秋渔神色不善，林惊微却仿佛察觉不到她的怒意，只是道：“你若想教训他，我来便是，不要取他性命。”
　　她不想让魔尊随意杀人。
　　即使这人品性不佳，让人唾弃厌恶。
　　可修真之人最讲究因果，这男子并未伤害江秋渔，江秋渔若是随手杀了他，便是造了杀孽。
　　林惊微说完这话，忍不住抿了抿唇，只觉得自己有些多事。
　　江秋渔未必会在乎这么一桩杀孽，她从前不知杀了多少人，还会怕背上因果吗？
　　只是她……莫名不想让江秋渔再杀无辜之人了。
　　这人只是嘴坏，但罪不至死，至少不该死在江秋渔手中。
　　他若真是坏人，自有寻仇之人取他性命。
　　江秋渔听了林惊微的解释，心头微松，她看着林惊微脸上冷硬的表情，心情大好，便伸手勾住林惊微的手指，软声道：“师姐说的是，阿渔明白了。”
　　林惊微呆了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心知江秋渔嘴上没个把门，总是胡乱叫她，可乍一听见她叫自己师姐，林惊微还是有些耳热。
　　她回想起自己同江秋渔在榻上亲热那次，江秋渔还叫她夫人，说要报恩。
　　真是……太荒唐了。
　　林惊微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手中一根白色的细针，弹指间，那根细针飞了出去，穿透了男子的腿骨。
　　正在打斗中的男子兀地发出一声惨叫，径直跪在地上，同他打斗的女子抓住机会，用长剑抵着他的侧颈，“还不认输吗？”
　　男子痛得几欲昏迷，不知为何，一身灵力竟凝滞了，不受他控制。
　　此时的他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满脸扭曲道：“你偷袭！”
　　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己不如人，便说我是偷袭，原来这就是元婴期修士的气量。”
　　围观的众人哄笑起来，其中不乏元婴期的修士大声反驳道：“我们可不是那等输不起之人！”
　　男子刚才还在嘲笑别人，此刻却成了众人议论的对象，他丢不起这个人，只能忍气吞声道：“我认输！”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方才腿上那股剧烈的痛意究竟从何而来？
　　是谁帮了这个贱人？
　　那人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出的手，出手之人的修为必定在他之上。
　　这才是他不得不认输的根本原因。
　　他实在觉得丢脸，眼神阴鹜地扫了一圈围观的众人后，拖着自己的伤腿离开了。
　　此人心性不佳，气量又小，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围观众人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出的手？
　　人群中，林惊微收起自己的法器，深藏功与名。
　　离开魔宫之后，浮月流光便不能再用了，这把剑太过惹眼，见剑如见人，林惊微还需配合江秋渔隐瞒身份，便不能再当着旁人的面使用浮月流光。
　　她方才使用的法器是江秋渔赠予她的，也是一件中品神器，名为霜须。
　　霜须乃是九九八十一根龙骨针，由万年前陨落的龙帝的骨骸制作而成，可压制一切邪气。
　　方才那人痛苦的表情让林惊微的面色有些冷沉，他的反应如此剧烈，难不成体内还有魔气存在？
　　毕竟霜须专克一切邪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身为魔尊的江秋渔怎会拥有此种法器？
　　她还将霜须交给了自己。
　　难道她就不怕自己用霜须对付她吗？
　　思及此，林惊微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江秋渔，这人懒懒地靠在她身上，打了个哈欠道：“走吧，回房睡觉。”
　　这会儿又不记得自己之前说的，不让林惊微进房间的事了。
　　林惊微自然不会自讨没趣，主动提醒她。
　　她随江秋渔进了房间，这人又开始指使她，要让她暖床。
　　“师姐，阿渔身子弱，这衾被里实在寒冷，阿渔睡不着。”江秋渔半撑着身体，冲林惊微勾了勾手指，“师姐来陪陪阿渔吧。”
　　在床边打坐的林惊微睁开眼，思索片刻，握住了江秋渔的手。
　　江秋渔还以为女主转性了，真要同她抵足而眠，正期待着呢，便感觉有一股暖流从两人手掌相贴处传了过来，流进了她的经脉。
　　江秋渔：……
　　林惊微仿佛不曾看出她的咬牙切齿，只一本正经道：“我的灵力中有至阳至纯的剑气，最适合用来暖身子。”
　　她说完，还十分体贴地问：“你觉得暖和些了吗？”
　　江秋渔：可恶！
　　你再给我装？！
　　她不怒反笑，指尖勾了勾林惊微的手心，娇嗔道：“谁要你的灵力？”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睡。”
　　林惊微：“我还未曾沐浴。”
　　江秋渔正想说自己不介意，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后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啧。
　　谁啊？
　　打扰人谈情说爱。
　　江秋渔一秒出戏，扬了扬下巴，示意林惊微去瞧瞧。
　　她和林惊微才到不忧城，行事又如此低调，是谁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林惊微起身走向房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方才那名女子。
　　她先对着林惊微抱了抱拳，随后问：“你师妹在吗？”
　　林惊微一愣，反应过来，师妹指的是江秋渔。
　　“在。”
　　那女子松了口气，“我能跟她说几句话吗？”
　　不等林惊微拒绝，身后的江秋渔便道：“姑娘请进。”
　　这女子便越过林惊微，走向房内，“谢谢你方才出手相助。”
　　江秋渔在心里咦了一声，在场比她修为高深之人，尚且未曾发现是林惊微动的手，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那女子又道：“我叫灵漪。”
　　江秋渔慢悠悠地摸出一张手帕，掩唇笑了笑：“灵漪姑娘这是……”
　　灵漪极为认真地看着她，“你帮了我，我是来报恩的。”
　　江秋渔：……
　　她垂眸，“帮你的是我师姐，你要报恩，也该找她。”
　　灵漪点了点头，仿佛十分赞同江秋渔的话，可她随后紧接着又道：“但若不是你开口，你师姐也不会救我。”
　　江秋渔噎了下，这人是赖上她了吗？
　　向来只有她把别人弄的无语，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让她如鲠在喉，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你想如何？”江秋渔瞥了一眼灵漪身后的林惊微，忽地弯了弯唇角，“灵漪姑娘想怎么报恩呢？”
　　灵漪握紧手中的剑，神色严肃：“但凭姑娘吩咐。”
　　江秋渔又瞥了一眼林惊微，你们剑修都是这么直的吗？
　　她撩开颊边的发丝，媚眼如丝：“别的我都不缺，倒是缺个暖床的。”
　　清蘅君，你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啦！
　　林惊微从江秋渔的眸中看明白了这句她未曾说出口的话。
　　她绷紧身子，一语不发。
　　灵漪思索片刻：“好。”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剑，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动作快的江秋渔都来不及阻止她。
　　江秋渔：？？？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
　　鱼鱼：？？怎么会有人比我还直接？？
　　【感谢大家的投喂啵啵啵！上一秒的小微：反正她又不会看上别人。下一秒的小微：抢我老婆？？】


第30章 不忧城（二）
　　江秋渔没想到还能有人比她更让人难以招架。
　　在她愣神的片刻，灵漪已经将衣襟解开了，露出内里的子姜色肚兜。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行动力着实让江秋渔和林惊微都有些吃惊。
　　江秋渔尚且还能维持笑盈盈的模样，她倒不是真想让灵漪替她暖床，而是她明白，林惊微绝不会任由灵漪接近她。
　　不管是为了保护灵漪，还是为了稳住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她都不会让第三个人插足她们之间。
　　江秋渔想明白后，神色里带上了几分八卦的意味，她用手帕掩唇，眼神柔得能掐出水来，羞答答地看着林惊微，仿佛在等着她表态。
　　就跟做妹妹有了心仪之人，急不可耐地想求得姐姐的应允一般。
　　林惊微深吸了一口气，闪身来到床前，挡在灵漪身前，同时也挡住了江秋渔看向灵漪的目光，“灵漪姑娘。”
　　她的眉眼清冷，神色淡淡的，说话时的语气也很平静，却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攻击感。
　　“我师妹不过随口一句玩笑罢了，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江秋渔这句玩笑话，若是换个脑子正常的人来听，怕是会气得摔门而去。
　　谁会让才见面的姑娘替自己暖床的？
　　可灵漪偏偏是个脑子不正常的，或许江秋渔那话说的不错，剑修的思维的确跟一般人不一样。
　　灵漪敞着衣襟，眼里一片疑惑，“可是方才，这位姑娘的确是这样说的。”
　　她只是脑子直，并不傻，这位身着黑色衣裳的姑娘似乎不太待见她。
　　灵漪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这约莫是剑修之间特有的感应，虽然这位姑娘并不曾使剑，可灵漪却能笃定，她一定也是剑修。
　　林惊微绷紧了身子，感受到后腰被人用指尖轻轻划过，那一瞬间的麻痒使得她脸上的神色越发严肃紧绷。
　　江秋渔仗着灵漪看不见，林惊微又不能及时阻止她，便开始在林惊微背后偷偷使坏。
　　她用指尖勾住林惊微的腰封，往后拽了拽，剑修站得稳稳的，身子却僵的更厉害，腰上的皮肉柔韧有力，抵御着江秋渔的偷袭。
　　林惊微刚才亲口承认了，她是她的师妹。
　　江秋渔琢磨着，等灵漪走后，她得好好跟林惊微玩一玩情趣。
　　想到这里，江秋渔将手掌贴在了林惊微的后腰处，指尖在她的后背打着圈，感受着掌下的身子越发紧绷，她弯了弯唇，嗓音又娇又柔：“师姐……”
　　林惊微咽了咽喉咙，压下紊乱的吐息，她的眼眶泛起了一圈薄红，看向灵漪的神色却越发冷淡不近人情。
　　“师妹顽劣，灵漪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我二人也看不惯那男子，不过是出一出气罢了，即使不是灵漪姑娘，我们也会出手相助的。”
　　江秋渔翻译了一下林惊微的这段话：所以你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我师妹也不是真的想让你暖床，快滚吧！
　　她憋着笑，心想看上去霁月光风的清蘅君，讽刺起人来也这般伶牙俐齿，不给人留脸面。
　　不过这灵漪也是真的奇怪，为了这点小事便要来报恩，连她故意提出的，如此过分的要求都愿意答应，可见她从一开始的目标便是自己。
　　毕竟方才江秋渔已经告诉过她了，真正出手的人并非自己，而是林惊微。
　　可她却放着林惊微这个恩人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接近她，所求为何？
　　即使没有这所谓的报恩，她也一定会寻得其他机会接近自己。
　　江秋渔自认行事低调，除了有点喜欢演戏之外，并无其他装逼的爱好，这灵漪为何独独盯上了她？
　　总不能真是看上了她这张脸，想要替她暖床。
　　江秋渔勾着林惊微的腰封，心想还是让清蘅君来替她解决吧，毕竟是师姐么，可不得替师妹解决一下烂桃花？
　　她対凤桉那么好，対自己也不能太差。
　　师姐怎么可以偏心呢？
　　必得一碗水端平。
　　林惊微虽然不知江秋渔在想什么，却也知道这狐狸向来喜欢看戏，越是有趣的戏码，她越是喜欢。
　　不到最后一刻，她怕是不会叫停，自然也不会现在就出声赶走灵漪。
　　林惊微不傻，江秋渔能看出来的，她也能看得出来。
　　这个灵漪一看就有古怪，她是如何在紧张的打斗中，察觉出究竟是何人出手相助的？
　　林惊微怀疑灵漪不止金丹修为，毕竟她自己便是隐藏了修为，灵漪自然也能做同样的事。
　　只是她既能骗过自己，想来修为应该不低，既如此，她明明一开始便能赢那男子，又为何要拖延时间，直至自己出手相助？
　　林惊微想，江秋渔应该能看出灵漪的真实修为，只是调皮的狐狸是不可能告诉她的，至少在灵漪离开之前，她都不会提醒自己。
　　单看她在自己背后的这些小动作，便能知晓她此时的想法了。
　　江秋渔：ouo
　　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只是想看一看，端的是一本正经的清蘅君是怎么把人赶走的嘛。
　　林惊微不肯让开分毫，江秋渔躲在林惊微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眸，眼含秋波地看着灵漪。
　　灵漪问她：“所以恩人不需要我来暖床吗？”
　　林惊微点点头，语气依旧生冷，“灵漪姑娘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灵漪摆着一张与她同款的面瘫脸，“既如此，恩人便提其他的要求吧。”
　　她将自己松散的衣襟拢好，神色认真地看着江秋渔。
　　江秋渔攀着林惊微的腰，懒懒的声音从林惊微身后传出：“灵漪姑娘，方才我便已经说过了，救你的是我师姐。”
　　“你要报恩，还是找她吧。”
　　江秋渔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里却已显出了一分不耐。
　　她喜欢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最不耐烦这种超出计划之外的事，且此人一看便是対她不怀好意。
　　江秋渔还记着林惊微方才叫的那一声师妹，今日的调情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灵漪若是还不肯说出自己的目的，仍想在她面前装疯卖傻，江秋渔便要将她扔出去了。
　　灵漪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耐烦，且这位黑衣姑娘一直挡在江秋渔身前，不让她靠近。
　　灵漪别无他法，只得道：“我并非有意打扰姑娘，只是方才我与那登徒子打斗时，隐约瞧见他的身上似有魔气萦绕。”
　　林惊微心道一声，果然如此。
　　刚才她用霜须偷袭那男子时，那人异常古怪的反应便引起了她的怀疑，只是林惊微不便追上去查看，只得让他逃走了。
　　此时灵漪的话，恰好证明了林惊微心头的猜测不假。
　　灵漪见眼前二人的脸上并无任何异样之色，便明白她们早已知晓那人体内有魔气一事，她的神色微松，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方才我假装不敌，故意诱他调动体内的魔气，此人并非生了心魔，而是坠入了魔道。”
　　灵漪道：“正待将他击败之时，姑娘忽然出手，击中了他的腿骨，我观他体内的魔气竟然散了一些。”
　　霜须专克一切魔气，能将魔气从人体内彻底驱散，此法用来対待魔修恰好不过。
　　堕魔之后，魔修依靠体内的魔气才能实力大增，若是魔气消散了，便会成为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林惊微刚才那一招不仅仅是伤了那人的腿，更是损了他的修为，所以那人才会如此忌惮，生怕暴露自己堕魔一事。
　　灵漪也是瞧出了这其中的关窍，才会追着林惊微和江秋渔而来，可她为何会将主意打到江秋渔身上？
　　灵漪老实道：“因为我仔细观察过二位姑娘的相处，你们似乎以榻上那位姑娘为尊。”
　　虽然江秋渔嘴上叫着林惊微师姐，可她対待林惊微时的态度完全瞧不出师妹対师姐的尊敬。
　　也许这所谓的师姐师妹之称，更像是两人的一种玩笑话。
　　不过做师姐的愿意宠着师妹，似乎也不足为奇。
　　灵漪无意探究两位姑娘真正的关系，她只知道在这两人之间，那位在榻上的姑娘说的话更有用，这便足够了。
　　林惊微闻言，却并未放松片刻，她挡在江秋渔身上，看上去倒真有一点儿师姐的样子。
　　“灵漪姑娘，方才那一席话，也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罢了。”林惊微知道江秋渔不想引起过多的注意，她自己也不想暴露身份，眼下最好的方法便是死不承认。
　　灵漪摇头，她不愧是剑修，说话很直，丝毫不拐弯抹角：“我知道两位姑娘不想引起轰动，此事暂时只有我们三人知。”
　　她顿了一下，随后又解释道：“我与旁人不同，虽然只有金丹修为，这双眼却从小就比其他人独特些，能看见更多的东西。”
　　她主动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只为了取得林惊微和江秋渔的信任。
　　“我知道两位姑娘的修为不止如此，只是你们究竟是何境界，我却也看不出来。”
　　灵漪说着，目光落在了林惊微的脸上，“我还知道姑娘姿容绝艳，容貌之盛，怕是只有榻上的姑娘才能与之争锋。”
　　只是她们有意藏拙，因此在外人看来，这位黑衣姑娘的姿容不过清秀而已。
　　此事灵漪一早便验证过了。
　　江秋渔这会儿才是真的来了兴趣，林惊微的脸上有她布下的障眼法，江秋渔向来対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不想却被一个才认识的女子看穿了自己的障眼法。
　　她的心头涌上了一点儿好奇，虽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但也并非人人都像灵漪这般厉害。
　　江秋渔拍了拍林惊微的腰，示意她让开，自己则是翻身下榻，想与灵漪仔细聊聊。
　　两只玉白的足踩在地上，不染纤尘，脚趾颗颗透着粉，像一粒粒圆润的珍珠。
　　林惊微眉头微蹙，想让她穿好鞋袜，江秋渔却浑不在意地在桌前坐下了，还招呼灵漪过来坐。
　　等灵漪坐在了江秋渔的対面后，林惊微也在江秋渔的身旁坐下，她才刚坐好，一双脚便踩在了她的脚上。
　　林惊微垂眸一看，一対雪白的足舒舒服服地踩在她的鞋面上，足尖还戳了戳底下踩着的脚，似乎不太满意。
　　有点儿太硬了。
　　江秋渔在心里哼唧两声，勉强踩一下吧，如今漂泊在外，不比在魔宫时的舒适奢华，只得将就一下了。
　　系统：【？？？】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你踩的可是女主的脚！
　　人家都还没说什么，你还嫌踩的不舒服？！
　　江秋渔不理她，足尖却暗暗往上爬，顺着脚腕滑到了林惊微的小腿处。
　　林惊微抿紧唇瓣，腿也不敢挪开，只能任由江秋渔使坏。
　　那只调皮的脚在她的小腿上轻蹭，将林惊微整齐的裤腿蹭得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光滑细腻的肌肤。
　　江秋渔岂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她顺势将自己的足尖探了进去，没了那一层裤腿的妨碍，同样瓷白细腻的皮肤贴在了一起，滑溜溜的，又在蹭动中火星四射，燃起了燎原的大火，烧得林惊微心跳如雷，耳骨染上了一抹绯红。
　　她别无他法，只得双腿并得更拢，紧紧夹住那只作乱的脚，不让它再调皮地蹭来蹭去。
　　江秋渔倏然感觉自己的脚被禁锢住了，紧贴着林惊微小腿的脚背，似乎也泛起了一股灼烫的温度。
　　原来清蘅君并非无动于衷啊。
　　江秋渔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指尖在自己的唇上点了点，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瞧，狐狸眼中似乎藏着说不尽的风情和媚意。
　　桌下的脚倒是老实了。
　　林惊微只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闭了闭眼，敛下眸中的躁动和隐忍，而后伸手拿过茶杯，替江秋渔倒了杯茶。
　　“师妹，天气干燥，喝杯茶润润喉吧。”
　　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让她消消火呢。
　　江秋渔笑盈盈地接了过去，“谢谢师姐，师姐可真贴心。”
　　她将杯沿抵在自己唇边，饱满殷红的唇被压得凹下去了一点儿，随后又被微凉的茶水染湿，越发显得湿润柔嫩，像枝头熟透了的蜜桃。
　　江秋渔喝完一整杯茶后还不算完，她状似无意地舔了下自己的唇，舌尖却“不小心”扫过杯沿，留下了一点儿湿润的痕迹。
　　江秋渔仿佛喝到了什么琼浆玉露一般，回味地咂了咂嘴，撒娇道：“师姐，可否再替我倒上一杯？”
　　她将茶杯递给林惊微，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只露出了被自己舔过的地方，林惊微默了默，伸手将茶杯接了过来，指腹微湿。
　　她喉间滚了滚，脑海中又浮现出某些不该出现的记忆，柔若无骨的狐狸趴在她的怀里，被她锁住后颈，肆意亲吻。
　　那些灼热的，粘腻的记忆太过放肆，林惊微只是想了想，便出了一身的汗，吐息都跟着乱了起来。
　　被她夹在腿间的足就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灼伤了她的小腿，也让她再难使出力气，去抵挡江秋渔対她的逗弄。
　　林惊微已然溃不成军。
　　灵漪対两人桌下的交锋丝毫未曾察觉，她只是有些好似，这房间里难不成很热吗？
　　为何这位黑衣姑娘的鬓发都快被汗打湿了？
　　另一位姑娘则是喝了两杯冷茶。
　　真是太奇怪了。
　　灵漪清了清嗓子，“抱歉，两位姑娘，我并非有意打扰，只是别无选择，这才不得不来麻烦两位姑娘。”
　　原来灵漪有一好友，向来是乐观开朗之人，最近却频频垂泪，黯然神伤。
　　灵漪再三询问，好友才愿意告诉她，原来她还有一同胞姐姐，两人自幼走失，直到最近才相认。
　　只可惜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她姐姐便在无意中遇上了魔修，败在了那人的手上不说，还被那人的魔气侵入体内，如今境界跌损，竟是要不久于人世了。
　　灵漪想方设法，想要挽救好友姐姐的性命，却也无可奈何。
　　那魔修不知是何境界，留下的魔气竟然格外难缠，还极有可能侵入施救者的体内，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江秋渔了然，这个世界的设定便是如此，虽然人类修士拥有更高的天赋和更多的修习资源，也比魔修更容易度过雷劫，但魔修也并非毫无优势。
　　他们的魔气就是最难缠的东西。
　　越是修为高深的魔族，他们的魔气便越是难以剥除。
　　就连六大门派之一的南月楼，也拿魔尊的魔气毫无办法，能眼睁睁地看着徐采霁逐渐凋零。
　　为了対抗魔修的魔气，修士们也炼制出了许多的法宝，以防止魔气入体。
　　只是再精密的防护，也总有中招的时候。
　　灵漪那位好友的姐姐便是如此。
　　灵漪也是没招了，她见这位黑衣姑娘竟然能祛除人体内的魔气，这两位姑娘又故意藏拙，兴许是哪个门派出来游历的大能也不一定。
　　虽说林惊微的手段也是伤人的法子，可只要小心谨慎，未尝不能替好友的姐姐博出一条生路来。
　　灵漪愿意豁出去一试。
　　她将自己的本命剑放在一旁，竟直直地朝着林惊微和江秋渔跪了下去，“恳求两位姑娘出手相助，灵漪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两位姑娘！”
　　江秋渔动了心思，她等的就是灵漪的这句话。
　　早在方才灵漪说起好友的姐姐中了魔气时，江秋渔的心中便有了主意。
　　対付魔气她最在行，谁能玩得过魔尊呢？
　　剥除魔气対她来说，不过是一件挥挥手的小事。
　　但江秋渔向来奉行不多管闲事的准则，若不是灵漪主动暴露了自己双眼的秘密，江秋渔也不会耐心地听她说上老半天。
　　她刚才忽然想到，灵漪竟然能看出人体内的魔气，还能看穿她在林惊微脸上布下的障眼法，那她是否能找到灵脉所在之处呢？
　　反正现在她暂时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不如试一试，用一件自己能够轻松解决的事情，为自己谋得一份潜在的助力。
　　林惊微听完灵漪的话之后，思索片刻，看向江秋渔。
　　她从狐狸的眼中看见了饶有兴味的神色，便知道此事江秋渔已经决定要管了。
　　林惊微対灵漪方才的一番话，只信了三成。
　　修仙之路困难重重，总有人动歪心思，防人之心不可无，林惊微不是那等悲天悯人之人，更不会在听说了别人的苦难后，便立刻决定出手相助。
　　盲目的善意很容易被人利用，行善积德的前提是能保护好自己。
　　若是要她来看，她必得在辨明了事情的真伪之后，再做决定。
　　只是江秋渔向来没有那个耐心去仔细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林惊微叹了口气，竟有一种面対凤桉时的无奈。
　　唯一的区别在于，凤桉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压根儿不明白人心险恶；江秋渔则是仗着自身修为高深，不惧一切阴谋诡计。
　　偏偏林惊微又不能像面対凤桉时那样，拎着江秋渔的衣领，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坏心眼的狐狸压根儿不会听她的。
　　林惊微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操心江秋渔的事情。
　　毕竟她一直将江秋渔当成自己的死敌。
　　无论这人想要做什么，会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都应该与她无关才是。
　　她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林惊微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対劲，江秋渔则是暂时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灵漪身上，也未曾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
　　倒是灵漪，方才还不曾察觉，此刻跪在了江秋渔的身前之后，猛地发现，这位姑娘竟然将自己的脚放在了黑衣姑娘的脚上。
　　这……师姐妹之间应当如此亲密无间吗？
　　灵漪有些疑惑。
　　或许是她少见多怪了吧？
　　灵漪收回自己的视线，不去看这対师姐妹之间的勾勾搭搭。
　　江秋渔虽说已经决定要答应她了，但她也并非那等什么都不问的大傻子，她是修为高深，可是这世上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还是苟命要紧。
　　江秋渔问她：“只听你这样说，我与师姐尚不能确定你那位好友的姐姐是何种情况，能否让你那位好友来见上一面？”
　　灵漪眼眸一亮，心知这两位姑娘未曾直接拒绝她，便是可以再商量的意思。
　　她当即道：“我那好友正是这春云楼的花魁，扶姎姑娘。”
　　江秋渔方才出去看热闹时，似乎听围观的众人提到过这个名字，听说她国色天香，细柳扶风，自有一番韵味。
　　江秋渔还没见过花魁呢，“能请扶姎姑娘出来相见吗？”
　　灵漪起身，抱了抱拳，“二位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叫扶姎过来。”
　　她说完之后，便拿着自己的本命剑急匆匆地走了。
　　可见剑修的行动力的确惊人。
　　她走后，林惊微转头看向江秋渔，“我替你穿上鞋袜吧。”
　　指望江秋渔自个儿动手是不可能了，这人在魔宫时，便有许多的侍女侍候在侧，事事皆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林惊微大抵是见惯了，也不觉得江秋渔娇气，总归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从床边拿过林惊微的鞋袜，半跪在地上，握着她的一边足腕，仔细地替她套上罗袜。
　　她才刚替江秋渔穿好一只鞋，正握着対方另一只光。裸的足，准备替她套上剩下的鞋袜时，灵漪便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
　　林惊微：……
　　灵漪：？？？
　　灵漪心想，方才不是还不想穿吗，怎么这会儿又要穿了？
　　话说回来，师姐対师妹都是这么好的吗？
　　扶姎在春云楼待了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方才灵漪告诉她，这两位姑娘乃是师姐妹，可现在一瞧，这哪里是什么师姐妹？
　　分明是人家道侣间的乐趣罢了！
　　灵漪竟然还带着她直直地闯了进来，扶姎顿时窘的不知该看哪里。
　　也就灵漪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刚才她还看见了更亲密的呢。
　　灵漪是不懂，江秋渔则是不在乎。
　　至于林惊微，她太能装了，外人很难从她那张冷清如玉的脸上窥见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即使被人注视着，林惊微也依旧面色自然，手上的动作不停，替江秋渔穿好鞋袜，随即起身洗干净自己的手，而后一语不发地在江秋渔的身旁坐下了。
　　她坐下后，灵漪跟扶姎也跟着坐在了两人的対面。
　　灵漪率先道：“这便是我说的那位好友，扶姎。”
　　“这两位是……”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问过这两位姑娘的姓名。
　　江秋渔接过话，“我叫阿渔，这位是我师姐，林姜。”
　　林惊微没说话，默认了江秋渔给她安排的身份。
　　“阿渔姑娘，林姑娘好。”扶姎笑着打了招呼，只是她的眼眶通红，即使是笑着，也给人一种愁苦的感觉。
　　不过在场几人，没人觉得有何不対。
　　扶姎的亲姐姐出了事，她天天以泪洗脸，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江秋渔等她平复了心情之后，才道：“扶姎姑娘，灵漪姑娘刚才已经跟我们说过了，只是我与师姐尚且不知，你姐姐魔气入体之后，究竟是何种情况？”
　　徐采霁尚且坚持了十年，虽说她是有南月楼的天材地宝续命，可扶姎的姐姐未免也虚弱的太快了，这才几日，便已经快不行了？
　　扶姎说起姐姐，又是止不住地流泪。
　　“我与姐姐自幼走失，我在不忧城长大，姐姐则是辗转到了外地。”
　　扶姎的姐姐名为许窈，乃是一名器修，她于一年前来到不忧城，种种巧合之下，才得以与扶姎相认。
　　在扶姎看来，姐姐生性温柔本分，从不惹事，更不会仗着一身修为欺凌弱小，乃是最和善不过的一个人。
　　她与姐姐虽然才相认不到一月，姐妹俩却已亲密无间，仿佛从来不曾分离。
　　只是扶姎总觉得，姐姐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她的脸上总是藏着淡淡的愁绪，可每当扶姎问起时，许窈便会顾左右而言他。
　　扶姎虽然担心姐姐，却也不愿意逼她。
　　可她没想到，姐姐竟然会遇上魔修！
　　那一日，扶姎从春云楼回到家里，只见家中一片漆黑，往常总会点着灯，煮些好吃的等她的姐姐不知所踪。
　　扶姎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许窈的身影，她别无他法，只得出门去寻找姐姐。
　　说到这里，扶姎泪如雨下，一双眼红得几欲滴出血来，话里有着藏不住的怨恨和愤怒。
　　“我竟在离春云楼不远的巷子里发现了姐姐的身影！”
　　当时许窈昏迷不醒，浑身上下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扶姎大惊之下，将她带到医馆，这才发现姐姐的体内竟有魔气肆虐。
　　扶姎不知道姐姐究竟遭遇了何事，许窈也只醒过一次，断断续续地告诉她，她在春云楼外遇上了魔修。
　　许窈想叮嘱妹妹，要多加小心，警惕那名神秘的魔修，只是话还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随后便再不曾醒来。
　　扶姎说着姐姐的惨状，整个身子都在颤抖，那双眼已经红肿不堪，极度克制之下，下唇被她咬得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一双眼里满是対那魔修的怨恨！
　　“魔修没一个好东西！我姐姐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将我姐姐逼到如此地步？”
　　扶姎対魔修可谓是恨极。
　　江秋渔心想，那还真是巧了，你対面坐着的我就是所有魔修的老大，是最大的魔头。
　　不过她并不觉得扶姎的态度惹人不爽，毕竟扶姎的亲姐姐被魔修害成这样，她会讨厌魔修，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江秋渔非常愉快地接受了扶姎的地图炮。
　　林惊微却不着痕迹地看了江秋渔好几次，担心江秋渔会被扶姎的这句话激怒。
　　毕竟江秋渔乃是魔尊，扶姎的这句话，把她也骂了进去。
　　林惊微知道江秋渔喜怒无常，又极讨厌被人挑衅，便是対她忠心耿耿的姣玥，说错话时，都会被她斥责惩罚。
　　更何况是与她并不相熟的扶姎？
　　可林惊微观察了好一会儿，却只见江秋渔面露同情，仿佛并不在意扶姎方才的那句话，甚至还应和道：“这魔修简直欺人太甚！”
　　林惊微握紧的手指松了些许，她想，江秋渔虽然脾气不好，却也懂分寸，大抵不会在此时暴露自己的身份。
　　是她多虑了。
　　扶姎好不容易平复自己的情绪后，这才看向対面的江秋渔和林惊微，“两位姑娘可有法子救我姐姐？”
　　江秋渔沉吟片刻，“此事有些棘手，具体的还得等我与师姐看过你姐姐的情况后才能知晓。”
　　扶姎心中稍稍有些失落，不过也能理解江秋渔的谨慎，更何况这位阿渔姑娘并未拒绝自己，说明她心中尚有几分把握。
　　扶姎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牢牢地抓住。
　　此时她也想学着灵漪那样，给江秋渔和林惊微跪下，江秋渔眉头微蹙，林惊微则是扶了她一把，“扶姎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扶姎只好擦了擦眼泪，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她虽然心急，但此时天色已晚，不好太麻烦江秋渔和林惊微。
　　几人便约好明日再去扶姎家。
　　扶姎再三谢过二人，便要同灵漪一起出去，她才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察觉到身后的灵漪停了下来。
　　扶姎方才大哭了一通，眼睛还酸疼着，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看见灵漪格外认真地対林惊微道：“林姑娘，你跟你师妹同住一间房，会不会不太方便？要不我为你们再开一间房吧？”
　　扶姎：？？？
　　你在说什么鬼话？？
　　人家道侣之间亲亲密密地抵足而眠，哪用得着你来多事？
　　扶姎惊得睁大了眼，随后便要伸手去将灵漪拽过来。
　　与此同时，林惊微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灵漪，这人说话时，视线还时不时地瞥向一旁的江秋渔，脸颊莫名有些红。
　　想来，她方才所说那些话，未必全是真的。
　　她独独盯上江秋渔，是真的认为她能做她们二人的主，还是，只是单纯看上了江秋渔？
　　毕竟她的好师妹，端的是一副柔若无骨，清绝独艳的姿态。
　　林惊微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江秋渔的手背上，淡声道：“不用了，多谢灵漪姑娘关心。”
　　“我师妹身娇体弱，夜晚衾被寒凉，没有我她睡不着。”
　　江秋渔：哟嚯！
　　清蘅君出息了！
　　为了争宠，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能说的出口。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高冷地拒绝了她的主动邀请，甚至宁愿贡献出自己的灵力，都不愿意上她的床。
　　怎么这会儿又这般主动了？
　　江秋渔似笑非笑，“师姐真是好贴心啊。”
　　林惊微面不改色，却将江秋渔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她极少主动亲近江秋渔，此时竟莫名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难道是她的身体出问题了？
　　为何每每靠近江秋渔时，都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林惊微思索片刻，心想，这大概便是狐族的媚术吧。
　　江秋渔最擅长使用媚术，即使淡漠如她，也无法同江秋渔抗衡。
　　所以这些反应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不必为此感到奇怪。
　　她尤在心中思索着自己的不対劲，灵漪却皱起眉头，越发觉得奇怪。
　　这位林姑娘同阿渔姑娘真的是师姐妹吗？
　　单看林姑娘的言行举止，似乎并无不合乎礼仪之处，可灵漪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不太舒坦。
　　这位林姑娘虽然神色淡淡的，却好似不太喜欢她，话里总带着刺。
　　她正要出口询问，扶姎便飞快地拽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拽了出去。
　　房门在二人身后合上了。
　　扶姎拍着胸口，嗔怪道：“你没事去管人家道侣间的事情做什么？”
　　灵漪恍然大悟，“她们是道侣？”
　　她就说，寻常师姐妹怎么会如此亲密？
　　扶姎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林姑娘和阿渔姑娘感情甚笃，一瞧便知。”
　　灵漪沉默了半晌，“可是阿渔姑娘叫她师姐。”
　　扶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小，不懂这些也正常，不怪你。”
　　“你只需要知道，林姑娘和阿渔姑娘十分恩爱，用不着你替她们操心。”
　　灵漪这回沉默的更久了，她跟着扶姎下楼，走到拐弯处时，忽然语气平静地说道：“可是阿渔让我替她暖床。”
　　她连姑娘都不叫了，亲密地唤江秋渔为阿渔。
　　扶姎此时的心情格外复杂，并未察觉到灵漪话里的这一点儿不対劲，她只是随口道：“阿渔姑娘怎么会让你替她暖床？”
　　灵漪便认真地将方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扶姎听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傻子，那是你正好撞见人家道侣两个闹矛盾了，你说阿渔姑娘让你替她暖床，那她可曾真的让你靠近她了？”
　　这倒不曾。
　　灵漪尤不服气，“可是我解开衣襟时，阿渔也并未阻止我，是林姑娘拦下了我。”
　　扶姎总算听出了不対劲，她方才满心都只有姐姐的事情，哪还来得及细想灵漪的话？
　　可此时，灵漪已经表达得如此清楚，扶姎再听不出来她的意思，便是脑子有问题了。
　　她睁大眼，“难道你看上了阿渔姑娘？”
　　这倒也正常，这位阿渔姑娘的姿色之绝，天地间怕也只有那么一个了。
　　灵漪不说话，脸却默默地红了起来。
　　扶姎扶额，“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心思，免得惹怒了林姑娘，没你的好果子吃！”
　　灵漪心想，可是阿渔那样好看，又温柔的不像话，兴许她愿意接受自己呢？
　　她替自己辩解：“我又不是想让阿渔离开林姑娘，我只是想和她待在一起而已，这并不妨碍阿渔同林姑娘在一起。”
　　扶姎：更离谱了！
　　她一把抓住灵漪的手腕，“不行，我得好好跟你说一说！”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房内。
　　江秋渔尚且不知道灵漪说了多么惊人的话。
　　她反手按住林惊微的手指，指尖勾了勾剑修的掌心，笑得格外好看。
　　“师姐。”
　　“春宵苦短。”
　　“咱们不如早些歇息吧。”
　　林惊微无视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声，默默同江秋渔対视，眼底清晰地倒映出了江秋渔含笑的脸。
　　“师姐要是不愿意，我只好将灵漪姑娘叫回来了。”江秋渔叹了口气，指尖却在林惊微的掌心打着圈，故意引诱正经的剑修堕入凡尘。
　　林惊微收紧手指，抓住了坏狐狸调皮的指节，沉声道：“不用叫她。”
　　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喉咙发紧，一张如谪仙般不沾情爱的脸终究还是泛起了淡淡的红。
　　嗓音里仿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妥协：
　　“我替你暖床便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灵漪：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QVQ
　　小微：是谁在狗叫？（拔剑）


第31章 不忧城（三）
　　林惊微方才推说自己没有沐浴，实则修真之人只需要掐一个净身术便可。
　　江秋渔勾着林惊微的腰封，将人半推半就地拽到床边，她率先在榻上坐下，仰头看着面色正经的清蘅君，“师姐，可能要再麻烦你一下了。”
　　说这话时，江秋渔翘起两只小脚，在空中晃了晃，示意林惊微替她脱鞋。
　　林惊微大约是一早便猜到了她的目的，闻言脸上半点惊讶也无，神色格外自然地在江秋渔面前半跪，握住对方的足腕，将方才自己亲手穿上的鞋袜，又脱了下来。
　　江秋渔全身都软，就连两只脚也不例外，脚掌下没有行走留下的厚茧，反而是软软嫩嫩的，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林惊微想起对方保养毛发时那副谨慎又小心的模样，似乎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这一回想，她又忍不住想到了点别的，江秋渔变回原形时，两只爪爪都是黑色的。
　　林惊微从前也见过狐妖，对方变回原形时，爪爪分明是粉色的。
　　她以为所有狐妖皆是如此，江秋渔的小爪子却是黑亮亮的，像一颗颗圆润的葡萄。
　　难道这就是拥有魔族血脉的狐妖，与普通狐妖的不同之处吗？
　　林惊微握着江秋渔的脚，床榻上的美人媚眼如丝，一身冰肌玉肤仿佛染上了一层莹白的光芒，当是人间美景。
　　可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只拥有黑色爪子的，毛茸茸的狐狸。
　　想着想着，林惊微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点笑容。
　　这点笑容放在旁人的脸上不足为奇，可林惊微是谁，是冰霜一般的清蘅君。
　　她合该是淡漠无情的，而并非像此刻这样，捧着女子的足，眉眼温和无害，攒着淡淡的笑意。
　　江秋渔一开始还不曾察觉到林惊微的异样，直到她用足尖轻轻点了点林惊微的手腕，甚至一路顺着小臂往上滑，这人却毫无反应时，江秋渔这才发现，林惊微似乎在走神。
　　江秋渔：？？？
　　她觉得自己的一出好戏都演给了瞎子看，心头兀地涌上了一点儿不悦。
　　尤其是江秋渔还发现，林惊微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想来她在脑海中所想的东西也同自己无关。
　　高高在上的魔尊心想，魔宫里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争着抢着想伺候她的？
　　就连方才在春云楼外遇见的那些人，也无不是对她赞叹不已。
　　偏只有林惊微得了她的允许，能近得了她的身，林惊微得此殊荣，不心生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她面前走神？
　　她握着自己的脚，做着如此亲密之事，脑海中却在想着旁的东西？
　　林惊微正想到自己捏住狐狸爪爪时，小狐狸用自己的后爪子蹬她的场景，眼前忽地一暗，是江秋渔用脱下来的外衫蒙住了她的眼。
　　一股浓郁甜腻的蜜桃香萦绕在林惊微的鼻尖，吸气时，满嘴都是这股熟悉又动人的桃香味。
　　林惊微顿时忘了狐狸，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似的，被一件薄而透明的外衫挡住了一部分视线。透过这层赤色轻纱，她看见江秋渔似乎不大高兴的晃了晃头顶的耳朵。
　　耳朵是什么时候露出来的？
　　林惊微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江秋渔的脚背，指腹下的足背细腻柔软，透着几条淡青色的痕迹，看起来脆弱不堪。
　　偏偏就是这只柔若无骨的脚，能一脚踹得人心口生疼，呕出一大口血来。
　　林惊微这才恍然，自己竟然在江秋渔面前走神了。
　　她知道魔尊的性子喜怒无常，翻脸是常有的事，心眼子又多，算计人的招数一个接一个，让人防不胜防。
　　每回在江秋渔面前伺候时，林惊微无不是认真谨慎，屏息凝神。
　　可方才，她却联想到了小狐狸，竟在江秋渔面前走了神。
　　实属不应该。
　　林惊微自幼学的便是，在敌人面前定要万分的小心，一息的晃神便足以让敌人寻得反击的机会。
　　她面对的又是最最危险的魔尊，更应该谨慎才是。
　　林惊微思来想去，只怪她天生便对拥有柔软毛发的动物多了一分心软，若魔尊不是狐狸，？又或者她没有那一身雪白厚实的绒毛，林惊微必定不会被她扰乱了神智，变得不像自己。
　　都怪毛茸茸！
　　江秋渔将自己脱下的外衫扔在林惊微头上后，这人总算回魂了，只是她不仅不立刻认错，还敢装得不动声色，满眼无辜地看着自己。
　　江秋渔不高兴地拍了拍自己的狐狸尾巴，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难道是她最近表现的太温柔了，林惊微真就以为她柔弱可欺？
　　江秋渔思及此，用另一只自由的足尖挑起林惊微的下巴，语气幽幽的，带着股蛊惑引诱的味道：“师姐，方才，你在想谁？”
　　想的如此专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连她究竟是何时褪去了外衫，又将这一层轻纱扔在她的头顶，都毫无所觉。
　　她究竟在想谁？
　　想的那张向来平静淡漠的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连面对自己浓艳惑人的姿色时，都尚且能维持正经严肃的模样，又是谁能让她丢掉隐忍克制，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来？
　　是凤桉？
　　还是傅长琉？
　　又或者是某一个，她尚且不知道名姓的人？
　　小狐狸很不高兴。
　　眼下这种情况，就跟已经被她踩在脚下的猎物忽然挣扎起来，计划着想要逃跑一般。
　　林惊微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都已经答应要替她暖床了，怎么可以还想着别人？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能把她也比了下去！
　　江秋渔望向轻纱后林惊微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慢吞吞地道：“那人莫非是师姐的心上人？”
　　原著里也没说女主还有心上人啊？
　　她从头到尾都只有男主一个官配。
　　林惊微方才那副温柔怀念的神色，总不至于是给付星逸的吧？！
　　江秋渔一想到这个可能，心中更是恼怒，只恨自己从前对付星逸还是太温柔了。
　　狗男人也配？？
　　她虽然一直带着笑，眼底的神色却格外冷淡，仿佛只要林惊微说一声是，江秋渔便能立马拎着金丝缕，杀了那个胆敢跟她抢人的小贱人。
　　即使那人可能是无辜的，江秋渔也难免要迁怒于她，她倒不至于真的动手伤人，骂一骂却是难免的了。
　　当然了，她分的清，最最可恶的，还是林惊微。
　　竟敢当着她的面想别人，将她的脸面至于何地？
　　林惊微还不曾回答，系统反而先在江秋渔的脑海中出了声：【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江秋渔：“她都在我面前想别人了，还笑得如此荡漾，我不该生气吗？”
　　系统一脸老实巴交：【可是她本来就不喜欢你，想别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江秋渔：“……”
　　江秋渔脸上的笑容仿佛有些阴恻恻的，系统顿时收了声，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宿主便要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从将自己从她的意识海中拽出去捏碎。
　　江秋渔在脑海中弹了弹虚拟的烟灰，“我当然知道她不喜欢我，毕竟我也不喜欢她。”
　　系统：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活像是抓住了老婆出轨的原配一样。
　　江秋渔：“她在我面前想别人，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腹下的触感格外柔软，皮肤细腻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江秋渔解释道：“我顶着这么一张闭月羞花般的脸，同她笑盈盈地调情，她不说配合我演戏也就算了，竟然还走神了！这就是在明晃晃地打我的脸。”
　　“我不该生气吗？”
　　系统懂了，这大概类似于宿主在认真地演戏，情绪激动饱满，她的对手却心不在焉地念123，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会不高兴的。
　　江秋渔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再说了，她未尝不是故意的。”
　　系统：【？？】
　　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明知我身为魔尊，占有欲强，却还当着我的面做出这副水性杨花的模样，难道不是故意惹我生气吗？”
　　林惊微为何要故意惹自己生气呢？
　　不外乎是灵漪的存在给了她一定的刺激，让她心中有了危机感。
　　所以林惊微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证明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自己越是生气，越代表自己在乎林惊微。
　　这便是林惊微想要的结果。
　　江秋渔只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决定配合她罢了。
　　系统似懂非懂：【原来如此。】
　　搞了半天，这还是影后之间的巅峰对决。
　　它就说，宿主怎么突然表现得如此在乎女主的想法，原来是在演戏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女主看上去如此正经严肃，老实巴交，居然还是个钓渔高手！
　　江秋渔与系统的交流只在几息之间，林惊微则是顶着头上的赤色外衫，如同盖着盖头的新娘子一般，仰头看着江秋渔，面上的神色还算镇定，耳骨却悄悄泛起了红。
　　“我没想别人。”
　　她跟不上江秋渔的思维，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想了些什么，看向她的眼神格外不善，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林惊微时常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又是哪里惹江秋渔不高兴了。
　　就因为方才自己走神了吗？
　　可她为何能将自己的走神与自己在想别人联系起来？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林惊微思索片刻，低头看着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足腕，决定老实交代，同时也想解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在想，你变回原形之后，爪子为什么是黑色的？”
　　江秋渔：？？？
　　我怀疑你在驴我！
　　她难得噎了一下，足尖踩着林惊微的喉咙，反问道：“我的爪子本来就是黑色的，有何不妥吗？”
　　林惊微眉头微蹙，礼貌地提出了质疑：“我曾见过另一只狐妖的原形，它的爪子为何是粉色的？”
　　江秋渔默了默，伸手扯开蒙在林惊微头顶的衣衫，而后用自己的尾巴勾住林惊微的手腕，一把将人拽上了床榻。
　　这几个动作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林惊微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江秋渔压在了锦被里。
　　或许她也没有想过要挣扎。
　　因此格外顺从，任由自己的命门被人擒制住。
　　江秋渔若真想伤她，必不会给她反应的机会，出手快而狠，毫不犹豫。
　　而她此时的一番举动，都只是为了同自己亲热罢了。
　　这一点，林惊微还是分得清的。
　　面色微红的剑修青丝铺了满床，一双清冷的眼直直地看向上方的狐妖，目光在对方那两只狐狸耳朵上一扫而过，隐约瞧见那雪白毛发下的柔嫩皮肤似乎泛起了薄红。
　　江秋渔用一只手按着林惊微的肩膀，防止这人挣脱她的束缚，她晃了晃身后的大尾巴，指尖抚摸着林惊微的侧脸，语气里充满了幽怨。
　　“我道你为何心不在焉，原来是在想别的狐狸啊。”
　　她的唇离林惊微的脸很近，垂下的青丝挡住了部分烛光，形成了呼吸交织的隐秘之地，眼波流转间，林惊微不自然地咽了咽喉咙。
　　“你既嫌我的爪子不好看，那我便放你去找爪子好看的狐狸吧。”
　　江秋渔说完，竟施施然起身，指尖勾着自己的一缕青丝，自言自语般：“兴许那灵漪姑娘不会嫌我的爪子是黑色的。”
　　她方才坐起身来，腰肢忽然被一条手臂给搂住了，身后传来一股不容人反抗的力度，将江秋渔给拖回了榻上。
　　林惊微将怀中的女子抱紧，另一只手握住了江秋渔的手腕，细细摩挲，低声道：“没有嫌你不好看。”
　　她的胸口紧贴着江秋渔的后背，说话时微微振动，显得格外亲密。
　　林惊微总算明白江秋渔是为何不高兴了。
　　把人搂回来的那一瞬间，林惊微的身体快过了脑子，她认为这样能更快地阻止江秋渔去找灵漪，便这样做了。
　　直到将人抱了个满怀，林惊微才陡然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大胆轻浮之举。
　　幸好江秋渔不曾伸手推开她。
　　林惊微面颊微红，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她抱着怀中仍旧显得不太高兴的狐狸，视线落在了江秋渔头顶的耳朵上，语气尤其认真：“你比其他所有的狐狸都好看。”
　　江秋渔闻言，目光落在床榻边的红烛上，跳跃的火苗映在她的眼底，那双狐狸眼里似乎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细细看来，又似乎泛着冷色。
　　方才那一阵情绪的波动过后，江秋渔忽然又想摆烂了，只觉得没意思的很。
　　眼前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她在演，林惊微也在演，她们虽然同榻而眠，心却隔着千山万水，彼此永远摸不到对方的真心。
　　大部分时候，江秋渔都觉得眼前的生活还算过得去，但偶尔也会想摆一摆烂，不是敷衍系统般的暂且休息，而是真的放弃一切，大家谁也别想活。
　　管它什么任务系统，什么反派女主，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反正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死亡无所畏惧。
　　只是每当她想彻底摆烂时，想一想尘埃落定后的快乐生活，似乎又还能再坚持一下。
　　毕竟令她讨厌的人还没有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就这么放弃，着实有些不甘心。
　　江秋渔放松身体靠在林惊微怀里，心里又想，虽然这人是在演戏，可演技并不拙劣，那微哑的嗓音在耳边低声说话时，真诚得让人难以怀疑。
　　只瞧林惊微这副模样，谁能想到此时温柔地低声哄她的清蘅君，其实从没放弃过要杀她的念头呢？
　　即使江秋渔将剧情搅得一塌糊涂，早已跟原著相去甚远，可系统却能检测到，剧情的走向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无论此时的林惊微对她有多纵容宠溺，都不曾改变对方将来要杀了她的结局。
　　这双揽在她腰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腕的手，终有一天会举着剑，毫不犹豫地将她捅个对穿。
　　所以江秋渔能够置身事外，永远理智清醒，因为她知道，林惊微不会为了她而背叛师门，更不会为了她而放弃自己剿灭魔族的伟大目标。
　　毕竟林惊微是要踩着她的尸骨成神的。
　　江秋渔想，与其相信女主这点儿似有若无，不知真假的心意，还不如专心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等到她领盒饭之后，林惊微去走自己的大女主剧情，做无情无欲的神，她则做一个胸无大志的散修，优哉游哉，逍遥快活。
　　到时天上地下，永不相见，岂不是也很快乐？
　　为了她的伟大目标，江秋渔只得先跟女主虚与委蛇，互相飙演技，借林惊微的手寻找需要的材料，蹭一蹭她的女主光环。
　　她自是不掺杂一星半点的真心在里面，想必林惊微也是这样认为的。
　　生活不易，只能演戏。
　　唉。
　　就在江秋渔思索的时间里，林惊微握着狐妖细瘦的手腕，垂眸想了想，将自己的唇贴在了江秋渔的手背上，一触即离。
　　“没有嫌弃。”她强调道。
　　江秋渔的指尖动了动，她压下心里那些繁杂的思绪，从唇缝里溢出了一声轻笑，声音软绵绵的，“你这是做什么？”
　　林惊微认真地盯着她的侧脸，嗓音微哑：“哄你开心。”
　　江秋渔合上眼，不理她。
　　她面上无动于衷，却在心里点评道：真是诡计多端！
　　谁说剑修都是直女的？
　　这不是很会哄人嘛。
　　林惊微见她面上已有倦色，便松开了她的手腕，揽在江秋渔腰间的手紧了紧，“睡吧。”
　　她抱着怀中的狐妖，也慢慢地合上了眼。
　　——
　　美美睡了一觉后，第二天江秋渔又恢复了活力。
　　人嘛，都是间歇性摆烂，持续性努力的！
　　况且昨晚那个想摆烂的是小狐狸啦，跟她江秋渔有什么关系？
　　江秋渔在林惊微怀中醒来，掩唇打了个哈欠，随后用指尖在林惊微的眉间点了点，懒懒地拖着尾音道：“师姐。”
　　林惊微睁开眼，眸中清明，并无一丝睡意。
　　她嗯了声，道：“扶姎姑娘在门外等着了。”
　　江秋渔抱着她的腰不撒手，脸颊在林惊微的身上蹭来蹭去，“不想动。”
　　“师姐替我穿衣吧？”
　　林惊微丝毫没想过拒绝，毕竟她连鞋袜都替江秋渔穿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只是当江秋渔毫不设防地背对着她，露出一段纤细雪白的颈子时，林惊微还是忍不住抓紧了手中的衣衫，忍耐地闭了闭眼。
　　一大早，扶姎便在门外等着江秋渔和林惊微了，她这一晚都没怎么睡着，心里挂念着姐姐。
　　灵漪也陪着她一起等着，长相尤其干净纯粹的剑修抱着自己的本命剑，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连眨眼的功夫都不舍得浪费。
　　扶姎一见她那样，便明白这傻子根本没将自己昨晚说的话听进去。
　　她忍不住伸手在灵漪的背后重重拍了一掌，低声叮嘱道：“那话你同我说一说也就罢了，万万不可在林姑娘跟阿渔姑娘面前提起。”
　　灵漪动了动唇角，显然不太服气，“兴许只是你不能接受，阿渔并非那等迂腐之人。”
　　扶姎听见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说说，阿渔姑娘为何要看上你？”
　　“虽说你的长相是比那林姑娘要优越几分，可修真之人岂会过分注重外貌？”
　　在修真界，容貌并非最为紧要的东西，一切以实力为尊。
　　只有实力强大的美人，才会被人敬仰爱慕，若是空有美貌，毫无实力，美色只会成为祸端。
　　若要扶姎来看，那位林姑娘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可她气质卓越，清冷而不孤高，那双眼更是点睛之笔，有着说不出的锋利凛冽气势。
　　但凡真正同林惊微相处过的人，没人会因为她的容貌而小瞧她。
　　那位阿渔姑娘也并非傻子，岂会找一个毫无长处之人？
　　扶姎自认为分析的极有道理，可不知为何，灵漪看她的眼神却有些复杂，仿佛她刚才说的那一大堆都是屁话！
　　扶姎怒了，“难不成我说的不对吗？”
　　灵漪一声不吭，并不作答，心中却是想道，那位林姑娘的姿容她也比不上，单论外貌，林姑娘与阿渔姑娘当真是世间绝配，再没人比她俩更合适了。
　　可是扶姎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修真之人岂会过分注重外貌？
　　也许阿渔会喜欢她的性格呢？
　　灵漪不禁在心里琢磨着，她有什么能比得过林姑娘的长处吗？
　　这一想便入了神，直到林惊微和江秋渔相携从房内走出来时，灵漪还没能想出个结果来。
　　扶姎观二位姑娘的打扮，比昨日要正经庄重的多。
　　江秋渔换了身胭脂色长裙，头上戴着珠钗发簪，额间一抹绯红，比昨日更多了一份富贵华丽。
　　林惊微则是一身白，腰间束着腰带，宽大袖摆自然下垂，头上只簪了一支狐狸样式的发簪，整个人显得清冷圣洁，不容亵渎。
　　四目相对，江秋渔率先道：“走吧，扶姎姑娘。”
　　修真之人不贪口舌之欲，自然也不用吃早膳，江秋渔倒是想吃，但救人要紧，这些小事都可以放一放。
　　省去了这个步骤，众人直奔扶姎家，很快便到了一处四合院。
　　扶姎推开门，“请两位姑娘跟着我的步伐，此处有阵法。”
　　江秋渔看出来了，扶姎修为不高，此处布下的阵法却是不弱，足以将化神期修为以下的人落在里面。
　　扶姎见她似有好奇，主动解释道：“此阵法也是我姐姐教给我的。”
　　扶姎说她姐姐是器修，没想到在阵法上也拥有如此高超的天赋。
　　在扶姎的带领下，几人很快到了许窈所在的房门口，扶姎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飘了出来，闻得几人嘴里发苦。
　　扶姎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却又红了起来，“抱歉，林姑娘，阿渔姑娘，这房间里的味道是不大好闻。”
　　江秋渔摇摇头，“无妨。”
　　她见床榻上躺着一名身形瘦削的女子，双眼紧闭，面容被一股黑色的魔气遮挡，气息十分微弱。
　　扶姎走上前去，默默抹着眼泪，“我姐姐现下全靠药材吊着命。”
　　可续命的天材地宝难得，并非有钱就能寻得到，她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求到了江秋渔这里来。
　　江秋渔最是擅长对付魔气，此事倒是不难。
　　她将自己的手指搭在许窈的手腕内侧，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她指尖流进许窈的身体，顺着许窈全身的经脉而行。
　　许窈体内原本存在的那些魔气仿佛遇上了强敌，一路上纷纷躲避，丝毫不敢靠近江秋渔的魔气。
　　重伤许窈的这名魔修，起码有化神期的修为，许窈的修为却只有合体期初期，中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难怪她在那人的手下毫无反手之力。
　　江秋渔这才明白，许窈为何伤得这般重，又虚弱得如此之快了。
　　因为出手伤她的那个魔修，从一开始便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想让许窈死。
　　当年魔尊同徐采霁大战过后，虽然也在她的体内留下了自己的魔气，但更像是猫戏耗子一般，不求在短时间内取她性命，而是要让她长久地感受生机流失的绝望。
　　这两种方法，说不出哪一种更加恶毒。
　　许窈这里，是完全不给她医治的时间，徐采霁那边，则是让她想活不能活，一日比一日更绝望。
　　江秋渔咋舌，怨不得大家都讨厌魔修，这些法子确实有点难说。
　　她收回自己的魔气，“你姐姐之所以如此虚弱，是因为魔气侵蚀了她的经脉内府，她体内的灵力已濒临枯竭。”
　　灵力保护着许窈的内府经脉，一旦完全枯竭，魔气肆虐之下，许窈便会五脏六腑俱碎，只剩死路一条了。
　　扶姎哭红了眼，小心翼翼地看着江秋渔，“阿渔姑娘，你可有法子救我姐姐？”
　　“嗯。”江秋渔微一点头，“只是有些麻烦。”
　　对她来说倒不是非常麻烦，但江秋渔也不能表现的太轻松，否则难免引人怀疑。
　　扶姎听见这话，却是再也绷不住了，喜极而泣，哭得身体都在颤抖，只恨不得给江秋渔跪下。
　　“只要能救我姐姐，扶秧愿为阿渔姑娘当牛做马！”
　　江秋渔看向林惊微，那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便由师姐替我护法吧，扶姎姑娘不必担心，我定会拼尽全力医治许窈姑娘。”
　　她又跟扶姎要了几种药材，随后便让扶姎和灵漪先出去，自己则是随手摆了个阵法，隔绝了门外的声响。
　　林惊微站在床榻边，她知道江秋渔方才的那句护法不过是随口一说，她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许窈脸上时，林惊微却忍不住蹙起眉头，眼底净是思索之色。
　　魔族竟已如此放肆了吗？
　　不忧城繁华热闹，来往的修士众多，却有魔修敢在不忧城内出手伤人，丝毫不惧被人发现，此人的目的究竟为何？
　　此事，江秋渔又是否知情？
　　在她思考着此人的目的时，江秋渔则是撩开许窈的衣襟，查看她脖颈上的伤口，随后又撩起她的衣袖，伸出指尖抚摸着许窈小臂上的伤口。
　　“真是奇怪。”
　　林惊微回过神来，目光从许窈脸上移到江秋渔身上，“此话何解？”
　　江秋渔示意她看许窈身上的伤口，“这些伤不像是武器留下的伤口，倒更像是锋利的爪子撕扯造成的。”
　　林惊微定睛一看，虽然许窈身上的伤已经结痂，可疤痕并不平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同意江秋渔方才的话，又补充道：“也可能是锋利的指甲。”
　　江秋渔说：“方才我用魔气查探她的经脉内府，那名伤了她的魔修，至少也是化神期修为。”
　　林惊微并不答话，她看出江秋渔似乎还有话要说，便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等待着她的下文。
　　江秋渔很快又道：“魔族喜欢用原形攻击人类，留下这样的伤并不奇怪，可那些由修士入魔的魔修，往往还保留了入魔前的习惯，一般会使用武器攻击他人。”
　　“许窈说她见到的那人是魔修，可这些伤口又不像魔修所为。”
　　林惊微见江秋渔似乎并不偏袒那名伤了人的魔修，反而是真的在认真地分析情况，心头微动，也认真起来，不再去想一些不确定之事。
　　江秋渔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虽然魔族也能化为人形，但还是与魔修有着一定的区别，只需仔细辨认，便能瞧出这二者的不同。
　　“不忧城的大部分街道都热闹繁华，但扶姎发现许窈的那条巷子却恰好阴冷黑暗，兴许是许窈认错了也不一定。”
　　江秋渔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暂且想不到，究竟是何人所为。”
　　此人已有化神期的修为，想来在魔界之中的地位不会太低，江秋渔对自己的属下还是比较清楚的，可她暂时却想不到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若是这人还留在不忧城内倒也罢了，她总能将人揪出来，可这人若是跑了，天大地大，江秋渔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对方。
　　她虽然是魔尊，却也不是事事亲力亲为，更管不着底下的这些人究竟在偷偷做些什么。
　　可此人不仅伤了人，还偏巧被她和林惊微发现了，江秋渔不管也得管。
　　若是再任由这人胡乱伤人，破坏了她的计划，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江秋渔打定主意，又对林惊微道：“此人在不忧城内作乱，我并不知晓，若是有机会，定要将她压到十八层暗狱受罚。”
　　所以千万不要把什么黑锅都扣在我身上！
　　江秋渔可以接受自己作为反派被林惊微刀，但绝不肯背这些不属于她的黑锅。
　　林惊微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对上江秋渔的眼眸，眼前的一双狐狸眼褪去惑人的雾气之后，竟格外干净澄澈，不沾一丝阴谋诡计。
　　林惊微的心口升起一股灼烫感，她想，自己能相信江秋渔吗？
　　江秋渔也不管她信不信，反正她已经解释过了，林惊微别想再怪她。
　　她扶着许窈坐起来，“你帮我稳住她。”
　　林惊微扶着许窈的肩，江秋渔则是在许窈身后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后，掌心覆在了许窈的背上。
　　林惊微退后一步，只见浓郁的魔气将榻上二人包裹，她体内的剑气汹涌而出，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层保护罩。
　　江秋渔这边不需要她帮忙，林惊微却也不能出去，她只得在床前站定，这也算是替江秋渔护法了。
　　江秋渔在屋内布下阵法，只是为了防止门外两人偷听到她和林惊微的谈话，这阵法能让屋外的人听不见屋内的动静，可屋内之人却能听见屋外的声响。
　　林惊微屏气凝神，正在脑海中思索着此事的来龙去脉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扶姎和灵漪的谈话声。
　　先是灵漪安慰扶姎：“阿渔姑娘胸有成竹，必定能救回你姐姐。”
　　扶姎虽然不敢抱有十分的把握，却也被她这话安慰到了，点了点头，不住地抹着眼泪。
　　林惊微只听了一耳朵，便不准备再关注屋外的两人，可正在此时，她突然又听灵漪道：“方才你说，阿渔姑娘若是能救回你姐姐，你便要替她当牛做马地报答她，这话是真的吗？”
　　扶姎点了点头：“此话自然当真。”
　　灵漪认真地看着她，“你要照顾你姐姐，想来也不太方便，我与你乃是至交好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这样吧，我替你给阿渔姑娘当牛做马，以报答她的恩情。”
　　扶姎：？？？
　　屋内，林惊微倏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秋渔身上，小狐狸正闭着眼，专心替许窈剥除魔气，对屋外的对话丝毫不觉。
　　林惊微握紧手中的浮月流光，垂眸敛下了眼底的情绪。
　　当牛做马？
　　那自是不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哦莫哦莫ouo
　　灵漪：乐于助人的剑修一枚吖～


第32章 不忧城（四）
　　浮月流光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变化之后，在林惊微手中蠢蠢欲动。
　　就连好不容易能冒一次头的器灵，也悄悄在林惊微的内府中转悠了起来。
　　最近它总是被林惊微封住神识，虽然林惊微每回给它的理由都是“不方便”，可器灵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这三个字只是主人随口说来应付它的。
　　到底是怎样的画面，不能让它看呢？
　　以往它和林惊微一起斩妖除魔时，便是再血腥的场面都见过，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器灵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最后只得猜测道，兴许是它平时里太吵了，主人嫌它聒噪。
　　似乎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勉强解释得通。
　　此时，器灵仗着主人并未封住自己的神识，悄悄通过浮月流光观察起外界的情况来。
　　它自然也将灵漪与扶姎的一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惊微尚且未曾表达自己的看法，器灵便嚷嚷开了：“这是哪里来的剑修？怎么这般不懂规矩？”
　　“魔尊身边最信任的人分明是你，她一个黄毛丫头，居然还想抢你的位置！”
　　虽说它的主人只是清河剑派派往魔宫的间谍，可至少明面上，林惊微是魔尊现如今最宠爱的下属。
　　这是从哪个小门小派来的剑修，还敢跟它的主人争宠！
　　器灵顿时觉得不服气，它是神器，又恰好是剑，对剑修有着一种天然的挑剔。
　　林惊微当时便是凭借着自己的天赋跟能力，赢得了浮月流光的忠诚和顺服。
　　在浮月流光看来，没有哪个剑修能比得上它的主人。
　　门外那个小剑修，天赋只能说还算勉强，本命剑也不是什么名剑，凭什么跟它的主人争宠？
　　它说这一番话时，林惊微的神色很淡，仿佛对器灵的话无动于衷，可她握剑的手指却微微紧了紧，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宽大的白色衣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这一切都源自于她周身汹涌的剑气。
　　浮月流光是林惊微的本命法剑，器灵跟自己的主人心意相通，它能感受到林惊微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这一切都拜门外那个剑修所赐。
　　这让器灵越发厌恶起灵漪来。
　　它对自己的主人有着一种近乎无脑的维护，所有让林惊微不高兴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正当器灵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它的脑袋忽然被一股强势的灵力摁了下去！
　　器灵顿时蔫了，“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我又不会杀她，只是想小小地教训她一番。”
　　林惊微知道器灵年幼，心智不够成熟，行事简单粗暴，便解释道：“她并未给我带来麻烦，也未曾伤害过我，不可随意动手伤她。”
　　器灵只好顺着这股灵力的力度缩了回去，它趴在林惊微的内府中，语气蔫蔫地回答道：“我明白了。”
　　它怎么忘了，它的主人是个极有原则之人，从来不伤无辜之人。
　　林惊微并非不杀人，死在她手上的人族也并不少。
　　只是她往往只杀穷凶极恶之辈，亦或者是对她图谋不轨之人。
　　因为修真界讲求因果，若是杀人时没有正当的理由，将来经历雷劫时，必定凶险万分。
　　此乃天道的惩罚。
　　所以林惊微才会一再阻止江秋渔，既怕她伤了无辜之人，又担心她背上太多因果，将来还不清。
　　不论是人是妖还是魔，若是死后没有魂飞魄散，都是有来生的。
　　修真界的因果同灵魂相关，前世造下的杀孽，兴许要用往后的许多世来还。
　　林惊微只当自己怜惜无辜之人的性命，却从没细想过，在她察觉到江秋渔或许会动手伤人时，她心中第一时间担忧的，究竟是江秋渔，还是那些所谓的无辜之人？
　　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器灵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此时的器灵虽然被林惊微用灵力摁了回去，却依旧能听见门外那两人的谈话声。
　　器灵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林惊微面朝床榻，那双清冷淡漠的眼已然合上了，端的是不动如山，心如止水。
　　“真的不出手教训那个剑修吗？你难道就不怕魔尊真的将她收下了？”
　　林惊微睁开眼，目光落在江秋渔被魔气遮挡的面容上，声音很轻：“我能左右她的想法吗？”
　　江秋渔若是真的想将灵漪带在身边，即使林惊微千般阻挠，这坏狐狸也只会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绝不会动摇。
　　器灵一想也是，只是它听林惊微这话，似乎打算不管了？
　　它问：“你方才还觉得不开心呢，这会儿又不担心了？”
　　林惊微指尖一紧，仿佛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一般，那张脸上露出了几分被人看透的不自然，只是很快，她又敛下了眼底的神色，语气平静淡定：“我担心的，并非是灵漪。”
　　而是如同灵漪一般的人。
　　即使江秋渔有心藏拙，可她生得那样好看，总有被她容貌吸引而来之人，以后恐怕还不知道有多少，灵漪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林惊微想，江秋渔愿意隐藏修为，却不愿意隐藏自己的容貌，天姿绝色又无强大的修为傍身，只会更加引人觊觎。
　　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
　　屋外。
　　扶姎一把抓住了灵漪的手腕，“你说的是什么胡话！这种事情能由旁人代替？”
　　且她一眼便能瞧出灵漪不安好心，明明昨晚她已经将所有的道理都掰开了说给灵漪听，这人却还是冥顽不灵！
　　简直能把她气昏过去！
　　“林姑娘与阿鱼姑娘连魔气都能剥除，想来也并非等闲之辈，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扶姎一时心急，说了狠话。
　　那二人明显感情甚笃，哪有灵漪的事？
　　虽说灵漪是她的好友，扶姎不该如此斥责她，可阿渔姑娘若是能将她姐姐救回来，那便是她需要当牛做马来报答的大恩人！
　　扶姎岂会任由灵漪去破坏林姑娘与阿渔姑娘的感情？
　　她还想好好报答自己的恩人呢，不想跟恩人变成仇人！
　　灵漪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并无一丝被人看轻的不悦，而是认真解释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并非要强行破坏她们的感情。”
　　“我只是想去问一问阿渔，若是她需要我，我便跟在她身旁，替你当牛做马地回报她。若是她不需要，我不会死缠烂打。”
　　扶姎听见这话之后，好歹松了口气，再三强调道：“若是阿渔姑娘跟林姑娘不愿意，你万不可过多纠缠，明白吗？”
　　思来想去，扶姎还是觉得不妥：“这样吧，到时我陪你一起去问。”
　　她真怕这傻子胡言乱语，说一些惹人不高兴的话。
　　灵漪干脆地点了点头，“好。”
　　她的眼神干净坚定，似乎并无那等夺人的阴暗心思，扶姎好歹松了口气。
　　屋内的器灵在林惊微的内府中哼了声，给自家主人出主意：“她若是来问，你便一口回绝。”
　　“如此，她总不能再厚着脸皮留下来了吧。”
　　林惊微不答话，仿佛什么都不曾听见。
　　剥除魔气花费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功夫，乃是江秋渔有意拖延时间的结果。
　　她睁开眼，同时收回自己的魔气，许窈的身体顿时软绵绵地往后倒，被一旁的林惊微用一只手撑住，等江秋渔下了榻，林惊微便扶着许窈躺了下去。
　　许窈的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那张脸上笼罩的魔气消散后，江秋渔和林惊微这才彻底看清许窈的长相。
　　她同扶姎不愧为亲姐妹，两人的唇形起码有八分相似，只是许窈的眉眼更加坚韧素净，不似扶姎那般楚楚动人。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虽说驱散许窈体内的魔气并不难，可她毕竟在榻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两个时辰，身子都快僵硬了。
　　她才刚甩了两下手腕，身旁的林惊微忽然抓住她的一边小臂，指尖覆在江秋渔的手腕上，动作细致认真地替她揉捏着酸疼的胳膊。
　　江秋渔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人冷淡的眉眼，清蘅君眉眼微垂，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又在眼下映出了一片阴影，衬得那张脸越发绝艳动人，就连面无表情的模样也同样惹人心醉。
　　她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这张脸究竟有多大的杀伤力，只专心捧着江秋渔的手腕，五指穿插进江秋渔的指缝中，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江秋渔的手腕。
　　两人仿佛十指紧扣般亲密无间，江秋渔的手指放松时，指腹便紧贴在了林惊微的指骨上，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按揉时的力度。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林惊微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体贴温柔了？
　　甚至不需要她撒娇似的威胁几句，便主动替她揉起了酸疼的手腕，这仿若狗腿子一般的行为，真是清冷孤傲的清蘅君能做出来的？
　　江秋渔瞬间便想到了门外的灵漪和扶姎。
　　方才她替许窈清理体内的魔气时，心无旁骛，自然也听不见外界的声响。
　　可林惊微不同。
　　这人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门外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难不成是灵漪跟扶姎说了些什么？
　　能让林惊微如此警惕忌惮，灵漪该不会是当着扶姎的面对自己表白了吧？
　　江秋渔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了这一种可能。
　　她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向来敏锐，灵漪看她时的眼神又直白大胆，她并非那等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只一眼便知晓了灵漪对她的心思。
　　其实那晚让灵漪替她暖床，不过是江秋渔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她只是想逗一逗林惊微，想看清蘅君吃醋争宠而已。
　　没想到灵漪却当了真。
　　脑子直的剑修果然不能随意撩拨。
　　江秋渔虽然嘴上总没个把门，看谁都是一副温柔多情的模样，却也不想招惹像灵漪这般性格认真之人。
　　她可以利用林惊微，是因为林惊微同样也在利用她，但灵漪不曾图谋她什么，江秋渔不想把一个无辜之人拖下水。
　　她坏也坏得很有原则。
　　若是灵漪不说，江秋渔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她便只能伤一伤灵漪的心了。
　　不过此事尚且能拖上一拖，眼下还有更要紧的。
　　江秋渔用空闲的那只手抓住林惊微的手腕，面上笑盈盈的，丝毫看不出疲态，“清蘅君，你这是做什么呀？”
　　林惊微眼睫微颤，殷红的唇微启，嗓音如春风般柔和动听：“你累了。”
　　江秋渔确定了，这人又在勾引她。
　　不是她太自恋，她得出这一结论，是有证据支撑的。
　　因为林惊微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了。
　　上一次在伏岐殿内，她跪在自己身前，也是如同此时一般，神色温柔无害，一双诱人的薄唇微启，将她的指尖含了一点儿进去。
　　江秋渔甚至猜到了，林惊微为何会选择用容色来引诱她。
　　因为她在给林惊微种下傀儡情丝时，给过林惊微一定的暗示，使得林惊微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能得江秋渔的青睐，是因为她长了一张让江秋渔格外欣赏的脸。
　　简单来说，林惊微是靠容貌上位的。
　　所以每当她感觉到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时，林惊微都会对江秋渔示好，不着痕迹地引诱她，让她忘了那些凡夫俗子。
　　真是诡计多端的女主！
　　即使江秋渔再逢场作戏，也不得不承认，林惊微的确长了一张让她看不腻的脸，否则她也不会在看见林惊微的第一眼时，便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动手动脚了。
　　这人若是用了心来引诱她，江秋渔还真有一种心尖一颤的感觉。
　　本着主动送上门的豆腐，不吃白不吃的原则，江秋渔一把抓住林惊微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侧，随即身子软软地靠进了林惊微的怀里，呵气如兰：“师姐，我腰也疼，你也替我揉上一揉吧？”
　　林惊微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许窈身上。
　　江秋渔似乎尤其喜欢当着旁人的面同她行亲热之举，她丝毫不惧旁人的眼光，每回都大大方方的。
　　有时林惊微也会生出一种错觉来，难不成真是她太古板迂腐了？
　　怀中的女体馨香温热，曼妙的身躯紧贴在自己身上，一双藕臂柔若无骨，就这么弱弱地环在自己腰间，仿佛将自己当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但凡换一个人，怕是江秋渔想要她的心，那人也得挖出来给她瞧一瞧。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清蘅君，能在江秋渔如出水芙蓉，春半桃花般的美色中无动于衷了。
　　两人靠得极近，江秋渔又比林惊微矮上一些，她需得微微仰头才能直视林惊微的眼眸。
　　怀中的女子亲密地抱着自己，仰头时露出一张芙蓉面，此情此景，让林惊微想起上一次两人在榻上亲热缠绵时，江秋渔也是这般拥着她，柔弱可欺。
　　眼前的画面仿佛跟记忆中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林惊微那双清醒的眼逐渐染上了朦胧的雾气，她在江秋渔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蜜桃香，让人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头晕目眩。
　　两张同样姝色无暇的脸越靠越近，四片柔软的唇慢慢重叠在一起，江秋渔扬起脖颈，狐狸眼半合着，感受到温热的吻落在了自己的唇上，一触即离。
　　她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林惊微揽着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清蘅君向来如玉石相撞般清脆悦耳的嗓音变得又低又哑，仿佛浸足了酒意，在她耳边轻声哄道：“等私下无人时，我再替你好好揉一揉，好不好？”
　　江秋渔能说不好吗？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被女主的无边美色迷了眼。
　　见过高冷淡漠的仙君一朝坠入凡尘，被迫沾染上人间**的模样后，谁还能再对其他人动心呢？
　　更何况她原本就不喜欢灵漪。
　　即使江秋渔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爱林惊微这个人，可她很难不对林惊微的美色动心。
　　仔细想想，若是能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睡到林惊微，似乎也不亏。
　　且林惊微如今越来越乖顺温柔，之前江秋渔轻薄她时，她还会躲开，或者装听不见也看不见，现在居然都会主动揽着江秋渔亲了。
　　睡她难道不是指日可待的事吗！
　　江秋渔顿时充满了信心。
　　她也不计较林惊微这一触即离的吻了，故意当着林惊微的面，回味般地舔了舔唇，将唇中一颗美人珠舔得饱满湿润，色彩殷红。
　　“谢谢师姐的灵力，我的身子爽利多了。”
　　她说这话时，还要故意眯起狐狸眼，神色格外满足，仿佛吸饱了阳气似的。
　　林惊微闻言，耳骨微红，缓缓松开江秋渔的腰，指尖垂在身侧时，不太自然地捻了捻，哑声道：“我去叫扶姎姑娘进来。”
　　她这副模样，一眼便能让人瞧出不对。
　　江秋渔没说什么，只是抿唇笑了笑，“都听师姐的。”
　　她想，林惊微未必不知道她自己的样子有多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可她既然想要震慑灵漪，便不得不将这一幕暴露在外人眼前。
　　啧啧。
　　为了争宠，就连清蘅君也能使出这样的手段来。
　　看来她这直女的性格也得分情况。
　　想直的时候，江秋渔的媚眼便都抛给了瞎子，不想直的时候，后宅女子争宠的手段一个接着一个，用得毫不刻意。
　　不愧是女主。
　　此等心机和谋划，岂是常人能有的？
　　反派栽到她手上，不怨。
　　——
　　扶姎跟灵漪在门外等了整整两个时辰，房门才在两人的注视中，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姑娘！”
　　扶姎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有着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情况如何？”
　　“你姐姐体内的魔气已驱除干净了，只是她的身子格外虚弱，恐怕还需要再好好地养一段时间。”林惊微侧开身子，“你可以进来看看。”
　　扶姎闻言喜极而泣，一颗高高吊起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她当即便要给林惊微跪下，“谢谢林姑娘！谢谢阿渔姑娘！”
　　林惊微赶紧伸手扶着她，不让她真的跪下，“扶姎姑娘不必客气。”
　　早在江秋渔收回魔气时，林惊微便将浮月流光收了起来，同时封住了器灵的神识。
　　此刻她手中空无一物，连常年练剑磨出来的茧也被江秋渔用障眼法遮住了，丝毫看不出有握剑的痕迹。
　　扶姎心想，两位姑娘果然是藏拙的大能，灵漪那丫头是在痴心妄想。
　　只有灵漪看穿了林惊微的伪装，只是她不曾告诉任何人，连扶姎都不知晓此事。
　　扶姎进屋后，直奔床榻而去，灵漪则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了江秋渔身上。
　　阿渔姑娘虽然面色自然，眼下却透着几分疲倦之色，想来此次驱除魔气，也并非轻而易举。
　　她正想关心一二，站在一旁的林惊微忽然抬脚往旁边挪了一步，离江秋渔更近了。
　　她抬手，指尖在江秋渔的眼尾轻抚，嗓音温和：“阿渔，你也累了，不妨先去休息片刻吧？”
　　江秋渔望进她的眸中，只见林惊微眼底一片关怀之色，似乎真的只是想关心江秋渔，并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她不是恰好将灵漪的视线挡了个严实的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演，接着演。
　　江秋渔握住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师姐放心，我没事。”
　　她歪了歪脑袋，视线越过，林惊微，瞥向她身后的灵漪，“灵漪姑娘方才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林惊微被她握住手指之后，便不动了，只定定地看着江秋渔，显得格外无辜，仿佛方才那个故意使坏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江秋渔，方才还能说是无意，若再如此，便显得有些刻意了。
　　灵漪隔着林惊微，同江秋渔对上视线，她刚才只不过是想关心阿渔姑娘罢了，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话已经让林姑娘说了，灵漪只得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想说的，阿渔姑娘既然累了，便去休息吧。”
　　江秋渔见灵漪果然被林惊微那暗藏针对之意的举动给逼得只能后退，不由得有些想笑，她勾了勾林惊微的掌心，“那只能麻烦师姐陪我去休息一会儿了。”
　　林惊微端的是一副清冷自持，不动如山的架势。
　　她任由江秋渔调皮地挠她的掌心，只神色淡淡地看向灵漪：“这里就麻烦灵漪姑娘了，许窈姑娘的身子弱，只扶姎姑娘一个人，怕是照看不过来。”
　　江秋渔发现林惊微是有一点坏心眼在身上的。
　　她明知道灵漪对自己有好感，却故意用许窈做借口，将灵漪留了下来，且灵漪还不能拒绝，因为这很合情合理。
　　但凡灵漪再来找她，林惊微都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灵漪，责怪她对朋友不够尽心，脑子里尽想些风花雪月之事。
　　灵漪也不知听懂林惊微话里的陷阱没有，她抱了抱拳，神色认真道：“这是自然，林姑娘不必担心。”
　　林惊微于是心满意足地带着江秋渔走了。
　　江秋渔抬脚跨出四合院的大门，身子倚着林惊微的肩，笑得花枝乱颤。
　　“仙君啊仙君，原来你也有这般坏心眼的时候。”
　　林惊微虚扶着她的后腰，免得这人不小心摔跤，即使被笑话了，也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真要现在回去吗？”
　　江秋渔的疲态是她故意伪装出来的，她还不累，此时又正是晌午，街上尤其热闹，饭菜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独属于凡人的烟火气息。
　　修真之人都会辟谷，不进食也影响不大。
　　但江秋渔不愿意过得那么清苦，反正她一身修为已经达到了顶峰，不必跟普通修士一样，怕食物里的杂质污染了灵根的纯净。
　　林惊微也不在乎这些，她天赋卓绝，灵根之绝，世间独有，不怕被污染。
　　于是二人相携走进了一家热闹的酒楼，由店小二带领着，一路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点了几道招牌菜后，江秋渔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垂眸望着窗外的景色，但见街上人来人往，普通人类与修士混杂，偶尔还能瞧见一两名修成人形的妖，同人修走在一起时，难以分辨。
　　好不热闹。
　　江秋渔看了一会儿，忽然扬了扬下巴，冲林惊微道：“你瞧，那些是不是明望宗的弟子？”
　　林惊微眉头微蹙，顺着江秋渔的视线看过去，那一行男女穿着门派统一的服饰，正热热闹闹地说着什么。
　　从他们身上的服饰便能分辨出，这些人正是明望宗的弟子。
　　江秋渔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少年少女，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带着青春活力，仿佛刚离开母亲的小兽，对外界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热情大胆，无所畏惧。
　　“清蘅君，你从前也是这般稚嫩无畏吗？”
　　对外界危险的了解不够深入，又对自身的实力格外信任，所以勇敢无畏，敢仗剑走四方。
　　虽然稍有些稚嫩，却更显得心思纯净，干净单纯，让人瞧着便心情愉悦，想逗上一逗。
　　江秋渔说这话时，是单单传音给林惊微一个人的，她有分寸，不会在外人面前叫林惊微清蘅君。
　　林惊微听见这话，视线也落在了那一行人身上，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她点了点头，“嗯。”
　　江秋渔幽幽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啊。”
　　可惜不能亲眼看一看，年幼时的女主是什么样的。
　　总不可能从小到大都是个面瘫吧？
　　修真之人对于外人的视线感知极为敏锐，江秋渔和林惊微不过多看了几眼，那一行男女中，便有好几人抬头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众人先是被江秋渔那张带笑的芙蓉面晃花了眼，愣神几息过后，才回过神来，纷纷涨红了脸。
　　随后目光又落在了林惊微身上，只觉这人虽然容貌不如先前那位姑娘明艳，可眼神清冷凛冽，也是不容小觑。
　　因着林惊微与江秋渔的目光并不含任何恶意，只是单纯的打量，因此那几人也只是礼貌地抱了抱拳，算作打招呼，随后便移开了目光。
　　江秋渔收回视线，“明望宗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此？”
　　林惊微也不知，她离开清河剑派已有两月，师尊也不曾告诉她这些小事。
　　不过她认得，那一行人中，被隐隐护在最中间的少女，名为玖仪，乃是明望宗一长老之女，师从明望宗掌门纪长峖，是付星逸的同门师妹。
　　她是明望宗当之无愧的小公主，是被所有人疼爱的小师妹。
　　玖仪怎会出现在此处，且她身旁跟着的那名女子，似乎并不是人族修士。
　　林惊微想起自己从前曾听到过的传闻，说是玖仪曾经救过一只雪狼妖，那狼妖感念她的恩情，化形之后，便一直跟在她左右，护她周全。
　　难不成就是她？
　　江秋渔见林惊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伸出自己的脚，在桌下蹭了蹭林惊微的小腿，“师姐，你又是在想谁？想的这般专注。”
　　林惊微的思路被她打断，也不气恼，将自己方才的猜测和盘托出，“或许这不忧城内，有什么大事发生。”
　　江秋渔心里也是这般想的，她见来往的许多人对这不忧城并不熟悉，显然并非城中之人。
　　不忧城虽然热闹繁华，却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涌入如此多的外人，显然是有什么事吸引了这些人，否则他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不忧城里。
　　等店小二端着菜过来时，江秋渔便塞了一块中品灵石给他，“小哥，我和师姐初来乍到，不了解这不忧城的情况，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不知可否方便？”
　　这小二也是修士，只是修为尚低，他收了江秋渔给的灵石，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尽管问，我对这不忧城不说十分了解，起码也有九分半！”
　　江秋渔笑了声，问他：“这城中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怎么往来如此多的外人。”
　　小二欸了一声，“您才来，不清楚，我们城主马上就要成亲了，这些客人都是来喝喜酒的！”
　　原来如此。
　　江秋渔抿着唇笑，“此等喜事，我与师姐不知能否去沾沾喜气。”
　　小二点了点头，“您若是有请帖的话，便可直接进入城主府观礼。若是没有也不要紧，我们城主说了，大喜那一日，城中所有的酒楼吃饭住店都免费！”
　　他话里话外，充满了对不忧城城主的仰慕尊敬。
　　江秋渔将自己的第一站定位不忧城，自然不是对它毫无了解。
　　她知道不忧城的城主是名女子，名字叫做薛如钰，拥有化神初期的修为，为人和善，对待自己的子民尽心尽力，将不忧城管理的很好。
　　所以城中之人无一不真心尊敬她，爱戴她。
　　江秋渔又问小二：“城主我知道，最是和善不过的一个人了，只是不知那城主夫人，又是哪位？”
　　小二挠了挠头，“这个我们也不知，只知道城主夫人乃是城主偶然救下的一名人类女子，听说她毫无修为，身子也弱，所以一直待在城主府，不曾出来过。”
　　“不过，虽然我们没见过城主夫人，但她能让城主为她倾心，想来也是个大好人！”
　　江秋渔笑着点了点头，“有道理。”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随后便让小二离开了。
　　林惊微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话，此时见人走后，才低声道：“你想去看一看吗？”
　　江秋渔的视线遥遥地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唇边含着笑，“这等喜事，仙君不想去沾沾喜气吗？”
　　林惊微无所谓：“你想去，我便陪你一起去。”
　　江秋渔桌下的脚动了动，脚背在林惊微的小腿上轻蹭，“师姐对阿渔真好。”
　　林惊微已经习惯了她乱叫自己，闻言神色平静，只是身子默默绷紧了一些。
　　酒足饭饱，江秋渔正懒懒地坐着消食，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转头一看，竟是方才那一群明望宗的弟子。
　　为首的乃是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女，长相格外明媚动人，在她身后，紧跟着一名身形高大的女子，面容严肃紧绷，看上去脾气不太好。
　　在她们身后，便是其他明望宗的弟子。
　　少女才上二楼，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窗边的江秋渔，她双眸一亮，正想直奔江秋渔而来，手臂却被一旁紧跟着她的女子攥住了。
　　少女回头笑了笑，“没事。”
　　随后便挣脱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着江秋渔走了过来。
　　江秋渔笑意慵懒地看着她，等人走到跟前了，才问：“姑娘有事吗？”
　　此人便是玖仪了。
　　她眨巴着眼睛，脸颊红红的，“你，你好，我叫玖仪，是明望宗的弟子。”
　　呜呜呜呜漂亮姐姐长得真好看，声音也好听！
　　江秋渔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又瞥向她身后那名面容冷冽的女子，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似有些不善，心中多了几分猜测。
　　她掩唇笑了笑，“姑娘这是何意？”
　　玖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是大着胆子道：“方才我在楼下时，无意中发现了姑娘的身影，你真好看，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原来是颜控啊。
　　江秋渔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笑着说：“玖仪姑娘，你先坐吧。”
　　她一边唤人来重新上菜，一边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林惊微。
　　啊，清蘅君似乎也不太高兴呢。
　　玖仪厚着脸皮坐下了，她果然热情大胆，不过聊了几句，便问：“我能叫你姐姐吗？”
　　江秋渔对这种性格单纯的小姑娘向来多了几分耐心，闻言微微颔首：“玖仪喜欢怎么叫都行。”
　　玖仪双手捂着红扑扑的脸，心想，阿渔姐姐好温柔哦！
　　她喜欢长相漂亮之人，最喜欢的，便是江秋渔这般温柔好看的大美人，不过才跟江秋渔说了几句话，便红透了脸，一副晕乎乎的样子。
　　江秋渔能看出来，玖仪对她的这种喜欢，只是单纯对美人的一种欣赏，并不包含任何情爱。
　　这小姑娘傻乎乎的，根本没看出来，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狼妖已经快气炸了。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狼妖，又瞅了一眼林惊微，心想，两人就是不高兴二人组。
　　同样垮着个脸，跟谁欠了她们钱似的。
　　江秋渔不着痕迹地套着玖仪的话，她们果然也是来参加城主的婚礼的，且拥有请帖，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城主府观礼。
　　江秋渔微叹了口气，表示羡慕。
　　玖仪立马拍着胸口保证道：“阿渔姐姐若是不嫌弃，可以跟我一起去！”
　　这傻白甜，被人卖了都还要给人数钱。
　　江秋渔摇着头拒绝了，“到时再说吧。”
　　她本想消消食就走，没想到又在酒楼呆了快一个时辰，分别时，玖仪仍然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阿渔姐姐，我们就住在不远处的客栈里，不知你住在何处？”
　　江秋渔笑得格外温柔：“春云楼。”
　　玖仪立马便是自己记住了。
　　“我能去找你玩吗？”
　　江秋渔笑盈盈地答应了。
　　玖仪越发兴奋，又拉着江秋渔的衣袖说了好一会儿话，临别时，忽然凑到江秋渔耳边，小声问道：“阿渔姐姐，你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哟嚯！
　　这充满茶味的一句话，让江秋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玖仪，你多想了，我师姐向来如此，对我也是这般冷淡呐。”江秋渔边说，边幽怨地瞥了眼林惊微。
　　清蘅君好像气的不轻呐，怎么连戏都不想演了？
　　玖仪懂了，“我明白，阿雪也总是这般严肃，脸上冷冰冰的，都没个笑容。”
　　她嘴里的阿雪，说的便是身后跟着的那只雪狼妖。
　　江秋渔一副你懂我的表情，随后总算是同玖仪道了别。
　　林惊微的眉眼都快结霜了，神色冷冰冰的，比那雪狼妖还要冷淡几分。
　　江秋渔勾着她的手指，故意气她：“师姐，人家说你脸色太难看了，怎么也没个笑容？”
　　林惊微咽了咽喉咙，压下心头的不舒坦，沉默半晌后，忽地轻声道：“我只对你笑。”
　　江秋渔：！！
　　诡计多端的直女！
　　——
　　是夜，春云楼内依旧是灯火通明，热闹至极。
　　江秋渔将林惊微压在榻上，狐狸尾巴牢牢地缠在林惊微的身上，不许人逃脱。
　　她抓着林惊微的手腕，大大方方地坐在清蘅君的腰上，媚眼如丝地看着她。
　　“不是说要对我笑吗，怎么不笑了？”
　　传说中不通情爱的女主居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撩她！
　　江秋渔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攒了一股火，烧得她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发誓定要让清蘅君知晓她的厉害。
　　免得林惊微以为她能被这么一句话轻易拿捏。
　　林惊微绷紧了腰腹，手中抓着江秋渔的一条大尾巴，嗓音哑的不成样子：
　　“先将床幔放下来，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检查一下。灵漪？赶走了。器灵？封住了。万无一失……等等！差点把读者搞忘了！（放下床幔）
　　鱼鱼：ouo


第33章 不忧城（五）
　　房内忽然吹起一阵温柔的风，绛色床幔无风自动，慢悠悠地垂了下来，挡住了床前的绣花鞋，上头挂着的流苏晃晃悠悠的，最底端垂着的几个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早在昨晚，江秋渔便发现了这一处巧妙的设计。
　　这铃铛声着实有些微妙，在风中慢慢飘散。
　　江秋渔心知此事必得慢慢来，她能让林惊微从一开始的无动于衷，慢慢软化到开始主动亲吻她，自然也能让对方步步退让，溃不成军。
　　只是尚且需要时间罢了。
　　既然不能一口吃到饱，品尝一点膳前点心也行。
　　两人四目相对，江秋渔勾住林惊微的一缕青丝，指尖在林惊微的眼尾蹭了蹭，替她拂去了鬓边的一滴汗水。
　　那股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夹杂着冰凉的霜花，霎时天地间一片银白，大雪纷纷落下，光芒之盛，比头顶的夜明珠还要白上几分。
　　春云楼内的热闹欢笑声仿佛逐渐远去，在耳边隐隐约约的，听得不甚真切，林惊微满眼只有眼前的雪色。
　　当真是红梅覆雪，美不胜收。
　　她好像从未见过此般光景，瞧得有点傻了，只觉得这一片连绵不断的雪色刺痛了自己的眼，眼前只剩下干净纯粹的白。
　　林惊微只得闭上眼，才能缓解那股灼伤般的刺痛感。
　　江秋渔抓着她的手腕，笑声比刚才的铃铛还要清脆悦耳：“仙君，不是你说要对我笑的吗？怎么此时，却不肯睁眼呢？”
　　即使林惊微早就料到会发生什么，此时却也难免生出了一股怯意。
　　江秋渔却不容她拒绝，头顶两只狐狸耳朵隐藏在青丝之间，毛茸茸的，伴随着主人的动作，无意识地抖了抖。
　　林惊微的手被江秋渔牵着，慢慢勾起了一捧柔软的雪，指尖冰凉刺骨，她只听狐妖在她耳边轻笑道：“师姐教我堆雪人吧？”
　　她的喉间滚了滚，眼底是开得正艳的红梅，鼻间闻到的确不是清寒幽冷的梅香，而是一股浓郁甜腻的蜜桃香。
　　她别无他法，只能被江秋渔拉着手腕，两人手拉手地开始认真堆雪人。
　　这一堆便是小半个时辰，林惊微鬓边的头发全湿了，也不知是被汗打湿的，还是被霜花融化之后的水打湿的。
　　她从小便开始修习功法，拜入清河剑派之后，更是日日练剑，从不曾停歇。
　　清蘅君长到这么大，哪儿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她在堆雪人一事上毫无经验，一开始甚至有些笨拙，一捧雪在她手中还未成型，便已经化成了滴答的水。
　　江秋渔乐得不行，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师姐，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
　　林惊微被她笑话了，耳骨眼尾红成了一片，她仰头看着江秋渔，对方那几条柔软的大尾巴正招摇地晃来晃去。
　　江秋渔刚嘲笑完林惊微，尾巴尖尖就被对方攥在了手心里，用两根指尖夹着，用力搓了搓。
　　江秋渔尾巴上的毛都快炸开了，她身子一紧，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好啊，清蘅君都会用这种方式反击她了。
　　江秋渔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心想，她必不可能输给林惊微！
　　半个时辰后，林惊微抱着浑身软趴趴的狐狸，侧躺在榻上，面颊绯红，双眼半合。
　　江秋渔则是用自己黑色的爪子踩了踩林惊微的小臂，心满意足地想，清蘅君不愧天赋卓绝，不仅在修炼一事上领悟颇高，教训小狐狸同样不在话下。
　　今日暂且休战，下一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
　　第二日，玖仪来春云楼找江秋渔时，这人正化作原形，懒懒地躺在林惊微的怀里，几条大尾巴卷着林惊微的手臂脖颈，睡得小肚皮软软。
　　她仰躺着，四只黑色的小爪子随意耷拉着，有一只还踩在了林惊微的身上。
　　林惊微睁开眼，入目便是狐狸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
　　她伸出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捏住了江秋渔的一只爪爪，认真打量着对方脚底的黑色肉垫，大拇指摩挲着几颗圆滚滚的黑珍珠，触感格外温润柔软。
　　江秋渔的一身皮毛白到没有一丝杂质，极致的雪白之下，黑色的爪爪更显得漂亮独特。
　　林惊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张脸更红了几分，她抿了抿唇，回忆起昨晚口含梅花时的场景，脑袋轰的都快炸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将那些凌乱的记忆压下去，被她捏着爪子的狐狸便睁开了眼。
　　江秋渔虽是狐形，却也能口吐人言，她用自己的后爪爪踢了踢林惊微，打趣道：“也不知是谁说，更喜欢粉色的爪子。”
　　“怎么今日，反倒是捏着我的黑色爪子不放？”
　　林惊微见她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窘迫，这才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轻声解释道：“我不喜欢粉色的爪子，你的就很好看。”
　　清蘅君说话是越来越好听了。
　　江秋渔正想再打趣她几句，放在桌上的一道传音符忽然燃烧起来，随后空气中响起玖仪那欢快的声音：“阿渔姐姐，我来春云楼找你玩啦！你方便吗？”
　　这道传音符是昨天分别之时，玖仪塞给她的，江秋渔随手将它放在了房间内的桌子上。
　　玖仪的声音驱散了空气中飘动着的暗香，林惊微的神色淡了下来，她约莫是没见过像玖仪这般热情之人，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对付。
　　毕竟清蘅君时常冷着一张脸，旁人就算想与她亲近一二，怕是也会被她的冷脸吓退。
　　林惊微还以为所有人都如同灵漪那般，只需要稍加提醒，便会主动退让。
　　谁知竟然还有像玖仪这样的人，根本看不懂旁人的眼色。
　　昨日她与江秋渔分别时，竟然还暗暗抱怨自己对她太过冷漠。
　　林惊微心想，以往我见你时，也不曾热情到哪里去，最多不过点头示意，那时你怎么不曾抱怨我不够温和。
　　她只能想到，这不过是玖仪暗暗排斥她的一种手段罢了。
　　她如今尚且顶着林惊微师姐的身份，玖仪便对她如此防备，简直不把自己当外人。
　　若是再让江秋渔同玖仪多接触几次，玖仪岂不是要直接登堂入室，跟江秋渔钻同一个被窝了？
　　不成。
　　林惊微想，她得想个法子，让玖仪知难而退才是。
　　江秋渔见林惊微安静地垂眸坐在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心知玖仪对她，不过是对美人的一种喜爱罢了，算不得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且玖仪身边的那只雪狼妖，似乎对玖仪心思不纯，只可惜这小姑娘太傻了，完全没看出来。
　　不过，江秋渔昨日特意观察了玖仪与那雪狼妖相处时的状态，小姑娘对那雪狼妖似乎也多了一分依赖，也许是爱而不自知。
　　所以江秋渔比谁都清楚，玖仪不可能喜欢她。
　　但清蘅君似乎不明白这一点，竟然吃起了玖仪的醋。
　　昨天她便表现得不大高兴，今日更是一听玖仪的声音，便淡了神色，可见她对玖仪的防备有多深。
　　江秋渔来了点儿兴趣。
　　她明白林惊微此举，不过是担心有朝一日玖仪会抢走她的位置，到那时，她若再想接近江秋渔，从而获取魔宫的防御图，便会困难重重。
　　所以林惊微不会让江秋渔有机会看上别人，清蘅君不论做什么都天赋异禀，就连争起宠来，也是其中的一把好手。
　　江秋渔既然猜中了林惊微的心思，必定得多加利用，才能不辜负林惊微送上门来的机会。
　　她给林惊微种下傀儡情丝后，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但进度还是太慢了，归根结底，不过是林惊微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肯越雷池一步。
　　江秋渔既然想要刺激刺激林惊微，便不得不利用一下别人，以达到让林惊微吃醋的目的。
　　灵漪不在江秋渔的考虑范围之内。
　　江秋渔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利用一个真心喜爱自己之人。
　　现在看来，或许玖仪便是最好的人选。
　　她不爱自己，又有疑似爱而不自知的对象。
　　江秋渔只需要稍加刺激，便能达到让林惊微吃醋的目的，说不定还能让玖仪看清自己的心，成全那雪狼妖。
　　怎么想，都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思及此，江秋渔身形一闪，变回人形后，从桌上拿起另一道传音符，夹在指尖，传音符无火自燃，江秋渔回复玖仪：“可以，你在楼下稍等片刻，我随后便到。”
　　玖仪昨天才到不忧城，哪里知道春云楼是什么样的地方，她进来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青楼。
　　虽然白天比不上夜晚热闹，愿也别有一番风味。
　　玖仪小脸通红，阿渔姐姐竟然住在青楼里！
　　她身后跟着阿雪，这雪狼妖没有自己的姓名，被玖仪救下之后，才有了阿雪这个名字。
　　此时，阿雪眉头皱得更紧，“那阿渔姑娘怎么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昨天玖仪想去找那阿渔姑娘时，阿雪便认为不妥。
　　昨日那人坐在二楼窗边，与她遥遥对望了一眼，阿雪只觉得遍体生寒，差点儿就要变回原形了。
　　这位阿渔姑娘看上去不过金丹的修为，实则深不可测，且总给她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阿雪直觉此人并非那等善类，无奈玖仪被对方的美艳皮囊迷惑了心智，竟非要跟她做朋友。
　　阿雪心里酸溜溜的。
　　她承认那阿渔姑娘的确是她平生见过的众多人里，最为姿色绝艳之人。
　　可她们并不知她的底细，兴许对方那张美人皮下，藏着的是一副丑恶的枯骨。
　　阿雪怎能任由玖仪被那人迷惑？
　　只可惜，她永远无法改变玖仪的想法，也无法左右玖仪的行为。
　　阿雪想到这里，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的眉眼间，藏着深深的失落和绝望。
　　玖仪明白她的顾虑，只是她虽然性格天真，却也并非善恶不分，她能感受到江秋渔对她并无恶意。
　　且阿渔姐姐明知她是明望宗的弟子，却依旧只拿她当普通人看待，这更让玖仪坚信，阿渔姐姐必定是那等隐藏了身份的大能。
　　只可惜阿渔姐姐的师姐似乎不大好相处，一双眼冷冰冰的，跟锋利的剑刃似的，总是吓得玖仪瑟瑟发抖。
　　她正想着呢，抬眼却见她喜欢的阿渔姐姐，和她害怕的林姑娘，正姿态亲密地相携从楼上下来，林姑娘还摸了摸阿渔姐姐的眼尾。
　　她们师姐妹的感情可真好。
　　玖仪羡慕不已。
　　不过她自己也是受尽宠爱的小师妹，师兄师姐们也对她很好，玖仪心中并不觉得自己有哪点输给了旁人。
　　等江秋渔和林惊微在桌前坐下时，玖仪又热情地靠了过来，“阿渔姐姐！”
　　江秋渔冲她笑了笑，“春云楼虽是寻欢作乐的地方，饭菜的味道却也不差，可以尝一尝。”
　　她说的格外自然，仿佛她住在寻欢作乐的地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玖仪果然不觉得有什么，阿渔姐姐开心就好！
　　她二人亲密地凑在一起说话，林惊微一手捏着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茶水，同时，放在桌上的左手紧了紧。
　　只可惜浮月流光不能拿出来，否则光是她的这一举动，便得吓退不少人。
　　清蘅君都已经开始握剑了，若是再敢惹她生气，浮月流光出了剑鞘，能不见血地收回去吗？
　　阿雪注意到了她的这一动作，又察觉到林惊微那直直地落在江秋渔身上的目光，眼里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这位林姑娘，也对自己的师妹怀有别样的心思。
　　只是不知，那位阿渔姑娘是否知晓？
　　阿雪不知怎的，心里竟生出了一点儿同病相怜的感觉。
　　林惊微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秋渔。
　　这雪狼妖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之前只听说她对玖仪忠心耿耿，现在看来，除了恩情，她与玖仪之间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林惊微虽然不是那等喜欢多管闲事之人，但眼下无计可施，她也只能利用雪狼妖对玖仪的这份感情了。
　　若是玖仪被这雪狼妖缠上，想必不会再有机会来找江秋渔。
　　林惊微打定主意，决定待会儿便同那雪狼妖接触一二，试探一下她的想法。
　　四人心思各异，唯一没有多想的，怕是只有玖仪了。
　　用过早膳，玖仪便要拉着江秋渔去街上溜达。
　　江秋渔欣然应允。
　　她同玖仪走在前头，林惊微落后两步，同阿雪走在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后，阿雪忽然低声道：“林姑娘，你与阿渔姑娘是同门师姐妹么？”
　　这便算是引入话题了。
　　林惊微摇了摇头，惜字如金：“不是。”
　　阿雪向来寡言少语，此刻却像是见了多年的好友一般，显得格外热情，“阿渔姑娘生的如此闭月羞花，想来应该有许多人喜欢她吧？”
　　林惊微瞥了她一眼，微一点头，并不答话。
　　见状，阿雪反而越发肯定，这位林姑娘对她的师妹情根深种，只可惜阿渔姑娘似乎并无那般心思。
　　阿雪看不透林惊微脸上的障眼法，她只觉得林姑娘跟自己真是同病相怜。
　　阿渔姑娘有沉鱼落雁之貌，林姑娘却只有清秀之姿，想必正是如此，林姑娘才不敢对阿渔姑娘表露爱意。
　　就跟她一样。
　　阿雪神色微黯，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林姑娘若是真心喜爱，何不试上一试？”
　　林惊微这才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江秋渔身上，嗓音淡淡的，“你既然如此劝我，为何自己却不明白这个道理？”
　　阿雪一愣，原来，林姑娘也同样看出了她对玖仪的心思。
　　她的声音很轻，“我与玖仪不同，我配不上她。”
　　林惊微神色不变，只是问她：“是因为人妖殊途么？”
　　阿雪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从未说过自己是妖，这人却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身份。
　　可见林惊微的修为远不止如此。
　　她紧盯着林惊微的眼睛，想要看出些什么。
　　林惊微却依旧无波无澜，眉眼间的神色格外平静，“你与她有恩情在，接近她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又为何迟迟不愿表露心迹？”
　　阿雪这才明白，她差点忘了，玖仪救她一事，在修真界算不得什么鲜有人知晓的秘密。
　　林姑娘既知她们乃是明望宗的弟子，只需要稍加打听，便能知晓她二人的身份。
　　阿雪暂且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玖仪救了我，我答应会永远护她周全，她只将我当做好友，是不会喜欢我的。”她神色黯淡，语气十分笃定。
　　不仅仅是因为人妖殊途，更是因为她面容丑陋，玖仪最喜欢貌美之人，又怎会看上她？
　　阿雪知道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只是亲眼见到玖仪同阿鱼姑娘亲热时，她的心里还是泛起了密密的疼，痛不欲生。
　　这会儿她已经忘了，林惊微从头到尾都并未正面回答她方才提出的那个问题。
　　她从没承认过自己喜欢江秋渔，可阿雪却仿佛已经将这当成了事实。
　　她自觉无法吸引玖仪，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林惊微身上，希望这位林姑娘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那时，玖仪便不会再缠着阿渔姑娘了吧？
　　林惊微眉头微蹙，有些瞧不上她此刻的模样，她从小便懂得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就得努力去争取。
　　就算有远超常人的天赋，可她若是不努力修炼，只是单纯依靠天赋，恐怕不知得再过多少年，才能有如今的修为。
　　且天赋这种东西，是会被消耗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若是不自己去争取，难不成还得等着想要的东西主动砸到自己头上吗？
　　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林惊微不赞同阿雪这种连试也不试，便认定自己一定会输的想法。
　　她已经拥有了如此优越的条件，不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下，反而自怨自艾，又怎知这世上有许多人连这样的条件也不曾拥有，那些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林惊微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便变得冷冰冰的，“你修行的时候，也是等着灵气主动涌入你的体内吗？”
　　阿雪愣住了，“林姑娘，你……”
　　林惊微不看她，目光只定定地落在江秋渔身上，“我与师妹虽然不是道侣，她却也知晓我的心意。”
　　对比起来，阿雪甚至不敢告诉玖仪，她喜欢她，着实太过胆小怯懦。
　　阿雪无言以对，她知道林姑娘是在气她的胆小，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阿雪的心里也涌上了一股怒意，“我与林姑娘自是不同，我明知玖仪不会喜欢我，何必还要徒增她的烦恼？”
　　林惊微皱眉，依旧不明白，“你又怎知她不会喜欢你呢？”
　　阿雪不知她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懂，她忍着怒火，解释道：“玖仪最喜欢容貌美艳之人，我长相平平无奇，如何能讨得她的欢心？”
　　林惊微恍然大悟。
　　她自个儿生得花容月貌，从小到大被人夸赞了无数遍，所到之处净是惊叹。
　　这使得林惊微对容貌一事并不在意，更何况修真之人本就不注重外貌，她更在乎的是自身的实力。
　　林惊微这才明白自己先前忽略了什么，让阿雪犹豫不决的，原来是她的容貌不够美艳，不能吸引玖仪。
　　林惊微对她说了声抱歉。
　　阿雪神色僵硬，自揭伤疤她也不太好受，若不是察觉到林惊微并非有意为难她，阿雪怕是要动起手来。
　　至于林惊微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阿雪也只当江秋渔是个不注重外貌之人。
　　若说方才，林惊微还在有意引导阿雪，此刻便是真的有些疑惑了，“可若是她只因你生得貌美，便倾心于你，怎能算得上是真的喜欢？”
　　就像江秋渔对她万般宠爱，也不过是因为她生了张好看的脸罢了，这算不得是真的喜欢。
　　若是她没有这张脸，江秋渔还能对她心慈手软吗？
　　林惊微心想，若不是她生了一副好相貌，恐怕江秋渔早将她扒皮抽骨，扔进无尽深渊了。
　　就连付星逸，也不过是因着那张俊美的脸，才能成为江秋渔的男宠。
　　江秋渔虽然嘴上说着喜欢他，对他动手时，却也毫不手软。
　　若是真心喜爱一个人，怎会舍得对她动手呢？
　　由此可见，只单纯喜爱一个人的美色，并不算是对那人的喜欢。
　　所以江秋渔不爱她，她爱的是她的这张脸，还有她伺候人的本领。
　　林惊微很清楚自己究竟是靠什么吸引了江秋渔，所以她不肯让江秋渔一次性吃个饱。
　　她将自己当做诱饵，每回只肯让江秋渔尝尝甜头。
　　免得这人哪天腻歪了，便会毫不犹豫地一脚将她踹开。
　　至于阿雪，她没有这样的烦恼，她唯一感到困扰的，只不过是自己没能拥有足够诱人的美貌罢了。
　　这一个在林惊微看来不算烦恼的烦恼，却让阿雪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对玖仪的感情，生怕被玖仪看清。
　　此刻听见林惊微的疑问，阿雪是真的羡慕她。
　　林姑娘虽然跟她同病相怜，可是至少阿渔姑娘不是个注重外貌之人，林姑娘不必为自己的长相感到困扰。
　　她反问林惊微：“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就一定非得是喜欢她的品行性格吗？”
　　林惊微一愣，不然呢？
　　“在我看来，外貌与品行性格并无任何分别。”
　　阿雪道：“虽说容颜易老，可人心也易变。”
　　“若是只喜欢一个人的内在品行，有朝一日，那人若是不再如同当初一般，林姑娘会变心吗？”
　　林惊微对待感情的态度有些固执，她若是认定一人，便是那人万般不好，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因此，面对阿雪的提问，林惊微摇了摇头，“自然不会。”
　　阿雪又道：“若喜欢的是一个人的容貌，等到她容颜苍老，林姑娘又是否会将她抛弃？”
　　林惊微：“不会。”
　　她好像明白阿雪的意思了。
　　阿雪难得笑了笑，“想必林姑娘便是认定一人，便不会轻易变心之人。”
　　“既然如此，你喜欢的究竟是她的容貌还是品行，重要吗？”
　　林惊微一时被她绕了进去，竟真觉得阿雪之言，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她自然是不会轻易变心之人，可江秋渔却未必。
　　这人喜新厌旧，阿雪的这一番道理用在她身上并不合适。
　　不过林惊微也算是明白了，并非所有人都如同江秋渔一般。
　　阿雪只是想告诉她，一开始的喜欢究竟源自于容貌还是品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约束自己，负起自己的责任来。
　　林惊微听君一席话，收获良多，对自己的修行有了更多的看法，就连境界也隐隐有些松动。
　　若不是此时不合适，她甚至想打坐消化片刻。
　　她冲阿雪抱了抱拳，认真道：“多谢阿雪姑娘指点。”
　　阿雪摇了摇头，“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肺腑之言罢了。”
　　林惊微又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打算，她道：“我观玖仪姑娘，虽然对貌美之人格外和善，也并非那等以貌取人之辈，阿雪姑娘若是不嫌弃，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阿雪有些怀疑她这话，她自己都还没能追到师妹呢，如何能帮她？
　　林惊微迎着阿雪怀疑的模样，端的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架势，道：“我与师妹虽然并未结为道侣，师妹却也不曾拒绝我。”
　　就连早上阿雪和玖仪来时，江秋渔还窝在她的怀里睡的正香呢。
　　阿雪顿时信了她的话，只是仍有一事不明，“林姑娘为何要帮我？”
　　她想，自己与林姜非亲非故，林姜帮自己，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林惊微一本正经，“我对阿雪姑娘感同身受，你我同病相怜，我帮你，未尝不是在帮自己。”
　　阿雪恍然大悟。
　　对林惊微之言，多了几分信任。
　　她格外诚恳地看着林惊微，“多谢你了，林姑娘！”
　　——
　　她二人在后面聊得火热，前面的江秋渔也跟玖仪进行了友好地谈心。
　　一开始，是因为江秋渔说自己已经十多年没逛过集市了，只因身受重伤，不得不躲在洞府里养伤。
　　玖仪自个儿脑补了一番，便将她当成了小可怜，非要送江秋渔礼物。
　　江秋渔再三推辞，玖仪便问：“阿渔姐姐，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江秋渔想了想，“若说缺的，我如今只缺一个暖床的。”
　　玖仪呆了呆，“暖，暖床的？”
　　江秋渔以手掩唇，笑意盈盈，“夜里衾被寒凉，若是能有毛发茂密的妖族替我暖床，想必也是美事一桩。”
　　毛发茂密，玖仪顿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雪。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又听江秋渔道：“玖仪若是舍得割爱，将阿雪送于我，阿渔自是感激不尽。”
　　原来阿渔姐姐是看上了阿雪。
　　玖仪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又想到，阿雪并非她的所有物。
　　若是阿雪愿意，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玖仪勉强笑了笑，故作无事地说道：“那等我问一问阿雪，若是她愿意的话，我便让她去找你。”
　　小丫头片子，嘴巴都撅的能挂油壶了。
　　江秋渔装作看不见玖仪的不情愿，还故意刺激她：“如此，阿渔便先谢过你了。”
　　玖仪心里更加难受了。
　　她想，还不如刚才一口回绝呢，此时再回绝，反而显得有些刻意，且她也拉不下脸面来拒绝阿渔姐姐。
　　如果阿雪不愿意就好了。
　　玖仪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样的话，阿雪就能永远陪在她身边了。
　　这一日分别后，江秋渔同林惊微又去看望了许窈。
　　灵漪照旧还是那副闷闷的样子，她仿佛想跟江秋渔说些什么，只是碍于林惊微在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春云楼后，林惊微原本以为江秋渔又要戏弄她，谁知这人却一反常态地坐在桌前，连头上的珠钗都不曾卸下，仿佛在等着谁的到来。
　　林惊微的心中顿时闪过了一阵不妙，她在江秋渔身旁坐下，替她倒了杯茶，捏着茶杯送过去时，手指有意无意碰了碰江秋渔的指尖。
　　若是往常，她这般主动，江秋渔早就反手勾着她的指节，同她耳鬓厮磨，你来我往了。
　　可此时，坏狐狸却仿佛不曾察觉到她的暗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留影石。
　　她拿留影石做什么？
　　林惊微回想起昨夜缠绵之时，江秋渔也拿出了留影石，想将那些羞于见人的画面记录下来，被她按着手阻止了。
　　难不成，她又想……
　　不等林惊微想明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有人敲了敲房门。
　　林惊微用神识一探，竟然是阿雪？！
　　天色近晚，阿雪不守在玖仪身边，只身来这里做什么？
　　林惊微若有所思地看向江秋渔，这坏心眼的狐狸果然露出了计谋得逞的表情，似乎毫不意外阿雪的到来。
　　林惊微正准备起身去开门，江秋渔便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唇角微勾：“师姐，此等小事，等好劳烦你呢？”
　　“还是我去吧。”
　　林惊微眼睁睁地看着她几步走到门前，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门外之人。
　　林惊微捏紧了手中的茶杯，一语不发。
　　江秋渔拉开房门，果然是阿雪。
　　这人白天还是一副面容严肃的模样，此刻却双眼通红，尽显隐忍。
　　她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阿渔姑娘，我来……”
　　阿雪顿了顿，闭了闭眼，强忍下了一股泪意，“我来替你暖床了。”
　　屋内，林惊微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她摊开掌心，那一堆碎屑便被剑气裹挟着，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清蘅君罕见地有了几分杀意。
　　江秋渔退后一步，“进来吧。”
　　她似乎感觉不到空气中飘动的凛冽剑气，也看不见地上那一层白色的粉末，只冲阿雪扬了扬下巴，“床在那边。”
　　阿雪的腿仿佛有千斤重，可她还是一步步地走向江秋渔所指的方向。
　　林惊微再也按耐不住，她拦下阿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这是何意？”
　　怪不得她方才不肯搭理她，原来是找了别人。
　　只是林惊微仍然不明白，江秋渔究竟是何时看上阿雪的？
　　她不是喜欢长相貌美之人吗？
　　阿雪的姿容分明不是她会喜欢的，江秋渔为何还要让阿雪替她暖床。
　　眼前这一幕仿佛跟前两天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只是林惊微心中很清楚，阿雪远没有灵漪好打发。
　　“玖仪说要把阿雪送给我，我想着，师姐你既然不愿意时时同我欢好，我便只能找别人了。”
　　谁让林惊微胆敢试图拿捏她的？
　　林惊微早知道江秋渔喜新厌旧，稍有不顺心之事，便会翻脸，但她仍旧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仿佛是昨日的重演，林惊微被迫走出房间，只能任由江秋渔同阿雪待在一起。
　　她回想起江秋渔把付星逸收为男宠的那一日，似乎她也是这般难熬。
　　只是同那一日比起来，她的心里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林惊微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她不能任由江秋渔喜欢上别人，哪怕只是别人的身子，也不行！
　　屋内。
　　气氛格外沉闷，江秋渔看着阿雪一副绝望苦闷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道：“阿雪姑娘，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阿雪猛地抬眸看着她，“你……”
　　此话当真吗？
　　江秋渔替她倒了杯茶，“自然当真，只是你若不想替我暖床，就得拿一些别的东西同我换。”
　　阿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江秋渔唇边含笑，撑着下巴看着她，语出惊人：“我要琥珀寒晶。”
　　阿雪倏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瞳仁紧缩，“阿渔姑娘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会有琥珀寒晶这种东西？”
　　江秋渔：哦豁！
　　她真的有！
　　江秋渔只是想诈一诈她，没想到阿雪当真深藏不露。
　　她笑弯了眼：“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只是随后，江秋渔又状似自言自语地道：“你说，如果我跟玖仪说，我想将你收做侍妾，让她将你送给我，她会不会答应？”
　　阿雪满脸颓丧，玖仪都能答应让她来暖床了，又怎会不愿意呢？
　　反正她又不喜欢自己，自己跟谁在一起，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秋渔怕再耽误一会儿，玖仪便要找上门来了，到时她未必能从阿雪这里拿到琥珀寒晶，便打算给她下一剂猛药。
　　她一掌拍在阿雪肩上，狼妖便不能动弹了，只能任由她轻薄自己。
　　江秋渔故意朝她伸出手，“你不愿意就算了，既然玖仪将你送了过来，咱们便不要浪费这良宵吉日。”
　　阿雪心中大惊，此人修为果然比她高出不少，只一掌便让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一身灵力仿佛被封住了似的，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且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拥有琥珀寒晶，再装下去也没用，还不如顺了她的意，给她便是了。
　　不然，若是将这人逼急了，她起了歹心，想杀人夺宝，反倒得不偿失。
　　阿雪只得赶紧出声阻止江秋渔：“我给你便是了！希望你说话算话，不要再强迫我！”
　　反正这琥珀寒晶她拿着也没用，倒不如给了面前这人。
　　江秋渔于是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笑盈盈的，那张芙蓉面显得格外柔弱无害，“你放心，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
　　“琥珀寒晶虽然蕴含天地灵力，却因自身的特性，寻常人极难炼化它，对你来说，它不过是一块没用的石头罢了。”
　　“我用一件中品神器与你交换，如何？”
　　中品神器可比琥珀寒晶难寻的多，阿雪不知江秋渔怎会舍得用中品神器来同她交换，不知这人究竟打算拿琥珀寒晶来做什么。
　　不过，用琥珀寒晶换中品神器，怎么想都是一桩不亏的买卖。
　　阿雪此刻已经明白了，阿渔姑娘并非看上了她，她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她身上的琥珀寒晶。
　　只是她尚且有一事不明。
　　“你是如何得知我有琥珀寒晶的？”
　　如何得知？当然是从原著里知晓的啦！
　　原著里说，阿雪身受重伤，被玖仪救下，随后便一直跟在玖仪身边。
　　表面上来看，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雪狼妖，但原著里提到过，阿雪并非普通狼妖。
　　她来自北陆寒域。
　　隐藏身份待在明望宗，也是另有目的。
　　唯一不在阿雪计划内的，便是她对玖仪的感情了。
　　江秋渔一开始还没想起来这回事，直到在酒楼时，她看见玖仪一行人身上穿的明望宗弟子服时，才想起原著里的这一段剧情。
　　于是江秋渔用了点儿小计，她知道自己的这张脸足够诱人，原本只是想跟引起她们的注意便可，却不想玖仪竟主动上前来同她搭话。
　　江秋渔便顺势同她打好关系，这才诱得阿雪落入了她的陷阱。
　　虽说她的主要目的在于琥珀寒晶，但她想利用玖仪和阿雪刺激林惊微，也是真的。
　　谁让清蘅君天天勾她，又不肯让她真的吃进嘴里。
　　江秋渔美滋滋地收下阿雪递过来的琥珀寒晶，想着距离自己捏一具新身体完美死遁，又近了一步呢！
　　阿雪真好，又能给她琥珀寒晶，还能帮她刺激林惊微！
　　江秋渔颇为赞赏地看了阿雪一眼，随后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中品神器递给阿雪，“这个给你。”
　　阿雪伸手接了过来，被其中蕴含的灵力震得虎口发麻。
　　阿渔没骗她，这竟然真的是一件中品神器！
　　若是她能让这件神器认主，修为必定更上一层楼，便能更好地保护玖仪了。
　　至于阿渔，此人身份神秘，连她有琥珀寒晶都知道，在查明她的身份之前，阿雪只得暂且忍耐，只当自己并未起疑。
　　她正思索着，门口突然传来呯的一声巨响，阿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
　　随着那声巨响，房门顷刻间碎成了木屑，落了一地灰尘。
　　凛冽的灵力涌了进来，屋内狂风大作。
　　随后，林惊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阿雪敛下眸中的思索，江秋渔伸手拂去空中四散的灰尘，面上依旧带着笑，仿佛并不意外：“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林惊微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嗓音微哑，不答反问：“你真的想要收下她？”
　　眼前的场景，同江秋渔将霜须交给她时的画面，何其相似？
　　江秋渔这回，不是在开玩笑吗？
　　她真的对自己腻了？
　　她的话音刚落，窗外忽然轰隆作响，闪电将屋内照得大亮。
　　竟是一阵急雨落下，重重地拍打着窗棂。
　　仿佛是老天在应和林惊微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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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
　　茶杯and房门：没有人心疼心疼我们吗？
　　【每一次修罗场过后，小微都会进一步妥协】
　　鱼鱼：那再来两次，是不是就能睡到她了？（若有所思）


第34章 不忧城（六）
　　早在林惊微破门而入的时候，器灵便呆住了。
　　林惊微不曾封住它的神识，此刻，它忍不住在林惊微的内府中蹦了起来，因为太过于震惊，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变得吞吞吐吐的。
　　“你，你不是说不管吗？”
　　不怪器灵如此惊讶，因为就在林惊微用灵力绞碎房门的一柱香之前，这人才告诉它，魔尊是不会看上阿雪的，她不必阻止，只需要安静地等待便好。
　　器灵还以为她心中当真是这般想的，谁知这话才说了多久，林惊微便主动推翻了自己方才的言论。
　　听见器灵的质疑，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掐在了自己的掌心上。
　　“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若是她真的无意收下阿雪，只是为了演一场戏，我若不阻止她，她必定认为我不够在乎她。”
　　若是江秋渔有意收下阿雪，林惊微就更应该阻止她了。
　　器灵虽然认为林惊微这一番话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是细细想来，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一次，林惊微试图将江秋渔从付星逸身边抢走时，也是这般说的，那时器灵能够感受到，自家主人的确是这般想的。
　　可这一次，它竟看不透林惊微的真实想法，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面墙，将它挡在了外面。
　　器灵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它看不透林惊微的想法，无非是它家主人不愿意让它看清罢了。
　　说起来，近日她还总是封锁自己的神识。
　　器灵隐隐有些沮丧，总觉得主人同它疏远了，以往她们心意相通，它是主人最好的伙伴，可如今，林惊微却事事瞒着它，不让它知晓。
　　器灵总觉得自家主人最近似乎变了许多，可具体要说哪里变了，器灵又说不上来。
　　它放弃了去想这些问题，转而说道：
　　“那你也应该选择一些更温和的方式，可你这般贸然闯进来，若是惹得魔尊大发雷霆，可怎么好？”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想起上一次魔尊准备宠幸付星逸时，林惊微破门而入时的场景。
　　只是那时，林惊微忽然突破，魔尊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她渡雷劫一事上，并未多加责怪。
　　这会儿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还能再渡一次雷劫吗？
　　器灵急得团团转，林惊微却舒了口气，只觉得心中那股憋闷的感觉终于消散了。
　　方才在门外，她始终觉得心中隐有不适，仿佛有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催促她，让她推开房门，将阿雪扔出去。
　　林惊微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鲜少有如此冲动的时候，方才隐隐的，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
　　若不是她仅剩的理智拉扯着她，恐怕方才，这股灵力便不仅仅是绞碎房门那么简单了。
　　直到亲眼看见江秋渔同阿雪好好地坐在桌前，两人衣衫整齐，举止疏离有礼，并无一丝亲近之意，林惊微这才放下心来。
　　方才同器灵说的那一番话，不过是她临时想出来的罢了。
　　她破门而入时，脑海里压根没想那么多。
　　用那一番话安抚好器灵之后，林惊微仿佛也替自己找到了正当理由，她的所有行为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并不掺杂任何一丝个人的情绪。
　　她与魔尊亲近，从来都只是为了渡情劫罢了。
　　所以她怎么可能对魔尊产生类似于占有一般的情绪呢？
　　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林惊微自我纾解完，这才抬脚走向江秋渔，手掌轻轻地搭在了江秋渔的肩上，替她撩开垂在颊边的青丝，动作亲密自然，“阿渔，阿雪姑娘想必也累了，不妨让我送她回去休息吧。”
　　“你我也该早些休息才是，灵漪姑娘那边还需要你再去瞧瞧。”
　　她故意不说扶姎，而是提到了灵漪，便是为了暗示江秋渔，阿雪同灵漪是一样的，她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江秋渔，能呆在江秋渔身边的，只有她。
　　这一番话中隐隐带着强烈的独占欲，仿佛正室夫人霸占着老爷，不许老爷纳妾一般，醋意十足。
　　江秋渔仰头瞥了她一眼，心想，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她那双向来清冷平静的眼眸，此时究竟有多幽暗深邃，不见一丝光芒？
　　若不是心知女主心性坚韧，再加上她身上并无一丝魔气，江秋渔都要以为她要生出心魔了。
　　江秋渔只当林惊微演技高超，装得一往情深，并不知晓林惊微方才的复杂心情和强烈的情绪波动。
　　林惊微也只当自己都是为了完成师尊交给她的任务，她不愿细想，更不敢去细想。
　　她将自己的情绪藏得极好，就连器灵都不曾知晓。
　　阿雪身为局外人，却看得比这两人要更多一些。
　　她见阿渔姑娘笑意盈盈，对她师姐并不是一昧的拒绝，反而颇为亲近。林姜姑娘对她师妹更是爱意十足，她方才破门而入时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自己也撕成碎片，着实让阿雪捏了一把冷汗。
　　这二人分明是对彼此有意，她不过是卷入这二人之间的无辜之人罢了。
　　阿雪长叹了一口气，怨不得林姑娘看不上她，觉得她懦弱无能，原来她们并非同病相怜，而是林姑娘身在福中不知福。
　　阿雪此刻的心情平静了许多，阿渔并非真心想让自己替她暖床，不过是为了她手中的琥珀寒晶罢了，她不必再担忧自己从此无法接近玖仪。
　　只是想到玖仪，阿雪又不由得有些黯然神伤。
　　江秋渔同林惊微演完恩爱的师姐妹后，指尖勾着林惊微的腰封，轻轻弹了弹，“师姐，你早去早回，阿渔等你回来。”
　　一句话被她说的缠绵暧昧，林惊微耳骨微红，轻声应了，随后看向阿雪时，眸色顿时冷了下来，“阿雪姑娘，走吧。”
　　阿雪猜到她有话想说，便也不多加推辞，同她一起走了出去。
　　江秋渔用神识跟着她们，确认两人出了春云楼后，才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手中白光一闪，一把白色鲛纱为底，绘了红色花朵点缀的伞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此伞同月流辉乃是双生武器，名为花弄影。
　　只是相较月流辉的圣洁如玉，花弄影多了几分邪气，盖因伞面上多画了几朵扶桑花，血红的颜色让人心生寒意，竟不敢长久地直视。
　　江秋渔想要隐藏身份，便不能再在外人面前使用金丝缕，至于月流辉，虽然知晓的人不多，却也难保不会有人认识。
　　只有花弄影，极少有人知晓，用来临时使用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江秋渔手握花伞，纵身一跃，足尖在窗沿上一点，身子轻飘飘地从春云楼的四楼到了对面酒楼的屋顶。
　　她站在房顶，举着一把耀眼夺目的伞，居高临下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眼尖地发现了林惊微和阿雪的身影。
　　奇怪的是，来往之人众多，却无一人发现江秋渔的身影，唯有林惊微警觉地朝她看了过来，眉头微蹙。
　　身旁的阿雪满脸疑惑，也顺着林惊微的目光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她问：“林姑娘，怎么了？”
　　怎么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林惊微凝眸注视着不远处空荡荡的房顶，似有所觉。
　　她方才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仿佛有人在背后注视着她，能让她产生此种反应的，在这不忧城中，也就只有江秋渔了。
　　虽说她是有意同阿雪一起离开的，可江秋渔也并未多问，难不成这人打算趁她离开以后，去做别的事情？
　　林惊微知道江秋渔在找东西，只是不知她将那些东西寻来究竟有何用。
　　若是在初到不忧城时，林惊微必定又要担心江秋渔随意出手伤人，只是这几日的相处中，她发现江秋渔似乎并非那等毫无理智之人。
　　细想来，在魔宫时，她似乎也从未害人性命。
　　魔宫众人，对江秋渔是真的仰慕尊敬，而并非因害怕而不得不假意顺服。
　　一面是师尊对她的叮嘱，一面又是林惊微亲眼所见，清蘅君难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该相信哪一个。
　　最后，林惊微定了定心神，心想，也许师尊所言未必是假，只是人都有年少的时候，魔尊从前仗着修为肆意妄为，做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似乎也不足为奇。
　　现在她身受重伤，修为停滞不前，心性发生改变，倒也还算合理。
　　或许，她应该尝试着相信一次江秋渔。
　　这个念头只在林惊微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立刻被她压了下去。
　　林惊微的神色更加严肃冷淡。
　　她大概是疯了，竟然想要相信魔尊？
　　林惊微在心中告诫自己，她与江秋渔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且江秋渔还是她的情劫，她要想活下来，便只能亲手杀了江秋渔。
　　对敌人的心软，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应该收起那些无用的情绪，坚定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不能再任由魔界嚣张放肆下去了，魔尊更是不能留。
　　想想那些因魔族而惨遭灭亡的家族，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是无辜的，可魔族嗜杀成性，又怎会在乎无辜还是有罪？
　　她和江秋渔，一开始就不可能两全。
　　只是事到如今，容不得林惊微多想，她既无法阻止江秋渔，便只得暂且忍耐，一切都需做长远的打算。
　　想到这里，林惊微重新抬脚往前走去，嗓音淡漠：“无事，咱们走吧。”
　　阿雪虽然直觉她并未说真话，但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在不忧城内作乱，便暂且信了她的话，两人顺着热闹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林惊微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问阿雪：“你为何要来找阿渔？”
　　白日里不是才说好了，她帮阿雪追求玖仪，阿雪也同意了，怎么这会儿她又如此行事？
　　阿雪闻言，神色落寞不已，“此时并非我自愿。”
　　原来，白日里分别后，阿雪发现玖仪似乎心情不佳，几番追问之下，玖仪竟然问她，愿不愿意去为阿渔姑娘暖床，做阿渔姑娘的榻上之人。
　　阿雪大惊，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她尚且还来不及追问缘由，玖仪却发了火，说她犹豫良久，想来是愿意的，便打发她去找阿渔。
　　不管阿雪怎么解释，玖仪都不肯信，阿雪在伤心无措之下，竟也赌气般地同意了，当真来春云楼找阿渔来了。
　　林惊微听后，只觉得此事并非如同阿雪所想那样，是玖仪不肯要她。
　　相反，玖仪分明是在乎极了阿雪，才会在伤心之下，胡思乱想，对阿雪口不择言。
　　林惊微见身旁的阿雪双眼通红，便安慰道：“此事并非毫无转机，你若真想同玖仪姑娘结为道侣，只需按我所说的去做便可。”
　　阿雪困惑不已地看着她，只认为林姑娘是在安慰她。
　　林惊微不得已，只能解释道：“你不相信我，却也不能不信我师妹吧。”
　　阿雪猛地抬头看着她，“此事同阿渔姑娘又有何关系？”
　　林惊微面不改色，“此事便是阿渔告知我的。”
　　阿雪正不解时，忽然想到林姑娘同阿渔姑娘相处时的亲昵，这两人分明是对彼此有意，那阿渔便不可能看上玖仪，更不可能看上她了。
　　阿渔姑娘聪慧多智，想必一眼便能看穿她的心思。
　　既如此，她让林姑娘来帮自己，似乎也能说的通了。
　　阿雪松了口气，眸中不由得染上了几分期待：“阿渔姑娘是怎么说的？”
　　林惊微气定神闲，眸光淡淡地看着面前的雪狼妖，“先不急，你先告诉我，方才你在屋内同阿渔做了些什么？”
　　阿雪心知，林姑娘既然不知道此事，想必是阿渔姑娘故意瞒着她的，只是方才阿渔姑娘也并未让她保密，阿雪思索片刻后，答道：“阿渔姑娘并不曾看上我，她让我来，为的是琥珀寒晶。”
　　林惊微倏地眯了眯眼，一身冷厉凛冽的气势冻得人瑟瑟发抖，即便阿雪身为雪狼妖，此时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位林姑娘，应该是冰灵根吧？
　　琥珀寒晶？
　　林惊微恍然，怪不得江秋渔会对一只雪狼妖青睐有加，原来她是知晓阿雪有琥珀寒晶，想趁此机会从阿雪手中夺得宝物罢了。
　　只是，江秋渔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想到对方身为魔尊，手下魔族众多，能查到一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事，也不足为奇。
　　想到她破门而入时，阿雪手中的中品神器，林惊微这才想明白，“她用中品神器同你交换的？”
　　她心里忽地有些怪怪的。
　　阿雪点了点头，见林姑娘神色淡淡，一时猜不准她心中的想法，只得老实道：“我本来已经打算将琥珀寒晶给她了，毕竟这东西留在我手中也无用。是阿渔姑娘主动要用神器同我交换的。”
　　江秋渔若是强硬地逼迫阿雪将琥珀寒晶交出来，林惊微只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阿雪明明已经同意了，她却主动提出用中品神器换琥珀寒晶，这不像是魔尊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事实的确如此，阿雪手中的神器是真的，她更不可能帮着江秋渔说谎。
　　林惊微只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江秋渔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脑海中的思绪越来越乱，林惊微只得暂且先不去想这些事情，她微一点头：“原来如此。”
　　“师妹做事，必定有她的道理，神器既已经给你了，你便收着吧。”
　　林惊微拂了拂衣袖，在玖仪一行人暂住的酒楼前站定，仰头望着眼前的牌匾，轻声道：“接下来，我教你该如何讨得玖仪姑娘的欢心。”
　　——
　　这边，江秋渔几个飞跃，径直朝城主府而去。
　　城主府外有重重阵法，几步一个陷阱，不过这尚且难不倒江秋渔，她抓着伞，轻飘飘地翻过高大的围墙，落在了城主府内。
　　约莫是好事将近，城主府内处处张灯结彩，一片火红，来往的侍女侍卫皆是满脸喜色，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江秋渔仗着自己隐匿了身形，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跟上了一群端着食案的侍女，听了一耳朵八卦。
　　其中一名侍女道：“姐姐，主人马上便要大喜了，不知那一日，咱们能否有幸瞧见夫人的面容。”
　　另一人回答：“主人对夫人用情至深，听闻夫人身子弱，不宜见风，这才未能时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等到成亲那一日，约莫是能瞧见的。”
　　先前说话那名侍女顿时笑了几声，语气欢快：“真想看看夫人长什么样！”
　　江秋渔心想，这城主夫人竟如此神秘，连城主府中的丫头都不曾见过？
　　怎么办，她更好奇了。
　　城主府很大，江秋渔听完八卦，便又纵身上了房顶，站的高看的远，她很快锁定了某一处，径直朝那边去了。
　　这不忧城的城主也才只有化神期的修为，府中阵法最多只能挡住归元后期以下的修士，对江秋渔这般大乘期巅峰的修士来说，这些阵法便有些不够看了。
　　她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到了另一处防守更加坚固，戒备更加森严之地。
　　这边虽然防守森严，可来往的众人却越发严肃，并不曾窃窃私语，因此反而不如方才那边热闹。
　　江秋渔站在屋顶，只能听见整齐的脚步声，气氛紧张沉闷。
　　不忧城不愧又被叫做极乐城，城中繁华热闹，城主府也格外奢华。
　　江秋渔脚下踩的是琉璃瓦片，侍女们的食案上放的是道道珍馐，每一样食材都是极为难得的珍品。
　　这城主还挺会享受的。
　　江秋渔虽然仗着自身强横的实力，不惧城主府中的一切阵法，不过为免打草惊蛇，她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暂且收起花弄影，江秋渔身形一闪，化作一股黑色的烟雾，不着痕迹地附在了一名侍女的身上。
　　那侍女脚步不停，眸中却极快地闪过一阵红光，再抬眼时，又是恭敬小心的模样了。
　　这人自然是附身成功的江秋渔。
　　她跟着前面的侍女们，端着食案走进了城主平时休息所用的院子，但见院中挂满了红灯笼，显得十分喜庆热闹。
　　进入院子后，又拐弯穿过一条走廊，这才到了城主用膳的地方。
　　前面领头的侍女叮嘱道：“自个儿小心些，进去不许乱看，否则当心你们的皮。”
　　众侍女应了，随后便一个接着一个往里走。
　　江秋渔排在最后，有足够的时间打量院中的地形，这院子里虽然布置得格外奢华，可某些东西的摆放位置却似乎有些奇怪。
　　江秋渔隐晦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竟觉得将这些东西连起来以后组成的图形，像是某个阵法的一部分。
　　此阵法同城主府中其他地方的阵法不同，充满了诡异之处，江秋渔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暂时没能想起来。
　　眼见前面的侍女已经进去了，江秋渔不再多想，也跟着走了进去，装作低眉顺眼的模样，将食案上的菜肴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她微微抬眸，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屏风后，似有女人的说话声，声音听得不甚真切。
　　想来，应该是城主薛如钰，以及她未来的城主夫人。
　　江秋渔规规矩矩地将东西放下，便同那些侍女一起退到了一边。
　　她其实很想进去看看，不过为免惹人怀疑，暂时只得按耐不动。
　　幸好，很快机会便送到了她面前。
　　屏风后也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瓷碗砸在地上的声音，江秋渔清楚地看见有几块碎片溅了出来，显然那人砸碗时的力度非常大。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越发紧张起来，每个侍女都将头埋得低低的，只有江秋渔在偷偷抬眼往前看。
　　很快，她便听见一道压抑着怒意的嗓音响起：“让人进来收拾干净。”
　　方才威胁过她们的那个领头的侍女连忙应声，视线在面前排成两排的侍女们身上一扫而过，对上江秋渔的视线时，忽然有些晃神，伸手指了指她。
　　“你，跟我进来！”
　　江秋渔从人群中走出来，“是。”
　　她的手中还捧着食案，顺从地跟着那名侍女往屏风后走去。
　　越过屏风，便见后方的内室更加奢华精致，摆件装饰无一不精美华贵，房间内放着几颗用来照明的琉璃珠，屋子里亮堂堂的。
　　床上正坐着两人，一人靠里，另一人坐在床边，正在低声同里面那人说话。
　　江秋渔抬眸定睛一看，坐在床边那人穿着一身玄色衣衫，眉眼较为威仪，气势慑人，此时正蹙着眉，似是有些不悦。
　　这人应该就是薛如钰了。
　　江秋渔的目光在薛如钰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暂且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如钰丝毫不觉，依旧在忍耐脾气，耐心地哄着对面的人。
　　另外一人靠坐在床的内侧，无论身旁的人怎样同她说话，都一语不发，仿佛不曾听出那人嗓音里越发明显的怒意。
　　几句话之后，薛如钰冷笑了一声，似乎再也装不出那副温柔的假象了。
　　“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秋渔听见薛如钰愤怒地质问道。
　　那人还是不说话，薛如钰大概是拿她没办法，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吗？”
　　“你说过要永远对我好的，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江秋渔：哇哦！
　　赶上了吃瓜的第一现场！
　　她一边慢悠悠地捡着地上的碎瓷片，一边竖起耳朵去听薛如钰的声音。
　　薛如钰大概是气到了极点，却又没法对面前这人做些什么，只能强忍怒意，奢望用那些美好的回忆唤回面前这人的温柔。
　　“我该知道的，反正你早就已经变心了。”
　　江秋渔：ouo
　　她偷偷看了一眼，可惜垂下的床幔遮住了那人的容貌，她看不清薛如钰对面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不过这难不倒想吃瓜的小狐狸，江秋渔不紧不慢地捡着地上的碎瓷片，又听见薛如钰说了几句，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一些威胁人的话。
　　等到地上的碎瓷片捡的差不多时，江秋渔指尖微动，屋檐外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在一阵叮铃声中，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将床幔吹得飘了起来，江秋渔恰好在此时抬眸，终于看清了薛如钰对面那人的脸。
　　竟然是她？！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床幔悠悠地垂了下去，将那人的身影隐藏在了床榻之中。
　　薛如钰皱眉，哪儿来的风？
　　她不甚在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江秋渔附身的侍女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又移开了，并未起疑。
　　江秋渔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在临走时，还送了薛如钰一份小礼物——她将一颗留影石藏在了薛如钰的卧房内。
　　留影石被隐匿符咒覆盖，以薛如钰的修为，应当是发现不了的。
　　送完礼物，江秋渔跟在侍女们的身后退了出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走到院子里时，江秋渔从那名侍女身上离开了。
　　那人晃了晃，眼神有些迷茫，奇怪，怎么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江秋渔隐匿了身形，等人都走后，才打量着院子里的布景，慢慢地靠近那些不对劲之处。
　　这些东西十分不起眼，不过几样盆栽罢了，可它们摆放的位置却极为巧妙，江秋渔在其中较为关键的一处站定，指尖一缕黑色的魔气萦绕，那股魔气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钻进了面前的一盆芍药花中。
　　刹那间，这几处不同寻常的盆栽仿佛连成了线，隐隐地同院子外的一些东西遥遥呼应，竟然将整座院子牢牢地包裹了起来，如同巨大的牢笼。
　　这分明是用来困住这座院子的阵法。
　　或者说是困住院子中的人。
　　薛如钰怎么会在自己住的地方布下这样的阵法？
　　又或者说，她对这个阵法的存在是否知情？
　　江秋渔控制着自己的这一缕魔气，并不曾破坏此阵法，只是悄悄地顺着阵法走了一遍，几次尝试之后，总算找到了阵眼，竟然就在方才她才进入过的内室之中。
　　她收回自己的魔气，这城主府内疑点重重，薛如钰的那位城主夫人更是有很大的问题，或许等到薛如钰成亲的那一日，这些疑问便能尽数解开了。
　　江秋渔不着痕迹地退出了薛如钰的院子，她此次前来，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外，还因为这城主府中，有另一样东西吸引着她。
　　江秋渔脚尖轻点，飞身上了屋顶，几个轻纵之后，在另一处院落停了下来。
　　相较于其他地方的灯火通明，这里显得昏暗许多，守卫也并不森严，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江秋渔撑着花弄影，在院子里左右打量片刻后，径直左转，穿过走廊之后，进入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这里边虽然没有光，江秋渔却能清楚地看见，房间里挂满了白色的经幡，这里竟然是一间小小的佛堂。
　　江秋渔往前走了两步，一眼便瞧见佛龛前的供桌上还放着新鲜的水果，看样子才放上不久。
　　香炉中插着的香才燃了一半，那人或许才走不久。
　　她在供桌前站定，抬头同佛龛里的佛像对视。
　　奇怪的是，里面供奉的佛像并非她记忆中的任何一种，这佛像面目丑陋，长着一张大嘴，牙齿锋利无比，瞧着不像是人，反而更像是某种动物。
　　就在江秋渔打量佛像的时候，佛像的眼睛里似乎有红光闪过，更显得诡异无比。
　　仿佛下一秒，这尊被人供奉的佛像便要活过来，用他那张牙齿锋利的大嘴咬掉江秋渔的脑袋。
　　想咬她？
　　江秋渔心想，那得先问过狐狸的爪子才行。
　　到时候便看看，是她的爪子锋利，还是这佛像的牙齿锋利。
　　她丝毫不显畏惧，冷冷地同这一尊佛像对视，片刻后，竟直直地伸手抓向佛像的眼睛。
　　这双眼很不对劲，若是心智不坚之人，极容易被它蛊惑心智，变成佛像的盘中美餐。
　　就在江秋渔即将触碰到佛像时，房间内忽然吹起一股阴冷的风，经幡被吹得唰唰作响，狂风卷起了江秋渔的一头青丝，她猛地一挥手中的花弄影，在身前形成了一道保护的屏障，那一阵狂风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佛像上冒出了阵阵黑烟，同江秋渔的魔气有些相似，却更加阴毒，浸足了鲜血一般，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直地朝江秋渔袭来。
　　狐狸灵敏的嗅觉在这时候发挥了不该发挥的作用，江秋渔顿时打了个干呕，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尾泛起了潮湿的红，看着好不柔弱可怜。
　　她足尖一点，手中的花弄影顿时合上了，江秋渔拿着伞，仿佛握着一柄剑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面前这一阵黑烟劈了过去。
　　搞偷袭就算了，怎么还故意拿这么臭的东西来恶心她！
　　江秋渔握紧了伞柄，身上胭脂色的长裙像一朵盛开的花，衣袂飘飘，一头青丝飘散着，那张媚色无边的芙蓉面泛着薄红，眼眶也是湿红的，仿若谪仙。
　　她对付起这股黑烟来毫不困难，虽不能立马打得黑烟彻底消散，黑烟却也不能近她的身。
　　打斗中，江秋渔趁机从乾坤戒中翻出一个碧色的小瓶子来。
　　她拧开瓶塞，将瓶口对准那股黑烟，挥舞着花弄影削掉了一部分黑烟后，趁机将之收进了瓶子里，随后赶紧将瓶塞拧了回去。
　　今日的目标暂且完成，江秋渔不欲恋战，正打算不打草惊蛇溜走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怒喝：“是谁胆敢擅闯城主府！”
　　听声音，好像是薛如钰来了。
　　虽然江秋渔不想引人注意，可她在城主府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确实很难不被人发现。
　　系统：【所以我刚才让你在门外布个阵法，这样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宿主不肯听它的，仗着自己的一身修为胡作非为。
　　话说起来，宿主该不会是故意将薛如钰引过来的吧？
　　她不可能不知道，薛如钰身为城主，这城主府中到处是她的眼线，整座城主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明知道薛如钰会发现，她还不肯布下隔音阵法，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江秋渔一边纵身躲开薛如钰的攻击，一边还有空回答系统：“不是我不想布下阵法，而是这间佛堂诡异万分，很难说跟薛如钰没有关系。只要我动了这里面的东西，薛如钰就很有可能会发现。”
　　所以有没有阵法都不重要。
　　好吧，系统又一次被她说服了。
　　那就暂且相信宿主不是故意的吧。
　　幸好在来之前，江秋渔便在自己的身上施了障眼法，此时，薛如钰只见对面这人身形诡异，看不清她的身材容貌，只能看见她手中握着一把白色的伞，伞面上画了几朵扶桑花。
　　此人身份神秘，不知何时偷偷进入了城主府，竟然还能找到这里来！
　　薛如钰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周身灵力暴涨，手中握着一把长刀，朝着江秋渔袭了过来，刀刀致命。
　　江秋渔并不还手，只是一昧地躲开，饶是如此，她的身上却也还是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浸湿了她的衣衫，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江秋渔不太舒服地皱起了眉头，打算结束这猫系耗子般的游戏。
　　手中的花弄影猛地挥了出去，将薛如钰的身影罩在了伞下，这一刻，薛如钰竟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秘人朝她袭了过来，一掌打在了她的心口上。
　　薛如钰的身影仿佛纸人一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她面目扭曲，口中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此人到底是谁！！
　　薛如钰的目光中充满了恨意，江秋渔的这一掌虽然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却也让她不太好过，薛如钰遭到了自身灵力的反噬，一身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逼得她又吐了好几口血。
　　她虽然恨不得将那神秘人千刀万剐，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握着那把诡异的伞，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薛如钰缓了好半晌之后，才狠狠地擦去唇边的血迹，声音阴冷无比：“封锁不忧城，掘地三尺，也得将这人给我找出来！”
　　与此同时，江秋渔带着一身的伤，急匆匆地回到了春云楼内。
　　林惊微正坐在桌前，手中还端着茶杯，只是杯中的茶已经凉了，她却一口也没喝。
　　江秋渔还没回来，林惊微不知她究竟去了哪里，也没法去寻她，便只能坐在这里枯等。
　　她正恍神，想着近日来发生的这些事情，师尊那边也没了消息，也不知他究竟是怎样打算的。
　　他只让自己安心跟着江秋渔，却也没说魔宫那边又该如何。
　　林惊微向来不曾怀疑师尊的话，此时却也不免有些奇怪。
　　若说是为了剿灭魔界，为何却又要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江秋渔？
　　林惊微正思索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她猛地站起身来，指尖夹着一根龙骨针，一身灵力汹涌而出，警觉地威慑着窗外之人。
　　却见一人衣衫凌乱地从窗外落了进来，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鲜血染透了胭脂色长裙。
　　竟是江秋渔。
　　林惊微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手中的霜须收了起来，而后她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迟疑道：“你怎么……”
　　怎么如此狼狈？
　　江秋渔一瞧见她，顿时狐狸眼一眨，泪珠儿滚过脸颊，泪盈于睫，瞧着格外委屈可怜。
　　她跌跌撞撞地朝林惊微奔了过来。
　　林惊微来不及多想，赶紧伸手接住了她，将人揽进怀里，不顾自己的衣衫也沾染上了鲜血，只用手扶着江秋渔的后腰，声音发紧：“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伤得这般重？
　　还有谁能将江秋渔伤成这样？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林惊微的脑海中滚动，唯一能替她解疑答惑的人却只顾着用手抓着她的衣衫，声音里染上了细细的哭腔。
　　“仙君，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呜呜呜呜”
　　她哭红了双眼，向来含笑的美人面上湿漉漉的，唇边还有一抹刺眼的红渍，万般可怜，万般委屈。
　　但饶是如此狼狈，也依旧不损她的美色，反而更添了几分柔弱脆弱的韵味。
　　林惊微的视线从江秋渔泪莹莹的眼，一路看向她遍布全身的伤口，唇角都快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怒意，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林惊微的神色变得格外冷厉，眉眼都快结霜了，她的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嘴上便已经问道：
　　“是谁欺负了你？”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呜呜呜呜就是有人欺负我，仙君快替我报仇QAQ！
　　小微：是谁欺负我老婆（生气╰（‵*′）╯）
　　系统：等一下，不是你自己往人家刀上撞的吗？（因为勇敢地说了实话，被鱼鱼和小微混合双打）
　　鱼鱼：你再说！再说嘴给你撕烂！（亮出狐狸爪子）


第35章 不忧城（七）
　　江秋渔满眼都是泪水，一双狐狸眼跟染了胭脂似的，红了一圈，就连眼尾都是红的，好不委屈可怜。
　　她心想，亏的自己没白疼林惊微，这人果然还是向着自己的。
　　江秋渔于是眼睛一眨，泪珠往下滚落的时候，开始委屈巴巴地告状：“方才你走后，我忽然感受到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仿佛是魔族。”
　　“我当即追了出去，以为此人便是攻击许窈的魔族，谁知追出去后，却不见此人的踪迹。”
　　林惊微想起自己方才同阿雪一起往客栈走的时候，隐约感受到了江秋渔的气息，按照江秋渔的说法，那会儿她怕是正追着那名神秘的魔族而去。
　　林惊微蹙眉：“是他打伤了你？”
　　江秋渔摇摇头，抓紧了林惊微身前的衣衫，“此人行踪不定，狡猾无比，就连我也追丢了。等我一抬头才发现，他竟然是在城主府内失去踪迹的。”
　　系统：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
　　那日在酒楼时，江秋渔便対城主和她的未来的夫人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心，几乎不需要江秋渔往下说，林惊微便能猜到一部分真相。
　　先不说那名行踪诡异的魔族是否真的存在，至少江秋渔的的确确是去了城主府，且还偷偷溜去看了城主和她的夫人。
　　果然，随后她便听江秋渔理直气壮地道：“我心想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未来的城主夫人好了。”
　　林惊微了然：“城主发现你了，你同她打了一架？”
　　只是这不忧城的城主才化神期修为，江秋渔却是大乘期修为，两人之间隔了好几个境界，城主如何能有这样的能力，将江秋渔伤的这般重？
　　“我这伤的的确确是城主弄出来的，只是却不是在那时候。”
　　江秋渔说到这里，神色严肃了一些，“我在内室里瞧见了城主夫人的面容，原来还是熟人。”
　　林惊微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猜测，能跟城主又如此关系的，又是熟人，似乎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只是却也対不上，此人现如今绝不可能在城主府。
　　江秋渔见林惊微出深思的表情，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你想的不错，那城主夫人正是许窈。”
　　林惊微皱着眉，仍有不解，“可是许窈现如今仍在昏迷，扶姎和灵漪整日守着她，她又怎会出现在城主府？”
　　“兴许这两个许窈，有一个是假的。”
　　扶姎作为亲妹妹，绝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姐姐，这样看来，城主府那个许窈的嫌疑似乎更大。
　　江秋渔回忆起扶姎曾说，她姐姐近来总是黯然神伤，问她却也不肯解释，想来，此事很可能跟城主有关。
　　只是具体的，还要等许窈清醒之后才能知晓。
　　江秋渔暂且先略过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那间诡异的佛堂，以及那神秘狰狞的佛像，她正是在与那佛像打斗的过程中，不小心发出了动静，这才引来了薛如钰。
　　那薛如钰既然知道佛堂的存在，想必与那佛像的存在脱不了干系。
　　她身为城主，被不忧城的城民爱戴尊敬，想来也并非那等荒淫无度、昏庸无能之人，可她为何要在城主府中设立这样一处佛堂，又在佛堂中供奉此等诡异的佛像？
　　江秋渔描述了一下那佛像的长相，饶是林惊微见多识广，一时也认不出来。
　　“我观那佛像的眼睛诡异可怖，比之无尽深渊里的那些魔兽，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哦。”
　　林惊微的神色越发严肃，看来这不忧城中还有许多诡异之处，先是那个行踪诡秘的魔修，再是城主府中那阴毒可怖的佛像，甚至是那城主夫人的长相，每一个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林惊微正在思索着这其中的联系时，身前的衣服忽然被人拽了拽，她低头一看，江秋渔正泪盈盈地看着她。
　　“仙君，你可一定得为我报仇啊！那薛如钰一看就不是好人，还将我伤成这样。”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眼泪都蹭在了林惊微的衣衫上。
　　林惊微抱着怀中的女子，只觉得心口滚烫，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她抿了抿唇，手掌小心翼翼地扶着江秋渔的身体，不敢触碰到她的伤口，“若是那薛如钰当真不是好人，我必会为你报仇。”
　　若单纯只是江秋渔擅闯城主府，毕竟是她无理在先，薛如钰反击也没错。
　　可那薛如钰既在城主府中供奉如此诡异的佛像，又要娶一个许窈要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为妻。
　　偏偏许窈又身受重伤，若不是幸得江秋渔的救治，恐怕便有不久于世。
　　这一桩桩一件件，仔细思索来，恐怕那薛如钰也算不得清白。
　　林惊微丝毫不曾察觉到，她已然违背了自己的行事准则。
　　清蘅君向来不冤枉无辜之人，也从来不随意评判别人，更遑论此刻，她们尚且不知道内情，那薛如钰究竟是好是坏，还有待考证。
　　可林惊微却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已然断定薛如钰不是好人，很难说不是受了江秋渔的影响。
　　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偏向了怀中身受重伤，又哭得粉腮带泪的江秋渔。
　　林惊微却不曾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反而伸手替江秋渔拂去眼泪，安慰道：“薛如钰一事，稍后再想也不迟，你身上的伤却不能不处理。”
　　是真把江秋渔当成柔弱的重伤之人来対待了。
　　也不怪林惊微被江秋渔此刻的模样给迷惑了，毕竟她从未见过魔尊伤成这样。
　　即便是上一次，江秋渔将她当做炉鼎来采补时，也只是口中呕出一口鲜血而已，身上却没有半点伤口。
　　哪像此刻一般，伤口里流出来的血都将她的长裙染湿了。
　　她总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江秋渔顺势抬起一张哭红的芙蓉面，声音娇滴滴的：“仙君，就只能劳烦你替我清理伤口了。”
　　林惊微却罕见地并未在江秋渔的美色中沉沦，她认真地嗯了一声，从自己的乾坤戒中拿出一瓶伤药来。
　　这药还是她以前参加门派大比时，各门派给第一名的奖励，乃是百二山的掌门亲自炼制的伤药。
　　据说百二山的掌门在炼制此药时，还往里面加了一滴仙女泪，这伤药的珍贵，不言而喻。
　　林惊微却想也没想，甚至不用江秋渔多说，便将此药拿了出来。
　　她自觉自己用不上，留着也是浪费，况且江秋渔一向爱美，若是身上的伤口留了疤，还不知得多难受。
　　那薛如钰已是化神期的修士，一把长刀锋利无比，带着凛冽的杀气，此刀造成的伤口与普通的伤不同，极难恢复不说，还容易留下疤痕。
　　林惊微莫名地不想让江秋渔顶着这么一身疤痕，或许在她心中，江秋渔合该是高高在上的，嚣张放肆，明媚张扬，是世间独一份的绝色。
　　即使江秋渔是与她敌対的魔尊，可她亦是她结了主仆契的主人，更是她要经历的情劫，是她为之情动过无数次的狐狸。
　　林惊微想，她把江秋渔当做自己此生的宿敌，便只能由她亲手杀了江秋渔，旁人别想伤江秋渔一根寒毛。
　　那薛如钰，实在是可恶至极。
　　林惊微的神色越发冷厉，手上的动作却尽显温柔，她用灵力绞碎了江秋渔身上的衣衫，这人的伤主要集中在手臂上和腿上，背上也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江秋渔同林惊微一块儿坐在床前，半边身子都缩在林惊微的怀中，仿佛不忍心细看自己的伤口，只匆匆一眼，便又将脸埋在了林惊微身前。
　　林惊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忍着点疼。”
　　林惊微从前为自己处理过无数次的伤，每回都干脆利落，极能忍痛，从不痛哼一声。
　　清蘅君的美名得来并不容易，是她用数不尽的汗水和鲜血换来的。
　　她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她想要在修真一路上走的更远，这便是她应该经历的。
　　除了那等动了歪心思之人，哪个修士不是这么过来的？
　　林惊微从来不觉得受伤是一件值得落泪的事，可看见江秋渔泪盈于睫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対素未谋面的薛如钰产生了几分怨气。
　　她都还没対江秋渔动手呢，那薛如钰凭什么？
　　林惊微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双标。
　　她半搂着江秋渔，先用沾湿了的布擦去江秋渔身上的血迹，再用指尖挖了一坨药膏出来，仔细地抹在江秋渔的伤口上。
　　这药膏抹在身上凉凉的，江秋渔并不觉得有多疼，可她还是故作疼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将自己往林惊微怀里塞。
　　“仙君，你轻点。”
　　柔柔的嗓音在她怀中响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秋渔说话时，嘴唇在林惊微的侧颈处蹭了好几下，柔软的唇贴在光。裸的肌肤上，似要将林惊微的身体烫出几道疤痕来。
　　林惊微眼睫一颤，身子顿时有些僵住了，手却稳稳的，一点儿都没抖。
　　故意受伤也在江秋渔的计划中，只是她没想到林惊微居然很吃这一套。
　　她回想起上一次故意吐血时，林惊微似乎也表现出了少有的温柔，甚至主动说要教她该怎样使用炉鼎。
　　这回更是想也不想便拿出了珍贵的药膏替她上药。
　　江秋渔虽然尚不知晓这药膏是怎么来的，里面的药材又是哪些天材地宝，可她只闻这药膏的味道，便知晓定非凡物。
　　林惊微居然愿意拿出自己的宝贝替她疗伤，可见这清蘅君虽然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但其实还挺喜欢她示弱的嘛。
　　江秋渔用完好的那条胳膊抱住林惊微的腰，手掌抓着她后背的衣衫，“你给你的其他师妹，也这样上过药吗？”
　　林惊微的同门师妹，只有凤桉一人，江秋渔这话就差把凤桉的名字说出来了。
　　林惊微回忆起凤桉小的时候，比现在更加调皮大胆，师尊忙不过来的时候，她的确会照顾师弟师妹。
　　只是林惊微向来不是那等温柔之人，凤桉也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因为一些小事掉眼泪，根本不会拿这种事情来烦她。
　　其实修真之人向来性格坚韧，否则很难在修真一途上走的长远，凤桉也是如此。
　　林惊微仔细想了想，似乎她真的不曾亲手给凤桉上药，只会在她受伤时送上伤药罢了。
　　实在是因为凤桉不如江秋渔娇气，林惊微没必要亲自为她上药。
　　要不然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呢？
　　只是这话却不能说给江秋渔听，若是让怀中的狐狸知道知道，她还比不上凤桉能忍疼，怕是又要气得将自己踹下床。
　　林惊微便只摇了摇头，认真道：“除了为自己处理伤口，我就只替你上过药。”
　　江秋渔美滋滋的，清蘅君说话是越来越动听了，且她每次都会一本正经地说一些情话，虽说显得有些不解风情，却也更加真挚动人。
　　江秋渔窝在她怀里，指尖在林惊微的后背无意识地打着圈，真就是一只慵懒的小狐狸，就差打着哈欠入眠了。
　　林惊微的身子一直绷得很紧，后背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她的背，每回总能引起她的战栗。
　　她从来不知，自己竟如此怕痒。
　　可这种感觉，却又跟纯粹的痒有些不同。
　　林惊微说不上来，只觉得此时的酥麻感，竟同昨日耳鬓厮磨时略有些相似。
　　江秋渔逼着她张口含住那一捧温热的雪时，林惊微也是如同此时一般灼热难耐，连呼吸都成了一件极为困难之事。
　　偏偏那时，江秋渔还要笑话她。
　　“仙君，你怎么不张嘴呀，是不是不会？”
　　“那话本子上画的清清楚楚，仙君过目不忘，怎么就学不会呢？”
　　“不如这样，我再将话本子找出来，仙君仔细学一学，好不好？”
　　林惊微有着片刻的恍惚，一时竟真觉得自己便是那九天之上高坐云端，不染纤尘的仙君，合该清冷如玉，端方自持。
　　可她却被一只媚色横生，腰肢柔软不堪一折，如同水捏成的一般的狐狸给拉下了凡尘，浑身沾满尘世的情。欲媚色，再做不回高高在上的仙君。
　　林惊微只得将自己的这一身怨气都撒在江秋渔身上，将她咬得又红又肿，再不能仗着自己经验丰富，便任意欺负她。
　　江秋渔也没想到，林惊微被刺激的狠了，竟是如此疯狂糜乱，简直就跟疯狗似的，咬着她不放。
　　即使她满眼泪，娇滴滴地让她松嘴，亦或者是扯着她的头发骂她疯狗，林惊微都一语不发，不肯放过她。
　　不过刺激也是真的刺激，就是没能更进一步，让江秋渔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这也足够了。
　　只有一点有些可惜，清醒过后的林惊微又将自己缩回了厚厚的壳里，决计不肯承认那个被逼得狠了，便由着性子胡来的人是她自己。
　　江秋渔此时也回想起了昨夜的画面，她故意打趣林惊微：“仙君啊，昨晚你给我用的药，不会也是这个吧？”
　　昨夜一阵胡闹过后，她有些累了，便懒懒地躺在林惊微怀里，任由这人折腾自己。
　　江秋渔半梦半醒时，似乎感觉到林惊微替自己上了药，今天早上起来，她见自己的身体又恢复如初，瞧不出一丝痕迹来。
　　显然昨晚的事并非她的幻觉。
　　只可惜当时江秋渔太累了，并不曾看见林惊微是如何替她上药的。
　　大概也是如同此时一般，细致温柔，小心翼翼吧？
　　毕竟是那么脆弱的地方。
　　江秋渔若有所思。
　　林惊微用干净的白布将江秋渔手臂上的伤口裹好，随后又松开了环住她的胳膊，正准备起身替她处理腿上的伤口时，便听见怀中的狐狸在自己耳旁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顿时有些僵住了，暴露在江秋渔眼前的半边脸红了个彻底。
　　江秋渔不过是随口一问，哪知事实竟真的如此，她从林惊微怀中挣扎出来，探头看了一眼対方手中的药膏，啧啧两声。
　　“这药膏你还有吗？”
　　按照林惊微的这股狠劲儿，以后用到这药膏的地方，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林惊微懂了她的言下之意，那张如玉般的脸彻底染上了薄红，她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没有了。”
　　当年她得了门派大比的第一名，奖励便是这一瓶药膏。
　　可见此药的珍贵性。
　　林惊微也只有这么一瓶，如今都给江秋渔用了。
　　江秋渔听见她说没有，心中虽然稍显感慨，却也并不失落，此珍贵的东西，岂是那种烂大街的白菜？
　　“无妨，我可以让芷桃多准备一些类似的药膏。”
　　芷桃……
　　江秋渔的语气尽显亲昵。
　　林惊微脸上的表情忽然淡了下来，就连那一层诱人的薄红也渐渐消去了，她干脆利落地松开揽着江秋渔的手臂，轻声道：“该处理腿上的伤了。”
　　林惊微半跪在江秋渔身前，照旧用灵力绞碎了她的衣衫，露出伤口以后便停了下来，随即认真替她擦拭着腿上的血迹。
　　江秋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惊微此刻的表情，她如今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把女人吃醋时的神态拿捏得极为巧妙，能让人瞧出她的不高兴，却也不显得刻意。
　　江秋渔恨不得给林惊微鼓个掌。
　　她想起自己似乎许久没有“欺辱”过女主了，便将自己的足尖抵在了林惊微的锁骨下方，轻轻踩了踩。
　　“清蘅君，你不高兴了吗？”
　　林惊微抬头瞥了她一眼，不说话，继续用指尖挖了一块药膏，慢慢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江秋渔嘶了一声，足尖往上抬，轻轻点在了林惊微的下巴上，“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
　　明知道她怕疼，还如此粗暴。
　　这话就有些无理取闹了，林惊微已经将自己的动作放到了最轻，简直将江秋渔当做了易碎的瓷娃娃来対待，连系统都没法找出她的不対，江秋渔却平白诬陷人。
　　林惊微百口莫辩，她心知此刻江秋渔是不会听她解释的，便只得更加用心地替她处理伤口。
　　江秋渔却不依不饶，足尖终于落在了林惊微的唇上，仗着清蘅君不敢反抗，还轻轻点了两下，尽显轻浮。
　　她将如谪仙般的清蘅君踩在了脚下，此种羞辱人的方式，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亏器灵的神识被林惊微封起来了，否则此刻，它必定要在林惊微的内府中破口大骂。
　　林惊微忍耐般地蹙起了眉，江秋渔笃定，这人一定是在脑海中思索着该如何安抚她。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林惊微，头顶忽然冒出了两只狐狸耳朵，毛茸茸的，根部藏在满头青丝之间，雪白的毛发与乌黑的长发有着截然相反的颜色，显得那两只耳朵越发雪白柔软，仿佛一碰便会化成水似的。
　　江秋渔顶着这两只耳朵，慢悠悠地用自己的脚背蹭了蹭林惊微的脸，越发放肆地欺辱她。
　　“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都这么久了，林惊微还没想好该如何阻止她吗？
　　江秋渔想，从林惊微以往的反应来看，这人必定又要用自己的美色来阻止她，亦或者是示一示弱，以达到让她消气的目的。
　　她会怎么做呢？
　　冲她蹙眉红眼，再不着痕迹地褪去半身衣衫？
　　还是干脆対自己狠一些，直接欺身上前，将她压在榻上，让她不敢再放肆？
　　又或者是如同昨晚一般，将她柔软的尖尖咬得又红又肿，连穿衣服都会磨的生疼？
　　反正药膏还有，即使不小心下嘴狠了一点，只需涂上药膏，明日睡醒，又能恢复如初。
　　隐忍克制，冷静自持的清蘅君，会被她逼得使用哪一种方法呢？
　　江秋渔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惊微，眼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仿佛就等着指出她的错处。
　　无论林惊微使用哪一种方法，最终受益的人都是她。
　　江秋渔期待得很！
　　她不停地用自己的足尖和脚背欺负林惊微，这会儿又试图挑开対方的衣襟，将藏在几层衣衫下的美景暴露出来，简直调皮放肆的不行。
　　林惊微眼眶微红，就在江秋渔以为她要妥协时，这人忽地一把攥住了她的足腕，滚烫的掌心紧贴在她的足踝处，牢牢地抓住了她放肆的脚。
　　江秋渔狐狸尾巴都快出来了，两只耳朵抖个不停，対接下来的事情抱有万分的期待。
　　却见林惊微并未欺身上前，也并未解开自己的衣襟，而是攥紧她的脚腕，低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江秋渔的脚背上，两片薄薄的唇微启，在她的脚背上留下了一道赤色的印记。
　　江秋渔愣愣地盯着自己脚背上的吻痕，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那一阵刺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的脚背上仿佛还残留着林惊微双唇的柔软触感，那一点红色痕迹证明了方才并非江秋渔的错觉，而是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情。
　　素白如玉的脚背上除了淡青色的痕迹外，又多了一点绯红，仿佛滴落在白色宣纸上的鲜艳色彩，让这只雪白的足染上了潮湿炽热的气息，欲色横生。
　　林惊微选择了一种不在江秋渔设想中的方式，成功让调皮的狐狸安静了下来。
　　清蘅君抿了抿唇，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幽幽的蜜桃香，那张被人夸赞过无数次的美人面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红晕。
　　遇到江秋渔之前，她不通情爱，为人清冷自持，是人人夸赞的谪仙；遇到江秋渔后，林惊微仿佛屡屡破戒的佛门弟子，被浑身媚意的狐妖勾得失了心智，只能任由她为所欲为。
　　她的每一次冲动和失控，都是因为江秋渔。
　　换作从前，林惊微决计不会対一名女子做出此种轻浮之举。
　　可就在方才，她却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甚至过后还回味了片刻，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孟浪。
　　这根本不是清蘅君能做出来的。
　　不过这倒也正常，自从遇见江秋渔后，她已经做了许多从前的她决计不会做的事情。
　　至少从前，她不会故意用自己的美色去引诱旁人。
　　林惊微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察觉到自己在江秋渔面前时，似乎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大抵是被引诱了太多次，林惊微早已习惯了江秋渔的调戏和靠近，甚至有意无意地学会了许多以前不曾了解过的东西。
　　她対上江秋渔，只能节节败退。
　　江秋渔在一阵怔愣过后，总算回过神来，她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脚背上的吻痕看了半晌，系统以为她不高兴了，正要劝一劝她，却忽然听见宿主欢呼了一声。
　　“芜湖！我喜欢的强制爱是不是离我越来越近了！”
　　系统：【？？？】
　　你喜欢什么？？
　　这个可不兴有啊！
　　江秋渔：“没关系，我们不详写就是了。”
　　系统：【……】
　　【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太多了，女主看上去不是这样的人。】
　　江秋渔心想，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昨晚究竟是怎么対我的，以林惊微昨晚的那个狠劲，江秋渔都怕自己被她折腾得半条命都要没了。
　　如今林惊微対她的态度越来越温柔，说明之前的刺激是有效的，傀儡情丝的效果正在逐渐加强。
　　江秋渔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的计划，现如今，云水砂还没有消息，恐怕还得她自己去寻。
　　至于极品灵脉，倒是有一点消息，只可惜尚不明确，江秋渔还得再仔细考虑考虑，该如何才能得到极品灵脉。
　　先前她让江芷桃传递了错误的消息给南月楼，现如今南月楼已经同百二山闹僵了，那南月楼的楼主必不可能轻易罢休。
　　好言好语相劝不成，便只能硬抢。
　　江秋渔只需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那边有江芷桃盯着，江秋渔并不担心。
　　只是禾莺那边还没什么消息。
　　江秋渔也是一头雾水。
　　捏身体的材料都快收集全了，那金蝉脱壳的阵法却毫无头绪。
　　美人珠，情人血和木石心，究竟是什么东西？
　　系统也没个提示，江秋渔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只能先将新身体准备好，若是那金蝉脱壳的阵法实在用不上，便只得另想他法了。
　　就在江秋渔思索间，林惊微也终于替她将腿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剩下的，便只有背上那道伤口了。
　　江秋渔彻底褪去了那一身破烂的衣衫，她不着寸缕，背対着林惊微，趴在柔软的锦被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晃来晃去，好不惬意。
　　林惊微的耳骨红透了，她扯过一旁的锦被，覆在江秋渔后腰往下的地方，随后才松了口气，认真替她擦拭着背上的血迹。
　　江秋渔任由她摆弄着自己，只时不时地娇吟两声：
　　“仙君，你轻些。”
　　“阿渔好疼。”
　　像故意的一般，几句话被她说得又娇又柔，带着急促的吐息，声音却又拖得很长，媚意十足。
　　光听这些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在房中做了什么极亲密的事情。
　　林惊微真想堵住她的嘴，免得这人再使坏。
　　她的神色紧绷，装作听不见也看不见，手上动作稳稳地替江秋渔上药，只想尽快将此事结束，免得江秋渔再胡乱哼哼。
　　正当她抹完药，准备用白布将江秋渔背后的伤口也包扎起来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惊微放出神识一看，是一群身穿盔甲，神色严肃的侍卫进入了春云楼，正一层楼一层楼地仔细搜查着。
　　林惊微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找的，多半就是今晚擅闯城主府的江秋渔。
　　她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美人，狐妖那光洁的背整个暴露在空气中，一条长长的伤口横穿背部，看上去狰狞无比。
　　再往下，锦被下的曲线曼妙动人，腰只有窄窄的一掌宽，不堪一折。
　　林惊微定了定心神，很快收回视线，“搜查的人来了，你先将衣服穿好。”
　　江秋渔头顶那两只耳朵不高兴地晃了晃，她趴在床上，歪着脑袋去看林惊微，“我伤得这般重，穿衣服会磨着伤口。”
　　“疼的不是你，你便一点儿都不知道怜惜我。”
　　林惊微哑然，“可屋外的那些侍卫……”
　　难不成江秋渔想让那些侍卫也瞧见她衣衫不整的模样？
　　林惊微莫名想用锦被将江秋渔严严实实地藏起来，连一缕发丝也不放过。
　　江秋渔闻言，却是媚眼如丝地看着林惊微，“仙君呐，这便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你将那些人打发了便是。”
　　林惊微无奈，只能先将床幔放了下来，汹涌的剑气将屋内的药膏气味搅散，很快，空气中便只剩下了淡淡的桃香味。
　　搜查的官兵很快便来到了她们的房间外，敲门时的力度还算温和，虽说城主下令封锁不忧城，务必要将那擅闯城主府的贼人找出来。
　　可如今的不忧城中，多的是来参加城主大婚喜事的修士，官兵们不敢轻易得罪人。
　　他们先是敲了敲门，很快门便开了，一身穿雪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容貌清秀，眉眼格外清冷，仿若不染纤尘的世外之人一般。
　　虽说她只有金丹修为，侍卫们却也不敢大意，说明来意之后，那女子便让开了身子。
　　“床上是何人？”
　　领头的侍卫问道。
　　林惊微不动声色，“是我夫人。”
　　众人隐约可见一女子的身影映在了床幔上，曼妙动人，屋内一股淡淡的桃香弥漫。
　　众侍卫微微恍神，随后便听见床上的女子柔柔地唤了一声“夫君”。
　　众人齐刷刷地退了出去，随后房门便在众人眼前合上了。
　　几个侍卫摇了摇头，清醒过来，并未対方才的事情产生怀疑，反而都在心中笃定屋内的两人没有问题，很快便转身去了别处。
　　林惊微探得他们离开之后，这才闭了闭眼，转身看向榻上的江秋渔。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撩开床幔，露出狐妖那张颠倒众生的美人面，那人冲她勾了勾手指，“夫君，过来啊。”
　　林惊微暗道一声荒唐，随即顺从地走了过去。
　　“侍卫们走了，咱们便早些歇息吧。”她掀开床幔，榻上之人依旧不着一物，烛光下的身躯泛着一层蜜色的光芒。
　　江秋渔身上有伤，此时不过是故意撩拨她罢了，实则两人都很清楚，今晚只能规规矩矩地睡觉。
　　林惊微正准备解衣上榻，江秋渔忽地按住她的手，“等等。”
　　她朝床尾扬了扬下巴，示意林惊微去看看。
　　“我的传音玉佩是不是在亮？”
　　林惊微从一堆破碎的衣衫中找出传音玉佩，这东西果然正发着光，表示有人在呼唤江秋渔。
　　林惊微将玉佩递给江秋渔，江秋渔不伸手接过去，而是就着她的手，伸出指尖，在玉佩上轻轻点了一下。
　　魔气进入玉佩，玉佩里陡然传出灵漪的声音。
　　这姑娘也不知在何处，玉佩里传出来的声音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女子哭泣的声音，呜咽声飘渺不定，凄厉无比。
　　幸好林惊微和江秋渔都是修真之人，不惧鬼怪之类的东西，否则还真会被这声音吓一大跳。
　　不等江秋渔出声询问，灵漪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嗓音沙哑无比，带着浓浓的哭腔，“阿渔。”
　　她说：“许窈姐姐死了。”
　　江秋渔猛地跟林惊微対视了一眼。
　　她用锦被裹着自己的身子坐了起来，安抚道：“你先别急，慢慢说。”
　　“许窈怎么会……”
　　她替许窈驱除了体内的魔气后，许窈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应该这两日便能醒过来了，怎么会突然出事？
　　灵漪听见她的声音之后，再也撑不住了，嗓音越发沙哑，抽泣着说道：“我不知道，我和扶姎每日都守在许窈姐姐身边，她明明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就在下午，扶姎还跟她说，等许窈醒来之后，便要让许窈也搬进春云楼，她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她还说，等许窈好了之后，一定要找出那个胆敢打伤姐姐的魔修。
　　甚至还说，要好好感谢阿渔姑娘，谢谢她救了她姐姐。
　　她们说了很多，将未来的事情安排得清清楚楚，一切都是那么让人期待。
　　可就那么一个晃神的功夫，许窈就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得让人难以接受。
　　江秋渔和林惊微这才明白，原来灵漪身旁那道凄厉的哭声，是极度悲痛的扶姎发出来的。
　　林惊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秋渔，总觉得这人听见许窈死了的消息时，并不是非常惊讶。
　　难道此事与江秋渔有关？
　　她得知城主夫人同许窈长的一模一样后，是否还做了什么，这才导致了许窈死亡？
　　许窈是真死还是假死？
　　林惊微即使再感觉不対劲，也不曾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来，以免被江秋渔察觉出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江秋渔快速穿好衣衫，安抚灵漪道：“你先不要哭，我和师姐马上到。”
　　林惊微敛下心中的怀疑，同江秋渔一起，径直往扶姎家去了。
　　才刚到门口，两人便听见了扶姎凄厉悲痛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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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老婆又背着我偷偷搞事
　　鱼鱼：我告你诽谤啊！


第36章 不忧城（八）
　　灵漪替两人开了门，江秋渔见她双目通红，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脸颊上尤带着泪痕，一看便是哭了许久。
　　她朝灵漪叹了口气，“节哀。”
　　此情此景，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灵漪的泪珠又忍不住滚了下来，她跟许窈的感情其实没那么深，但近些日子每天照顾许窈，灵漪也早已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更何况她跟扶姎是好友，扶姎伤心悲痛，灵漪也能感同身受。
　　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甚至连神魂都不曾寻到，对扶姎和灵漪来说，这个结果根本不是她们能够承受的。
　　江秋渔心知此时多说无用，但也不免被灵漪的情绪所感染，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哀伤的神色来。
　　一旁的林惊微瞥见了，心头微动，伸手按住了江秋渔的肩膀，以作安慰。
　　江秋渔转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林惊微垂下胳膊，避开她的目光，“走吧，咱们先进去。”
　　几人避开阵法走了进去，只听见院中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或许是心境不同，江秋渔这回再观院中的景物布置，竟觉得格外荒凉冷清。
　　或许是主人的心已经死了，所以这些植物也随之飘零枯萎。
　　她听着扶姎悲痛的哭声，一时有些感慨，幽幽道：“我死的时候，要是也能有一个人为我这么哭一哭，我便心满意足了。”
　　林惊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身子极快地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压着自己狂跳的心脏，转头去打量江秋渔的神色，却发现这人似乎只是心有所感，随口一说罢了。
　　林惊微却不得不多想，江秋渔已是大乘后期的修为，距离飞升也只差一步，有实力同她一战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她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慨？
　　甚至隐隐给林惊微一种，她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死于他人之手。
　　那语气中竟然还有几分笃定。
　　林惊微下意识地想握剑，手心里却空空如也，她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惊微做了最坏的打算，兴许江秋渔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们的目的，也知道她是唯一一个能亲手杀了她的人，所以江秋渔才会故意在她面前发出这样的感慨。
　　只是，事实若真如此，林惊微却也想不明白，江秋渔何不在一开始便阻止她？
　　明知道她目的不纯，却仍然将她带在身旁，甚至主动将机会送到了她的手上，江秋渔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这一切不过是林惊微的猜测罢了，她想不明白江秋渔这样做的目的，也许事情还不至于如此糟糕。
　　只是江秋渔贵为魔尊，统领魔界，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慨？
　　林惊微直觉自己仿佛隐隐触摸到了某些真相，只可惜她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脑海中的思绪纷杂凌乱，无法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江秋渔的确是随口一说，不过话音刚落，她便想起来，将来要亲手杀死自己的人，可不就站在自己旁边吗？
　　她这话仿佛是在内涵林惊微。
　　幸好林惊微并不知晓这背后的真相，否则只这一句话，江秋渔便暴露了。
　　想到这里，江秋渔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惊微，这人表面上神色淡淡的，心中还不知在如何猜测她，怕是将她方才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都快琢磨烂了吧？
　　其实按照江秋渔以往的手段，这时候她便应该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身不由己透露给林惊微。
　　不需要太多，只稍稍提一两句便可，林惊微那么聪明，自然能根据她透露的消息推测出，江秋渔这个魔尊当的也并非轻松舒适。
　　这便是攻心的手段了。
　　只可惜江秋渔并不想要林惊微的真心，她只需要一个听话好用的工具人就行了，至于工具人究竟是真心顺服还是假意服从，重要吗？
　　就连傀儡情丝，也只是为了让林惊微更加听话罢了。
　　也为了能更快地睡到她。
　　江秋渔敛下眸中的异样之色，仿佛刚才那句充满哀怨之意的话，并非出自自己之口，她继续跟着灵漪往里面走，林惊微则是落后她两步，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
　　拐进内室，几人一眼便看见扶姎趴在床前，握着许窈的手，哭得嗓音嘶哑，单薄的身子看着越发瘦弱，让人心酸不已。
　　灵漪抹了抹眼泪，“扶姎，阿渔姑娘和林姑娘来了。”
　　扶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猛地转头看向江秋渔，她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膝盖跪在地上，双手并用地朝江秋渔爬了过来，满脸都是泪水，再也瞧不出之前明艳妩媚的模样。
　　“阿渔姑娘！你救救我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求你了，救救我姐姐吧！”
　　扶姎一把抓住了江秋渔的裙摆，努力撑着身子跪得直了一些，似乎想要给江秋渔磕头。
　　江秋渔吓了一跳，方才完全来不及阻止她，此刻回过神来，赶紧扶住了扶姎的肩膀，不让她真的磕下去。
　　林惊微也有些动容，即使她见惯了生离死别，可这样的场景也难免让她有些鼻酸，那张如谪仙般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哀戚的神色来。
　　从前游历四方的时候，林惊微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无论是亲人之间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爱人之间的生死相隔，她都看过了太多次。
　　大部分时候，这种痛苦都是由魔族带来的。
　　此次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受到魔修的攻击，许窈便不会受伤，更不会死。
　　魔族任意烧杀抢夺天材地宝，做事全凭心意，不讲道理，整片大陆都有他们犯下的罪行，处处都有因他们而深陷痛苦的无辜之人。
　　林惊微知道，魔族杀的这些人里，未尝没有那等无恶不作，死有余辜的坏人，可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还是想要努力活着的普通人。
　　正因为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林惊微才越发坚定了剿灭魔族的决心，就算不能彻底杀死所有魔族，至少也该灭一灭魔族的锐气，让这样的惨事再少一些。
　　她努力修炼，为的不就是保护那些无辜的百姓吗？
　　所以哪怕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林惊微也不曾退缩，更不曾害怕，因为她知道，她要做的是一件能够拯救天下苍生的大事。
　　此时，看见扶姎悲痛欲绝的模样，林惊微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要摧毁魔界，杀了魔尊，还天下一个安宁。
　　即使她偶尔会因为江秋渔的引诱而情动，可那只是她必须经历的一场情劫罢了，不会对她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更不会令她动摇。
　　她会亲手杀了江秋渔。
　　一定会的。
　　此时，江秋渔脑海中的系统忽然检测到了林惊微心中那浓烈的杀意，赶紧发出了一阵警报声：【女主杀气值过高！请宿主小心谨慎，保命要紧！】
　　杀气值过高？
　　换句话说，就是林惊微想要杀她的决心，在这时候达到了顶点。
　　老实说，江秋渔并不感到意外。
　　早在方才扶姎哭着扑过来的时候，江秋渔便开始暗中打量着林惊微的神色。
　　她知道林惊微虽然看上去淡漠无情，实际却心怀天下，最是嫉恶如仇，且极度看重因果，讲求公平。
　　从她三番四次阻止自己滥杀无辜之人便能看出来，林惊微很在乎那些无辜百姓的性命，她游历四方，见过无数次魔族滥杀人类的场景，对魔族的恨意和厌恶可想而知。
　　眼下许窈死了，扶姎悲痛欲绝，几欲昏迷，此事又因魔修而起，江秋渔身为魔尊，自然会被林惊微排斥记恨。
　　虽然许多事并非江秋渔亲自动手，甚至她根本不知情，可她是魔尊，是整个魔界的主人，只要这个身份存在一天，魔族做的所有恶事便都会算在她的头上。
　　江秋渔不是没有办法改变林惊微的这种想法，她只需要让林惊微知道，她和魔界是两个割裂的不同个体，林惊微便不会再将对魔族的怨恨全都加在她的身上。
　　江秋渔可以，但她觉得没必要。
　　此时，系统还在她的脑海中惊慌失措地尖叫着，江秋渔却想，恨她才好啊，林惊微越是恨她，杀她时就越不会手软。
　　最好能一剑将她捅个对穿，给她一个痛快。
　　江秋渔怕疼，她对疼痛的忍耐度很低，不想到时候死的太慢，活活增加自己的痛苦。
　　所以，林惊微越是心狠，她越高兴。
　　再说了，林惊微越是恨她，剧情的走向就越不会发生变化，江秋渔才能拥有更多的自由，不必费尽心思去维系剧情的发展。
　　思及此，江秋渔似有若无地弯了弯唇角，安抚系统道：“放心吧，女主不是傻子，就算这时候她再想杀我，也不会真的动手。”
　　林惊微虽然将自己对魔族的恨意都加在了她的身上，却也很清楚，光死一个江秋渔还远远不够，她要的是摧毁整个魔界，然后当着所有魔族的面杀了江秋渔，以此才能达到威胁魔族的目的。
　　所以江秋渔才必须要死。
　　她是魔界的主人，是整个魔界修为最高的魔族，她若是不死，其他魔族怎会相信，人类修士拥有剿灭他们的实力？
　　他们若是不信，自然也不会忌惮人修，更不会缩回到他们该呆的地方去。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缺，女主又不是脑袋被门挤了，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对她动手？
　　她不过是被扶姎和许窈的惨状给刺激到了而已。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往会失去理智，这很正常嘛。
　　很多人在遭受痛苦的时候，都想过自杀。
　　但是真正付出行动的，始终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大部分人都还是好好地活着嘛。
　　一时情绪激动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江秋渔以前脾气上来的时候，还想过毁灭世界呢。
　　所以系统根本不用担心林惊微会在这时候对她动手。
　　江秋渔拉起扶姎，冲林惊微道：“师姐，你先帮我扶着扶姎姑娘，我去看看许窈姑娘的情况。”
　　她决定找点事情给林惊微做，免得这人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把系统吓得在她脑海里吱哇乱叫。
　　太吵了。
　　林惊微猝不及防被打断了思绪，她下意识地伸手将扶姎接了过来，抬眸对上了江秋渔的双眼。
　　对方那双狐狸眼格外清澈透明，像一汪平静的清泉似的，掀不起一丝波澜。
　　林惊微垂眸避开了江秋渔的视线，她竟觉得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似乎被江秋渔看了个一清二楚，再无所遁形。
　　江秋渔是否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她也许不能猜出自己所有的秘密，可她那样聪明，一定发现了自己对她的怨气。
　　林惊微心中的那一丝怒意竟在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满心的杀意也不见了。
　　她扶着扶姎，呼吸沉了沉，心头竟涌出了一股酸涩之感。
　　她和江秋渔，当真只能你死我活么。
　　方才还坚定的决心，似乎又有了动摇的趋势，只可惜，林惊微并未察觉到自己的那一丝动摇。
　　她扶着哭得没有力气的扶姎坐下，随后抬头去看江秋渔，只见那人已经在床边坐下了，正用手捏着许窈的手腕，似乎在探查许窈的情况。
　　方才进来时，林惊微先是被扶姎吸引了目光，随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来不及打量床榻上的许窈。
　　此时认真一看，林惊微总算瞧出了些许不同寻常之处。
　　床上的许窈瘦弱纤细，一张清丽温柔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眉眼间隐隐萦绕着黑色雾气，竟同几日前林惊微初见她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
　　江秋渔已将许窈体内的魔气尽数驱散，此时许窈身上的魔气又从何而来？
　　林惊微的视线在灵漪和扶姎的脸上一扫而过，接着又重新看向床榻上的许窈。
　　灵漪和扶姎不清楚，只以为仍是魔气作祟，可林惊微却明白，江秋渔乃是魔尊，驱散魔气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
　　许窈一定不是死于魔气。
　　想到这里，林惊微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将许窈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楚，这一细看，果然又有了新的发现。
　　许窈面上萦绕着的黑色雾气，分明属于江秋渔！
　　林惊微对江秋渔的魔气不可谓不熟悉，她被这魔气攻击过好几次，更是用自己的灵力驱散过江秋渔的魔气。
　　此时只需一看，林惊微便能认出来，这魔气定是属于江秋渔。
　　此事果然与江秋渔有关！
　　林惊微刚在心中做出这样的结论，江秋渔便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彼此似乎都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许窈已死，江秋渔也没有办法令她起死回生。
　　留下来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江秋渔和林惊微准备告辞，扶姎仿佛失去了神魂一般，这回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眼神空洞麻木。
　　江秋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原本不想管的。
　　只是在离开时，她看见扶姎脸上绝望痛苦的神色，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轻声道：“扶姎姑娘，你也不必太过悲伤。”
　　“兴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林惊微在霎那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从方才进来时，便一直紧绷着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一些。
　　她定定地看着江秋渔，那双清冷的眼里有着极为复杂的光芒。
　　扶姎闻言，也呆呆地看着江秋渔，呢喃道：“转机？”
　　“许窈姑娘的神魂仍在。”
　　江秋渔只提醒了这么一句，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背影瞧着倒像是落荒而逃。
　　她本来不想说的，反正这是许窈自己的选择，跟她无关，只是方才那一刹那，也不知怎么的，话就说出口了，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江秋渔抿了抿唇，头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都到如今这般田地了，她竟然还会有这种可笑的心软。
　　江秋渔越走越快，林惊微很快跟了上来，两人一同出了四合院，拐了个弯后，眼前是依旧热闹繁华的街道。
　　虽然已经夜深，街上却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身后的哭声仿佛远在天外，江秋渔和林惊微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听着耳边热闹的叫卖声，脸色都有些莫名。
　　江秋渔的后悔也只有片刻，她很快舒了一口气，心想，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再不可能收回来。
　　只是此情此景，江秋渔又忍不住想起了一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正感慨着，林惊微忽地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嗓音微微沙哑：“阿渔。”
　　江秋渔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了？”
　　这大概是林惊微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叫她阿渔，私下里她向来不这样称呼江秋渔。
　　林惊微大概也不太习惯，面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比起刚才冷厉不近人情的模样，看着倒是顺眼了很多。
　　江秋渔将自己的失态藏了起来，眼里又露出了林惊微最为熟悉的笑意，她弯了弯唇角，仿佛刚才所有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反手勾住了林惊微的手指，柔声道：“怎么了，夫君？”
　　夫君二字，还是林惊微在春云楼，为了躲过侍卫的搜查，迫不得已将江秋渔说成她的夫人时，江秋渔故意打趣她的。
　　当时林惊微只觉得耳热，此时再听，却多了几分令她心口滚烫的意味在里面。
　　今晚情绪起伏过大，林惊微此时的心情格外复杂，她好像又误会了江秋渔，私自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了她的身上。
　　方才进屋时，她被扶姎的凄惨模样给刺激到了，脑海中又回想起了以往见过的那些生离死别，心中对魔族的恨意越发深刻，竟连带着对江秋渔也恨了起来。
　　直到方才离开之前，江秋渔对扶姎说出那句话时，林惊微才宛如遭受了当头一棒，终于从汹涌的怨意中清醒过来。
　　她当然可以想，这也许又是江秋渔哄骗他人的一种手段，为的就是洗脱自己的嫌疑。
　　只是直觉告诉林惊微，她所瞧见的并非是假象，而是江秋渔少有的真情流露。
　　比她以往的那些媚笑和哭泣都要真实。
　　林惊微清醒过来之后，便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江秋渔。
　　其实她未必不知晓，许多事都与江秋渔无关，江秋渔虽为魔尊，却也无法事事都了解清楚，更管不到手下的所有魔族。
　　人间尚有天高皇帝远的说法，江秋渔即便是魔尊，也拿一部分魔族无可奈何。
　　是林惊微一开始便想用江秋渔杀鸡儆猴，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地将自身的怨气都加在江秋渔的身上，仿佛这样便能在将来毫无愧疚地杀了江秋渔。
　　同理，在与江秋渔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林惊微也故意不听不看，宁愿相信师尊的话，相信外界的传言，也不肯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江秋渔是真实的。
　　她不敢去想，如果江秋渔真的是无辜的，在将来彻底撕破脸皮时，她该如何不留情面地对江秋渔拔剑相向。
　　她该如何，用江秋渔的命，去威慑众魔族？
　　林惊微下意识地回避着这个问题，而江秋渔，则是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刚才，系统告诉她，林惊微的杀气值在疯狂地往下掉，甚至跌到了负数！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惊微不仅不想杀她，甚至还开始怀疑起杀她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怨不得系统着急，林惊微要是真的不想杀她了，会对之后的剧情走向造成极大的影响，稍有不慎，连着整个世界都会崩溃。
　　江秋渔百思不得其解，林惊微究竟在想些什么？
　　刚才想杀她也就罢了，现在忽然又不想杀了。
　　她以为杀她就跟打死一只蚊子一样简单吗？
　　说杀就杀，说不杀就不杀？
　　江秋渔的心中燃起了一股怒火，她很少真的被林惊微惹生气，以往大多数时候都是装出来的，这会儿却是真的不高兴了。
　　江秋渔一把抓住林惊微的手腕，径直将人往前拽。
　　林惊微踉跄两下，满头青丝垂在身侧晃来晃去，宽大的衣摆在空中晃出了一道弧度，让她显得越发无害，像个当街被恶霸强抢的良家妇女。
　　林惊微虽然不知江秋渔想带她去哪儿，却也没有挣扎，乖乖地跟着对方往前走。
　　她刚才本来想问江秋渔，许窈之死，是否是她与许窈商量之后的结果，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江秋渔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打断了。
　　两人在一处略显昏暗荒凉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
　　林惊微注视着江秋渔的背影，正待开口，面前的狐妖便转身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推，林惊微在猝不及防之下，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坚硬的墙面上。
　　江秋渔站在她身前，手掌搭在她的肩上，温热的身子随即贴了上来。
　　林惊微不知道这个姿势叫做壁咚，只是隐隐觉得此刻的气氛不太对劲。
　　坏狐狸面上依旧笑吟吟的，却暗暗催动着林惊微心口处的傀儡情丝，她将手掌放在林惊微的心口处，轻轻点了点，“刚才，你在想什么？”
　　长了个脑子不拿来想正事，天天净想些没有用的东西。
　　林惊微只觉得心口处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这股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越来越明显剧烈，让林惊微不禁闷哼了一声，脸色白了些许。
　　她不知自己身体的异常从何而来，却也能猜到是江秋渔在使坏，便伸手握住了江秋渔的手指，低声问道：“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是她方才猜忌江秋渔，让她不高兴了吗？
　　毕竟江秋渔曾亲口跟她解释过，魔修一事与她无关。
　　江秋渔一看见林惊微脸上茫然无辜的神色，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想挣脱林惊微的手掌，这人却难得强硬起来，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指，不容许她逃离。
　　江秋渔磨了磨牙，心想，在你杀我那天，你最好也能把剑握得这么稳。
　　不然我都看不起你！
　　“我怎么敢生仙君您的气呢。”江秋渔松了力气，任由林惊微握着自己的手指，“我如今身受重伤，你便是想杀我，我也只能任你宰割。”
　　林惊微闻言，却是越发肯定，江秋渔约莫是在屋内时便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只是一直按耐着没有发作罢了。
　　事到如今，林惊微只能低头示弱。
　　她小心翼翼地揽着江秋渔的后背，避免自己的手触碰到她的伤口，另一只手则是握着江秋渔的手指，姿势格外缠绵，嗓音也越发温柔动人：“抱歉，是我不好。”
　　哟嚯！
　　江秋渔心中的那股怒气淡了一些，系统检测到林惊微的杀气值稳定了下来，暂时还没有对剧情走向造成影响，江秋渔这才有心思同林惊微调笑周旋。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已不是她和林惊微能够决定的了。
　　林惊微一定得亲手杀了她才行！
　　江秋渔勾着林惊微的长发，扯得林惊微头皮微痛，清蘅君面露茫然，不知她又想做什么。
　　怀中的狐妖微微踮起脚尖，冲她呵气如兰道，“低头。”
　　林惊微垂眸，脑袋低了一些，唇上立马有两片温软的唇贴了上来，带着馥郁的香气，湿润的舌尖在她的唇缝间试探着，林惊微启唇，顺从地将江秋渔接纳了进去。
　　小狐狸亲得很凶，仿佛将心中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唇齿间，尖锐的牙齿抵着林惊微的下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林惊微面颊微红，一双眼眸中浮现出了浅浅的薄雾，揽着江秋渔后腰的胳膊微微收紧，都这时候了，她还记得江秋渔的后背上有伤，动作格外小心。
　　江秋渔半合着一双狐狸眼，一边亲她，一边挣脱了林惊微的手指，反手同她十指相扣，随后将林惊微的手背也抵在了墙面上。
　　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亲得情动，不远处忽然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便要打个照面。
　　林惊微扣着江秋渔的后腰，喘息沙哑：“有人……”
　　江秋渔不理她，她的牙齿将林惊微的唇咬得红肿不堪，微微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奇怪的是，江秋渔并不讨厌这股味道。
　　她舔了舔唇，重新缠了上去，“不用管。”
　　林惊微别无他法，只能纵容着怀中的狐狸缠上来，搂着江秋渔后腰的手一动，两指并拢，在空中快速画了一道阵法，等到最后一笔落下后，才又重新将手掌贴回了江秋渔的腰上。
　　外面那一行人，竟然是明望宗的弟子，只是玖仪和阿雪不在，一群人没有发现巷子里的异常，说说笑笑地路过了。
　　饶是林惊微见多识广，也被这种疑似被人当面窥破自己与江秋渔的亲热现场一事臊得满面通红，拂在江秋渔后腰上的手掌都快放不稳了。
　　唯有江秋渔坦坦荡荡，仿佛不曾察觉到有人路过，依旧缠人的厉害。
　　林惊微在紧张过后，又不免更加情动，幸好有阵法在，外人无法窥见这一抹动人的景色。
　　江秋渔虽然面上不显，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虽然刚才路过的并不是男主，但好歹也是男主的同门，我却在这里与女主唇齿交缠。”
　　有一种当面NTR男主的刺激感呢。
　　系统：【……】
　　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嘴上说着都是为了教训女主，让女主没空胡思乱想，实际还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XP！
　　江秋渔心满意足地舔着自己红肿滚烫的唇，狐狸眼泛着一圈薄红，身子软得跟水似的。
　　林惊微也气息紊乱，面颊泛红地注视着怀中的狐狸，嗓音哑的不成样子：“方才咬疼了没有？”
　　江秋渔笑弯了眼，“咬疼了，你要补偿我吗？”
　　林惊微滚了滚喉咙，“嗯。”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依你。”
　　方才一番亲热之后，她脑海中那些复杂的思绪仿佛顷刻间消散了，林惊微很喜欢这种不用想太多的感觉，她暂时也不愿去想那些事情，只想跟江秋渔安静地呆上片刻。
　　江秋渔也是如此。
　　心中的怒气都在这一个吻中消散了，她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只想赖在林惊微怀中，享受这片刻的安逸和轻松。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却并不紧张，反而颇为温馨和谐。
　　林惊微有些迷恋这种感觉，只是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喜欢同江秋渔亲热，那些灼热滚烫的缠绵，她并不排斥。
　　有些事情，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
　　许久过后，江秋渔才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去吧。”
　　林惊微抱着她纵身一跃，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昏暗的巷子里。
　　回到春云楼的房间后，江秋渔越发困倦，林惊微却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一边替江秋渔梳理着长发，一边问道：“许窈是不是没有死？”
　　江秋渔听见这话，半点儿都不意外，懒懒地点了点头，“嗯。”
　　就在江秋渔同扶姎说那句话时，林惊微才终于想通其中的关窍。
　　她曾见过江秋渔捏出来的傀儡，同真人一般无二，再加上魔气的掩盖，扶秧在极度悲痛之下认不出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细想起来，方才在春云楼，林惊微只见江秋渔破窗而入，浑身是伤，却并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她所知晓的一切都是江秋渔告诉她的。
　　这人完全有可能隐去了一部分没有告诉她。
　　也许就在从城主府出来之后，江秋渔又去了扶姎家，恰好遇上许窈苏醒，她不知同许窈做了何等交易，这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出戏。
　　那一具许窈的尸体不过是江秋渔捏的傀儡罢了，真正的许窈不知所踪。
　　林惊微暗恨自己大意，如此简单的道理，却没能在当时便想通，还误会了江秋渔。
　　她早该想到的，以江秋渔的性格，当她发现城主夫人同许窈长得一模一样时，不可能毫无反应。
　　除了许窈假死一事，江秋渔是不是还做了别的？
　　林惊微放下梳子，嗓音里夹杂着几分愧疚：“抱歉，今日是我误会你了，早在一开始你便同我说过，魔修一事与你无关，我不该怨你的。”
　　江秋渔早就已经不生气了，更何况，她气的根本不是这件事情。
　　林惊微从一开始便是抱着杀她的目的来的，江秋渔又怎会因为她想杀自己而生气？
　　今日林惊微的反应，不过是让江秋渔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她和林惊微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这人迟早有一天会亲手杀了她。
　　江秋渔对谁心软都可以，就是万万不能对林惊微心软。
　　她看向镜子里的林惊微，解释道：“之前我从城主府出来，的确去见了许窈。”
　　恰逢许窈苏醒，江秋渔便将薛如钰与那神秘女子一事告知了许窈，许窈听后，果然悲伤不已。
　　原来，与薛如钰相恋之人，其实是她。
　　她来到不忧城后，一次意外之下，不慎身受重伤，被薛如钰所救。
　　许窈被薛如钰带进了城主府，因为身上的伤久久未能愈合，她便一直呆在城主府中，一来二去之下，竟与薛如钰看对了眼。
　　薛如钰答应要娶她。
　　只是在与扶姎相认之后，许窈忽然察觉到，薛如钰似乎对她不如之前温柔了。
　　她心中困惑不已，却又百思不得其解，薛如钰也不肯解释，许窈只能日日黯然神伤，伤心垂泪。
　　却不想在一月后，她竟然中了魔修的埋伏，重伤垂危，幸得江秋渔救治，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许窈刚醒，便得知薛如钰要娶一名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许窈如何能接受这个结果？
　　所以她与江秋渔说定，江秋渔助她假死脱身，免得将扶姎和灵漪牵连进来，她则在薛如钰成亲那一日，前去城主府质问薛如钰，同时也替江秋渔拖住薛如钰，让江秋渔有足够的时间去会一会那诡异的佛像。
　　此时，距离薛如钰与那女子的大喜之日，不过还有两日的时间。
　　江秋渔隐隐有种预感，那天一定会发生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或许还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她转身搂着林惊微的腰肢，将自己的脸贴在林惊微的腰腹上，轻轻蹭了蹭，“仙君，我身受重伤，恐怕不是那佛像和城主的对手，到时候便只能由你来保护我了。”
　　林惊微低头看着怀中的狐狸，回想起她一身伤的模样，神色淡了一些，周身的气息也跟着冷了下来。
　　“嗯，我会护你周全的。”
　　毕竟她答应了江秋渔，要替她报仇。
　　江秋渔丝毫不觉得林惊微在说大话，这人的实力究竟如何，只看六大门派将她定为杀她的人选，便能知晓了。
　　主角嘛，哪个没有点儿越级杀人的能力？
　　“仙君，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别到时候反水背刺她，反过来同那佛像一起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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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教大家如何正确解读今天这一章OUO
　　小情侣闹矛盾后
　　气头上的小v：离婚！必须离婚，谁不离谁是狗！我才不喜欢你！
　　发现自己误会了老婆的小v：离婚？傻子才离婚！汪汪汪！老婆贴贴！么么么爱老婆！
　　鱼鱼：离就离！反正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毕竟我们只是商业联姻：）正好我也不喜欢你，赶紧离，别耽误我去找别的妹妹！


第37章 不忧城（九）
　　两日一晃而过，江秋渔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估计再有个两日，疤痕便能完全消失。
　　不愧是女主提供的药膏，这效果简直没得说。
　　只是她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江秋鱼却仍然仗着自己受了伤，整天使唤林惊微。
　　修真之人分明只需要掐一个净身术便能沐浴清洁，江秋渔偏不，非要用水沐浴净身。
　　可她身上的伤口不能沾水，便只能由林惊微将锦帕打湿之后，替她擦拭全身。
　　每当林惊微去老鸨要水的时候，老鸨的眼神都十分微妙，大概是想到了一些十分香艳的东西，眼神总透露着一种意味深长。
　　几次之后，她看林惊微的神色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甚至有一次还偷偷拉着林惊微的衣袖，小声劝道：“林郎君啊，虽然令夫人生的貌美如花，可你也得珍惜才是。”
　　纵欲伤身呐。
　　林惊微绷着脸上的表情，一语不发。
　　她只在江秋渔面前格外放肆一些，在外人面前则还端着那副不沾情爱的谪仙样。
　　加之林惊微向来沉默寡言，又怎会愿意将床榻之事说与外人听？
　　因此，她便只能任由老鸨误会她。
　　江秋渔用神识偷听到老鸨的话后，乐得差点儿扯裂身上的伤口。
　　没想到啊没想到，清蘅君也有今天呐？
　　等到林惊微回来后，江秋渔还要故意打趣她：“郎君啊，你可得怜惜妾身，妾身浑身都疼，再不能受更多磋磨了。”
　　林惊微愣了愣，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收紧了，隔着一层床幔，她看不清榻上那人的神色，却也知道，对方那双狐狸眼里定是带着笑意。
　　正经严肃的清蘅君默默红透了脸，几乎不敢对上身后抬着浴桶的两个小二的眼睛，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两人约莫是觉得她禽兽不如，丝毫不知怜香惜玉。
　　不消半日，林惊微与江秋渔的风流韵事便传遍了整个春云楼。
　　人人都知道春云楼里住着一个比扶姎姑娘还要美艳动人，媚色入骨的女子，只是众人尚且不知那女子究竟是何模样，盖因江秋渔整日都呆在房间里逗弄林惊微，偶尔出去也不走正门，众人没碰见过她倒也正常。
　　这两日的时间，江秋渔全当给自己放的假，她仗着自己身上有伤，连衣衫都不愿意穿，林惊微已然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变成了如今的熟视无睹。
　　想来，睡到她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段时日江秋渔不在魔宫，付星逸也不知是否察觉出了其中的异样，胆子竟比从前大了一些，又开始发挥自己身为男主的魅力，勾搭起魔宫中的美貌侍女来。
　　他心比天高，自是看不上这些魔族女子，之所以勾搭这些侍女，也不过是想趁着江秋渔不在，逃出魔宫罢了。
　　可惜，魔宫中的侍女都是江秋渔的死忠粉，不仅没能让他勾搭成功，反而还将他的一系列罪行都报给了姣玥，姣玥自然又是好一顿收拾他。
　　付星逸虽然顶着魔尊男宠的身份，却连最低微的侍卫都不如，在魔宫中过的可谓是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江秋渔离开之前，特意捏了一具傀儡代替自己，众人只当她在青霜殿内闭关养伤，并不知晓她早已离开魔宫，还将林惊微也一并拐走了。
　　江秋渔把付星逸当笑话看，林惊微察觉出她的心思后，眉眼略松，随后又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不喜欢付道友了吗？”
　　江秋渔歪着脑袋打量林惊微此刻的神色，只见清蘅君眉眼微垂，殷红的唇上还残留着一道细小的伤口，如玉的面颊上浮着一层薄红，好不绝艳动人，让人见之忘俗。
　　这人装吃醋装的是越来越像了。
　　江秋渔自然不信她是真的吃醋了，林惊微惯会演戏，扮演起深情来当真是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就连此刻，她试探自己的心意时，也拿捏着分寸，既不显得无理取闹，也不至于过分冷淡，偏又能让江秋渔瞧出她对此事的在意。
　　这演技，要是去现代混娱乐圈，高低得拿个影后。
　　江秋渔故意勾着她的下巴，将人压在了榻上，指尖从林惊微的脖颈一路滑到心口，在她的心口处点了点，语气随意慵懒：“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
　　林惊微仰躺在床榻上，注视着上方笑意盈盈的人，一时竟分不清江秋渔的那句喜欢，说的究竟是付星逸，还是……她。
　　林惊微闭了闭眼，心口躁动不安，她知道江秋渔又在使坏了，可气的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坏狐狸欺负自己。
　　从一开始便是她棋差一招，所以只能步步退让，让江秋渔得逞。
　　幸好，因着江秋渔身上还有伤，这两日坏狐狸倒也没怎么过分折腾她，等到她养好身上的伤后，薛如钰的大喜之日也到了。
　　林惊微既已知道江秋渔的计划，便要同她一起去探一探那佛像的深浅，也好为江秋渔报仇。
　　这一日，江秋渔推开窗，街上热闹无比，处处是大红绸布，来往的人更多了，各处酒楼都坐满了人，讨论的尽是这一件事。
　　如此看来，众人仿佛都是来观礼的，唯有江秋渔和林惊微要去搞破坏。
　　既然要做坏事，便不能光明正大，江秋渔那一日故意打草惊蛇，想必城主府内的守卫会更加森严，阵法也更加精妙。
　　薛如钰一定会在紧要之处布下更多的守卫，按理来说，这时她们只需要往守卫最多的地方去便可。
　　虽说情况比那一日还要艰难，但江秋渔并不担心，她那一日故意输给薛如钰，还被薛如钰砍出一身的伤，便是有意想让薛如钰误会她的实力，以为江秋渔的修为不如自己。
　　如此一来，薛如钰即使对她有所防备，想必也不会太将她放在心上，毕竟江秋渔算是她的手下败将。
　　江秋渔一开始就打着这样的目的，否则断断不可能忍着疼，让薛如钰砍了她好几刀。
　　至于凭着伤调戏林惊微，只是顺带的罢了。
　　情况果然不出江秋渔所料。
　　薛如钰虽然对城主府的防守阵法有过加持，却也无法挡住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江秋渔稍稍费了一番功夫，也顺利混了进去。
　　“那日我已经发现了佛像的存在，以薛如钰的谨慎，佛像必定已经被她转移了位置。”
　　江秋渔一边跟林惊微解释，一边却还是带着林惊微往佛堂的方向走。
　　此时毋需江秋渔多言，林惊微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话道：“大家都能猜想到的事情，薛如钰必定也能猜到，所以被她转移走的佛像多半是假的，真正的佛像仍然在佛堂当中。”
　　所以便不能用常理来分析此时的情况，这会儿守卫越是多的地方，反而没有她们此行的目标，而是薛如钰布下的陷阱。
　　江秋渔忍不住瞥了林惊微一眼，若不是林惊微同她是生死仇敌，江秋渔还挺想跟她做朋友。
　　这人总是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她多加解释，哪像她脑海中那愚蠢的系统，天天在她脑袋里吱哇乱叫，遇事只会问为什么。
　　简直烦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惊微这般心思缜密的人，偏偏是江秋渔的死敌，江秋渔不得不对她心生警惕，免得自个儿一不留神，就被林惊微玩弄在股掌之间。
　　她暗叹了一口气，又低声道：“那日我逃走之前，一掌打在了薛如钰的胸口上，她的伤必然还未能完全恢复。因此，这佛堂的阵法困不住你我。”
　　薛如钰没有足够的时间将佛像彻底转移走，也没有足够的修为布下更加精妙的阵法，因此，她必定只是匆匆将佛像藏了起来，就在这佛堂当中。
　　江秋渔在院子门口站定，笑盈盈地看向林惊微，“我身上还有伤呢，清蘅君，此时恐怕要靠你了。”
　　就让女主去替她做苦力吧！
　　林惊微点了点头，似乎也不觉得有何不对，她抬手起势，二指并拢后，指尖灵力汹涌而出，夹杂着寒冷的霜花，瞬间填满了整个小院。
　　江秋渔记得，女主的灵根是变异冰灵根，想来，这些霜花便是冰灵根的代表了。
　　江秋渔伸出手，接住了一朵悠悠飘落下来的雪花，掌心一凉，那朵霜花便在她的手心里化成了水。
　　她想，林惊微不仅人长的好看，就连功法也与常人不同，施法的时候仙气飘飘，真就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君一般。
　　这样一比，更衬的付星逸毫无优点，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江秋渔在心头啧啧两声，退到林惊微身后，安静地看她破阵。
　　清蘅君破阵的法子简单粗暴，用自身强横的灵力探寻着院中的所有事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很快便寻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她用神识一探，果然是阵眼所在之处。
　　林惊微收起灵力，满天飘洒的霜花渐渐消失了，只留下了石板上的一点儿湿润痕迹。
　　她的指尖夹着一根龙骨针，冲江秋渔道：“要直接破了这阵法吗？”
　　江秋渔摇了摇头，“这院中的阵法兴许是薛如钰亲手布下的，若是此时破了她的阵法，未免打草惊蛇。”
　　“清蘅君。”江秋渔笑着伸出指尖，在林惊微的后腰上戳了戳，“我记得你颇通布阵之法，改一改这院中的阵法，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林惊微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在她后腰处作乱的手指就跟同榻而眠时，那些调皮的大尾巴一般，让她难以防备，只能任由坏狐狸折腾她。
　　她竭力忽视那种从后腰漫延至全身的酥麻感，微一点头，“可以。”
　　与此同时，林惊微压下了心头的惊讶，江秋渔竟然连她颇通布阵之法一事都知晓，她对自己的了解，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多。
　　平静的湖面似乎泛起了微微的涟漪，只是眼下，容不得林惊微多想，手中的霜须如同利箭般飞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了阵法的位置。
　　她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并未彻底破坏阵法。
　　两人脚下的地面顿时亮起了一道道繁复的花纹，神秘的线条逐渐连在一起，形成了整个阵法的脉络。
　　林惊微趁着阵法的走向清晰浮现在眼前时，一脚踏入阵法内，飞身上前，将几个关键之处的位置稍稍变动，随后又从乾坤戒中摸出几块上品灵石，用灵力裹挟着，放在了另外几处新的位置上。
　　整个阵法的走向霎时一变，方才还杀机毕露的阵法变得温和起来，成了一个纯粹的防御阵法。
　　林惊微轻飘飘地落在了院中，裙摆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动，那张脸上的神色越发圣洁清冷。
　　江秋渔也跟着踏进了阵法之中，此时的防御阵法已归林惊微所有，只要林惊微不想伤害江秋渔，阵法便不会主动攻击江秋渔。
　　刚才那一幕着实有些精彩，江秋渔心想，她给自己找的这个苦力果然很不错。
　　接下来进入佛堂时，还是林惊微打头阵，江秋渔则是气定神闲地跟在她的身后，那样子倒不像是闯入了何等危险之地，反而像是回到自己家一般悠闲自在。
　　反正有林惊微替她挡住佛像的攻击，江秋渔只需在旁边观察情况，顺便收割胜利的果实即可。
　　这佛堂内的经幡还在，供桌前的吃食却已经坏了，佛像也不见了，佛龛里空空如也。
　　林惊微用灵力护体，直直地走向佛龛，在供桌前停了下来。
　　她的神识扫过整间佛堂，只觉得四周雾蒙蒙的，似乎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隐藏在了黑雾之下。
　　江秋渔在她背后轻声道：“这佛像诡异无比，你待会儿若是同它对上了，千万记得不要直视它的眼睛。”
　　林惊微点了点头，犹豫了几息之后，又道：“你也要多加小心。”
　　虽然江秋渔好似胸有成竹，但眼前的一切都未可知，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江秋渔没想到她还会关心自己，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林惊微也不知怎的，明明江秋渔没再故意打趣自己，她的耳骨却还是红了一片。
　　两人在这佛堂里转悠了一圈，江秋渔比林惊微看的更加清楚，佛堂四周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仿佛吞噬人的巨兽一般，将她们紧紧地包围在了中间。
　　林惊微虽然无法清楚地看见黑雾后面究竟有什么，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气息在逐渐逼近，想来从她们踏进佛堂开始，便如同瓮中之鳖，落入了佛像的圈套之中。
　　只是两人的神色都很冷静，不曾有丝毫惧意。
　　简单地搜寻了一圈之后，江秋渔和林惊微都将目光落在了空无一物的佛龛上。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秋渔后退了一步，仿佛对林惊微极为信任：“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清蘅君。”
　　林惊微知道她约莫是看不上这佛像，此等小事也还轮不到她出手，她也不推辞，手中的霜须径直刺向空荡的佛龛。
　　那根龙骨针在空中一分为二，随即又分出无数根来，如同一阵急雨，带着势不可挡的凌厉杀气，在林惊微的操纵之下，直直地射向佛龛。
　　此时，佛堂内的黑雾越来越浓，逐渐蔓延到了佛堂之外，整座院子都被包裹在了浓郁的黑色雾气之中。
　　这股黑色雾气阴冷无比，带着狂风的呼啸声，径直卷向江秋渔和林惊微，分明是要阻止她们对佛龛下手。
　　见状，江秋渔笑了一声，悠悠道：“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那股袭向她们的黑雾似乎在空中顿了顿，随后又以更加疯狂凛冽的气势朝着她们袭来，仿佛恼羞成怒一般。
　　江秋渔祭出了花弄影，白底纸伞上绘着几朵鲜红的扶桑花，淡淡的赤色光芒看似柔和，却将黑雾都挡在了外面，如同一道透明的红色屏障，将江秋渔和林惊微牢牢地护在了屏障中。
　　那股黑雾直直地撞在了花弄影的光芒上，颜色竟然淡了几分，仿佛被烈日灼伤了似的。
　　江秋渔好似听见了一到愤怒的吼声，想来应该是林惊微已经操纵着霜须，将那佛像逼了出来。
　　事实正如两人所料，薛如钰根本没将佛像转移地方，这佛像分明还在原来的位置，那空荡的佛龛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此时，佛像被霜须逼得不得不现身，那双被江秋渔嫌弃过的红色眼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霜须乃是由龙族的骨骸制作而成，专克一切阴秽之物，用来对付这佛像是最好不过了。
　　四周那股阴邪的黑雾有江秋渔挡着，林惊微则是专心对付佛像，她衣袖翻转，操纵着霜须从四面八方刺向佛像，势必要找出它的破绽和弱点。
　　佛像也不甘示弱，像是要活过来一般，那双诡异的眼眸中闪烁着红光，一张嘴张得极大，锋利的牙齿尽显，表情越发狰狞。
　　顷刻间，竟有面貌丑陋的怪物从黑雾中冲了出来，径直袭向林惊微。
　　那些怪物呈人形，面目扭曲难看，脸上的肉早已腐烂，眼窝处空洞洞的，脸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甚至不时有蛆虫从它们的嘴里爬出来，又掉落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
　　这些人形怪物有着锋利的黑色指甲，身上的肉也是破破烂烂的，能看见大片空洞的骨架，身上还挂着看不出颜色的布条，浑身散发着腐烂的腥臭味，闻之欲呕。
　　林惊微的神色越发冷厉，这些怪物生前也是人类，只是被这佛像残害之后，又成了这等没有思想的傀儡。
　　这佛像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惊微一边操纵着霜须攻击佛龛内的佛像，一边则是祭出了浮月流光，所幸四下并无旁人，也不必担心暴露身份。
　　她手握自己的本命剑，浑身气息凛冽寒冷，空气中又出现了朵朵霜花，浮月流光灰蓝色的剑身上也凝结出了一层寒冰。
　　林惊微一手操纵霜须，一手握着浮月流光，脚尖轻点，纵身飞跃到了空中，手中挽了一个剑花，一招“春风送影”直直地劈向这些向她袭来的怪物。
　　霎那间，凌厉的剑招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绞碎了这些丑陋的怪物，余下的剑气震得佛堂内的经幡哗哗作响，幸好有屋外的阵法在，否则整间佛堂都会变成残渣碎屑。
　　早在她握剑之时，江秋渔便握着花弄影，足尖轻点地面，退到了佛堂门口。
　　那些黑雾都被挡在了花弄影的光芒之外，伞面上的扶桑花开得愈发鲜艳，仿佛吸饱了血似的，每一片花瓣都似血一般红。
　　这股黑雾乃是佛像用来阻挡她们的手段之一，若是寻常修士对上了这些阴毒之气，怕是会感到十分棘手，稍有不慎便会被黑雾吞噬，成为方才那些怪物之一。
　　如此来看，这佛像也算有些本领。
　　可惜它遇上的是江秋渔。
　　魔尊那一身阴冷的魔气，就连大乘期的修士也无力抵抗，这佛像在她面前玩弄如此招数，不异于班门弄斧。
　　花弄影不仅将那些黑雾都挡在了外面，甚至还吸收了不少，此时已吃饱喝足，正懒洋洋地逗弄着那些黑雾，仿佛猫戏耗子一般。
　　佛像被两人这副轻松抵挡的姿态彻底激怒，刹那间，佛堂内狂风大作，白色经幡被绞成了碎片，供桌也四分五裂。
　　原本安稳放置在佛龛内的佛像竟直直地飞了出来，体型暴涨数倍，在空中化作一面目丑陋的怪物，将林惊微和江秋渔都笼罩在了自己的身体之下。
　　“小心！”
　　林惊微正欲提醒江秋渔，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娇笑声，眼前的景物也倏地一变，竟然化作了一间新房。
　　窗上贴着红纸剪的囍字，屋内燃着红烛，桌上还放着酒壶和酒杯，林惊微站在桌前，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穿着新郎官的服饰。
　　手中的浮月流光不见了，林惊微正准备调动自己的灵力，端坐在床前的新娘忽然伸手自个儿揭开了盖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芙蓉面，那双狐狸眼中燃着明媚的笑意。
　　“夫君，为什么不过来？”
　　林惊微哑然，心中却更加警惕，面前的女子虽然生的同江秋渔一模一样，却极有可能是那佛像幻化出来的，并非江秋渔本人。
　　只是下一秒，林惊微的面色便沉了沉，她发现自己的一身灵力竟然不听使唤了，就跟被封印起来了似的，连器灵也不见了。
　　此时，那女子已然走到了林惊微身前，在林惊微漠然的注视下，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倒满了两个酒杯之后，笑盈盈地端起来，将其中一只酒杯递给林惊微。
　　“夫君，咱们该喝合卺酒了。”
　　林惊微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女子，她知道眼前之人并非江秋渔。
　　江秋渔虽然也爱这样笑着逗弄她，那双眼眸却更加灵动鲜活，头顶的两只狐狸耳朵还会警觉地动来动去，将主人的心思暴露了个干净。
　　眼前的女子只有江秋渔的形，却远没有江秋渔动人的神韵。
　　林惊微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佛像幻化出来的，她的一身灵力也并非真的被封印住了，只是，若是不能寻找到幻境的突破之处，她怕是会永远被困在此幻境中。
　　思及此，林惊微慢慢伸手接过酒杯，面前的女子笑得更加温柔妩媚，抬手便要凑过来，嗓音柔柔的：“夫君，喝完合卺酒，阿渔就是你的人了。”
　　林惊微故意做出茫然之色，心中却不无警惕地想，那些惨死在佛像手中的人，怕是有一部分便是被永远地困在了幻境中。
　　那女子见林惊微的眼底似有沉迷之色，顿时笑得越发诡异，一双红唇仿佛渗着血，下一秒便要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口咬断林惊微的脖颈。
　　林惊微举着酒杯，慢慢低头，似乎真想同面前之人共饮合卺酒。
　　等那女子迫不及待地张嘴想要咬断她的脖颈，正是毫无防备之时，她忽然手指一松，酒杯顿时往下掉，杯中的酒洒了那女子一身。
　　与此同时，林惊微伸出去的手飞快地拐了个弯，毫不犹豫地掐住了女子的脖颈。
　　面前这张美人面上顿时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女子眸中含泪地看着林惊微，似乎不明白林惊微为何会这样对她。
　　林惊微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江秋渔那双明媚带笑的眼眸，以及那柔软的唇落在自己唇上时的炽热吐息，再睁眼时，林惊微的神色变得越发坚定严肃。
　　她掐紧了女子的脖颈，五指收紧，掌下用力，竟然活生生地捏断了面前之人的脖子！
　　那女子的脑袋顿时软软地歪在了一旁，她并未合上眼，那双方才还满是笑意的眼中透着浓烈的怨恨之色，一双仿若滴血的红唇开开合合：
　　“夫君，你为何要如此对阿渔？”
　　“你不喜欢阿渔了吗？”
　　“夫君，你好狠的心啊！”
　　林惊微方才拧断她的脖子时，干脆利落，一语不发，此刻却忍不住微微蹙眉，轻声道：“你不是阿渔。”
　　她的语气淡淡的，“你叫我夫君，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女子顿时气炸了，新房内响起了一阵呜咽声，狂风呼啸之下，她的指甲暴涨数倍，朝着林惊微的心口伸了过来，似乎想要活活地挖出她的心来。
　　林惊微松开她的脖颈，反手一掌拍在了她的心口处，脚尖轻点两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十步开外的位置。
　　这一切果然只是佛像的障眼法，林惊微的修为也并未消失，不过是佛像在欺骗她罢了。
　　若是方才林惊微发现自己无法使用灵力后，便真的相信自己的灵力被封住了，才是真的中了佛像的陷阱。
　　浮月流光又回到了林惊微手中，林惊微握着剑，凛冽的剑气在她的周身流转着，逼得对面的女子不得不用黑雾将自己护了起来。
　　这佛像最擅长幻境之术，就连化神期的修士都能被它控制，可面前这剑修不过合体初期的修为，竟然丝毫不受影响，杀它时干脆利落，半点儿都不曾留情！
　　佛像的心里憋屈极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它分明从这剑修的一念之间捕捉到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按照她所期待的那样，化作她身旁那女子的模样，同她结为夫妻，共饮合卺酒。
　　这剑修为何没有上当？
　　它究竟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
　　只是，林惊微并未给它机会弄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面色冷淡的剑修握着剑，剑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地面上顿时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整间新房内的空气都快凝滞了。
　　林惊微脚踩寒霜，飞身上前，剑招处处透着杀意，根本没打算放过它。
　　由佛像的一部分幻化出来的女子只好接招，同林惊微缠斗在了一起。
　　那女子仍旧顶着江秋渔的脸，面容却狰狞无比，林惊微下手时越发狠厉，毫不留情。
　　此时，真正的江秋渔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与林惊微的情况不同，江秋渔见的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道声音时不时地响起，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蛊惑和引诱。
　　“你对她用情至深，她却半点不留情面，对与你容貌相同的女子也并无一丝怜惜。”
　　“她当真是喜欢你吗？”
　　“恐怕想与你成亲是假，想杀你才是真！”
　　江秋渔安静地听着佛像在她耳边碎碎念，心想，这鬼东西居然能比系统还烦！
　　它说的这不是废话吗？
　　别说林惊微从一开始便认出了那女子不是她，就算那人真的是她，林惊微也的确是想杀她，又如何会对她心慈手软？
　　江秋渔反倒怀疑，那佛像说林惊微心中渴望着与她成亲，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女主怎么可能想跟她成亲？
　　怕不是这佛像偷窥到她与女主的耳鬓厮磨后，自个儿脑补出了这么一场戏。
　　对于佛像之言，江秋渔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佛像见自己不能蛊惑江秋渔，心中更是怨恨郁闷。
　　这两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里面那剑修分明将这女子当做了自己的夫人，佛像便顺着她的心意，弄出了这样一场洞房花烛夜来。
　　谁知那剑修根本不上当，拧断它的脖颈时毫不犹豫。
　　即使它顶着这女子的脸，露出了哀求的神色，剑修也毫不心软。
　　佛像都快怀疑自己了，难不成真是它弄错了？
　　剑修冷漠无情，眼前这女子就更难对付了。
　　佛像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窥见了一丝她心中所想，这一见，它差点没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来！
　　这女子竟然想让里面那剑修亲手杀了她！
　　这两人，怎得一个比一个古怪？！
　　正当佛像准备放弃蛊惑江秋渔，直接一口吞了她时，由它的一部分幻化出来的女子已被林惊微一剑穿透心脏，化作一股黑烟消散了。
　　佛像顿时吐出了一口鲜血，眼前的幻境也跟着摇晃起来，隐隐有些不稳，显然是林惊微方才那一剑让它受了重伤。
　　江秋渔亲眼看见林惊微一剑将那女子捅了个透心凉，忍不住在心里为她鼓了鼓掌。
　　“希望她杀我的时候，也能这么干脆利落。”
　　她的话音才落，面前的黑雾便散了个干净，握着剑的林惊微直直地朝她看了过来，那张尤带冷冽杀意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茫然的神色。
　　似是在辨认眼前的人究竟是真是假，待到江秋渔弯了弯唇角，露出让林惊微熟悉无比的柔柔浅笑后，林惊微这才确认，眼前之人的的确确是江秋渔。
　　她的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难不成方才，自己毫不手软地斩杀由佛像幻化出来的女子时，江秋渔便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她亲眼看见自己杀了与她面容相似的女子，心头作何感想？
　　林惊微竟有些慌了，似乎想要解释一二，薄唇开开合合，却没能发出一丝的声响来。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默然地对视了片刻后，江秋渔忽然收起手中的伞，嗓音柔柔的：“你不过来，难不成是想也给我来上一剑，以辨真假？”
　　林惊微心头一松，江秋渔如此说，应当是不计较方才的事的意思吧？
　　她几步靠近江秋渔，在江秋渔身前站定，“我……”
　　她正想说些什么，江秋渔却忽然抬起手，用指尖抵着她的唇，慢悠悠地道：“不必多言。”
　　她的指尖往下，五指扣住林惊微的脖颈，慢慢收紧了一些，分明是在学林惊微方才拧断那女子的脖颈时所用的方式。
　　林惊微动也不动，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脖颈，喉间传来微微的窒息感，她却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江秋渔，眸中似有千万般思绪。
　　江秋渔掐着林惊微的脖颈，面上依旧笑意盈盈，仿佛看不见林惊微的不适，只欺身上前，在林惊微耳边吐息灼热地问道：“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对吧？”
　　用剑捅她的心脏，可以。
　　用手拧断她的脖子，绝对不行！
　　林惊微却好似被她看穿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般，这一句“嗯”似有千斤重，在她的喉间滚了滚，就是没法说出口。
　　她知道江秋渔想听什么，只需要一句简单的保证，这人便不会再为难她。
　　可林惊微的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了似的，唇开开合合好几次，才极轻地说了一句：“嗯。”
　　除此之外，她再说不出更多骗人的话了。
　　江秋渔却很满意，松开了掐着林惊微脖颈的手，转而用指尖轻抚她的侧颈，“我知道，仙君最心疼我，必不会让我难受。”
　　林惊微合上眼，掩下了眸中那点似有若无的痛意。
　　江秋渔又伸手替她拂去垂在颊边的一缕青丝，轻声道：“那佛像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我能感觉到，藏在这间佛堂之下的，才是真正吸引我的东西。”
　　林惊微睁开双眼，目光已然恢复了平静，回答道：“事不宜迟，走吧。”
　　幻境已经消散了，佛像受了重伤，此刻不知躲在了何处。
　　江秋渔让林惊微击碎佛龛，眼前的空气一阵扭动之后，赫然出现了一道入口，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有何危险。
　　林惊微率先跳了下去，随后江秋渔也跟着跳了进去，那入口便慢慢地消失了。
　　——
　　此时，正与许窈对峙的薛如钰忽然捂着心口，从口中喷出了一股鲜血。
　　众人大惊，纷纷惊呼出声：
　　“薛城主，你怎么了？”
　　“薛城主，你没事吧？！”
　　“……”
　　对面，许窈也是一惊，下意识地唤道：“阿钰！”
　　语气充满了关心和焦急。
　　薛如钰的面色格外难看，目光遥遥地看向屋外，压根没理她。
　　反倒是她身旁的新娘子，听见这一声呼唤之后，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窈窈……
　　--------------------
　　作者有话要说：
　　佛像：奇葩滚出我的世界！
　　鱼鱼：ouo非要看，看了又不相信，屑！


第38章 不忧城（十）
　　虽说薛如钰近来变化极大，对她的态度也不复从前，甚至要娶别的女子为妻。
　　但毕竟是自己真心爱慕之人，许窈见她受伤，心中还是颇为担忧。
　　她猜到薛如钰的异常同那位阿渔姑娘有关，也不知阿渔姑娘此时在做什么，薛如钰反应如此之大，难不成阿渔姑娘提到的那诡异佛像真与她有关？
　　江秋渔并没有瞒着许窈，甚至在得知她与薛如钰的感情纠葛之后，还主动将佛像的存在告知许窈，询问她对此是否有所了解。
　　许窈虽然在城住府住了好几个月，却因身受重伤，大部分时候都呆在薛如钰的院子里，并不曾逛完整个城主府。
　　对于那诡异佛像，她也不甚了解。
　　听江秋渔说起那佛像的阴毒之处，许窈更是不敢相信，此事竟同薛如钰有关。
　　当时她还替薛如钰辩解，毕竟在那几个月的时间里，她所了解到的薛如钰是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之人。
　　那时，那位阿渔姑娘听后并未反驳，只是问她：“你真的相信一个要娶别人的人，还是你所爱的那个薛如钰吗？”
　　许窈当时还不相信，她听阿渔说，薛如钰要娶的那位姑娘同她长相相似。
　　许窈以为这是魔修的一场骗局，先是将她打伤，而后幻化成她的模样，欺骗了阿钰。
　　阿钰并未变心，只是被魔修欺骗了而已。
　　否则，她为何要娶一个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
　　这女子的身份也颇为古怪，许窈断定，此事定是那魔修的奸计。
　　然而此刻，担忧过后，看见薛如钰唇边带血，眼神阴狠毒辣的模样，许窈一时竟有些不敢认她。
　　眼前这个满脸怨毒之色的女子，当真是那个会温柔地替她簪花的阿钰吗？
　　许窈从未感觉眼前之人如此陌生过。
　　或许阿渔姑娘说的没错，此人并不是她的阿钰。
　　那个爱她的薛如钰，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眼前这人，同那诡异佛像关系匪浅，兴许她已经受到魔族的蛊惑，被魔气乱了心智。
　　许窈一边觉得这人陌生，一边却又忍不住想，也许这并非薛如钰的本意，兴许等阿渔姑娘将那佛像解决掉之后，阿钰就能摆脱佛像的控制。
　　想到这里，许窈更不能让薛如钰前去寻阿渔了。
　　她拦在薛如钰身前，厉声呵斥道：“薛如钰，你若真是问心无愧，可否让众人瞧一瞧新娘的模样？”
　　“看一看我与她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薛如钰感应到佛像受了重伤，自己也被反噬，内府中的灵力不受控制，肆意冲撞着经脉，又被许窈气得怒火攻心，竟然又是一口鲜血直直地喷了出来。
　　她这古怪的反应，倒让现场的客人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薛城主，不若让大家瞧一瞧新娘子的模样，真假一瞧便知。”
　　“若真是此女满口谎言，众人定不轻易放她离开！”
　　可若真是薛如钰蒙受欺骗，做了那负心之人，此事又该如何解决？
　　众人一时也难以决断。
　　今日毕竟是薛如钰的大喜之日，被这女子毁成这样，喜事反倒是成了笑话。众人对许窈难免多了几分抱怨和不满，一时间，支持她的人并不多。
　　正在这时，人群中观礼的玖仪忽然发现，许窈身上挂着的那枚玉佩似乎有些眼熟，她好似在阿渔姐姐身上见过。
　　玖仪扯了扯阿雪的衣袖，两人身子靠近时，彼此的脸颊都有些红，眉眼间羞答答的。
　　“阿雪。”
　　玖仪将唇贴在阿雪的耳侧，阿雪僵着身子，低声应道：“嗯。”
　　玖仪小声道：“你看一看那位姑娘身上挂着的玉佩，是不是阿渔姐姐的？”
　　阿雪已然知道玖仪并不喜欢阿渔，她同玖仪心意相通，自然不会再吃阿渔的醋。
　　此时听见玖仪这般说，阿雪也凝神仔细看去，果然瞧见许窈身上挂着的那枚玉佩有些眼熟，正是阿渔曾经在她面前把玩过的。
　　“嗯。”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玖仪顿时有些了然，分析道：“虽然阿渔姐姐从未在你我面前提起过这位姑娘，可她将自己的玉佩交给这位姑娘，约莫是在提醒你我二人，若是遇上此番情景，定要帮一帮这位姑娘。”
　　阿雪思索之后，也认为玖仪的话不无道理。
　　“正好我也想知道，新娘子和这位姑娘，究竟谁才是薛城主应该娶的人。”玖仪说完，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里写满了兴奋和好奇。
　　可见吃瓜一事，的确是不分古今。
　　她不再犹豫，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娇声道：“薛城主，正好我们大家从未见过城主夫人的面貌，不若让大家瞧一瞧，如此，既可让那女子死心，也能满足众人的好奇。”
　　此话一出，原本那些认为许窈不该逼迫薛如钰的人，也觉得玖仪的这一番话似乎有些道理。
　　众人都对那神秘的城主夫人好奇不已，修真之人不讲究这些繁琐迂腐的礼节，便是提前看一看新娘子的脸也没什么。
　　如此一来，大部分人竟都同意了玖仪的提议，此时薛如钰若是再推辞，反而显得她心里有鬼。
　　薛如钰身受重伤，即使心急如焚，却也无法抛下这满屋的客人不管。
　　即便她真的想走，许窈也不会让她离开。
　　许窈自己或许不是薛如钰的对手，可这满屋的客人却是她无形的助力，若是众人知道薛如钰同魔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安能放她离开？
　　薛如钰自个儿也明白这道理，即便她的心里已经对许窈恨到了极点，此时却也不得不擦掉唇边的鲜血，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薛某人并非内等眼盲心盲之人，要娶的自然也是自己真心喜爱之人。”
　　她握紧了身旁之人的手，柔声安慰道：“窈窈，便让他们瞧一瞧，也好打消大家的疑虑，好不好？”
　　众人屏息凝神，想听听新娘子是如何回答的，却见那新娘一语不发，只是动作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薛如钰笑了笑，“委屈窈窈了。”
　　许窈站在她的对面，听见她柔声唤着另一女子窈窈，心痛欲裂，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茫然一片，竟分不清这一幕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她满脸泪地看着薛如钰，薛如钰却从头到尾都不曾瞧上她一眼，只是伸手抓住新娘子的盖头，慢慢地掀开来。
　　众人哗然。
　　这新娘子竟真同这位姑娘长得如此相似！
　　这两人究竟谁是真？
　　谁是假？
　　众人细细一瞧，却见从始至终都一语不发的新娘竟也是眼眸通红的模样，一双美目中含着两汪眼泪，直勾勾地注视着对面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女子。
　　许窈方才一直将目光落在薛如钰身上，此时察觉到新娘子的视线之后，忍不住转头看向她。
　　这一眼，却是目眦尽裂，几欲魂飞魄散。
　　她竟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地唤道：“阿钰！”
　　话音刚落，新娘子眼中的泪水便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染湿了眼下的胭脂，竟像是两行血泪。
　　她的唇极为艰难地开合了两次，无声地回应道：窈窈。
　　众人大惊，这位姑娘为何对着新娘子唤出了阿钰两个字？！
　　如若新娘子是阿钰，那薛城主又是谁？！
　　众人隐隐察觉到，此事并非大家想象的那般简单。
　　见状，薛如钰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眸中的恨意清晰可见，看向许窈时，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恨极了许窈，连带着对身旁之人也怨恨起来。
　　都这样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吗？！
　　——
　　此时，江秋渔和林惊微也已穿过一条又一条地道，终于来到了一道高大的石门前。
　　两扇石门上都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将之连在一起来看，却是一道防御阵法。
　　除此之外，石门上还雕刻着两尊佛像，正是江秋渔与林惊微在佛龛内所见的那尊佛像的模样。
　　看来她们寻得不错，这石门后便是薛如钰极力想藏起来的东西。
　　林惊微试探地甩出霜须，夹杂着灵力的针尖刚扎在石门上，眼前的佛像便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张开两张狰狞的大嘴，朝两人吐出两股黑雾。
　　江秋渔和林惊微赶紧后退，一边退，江秋渔一边将花弄影挡在两人身前，挡住了黑雾的袭击。
　　只是那黑雾竟好似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竟然格外不好对付，像两条灵活的蛇，不断地寻着空隙想要钻进来。
　　见状，林惊微也不再手软，收起霜须后，手中白光一闪，浮月流光灰蓝色的剑身出现在了江秋渔的眼前。
　　裹挟着凛冽剑意的灵气直直地冲向石门，那两道黑雾惊慌之下，竟凝聚成了一条巨大的黑龙，张牙舞爪地盘旋在空中，想伺机将两人吞吃入腹。
　　江秋渔难得遇到如此难缠的东西，竟也来了点儿兴趣。
　　她收起花弄影，转而祭出金丝缕，金黄色的缎带许久不曾受到主人的宠幸，此时竟格外兴奋，在空中暴涨数倍，身形比那条巨大的黑龙还要庞大。
　　江秋渔操纵着金丝缕，同那黑龙缠斗在了一起。
　　比起那黑雾，金丝缕更像是一条金光闪闪的龙，周身的光芒显得格外圣洁纯粹，那黑龙张开大嘴想要将金丝缕吞进去，金丝缕则是用力缠住黑龙的身子，毫不犹豫地绞断了它的两条腿。
　　黑龙吃痛，顿时在空中用力翻滚着，想要缠将身上的金丝缕甩下去，金丝缕却越缠越紧，将那黑龙周身的雾气勒得消散了许多。
　　趁着江秋渔同黑龙打斗的时候，林惊微也来到石门前，手中挽了个剑花，剑身用力往前一挥，衣袂飘飘间，杀意尽显的剑招狠狠地劈在了石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奇怪的是，那石门却仍旧不曾打开，就连石门上的阵法也只是动荡了片刻，便又归于宁静。
　　林惊微又尝试了两次，确认自己无法打开石门，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黑龙身上，此时的黑龙已然比刚才小了不少，正被金丝缕戏弄着。
　　这条金黄色的缎带也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心眼不少，不仅将那黑龙缠了起来，还不时抽对方一巴掌，打得那黑龙左摇右晃，头晕目眩。
　　黑龙哪还有一开始的嚣张气势？
　　被金丝缕打得就差跪地求饶了。
　　林惊微走到江秋渔身旁，低声道：“我没办法打开石门。”
　　江秋渔转头看着她，眼眸里尽是笑意，“清蘅君，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林惊微舒了口气，心中那点儿微妙的窘迫消散了。
　　江秋渔将打开石门一事交给她，她却无能为力，辜负了江秋渔对她的信任，林惊微的心情格外复杂。
　　幸好，江秋渔没有怪她无能。
　　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又缓缓归于平静。
　　江秋渔结束了猫戏耗子的游戏。
　　金丝缕彻底绞散了最后一缕黑雾，随后又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亲亲密密地缠在了江秋渔的手臂上，仿佛撒娇似的，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主人好久都没有唤它出来了，好不容易能出来透个气，金丝缕不想立马回到江秋渔的内府之中。
　　江秋渔当它是小孩子心性，任由它缠着自己，转而看向林惊微，“这石门颇为古怪，你打不开也正常，光靠蛮力是没有用的。”
　　她从自己的乾坤戒中掏出一个碧色玉瓶，解释道：“那一日，我同佛像交手时，趁机从它身上绞了一缕黑雾下来。”
　　这黑雾与佛像用来攻击她们的黑烟不同，乃是佛像本体的一部分，想来应该能打开这扇石门。
　　林惊微这才明白，为何自己的剑招对石门无用。
　　她不禁又想，自己尚且未能参破这石门的奥妙之处，江秋渔却在那一日便已然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那便是她与江秋渔的实力差距。
　　林惊微本该忌惮江秋渔的强大和智慧，可这会儿，她心中却想，怨不得这人如此气定神闲，原来是早有把握。
　　林惊微在惊讶之余，又觉得合该如此。
　　虽然她被世人称赞为千年不遇的天才，可林惊微想，她也是比不过江秋渔的。
　　不如这人强大，聪明，将万事万物都掌控在了手心之中。
　　人人都有仰慕强者的心理，即使天赋卓绝如林惊微，也不例外。
　　她盯着江秋渔的侧脸看了半晌，神色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专注和认真，仿佛还有些别的情绪在里面。
　　江秋渔却来不及去想女主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她猜许窈和薛如钰必定是已经对上了，玖仪应当能猜到她的意思，许窈暂时还是安全的。
　　只是若再拖延时间，彻底将薛如钰激怒，情况便未可知了。
　　思及此，江秋渔来到石门前，将瓶塞拧开，下一瞬间，那股浓郁到几欲成形的黑色雾气从瓶中飘了出来。
　　林惊微站在江秋渔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见状，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剑，似是想为江秋渔护法。
　　江秋渔不曾注意到她这细小的动作，只引导着黑雾飘向石门，在黑雾刚触碰到石门时，门上的阵法忽然亮了起来，那些被雕刻出来的花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随着阵法流动。
　　江秋渔后退一步，屏气凝神，身后忽然冒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林惊微一愣，这是何意？
　　下一刻，她便瞧见江秋渔将自己的尾巴堵在了鼻子下面，半张脸都被雪色的毛发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狐狸眼。
　　林惊微仍旧不明白，江秋渔这是做什么？
　　江秋渔似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解释道：“你难道不曾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吗？”
　　仿佛是尸体腐烂后的味道，又好似浓郁的血腥味，只是从石门开启的缝隙中飘出了一缕，便让江秋渔恶心到想吐。
　　她的声音闷闷的，那双狐狸眼都因心中的难受而泛起了一圈的红，眼眸被薄薄的水雾覆盖，越发显得双眼清澈透明，仿佛含着两汪清泉似的。
　　这样一副媚色横生的模样，让林惊微蹙起眉头，挡在了她的身前，同时叮嘱道：“那你再退后一些。”
　　兴许是因为江秋渔是狐妖，鼻子格外灵敏，这才闻到了石门后的味道。
　　林惊微屏住呼吸，等石门开启后，便用神识进去探了探。
　　这石门后，竟是一处巨大的水池！
　　池中盛开着一朵鲜红的莲花，莲花上还躺着一个人，看不清楚样貌，只能辨认出是一名女子。
　　巨莲的根茎浸泡在血红的池水中，林惊微定睛一看，那分明是血水！
　　血水中甚至还漂浮着人的尸骸，依稀能辨认出是一截断臂。
　　整间石屋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尸体微微腐烂后的恶臭，怪不得江秋渔嫌它难闻。
　　林惊微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只是江秋渔的反应让她稍感惊讶。
　　这人身为魔尊，什么血腥味尸臭味没闻过，怎会如此厌恶这股味道？
　　林惊微回想起来，江秋渔似乎格外讨厌血腥味。
　　还在魔宫时，她收到了师尊让人送来的心头血，闻了那股味道之后，也是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声。
　　这让林惊微感到有些不对劲，江秋渔的反应，不像是杀人无数的魔尊应该有的，反而同凤桉头一回斩杀作恶的妖物，被那股血腥味恶心到掉眼泪时的模样有些相似。
　　江秋渔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林惊微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只可惜消散得太快了，她还来不及思考清楚，江秋渔便在她身后戳了戳她的后腰。
　　“怎么不进去？”
　　她仍然用大尾巴捂着自己的鼻子，眼睛都被熏红了，一副极难受，却又不得不忍耐的可怜模样。
　　林惊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站在石门前，握紧手中的浮月流光，手腕翻转，剑身划破空气，一招“春风送影”搅散了屋内令人作呕的味道。
　　片片霜花在石屋内随风飘荡，清新的霜雪气息代替了腥臭味，江秋渔终于能将自己的大尾巴放下来了。
　　她揉了揉鼻尖，随即从后面抱住林惊微的腰，脸颊在剑修的后背上蹭了蹭，声音柔柔的：“谢谢仙君。”
　　那条大尾巴则是勾着林惊微握剑的手，尾巴尖尖蹭了蹭她的手腕。
　　林惊微素白的脸颊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身子一动不动，任由江秋渔从后面缠上来，只低声道：“嗯。”
　　江秋渔用指尖在林惊微的腰腹处画了个圈，感受到掌下的身体陡然紧绷，她弯了弯唇角，笑道：“仙君好敏感啊。”
　　林惊微闭了闭眼，避而不答，只是道：“咱们先进去吧。”
　　嗓音却比方才哑了一些。
　　也对，正事要紧。
　　江秋渔松开了抱着林惊微的胳膊。
　　都怪林惊微太有趣了，江秋渔老是忍不住想逗一逗她，差点儿把正事都搞忘了。
　　屋内的霜雪气息越发明显，就连地面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相比之下，那股令江秋渔感到恶心的血腥味便没有那么明显了。
　　江秋渔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林惊微当真是为了她才这般做的，她只是想，原来女主也不喜欢这股味道。
　　巧了吗这不是。
　　江秋渔收起自己的狐狸尾巴，同林惊微一起踏入了石门之中。
　　屋内纷飞的大雪在触碰到她之前，便已经化成了水，并未在江秋渔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江秋渔丝毫不曾察觉到这一微小的细节，她的注意力被水池中的莲花吸引了。
　　便是这东西不断吸引她前来。
　　江秋渔在脑海中思索片刻，笃定道：“这是血狱莲。”
　　林惊微神色微紧，她博览群书，自然也听说过血狱莲。
　　这种莲花以人的血肉为食，极为阴毒可怖，最擅长迷惑人心，待人失去神智，它便将人吞噬殆尽。
　　林惊微先前见那佛像擅长幻境之术，只当它有古怪，此时见了血狱莲后，方才明白，也许那佛像的古怪之处，同这莲花脱不了干系。
　　至于它为何不断吸引江秋渔前来，大抵是这莲花以血肉为食，生长在阴暗之处，最喜欢阴冷的魔气。
　　江秋渔是魔尊，一身魔气在其他魔族看来，便如同香饽饽一般，人人都想吞食她，以增长自身修为。
　　血狱莲自然也不例外。
　　只可惜它不知道，它招来的不是十全大补汤，而是准备送它归西的刽子手。
　　江秋渔对这东西并无一丝好感，更别说它还吸食了这么多人的鲜血，根茎就浸泡在人血之中，比之前那些黑雾还要令人作呕。
　　因此，当林惊微问她该如何处置这血狱莲时，江秋渔想都不想便答道：“这种阴毒的东西，自然是该毁了它，免得它再害人。”
　　林惊微掩下眸中的思索，正如血狱莲将江秋渔吞噬后，便可增长自身修为一般，江秋渔若是将血狱莲吞食，也能有所精进。
　　她还以为江秋渔会将血狱莲留下来，没想到这人却要毫不犹豫地毁了它。
　　林惊微直觉江秋渔说的并非假话，而是当真对它不喜，更不想让它再害人。
　　这话竟然是从魔尊的口中说出来的。
　　江秋渔却并未多想，先不说她此时不仅不能再增长修为，反而还得努力压制自身魔气。否则，若是在剧情点结束前便迎来天劫，那才是真的一切都得玩完。
　　即使是需要精进修为，也用不着吸收这么恶心的东西。
　　江秋渔站在水池前，看着里面漂浮的残肢断骸，心中更是对这朵血狱莲充满了厌恶。
　　她用魔气在水池上方搭了一座桥，随即踩了上去，慢慢走到了血红的莲花上。
　　这朵害人无数的莲花闻到江秋渔的气息后，一边忌惮，一边蠢蠢欲动，周身流淌着鲜红的光芒，闻之欲呕。
　　林惊微见状，干脆挥出了两道凌厉的剑气，夹杂着冷冽的冰霜，直接将血狱莲的花瓣冻住了，鲜红的花瓣被封在了透明的寒霜里，暂时无法再作恶。
　　江秋渔低头看着躺在血狱莲中心的女子，此人双眼紧闭，唇上没有一丝的血色，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华服，乃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她长着一张让江秋渔格外熟悉的脸。
　　林惊微也纵身跃了过来，脚尖轻飘飘地踩在寒霜上，她虽从未见过此人，却也能根据对方的穿着推测出她的身份。
　　“这位难不成才是真正的薛城主？”
　　江秋渔点了点头，“嗯。”
　　真正的薛城主在此，外面成亲的薛城主便是假的。
　　联想到打伤许窈的那名魔修，林惊微推测到：“此时成亲的薛城主是那魔修假扮的，只是她为何要打伤许窈，却又弄出一个假的许窈来？”
　　江秋渔想了想，“兴许那人是想取代薛城主的身份，只是，虽然许窈极少出来见人，这城主府中仍旧有少部分人见过她。那魔修若不弄出一个假的许窈来，难免惹人怀疑。”
　　恐怕是她自知无法哄骗真正的许窈，便干脆杀了她，又弄出一个假的来，以此瞒天过海。
　　虽说她当时并未立刻取许窈的性命，可若不是江秋渔恰好在此，许窈难逃一死。
　　此计当真是歹毒！
　　事不宜迟，江秋渔用金丝缕裹着薛如钰的身子，将她带了出来，林惊微则是脚踩血狱莲，周身灵力汹涌而出，剑气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手中的剑直直对准了脚下的血狱莲。
　　这血狱莲只是擅长迷惑人心，自身修为却不高，江秋渔和林惊微一个比一个心性坚定，丝毫不受它的蛊惑，血狱莲自知无法抗衡，竟然转身便想逃跑！
　　这朵巨大的红莲剧烈晃动着，想将身上的人甩下去，满池的血水哗啦作响，里面飘动的断肢残骸尽数碎成了肉泥，偶尔有溅出来掉落在地上的，早已分不出是哪个部位。
　　江秋渔赶紧扶着薛如钰退出了石屋，将血狱莲交给了林惊微来处理。
　　血狱莲疯狂地摇晃着，整间石屋都在晃动！
　　林惊微却巍然不动，身形定在空中，剑光缭乱中杀招尽显，满屋的灵力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凌厉剑意，狂风卷着满天飞舞的霜花，震碎了石屋的墙壁，碎石不停地砸在地上，轰隆作响。
　　在一片霜雪之中，那朵血狱莲被林惊微的剑气绞成了碎片，唯有一颗血红的妖丹漂浮在水池上方，隐隐泛着红光。
　　血狱莲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的妖丹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能用来炼制血引长眠。
　　血引长眠，顾名思义，便是能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逐渐迷失心智，最后彻底困在梦境之中的东西。
　　林惊微将妖丹收了起来，随即转身向石屋外走去，江秋渔正用魔气探查薛如钰的身体情况，见她出来，神色严肃地说道：“薛城主魂魄尽失，肉。身俨然只是一具空壳了。”
　　林惊微的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薛如钰遭此大难，魂魄不知去往何处，恐怕是凶多吉少。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见林惊微的脸色不太好看，知道她已然是做了最坏的打打算，便随口安慰道：“也不必担忧，薛城主不会有事的。”
　　林惊微眉间微动，见江秋渔一副笃定的模样，不知为何，忽然也跟着放下心来。
　　她对江秋渔的话没有生出一丝半点的怀疑，即便薛如钰魂魄尽失，林惊微也依旧相信，江秋渔一定有办法救她。
　　两人带着薛如钰的身体，一路赶往拜天地所在的堂屋，快到地方时，江秋渔忽然停了下来，“你先带薛城主过去，我去去便来。”
　　她还得去薛如钰的内室取放在那里的留影石呢。
　　如此一来，才算证据确凿，容不得那假薛如钰再争辩。
　　林惊微虽是不知她要去何处，却也并未多问，只拎着薛如钰的后领，带着人落在了堂屋外。
　　此时，气氛已然到了最紧张的时刻。
　　那“薛如钰”也不知为何，忽然口吐鲜血，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身上竟隐有魔气萦绕，众人正是大惊之时，林惊微便带着真正的薛如钰来了。
　　“林姑娘，你来了！”
　　玖仪率先叫出了声，随后阿雪也唤了一声“林姑娘”。
　　众人不知这林姑娘究竟是何人，能让明望宗的人如此热情相待，只见她面容陌生，并非众人所属知的哪位修士，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那眼尖的，瞥见林惊微手中拎着那人的面容，不禁惊呼道：“薛城主！”
　　真是怪哉！
　　怎会有两个容貌相同的新娘子，又有两个薛城主？！
　　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众人见那身穿喜服的“薛城主”满眼怨恨，一身魔气再也掩藏不住，心中都有了决断。
　　有那脾气火爆之人，便已祭出法器，对准“薛如钰”，嘴里怒斥道：“贼人！你竟然谋害薛城主？！”
　　早在林惊微拎着薛如钰的身子落在堂屋外时，许窈便瞪大了眼睛，朝她奔了过来，一把搂住了薛如钰，急急地唤道：“阿钰！”
　　此时，她仿佛终于清醒过来，明白之前薛如钰为何对她如此冷淡。
　　原来，并非是薛如钰变了心，而是对面那人早已不是真正的薛如钰。
　　可恨她的阿钰被人谋害至此，她却不曾知晓，仍旧伤心于“薛如钰”的冷淡。
　　许窈只觉得心痛欲裂，一边恨自己的无能，连道侣都认不出来，一边却又恨那魔修诡计多端，竟将薛如钰残害至此！
　　她搂着薛如钰魂魄尽失的身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跟着空了下来。
　　“薛如钰”自知大势已去，对破坏她计划的林惊微可谓是恨之至极，恨声道：“那晚在佛堂袭击我的，便是你？！”
　　可恨此人竟佯装不敌，故意输给她，让她以为此人修为不及她，这才大意了！
　　林惊微不答话，只是道：“你妄想取代薛城主，又残害了那么多的无辜百姓，今日一事，不过是报应罢了。”
　　“薛如钰”大笑了两声，目光冰冷怨毒，“我妄想取代薛城主？这位道友，你安能说我不是薛如钰？”
　　林惊微眉头微蹙，“真正的薛城主在此，你又该如何解释？”
　　“薛如钰”抚了抚掌，“道友此计可谓歹毒至极，先是让这女子破坏我与夫人的喜事，随后又带来一个与我面容相似的女子。难不成你以为，这样便能证明我不是薛如钰吗？”
　　“真正居心叵测的人，是你才对！”
　　“薛如钰”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大声劝道：“各位道友，千万别被这贼人的奸计给迷惑了！”
　　林惊微迎着众人或惊或疑的目光，心中想，江秋渔恐怕便是要去取那足以证明眼前的“薛如钰”并非薛城主本人的东西。
　　在江秋渔回来之前，她绝不能让此人占据上风，扭转局势！
　　林惊微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江秋渔的身上，她竟然完全没有怀疑江秋渔的话，更不担心这人会一去不返。
　　此时，林惊微只是目光平静地同“薛如钰”对视，嗓音格外冷淡：“那你又该如何解释，你这一身魔气从何而来？”
　　“薛如钰”顿时不说话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恨不得立刻将她碎尸万段，以平自己心中的怒火！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了吵闹声，众人纷纷看去，又有两名女子闯了进来。
　　来人是扶姎和灵漪。
　　“姐姐！”扶姎扑向许窈，满脸泪水，双眼红肿不堪，“你怎么能骗我！”
　　灵漪的面容也透着几分憔悴，她站在林惊微身侧，低声道：“林姑娘。”
　　见此情形，灵漪哪还有不明白的，恐怕林惊微也早已知晓许窈假死一事。
　　那一日，阿渔临走之前告诉扶姎，事情或许会有转机，扶姎与灵漪再三思索之后，这才觉察出了不对。
　　灵漪细看之下，总算发现许窈的尸体有异，那一具尸体兴许是假的。
　　她虽然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却因伤心过度，并未仔细查看许窈的尸体，这才没能及时相信不对。
　　察觉到许窈可能没有死之后，灵漪和扶姎便一直焦急不安地等待着，扶姎猜到这也许是姐姐的主意，并不曾埋怨阿渔和林姑娘。
　　只是许窈重伤初愈，究竟能去哪里呢？
　　如此等待了两日，灵漪虽然知道今日是城主的大喜之日，心中却并未过多在意，只是当她听见众人议论纷纷，好似城主府内发生了大事，这才隐隐明白许窈究竟去了何处。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城主府外，幸好此时城主府早已乱作一团，竟真被她二人溜了进来。
　　扶姎一见许窈，心中顿时又气又急，却又终于放下心来，哭倒在了许窈身旁。
　　许窈双手扶着薛如钰，满脸愧色地看着妹妹，“抱歉，小姎。”
　　扶姎早在方才便听说了事情的经过，此时见需要搂着一昏迷不醒的女子，便低声道：“这位便是薛城主吗？”
　　许窈点了点头，目光在薛如钰惨白的脸上流连片刻，鼻子一酸，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抹了抹眼泪，双手抱紧怀中的女子，视线却无意识地落在了“薛如钰”身旁那人的身上。
　　方才也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女子的眼睛像极了薛如钰，下意识地对着她唤了一声“阿钰”。
　　那女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并未发出声音来。
　　此刻，许窈同那人对上目光后，竟又有了熟悉的感觉。
　　她忍不住直直地盯着那人瞧了半晌，却见那人也正双眸通红地看着自己，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毫无情绪可言，可不知为何，许窈却总觉得对方悲伤极了，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
　　这人究竟是谁？
　　许窈抱紧了怀中的道侣，她能确定怀中之人是阿钰没错，可那人给她的感觉，又为何如此熟悉？
　　还有“薛如钰”，她究竟是谁，为何要谋害阿钰？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出现在许窈的脑海中，她又看向身旁站着的林惊微，直觉告诉她，这位姑娘定能替她解疑答惑！
　　就在她满心不解的时候，灵漪也同样困惑不已。
　　她连林惊微脸上的障眼法都能看穿，却无法看破“薛如钰”身上的障眼法，只能看见她周身魔气萦绕，显然已经入魔。
　　灵漪低声同林惊微道：“我看不破她脸上的障眼法。”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
　　她总觉得此人身上并无任何障眼法，她的的确确是同薛城主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众人从不曾听说薛城主还有同胞姐妹，这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同薛城主长得如此相似？
　　灵漪抿了抿唇，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又问：“阿渔呢？”
　　怎么不见阿渔的身影？
　　林惊微方才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直到此时，才转头瞥了一眼灵漪，那一眼中，似有无尽的深意。
　　不知为何，灵漪竟觉得，自己仿佛从林姑娘的这一眼里瞧出了淡淡的敌意。
　　灵漪：？？？
　　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关于你说错了什么，浮月流光会给你答案：）（拔剑）
　　灵漪：！！阿渔救我！林姑娘为什么说这种话？
　　鱼鱼：ouo小福泥什么都不知道呢


第39章 不忧城（十一）
　　林惊微没有搭理她。
　　严格来说，跟灵漪和扶姎关系还不错的，只是江秋渔罢了。
　　林惊微同灵漪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她认为她与灵漪的关系还远不到足以闲谈的地步。
　　清蘅君端的是清高孤傲的模样，只淡淡地瞥了灵漪一眼，便又转头去看“薛如钰”，好似并未听见灵漪方才的那句询问。
　　灵漪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也不气恼，在她的印象中，林姑娘向来是个寡言话少之人。
　　且她与阿渔关系亲密，自己却在一开始便做出了轻浮之举，林姑娘不喜欢自己也实属正常。
　　灵漪虽然没有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喜好，却也想同林惊微打好关系，毕竟她是阿渔的师姐，更和阿渔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关系。
　　只是方才林姑娘并未回答自己，灵漪一时也想不到该如何引她开口，便只得闭上嘴巴，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对面的“薛如钰”。
　　“薛如钰”虽然魔气缠身，众人却也无法证明她不是薛城主，毕竟她的确长着一张同薛城主一模一样的脸，并非是障眼法幻化出来的。
　　只是她入魔一事，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了。
　　不管她是不是薛城主，众人都不能轻易放她离开。
　　见无法拆穿她的身份，大家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薛如钰”身旁的新娘子身上，“薛城主，那这位姑娘又是何人？”
　　两位薛城主分辨不出真假，那两位新娘子又该如何辨认？
　　众人一时感到有些为难。
　　“薛如钰”亲密地揽着身旁人的肩膀，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细细地抚摸着，“自然这位才是我要娶的窈窈，薛某怎会连自己的道侣都分辨不出来？”
　　眼下的情况已然分明，身穿喜服的两位新人明显是一边的，昏迷不醒的薛城主与一开始前来对峙的女子又是另一边的，端看这两方，哪一方在说谎了。
　　情况一时陷入僵局，众人到底只是前来观礼的，并非薛如钰亲近之人，如何能分辨出哪一位才是真正的薛城主？
　　这事儿着实有些难以决断，便是薛城主身边亲近之人，也辨认不出来谁是真谁是假。
　　毕竟另一位薛城主昏迷不醒，若是她清醒过来，众人兴许还能分辨一二。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俱是满脸难色，最后只好一言不发，端看此事最后该如何解决。
　　玖仪自然是相信阿渔姐姐，既然林姑娘都选择相信昏迷不醒的薛城主，她自然也与林姑娘持相同意见。
　　至于阿雪，她虽然不像玖仪一般对江秋渔深信不疑，却也知道这位阿渔姑娘多智近妖，算无遗策，必定不会做那等没有把握之事。
　　如此看来，还是已然入魔的薛城主更加不可信。
　　因此这两人便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林惊微身旁，大声道：“各位道友，我们愿意相信林姑娘！虽然薛城主还未清醒，可是城中百姓都说，薛城主乃是深明大义、最公平公正之人，这样的人，如何会堕入魔道？”
　　这也是萦绕在众人心中的疑问，不管“薛如钰”说的有多天花乱坠，可她始终无法回避一个问题，她这满身的魔气究竟从何而来？
　　不忧城繁荣热闹，城主更是深受百姓敬仰，这样一位让子民爱戴有加的城主，似乎没有入魔的理由。
　　若这话是从林惊微口中说出来的，众人只会怀疑，但不会立马表态。
　　可这话是从玖仪口中说出来的，情况自然又不一样了。
　　玖仪乃是明望宗长老之女，又拜入了明望宗掌门门下，是最受宠爱的小师妹，在明望宗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
　　她代表明望宗来参加薛城主的喜事，她支持谁，就代表明望宗也支持谁。
　　名望宗乃是六大门派之一，是天下的修真之人都向往的宗门，众人可以不相信林惊微，却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怀疑玖仪。
　　因此，玖仪这话一出，立马有不少人动摇了，认为她言之有理。
　　“薛如钰”冷笑一声，“薛某的确因为某些事情生了心魔，此乃薛某之过失。”
　　“等此事结束之后，我便辞去不忧城城主一职，带着窈窈离开不忧城。”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薛城主！”
　　她竟然愿意不做这不忧城的城主！
　　众人顿时又动摇起来，这下是真的无从分辨了。
　　林惊微却是在她说出这句话后，总算想通了一些事情。
　　起先，她跟江秋渔都认为，“薛如钰”之所以谋划这些事情，为的是取代真正的薛城主，掌控不忧城。
　　可方才，那“薛如钰”竟主动说要辞去不忧城城主一职，说这话时，她抱着怀中的女子，眉目缱绻，看起来不像是假话。
　　她对怀中之人的势在必得，都暴露在了那双阴冷的眼眸里。
　　林惊微只觉得豁然开朗。
　　原来，她跟江秋渔从一开始便想岔了。
　　此人筹谋至此，为的从来不是不忧城，只一个薛城主罢了。
　　她打伤真正的许窈，又弄出一个假的许窈来，为的不是迷惑大家的眼睛，而只是单纯地想杀了真的许窈罢了。
　　至于这个假的许窈……
　　林惊微想起薛城主那丢失的魂魄，一切便不需多言了。
　　怪不得这样一场闹剧，就连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议论纷纷，“薛如钰”身旁的新娘子却从头到尾都很安静，那张清丽的脸上毫无情绪可言，双眼却红了个彻底，显出几分诡异来。
　　想来，不是她不想开口说话，而是她不能说话，那双泛红带泪的眼，便是她最后的挣扎和求助。
　　此人之计，当真歹毒！
　　若不是她与江秋渔恰好来了这不忧城，又在巧合之下救下许窈，恐怕此人的奸计当真能顺利实施。
　　到那时，真的许窈已死，扶姎不知道姐姐与城主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替她申冤，只会怨恨那名行踪神秘的魔修。
　　至于这魔修，她早已顶着与薛城主同样的脸，取代了薛城主，将真正的薛城主变成了许窈，同她大婚，从此做一对“恩爱道侣”。
　　林惊微想通之后，对“薛如钰”更多了一分不喜。
　　若是真让她得逞，薛城主与许窈这一对恩爱道侣便要生死两隔，不忧城也将处于魔修的掌控之中，以这魔修残害人命的手段来看，不忧城怕是会被她变成一座鬼城！
　　林惊微神色冷厉，“薛城主。”
　　她直直地看着“薛如钰”，嗓音清冷，却隐含咄咄逼人的气势：“方才一直都是你在说话，新娘子为何一语不发？”
　　众人也早已注意到这一幕，这新娘瞧着也颇为诡异，自己的大喜之日被人闹成这样，她却面无表情，唯有一双眼通红无比，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与她面容相似的女子。
　　众人皆以为，她是在怨恨许窈毁了她的喜事，可许窈方才还对着她叫“阿钰”，这又是为何？
　　“薛如钰”早就恨不得撕碎林惊微，闻言更是止不住地露出了怨毒之色，周身魔气翻涌，吓得众人纷纷倒退两步，不敢靠她太近。
　　“薛如钰”冷冷一笑，“这位姑娘，若是有人在你的大喜之日上门来吵闹，讨要说法，平白污蔑你，你又该是何种反应？”
　　她将新娘的沉默解释成了因悲伤愤怒至极，这才说不出话来，众人倒也觉得合理。
　　“薛如钰”见众人沉默不语，又道：“薛某自知罪孽深重，只是薛某从未害人，如今也只想带着自己的道侣离开，难不成就连这最后的一点请求，大家也不愿意答应吗？”
　　原本好好的一桩婚事，已然被许窈与林惊微毁得一干二净，再加上“薛如钰”将自己的态度放得极为卑微真诚，众人一时竟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只是薛如钰已经入魔，若是轻易地放她离开，只怕放虎归山。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江秋渔终于姗姗来迟。
　　“且慢！”
　　众人只听见一声娇喝，抬头望去，但见一身穿胭脂色长裙的女子飘飘然落地，肤如凝脂，容貌绝艳，眼波流转中，媚色尽显。
　　众人一时看呆了，这女子又是何人？
　　江秋渔顶着众人的目光，在心中同系统感慨道：“想不到啊，我一个反派，竟然也能拥有如同主角一般的高光时刻。”
　　像这种作为压轴出场，一出场必定惊艳众人的戏份，往往都是主角才能拥有的。
　　江秋渔今天也有幸体验了一把。
　　她美滋滋地想，幸好来之前，她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用留影石将这一幕存了下来。
　　等以后死遁脱离剧情，这便算是她过往的光辉战绩。
　　没事还能拿出来看一看嘛。
　　江秋渔径直走向林惊微，顺带跟几个熟人打了个招呼。
　　灵漪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玖仪便亲亲密密地挽住了江秋渔的胳膊，“阿渔姐姐，你可算来了！”
　　灵漪顿时睁大了眼睛，忍不住转头去看林惊微的表情，这位姑娘竟然能同阿渔如此亲密！
　　林姑娘不介意吗？
　　灵漪一看，林惊微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眉眼间宛如凝结着一层霜花，她并未将目光落在阿渔和那女子身上，只是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薛如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看来是当真不介意。
　　灵漪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林姑娘不喜欢自己，只因初见时自己太过轻浮猛浪，若是她之后同林姑娘细细解释一番，想来林姑娘应该也是能容得下自己的。
　　灵漪顿时信心大作，准备等此事过后，再寻个时间同林姑娘解释清楚。
　　围观的众人虽然不清楚江秋渔的身份，却见明望宗的玖仪对她格外亲近，心中不由得也带上了几分打量与忌惮。
　　莫非这女子也是明望宗的弟子？
　　江秋渔之所以耽搁这么久，完全是吃瓜太过兴奋，一时忘了时间。
　　她只猜到那假城主必定会在无人之时，对着那名与许窈面容相近的女子说一些肺腑之言，只是尚不能确定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因此在来之前，江秋渔便先将留影石录下的内容看了一遍。
　　谁知事实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就连江秋渔这般会玩的人，都忍不住对着系统感慨了一句：“还是修真界的人更会玩！”
　　仗着自己有修为，简直什么坏主意都想得出来！
　　早在江秋渔偷溜进内室，窥见城主夫人的面容时，江秋渔便知此人身份有异。
　　不仅仅是因为她长着一张与许窈相同的面容，更因为江秋渔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傀儡的气息。
　　江秋渔最擅长傀儡之术，捏出来的傀儡同真人一般无二，就连身旁最是亲近之人尚且无法轻易辨认。
　　假城主制作的这一具傀儡也算得上精妙，但仍然被江秋渔觉察出了不对劲。
　　只是那一日，江秋渔尚且不知晓其中的内情，便只能按兵不动，只在内室留下了一枚留影石，录下一些假城主犯罪的证据。
　　话说起来，修真界的留影石还真的挺好用的。
　　只是这东西极难得到，寻常人有一枚便如获至宝，江秋渔却把留影石当普通石头玩，反正她的仓库里有一大堆，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此时，江秋渔当着众人的面摊开掌心，一枚留影石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诸位。”江秋渔面上笑盈盈的，目光在“薛如钰”的脸上扫了一圈，笑容里有着几分意味深长。
　　“既然两方都有理，大家也不知该如何决断，不妨先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薛如钰”早在看见江秋渔手中的留影石时，便变了脸色，此刻听见她这话，眼里更是忍不住露出了怨恨之色，视线格外阴冷。
　　林惊微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半挡在了江秋渔身前，若是有情况发生，她也好在第一时间护江秋渔周全。
　　江秋渔看向林惊微，冲她眨眨眼，“师姐，我重伤未愈，便只能劳烦你了。”
　　其实是因为“薛如钰”就在对面，江秋渔担心自己贸然使用魔气，会被“薛如钰”觉察出来，她还打算隐藏身份呢，并不想提前暴露。
　　林惊微也猜到了她的顾虑，并未多言，只伸手将留影石接了过来，指尖灵力微动，注入留影石中，下一刻，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幅画面。
　　却是在内室之中，“薛如钰”坐在床边，正哄着一名看不见身影之人。
　　“你同我置气没有用，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都哟嚯一声。
　　端看周围的景物便能猜出，这应当是在薛如钰的寝屋里发生的事，那么，坐在她对面的那人究竟是谁，似乎也就毋须多言了。
　　本以为薛如钰同这新娘子心意相通，情深缱绻，却不想，这其中竟然还有隐情！
　　要不然怎么说，吃瓜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天性？
　　此时没有人再说话，众人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留影石放出来的画面看，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薛如钰对面那人没有说话，薛如钰又耐心哄了几句，不在乎是“我心悦你”“你别离开我”之类的话，听得众人更加惊讶。
　　本以为是你情我愿之事，却不想竟然是薛城主强硬逼迫的结果？
　　江秋渔方才已经看过一遍了，她过目不忘，知道“薛如钰”接下来要怎样说些令人震惊的话，只可惜自己手中没有瓜子，吃瓜都吃的不过瘾。
　　此时，“薛如钰”已然面色铁青，似乎想强行带着新娘离开，却被众人拦了下来，有林惊微在，她别想离开这堂屋一步！
　　众人屏气凝神，只见那画面中的薛如钰久久哄不好对面的人，竟然倏地变了脸色，终于露出了暴躁易怒的真实面孔。
　　她猛地拽住对面女子的手腕，将人扯向自己，声音阴冷无比，仿佛夹杂着呼啸的阴风，听得人心底发寒。
　　“薛如钰，你摆出这样一副死人脸给谁看？”
　　“如今你便是再怨我，也不得不认命。”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真假城主已然分明，入魔之人并非真正的薛城主！
　　围观众人纷纷祭出武器，将“薛如钰”围在中间，口中怒喝道：
　　“魔头，果然是你害了薛城主！”
　　“大家千万别让她逃了！”
　　只是，众人虽然已经确定眼前这魔修并非薛如钰，却尚且不曾看见坐在她对面那人的面容，也不知那人是否是她身旁的新娘。
　　若真如此，真正的薛城主岂不是被这魔修幻化成了许窈的模样？
　　薛城主同许窈又是早已互通心意的道侣……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新娘与许窈身上，心中各有猜测。
　　许窈却是身子一颤，抱着怀中的女子，双眼含泪地注视着“薛如钰”身旁的新娘子。
　　原来，那竟是她的阿钰吗？！
　　怪不得方才，她总觉得这女子的眼睛像极了薛如钰，原来，她的阿钰早已出现在她眼前，只是可恨她没能早一些认出来！
　　许窈回想起方才，她对着新娘子叫了一声阿钰，新娘子的嘴唇似乎也跟着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来。
　　她只当对方怨她至极，如今想来，分明是新娘子无法说话，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回应她！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叫的是不是窈窈？
　　迎着众人的目光，那新娘子依旧一语不发，双眼却蓄满了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湿了一脸的妆容。
　　如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魔头，还不赶紧放了薛城主！”
　　“薛城主为人仗义，最是光明磊落，你这魔头为何要害她！”
　　“薛如钰”被众人声讨，却依旧一语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女子，目光里有着浓烈的怨恨和迷恋，隐隐有几分痛楚被深深地藏了起来。
　　被她注视的女子却看也不看她，只对着许窈落泪，让人心酸不已。
　　“薛如钰”自知再无法带着心爱之人脱身，神色越发偏执疯狂，她不去看围观的众人，只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喃喃道：“为什么我还是输了？”
　　“我只是想跟你永远在一起而已……”
　　这话恰好跟留影石放出的画面中，“薛如钰”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我没做错！”
　　“我只是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啊，姐姐。”
　　姐姐？！
　　众人皆惊，从未听说过，薛如钰还有一个同她长相相似的同胞妹妹！
　　许窈也愣住了，这人是阿钰的妹妹？！
　　灵漪却豁然开朗，怪不得她看不出来“薛如钰”的脸上有任何障眼法的痕迹，原来她是真的没有使用障眼法，而是原本就长这样！
　　江秋渔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了，可此时再看一次，依然觉得精彩。
　　林惊微恍然，“你方才久久不来，便是因为这个？”
　　江秋渔勾了勾她的指尖，低声道：“师姐不觉得此事极为精彩吗？”
　　林惊微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她游历那些年里，见过许多比此事更加精彩的事情，莫说亲姐妹有私情，便是亲母女，亲父子的，她也见过。
　　只是直觉告诉林惊微，最好不要在江秋渔面前提起这些事。
　　否则这人很有可能故意使坏，逼着她细说一二。
　　江秋渔总觉得林惊微似乎有事瞒着她，这人不会又在脑海里想些杀她的事吧？
　　她就吃个瓜而已，这也不行？
　　就在两人咬耳朵说悄悄话时，留影石中的画面已然发生了变化。
　　却是“薛如钰”彻底发狂，掐着面前女子的脖颈，恨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那又怎样呢？”
　　她诡异地笑了一声，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愉悦：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器修，就快死了。”
　　此时，围观的众人才终于得以看清画面中“薛如钰”对面之人的面容，果然是今日的新娘子。
　　在留影石记下的过往里，那女子也如同今日一般，面对“薛如钰”的凶狠一语不发，双眼却在霎时间红了个彻底，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显然是被自己深爱的道侣将死一事给刺激得再也忍耐不住了。
　　画面中，“薛如钰”见女子哭得空洞绝望，竟然还笑出了声，故意在她耳边刺激道：“你知道吗，她以为我是你，我只说了几句狠话而已，她就泪流不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让她滚出城主府，她一个低贱的器修，如何能配得上这不忧城的城主？”
　　“她不信，拉着我的衣袖求我，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还说要同我一起面对。我没理她，让人把她赶出去了。”
　　听见这些话，顶着许窈面容的薛如钰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哀痛和绝望，只是眼泪却仍旧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然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中。
　　“薛如钰”还不肯放过她，硬生生掰开了她紧握的拳头，抚摸着她掌心带血的伤口，笑得疯狂又肆意：“我已经让她滚了，可她还不肯死心，总是来烦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伸出舌尖去舔薛如钰掌心的血迹，脸上尽是诡异的满足和愉悦。
　　“姐姐，我本来答应过你不杀她的，可她实在太烦了！”
　　“薛如钰”的神色变得凶狠起来，“她已经得到你的爱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想成为你的道侣，她也配？”
　　她的表情疯狂狰狞，掐着薛如钰脖颈的手越发用力，似乎恨不得拧断面前这人的脖子！
　　可随后，她却又忽然松开了手，表情也变得温柔起来，手指不停地抚摸着薛如钰的脖颈，如同稚子撒娇一般，将自己的侧脸贴在了薛如钰的颈窝处。
　　“不过，我答应过你不杀她的。”
　　“薛如钰”眯了眯眼，声音格外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只是打伤了她而已。”
　　“姐姐啊，若是你看见了那器修当时的模样，必定要心疼到恨不得杀了我替她报仇了。”
　　听见这话，薛如钰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唇开开合合，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你该死！”
　　语气里满是刻骨的怨恨。
　　“薛如钰”神色一顿，似是有些受伤，盯着薛如钰看了半晌，最后却又勾起了一个笑容，“我没杀她，只是划伤了她的一身皮肉，又在她体内留下了一道魔气而已。”
　　“她不会马上死去，而是逐渐灵力衰竭，四肢百骸被魔气侵蚀，最终化成一堆枯骨。”
　　“我答应过你的事，就绝不会食言。”
　　“薛如钰”抚摸着面前女子的脸颊，目光里尽是痴迷和欢喜，语气却又透着几分哀怨：“姐姐，阿钰，我不是你，我永远都不会对你食言。”
　　“我知道你想见她，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你我成亲之后，我再带你去找她，好吗？”
　　“薛如钰”顿了顿，给了薛如钰最狠的一击：“说不定你还能见她最后一面呢。”
　　薛如钰的指尖颤抖得厉害，她紧闭上双眼，几息之后，竟从唇边呕出一口鲜血来！
　　“薛如钰”冷眼看着女子心魂俱裂的模样，冷冷地甩了甩衣袖，“你便是再恨我，也只能乖乖做我的新娘子，若是我心情好了，兴许还能替她收收尸。”
　　“薛如钰，你别忘了，这都是你欠我的！”
　　到这里，留影石所记录下的画面便结束了，众人只觉得出了一身冷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薛如钰”那癫狂的模样，着实吓得众人心底发寒。
　　她是薛城主的妹妹，却对薛城主生出了不伦之情，还因此害了薛城主的道侣，又将薛城主囚禁起来，欲逼迫薛城主同她成亲。
　　此番种种，无一不让人匪夷所思。
　　许窈的反应更大，她从听见那魔修叫薛如钰的名字时，便又恨又怒，将怀中薛如钰的肉。身交给扶姎，自己则是站起身来，手中握紧了一条长鞭。
　　这长鞭上竟布满了狼牙般的尖刺，若是被这东西抽上一鞭子，怕是皮肉都得被带一层下来。
　　江秋渔没想到许窈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使用的法器竟然如此凶狠彪悍。
　　她似乎明白，“薛如钰”为何要故意划破许窈的一身皮肉了，约莫是在许窈的鞭子底下吃了亏，这才报复般地在许窈身上弄出了相似的伤口。
　　这会儿许窈恨不得将“薛如钰”生吞活剥，却又顾忌真正的薛如钰尚且在她手中，不敢轻举妄动。
　　江秋渔将留影石收进乾坤戒中，仔细保存起来。
　　这种精彩的剧情，也值得回味。
　　收好留影石，她拍了拍手掌，唤回众人的思绪，接着又问道：“你既不是薛城主，想必也不叫薛如钰。我在薛城主的房间里寻到了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一个雾字，莫非你叫薛如雾？”
　　众人定睛一看，江秋渔的指尖勾着一枚玉佩，上面果然刻了一个雾字。
　　对面，薛如雾先是一愣，随后猛地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这枚玉佩，喃喃道：“玉佩，竟然还在吗……”
　　江秋渔凭借着以往吃瓜和看剧的经验，已然将事实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可惜她没有那个兴致同众人解释，只想了解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佛堂里那尊诡异的佛像究竟从何而来？”
　　“你为何又有血狱莲？”
　　“薛如雾，你入魔便是因为佛像和血狱莲吗？”
　　若只是亲姐妹间的不伦之恋，众人尚且只是看个热闹，可江秋渔方才却提到了血狱莲！
　　有那知晓的，便给大家介绍了一番，众人这才明白，血狱莲究竟是怎样阴毒的东西！
　　薛如雾听她提起佛像和血狱莲，不仅不着急，反而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日你果然是故意输给我的！”
　　“你既然找到了血狱莲，想必血狱莲的妖丹也在你手中了？”
　　江秋渔不答话，血狱莲不是她解决了，妖丹自然也不在她手中。
　　“血狱莲的妖丹可以炼制血引长眠，乃是不可多得的至宝。”薛如雾故意只说了一半，便是想引得众人杀人夺宝，再不济，也能给江秋渔带去一些不好解决的麻烦。
　　她大声道：“我今日想必是逃不了了，只是那血狱莲的妖丹，莫非你想独吞？”
　　众人虽然知道血狱莲并非自己解决的，可听见此话，却也不免有些犹豫。
　　如此至宝，当真要让这女子带走吗？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即使众人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也未必没在打那妖丹的主意。
　　江秋渔却不怕薛如雾故意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此事过后，她便要离开不忧城了，天大地大，又有她的障眼法在，谁能寻到她？
　　即便有人真的寻到了她的踪迹，这些人也没有杀她夺宝的能力。
　　且最最主要的是，妖丹根本不在她身上，分明是林惊微拿走了。
　　这些人想杀人夺宝，杀的也应该是林惊微才对。
　　跟她江秋渔有什么关系？
　　至于林惊微，江秋渔看剧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主角拿到手的东西，还能被旁人抢走的情况。
　　众所周知，只要是主角想要的东西，即使暂时还不属于主角，最后也必定会归主角所有，更别说是主角已经得到手的东西了。
　　因此江秋渔没有搭理薛如雾，只是沉声道：“你利用佛像和血狱莲害了许多无辜之人，又害得薛城主与许姑娘凄惨至此，事到如今，竟然还在挑拨离间。”
　　“实在恶毒至极。”
　　薛如雾哈哈大笑，“我害她们？”
　　“我只是想让姐姐信守承诺而已，又有何错？”
　　薛如钰分明答应过她，要照顾她一辈子，做她此生最大的依靠，永远爱她护她！
　　是她薛如钰自己不守承诺，将原本该属于她的柔情和爱意尽数给了许窈，薛如雾如何能不恨？
　　那是她一个人的姐姐，谁也别想抢走！
　　“这俱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敢让薛城主说话吗？”
　　江秋渔看向被薛如雾抱在怀中的女子，故意激她：“你将薛城主的魂魄困在傀儡之中，不许她开口说话，莫非是因为心虚？”
　　薛如雾痴痴地笑了两声，抚摸着怀中之人的脸颊，嘴唇贴在怀中人的侧脸上，柔声道：“姐姐自然也是爱我的，她说过，小雾永远是她最爱的人，是她愿意以性命去换的宝贝。”
　　对面的许窈见状，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鞭，厉声道：“薛如雾！你放开阿钰！”
　　这一幕简直让人难以形容，薛如雾这一番话的真假尚且不论，许窈却是无辜至极。
　　在江秋渔看来，许窈什么都不知情，只不过谈个恋爱而已，却被女朋友那个喜欢搞骨科的疯批妹妹害得差点原地去世，好不容易苟住性命，上门来讨要一个说法，还要被对面两人亲密的姿态给刺激到发狂。
　　当真是可怜。
　　至于薛如钰，也不知她是否知晓薛如雾对她的心意。
　　她若不知晓倒也罢了，若是知晓却不能制止，还瞒着许窈，害得许窈遭遇了这样一番折磨，这难道不算是没有担当吗？
　　江秋渔见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便给林惊微传音道：“薛如雾有薛城主做人质，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事到如今，唯有你用霜须偷袭她，压制她的魔气，才好将薛城主救出来。”
　　林惊微同样也是这般想的，她闭了闭眼，算作点头同意江秋渔的话：“好。”
　　薛如雾明知自己在劫难逃，此时的一系列举动，不过是想拉个垫背的罢了。
　　林惊微默默调动体内的灵力，指尖霜须若隐若现，就在江秋渔故意同薛如雾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之时，林惊微猛地弹出了指尖的霜须，却不是对着薛如雾，而是直直地朝薛如雾怀中的薛如钰而去。
　　她料定薛如雾必定对众人警惕万分，若是直接偷袭她，这人有极大的可能躲过去，可若是偷袭薛如钰，薛如雾却不一定能躲开。
　　林惊微方才默默观察了半晌，确定薛如雾对薛如钰的感情不假，若是有人偷袭薛如钰，她必定会下意识地替薛如钰挡下攻击。
　　果然不出她所料，薛如雾知道围观众人皆对自己虎视眈眈，心中早有防备，却不料这一击竟是朝着薛如钰而来！
　　细长的龙骨针裹挟着凌厉的杀意，毫不犹豫地射向了薛如钰的心脏，薛如雾在大惊之下，下意识地抱着薛如钰转了个圈，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霜须埋进了她的手臂里，汹涌的灵力瞬间流遍了薛如雾的全身，竟将她体内的魔气打得溃不成军！
　　薛如雾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专克魔气，被霜须一刺激，她体内剩余的魔气彻底失去了控制，疯狂地冲撞着她的经脉。
　　先前佛像受伤时，薛如雾便遭到了反噬，已然有了内伤，此刻伤势更重，魔气肆虐之下，她的经脉居然出现了裂痕！
　　薛如雾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面色痛苦至极，抱着薛如钰的手臂颤抖起来，隐隐有些站立不稳。
　　在她怀中，原本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薛如钰竟然动了动自己的腿，脸上的表情也鲜活了一些。
　　只可惜，她仍然没能完全脱离薛如雾的控制。
　　江秋渔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打算出手，有林惊微和现场这么多修士在，薛如雾逃不了。
　　她猜那佛像兴许是逃到了薛如雾身边，若是能活捉薛如雾，从她口中问出佛像的来源就好了。
　　薛如雾控制着傀儡，薛如钰的魂魄还在傀儡之中，即便是林惊微和江秋渔，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伺机偷袭。
　　薛如雾身受重伤，却依旧扯出了一个笑容，道：“我自知今日是逃不了了，只是自己孤零零地死，难免太过孤独。”
　　许窈握紧长鞭，生怕她对薛如钰下手，却不料下一瞬间，薛如雾竟转头看向自己。
　　“许窈，你不是说你爱阿钰吗？”
　　“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如何？”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兴奋吃瓜！
　　小微：（若有所思）原来老婆喜欢听这种故事？
　　小微：阿渔，你想不想听更刺激的？给我亲一口，再让我撸一撸毛茸茸，我就说给你听ouo
　　【不是骨科，下一章揭秘，无血缘关系，请大家不要再说骨科了qaq】
　　【这段剧情过后，鱼鱼就知道情人血，美人珠和木石心是什么啦！】


第40章 不忧城（十二）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薛如钰更是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看她的口型，似乎想说“不要”。
　　许窈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用泛红的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薛如钰，“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若不是幸得恩人救治，恐怕早就已魂归黄泉了。”
　　“你想要的从来都是我的命，与阿钰无关，只要你肯放了阿钰，我便任你宰割。”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手中的长鞭扔在了地上，接着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用自己去换薛如钰。
　　这人也是个实诚的。
　　江秋渔一把抓住了许窈的衣袖，“且慢，许窈姑娘，我知道你救人心切，只是这薛如雾的话未必可信，你若贸然上前，她仍然不肯放过薛城主，又当如何？”
　　许窈停了下来，她未尝不知晓此般道理，只是一听说能救薛如钰，便有些不管不顾了。
　　是她没能在一早便认出阿钰来，许窈对薛如钰有爱也有愧，若是能用她的命换回薛如钰的自由，她便是死也无憾了。
　　江秋渔窥见许窈眼底的决绝和坚定，一时有些怔愣。
　　她一直以为人性自私，人哪有不为自己考虑的，便是平时再浓情蜜意，大难临头也要各自飞。
　　此时许窈的举动，倒让江秋渔有了几分感触，兴许这世上还是有真情之人，只是她不曾遇到过而已。
　　想到这里，江秋渔不禁转头看了一眼林惊微，正对上了清蘅君平静的目光，那双眼里仿佛深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江秋渔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人家那是两情相悦，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
　　她们这是互相算计，都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取对方的性命。
　　人家是心与心的碰撞，她们是演技与演技的交锋。
　　这怎么能比呢？
　　林惊微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江秋渔忽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颇为古怪，视线相交后，林惊微听见江秋渔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心脏紧了紧，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难受。
　　具体因何难受，却又说不出来。
　　江秋渔方才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等林惊微思索明白，对面的薛如雾便古怪地笑了一声，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嘶哑难听，“原来救她的人是你们。”
　　她的目光在江秋渔和林惊微身上扫视，对两人的恨意都格外浓烈。
　　江秋渔拉着许窈往后退了一步，不搭理她这句话，只是道：“既然你主动提出要用许窈姑娘的命来换薛城主，为了公平，你让薛城主过来，我们让许窈姑娘过去，如何？”
　　江秋渔回想起自己以往看的电视剧，这样的情节不说一百，起码几十次是有了。
　　交换人质嘛。
　　往往在交换的关键时刻，气氛越是紧张的时候，越是容易发生一些意外。
　　且一般都是对主角有利的。
　　薛如雾想要许窈的命，但江秋渔绝不会任由许窈在她面前死去，否则她的这一番谋划就全白费了。
　　变成了吃力不讨好。
　　此时，江秋渔一边敷衍薛如雾，一边对许窈传音道：“许窈姑娘，那薛如雾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我方才发现薛城主似乎脱离了她的部分控制。”
　　许窈细细看去，果然瞧见薛如钰向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薛如雾此刻被江秋渔吸引了注意力，并未发现几人的这一小动作。
　　许窈稳了稳心神，传音给江秋渔：“阿渔姑娘，你说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只要能救阿钰，我怎么样都行。”
　　“为保万无一失，薛如雾必定要让你自废修为，你先答应她，待会儿便由我来动手。”
　　许窈立刻答应了下来，快到江秋渔都怀疑自己说的不是废她修为，而是摸她两下了。
　　修真之人勤加苦练数年，才能有这么一身修为傍身，许窈却毫不犹豫地将之抛弃，江秋渔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她虽然不会做出跟许窈同样的选择，但正因为自己做不到，才更加钦佩许窈的这份魄力。
　　江秋渔对许窈原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此刻却也有些欣赏这姑娘的胆量。
　　对面，薛如雾果然提出了废掉许窈修为的要求。
　　“你让许窈自废修为，我便答应让姐姐过去。”
　　薛如雾不傻，虽然许窈在修为上比不过她，可她现在身受重伤，谁输谁赢倒真不好说。
　　她对许窈恨之入骨，废她一身修为，也不过勉强抵消了一点儿她对许窈的恨意罢了。
　　江秋渔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同林惊微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扶姎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就连灵漪也跟着讽刺了几句。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随后又逐渐安静下来，全都看向许窈，在等她的决定。
　　许窈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姐姐！”
　　扶姎反应最大，她对薛如雾也是恨极了，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以消心头之恨。
　　“你这魔头，有本事就冲我来！”
　　薛如雾压根就不搭理她，她没必要同扶姎这么个废物生气，薛如雾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她想让许窈死。
　　许窈心知江秋渔早有主意，此刻便配合她演这一出戏，故作悲伤地闭了闭眼，话一出口，却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我的一身灵力早被薛如雾的魔气消耗殆尽，此刻也不过是强弩末矢。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修为也早不如从前，废与不废，又有何区别？”
　　众人听见这话，皆露出了愤懑惋惜之色。
　　扶姎和灵漪却是心中一惊，面上倒没有表现出来。
　　她二人日日照顾许窈，最清楚她的身体状况，虽说薛如雾的魔气确实厉害，可阿渔姑娘的手段却也让人惊叹。
　　许窈只是看上去虚弱，实则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扶姎和灵漪这才反应过来，许窈这一番话，明着是在示弱，暗地里却是提醒她们不要轻举妄动，她与阿渔姑娘自有安排。
　　扶姎立刻心领神会，同姐姐一起配合着演了起来，对薛如雾破口大骂，仿佛许窈真的虚弱至极，她也真的因此悲痛万分。
　　不过骂着骂着，倒是真情实感了许多。
　　可见这姐妹二人，对薛如雾的恨意是实打实的。
　　一旁的林惊微也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江秋渔，心想，原来此事又是江秋渔的计划，这人兴许一早便预料到了薛如雾会有如此要求，这才让许窈配合她演这么一出戏。
　　她早该知道的，江秋渔从来不做没把握之事，这人谋无遗策，想必早就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猜到了。
　　林惊微也不再多想，既然江秋渔早有安排，她配合便是。
　　这边，许窈眼一闭，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江秋渔心知她虽然是在演戏，可方才那些却都是她的心里话，她爱薛如钰，也对薛如雾恨入骨髓。
　　江秋渔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许窈姑娘，当真要如此吗？”
　　许窈双眼紧闭，声音很轻：“阿渔姑娘，我不忍动手，便只能劳烦你了。总归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便由你收回去，又有何妨？”
　　众人更是忍不住叹气，有那心直口快的，已经劝上了。
　　众人心知修炼一事有多艰难，许窈当真要为了救薛城主，舍去自己的一身修为吗？
　　江秋渔闭了闭眼，满脸无奈遗憾之色，“既如此，许窈姑娘便不要责怪我心狠了。”
　　她说完，忽地将手掌覆在了许窈的后腰处，随后掌心猛地一股灵力挥出，径直袭向许窈的丹田。
　　许窈顿时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去，身子踉跄两下之后，猛地睁开眼，喉间一甜，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众人皆能看出，许窈此时才是虚弱至极，江秋渔那一掌，当真废去了她的一身修为！
　　此时的许窈，与从未修习过的普通人无异，她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那一身伤不知能否养好。
　　现场许多女修已然落泪，被许窈对薛城主的一番痴情所感动，对害得两人沦落至此的薛如雾更是厌恶至极。
　　魔修当真阴毒可恶！
　　玖仪也忍不住扑进了阿雪的怀里，双眼红通通的。
　　她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可怜许窈与薛城主，分明是一对最般配的璧人，却被魔修害得几欲天人永隔。
　　在场之人，恐怕只有薛如雾是真的高兴了。
　　她笑了好一会儿，嘶哑的嗓音听得众人心中越发难受，人人都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薛如雾摸了摸怀中人的脸，摸到了一手的眼泪，她又柔柔地笑了一声，喃喃道：“你是不是很心疼？”
　　“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救你，你肯定感动的不得了，对吧？”
　　薛如雾极轻地说道：“可惜啊……”
　　至于究竟可惜什么，她却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许窈姑娘的修为已废，你可以将薛城主送过来了吧？”
　　薛如雾吻了吻怀中女子的侧脸，如同蛊惑一般，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我才是最爱你的。”
　　“你答应过要永远保护我的。”
　　“是你负了我。”
　　她说完，松开抱着薛如钰的胳膊，自己则后退一步，“你将许窈扔过来，我把阿钰扔给你，如何？”
　　江秋渔思索片刻，“可以。”
　　她伸手抓住许窈的腰封，“得罪了，许姑娘。”
　　许窈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正当江秋渔抓着许窈的腰带，将人扔出去的时候，站在薛如雾身旁的薛如钰忽然转身朝着薛如雾的脸一挥，手中似有粉末飞出，全洒在了薛如雾的眼睛里。
　　众人大惊，就连薛如雾也不曾预料到，薛如钰竟然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趁着薛如雾怔愣的一息之间，被将江秋渔拋过去的许窈一把抓住了薛如钰的胳膊，两人随即被一根红绸裹住，直直地拽向了江秋渔所在的位置！
　　薛如雾也不是傻的，立刻伸手想要将薛如钰和许窈抓回来，却被围观的众人阻止，再也无力回天！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江秋渔松开手中拽着的红绸，关心道：“许姑娘，你还好吗？”
　　许窈摇了摇头，抱紧怀中的薛如钰，泪如雨下，“谢谢你，阿渔姑娘！”
　　江秋渔示意她不必在意，随后又转头去看薛如雾的情况。
　　早在江秋渔用红绸将两人拽回来的时候，林惊微便脚尖轻点，配合着江秋渔的动作，拦下了想要追上来的薛如雾。
　　薛如雾先前便在林惊微手上吃了大亏，此时见她拦着自己，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干脆不再执着于薛如钰和许窈，而是径直袭向林惊微。
　　她要杀了这个人，死也要带个垫背的！
　　林惊微虽然比她差了一整个大境界，但薛如雾被佛像反噬，身受重伤，此时不过强撑着罢了。
　　两人交起手来，反倒是林惊微占了上风。
　　围观众人也纷纷前来帮忙，只是不知从哪儿飘出了一股黑色的烟雾阻挡了他们，这股黑雾阴寒无比，众人皆不敢靠的太近。
　　除了黑雾，还有江秋渔和林惊微之前在佛堂见过的人形怪物，密密麻麻地从黑雾中钻了出来。
　　众人不敢大意，纷纷祭出武器，同那些怪物缠斗在了一起。
　　一时间，空气中闪烁着各类招法术式的光芒，各种灵根皆有，好不热闹。
　　薛如雾这边，暂时只有林惊微牵制她。
　　幸好，只林惊微一人便足以对付薛如雾。
　　林惊微纵身一跃，同薛如雾拉开几步远的距离，手腕不断翻飞着，指间弹出霜须，九九八一十根龙骨针将薛如雾包裹在中间，不断寻找着黑雾的空隙。
　　薛如雾也不甘示弱，手中一把长刀锋利无比，挥刀时裹挟着浓郁到几欲成形的魔气，直直地朝林惊微袭来。
　　林惊微的霜须专克魔气，她自己的冰灵根也对魔气有压制的作用，薛如雾在她手中并没能讨着好，反而被林惊微压着打，身上的魔气都被击散了许多。
　　林惊微以前虽然也见过不少魔修，却还没有遇到过像薛如雾这种已有化神后期修为的魔修，在与薛如雾的打斗中，林惊微对如何驱散魔气有了更多的领悟，与霜须配合得也更为默契。
　　江秋渔没有上前帮忙，只是祭出花弄影，挡住了那些飘散的黑雾，将许窈等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她站在旁边观战，发现林惊微似乎又领悟了新的招式。
　　江秋渔把霜须交给林惊微的时候，并不曾附带任何功法，究竟该如何使用霜须，还得林惊微自己参悟。
　　上一次江秋渔便发现，林惊微在使用霜须的过程中，已然自创了一道招式。
　　这人将之命名为“绵里藏针”。
　　看似柔和的灵力中，暗藏足以致命的龙骨针，用“绵里藏针”来命名，是最合适不过了。
　　这才过了多久，林惊微又领悟出新的招式了。
　　江秋渔看得啧啧称奇，却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不愧是能原地进阶的女主。”
　　创造新的招式比人家学现成的还要快，说她天赋异禀，还真不是夸大其词。
　　看林惊微打斗着实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这人衣袂飘飘，姿态轻盈优雅，就跟跳舞似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在杀人。
　　江秋渔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林惊微身上，一边看，一边在脑海中对着系统点评。
　　正当她看到精彩的地方，狐狸眼都跟着睁大了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了几声惊呼。
　　“姐姐！”
　　“许姑娘！”
　　江秋渔转头一看，原来方才还虚弱无比的薛如钰，竟然双目赤红，表情略显狰狞，指甲暴涨数倍，在许窈的肩膀上挖出了两条深深的伤口！
　　薛如钰此刻的身体乃是薛如雾制作的傀儡，如今薛如雾被林惊微压着打，薛如钰又脱离了薛如雾的控制，江秋渔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她就看个戏的功夫，薛如钰又在薛如雾的影响下失去了神智。
　　薛如雾一心想让许窈死，薛如钰方才的手应该是想袭向许窈的心脏，只是不知为何，薛如钰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划伤了许窈的肩膀，并不曾真的挖出她的心脏。
　　但尽管如此，扶姎也急得不行，看着姐姐的伤口在不停地往外流血，恨不得活活撕了薛如雾！
　　江秋渔一把按住了薛如钰的手腕，指尖魔气汹涌而出，被她伪装成了普通的灵力，在薛如钰的体内走了一遍。
　　江秋渔一边探查薛如钰的身体情况，一边扫了一眼许窈血淋淋的肩膀，眉头微蹙。
　　许窈肩上的伤深可见骨，鲜血不停地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流，又从指尖滴落到地上，形成了一小滩血水。
　　她不顾自己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问江秋渔：“阿渔姑娘，阿钰的情况如何？”
　　江秋渔收回自己的魔气：“薛城主的这具身体乃是薛如雾制作的傀儡，受到薛如雾的控制，所以方才她才会攻击你。”
　　“当今之计，唯有让薛城主的魂魄尽快脱离这具身体，才能切断这二人之间的联系。”
　　江秋渔的话音刚落，薛如钰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她紧紧地抓着自己心口处的喜服，指甲竟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许窈大惊，赶紧抓住了她的手，却发现薛如钰的伤口中流出来的并非红色的血，而是绿色的汁液。
　　“这是……”
　　她想起江秋渔说，薛如钰的这具身体是薛如雾做的傀儡，兴许正是因为如此，薛如钰的血才会是绿色的吧。
　　江秋渔起先并不曾注意，后来不知为何，目光忽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鲜红的血与绿色的汁液交融，变成了一种特殊的颜色。
　　江秋渔若有所思，脑海中灵光一闪，只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
　　她不着痕迹地转了转自己手上戴着的乾坤戒，安慰许窈：“傀儡没有感情，也感受不到疼痛，薛城主只是受了薛如雾的影响，等到她的魂魄离开这具身体，或者薛如雾死去，她便不会再被影响了。”
　　只是话虽如此，这两件事却一件比一件难。
　　薛如雾就算受了伤，到底也是化神后期的修士，又有佛像和数不清的怪物相助，一时倒还真不容易对付。
　　至于让薛如钰的魂魄回到她的肉。身，也并非易事，需得佐以天材地宝，才能顺利让她的魂魄归位。
　　江秋渔方才一直不曾出手相助，是因为她的魔气杀招尽显，不仅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极容易直接吞掉薛如雾，不留活口。
　　且她相信林惊微能够对付薛如雾，自己还要守在薛如钰身旁，免得发生意外。
　　不过现在，江秋渔打算速战速决，以免再生事端。
　　她握住花弄影的伞柄，正准备前去支援林惊微时，却见林惊微已制服了薛如雾，凛冽的霜雪将薛如雾冻得身体僵硬，连带着她的衣服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眉眼间更是覆满了霜雪。
　　她浑身的衣服已然破烂不堪，全身上下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比江秋渔那一日要惨的多。
　　林惊微站在薛如雾身旁，同江秋渔对视了一眼后，又操纵着自己的灵力，凝成一把冰刀，在薛如雾的腿上划出了一道新的伤口。
　　江秋渔明白了。
　　她就说，林惊微方才忽然抬头看她干什么，原来是在邀功啊！
　　她那一日故意受了伤，可怜兮兮地同林惊微告状时，林惊微答应了要替她报仇，这会儿可不就是报仇了吗？
　　江秋渔冲她笑了笑，视线不经意落在薛如雾身上时，却猛地缩紧瞳仁，下意识地握着伞朝林惊微奔了过去。
　　“惊……师姐小心！”
　　江秋渔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却又在中途猛地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灵漪一行人。
　　她握紧手中的花弄影，心知自己不必担心林惊微，分明是许窈一行人更需要她的保护。
　　江秋渔于是又退了回去，一把抓住许窈的肩膀，一手拉着扶姎，正准备带她们离开时，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了方才那个念头。
　　情况不容多想，江秋渔一边拉着她们后退，一边快速朝地上扔了什么。
　　她还是决定试一试，虽然这个想法在她看来十分荒诞，可万一真是这样呢？
　　总归她能带着许窈一行人平安离开，试一试也没什么。
　　与此同时，林惊微也飞身后退，口中提醒众人：“薛如雾要自爆，大家快躲开！”
　　“砰——”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剧烈的响声便回荡在了众人耳边，整座院子都被夷为平地，灰尘漫天飞舞，大家尽是灰头土脸的。
　　幸好方才为了方便施展招数，以对付那些黑雾和怪物，大部分人都出了院子，只有少许人仍在院中。
　　这些人无不是仗着自己修为高深，不惧魔气，又身怀法宝，在薛如雾自爆时，早已先一步撕碎时空卷轴，降落在了别处。
　　林惊微轻飘飘地落了地，她在同薛如雾的打斗中受了伤，此刻血气翻涌，喉间微微一甜，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林惊微没空去管自己的伤势，她在人群中搜寻着江秋渔的身影，却发现人不见了！
　　连许窈一行人也失去了踪迹。
　　林惊微的脸色霎时变得格外难看，她放出自己的神识，以此地为中心，逐渐向外扩展，搜寻着江秋渔的身影。
　　她以为江秋鱼也使用了空间卷轴，可即便是最为精妙的空间卷轴，也一定会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更别说江秋渔还带着许窈一行人了。
　　可奇怪的是，林惊微却连一丝半缕的痕迹都捕捉不到，江秋渔仿佛不需要借助任何的空间卷轴，便凭空消失在了城主府中。
　　此时，春云楼内。
　　扶姎有些傻乎乎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在做梦吗？”
　　方才情况紧急，她已经将空间卷轴握在了手中，可不过半息的时间，她便出现在了春云楼内，空间卷轴还握在手中，没来得及打开。
　　扶姎回忆着方才的感觉，着实想不起来，她究竟是如何从城主府到春云楼的。
　　众所周知，即使是修为再高深的修士，想要快速穿越两地，也得借助空间卷轴。
　　越是高品阶的空间卷轴，所使用的时间便越短。
　　但无论是再高品阶的空间卷轴，在使用时都难免会让人感到不适。
　　可方才，扶姎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她只不过眨了眨眼，便已经身处春云楼内了。
　　扶姎惊讶过后没有多想，只以为江秋渔法术高深，所以她才不曾感受到任何不适。
　　灵漪却忍不住盯着江秋渔看了好一会儿，她这双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比常人要多一些，方才江秋渔所使用的法术，简直闻所未闻。
　　她并不曾看见江秋渔使用任何空间类法宝，只依稀看见江秋渔似乎朝地上扔了什么东西，随后，她们便到了春云楼。
　　中间那半息的时间，灵漪也不曾感受到任何因空间折叠而引起的不适。
　　她能笃定，江秋渔用的绝不是空间类法宝，而是一种独特的，她从不曾听说过的方式。
　　或许同她扔在地上的东西有关。
　　只可惜，当时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灵漪并不曾看清江秋渔究竟扔的是什么东西。
　　她只当阿渔修为高深，或许这是阿渔独创的招式。
　　想到这里，灵漪又偷偷看了一眼江秋渔，她见阿渔神色淡淡的，想必此事对阿渔来说十分平常，毋须大惊小怪。
　　灵漪也放下心来，不再多想。
　　江秋渔却是彻底惊呆了。
　　她哪里是淡定平常，她是太过惊讶，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情人血，木石心，美人珠，听起来这么高深玄妙，结果就这？？”
　　她还以为这三样东西是什么尚未出世的珍宝，让禾莺打探了许久，始终一无所获。
　　现在想来，分明是她从一开始就想岔了！
　　这三样东西并非尚未出世，这才不被人知晓，而是根本就是系统空间独有的东西，这一方世界的人压根就没听过！
　　这三样东西，还得从字面上理解！
　　要说江秋渔究竟是怎么猜出来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离谱。
　　她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凡她的脑回路正常一点，她都想不到这方面来。
　　方才在院中，江秋渔看见许窈和薛如钰相融的血时，脑海中便闪过了情人血这三个字。
　　还是扶姎在旁边提醒了她。
　　当时扶姎既恨薛如雾作恶多端，又怨薛如钰伤了姐姐，看见姐姐满脸泪的样子，又是止不住地心疼她，便小声抱怨了几句。
　　大意是老天不公，让一对有情人遭此大难。
　　有情人，鲜血，可不就是情人血？
　　只是方才，连江秋渔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念头太过离谱，因此只是说笑般地同系统提了一嘴，并未放在心上。
　　可就在她察觉到薛如雾想要自爆时，系统忽然在江秋渔脑海中说道：【也许就是你想的那样呢？】
　　【你找不到这三样东西的存在，会不会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是某几类既定的东西，而是只需要满足某些条件，便能得到它们。】
　　先前江秋渔派人去找了无数遍，却从未有人听说过情人血究竟是何物，问系统，系统也不知道。
　　可就在方才，江秋渔却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在系统的提醒下，总算想明白了某些事情。
　　她不该把情人血、木石心和美人珠当成已有的，等着她去寻找的天材地宝，而要把它们当成没有的，需要自己动手创造的东西。
　　万一系统所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说真的要从字面上来理解，情人血或许就是有情人的血，美人珠大概是泪珠，或者血珠一类的东西，鉴于情人血已经算是血珠了，江秋渔猜想，美人珠应该是泪珠。
　　至于木石心……
　　草木无心，木石心或许便是无情无欲之人的心脏。
　　薛如钰被制成了傀儡，她的心脏可不就算是木石心吗？
　　江秋渔一面觉得这个猜测十分离谱，一面却又忍不住试了试，结果居然还真的成功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摆出来的这个金蝉脱壳阵法，最多只能让她们逃到春云楼内，再远的距离就不行了。
　　江秋渔有些遗憾，她才叹了口气，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林惊微抬脚走了进来。
　　向来冷静自持的清蘅君气息紊乱，双眼微红，直到看见江秋渔时，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幸好。
　　林惊微闭了闭眼，嗓音微哑：“薛如雾已死，眼下城主府有薛城主的心腹副官派人把守着，尚且还算安全。”
　　江秋渔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想，这个阵法的效果还远远不够，她们才回到春云楼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最多不过三分钟，林惊微就找到她们了。
　　这可不行。
　　她可不想死遁个三分钟就被人发现。
　　那还跑个屁？
　　江秋渔思来想去，也许是薛如钰和许窈的修为都不高，这才导致阵法的作用不够强，等她哪天再重新找人试一试，到时候便能知晓结果。
　　好歹知道这三样东西究竟是何物了，江秋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一趟的收获远比她所想的要大！
　　人生果然处处是机遇，处处是意外！
　　一开始潜入城主府，江秋渔只是想弄清楚究竟是何物吸引她前去，至于溜到薛如钰的院子里去看城主夫人的模样，则纯粹是她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当她发现城主夫人同许窈长的一模一样时，江秋渔的心中便又有了新的注意。
　　她想带着灵漪一起离开，借用灵漪那双特殊的眼睛，替她寻找极品灵脉，只是苦于不知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来让灵漪替她做苦力。
　　江秋渔不笨，自然知道灵漪对自己有几分好感，只是她向来不会将希望放在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江秋渔也从没想过要利用灵漪对她的感情，来命令灵漪做些什么。
　　她原本打算用救治许窈这件事来同灵漪做交易，不过当她发现城主夫人是一名同许窈面容相似的傀儡时，江秋渔又想，何不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扶姎和许窈欠她的恩情越大，灵漪看在好友的面子上，才会更加尽心地替她做事。
　　于是江秋渔转头就去见了许窈。
　　这才有后续的这些事情发生。
　　至于巧合之下发现情人血是何物，则完全不在江秋渔的预料当中。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或许是蹭了女主的光环。
　　有主角在，再怎么离谱的事情都显得很合理。
　　要不然怎么偏偏就只有主角能得到各种稀世珍宝？
　　同一个地方，往来的人那么多，偏偏就主角能发现不对劲，从而获得机缘？
　　要说没有暗箱操作，江秋渔死也不信！
　　这都是天道对主角的偏爱罢了！
　　也许正是因为天道感应到林惊微想杀了自己，所以才让自己提前知道了布阵所需要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何物。
　　她越早捏出新身体，布下金蝉脱壳的阵法，林惊微便能越快达成剿灭魔界，斩杀魔尊的目标。
　　这样一想，好像也很合理。
　　果然，她当初将林惊微带在身边，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
　　思及此，江秋渔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惊微，目光里似有说不尽的深意。
　　若是阵法的强弱真的跟修为高低有关，要完成这个阵法，还离不开林惊微的帮助。
　　试问这世间，还有哪两个人的修为能高过她和林惊微？
　　正好林惊微想杀她，想来清蘅君一定很愿意在杀她时，顺便帮她完成一下阵法吧？
　　只是如此一来，又有一件事需要考虑。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对自己约莫是有两分喜欢在的，但她也只是沉迷自己的美色，远远算不得真心喜爱。
　　根本达不到制造情人血的条件。
　　若是真要用林惊微来布阵，她还得先让林惊微爱上自己才行。
　　先前江秋渔还认为不需要攻心，只要林惊微愿意听她的话便足够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只是，若真要让林惊微爱上她，却又不得不面临新的困境。
　　江秋渔明知道林惊微偶尔会将她对魔族的恨意转移到自己身上，却故意放任林惊微恨自己，就是为了避免剧情走向发生变化。
　　可若是她先前的猜测属实，江秋渔就必须先消除林惊微对她的恨意，让林惊微清楚地意识到，她同其他魔族是不一样的。
　　可这样一来，林惊微对她的恨意没有了，剧情走向又会发生变化。
　　这是系统绝不允许的事情。
　　一边是布阵的条件，一边是剧情走向……
　　她该如何让林惊微对她又爱又恨，爱她，却又不得不杀了她？
　　江秋渔思索半晌过后，视线在林惊微的心口处扫了一圈，心中有了主意。
　　为今之计，唯有利用傀儡情丝，才能达成这个结果。
　　她先让林惊微爱她，等林惊微爱上她之后，再让林惊微知晓，她对她的爱只是因为傀儡情丝罢了。
　　如此一来，林惊微必定对她爱恨交加，既爱她，又恨不得杀了她。
　　可不就能兼顾布阵和剧情走向了？
　　林惊微站在江秋渔身旁，将她方才那一系列的神色变化都看在了眼里，她虽然不知道江秋渔在想些什么，却也下意识地有些不安。
　　江秋渔莫不是又在算计些什么？
　　不等她再观察片刻，江秋渔便收敛了眼底的情绪，转头看向榻上的薛如钰，“许姑娘，让薛城主魂魄归位一事，我可以帮忙。”
　　许窈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请她帮忙，闻言顿时露出了喜色，哽咽道：“多谢阿渔姑娘相救！”
　　她真不知该如何报答阿渔姑娘的恩情！
　　江秋渔摇了摇头，“不需要许姑娘报答我，我尚有一事相求。”
　　她说着，转而看向灵漪。
　　“等此事过后，灵漪姑娘可否同我一起离开？”
　　“我还有事请你帮忙。”
　　此话一出，扶姎呆了呆，灵漪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傻笑，林惊微的面色却是彻彻底底地沉了下来。
　　她真要带上灵漪？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谁能有我惨？老婆想算计我就算了，还要让情敌加入我们的二人世界：）
　　鱼鱼：ouo小福泥哪有什么坏心思呢？
　　【薛如钰和薛如雾并非亲生姐妹，两人的身体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是骨科，下一章揭秘。拜托大家不要再在评论里提及跟骨科有关的任何信息啦，今天又被编辑敲了QAQ】
　　【下一章不忧城篇就真的结束了！城主这对戏份不多，之后或许还会作为配角出场。接下来就是鱼鱼的各种攻心计，外加小微疯狂吃情敌的醋，然后还要被老婆算计利用，惨QAQ】


第41章 不忧城（十三）
　　林惊微早知道灵漪想跟着江秋渔一起离开，只是她不曾想过，原来江秋渔也同样有这样的心思。
　　林惊微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头浮现出的躁动和不安。
　　这一次来不忧城，江秋渔并不曾告诉她究竟要来做什么，林惊微只能从她的一些决定中推测出她的意图，她知道江秋渔在找什么东西。
　　回想起灵漪那双特殊的眼睛，林惊微似乎明白了江秋渔的意思，只是一想到灵漪对江秋渔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林惊微又有些头疼。
　　若是真带上灵漪，这一路上还能有安宁的时候吗？
　　灵漪一时间却没有想那么多，满脑子都被狂喜占据，双眼定定地注视着江秋渔，眼眸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她知道阿渔不会长久地呆在不忧城，便想跟着阿渔一起离开，只可惜暂且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灵漪本打算等此事过后，便先去找林姑娘把话说清楚，随后再求得她的同意。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的计划，就有这么大一个惊喜砸在了她的头上！
　　阿渔竟然主动提出要带着她一起走！
　　灵漪当即便想答应，可就在此时，扶姎却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似乎在提醒些什么。
　　灵漪稍稍清醒了一些，她知道扶姎在担心什么，不外乎是林姑娘不待见她，她若贸然答应下来，兴许会惹得林姑娘不悦。
　　可现在阿渔已经同意了，灵漪只需要求得林姑娘的同意便可。
　　她先是对上江秋渔笑盈盈的眼，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也冲江秋渔露出了一个笑容。
　　几息之后，灵漪才将目光投向林惊微，话说出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忐忑，“我倒是无妨，只是林姑娘会不会不高兴？”
　　扶姎：……
　　这傻子！
　　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般直截了当地问人家会不会不高兴，她是想让林姑娘如何回答？
　　人家便是高兴，也要被她这句话弄得不高兴。
　　灵漪何时学会了这种后院侍妾争宠的手段？
　　只可惜，学也学得不到家，怎么能当着正室夫人的面，暗暗针对正室夫人呢？
　　莫说她还没有进门，便是进门了，也该小心翼翼地侍奉林姑娘才是，哪有像她这样乱说话的？
　　扶姎恨不得揪着灵漪的耳朵，好好教教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只可惜众人都在，扶姎也不敢同灵漪传音。
　　她的修为远不如阿渔姑娘和林姑娘，若是贸然传音给灵漪，万一被两人听到了，反而会弄得场面十分尴尬。
　　扶姎最后只能用力怼了怼灵漪的后腰，力气颇大，带着几分怨念。
　　灵漪不明所以。
　　她又说错话了吗？
　　灵漪神色茫然地看着林惊微，林惊微的脸色却更淡了，一双眼瞳如雪水般的清寒透骨，好似飘洒的漫天霜花。
　　在对上林惊微视线的那一瞬间，灵漪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身为剑修对危险的直觉，灵漪在林惊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可怕的威胁和震慑，这让她竟然有些不敢去看林惊微的眼睛。
　　她有些惶恐地想，林姑娘果然生她的气了！
　　林惊微见她一副被吓到，可怜兮兮地转头去看江秋渔的模样，心中烦闷感更甚，她从始至终一语不发，灵漪为何要做出这般姿态？
　　林惊微唇角紧抿，也转头去看江秋渔，不知她想从江秋渔的脸上看到何种表情。
　　江秋渔差点儿没被灵漪都得笑出声来。
　　早在初见灵漪的时候，江秋渔便察觉到她的性子有些直，偶尔会无意识地说一些茶里茶气的话。
　　没想到几日不见，她的功力又见长。
　　瞧瞧这一句话说的，既显得自己委屈又无辜，又暗指林惊微是个不近人情，专横跋扈的恶人。
　　可谓是茶味十足。
　　林惊微怕是要被气得拔剑了吧？
　　江秋渔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惊微，正好对上清蘅君直勾勾的眼神，那双蕴含天地灵气的眼眸中仿佛带着几分控诉。
　　林惊微这样子，倒真像是被后院争宠的侍妾逼得不得不放低身段，暗暗像老爷示好的端庄正室。
　　江秋渔虽然有心带着灵漪一起离开，不过她心里门清，二人相比之下，还是林惊微更重要一些。
　　清蘅君生起气来，不动声色，让人捉摸不透，猜不准她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
　　江秋渔只得勾了勾她的手指，嘴上则替她解释道：“师姐最是宽厚温和，怎会有不高兴一说？”
　　林惊微不吭声，只微微垂眸，视线扫过两人交缠的双手。
　　江秋渔正攥着她的一根手指，指尖偷偷往上爬，试探着去挠她的掌心，一阵痒意从林惊微的手心里蔓延开来。
　　随后，林惊微又感觉到那指尖在她的手心里打着转，不断勾起阵阵酥麻的感觉。
　　这是江秋渔惯用的招数，她还很喜欢在林惊微的后腰处作乱，亦或者是用指尖轻抚她的小腹，专攻林惊微身子最敏感的地方。
　　就跟那几条大尾巴一样调皮。
　　林惊微偏又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江秋渔的手指，不许这人再捣乱。
　　江秋渔的手指倒是听话了，正当林惊微想松一口气时，却又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自己的后腰往上爬，逼得她顿时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片刻。
　　她回忆起初见江秋渔时，这人也是偷偷用金丝缕摸她的手指，坏的不行。
　　林惊微闭了闭眼，细细感受了一番，在她背上作乱的似乎不是金丝缕，而是比金丝缕更加柔软的东西。
　　几乎是刹那间，林惊微心中便有了答案。
　　是江秋渔那雪白的大尾巴。
　　这人可真是……
　　林惊微瞥向江秋渔，偷偷使坏的狐狸弯了弯唇角，狐狸眼中雾气蒙蒙，充斥着说不尽的媚意。
　　林惊微握着江秋渔手指的手掌紧了紧，那一瞬间竟想将江秋渔揽进怀里，不让其他人窥见这一分春色。
　　幸好两人这偷偷摸摸的动作并未被其他人察觉到，江秋渔自然也不会将这闺房情趣暴露在许窈等人的眼前。
　　她只是觉得当着其他人的面逗弄林惊微，清蘅君的反应会格外有趣，那隐忍克制的模样，看得江秋渔心里痒痒的，总想逼她露出更多常人无法窥见的欲色来。
　　有她的障眼法在，其他人看见的，不过是她俩并肩站在一起，正经严肃地小声说话的场景罢了。
　　有江秋渔从中周旋，林惊微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更何况她早已被江秋渔方才的一通作乱给安抚了下来，此刻便并未多加为难灵漪，只点了点头，算作同意。
　　此事便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灵漪有多高兴暂且不谈，江秋渔却是松了口气，心想清蘅君虽然占有欲强，醋意大，但也好哄。
　　以前的她不愿意哄林惊微，偶尔哄她也只是为了逗一逗她罢了，如今原定的计划发生了改变，江秋渔也不得不做出一定的调整。
　　她得更加用心才是，得将林惊微拿捏在掌心里，再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最好能尽快睡到她。
　　不经意捕捉到宿主脑海中想法的系统：？？？
　　最后一句话跟整个计划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林惊微用神识察觉到江秋渔身在春云楼后，便赶紧御剑追了过来，薛如钰的心腹副官晚了她整整半个时辰，才带着一队人匆忙进了春云楼。
　　江秋渔既然答应了要帮薛如钰魂魄归位，便让薛如钰的心腹副官尽快准备好需要用到的天材地宝。
　　她虽然也有，但那是她自己的，能节约还是节约一点吧，毕竟她是勤俭持家的小狐狸呢。
　　春云楼毕竟人多眼杂，一行人又重新回到城主府，江秋渔绝口不提自己为何瞬移到了春云楼内，只要林惊微不问，她就能装傻到底。
　　至于其他人，摸不准林惊微是否知晓此事，自然也不会多嘴，特意提起这一茬。
　　林惊微尽管心中仍然疑惑不解，却也不曾开口询问江秋渔，她知道江秋渔瞒了她许多事，以她二人如今的关系，江秋渔犯不着事事都跟她解释清楚。
　　因此，江秋渔反倒落了个清闲。
　　她不必费尽心思去想理由敷衍林惊微，只需要专心思考该如何替薛如钰将魂魄归位便可。
　　所需要的东西很快便备齐了，江秋渔照例还是选了林惊微替她护法，其余人皆守在门外。
　　有林惊微的阵法在，众人听不见也看不见屋内的情形，只能耐心地等着。
　　屋内。
　　薛如钰的两具身体躺在一起，薛如雾死后，薛如钰便被困在了她做的傀儡之中，如今一直昏迷不醒。
　　江秋渔打量着傀儡的这具身体，薛如雾制作的傀儡同江秋渔做的傀儡有所不同，看上去比江秋渔做的要僵硬的多，所使用的材料也不尽相同。
　　江秋渔捏了捏傀儡的胳膊，手感偏硬，不似常人的身体柔软有弹性。
　　看来在制作傀儡这方面，还是她更胜一筹。
　　江秋渔注意到，这具傀儡的手指断了几根，指节已然消失不见，断面看上去凹凸不平，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她回想起方才薛如钰攻击薛如雾时，似乎朝她的眼睛撒了什么东西，像是白色的粉末。
　　想来，她撒的便是这几根断的手指了。
　　虽然傀儡感受不到痛意，但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活活掰断自己的手指碾成粉末，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薛如钰果然心狠异常，对薛如雾怕是也只有满腔怨恨，毫无任何怜悯之意。
　　林惊微见她不说话，只盯着傀儡瞧，便问她：“可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江秋渔摇了摇头，感慨道：“薛如雾供奉的佛像诡异万分，我本想问问她那东西究竟从何而来，如今却也问不着了。”
　　林惊微走之前已然确认过了，薛如雾自爆后，神魂尽消，天地间从此再不会有此人存在。
　　没有轮回，亦没有来世。
　　她是真的彻底不在了。
　　江秋渔虽然略有些可惜，但心头的快意终究多过遗憾，那薛如雾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犯不着为她叹气。
　　“清蘅君，待会儿这里便交给你了。”
　　江秋渔运功时，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幸好有林惊微在，虽然这人是最想杀她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时候，林惊微同样也是江秋渔最能够信任之人。
　　浓郁的魔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又被林惊微的阵法牢牢地锁在了屋内，没有泄露出去分毫。
　　内府中的浮月流光嗡嗡作响，纯净冷冽的剑气萦绕在林惊微身侧，她的主人却眨也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魔头，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换魂一事并不难，只是经此一事，薛如钰约莫是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到以往的巅峰状态。
　　江秋渔双眼紧闭，盘腿坐在两具身体的中间，掌心里不断有魔气翻涌，她的眉眼比平时少了几分柔情似水的媚意，多了几分严肃端庄的圣洁。
　　换作以前，林惊微决计想不到，有一天她也会为魔尊护法，等着那人去救别人。
　　就像以前，她也不会认为江秋渔有此等救人之心，谁人不知魔尊杀人如麻，狠厉无情？
　　让她救人，比让她杀人还要难。
　　可事情的的确确是发生了。
　　江秋渔不仅救了许窈，还帮许窈救回了薛如钰，甚至为此受了伤。
　　那么爱美的小狐狸，浑身血糊糊的，伤口深可见骨，足以想见，她受伤时究竟有多疼。
　　思及此，林惊微的眉头蹙了蹙，只觉得自己对付薛如雾的手段还不够狠，不足以抵消她在看见江秋渔那一身伤时，心头涌出的怒意和疼惜。
　　林惊微定定地注视着不远处浑身魔气萦绕的江秋渔，她从前最讨厌魔族，最厌恶魔气，可如今想来，却又似乎有所不同。
　　她对残害人命的薛如雾依旧厌恶，却无法再对江秋渔生出多少防备之心。
　　在危难之时，她甚至想也没想，便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了江秋渔眼前，同她配合默契，共同制敌。
　　若她们不是处在对立面的敌人，她和江秋渔，一定会是最懂彼此的知己。
　　林惊微这一沉思，时间便过去了许久。
　　江秋渔这一次消耗不小，她从入定中清醒，睁开便看见林惊微正抱剑站在不远处，一边肩膀靠在屏风边，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江秋渔冲她眨眨眼，随即慢慢露出了笑容，狐狸眼里净是明艳动人的笑意。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随后懒洋洋地招手，道：“仙君，过来扶我一把。”
　　林惊微收起剑，几步上前来，伸手握住了江秋渔伸出来的手，扶着人下榻。
　　等江秋渔的双脚都踩在地上后，林惊微便稍稍使力，将神色微倦的狐狸揽在怀中，低声问道：“累了吗？”
　　江秋渔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睫上沾了点点晶莹的泪珠，她将脑袋靠在林惊微身前，想了想，回答道：“说不累是不可能的，只是一想到薛城主无恙，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像她这么喜欢助人为乐的狐狸，真的不多见了！
　　林惊微替她揉着酸疼的手腕，她知道江秋渔向来娇气，不爱动弹，惯会享受，以往在魔宫时，身边有无数美貌侍女伺候。
　　如今身旁只有她一人，江秋渔却从来不曾抱怨，林惊微对她更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丝毫不觉得江秋渔麻烦。
　　要知道修真之人闭关，往往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是常有的事，没人会觉得累。
　　不仅是因为修真之人能吃苦，更因为这一点累，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灵力运转全身，便能恢复过来。
　　像江秋渔这般动不动就嫌苦的，放在外面那都是要被人嘲笑的。
　　清蘅君丝毫不觉得自己太过纵容江秋渔，替她揉了一阵手腕之后，看着怀中乖巧听话的狐妖，她的神色不免更加柔和，声音也放得很轻，似乎怕惊扰了江秋渔似的。
　　“你几次出手相救，为的就是灵漪吗？”
　　江秋渔猜到了林惊微会问，一早便想好了答案，若是放在从前，她必定要借此好好地调戏林惊微一番，非得将林惊微逼到面红耳赤不可。
　　只是如今计划发生了改变，江秋渔的答案自然也就变了。
　　她先是笑眯眯地仰头看着林惊微，故意打趣她：“仙君，你不高兴了？”
　　林惊微看着她的身子，目光在薛如钰身上一扫而过，答道：“你自然有你的道理。”
　　绝口不提自己究竟有没有为此感到不高兴。
　　她向来擅长使用这种迂回的说话方式，看似毫不在意，实则她越是回避，越说明心头在意的不得了，只是故作潇洒罢了。
　　江秋渔将她这点别扭的性格看得很清楚，其实，林惊微的这一性格特点，也不失为一种绝佳的钓渔手段。
　　江秋渔既已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便得针对此事做出回应，以消减林惊微心头的不满。
　　她勾着林惊微的腰封，一双含笑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瞧，嗓音柔柔的：“有灵漪的原因在，却也不完全是。”
　　“许窈姑娘和薛城主分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却因为魔修而差点阴阳两隔，我身为魔尊，岂有不管的道理？”
　　“手下的魔族肆意作乱，残害人命，我未能约束他们，便是我的失职。”
　　江秋渔说着，又放低了声音，仿佛在与林惊微耳鬓厮磨，说着闺房中的情话，气声微喘：
　　“不是你说的，让我不要伤害无辜之人，这世间自有因果，天道都替我一笔一笔记着呢。”
　　“我想，若是我不能救下薛城主和许姑娘，任由薛如雾将不忧城变成鬼城，兴许将来，天道那里也会记我一笔失责之过。”
　　林惊微不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江秋渔，仿佛要从江秋渔的眼眸一路望进她的心里，瞧一瞧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她从未想过，江秋渔能将自己说的话记在心里。
　　不管江秋鱼今日之言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在故意骗她，至少江秋渔的的确确是救了薛如钰和许窈，也为此受了伤。
　　林惊微想，或许她早不该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在江秋渔身上，她与这人日日相处，难道还不能从江秋渔的众多谎言之中，窥见一两分这人的真心吗？
　　江秋渔心知要改变一个人已有的观念是很难的，尤其是林惊微从小到大都深信不疑的东西，想要让她从她的内心深处去怀疑这些已有的观念，并非几句简单的话语便能做到。
　　江秋渔懂得见好就收，她往后退了两步，从林惊微怀中出来，随后操纵着魔气，销毁了薛如雾制作的那具傀儡。
　　“薛城主已无大碍，咱们也该出去了，免得许窈姑娘一直担心牵挂此事。”
　　林惊微怀中骤然一空，她尚且还在思索着江秋渔方才的话，此时闻言，便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江秋渔不欲同她多言，反正她已经给了足够多的暗示，究竟该如何抉择，便只能交由林惊微去慢慢思考了。
　　江秋渔推开门，立刻对上了一双通红无比的眼眸，许窈似乎想上前来抓住她的手，却又克制住了，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急切地问道：“阿渔姑娘，阿钰如何了？”
　　“并无大碍，兴许晚上就能醒了。”
　　她让开身子，“许窈姑娘进去瞧瞧吧。”
　　扶姎本想跟着姐姐一起进去，只是她想，姐姐此刻兴许只想与薛城主单独待一会儿，便又退了出来。
　　江秋渔率先走了出来，林惊微紧随其后，还贴心地将房门给关上了。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扶姎打破了沉默，“阿渔姑娘饿不饿，要不先去前厅休息片刻吧。”
　　江秋渔正好有点饿了，便点了点头，“麻烦了。”
　　薛如钰昏迷不醒，许窈必定是要一直守着她的，扶姎只好暂时做起了主人，招呼下人赶紧上菜。
　　今日之事闹得满城皆知，城主府的下人们也都知道，扶姎乃是城主夫人的妹妹，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便将色味俱佳的饭菜端了上来。
　　今日的席面准备得颇为丰盛，菜色都是极好的，只是可惜无人品尝，满院里高挂的红绸也被尽数取了下来，之前还热闹不已的城主府顿时变得极为冷清。
　　江秋渔也不嫌弃这些都是大锅菜，吃得津津有味。
　　她夹起一只油亮亮的大鸡腿，随手放在了林惊微的碗里。
　　正当扶姎感慨这两人情深意笃，阿渔姑娘就连吃饭也不忘替林姑娘夹菜时，却见林惊微将鸡腿上的肉尽数剥了下来，又重新放回了江秋渔的碗中。
　　江秋渔也毫不意外，将林惊微剥好的鸡肉吃掉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夹了一块鱼肉给林惊微。
　　林惊微于是又开始任劳任怨地挑起鱼刺来，并无半点不耐烦，仿佛此事已经做过了许多遍，极为熟练自然。
　　扶姎：……
　　扶姎转头看了一眼认真吃饭的灵漪，忍住了扶额的冲动。
　　傻子，就这还想跟林姑娘抢阿渔姑娘，阿渔姑娘得是瞎了眼、盲了心，才能看上你！
　　吃过饭后，扶姎又安排了一处院子给江秋渔和林惊微暂且休息用，林惊微进了小院大门后，先是用灵石在院中摆了一个防御阵法，随后才推开房门，问江秋渔：“你要休息片刻吗？”
　　房中已经有人提前布置过了，铺了柔软的锦被，江秋渔只需要脱了鞋袜，便能上床休息片刻。
　　她站在房门口，看向屋内的林惊微，回想起对方方才进门时摆的阵法，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清蘅君的警惕心之强，让她深感佩服。
　　“不了，外面阳光正好，你陪我去晒晒太阳吧。”
　　江秋渔搬了一张美人榻到院中，示意林惊微先躺上去，等人躺好之后，她便化作原形，跳进了林惊微怀中。
　　林惊微将雪白的大狐狸抱了个满怀，那几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不时扫过她的下巴，泛起一阵痒意。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抚摸着狐狸的脊背，手指穿插进柔软的毛发当中，被午后温暖的阳光一照，这些毛发越发软和厚实，手感极佳。
　　江秋渔满足地眯了眯狐狸眼，脑袋蹭了蹭林惊微的颈窝，两只耳朵抖了抖，口中嘟囔道：“这样的日子真好，要是能每天都这样轻松就好了。”
　　林惊微心头微动，江秋渔这话是何意？
　　她在魔宫时有无数婢女伺候，有万千魔卫听她调动，难道还过的不开心吗？
　　江秋渔却不再多言，只是将脑袋抵在林惊微的颈窝处，柔软的肚皮则是贴着这人温暖的手掌，她用两只前爪紧紧抱着林惊微的胳膊，慢慢陷入了沉眠。
　　林惊微仰躺在美人榻上，怀中抱着毛发雪白的狐狸，眼皮被微热的日光照得微微眯起，她发丝微乱，一张脸清艳绝尘，仿若谪仙。
　　她睡不着，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狐狸的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秋渔这一觉睡得很香，没有人在吃饱喝足之后，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时，还能不产生困意。
　　她睡了两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然挂上了金黄的晚霞，火红的霞云耀眼夺目，在院中洒下了一片金黄的色彩，暖色中透着柔和的光芒。
　　江秋渔仰头盯着天空看了半晌，突然有点儿想吃烤苕皮了。
　　真怀念呐。
　　烧烤，火锅，烤五花肉。
　　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还有她那摆满了几个酒柜的红酒，全是她的珍藏，都还没来得及品一口。
　　衣柜里还有各种品牌方送来的当季最新款，她连摸都还没来得及摸一下，就再也摸不着了。
　　还有她那些价值不菲的藏品，不管是人还是物，都相当令人怀念。
　　江秋渔砸吧了一下嘴巴，转头看向林惊微时，心中的遗憾感稍减。
　　虽然她失去了很多东西，却也暂时得到了一件最为精美的藏品，即使这件藏品带着剧毒，她也还是为之着迷。
　　至少以前的那些人，江秋渔只是抱着一种欣赏的态度，绝不会想睡她们。
　　林惊微不一样，她虽然处处算计林惊微，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她馋林惊微的身子。
　　谁让女主是真的长得跟女娲毕设似的，从头到脚都找不出一丝瑕疵来，就连气质都是她喜欢的。
　　让人很有想睡的欲望。
　　江秋渔半是故意，半是随心，她维持着狐狸的原形，在林惊微怀中扬起脑袋，伸出舌尖舔了舔林惊微的下巴，随后又动作飞快地舔了一下林惊微的唇角，身后的尾巴也跟着兴奋地缠上了林惊微的手腕。
　　林惊微倏地眼睫一颤，随即慢慢睁开眼，眸中瞧不出一丝困倦之色。
　　江秋渔知道她压根就没睡着，方才不过是在故意装睡罢了。
　　她也是故意舔林惊微的，反正她现在只是一只狐狸罢了，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方才察觉到江秋渔即将睁眼时，林惊微率先合上了眼眸，在此之前，她盯着江秋渔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林惊微很难想象，自己也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用处的事情上面。
　　这两个时辰里，她想了许多事情，从最初与江秋渔相遇时的防备与警惕，到如今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休息，一切仿佛都还发生在昨天，却又是实实在在地过了好几个月。
　　师尊让她去魔宫做间谍，绘制魔宫的防御图，伺机寻找魔尊的弱点，以便来日能更顺利地攻破魔宫，剿灭魔界。
　　林惊微知道，六大门派之所以选中她，是因为她天生无情无欲，心性坚韧，一心只有修真大道，且疾恶如仇，对魔族有着极深的厌恶。
　　她是最不会动摇之人。
　　即使魔尊会对她百般折磨，她也绝不会心智崩溃，彻底陨落。
　　只是包括林惊微本人在内，谁都没有想到，魔尊不仅没有折磨她，反而还受了她的引诱，对她处处留情，从不曾真的伤害过她。
　　林惊微以为自己能受得住魔尊对她的任何折磨，哪怕是震碎她的内府，毁去她的灵根，让她一身修为荡然无存，甚至是将她扔进无尽深渊，林惊微都不会动摇。
　　可江秋渔偏偏没有选择这里面的任何一种，而是用了一种让林惊微难以招架的方式。
　　林惊微无声地叹了口气，捏住怀中狐狸的耳朵，“你方才在做什么？”
　　江秋渔甩了甩自己的耳朵，挣开了她的指尖，小狐狸才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她和林惊微在榻上又躺了一会儿，不多时，扶姎亲自过来请她们前去用晚膳。
　　薛如钰已经醒了，只是身子还比较虚弱，不过她毕竟是化神期的大能，即使是虚弱状态，也不像普通人类一般只能卧床休息。
　　江秋渔和林惊微到的时候，薛如钰亲自起身迎接她们，“林姑娘，阿渔姑娘！”
　　江秋渔：“薛城主不必多礼。”
　　几人在桌前坐下，江秋渔瞥了一眼今晚的一桌子菜，全都是她爱吃的。
　　不需要她多说，林惊微便主动夹起一个鸡腿，剔去骨头后，将细软柔嫩的鸡腿肉放在了江秋渔的碗中。
　　薛如钰醒来之后，跟许窈长谈了一番，扶姎也在，她早已知晓两位恩人之间的关系，此时看见这一幕，也不过是露出了一点儿善意的笑容罢了。
　　饭吃的差不多后，见众人都放下了筷子，江秋渔便开口问道：“薛城主，薛如雾当真是你的妹妹吗？”
　　提起此人，薛如钰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十分冷淡，甚至有着藏不住的厌恶，显然对薛如雾恨之至极。
　　“她并非是我的妹妹，而是我的一缕分魂。”
　　原来，薛如钰很小的时候曾被魔族掳去，一缕神魂遭受魔气的侵染，险些令她生出心魔。
　　当时，身为不忧城上一任城主的父亲请来好友帮忙，替她强行剥去了这一缕分魂。
　　分魂离体后，她父亲本打算彻底绞灭这一缕已被魔气彻底侵染的分魂，却不想当时，薛如钰与那分魂之间的联系并未完全斩断，若是分魂消散了，薛如钰也会遭受反噬。
　　如此，她父亲不得不将那缕分魂圈养起来，准备等薛如钰与分魂彻底斩断联系之后，再绞灭分魂。
　　薛如钰当时也还年幼，那缕分魂被关在一处阵法之中，薛如钰便时常去看她，却不想日夜相处之中，那缕分魂竟然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还将自己当成了薛如钰的妹妹。
　　薛如钰在与分魂的相处之中，也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还为她取名为薛如雾。
　　薛如雾虽然被魔气侵染，却并未造杀孽，薛如钰便不忍再杀她。
　　因着薛如钰的请求，父亲没有杀掉薛如雾，而是将她留了下来，当做薛如钰的妹妹来养，只是外人都不知晓薛如雾的存在罢了。
　　如此过了两年，众人都接受了薛如雾的存在，薛如钰更是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来对待。
　　却不想某一天夜里，薛如雾忽然狂性发作，竟杀了城主府半数的侍卫婢女，径直逃走了。
　　那些侍卫婢女中，有好些人照顾了薛如雾整整两年，她却下此狠手，连具全尸都没留给他们！
　　这么多年以来，薛如钰一直在寻找薛如雾，她不明白薛如雾究竟为何会忽然发狂，还杀了那么多人。
　　只可惜，她始终没有薛如雾的消息。
　　薛如钰本以为今生再也不会见到薛如雾，谁料再见时，薛如雾竟然对她做出了这些事！
　　她还差点害死了许窈！
　　薛如钰对薛如雾只有姐妹之情，却不想薛如雾对她竟存着这样的心思。
　　如今，连这一丝的姐妹之情也没有了。
　　薛如钰得知薛如雾自爆的消息后，也只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早该如此”。
　　江秋渔恍然，原来如此。
　　先不说薛如雾只是薛如钰的一缕分魂，本质上来说，她其实是薛如钰的一部分。
　　就说她再次出现之后做的这些事情，囚禁强娶薛如钰，还差点害死了薛如钰最爱的许窈，薛如钰便绝不可能容得下她。
　　即使她不曾死在自爆里，恐怕薛如钰也要亲手杀了她。
　　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得到薛如钰的爱。
　　只是她自己看不明白罢了。
　　还因为自己的幻想恨上了薛如钰，总以为是薛如钰负了她。
　　就凭她害了那么多人，也能算得上是死有余辜。
　　江秋渔摇了摇头。
　　薛如钰问她们：“阿渔姑娘，林姑娘今晚不妨就在府内住下，也给薛某一个招待你们的机会。”
　　江秋渔想了想，“多谢薛城主美意，只是我和师姐尚有急事，便不打扰了。”
　　薛如钰了然：“那你们最近还是住在春云楼吗？”
　　江秋渔：“嗯。”
　　她转头看向灵漪：“灵漪跟我们一起走吧？”
　　灵漪：！！！
　　“好。”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林惊微：“……”
　　林惊微手中的茶杯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杀了灵漪？
　　灵漪：？？等等！我又做错了什么？
　　橘子：小微别气，这样的日子以后还多着呢，你要习惯才是ouo


第42章 不忧城（十四）
　　林惊微没想到江秋渔如此心急，即便是真要带灵漪一块儿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她握着手中已有裂缝的茶杯，眸光沉沉的，转头定定地看着江秋渔，却发现这人依旧在笑盈盈地看着灵漪，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林惊微知道江秋渔对灵漪无意，可她难道不知道，灵漪对她又怀有何种心思吗？
　　即便她并无此意，可这话说出口，却难免让人误会。
　　林惊微不知江秋渔是真的无心，还是有意如此，只是她隐隐有种预感，往后这样的事情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薛如雾已死，佛像也跟着她一起消失了，眼下这城主府中再无邪物，后续的事宜自有薛如钰安排，江秋渔便没再过多地关注此事。
　　回春云楼时，薛如钰安排了两辆马车，江秋渔和林惊微坐一辆，灵漪则是上了另一辆马车，外加一个不放心跟过来的扶姎。
　　马车内部自有隔音阵法，即便没有，林惊微也要贴上一张隔音符，不让外人得以窥见马车内的情形。
　　她的脸色从方才开始便不是很好看，虽然看上去同平时一般无二，但江秋渔日日同她相处，一眼就能瞧出来，清蘅君在生闷气。
　　江秋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哄一哄醋劲很大的林惊微。
　　她将背靠在马车壁上，抬起一条腿，放在了林惊微的腿上，声音懒懒娇娇的：“腿酸，你帮我揉一揉吧。”
　　林惊微看了她一眼，随即伸手按在江秋渔的腿上，指尖稍稍使力，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江秋渔的大腿。
　　她虽然乖乖地听了江秋渔的话，可略微垂下去的眉眼间，却还是凝着一片霜雪，微微抿起的唇显得苦闷烦躁，那张脸上的神色很淡，仿佛一切外物皆不能干扰她。
　　江秋渔想，这人有的时候很好哄，有的时候却又不是那么好哄。
　　是因为她对灵漪表现得太看重，林惊微警惕灵漪的存在，怕自己的一再退让，只会让她越加放肆，这才故意不肯轻易原谅她吗？
　　这样一想，林惊微的所有不悦和冷淡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清蘅君怎么会无缘无故吃醋呢？
　　她明知自己并非真的喜爱灵漪，却仍然做出这样一副嫉妒烦闷的模样，可不就是在演戏吗？
　　她这是怕自己变本加厉，也想以此迷惑自己，让自己误以为她对自己情根深种。
　　林惊微的这一番表现里，恐怕只有那么一两分真心，其余的**分全是演技。
　　江秋渔的这一番解释看上去似乎极为合理，可系统还是语气古怪地反驳道：【我们先不说你的分析究竟合不合理。】
　　【你真的哄她了吗？】
　　它怎么没看出来宿主什么时候哄女主了？
　　难不成把腿放在人家身上，逼着让人家替她按摩，也算是哄人的一种方式？？
　　这算什么哄人啊！
　　江秋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不搭理系统。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马车上，狐狸眼半开半合，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的侧脸，目光在林惊微的唇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炽热到林惊微想忽视都难。
　　清蘅君明知道身旁的狐妖憋着什么坏心思，却仍旧不躲不避，甚至唇缝微启，从唇齿间溢出一道轻而绵长的吐息。
　　这一声轻叹并不刻意，只是马车内异常安静，修真之人的耳朵又最是灵敏，江秋渔不仅听见了林惊微的叹息，甚至还捕捉到了那一声叹息中的婉转尾音，仿佛情动时的喘息，绵绵的，尤其勾人心魂。
　　江秋渔在拿捏林惊微跟被林惊微拿捏之中犹豫了几息，最终决定先吃一口这送上门的美味嫩豆腐再说。
　　她伸手一把勾住林惊微的衣襟，将人拽向自己，林惊微猝不及防之下，为了稳住身子，只得将手撑在江秋渔的脑袋旁边，指尖抓住马车壁，手背上隐有淡青色的痕迹浮现。
　　她的衣袖往下滑，露出一截纤细有力的手臂，每一寸的肌肤都漂亮得找不出一丝瑕疵来，光滑细腻，宛如一块美玉。
　　江秋渔虽是抓着林惊微的衣襟，却也被她拢在了身形之下，乍一瞧，仿佛江秋渔才是那个被强迫之人。
　　两人的鼻尖只有一指的距离，江秋渔窝在马车一角，身子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纤弱的身影被林惊微罩在怀中，笑得格外狡猾，狐狸眼里氤氲出了一层水雾，湿漉漉地引诱着面前神色隐忍克制的剑修。
　　她扬了扬下巴，冲林惊微呼出一口气，嗓音如同掺了蜜似的，直往人耳朵里灌。
　　“仙君，你靠的这么近，是想做什么？”
　　林惊微的喉咙滚了滚，呼吸里尽是一股蜜桃香，她不说话，只是气息微沉，视线先是落在江秋渔的狐狸眼上，随即慢慢往下移，似是有些情动。
　　此情此景，江秋渔忽然想起了两人一起看的话本子，她故意扬起下巴，一截纤细的脖颈绷得紧紧的，嘴唇离林惊微的唇更近了，半合的狐狸眼中尽是朦胧的醉意。
　　林惊微闭上眼，终究还是顺了自己的心意，唇往下落，吐息灼热紊乱。
　　可就在此时，江秋渔却忽然脑袋一偏，林惊微的唇只堪堪落在了她的唇角。
　　林惊微眼睫微颤，睁开眼看着她，江秋渔的小半张侧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眼含泪光，眼尾一点泪痣格外动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却又隐隐含着哭腔，柔柔弱弱的，仿佛被雨摧残的花朵似的。
　　“仙君，妾身已有家室，虽然夫君待我不好，可我也不能背着他同你寻欢作乐，赴那巫山云雨。”
　　已有家室……
　　林惊微霎时间也想起了她与江秋渔一同看过的话本子，眼下，江秋渔分明是在扮演话本子里已经嫁为人妻的夫人，而她则是那想要以身相许，以报答夫人恩情的狐妖。
　　她与江秋渔的身份仿佛颠倒了，坏心眼的狐妖垂着泪，一副被逼无奈的可怜模样，可她的手指却做出了与主人完全相反的举动——原本揪着林惊微衣襟不放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指尖正往林惊微的衣襟里钻。
　　林惊微低眸瞥了一眼那只在她衣襟里作乱的手，不曾阻止她，只是用自己另一只空闲的手按住了江秋渔的后颈，随即不容反抗地覆身而上，用自己的唇堵住了江秋渔微启的唇瓣。
　　江秋渔捧了满手的雪，指尖仿佛都被捂暖了，她仰着脖子，张开唇缝，任由林惊微肆意掠夺她的呼吸。
　　被逼狠了的清蘅君格外凶狠，咬着江秋渔的唇肉，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她按住江秋渔的后颈，不许怀中的狐妖逃脱。
　　唇齿交缠中，江秋渔呜咽了一声，喉咙被迫咽了咽，眼眸里尽是醉人的雾气，红晕从双颊蔓延到眼尾，媚色入骨，勾得林惊微越加失控。
　　林惊微积攒了一整天的惊慌害怕，烦闷嫉妒，都发泄在了唇齿间，即便是怀中的狐妖将她的唇咬得又红又肿，还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林惊微也不曾松开手，放江秋渔喘息片刻。
　　马车外是热闹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马车内的气息却闷热粘腻，醉人的蜜桃香和婉转的呜咽气声都被隔音阵法锁在了这一小片空间内，不曾泄露分毫。
　　另一边，扶姎正拽着灵漪的耳朵，耳提面命。
　　“像今天这种话，以后再不许在林姑娘面前提起，明白吗？”
　　灵漪压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更何况林姑娘不是也没生气吗？
　　况且她是真的担心林姑娘不高兴，这才多问了一句。
　　灵漪没能领会到扶姎说的那句不合适，她思来想去，约莫是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会让林姑娘下不来台。
　　林姑娘即便是真的不高兴，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发作。
　　灵漪琢磨着，那她下次单独问林姑娘好了，这样林姑娘总愿意将她的真实想法告诉自己了吧？
　　扶姎不知道灵漪这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她见灵漪乖乖地点了点头，还以为对方懂了自己的意思。
　　扶姎忍不住叹了口气，面色严肃了些许，“林姑娘和阿渔姑娘对我们有大恩，我们本该亲自报答她的恩情，如今却还要麻烦你。灵漪，你的这份恩情我记在心底，来日必定报答！”
　　灵漪不觉得自己吃了亏，她反倒认为是自己钻了空子，利用了扶姎对阿渔的谢意，这才能跟着阿渔一起离开。
　　“这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我是自愿跟着阿渔离开的。”
　　只是她还没离开过不忧城，也不知道阿渔究竟想让她帮忙做什么，灵漪左思右想，除了这双眼睛，她似乎也并无任何值得阿渔侧目的长处。
　　灵漪想，阿渔对扶姎有大恩，亦是她喜欢的女子，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她必定拼尽全力，满足阿渔的愿望。
　　两辆马车到了春云楼外，一切仿佛都是昨日的再现，江秋渔和林惊微初到不忧城的时候，也是坐着马车来的。
　　区别只在于，那时的林惊微是车夫，还被江秋渔好一番戏弄。
　　如今她却跟江秋渔一同坐在马车上，将这坏心眼的狐狸欺负了个遍。
　　几人下了马车，扶姎发现江秋渔的双颊蔓延着浓浓的春色，嘴唇嫣红无比，林姑娘也是面色微红，唇上还带着一道细小的伤口。
　　让人一眼便能瞧出，二人方才究竟做了些什么。
　　扶姎顿时俏脸一红，明明她身为春云楼的花魁，这样的事情不知见了多少，便是更加露骨的也不少见。
　　却不知为何，还会被江秋渔此刻眸含春水的模样臊得满脸通红。
　　灵漪没瞧出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还颇为关切地问道：“阿渔，你身子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江秋渔的声音闷闷的，略有些沙哑，她以手掩唇，轻轻咳了一声，“是有点儿不太爽利。”
　　林惊微闻言，垂在身侧的指尖捻了捻，似是回忆起了江秋渔后颈的温度。
　　她的嘴里还残留着一股香甜的蜜桃味，酥酥麻麻的，两相对比之下，唇瓣上的刺痛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几句话之间，气氛看似平常，却又暗流汹涌。
　　江秋渔和林惊微还能装得一本正经，仿佛无事发生。
　　扶姎却差点没被灵漪气昏过去，这傻子！
　　她在春云楼呆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
　　扶姎之前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叮嘱些什么，现在她总算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没说了，她怎么就忘了提醒灵漪，不要对林姑娘和阿渔姑娘的私事过分好奇！
　　扶姎此前一直觉得灵漪性格单纯，不想让她知道太多男欢女爱之事，免得她被教坏了，现在想来，这简直大错特错！
　　得亏她今天晚上跟过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以后灵漪会闹出多少笑话来！
　　扶姎赶紧将灵漪拉到自己身后，随后对江秋渔和林惊微笑了笑，不敢多看江秋渔的脸，只直直地盯着林惊微瞧，“林姑娘，阿渔姑娘，你们想必也累了，不妨先回房间去休息吧。”
　　江秋渔点了点头，“回见。”
　　随后便跟林惊微一同进了春云楼。
　　灵漪也想跟上去，却被扶姎一把拽住了衣袖，“你给我等等！”
　　灵漪：？？？
　　好怪哦。
　　江秋渔先回房换了身衣服，她和林惊微来不忧城这么久，还不曾好好地逛过不忧城，反正此时无事可做，不如出去逛逛。
　　江秋渔难得换了一身雪白的衣衫，林惊微乍一瞧见，还愣了一会儿，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江秋渔变回原形时，顶着一身柔软厚实的毛发时的模样。
　　江秋渔惯爱穿红衣，怎么今日忽然穿了一身白色衣裳？
　　江秋渔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宛如一朵盛开的雪莲，她浅笑盈盈，在林惊微身前站定，“好看吗？”
　　“嗯。”林惊微目不转睛地看了她许久，才低声回答道。
　　这世上没有再比江秋渔更好看的女子了。
　　江秋渔让林惊微换了一身黑色劲服，又亲手替她束发，将林惊微身后的头发扎上去，用一支玉簪别着，显得英姿飒爽，干净利落。
　　林惊微不笑的时候，眉眼严肃冷淡，此时这一身装扮，更显得她气质清冷，有一种别样的英气。
　　江秋渔想了想，林惊微此时的模样，大概就连直女都会追着她大喊姐姐我可以！
　　相比之下，江秋渔的装扮更显女子的柔婉媚意，两人站在一起时，气质上的互补显得她们更加般配。
　　江秋渔亲热地挽着林惊微的胳膊，“走吧，仙君。”
　　她与林惊微没走正门，而是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地之后，便顺着街道往前走，很快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修真之人不走寻常路，江秋渔又特意用障眼法模糊了自己的容颜，因此两人的这一番举动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
　　不忧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整条街灯火通明，随处是吆喝声，来往之人也很多，江秋渔和林惊微混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林惊微见过江秋渔生气时杀伐果决的模样，也见过她情动时柔情蜜意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宛如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提着裙摆兴奋地满街跑的样子。
　　“师姐，这个是什么，好奇怪啊！”
　　“师姐，我想吃那个糕点，你给我买嘛。”
　　“师姐，你快一点，前面好像有热闹看！”
　　“……”
　　林惊微看着前方那个雪白的身影，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真是带着从未下过山的师妹出来玩的师姐，江秋渔此时的模样，有着不同于平时的活泼和娇憨。
　　谁能将眼前这个眉眼含笑的人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联想到一起呢？
　　暖黄的灯火中，林惊微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眼里晕开了层层笑意。
　　她的耳边还回荡着江秋渔的笑声，可等她付了银钱，转头一看，江秋渔的身影竟然消失不见了！
　　林惊微顿时有些慌了，下意识地换了声：“阿渔！”
　　眼前人来人往，可每一个都不是江秋渔。
　　林惊微一把将怀中的东西扔进了储物戒中，脚尖轻点，纵身跃了出去，从人群的缝隙中错身往前，视线不断扫过擦肩而过的人，以期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江秋渔的身影。
　　这人正蹲在树下，仰头望着前面的人，暴露在林惊微眼前的侧脸上尽是认真和好奇。
　　她面前坐了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同她说着什么，老者身旁立着一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算命。
　　林惊微气息紊乱，鬓边冒出了点点汗珠，她不知道自己方才在急什么，是怕江秋渔动手伤人，还是怕江秋渔受伤，似乎哪一个都不是，又似乎二者皆有。
　　林惊微想不明白，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看，眼眶漾开了一圈湿红，面色却更加僵硬冷冽，下颌绷得很紧。
　　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林惊微在不远处站了很久，直到情绪彻底平复，才抬脚走向江秋渔，嗓音沙哑地唤了一声：“阿渔。”
　　江秋渔好似此刻才发现她的身影，听见声音后，猛地转头看向她，面颊微红，“你这么快就跟来了？”
　　她真是故意甩开自己的？
　　林惊微的心里涌上了一股憋闷感，她嗯了声，仿佛不甚在意般地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算命。”江秋渔说完，又转头看向老者，听他说自己此生有富贵命，必定一帆风顺，大富大贵。
　　江秋渔边听边点头，特别高兴。
　　说的有道理，一看就是有真才实学的高人！
　　老者说着，忽然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惊微，话却是对着江秋渔说的：“姑娘，你方才想算姻缘。”
　　“你的姻缘便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须得珍惜眼前人。”
　　江秋渔顿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她收回刚才的那句话，这个人一看就是个半吊子，前面算的倒是挺准的，这会儿怎么又不准了？
　　林惊微听见这话后，却是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双眼紧盯着江秋渔的小半张侧脸。
　　江秋渔，在算姻缘？
　　林惊微自然是不信这老者之言，她向来不相信所谓的命，人定胜天，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何能被别人操纵？
　　方才这人说江秋渔有大富大贵命，林惊微想，他也不过是见江秋渔身上穿戴之物无一不华贵精美，这才故意讨巧罢了。
　　她没想到，堂堂魔尊竟然会相信这些骗人的招数。
　　更不曾想到，江秋渔居然在算姻缘。
　　依方才这老者之言，江秋渔的有缘人，便是她？
　　心口处的声响震耳欲聋，林惊微再一次端详着老者的面容，心想，这人莫非是哪一门派的大能？
　　江秋渔很快收敛了自己心头的不悦，换个角度来想，这老者说的也没错，她和林惊微的确算得上是一对同床异梦的有缘人。
　　江秋渔付了钱，转身又挽上了林惊微的胳膊，歪着脑袋去打量她的脸色，“你方才是不是等得着急了？”
　　林惊微摇了摇头，被江秋渔挽着的那半边身子都是僵硬的，心口处的躁动还不曾停歇，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之后，林惊微轻声道：“你怎么会想到去算命？”
　　江秋渔已是大乘后期的修士，又是整个魔界的主人，她也会相信命吗？
　　“挺有意思的。”江秋渔笑眯眯的，似乎又在胡诌，“我一个人在魔宫中呆得太久，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可不得好好问一问，我的有缘人在哪里？”
　　林惊微心中一紧，沉默地转头看去，这人虽然说得轻飘飘的，神色中却分明有几分认真之色。
　　她是真的觉得一个人太孤独了吗？
　　“魔宫里有那么多美貌侍女，还不够你暖被窝的吗？”
　　江秋渔勾了勾她的手心，“你不高兴了？”
　　不等林惊微回答，她又道：“魔宫之中的侍女虽然多，却也只能替我捏捏肩，揉揉腿。”
　　林惊微的呼吸猛地一滞，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神太过炙热明显，江秋渔转头同她对视，眼里的笑意越发温柔动人。
　　“你可捡着大便宜了。”
　　她的嗓音婉转柔媚，清泠泠的。
　　“自我知人事以来，也唯有你能近我的身，上我的榻。”
　　还几次把她抱在怀里亲，看光了她的身子，用手指探寻遍了她的所有秘密。
　　只剩下最后一步没有做到罢了。
　　林惊微却是彻底呆住了。
　　她以为江秋渔早已知晓人事，毕竟这人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岁，江秋渔纵横四海八荒的时候，她甚至还没出生。
　　许是她眼底的惊讶之色太过明显，江秋渔不服气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这很奇怪吗？”
　　“虽然我的父亲是魔尊，可若是我自己没有能够令魔族服从的修为，我又如何能坐上魔尊的位置？”
　　所以从前的她都把时间用在修炼一事上了，哪有空去寻欢作乐？
　　江秋渔此言不假，魔尊作为本文的女二，疯狂地爱慕着男主，在男主之前，她根本不知道男欢女爱是什么。
　　原著里，不仅男女主要为彼此守身如玉，就连女二也得为男主守身如玉。
　　在遇见男主之前，魔尊根本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她的时间被修炼占据，除此之外，便是处心积虑谋夺极品神器，过的那叫一个无味。
　　所以江秋渔来了之后，才会百般嫌弃魔宫的景物布置，以及那些长相随意的魔族。
　　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将魔宫改造成如今的模样，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呢，就开始走剧情了。
　　憋久了的江秋渔可不得逮着女主可劲儿折腾？
　　只可惜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彻底睡到女主。
　　不过应该也等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她一定要天天睡，睡够本！
　　才算不浪费她这一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换作之前，她哪会将这种小事告诉林惊微？
　　更别说故意装单纯扮傻白甜了。
　　连江秋渔自己都有些遭不住，更别说是林惊微了。
　　她这一套纯欲组合招，外加一点点的真情流露，还不得打得林惊微头脑发昏，乖乖投降？
　　林惊微的心口滚烫无比，虽说她不曾介意，也没有资格介意江秋渔的过往，可当她得知自己是第一个能如此对待江秋渔之人时，林惊微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跳飞快。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了拳头，听着身旁之人清浅的呼吸，竟觉得浑身灵力都快不受控制了，鲜血淌过经脉的时候，灼热难耐，烧得她眼前都晃出了重影。
　　那些无边的春色，只有她窥见过，也只有她能把江秋渔揽在怀中放肆索取，咬得她红肿不堪，在她那一片雪色上留下点点红痕。
　　她是江秋渔第一个如此亲近之人。
　　而江秋渔，亦是头一个让她情动不已之人。
　　她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林惊微的耳根都烧红了，江秋渔偶然瞥见这一抹即将蔓延至眼尾的绯红时，忍不住在口中感慨道：“女主原来还是个纯情挂。”
　　之前林惊微一直表现的游刃有余，江秋渔还以为她对此事见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呢。
　　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林惊微演技卓越罢了。
　　早知道林惊微这么吃这一套，江秋渔早将此事告诉她了。
　　她故意装作不曾察觉到林惊微的窘迫和躁动，只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了林惊微的指缝中，同她十指相扣。
　　“仙君啊，你是头一个看光了我身子的人，可得对我负责。”
　　林惊微对上她如弯月的眼眸，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清晰地从江秋渔的眼底，窥见了一两分炽热的柔情。
　　那个林惊微从来不敢去想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突破重围，在林惊微的耳边震声回荡着。
　　也许，江秋渔对她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呢？
　　否则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自己犯上作乱？
　　她为何，唯独允许自己对她为所欲为？
　　林惊微的心口鼓动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江秋渔却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陪我走一走吧。”
　　江秋渔扬起笑脸，嗓音温柔地不像话：“惊微。”
　　她叫过自己清蘅君，仙君，师姐，还有不太正经的郎君和夫人，唯独没有像此刻一般，温柔地唤她的名字。
　　林惊微用力握紧了江秋渔的手，声音沙哑不堪：“好。”
　　这几日过得仿佛在做一场美梦一般，江秋渔那些在从前不曾表露出来的柔情蜜意，此刻都展现在了林惊微眼前。
　　她与江秋渔相处的每一天，都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江秋渔。
　　越是了解她，林惊微便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握着江秋渔的手，眼前是明亮的灯火，身旁的江秋渔含着浅笑，暖黄的光辉洒在江秋渔身上，那张脸上的神色格外明媚动人。
　　这一切都仿佛做梦一般。
　　林惊微的满腔柔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江秋渔感受到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坚定有力，唇边的笑容越发好看。
　　林惊微以为她跟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思，可江秋渔却在心里想着，希望林惊微能尽快爱上自己，这样，她就能顺利地按照计划，让林惊微知晓傀儡情丝的存在了。
　　距离她死遁，又近了一步呢。
　　——
　　那一晚江秋渔并未缠着林惊微，只窝在她怀里睡了一觉，给足了林惊微思考的时间。
　　第二日，江秋渔便将自己真正的目的告诉了灵漪。
　　“灵脉？”灵漪听见这话后，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阿渔要灵脉做什么？”
　　江秋渔道：“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急着寻找灵脉，盖因修炼途中出了差错，遭受反噬，若是没有灵脉疗伤，只怕……”
　　她叹了口气，好看的眉眼里染上了丝丝缕缕的愁绪。
　　灵漪握紧了手中的剑，就连林惊微也忍不住抿了抿唇。
　　林惊微虽然不知道江秋渔此话是真是假，却也能察觉到，江秋渔是真的需要灵脉。
　　她回想起之前在魔宫时，江秋渔曾让清河剑派拿灵脉来换凤桉和傅长琉，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故意为难清河剑派，如今想来，那也许真的是江秋渔的真心话。
　　只是她要灵脉，真的是为了疗伤吗？
　　江秋渔说完之后，便仔细观察着灵漪的表情和反应，其实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兴许灵漪和灵脉脱不了干系。
　　来不忧城之前，禾莺曾告诉江秋渔，她在不忧城内发现了特殊的灵力波动，最后便是消失在了春云楼中。
　　因此，江秋渔才会住进春云楼内。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用神识铺满了整个不忧城，却不曾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除了眼前的灵漪有双特殊的眼睛之外，不忧城中的其他人似乎并无任何异样。
　　因此，江秋渔猜测，禾莺曾经感受到的特殊波动，兴许便是来自于灵漪。
　　所以江秋渔才一定得带上灵漪。
　　若是她的猜测为真，灵漪也许会看在她帮了许窈的情况下，告知她灵脉的所在之处。
　　如若她的猜测是假的，江秋渔也能借助灵漪这双特殊的眼睛，尽快寻找到灵脉的下落。
　　即便找不到也没关系，这一趟至少让她知道了情人血等物究竟是什么，也算不虚此行。
　　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的。
　　江秋渔收起自己打量的视线，不曾让灵漪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悠悠道：“我知道灵脉这东西太过难得，越是高品阶的灵脉，便越是难寻，只是为了活下去，再难我都得去找。”
　　“我想，灵漪你的眼睛既能看穿师姐身上的障眼法，也能看出薛如雾身上的魔气，说不定能帮我寻得灵脉的下落。”
　　灵漪听见这话，放在腿上的手指紧了紧，她对上江秋渔那双含情的狐狸眼，良久以后才点了点头，“我必定拼尽全力，帮阿渔你找到高品阶的灵脉。”
　　事不宜迟，江秋渔随后便同薛如钰等人道别，带着林惊微和灵漪离开了不忧城。
　　玖仪等人早在第二日便离开了，走之前又给了江秋渔一枚传音玉佩，让江秋渔千万不要忘了她。
　　江秋渔这回没选择乘坐马车，不忧城和云水城相距甚远，马车太耽误时间，她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找出一件飞行法宝，乃是一艘两层楼高的飞舟，造型精美，内里更是奢华无比。
　　飞舟有两层，一楼是用膳和会客的地方，侧面有楼梯通往二楼，二楼比一楼要小上一些，被围栏走廊包裹其中，房间正好够三人居住。
　　只三个人太过冷清，江秋渔又用花瓣幻化出数名侍女，这下总算热闹了许多。
　　飞舟日行万里，速度很快，就是稍不注意，容易和别人撞车。
　　这不，才走了半日，江秋渔吃饱喝足，正躺在美人榻上休息呢，便用神识探见前方一片刀光剑影，似是有许多人缠斗在了一起，各不相让。
　　她顿时来了兴趣，推门而出，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热闹，隔壁的林惊微也出来了，走到她身旁定睛一看，轻声道：“是南月楼和百二山的人。”
　　哦豁！
　　江秋渔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说起来，南月楼和百二山之所以闹成这样，全因她在背后做推手，故意误导南月楼楼主，诱骗他抢夺百二山的仙女泪。
　　林惊微自然也想起了这一茬，在她的记忆中，是她主动告知师尊仙女泪能救徐采霁一事，眼下南月楼和百二山交恶，便是因为此事吗？
　　此时，正在打斗中的南月楼和百二山弟子也发现了江秋渔等人的存在，因不确定江秋渔是敌是友，两方人便先停了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飞舟上，暂且停歇片刻。
　　林惊微虽然用障眼法遮掩了面容，那双眼却并未遮挡，南月楼和百二山的弟子中，领头之人俱将目光落在了林惊微身上。
　　此人的眼睛好生眼熟，竟同清河剑派那位清蘅君的眉眼尤其相似！
　　可是，清蘅君不是被魔族掳走了吗？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江秋渔，被女子那张艳若桃李的美人面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领头那两人心想，此女子的姿色，怕是只有清蘅君才能与之匹敌。
　　他们不由得又将目光落在了林惊微身上，越看越觉得，这人的眉眼同清蘅君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清蘅君清艳绝尘，此女子却只是清秀之姿。
　　想来也是，清蘅君此时还被魔尊锁在魔宫之中，怎么可能出现在此？
　　江秋渔眼见众人居然不打了，不由得遗憾地叹了口气，“各位道友，怎么不继续了？”
　　南月楼弟子：……
　　百二山弟子：……
　　你当是在看戏吗？！
　　两方人都涨红了脸，彼此望向对方的眼神格外冷淡凶狠，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江秋渔趴在栏杆上，笑得眉眼弯弯，“不打也行，咱们来聊聊天吧。”
　　“各位道友，你们又是因何事大打出手？”
　　系统：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南月楼楼主虽说一心想强抢百二山的仙女泪，可这也只是六大门派的掌门才能知晓的秘密，底下的弟子哪知道因为什么？
　　他们只知道两个门派的掌门因某些事闹翻了，还大打出手，双方都受了伤。
　　为了维护各自的掌门和门派，底下的弟子们自然也互相看对方门派的人不顺眼。
　　这两方人偶然相遇，自是各不相让，便同对方吵了起来，越吵越冒火，干脆打了一架。
　　若不是江秋渔的到来让他们及时清醒过来，兴许这些人还得再打上好一阵子。
　　此刻被问到为什么，这些人也说不出个具体缘由来。
　　只好互相瞪着对方，都不说话。
　　江秋渔就当是在看热闹，反正也没有人员伤亡，即便是有伤，也不过是些轻伤罢了。
　　林惊微却是心里一惊，江秋渔对此事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若真让她知道了为什么，那她一定能猜到，此事是自己传出去的。
　　自己的所有秘密便都藏不住了！
　　想到这里，林惊微倏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江秋渔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她，“你怎么了？”
　　林惊微眉头微蹙，一张薄唇被她自己舔得泛起了湿润的水光，她对上江秋渔的视线，嗓音微沉：
　　“我好像有些头晕。”
　　林惊微捂着额头的手往下移，抓紧了自己的衣襟，“约莫是飞舟飞得太高了，我心里不太舒坦。”
　　此时飞舟早已越过云端，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林惊微这话并不显得刻意。
　　可她是谁？
　　是名震天下的清蘅君啊！
　　她还怕高？？
　　江秋渔略一思索，很快便明白了林惊微为何要做出这样一番姿态来。
　　原来是怕自己内应的身份暴露啊。
　　江秋渔故作不知，伸手探了探林惊微的额头，手背下的皮肤微凉。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
　　“既然这般难受，不如……”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老婆我怕高，我还晕船QAQ
　　浮月流光：你踩着我御剑飞行的时候，也没说自己怕高啊？？
　　【新地图，新征程！看纯情挂小微被鱼鱼撩到头脑发昏ouo】


第43章 云水城（一）
　　“不如你先回房休息，我与诸位道友再聊几句。”江秋渔笑吟吟的，她趴在栏杆上，青丝垂在颊边，眸光比平时更加温柔动人。
　　似乎并不曾察觉出林惊微是在故意装弱。
　　林惊微如何能放任她继续呆在这里？
　　她不答话，只是闭上双眼，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江秋渔的手背，连声音都比方才虚弱了几分。
　　“你不能陪着我吗？”
　　这兴许还是林惊微头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她以往就算想让江秋渔留下来，用词也十分含蓄，手段迂回委婉。
　　今日大抵是彻底慌了，竟然也学着话本子里的狐妖撒起娇来。
　　别说，装的还挺像样，那双仿佛蕴含了天地灵气般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秋渔，仿佛将江秋渔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林惊微用微微沙哑的嗓音问江秋渔，为什么不能陪她，但凡换个人，恐怕都要溺毙在她难得的依赖和柔情中。
　　江秋渔却是一早便看穿了她的目的，知道林惊微此刻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她既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便不会真的为此动容沉溺。
　　只是她如今尚且扮演着对林惊微有几分心动的人设，得知自己心仪的女子身子不适，她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江秋渔暗叹，看来今天这口瓜是吃不上了，幸好她一早便知晓两方人打起来的真正缘由。
　　否则，这种瓜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自己却不能浅尝一口的感觉，能把江秋渔活活憋死。
　　她收回自己的手背，转而摸了摸林惊微的脸颊，语气里有着几分调笑，“原来仙君也会撒娇啊。”
　　江秋渔说着，指尖往下勾住了林惊微的腰封，拽着人往自己的房间走，“既如此，那我就陪仙君休息片刻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楼走廊处。
　　南月楼和百二山的弟子虽然听不见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却也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亲密和缱绻。
　　此时，两个门派领头的弟子俱在心中想道：此女子定然不是清蘅君！
　　清蘅君生性淡漠，沉默寡言，怎会做出这种类似于撒娇卖痴的举动？
　　清蘅君此时定然还在魔宫受苦，断然不可能出现在此，还同一名容颜绝艳的女子举止亲昵！
　　江秋渔出现之前，两方人正打得不可开交，江秋渔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打斗。
　　此时，两方人虽然都对彼此恨之入骨，却也不好再动手，且众人都有任务在身，方才不过是情绪太过激动，才会贸然出手，现下冷静下来，两个门派的弟子只互相嘲讽了一番，便各自离去了。
　　江秋渔虽然人已经进了房间，神识却还留在屋外，她见南月楼的弟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百二山众人却似乎与她们目的地相同，两艘飞舟一大一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秋渔忍不住揉了揉怀中的红狐狸，对方那一身火红的毛发被她揉得乱糟糟的，小狐狸反抗般地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痛不痒的，江秋渔压根不搭理她，指尖捏着红狐狸的尾巴根，使劲揉了揉。
　　怀中的红狐狸顿时像炸毛一般，在床榻上跳了一下，身子很快僵住了，两只耳朵警觉地竖起来，尾巴缠上了江秋渔的手腕。
　　江秋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故意打趣她：“乖，晚上给你吃大鸡腿。”
　　红狐狸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抖了抖耳朵，将脑袋搁在了自己的两只前爪上，黑黝黝的眼睛如同葡萄一般，静静地看着江秋渔，一语不发。
　　这只红狐狸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说着自己怕高的清蘅君。
　　江秋渔自认是个贴心之人，心仪的女子说自己身子不适，她还能肆无忌惮地对人下手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了。
　　可要让她什么都不做，只单纯地同林惊微盖着被子睡一觉，江秋渔却也做不到。
　　她思来想去，只得将林惊微变成了狐狸，抱在怀里取取暖。
　　如此，既能达到陪伴林惊微的目的，也能添上两分乐趣，不至于太过无聊。
　　江秋渔在心里这样想着，又有些按捺不住自己那颗想使坏的心，故意将狐狸推得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小肚皮。
　　林惊微尚且不知她想做什么，一时并未挣扎，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仰头疑惑地看着江秋渔。
　　就见江秋渔用她那微凉的手掌，整个捂住了小狐狸的肚皮，力道合适地揉了揉。
　　林惊微一时不察，下意识地哼哼了两声，下一瞬间，她便赶紧闭上了嘴巴，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卷了起来，正巧盖住了自己羞羞的部位。
　　此情此景，莫名有些眼熟。
　　江秋渔不禁轻笑了一声，用指尖戳了戳她的尾巴，“你我都是女子，有什么好挡的？”
　　红狐狸不吭声，这下就连眼睛都闭上了，彻底装死。
　　若不是那一身火红的毛发挡住了她的皮肤，江秋渔定能看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
　　虽然林惊微已经羞到不敢看她，但江秋渔的使坏并未结束，她故意收拢自己的手掌，指腹顿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点。
　　江秋渔咦了一声，指尖抵着这一小点，打着圈地摸了摸，口中还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惊微忍无可忍，后爪子抵在江秋渔的手腕上，推开她的手掌，而后用力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再不肯对着江秋渔露出肚皮了。
　　这坏心眼的狐狸，不过是在报复她当初不慎摸到她的点点时，露出的疑惑表情罢了。
　　可她那时只是无心之举，江秋渔却是有意为之。
　　林惊微都快冒热气了，她将脑袋抵在江秋渔的颈窝处，不论江秋渔如何唤她，都不肯再搭理江秋渔。
　　江秋渔闷闷地笑了一声，口中一声轻叹：“你怎么这么乖啊，惊微。”
　　她又叫自己惊微。
　　方才还故意戏弄她，此刻却又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贴着她的耳朵叫她惊微，语气里满是欢喜和亲昵。
　　林惊微如何能不动容？
　　她闭上眼，整具毛茸茸的身子都贴在了江秋渔身上，尾巴则是卷上了江秋渔的手腕，汲取着女子怀中的温热和暖香。
　　林惊微早已不比在魔宫之时，她分明能够冲破江秋渔的障眼法，却还是任由江秋渔将自己变成了狐狸，肆意欺负自己，哪怕羞到全身滚烫，她也不肯推开江秋渔。
　　这一切看似是江秋渔仗着自己修为高深，便不顾林惊微的意愿，可劲儿欺负人。
　　实则都是清蘅君心甘情愿的罢了。
　　——
　　飞舟在第二日的晌午抵达了云水城附近，江秋渔等人从飞舟上下来，又重新驾起马车，慢悠悠地向城门走去。
　　这一回，驾车的活被灵漪包揽了，走之前扶姎曾叮嘱她，手脚须得麻利一些，才不会惹得林姑娘不高兴。
　　灵漪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自从自己主动提出要驾车之后，林惊微的脸色似乎当真不如先前那样冷淡了。
　　扶姎说的果然没错！
　　灵漪默默在心中做了决定，之后她得更加勤快才是，总有一天，林姑娘会接受她的！
　　既然灵漪主动想要驾车，林惊微自然不会同她争抢，她与江秋渔坐在马车内，一边品茶，一边看着话本子。
　　这东西还是江秋渔催着林惊微从储物戒中找出来的，自从上一次在马车中扮演了狐妖与夫人的戏码之后，江秋渔对此事又有了兴趣，今天看的是山匪与富商夫人的故事。
　　说的是有一富商在迁居途中，遇上了凶猛的山匪，保护富商的护卫死了个七七八八，富商无奈之下，竟然丢下了大部分家产和自己柔弱貌美的夫人，自个儿逃命去了。
　　那些山匪劫财也劫色，见夫人柔弱可欺，便将她绑了，准备献给寨子的老大。
　　娇滴滴的夫人生来便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从没吃过苦，何时见过这番阵仗？
　　她当即便要咬舌自尽，却被那些山匪提前察觉，堵住了她的嘴巴，将她丢进了寨主的房中。
　　这夫人原本肝肠寸断，只恨不能保全自己的清白之身，正哭的伤心之时，却见屋外走来一身穿劲服的女子，眉眼英气逼人，举止也颇有礼貌。
　　原来，此人便是这群山匪的老大。
　　这山匪头子比起其他的山匪来说，可谓是知礼守节，不曾强迫那富商夫人，富商夫人便暂且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谁知这一切不过都是山匪头子用来迷惑她的手段罢了，等到那娇滴滴的夫人一放松防备，山匪头子便假意喝醉了酒，将夫人欺负了个遍。
　　富商夫人身娇体弱，半推半就之下，只得从了她。
　　从此，两人便在山匪寨里做了一对快活的野鸳鸯。
　　江秋渔看得津津有味，虽然这些话本子的用词文绉绉的，但相比其他的书册，已然要露骨的多，描写十分香艳大胆，还有不少的野外play。
　　江秋渔看的时候只觉得有趣，倒不曾面红心跳，她甚至还能吃两块糕点，喝一口茶，时不时地点评一番。
　　林惊微却红透了脸颊，就连耳根都染上了一抹绯红，若不是江秋渔非逼着她看，她恐怕早就闭上眼睛，自个儿入定去了。
　　面皮真薄。
　　江秋渔闷闷地笑了声，故意问她：“其实秋千也挺有意思，仙君，你觉得呢？”
　　林惊微抿紧唇瓣，她眼里看的是话本子，脑海中浮现的人影却是她和江秋渔，那些画面无一不让人面红心跳，不敢直视。
　　林惊微虽说早就见得多了，可轮到她自己时，却还是羞窘万分，不知该如何作答。
　　也难怪她察觉不到江秋渔也是头一回同人这般亲近，这人如此随意直白，哪里像是从未经历过的模样？
　　简直让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话。
　　江秋渔也不逼她，心中却琢磨着，改天得试一试秋千的妙处。
　　——
　　这一次前往云水城，江秋渔早有准备，提前替自己和林惊微捏造了一个合适的身份。
　　“云泽派的人？”
　　看守城门的卫兵看过几人的玉贴之后，虽然不曾听说过这一门派，但见玉贴下方还印着特有的印记，足以证明此物并非伪造，云泽派的的确确是得到了六大门派承认的。
　　“进去吧。”
　　江秋渔一行人轻松混了进去。
　　灵漪也不曾听说过云泽派，但她只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并不曾怀疑江秋渔。
　　林惊微倒是知晓，这东西不过是江秋渔伪造的罢了，只是上一次在不忧城外，她为何不将此物拿出来？
　　林惊微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恐怕江秋渔早有准备，她是故意不拿出来，就想看自己是如何睁眼说瞎话的罢了。
　　这人的坏心眼从来如此，她早该知道的。
　　进了云水城后，江秋渔明显能感觉到这里不如不忧城繁华热闹，街上冷冷清清的，行人并不多，人人皆是行色匆匆的模样，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四周，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道路两旁摆摊的商贩也有气无力的，并无一人吆喝招呼客人，显得格外安静。
　　江秋渔照旧找了一处茶楼，坐在二楼窗边，打量着楼下的行人。
　　她叫住了小二，询问起云水城的异样来。
　　小二听见他们是外面来的修士，目光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希冀，随后却又长叹了一口气。
　　“几位客人，云水城从前也十分热闹，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云水城内便出现了魔修。”
　　一开始只是死了一户人家，众人并不曾放在心上，可随后死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死亡之后，身上皆有魔气萦绕，显然是魔族所为。
　　云水城内虽然也有修士，但大部分城民都只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如何能抵挡凶残的魔族？
　　这些人被逼无奈，只得搬离了云水城，长此以往，云水城便渐渐冷清了下来。
　　“这些魔族如此猖狂，城主也拿他们毫无办法吗？”
　　说起城主，小二明显沉默了许多，他冲江秋渔摇了摇头，仿佛有些害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勉强笑了笑，转身落荒而逃。
　　看来这云水城的城主大有问题！
　　江秋渔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在灵漪好奇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道：“云水城内竟然有魔族作乱，身为云泽派的弟子，我与师姐定当努力剿灭魔族，义不容辞。”
　　林惊微：……
　　这话竟然是从魔尊的嘴里说出来的，真是稀奇。
　　林惊微的心头浮现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早在不忧城时她便发现，江秋渔虽为魔尊，对魔族却并无任何好感和偏袒。
　　即便薛如雾已有化神后期的修为，江秋渔却仍然不曾动过一丝放过她的念头。
　　她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因此少了一名修为高深的下属。
　　是魔族本性淡漠，还是江秋渔真的对手下这些魔族的行为并不知情？
　　林惊微仍在思索这个问题，灵漪却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是支持阿渔的！”
　　谈话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一人骑着马飞奔而来，沿途中撞倒了不少的东西，他却不管不顾，径直往前冲。
　　方才还有些冷清的街道上顿时响起了众人惊呼声，大家皆是敢怒不敢言。
　　江秋渔转头一看，正巧看见那人甩着马鞭，纵马前行，直直地朝一小女孩撞去！
　　眼看马蹄就要踩在女孩的身上时，林惊微手中的茶杯猛地飞了出去，茶杯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精准地砸在了马蹄上！
　　同时，江秋渔手中一把纸伞飞出，伞面挡在女孩身前，竟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拦下了马蹄的肆虐。
　　围观众人先是惊呼不已，随后又响起一阵叫好声，小女孩方才被吓得呆住了，此刻才回过神来，捂着嘴直掉眼泪。
　　只是那骑马的男子却没有这般好运，马蹄被林惊微的茶杯砸中之后，他已然身形不稳，从马上摔了下去，随后又差点被受惊的马踩中，脸色尤其难看。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想要将攻击他的贼人找出来时，身后才终于有一行侍卫仆人姗姗来迟。
　　“少爷！您没事吧？”
　　“是谁敢害我们家少爷？”
　　这人的随从也跟他一样嚣张跋扈，叫嚣着要将胆敢谋害他家少爷的贼人抓起来！
　　江秋渔打量着此人的表情，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可惜了那个茶杯。”
　　她发现茶杯这种东西跟着林惊微可真是受了大罪了，不是被碾碎成粉末，就是被捏出细缝，再不然就是被林惊微当成武器，碎在了马蹄之下。
　　方才江秋渔出手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瞧见了，此刻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
　　众人对方才纵马伤人的男子皆是怨恨不已，却又敢怒不敢言，盖因此人乃是这云水城城主的小儿子，最受城主的宠爱，生性暴虐残忍，视人命如无物，若是惹上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秋渔心想，这种角色一看就是拿给主角打脸用的，最多只能活几章，连个小boss都算不上。
　　那小女孩早被自己的母亲给带走了，江秋渔抬手收回花弄影，楼下的众人自然也看清了那把伞消失的地方，大家如何还能不知晓，方才便是江秋渔出手救下了小女孩？
　　不多时，方才纵马的男子便带着自己的随从气势汹汹地上了二楼，他有修为傍身，方才只是受了轻伤，此刻依旧气焰嚣张，才刚踏上楼梯口，便大声质问道：“方才是谁胆敢在云水城内出手伤人？”
　　这倒打一耙的本领，让江秋渔都深感佩服。
　　她敲了敲桌面，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我。”
　　男子顿时看了过来，待看清江秋渔的面容时，呼吸猛地一滞，竟然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脸上那气急败坏的表情，也在这一瞬间的对视中消失不见了，变得有些魂不守舍。
　　天下竟有如此绝艳脱俗的女子！
　　他满心满眼都是江秋渔那张含笑的美人面，竟下意识地忽略了林惊微和灵漪，直直地朝江秋渔走了过来。
　　灵漪只是皱着眉头，觉得这人此刻的神色有些碍眼，却还不曾动手。
　　林惊微却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两根竹筷如同利剑一般，擦着这人的脚尖，深深地扎进了地板里。
　　这男子顿时停了下来，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背后惊起了一层冷汗。
　　他虽然仗着自己的家世，在这云水城中欺男霸女，坏事做尽，却也深知自己修为不高，比不过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
　　且这几人一看便是生面孔，若是贸然惹怒了她们，万一这几人宁可得罪云水城也要出手伤他，反倒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男子顿时忍下了对林惊微的怨恨，不再继续往前，只装模作样地朝江秋渔抱了抱拳，“这位姑娘，赵某并无恶意，只是想同姑娘交个朋友。”
　　此人名为赵迁，乃是云水城城主的小儿子，是城主最宠爱的姨娘所生，从小便受尽万千宠爱，养得他目空一切，自以为无人能比，专爱欺男霸女，强抢民女的事情没少做。
　　方才看见江秋渔，赵迁顿时惊为天人，色心大起，此时他虽然装得和善有礼，眼眸中的淫邪之色却清晰可见。
　　赵迁自认为是这云水城中的土皇帝，就连他爹也管不了他，虽然他被林惊微方才那一招给震慑住了，却也并未死心，满脑子都是歪主意，想把江秋渔拐进府中，日夜疼爱。
　　江秋渔压根不想搭理他，不过她难得见林惊微这般生气，心里倒是觉得有趣。
　　赵迁还想走上前来，江秋渔故意朝林惊微的身旁靠了靠，语气柔柔弱弱的：“师姐……”
　　林惊微的目光格外冷淡凶狠，她蹙着眉朝赵迁看去，只一眼便看得赵迁双腿发软，总感觉冰凉的剑刃已经压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赵迁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他算是明白了，若是想抱得美人归，恐怕还得先将这女子搞定！
　　可惜，任他好说歹说，林惊微就是不搭理他，赵迁别无他法，只得又看向江秋渔。
　　“姑娘，我是真的没有恶意，方才也不是故意伤人。”
　　江秋渔掩唇打了个哈欠，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她都听累了。
　　赵迁咬咬牙，“既然姑娘累了，赵某便不打扰了，改日再上门拜访。”
　　出了酒楼，他立马让自己的心腹随从派人跟着江秋渔等人，伺机行事。
　　楼上，江秋渔靠在林惊微的肩膀上，低声道：“真没意思。”
　　“还不如付郎有趣呢。”
　　好歹男主还懂得装一装，那张脸也比赵迁好看的多。
　　林惊微乍一听见她叫付郎，还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叫的是付星逸。
　　自从离开魔宫之后，江秋渔便仿佛对付星逸失去了兴趣一般，再不曾提起付星逸，林惊微还以为她已经不喜欢付星逸了。
　　此刻乍一从江秋渔的口中听见付星逸的名字，林惊微的心情格外复杂，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宍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手背便被一只柔软的手给覆盖住了。
　　“师姐。”江秋渔勾了勾她的手指，“放过可怜的茶杯吧。”
　　别每次一不高兴就拿手上的东西撒气，无辜的茶杯又做错了什么呢？
　　林惊微顿时像是被窥见了心底最隐秘的心思一般，耳根燃起了一层薄红，她垂下眼眸，不去看江秋渔含笑的双眼，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灵漪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她晃了晃脑袋，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只是皱着眉头道：“方才那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又是城主之子，该如何是好？”
　　江秋渔总算肯放过林惊微了，她坐了回去，同灵漪解释道：“此人乃是城主的小儿子，并非城主唯一的孩子。”
　　云水城尚有少城主在，只是少城主身子弱，平时不常轻易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才被赵迁抢了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赵迁才是云水城的少城主呢。
　　灵漪似懂非懂。
　　林惊微骤然感觉身边一空，江秋渔已然离远了一些，她收紧手指，捏着手中的茶杯，忍下了心头涌出的一点儿不适。
　　却再不敢使力弄碎茶杯了。
　　灵漪没能听懂江秋渔的言下之意，林惊微却已然猜到了她的打算。
　　赵迁乃是城主之子，只要她们尚且待在云水城一日，便不能轻易动他，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她们可以借助其他人的手牵制赵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少城主便是最好的人选。
　　且林惊微思来想去，这云水城中唯一能够吸引江秋渔的，怕是也只有云水砂了，她若想得到云水砂，除了强抢，便只能智取。
　　综合考虑之下，接近少城主便是最好的打算。
　　江秋渔见林惊微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不再解释。
　　至于灵漪，她明不明白不重要，反正她比系统懂事多了，就算不知道江秋渔想做什么，灵漪也不会在江秋渔的耳边吱哇乱叫，惹她心烦。
　　用过饭后，江秋渔果然带着林惊微和灵漪去了少城主府，经过一番交涉之后，几人顺利进了府内。
　　少城主身子弱，府内也十分安静，婢女侍卫们行走时的脚步声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座府邸的主人。
　　江秋渔几人被一名婢女带到了前厅，茶水和糕点已经提前备好了。
　　“几位客人稍等片刻，主人很快就到。”婢女福了福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江秋渔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茶香味清淡自然，入口稍苦，细品之下，却又能尝出几分甘甜来，茶水中蕴含着淡淡的灵力，喝上一口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身上的疲乏也跟着消减了。
　　虽然还不曾见过这位少城主，但从她的待客之道中，江秋渔也能大概推测出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多时，便有一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
　　她面色微白，嘴唇也少有血色，身子纤瘦柔弱，虽然生的一副好样貌，眉间却萦绕着一股病气。
　　此女子便是云水城的少城主，赵舒寒。
　　“让几位客人久等了。”赵舒寒在主位上坐下，她的目光扫过江秋渔的面容时，虽也稍感惊讶，但却并未多看，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江秋渔打量着赵舒寒，此人同她猜测的一般无二，果然是和善温婉的性子。
　　简单介绍了几句之后，赵舒寒主动问道：“不知几位急着见我，所为何事？”
　　林惊微寡言少语，灵漪又不善言辞，江秋渔被迫成了三人团队中的社交担当，她对着赵舒寒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此番前来打扰，不为别的，只因方才我与师姐和友人在酒楼中喝茶时，无意之下得罪了令弟，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前来麻烦少城主了。”
　　赵舒寒忍住了嘴角抽搐的动作，原来是惹了麻烦，想借她的手牵制赵迁。
　　这算盘打得可真妙。
　　赵舒寒故作不知，只无奈地摇了摇头，“阿渔姑娘太高看我了，赵迁虽然是我的弟弟，我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她说着，用手帕掩着自己的唇，低声咳了咳，一副弱不经风，病得不轻的模样。
　　江秋渔叹了口气，“许是少城主不了解我们，这才顾虑颇多，这样吧，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深入地了解一下彼此？”
　　赵舒寒：……
　　林惊微：……
　　灵漪：？？？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赵舒寒差点儿呛出声来，若不是这位阿渔姑娘的态度和语气太过自然，赵舒寒便真以为她是想自荐枕席了。
　　江秋渔慢悠悠地添了一句：“你的书房就很不错。”
　　林惊微知道江秋渔并无此意，可听见江秋渔方才的那一席话时，林惊微还是乱了呼吸。
　　她这一瞬间的失态被赵舒寒察觉到了，赵舒寒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她含着浅笑，冲江秋渔点点头，“既如此，那就请几位去我的书房坐一坐吧。”
　　众人于是又转移到了赵舒寒的书房，这里更加安静，门外守着的全是赵舒寒的心腹，屋外自有隔音阵法，最是安全不过。
　　才刚坐下，不等赵舒寒说话，江秋渔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赵姑娘。”
　　“你娘乃是城主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他在娶你娘之时，答应过你娘绝不纳妾，却在城主夫人去世后的第二年，便美妾成群，对你不闻不问，赵迁出生之后更是压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
　　“你虽然还是少城主，却处处比不过赵迁。”
　　“你就当真不怨吗？”
　　赵舒寒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阿渔姑娘慎言，若你想同我谈的是此事，那也不必再多说了。”
　　“各位请自行离去吧。”
　　江秋渔给林惊微使了个眼色，林惊微点了点头，不再压制自身的修为，汹涌的灵力瞬间溢满了整间书房，屋外的风铃也被吹得叮当作响。
　　赵舒寒脸色一变，思绪转的飞快。
　　方才她见这几人的修为都不高，这才有所顾虑，佯装不悦地赶人离开，也只是想逼迫几人主动露底，这位阿渔姑娘显然懂了她的意思。
　　赵舒寒看不透林惊微的修为，却被她身上强大的灵力威压，逼得不得不调动自身灵力来对抗这股窒息感。
　　这位林姑娘的修为定然在她之上！
　　赵舒寒一边抵抗身体的不适感，一边细细观察，发现那位灵漪姑娘也被这股威压逼得变了脸色，唯有阿渔姑娘依旧笑盈盈的，似乎并未感受到任何不适。
　　她的修为，兴许还在林姑娘之上。
　　林惊微收起自己的灵力，冲赵舒寒微微颔首，“抱歉。”
　　赵舒寒摆了摆手，不在意地笑了笑，“林姑娘深藏不露，着实让我佩服。”
　　她转头看向江秋渔，“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阿渔姑娘为何愿意帮我？”
　　江秋渔想了想，“我助人为乐？”
　　赵舒寒：……
　　四人在书房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赵舒寒知道她们为云水砂而来，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不相信江秋渔会如此好心，当真助人为乐，知道她有所求，赵舒寒反而更安心。
　　几人相谈甚欢，末了，赵舒寒道：“为了掩人耳目，便只能先委屈几位姑娘住在后院了。”
　　江秋渔自然不在意，林惊微也不说话，灵漪更是阿渔去哪她去哪，如此，便定了下来。
　　赵舒寒原本打算亲自带她们前往暂住的小院，只是江秋渔看她一步三喘气的模样，到底不好麻烦人家，只让婢女带路，左拐右拐，总算到了赵舒寒为她们安排的院子。
　　整座少城主府都很安静，唯有这里能隐约听见女子的笑声，似乎还不止一人。
　　江秋渔问婢女：“这周围住的是何人？”
　　“是四位姨娘。”
　　江秋渔：？？
　　江秋渔在心里啧啧两声，看不出来，赵舒寒一个病秧子，居然还娶了四个老婆。
　　所幸这是人家的私事，跟她无关，江秋渔也只感慨了一句，便将此事拋在了脑后。
　　只是此时，就连她也不曾预料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
　　赵舒寒让人收拾了三间房出来，江秋渔跟林惊微的房间紧靠在一起，江秋渔站在房门口，冲林惊微眨眨眼。
　　晚上来我房间。
　　林惊微莫名心跳加快，明明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却不知为何，被江秋渔这一暗示，反倒有了一种偷偷摸摸的紧张感。
　　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随后便进了自己的房间，盘腿坐在榻上，凝神入定。
　　只等夜晚的到来。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躺在美人榻上，梳理着自己目前的进度。
　　眼下只差极品灵脉和云水砂还不曾得到了。
　　如果进度够快的话，或许离开云水城之前，她便能得到这两样东西。
　　至于情人血等物，等她再试验一番，便能知晓。
　　如此看来，似乎也不差多少了。
　　死遁的基本条件满足后，接下来就只等林惊微同六大门派里应外合，攻入魔界了。
　　单靠林惊微一人自然不行，原著中，魔界出了叛徒，那人伙同六大门派，想要谋夺魔尊之位。
　　便是那人同林惊微两相配合之下，六大门派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江秋渔的到来改变了这一点，她带走了林惊微，使得林惊微在此事上的作用小了许多。
　　但同时，她的离开也给了叛徒机会，让那人快速摸清了魔宫的防守布置，因此原著的剧情走向才能维持不变。
　　江秋渔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自认没什么大的漏洞，便放心地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一会儿。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似是有人踢开了院门。
　　江秋渔蹙了蹙眉头，谁啊，扰人清净。
　　隔壁入定的林惊微也睁开眼，用神识一探，却是一打扮甚为华贵的女子，正在院中大声叫嚷着。
　　林惊微怕她惊扰了江秋渔，不得已之下，只能推门而出，冷淡地问道：“有事吗？”
　　女子顿时噤了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惊微，几息之后，竟然一改方才的嚣张，冲林惊微露出了笑容，扭着腰朝林惊微走了过来。
　　“你就是新来的妹妹吗？”
　　“长得好生漂亮，这一身灵力也格外纯净。”女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瞳也跟着缩了缩，不似凡人。
　　方才林惊微推门时，灵力泄露了稍许，竟被这女子给察觉到了，她舔了舔唇，看林惊微的目光宛如在看一块肥美的肉。
　　“妹妹才来，不知道这府中的规矩，不如让我来教一教妹妹。”
　　“咱们姐妹也好亲近亲近。”
　　她一边说着，一边柔若无骨地朝林惊微靠了过来，似乎想用指尖抚摸林惊微的侧脸。
　　此时，屋内的江秋渔倏地眯起眼眸，磨了磨自己的尖牙。
　　哪儿来的狐狸精，这么没规矩。
　　抢人都抢到她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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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可恶（呲牙）
　　小微：你不要过来啊！！老婆救我QAQ
　　灵漪：你威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搁这装什么柔弱呢！！


第44章 云水城（二）
　　林惊微脚尖轻点地面，反应极快地往后退了两步，面色更加沉冷，宛如凝着一层薄冰，“这位姑娘，请你自重。”
　　那女子原是赵舒寒的三姨娘，姓江，名唤折露，性子向来泼辣不讲理。
　　她方才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原是听说少城主又招了三个美人入府，心中气不过，想给这三人一个下马威罢了。
　　此时忽然变了脸色，想同林惊微亲近，也不过是嗅到了她那一丝至阳至纯的剑气。
　　江秋渔说她是狐狸精，并非是在骂人，而是这江折露的确不是人族，她是一只修成人形的狐妖。
　　也许同江秋渔还有着丝丝缕缕的亲戚关系。
　　毕竟按照设定，江秋渔的母亲也出身狐族，同上一任魔尊相恋之后，才叛出狐族，为狐族所不容。
　　硬要算起来的话，江折露兴许还能叫江秋渔一声姐姐。
　　只是这两人大概都不想认下这个称呼。
　　江秋渔原本打算出去给那只胆敢跟她抢人的狐妖一点教训，后面转念一想，干脆又靠了回去，悠闲地躺在美人榻上，好似对屋外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
　　系统：【你真的不管一管吗？】
　　那狐妖明显是闻到了女主的纯阳剑气，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狐族最喜欢剑修，因为她们身上的纯净灵力很适合用来双修。
　　若是真被那狐妖得手了，江秋渔还能如同此时一般无所谓吗？
　　江秋渔把玩着戴在手指上的乾坤戒，语调懒懒的，“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不想被勾引的人是勾不走的。”
　　如果林惊微真的被那狐妖给勾到手了，只能说明她原本就已经动了心，那么，不管江秋渔如何日防夜防，都防不住一个想出轨的女人。
　　系统：【……】
　　好吧，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系统决定再默默观察一会儿，可这一观察之下它却发现，宿主的狐狸耳朵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来了。
　　江秋渔面上的神色淡淡的，好似并不关心屋外的情况，可她头顶那两只耳朵却警觉地竖了起来，正凝神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系统：……
　　不是说不担心吗？？
　　口是心非的狐狸！
　　江秋渔丝毫不曾察觉到，自己的耳朵早已经出卖了自己。
　　她的身子虽然仍旧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神识却早已铺开了，确保自己不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林惊微要是敢让这只臭狐狸近了她的身，触碰到了她的身子，江秋渔非得洗掉她的一层皮不可！
　　幸好，林惊微虽然不知妻德为何物，却也本能地不愿意让别人触碰到自己，她后退几步，眸光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林惊微在此人身上嗅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此人并非人族，而是一只狐妖。
　　同为狐妖，江秋渔身上的味道香香的，身子也温热柔软，此人身上的气味却驳杂难闻，让人作呕。
　　林惊微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此人身上的味道之所以如此复杂，不过是因为她吸食了太多人的精。气，混杂之下，这才形成了一股如此难闻的味道。
　　而江秋渔却从不曾靠吸人精。气为生，她虽然也是狐妖，却不做这等以媚术迷惑他人，从而采补他人之事。
　　所以她身上只有桃香味，香甜可口，像枝头熟透了的蜜桃一般诱人。
　　林惊微下意识地忽略了，江秋渔也曾将她勾上榻，用媚术迷惑她，将她当做炉鼎来采补。
　　可江秋渔只对她做过这样的事情，这怎么能算是害人呢？
　　林惊微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替江秋渔开脱，她不知道江秋渔是否被吵醒了，想到大白狐狸微带倦意的眉眼，林惊微对面前的女子更多了一分不耐。
　　“我并非少城主新招进府的美人，更不是你的妹妹，姑娘请回吧！”
　　林惊微很少有如同此刻一般语气冷硬地赶人的时候，她就算再不高兴，也不会如此直接，不留情面。
　　可见她对江折露的的确确是十分不喜了。
　　约莫是院子里的动静太大，灵漪也从入定中惊醒，推门出来，一眼便看见林惊微在同一容貌娇艳的女子对峙，林姑娘的眉眼都快结霜了，脸色十分冷淡。
　　灵漪顿时来了精神，她还记得自己先前做的决定，要多替林姑娘做事，才能讨得林姑娘的喜欢。
　　此时见林惊微被这女子烦得不行，灵漪赶紧跑了过去，大喊道：“林姑娘！”
　　听见她的声音，林惊微手心里凝聚的灵力顿时散了，她瞥了灵漪一眼，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江折露丝毫不觉自己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转头看向灵漪，心中嘀咕着，少城主的口味莫非变了吗？
　　怎么一个二个尽是剑修？
　　这两人的容貌虽然只能说是清秀之姿，一身纯净的灵力却让江折露万分觊觎。
　　眼前的这一位太过难缠，冷冰冰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任她如何诱惑都不为所动。
　　她刚才说话时，已经用上了狐族的媚术，可奇怪的是，林惊微却丝毫不受她的影响，就连眼神都不曾恍惚片刻。
　　看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很冷漠，仿佛她并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美人，而是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
　　这让江折露难得感到有些挫败，她自认已是狐族同辈中的佼佼者，对媚术的使用达到一种登峰造极的境界，以往还从未有过失败的经历。
　　林惊微对她越是冷淡，江折露就越想看她露出迷醉的神色，勾得她剑心大乱，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模样。
　　她咬了咬牙，将林惊微当成了一个暂时的挑战，她还非得诱惑到这名女子不可！
　　至于眼下，只能先拿另一名剑修来解解馋了。
　　江折露迅速转移了目标，一双媚眼看向灵漪，笑语嫣然：“这位妹妹也是新来的吧，放心，姐姐为人最是热心，定会好好为妹妹讲一讲这府上的规矩。”
　　灵漪不明所以，她一眼便看出了眼前这人乃是一只狐妖，对江折露伸过来的手也避之不及，生怕她碰到了自己。
　　躲闪的动作虽然不如林惊微方才那样明显直接，却也能让人看出她的不情愿。
　　江折露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这一个二个都怎么回事！
　　她难道是吃人的怪物不成？！
　　林惊微见状，忽然以手掩唇清了清嗓子，声音莫名虚弱了几分，“灵漪姑娘，我的身子尚有不适，这里便交给你了。”
　　“阿渔还在休息，还望诸位的声音小上一些，别吵醒了阿渔。”
　　林惊微说着，眉头蹙了蹙，似乎自己全然是在为江秋渔考虑，她掀了掀眼皮，瞥了灵漪一眼，随后便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在众人眼前砰的一声合上了。
　　灵漪被林惊微离开前的那一眼看得心中莫名有了股责任感，她并不单纯是在为林姑娘解决麻烦，更是为了阿渔能睡个好觉！
　　所以她必须得将此人拦下来，绝不能让她惊扰了阿渔！
　　思及此，灵漪挺起胸膛，挡在江折露面前，“这位姑娘，有什么话咱们不妨去外面说吧。”
　　江折露眼珠一转，阿渔是谁？
　　她听说少城主一共招了三名美人入府，难不成最后那人便是阿渔？
　　说起来，方才也只有中间的房门不曾打开，想来，那位阿渔姑娘便是在这里边儿休息了。
　　方才那冷冰冰的剑修提起那个叫做阿渔的女子时，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寒霜被春风吹得融化了，只剩下了和煦的日光。
　　江折露顿时有些不服气，她没能诱惑到的人，却因另一女子露出这般温柔的笑意，那个叫做阿渔的女子究竟比她好在哪里？
　　江折露心中不服，面上却露出了笑意，“好好好，我也只是想同妹妹们亲近亲近罢了，这样吧，妹妹不妨跟着姐姐去姐姐院里聊一会儿，咱们好好聊一聊那位阿渔姑娘。”
　　灵漪傻乎乎的，只想把江折露引走，压根不知道这人已经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她神色正经地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声一些，不能惊扰了阿渔。”
　　江折露：……
　　一句脏话在心头，嘴上却说不出口！
　　可恶！
　　——
　　江秋渔在屋内看完了全程，差点儿在美人榻上打着滚地笑起来，她甩了甩身后的狐狸尾巴，神色比之方才放松了不少，显然对林惊微的反应极为满意。
　　女主能是普通人吗？
　　若不是江秋渔对她百般纠缠，林惊微此时还端的是一副清冷谪仙的模样呢，哪儿能轻易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
　　就连她，也是日日纠缠厮磨，才能和林惊微亲热亲热，那只臭狐狸别想来分一杯羹！
　　江秋渔正用指尖卷着自己的尾巴尖尖，懒懒地躺在美人榻上打哈欠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随后有一人轻飘飘地跃了进来，脚踩在地面上时，没弄出一点儿声响来。
　　江秋渔竖起耳朵，听见那人的呼吸很轻，脚步也稳稳的，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等林惊微离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江秋渔才笑了一声，身后的尾巴在美人榻上拍了拍。
　　“什么时候，清蘅君也学会了梁上君子的这一套？”
　　“正事不做，倒是惯会钻女儿家的闺房。”
　　林惊微脚步不停，方才在门外时，她便察觉到江秋渔已经醒了，只是因着某些原因，江秋渔只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并未出声罢了。
　　清蘅君哪儿还有刚才坑灵漪时那虚弱疲乏的模样，她在江秋渔身前站定，轻声道：“赵舒寒的这几位姨娘，恐怕都不是简单角色，她故意不将此事告知你我，是想试探一二？”
　　她能猜到，江秋渔自然也能猜出来。
　　她与林惊微毕竟来得太过蹊跷，虽说林惊微暂时用自身的实力打消了赵舒寒的部分怀疑，但以那人谨慎的性子，必然得好好地试探一番，才能算是勉强相信她们。
　　她想必也很清楚自己这几位姨娘的性子，才会故意将江秋渔几人安排到后院居住，为的就是让脾气最为急躁泼辣的江折露前来闹事，以此来观察江秋渔等人的反应。
　　由此来看，赵舒寒同她这几位姨娘的关系并非想象中那般恩爱，她能毫不犹豫地利用江折露，已然能说明许多问题。
　　身为少城主，她不可能不知晓自己的夫人乃是一只狐妖，更不可能猜不到江折露会故意勾搭林惊微和灵漪。
　　毕竟早在书房时，赵舒寒便知道林惊微有一身至纯至阳的灵力了。
　　既然她在一开始便能猜到江折露的反应，还能如此利用江折露，又哪来的真心可言？
　　江秋渔方才按兵不动，神识却早已经铺开了，这院子里暂时倒没有赵舒寒安排的人，可院中那几处防御阵法，却隐隐与普通的阵法有所不同，想来，赵舒寒兴许能通过阵法清楚地看见这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林惊微在布阵上颇有造诣，自然也将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看了个清楚，只是她与江秋渔都不准备打草惊蛇，为今之计，只能先按捺不动。
　　赵舒寒想看，便让她好好看个明白。
　　而这一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人都不曾告诉灵漪。
　　江秋渔勾了勾手指，示意林惊微蹲下来，仰头看她真的很累。
　　林惊微在她身前半跪，颊边的青丝跟着晃动起来，她浑身玉一般白，欺霜赛雪，眉不描而黑，唇不点而绛，眼瞳清透澄净，在江秋渔的注视下，平静的湖面终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副模样，只江秋渔一人得以欣赏。
　　江秋渔心头那点儿不舒坦终于消散了。
　　她用指尖抚摸着林惊微的唇角，指腹贴着她的唇缝，欲探不探，嗓音掺了蜜似的，裹挟着甜腻的香气：“那只狐妖的爪子兴许是粉色的，你为何不跟着她走？”
　　林惊微唇缝微启，江秋渔的指尖便顺势探了进去，指腹沾了点儿湿润的水光，清蘅君的面颊上也浮现出了一层薄红。
　　她虽然羞得满面通红，却也不曾推开江秋渔的手。
　　只是含糊道：“我不喜欢粉色的爪子。”
　　许久之前的一句玩笑话罢了，江秋渔竟然记到了现在。
　　林惊微深刻地认识到了江秋渔记仇的本领，以后说话还得更加小心才行，免得被记仇的狐狸抓住不放。
　　江秋渔这才抽出自己的手指，在林惊微的衣襟上擦拭干净了，末了，悠悠道：“那只狐妖真是好没道理。”
　　“分明是我先看上的，哪能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硬抢呢？”
　　林惊微的心跳随着她这一句话猛地快了几分，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斜躺在美人榻上的江秋渔，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再开口时，嗓音比方才沙哑了一些：“若是她打了招呼，你便要让给她吗？”
　　江秋渔真的愿意将她让给旁人吗？
　　林惊微因江秋渔的前半句话而震耳欲聋的心跳，又因她的后半句倏地停滞了，她丝毫不觉自己的情绪早已被江秋渔掌控，只是笔直地跪在美人榻前，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江秋渔不说是或者不是，只是掩着唇打了个哈欠，眸里浮现出一层水光，为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容更增添了一分柔媚之意。
　　“你若是有心，我若再多加阻拦，你只会更加怨我罢了。”
　　江秋渔叹了口气，“此事又如何能由我来抉择？”
　　几乎是她的话音刚落，林惊微便启唇肯定道：“我不会。”
　　除了江秋渔，她再不会喜欢别的女子，更不会允许别的女子靠近她，同她极尽亲热，耳鬓厮磨。
　　林惊微从不曾比现在更加清醒过，从她急着来见江秋渔，生怕她误会的时候，她便再难以欺骗自己。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她一转头，眼前便没了江秋渔的身影，林惊微慌得连手上的东西都抱不稳，在人群中找了江秋渔许久，最后看见江秋渔蹲在大树下的身影时，那一瞬间的放松和庆幸，便足以说明问题。
　　她对江秋渔，并非完全虚情假意，那些炽热的唇齿交缠，也并非逢场作戏。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便对江秋渔一再妥协，再难狠下心来推开她。
　　只是从前，林惊微惯会用任务来替自己辩解，甚至连器灵都被她骗了过去。
　　可随着对江秋渔的了解加深，她却越来越难以欺骗自己。
　　林惊微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她喜欢上了注定要死在自己手上的女子。
　　若是不能及时抽身，及时止损，等真到了那一日，她还能将剑尖对准江秋渔吗？
　　林惊微知道自己不该沉溺于江秋渔的柔情蜜意，可要让她推开江秋渔，太难了。
　　她入定了那么多次，有哪一次是真的静下心来思索清楚了的？
　　清醒时知道自己不该再贪恋片刻的欢愉，可只要江秋渔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林惊微便再也没法控制自己的心意，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江秋渔，舍不得转移片刻。
　　她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江秋渔心细如发，自然将林惊微的这一系列微妙的神色变化都看在了眼里，这些日子以来，她如同局外人一般，将林惊微的所有变化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离开不忧城的前一天晚上，她是故意缠着林惊微，又故意躲起来的。
　　在林惊微急着找她，鬓角都被冷汗打湿了的时候，江秋渔就坐在一家酒楼的屋顶上，静静地看着林惊微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在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林惊微对她的喜欢，比她想的要多得多，江秋渔也能拥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她知道林惊微此刻正处在一种非常纠结的状态，毕竟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一边是自己身负的责任，最好的方法便是及时止损，以免将来下不了狠手。
　　江秋渔要做的，便是让林惊微退无可退，即便林惊微百般躲闪，她也要逼着对方接受自己的心意。
　　眼下她已经让林惊微初步意识到了，她与其他魔族是不一样的，江秋渔的下一步计划，便是要让林惊微知道，她也有心想要改变魔族的现状，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那时林惊微便会想到，其实她不必非得杀了江秋渔，她还可以跟江秋渔合作。
　　江秋渔想要改变魔族的现状，林惊微则想让魔族不再残害人族，从根本上来说，她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等到了那一步，林惊微大概率会放弃杀死江秋渔的念头，那么，她便不会再压制自己对江秋渔的感情了。
　　她对江秋渔的爱会在那一刻到达顶峰。
　　如此，林惊微的血才能够满足形成情人血的条件。
　　等到了那时候，江秋渔便会主动戳破自己为林惊微编织的美梦，让她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从一开始便是因为傀儡情丝。
　　届时林惊微必然会怀疑江秋渔的目的，更甚者，她会完全否认江秋渔，认为江秋渔说的所有话都是谎言。
　　彻底由爱生恨。
　　江秋渔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完全否认她对自己的爱，她要让林惊微对她又爱又恨，爱她，却又不得不为了天下苍生而亲手杀了她。
　　如此，才算圆满。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看着眼前跪在自己身旁，面色坚定严肃的林惊微，缓缓露出了似水般温柔的笑容，“惊微。”
　　她用指尖在林惊微的心口处点了点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这天底下，也唯有你能让我一再退让了。”
　　“你若是负了我，我就扒了你的皮，将你扔进无尽深渊。”
　　江秋渔嘴上说着威胁人的话，眼里却又不经意地透出了一抹偏执的光芒，仿佛将林惊微当成了自己口中的猎物似的，不允许其他的人或妖靠近半步。
　　若是让旁人听见江秋渔的这一番话，必定要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再生不出忤逆的心思。
　　林惊微却觉得心口越发滚烫，浓烈的情绪流淌在她的心间，眼前之人含笑的眼眸占据了她的所有心神。
　　林惊微握紧了江秋渔的手指，将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处，嗓音又沉又哑：“除了你，再不会有旁人。”
　　她到底没敢轻易应出那一句“必不负你”。
　　江秋渔也明白，能让林惊微做出这样一番保证，已实属不易，她任由林惊微抓着她的手，只柔声道：“你既然对那狐妖无意，便离她远一些，免得沾染了一身腥味，让人作呕。”
　　林惊微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江秋渔，“嗯，我知道了。”
　　系统忍了又忍：【你不是说不在意的吗？】
　　还说什么想出轨的人是留不住的，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却又主动让女主离那狐妖远些？
　　江秋渔理直气壮：“我若是不表现出自己的吃味，如何能让她感受到我对她的在意？”
　　所以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迷惑女主罢了，并无半点私心。
　　系统想了想，总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若是真想表现出自己的嫉妒，大可以在一开始便直说，为何又要迂回婉转，最后反倒像是女主自个儿想要远离那狐妖，宿主并无一丝不满的样子。
　　总觉得宿主和女主的角色仿佛颠倒了一般。
　　江秋渔自然不会同它解释太多，江折露带走灵漪之后，这院中倒是难得清净了一会儿。
　　江秋渔不担心灵漪会被江折露拐骗，灵漪虽然性子直，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可正因为如此，她更难被江折露轻易哄走。
　　事实也的确如同江秋渔所料，江折露将灵漪带回自己的院子后，本以为能同她双修一番，正摩拳擦掌，准备对灵漪下手的时候。
　　灵漪却好似缺心眼一般，真以为自己想跟她聊有关阿渔的事情，拉着江折露说了整整一个时辰，将那位素未谋面的阿渔姑娘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江折露从一开始的嫉妒不忿，变成了最后的麻木。
　　听着灵漪在她耳边叽里呱啦地说着，竟然有种听和尚念经的感觉，仿佛整颗心都得到了净化。
　　江折露不是没想过使用媚术，可灵漪跟林惊微一样，都不受她的影响，让江折露深感挫败。
　　她还想过强来，可惜的是，她虽然在媚术上登峰造极，修为却比不过灵漪。
　　这小剑修轻轻松松地便躲开了她伸过去的手，仿佛察觉不到她对自己的觊觎，短暂的停顿之后，又重新说起阿渔的好来。
　　江折露听到最后，都快对阿渔两个字产生厌倦了。
　　如此一来，江折露总算明白了，那名神色冷淡的剑修明知道她的心思，为何还能任由她带着灵漪离开。
　　约莫是从一开始，她便料想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
　　没想到算来算去，真正的傻子竟然是自己！
　　可与此同时，江折露又对这个名叫阿渔的女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艳容颜，能让两个剑修都对她痴迷不悟？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阿渔，幸好傍晚的时候，赵舒寒便派人来请她去前厅用晚膳，江折露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积极，很快便带着自己的侍女赶了过去。
　　江秋渔和林惊微这边，也有人前来请她们去用晚膳，赵舒寒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试探的计划一定会被江秋渔和林惊微看出来，这不得赶紧替自己找个借口，顺便找个台阶下？
　　这一步步的算计，恐怕她早在一开始便计划好了。
　　灵漪还没回来，江秋渔用神识一探，她跟着江折露一起过去了，便也不再等她。
　　江秋渔和林惊微到时，人已经来齐了，就等她们两个人。
　　其中，以江折露的目光最为直接大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瞧，目光里似有震惊和感叹之色。
　　她算是明白为何这两个剑修都对江秋渔情有独钟了，这样的女子，怕是连她也会心动。
　　只是不知为何，江折露隐约觉得，江秋渔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且江秋渔总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这位阿渔姑娘，难不成也是妖？
　　她不曾在阿渔身上嗅到任何妖气，可直觉又告诉江折露，这位阿渔姑娘极为危险。
　　不过，她并不曾因此收敛自己的目光，反而还主动招呼江秋渔过来坐下，“这位便是阿渔姑娘吧，灵漪在我面前夸了你许久，此刻一见，灵漪果然没骗我。”
　　江折露一边说着，一边用幽怨地眼神看了一眼灵漪，灵漪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自从阿渔出现之后，这小剑修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阿渔的身上，跟她对待自己时的态度截然不同，让江折露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赵舒寒用手帕捂着唇轻声咳了咳，脸色比江秋渔等人下午见她时更加苍白，似乎下一秒便要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江秋渔猜想，这多半是赵舒寒装出来的，她的确身娇体弱，却也不至于半个下午便虚成这样。
　　她和林惊微在众人留出的空位上坐下，江秋渔的左手边是林惊微，右手边便是赵舒寒。
　　除了下午来闹事的江折露之外，席间还多了三名眼生的女子，想来这便是赵舒寒的其他三位夫人了。
　　果然，随后赵舒寒便为江秋渔和林惊微介绍了一番。
　　神色严肃端庄的是赵舒寒的侧夫人，名为付琼莹，乃是城主亲自下令指给赵舒寒的。
　　更加活泼可爱的是赵舒寒的二姨娘，姓薛，名唤倾颜，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间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三姨娘不必多介绍，江秋渔已经见过了，便是性格火辣张扬的江折露。
　　最后那位四姨娘是几个人中最为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长相也不如前几位美艳大方，只能算是清丽可人。
　　她说话时的声音也很轻，没说两句便红了脸，“妾身姓莫，名紫盈。”
　　比起其他几位夫人来说，她就像一朵弱小的姜花，默默无闻地绽放着，让人提不起丝毫的警惕心来。
　　就连最锋芒毕露的江折露，都不怎么搭理她，仿佛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似的。
　　江秋渔盯着这位四姨娘看了好一会儿，莫紫盈那张脸霎时间便红透了，局促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帕，不敢同江秋渔对视。
　　赵舒寒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恍若未闻，只笑着同侧夫人付琼莹说话，眉眼还是那副虚弱和善的模样。
　　江折露的目光在江秋渔和莫紫盈之间流连，心想，这位容貌极盛的阿渔姑娘，不会看上了莫紫盈吧？
　　真是奇了怪了，这莫紫盈向来不爱说话，如何能引起阿渔姑娘的兴趣？
　　正当气氛逐渐微妙之时，林惊微忽然将一块剔好骨头的鸡肉放进了江秋渔碗中，声音平稳：“阿渔，你不是说饿了吗，这鸡肉鲜美可口，你不妨多尝尝。”
　　江秋渔便顺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对着林惊微莞尔一笑：“谢谢师姐。”
　　林惊微不答话，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莫紫盈，若有所思。
　　这一顿饭吃的极为古怪，席上的众人心思各异，那位侧夫人虽然话不多，却总是会不着痕迹地打量江秋渔和林惊微，似乎对两人的关系有几分好奇。
　　薛倾颜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看，被发现了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冲江秋渔羞涩一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阿渔姑娘真好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般绝色的女子。”
　　江秋渔用茶水润了润喉咙，嗓音清亮大方：“薛姑娘这话，倒是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少城主了。”
　　赵舒寒摇摇头，“倾颜向来比较调皮，让阿渔姑娘见笑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出了声，江秋渔垂眸，敛下了眸中的深思之色。
　　用过晚膳之后，她和林惊微回到赵舒寒安排的小院。
　　当着灵漪的面，江秋渔和林惊微进了不同的房间，可没一会儿，林惊微便从窗户偷偷溜了进来。
　　江秋渔正躺在浴桶里，玩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林惊微乍一撞见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江秋渔掀起眼皮看向她，也不说话，只默默地观察着林惊微的反应。
　　林惊微只犹豫了几息的时间，便朝江秋渔走了过来，拿了木凳坐在她的身后，替她梳着一头微湿的长发。
　　江秋渔这才满意，不枉她辛辛苦苦地引诱林惊微，若是方才这人还敢转身就走，以后便再也别想上她的床。
　　林惊微稍一垂眸，便能窥见花瓣底下的无限春光，她的耳根蔓延上了一抹绯红，手上的动作倒是很稳，不曾弄疼江秋渔。
　　江秋渔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水，问她：“你觉得赵舒寒的这几位夫人如何？”
　　林惊微盯着江秋渔被水染湿的侧颈看了一会儿，“你觉得那位四姨娘有何不对劲吗？”
　　刚才江秋渔盯着莫紫盈看了许久，若不是她用鸡肉唤回了江秋渔的心神，这人兴许还能看得更久。
　　林惊微自然不觉得江秋渔当真是看上了莫紫盈，只是她观察了莫紫盈半晌，却也只觉得此人性子内向，极为安静，看不出有何不对。
　　不过林惊微不傻，知道许多人擅长掩饰，她并不会因为莫紫盈看似无害，便放松对她的警惕。
　　“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我没看出来。”
　　江秋渔顿了顿，“我只是有点儿好奇，赵舒寒的其他三位夫人皆是艳若桃李，唯独莫紫盈面容清秀，赵舒寒的喜好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林惊微：……
　　所以你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吗？
　　林惊微自然不相信江秋渔的这几句话，这坏狐狸向来喜欢开玩笑，也不爱跟她解释，那莫紫盈究竟有何不同之处，还得林惊微自个儿发现才行。
　　今日一番观察之下，林惊微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赵舒寒同她这几位夫人明显是面和心不和，她将这几人纳入府中，究竟有何用处？
　　外面还有赵迁虎视眈眈，他得知自己同江秋渔进了少城主府，必然不会死心。
　　这少城主府中，定然有赵迁的眼线。
　　林惊微只觉得江秋渔好似一块香喷喷的糕点，掉进了乞丐窝中，稍不注意，便会被众人争抢着分食了。
　　想到这里，她替江秋渔梳发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手背不经意地触碰到江秋渔的后颈，身前的人忽然打了个冷颤。
　　江秋渔倏地转过身来，身前的水波荡漾着，泛起了一圈圈涟漪，花瓣四处飘散，水底的风光再也藏不住，彻底暴露在了林惊微眼前。
　　林惊微的喉咙滚了滚，心口蔓延上了一股灼热的气息，这股绯红一路爬上了她的眼尾，就连眼眶都泛起了一圈湿红。
　　她对江秋渔的美色从来都是无法抵抗，也不想抵抗。
　　江秋渔示意她低头，随后用自己那两条柔软湿漉的手臂勾住林惊微的脖颈，将她拽进了浴桶中。
　　水花四溅，花瓣撒了一地，却无人问津。
　　江秋渔湿润的唇贴着林惊微的侧颈，声音里也带着股水汽，密不透风地把林惊微包裹在了自己的陷阱中。
　　“仙君，春宵苦短，便不要再想别人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天看到小微从鱼鱼的房间里走出来
　　灵漪：等一下，我们不是一人一间房吗？（迷茫）
　　小微：ouo
　　清蘅君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为了能和老婆贴贴，所以偷偷学会了爬窗户而已QVQ


第45章 云水城（三）
　　林惊微虽然反应极快地屏气凝神，却仍是不小心呛了一口水，一双漆黑如墨般的眼眸霎时便泛起了一圈湿红，这一层红逐渐爬上眼尾，为那张如清冷谪仙般的面孔增添了几分欲色。
　　她的脖颈上还缠着两条柔软的手臂，自个儿则是用手撑着木桶的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隐隐可见。
　　江秋渔如同水妖一般，紧紧地缠了上来，湿漉的身子紧贴在林惊微身上，就连说话时都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贴在林惊微的侧颈处，呵气如兰。
　　“仙君，你为什么不躲开？”
　　明知道靠近的结果是什么，却仍是在她示意她低头时乖乖地凑了过来。
　　就连此时，她用自己的腿勾住了林惊微的小腿，缓慢地爬上了对方的细腰，林惊微也不曾推开她，只是克制地咽了咽喉咙，用泛红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
　　水花四溅之下，江秋渔的长发也湿了，鬓边的青丝贴在脸颊上，那张脸越发妩媚动人，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脆弱感，勾得面前冷静自持的清蘅君越发乱了吐息。
　　江秋渔蹭了蹭林惊微的腰，尤带着水迹的手则是慢慢覆上了林惊微的眼眸，挡住了她那双神色格外复杂的眼睛。
　　林惊微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暗，随后，那条放在她后颈处的胳膊微微用力，逼迫她往前再靠近了些许。
　　林惊微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随即合上了自己的眼眸，鸦羽般的眼睫轻轻地扫过江秋渔的掌心，面前的狐妖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越发甜腻动人。
　　“你好主动啊……”
　　她都还没亲上去呢，就已经学会闭眼睛了。
　　林惊微霎时间便红透了脸，这抹红晕还有往下的趋势，将一截细长的脖颈都染上了醉意。
　　这副沉溺于美色的动情模样，只有江秋渔得以窥见欣赏，坏心眼的狐妖自然不会错过这大好的机会，反正这回是清蘅君主动送上门来的，并非她有意强迫。
　　江秋渔半合着一双狐狸眼，醉眼朦胧地歪着脑袋凑近了一下，饱满湿润的唇先是在林惊微的薄唇上轻轻蹭了蹭。
　　在感受到自己紧贴着的身子越发僵硬绷紧时，江秋渔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唇缝微启，不紧不慢地用舌尖舔了舔林惊微的下唇，嗓音里带着诱哄和蛊惑：“张嘴……”
　　清蘅君双眼紧闭，眼睫微颤，在江秋渔低哄的声音中，遂了她的意。
　　江秋渔拍了拍她的后颈，就像在哄一只调皮的小狐狸一般，沙哑的嗓音中有着无尽的柔情蜜意，“好乖啊。”
　　林惊微的气息更乱了，她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冲动，将咆哮的野兽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心底最深处。
　　想把坏狐狸抓进怀里好好收拾一顿，就像从前那样，逼得她不得不哭着求饶，再也不敢故意使坏折腾她。
　　林惊微不敢去想，她不敢承认那些想法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更不敢承认自己其实不是什么霁月光风的仙君，她心里有无数阴暗的念头，全都跟江秋渔有关。
　　江秋渔承载了林惊微所有的欲望，所有的贪婪，所有清蘅君不该有的、不能有的渴求和贪念。
　　是江秋渔把不通情爱的林惊微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副情。欲缠身的模样，她是林惊微唯一的出格，更是林惊微躲不开绕不过的情劫。
　　林惊微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仿佛有着极重的含义，随着林惊微的叹气，江秋渔陡然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紧，是林惊微将她揽在了怀中。
　　随后，唇上的力度陡然变得凶狠起来，这人仿佛想将她一口吞食进肚子里似的，咬得江秋渔的唇瓣火辣辣地疼。
　　江秋渔呜咽了一声，眼角一滴清泪顺着眼尾滑落，流进了发间，只留下了一道湿漉的痕迹。
　　林惊微的衣服全湿透了，就连鬓边的头发都湿了个彻底，她这样一副双眼泛红，沉溺情爱的模样，谁还能把她跟那个高坐云端不沾风月的清蘅君联系在一起？
　　江秋渔合上眼眸，以一种极为顺从的姿态，将林惊微彻底拽下云端，拽向无边地狱。
　　她搂紧了林惊微的脖颈，放任林惊微越发强势霸道地掠夺她的呼吸。
　　木桶里的水渐渐冷了，林惊微将人抱出浴桶，用白色外衫裹了，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步步走向床边。
　　江秋渔用指尖勾着她的长发，回味着刚才的亲吻，心里对接下来的事情更加期待。
　　却见林惊微将她放在床边之后，竟转身又走向了木桶，拿起绞头发用的绸布，回来坐在江秋渔的身后，认真地替她绞着湿发。
　　江秋渔：……
　　修真之人随意捏一个口诀，便能弄干自己的头发，何必还要如此麻烦？
　　江秋渔合理怀疑，林惊微是故意的。
　　她不想跟自己更进一步，就故意拿一些没有用的事情打发时间，以此来躲过同自己亲热一事。
　　江秋渔越想越不高兴，亏她刚才还期待了一下，毕竟在木桶中时，林惊微亲的那么动情，她还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一些更令人激动的事情呢，结果就这？
　　林惊微是不是不行啊。
　　江秋渔干脆推开了林惊微的手，控制住了想将人踹下床的冲动，眯了眯眼，嘴上不太高兴地哼哼了两声，“仙君若是不情愿，自个儿离去就是了，我难不成还会拉着你，不让你走吗？”
　　林惊微究竟有没有搞清楚，明明是她自己主动翻她的窗，看见她在沐浴时，更是主动地走了过来，就连被她拽进木桶之后，也主动地揽住了江秋渔的细腰，亲得她的嘴唇现在还红肿着。
　　她把一切的好事坏事都做尽了，末了却告诉江秋渔，咱们点到为止。
　　这世上能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没那个道理！
　　江秋渔打量着林惊微此刻的神色，大有林惊微要是再敢退缩，她便将人从窗口扔出去的打算。
　　林惊微那张如玉般的脸通红一片，就连耳骨都红透了，她不敢去看江秋渔的眼睛，话说出口时艰涩无比，一句话被她说得含糊不清：“阿渔，不是我不愿。”
　　“你再给我两天的时间，让我去学一学。”
　　江秋渔这才恍然大悟，她让江芷桃给林惊微买了话本子，以林惊微这敷衍的态度，多半是不会看的，前两次若不是她逼着林惊微看，林惊微连翻开的意思都没有。
　　如此一来，林惊微虽然同她亲密了好几次，却仍旧不懂这其中的奥妙。
　　就连亲吻一事，也是江秋渔慢慢教给她的，如今她总算懂得了一点儿技巧，不至于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还得让江秋渔主动贴上去。
　　林惊微不是不情愿，而是怕自己什么都不会，弄疼了江秋渔，也怕江秋渔不舒坦，再不想跟她亲热。
　　她的担忧和顾虑江秋渔都明白，却不以为然。
　　她都能把林惊微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木头桩子教成如今的接吻高手，还有什么不能教会的？
　　江秋渔扔开林惊微手中的绸布，用法术弄干了自己和林惊微的长发，手上一道魔气挥出，打在了收着床幔的绳索上。
　　床幔顿时悠悠地飘了下来，挡住了床榻间的风光，只留一地冰冷的水和花瓣，见证了方才发生在木桶中的所有隐秘之事。
　　床帐内，江秋渔勾着林惊微的腰，“亲一亲我，这你总该会吧？”
　　林惊微浑身滚烫，血气翻涌中，一股浓烈的情意从她的心口处蔓延开来，她微一点头，“嗯。”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那好，今天教你一点儿别的，亲也有许多种不同的方式，咱们试一试别的吧。”
　　林惊微知道自己再也躲不开，她只能被江秋渔带着，探索更多以往从不曾知晓的事情，她的悲欢喜乐，全都掌控在了江秋渔的手心里。
　　逃不开，躲不过。
　　——
　　第二天一大早，赵舒寒派人来请江秋渔等人前去用早膳。
　　虽然修真之人不食五谷，但云水城内上有许多普通人，因此大家还保留着一日三餐的习惯，赵舒寒昨日特意问过江秋渔，得知她不忌口之后，便让人准备了丰盛的早膳，特意派人来请江秋渔。
　　灵漪让那名婢女稍等片刻，随即先去敲了敲林惊微的房门，里边没有人应声，灵漪别无他法，只能去敲江秋渔的房门。
　　床幔是特制的轻纱，虽然看着薄薄的一层，却能让日光渗不进去，里边光线昏暗，正适合睡觉。
　　林惊微是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的，她难得睡到如此没有防备心，听见声响之后顿时惊醒，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怀中的女子伸手推了推她，声音含糊道：“去看看……”
　　林惊微知道江秋渔贪睡，不睡够是不会起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江秋渔的手，“好。”
　　江秋渔踢了踢被子，一截光滑的小腿裸。露在空气中，如玉般洁白的皮肤上印着深深浅浅的红痕，一路蔓延到了腿弯处，被锦被遮住了，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
　　再往下，就连脚踝和脚背上也不曾被人放过。
　　哪怕是过了一晚上，这些痕迹都不曾消失，可见当时，在江秋渔身上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有多失控。
　　林惊微浑身一僵，脸上顿时烧起了两抹红晕，她扯过锦被盖住江秋渔的小腿，仿佛同时也将那些混乱而潮湿的记忆压在了脑海最深处。
　　江秋渔背对着她，没搭理林惊微，她还睡意昏沉，只想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大觉，不想说话。
　　林惊微披上自己的外衫，随即走向门口，伸手打开房门，面色冷淡地看着门外的灵漪。
　　“别吵。”
　　她的嗓音莫名有些沙哑，仿佛浸足了某种情绪，听得人耳根子发麻，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场景。
　　灵漪那张正经的脸上也跟着泛出了一点儿红晕，她只觉得眼前的林姑娘似乎与平时格外不同，可看着对方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她又看不出来究竟哪里不一样。
　　她见林惊微衣衫都还不曾穿好，自然也知晓自己打扰到了对方，灵漪赶紧后退一步，嘴上应道：“哦哦，好。”
　　奇怪，难不成是她记错了吗？
　　她刚才敲的不是阿渔的房门吗？
　　灵漪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那才是林姑娘的房间。
　　林姑娘怎么会在阿渔的房间里？
　　灵漪回想起昨晚回到院子中时，林姑娘和阿渔分明进了不同的房间，她又是什么时候到阿渔房间里去的？
　　眼见林惊微衣衫不整的模样，灵漪再傻都能猜到，这两人昨晚必定是睡在一块儿。
　　她早已知晓阿渔同林姑娘的关系，此刻倒不是非常惊讶，只是有些羡慕，羡慕林姑娘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阿渔的房间，她暂时还没有这样的资格。
　　这会儿的灵漪还不知晓，林惊微进入江秋渔房间的方式也算不得光明正大。
　　因着林惊微还不曾穿戴好，灵漪不敢多看，只说了一句少城主派人来请她们用早膳后，便匆忙转身离开了。
　　林惊微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随意披上的外衫，眼神颇有些意味不明。
　　她伸手将房门关上，转身一看，江秋渔却已经挑开床幔，光着脚站在了床前。
　　对方那双狐狸眼里还残留着睡意，正打着哈欠，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套新的赤色流仙裙，慢条斯理地穿着。
　　林惊微见状，直直地走了过去，伸手拿起江秋渔放在床榻上的衣衫，替她整理着身上的衣物。
　　江秋渔落得个清闲，她微微张开双臂，任由林惊微服侍她穿衣，视线在林惊微身上扫了一圈，指尖勾了勾对方外衫上的腰带，“你就穿着这一身去开的门？”
　　怎么说呢，也不算轻浮，只是相比起林惊微平日里正经整洁的模样来说，这一身着实显得有些太过随性。
　　灵漪方才只敲了两下，林惊微完全有时间穿戴妥当了再去开门，可她偏偏只披着这么一件外衫便走了过去，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的。
　　这副场景若是放在现代，大概可以理解为，情敌来敲门时，林惊微只穿了件睡衣就去给她开门了。
　　她穿的睡衣是很保守，不曾泄露内里的风光，可她大早上的穿着睡衣从江秋渔的卧室里走了出去，谁能想不到她们昨晚是睡在一起的？
　　怪不得灵漪话都没说两句便匆匆离开了，这大概正合林惊微的意。
　　霁月光风的清蘅君为了争宠，竟然也能使出这种后宅妇人的手段来，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林惊微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不停，替江秋鱼系上了腰封，“灵漪姑娘方才还敲了我的房门，约莫是有什么急事。”
　　大早上的，能有什么急事？
　　江秋渔都不好意思戳破她。
　　清蘅君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说谎时一本正经，脸色都不带变的。
　　两人收拾妥当之后，便慢悠悠地前往前厅，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赵舒寒等人正坐着等她们来。
　　江秋渔扫了一眼，发现莫紫盈不在。
　　她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少城主，怎么不见四姨娘？”
　　昨晚她还盯着莫紫盈看了半晌，看得人满面通红，今早才刚落座，又问起了莫紫盈，在场之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唯有问话的江秋渔和赵舒寒面不改色。
　　赵舒寒今日的面色似乎比昨日红润了一些，听见江秋渔这话，她笑了笑，“紫盈面皮薄，平日里也不跟我们一同用膳。”
　　昨日若不是为了替江秋渔和林惊微等人接风洗尘，莫紫盈也不会特意前来一同用膳。
　　如此看来，她平日里的行径同她的性子十分符合，果然极为内向安静，存在感非常低。
　　江秋渔唇边含着笑，“原来如此。”
　　她当着赵舒寒的面关心她的四姨娘，就连其他人都感到奇怪，赵舒寒本人却好似并不在意，面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
　　因为江折露是狐妖，因此府上每一顿膳食都会准备许多肉菜，江折露最爱的是一道卤鸡腿。
　　她平日里吃饭时向来没什么规矩，赵舒寒也从来不多加管束，因此不等其他人动筷，江折露便率先伸手夹了一只鸡腿，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以往这道菜是属于她的，没人跟她抢，因此一共就只准备了两只鸡腿，江折露吃得很慢，并不担心有人将剩下那只夹走。
　　今日却稍稍有些不同，等她啃完一只鸡腿再抬头时，却发现盘子里已经空了，江折露的表情顿时有些呆住了。
　　她抬头看向众人，在林惊微的碗中发现了那只鸡腿的身影。
　　因着林惊微并不知晓这府上的习惯，江折露自然不会认为对方是故意的，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舔着唇回味着卤鸡腿的味道，有点儿没吃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位冷冰冰的林姑娘也喜欢吃卤鸡腿吗？
　　她们的喜好一模一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是这人愿意让她吸一口她的纯阳灵力就好了。
　　江折露才刚在心中感慨完，就见林惊微熟练地将鸡腿上的肉剥了下来，放进了江秋渔的碗中，动作格外自然，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江折露：……
　　可恶啊！
　　亏她还觉得她跟这不解风情的剑修喜好相同，原来这不过是对方讨好人的把戏罢了！
　　江折露目光幽怨地看了一眼林惊微，对方头也不抬，认认真真地处理着碗中的鸡肉，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再一看旁边的灵漪，对方也在认真吃饭，即使偶尔抬头，看的也是江秋渔。
　　这位阿渔姑娘，真是太招人嫉恨了！
　　江折露心有不甘，转头看向阿渔时，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比不上她。
　　她盯着江秋渔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位阿渔姑娘的口味同她竟然意外地有些相似，回想起她在阿渔身上感受到的危险气息，江折露的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位阿渔姑娘，不会也是狐妖吧？
　　她修为不高，看不透阿渔的原形，但对方带给她的感觉极为古怪，江折露笃定对方并非人族，只是一时也看不出阿渔究竟是何种妖物。
　　此时见阿渔也极为喜欢鸡肉，江折露这才联想到了狐妖上面。
　　只是江折露仍旧想不通，狐族年轻一辈的狐妖她都见过，她能笃定自己从未见过阿渔。
　　若说阿渔是狐族的前辈，像她这般容貌绝艳之人，必定在狐族当中也极为有名，江折露为何从没听说过她？
　　江折露思来想去，决定待会儿便联系狐族的亲友，仔细问一问，如此便能知晓阿渔究竟是不是狐妖。
　　江秋渔对旁人的视线极为敏感，自然也察觉到了江折露看向她时，眼底的探究和打量。
　　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加明显，将自己作为狐妖的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江秋渔从没想过要在江折露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江折露身为她的同族，对妖族的气息极为敏感，发现她的身份是迟早的事情。
　　江秋渔决定帮她一把，让她尽快发现这个大秘密。
　　如此一来，她才能更好地威胁利用江折露。
　　这少城主府中暗流汹涌，整座云水城一定藏着一个大秘密，江秋渔正愁找不到方向，江折露便送上门来了。
　　看着这个马上就要被自己利用的工具人，江秋渔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狐狸眼里荡漾着层层叠叠的笑意，妩媚动人。
　　江折露一时不察，倏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差点连狐狸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好可怕！
　　江折露心想，江秋渔就算不是狐妖，也一定是什么凶猛的大妖，约莫是要吃狐狸的那种，否则为何她每次看见江秋渔，都总有一种兔子面对野狼时的恐慌和害怕？
　　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江折露决定现在就回去联系自己狐族的亲友，最好能问一问长老们，看看他们是否知晓，这位阿渔姑娘究竟是何身份？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江秋渔心情大好地夹起碗中的鸡肉，嗷呜一口吃掉了。
　　用过早膳，赵舒寒邀请江秋渔等人前往书房议事。
　　江秋渔和赵舒寒并肩走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脸上俱是温柔的笑容，话里却少不了试探，江秋渔回答的滴水不漏，赵舒寒也不曾示弱。
　　一番试探之后，两人都没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林惊微和灵漪落后她们几步，彼此默默无言。
　　灵漪一看见林惊微，脑海中便下意识地浮现出了早上的画面，她不自觉地红了脸，视线飘忽中，忽然发现林惊微的侧颈上有几道抓痕。
　　灵漪不知道这些抓痕代表了什么，只下意识地问道：“林姑娘，你的脖子上怎么会有伤？”
　　有谁能伤得了林惊微？
　　难不成昨晚有人偷袭，只是她不曾察觉？
　　思及此，灵漪的面色严肃了起来，这少城主府中竟然如此危险？！
　　阿渔不会也受伤了吧？
　　怪不得早上林姑娘是从阿渔的房间里出来的，或许正是为了保护阿渔，她才会跟阿渔睡在一起。
　　灵漪懊恼地想，自己竟然丝毫不曾察觉到昨晚的危险，没能及时保护阿渔，阿渔会不会觉得她很没用？
　　灵漪越想越失落，以后她必得更加警觉才是，再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林惊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向来很少搭理灵漪，此时就算一语不发，灵漪也不觉得奇怪。
　　她的性子的确太直了。
　　就像一开始时，林惊微分明走在她的左手边，但拐了个弯儿后，林惊微便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她的右手边来，灵漪也丝毫不曾察觉到这一细节。
　　她更不会想到，那几条抓痕兴许是林惊微故意让她瞧见的。
　　压根不是有人偷袭，而是情到浓处时，小狐狸的指甲无意识地在她的脖子上挠出来的。
　　林惊微早在穿衣时便发现了，却好似遗忘了一般，并不曾用药膏将这几条抓痕抹去，而是任由它们暴露在众人眼前。
　　灵漪或许是最后一个发现的。
　　林惊微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冷凝着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一些，心情大好。
　　——
　　赵舒寒想跟江秋渔商量的不是旁的事，正是城中害人无数的魔族。
　　“魔族的出现已有一段时日，父亲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云水城内人心惶惶，许多人已经搬离了云水城，剩下的都是自小生长在云水城内，不愿意离开的普通百姓，以及认为自己有修为傍身，不惧魔族的修士。
　　“谁也不愿意接手这件事情。”赵舒寒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秋渔。
　　江秋渔明白了，魔族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云水城的城主都拿他们毫无办法，只能任由魔族在城中作乱。
　　这件事就是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意接手。
　　可如今不同。
　　赵舒寒收留了她们，赵迁那边必定心怀怨恨，此事多半要落在赵舒寒头上，若是她不能尽快将魔族解决，兴许她这少城主的位子就保不住了。
　　正因如此，赵舒寒才会一早便将此事告诉她们。
　　幸好这也在江秋渔的计划之中，她昨天说服赵舒寒时，便答应了对方要替她排忧解难，此时自然不能推脱。
　　且魔族一事，本就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赵舒寒不说，江秋渔也是要管的。
　　她抱了抱拳，语气格外诚恳：“少城主放心，我与师姐还有灵漪对任意残害人命的魔族厌恶之至，此事便交给我们，必定不让少城主失望。”
　　灵漪没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顺着江秋渔的话点了点头，她是江秋渔的无脑支持者，无论江秋渔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林惊微面上平静冷淡，暗地里却不着痕迹地看了江秋渔一眼，她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任意残害人命的魔族……
　　林惊微回想起在不忧城时，江秋渔闻到血狱莲旁边的血腥味后，下意识地干呕了几声，还被那股味道熏得双眼通红。
　　她显然极不喜欢血腥味。
　　再联想到她方才说的话，林惊微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略显荒唐的念头——难不成，江秋渔并非外界所认为那般暴虐无情，她也并非有意放任魔族残害无辜百姓，她同六大门派一样，也对无恶不作的魔族深恶痛绝。
　　只是因着某些原因，江秋渔没法管束这些魔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做尽了坏事，自己则被迫替他们揽下了所有罪名。
　　至于究竟是因为何事，林惊微回想起江秋渔受伤时虚弱无力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早知道江秋渔在修炼途中出了岔子，身受重伤，所以这人才会一直呆在魔宫中闭关养伤。
　　只是此前，林惊微从不曾将此事同魔族在人间的肆虐联系起来。
　　如今细细想来，倒也不无道理。
　　否则她该如何解释，江秋渔不仅不曾帮助魔族残害人族，反而还救了不少人的性命一事？
　　这个念头太过大胆，几乎推翻了林惊微对魔尊的所有认知，林惊微心中的秤杆虽然已经开始逐渐偏向江秋渔，但她仍有顾虑，不敢妄下断论。
　　江秋渔从没想过只用一两句话就能改变林惊微对她的认知，她要的就是这种潜移默化的效果。
　　只要她能成功地在林惊微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迟早有一天，这颗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赵舒寒叫江秋渔来，便是想将此事交给她，她庇护了江秋渔，江秋渔答应了要替她排忧解难，此事便是赵舒寒对江秋渔的又一次试探。
　　她始终怀疑江秋渔的目的，此人帮她，当真只是为了云水砂吗？
　　赵舒寒想借魔族一事试探江秋渔，顺便也想见识一下这位阿渔姑娘的本领。
　　她能让林姑娘和灵漪姑娘对她死心塌地，在三人中说一不二，想来必定是有过人的本领在的。
　　赵舒寒算计江秋渔，江秋渔也乐得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硬要说起来，她对赵舒寒的算计也不少，不仅仅是为了云水砂，江秋渔对赵舒寒的那几位夫人，也十分感兴趣。
　　若事情真能按照她的计划发展，赵舒寒的这四位夫人，兴许一个都保不住。
　　江秋渔在心头叹了口气，打量着赵舒寒微白的面色，心想，她都这般虚弱了，好不容易有了四个老婆，就这么判她无妻徒刑，会不会太狠了一些？
　　谈完正事，赵舒寒又跟江秋渔聊了一会儿家常，江秋渔惯会打哈哈，没让赵舒寒试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大约一刻钟过后，便有下人端来了熬好的药，请赵舒寒喝药。
　　江秋渔顺势站起身来，面上依旧是笑盈盈的，“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少城主了。”
　　等江秋渔几人走后，赵舒寒站在窗前，盯着院中的一颗桃花树，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贴身婢女将药放在她的书桌上，疑惑道：“主子，您吹不得风，怎么将窗户打开了？”
　　赵舒寒摇了摇头，“不碍事。”
　　这院中的桃花开得极为漂亮，每一朵都娇艳万分，赵舒寒回想起自己在阿渔身上嗅到的桃香味，眼底浮现出了思索的神色。
　　“查到什么了吗？”她的面色淡淡的，声音也很轻。
　　贴身婢女道：“云泽派太过神秘，虽有六大门派的印记，却也无人知晓，咱们派去的人尚且没能打探出多少有用的消息。”
　　赵舒寒喃喃道：“云泽派……”
　　这个门派究竟是否存在，还有待考证。
　　赵舒寒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婢女才又听见她问道：“百二山的那些人到了吗？”
　　“到了，今日一大早便到了城门外，二公子亲自带人去接的。”
　　提起赵迁，婢女的脸色难看了不少，显然对赵迁极为不满。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
　　“主子，您为了那几人在此时同二公子对上，是在太过冒险。”
　　赵舒寒没责怪她多嘴，只是仰头望着这一院盛放的桃花，声音轻飘飘的，“最冒险的事都已经做了，还在乎这一件吗？”
　　婢女顿时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她很快退了出去，只留赵舒寒一人站在窗边，怔怔地望着这满院的春色，书桌上的药直到凉透了，也不见主人喝上一口。
　　——
　　江秋渔回到暂住的院子之后，神识铺开，很快便探到了江折露的所在之处，她看向林惊微和灵漪，故意打了个哈欠，“我早上没休息好，现在想再睡一会儿。”
　　灵漪不疑有他，“阿渔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就叫我。”
　　江秋渔笑眯眯的，“好。”
　　林惊微却多留了一个心眼，她猜到江秋渔必定是有事要做，此举不过是想支开她跟灵漪罢了。
　　三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江秋渔折了一个纸人替自己守在房内，随后便隐匿了身形，径直朝着江折露所在的位置而去。
　　此时，江折露正躲在内室，用狐族特有的秘法联系自己的亲友。
　　空气发生了一阵如水般的波动，随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江折露眼前。
　　“折露？你突然找我，所为何事？”
　　难不成是江折露的计划暴露了？
　　水镜那边的狐妖打量着江折露，但见她神色慌张，仿佛在躲着什么，头上的狐狸耳朵都冒出来了，背后三条大尾巴晃来晃去。
　　“你真的被赵舒寒发现了？”狐妖惊疑不定。
　　江折露摇了摇头，“不是！”
　　那只狐妖顿时笑了，眉眼松快了许多，“瞧你那点儿胆子，既然不是被发现了，那你怕什么？”
　　江折露便将阿渔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小声道：“我悄悄用留影石记录下了她的面容，你且看一看。”
　　江秋渔斜躺在一旁的美人榻上，闻言不禁哟嚯了一声，“这只三条尾巴的狐狸还挺聪明。”
　　系统：【……】
　　你为什么要特意强调人家只有三条尾巴？
　　合理怀疑你在拉踩她！
　　江折露对面的狐妖名为洛娴，乃是一只四尾狐，修为比江折露高，已有元婴后期的修为。
　　洛娴刚开始还不以为然，见了江秋渔的面容之后，却不由得有些呆滞了。
　　她曾有幸见过狐族中最美的那位前辈，那时也是惊为天人，可此时见了江秋渔，她却觉得那位前辈也不过了了。
　　世间当真有如此绝艳无双的女子吗？
　　洛娴仔细打量着江秋渔的眉眼，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女子的长相有几分眼熟。
　　好似在哪里见过。
　　不等洛娴想清楚，江折露便道：“我怀疑阿渔也是狐妖，兴许是咱们狐族的某一位前辈。”
　　“你能不能帮我问一问苗长老，看看她是否知情？”
　　她口中的苗长老便是洛娴的母亲，一只拥有化神初期修为的六尾狐。
　　洛娴点了点头，“正好，我娘今日恰好在家，我帮你问问她。”
　　洛娴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拐了两个弯之后，很快到了另外一处院落。
　　“娘！”她大声唤道。
　　不多时，便有一名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此女子的长相也是美艳动人，相比起洛娴的稚嫩，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她脸上带着笑，嗓音温柔：“阿娴，你有何事找我？”
　　洛娴凑到母亲身旁，亲密地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是折露啦。”
　　苗以苏便转头看向水镜，眼眸里依旧含着笑，“小露，好久不见了。”
　　江秋渔打量着这位苗长老，她的脑海中没有多少跟狐族有关的记忆，想来原魔尊对狐族的确是排斥至极。
　　她对苗以苏没有多少印象，苗以苏却未必不能认出她来。
　　江秋渔还依稀记得魔尊的母亲长什么样，她与那位狐族美人的眉眼至少有五分相似。
　　果然，当苗以苏看清江秋渔的容貌时，这位方才还噙着笑的狐族长老，霎时便愣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眸中，浮现出了深深的迷茫和恍然。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只可惜声音太轻了，就连站在她身旁的洛娴都没听清，更别说是水镜这边的江折露和江秋渔了。
　　江秋渔琢磨着她方才的口型，努力在脑海中回想着有关原魔尊母亲的信息。
　　【洛微琴。】
　　系统忽然在她脑海中说道：【她刚才念的，是反派那位狐妖娘亲的名字。】
　　江秋渔咦了一声，“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你居然舍得提醒我。”
　　系统：【！！！】
　　可恶！
　　早知道就不提醒狗宿主了！
　　江秋渔笑了笑，没去管生闷气的系统，而是在脑海中琢磨着苗以苏方才的反应，如此看来，苗以苏跟洛微琴似乎关系匪浅。
　　巧的是，苗以苏的女儿也姓洛。
　　江秋渔隐隐嗅到了瓜的味道。
　　水镜那边，苗以苏已然整理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只是再开口时，语气似乎比方才急切了一些，“小露，你是在何处遇见这位姑娘的？”
　　江折露又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我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危险的气息，苗长老，您认识她吗？”
　　苗以苏又不说话了，她想，如果这位阿渔姑娘真的是那个人的女儿，她的修为必定比江折露高出许多，就连自己也不能及，江折露会觉得她很危险，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又问了一些细节，得知阿渔的身边还有两名剑修时，不由得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来。
　　江折露莫名有些紧张，阿渔不会真的是狐族的前辈吧？
　　半晌过后，苗以苏忽然问她：“你是如何猜到她是狐妖的？”
　　江折露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方才用早膳时，她抢走了我的鸡腿。”
　　那可是她最爱的大鸡腿！
　　苗以苏一愣，随后抿了抿唇，目光在江折露的背后逡巡片刻后，忽地沉声道：
　　“阿渔姑娘，既然来了，不妨出来一见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江折露：！！！苗长老我胆子小你别吓我呜呜呜呜呜呜！！
　　鱼鱼：ouo大家都是毛茸茸，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小微：老婆，甜甜QVQ（舔嘴唇


第46章 云水城（四）
　　江秋渔猜到了苗以苏会发现自己，这人的反应果然比江折露快多了，也对，江折露只凭她喜欢吃鸡肉便猜她是狐妖，这种方法未免有些太过离谱。
　　苗以苏一定能猜到，江折露之所以断定江秋渔是狐妖，是因为江秋渔还给过她其他的暗示，只是江折露没能看出来罢了。
　　江秋渔既然已经主动给过江折露提示了，必定会跟着她一起过来。
　　苗以苏虽然看不见江秋渔究竟在哪儿，毕竟对方的修为比她高，但她笃定这位阿渔姑娘一定在场，说不定还将她们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苗以苏这话一出，江折露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遇到鬼似的，三两步蹦到了床上，扯过一旁的锦被将自己包成了一个蚕茧。
　　她原本就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这下更是瑟瑟发抖，成了一大坨棉花团子。
　　阿渔姑娘也在吗？！
　　她是什么时候跟来的，为何自己半点也不曾察觉？
　　江折露只觉得心头那股危机感越发强烈，阿渔不会真的要吃狐狸吧？
　　呜呜呜她只是一只三尾狐，她不好吃！
　　苗以疏说完那句话之后，水镜这边的江折露和水镜那边的洛娴均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同时瞪大眼睛看向房间内，想要找出阿渔的身影。
　　江秋渔躺在美人榻上，定定地跟苗以苏对视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个人暂时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这才慢悠悠地现了身。
　　方才她一直不曾出现，江折露还以为苗长老是在故意吓唬她，正想松一口气，冷不丁地看见江秋渔躺在美人榻上，冲她笑得格外好看，那一口气梗在喉间，憋得她满面通红，差点没被噎死！
　　真的有鬼！
　　还是索命的艳鬼！
　　这下，江折露就算再笨也能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阿渔故意做给她看的，就是为了让她猜出她的身份！
　　江折露简直欲哭无泪，她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三尾狐，修为不高，唯独在媚术上有些造诣，可跟阿渔比起来，她也不过是在过家家罢了。
　　阿渔为什么要使计故意骗她？
　　难不成是因为她勾搭了那两个剑修？
　　江折露抓紧了自己身前的锦被，心想人族说的果然没错，色字头上一把刀，她嚣张了这么久，今天这把刀终于落在她的头上了！
　　她正在这边哀叹自己年轻早逝的生命，那边的江秋渔却压根就没看她，她挥了挥手，那一面水镜便直直地朝她飞了过来，也让那边的苗以苏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她的面容。
　　越是打量，苗以苏越是觉得，阿渔跟记忆中的那个人长得很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狐狸眼微弯，上扬的眼尾不经意露出一抹独属于狐族的媚色，一颦一笑都跟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苗以苏不由得看着有些出神了。
　　江秋渔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此刻的反应，苗以苏跟洛微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这副怀念又哀伤的神色，就差把我们关系匪浅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想到这里，江秋渔坐起身来，双手合掌轻轻拍了拍，唤回了苗以苏飘远的思绪，“苗长老？”
　　她的声音轻而温柔，如同情人间耳鬓厮磨时的甜言蜜语一般，苗以苏恍惚片刻，“嗯。”
　　她的态度不对劲，就连江折露都看出来了，更别说是洛娴。
　　洛娴晃了晃娘亲的手，“娘，你认识这位阿渔姑娘吗？”
　　难不成阿渔当真是狐族的某一位前辈？
　　她娘好像知道些什么。
　　苗以苏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洛娴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上净是茫然，苗以苏的嘴唇动了动，“她……”
　　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说了。
　　她这番模样，更加勾起了洛娴的好奇，洛娴打量着江秋渔的眉眼，只觉得好生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江秋渔掩唇笑了笑，媚眼如丝，眼眸中似有朦胧的醉意，眼波流转间，欲语还休。
　　洛娴竟有片刻的恍惚。
　　她笑得真好看。
　　洛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手腕一紧，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娘亲拉住了她的衣袖。
　　洛娴倏地从梦中惊醒，脸蛋顿时红了个彻底，亏她还自诩狐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却被另外一只狐妖的媚术迷得晕头转向，若不是娘亲阻止了她，洛娴恐怕就着了江秋渔的道。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羞又怒地瞪了江秋渔一眼，眼眶红的不行，好似要落下泪来。
　　这只狐妖太坏了！
　　骗了折露还不够，还要故意欺负她！
　　江秋渔啧啧两声，语气中似有叹息：“狐族已经衰落至此了吗？”
　　原魔尊不喜欢狐族，也极少关注狐族的事情，因此，江秋渔的脑海中并没有多少跟狐族有关的记忆。
　　她说这话不为别的，不过是想气一气江折露跟洛娴罢了，坏狐狸的心里颇有一种逗小孩的愉悦感。
　　苗以苏拉住气呼呼的洛娴，她并不在意江秋渔这一句刻意的挑衅，也不在乎江秋渔的态度，只是眸色平静地看着江秋渔，“你怎么会在云水城？”
　　听说她在修炼中出了岔子，身上的伤一直没有养好，已经有十年都不曾出过魔宫了。
　　江秋渔知道这人肯定能猜到她的身份，事实上按照她一开始的打算，在江折露联系狐族之后，江秋渔便能顺势在狐族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因着她的离开，魔宫那边早已被那名魔族叛徒入侵，如今魔宫的守卫，怕是起码有一半都是那人安排的人。
　　这跟原著中的剧情不符，也加快了原著的进度。
　　在原著中，魔尊一直不曾离开魔宫，林惊微同那名魔族叛徒费了千辛万苦之力，才慢慢将正道的势力渗透进魔宫。
　　现在的剧情早已脱离原著，如果不是最终的走向没有发生改变，江秋渔早就被系统惩罚了。
　　魔界那边的进度加快，江秋渔这边自然也得配合。
　　所幸她需要的东西如今只差极品灵脉和云水砂了。
　　六大门派想将此事遮掩下来，江秋渔偏要闹得人尽皆知。
　　她要让各族都知晓六大门派的计划，让所有人都来分一杯羹。
　　想偷偷摸摸地从她手中抢夺极品神器？
　　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好了！
　　江秋渔秉着临死之前都要拉一个垫背的，如何能让六大门派轻易得逞？
　　所以她故意在江折露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又放任她联系狐族，为的就是将狐族乃至整个妖族都拖入这淌浑水中。
　　只是计划到底赶不上变化，至少在此之前，江秋渔绝没有料到，这位狐族长老跟她母亲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比她一开始所想的还要有趣的多。
　　“我在云水城，你很意外？”
　　江秋渔猜想，虽然原魔尊不关心狐族之事，但狐族中人未必就不关心她。
　　至少这位苗长老，一定是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她知道魔尊已经十年没出过魔宫了，这才对她出现在云水城一事感到惊讶。
　　苗以苏虽然知晓她的身份，面上却并没有多少的警惕，说话时的语气更是温和平静，让江秋渔有一种长辈在关心晚辈的错觉。
　　原著里似乎没怎么提到魔尊的身世，只说她母亲跟她父亲相恋之后，叛出狐族，为狐族所不容。
　　可江秋渔却不曾从苗以苏的脸上看出任何怨恨不满的情绪，这人的眼神甚至有些哀伤，看向她时的表情也足够温和。
　　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
　　苗以苏，不会暗恋洛微琴吧？
　　她的女儿也姓洛，究竟是巧合，还是当真有什么魔尊不曾知晓的内情？
　　江秋渔思索片刻之后便明白了，就算魔尊的身世真的不同寻常，原著也不会花过多的笔墨去描写，毕竟她只是一个注定要死在女主剑下的反派。
　　至于反派的身世经历究竟如何，重要吗？
　　这一点，她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晓了。
　　江秋渔无声地冷笑了一声，抬眸看向苗以苏，“你跟我娘是什么关系？”
　　她问得很直接，不仅江折露跟洛娴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苗以苏都愣了愣。
　　苗以苏在短暂的出神之后，那双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了惊喜之色，仿佛溺水的人终于见到了浮木一般，她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紧地盯着水镜这边的江秋渔。
　　“你，你怎么会知晓……”
　　怎么会知道她跟那个人关系匪浅？
　　难道，那人曾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提起她吗？
　　江秋渔知道她在期待什么，只是很可惜，她不得不亲手打破苗以苏的美梦。
　　“方才你看见我时，眼神哀伤又怀念，我应该从来不曾见过你吧？”
　　“你方才叫的，是不是我娘的名字？”
　　苗以苏眼底的光芒骤然熄灭了，好似即将走到穷途末路的赌徒被人戳破了最后的幻想一般，方才还闪烁着光芒的眼眸一片死寂，彻底归于平静。
　　是她痴心妄想，那个人怎么会在阿渔面前提起她？
　　她们的那些往事早已随着时光的消逝而飘散，唯有她一个人还沉浸在旧日的美梦中，久久不愿苏醒。
　　苗以苏的眼眶倏地红了一圈，江秋渔内心毫无波动，毕竟她只是个局外人，且就算是原魔尊在这儿，怕是也不会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涟漪。
　　原魔尊格外厌恶狐族，如何能对苗以苏心软？
　　苗以苏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她眨了眨眼，强忍下眸中的泪意，“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吗？”
　　正是这句话让江秋渔更加肯定，苗以苏对她绝不似普通狐族对魔尊那般厌恶排斥，她这句话中并不含任何的试探，反而充满了关切之意。
　　江秋渔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江折露眼珠一转，阿渔受伤了？
　　她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身上有伤？
　　她正从锦被中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江秋渔，便看见这人动了动，好似想靠近她。
　　江秋渔从美人榻上站起身来，江折露立马缩进了被窝里，徒留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
　　她是一只褐色的狐狸，耳朵的颜色比身上其他部位的颜色略深一些，有不少黑色的毛毛，周围那一圈又是橙红色的，色彩格外显眼。
　　江秋渔没想到自己把她吓成了这样，她只是想给自己倒杯茶而已。
　　兴许这就是刻在狐族骨子里的血脉压制，毕竟江折露只是一只三尾狐，江秋渔却是狐族中最为尊贵稀有的九尾狐。
　　她们在血脉和修为上都隔着好几个境界。
　　难怪江折露这么怕她。
　　江秋渔心中不免有些想笑，就江折露这个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胆子，还敢当着她的面勾搭女主，只能说一句不知者无畏了。
　　江秋渔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苗长老不妨先回答我，你跟我娘是什么关系？”
　　苗以苏咬了咬唇，脑海中浮现出那人清丽绝美的面容，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秋渔便又将目光放在洛娴身上。
　　“这是你女儿吗？”
　　她方才分明听见洛娴叫苗以苏娘亲，却仍旧问出了这句话，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洛娴呆了呆，颇有一种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无措感，“娘？”
　　她看向苗以苏，自从看见这位阿渔姑娘之后，娘亲的反应就怪怪的，她们虽然没说几句话，可每一句话中似乎都有着旁人不知晓的深意，难不成这位阿渔姑娘的娘亲……是娘亲的旧相好？？
　　洛娴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总算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阿渔很眼熟了！
　　因为她曾经在娘亲的房间里看见过一幅画，画上的女子同阿渔的眉眼起码有五分相似！
　　难不成那个人就是阿渔的娘亲？
　　洛娴神色恍然，看着苗以苏微红的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没人回答江秋渔，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品了口茶，细长的手指捏着茶杯，抬眼看向江折露。
　　那一瞬间，江折露心中警铃大作，两只耳朵倏地竖了起来，背后三根尾巴夹得紧紧的，慌忙想要逃走。
　　她发誓，她真的在阿渔的眼中看见了杀意！
　　只是不等她逃跑，一股浓烈的魔气便直直地袭向她，将江折露卷成一块夹心狐狸糕，拽向了江秋渔所在的方向。
　　江折露呜呜两声，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一双眼睛，眼里含着两汪可怜兮兮的眼泪，神色惊恐地看着江秋渔。
　　是魔气！
　　阿渔已经入魔了？！
　　江折露在心里哀嚎了几声，吾命休矣！
　　这一瞬间的局势改变，让水镜那边的苗以苏和洛娴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江折露可怜的呜呜声唤回了苗以苏的神智。
　　她先拉着洛娴回到房中，将屋外的防御阵法启动，随后才神色复杂地看向江秋渔，“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上一辈的恩怨，同折露无关。”
　　江折露听见这话，赶紧点了点头，她真的不好吃，修为也不高，阿渔就算吸了她也没用，还不如放了她！
　　江秋渔低眸看着地上的狐狸卷，“你好像误会了。”
　　她说：“我让江折露通风报信，并非是想跟你讨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苗以苏抿了抿唇，“那你想怎样？”
　　江秋渔用足尖点了点脚边的狐狸卷，“我要你将我出现在云水城一事，告诉狐族族长和妖王。”
　　苗以苏一愣，语气急切了一些：“你……你难道就不怕……”
　　江秋渔为何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若真的另有图谋，应该瞒着所有人才行，为什么要让妖族得知她的下落？
　　江秋渔抬眸看着她，她没有猜错，这位苗长老是真的在担心她。
　　她不怕自己残害人命，对人族乃至妖族有所图谋，而是担心自己被发现后，会遭到人妖两族的追杀。
　　如此看来，苗以苏跟洛微琴绝不仅仅是知己好友，或许她真的是洛微琴在狐族的旧情人，这么多年了，一直对洛微琴念念不忘，还爱屋及乌，对她也表现出了特殊的关心。
　　江秋渔的眼底映出了江折露屈辱又害怕的表情，她笑了笑，“这便不劳烦苗长老关心。”
　　“你只需要听我的就行了。”
　　“不然我就杀了这只三条尾巴的狐狸，做件狐毛披风。”
　　她说这话时，面上笑盈盈的，看向江折露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冷意，大有苗以苏若是不听她的，她便要杀了江折露泄愤的意思。
　　苗以苏过去一直都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江秋渔，从不曾跟她说过一句话，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此番境况。
　　不过她也明白，江秋渔若是想杀江折露，早就下手了，断然不会等到现在，她不过是吓一吓江折露罢了。
　　苗以苏方才关心则乱，此刻回过神来便也明白了，江秋渔既然如此说，定是有她的打算。
　　“好。”
　　她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不管是为了救江折露，还是为了弥补旧人之女，苗以苏都不会拒绝江秋渔。
　　光是看着那张与旧人有五分相似的脸，苗以苏便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她深深地凝视着江秋渔的面容，嗓音微哑：“你既然已有打算，我照做就是了，要如何做，你尽管跟我说。”
　　江秋渔这才收回自己的脚，今日之事虽然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但至少结果与她所计划的一般无二，江秋渔舒了口气，也没避着江折露，径直将自己的要求同苗以苏说明了。
　　江折露越听越心惊，她好像猜到江秋渔的身份了！
　　狐族有一位前辈，同上一任魔尊相恋后，叛出狐族，被誉为狐族最深的禁忌。
　　硬要说起来，她还能叫那位前辈一声姑姑。
　　江折露曾有幸见过那位前辈的画像，可不就是跟江秋渔长得极其相似么！
　　阿渔难道就是那位前辈的女儿？
　　这么说来，她岂不是现任魔尊？！
　　怪不得苗长老刚才问她伤好了吗，魔尊已经十年不曾出过魔宫，传闻她在修炼中受了伤，境界跌损，一直在魔宫中闭关养伤。
　　这煞神又怎么会出现在云水城？！
　　呜呜呜她还想扒了她的皮做狐毛披风，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江折露这下是一点儿反抗之心都没有了，阿渔若只是狐妖，她尚且还能与之一战，可她还是那个传说中暴虐嗜血，杀人不眨眼的魔尊！
　　江折露很清楚，自己的这点小伎俩在阿渔面前根本就不够看，阿渔若是真的想杀她，她也只能乖乖地将自己的脖子递出去，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幸好江秋渔暂时没有要杀她的打算。
　　吩咐完苗以苏，江秋渔这才低头看向躲在一旁装死的江折露，“三姨娘。”
　　江折露听见她这一声幽幽的呼唤，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怎，怎么了？”
　　江秋渔用魔气挑开她身上包裹着的锦被，江折露只觉得自己连最后一层保护也没有了，身后的尾巴夹得更紧，小心翼翼地看着江秋渔，“阿渔姑娘有何吩咐？”
　　这副狐狐祟祟的模样，哪还能看出昨日一脚踢开江秋渔院门时的嚣张和得意？
　　江秋渔那双含情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吩咐算不上，只是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想让三姨娘替我指点迷津。”
　　江折露总算聪明了一回，“你想知道的事情，是不是跟少城主府有关？”
　　江秋渔颔首。
　　江折露顿时不怕了，她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尘，尾巴也不夹着了，在身后晃来晃去。
　　在江秋渔似笑非笑的神色中，江折露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的对面，见这煞神并不曾阻止她，这才在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只当自己终于赌对了！
　　“别的不说，这少城主府中的事情，你问我准没错，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青丘境内。
　　苗以苏安抚好洛娴后，便径直向狐族族长所居住的寝宫而去，如今的青丘乃是赤狐一族当家做主，苗以苏是赤狐一族的长老，在狐族身份并不低，一路上遇见的狐族都得跟她行礼问好。
　　她故作行色匆匆的模样，引得不少人纷纷猜测，莫非又有大事发生？
　　苗以苏不等通传，便直直地闯了进去，“族长！”
　　赤狐一族的族长，亦是整个狐族的王，名为洛止青，与洛微琴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当年之事太过复杂，牵连众多，这么多年来，苗以苏跟洛止青的关系一直很淡，几乎不曾主动找过洛止青。
　　洛止青也不计较她的失礼，只蹙着眉问：“你有何事？”
　　苗以苏沉着一张柔美成熟的脸，“魔尊已然离开魔宫，此时正在云水城内。”
　　洛止青猛地抓紧掌心的扶手，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苗以苏便将今日之事复述了一遍，只省去了她与江秋渔的那些交易。
　　“她跟微琴的眉眼起码有五分相似，我不会认错的。”
　　洛止青容色沉沉，冷笑了一声，“她还敢出现？”
　　“我也觉得奇怪，她身受重伤，不好好待在魔宫中养伤，为何要隐瞒身份，躲在云水城内？”苗以苏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她到底有何图谋？”
　　洛止青没说话，脸色格外难看。
　　苗以苏于是又问：“是否要将此事禀告妖王？”
　　洛止青陷入了沉思，苗以苏见状，又状似不经意地道：“她身份特殊，若真任由她在人族作乱，到时六大门派责问起来，妖王难免会怪罪狐族。”
　　洛止青一想也是，且她对那个人的女儿本就算不上喜欢，甚至巴不得江秋渔早点儿魂飞魄散，自然不会替她隐瞒。
　　因此，苗以苏的话音刚落，洛止青便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这就去向妖王说明此事。”
　　苗以苏顺势退了出去，她仰头望着远处绵延的群山，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定，无论江秋渔想做什么，她都会拼尽全力帮她实现！
　　这是她欠微琴的。
　　永远也偿还不清的债。
　　——
　　在江秋渔跟江折露促膝长谈的时候，林惊微也没闲着。
　　许久不曾联系她的贺云歧竟然主动联系上了她，询问起林惊微近日来的收获。
　　“血狱莲？”
　　贺云歧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林惊微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丝不算好的预感，师尊特意提起此事，是否也想要那枚妖丹？
　　果然，不等林惊微主动问他，贺云歧便笑了笑，说道：“惊微啊，那枚妖丹你留着也无用，不妨先交给师尊。”
　　“正好百二山的时掌门也在，我想让他试试能否炼出血引长眠。”
　　林惊微放在衣袖中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一些，她的气息依旧平静，丝毫瞧不出她内心的复杂和慌乱，“师尊，您炼制血引长眠，是打算用在魔尊身上吗？”
　　她跟贺云歧说话时向来不懂委婉为何物，有话便直说，贺云歧也从不会因此责怪她。
　　“用或不用尚且不能确定，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贺云歧打量着林惊微的神色，沉吟片刻，“你同魔尊……如何了？”
　　林惊微直直地注视着虚空中的师尊，语气虽然平静，嗓音却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她对弟子信任有加。”
　　贺云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那付星逸……”
　　贺云歧没再继续往下说，语气中的不屑却怎么都藏不住。
　　他显然是很看不上付星逸。
　　林惊微默了默，“师尊，我尚有一事不明。”
　　贺云歧：“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疏远，有话直说便是。”
　　林惊微紧了紧手指，微微垂眸，似乎略有些沮丧，“我虽然取得了魔尊的信任，您交与我的重任暂时却毫无进展，魔宫那边……”
　　贺云歧原本不想将此事告诉她，至少不是在现在，但为免林惊微为此事困扰不已，从而引起魔尊怀疑，贺云歧还是决定同她透透底。
　　“魔宫那边，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挂念此事，专心对付魔尊便可。”
　　贺云歧顿了顿，“惊微，魔尊的恶行人人恨之厌之，她惯会伪装，即便她现在对你信任有加，可那也只是镜花水月，也许用不着太久，她便会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来。”
　　“她作恶多端，不仅仅是咱们人族容不下她，便是在魔界中，也有不少魔族看不惯她的做法。”
　　林惊微的心口猛地跳了两下，仿佛电闪雷鸣般，震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那张如玉般清冷素净的脸上已然没了血色，林惊微藏在袖中的指尖颤抖着，竟不敢去细想贺云歧方才的那番话。
　　可即使她再不愿意去回想，贺云歧的声音还是不断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怪不得师尊让她专心跟着魔尊，魔宫那边他自有安排，他的安排，就是跟魔族里应外合，趁江秋渔不在，把控魔宫吗？
　　林惊微回想起江秋渔对那些残害人命的魔族的厌恶和不满，她是否也早已知晓，魔族早已四分五裂，不满她的大有人在。
　　她虽为魔尊，却也只是实力强横，能压制住底下的魔族罢了。
　　表面上，他们都对她真心顺服，可暗地里，这些魔族却仗着天高皇帝远，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更是同正道勾结起来，趁江秋渔不在，想取而代之。
　　此事，江秋渔又是否知情？
　　林惊微的脑子里很乱，她骤然得知此事，心中却不似贺云歧想的那般放松，而是更加慌乱紧张。
　　这些话若是从江秋渔的口中说出来，林惊微或许还要怀疑一二，可这是贺云歧亲口承认的，贺云歧怎么会拿这种事情来骗她？
　　林惊微越是不想承认，心中就越是清楚，江秋渔的处境远不如她从前所想的那般随性自由，她以为江秋渔做事全凭心意，是个彻彻底底的恶人。
　　可事实却告诉她，江秋渔也只是深陷困局中的一颗棋子，逃不开，躲不过，只能被迫走进这张由正道替她编织的大网，而林惊微，就是那根最关键的线。
　　她要亲手将江秋渔推进网中，看她挣扎不得，反抗不能，直至被她斩于剑下。
　　江秋渔那张含笑的美人面仿佛近在眼前，她柔声唤自己惊微时的画面清楚地浮现在了林惊微的眼前，她的手抖得厉害，仿佛彻底失去了力气一般。
　　林惊微不禁在心里反问自己，她真的还能举得起剑杀了江秋渔吗？
　　尤其是在她知道江秋渔也是身不由己之后，她还能对江秋渔狠得下心来吗？
　　林惊微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了一团，贺云歧也不知究竟有没有看出她的反常，他端的是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惊微，我会尽快派人去取妖丹，你且小心，不要着了魔尊的道。”
　　林惊微低低地应了一声，贺云歧便也不再多说，很快断了彼此的联系。
　　林惊微握紧手中的玉佩，坚硬的边缘硌得她掌心阵阵抽疼，她却浑然不觉。
　　器灵察觉到了她这一刻剧烈的情绪波动，从她的内府中飘了出来，问道：“你不高兴吗？”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着，魔尊也不曾发现林惊微的不对劲，林惊微为什么还要不高兴？
　　林惊微怔怔地望向江秋渔所在的方向，眼眸中的情绪是器灵看不懂的复杂，它只听见林惊微轻声喃喃道：“我应该高兴吗？”
　　“你想将魔族驱逐出人族的领域，想还天下太平，更想让天下苍生都不再受到魔族的侵扰，如今一切都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你当然应该高兴了。”
　　器灵说完之后，本以为能立马得到林惊微的肯定，却不想这人只是静静地望着某一处发呆，并不曾搭理它。
　　器灵忍不住反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良久之后，它才听见林惊微极轻地应了一声：“你说得对。”
　　器灵顿时高兴起来，只是它隐约感觉到，自家主人的心情还是十分低落。
　　器灵心想，主人方才的那句应和，不会是在故意骗自己吧？
　　应该不是，清蘅君怎么可能做出故意欺骗器灵这种事情？
　　——
　　江秋渔从江折露这里获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江折露愿意做赵舒寒的三姨娘，果然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她久久无法突破，闭关时曾有幸得到过天道的指引，得知自己尚有情劫不曾经历，这才只身来到云水城。
　　说来惭愧，江折露虽然自诩为狐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对媚术的运用也颇有心得，往日却只知道待在青丘修炼，并不曾吸食过旁人的精气。
　　得知自己的情劫在云水城后，江折露这才离开青丘，一路上偷偷摸摸在不同的人身上吸了几口精气，勉强算是历练。
　　江秋渔问她：“难不成你的情劫便是少城主？”
　　江折露摇了摇头，“不是。”
　　江秋渔：“那你为何愿意做她的三姨娘？”
　　江折露老实道：“因为她跟我说，侧夫人跟二姨娘在府上闹得太厉害了，她的身体本就不好，如此一来，更不利于养病。”
　　“所以她需要我帮她制衡侧夫人跟二姨娘。”
　　江秋渔默了默，“这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不过是平添了无数的麻烦罢了。
　　江折露听见这话，脸颊忽然红了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当时出来的匆忙，也不曾带多少灵石和钱财……”
　　江秋渔：“……”
　　“而且她跟我说，府上的鸡肉做的特别好吃。”
　　江秋渔：“……”
　　“你今天早上吃的那只鸡腿，就是我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菜！”
　　她的大鸡腿！
　　被阿渔几口就吃掉了！
　　她平时都得细嚼慢咽，生怕一口气吃完就没有了！
　　江秋渔真想狠狠给她一拳，或者用茶杯在她的脑门上打个大洞，让她再也不敢说出鸡腿这两个字来！
　　她不该奢望江折露这蠢货能有多高的追求，能被人用两只鸡腿就拐入府中，做了几年的挡箭牌，江折露又能知晓多少秘密呢？
　　亏得她千算万算，连狐族族长的反应都算到了，唯独算错了这一点，江折露就是她整个计划中最失败的那一环！
　　江秋渔倏地站起身来，转身便想离开。
　　江折露还毫不知情，傻愣愣地看着她，“我还没说完呢，你不想知道点儿别的吗？”
　　江秋渔垂眸幽幽地看着她，“你还知道别的东西吗？”
　　江折露顿时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好歹在这府中呆了几年，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你这几年怕是都在想着怎么吃鸡了。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那你说，你还都知道些什么？”
　　江折露想了想，“侧夫人好像是赵迁他娘派来的人。”
　　“二姨娘表面上看着天真无邪，其实蔫坏蔫坏的。”
　　“我怀疑她跟赵迁有一腿。”
　　江折露说到这里，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江秋渔，“最后一件事情……”
　　“你是……咳咳，应该能看出来吧。”
　　“莫紫盈跟魔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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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心乱乱
　　鱼鱼：心烦烦
　　江折露：哦莫哦莫？？


第47章 云水城（五）
　　江折露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秋渔脸上的表情，见阿渔对她所说的事情并不感到惊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阿渔是魔尊，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
　　怪不得她在席上盯着莫紫盈看了许久，江折露那会儿还真的傻乎乎地认为，阿渔看上了莫紫盈。
　　如今想来，她只想狠狠地给前两日那个天真的自己一巴掌，这煞神怎么可能对别人动真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身旁跟着的那两个剑修是怎么回事？
　　她们知晓阿渔的身份吗？
　　江折露一边在脑海中想些有的没的，一边狐狐祟祟地偷瞄江秋渔。
　　应当是不知晓的吧？
　　剑修最是嫉恶如仇，性子耿直，若是那两人真的知晓阿渔便是魔尊，如何还能死心塌地地跟着她？
　　怕是早就一剑将她捅个对穿了！
　　江折露在心里偷摸幻想着这一幕，随即又有些泄气，阿渔是魔尊，这天底下怕是也只有那位清河剑派的掌门能够与之一战了，那两个剑修给她塞牙缝都不够的。
　　她一时想的有些出了神，冷不丁地抬头一看，江秋渔正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
　　这人虽然在笑，那双狐狸眼中却毫无笑意，唇边的弧度更是有些微妙，仿佛怒到了极致后，反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模样。
　　江折露心中顿时一紧，“怎，怎么了？”
　　江秋渔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相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这一声仿佛敲在了江折露的心上，她下意识地摊平了自己的耳朵，尾巴夹得紧紧的，眼瞳也跟着缩了缩，警惕万分地看着江秋渔。
　　江秋渔：“偷偷在心里骂我？”
　　江折露大惊，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阿渔还会读心术？？
　　江折露顿时蔫了，这人修为高深，她无法与之抗衡也就罢了，现在连在心里偷偷摸摸地骂她两句也不行了，谁能想到，她竟然还会读心术？！
　　江秋渔忍俊不禁，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傻？
　　当初的凤桉便是这样，江秋渔随便吓一下他们而已，那几人便笃定她会读心术，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胡思乱想。
　　如今的江折露也是如此。
　　她们好像从来不认为问题是出在她们自己身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秋渔并不会读心术，只是一看她们脸上的表情，便能猜到她们心里没想好话？
　　再结合一下当前的情景，除了在心里偷偷摸摸骂她，她们多半也想不了别的。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狐族向来狡猾奸诈，怎么就出了江折露这个蠢货？
　　“你说莫紫盈跟魔族有关，有证据吗？”
　　江折露噎了噎，心想你不是魔尊么，你难道不知道？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脑海中，江折露便猛地想起来，阿渔是会读心术的，她赶紧止住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她整日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同大家亲近。”
　　以江折露这般火爆的性格，她又怎会不去找莫紫盈的麻烦？
　　虽说赵舒寒当初将她带进府中，只是为了让她同侧夫人与二姨娘抗衡，但江折露自诩是个信守承诺之人，莫紫盈又是最后进府的，江折露担心自己若是不去寻她的麻烦，等她被侧夫人与二姨娘教训之后，赵舒寒难免要心疼。
　　赵舒寒会怎样，江折露并不担心，她只是怕赵舒寒觉得她做事不用心，断了她的大鸡腿。
　　这三位夫人都被她公平地针对，才能显得她不厚此薄彼。
　　“我没去过几次她的院子，她实在是太胆小了，被欺负了也不吭声。但每回走进她的院子中，我都觉得极为阴冷，同方才你用魔气将我卷过来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只是她没说的是，阿渔带给她的感觉，比莫紫盈更为危险可怕，在莫紫盈那里，她尚且有一丝生机，至少莫紫盈从来不曾对她下手。
　　可阿渔不同，她是赫赫有名的杀神，此人做事全凭心意，稍有不顺，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江折露缩了缩脖子，“后来我发现，府中总是莫名其妙有人失踪，失踪的地点不尽相同，我仔细观察过后，发现他们都曾去过莫紫盈的院子。”
　　且就在莫紫盈到来之后不久，魔族便开始在云水城中肆虐，这些魔族狡猾多端，形迹难辨，哪怕是城主亲自下令，城中所有修士齐心协力，也无法将他们彻底逐出云水城。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魔族究竟躲在了哪里，等到发现时，却又有人已经死在了魔族的手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水城中人心惶惶，有不少人都搬离了云水城。
　　只是江折露不知道的是，那些搬离云水城的人中，有许多人根本没来得及离开云水城，就已经丧生在了魔族的手中。
　　此刻，江折露只是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了江秋渔，她倒不认为魔族的恶行一定同江秋渔有关，阿渔虽为魔尊，却也无法令每一个魔族都真心诚意地顺服，她又怎会知晓底下的魔族究竟在何处作乱呢？
　　就比如江折露自己，此时天高皇帝远，她若真在云水城中大肆吸食旁人的精气，任意残害旁人的生命，青丘那些狐族也是不知情的。
　　所以，尽管江折露认为这些魔族实在可恶至极，却也不曾把这份怨气撒在阿渔身上。
　　她虽然也偷偷吸食旁人的精气，却也只是吸上一口，并不伤人性命，只会让那人短暂地感觉有些疲乏罢了。
　　这些魔族却是真的一个活口都不留，江折露去看过那些死在魔族手上的人，每个人都好似被活活吸干了浑身的血液一般，尸体狰狞僵硬，吓得她好几天都没敢出府。
　　江折露将那些人的惨状同江秋渔描述了一遍，见这人眉头微蹙，似乎也感到了不适，她不知怎么的，脑子忽然一抽，在江秋渔耳边小声说道：“你是魔尊，这些魔族做了这么多坏事，将来人家骂起来，很有可能会将罪名都算在你的头上。”
　　“你应该好好管一管这些可恶的魔族，免得他们连累了你。”
　　江秋渔稍稍一愣，随后笑着从乾坤戒中摸出一把团扇，敲了敲江折露的脑袋，“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妙。”
　　她分明是担心魔族做得太过，连累她也不得不离开云水城，却还要装出一副全然是在为江秋渔考虑的模样。
　　给魔尊提建议，让她好好管一管手下的魔族，江折露怕也是头一个了。
　　江折露捂着自己的脑袋，见她并不生气，双眼亮了亮，“我都是为你好呀，毕竟错又不在你，可骂名全让你背了，这岂不是很不公平？”
　　江秋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蠢狐狸倒是看得很通透，就连女主都拐不过来的弯，她却一眼便看出了事情的本质。
　　“莫紫盈暂且不提，你先同我说一说，那侧夫人与二姨娘，又是怎样露出马脚，被你发现的？”
　　这一聊便聊到了晌午，林惊微久等江秋渔不回，干脆让人带路，找上了门来。
　　彼时江秋渔正侧躺在美人榻上，吃着江折露捧到面前来的葡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
　　江折露则是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盘葡萄，一边馋得流口水，一边不遗余力地说着侧夫人和二姨娘的坏话。
　　“侧夫人暂且不提，那二姨娘肯定跟赵迁有一腿，她若真是赵迁的人，必定要同他一起对付你。”
　　江折露打量着江秋渔的面容，目光渐渐停留在了江秋渔的唇上，只见那纤细的手指间正捏着一颗圆滚滚的葡萄，紫黑色与玉白的指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江秋渔朱唇轻启，咬住了葡萄的一半，舌尖稍稍一卷，便将一整颗葡萄都含了进去。
　　江折露看得眼睛都直了，砸吧了一下嘴巴，似乎自己也尝到了葡萄清甜多汁的味道。
　　江秋渔睨了她一眼，江折露赶紧晃了晃脑袋，“赵迁觊觎你的美貌，薛倾颜对你必定嫉恨交加，却又不得不帮着他一起对付你，你得多加小心才是。”
　　江折露说完，又想起来这人并非那等良善之人，她该提醒的不是阿渔，而是薛倾颜跟赵迁才是。
　　想到这里，江折露半点不担心，心中还有些幸灾乐祸。
　　谁让二姨娘天天装的一副天真活泼的样子，暗地里却老是跟她作对，还每次都在赵舒寒面前装无辜，赵舒寒为了平衡她们三人的关系，有时也不得不佯装生气，故意惩罚江折露。
　　江折露早就看薛倾颜很不爽了，若是能借阿渔的手将她除去，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她正在心中偷偷琢磨此事，忽然听见婢女在门外朗声道：“夫人，林姑娘来了。”
　　林姑娘？
　　江折露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江秋渔，这人正舔着唇边的葡萄汁，笑盈盈地看着她。
　　江折露顿时打了个冷战，“让她进来吧。”
　　林惊微推门而入，眼前便是这样一副画面——江秋渔躺在美人榻上，江折露则坐在她的身前，两人挨得很近，江秋渔还捏着一颗葡萄，柔声问江折露：“你要吃吗？”
　　江折露压根没发现江秋渔是在给她挖坑，或者说，她的思绪已经被葡萄占据了，暂时没有空去想别的。
　　江折露已经馋这一盘葡萄很久了，如果没有江秋渔在，这一盘葡萄原本都该属于她，可现在她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吞饱了。
　　此刻一听江秋渔这话，江折露赶紧点了点头，生怕江秋渔后悔，“我要吃！”
　　快塞到她嘴里！
　　她忘了身后还有林惊微在，直到周身被一股汹涌的灵力包围，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气震得江折露浑身僵直，她的长发被这股剑气卷得四处飘散，根根发丝掉落在了地上。
　　江折露心疼的不行，却又不敢动，她这下总算想起来了，原来身后还有另外一个煞神存在！
　　那位林姑娘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江折露挣脱了葡萄的诱惑之后，智商又回来了，怨不得阿渔方才忽然对她如此温柔亲近，原来是故意做戏给林姑娘看！
　　江折露琢磨过味来了，自己竟然成了江秋渔跟林惊微的这场对弈中的一枚棋子！
　　眼下，林姑娘那道满含杀意的剑气正在她的命门处游荡着，大有她若是再敢靠近阿渔，便活活绞断她的脖子的想法。
　　江折露欲哭无泪，瞪大眼睛对上了江秋渔的视线，这人半点不慌，还有心思朝她柔柔一笑，假模假样地关心她：“折露，你这是怎么了？”
　　“放心，我师姐向来和善温柔，不过是吓一吓你罢了。”
　　放屁！
　　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
　　她既不是你的师姐，性子也不温柔和善，自然，也不是在故意吓唬我，而是真的有此种打算。
　　林惊微在门口站定，同江秋渔对视了片刻，懒懒地躺在美人榻上的人冲她招了招手，林惊微便抬脚走了过去。
　　在她身后，房门被充满凛冽剑意的灵力卷着，重重地合上了。
　　江秋渔半点儿不为自己担心，她甚至还有心思轻笑一声，用指尖捏着一颗葡萄，手指稍稍用力，捏出了酸甜可口的汁水来。
　　“师姐好凶啊，莫不是在生阿渔的气？”
　　林惊微却不是生她的气，她此刻的心情正复杂着，既有对江秋渔愧疚，又有不得不伤害她的烦闷，更有违背了自己本心的不情愿。
　　往日那些不满和怨恨似乎早已消失不见，林惊微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她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江秋渔，心口好似被利刃割扯着，双腿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藏在袖间的掌心早已鲜血淋漓，林惊微却浑然不觉，只默默地凝视着江秋渔。
　　她想，她真的要听师尊的，按照从前所想的那样，杀了江秋渔，震慑魔族吗？
　　江秋渔像师尊说的那样真的罪该万死吗？
　　林惊微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这才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
　　可时至今日，尽管她再不愿意细想，也不得不直面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她是不想杀江秋渔的。
　　不想让这人就这么死在她的剑下。
　　她希望江秋渔能一直如同此时一般潇洒快活下去，更希望那一日在不忧城内，江秋渔拉着她的衣袖唤她师姐时的场景能一直延续下去。
　　她想跟江秋渔有幸福且平和的以后，她们隐藏身份，漫步在灯火通明的繁华街道上，亦或是驾一辆马车，去更多不曾踏及的地方。
　　潇洒恣意，随心而行。
　　而不是跟江秋渔刀剑相向，不死不休。
　　一想到江秋渔终有一天会死在她的剑下，林惊微的心口便宛如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闷得她心口阵阵发疼，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疼起来，吐息一声比一声沉重。
　　她还能下得了手吗？
　　无数纷杂的念头从林惊微的心底冒了出来，不仅扰乱了她的思绪，就连体内的灵力也隐隐不受控制，充满了剑意的灵力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屋内的床幔猎猎作响。
　　方才在自己的房间内，林惊微尤如身陷囹圄，寻不到出路，她本以为看见江秋渔之后，自己便能得到解脱。
　　可当真见到江秋渔后，林惊微心底的渴望却越来越明显。
　　她和江秋渔明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却如隔天堑，中间是林惊微难以跨越的鸿沟。
　　袖间，缕缕血丝顺着掌心往下流，滑过手指，在滴落到地面之前，就被林惊微用剑气绞散了。
　　不曾让江秋渔嗅到一丝的血腥味。
　　林惊微慢慢走向江秋渔，靠得越近，空气中的那股蜜桃香便越发浓郁，掺杂了丝丝缕缕的葡萄香气，宛如最香醇甘甜的美酒。
　　林惊微滴酒不沾，却已经醉得眼底只剩下了江秋渔的身影。
　　她的脑袋渐渐清醒，摆在她面前的无数条岔路逐渐融合成两条，林惊微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该选的，可她却在这两条路之间犹豫不决。
　　她若真想保住江秋渔，便是违背了师尊的命令，也违背了她一开始发的心魔誓，稍加不慎，便会心魔缠身，再也无法挣脱。
　　可若真要她杀了江秋渔，她却也做不到。
　　林惊微甚至想，有没有两全之法，既能保住江秋渔，又能使得魔族不敢再来侵犯人族领地？
　　她在顺从师尊和遵循本心之间犹豫不定，江秋渔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在脑海中稍一思索，便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约莫是方才趁她不在，林惊微跟贺云歧联系过了。
　　她定是从贺云歧那里得知了某些事情，这才神色恍然，想挣扎，又挣扎不得。
　　为的，也不过是杀不杀她一事罢了。
　　江秋渔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自己的任务面板，果然看见自己的任务进度隐隐有了要往下掉的趋势。
　　系统方才或许是被吓傻了，此刻才回过神来，在她脑海中惊叫出声：【任务进度怎么会往下掉呢？！】
　　【你可别玩脱了！】
　　江秋渔安慰它：“放心。”
　　她心知此事对林惊微来说，并非一件能够随意定夺的小事。
　　林惊微此时，俨然是在做杀魔尊救天下，受万人敬仰的仙君和做维护魔尊，与魔族勾结，被魔族迷惑的罪人之间徘徊不定。
　　她所选择的并非只是单纯的杀不杀江秋渔，而是到底是要跟天底下所有人修站在一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护着江秋渔？
　　她若选前者，自然是一条坦途，有各门派支持她，魔界的叛徒配合她，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只需要她亲手杀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林惊微大可以安慰自己，江秋渔只是她渡的一次情劫罢了。
　　无需在意，更不必愧疚。
　　她若选择江秋渔，便注定要走上一条无法回头，充满骂名和唾弃的坎坷道路。
　　即便她真的成功逼得魔族退守云照大泽，可一旦此事败露，她也必将为人族所不容。
　　她所拥有的一切，她的师门，清蘅君的美名，甚至是她的同族，都将离她远去。
　　人族真的能容忍一个被魔尊迷惑，甘愿护着魔尊的人再留在人族的领地吗？
　　林惊微若是选她，日后便只能过东躲西藏的生活。
　　她再也不能肆意地御着剑，纵横九州，一剑破万法，做她潇洒快活的清蘅君了。
　　江秋渔理解她的难处，却也容不得她退缩。
　　她和林惊微，注定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即便林惊微此刻的选择并不会对最终的结局产生任何影响，可对江秋渔来说，这一点却是至关重要。
　　因为这个选择代表了林惊微是不是真的爱她。
　　这人若是愿意为了她背弃天下人，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她对江秋渔的爱才算是真的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如此，才符合情人血的要求。
　　江秋渔明知道林惊微身陷困境，甚至隐隐有了生出心魔的迹象，却仍然不肯放过她，要逼她做出选择来。
　　她为林惊微选的，是一条充满了痛苦与鲜血的坎坷通天路，林惊微注定要在无尽的痛楚和纠结之中，踩着她的尸骨，走完属于清蘅君应有的一生。
　　不过也不必如此悲观，江秋渔想，等林惊微杀了她，以杀妻证道的方式参破无情道的法则之后，这人便会忘却过往的种种，往日情意尤如镜花水月，在她脑海中蒙上一层烟雾，再不能干扰她半分。
　　那时，江秋渔此人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她漫长生命中经历的一次情劫罢了，是她的手下败将，不足以令她怀念。
　　林惊微应该会感谢她的良苦用心吧？
　　毕竟像她这种上赶着送死，一心只为成就女主的反派，真的不多见了！
　　江秋渔扔开手中那颗被她捏碎了的葡萄，用魔气卷着江折露，将人扔进了床帏间。
　　垂下的床幔挡住了江折露的视线，尽管她十分好奇这两人究竟想做什么，却也不敢动弹，只敢偷偷摸摸竖着耳朵听着外面两人的动静，顺带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护得极好的葡萄塞进嘴巴里。
　　真好吃！
　　不枉费她刚才连屁股都没来得及捂，在床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屋内，江秋渔坐起身来，冲林惊微伸出手，“过来。”
　　林惊微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握住了江秋渔的手指，下一刻，便被这人拽向美人榻，扑倒在了江秋渔身上。
　　慌忙之下，林惊微赶紧用灵力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伤口遍布的掌心撑在了榻上，她蹙了蹙眉，虽然动作慌乱，却也极为谨慎，并不曾压到江秋渔的长发。
　　江秋渔被她罩在身下，一副无力抵抗的模样，神色却丝毫不见慌乱，她慢条斯理地将指尖的葡萄汁尽数抹在了林惊微的唇上，随即狐狸眼半合，深深吸了口气，嗅闻着林惊微唇上的香气。
　　“好香……”
　　江秋渔呢喃了一句，“是我喜欢的味道。”
　　林惊微心底的不安和纠结都化作了对江秋渔的欲念，她捧着江秋渔的侧脸，一双清冷的眼半合，沾了葡萄汁的唇印在了江秋渔的唇上。
　　阿渔。
　　林惊微好似无路可退的赌徒，只能用美酒来麻痹自己，在醉生梦死间，忘却所有烦恼，揽着心爱之人一同坠入深渊。
　　江秋渔以自身为牢笼，将林惊微困在了方寸之间，在她编写的剧本结束之前，她决不允许林惊微逃离。
　　唇齿交缠间，江秋渔睁开眼，窥见了林惊微眼底的一圈湿红，这人撑在她脑袋旁的那只手上，已然满是伤痕。
　　那是她惯用来握剑的手。
　　江秋渔慢慢合上眼，原本放在榻上的那只手臂抬了起来，柔柔地搂住了林惊微的腰。
　　她以极顺从的姿态，包容了林惊微所有的痛苦和彷徨。
　　——
　　江折露吃完了剩下的葡萄，忽然觉得有点儿冷，可惜锦被落在地上了，她只能慢慢用尾巴将自己圈了起来，缩成了一团。
　　耳边仿佛响起了几声模糊急促的吐息，伴随着黏腻的水声，隐隐约约的，听得不甚真切。
　　江折露揉了揉自己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先是疑惑不解，而后忽然回过神来，恍然大悟。
　　听这声音，她们该不会是在亲亲吧？
　　江折露仔细思索了片刻，认为阿渔完全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毕竟魔尊行事不拘小节，全凭心意，且她笃定自己不敢偷窥，又有何不敢在自己的房中行如此亲密之事？
　　江折露越想越觉得，阿渔说不定是故意的！
　　她是不是还在记恨自己勾搭林姑娘一事？
　　所以特意当着她的面同林姑娘亲热，就是为了让她死心。
　　天地可鉴，江折露虽然很馋林惊微那一身纯净的灵力，却也并非那等喜欢强取豪夺之人，先不说她压根就打不过林惊微，便是再馋也拿对方无可奈何。
　　就说在她知道阿渔的真实身份之后，她哪还有那个胆子勾搭阿渔的人？
　　又不是嫌自己活够了！
　　江折露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臊得小脸通黄。
　　啧啧，简直是世风日下，狐心不古！
　　她吸别人的精气时，尚且只敢偷摸吸上一口，阿渔就不一样了，她直接强压着林姑娘大吸特吸！
　　听听，这几声好似忍耐不住的呜咽，肯定是受不住的林姑娘想用这种方式反抗阿渔。
　　可阿渔是谁？
　　她就是个笑面狐狸，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冷心冷情，专会坑人。
　　她这么霸道，又怎会放林姑娘离开？
　　可怜林姑娘身为正经古板的剑修，根本不愿意同她行此**之事，却又不得不屈服于她的威压，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江折露又羡慕又嫉妒，她也想有一个如同林姑娘一般的剑修，能让她压着为所欲为，时不时让她吸上一口。
　　灵漪的灵力倒是够纯净，可她心有所属，一心只有阿渔姑娘，江折露并非那等喜欢强迫他人之人，灵漪既然不愿意，她也只能歇了这种心思。
　　她的情劫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
　　江折露耳朵里听着林惊微跟江秋渔卿卿我我，心里充满了怨念，头一次怀疑老天是在故意骗她。
　　她的情劫真的在云水城吗？
　　好半晌过后，江折露才听见不远处的声响渐渐消失了，阿渔似乎轻声说了句什么，江折露没有听清，只听见林姑娘嗓音沙哑地回答道：“嗯。”
　　她不敢动弹，不多时，却看见床幔被一只素白的手撩了起来，江秋渔那张含着无边春情的桃花面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唇比方才红了不少，好似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双颊绯红，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荡漾着朦胧的雾气，水光泛滥，宛如雨后的桃花一般，娇弱湿润。
　　这扑面而来的情。欲之色令江折露红透了脸，她的视线越过江秋渔，遥遥地看向林惊微，却发现这人的眉眼依旧平静冷淡，若不是她的面颊微微泛红，压根看不出来她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江折露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难道，难道！
　　竟然是林姑娘强迫了阿渔吗？！
　　刚才那几声模糊不清的呜咽，居然是阿渔发出来的？
　　剑修竟恐怖如斯？！
　　江秋渔将锦被扔给江折露，“三姨娘。”
　　她莞尔一笑，背对着林惊微，目光别有深意地打量着江折露，“多谢你的招待，咱们下次再聊。”
　　江折露偷瞄了一眼林惊微冷若冰霜的脸，瑟瑟发抖，“不，不客气。”
　　江秋渔便转身离开了，林惊微落后她半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江折露，随即跟了上去。
　　等两人走了之后，江折露还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
　　阿渔也就罢了，为何林姑娘也让她如此忌惮害怕？
　　等一下，林姑娘姓林，又是剑修，且一直跟在阿渔身后，再联想到阿渔的真实身份……
　　江折露忽然露出了骇然的表情，该不会这位长相平平无奇的林姑娘，就是那位传说中天资卓越，一把神剑可破山河，剑气所过之处草木皆衰，冷心冷情无情无欲的清蘅君？！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江秋渔同林惊微并肩走在廊下，头顶的春日洒下一片温热的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江秋渔仰头望着头顶的灼日，狐狸眼半眯，“你特意来寻我，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吗？”
　　林惊微心中的苦闷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自然无法同江秋渔实话实说，只得凝视着江秋渔的侧脸，轻声道：“少城主派人来通知你我，百二山的弟子已经住进了赵迁府中，再过几日，清河剑派的弟子便要到了。”
　　江秋渔听见百二山的弟子时，尚且不动声色，等听见清河剑派几个字时，才转头看向林惊微，挑了挑眉，“兴许是你的师弟师妹们。”
　　看来云水城一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不仅百二山那边派了弟子过来，就连清河剑派也十分重视此事。
　　不过江秋渔猜想，清河剑派之所以派人来，为的恐怕不只是云水城。
　　贺云歧那个老东西既然知道她在云水城，此时又有正合适的理由，又怎会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恐怕这一次来的，并不只是清河剑派的弟子，以贺云歧的行事作风，他必定会伪装身份，跟着清河剑派的人一起过来。
　　即便林惊微是他最器重的弟子，贺云歧也不会完全相信她的话，所以此次他必定会亲自前来观察一二。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有一颗血狱莲的妖丹，她从不曾过问此事，为的就是等贺云歧主动向林惊微讨要妖丹。
　　以她对贺云歧的了解，这人必定会利用这颗妖丹炼出血引长眠，以备不时之需。
　　若她的猜想为真，等贺云歧到云水城后，林惊微心脏里那根傀儡情丝的存在便藏不住了，所以江秋渔务必得在清河剑派的弟子到达云水城之前，逼着林惊微做出最后的决定。
　　魔族的存在，便是最好的理由。
　　江秋渔一直维持着自己身受重伤的人设，虽然平日里瞧不出来，但此事林惊微是知情的，毕竟江秋渔还曾拿她当炉鼎来采补，为的就是疗伤。
　　江秋渔打算利用云水城中那些魔族的存在，将自己身受重伤、身娇体弱的人设扮演到极致。
　　面对这样一个身不由己，腹背受敌，在困境中苦苦挣扎又虚弱不堪的自己，林惊微的心还能偏向正道苍生吗？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了林惊微的指缝中，故意没去碰她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只装作毫不知情，认真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得加把劲才是，不能再任由这些魔族肆意伤人。”
　　林惊微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背在了身后，不敢让江秋渔发现，她握紧了手心里柔软温热的指节，眼底一片酸涩，喉间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嗯。”
　　江秋渔放轻了自己的声音，眼眸中含着如水般的柔情，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方才三姨娘同我说了不少事情，你且听我慢慢跟你说。”
　　林惊微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秋渔的侧脸，不敢错过分毫，“好。”
　　江秋渔眯了眯眼，日光照亮了她的小半张侧脸，显得她唇角的笑意格外柔软。
　　林惊微听见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憧憬，“这样温暖和煦的阳光，若是能长长久久地同你一起走下去，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林惊微陡然眼眶一酸，心口涌上了一股剧痛，疼得她呼吸紊乱，指尖颤得不成样子，向来笔直如松的身形都似乎有了弯折的趋势。
　　她心如刀割，身旁的女子却不知道她究竟有多难过，还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亲昵地跟她撒娇：“惊微，你也是喜欢的，对吧？”
　　林惊微再说不出话来。
　　她想，即便江秋渔料事如神，也决计想不到，她牵着自己的手，同自己说起将来的时候，自己心里想的，却都是该如何杀了她吧？
　　她若是知道了，还能这样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语气温柔地叫自己惊微吗？
　　林惊微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
　　午后，赵舒寒从城主府回来后，又派人去请江秋渔和林惊微，今日灵漪不在，只有三人在书房中商讨着魔族一事。
　　“父亲的意思是，他想见一见阿渔姑娘和林姑娘。”
　　赵舒寒一边说着，一边低声咳了咳，她去了一趟城主府，身子看着更弱了。
　　江秋渔欣然应允。
　　她原本也没想一直躲在少城主府中，正好城主想见她，她也能正大光明地去城主府一探究竟。
　　赵舒寒道：“既如此，我便派人回了父亲那边，今日便一同前去城主府用晚膳，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江秋渔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听说清河剑派也派了人来，不知清河剑派的道友们何时才能到？”
　　听她的语气，似乎颇为期待。
　　赵舒寒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笑了笑，“约莫还有三日。”
　　三天，看来她得加快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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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这是你的剑，拿好！（强行塞到她手里）到时候就往这里捅，明白吗？（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星星眼小微：QAQ我不要别的，只要老婆（用力扔开浮月流光）
　　浮月流光：等一下？！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第48章 云水城（六）
　　江秋渔只问了一句，之后便没再提起清河剑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赵舒寒却不能不多心。
　　这位阿渔姑娘和林姑娘来历不明，云泽派也神秘异常，赵舒寒毫无头绪。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阿渔对清河剑派多了几分关心，赵舒寒准备之后再让人好好查一查，莫非阿渔跟清河剑派还有什么渊源？
　　城主已将魔修一事交给赵舒寒，赵舒寒放下手中的密函，抬头看向江秋渔，“阿渔姑娘，那些魔修作恶多端，此事不能再拖，怕是要麻烦你与林姑娘了。”
　　魔族喜欢在夜间行动，浓如墨一般的黑夜是魔族最好的保护伞，他们穿梭于黑暗之中，不被人族察觉。
　　以往每一次出事，都是在夜里。
　　江秋渔抱了抱拳，神色郑重，“请少城主放心，我与师姐必不辜负少城主的信任。”
　　林惊微从头到尾都很沉默，态度却很坚决明显，她从始至终都是站在江秋渔那边的，江秋渔说什么她都会照做。
　　出了赵舒寒的书房之后，江秋渔勾了勾林惊微的手指，“咱们出府去看看吧？”
　　林惊微嗯了声，又问：“灵漪呢。”
　　她从方才开始，情绪便一直有些不对劲，显得比平日里更加沉默寡言，那张欺霜赛雪的脸上仿佛真的凝结了一层冰霜似的，眉眼间看不见一丝笑意，尽是深沉如墨般的阴郁之色。
　　江秋渔知道她是为什么不高兴，却也只能故作不知，拐过两个弯之后，拉着林惊微的手腕，将人按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林惊微后背靠着高大冰凉的廊柱，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子，那只被她自己弄得伤痕遍布的手不自觉地往身后藏了藏，她的唇紧抿着，显得有些紧张。
　　江秋渔用掌心扣着她的手腕，大拇指摩挲着林惊微的手腕内侧，不轻也不重，是极为磨人的力度和手法。
　　她仰头望着林惊微，那张数次引得林惊微心软动容的美人面凑得更近，二人呼吸交织，气氛陡然炽热起来，逼得林惊微暂时想不起别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江秋渔那双溢满了柔色的含情眼。
　　“惊微。”江秋渔小声唤她。
　　她每次叫林惊微的名字时，语气总是柔婉缱绻，似有若无的叹息中带着绵绵的情意，仿佛这两个字承载了她所有浓烈的情与爱。
　　除了林惊微之外，再找不出另外一个人能让江秋渔如此动心动情。
　　林惊微很喜欢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每次听到她用轻柔绵软的声音唤自己惊微时，林惊微都有一种自己是江秋渔独一无二的珍宝的感觉。
　　她贪慕这种被江秋渔深爱的感觉。
　　江秋渔若是愿意一直这样哄着她，她便是想要九天之上的弯月，林惊微都愿意为她摘下来。
　　江秋渔不要月亮，她甚至不需要林惊微为她做什么，只希望来日林惊微杀她的时候，能动作快些，不要磨磨蹭蹭的。
　　她真的很怕疼。
　　林惊微不知道江秋渔在想什么，她的心里也很乱，过往的种种和眼前的景象仿佛重叠在了一起，林惊微看着眼前的江秋渔，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贺云歧低声教导她时的模样。
　　“惊微，这世上虽然大道万千，最后却也都殊途同归。你虽然选择了剑道，但师尊仍想告诉你。”
　　“修真一事，在乎本心，以心入道，方能参破法则奥妙，淬体炼心，飞升成仙。”
　　“你先仔细想想，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年幼的林惊微坐在蒲团上静心入定，思索了整整两日。
　　她想要的，是一个太平盛世，海晏河清，想要人人都不必再惧怕魔族的侵扰。
　　这样，人族的修士便不会再死在魔族手中，年幼的孩子也不必被迫与父母分离，那些毫无修为的普通百姓，更不会再轻易被魔族残杀，尸骨无存，致使无数无辜之人永远失去自己的挚爱亲人，痛不欲生。
　　正因为她见过这样惨烈的场景，那些悲痛欲绝的哭喊声时不时地便会回荡在林惊微的耳边，所以她才选择以剑入道，悟出了杀气凛然的凌厉剑意。
　　她坚信自己走的是一条不违背本心的修真路，过去的十几二十年，林惊微从来不曾怀疑这一点。
　　可是此时，她的眼底倒映出的，却是江秋渔艳如桃李的面容，耳边回响的，是一声声甜腻动人的“惊微”。
　　她的心已然偏向了江秋渔。
　　所以她没法再像从前那样，手握浮月流光，坚定且决绝地将一切作恶的妖魔鬼怪尽数斩于剑下。
　　因为江秋渔不仅是魔尊，还是她爱的人。
　　是会在午后犯困时，抱着她的胳膊睡得毫无防备的白狐狸。
　　更是会拉着她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唤她惊微，给予她无限柔情和欢愉的女子，是她的阿渔。
　　她与阿渔，真的注定要斗个你死我活吗？
　　即便是她选择了阿渔，甚至成功救下了阿渔，等阿渔得知她的真实目的和身份后，还会原谅她吗？
　　以阿渔这般爱恨分明，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她与阿渔，如何才能寻一个圆满？
　　林惊微的喉间哽咽，眼眶也泛起了一圈酸涩的红，她怔怔地凝视着身前的江秋渔，体内的灵力几近失控，冲撞着她的内府经脉。
　　林惊微竟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趋势！
　　江秋渔还扣着她的手腕，最是清楚她的变化，此时不由得神色一凝，指尖魔气溢出，顺着林惊微的手腕钻进了她的体内。
　　她沉声道：“屏气凝神，不要胡思乱想！”
　　把林惊微逼得几欲崩溃，甚至隐隐生了心魔的人是江秋渔自己，到头来，帮助林惊微调动灵力压制心魔的，也是江秋渔。
　　林惊微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已经在生出心魔的边缘徘徊了，可她却无力控制，只能任由心底的郁气和不甘将她吞噬。
　　往日里人人都夸她心智坚定，不受外界影响诱惑，是修习剑道的好料子。
　　就连林惊微自己也这样认为。
　　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她以往从不曾有过不甘心罢了。
　　因为没有贪念，所以才能无情无欲，不染纤尘。
　　一旦心底有了执着，她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林惊微倏地皱紧了眉头，体内失去控制的灵力冲撞着她的内府，尽管有江秋渔和浮月流光替她镇压这些失控的灵力，那其中蕴含的汹涌剑气还是逼得林惊微候间一甜，一缕血丝从唇角溢了出来。
　　江秋渔没想到此事对林惊微的影响如此之大，兴许是她逼得太紧了，在短短的一两天之内，便要让林惊微接受这么多事，的确有些为难她。
　　就算林惊微是天之骄女，心性坚定，可她越是坚守自己的目标，旁人就越难改变她的想法，更何况江秋渔此时想让她改变的，还是林惊微从小到大的坚守和追求。
　　即便她是女主，也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思及此，江秋渔一把搂住林惊微的腰，闪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打坐入定，努力控制你的灵力，惊微，不要胡思乱想！”
　　江秋渔不能说太多，只能反复提醒她不要胡思乱想。
　　“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江秋渔轻声道。
　　林惊微不知是否听清了她的这句话，被江秋渔扶着的软绵绵的身体忽然动了动，她将手掌按在了江秋渔的手臂上，而后撑着一口气在榻上坐下。
　　见林惊微虽然面色微白，眉头也皱得很紧，但已然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身形笔直地坐在榻上，接着缓缓闭上了双眼，凝神入定。
　　江秋渔总算松了口气。
　　她将屋外的防御阵法启动，随后又掏出一袋子上品灵石，就跟洒随处捡来的破石头似的，快速在屋中布了一处聚灵阵。
　　房中的灵力浓郁到凝成了白色的雾气，以林惊微为中心，慢慢地流转起来，形成了一处巨大的白色漩涡。
　　江秋渔脚尖轻点，纵身往后跃了一段距离，站在角落里看着林惊微，无声地叹了口气。
　　系统：【我跟你说了，不要任意改变剧情，差点玩脱了吧？】
　　女主可是要飞升成神的，怎么能生出心魔来？
　　且现在大战一触即发，林惊微作为最关键的角色，要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便入魔了，所有的剧情都会崩得一塌糊涂，它和宿主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江秋渔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面不知何时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渍，这是方才林惊微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江秋渔的目光落在了林惊微的右手上，心想，估计是灵力暴动之时，她手心里的伤口又裂开了。
　　好好的一只握剑的手，虽然因为长期握剑而生出了一层薄茧，指节却不曾变形，依旧纤细修长，肤白如玉，江秋渔喜欢的不得了。
　　林惊微却要这样作践自己。
　　江秋渔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惊微，她答应过林惊微不会离开，却在对方慢慢平静下来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内。
　　系统见状，忍不住问道：【女主待会儿醒来若是没看见你，你该如何解释？】
　　江秋渔已然换了一身衣裳，她素爱穿红衣，此时却换了一身粉白色的素衫，裙面上并无一丝花纹，只在袖边绣了几朵小小的霜花。
　　头上的珠钗也取了下来，只用一条二指宽的白色发带束起了满头青丝，瞧着更加素净。
　　江秋渔在水面上照了照自己此刻的模样，满意极了。
　　“所以我在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她醒来之后若是看见纸条，便能知晓我去了何处。”江秋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随后便隐匿身形，径直出了少城主府。
　　系统：【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女主此刻俨然将宿主当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宿主却三番五次地哄骗她，明明说好要留下来陪着她，结果转头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江秋渔手中撑着一把白色的伞，伞面上画了几朵红色的扶桑花，她听见系统这话，差点儿没忍住自毁形象，大翻白眼。
　　“你这话说的，难道我骗她的次数还少吗？”
　　也不差这一次了。
　　系统无言以对。
　　江秋渔本想跟林惊微一块儿出门，路上也不至于毫无乐趣，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林惊微自顾不暇，只能辛苦她亲自前来调查此事了。
　　不过林惊微此次虽然差点儿生出心魔，却说不定也能因祸得福，她在房中布下的那处聚灵阵，兴许能帮林惊微再突破一重境界。
　　自从在魔宫渡劫成功，从元婴进入合体期后，林惊微花在修炼上的时间虽然不如从前那样多，可她实战的经历却多了不少。
　　尤其是上一次在不忧城内，江秋渔见她颇有感悟，境界也有所精进。
　　此次她若能把握住机会，兴许便能成功进入合体后期。
　　此时距离她从元婴突破到合体期，也不过才两个多月罢了。
　　这种修炼速度，旁人连想都不敢想，对女主来说，却宛如家常便饭。
　　江秋渔叹了口气，“怪不得主角招人恨，这样的修炼速度，谁能不眼红呢？”
　　系统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吐槽道：【那也比不上你，开局就是满级大佬，从来没为修炼一事烦心过。】
　　江秋渔：ouo
　　江秋渔：“这也不是我想选的嘛，这不是你给我安排的身份吗？”
　　系统：可恶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秋渔举着伞，虽然嘴上在跟系统扯皮，实则目标却很明确，很快便到了离少城主府最近的遭受魔修袭击的那家人附近。
　　城中至今已有十五家人遭到魔修的屠杀，这十五家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有几户人家甚至极为靠近城主府，像是魔修在故意挑衅一般。
　　江秋渔在那户人家的门前显出身形，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只见眼前的大门破烂陈旧，上面隐隐还残留着几道血痕，以及一道不知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抓出来的痕迹。
　　上面的魔气早已消失不见，江秋渔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大门上，旁人看不见的黑色烟雾从她的指尖溢出，钻进了门缝里，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江秋渔缓缓闭上眼，眼前出现了极为残忍可怕的一幕。
　　长相丑陋的魔物被浓郁的黑色魔气包裹，肆意地叫嚣着，笑声中有着掩藏不住的兴奋，空气中的魔气宛如一只巨大的爪子，将底下四散奔逃的人抓了回来。
　　被魔气控制的人满脸尽是惊慌和害怕，涕泗横流，身子早已软得提不起劲来，轻易就被这只黑色的爪子撕成了几块残肢碎肉。
　　鲜血溅了满地，一颗圆滚滚的头颅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出了红红白白的秽物后，那双眼还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所在的方向。
　　魔物吸食人的鲜血和生气，却并不爱食人肉，之所以将此人撕碎成几块，不过是因为方才就他跑得最快罢了。
　　仅此而已。
　　足以证明，魔族残忍嗜血一事，并非旁人有意杜撰，而是他们的确毫无善心可言。
　　院子里剩下的人见了这人的惨状，一面凄惨地痛哭着，一面慌不择路，从后门和窗户逃了出去，想要为自己再拼出一条生路来。
　　江秋渔看见一名中年女子将一个不足十岁的女孩塞进了柜子里，慌乱地叮嘱她千万不要出声。
　　可下一秒，她自己便被魔物一爪子刺穿了后背，那颗心被魔物从她的身体里掏出来的时候，尚且还在跳动着，鲜血流了满地，在女孩撕心裂肺的无声痛哭当中，狞笑着的魔物捏碎了这颗心脏。
　　女人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双眼充血睁得老大，宛如厉鬼一般狰狞可怖。
　　躲在柜子里的女孩透过缝隙看见这一幕，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却仍有泪水不断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娘！
　　她恨透了外面的那些魔族，想冲出去跟他们拼命！
　　可她还记得娘的叮嘱，瘦小的身子缩在柜子的角落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来。
　　外面的魔物杀了女人之后，直勾勾地朝女孩所在的柜子看了过来，双眼猩红，面目丑陋。
　　女孩眼前的最后一幕，是魔物扯开嘴角，冲她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
　　……
　　江秋渔收回自己的指尖，面色微白，不太舒服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刚才那宛如人间炼狱般的一幕，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因着这里还残留了一丝魔气，江秋渔才能使用回溯的能力，窥见方才的那些场景。
　　还没进大门呢，她就已经开始感到不适了。
　　怨不得林惊微厌恶魔族，想来她在外历练的那些年里，应该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吧？
　　江秋渔正打算推门进去，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姑娘。”
　　江秋渔转身一看，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人家，你有何事吗？”
　　老妇人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眼前破旧的大门上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遗憾和惋惜，她叹了一口气，“姑娘，这里边儿已经没有人在了。”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穿着，这老者应该就住在附近，身上的衣物虽然普通，却也干净整洁。
　　她叫住自己，兴许是不想自己扰了亡灵的安息。
　　“老人家，我知道这里面没有人，我是外地来的修士，特意来云水城调查魔修一事。”
　　听见她是修士，老者的目光立马变得尊敬了许多，“原来如此，是老朽多虑了。”
　　江秋渔笑了笑，“我与师姐才到云水城不久，如今正住在少城主府中，老人家不必担心。”
　　老者又夸赞了她几句，江秋渔今日穿的极为素净，不具有多少攻击性，格外容易获得旁人的信任和好感，没聊几句，这老人便同江秋渔说起了这家人遇害一事。
　　原来，这家一共有五人，分别是一对年迈的爹娘，一对中年夫妻以及他们年幼的女儿。
　　说起这五个人，老者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据她所说，这对年迈的爹娘并非好人，生了个儿子没什么本事，成日里在街上乱逛，学着别人欺男霸女，还喜欢赌钱，把家底输的一干二净。
　　做爹娘的，不仅不教导自己的儿子，反而还逼着儿媳养家糊口，天天打骂儿媳，就连旁人都看不下去，时不时地便要替那儿媳说几句好话。
　　男人没本事，女人又太能忍，男人便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的头上，在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生下来却是个女儿之后，她在家里的地位更是人人可欺，没几年就熬出了一身的病。
　　幸好唯一的女儿还算乖巧懂事，女人这才不至于被磋磨至死。
　　说到这里，老者抹了抹眼角的泪，“她本就是个命苦的，原本就指望着女儿日后长大成人，能嫁个好人家，谁能想到，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江秋渔也跟着叹了口气，“世事无常。”
　　厄运专挑苦命人罢了。
　　等那老者走后，江秋渔推开眼前的大门，脚下的石板脏乱不堪，还依稀能看出鲜血干涸后的颜色，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江秋渔直奔记忆里女孩所在的地方。
　　她伸手拉开眼前的柜子，目光倏地凝滞住了。
　　一具瘦小干瘪的尸体缩在柜子的角落里，双眼凸出，脸上依稀能看出浓烈的恨意和惧怕，她的手还抱着自己的膝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仍然记得娘亲死之前的叮嘱——不能出声，更不能出去。
　　这具尸体不知为何没有腐烂，也没有被人发现，她仍旧缩在这个角落里，用双眼注视着这个如同炼狱般的人间。
　　江秋渔握紧手中的伞柄，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她抬起手，魔气将女孩包裹，那具小小的身子化做了飞散的桃花，在点点如星般的光芒中，彻底消散了。
　　死后若有来生，希望她不必再遭受这般痛苦和折磨，能出生在富足开明的人家里，一生衣食无忧。
　　这是魔族犯下的罪孽，是加在江秋渔身上的因果，只要她身为魔尊一日，这些人便会怨恨她一日，恨她纵容魔族作乱，遭成了多少家庭的支离破碎。
　　这便是林惊微所说的无辜之人。
　　她们不曾犯下任何罪孽，却要遭受无妄之灾，只因魔族喜欢不留活口，所以她们便只能在魔族的利爪下化为一堆枯骨。
　　江秋渔一直都明白，林惊微对她的恨并非毫无缘由，怪只怪她和林惊微都有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
　　江秋渔不能破坏剧情，私自干预魔族入侵的行为，林惊微也必须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亲手杀了她。
　　江秋渔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久到系统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时，她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脚走出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系统安慰她：【这些事虽然是魔族做的，却跟你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同情他们的遭遇，但你真的不能再破坏剧情了。】
　　眼看着现在的剧情已经濒临崩乱，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系统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任江秋渔胡来。
　　“你若是真的看不惯魔族的作为，等脱离了魔尊的身份后，你大可以屠尽天下所有魔物，为她们报仇。”
　　江秋渔仰头望着明媚的春日，温暖的日光驱散了周身的阴冷气息，她眯了眯眼眸，轻声回答道：“我知道。”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真正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唯有用真正幕后之人的鲜血祭奠这些枉死的人，才能让满含怨恨的魂灵得到安息。
　　——
　　江秋渔去了好几户人家，回到少城主府时，脸色格外冷冽淡漠，竟跟林惊微平日里的模样有些相似。
　　灵漪也回来了，她去了其他几户人家家里，回府之后双眼红通通的，看见江秋渔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阿渔。”
　　灵漪一直呆在不忧城中，见过最令她难过的事情，也不过是许窈与薛如钰一事，可那时候因为有江秋渔在，许窈与薛如钰的结局也算圆满。
　　今日所见所闻，却都是已经无法挽回的惨事，她行走在那些破败的院子中时，眼前似乎浮现出了种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惨状，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
　　灵漪以为这世上所有地方都如同不忧城一般繁华热闹，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不过是因为她从来不曾亲眼见过旁人的心酸痛苦，便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活得肆意潇洒，幸福安康。
　　灵漪的心智到底还不够成熟，她扑进江秋渔怀中，眼角的热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哭得整张脸都花了。
　　“阿渔。”灵漪哽咽道：“我们一定要杀光这些可恶的魔族，替那些无辜之人报仇！”
　　江秋渔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幽远，“嗯，会的。”
　　“这世上的魔修没一个好东西！”灵漪的声音里充满恨意和愤怒，她抓紧江秋渔的衣袖，声音宛如浸了一层鲜血一般凄厉，“魔族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我想杀光所有的魔物，还人间一个太平。”
　　江秋渔有些怔愣，她想，在许久以前，尚且稚嫩的林惊微是否也如同此时的灵漪一般，握紧了手中的剑，在心底暗暗发誓，要为天下苍生杀光所有魔修？
　　江秋渔忍不住看向林惊微所在的位置，隔着一层房门，她仿佛对上了林惊微的视线。
　　林惊微是不是已经从入定中苏醒了？
　　江秋渔替灵漪抹去颊边的泪水，轻声安抚道：“灵漪，人有善恶，魔也有好坏之分。会任意残害人命的魔修该杀，但在魔界之中，也有从不曾害人性命，一心只待在魔界修炼的魔修。”
　　“他们同样厌恶这些残害人命的魔物，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阻止这些魔物罢了。”
　　灵漪不理解，“他们都是同类，又怎会厌恶自己的同族？”
　　江秋渔摇了摇头，不再解释。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脸色苍白了些许，江秋渔忍不住用手掩着唇，低低地咳了两声。
　　灵漪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阿渔，你的伤又复发了吗？”
　　她还记得江秋渔说自己深受重伤，需要灵脉来疗伤，之前江秋渔一直不曾表现出自己的不适，灵漪便也以为她的伤不严重。
　　可这会儿细细观察之后，灵漪却发现江秋渔的脸上毫无血色可言，就连平日里殷红的唇都有些惨白，那张向来明艳动人的美人面上竟然透出了几分死气。
　　“阿渔！”
　　灵漪刚想伸手扶着江秋渔，眼前便有一道人影闪过，一只素白有力的手揽住了江秋渔的腰肢，将人护在了自己的怀中。
　　是林惊微。
　　灵漪只好将自己伸出的手缩了回去，她盯着江秋渔苍白的面色，藏在衣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林姑娘，阿渔的情况很不好。”
　　林惊微已然压制住了体内**的灵力，她揽着江秋渔的肩膀，低低地嗯了一声，又道：“若是能尽快为她寻到灵脉，或许她便能尽早恢复。”
　　她虽然不知道江秋渔要灵脉来究竟有何用处，却也知晓这对江秋渔来说非常重要，林惊微便也只能配合她。
　　江秋渔此行必定是瞧见了些不好的东西，林惊微知道她不喜欢血腥味，怪只怪她自己在紧要关头出了岔子，便只能劳累江秋渔亲自前去探查情况。
　　林惊微眼眸微垂，手臂穿过江秋渔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身形笔直如松柏，稳稳地将人揽进了怀中。
　　江秋渔缩在她怀里，脑袋靠在林惊微的颈窝处，整个人更显得纤弱无力，虚弱至极。
　　林惊微将人抱回了房间，等房门被她用灵力关上之后，她才抿了抿干涩的唇，嗓音暗哑：“抱歉，阿渔，让你替我担心了。”
　　江秋渔坐在床上，仰头看着面前的林惊微，“不用说抱歉。”
　　如果不是她，林惊微本来也不用经历这一切。
　　这不过是江秋渔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包括她此刻的虚弱和不适。
　　林惊微半跪在江秋渔腿边，替她褪去脚上的绣花鞋，低声解释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如此难受。”
　　如果她在的话，她就能像上次一样，用剑气搅散那些令江秋渔不适的味道，这人便不会如此难受了。
　　江秋渔任由她握住自己的足踝，只抬手在林惊微的眉心点了点，安慰她：“惊微，这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那些害人的魔物，还有身为魔尊，却无法约束魔族，只能任由他们害人性命的我。”
　　林惊微倏地皱紧了眉头，定定地注视着江秋渔，“阿渔，这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林惊微感觉自己的身体陡然一松，仿佛加在她身上那道无形的枷锁脱落碎裂，再也无法压制她的本心。
　　她终于愿意承认，这一切都跟江秋渔没有关系，做坏事的也不是江秋渔。
　　方才她在屋内，听着江秋渔跟灵漪的对话，林惊微的心头泛起了圈圈涟漪，她想，其实江秋渔也有心改变魔界的混乱现状，只是不知该如何下手罢了。
　　她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如果，她能跟江秋渔联手……
　　林惊微掩下了眸中的深思之色。
　　江秋渔幽幽地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说，只恨我也拿魔族毫无办法，我若是还在鼎盛时期，尚且还能管得住他们，只是如今的我……”
　　她一面说着，一面咳了咳，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惊微在心中思索着，她没有回答江秋渔的话，只是用手捏着她的小腿，替她揉捏着足踝。
　　江秋渔心知有些事情只需要点到为止，林惊微是个极聪明的人，不需要说的太多，她自会慢慢思索，明白自己的意思。
　　——
　　傍晚，江秋渔等人同赵舒寒一起坐上马车，前往城主府。
　　远远地便看见有人守在门口，等马车停下来之后，管家立马迎了上来。
　　“小姐来了。”
　　“各位客人请跟我来。”
　　江秋渔打量着城主府内的景色，这城主府内虽然大，却显得有些荒凉，比起薛如钰的府邸来说，差的也太远了。
　　云水城的城主名为赵舟，身形高大，眉目看着格外严肃。
　　江秋渔扫了一圈，发现席上还有一个极为眼熟之人，正是赵迁。
　　赵迁一看见她，便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格外殷勤，“阿渔姑娘来了，快里面请。”
　　比起一旁的管家还要热情两分。
　　江秋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看她的视线直勾勾的，一旁的林惊微和灵漪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江秋渔没有搭理他，林惊微则是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江秋渔身前。
　　赵迁瞧见的是林惊微那张被障眼法遮住的脸，他撇了撇嘴角，不以为然。
　　林惊微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赵迁只觉得周身涌上了一股冷意，仿佛一把利刃抵在了他的脖颈上，惊得他汗毛直立，再也不敢乱看。
　　这位阿渔姑娘的师姐长相平平无奇，眼神却格外吓人，明明只有金丹的修为，却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赵迁回想起自己的计划，只得暂且按捺住内心的躁动，只是目光还时不时地瞥向江秋渔，一眼便能让人瞧出他的不怀好意。
　　江秋渔躲在林惊微身后，她这会儿尚且需要维持自己虚弱的人设，能不动手尽量就不动手，反正天塌了都有林惊微替她顶着。
　　清蘅君岂会任由旁人伤害她？
　　赵舟仿佛没有看见赵迁的不对劲，他招呼几人坐下，目光打量着江秋渔等人，“我听舒寒说，阿渔姑娘跟林姑娘来自云泽派，请恕赵某孤陋寡闻，不知这云泽派在何处？”
　　想必赵舒寒跟赵舟一早便派人去查过了，云泽派只是江秋渔随口胡诌的，那一封玉贴也是她伪造的，任凭这两人如何查，也查不到云泽派究竟在何处。
　　江秋渔猜到了赵舟会这样问她，一早便想好了答案。
　　“云泽派就在清河剑派往东一百里的地方。”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林惊微眨了眨眼。
　　林惊微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冷着张脸说了几处清河剑派不被外人广泛知晓的地点。
　　像这种普通人无从知晓的事情，怕是也只有离清河剑派很近的门派才能知晓了。
　　赵舟哈哈一笑，仿佛相信了她的话，关于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赵舒寒不着痕迹地看了江秋渔一眼，她猜这世上根本没有云泽派这个门派，阿渔跟林姜或许来自清河剑派，所以那一日阿渔才会故意问她，清河剑派的道友何时才能到。
　　只是，她们为何又要隐藏身份，不愿意被人知晓自己出自哪个门派？
　　赵舒寒打量着林惊微的眉眼，若有所思。
　　等清河剑派的弟子到了之后，是与不是，自然能有个结果。
　　或许到那时，她便能知晓阿渔跟林姑娘的真实身份了。
　　席上众人心思各异，这时，一直坐在赵舟身旁没有说话的女子忽然轻笑了一声，问江秋渔：
　　“阿渔姑娘真是天生丽质，我见犹怜。”
　　“不知可有婚配？”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你在狗叫什么？
　　鱼鱼：ouo


第49章 云水城（七）
　　此人正是赵迁的母亲，姓顾，名漪涵。
　　顾漪涵语出惊人，席上的种人不由得都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赵舟更是眉头紧皱，颇有几分不悦。
　　顾漪涵却浑然不觉，她虽然不是这城主府中正儿八经的城主夫人，少的却也只是一个名头罢了，就连赵舒寒，尽管心中再讨厌她，面上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姨娘。
　　顾漪涵虽是仗着赵舟的宠爱才能如此放肆，她可本身的修为也并不弱，此人并非简单角色。
　　江秋渔眉眼弯弯，放在桌下的手不着痕迹地勾了勾林惊微的指尖，就在顾漪涵问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林惊微周身的气势冷了不少，江秋渔甚至闻到了淡淡的霜雪气息。
　　林惊微虽然知道此时不该发作，却依然没法控制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她的失态只在短短的两息之间，却仍旧被江秋渔捕捉到了。
　　桌下的动静只有江秋渔和林惊微才知情，面上江秋渔还是笑盈盈的，答道：“多谢夫人关心，阿渔已有未婚夫婿，只等着择良辰吉日完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已然钻进了林惊微的指缝中，两人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分你我。
　　林惊微的心头泛起了一阵滚烫灼热的情绪，阿渔口中的未婚夫婿，说的是她吗？
　　除了自己之外，林惊微似乎不曾见过江秋渔亲近旁人，就连付星逸，虽然名义上是阿渔的男宠，可阿渔却从没碰过他，每次都像是猫戏耗子一般，故意逗弄付星逸，寻个开心罢了。
　　阿渔真正喜欢过的，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林惊微总以为自己不在乎以前的那些事情，可如今，她一想到江秋渔比她多经历过很多事情，也许在那些她还不存在的岁月中，阿渔也曾为其他女子心动过……
　　清蘅君抿了抿唇，微垂的眉眼中透着一种不大高兴的感觉。
　　她头一次发现，道侣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在江秋渔面前宛如新生的稚子，事事都需要江秋渔亲自教导，可阿渔的这一身本领又来自于何人？
　　她说自己从不曾与旁人亲热过，可她又是如何懂得那么多房中秘术的？
　　清蘅君这一口陈年老醋吃得自己心头又酸又涩，江秋渔虽然看出了她的不高兴，却也无从知晓她究竟是因何事不悦，总不可能真是为了顾漪涵方才的那句话吧？
　　她都已经将自己的手塞进林惊微的掌心里了，还亲口承认了自己已有未婚夫婿，明里暗里说的都是林惊微，林惊微不可能听不出来，她还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剑修的心思真是让人难以琢磨。
　　江秋渔只得用大拇指摩挲了几下林惊微的虎口，算是安抚。
　　林惊微这个地方的皮肤格外敏感，几乎是江秋鱼的指腹才刚按上去，她便紧了紧手指，用力将江秋渔的手包裹在了掌心里。
　　江秋渔往旁边瞥了一眼，只见清蘅君眉眼冷淡，眼眸中毫无笑意，侧脸宛如美玉般光洁无暇，唇角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可她藏在发丝之间的耳根却红了一片，那抹红还有往眼尾蔓延的趋势。
　　江秋渔在心里哼笑了两声，装，继续装。
　　她在暗暗地调戏林惊微，那边的顾漪涵却掩唇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迁儿啊，你没机会了。”
　　赵迁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闻言也不气馁，反而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英俊迷人的笑容，“阿渔姑娘，你那未婚夫婿不知尚在何处？是哪家的公子？”
　　客观来说，赵舟和顾漪涵都长的不差，赵迁继承了他们的优点，自然也不算丑，只是江秋渔不喜欢他，便觉得他面目可憎，看一眼就让人倒尽了胃口。
　　在她看来，赵舟跟付星逸没有区别——都自认为能迷倒万千少女，将内心的自信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看了只想笑。
　　人家付星逸好歹还有实绩，在被抓到魔宫去之前，也是修真界人人夸赞的青年才俊，赵迁算什么？
　　在这云水城中，便是如同毒瘤一般的存在，人嫌狗憎，成日里只会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江秋渔掩了掩唇，看似是在羞涩地回避赵迁的目光，实则偷偷遮住了自己嫌弃的表情，不让众人瞧出她的真实想法。
　　唯有林惊微看出了她的不高兴。
　　林惊微唰唰地横了赵迁一眼，赵迁身体一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放肆了。
　　他表面上收敛了一些，心里却火大的不行，阿渔姑娘的这个师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阿渔姑娘的未婚夫婿呢，成日里把阿渔姑娘盯得那么紧，像是生怕夫人跟人跑了一样。
　　等他把阿渔勾到手之后，他一定要让阿渔跟这个所谓的师姐决裂，看她到时候还敢用这种冷冰冰的眼神瞪自己！
　　林惊微捻了捻指尖，浮月流光在内府中蠢蠢欲动，几欲拔剑出鞘。
　　器灵问她：“你想杀了他吗？”
　　林惊微垂眸，“他坏事做尽，这云水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遭了他的毒手，被他欺凌至死。”
　　“如此恶人，不杀不足以祭慰亡灵。”
　　器灵深以为然。
　　它怎么会怀疑主人道心不稳呢？
　　她分明还是那个嫉恶如仇，心中怀有正义和苍生的清蘅君嘛。
　　这顿饭吃的不算高兴，有人在旁边虎视眈眈，江秋渔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推说自己白日里见了城中的惨状，胃口不大好，这才没被劝着再吃几口。
　　这些饭菜里都被加了料，虽说吃了也对江秋渔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但她一想到里面不知道放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便再难以下咽。
　　林惊微也没怎么吃，倒是灵漪多吃了几口，江秋渔本有心提醒她，后来转念一想，这傻姑娘若是清醒着，反而会带来更多麻烦，倒不如让她安稳地睡一觉。
　　总归有她和林惊微在，旁人伤不了灵漪。
　　用完晚膳过后，赵舟果然热情地邀请江秋渔等人在城主府住下，就连赵舒寒也被他留了下来，江秋渔故意推辞了两次，然后才答应下来。
　　赵舟特意将江秋渔等人安排在了最为精致舒适的客房内，这地方虽说是比普通的客房要更加奢华，位置却也更加独特，距离赵舟等人的院子都不算很近，隐隐被几处院落包围在其中。
　　若是从上空俯视，便能看出来，这些院落的布局分明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以江秋渔等人所在的院落为阵眼，呈现包围之势，聚集了所有的阴秽之气，乃是整个城主府最为凶险之地。
　　江秋渔佯装不知，进房间之前，还塞给灵漪一张符纸。
　　“灵漪，这是一张安神的符纸，你今日见了魔族的凶狠残忍，晚上兴许会做噩梦，有这张符纸在，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灵漪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噩梦，但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便是尸横遍野的惨状，她伸手接过符纸，神色严肃郑重，“多谢阿渔关心。”
　　林惊微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没看江秋渔和灵漪，只是抬头望着头顶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灵漪心想，难道林姑娘终于发现了她的好，决定不再针对她了？
　　这应该是近日以来最让灵漪高兴的一件事情了，她捧着江秋渔给她的那张符纸，如视珍宝，“阿渔，明天见。”
　　江秋渔看她的目光格外和善，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嗯，明天见。”
　　等灵漪关上房门之后，江秋渔才转身走向林惊微，低声道：“今晚必定有大事发生，为了不引起怀疑，清蘅君，待会儿便不要再有那等采花贼的行径了。”
　　她指的是林惊微之前偷偷翻窗进她的房间一事。
　　林惊微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她忍不住抬起手，将江秋渔垂在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低声叮嘱道：“阿渔，万事小心，切不可大意轻敌。”
　　清蘅君都会关心人了，以前她可不会在乎江秋渔死活。
　　江秋渔冲她扬起了一个笑容，比起她之前故意装出来的浅笑，亦或者是为了引诱林惊微而特意泄露的春情，这个笑容显得真实了许多，那双含情眼里倒映出的，满是林惊微的身影。
　　林惊微正愣神间，耳边忽然响起江秋渔温柔的嗓音，满含关切，“惊微。”
　　“方才在席间，你为什么不高兴？”
　　原来她注意到了。
　　林惊微先是心口一紧，随后一股热流从心底里涌上了来，游走在四肢百骸，烧得她浑身发烫发软，情不能自抑。
　　心口的情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林惊微别无他法，只得伸手将江秋渔搂进怀中，紧紧地抱着心爱之人柔软温热的身子，鼻尖抵在她的颈窝，用力嗅着怀中人身上的暖香，林惊微这才觉得心底的躁动和渴望暂时得到了缓解。
　　江秋渔总有办法让林惊微难以自抑，一遍遍地沦陷在她的柔情中。
　　江秋渔见她一副狐狸瘾犯了的架势，索性敞开怀抱，微微歪着脑袋，纵容林惊微吸狐狸吸了个饱。
　　等林惊微双臂收紧，在她耳边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之后，江秋渔才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笑着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了吗？”
　　林惊微耳尖微红，小声在她耳边问道：“你真的只有我一人吗？”
　　往日如玉石撞击般清脆悦耳的嗓音莫名有些黏糊，带着似有若无的喘息，似是有几分难为情，却又固执地想得到江秋渔肯定的回答。
　　江秋渔：ouo
　　原来是又吃醋了啊。
　　“嗯，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旁人皆是过眼云烟。”
　　江秋渔话音刚落，林惊微的手臂便收得更紧，将她密不透风地圈进怀中，她将脸颊埋在江秋渔的颈窝处，嘴唇似是不经意地蹭了蹭江秋渔的脖颈，就跟小狗撒娇似的，无声地展露出了内里柔软的一面。
　　即便这一刻的温存和甜蜜无法长久，得到了江秋渔的回应，林惊微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江秋渔拍了拍小狗脑袋，林惊微只是表面上看着清冷，实际醋劲儿大的不得了，平时见她跟别人凑的近了些都要吃醋，如今更离谱，竟然还吃起莫须有的醋来了。
　　不过对此，江秋渔喜闻乐见。
　　林惊微越是不高兴，越说明她在乎自己，因为在乎才会吃醋，她若是真的不在意，断不可能连这种小事都要计较。
　　江秋渔有一种撸毛茸茸的感觉，对付林惊微也得顺毛撸，只要弄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再满足她的心愿就行了。
　　看上去无情无欲的清蘅君，在感情这一方面颇为稚嫩，完全不是江秋渔的对手。
　　把人哄高兴之后，江秋渔又凑上去给了她一个亲亲，柔声道：“这也是独属于你的。”
　　林惊微只感觉唇边一热，接着，怀中的人便往后退了两步，笑盈盈地看着她，好似安抚不听话的孩子一般。
　　林惊微面颊微红，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秋渔，目光从始至终都不曾从江秋渔身上挪开。
　　等江秋渔转身进了房间，将房门合上之后，林惊微还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月色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凉风习习，林惊微的长发随之飘动，她的身影仿佛同月色融为了一体，清高孤寒，如同一棵挺直的松柏一般，不可摧折。
　　——
　　江秋渔虽然猜到了今晚会有大事发生，但考虑到做戏做全套，她还是换了身衣裳，素色的长裙不染纤尘，衣袖宽大飘逸，衬得她越发纤弱动人，腰肢不堪一折。
　　得亏魔尊有的是钱，才能经得起江秋渔一日几套衣服地换。
　　换好衣裳后，江秋渔在书案前坐下，手中捏着一张符纸，慢悠悠地折了起来，指节翻飞中，一个小纸人出现了。
　　它有手有脚，起先只是平躺在书案上，江秋渔朝它吹了一口气后，小纸人顿时像是注入了灵魂一般，开始在楠木书案上跑来跑去，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江秋渔在一旁悠闲地围观小纸人的一系列行为，等小纸人从书案的最左边跑到最右边，又倒回来跑到她的面前时，她才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别调皮。”
　　小纸人连忙伸手抱住了她的指尖，脑袋还蹭了蹭江秋渔的指腹，显得十分亲昵。
　　江秋渔任由它蹭了好一会儿后，才松开手，转而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溢出来的一滴血珠点在了小纸人的头上。
　　只见一阵红光闪过，那小纸人转身跳下了书桌，落地后身形不断变大，最后竟幻化成了江秋渔的模样。
　　顶着江秋渔面容的傀儡冲她盈盈一拜，脸上的表情同江秋渔平日里的样子一般无二，嘴上则是娇声道：“主人。”
　　江秋渔背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左手垂放在扶手上，右手则是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视线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眼前的纸人，越来越满意。
　　用符纸折出一个小人只是最简单的傀儡之术，眼前的纸人自然比不上江秋渔放在魔宫中的那一具傀儡，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却也已经够用了。
　　门外的林惊微不知是何时离开的，江秋渔只听见有人敲了敲房门，她听道一声“来了”，面上却故作不知，扬声问道：“是谁？”
　　“阿渔姑娘，少城主请您前去对弈。”
　　赵舒寒那个病秧子，白日里尚且一步三喘气，晚上不早些歇息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心事请她去下棋？
　　江秋渔听得只想笑，那赵迁还有一点儿脑子，不至于自个儿亲自派人来请江秋渔，而是借用了赵舒寒的名头。
　　方才在席间，他看自己的目光便充满了淫邪之色，恐怕今晚留宿一事，不仅仅是赵舟的主意，更有赵迁在里面出力。
　　江秋渔故意在少城主府躲了两天，赵迁怕是早已等的不耐烦了，今晚这样的大好时机，他又怎会毫无动作？
　　怕是其他人也很清楚这一点，之所以任由赵迁肆意妄为，也不过是想试探她罢了。
　　江秋渔隐匿了自己的身形，示意纸人前去开门。
　　纸人拉开房门之后，外面站着的果然是赵舒寒身边的侍女。
　　江秋渔操纵着纸人抬头看了一眼今晚的夜色，继而又低头问那名侍女，“少城主向来身娇体弱，此时不早些歇息，为何独独召我前去？”
　　侍女面不改色，“少城主担心阿渔姑娘不适应，想与姑娘谈谈心。”
　　听见这话之后，纸人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江秋渔却忍不住挑了挑眉，赵迁不会以为她和赵舒寒有一腿吧？
　　赵舒寒同她是什么关系，值得大晚上不睡觉，就为了跟她谈心？
　　江秋渔虽然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离谱，却也还是给纸人下了一道命令，让她跟着侍女走了。
　　她自个儿则是等纸人和侍女离开之后，才悄悄出了房门。
　　这城主府内大有古怪。
　　外面魔族肆虐，赵舟身为云水城的城主，已有化神后期的修为，实力分明不弱，却拿城中的魔物毫无办法，岂不是让人感到奇怪？
　　他是真的对付不了这些凶残的魔族，还是只是单纯不想对付？
　　他眼睁睁地看着魔物杀人，却能不闻不问，依旧做着他高高在上的城主，还纵容赵迁肆意伤人，实属可恶至极。
　　江秋渔之所以不像在不忧城时那样，直接闯进城主府一探究竟，是因为云水城一事更加复杂神秘，赵舟的修为也比薛如雾要高，他的城府和计谋更是远超薛如雾。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江秋渔不敢大意。
　　她脚尖轻点地面，纵身一跃，翻墙出了院子后，慢慢铺开自己的神识，寻到顾漪涵所在的位置后，直奔目的地而去。
　　赵府内的景色虽比不上薛如钰的府邸，可丫鬟侍卫却比薛如钰府上的多了不少，江秋渔没惊动任何人，左拐右拐，躲在了一处假山后面，凝神听着外面两个小丫头的对话。
　　其中一人道：“今晚那位阿渔姑娘长得真好看，九天之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另一人笑嘻嘻的，估计是在打趣她。
　　先前说话那人也跟着笑了两声，随后却又叹了口气，“阿渔姑娘长的这么好看，真是可惜……”
　　至于究竟可惜什么，她却没有说出来。
　　不用她说，江秋渔也能猜到，赵迁的恶名在这云水城中人尽皆知，城主府里的丫鬟们又如何能不知情？
　　“我见那位阿渔姑娘好似不喜欢二公子，想必不会上当的吧？”另一人小声说着，语气中却也充满了怀疑。
　　那人又叹了一口气，“难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的手段。”
　　说到这个，两个小丫头顿时噤了声，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也不敢再继续呆在此处歇息，拿上东西便赶紧走了。
　　江秋渔听着两人离开的脚步声，从假山后露出了半边身影，正当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时，左边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江秋渔毫不犹豫地扔了一张符纸出去，借着符纸的抵挡，在短短的一息之间，她便已经退到了几十步开外的地方。
　　江秋渔稳住身形，凝眸一看，自己扔出的那道符纸被那人挡在了身前，那人宽大的雪白衣袖间，露出了一截瓷白的手腕。
　　原来是林惊微。
　　江秋渔松了口气，“惊微，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走路也没个声儿。
　　她顺手抹去那张符纸，又朝林惊微走了两步。
　　林惊微站在原地看着她，面容被头顶的阴影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秋鱼，声音轻飘飘的：“才到。”
　　她问江秋渔：“阿渔，你不在房间里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晚上没吃多少东西，有点饿了，我出来找点儿吃的。”
　　“正巧听见那两个小丫头说起了我。”
　　江秋渔冲林惊微招了招手，“师姐，不若你同我一起去看看，这位顾夫人究竟有着何种厉害的手段？”
　　林惊微点了点头，“好。”
　　江秋渔笑得眉眼弯弯，她抬脚走向林惊微，一双狐狸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那师姐待会儿可要保护好我。”
　　“嗯。”林惊微应道，“这是自然。”
　　两人便一同前往顾漪涵的院子，到了院子外面，却被防御阵法给拦住了。
　　林惊微看向江秋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江秋渔赶在她前面开口道：“师姐，我身上还有伤，这阵法便只能交给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副柔弱无力的模样。
　　林惊微无言。
　　江秋渔退后两步，神色悠闲地看着她，“正好你精通阵法，此事交与你再合适不过了。”
　　林惊微抬起手掌在空中结印，片片霜花飞出，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这顾漪涵兴许是仗着自己有化神期的修为，云水城中除了赵舟之外，旁人压根不是她的敌手，这院子外的防御阵法更像是对外人的一种威胁和震慑，轻易就被林惊微破解了。
　　林惊微转头对江秋渔点了点头，示意她跟自己来，随后便率先飞身跃了进去。
　　江秋渔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无声地弯了弯唇角，随后也跟着翻墙进去了。
　　两人先是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儿，随后林惊微便想直接上前去，江秋渔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掌心下的皮肤微凉，她眨了眨眼，“师姐，你就这么过去，万一被顾漪涵发现了，我们俩都得玩完。”
　　“那该如何？”林惊微眉头微蹙，“不过去怎么能知晓顾漪涵在做什么？”
　　江秋渔松开她的手腕，“我的好师姐，你是不是被老古板给教坏了？”
　　“偷听不是这样的。”
　　她说着，率先飞身跃上了屋顶，指尖魔气溢出，不着痕迹地绞碎了一片琉璃瓦，江秋渔借着瓦片间的缝隙，偷窥起了屋内的情况。
　　林惊微：……
　　原来如此。
　　她学着江秋渔的模样，也掀开了一片琉璃瓦，同她一起偷听屋内的声响。
　　江秋渔只听见顾漪涵笑了一声，似乎在跟谁说笑，声音格外娇媚。
　　难道赵舟也在？
　　江秋渔收敛了眉眼间的笑意，她的神色略显冷淡，唇瓣不自觉地抿了抿，似乎是在专心地听着屋内的声音。
　　“那位阿渔姑娘啊……”
　　顾漪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江秋渔蹙起眉头，正打算屏气凝神，以便听得更清楚些，身后忽然响起了微弱的风声，接着她的心口猛地一疼，一道阴冷肃杀的魔气击在了她的后背，从心口侵入身体，冻得江秋渔心跳都快凝滞了！
　　她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身子往侧边翻滚了两圈，余光瞥见一只锋利的爪子朝自己袭了过来，指甲泛着寒光，只差一点儿便能刺穿她的心口，扎出几个血洞来！
　　江秋渔捂着心口，喉间血气翻涌，唇边的血渍无比刺眼，她却浑不在意，只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惊微，“师姐？”
　　林惊微站起身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似活人的手掌，指甲又长又利，宛如索命的女鬼一般，令人心底发寒。
　　就是这只手，方才差一点儿便要将江秋渔的心脏活活挖出来。
　　江秋渔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咽下了喉间的血腥味，笃定道：“你不是师姐。”
　　“林惊微”没有回答，底下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阿渔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
　　是顾漪涵！
　　江秋渔明白了，原来从一开始，这便是顾漪涵的计谋。
　　想必她一早便猜到了自己不会赴赵舒寒的约，所以特意又安排了人在半路上等着自己，只等着自己乖乖跳进她的圈套。
　　既然如此，对面的“林惊微”也就不可能是真的了。
　　江秋渔站直身子，双眼微红地看着“林惊微”，“你既不是师姐，也并非傀儡，又为何同她长得一模一样？”
　　顾漪涵飞身跃了上来，同“林惊微”并肩站在一块儿，她打量着江秋渔脸上伤心欲绝的模样，故意伸手摸了摸“林惊微”的侧脸，“阿渔姑娘，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有什么厉害手段吗？”
　　顾漪涵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林惊微”，嘴唇离“林惊微”的侧脸不足一指的距离，两人此时的姿态尤其亲密，深深刺痛了江秋渔的眼。
　　江秋渔捂着心口咳了咳，眸中泪光莹莹，嘴上怒斥道：“即便她不是我师姐，我也不许你离她太近！”
　　顾漪涵哈哈大笑了两声，“原来如此，阿渔姑娘，你口中的未婚夫婿，指的便是你师姐么？”
　　江秋渔强忍着泪水，质问她：“你把我师姐怎么样了？”
　　顾漪涵笑着笑着，倏地脸色一变，语气阴森森的：“你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有空担心她，不妨将眼泪先留着，等迁儿与你共赴巫山云雨的时候，再流也不迟。”
　　老东西，想的倒是挺美！
　　江秋渔抹去唇边的血渍，颇为敷衍地反抗了几下后，便佯装不敌，被顾漪涵绑进了密室中。
　　系统刚才围观了她整场精彩的表演，在江秋渔掐着大腿硬逼着自己挤出眼泪的时候，它就很想在她的脑海中咆哮几声：
　　够了够了！
　　再演就不礼貌了！
　　明明她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林惊微”的不对劲，之后也一直配合“林惊微”，末了却还要摆出一副被背叛的痛苦模样，真是够了！
　　戏精宿主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演戏。
　　此时江秋渔已然被捆住了双手双脚，唇瓣也被血渍染得更加殷红，眼里还残留着点点泪光，更是不胜娇弱，媚色横生。
　　顾漪涵打量着她的面容，啧啧两声，“难怪迁儿喜欢，这张脸，便是我也不忍心对你动粗。”
　　江秋渔坐在床榻边，闻言冷笑了一声，“顾夫人，云水城中魔物横行，原来都是因为你。”
　　顾漪涵早在方才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只当江秋渔已是瓮中之鳖，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根本没打算在江秋渔面前掩饰一二。
　　“阿渔姑娘，听说你来自云泽派，清河剑派附近似乎也没有叫做云泽派的门派，你又是哪一门派的弟子呢？”
　　顾漪涵坐在江秋渔对面，翘着腿，优哉游哉地看着她。
　　江秋渔动了动手腕，手上的绳子早被她取了下来，此时顾漪涵看见的，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她在心里琢磨着林惊微何时才能寻过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同顾漪涵周旋，“我来自哪一门派不重要，至少我并无害人之心，可是顾夫人你，却害了不少的无辜之人。”
　　顾漪涵嗤笑了一声，她的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容，眸中却毫无笑意，周身更是魔气翻涌，强大的威压震得密室中的物品都开始摇晃起来。
　　“阿渔姑娘，你去那些人家里看过了，应当也知道，他们怎么能算是无辜之人？”
　　江秋渔沉默了半晌，嗓音哑了几分：“他们之中有些人固然该死，可是稚子无辜，你为何要将她们一同杀害？”
　　“谁让她们生在了那样的人家里？”顾漪涵抚摸着自己鲜艳的指甲，不以为然，“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又怎么会懂？”
　　“魔族行事向来如此，我若留下活口，也不过是为将来的自己多寻了几个敌人罢了。”
　　好一个魔族行事向来如此。
　　江秋渔骂她：“魔族之所以臭名远扬，便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害群之马！”
　　顾漪涵：？？？
　　“难不成你以为，魔族中还能有好的魔物吗？”顾漪涵气极反笑，“魔族杀人又如何？便是那位魔尊大人，手上也沾了不少人族的鲜血，她若在此，想必也会十分同意我的做法。”
　　江秋渔：“呸！”
　　她可没说话这话！
　　顾漪涵被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给激怒了，双眼兀地猩红一片，指甲暴涨数倍，周身萦绕的魔气更加躁动，叫嚣着要将江秋渔吞噬。
　　江秋渔早看她不顺眼了，要不是想趁此机会连同赵迁一块儿收拾，她压根不会跟顾漪涵说这么多废话。
　　此时眼见顾漪涵怒极，江秋渔也暗暗调动着体内的魔气，准备好好教训一番这个胆敢随意抹黑她的魔修。
　　正当气氛越发紧张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了赵迁的声音。
　　“娘？”
　　顾漪涵收敛了身上的魔气，江秋渔也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两人同时想道：真是可惜。
　　赵迁探出头来，目光就跟粘在了江秋渔身上似的，“阿渔姑娘！”
　　江秋渔动了动指尖，来的正好，省的她再费心去寻赵迁。
　　此时赵迁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
　　另一边，林惊微正在房中打坐入定，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她睁开眼，用神识一探，外面站着的竟然是“江秋渔”。
　　林惊微拉开房门，“阿渔？”
　　“江秋渔”冲她笑了笑，“师姐，我打扰到你了吗？”
　　林惊微不说话，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语气比方才冷淡了不少，只是林惊微的神色向来都很淡，若非亲近之人，根本看不出这其中的差别。
　　“江秋渔”不着痕迹地往她身后瞥了一眼，低声道：“师姐，我方才发现，这城主府中似乎有不同寻常之处，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林惊微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她向来很听江秋渔的话，从不曾拒绝江秋渔，就跟江秋渔的影子似的，总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此时，面前的“江秋渔”也不曾起疑，仿佛林惊微不经过思考便同意了她的提议，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师姐，你跟紧我，这府中阵法颇多，切不可打草惊蛇。”
　　林惊微眉眼淡漠地看着她，一语不发。
　　“江秋渔”只当她寡言少语，心里嘀咕了一句无趣后，便径直往前走，听着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她无声地咧开了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林惊微跟着她左拐右拐，路上还遇见了两个行色匆匆的小丫头，林惊微停下脚步，注视着那两个小丫头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眸。
　　“江秋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师姐，快走吧，免得待会儿赵舟等人起疑了。”
　　林惊微收回视线，“嗯。”
　　“江秋渔”忍不住在心中想道，这人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也不知道她身边的人究竟是怎么忍受她的。
　　也就那一身纯净的灵力还算诱人，除此之外，简直毫无优点可言。
　　她对林惊微颇为不满，殊不知此时的林惊微也紧了紧手指，在心头思索着，该如何在不打草惊蛇，扰乱江秋渔计划的情况下——杀了这个人？
　　她顶着阿渔的脸，实在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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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的小微：不可随意犯下杀孽，凡事讲求证据。
　　现在的小微：杀杀杀杀杀杀杀！


第50章 云水城（八）
　　“江秋渔”将林惊微一路引向城主府的禁地。
　　一路上越走越偏僻，就连烛光都没有了，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十分安静，偶尔响起的一声虫鸣都像是在耳边炸开一般，惊得人汗毛直立。
　　林惊微是修真之人，五感敏锐，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也依旧不受任何影响，脚下似乎踩到了枯枝烂叶，林惊微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又继续跟在“江秋渔”身后。
　　饶是她再信任江秋渔，此刻也不得不低声问道：
　　“师妹，这里究竟是何处？”
　　“江秋渔”嘴角裂开的弧度越来越大，仿佛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牙齿锋利无比，那张脸彻底扭曲变形，再瞧不出一丝属于江秋渔的痕迹。
　　她背对着林惊微，尽管面目已经变得十分丑陋，声音却还依旧甜腻动人。
　　“师姐，我也是碰巧发现的，这地方魔气浓郁，咱们若是不摧毁此处，怕是城中还有更多人会被魔族残害。”
　　“江秋渔”一早便想好了借口，这些正道人士自诩为救世主，心里装着的都是天下苍生，只要自己用城中的百姓作为理由，不怕她不上当。
　　果然，林惊微并不曾对她起疑，反而还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师妹，你说的对，咱们若是不杀尽这些魔族，只怕她们以后还要做乱。”
　　这话分明是“江秋渔”提出来的，可不知为何，听见林惊微这样说，她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危机感，仿佛有一把利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难道这人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份有异了？
　　可她若是真的发现了，又为何乖乖地跟着自己进来？
　　方才林惊微的那番话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说给她听？
　　“江秋渔”心里闪过了一阵不安，可闻到身后那人纯净的灵力时，她眼底的犹豫最终还是被贪婪所取代，那双眼赤红无比，面目彻底狰狞扭曲，就跟流着涎水的恶兽一般，想吸干身后之人的一身灵力，再把她吞食入腹，将她彻底变为自己口中的美食。
　　林惊微隐约闻到了一股尸体腐烂后的腥臭味，她庆幸真正的江秋渔不在，若是阿渔闻到这股味道，怕是又要被熏到双眼通红。
　　这地方的死气如此之重，这些魔族不知道害了多少的人，林惊微指尖微动，一根灰白的骨针被她夹在二指之间，蓄势待发。
　　周围逐渐被浓郁的黑雾笼罩，再瞧不见一丝光芒，在那些遮天蔽日的黑雾之中，似乎隐藏着极为危险的存在，这下连虫鸣声都听不见了，耳边极为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林惊微凝神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只觉得前面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逐渐与其他脚步声重叠在一起，仿佛不止一个人在行走。
　　林惊微眯了眯眼眸，“师妹？”
　　“江秋渔”已经没有那个耐心去跟她扮演情深意重的师姐妹了，林惊微已然踏进了它们一开始布置的陷阱当中，她狞笑一声，周围忽然卷起了一阵狂风，黑雾弥漫，将林惊微彻底包裹其中。
　　这一阵狂风吹得人双眼生疼，林惊微的长发和衣摆被吹得在空中肆意飞舞，她却巍然不动，手中的龙骨针甩了出去，双手在空中结印，龙骨针一分为二，又分裂成九九八十一根，在她周围围成一圈，将那些妄图吞噬她的魔气逼得不停后退。
　　霜须专克一切邪魔之气，林惊微口中低声默念着法诀，八十一根龙骨针不停旋转着，一股纯净凛冽的灵力从龙骨针排列的阵法中溢了出来。
　　林惊微猛地睁开眼，周身灵力凝聚到极致后，轰然四散开来，耀眼的白光照亮了这一片天地，林惊微身处白光中央，脚踩灵力形成的游龙，手中握着一把灰蓝色的神剑，剑气汹涌中，她的目光格外冷淡，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从她身侧扩散的灵力裹挟着肃杀的剑意，以摧毁一切的气势撞上了萦绕在周围的厚重魔气！
　　两相撞击之下，巨大的灵力波动绞断了四周高大的树木，地上的枯枝烂叶也彻底碎成了渣！
　　方才还阴暗可怖的禁地，瞬间被林惊微毁得一片狼藉。
　　比起她那一日在枕元城外渡劫时的场景，也差不了多少了。
　　想要吞噬她的魔气被灵力彻底绞散，隐藏在魔气之后的魔物们也再难遁形。
　　“江秋渔”虽然躲得快，用魔气将自己重重包围，却也依旧不敌林惊微那凛冽的剑气，刚才她最积极，想第一个将林惊微吞噬，此刻受的伤也最重。
　　她捂着心口，那张脸依旧是江秋渔的模样，此刻正一副泪光莹莹的样子，满眼受伤地看着林惊微，质问道：“师姐，你为何要出手伤我？”
　　唇边的血渍鲜红刺眼。
　　林惊微握紧手中的本命剑，语气如冰霜般刺骨：“你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只会让我更想杀了你。”
　　“江秋渔”：？？
　　这人不是你师妹吗？
　　你怎么会想杀了自己的师妹？！
　　有你这样做师姐的吗？！！
　　不等“江秋渔”出声质问，林惊微已然握紧了手中的浮月流光，灰蓝色的剑身上流转着耀眼的光华，剑气汹涌而出，她足尖轻点脚下的游龙，飞身挥动着本命剑，一招春风送影直直地袭向“江秋渔”。
　　“江秋渔”只觉得浑身都被那股透入骨髓的寒意给冻住了，一时间竟然完全无法做出躲避的动作，双腿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她别无他法，只能操纵着魔气，在身前形成了一道保护罩，以抵挡林惊微这充满杀气的一招。
　　片片飞散的霜花吹散了浓郁的黑雾，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惊微的剑意是最纯粹的杀戮，她的剑下有着无数魔族的性命，本身就对魔物有着一定的压制作用。
　　“江秋渔”只觉得那把利刃仿佛已经劈开了自己的身体，她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震颤和恐惧，什么想法也没有了，一心只想逃命！
　　这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杀神？！
　　怎么会这般骇人？！
　　“江秋渔”一边口吐鲜血，一边狼狈地躲避着汹涌而至的剑光，她在心里思索着逃生的计策，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下意识地大声问道：“你是清河剑派的林惊微？！”
　　那位传说中天资卓绝，修真界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最是厌恶魔族的清蘅君？！
　　除了清蘅君之外，“江秋渔”想不到还有哪个剑修能带给她如此强大的压迫感，何况眼前的这个剑修是冰灵根，巧了，清蘅君也是冰灵根。
　　“江秋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不顾自己浑身是伤，散乱的头发中还夹杂了几片枯黄的树叶，她睁大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林惊微，声音都在打颤，“清蘅君！你不是被魔尊抓到魔宫里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此？！”
　　林惊微被魔尊抓走之前，在九州大陆横行的魔物人人自危，生怕遇上了这煞神。
　　林惊微对魔族的厌恶人尽皆知，不知道有多少魔物死在了她的手上，那把本命剑更是有名，几乎没有魔物认不出来。
　　“江秋渔”方才也是被林惊微打懵了，竟然连这么明显的事实都没能看出来！
　　若说林惊微真的只是普通的剑修，“江秋渔”尚且还有信心拿下她，可一想到她是那位传说中的清蘅君，修炼的功法仿佛专为克制魔气而生，灵根更是纯净凛冽的变异冰灵根，两相作用之下，怕是只有化神期以上的魔物才有信心与之一战。
　　她此时尚且还不知道，就连化神后期的薛如雾都没能在林惊微手下挺过多少招，最后被林惊微逼得不得不自爆，妄想以此跟林惊微同归于尽。
　　可惜的是，哪怕她以神魂尽灭为代价，也只是让林惊微受了些伤，并不曾给对方带来多大影响。
　　按照江秋渔的说法，主角就是哪怕只剩了一丝残血，都能原地进阶越级挑战的逆天之人。
　　跟主角作对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不妨洗干净自己的脖子，主动递到主角面前去，还能死得痛快一些。
　　林惊微既然选择了使用浮月流光，便是不怕被人认出她的身份来。
　　“江秋渔”虽然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心中却更加恐惧，这说明林惊微压根不打算留活口，她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江秋渔”的面目也凶狠起来，反正逃也逃不了，不妨尽力一试，也让她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清蘅君，是否真就有那般厉害。
　　她控制着那些围在四周的魔物，朝林惊微冲了过去，自己则是躲在最后面，用层层黑雾将林惊微包围，妄图将她拖入幻境当中。
　　林惊微挥剑将那些魔物尽数斩于剑下，周身的气势更加冷淡，夹杂着霜雪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那些低级的魔物往往还没能近得了她的身，便已经化作一股黑雾消散了。
　　躲在后面的魔物咬牙切齿，一边抖着手联系更加厉害的魔物，一边操纵着那些低级魔物去送死。
　　这魔物虽然顶着江秋渔的脸，实则却并不长这样，严格来说，她根本没有脸。
　　这种魔物的名字唤作人面魇，最擅长扮作他人的样子，用以迷惑那人身边的亲近之人，等到对方毫无防备之时，再将人一口吞下，以增长自身修为。
　　人面魇除了幻化成他人的模样，还极为擅长幻境之术，若不是林惊微心智坚定，压根不受她的影响，此刻恐怕已经被她迷惑，当真相信了她便是江秋渔。
　　人面魇制造的幻境比在不忧城遇见的佛像幻化出来的要真实得多，只听见四周呜咽四起，仿佛是一名女子在悲泣，声音格外哀怨凄历，断断续续的，听得人背脊发凉。
　　林惊微只觉得眼前微微有白光闪过，随后不远处便出现了许多的人影，竟然是各大门派的弟子！
　　他们将一个人围在中央，嘴上不住地骂着什么，被围在中间那个人浑身是伤，丹田处插着一把锋利的长剑。
　　林惊微一眼便看了出来，插在女子丹田处的那把剑，正是浮月流光！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手中的浮月流光便嗡嗡作响，剑身细细地抖动着，似乎在应和着她。
　　林惊微猛然反应过来，知道了那人面魇幻化出来的究竟是何场景。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那遭受万人唾骂的女子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让林惊微无比眼熟的面容，她虚弱至极，一身素白的衣衫被鲜血染湿，正双眼通红地看着林惊微，唇角不断溢出鲜血。
　　“杀了她！”
　　“清蘅君，快动手啊！”
　　“你还在犹豫什么？！”
　　“……”
　　四周那些身穿不同门派弟子服的人不断冲她大声喊着，林惊微甚至在里面看见了师尊的身影，贺云歧面色严肃地冲她点了点头，“惊微，动手吧。”
　　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为林惊微下最后的命令：“杀了她。”
　　林惊微顶着众人的目光，手中的剑似乎有千斤重，她怔怔地看着最中心的江秋渔，明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象，可她的手还是抖得厉害，浮月流光似乎下一刻便要从手心里脱落。
　　即便是假象，这一幕也依旧戳中了林惊微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执念，她害怕真有那么一天，她必须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握着剑亲手杀了江秋渔。
　　这明明是她一开始最期待的事情，如今却也成了她最害怕的事。
　　她步步为营，为的不就是杀了江秋渔吗？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便已经无法将剑尖对准江秋渔了。
　　人面魇并不清楚林惊微跟江秋渔之间究竟是何关系，还真以为江秋渔只是林惊微的师妹。
　　尽管她至今都没弄懂，本该被关押在魔宫中的林惊微，为何会出现在云水城。
　　但这并不妨碍她根据林惊微方才的那句话，故意幻化出了这样一幕，眼看着林惊微手中的剑即将掉落，人面魇不由得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眼底的贪婪和渴望愈发明显。
　　只要林惊微有片刻的犹豫，人面魇便能侵入她的识海之中，彻底掌控她的心智和思绪，将林惊微变成自己口中的一道美食。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林惊微身上的香气，不愧是最有希望飞升的清蘅君，这一身至阳至纯的灵力，对魔物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她躲在层层黑雾之后，悄悄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只等着林惊微扔开手中的剑，她便能一口咬掉对方的脑袋！
　　正在紧张之时，林惊微身上的霜雪气息忽然越发浓郁，在飞散的霜花之间，倏地飞出了一只只由雪花凝成的大雁。
　　这些大雁一边飞，一边发出了嘎嘎的声音，翅膀扇动的时候，狂风又起，它们在风中巍然不动，只是渐渐排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人面魇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紧，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似的，身为魔物的直觉提醒她，此刻最好有多远逃多远！
　　可惜她还来不及转身逃跑，那些在空中飞悬着的雪雁忽然直直地朝它冲了过来，冷冽的气息彻底锁死了她逃生的道路，人面魇只来得及看清那些雪雁挥动的翅膀，随后便眼前一黑，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人面魇死后，由她幻化出来的幻境也彻底崩塌，林惊微眼前的这些人俱都化作黑雾消散了，她站在一片冰雪之间，那张脸似乎比方才苍白了一些，紧抿的唇失了血色，透着几分虚弱和疲倦。
　　一些在空气中飞舞着的雪雁并不曾消失，而是继续同剩下的魔物缠斗在一起。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失去了人面魇的操纵，这些低级魔物完全不是雪雁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被剑气彻底击散，空气中那股尸体腐烂后的味道也渐渐被霜雪的冷冽气息所覆盖。
　　低级魔物死亡后，这些雪雁也逐渐化作霜花消散了。
　　它们并不存在，只是林惊微用灵力和剑气幻化出来的，此乃《霁雪剑法》中的另一招，名为雁过惊声，比春风送影的威力更大，也更消耗灵力。
　　林惊微闭了闭眼，努力挥去脑海中的画面。
　　虽说人面魇并不曾伤到她，却也终究给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林惊微的心情比方才更加低落阴郁，对这些伤人性命的魔物也更加憎恨。
　　她甚至想，若不是这些魔物作祟，她与江秋渔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随着魔物的死亡，四周重新归于平静，林惊微直觉真正危险的存在并未消亡，而是还藏在禁地最深处，她睁开眼，目光坚定决绝，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危险之中。
　　——
　　这边，江秋渔也正如同猫戏耗子一般，拿赵迁和顾漪涵寻开心。
　　她故作惊慌，往床榻后面躲了躲，“你们想做什么？”
　　赵迁嘿嘿一笑，眼里透着几分淫邪和凶狠，“阿渔姑娘，我本想好好待你，你却三番两次地拒绝我，真是让我好生难过。”
　　江秋渔双眼微红，满脸写着惊慌和愤怒，假装被捆在身后的手却忍不住握成了拳头。
　　这人看着真是太油腻了！
　　系统无语：【别玩了，女主这么久没来，说不定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这城主府中除了顾漪涵之外，还有其他危险的存在，女主就算再厉害，现在毕竟也只有合体后期，万一不小心受了伤，说不定会对后续剧情造成影响。
　　江秋渔啧了声，“我还等着她来救我呢，怎么能主动去救她？”
　　那不是乱了套了吗？
　　系统：【那你也别演了，赶紧把这两个人解决了。】
　　不知是不是跟江秋渔绑定久了，系统心里也对这种油腻男人产生了一定的排斥和厌恶，明明它一开始还会在江秋渔面前替付星逸说好话，现在看赵迁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兴许是因为赵迁比付星逸更令人生厌，系统难得主动催促江秋渔破坏剧情，【杀了他们之后，再慢慢玩也不迟。】
　　江秋渔微微垂眸，掩住眸底的精光，“好好好，都听你的。”
　　真拿你没办法。
　　系统：？？？
　　此时，赵迁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边走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看样子是想在这儿对江秋渔做些什么。
　　更让江秋渔感到离谱的是，顾漪涵居然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满眼兴味地看着这一幕，根本没有回避的打算。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儿子想要宠幸女子，当娘的居然打算在旁边看着？
　　且看赵迁与顾漪涵脸上的神色，这两人仿佛对此事已经习以为常，兴许之前她们已经这样做过许多次了。
　　饶是江秋渔再变态，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虽然也喜欢在人前调戏林惊微，但做得最过分的，也不过是摸一摸罢了，就连亲亲的时候，她都将江折露扔进了床榻间，不许她偷窥。
　　这俩母子玩得可太花了！
　　江秋渔背在身后的指尖动了动，捆住她双手的绳索骤然一松，她将自己的手腕从绳索中解救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顾夫人，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师姐找你寻仇吗？”
　　顾漪涵捂着自己的唇笑了笑，她方才虽然被江秋渔气到想动手，此时却已经平静下来，看向江秋渔的目光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傻姑娘，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你师姐。”
　　“她怕是早就已经成了魔物口中的美食了。”
　　“你若是现在去看，兴许还能见到一点儿碎骨头。”
　　江秋渔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你是将我师姐骗到你自己的老巢去了？”
　　她就没见过像顾漪涵这么尽职的反派，甚至不需要林惊微主动去寻她，便敞开大门将林惊微迎了进去。
　　生怕自己死的还不够快。
　　怪不得林惊微这么久了都还没来，说不定此时，这人已经将顾漪涵的大本营都给摧毁得一干二净了。
　　顾漪涵还傻乎乎的，自以为将她与林惊微都玩弄在了手心之中。
　　顾漪涵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古怪地打量着江秋渔的表情，这人方才还一副惊慌害怕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又不怕了？
　　且她方才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格外微妙，好似在嘲笑顾漪涵引狼入室一般。
　　顾漪涵的心中莫名有了些不祥的预感，难不成真是她小看了这两人？
　　可刚才阿渔的确中了她的计，也确实受了伤，这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顾漪涵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说不定这只是阿渔的垂死挣扎，她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去，便故意这种话吓唬自己。
　　她正打算嘲讽江秋渔痴心妄想，便又听见这人问道：“你在城主府中如此行事，赵城主知道吗？”
　　顾漪涵虽然察觉到了江秋渔是在故意套她的话，但她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控了江秋渔的生死，根本不怕被她知道更多，闻言幽幽地笑了一声，叹道：“我能有今天的一切，全靠郎君的宠爱。”
　　“他又如何能不知情呢？”
　　云水城中死了这么多百姓，果然跟赵舟这个城主脱不了干系！
　　如若这些人尽是恶人也就罢了，偏偏这里边儿还有许多无辜之人，全被赵舟拿去喂了魔物！
　　江秋渔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个缩在柜子角落里的瘦小身影便会出现在眼前。
　　她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被魔物活生生地挖出了心脏，惨死在自己眼前，自己却不能替母亲报仇，反而也死在了魔族的手中。
　　她是何其无辜。
　　就像那老者说的那样，也许她也在苦难的生活中期盼着会有解脱的那一天，她也期待着能长大成人，嫁一户好人家，亦或是靠自己的双手，将母亲从吃人的魔窟中解救出来。
　　她对自己的未来，一定也是充满希望的。
　　可惜的是，她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顾漪涵还在笑，她从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何不对，就像她方才说的那样，兴许那位稳居魔宫中的魔尊，手上也沾满了人族的鲜血，她又为何不能这样？
　　所以林惊微才会如此厌恶魔族。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方才低沉冰冷了不少，“这可真是太好了。”
　　顾漪涵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便想拉着儿子逃跑，眼前那道石门忽然在她面前重重地合上了，顾漪涵还来不及释放出魔气防御江秋渔的袭击，就见一股比她身上的魔气更加阴冷的黑雾在霎那间便溢满了整间密室。
　　顾漪涵双腿一软，她还拽着赵迁的胳膊，鲜艳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赵迁的肉里，痛得赵迁甩开了她的手，“娘，你做什么？！”
　　他虽然也感受到了萦绕在四周的这股魔气十分危险，却下意识地以为是他娘的修为又有所精进，压根没想过这股魔气根本不是从顾漪涵身上溢出来的。
　　顾漪涵吞了吞口水，被江秋渔的强大威压给压得根本无法动弹，根本分不出心神去回答赵迁，她按耐住自己狂跳的心脏，颤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阿渔竟然也是魔修？！
　　这股魔气如此强大，里面蕴含的强烈杀意让顾漪涵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跟这股魔气比起来，她的魔气就如同新生的稚子，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高等级的魔物对低等级魔物的血脉压制，更何况两人在修为上也差了一大截，顾漪涵根本不是江秋渔的对手。
　　她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阿渔方才不过是在扮猪吃老虎，兴许她从一开始便不曾上当，故意跟着人面魇过来，假装被她降伏，不过是想逼着她说实话罢了。
　　顾漪涵从没见过如此可怖的魔气，再结合江秋渔方才的言行举止，顾漪涵的心中闪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能让她毫无所觉，还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阿渔……难不成就是那位神秘的魔尊！
　　听说魔尊已经十年不曾出过魔宫了，便是许多魔物都不曾见过她，更别说是顾漪涵这种由人族入魔的魔修。
　　她只听说过魔尊的名头，也大概知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却不曾亲眼见过她，更不知道她究竟姓甚名谁。
　　谁能想到，那位传说中暴虐无情的魔尊，竟然长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还惯会装弱，她方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便是连顾漪涵都看不出一星半点的不对劲。
　　顾漪涵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是真的，除了魔尊，她想不到魔界中还有谁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压。
　　顾漪涵脸上的表情兀地一变，变得格外恭敬殷勤，她干脆屈膝跪在了地上，哭啼道：“尊上！是漪涵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曾认出您来！”
　　“漪涵若早知道是您，是万万不敢对您动手的，请您看在漪涵不知情的份上，饶了漪涵这次吧！”
　　江秋渔没理她，只用魔气圈住赵迁的脖子，将人吊到了空中，眼角微弯，姿态悠闲地看着他，“赵公子，我本想好好待你，你却三番两次地来招惹我，真是让我好生愤怒。”
　　这话分明是方才赵迁故意气她时说的，此时被江秋渔改了改，又还给了赵迁，气得赵迁血气翻涌，差点没喷出一口鲜血来。
　　不过他现在自顾不暇，也没那个精力去分辨江秋渔的话中是否充满了嘲讽。
　　他的脖子被魔气缠缚，黑雾越收越紧，勒得赵迁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尽数冒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扒拉着自己的脖子，却无法扯开那股几欲勒断他脖颈的黑雾，反而是指甲将自己的脖颈抓得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顾漪涵看着赵迁在空中拼命扑腾挣扎，心痛欲裂，她虽然坏事做尽，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却是真的宠爱，这才把赵迁养成了这样一副嚣张跋扈的性子，母子俩坏事做尽，今日终于遭到了报应！
　　顾漪涵心里对江秋渔可谓恨之至极，面上却还不得不勉强露出笑容，求饶道：“尊上，我与迁儿都是真心尊敬您，求您饶了他吧！”
　　江秋渔收敛了眸中的笑意，神色冷淡地看着她，“本尊已经十年不曾出过魔宫了，难不成你亲眼瞧见过我杀人？”
　　虽然原魔尊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可谁让现在魔尊是自己呢，江秋渔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将自己不曾做过的事情，硬扣在自己头上。
　　顾漪涵哪来的机会亲眼瞧见？
　　她还不都是听别人说的！
　　“尊上，漪涵知道错了！漪涵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您岂是那种胡乱伤人性命的魔物？”
　　顾漪涵虽然嘴上认着错，心里却不明白江秋渔究竟想做什么，若不是方才她主动在自己面前暴露了身份，顾漪涵一直认为她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阿渔若真的是魔尊，为何要跟正道人士站在一边，反而对魔族表现出了极强烈的厌恶和不喜？
　　可她若不是魔尊，她这一身魔气又该如何解释？
　　江秋渔踢开腿边的绳索，“魔族之所以臭名昭著，便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在。”
　　顾漪涵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藏在衣袖间的手不由得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之中。
　　她对江秋渔的身份起了疑。
　　这人真的是魔尊吗？
　　方才是她下意识地认为阿渔是魔尊，阿渔也不曾否认，可万一这一切只是阿渔的计谋呢？
　　毕竟顾漪涵实在想不通，魔尊为何不仅不帮她，反而还要跟正道人士一块绞杀魔族，丝毫没将魔族的性命放在眼中。
　　哪有人不仅不帮自己的同族，反而还联合外人杀害自己的同族的？
　　顾漪涵不理解。
　　她怀疑阿渔是在故意吓唬自己，是了，阿渔若真是魔尊，为何要故意演这一出戏？
　　她大可以直接抓了自己，性命攸关之际，自己岂会不实话实说？
　　她故意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分明就是心里没底！
　　想到这里，顾漪涵心中对江秋渔的惧意散了一些，但她仍然不准备以身涉险，亲自同江秋渔抗衡。
　　顾漪涵一面装作害怕的模样，一面动了动自己藏在袖间的手指，从乾坤戒中拿出一张特殊的符纸，悄悄用灵力燃尽了。
　　她倒要看看，阿渔究竟是真魔尊，还是在虚张声势！
　　江秋渔之所以费尽心思演这一出戏，一是想演给林惊微看，以便让自己身上的伤来得更加真实；二是想借着顾漪涵的手，拿到云水砂。
　　除此之外，她还想从顾漪涵口中问出云水城一事的来龙去脉，帮助林惊微杀光这些作恶的魔物。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江秋渔对魔族既不厌恶，也谈不上喜欢，总归这一切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顶着魔尊的名头而已。
　　等剧情结束之后，这一切就更与她无关了。
　　她的想法发生改变，是在不忧城的时候。
　　若不是她恰巧去了不忧城，兴许薛如雾的计划便真能实现，许窈会被魔气折磨致死，薛如钰也只能被困在傀儡的身体里，被迫与薛如雾成亲。
　　那尊诡异的佛像还会继续作乱，还会有更多人死在魔族手中。
　　那时江秋渔便想，怨不得林惊微厌恶魔族，魔族的确没做过什么好事。
　　但直到那时，她都还不曾对魔族生出厌恶之情。
　　直到今日，这些无辜之人被残害的惨状给江秋渔带来了极大的触动。
　　她头一次认真地想，这个一直不曾被她放在眼里的世界，是她真真实实地要一直生活下去的地方，她可以不在乎无关人的性命，却不能任由魔族毁掉这个世界。
　　她想过的是悠闲自在的日子，可以醉卧美人膝，闲时赏乐听曲，不管俗事，偶尔助人为乐，做一做人们口中的热心大侠。
　　她想走到哪里看见的都是繁华热闹的景象，而非尸横遍野，耳边回荡的是丝竹管弦之声，而不是痛苦的呜咽。
　　她不该置身事外，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彻底剥离，而是应当为自己将来的美好生活出一份力。
　　只是她如今身为魔尊，处处受限，她心中的太平盛世，她的宏图大业，都需要用她的尸骨作为祭奠。
　　只有她死，她跟林惊微才能彻底从这场棋局中挣脱。
　　江秋渔垂眸看着顾漪涵，“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密室内忽然卷起了一阵狂风，吹得床幔唰唰作响。
　　是有人撕开空间卷轴赶了过来！
　　江秋渔眯起眼眸，瞥了一眼顾漪涵，这人竟然还找了帮手。
　　让她看看，这个上赶着来送死的人究竟是谁？
　　一旁的顾漪涵心头大喜，他竟然真的来了！
　　她顿时挺直了腰背，看向江秋渔的目光也不如方才恭敬卑微。
　　狂风渐歇，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密室中。
　　这人长着一张极为风流俊美的脸，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晃着，“你唤我来，所为何……”
　　一句话还不曾说完，这人忽然感受到空气中有一股极为熟悉的威压，强大可怕到让他下意识地想双膝跪地，再磕上两个头。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视线缓缓地从顾漪涵身上挪开，不敢往旁边看上一眼。
　　顾漪涵仿佛有了依靠似的，拉着他的衣袖，凄凄惨惨地哭诉道：“魔君，您要为我做主啊！”
　　“这位阿渔姑娘，她欺人太甚！”
　　她就不信了，她没见过魔尊，身为魔君的楚约还能没见过吗？
　　再不济，他拥有大乘中期的修为，对付阿渔，怎么也足够了吧？
　　楚约很想踢开她，同她撇清关系，可迎着江秋渔格外阴沉的视线，他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尊尊尊上，您怎会在此？”
　　顾漪涵闻言倏地睁大了眼，她真的是魔尊？！
　　江秋渔笑了声，“这也是本尊想问你的。”
　　“西境魔君，你不好好镇守西境，为何会出现在此？”
　　楚约：啊啊啊啊啊救命！
　　他真的冤枉啊！
　　他只是闲得无聊，刚好又有人召唤他，他就想过来凑个热闹而已！
　　谁能想到，刚出现就看见了这煞神？
　　早知道魔尊在此，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过来！
　　“尊上，您听我解释，这真的跟我无关！”
　　——
　　禁地里，林惊微踩着魔物的脑袋，嗓音如同浸了冰水似的，冷彻骨髓，“你说，云水城中之所以有如此多的魔物作乱，是因为你的主子特意吩咐你，务必要拦下魔尊？”
　　她说到后面，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手中的剑一挥，又在魔物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被她踩在脚底的魔物求饶道：“我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假！”
　　“主人要我拦下尊上与你，尽量拖延时间。”
　　至于拖延时间所为何事，它也不知道。
　　它只知道听从主人的吩咐。
　　林惊微的心口堵着一股气，令她呼吸困难，双眼猩红一片，周身的剑气再次失控，冲撞着周围的一切景物，遍地尽是残枝枯叶，断壁残垣。
　　林惊微那只握剑的手伤痕累累，正不断地往下流着鲜血。
　　这是方才她与魔物作战时所受的伤，伤口深可见骨。
　　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魔物费尽心思拦下江秋渔，为的是争取时间彻底控制枕元城。
　　为此它们不惜杀害了那么多的无辜之人。
　　此事，师尊又是否知情？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呜呜呜呜都是坏人！
　　鱼鱼：对的对的，他们都是坏人，只有我对你最好QVQ
　　【啵唧啵唧，谢谢大家的支持！小微的想法已经在发生改变啦！】


第51章 云水城（九）
　　林惊微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口便堵的厉害，眼前浮现出的贺云歧的面容，仿佛也被一层黑雾遮挡，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从她发现师尊竟然与魔族勾结在一起的时候，林惊微便隐约察觉到，也许她并不曾真正了解过贺云歧。
　　在贺云歧口中，魔尊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可他却跟魔族的叛徒里应外合，难道魔族的叛徒就不算是恶人了吗？
　　甚至在林惊微看来，江秋渔并不曾做错什么，反倒是她手下的那些魔族任意妄为，残害人命，如今竟然还敢打起江秋渔的主意来了。
　　这些事情，师尊难道都不知情吗？
　　师尊若是知道还这样做，他难道就真的不曾将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吗？
　　林惊微一时之间只觉得十分可笑，她宁愿贺云歧是不知情的，这样，贺云歧还是她心中那个值得尊敬的师尊。
　　可不管怎样，贺云歧选择跟魔族合作，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荒唐的事情。
　　林惊微只觉得眼前所见之物模糊不清，她一时竟分不清究竟何为真，何为假。
　　就连她最信任，最尊敬的师尊都有可能在说谎，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脚底下的魔族还在拼命求饶，林惊微握着浮月流光，剑尖上剑气涌动，灰蓝色的剑光在空气中闪过，脚下的魔族顿时头身分离，那些扰得林惊微头昏脑胀的求饶声兀地消失了。
　　她望着此处杂乱不堪的场景，心中的那口气仍然鲠在喉间，林惊微很想痛痛快快地再战一场，否则她不知该如何疏解心口里的那股郁气。
　　被她压制过的境界似乎隐隐有着松动的迹象，林惊微抬头望着天空，在这里作乱的魔物死后，皎洁的月光终于透了进来，清清冷冷地洒在地面上，为一片狼藉的地方铺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芒。
　　她心知此刻的自己心境不稳，并非是渡劫的好时机，若是此刻贸然渡劫，极有可能在雷劫中陨落。
　　林惊微只得将手中的剑收了回去，拼命压制体内**的灵力，她缓缓闭上眼，任由剑气在身侧横冲直撞，割碎了她一身雪白的衣衫，在身上留下道道伤口。
　　或许，只有疼痛才能让林惊微得到片刻的清醒。
　　良久以后，她睁开眼，眸中那一圈湿红已被她彻底掩藏起来，林惊微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如谪仙般的模样。
　　她脚下踩着被剑气撞断的树枝，飞身一跃，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这里。
　　——
　　江秋渔打量着楚约，发现他身上穿的戴的，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东西，且看他面色红润，想必日子过得非常悠闲轻松。
　　“尊上。”楚约被她用这般慑人的目光扫视着，后背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手中的扇子也摇不动了。
　　他干脆一把收起折扇，快准狠地踢开顾漪涵，也不管人被他踢得重重地扑倒在了地上，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一副我跟她不熟的模样。
　　“尊上，您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他又怎么敢対魔尊动手？
　　又不是嫌自己活的够久了！
　　楚约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平时也不管事，虽然名义上是西境的魔君，实际上却比其他三位魔君都要低调，大部分的事物都交给了手下人去处理。
　　他没事就听听小曲儿，喝上一口美酒，再招两个美人进来跳舞作乐，日子过的好不松快。
　　今日也是闲的无聊了，正巧人间有人在召唤他，楚约便想来寻个乐子，谁知一来就看见了魔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他差点没顺着原路逃回去！
　　江秋渔也没想到顾漪涵召来的人竟然是他，“误会？今日遇见的若不是本尊，恐怕便不是误会了。”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楚约本就是来给顾漪涵撑腰的，若不是眼前之人是这煞神，指不定他早已经替顾漪涵解决了这个麻烦了。
　　魔族向来不讲道理，倒也并非空穴来风。
　　只可惜的是，今日他遇上的是江秋渔，他不仅不能替顾漪涵解决麻烦，反而连自己都不知该如何脱身。
　　楚约赶紧挪到了她的面前，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江秋渔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容，故作可怜地求饶道：“尊上，您知道的，我向来不管事，也没什么大抱负。”
　　“我是被这女子给骗了！”
　　他把自己说的活像一个受了欺骗的小可怜一般，江秋渔若是信了他的鬼话，那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魔界这四大魔君，就没一个傻的，就算楚约表面上看着与世无争，可他毕竟是大乘中期的强者，若是没点心眼和能力，又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毕竟魔界中向来以强者为尊，想要吞噬他的魔物那么多，他却能稳坐西境魔君的位置，自然不是表面上看着这般蠢笨呆傻。
　　江秋渔本打算等回到魔宫之后，再思索该如何处理这方面的事情，没想到楚约这般主动，竟然直直地送上门来了。
　　“你是西境的魔君，这女子又如何能骗得了你？”
　　江秋渔用足尖踢了踢他的腿，“真把本尊当傻子不成？”
　　楚约低头看着她裙摆间不经意露出来的一截纤细足踝，当真是世间无二的好颜色，他虽然惧怕魔尊，却也时常被対方那张脸迷得神魂颠倒。
　　只不过楚约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是万万不敢肖想魔尊的。
　　他只敢偷偷地看上两眼，偶尔在心里回味片刻，便已经足够了。
　　“尊上，属下真的没有骗您！”
　　楚约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大腿，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属下常年呆在西境，哪知道人间的女子惯会用花言巧语哄骗男子？”
　　“都是这女子诓骗我，我一时未能分辨出她的险恶居心，才将召唤的符纸给了她。”
　　硬要说起来，楚约的这番话其实也没错，他当时的确是意乱情迷，才会被顾漪涵哄着，给了她一张符纸。
　　江秋渔在心里啧了一声，“渣男！说得好像当初爽了的不是他一样，现在却把错都推在女人头上，好似自己清白的不得了。”
　　“呸！”
　　一旁的顾漪涵也被楚约的这一番话给惊呆了，她叫楚约来，是为自己撑腰的，不是听他在魔尊面前倒打一耙，把所有的错全推给自己的！
　　她承认，当初的确是她趁楚约意识不清醒，才哄着他给了自己一张符纸。
　　可楚约清醒过后，也并不曾将符纸收回去，刚才更是应了她的召唤，出现在此。
　　即便她有千般错，可楚约也绝不委屈！
　　只是这些话，顾漪涵却没法说出来，楚约方才踢她的时候，还趁机留了一道魔气在她身上，这股充满杀意的魔气盘旋在顾漪涵的心口，大有她若是敢胡言乱语，便活活绞碎她的心脏的打算。
　　往日里温柔多情的楚约，心狠起来也完全不留情面，顾漪涵颓丧地瘫坐在地上，泪光盈盈地望着在空中拼命挣扎的儿子，心头対楚约和江秋渔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江秋渔故意将赵迁吊在空中，也不给他个痛快，发现他快要翻白眼时，便给他片刻喘息的时间，等赵迁好不容易缓过来了，那道魔气却又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赵迁就如同砧板上的鱼，在空中拼命扑腾挣扎，喉咙里不时发出嗬嗬的气声，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这样的痛苦仿佛没有尽头，他甚至想着，魔尊还不如给他个痛快，总比让他一次次抓住生的希望，却又一次次绝望要来的好。
　　赵迁往日里最喜欢看别人痛苦绝望的模样，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经历同样的事情。
　　那些让他感到愉悦的狰狞面孔，竟然是在如此绝望的情况下被迫露出来的！
　　赵迁的心里头一次有了悔意，他不该做坏事，更不该打阿渔的主意！
　　他知道错了！
　　江秋渔没有搭理他，楚约听着赵迁饱含痛苦的喘息声，心中也跟着紧了紧。
　　倒不是因为赵迁此刻的模样有多骇人，楚约身为西境魔君，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
　　他担心的是，魔尊是在借赵迁敲打自己，该不会等她处理完赵迁之后，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了吧？
　　虽然楚约才刚到，可他只在心里略一思索，便隐约猜到了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好歹跟顾漪涵好过一段时间，脑海中対顾漪涵以及她身边之人还有着那么一点印象，他记得顾漪涵这个儿子风流成性，专爱欺男霸女。
　　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该不会连魔尊都敢肖想吧？
　　应该是了，否则魔尊为何要这般対赵迁？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疑惑，尊上为何不干脆直接杀了赵迁，而是要这样折磨他？
　　难道魔尊在闭关的这十年中，她的性子又更加扭曲了？
　　想到这里，楚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中越发后悔自己今日的举动，早知道还不如在西境睡大觉呢，何苦要来趟这趟浑水？
　　他正在脑海中思索着対策，耳边便响起了魔尊的声音。
　　“你说她骗了你，可若不是你贪图她的美貌，她又如何能骗得了你？”
　　好有道理！
　　楚约没想到魔尊现在竟然换了性子，以前她都是能动手，就绝不多说废话，现在居然还会跟他争辩是非対错！
　　“都怪属下花心风流，这一切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以后一定改正！”楚约见江秋渔似乎并无罚他之意，心中好歹松了口气，赶紧认错。
　　江秋渔也不答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楚约额头上冒出了点点冷汗，脸色也跟着苍白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魔尊笑了一声，“既然你有心改正，本尊也不罚你。”
　　楚约正准备叩谢魔尊的宽容大量时，就听见江秋渔又语气淡淡地添了一句：“可本尊总担心你只是嘴上说说，实际却并无改正之意。”
　　楚约就差指天发誓了，“尊上，您就再信属下一次吧！”
　　他是决计不敢指天发誓的，万一天道听见了他的这句话，以后当真不让他享受男欢女爱可怎么好？
　　他想抱着江秋渔的腿哭嚎，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便看见江秋渔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楚约赶紧跪直了身子，再不敢有小动作。
　　“既然如此，唯有让人看着你，本尊才能放心。”
　　江秋渔唇角弯弯，狐狸眼里荡漾着笑意，“姣玥和星莹是本尊的贴身侍女，为人最是忠心听话，恪守规矩。本尊便让她二人去教导你。”
　　楚约：？？？
　　“尊上……”
　　要不您再三思一下？
　　他当然听过姣玥和星莹的名字，这两名侍女虽然修为不高，却最受魔尊宠爱。
　　听说魔尊绑了明望宗的付星逸后，便将他交给了姣玥，没几天付星逸就被姣玥训得服服帖帖，再不敢不听话。
　　让这两人来教导他，他以后如何还能有轻松快活的日子？
　　只是这些话，等楚约抬头发现江秋渔虽然在笑，眼底却毫无笑意时，便又被他咽了下去。
　　算了，还不如答应下来，否则不知道这煞神又要如何折腾他。
　　总归不过是两名修为不高的侍女罢了，大不了他将这两人当成祖宗一般好好伺候着，不怕她们在魔尊面前说他的坏话。
　　思及此，楚约佯装害怕，点头答应了下来。
　　“尊上您放心，属下必定跟着两位姑娘好好学规矩！”
　　江秋渔这才满意了，挥挥手，让他赶紧滚。
　　楚约得了她的命令，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转身就麻溜地滚了，根本没给顾漪涵说话的机会。
　　江秋渔注视着他逃跑的背影，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没有担当的男人。”
　　系统：【你为何要把姣玥和星莹托付给他？】
　　【楚约虽然不曾参与到此事中来，却也并非真的与世无争，他只是想躲在后面捡漏罢了。】
　　【等真的到了撕破脸皮的那一天，你如何肯定楚约不会把姣玥和星莹交出来？】
　　以楚约的性子，他到时候为了讨好正道和魔界之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姣玥和星莹交出去，压根不会保护她们。
　　系统不明白宿主为何要选择他。
　　【江芷桃対你忠心耿耿，你为何不相信她？】
　　江秋渔微微垂眸，“我不是不相信她，正因为她対我忠心耿耿，等真到了那一日，她哪还有精力去护着别人？”
　　系统想要反驳她，宿主却没给它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解释道：“楚约虽然性子狡猾，可他最好的一点便是识时务。”
　　“等一切尘埃落定过后，人族那边便以林惊微为尊，楚约就算交出了姣玥和星莹，林惊微也不会伤害她们的。”
　　系统想问她，你就这么笃定女主不会伤害她们吗？
　　你把女主骗得团团转，如何能保证女主不会対你怀恨在心？
　　只是这些话，系统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江秋渔也不曾多做解释，她做事向来有自己的逻辑和准则，便是连系统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
　　解决完楚约一事，江秋渔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顾漪涵和赵迁身上。
　　顾漪涵眼见自己最后的底牌都不管用了，哪还敢再有小心思，她跪着爬了过来，边哭边求饶，“尊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秋渔眼眸中红光微闪，指尖一道魔气溢出，在顾漪涵毫无防备的时候，倏地从她的眉心钻了进去，像一条毒蛇一般盘旋在了顾漪涵的心口处。
　　这种濒临死亡的危险感，甚至比楚约带给她的更甚！
　　顾漪涵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她只觉得心脏像要被人活生生从胸腔里剜出来似的，痛得她甚至不敢呼吸，一张美艳的面容彻底变得狰狞，她凄厉地哭喊着，用锋利的指甲将自己的衣裳抓得破破烂烂的，却仍旧无法缓解这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出的疼痛。
　　相比之下，赵迁似乎都还要好受一些。
　　江秋渔不着痕迹地在两人的体内留下了自己的魔气，在得到云水砂之前，她不会杀赵迁和顾漪涵。
　　顾漪涵已然疼得浑身青筋四起，全身的经脉血管隐隐浮现在皮肤表面，诡异的纹路遍布脖颈，仿佛下一秒便要爆体而亡！
　　江秋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了本尊的坏话，本尊很不高兴。”
　　“但你也还算有点用处，本尊不杀你。”
　　顾漪涵正用指甲死命挖着自己的心口，满手尽是鲜血，兴许再过一会儿，不等江秋渔捏碎她的心脏，她便能活活将自己的心挖出来。
　　挣扎之间，顾漪涵根本没有精力去分辨江秋渔这句话究竟有何深意。
　　只在江秋渔说完这句话后，顾漪涵陡然感觉身子一松，那股让她痛不欲生的感觉忽地消失了，她瘫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方才还嚣张得意的顾夫人，此刻比最狼狈的乞丐还要不堪，蓬头垢面，浑身尽是鲜血，鬓发早被冷汗打湿，一张脸上毫无血色可言。
　　江秋渔随手收回了自己的魔气，赵迁的身子如同破烂的布偶一般，直直地从空中跌落，砸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闷响声。
　　赵迁骤然从喉间溢出了一声闷哼，随后便不省人事了。
　　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也有灵力护体，这一下只是摔得他脑子嗡嗡作响，并不曾要了他的性命。
　　顾漪涵咬咬牙，强忍着不去看赵迁，而是用力撑着自己的身子，跪着朝江秋渔爬了过去，“多谢尊上宽恕。”
　　江秋渔坐在桌前，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用足尖挑起她的下巴，嗓音懒懒的：“你若是乖乖听我的话，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不就是画饼么，这是一个优秀的老板必备的技能，至于这个饼能不能实现，还不都是在她的一念之间。
　　顾漪涵才见识过她凶狠残忍的一面，此时骤然从江秋渔的脸上看见了如此和善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呆住了。
　　她呆滞过后，内心涌上一股狂喜，都说魔尊喜怒无常，便是対待身边亲近之人也毫不手软，她不杀自己，说明自己対她还有用。
　　若是自己真能将功补过……
　　顾漪涵回想起方才楚约的狠辣无情，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是西境魔君罢了，只要自己能讨得魔尊的欢心，还愁以后没有好日子吗？！
　　顾漪涵思来想去，自己之所以惹得魔尊生气，不过是因为自己在魔尊面前说了她的坏话罢了，魔尊此人最是狂妄自大，如何能听得了这话？
　　她以后需得多说魔尊的好话，讨她欢心才是！
　　“尊上，漪涵必定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江秋渔的神识完全覆盖了整座院子，她见林惊微还没来，便有些兴趣缺缺，提不起劲来演戏，只神色倦倦地问道：“你与赵舟，是如何入魔的？”
　　顾漪涵既然决定了要讨好她，此时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她原本只是一名青楼女子，幸得赵舟的宠爱，才能留在城主府中。
　　那时候的城主夫人还是赵舒寒的母亲，顾漪涵装乖扮柔弱，一哭二闹三上吊，引得赵舟対她心疼不已，渐渐地便疏远了赵舒寒和她母亲。
　　尤其是在赵迁出生之后，赵舒寒母女正是彻底失去了赵舟的宠爱。
　　只是那时候的顾漪涵修为不高，在城主府中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只能仰仗赵舟的宠爱过活。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得到了一尊佛像，被佛像引诱入魔之后，顾漪涵修习了一些害人的邪恶功法，修为一日千里。
　　她利用魔功不着痕迹地害死了赵舒寒的母亲，彻底把控了城主府的后院。
　　枕边之人的变化自然瞒不过赵舟，只是不知为何，赵舟并不曾揭发顾漪涵，反而还暗暗地支持她。
　　正是因为有赵舟的帮助，顾漪涵才能在云水城中兴风作浪，却不被人发现。
　　约莫两个月前，顾漪涵忽然发现有一神秘人在赵舟的书房中与他密谈，此人竟是魔界中人，只可惜当时顾漪涵并不曾看清那人的面容。
　　也是从那时起，顾漪涵才知道赵舟竟然也是魔修，怨不得他不揭发自己，因为他自己也心里有鬼。
　　此后，这两人便心照不宣地修炼魔功，也是在那时候，顾漪涵发现，城主府中竟然有一处禁地，里面尽是凶猛残忍的魔物。
　　这人面魇，便是禁地中的魔物，后来被赵舟送给了顾漪涵，又被顾漪涵当做法宝，用以残害云水城中的百姓。
　　江秋渔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只安静地听着顾漪涵解释来龙去脉，末了，她才轻笑了一声，注视着顾漪涵那张惴惴不安的脸，“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肯说实话？”
　　顾漪涵神色一僵，“尊上，我所说之言都是真的，绝不敢欺瞒于您啊！”
　　江秋渔也不跟她废话，用魔气笼罩住昏迷不醒的赵迁，控制魔气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赵迁猛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惨叫，身子在地上不断翻滚着，撞倒了凳子后，脑袋重重地磕在了一旁的桌腿上。
　　顾漪涵看得心疼不已，赶紧跪地求饶，这回再也不敢有小心思了，只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的真相都说了出来。
　　原来，她并非是在生下赵迁之后才得到佛像，而是有人故意将佛像交给她，让她利用佛像制造的幻境，怀上了赵舟的孩子。
　　赵舟与城主夫人伉俪情深，顾漪涵当年也是化做城主夫人的模样，努力引诱了好几次，才骗得赵舟上了当。
　　顾漪涵的修为之所以增长的这么快，是因为她一直在利用佛像吸取赵舟的修为。
　　赵舟被她迷惑后，被迫冷落了城主夫人，顾漪涵便趁此杀了赵舒寒的母亲，赵舟清醒过来之后，不顾一切也要同她拼命！
　　只可惜，顾漪涵早料到了他会彻底崩溃发狂，一早便想好了対策。
　　“我用赵舒寒的性命威胁他，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才不敢动我。”
　　原来，顾漪涵不仅杀了赵舒寒的母亲，还用计将赵迁与赵舒寒的气运性命绑定在了一起，赵迁若是死了，赵舒寒也活不成。
　　这么多年以来，赵舒寒之所以病怏怏的，全因为她的气运都被赵迁给窃取走了，所以赵迁虽然资质平庸，却也依旧修炼到了金丹期。
　　如果赵舒寒的气运不曾被赵迁窃取，兴许她也会是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女。
　　赵舟表面上宠爱顾漪涵，対赵舒寒不闻不问，实则却一直在保护她，否则就凭赵舒寒这副一步三喘气的样子，恐怕早就死在顾漪涵的算计中了。
　　江秋渔陷入沉思，此事并不简单，究竟是谁利用佛像指使顾漪涵引诱赵舟，那人在云水城中安排了如此多的魔物，究竟是想做什么？
　　换句话说，云水城究竟有何特别的，值得那人费尽心思想要将之完全掌控在手心里？
　　如果不是她想要云水砂，恐怕此事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云水城便会完全落入那人手中。
　　还有那诡异的佛像，薛如雾也是因佛像入魔，顾漪涵又拿出了一模一样的佛像，这东西是否还散落在了其他地方，致使更多人堕入魔道？
　　这背后一定是一盘很大的棋局。
　　江秋渔揉了揉眉心，“给你佛像的那个人，也是魔族吗？”
　　顾漪涵点了点头，她再不敢把江秋渔当傻子対待了，此时所言句句属实，“他身材高大，瞧着像是一名男子，嗓音沙哑难听，面容也隐藏在雾气之后，瞧不真切。”
　　江秋渔対此并不意外，魔族向来擅长障眼之法，那人的修为若是比顾漪涵高出许多，顾漪涵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也实属正常。
　　江秋渔在心里思索了一会儿后，又看向顾漪涵，“本尊暂且信你一次，你若再敢隐瞒，本尊绝不饶你。”
　　顾漪涵连连保证。
　　江秋渔道：“现在有一件万分紧要的事交给你去做。”
　　顾漪涵不敢抬头直视她，只敢盯着她垂在脚边的裙摆瞧，“但凭尊上吩咐！”
　　——
　　林惊微一脚踢开顾漪涵的房门，屋内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她衣袖轻摆，抬脚踏进房内，目光扫视着屋里的布置。
　　林惊微已然换了一身衣裳，遮住了自己浑身遍布的伤口，除了唇色略白之外，此时的她同平时一般无二。
　　房内虽然空无一人，林惊微却在一处花瓶上瞧出了不対劲，她抬起手掌，操纵着灵力击碎了花瓶，面前的空气忽然出现一阵波动，随后，一道黑黢黢的石门出现在了林惊微眼前。
　　早在林惊微踏入院子中时，江秋渔便发现了她的到来。
　　她略一思索，忽然将手放在自己的丹田处，操纵体内的魔气冲撞经脉，逼出了一口鲜血。
　　顾漪涵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她唇角流血的模样，“尊上，您……”
　　您这是怎么了？
　　江秋渔不搭理她，只在石门轰隆作响时，猛地站起身来，踉跄几步，往门口奔去。
　　顾漪涵这才察觉到了林惊微的到来，她既已知晓阿渔的身份，自然也能猜出来林惊微是谁。
　　魔尊的手段果然高明，竟然连名动天下的清蘅君都能为她所用，不知那清河剑派的掌门是否会被气到吐血？
　　顾漪涵正在心中笑话贺云歧，便看见方才还将她与赵迁的性命拿捏在手中的江秋渔，竟然柔弱地倒在了林惊微的怀中，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惊微，你总算来了……”
　　林惊微下意识地搂住了怀中的人，她知道这是真的江秋渔，并非人面魇所扮演。
　　见江秋渔的唇边还带着血渍，林惊微心中杀意涌动，向来淡漠的眉眼间竟然浮现出了几分阴戾之气。
　　“阿渔，是她伤了你？”
　　林惊微一边扶着江秋渔的身子，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眼前的密室，只见凳子倒了一地，花瓶也尽数成了碎片，一地狼藉，仿佛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赵迁如同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顾漪涵正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们。
　　除了她之外，林惊微想不到还有谁能打伤江秋渔。
　　江秋渔最会告状，她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一出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博同情的大好时机。
　　江秋渔用手抓着林惊微的衣襟，一双通红的眼可怜巴巴地注视着林惊微，“惊微，她用人面魇骗我，我一时不查，以为那人真的是你，便信了她的鬼话。”
　　“谁知她竟趁我不注意时，从背后偷袭我。”
　　江秋渔将自己塞进了林惊微怀中，端的是一副可怜弱小的模样，“我躲避不及，差点没被她给徒手剜了心。”
　　“本来这也没什么，她与人面魇都不是我的対手，只是我当时尚且沉浸在你背叛我的痛苦之中……”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又从唇角溢出了一缕鲜血，“我体内的伤似乎快压制不住了。”
　　林惊微并不曾怀疑江秋渔这番话是真是假，她知道人面魇和顾漪涵都不是江秋渔的対手，可那得是在江秋渔安然无恙的时候。
　　她见过江秋渔内伤发作时的模样，如同被人捏住了命门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兴许顾漪涵便是趁她心境紊乱之时，重伤了她！
　　林惊微一想到这都是因为顾漪涵操纵人面魇扮作自己，才害得江秋渔一时不察受了重伤，便无法控制自己的灵力，夹杂着霜花的剑光毫不犹豫地袭向顾漪涵，顾漪涵大惊，不敢还手，只得赶紧调动体内的魔气抵挡这充满杀气的一击。
　　砰——！
　　剑光与魔气相撞，顾漪涵顿时倒退几步，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后面的案几上，心口血气翻涌，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捂着自己被震到麻木的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搂抱在一起的两人。
　　魔尊怎么净会骗人！
　　刚才骗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在林惊微面前演上了！
　　江秋渔方才那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若不是顾漪涵自己就是当事人之一，只怕也要被她骗过去。
　　顾漪涵又惊又怒，魔尊尚且能饶她一命，可这位林姑娘却是真的想让她死！
　　林惊微的确不打算放过顾漪涵，此人作恶多端，不仅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还打伤了江秋渔，于公于私，林惊微又不能再任由她继续作恶！
　　正当她准备祭出浮月流光时，怀中的江秋渔忽然闷哼了一声，林惊微低头一看，江秋渔正眉头紧皱地靠在她肩上，嗓音有气无力的：“惊微，我在她的体内留下了魔气，她不敢再伤人。”
　　她留着这工具人暂时还有用，不能由着林惊微现在就将顾漪涵送去见阎王。
　　林惊微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瞥了一眼顾漪涵，抱着江秋渔闷不吭声地离开了。
　　顾漪涵劫后余生，双腿一软，差点儿没跪在地上。
　　魔尊方才那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她若是还敢不听话，魔尊便不会再给她辩解的机会了！
　　顾漪涵虽然忌惮自己体内的魔气，却也松了一口气，这说明魔尊暂时并不打算要自己的命。
　　为今之计，唯有尽快替她拿到云水砂。
　　方能保住自己与迁儿的性命。
　　——
　　林惊微双手抱着江秋渔，足尖踩在了地面上，衣摆宛如素白的花，盛放过后，又缓缓垂在了身侧。
　　江秋渔用两条柔软的胳膊搂着她的脖颈，脑袋轻轻靠在林惊微的颈窝处，喘息一声比一声沉重。
　　林惊微搂紧怀中之人，启动了院中的防御阵法后，才用灵力推开房门，径直走向床边。
　　房门在她的身后合上，挡住了一切窥探的视线。
　　江秋渔用鼻尖蹭着林惊微的侧颈，在她耳边低声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惊微。”
　　“好难受……”
　　林惊微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榻上，江秋渔却不肯松手，勾着林惊微的脖子，同她一起向后倒去。
　　“惊微，你别走……”
　　江秋渔不停用自己的脸蹭着林惊微的侧颈脸颊，带着一股暖暖的桃香味，让林惊微越发心软。
　　“我不走。”林惊微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低声安抚道：“阿渔，你别急。”
　　语气格外温柔低缓。
　　江秋渔心想，怎么能不急呢？
　　我等这一天都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
　　“我好难受……”江秋渔嘟囔着，绯红蔓延到了眼尾，“好疼。”
　　林惊微也是双颊酡红的模样，耳骨红了一片，眼眸中的冰雪彻底消融，被温暖和煦的日光所替代。
　　她将指尖按在江秋渔的眼尾，拂去眼角的一滴热泪，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江秋渔迷茫地看着她，“什么？”
　　这种事情还能有林惊微教她的时候？
　　不一直都是她在教林惊微吗？
　　林惊微弯了弯眼角，薄唇落在了江秋渔的眼皮上，动作极轻，饱含珍惜和爱意。
　　她的手往下，落在了江秋渔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指腹下的细腻雪颈，嗓音微哑：“就是上一次我教你的，该怎么使用炉鼎。”
　　“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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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抖耳朵
　　小微：老婆好乖哦（痴汉脸


第52章 [锁]


第53章 云水城（十一）
　　凤桉的一条腿正跨进门槛里，这下却是彻彻底底僵住了，那只脚久久落不下地，看上去颇为滑稽。
　　一旁的赵舒寒见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江秋渔和林惊微，这两人果然与清河剑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细瞧这位凤桉姑娘脸上的神色，为何是惊恐居多？
　　凤桉那个大字后面的话半晌都没能说出口，她像是突然结巴了似的，将大字无意识地重复了好几遍，目光悻悻地从江秋渔的脸上挪开时，却又不经意地瞥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大师姐！”
　　这三个字总算说明白了。
　　一旁的人都替她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凤桉姑娘莫不是有口吃之症吧？
　　可凤桉却并未松一口气，神色反而越发紧张惊恐，仿佛瞧见了什么让她极为害怕的人一般。
　　大师姐？
　　赵舒寒琢磨着凤桉口中的这三个字，她究竟是将方才未能说完的话终于说完了，还是在叫谁大师姐？
　　她的大师姐还能有谁，可不就是那位清蘅君吗？
　　赵舒寒的目光流连在江秋渔和林惊微身上，这两人，谁有可能是清蘅君？
　　她从没怀疑过灵漪，这姑娘人傻乎乎的，早在几日前就被江折露把话套完了，可以说她是这几个人里，赵舒寒最了解的那一个。
　　她绝不可能是清蘅君。
　　传闻清蘅君端方自持，淡漠矜贵，最是寡言少语，浑身剑气凛然，让人只可远望，不敢亵玩。
　　赵舒寒的目光落在了林惊微身上，这位林姑娘除了容貌对不上，身边也不曾佩戴有本命剑之外，其余倒是跟那位清蘅君相差不大。
　　但容貌是可以遮掩的，本命剑也能藏起来，什么都可以改变，唯有一个人的性子最难发生变化。
　　恰巧这位林姜姑娘也姓林，难不成，她真的就是凤桉方才叫的大师姐，是名动九州的清蘅君？
　　可清蘅君不是被魔族抓走了吗，又为何会出现在云水城？
　　她若真的是清蘅君，那这位阿渔姑娘又是谁？
　　赵舒寒心头的怀疑一个接一个，面上却不显，只是柔柔地笑了笑，招呼凤桉坐下。
　　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凤桉的位置安排在了江秋渔跟林惊微的斜对面。
　　因着她自己坐在主位，这两边的客人正好坐在她的左右手位置，看上去并不突兀，众人也不曾生疑。
　　可是这样一来，凤桉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用余光瞥见江秋渔跟林惊微。
　　她偷偷摸摸地歪了歪脑袋，想看看大师姐的脸色，却不想正对上了江秋渔笑靥如花的模样，吓得凤桉差点儿从凳子上滑下去！
　　好可怕！
　　她什么时候见过魔尊这般言笑晏晏的模样？
　　这人以往不是在威胁她要她的命，就是在虐待付星逸，将凶残暴虐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凤桉见惯了江秋渔眼里噙着冷笑的模样，乍一看见她撑着脑袋冲自己笑得明媚动人，就跟看见女鬼前来索命似的，格外瘆人！
　　她的小脑袋瓜里也有无数的疑问。
　　魔尊悄悄离开魔宫，所为何事？
　　大师姐又怎会在此？
　　师姐是不是受了魔尊的胁迫？
　　赵舒寒知道凤桉是凤凰，故特意让人准备了好几样灵果，全都摆在凤桉面前。
　　凤桉闻着灵果的香味，馋的简直要流口水，可碍于江秋渔和林惊微在场，她僵直着身子根本不敢动，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灵果，偶尔再瞥一眼林惊微。
　　大师姐不动筷子，她也不敢动。
　　江秋渔憋着笑，向林惊微传音道：“你这小师妹着实很有意思。”
　　她是不曾乱说话，可她嘴上不说，脸上却已经都表现了出来。
　　赵舒寒并非傻子，甚至可以说是心思颇为细腻，如何还能看不出凤桉的异样？
　　只怕这会儿，她已经猜到了自己与林惊微的身份，只是不曾表现出来罢了。
　　恐怕只有凤桉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的目光十分隐晦了。
　　哦，不，也许还要加一个江折露。
　　江秋渔瞥了一眼一旁正在专心啃鸡腿的江折露，无声地叹了口气。
　　都说狐族奸诈狡猾，怎么偏偏就出了江折露这么个异类？
　　林惊微也跟着轻叹了口气，“凤桉性格天真烂漫，师尊怎么会派她来？”
　　江秋渔心想，正因为凤桉性格天真粗心大意，贺云岐才会派她来，否则他又怎么能跟着混进来？
　　她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几桌人，暗暗在心中猜测着哪一个才是贺云岐。
　　贺云岐不同于江秋渔从前遇见的那些人，他修为高深，又心机深沉，隐藏得极好，就连江秋渔也没能看出来。
　　她想了想，对灵漪传音道：“灵漪，你且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些清河剑派的弟子，能否看出谁有不对劲之处？”
　　灵漪听了她的话，果然暗暗观察起这些人来。
　　可惜的是，贺云岐约莫是一早便知道灵漪的奇特之处，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何种方法，就连灵漪都没能看出他的身份。
　　灵漪摇了摇头，“对不起阿渔，我没能看出来。”
　　她的语气颇为失落。
　　灵漪知道，阿渔之所以愿意带上她，就是因为她这双独特的眼睛，可现在，她却连这么一件小事都没能做到。
　　阿渔会不会对她很失望？
　　江秋渔心道一声果然如此，贺云岐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暴露身份，那他就不配做清河剑派的掌门了。
　　能设计出这样一场棋局的人，又岂是那等蠢笨之人？
　　不过江秋渔也早有心理准备，这老东西迟早会露出马脚，她且静静地等着就是了。
　　因此，江秋渔不仅不紧张，反而还有心情安慰灵漪，“没事，你既看不出来，估计便是这些人并无异样，兴许只是我多心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很清楚，贺云岐一定在这些人中间，那老东西怎么可能不来亲眼瞧一瞧，他的好徒弟究竟是怎么讨好魔尊的？
　　灵漪闻言眼眶微红，她深深地凝视着江秋渔，心想，阿渔真就这么信任她吗？
　　她就不怀疑自己是在故意骗她？
　　灵漪藏在桌下的手握紧了，良久之后，她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阿渔并无坏心，她又为何不能信她一次？
　　江秋渔与灵漪这些暗地里的交流并未被林惊微察觉，清蘅君的心思已然不在这上面了。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些清河剑派的弟子，目光在某一个人身上多停留了几息的时间。
　　这人给她的感觉极为熟悉，可在林惊微的记忆里，她与这位师弟只有一面之缘，并不曾说过话，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莫非......
　　林惊微的心口紧了紧，一个过于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了她的心头。
　　也许这位师弟，与她从前遥遥一见的，并非同一人。
　　他究竟是谁，似乎也不言而喻。
　　林惊微想到这里，又扫了那人一眼，却不想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同她对视了一眼，一息之后，他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饭，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林惊微闭了闭眼，气息微沉。
　　真的是他。
　　她早该猜到的，云水城内虽然有魔族肆虐，可是有她在，又有百二山的弟子，清河剑派为何还要派人前来？
　　一切的疑惑在看见这个人时，便都明了了。
　　林惊微转头看向江秋渔，只觉得身前身后皆是豺狼虎豹，她与江秋渔都深陷棋局，不得解脱。
　　师尊特意赶来，出了拿到血狱莲的妖丹之外，是否还存了别的心思？
　　他能看出自己在阿渔身上动的手脚吗？
　　林惊微从来不敢小看自己的师尊，她跟着贺云歧修习这么多年，最清楚贺云歧的心思究竟有多细腻，这人又有多聪明。
　　她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是，万不能让师尊看出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江秋渔一直关注着林惊微的神色变化，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这俩师徒一个比一个狡猾，一个比一个会演戏，估计早已经暗通款曲，只把她当傻子糊弄。
　　可恶的清蘅君！
　　江秋渔不太高兴地夹了一个鸡腿到林惊微碗里，也不说话，转头就去跟赵舒寒说话了。
　　斜对面的凤桉瞧见这一幕，小声吸了口冷气。
　　才不过一个多月没见而已，怎么就像是十年没见了，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什么？
　　师姐跟魔尊的关系怎会变得如此亲近？
　　凤桉的记忆还停留在江秋渔硬逼着大师姐下跪时的场面，她这一个多月以来，日夜都担心魔尊会折磨大师姐，连习剑时都提不起劲来，偷懒还被贺云歧抓了个正着。
　　贺云歧没有罚她，只打发她下山来降妖除魔，凤桉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干脆接下了这个苦活，带着一队人赶来云水城，准备靠斩杀魔族来消除心中的戾气和不安。
　　得知才刚到，就跟江秋渔撞了个正着。
　　她要是早知道魔尊和大师姐都在云水城，凤桉宁愿去思过崖苦修，也不会来这里！
　　呜呜呜来之前也没人跟她说，魔尊偷偷带着大师姐溜出魔宫了呀！
　　凤桉在心中哀叹了一番自己的命运，不过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这样也好，她能时时在旁边观察师姐和魔尊的相处方式，也好打消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恐慌。
　　也许师姐比她想的更厉害，连魔尊都能被她训得服服贴贴的。
　　她居然还会主动给师姐夹菜！
　　不同于凤桉心里的惊讶，江折露则是暗暗哀叹了一声，她就知道，只要有江秋渔在，鸡腿就不可能完全属于她！
　　江秋渔就是坏狐狸，老是威胁她也就罢了，还跟她抢东西吃！
　　可恶！
　　江折露正在心底碎碎念，转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凤桉时，蔫哒哒的三尾狐狸忽然瞪大了眼睛。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凤桉看了半晌，越看心头的悸动越明显。
　　方才凤桉进来时，江折露正在偷偷地观察江秋渔和林惊微，并未将注意力分给凤桉，随后她又被鸡腿迷了眼，更不曾注意到清蘅君的这位师妹究竟长什么模样。
　　凤桉虽然也是人中龙凤，但头上压着比她更惊艳绝世的林惊微，显得她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人们提起她时，往往会先想起她是清蘅君的师妹，然后才是昼凰山的凤桉。
　　幸好凤桉向来心大，且她自己对林惊微也有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崇拜和仰慕，别人说她是清蘅君的师妹，她不仅不会感到不悦，反而还颇为高兴，甚至会主动提起这个身份。
　　言语之间充满了骄傲和得意。
　　当林惊微和凤桉同时出现的时候，江折露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林惊微给吸引走了，更何况林惊微旁边还有一位煞神，江折露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又得罪了江秋渔，哪儿还有心思关心旁人？
　　凤桉都到了好一会儿了，江折露才在不经意间看清了她的脸，这一看却有些挪不开眼，江折露只觉得自己的心口砰砰直跳，差点儿连尾巴和耳朵都没能控制住，当着外人的面暴露狐妖的身份。
　　清蘅君是剑修，她的师妹自然也是剑修，且凤桉还身负凤凰血脉，一身灵力比林惊微的还要炽热纯净几分，几乎勾的江折露走不动道，一双眼都快粘在凤桉身上了。
　　凤桉虽然性子单纯，却也并非傻子，江折露的目光又太过明显，凤桉想忽视都难。
　　她被江折露那热烈滚烫的眼神吓了一跳，心想赵舒寒的这位三姨娘怎会如此不讲礼数，当着众人的面就敢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真不怕赵舒寒生气吗？
　　凤桉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故意避开了江折露的目光，生怕被人误会她与江折露有私情。
　　跟这件事情比起来，似乎连魔尊与师姐的存在都没有那么令她难以忍受了。
　　至少这两人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凤桉正在心中这样想着，抬头瞥见江秋渔那张含着浅笑的面容时，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这两件事情，究竟哪一件更让她觉得惊恐。
　　眼前这个冲她笑的人，真的是那个人人惧怕的魔尊吗？
　　她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就看见自个儿如谪仙般高坐云端的师姐，正将一块剔了骨头的鸡肉放进江秋渔的碗中。
　　“咳咳！”
　　凤桉顿时瞪大了眼睛，捂着自己的心口咳得撕心裂肺，就差没指着林惊微的鼻子问她，师姐，你是不是中邪了！
　　她咳嗽的动静太大，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凤桉身上，赵舒寒笑眼微弯，仿佛不曾察觉出其中的异样，关切道：“凤桉姑娘，可是膳食不合胃口？”
　　凤桉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
　　这一幕带给她的惊吓，甚至比方才魔尊将鸡肉放在林惊微的碗中时更甚。
　　那可是大师姐啊！
　　凤桉小的时候，师门中那么多人，她却最喜欢这个好看的师姐，小凤凰特别粘人，对着谁都能撒娇，师门中的长辈们和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她。
　　唯独林惊微这个大师姐，不管凤桉怎么哭闹，都得不到她的片刻温柔。
　　后来她就知道了，师姐不喜欢别人哭，因为林惊微总认为修道之人应当心性坚韧，不能轻易掉眼泪。
　　凤桉虽然很尊敬林惊微，有时却也不免在心中偷偷地想，师姐一点都不会心疼人，冰冰的，旁人根本别想得到她的好脸色。
　　谁知今日却让她瞧见了这一幕！
　　凤桉这才明白，林惊微不是不会心疼人，她只是不想心疼她罢了。
　　凤桉咬牙切齿地思索了半晌，心里越发肯定，大师姐应当是被威胁的！
　　魔尊果然很可恶！
　　江秋渔顶着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慢悠悠地夹起碗中的鸡肉塞进了嘴里。
　　清蘅君亲手处理的鸡肉，果然很香。
　　吃过饭后，赵舒寒又吩咐侍女带清河剑派的弟子们前去休息，江秋渔眼珠一转，决定给林惊微和贺云歧一个见面的机会。
　　“惊微，我得去城主府见顾漪涵一面，为了不引人注目，你就不用跟着我一起去了，我自己去就好。”
　　她说着，拍了拍林惊微的肩，表情莫名有些意味深长，“你且在房中等着我，等我回来。”
　　林惊微耳根微红，肩上仿佛还残留着江秋渔身上的香气，她点了点头，“好。”
　　江秋渔没惊动任何人，悄悄出了少城主府，径直往城主府去了。
　　江秋渔才刚走，凤桉便迫不及待地溜进了林惊微的房中。
　　屋外，灵漪眼见那位来自清河剑派的凤桉姑娘进了林姑娘的房间，两人将房门关上了，不知想做些什么。
　　灵漪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林姑娘向来谨慎，若是她不愿意，凤桉又如何能进她的房间？
　　可是这两人呆在房中能干什么，凤桉姑娘又为何偏偏要趁阿渔不在时来找林姑娘？
　　灵漪直觉这里面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只可惜她修为尚浅，并不能偷听到这二人的谈话。
　　想到阿渔对此一无所知，灵漪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决定替阿渔守着这两人，免得她们做出令阿渔伤心之事。
　　屋内，凤桉才刚踏进房中，便看见林惊微坐在蒲团上，正在打坐入定。
　　她赶紧将房门关好，鬼鬼祟祟地靠近林惊微，小声唤道：“师姐？”
　　林惊微掀开眼皮，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是大师姐无疑了！
　　凤桉也不嫌弃地上是否有灰尘，盘腿在林惊微对面坐下，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神色古怪地打量着林惊微。
　　“师姐，你跟……是何时到云水城的？”
　　林惊微注视着眼前的师妹，心里想的却是江秋渔方才的调笑。
　　师尊派凤桉来，为的就是不引人怀疑么？
　　凤桉丝毫不知师姐已经在心里替她打上了单纯呆傻的标签，她见林惊微不说话，又问道：“在云水城中作乱的魔物，应该不是她吧？”
　　凤桉说完之后，自个儿也回过神来，这个问题的确显得她过于蠢笨了。
　　若是在云水城中作乱的魔族真的是魔尊，只怕师姐早已同她拼命了，怎么还会耐心地替她剔骨头？
　　“可是魔尊在此，她必定护着魔族，云水城中的百姓该怎么办？”凤桉是真真切切感到有些棘手，她跟师姐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魔尊，魔尊要是真想护着这些魔物，她们还能救下云水城的百姓吗？
　　此时的凤桉还不知道，她口中那些兴许会被魔尊庇护的魔物，早已被林惊微一剑捅了个对穿。
　　林惊微不打算跟凤桉解释太多，她只道：“云水城一事同魔尊无关，她也不会纵容魔族任意伤人。”
　　凤桉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林惊微脸上冷淡的表情，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反正大师姐是不会骗她的！
　　“那，那些魔物……”
　　“都已经死了。”
　　林惊微说这话时的语气格外淡定，仿佛这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凤桉瞪大了眼睛，“那我……”
　　那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师尊派她来剿灭魔物，可是这些魔物早已经死在了大师姐的手中，她好像白跑了一趟。
　　林惊微安慰她：“你只当是来散心的。”
　　凤桉一想也是，她烦心的正是师姐与魔尊一事，这一趟正好解了她心中的疑惑，也不算白来。
　　“那魔尊……”
　　凤桉还是想问她，魔尊为何会出现在云水城中，但她的话还不曾说完，林惊微便已经合上了双眼，显然不想同她多说。
　　也许此事另有隐情，凤桉心知自己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按捺住心底的好奇，“师姐，之后我只当不认识你，装作在云水城中寻找魔族便可，对吗？”
　　林惊微颔首，“嗯。”
　　凤桉松了口气，“师姐你放心，我定然不会扰乱你的计策！”
　　林惊微心头微动，她又睁开眼，望进凤桉清澈的双眸，小师妹看向她的眼里只有仰慕和崇拜，丝毫不知她这大师姐心中究竟有多痛苦纠结。
　　或许这也是师尊选中她的原因。
　　凤桉性格单纯，合该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不必为这些事情烦心。
　　想到这里，林惊微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她问凤桉，“跟着你来的那些弟子，你都熟悉吗？”
　　凤桉想了想，“师姐，你指的是哪一方面？若要说熟悉，每个人的名字我倒是都能叫的出来。”
　　“但我与他们的交流并不算多，这些弟子都是师尊安排的，我此前并不知情。”
　　也就是说，实际上她并不清楚每个人的真实性格，所以她才没能发现，这里边有一个人是贺云歧伪装的。
　　林惊微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妨，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你且回去吧，没事不要来找我。”
　　凤桉听见这话，心中不免稍显失落，师姐对她还是这么冷淡，可她转念一想，师姐需得时时跟魔尊呆在一起，兴许她只是不希望自己撞上魔尊罢了。
　　这也是师姐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一定是这样！
　　凤桉自我开导完，乐呵呵地走了。
　　这一幕自然都被灵漪收入眼底。
　　灵漪见凤桉只在林惊微的房中呆了一刻钟，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林姑娘并不曾因一时糊涂而做傻事。
　　她很快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并不曾注意到，还有另一人进了林惊微的房间。
　　此人身穿清河剑派的弟子服，容貌并不算出色，只能勉强说是干净清秀，唯有那双眼睛透着精光，为这张普通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神气。
　　他甫一出现，林惊微便从入定中睁开眼，站起身来同他对视，语气平静肯定地唤道：“师尊。”
　　贺云歧笑了笑，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你果然能认出为师。”
　　方才在席间，便是连魔尊都不曾认出他来，唯有林惊微从一开始便瞧出了不对劲，对视的那一眼，便是贺云歧给林惊微的提示。
　　“师尊亲自前来，是为了血狱莲的妖丹吗？”
　　林惊微一边说着，一边从乾坤戒中取出妖丹递给贺云歧。
　　贺云歧伸手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颗赤色的妖丹。
　　随着木匣的打开，妖丹散发出刺骨的魔气，阴森森地盘旋在木匣四周，被贺云歧快速压了下去。
　　“不错。”贺云歧将妖丹收好后，又重新看向自己的大徒弟，他打量着林惊微的眉眼，神色格外慈祥温柔，“惊微，师尊此次前来，除了妖丹之外，也想来看看你。”
　　“魔尊可有伤你？”
　　林惊微并未在第一时间回复他的话，而是故作沉思之色，片刻之后才微一摇头，淡声道：“无碍。”
　　她若是不这样，师尊必定要起疑。
　　贺云歧在桌前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魔尊向来多疑，必定是经过多番试探之后，才能勉强信任你。”
　　“你受苦了。”
　　林惊微紧了紧手指，“为了天下苍生，这些都不算什么。”
　　贺云歧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若魔尊不除，这世间必定还有更多无辜之人受害。”
　　以前的林惊微从不曾怀疑贺云歧这番话的真假，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另有想法。
　　贺云歧见她默默不言，一面在心中思索着缘由，一面让自己的表情更显得和蔼可亲，他问林惊微：“惊微，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林惊微在他对面坐下，直勾勾地注视着贺云歧的双眼，“师尊，我在城主府的禁地中发现了许多魔物，其中有一魔物临死之前告诉我，它们之所以在云水城中作恶，全因有人吩咐它们，需得拼尽全力拦下魔尊。”
　　“此事，师尊知情吗？”
　　贺云歧明白了，林惊微原来是亲眼见了云水城中那些百姓的惨状后，又听信了魔物临死前的一番话，便怀疑他与魔族暗中勾结，为了拦下魔尊，不惜拿普通人的性命做棋子，视人命如无物。
　　贺云歧自然不能认下这罪名。
　　他心知自己的大徒弟最是嫉恶如仇，尤其看重无辜之人的性命，他这做师尊的，又岂能做出此种为林惊微所不容之事？
　　“竟有此事！”
　　贺云歧沉下了脸，手指摩挲着杯沿，“为师虽然答应与魔族里应外合，却也并未完全相信魔族的鬼话。”
　　“我若真提前得知此事，如何还能任由他们伤人？”
　　林惊微不答话，只默默地注视着贺云歧，仿佛想从他眼底的神色窥见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般，目光之冷淡犀利，让贺云歧这种老狐狸都深感棘手。
　　“惊微，为师知道，你不赞同为师与魔族合作，只是为师也别无他法。”
　　“当初你孤零零一人身在魔宫之中，我若不寻求魔族的庇护，若是魔尊真想杀了你，我又该如何护你？”
　　贺云歧说着，长叹了一口气，仿佛他与魔族联合一事全然是为了林惊微。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林惊微心中最为尊敬的师尊，林惊微虽然因此事对他生出了疑心，却也终究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从小到大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师尊。
　　“是弟子无礼。”她闭了闭眼，为自己的行为寻了个极为恰当的理由，“只是弟子一闭上眼，便会想到那些人临死前绝望的目光，弟子实在难以接受。”
　　贺云歧摇摇头，“为师知道你心善，自然不会怪你。”
　　他见林惊微似乎不再怀疑此事，便又话锋一转，“魔族诡计多端，魔尊更是心眼颇多，难保她不会对你下手，不如让为师替你检查一番，如此，你我就都能安心了。”
　　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她担心贺云歧起疑，只得面色平静地伸出手，任由贺云歧的指尖搭上自己的手腕，口中谢道：“多谢师尊挂念。”
　　贺云歧笑了笑，“你是我的徒弟，我还能不关心你吗？”
　　他将指尖按在林惊微的手腕内侧，灵力一出，顺着林惊微的手腕进入了她的经脉之中，在她体内游走了一遍。
　　林惊微面不改色，显得格外坦荡。
　　贺云歧起先还面带笑容，随后却慢慢收敛了眸中的笑意，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惊微，眉头微皱。
　　林惊微心中一紧，她自认做的极为隐蔽，连江秋渔都不曾觉察出她的这些小动作，难道师尊发现了？
　　师徒俩心思各异，面上的表情却还都算得上镇定，尤其是林惊微，尽管她手心冷汗都快出来了，那张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淡漠矜贵，似是毫不心虚。
　　贺云歧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惊微的心口，用灵力反复试探之后，才确定自己并未看错。
　　林惊微的心脏里，何时被人种下了傀儡情丝？！
　　傀儡情丝这种东西，贺云歧并不陌生，清河剑派曾有一位长老，剑法最是高超，在剑道上颇有天赋，却因一时不查，被魔族妖女种下了傀儡情丝，最后竟堕落成魔，跟着那魔道妖女走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贺云歧最清楚傀儡情丝这东西究竟有多厉害。
　　林惊微怎么会中了傀儡情丝！
　　贺云歧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底下只有一人能在林惊微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在她的心里种下傀儡情丝。
　　可他想不通，魔尊为何要将傀儡情丝用在林惊微身上？
　　她不是心悦明望宗的付星逸吗？
　　难不成付星逸只是魔尊用来迷惑众人的幌子，她真正看上的，是林惊微？
　　所以她才将傀儡情丝用在了林惊微身上。
　　贺云歧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若是这傀儡情丝早在一开始便被种进了林惊微的心里，那她此时对魔尊究竟是何态度？
　　是真如同她所说的那般，她只是逢场作戏，对魔尊并无一丝好感，还是说，她心里已经倒戈向魔尊了？
　　贺云歧知道自己的大徒弟沉得住气，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沉得住气。
　　她若真的已经对魔尊心软，却还能在他面前装得毫无破绽，实在令贺云歧佩服。
　　不过贺云歧转念一想，魔尊不清楚也就罢了，他心里最是明白，林惊微修习的乃是无情剑道，绝不可能对谁动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他才选中了林惊微。
　　即便是傀儡情丝，或许也只能改变林惊微的记忆，并不足以让她对魔尊动情。
　　事实究竟如何，还得等他再试探几次之后才能知晓。
　　若是林惊微真的对魔尊动心了……
　　贺云歧眯了眯眼，收回自己的手，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自己方才的举动，“那禁地中的魔物想必十分厉害，就连你都受了伤。”
　　林惊微不傻，对于贺云歧的这句解释，她是半个字都不肯信。
　　只可惜，明知道师尊在故意装傻，林惊微却也不能戳破他的谎言，免得被贺云歧觉察出她的真正意图。
　　她在心头思索着，贺云歧方才究竟从她体内发现了什么，他为何会露出那般惊讶的神色来？
　　贺云歧也在心里思考着这些事，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当林惊微生性如此。
　　师徒俩面对面地坐着，各自心里都有着自己的算计。
　　贺云歧暂时不打算将傀儡情丝一事告知林惊微，他准备先让百二山的掌门时见松用血狱莲的妖丹炼制出血引长眠，等血引长眠炼制成功之后，不管林惊微是如何想的，贺云歧都得让她亲手将血引长眠种进魔尊体内。
　　到那时，不论林惊微是真的动心还是假意动情，她与魔尊都不可能再继续做一对恩爱道侣。
　　贺云歧绝不容她逃脱。
　　她必须亲手杀了魔尊！
　　——
　　另一边，江秋渔才刚到城主府中，她正打算去找顾漪涵时，心口处却忽地涌上了一阵悸动。
　　江秋渔闭眼探了探，竟是有人触动了她留在魔宫之中的阵法。
　　她仔细一看，脸色倏地一变，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有人闯进了青霜殿内的秘密洞府中。
　　就是那个藏了很多宝物，且还放着她用来捏新身体的天材地宝的洞府。
　　是谁能有那个本事突破层层禁制，直接闯进她的大本营？！
　　江秋渔的眼底头一次有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可恶！被偷家了！
　　小微：不对劲，我不可能暴露


第54章 云水城（十二）
　　她分明在青霜殿里头留了一具傀儡，究竟是谁能越过傀儡和层层禁制，进入到秘密洞府之中？
　　江秋渔收起手中的花弄影，她隐匿了身形，一旁路过了许多的侍女和侍卫，却无一人发现江秋渔的身影。
　　江秋渔盯着眼前的院落看了一眼，决定还是先看看魔宫那边的情况。
　　幸好她在魔宫之中留下了许多的阵法，当初为了保险，就连秘密洞府之中也藏有类似于水镜一般的机关。
　　本以为没有人能闯进她的洞府之中，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了脸。
　　江秋渔打开魔宫之中的机关，她的那具傀儡仍然在青霜殿内闭关修炼，闯入洞府之中的人并未直面傀儡，也不知究竟通过何种方法偷溜了进去。
　　江秋渔能感应到自己藏在洞府之中的天材地宝并未被发现，那人虽然闯了进去，却对里面的地形很不熟悉，此刻还在里面瞎逛。
　　她很快通过阵法找到了那个人的具体位置，打开水镜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在了江秋渔的眼前。
　　竟然是付星逸！
　　江秋渔咦了一声，“他是怎么闯进去的？”
　　系统也觉得匪夷所思。
　　付星逸虽然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但他并不像林惊微那样身负大气运，修为远不如江秋渔，所以才每次都被江秋渔虐着玩。
　　他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又如何能被江秋渔一再欺辱？
　　他定是通过某种手段，才能在不引起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了江秋渔的老巢去。
　　江秋渔在脑海中思索了半晌，不确定地道：“或许这就是男主光环吧！”
　　否则她实在想不通，付星逸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系统没吭声。
　　江秋渔也不在乎，反正付星逸已经溜进去了，至于他究竟是怎么溜进去的，对此刻的江秋渔来说并不重要。
　　此时，付星逸仍然在洞府之中寻找着出路，并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江秋渔收入眼底。
　　江秋渔幽幽地盯着他的举动，心底对付星逸的厌恶感更甚。
　　他本该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好好将自己藏起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趁她暂时离开魔宫之际，直接溜进了她的大本营里！
　　简直是半点儿都没将江秋渔放在眼里！
　　江秋渔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涌出了一股怒意，只等着这一次回去之后，好好收拾付星逸一番。
　　天色渐晚，假山处吹来了一阵凉风，江秋渔的长发随风飘动，那张媚色入骨的脸显出了几分冷厉，竟也让人觉得胆寒。
　　一旁路过的丫鬟们虽然瞧不见她的身影，却也莫名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胳膊抖了抖身体，加快步伐远离了这里。
　　虽然洞府里只有付星逸一人，但声音却不止一道，江秋渔很快听出了另外一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怨不得付星逸能溜到密室里去，原来是有纪长峖在背后为他指点。
　　也不知付星逸究竟是何时联系上纪长峖的。
　　江秋渔一时竟有些想笑，林惊微师徒想要她的命，付星逸师徒便贪她的财，该说不愧是原著中的男女主吗？
　　江秋渔一时竟有些想笑，林惊微师徒想要她的命，付星逸师徒便贪她的财，该说不愧是原著中的男女主吗？
　　分工还挺明确的。
　　付星逸丝毫不知自己早已被发现了，他在洞府里面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一处出口，推开石门之后，里面竟然藏着无数的天材地宝。
　　尽管付星逸从小到大也见过了不少的宝物，此刻却仍然有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随便拿出去一株都能引得众人争抢不休的灵草，在这间石屋里却宛如最不值钱的杂草一般，被人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些天材地宝堆满了整间石屋，随着付星逸推门的动作，一股耀眼的光华泄了出来，伴随着灵宝特有的香气，朝付星逸迎面飘来。
　　付星逸深深地吸了口气，眼底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正打算伸手这些天材地宝都收入乾坤戒中时，腰间的传音玉佩却忽然亮了起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星逸，不要贪图这些身外之物。”
　　是纪长峖在提醒他。
　　付星逸噎了噎，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空中，几息之后，颇有些不甘心地收了回来。
　　这些引人眼馋的天材地宝，在他师尊眼里，竟然只能算是身外之物？！
　　就算他知道纪长峖真正想要的东西，远比这些天材地宝珍贵万分，可付星逸还是忍不住磨了磨牙，目光恋恋不舍地扫过这些天材地宝，随后艰难地迈开脚步，转身向下一间石屋走去。
　　江秋渔看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原来纪长峖是打算趁她不在，让付星逸进来看看神器在哪里。
　　江秋渔的这一处洞府极为隐蔽，就连身边最亲近之人都不知晓，纪长峖会怀疑她将神器放在了这里面，也不无道理。
　　压在心头的愤怒之情慢慢淡去，江秋渔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既能暂时稳住纪长峖，又能让付星逸得到教训。
　　纪长峖不是想知道神器在哪里吗？
　　告诉他就是了。
　　这边，付星逸在洞府里面又绕了好几个圈子，见了无数的天材地宝，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激动变得有些麻木。
　　魔尊这些年究竟搜刮了多少的宝物？
　　方才见到的那些还不算是最珍贵的，接下来每一间石屋里的东西都比之前的更加稀有，让付星逸叹为观止。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就好了！
　　就连一开始表现得浑不在意的纪长峖都有些沉默了，他心里升起了同样的想法，要是能把这些东西都据为己有就好了！
　　魔尊果然还是该死！
　　不管是为了神器，还是为了这些天材地宝，她都必须死！
　　付星逸不知道在这里面转了多久，纪长峖也隐隐有些不耐烦，就在师徒俩准备放弃的时候，付星逸不知道触发了哪里的机关，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他的身子开始直直地往下坠！
　　付星逸吓了一大跳，想调动自己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稳住身形，却不知为何，这些灵力都不受他的控制，付星逸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差点儿没将他的骨头都摔断几根，幸亏修真之人身体结实，否则他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他瘫在地上半天都没能起来，江秋渔啧了一声，“这也太废了。”
　　她是故意让付星逸摔下去的，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经摔，半天都没能爬起来，就知道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就连纪长峖都觉得有些丢人。
　　“你以往也不似如今这般脆弱，现在怎么越发受不了痛了？”
　　付星逸听见这话之后，差点没破口大骂，纪长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他自己也来受一受，就知道这滋味究竟有多微妙了！
　　付星逸被纪长峖催促了好几次，他别无他法，只能忍着浑身剧痛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幽暗的通道走去。
　　这通道也不知通往哪里，后面又是什么？
　　付星逸越走越觉得浑身阴冷无比，就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抱着自己的胳膊，脚步越发缓慢。
　　早知道就不该听从纪长峖的话，非要趁魔尊不在，进来找传说中的神器，别到时候神器没找着，他自己反而出不去了！
　　魔尊并非那等粗心大意之人，怎会将神器放在魔宫之中？
　　必定是随身携带，以确保没有人能趁她不在，偷走神器。
　　付星逸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却也不得不往前走，等他拐过几个弯之后，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只见大量浓黑如墨的魔气萦绕在眼前，还不等靠近，付星逸便被冻僵了身子，再无法往前走一步。
　　他觉得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纪长峖却惊呼出声，催促道：“再往前走走！”
　　付星逸：……
　　再往前走，他就该被这些魔气绞成碎片了！
　　这些盘旋在空中的魔气极为熟悉，付星逸就算是化成灰了都忘不掉这种感觉！
　　江秋渔不会真的在这里藏了宝贝吧？
　　否则，她为何要用如此多的魔气，将这地方层层保护起来？！
　　纪长峖连番催促，付星逸只好又往前挪了两步，随后便再也无法靠近，只能僵硬着身体，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东西。
　　竟然真的是神器！
　　魔尊竟然真的将神器放在了洞府之中！
　　她对自己的实力可谓是自信至极，或许她从没想过，有人能闯进这洞府之中吧！
　　付星逸兴奋起来，“师尊，我们能把它拿走吗？”
　　纪长峖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就连呼吸都比方才沉重急促了许多。
　　可他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却不得不忍痛放弃。
　　“神器被封印在了层层阵法之中。”
　　纪长峖对此阵法不甚了解，只是曾经在某一本古书上见过，他也不知该如何破解阵法。
　　付星逸越发觉得不甘心，那些天材地宝不能拿走也就算了，神器分明就在眼前了，他却也必须放弃。
　　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
　　可惜，不等他咬牙尝试，纪长峖就已经在催促他离开了。
　　他们毕竟是趁着魔尊不在，才偷偷溜了进来，难保不会引人察觉。
　　万一被魔尊发现了，付星逸便只有死路一条。
　　师徒俩都极为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暂且忍下心头的焦躁和渴望！
　　好歹这一趟让他们知晓了神器究竟被藏在何处，也算不亏！
　　离开的时候，付星逸本打算趁机搜刮一波天材地宝，却不知为何，那些石门忽然又不能打开了。
　　纪长峖安慰他：“魔尊必定在这洞府之中留下了许多的阵法，你无法打开这些石门也很正常。”
　　“咱们暂且忍耐，等魔尊死后，这些东西终究还是属于我们的。”
　　付星逸一想也是，又空着手顺着原路溜了出去。
　　等他出去之后，江秋渔便又启动了洞府之中的另一道阵法，确保再没人能闯进洞府之中。
　　她故意让纪长峖看清了那道保护神器的阵法，等纪长峖仔细琢磨之后，他就会发现，想要破解这道阵法，需得用江秋渔的心头血做破阵之物，方能不被阵法攻击。
　　届时，不等她逼着林惊微拿剑捅穿自己的心脏，贺云歧等人便会逼迫她这样做。
　　也算事半功倍了。
　　思及此，江秋渔垂眸弯了弯唇角，只是那笑容莫名透着几分阴郁，一丝魔气不慎从她体内泄露，慢悠悠地飘向了一旁的名贵花卉，几乎是在刹那间，那朵开得极艳的花便枯萎了。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按照计划直奔顾漪涵的院子。
　　她总得先将云水砂拿到手。
　　顾漪涵自从被江秋渔威胁之后，便日夜担忧，生怕这煞神再来找她，更怕江秋渔来的不是时候，自己再被她抓住错处。
　　她正惶然不安之时，忽然瞧见一股浓郁的魔气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顾漪涵身体一僵，赶紧跪了下来，嘴上恭敬地喊道：“恭迎尊上！”
　　江秋渔扯了扯嘴角，心里虽然颇有几分无语，面上却依旧笑盈盈的，“顾夫人，今日怎么这般客气？”
　　顾漪涵那颗原本就高高吊起的心，此时更是没了着落，魔尊这话是何意？
　　她还在计较自己前两日的无礼不成？
　　顾漪涵赶紧双手捧着云水砂，呈到了江秋渔面前，希望魔尊能看在她还算有用的份上，饶恕她之前的无礼。
　　江秋渔伸手将装有云水砂的木匣接了过来，当着顾漪涵的面打开了。
　　系统扫描了好几遍之后，肯定道：【是真的。】
　　江秋渔便又将木匣给关上，“谅她也不敢骗我。”
　　她将云水砂收进乾坤戒中，而后对着顾漪涵盈盈一笑，“你做的很好。”
　　顾漪涵见状，心头大喜，仿佛已经瞧见了自己日后飞黄腾达的日子，可她脸上的笑容尚且不曾落下，一股阴冷入骨的魔气便直直地朝她袭了过来，将顾漪涵层层包裹。
　　她跟江秋渔之间毕竟差着两个大境界，江秋渔杀她，宛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顾漪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江秋渔的魔气之下化为了灰烬，连残肢碎块都不曾留下，化作一阵烟雾消散了。
　　江秋渔就连她的灵魂也并未放过，她伸手将那一缕准备逃跑的灵魂给抓了回来，没给顾漪涵辩解的机会，便收拢五指，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这一缕灵魂。
　　顾漪涵残害那些无辜之人的时候，恐怕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来不及求饶。
　　早在密室之中时，江秋渔便想这么做了，只是那个时候，她尚且还需要留着顾漪涵替她拿到云水砂，便只能忍下心中的杀意，等确认云水砂为真之后，才放心对顾漪涵动手。
　　杀了顾漪涵之后，江秋渔心头的戾气稍减，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径直离开了顾漪涵的院子。
　　接下来，该轮到赵迁了。
　　江秋渔并未直接杀了赵迁，顾漪涵将赵迁与赵舒寒性命连接在了一起，江秋渔若是贸然杀了赵迁，只怕赵舒寒也得跟着香消玉殒。
　　她下手向来不讲情面，更何况她跟赵迁之间毫无情面可言，甚至还算有仇。
　　江秋渔同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反正炮灰临死前说的也都是些屁话，听或不听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总归也不过是些咒骂她的话。
　　江秋渔拎着赵迁的后颈，就跟拎着一个破布娃娃似的，轻飘飘地降落在了赵舟的院子里。
　　赵舟早已恭候多时了。
　　他看见江秋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门口时，半点儿都不意外，还站起身来，冲她抱了抱拳。
　　“魔尊。”
　　江秋渔随手将赵迁扔了过去，赵舟看着亲生儿子这副惨样，面上却毫无波动，就连脚步都不曾挪动片刻。
　　江秋渔甩了甩衣袖，打量着赵舟脸上的神色，“赵城主，看来你早就知道本尊会来了。”
　　赵舟对着她深深一拜，“多谢魔尊帮我杀了那个毒妇！”
　　话语间充满了对顾漪涵的厌恶。
　　赵舟对顾漪涵可谓恨之入骨，若不是她刻意引诱，他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更别说他深爱的妻子还死在了顾漪涵的手上。
　　女儿更是被顾漪涵害得病怏怏的。
　　赵舟知道当年的事情自己也有错，是他自己识人不清，最后才中了顾漪涵的奸计，在幻境中将她当成了妻子，甚至还跟她生下了一个孽障！
　　可他宁愿所有的报应都落在他一人头上，而不是他的妻子和女儿替他承受了这份因果。
　　赵舟对赵迁毫无慈爱之心，如果不是他，舒寒又怎会如此病弱？
　　这些年来，虽然外界都说他对赵迁溺爱万分，但赵舟心中最清楚，他从不曾将赵迁当做自己的骨血，他比江秋渔更恨不得赵迁去死。
　　如果不是顾及赵舒寒，赵舟早在很久之前便会跟顾漪涵斗个鱼死网破，绝不可能任由她作恶这么多年！
　　江秋渔虽然理解他作为父亲的顾虑，可他毕竟也是云水城的城主，他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能安然存活，便任由顾漪涵伤害云水城的百姓。
　　云水城中那些惨死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他也许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父亲，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城主！
　　江秋渔对他也并无多少好感，她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只想尽快将此事解决，早些回到魔宫之中。
　　“赵城主，顾漪涵已死，你准备如何解决赵迁？”
　　就在江秋渔审视赵舟的时候，赵舟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秋渔脸上的表情，传闻这位魔尊喜怒无常，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族的鲜血。
　　今日一见，江秋渔的性子的确十分古怪，让人难以琢磨，但远远算不上暴虐无情。
　　她并未直接杀了赵迁，而是选择同自己商议后再做定夺。
　　由此可见，这位魔尊也并不如传说中那般独断专行，狂妄自大。
　　赵舟收敛了眸中的深思，长叹了一口气，“那毒妇想必已经告诉过您了，赵迁与舒寒的性命相连，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老狐狸，分明猜到了她早有打算，却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只等着江秋渔自己开口。
　　江秋渔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却也不打算同他绕弯子，反正云水砂她已经拿到手了，只等着云水城的事情了结，便能启程返回魔宫。
　　“赵城主。”江秋渔勾起唇角，面上露出了格外柔婉的笑容，端看她此时的神情，谁能想到她杀人时有多狠辣无情？
　　“本尊同少城主虽然只有数面之缘，谈话却也颇为投机。”
　　“本尊愿意替她解决眼前的困境，只是这同生共死契不能消除，只能转移。”
　　赵舟想也不想，便道：“能否将这同生共死契转移到我身上？”
　　这样的话只要他还没死，舒寒便能好好地活着。
　　江秋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半晌，才微一点头，“可以。”
　　赵舟松了一口气，刚才被魔尊打量的那一阵，他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只觉得心跳完全不受控制，仿佛被毒蛇盯上似的，心惊胆战。
　　可不等他松一口气，却又听江秋渔道：“本尊救少城主可以，但前提是，此事之后，你便辞去云水城城主一职。”
　　赵舟毫不意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魔尊既厌恶顾漪涵在云水城中任意伤人，也绝不可能容下他这位连自己的城民都保护不了的城主。
　　“此事就算魔尊不说，赵某也会这样做的。”
　　最好是这样。
　　江秋渔并不太相信赵舟的这番话，她让赵舟对天发誓之后，才挥一挥衣袖，“既如此，赵城主便带着赵迁，同我一起去少城主府吧。”
　　三人赶到少城主府的时候，贺云歧才离开林惊微的房间不久，林惊微感应到江秋渔已经回到了少城主府中，正往赵舒寒的院子去。
　　她压下那些复杂的心思，起身换了一身衣裳，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闭了闭眼，眼神彻底恢复成平时的冷淡和克制之后，才推门而出。
　　不管贺云歧是否发现了她的那些小动作，林惊微都不可能再反悔，她既已经选择这样做了，便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不管是生是死，都是她自己的命。
　　她从不曾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
　　此时已然夜深，赵舒寒已经准备歇息了，听婢女说，城主和阿渔姑娘来了，赵舒寒蹙着眉，面露不解。
　　只是她很快便敛下了眸中的疑虑，让人请赵舟和阿渔进来。
　　江秋渔猜到了待会儿必定会有一场精彩的剧情，她正可惜没人陪她一同观赏，便感受到林惊微的气息在逐渐靠近。
　　自从神识交融之后，江秋渔对林惊微的气息越发敏感，换作之前，她需得铺开自己的神识，才能察觉到林惊微的存在。
　　然而此刻，不等她用神识仔细探一探，内心那股微微的躁动就已经在提醒她，林惊微来了。
　　江秋渔心里颇有几分好奇，“这就是双修带来的影响吗？”
　　系统：【不然你以为呢？】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跟女主双修，万一被她觉察到了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怎么办。】
　　还能成功死遁吗？
　　江秋渔不以为然，“若真有那般厉害，我为何没能听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系统噎了一下，【那能一样吗？她是女主啊！】
　　说的好有道理。
　　江秋渔默了默，“我还是大乘期巅峰的强者呢。”
　　这是不是说明，在女主光环面前，境界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林惊微才能越级杀人。
　　系统也沉默了，说实话会不会太打击宿主？
　　幸好江秋渔对这一点早有清晰的认知，且在她看来，林惊微越是厉害，杀她的时候就越能迅速准确。
　　肯定不疼！
　　她在心里琢磨着死遁的事情，那边赵舟也将当年的真相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赵舒寒。
　　赵舒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去看赵舟的眼睛，她只是沉默不语地盯着虚空的某一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嘴唇简直连一丝的血色也没有了。
　　赵舒寒恨了赵舟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替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此刻却告诉她，赵舟其实也有苦衷，她又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
　　因此，就算赵舟表现得再痛苦，赵舒寒也始终不曾给他回应，只任由赵舟痛苦又悔恨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麻木冷漠到了极致。
　　林惊微正是在这时走了进来，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江秋渔身上，确认江秋渔并未受伤之后，才淡淡地瞥了一眼其余众人，接着默不作声地走到江秋渔身旁，身形笔直如松。
　　江秋渔抬手掩唇，神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用余光打量林惊微的神色，见她仍旧是面色淡淡的模样，才舒了口气。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
　　林惊微低眸凝视着江秋渔的面容，仿佛想将这张脸深深地刻在自己心里似的，半晌后才轻声道：“想见你。”
　　啧。
　　她真的好粘人啊。
　　林惊微说话是越来越甜了，清蘅君向来沉默寡言，情绪又极为内敛，几时这般直白地表露过自己的心迹？
　　江秋渔乍一听见她说想你，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神色比方才认真了一些，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的眼睛，“想我干什么。”
　　“是觉得没人暖被窝，孤夜难眠了？”
　　这人说话向来没个正经，林惊微早已习惯，她虽然因为这句话红了面颊，却也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江秋渔：？？
　　嗯？
　　她说嗯？？
　　这话真的是林惊微说的？
　　面前这人真的不是被别人夺舍了吗？！
　　江秋渔掩下眸底的惊诧之色，抬手戳了戳她的肩，语调慢吞吞的，“你好能缠人啊。”
　　林惊微心想，这话说的应该是你才对。
　　江秋渔才是最缠人的那个，总让她魂不守舍，林惊微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江秋渔那张含笑的芙蓉面。
　　一举一动皆能让她再无法维持往日的清冷自持。
　　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她太缠人的？
　　林惊微不答话，耳根却红了个彻底，就连如玉的耳垂都变成了浅红色，跟抹了层胭脂似的。
　　她缠人……也是有原因的。
　　只是这缘由却万万不能让江秋渔知晓。
　　林惊微只得认下了这一“罪名”。
　　江秋渔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打趣，说得林惊微就连眼眶都泛起了一圈湿红，轻飘飘朝她瞥过来的时候，竟无端透出了几分怨意。
　　江秋渔被她看得身子一麻，差点儿连耳朵都要冒出来了。
　　她默默站直身子，暗暗磨了磨自己的牙，心想：
　　可恶！
　　就在江秋渔跟林惊微讲悄悄话的时候，赵舒寒终于有反应了。
　　她自然不肯相信赵舟的这一番话，对于赵舟的提议，也颇为犹豫。
　　她对赵舟的恨早已刻入骨髓，此时却要将同生共死契转移到赵舟身上，以后她便要跟赵舟同生共死，赵舒寒的心里格外排斥，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厌恶之色。
　　江秋渔不想耽误时间，便出声打断了赵舟的劝说，只道：“赵姑娘，你虽心悦四姨娘，却因为自己这副病怏怏的身子，不敢表露心意。”
　　“若是能将这同生共死契转移到赵城主身上，日后你便能健健康康的，如何还愁追不到四姨娘？”
　　赵舒寒猛地转头看向她，目光格外阴沉。
　　林惊微蹙起眉头，半挡在了江秋渔身前，周身灵力蠢蠢欲动，书房里的空气顿时冷了几分，隐隐有霜花浮现。
　　赵舒寒捂着自己的唇，低声咳了咳，被迫收敛自己的眼神。
　　她的心里又是一番惊涛骇浪，赵舒寒自认装的毫无破绽，阿渔是如何看出来的？
　　若单纯只是为了自己，赵舒寒自然不愿，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江秋渔说的的确有道理。
　　紫盈一直不肯接受她，她也因为自己的身子和背负的仇恨，不愿意让紫盈看出她的心意。
　　她虽然将莫紫盈接进了府中，莫紫盈却一直很恨她。
　　之前江折露以为莫紫盈跟魔族有关，还曾偷偷将此事告诉江秋渔。
　　江秋渔见莫紫盈身上虽然沾染了魔气，可她自己却不曾入魔，心中便有了猜测。
　　她去城里那些被害的百姓家中查看时，无意发现有一户人家的女儿似乎并不曾被魔族杀害，只是此人之后便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她早已经死在了魔族手中，并未引起重视。
　　江秋渔那时便猜想，兴许少城主府中那位来历不明的四姨娘，就是那名侥幸逃生的女子。
　　只是莫紫盈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对赵舒寒颇为仇视，还跟顾漪涵有所接触，她身上的魔气，便是从顾漪涵身上沾染的。
　　兴许莫紫盈是被顾漪涵骗了，以为那些在云水城中肆虐的魔物与赵舒寒有关，更以为自己的家人都是死在了赵舒寒手中，所以才这般恨赵舒寒。
　　赵舒寒不知道她被顾漪涵骗了，又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亲近莫紫盈，两人之间隔着天大的误会，莫紫盈又如何能对赵舒寒生出感情来？
　　赵舒寒若是真想抱得美人归，恐怕还有的折腾。
　　江秋渔提起莫紫盈后，赵舒寒脸上的排斥果然淡了不少，她一番思索之后，同意了江秋渔的提议。
　　江秋渔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见她使用魔气，赵舒寒也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凤桉是个藏不住事的，虽然她嘴上不说，可她脸上的神色却早已将事情暴露得一干二净。
　　赵舒寒只要猜到了林惊微的身份，自然能猜到江秋渔是谁，更别说方才赵舟还在话里有意无意地提醒了她。
　　她虽然也对江秋渔颇为忌惮，但细想起来，江秋渔虽是魔尊，却比顾漪涵要和善的多，可见传言也未必是真。
　　江秋渔让赵舟与赵舒寒盘腿打坐，自己则是坐在两人身后，替他们转移同生共死契，林惊微照旧在一旁为她护法。
　　仔细算一算，林惊微几次为江秋渔护法，每回的心境都有所不同。
　　一开始她对江秋渔怀有很深的敌意，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敌意便逐渐淡了，变成了心疼和担忧。
　　她从想让江秋渔死，变成了怕江秋渔死。
　　甚至宁愿以身代江秋渔死。
　　林惊微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闭眼运功的江秋渔，眉目格外温柔，若是让凤桉瞧见这一幕，只怕根本不敢认她。
　　这个眉眼间含着浅笑的人，真的是她那冷漠疏离的大师姐吗？
　　同生共死契转移的很成功，江秋渔舒了口气，收回自己的魔气后，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她只觉得整个人越发疲倦了，这是魔气消耗太多带来的影响。
　　不等江秋渔说话，便有一条手臂伸了过来，稳稳地扶着她站直了身子。
　　林惊微在确认赵舟和赵舒寒无恙之后，便身形一闪，同江秋渔一起消失在了赵舒寒的书房之中。
　　至于那赵迁，早在同生共死契转移完成之时，便被江秋渔用魔气毁尸灭迹了，同样连灵魂都没能逃脱。
　　林惊微亲眼见到江秋渔杀人，心里却并无半点儿不适，反而有些遗憾，还是阿渔心善，让赵迁死了个痛快。
　　这人作恶多端，便是千刀万剐也值得。
　　——
　　回到屋内，江秋渔坐在床榻上，她抬眼望着林惊微沉静的眉目，神色倦倦地道，“我今日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林惊微：……
　　她便如此禽兽，丝毫不知心疼人么？
　　带江秋渔回来，原本也只是想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养足精神。
　　林惊微闷不吭声，只半跪在江秋渔腿边，替她褪去脚上的鞋袜。
　　江秋渔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正要说话，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是灵漪。
　　“阿渔，我能进来吗？”


第55章 云水城（十三）
　　都这时候了，灵漪来做什么？
　　江秋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惊微，该不会是这人有什么把柄被灵漪捏在了手心里吧？
　　应当不可能的，清蘅君不会如此马虎。
　　她行事向来谨慎小心，灵漪的性格又有些单纯，林惊微能被灵漪抓住什么把柄？
　　林惊微替江秋渔脱鞋的动作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地替她将鞋袜整齐放在了一旁，“灵漪姑娘许是有事要说，我去开门让她进来。”
　　江秋渔颔首，林惊微站起身来，却没动，只默默地盯着她看。
　　江秋渔顺着她的视线，瞥见了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双脚。
　　她浑身上下并无一丝瑕疵，就连双足都雪白细腻，宛如美玉一般晶莹剔透，脚背上还有一点墨黑的小痣，像跌进雪地里的一滴墨，浓艳透骨。
　　林惊微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秋渔的双足，直到江秋渔啧了一声，随手扯过一旁的锦被，覆盖在自己的双足之上后，林惊微才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转身去给灵漪开门。
　　灵漪在门外等了好半晌，却并无一丝不耐烦，她的面色有些忐忑，直到眼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林惊微那张冷淡的脸时，灵漪才松了一口气，“林姑娘，我能进去吗？”
　　林惊微没说话，只是让开了身体，示意她进去。
　　灵漪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玉佩，抬脚走了进去，她听见房门在自己身后被关上了，心中不由得更加紧张。
　　“阿渔。”
　　房间里面没有摆放用来照明的鲛珠，暖黄的烛光下，江秋渔的面容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暖色的轻纱，眉眼更显柔和，她笑弯了一双狐狸眼，冲灵漪招了招手。
　　“怎么还没歇息？”
　　灵漪早在之前便有话想说，只是那时江秋渔打断了她，灵漪也只能按耐住内心的焦躁，直到此刻，才有机会同江秋渔说几句话。
　　来之前，她在心中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早已组织好了措辞，可真到这时候，看着江秋渔那张言笑晏晏的脸，灵漪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此事是她隐瞒在先。
　　江秋渔看出了她的紧张，斜眼睨了林惊微一眼，不用她多说，林惊微便懂了她的意思，倒了杯热茶递给灵漪，“你们先聊。”
　　她随后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将门给带上了。
　　换作之前，林惊微必定会对此事感到介怀，但如今她已然明了江秋渔的心意，便不会再为这些小事吃味。
　　林惊微出去之后，灵漪果然放松了许多，其实此事并不需要避着林姑娘，只是她一想到林姑娘那张冷淡的脸，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江秋渔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灵漪，眼眸里跳跃着暖黄的烛光，眉眼越发温柔动人，灵漪彻底放松下来，将自己一直攥在掌心里的玉佩递给了江秋渔。
　　“阿渔，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江秋渔盯着她掌心里的这枚玉佩，她记得在此之前，灵漪似乎也曾坐在院中，把玩着这枚玉佩。
　　想来，这便是江秋渔一直想要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灵漪不等江秋渔答话，便又说道：“之前你说，想让我替你寻找灵脉，其实我知道灵脉在何处，只是那时候我尚且不确定你要灵脉来究竟有何用，便没有告诉你。”
　　她说着，忍不住垂下眼眸，不敢去看江秋渔的脸。
　　阿渔一直都很信任她，可她却一直欺骗阿渔，明知道阿渔身受重伤，急需灵脉来疗伤，她却还是拖到现在才将此事告诉阿渔。
　　灵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能将玉佩塞进江秋渔手中，“这块玉佩是打开秘境的钥匙，秘境里面有你想要的灵脉，你只需要用这块玉佩让秘境认主之后，灵脉便能属于你了。”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灵漪的神色格外低落，因为她怕江秋鱼会怪她不早些将玉佩拿出来，但她的眼神却十分坚定，显然并不曾感到不舍。
　　江秋渔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孩，她知道她的这一番话若是被外人知晓，会引起多大的惊涛骇浪吗？
　　不管是秘境还是灵脉，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宝，可遇而不可求，就连六大门派也只各自掌握了一条极品灵脉罢了。
　　灵漪却毫不犹豫地将这样的至宝送给了她。
　　她甚至还担心自己给的不够快，没有在第一时间拿出来。
　　江秋渔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姑娘。
　　说她太傻吧，她却又一直谨慎地观察了这么久，才愿意将此事告诉江秋渔，说她谨慎吧，她却又能毫不犹豫地将秘境都交给江秋渔。
　　虽然这从一开始便是江秋渔的目的，结局也是她想要的，但这并不妨碍江秋渔在心中感慨一句——傻姑娘。
　　她在灵漪期盼的目光中，伸手将玉佩接了过去，玉佩的触感格外温凉，上面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旁人就算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也能猜出来这是一件宝贝。
　　江秋渔虽然早在一开始便猜到了灵漪跟灵脉有关，毕竟她那双眼睛实在独特，且她的分明修为不算高，身上的灵气却格外浓郁充沛。
　　当初禾莺告诉江秋渔，她在不忧城中感受到了特殊灵力的波动，这股灵力最后便是消失在了春云楼。
　　江秋渔将春云楼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除了灵漪之外，并无任何特别的地方。
　　不过，这并不是江秋渔怀疑灵漪最根本的原因。
　　让江秋渔肯定灵漪跟灵脉有关系的，是她第一次在灵漪面前提起灵脉时，灵漪脸上那控制不住的失神之色。
　　寻常人听见江秋渔这话，或许只会感到惊讶，灵漪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这姑娘就跟凤桉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色，哪怕嘴上什么都没说，表情却已经将她出卖了个彻底。
　　从那时起，江秋渔便一直不动声色地在灵漪面前表现出自己对灵脉的渴望和需求。
　　她让灵漪坚定地相信，她身上的伤必须得用灵脉来治疗，如果没有灵脉，江秋渔迟早会死。
　　在这一点上，的确是江秋渔利用了灵漪。
　　她早就算到了灵漪可能会有的反应，之前灵漪拿着玉佩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的时候，江秋渔便知道了，这玉佩一定是她能否得到灵脉的关键。
　　虽然江秋渔还不太确定灵漪跟灵脉究竟有何关系，但她知道灵漪并未欺骗自己。
　　“灵漪，你将玉佩交给我，真的不后悔吗？”
　　这东西若是拿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眼红。
　　灵漪摇了摇头，玉佩没给出去之前，她整日惶恐不安，生怕被江秋渔发现她在骗她，给出去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
　　“阿渔，这东西我留着也无用，不如给你，你还能用灵脉来疗伤。”她见江秋渔面上仍有不解，生怕江秋渔不肯相信她说的话，以为她在撒谎，又赶紧解释道：“阿渔，你知道的，我的这双眼睛有些特殊，其实也跟灵脉有关。”
　　原来，灵漪并非真正的人族，乃是此秘境中的一汪灵泉修炼而成，因着是天地灵气所孕育而生，灵漪的身上并无一丝妖气，反而满是干净纯洁的灵力。
　　这一处秘境的位置极为隐蔽，并不曾被其他人发现，因此，灵漪便成了这秘境的主人。
　　她从秘境出来之后，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不忧城，又跟扶姎做了朋友，随后便一直呆在不忧城中，这么多年从未踏出不忧城一步。
　　如果不是喜欢上了江秋渔，兴许灵漪永远都不会离开不忧城。
　　可也正是因为跟着江秋渔见了这么多的人间惨状，灵漪的心境才会发生改变。
　　她虽然不是真正的人族，可是这么多年呆在人间，她早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人类。
　　灵漪知道，自己虽然是灵泉的化身，却没有那个能力改变人族的命运，她那双特殊的眼睛不仅可以看穿人的真实面目，甚至能隐隐看出众人的结局。
　　只可惜，因为江秋渔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灵漪无论如何都看不透她。
　　但她隐约看出来，破局的关键在林姑娘身上。
　　林姑娘是身怀大气运之人，有她在，这一方世界的人族才能安然无恙。
　　灵漪由此推测，兴许阿渔也同样是破局的关键所在，只可惜她看不透阿渔的结局罢了。
　　既如此，不管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是为了那些无辜之人，灵漪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渔死去。
　　她几番纠结之后，最终决定将秘境的钥匙交给江秋渔，至于能不能得到秘境认主，便要看阿渔的本事了。
　　江秋渔听她解释完前因后果，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她将玉佩握在手心中，沉声道：“你放心，我必不辜负你的信任。”
　　即便她一时半会儿不能改变原著的剧情，可等到死遁之后，她便能彻底挣脱原著的控制，到那时，江秋渔一定会让灵漪看到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人族绝不会再被魔族所侵扰。
　　灵漪听见她这话之后，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她觉得阿渔一定能做到。
　　那可是阿渔啊！
　　在灵漪心里，江秋渔是无所不能的。
　　她那么聪明，总是能将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在内，且从来不伤害无辜之人，反而还救了不少的人。
　　有阿渔和林姑娘在，这天下何愁没有太平的时候？
　　灵漪彻底松了一口气，慢慢弯起了自己的唇角，“阿渔，你不怪我一直瞒着你就好。”
　　当时她对阿渔的了解不够深入，虽然她心底对阿渔有着好感，却也依旧无法真正信任她。
　　一直到此刻，灵漪才能说一句，虽然她依旧不知道阿渔的身份是真是假，可她能够确定，阿渔并无坏心。
　　这就足够了。
　　灵漪站起身来，撩了撩自己耳边的头发，“阿渔，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也知道此时的确不太合适提起此事。”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管是你的面容还是你的性子，亦或者是你待人接物的态度，我都喜欢的不得了。”
　　江秋渔仰头看着她，面上并无任何惊诧之色，反而有着极为温柔动人的笑容，她想了想，也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灵漪。
　　“谢谢你的喜欢。”
　　“只是我已有心悦之人，无法回应你的这份喜爱。”
　　“便将此物赠予你，希望你能永远幸福顺遂。”
　　灵漪心头一热，将玉佩接了过来，却见那上面雕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小狐狸扭着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通身雪白，并无一丝杂色。
　　灵漪稍稍一愣，忍不住去看江秋渔的眼睛，却见阿渔正坐在床上对她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灵漪心想，怪不得阿渔那么可爱，原来她是小狐狸啊。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了起来，神色发严肃认真，“阿渔，我虽然修为不高，却也有救世之心。日后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你只管叫我。”
　　“灵漪甘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最后将传音的东西交给江秋渔，随后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扶上门框之后，灵漪又转过头来，冲江秋渔笑了笑。
　　“阿渔，你应该也要走了吧？”“我不准备回不忧城了，我想到处走走看看，去帮助那些被魔族侵害的可怜人。”
　　“咱们便就此别过。”
　　她这次说完之后，不等江秋渔答话，便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影笔直坚定，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走进了月色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此次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见。
　　江秋渔的心里难得涌上了一点伤感之色，她穿进这个世界到现在，遇到过那么多的人，好坏皆有。
　　灵漪是少有的愿意一直信任她，甘愿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哪怕是江秋渔这种性子谨慎，总觉得人心易变之人，也不免为灵漪的这份真情感到动容。
　　但江秋渔也只是在心头感慨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对灵漪并无一丝爱意，她与灵漪的性子也并不相配。
　　她注定是无法交出自己所有信任的人，灵漪却又是那种甘愿付出不求回报的性子，她们若是真的在一起，对灵漪来说，太不公平了。
　　江秋渔叹了口气，抬眼瞥向门口，窥见了一点素净的衣角。
　　她将手中的玉佩收进乾坤戒中，随后掀开盖在自己腿上的锦被，后背靠在床边，对着门外娇滴滴地唤了一声，“仙君，你怎么不进来呀？”
　　林惊微在门外站了半晌，屋内的二人都没想要避着她，林惊微虽然无意偷听，可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她站在屋外，将方才江秋渔跟灵漪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惊微对灵漪的身份也有所猜测，听见她的解释之后并不意外，脸上的神色也一如既往地冷淡平静。
　　反倒是灵漪对江秋渔表露心迹的时候，林惊微才开始紧张。
　　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就连呼吸也几近停滞了，虽然她的眉眼依旧疏离淡漠，眼眸也微垂，不知道看向了何处。
　　似乎并不关心江秋渔的回答。
　　可院子里被灵力吹得哗啦作响的树叶却表明，林惊微的内心并不平静。
　　她怕江秋渔会被灵漪感动，更怕江秋渔会回应灵漪的这份感情。
　　哪怕林惊微心中早已清楚，江秋渔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可她总还是觉得紧张。
　　人人都夸她姿容绝艳，是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飞升之人，这样的清蘅君，没人会不动心。
　　林惊微也以为自己性子骄傲，绝不是那等喜欢患得患失之人。
　　可当她真正心动之后，林惊微却又不自信起来。
　　她是还算不错，可是阿渔更好，修为比她高，比她更讨人喜欢，这样的阿渔，她又怎能不担心她会被别人抢走？
　　月光下，林惊微的衣摆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她闭了闭眼，只听江秋渔笑着说道：“我已有心悦之人了。”
　　林惊微那颗紧缩的心忽然放松了，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沁出了一层冷汗，院子里的树叶掉得满地都是，全是她在乎江秋渔的证据。
　　清蘅君面不改色，指尖灵力溢出，绞碎了这一地的落叶，仿佛这样便能装作无事发生。
　　若是让坏心眼的狐妖知晓了此事，怕是又要笑话她。
　　林惊微抬眸望着头顶皎洁的月光，一头长发微微飘动，她的身影始终不曾移动，宛如一把锋利的宝剑，宁折不弯。
　　唯有那双清透澄净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为这冷清的月色添了一抹醉人的柔情。
　　灵漪出来的时候，并未跟林惊微说话，只点头示意，随后便转身走了。
　　林惊微也知道这一别怕是再难重逢，她心里无悲无喜，能让她挂念的，唯有一个江秋渔罢了。
　　她正准备抬脚进入房间，耳边就响起了江秋渔似水般柔情蜜意的声音。
　　林惊微的眼底荡漾开了层层笑意，她径直进了房间，用灵力将房门合上后，才朝江秋渔走去。
　　江秋渔知道她方才在屋外听了个清楚，端看这人进屋时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眸便知道了，若不是听见了她那句心有所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清蘅君又怎会笑得如此荡漾？
　　“你很高兴？”江秋渔问她。
　　林惊微在床边坐下，抬手握住江秋渔的手，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嗯。”
　　她专注认真地凝视着江秋渔的双眼，“特别高兴。”
　　她的阿渔也是心悦她的，此事并非她一头热。
　　林惊微想，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件事情更能让她感到高兴的事了。
　　她尽量不去想此刻的幸福究竟能延续多久，哪怕只有片刻的欢愉，也足够了。
　　林惊微摩挲着江秋渔的手背，又问她，“云水砂和灵脉都有着落了，阿渔，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江秋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任由林惊微握着自己的手，只是抬手搂住林惊微的腰，将自己的下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吐息就洒在林惊微的耳侧，林惊微无意识地绷紧了身子，耳骨微红，凝神听着她的声音。
　　“不去哪儿，回魔宫吧。”
　　林惊微听见这话，顿时心头一紧，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双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你如此着急，可是魔宫那边出了什么事？”
　　林惊微明显能感觉到，江秋渔今晚的情绪比往日焦躁的多，换作从前，她绝不会如此没有耐心。
　　江秋渔抬眸盯着林惊微的侧脸看了半晌后，才语调慵懒地答道：“有人闯进了青霜殿中，我留在魔宫中的傀儡已经消失了。”
　　后半句话自然是假的。
　　只是江秋渔为了让此事听起来更加严重，这才故意说了谎。
　　反正林惊微整日都同她呆在一起，此事是真是假，她也没有机会去求证一二。
　　林惊微果然信了她的话。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江秋渔的计谋，只以为贺云歧做了几手准备。
　　云水城中之所以有如此多的魔物作恶，便是那幕后之人为了拦下江秋渔，那人不想让江秋渔早日回到魔宫之中，想来，为的便是能有机会溜进青霜殿中。
　　云水城一事，师尊尚且可以推说自己并不知情。
　　可有人闯进青霜殿一事，师尊绝不可能不知晓。
　　他既早已知晓，为何不愿意告诉自己？
　　林惊微就算再不愿意怀疑贺云歧，此时也不由得在心中想道，师尊为何要处处瞒她，他心里是否早已对自己起了疑心？
　　林惊微对贺云歧可谓是信任之至，贺云歧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林惊微又怎会不多想？
　　她本就对贺云歧生出了疑心，此时更是心情复杂，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师尊的话。
　　江秋渔见状，弯了弯自己的唇角，心情极好地笑了一声。
　　她之所以在林惊微面前说这话，为的就是离间贺云歧与林惊微，这师徒二人若是一直同一条心，林惊微又怎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为了她反抗贺云歧？
　　贺云歧那老东西，别想在后面装无辜，既然做了坏事，便要有彻底暴露的心理准备。
　　江秋渔虽然在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只作不知，还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想与你四处游山玩水，消磨时光，如今却也不能了。”
　　林惊微并不曾将心底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她揉了揉江秋渔的手腕，问她，“知道是何人闯了进去吗？”
　　江秋渔摇摇头，“看不清脸。”
　　她若是说知道，岂不就表明她也许已经在怀疑林惊微了？
　　毕竟付星逸与林惊微是一同被抓进魔宫之中的，若付星逸有问题，林惊微又如何能洗掉嫌疑？
　　江秋渔只说自己不知，不仅能迷惑林惊微，还能不打草惊蛇，让纪长峖察觉到自己已然暴露了。
　　林惊微点了点头，装得倒是很像，仿佛此事真的全然与她无关，“那咱们尽快启程回魔宫吧。”
　　江秋渔见她神色淡淡的，忍不住挠了挠林惊微的掌心，嗓音越发甜腻婉转，“你的师弟师妹都在云水城中，惊微，你真的打算跟我回魔宫吗？”
　　“不后悔？”
　　林惊微转头看向她，江秋渔也不躲不避，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片刻之后，林惊微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上江秋渔的脸颊，“阿渔。”
　　“以前是因为主仆契，我不能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语气却格外坚定认真。
　　“现在是因为爱你，我不想离开。”
　　“做受人敬仰的清蘅君固然潇洒，可若是没有你，只我一人，又有什么快活可言呢？”
　　这都是林惊微的心里话，从她决定替江秋渔死的那一日开始，她便已经彻底放弃了清蘅君这个身份。
　　没有阿渔，即便她真的飞身成仙了，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也不过是孤零零地活着罢了。
　　林惊微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在成仙和阿渔之间选择了阿渔，即便是魂飞魄散，她也不会后悔。
　　江秋渔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臂勾着林惊微的脖颈，送上了自己的唇。
　　林惊抱紧她的身子，缓缓闭上了双眸。
　　——
　　第二日，两人便同赵舒寒告了别。
　　正巧凤桉也在，听江秋渔说她们准备回魔宫之后，眼睛瞪得老大，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蹦下来！
　　等等！
　　难道她不只是睡了一觉？
　　才过去了一晚上而已，怎么就连赵舒寒都知晓这二人的身份了？
　　面前这人一个比一个表现得平静淡定，反倒显得凤桉的反应太过激烈，跟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似的。
　　她只好按捺住内心的疑惑与不解，竖起耳朵听着几人的谈话。
　　赵舒寒道：“多谢魔尊相助，舒寒感激不尽，若是有舒寒能帮上忙的地方，魔尊尽管吩咐。”
　　江秋渔摆了摆手，“少城主不必客气，只盼少城主日后能尽心庇护云水城中的这些百姓。”
　　赵舒寒点头，“这是自然。”
　　她比赵舟要负责的多，虽然自己病怏怏的，整日咳血，却依旧拼尽全力救下了好几个无辜之人，除了莫紫盈，其余人都被她悄悄送往了别处。
　　有她在，云水城必定能安然无恙。
　　江秋渔接着又转头看向凤桉，她将小凤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发现凤桉的脖颈处多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细小伤口。
　　“凤桉。”江秋渔啧啧两声，“你去哪儿鬼混了。”
　　凤桉猝不及防，双颊顿时蔓延上了一抹绯红，她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大声反驳道，“什么鬼混？你别乱说！”
　　如果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用余光偷瞄林惊微的话，江秋渔或许还会信她几分。
　　“那你脖子上的痕迹是从哪儿来的？”
　　闻言，赵舒寒和林惊微也将视线放在了凤桉身上，凤桉偷偷瞥了一眼大师姐冷淡的眉眼，心里恨死江秋渔了！
　　“要你管！”她不服气地嘀咕道。
　　林惊微眉头微蹙，浑身冷气四溢，不等江秋渔说话，她便出声提醒道：“师妹，慎言。”
　　凤桉：？？？！！！
　　大师姐居然为了江秋渔教训她！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林惊微的师妹，魔尊算什么？
　　师姐为什么要为了魔尊，提醒她慎言？
　　凤桉心里又委屈又不解，可目光一对上江秋渔的视线，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也许师姐提醒她慎言，就是为了保护她，毕竟魔尊喜怒无常，谁知道她会不会当着师姐与少城主的面，对她出手？
　　师姐肯定还是向着她的！
　　凤桉舒了口气，心里那股委屈和不甘逐渐淡去，她这才想起来，魔尊可不是能任由她贫嘴之人。
　　许是过了一个多月的轻松日子，她竟然忘了当初在魔宫之时，她是如何被江秋渔掐着脖颈威胁的了。
　　若不是有大师姐在，她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魔尊手中了。
　　想到这里，凤桉又是一阵后怕！
　　幸好方才大师姐出言制止了她，她才没有继续犯下大错！
　　惹怒魔尊不要紧，万一连累了师姐，她便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凤桉说话向来不过脑子，但反应也快，在心里想通了之后，便乖乖地对着江秋渔抱了抱拳，“抱歉。”
　　这小鸟着实有点意思。
　　江秋渔不用问也知道，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情绪波动，脑海中又都想了些什么。
　　凤桉对林惊微有着盲目的信任和崇拜，在她看来，大师姐说的一定是真的，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大师姐。
　　虽然林惊微对她一直十分冷漠，凤桉却格外喜欢这个师姐。
　　恐怕在她心里，林惊微只是受了自己的胁迫罢了，她又怎会想到，林惊微之所以出言提醒她，只是因为看不惯她对自己的态度太过无礼呢？
　　江秋渔也不戳破这一点，她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凤桉的脖颈，随后便拉着林惊微的手腕，转身离开了赵舒寒的书房。
　　凤桉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紧握的双手之上。
　　心想，大师姐果然受委屈了！
　　她的脑海中才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见身旁的赵舒寒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真是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清蘅君竟然会对魔尊动心呢？”
　　凤桉：！！！
　　你在说什么胡话？！
　　——
　　江秋渔没给林惊微同贺云歧道别的机会，她最后再去见了一次江折露，得知凤桉身上的痕迹果然是江折露留下来的之后，便也不再管了，与林惊微一同离开了云水城。
　　灵漪所说的那一处秘境，竟然就在云照大泽之内，此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免不了又是一番坎坷，对江秋渔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旁人眼中凶险万分的云照大泽，却是江秋渔的大本营，她进入其中，如入无人之地，尽可肆意行事。
　　回程依旧乘坐飞舟，江秋渔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心中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一点儿感慨。
　　此次回去之后，下次再与林惊微站在一起看风景，不知该是什么时候了。
　　林惊微也格外沉默，兴许是想到了之后要发生的事，她看江秋渔的眼神尤其眷恋不舍。
　　江秋渔故作不知，只笑道，“好不容易才见你师妹一面，你舍不得了？”
　　林惊微不答话，便让阿渔这样误会吧，总比被她猜中了真相要好。
　　“江折露曾跟我说，她的情劫就在云水城中，她与凤桉之间的纠葛，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你就不担心你师妹吗？”
　　林惊微摇了摇头，“那是她的事，我无权插手。”
　　只是她看着凤桉单纯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当初她也是提前察觉到了自己的情劫所在。
　　林惊微本以为自己一定能度过此劫，却不想最后，她终究还是没能越过这一劫。
　　江秋渔笑她，“你这个做师姐的可真狠心啊。”
　　她在面对林惊微时越发放松，总是笑盈盈的，眉眼里满是动人的情意。
　　林惊微一面沉溺于江秋渔的温柔，一面却又难过这份柔情总有尽头。
　　她和阿渔，还能再有如此刻一般的闲适温馨吗？
　　——
　　江秋渔跟林惊微在云照大泽内找了整整两日，才总算找到了秘境的入口。
　　此处秘境从未被人发现过，里面究竟有何凶险之处，江秋渔和林惊微都尚且不知，只能随机应变。
　　幸好二人有灵漪给的玉佩，这枚玉佩能帮助她们顺利进入秘境之中。
　　江秋渔的手腕上缠着金丝缕，林惊微则握着浮月流光，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秘境之中的灵兽都不是她们的对手。
　　两人一路从秘境的入口直直地往中心而去，江秋渔的神识在整个秘境之中铺开，避开了不少高等级的灵兽。
　　林惊微这才发现，江秋渔平时在她面前已然有所保留，她拼尽全力之时，恐怕就连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
　　金色的缎带勒断了灵兽的脖子，汹涌的剑气则将四周的树木绞成了碎片，江秋渔和林惊微并肩而立，四周的飞禽走兽俱不敢靠近。
　　但听得一片振翅之声，原来是那些灵兽被两人强大的威压吓得再无反抗之心，只想尽快逃命！
　　“我能感应到，灵脉就在前方。”
　　只要秘境认主，她便能拿走这条灵脉。
　　“嗯。”林惊微抖了抖剑尖，一滴滚烫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了下去，浸入了泥土之中。
　　她不问江秋渔究竟要灵脉来有何用处，只要江秋渔想要，便是再难，她都得让阿渔得偿所愿。
　　江秋渔想要速战速决，她和林惊微联手之后，在这秘境之中难寻敌手，很快便到了秘境的中央。
　　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石洞。
　　江秋渔和林惊微对视了一眼之后，毫不犹豫地抬脚进了石洞之中。
　　这一方秘境已然生出了神智，这个石洞乃是它为江秋渔和林惊微布下的陷阱，它操纵着顶上的石块，想要将两人掩埋。
　　轰隆——！
　　巨响声响起的几息之前，江秋渔已然甩出了月流辉，伞面倏地变大数倍，牢牢地将两人护在了伞下。
　　林惊微握紧手中的剑，锁定某一方向之后，剑光汹涌而出，寒冷刺骨的霜花裹挟着凌厉的杀意，震得石洞轰隆作响，碎石块噼里啪啦往下掉！
　　“等等！”
　　慌乱之中，有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不要毁了这里！”
　　林惊微置之不理，并未收回自己的剑招。
　　眼看着剑光马上就要劈在石壁上了，秘境别无他法，只能将两人从石洞中扔了出去。
　　江秋渔和林惊微极快地稳住了身形，足尖轻飘飘地踩在地面上，姿态并不狼狈。
　　在她们面前，有一约莫七八岁的女孩正叉着腰，指着两人骂道：“你二人私自闯入秘境之中，竟然还如此无礼！”
　　“实在可恶！”
　　江秋渔撑着伞，闻言轻笑了一声，“惊微，这小屁孩如此猖狂。”
　　“不如杀了她吧。”
　　秘境化身：？？？！


第56章 无情道（一）
　　她赶紧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颇为忌惮地藏在了背后。
　　“有话好说！”
　　“你们闯入秘境之中，究竟所为何事？”
　　江秋渔面上不动声色，金丝缕却蠢蠢欲动，“也不是什么多难的事。”
　　女孩正要松一口气，却又听江秋渔说道：“只是想借灵脉一用。”
　　女孩：？？？
　　这算是小事吗？！
　　她赶紧装傻，“这里哪有灵脉？”
　　方才她不让林惊微击碎石壁，便是因为这石壁后藏着灵脉，她本以为能借着灵脉的灵气彻底杀死二人，却不想这两人竟然如此厉害，她的杀招对这两人竟然无用！
　　这女孩乃是秘境的化身，那双眼睛自然也能看透林惊微身怀大气运，至于江秋渔，她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透。
　　这二人一个比一个不同寻常，女孩心知自己不是她们的对手，只是让她就这么交出灵脉，她却也不甘心。
　　这便是灵漪再三叮嘱江秋渔，一定要让秘境认主的原因了。
　　秘境认主之后，便跟主人的命运绑在了一起，主人的修为越高，秘境就会越强大。
　　若是主人有一天身陨道消，秘境便又会重新成为无主之物，等待着下一任主人的到来。
　　若是长久未能寻到主人，秘境便会渐渐消散，直至彻底与天地融为一体。
　　江秋渔先是开口要灵脉，见女孩不肯给，便又退一步道：“那这样吧，不如你让秘境认主，这灵脉自然也就能为我所用了。”
　　如此，既能保全这一方秘境，又能拿到灵脉，可谓是双全之法。
　　这女孩却仍然犹豫不决，她若认这两人为主，那么在这两人死之前，她都不能再认别人为主了。
　　可她一时又分辨不出来，眼前这两人究竟是好是坏，万一认了个恶人为主，岂不是要被迫跟随她为祸一方？
　　可惜这两人修为高深，她并不是二人的对手，只能被迫听她们的。
　　女孩的目光在江秋渔和林惊微身上流连了半晌后，咬咬牙，指着林惊微道：“我愿认她为主。”
　　此人身怀大气运，宛如天道宠儿，想必不是坏人。
　　至于另一名女子，她既看不透对方的身份，也不敢轻易择她为主。
　　她好不容易做出了妥协，被她指着的林惊微却摇了摇头，“我不要。”
　　女孩：？？？
　　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她差点儿没气到骂人，指着林惊微的手指都气得直打颤，嘴皮抖了半晌，却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人简直欺人太甚！
　　故意寻她开心不成？！
　　江秋渔也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林惊微，林惊微拒绝得干脆利落，显然并非故意推辞，而是当真不想要。
　　她就这么相信自己？
　　林惊微就不怕自己得到秘境之后，再用秘境去害人吗？
　　江秋渔勾了勾唇角，故意气女孩道：“我夫人不要你，你便只能选择我了。”
　　夫人。
　　林惊微耳骨一红，转头看向江秋渔，只见江秋渔的面容半隐在伞下，一张艳如桃李的脸比鲛珠散发出的光华还要璀璨几分，勾魂夺目。
　　她心口鼓动，脸上跟火烧起来了似的，如玉的面颊微微泛红，平添了一抹艳色。
　　阿渔称自己为她的夫人。
　　林惊微的心里又惊又喜，又有着几分慌乱无措，她竟被江秋渔这简单的两个字撩到不知该做何反应。
　　江秋渔用余光瞥见，林惊微的面色虽然依旧镇定，耳朵却红了一片，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动于衷。
　　一句夫人，就把林惊微撩到害羞了。
　　她甚至不是对着林惊微本人说的。
　　江秋渔再次在心里肯定道：清蘅君果然是纯情挂。
　　这边林惊微正害羞到面红耳赤，那边的女孩却被江秋渔气得差点吐血。
　　“你们简直……”太欺负人了！
　　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她便在林惊微冷淡的目光中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行吧。
　　她忿忿不平地打量了江秋渔半晌，才不甘心地妥协道：“我同意认你为主。”
　　江秋渔笑得眉眼弯弯，她不是看不出来这女孩脸上的勉强，可谁让她是反派呢？
　　反派就是要强人所难的嘛。
　　她干脆利落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来吧。”
　　女孩也学着她的动作，将自己的手心划破。
　　两人的手掌合而为一的时候，江秋渔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仿佛能听见秘境里的风声，还有飞禽振动翅膀的声音，甚至树叶从枝头坠落，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时，那微小的声音也被她清晰地收入耳中。
　　秘境认主之后，江秋渔仿佛也与秘境融为一体，这种感觉着实有些微妙，她好奇地听着耳边的声音，并不曾注意到，一旁的林惊微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这秘境不是选择认江秋渔为主吗？
　　为何她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林惊微并非是第一次被秘境认主，她从没告诉过别人，其实早在几个月以前，她就已经拥有了一个秘境。
　　正是一开始被魔族之人抓走时的那个苍山秘境。
　　在被掳走之前，林惊微已然得到了秘境的认可，成为了苍山秘境的新主人。
　　此事若是被外人知晓，不知会引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惊微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就连贺云歧也不知晓此事。
　　正是因为苍山秘境早已认她为主，林惊微才能护其他人周全，除了她和付星逸之外，其余人皆逃了出去，不曾死在魔族手中。
　　此时，林惊微的身体里又涌现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正是秘境认主带来的影响。
　　她打量着江秋渔的反应，这人好像并不知晓秘境同时认了两位主人一事。
　　林惊微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她忽然想到，江秋渔若是当真不知情，其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原本打算将江秋渔藏在苍山秘境中，自己则是使用分体之术，替江秋渔赴死。
　　但苍山秘境眼下虽然听自己的话，可一旦自己魂飞魄散，江秋渔便会处于危险之中。
　　如果能利用这个新的秘境，让江秋渔逃过死劫，等她死后，江秋渔便是秘境唯一的主人，届时还有谁能伤得了阿渔？
　　林惊微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若真要如此，她就更不能将秘境认了两个主人一事告诉江秋渔了。
　　幸好，阿渔并未发觉这一点。
　　江秋渔的确不曾发现，这是眼前的女孩最后的反抗。
　　她一开始选中的便是林惊微，即便被迫认了江秋渔为主，也依旧不死心，偷偷将林惊微也契约成了自己的主人。
　　幸好这二人已经双修过了，她才能如此顺利地在江秋渔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秘境认主之后，女孩也跟着消失了，江秋渔的手心里则是多了一道赤色的痕迹，在皮肉下时隐时现。
　　当着林惊微的面，江秋渔自然不能将灵脉直接带走，她收起手中的月流辉，“惊微，咱们走吧。”
　　林惊微见她果真不曾发觉此事，也佯装不知，跟在江秋渔的身后，一前一后出了秘境。
　　江秋渔与林惊微降落在枕元城外，只见来往皆是长相各异的魔物，行色匆匆的模样。
　　江秋渔隐藏了自己的面容，林惊微也收敛了一身凌厉的剑意，两人宛如一对普通道侣，并肩行走在枕元城内。
　　因着魔尊独爱美人，枕元城里的魔物们也都幻化成了人族的模样，不像城外那些魔物，一个比一个长相丑陋。
　　林惊微头一次放松心情行走在枕元城里，眼底还有几分好奇之色。
　　上一次渡劫之后，她御剑飞行在枕元城上空，远远只看见了几点零星的灯火，看得并不真切，这会儿一瞧，却觉得枕元城也跟人类的城池一般无二，瞧不出任何区别。
　　尤其是城中的魔物们都幻化成了人族的模样，若不是街上隐隐有魔气萦绕，林惊微兴许真以为自己此时并不在魔界之中。
　　在她打量这些魔物的时候，魔物们也在打量着二人。
　　这两人好眼生，周身的气息也十分古怪，不似寻常魔物，难不成是哪里来的大魔物？
　　江秋渔用团扇遮面，装作好奇的模样，实则却暗暗打量着城中的布置，以及一路上遇见的那些魔物。
　　她十分确定，起码有三分之二的魔物都被替换了，显然是那名同正道里应外合的魔族趁她不在时安插进来的。
　　这枕元城表面上看着热闹繁华，实则却暗流汹涌，不知有多少魔物对她虎视眈眈。
　　想来魔宫之中也好不了多少。
　　江秋渔虽然已经提前将星莹和姣玥送走，霜雪跟未晴也被她派出去寻找天材地宝了，但在魔宫之中，尚且还有一些从不曾伤人的魔物，她也得寻个理由将这些魔族送走。江秋渔带着林惊微一路进了魔宫，直到她走到青霜殿门口时，才有魔卫发现了她的身影。
　　“尊上！”
　　尊上不是在青霜殿内闭关渡劫吗？
　　又是何时离开青霜殿的？
　　早在回到魔宫之前，江秋渔便暗暗销毁了青霜殿内的那具傀儡，她一甩衣袖，问道：“付郎何在？”
　　一旁的林惊微眸光微动，这人才一回来，便问起了付星逸。
　　魔卫道：“付公子一直待在寝宫内，不曾离开片刻。”
　　江秋渔若不是亲眼瞧见了付星逸溜进她的秘密洞府，便真要信了这话。
　　她高深莫测地哼了声，抬脚进了青霜殿，同时冷声道：“让他来见我。”
　　魔尊的架势十足。
　　魔卫不疑有他，“属下遵命！”
　　他急忙去寻付星逸了，林惊微扫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后也跟着江秋渔走了进去。
　　“阿渔，你寻付道友来做什么？”
　　江秋渔想了想，“许久不见，甚是想他。”
　　好久没**慕男主的任务了，虽然剧情早就已经崩得一塌糊涂，但人设还是要维持的嘛。
　　只看凤桉直到现在都还认为，林惊微是被江秋渔逼迫的，便能看出来，江秋渔在欺凌女主这一点上，做得十分不错。
　　她向来都很敬业的嘛。
　　林惊微听见这话，面色更冷了一些，她见江秋渔已越过层层红纱，在床榻边坐下了，便也跟着走了进去，紧挨着江秋渔身旁坐下。
　　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入耳，江秋渔扬起笑，故意又凑近了一些，嘴唇离林惊微的唇只有一指的距离。
　　“你生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手掌覆在了林惊微的手背上，指尖缓慢细致地在林惊微的手指上打着圈，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林惊微的耳根处蔓延上了一抹绯红，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替江秋渔撩开颊边的青丝，指尖有意无意地蹭了蹭江秋渔的眼尾。
　　林惊微的嗓音低缓温柔，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
　　“阿渔，你就别逗我了。”


第57章 无情道（二）
　　江秋渔的脸离林惊微的脸很近，这一句似水般柔情的话语自然也被她清晰地收入耳中，甚至是林惊微说话时微弱的炽热吐息，全都洒在了江秋渔的唇上。
　　江秋渔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的眼眸，从淡色的瞳孔到如鸦羽般纤长乌黑的眼睫，而后视线逐渐往下移，一路扫过林惊微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了面前人绯色的唇上。
　　她们的唇齿相贴不在少数，江秋渔不知道多少次用自己的唇瓣感受过林惊微唇间的温度，她们有过最亲密的时刻，彼此都能从亲密的行为中感受到浓烈的情意。
　　江秋渔的狐狸眼弯了弯，逐渐氤氲出了醉意，她的眸中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水光，比三月时飘满桃花瓣的清泉还要干净澄澈。
　　“惊微，你好能撒娇啊。”江秋渔说着，指尖捏住了林惊微的指骨，极撩人地摩挲了片刻，“也很缠人。”
　　林惊微头一次听见这话时，还会在心里偷偷反驳江秋渔，而今再次听见江秋渔说她缠人，她却只是伸手勾住江秋渔颊边的一缕发丝，眼眸里彻底荡漾开了明显的笑意，“不缠人。”
　　“缠狐狸。”
　　江秋渔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她一直在心里跟系统吐槽林惊微是个木头桩子，不知情识趣，可当林惊微真的说情话时，难以抵抗的却也是她。
　　她真的把这朵高岭之花摘了下来，让悬挂天边的清冷月光只为她一人染上了醉人的温度。
　　她将月色拥入了怀中。
　　江秋渔的眼睫颤了颤，她缓缓闭上眼，送上了自己的唇。
　　温软的嗓音顺着耳朵飘进了林惊微的心里。
　　“那我就大方一回，允许你缠着我。”
　　林惊微全然接受，搂着她的身子，将人彻底揽进怀间，密不透风地抱紧了江秋渔。
　　床幔悠悠垂了下来，遮住了床顶鲛珠的光华，这些鲛珠仿佛在应和屋外的清风，颇有意境地缓慢晃动着，经久不息。
　　屋外，付星逸被寒风吹得身体都快僵硬了，他听说魔尊回来了，吓得差点儿连路都走不了，被魔卫提着后领赶到青霜殿外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付星逸僵着一张脸，看似浑不在意，心中却在疯狂思索着魔尊唤他来此的意图。
　　她不是离开魔宫了吗？
　　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若说平时也就算了，可付星逸最近才做了亏心事，正是惶恐不安的时候，魔尊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付星逸很难不将她的回归与自己私自闯入密室一事联系起来。
　　难道她真的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
　　可她若是真的知情，为何不在一开始便处置自己，反而要让他来青霜殿，这会儿又将他关在门外，不闻不问。
　　付星逸后背的冷汗打湿了衣衫，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冻得他连身子都差点僵硬了，牙齿不停地发出哒哒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位大哥，魔尊让我来青霜殿，究竟所为何事？”
　　付星逸忍耐着内心的惊慌和恐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怎么知道，尊上只让我唤你前来。”魔卫的语气极不耐烦，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卫，如何敢置喙尊上的决定？
　　付星逸不仅没能问出理由，反而还被他训了一通，心里惊恐与怒火交织，差点儿急得吐出一口血来。
　　他虽然名义上是江秋渔的男宠，实际上却比最低微的魔卫都不如，在这魔宫之中，可谓是人人都能欺负的存在。
　　姣玥跟星莹在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魔尊在临走前与她们说了些什么，这两人将自己看的那叫一个严，稍有不顺心之处，他便会被两人打骂。
　　付星逸处处受限，差点没被这两名侍女磋磨死。
　　幸好前几日不知发生了什么，姣玥和星莹也离开了魔宫，付星逸这才过了几天轻松日子。
　　也正是在这时，师尊联系上了他，他在师尊的帮助下，偷偷溜进了魔尊的寝殿之中。
　　本以为接下来便是自己逍遥自在的时候了，谁知轻松日子刚过了没两天，魔尊竟然回来了！
　　不是说她还得再离开一段时间吗？！
　　付星逸在心里骂了一句，纪长峖这老东西，亏他还是明望宗的宗主呢，消息一点都不准。
　　他该不会是故意坑自己的吧？
　　毕竟神器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纪长峖怕自己私吞神器，这才不肯将魔尊即将回归一事告诉他，就是为了警告他不要动歪心思。
　　付星逸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合理。
　　他就知道纪长峖这老东西靠不住，之前若不是纪长峖百般威胁，他绝不可能偷溜进青霜殿中！
　　这老东西仗着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即便此事被魔尊发现了，魔尊的怒火也只能撒在他一个人身上，纪长峖大可以继续做他明望宗的宗主。
　　魔尊就算再生气，难不成还能闯进明望宗内，手刃了纪长峖吗？
　　合着受伤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付星逸越想越生气，又因为江秋渔迟迟不肯见他，头顶那把刀一直悬在脖颈之上，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来，这种不确定感让付星逸又慌又怕，在青霜殿外直打哆嗦。
　　江秋渔晾了他一整夜。
　　她原本是打算再做一做任务的，加强一下自己的人设，可无奈林惊微实在是太缠人了，这人故意缠着她，不许她见付星逸。
　　江秋渔能怎么办呢？
　　只好允了她。
　　可能就连林惊微也看出来了，江秋渔虽然算不得是真喜欢付星逸，可她每回见付星逸时，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欢喜至极的模样。
　　林惊微虽然不知江秋渔为何要这样做，却也下意识地不想让她再对付星逸言笑晏晏。
　　阿渔的笑容合该属于她一个人，其他人也就算了，付星逸又凭什么？
　　他配么？
　　正直清高的清蘅君头一回在背后说人坏话，说的那叫一个顺畅，显然这些话在她心里已经憋了许久了。
　　江秋渔趴在锦被上，任由林惊微替她按揉着酸疼的腰肢，只半合着狐狸眼，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他的确不是个好人。”江秋渔懒洋洋地眨眨眼，“那我能杀了他吗？”
　　林惊微垂眸，目光落在江秋渔染了星星点点的赤色海棠花瓣的背上，语气虽然轻柔平静，却有着不同寻常的认真，“阿渔，乱杀人，不好。”
　　这人可真有意思，方才让江秋渔不要靠近付星逸的是她，这会儿让江秋渔不要杀人的也是她。“那惊微想让我怎么办呢？”
　　江秋渔转身用手指勾住林惊微垂在身侧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晃了晃，“不让我杀他，也不让我亲近他……”
　　“可他毕竟是我亲自纳进魔宫之中的男宠，我若是不亲近他，外人该怎样想？”
　　林惊微不明白，江秋渔做事向来随心，又为何非得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在乎外人的看法？
　　“阿渔若是不喜欢，便让他在魔宫之中自生自灭好了。”
　　这话竟然是从林惊微的嘴中说出来的。
　　江秋渔听得只想笑。
　　看来就算是再清冷孤傲的高岭之花，在面对情敌的时候，也有着正常人该有的吃醋和嫉妒。
　　所以她才一直缠着自己，不肯放自己离开，使得付星逸在门外吹了一夜的冷风。
　　床帐里温暖舒适，空气中飘着一股暖暖的甜桃香。
　　屋外却是寒风阵阵，那些魔卫尚且有修为抵挡，付星逸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都用在上一次偷溜进青霜殿中了，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从未修习过的普通人，被寒风吹了一夜，早就冷得瑟瑟发抖，不停地吸鼻子。
　　付星逸那张还算俊美的脸早已惨白一片，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色，鼻头却又是红红的，嘴唇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没有了，看上去尤其可怜。
　　他这副模样若是被那些心悦他的女修看见，不知她们是否还会对付星逸死心塌地。
　　付星逸所有的惶恐不安，惊怒犹疑，都被这一夜的冷风给吹散了，只剩下了本能的求生。
　　他的身子早就僵得再无法动弹，偏偏青霜殿外又空旷无比，廊下空荡荡的，连个挡风的东西都没有。
　　付星逸能撑到现在都还不曾晕倒，已经算是意志坚定了。
　　林惊微用自己的神识往外一探，见他一副双腿颤抖，再无法坚持的模样，不由得轻哂了一声。
　　她们清河剑派的弟子，就算是身份最低微的外门弟子，也能在寒风中练功一整晚，到第二日还精神奕奕，绝不像付星逸这般虚弱无力。
　　真不知这人元婴的修为都是如何练成的。
　　不过吹了几个时辰的冷风罢了。
　　江秋渔真怕男主就这么被冻死了，可无奈林惊微不肯让她离开，她也只得半推半就地暂且沉迷于林惊微的美色之中。
　　至于付星逸，便又让魔卫给拎了回去，扔在房中，任由他自生自灭吧。
　　毕竟是原著中的男主，总不至于真的就被冻出好歹来吧？
　　江秋渔一直陪林惊微呆到了午后，有魔卫进来禀报，说南境魔君江芷桃求见魔尊，江秋渔这才恋恋不舍地推开林惊微。
　　“你的境界应该有所松动了吧？”
　　“魔宫之中无人再敢扰你，你便安心呆在青霜殿中闭关修炼，争取早日渡劫，踏入化神期。”
　　林惊微猜到她兴许是有事要做，这才催着自己赶紧闭关，不过正好她也有此打算，合体期的修为到底还是太弱了，林惊微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
　　前段时日，她天天与江秋渔双修，又从实战中获得了不少的经验，境界早已稳固，若不是林惊微一直压着自己的修为，只怕早就迎来雷劫了。
　　江秋渔在青霜殿中摆好聚灵阵，又叮嘱她，“惊微，你便在此好好闭关修炼，我等你出来。”
　　林惊微点了点头，她凝视着江秋渔的眼眸，眼底似有无尽深意，“阿渔，我会变得更强的。”
　　强到足以保护你。
　　江秋渔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侧脸，嗓音格外温柔诱人，“我相信你。”
　　她摩挲着林惊微的唇角，低声道：“你可是战无不胜的清蘅君啊。”
　　林惊微握住她的指尖，在她指腹上落下一个轻吻，“等我出来。”
　　江秋渔等她盘腿入定之后，才转身合上房门，吩咐魔卫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后，径直离开了青霜殿。
　　江芷桃在书房外等着见江秋渔，江秋渔远远地便闻到了一阵血腥味，她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儿难受。
　　等走进了之后才发现，这股浓郁的血腥气正是从江芷桃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江芷桃那张美艳的脸惨白一片，虽然面上并无任何狼狈之色，气息却比之前微弱了不少。
　　“师尊。”
　　江芷桃抬起手，正准备下跪行礼，江秋渔用魔气制止了她，“行了，你既受了伤，便不用再遵循这些规矩。”
　　她说着，抬脚跨过门槛，越过江芷桃进了书房。
　　暖香的气息从身旁飘过，江芷桃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了拳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后，也跟着江秋渔走了进去。
　　书房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江芷桃在书案前站定，她定定地注视着江秋渔的面容，虽然身受重伤，精神却并不颓靡，抱拳道：“幸不负师尊所托，芷桃已成功夺得仙女泪，请师尊过目。”
　　江秋渔在书桌后坐下，背靠在椅背上，目光幽幽地打量着江芷桃苍白的面色，想来她的伤便是在抢夺仙女泪时受的。
　　江芷桃已是大乘后期的强者，世间少有敌手，南月楼却仍能伤她至此，可见南月楼楼主对他那唯一的妹妹的确是心疼至极，不惜拼命全力也要保住仙女泪。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仙女泪上，好不容易才从百二山那里夺得仙女泪，却被江芷桃黄雀在后，趁他虚弱之时，抢走了仙女泪。
　　南月楼只怕恨极了魔尊。
　　江秋渔用指尖捏住装有仙女泪的碧色玉瓶，放在眼前打量了片刻后，又拧开瓶塞，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霎时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味飘进了鼻腔里，江秋渔精神一振，只觉得神清气爽，腰间的酸软也消失不见了。
　　江秋渔抬眸看向江芷桃，传闻中凶狠残暴的南境魔君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就跟想要讨赏的小狗似的。
　　江秋渔勾了勾唇角，“不错。”
　　她从书桌上拿过一个精致的茶杯，往里面倒了大半杯灵茶，随后又滴了两滴仙女泪进去。
　　“喝了吧。”
　　江芷桃愣了愣，“师尊，我不……”
　　仙女泪珍贵万分，师尊费尽心思也要得到此物，这东西对她来说必定极为重要，怎么能浪费在她身上？
　　江秋渔的目光落在江芷桃的手臂上，语气平静，“你受伤了。”
　　江芷桃顿时说不出话来，她为师尊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哪怕是豁出自己这一条命，江芷桃也不觉得委屈。
　　可自己的付出被师尊看在了眼里，师尊是关心她的，再没有比这更能让江芷桃感到激动幸福的事情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修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得到师尊的青眼吗？
　　只是想让高高在上的魔尊能够多看她一眼。
　　江芷桃不再拒绝，伸手将这一杯混合了仙女泪的灵茶接了过来，放在唇边一饮而尽。
　　经脉里的撕裂感仿佛瞬间淡去，江芷桃那张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抹血色，她捂着自己的心口，眉头紧紧地皱着。
　　江秋渔摆了摆手，“你先退一下吧。”
　　江芷桃已经替她拿到了仙女泪，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她出手，江秋渔干脆给江芷桃放了个假，让她回去好好疗伤。
　　江芷桃心里自然又是一番激动难耐，对江秋渔更加忠诚仰慕，瞧她那副双眼发亮的模样，说不定此时江秋渔让她自绝经脉而亡，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拍碎自己的心脉。
　　等江芷桃走后，系统才问江秋渔：【好不容易才得到一整瓶的仙女泪，你给了她两滴，万一捏新身体的时候不够怎么办？】
　　江秋渔把玩着手中的碧色玉瓶，浑不在意，“只是两滴而已，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大不了到时候节约着用就行了。”
　　系统：【……】
　　它为的是什么？
　　它还不都是在为宿主着想！
　　江秋渔叹了口气，“再抠搜的老板，该大方的时候也得大方，你没看出来江芷桃只是在强撑着吗？”
　　如果不是为了向自己复命，江芷桃只怕早已晕了过去，刚才她就连走路时都隐约踉跄了两步，显然内伤极重。
　　江秋渔就算再狠心，也不能在这么会儿就把自己忠心的属下给直接逼死。
　　工具坏了还得修一修呢，工具人也一样。
　　系统不说话了，只要宿主心里有谱就好。
　　江秋渔琢磨着，现在捏一具新身体所需要的天材地宝，她已经都集齐了，只差腾出时间来将新身体捏好。
　　在此之前，她还得去一趟南月楼。
　　早在很久之前，江秋渔便计划好了，等江芷桃夺得仙女泪之后，她就收回留在徐采霁体内的那一缕魔气。
　　南月楼楼主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么一丝希望，如今希望落空，江秋渔若是不尽早治好徐采霁，南月楼指不定便要不管不顾，现在就攻到魔界来。
　　人一旦不要命起来，便是连穷凶极恶的歹人都要害怕。
　　江秋渔万不能让南月楼在此时扰乱她的所有计划。
　　她收好仙女泪，准备等到从南月楼回来之后，就将捏一具新身体的事提上日程。
　　离开魔宫之前，江秋渔还去见了一次付星逸。
　　这人吹了一整晚的冷风之后，回去就病倒了，缩在床上直发抖，脸烧得绯红，嘴唇更加干涸苍白。
　　江秋渔啧啧两声，“几天没见，男主就这么拉了？”
　　之前偷偷溜进她的密室中时，不是还挺得意的吗？
　　甚至还想偷走她的神器和天材地宝，若不是纪长峖阻止了他，只怕付星逸当时便会被密室中的阵法绞成碎片。
　　江秋渔慢悠悠地从旁边拽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打量着付星逸此刻的模样。
　　她的嗓音依旧柔婉悦耳，听在付星逸的耳朵里，却宛如索命的女鬼一般。
　　“付郎啊，许久不见，你怎么衰老成这副模样了？”
　　付星逸这副模样绝对谈不上衰老，只是比平时憔悴许多，可跟江秋渔那张艳光四射的脸比起来，他好像的确显出了几分老态。
　　付星逸本就病得厉害，受了风寒之后，脑袋又涨又疼，乍一听见江秋渔这话，竟然被气得直咳嗽，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差点儿咳出血来。
　　“啧啧。”
　　江秋渔伸手在自己的鼻尖前挥了挥，一副极嫌弃的模样，“付郎，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本尊初见你时，你面容俊美，身姿挺拔，比那风中的青竹还要耀眼几分。”
　　“这才多久没见，你便将自己磋磨成了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倒尽胃口。”
　　付星逸仰躺在床上，手指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一副不久于人世的虚弱模样。
　　他就算不曾因病而亡，也会被魔尊活活气死！
　　付星逸忍了又忍，忍得额前的青筋直跳，魔尊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何受尽折磨吗？
　　自己这副模样全拜她所赐！
　　先前让侍女折磨他也就罢了，昨晚她更是让他在冷风中站了一整夜，若非如此，他又怎会病得连床都不能下？
　　他被她折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竟然还要来他床前说风凉话！
　　付星逸只觉得喉间一甜，竟然真的被江秋渔气得吐了血！
　　他宛如一条离水的鱼，不甘心地抽搐了几下之后，被活活气晕了过去。
　　江秋渔颇觉无趣，这就是原著中的男主，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就连凤桉都比他厉害。
　　小鸟虽然也会被她气得双眼泛红，却从未被气晕过，她只会鸟鸟祟祟地假装妥协，背后却想尽办法也要报复回来。
　　只因江秋渔的实力比她高出太多，凤安至今也不曾真的报复成功过。
　　江秋渔逗凤桉的时候，尚且还觉得有几分乐趣可言，可面对付星逸时，她却全然感受不到这种乐趣。
　　付星逸只敢在心里偷偷地骂她，或者趁她不在时，勾搭魔宫中的侍女，除此之外，便再没有更进一步的反抗之举了。
　　如今更是被她几句话气晕了过去，江秋渔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大招呢，付星逸就已经跪地求饶了。
　　江秋渔总觉得还想再说点什么，她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呢，付星逸晕得太早了。
　　这人不会是在装晕吧？
　　江秋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管付星逸究竟是在装晕还是真晕了，一股魔气从指尖挥出，直直地钻进了付星逸的眉心之中。
　　付星逸猛地睁开了眼，张大嘴巴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床上直翻滚。
　　江秋渔挑了挑眉，原来是真在装晕啊。
　　她就说，男主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应当如此差，原来这人是真的打不过就认怂，想用装晕这一招逼江秋渔尽快离开。
　　“付郎。”江秋渔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本尊对你情深意切，你却三番五次拒绝本尊，现在更是学会装晕了。”
　　“怎么，本尊跟你说话时，你就这般难受吗？”
　　付星逸：？？？！！！
　　你在说什么屁话！
　　你那是在说话吗？分明是在催命！
　　付星逸早就见识过魔尊倒打一耙的本领，但每回听见后，他还是觉得心里憋屈至极，想要破口大骂，反驳魔尊嘴里那些所谓的情深义重之言。
　　他根本没从魔尊的眼里看见过一丝的爱意！
　　时至今日，付星逸尽管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清这个明摆着的事实，魔尊说的爱他，不过都是些假话罢了！
　　她若是真的心悦自己，又怎会舍得三番两次地对自己下手？
　　这人根本就没有心！
　　偏偏除了他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以为魔尊对他爱慕至极，他们根本看不出来魔尊只是在演戏罢了！
　　付星逸简直有苦难言，他还记得魔尊拥有读心之术，甚至不敢在心中偷偷抱怨，只能咬着牙忍受这股撕裂的疼痛，脑袋疼得活像要炸开似的！
　　付星逸这回是真的想晕了，他捂着自己的脑袋，被侵入身体的魔气折磨得痛不欲生，浑身的血肉都快被这股魔气活活撕碎了！
　　“尊上！”
　　付星逸咬着牙唤她，“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尊上饶我一命！”
　　江秋渔冷眼看着他痛到用脑袋砸墙的狼狈模样，“付郎，你们男子都是这般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不到最后一刻，便不肯求饶。
　　非得嘴硬。
　　系统在旁边围观了半晌，此时忍不住小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只是因为你不喜欢他，所以在你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男主不求饶的时候，宿主说人家嘴硬，人家求饶了，又非说人家没有骨气。
　　反正不管怎样，都是男主的错。
　　江秋渔完全不觉得自己太过双标，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分明是付星逸自己不知道把握时机，在不该求饶的时候拼命讨好她，该求饶的时候又不肯妥协。
　　她只是顺着魔尊的人设行事罢了，她能有什么错呢？
　　系统：行吧。
　　江秋渔欣赏够了付星逸痛苦的模样之后，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付郎，你既然病了，就先好好歇着，本尊下次再来看你。”
　　“希望本尊下次来的时候，你的面容能够不再如同此时一般丑陋。”
　　付星逸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真切切地被她气晕了过去。
　　偏生魔尊特意来看望他一事，不到半个时辰便被传了出去，整个魔宫都知晓了。
　　随后又传到了其他人的耳中，纪长峖与贺云歧等人都已知晓此事。
　　众人无不惊叹，魔尊竟然真的对付星逸情深意重，知道他病了，便眼巴巴地去看他。
　　这可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说。
　　但总归是对正道一方有益，纪长峖也乐得此事发生，甚至打算再找机会稍加提醒付星逸，只要能获得魔尊的信任，便是暂且放低自己的身段也无妨。
　　贺云歧虽然怀疑此事另有隐情，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魔尊是不想杀付星逸的。这便说明，付星逸暂且还有利用价值。
　　众人心思各异，唯有付星逸清楚，他根本不是真的受宠！
　　说多了都是泪。
　　——
　　江秋渔这回谁也没带，偷偷出了魔宫，南月楼在云照大泽的东南方向，距离并不算特别遥远，江秋渔用了飞行法宝，不过半日的时间便到了南月楼所在的城池之中。
　　修真界的这些门派，往往都喜欢将自己的宗门建在高山之上，一是为了静心苦修，不受凡尘俗事所扰，二是为了保持灵力纯净，山顶的灵力往往更加充沛，更适合修炼。
　　可南月楼正相反，将自己的宗门建立在了闹市之中，周围人来人往，显得尤其繁华热闹。
　　南月楼外有着层层禁制，寻常人无法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瞧上一眼。
　　江秋渔进城之后，使用障眼法遮掩了自己的面容，在城中闲逛了一会儿。
　　只见城中之人俱是行色匆匆的模样，南月楼外更是不如往日热闹，显得极为冷清。
　　江秋渔对此心知肚明，却仍然装作不知，随手拉住一旁的小贩问道：“大哥，这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些人为何如此紧张？”
　　小贩叹了口气，并未对江秋渔的身份起疑，只小声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南月楼不知因何事同魔族对上了，门派弟子死伤惨重，魔族还抢走了南月楼的至宝，南月楼召回了散布在九州大陆的弟子，要集结力量讨伐魔界呢！”
　　江秋渔眨眨眼，“死伤惨重，都是死在魔族手中吗？”
　　小贩显得极为气愤，“这是自然！”
　　“这些魔族无恶不作，据说那一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尸体都快堆成山了！”
　　江秋渔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看，谣言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她分明提前叮嘱过江芷桃，抢夺仙女泪的时候，万万不可伤人性命。
　　江芷桃必定是牢记着自己的叮嘱，这才处处受限，否则就凭南月楼的这些弟子，如何能将江芷桃伤成那样？
　　抢夺仙女泪一事极为隐蔽，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江芷桃只带了两名魔族前去。
　　由此可见，南月楼这些弟子根本不是死在魔族手中，至于这小贩口中那些死去的弟子，约莫是南月楼在强抢仙女泪时，被百二山的弟子所杀。
　　南月楼跟百二山都不愿意让此事被天下众人知晓，便干脆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魔族身上。
　　反正魔族向来无恶不作，便是再多上这么一桩，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做了坏事还不愿意承认，背地里一个比一个心黑，面上却还装得一副良善的模样。
　　魔族固然可恶，这些正道人士却也并非好人。
　　江秋渔嗤笑了一声之后，转身离开了。
　　徒留小贩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背影。
　　难道他方才说错了吗？
　　南月楼外虽然阵法重重，江秋渔却已是半仙的修为，她如入无人之地，悄悄溜进了南月楼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徐采霁的房内。
　　南月楼楼主徐书诚拉着妹妹的手，双眼猩红一片，“采霁，哥哥必定会为你夺回仙女泪！”
　　徐采霁虽然是妹妹，面容却比徐书诚苍老了不少，她看着哥哥那张年轻的面容，心中也是恨得快要滴血。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能恢复往日的容光！
　　可这一切都被魔族毁了！
　　徐采霁当年之所以深受重伤，便是因为她小瞧了魔尊，她的所有痛苦都拜魔尊所赐，这些年来，徐采霁心中早对魔尊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的希望，却又被魔尊硬生生地剥夺了！
　　徐采霁气得吐了好几次血，本就憔悴的面容更显得苍老了几分，她的眉眼间凝着淡淡的霜花，整个身子更是冷如冰块，没有一丝血色。
　　徐书诚握紧了妹妹的手，即使被她的指甲深陷进了自己的肉里，也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只凝视着妹妹眼睫上的霜花，心里恨意不断翻涌。
　　正当兄妹二人情绪激动之时，一股浓郁阴冷的魔气忽然席卷而来，吹得房中的花瓶啪嗒一声碎在了地上，又被魔气卷成了粉末。
　　徐书诚大惊，赶紧调动自己的一身灵力，在他与徐采霁面前形成了一道保护罩，将这道魔气全都挡在了身前。
　　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气有着令二人极为熟悉的气息，徐书诚与徐采霁即便是化成灰了，也不会忘记！
　　“魔尊！”
　　徐书诚咬牙，嘶吼出声，“你竟然还敢来！”
　　简直欺人太甚！
　　徐书诚一面恨不得同魔尊鱼死网破，一面却又暗暗心惊，魔尊究竟是何时闯进来的？
　　屋外的这些阵法竟然完全拦不住她！
　　不是说她身受重伤，一直在魔宫中闭关疗伤吗？
　　这段日子以来，徐书诚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夺得仙女泪，并未关注外界之事，其余人也都下意识地瞒着他，因此直到此时，徐书诚仍然不知晓，江秋渔早已离开魔宫。
　　他乍一见魔尊竟直接找上了门来，心中不可谓不惊骇！
　　南月楼现有的弟子在与百二山的打斗中死伤惨重，他自己也在南境魔君手中吃了亏，伤还没好，又如何能挡得住魔尊？
　　徐书诚心中又惊又怒，又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怆感，难不成今日，他南月楼真当要覆灭在魔尊手中？
　　徐采霁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她对魔尊更是怨恨不已，手指紧紧握成了拳，一双眼红得快要滴血！
　　兄妹俩都红了眼，恨不得手刃了魔尊，才能略微平息心中的恨意。
　　魔气缓缓消散，江秋渔那张颠倒众生的美人面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她以手掩唇，免得自己不慎吸入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徐楼主，采霁仙子，有话好说，何必大动肝火？”
　　徐书诚压下心头的恨意，“魔尊，你闯入我南月楼内，究竟所为何事？！”
　　她已经抢走了仙女泪，难道还不肯放过他们吗？
　　江秋渔顶着兄妹二人恨不得食她血肉的眼神，摆出魔尊的架势，她挥手逼得徐书诚后退几步，让出位置之后，才姿态闲适地在桌前坐下。
　　“徐楼主，莫不是本尊太久不曾出现，你便忘记本尊是个怎样的人了？”
　　还敢瞪她。
　　魔尊极不好相处，又最讨厌旁人忤逆她，徐书诚就算再恨她，脸上也不得不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徐某自然不曾忘记。”
　　江秋渔自然不会真将他这句话当成什么好话，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之后，才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旁边如临大敌的徐书诚和徐采霁。
　　“本尊此次前来，为的正是徐采霁。”
　　徐采霁紧了紧手指，声音艰涩无比，“你已经将我害成这副模样了，还不肯放过我吗？”
　　或许这条命，早在十年前就该被魔尊收走，她苟延残喘了十年，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死！
　　“本尊若是真的不肯放过你，任由你自生自灭便罢了，何必还要多跑一趟？”
　　徐采霁一愣，“你……”
　　徐书诚却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心头大喜，“你，你肯把仙女泪还给我们？！”
　　“啧。”江秋渔蹙眉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仙女泪何时又属于你了？”
　　那不也是南月楼从百二山强抢来的？
　　江秋渔只是做了捕螳螂的黄雀罢了。
　　大家谁都不是好人，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徐书诚却被她这句话气得差点儿走火入魔。
　　这魔头实在太不讲理了！


第58章 无情道（三）
　　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变得十分难看。
　　在徐书诚来看，魔尊分明是来故意寻他开心的。
　　既然不准备将仙女泪还给他，又为何说要帮他？
　　让他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最后又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
　　魔尊实在欺人太甚！
　　徐书诚死死地咬住自己的牙齿，那眼神活像是恨不得将江秋渔千刀万剐一般。
　　江秋渔悠悠地叹了口气。
　　随着她的这一声叹息，强大的威压在屋中蔓延开来，徐书诚原本就受了伤，此时竟被这股威压逼得毫无反抗之力，双腿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江秋渔：“啊，舒服多了。”
　　她果然很讨厌仰望别人。
　　系统：【……】
　　【你真的很适合做一个反派。】
　　江秋渔哼哼两声：“谢谢夸奖。”
　　这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系统也不管了。
　　“哥哥！”徐采霁也被江秋渔这突如其来的怒意给惊得不知所措，反应过来之后，赶紧伸手去拉徐书诚。
　　徐书诚却感觉自己的肩上仿佛有千斤重，这股重量压得他无法动弹，他知道这是魔尊在逼他屈服。
　　他方才的态度惹怒了魔尊。
　　这魔头喜怒无常，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徐书诚别无他法，只能咬牙道：“是徐某无礼，请魔尊息怒。”
　　江秋渔这才放过了他。
　　这老东西方才还想偷偷启动屋外的阵法，被她提前察觉到了，江秋渔这才释放出了自己的威压，警告徐书诚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徐书诚不敢再将自己的怒意表现在脸上，就连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的，“不知魔尊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
　　江秋渔抬眸看向二人，“字面意思。”
　　“本尊能让她恢复如初。”
　　徐书诚大喜，却又担心这不过是魔尊唬人的话，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敢轻易答话。
　　江秋渔叹了口气，“徐楼主，你不必如此忌惮本尊。”
　　“本尊此次前来，除了救你妹妹之外，还有一事想告知于你。”
　　徐书诚一愣，“不知魔尊所说的，是何事？”
　　这魔头能跟他说什么？
　　换句话说，他跟这魔头能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若不是自身修为不够，徐书诚早就对江秋渔出手了，又怎会放任这魔头在南月楼内作威作福？
　　江秋渔示意他过来坐下，她虽不再用威压逼着徐书诚跪下，却也仍然讨厌仰着头看对方的姿势。
　　脖子太累了。
　　徐书诚对她忌惮不已，一面担心这是魔尊的阴谋，一面却又害怕自己犹豫太久，惹得这魔头不悦。
　　魔尊对他出手倒也罢了，她若是对采霁出手，如今的采霁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如何能承受得住她这汹涌的魔气？
　　思量再三，徐书诚最终还是咬牙在江秋渔对面坐下了。
　　江秋渔知道他恨自己，此事搁谁身上都不会轻易看开，徐书诚恨她是应当的。
　　所以她并不在意徐书诚用怎样的目光看她，她方才之所以用威压警告徐书诚，也不过是因为这人想要启动阵法罢了，只要徐书诚不反抗，江秋渔压根不想计较这些小事。
　　“徐楼主。”江秋渔又替自己倒了杯灵茶，杯沿抵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本尊既然敢只身前来，便是不惧任何威胁，你也不必再有小动作，咱们好好谈一谈，事情尽早解决了，本尊也能尽早回魔宫。”
　　徐书诚心里憋屈不已，却又不得不承认，这魔头说的的确是实话。
　　方才他想偷偷启动阵法，却被魔尊一眼看穿，可见这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想来，所谓的身受重伤，闭关十年，兴许只是一个幌子，魔尊如今的修为怕是已经远不止大乘期了。
　　徐书诚暗暗心惊，魔尊既已不止大乘期的修为，却迟迟不曾渡劫飞升，必定是用了某种法子强行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所以她不会贸然动手，以免压不住体内的魔气，被天道觉察到她的存在。
　　思及此，徐书诚松了口气，这才真的相信，魔尊的确是有话想说。
　　“不知魔尊想说的，究竟是何事？”
　　说完这件事情之后，她又能否真的治好采霁？
　　“此事暂且不急。”江秋渔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越过徐书诚，落在了他身后的徐采霁身上。
　　“不如等本尊治好你妹妹之后，咱们再谈也不迟。”
　　徐书诚心里又欣喜又不安，既怕这只是魔尊的阴谋，却又忍不住燃起了几分希望。
　　他尚且为能做好决定，身后的徐采霁便干脆地坐在了他的身旁，直直地看着江秋渔，“不知魔尊打算如何医治我？”
　　徐书诚看向妹妹，“采霁……”
　　徐采霁冲他摇了摇头。
　　她虽然对魔尊恨得咬牙切齿，却并未被恨意冲昏头脑。
　　徐采霁方才站在旁边观察了半晌，发现魔尊今日的心情似乎十分平和，她说要医治自己，恐怕所言非虚。
　　毕竟徐采霁如今已经算是废人了，徐书诚的修为又远不如魔尊，魔尊若是真想对他们动手，大可以直接杀了他二人，何必要费尽心思地诓骗他们？
　　她与魔尊打过交道，知道这人虽然狂妄自大，却最不屑说谎，她既然说了要医治自己，便应当是真的。
　　徐采霁愿意赌一把！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心想还是这姑娘豁得出去，看得比她哥哥更加通透。
　　她打量着徐采霁结了霜的眉眼，“此事并不难，只需收回留在你体内的那一缕魔气便可。”
　　众所周知，魔气之所以让人恐惧，便是因为被魔气入体的人极难将魔气排出体外，只能日日忍受魔气在体内肆虐的痛苦。
　　这十年以来，徐书诚想尽了各种办法，却只能逼出丝丝缕缕的魔气，最多只能延缓妹妹的衰老，并不能真正阻止徐采霁的死亡。
　　徐书诚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当然也知道此事说来并不难，只需要魔尊亲自动手抽出魔气罢了。
　　只是以往那十年中，他又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魔尊竟会亲自前来，主动收回留在采霁体内的这一缕魔气？
　　若他真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得罪百二山，强抢仙女泪？
　　如今仇怨已经结下，要想善了是不可能了。
　　徐书诚已然猜到，兴许从一开始这便是魔尊的计谋。
　　她故意让自己知晓仙女泪的作用，逼着自己跟百二山结仇，等到一切再无挽回的可能时，她才抢走仙女泪，再慢悠悠地出现在此。
　　不知她这一次又打的是什么主意。
　　徐书诚就算猜中了江秋渔的所有打算，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如了她的愿，按照魔尊心中所想，乖乖地跳进她的圈套之中。
　　江秋渔哪管这兄妹俩究竟是如何想的，即便她们此时已经猜中了她的所有打算，也无济于事。
　　徐书诚只能乖乖地做个工具人。
　　江秋渔对女孩子终究还是多了几分耐心，她提醒道：“可能会有些疼，你且忍一忍。”
　　徐采霁一愣，魔尊是在安慰她吗？
　　这十年来，她日日忍受魔气的折磨，什么痛没受过？
　　徐采霁咬紧牙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秋渔抬起手，停在了她的面前，掌心一阵黑雾涌动，慢慢将徐采霁的身体包裹起来。
　　徐采霁倏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痛得面目扭曲起来，她感觉到了一股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剧痛，从她的心口一路蔓延到了全身，好似连骨头缝都不曾放过，要将她的身子活活撕碎似的！
　　她以为以前的那些痛苦已经算得上是极致，却不想这世界上，还有远比魔气发作时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徐采霁的身子顿时便要从凳子上滑落，她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双臂却被魔气紧紧禁锢在了身体两侧，徐采霁只能痛嚎出声，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冒了起来，十分骇人！
　　徐书诚吓了一跳，“妹妹！”
　　他连忙想要伸手扶着徐采霁，却被江秋渔用一道魔气挥开了，“别碰她。”
　　徐书诚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妹妹痛苦挣扎的模样，恨不能以身代之。
　　江秋渔的确替徐采霁抽出了留在她体内的魔气，可她同时也在徐采霁的体内留下了一道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
　　这道印记就藏在徐采霁的丹田之中，极为隐蔽，江秋渔能确定，哪怕是徐书诚亲自检查，也察觉不到这道印记的存在。
　　这便是她非得亲自前来替徐采霁医治的缘由，一是为了避免南月楼闹得太厉害，二是再利用徐采霁一次。
　　等确认印记已经深藏在徐采霁的丹田之中后，江秋渔才收回了自己的魔气。
　　徐采霁宛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大汗淋漓，可那张脸上的苍老之色却淡了一些，虽然依旧憔悴不堪，却再不复往日的濒死之相。
　　徐书诚心里大喜，赶紧扶着妹妹躺在了一旁的榻上，他握紧徐采霁的手腕，悄悄用灵力在徐采霁的经脉中检查了一遍，确认已无魔气残留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徐书诚转头，正对上了江秋渔似笑非笑的目光，显然魔尊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他清了清嗓子，对待江秋渔的态度比方才好了不少，“多谢魔尊相助，徐某感激不尽。”
　　江秋渔不想再听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徐书诚虽然嘴上说着谢她，心中指不定有多恨她呢，毕竟这一切都是魔尊造成的。
　　“徐楼主，咱们不妨换个清净地方，也好叙叙旧。”
　　徐书诚在心里骂了一声，他跟魔尊有什么旧可叙的？
　　这魔头诡计多端，如今又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还不知要怎么坑他。
　　只可惜，徐书诚心中再不愿意，脸上却也不得不露出笑容，“不如去徐某的书房吧？”
　　江秋渔想也没想便同意了，徐书诚见她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想到，这魔头究竟是料到了他不敢有所行动，还是当真不惧一切危险？
　　她如今的修为，恐怕真的已经到半仙之境了。
　　徐书诚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倒真的不打算再做些什么，他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打得过魔尊，又何必再故意激怒她？
　　江秋渔不怕他搞小动作，这徐书诚是个聪明人，他就算再恨自己，也不会在这个关头故意激怒她。
　　一是江秋渔方才的那几手镇住了他，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敌得过江秋渔，二是他妹妹一事已经解决，徐书诚没有理由对她出手。
　　果然，一直到书房之后，徐书诚也不曾有任何的小动作。
　　他请江秋渔在一旁坐下，随后自己则是坐在了她的对面，徐书诚亲自替江秋渔倒了杯茶，试探道：“此地清净，断不会有人来打扰。”
　　“如此，魔尊可以告诉我，究竟所为何事了吧？”
　　江秋渔先是喝茶润了润嗓子，对她来说，这茶中的那一点灵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胜在口感还算不错，林惊微应该会喜欢这种味道。
　　江秋渔琢磨着待会儿离开之前，再坑两罐茶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丝毫看不出来，她已经在算计人家的灵茶了。
　　“徐楼主。”江秋渔终于舍得放下茶杯，她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徐书诚半晌，看得徐书诚后背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魔尊用这般古怪的语气同他说话，就跟架了把刀在他脖子上似的，惊得徐书诚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不知魔尊有何指教？”
　　这魔头何时学会了用这般语气说话？
　　徐书诚还依稀记得，魔尊向来不喜同他人多说废话，能动手便绝不开口，即便偶尔出声，也不过是些讽刺人的话罢了。
　　在魔宫之中闭关十年，倒学会了这一套弯弯绕绕的话术。
　　徐书诚万万不敢大意，一颗心早就高高地提了起来，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
　　他更怕自己在无意中说错了话，惹得这魔头在南月楼内大开杀戒。
　　所幸江秋渔如今并不打算在南月楼内动手，她若是真想杀了南月楼的这些弟子，便不会特意叮嘱江芷桃，不要伤害无辜之人了。
　　她问徐书诚：“徐楼主，令妹的伤可用仙女泪医治一事，是谁告诉你的？”
　　徐书诚一听见这话，后背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了。
　　他早猜到了魔尊会问起这件事，只是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六大门派的计划是万万不能让魔尊知晓的，林惊微更是不能暴露，徐书诚在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对策，对面的江秋渔气定神闲地瞥了他一眼，眸中似笑非笑。
　　她只问了这一句，却让徐书诚压力倍增，他甚至有种错觉，今日若是没能回答得上魔尊这话，自己怕是性命不保！
　　“我也是无意中听说……”他擦了擦鬓边的冷汗，“世人皆知，仙女泪可活死人肉白骨，徐某实在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魔尊既然如此问他，想必心中早有怀疑对象，徐书诚万不能让她更加怀疑林惊微，若是让其余门派知晓此事是由他暴露的，南月楼怕是真的要不复存在了！
　　“无意中……”江秋渔重复着这三个字，狐狸眼中充满了探究之色。
　　徐书诚也不知她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这番话，因为魔尊很快转移了话题，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仙女泪的确可以医治你妹妹，此事你知我知，清河剑派的贺掌门也知。”
　　徐书诚心头一震，难不成这魔头真的已经知晓了林惊微的身份，否则她为何会突然提起贺掌门？
　　他的脸上还能勉强维持镇定，心里却越来越沉，徐书诚忍不住在心里想道，魔尊究竟知晓了多少？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只是六大门派的阴谋？
　　江秋渔不用猜，都知道这老狐狸在想什么，她是故意吓徐书诚的，让这老东西把她当傻子哄，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句无意中就想把她瞒过去。
　　徐书诚连个更加具有说服力的理由都不愿意寻找，说明他根本没把江秋渔放在眼里。
　　江秋渔故意不说话，等到徐书诚越来越惊慌害怕时，她才哼笑了一声，“徐楼主，本尊也是实在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瞒在鼓里。”
　　这一句话把她自己说的格外高尚，徐书诚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江秋渔又道：“你知道本尊是何时离开魔宫的吗？”
　　徐书诚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若是真的知晓此事，便不会在方才江秋渔出现时，表现得如此震惊慌乱了。
　　“三月前。”
　　江秋渔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灵茶，给足了徐书诚思考的时间。
　　徐书诚心头大惊，魔尊在三月前便离开了魔宫，为何他从未得到消息？
　　此事其余门派又是否知情？
　　江秋渔暗暗摇了摇头，实在不怪她利用徐书诚，这人相比起其他门派的掌门来说，性子更加直率，一心挂念的只有他的妹妹，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肠子。
　　江秋渔只用了几句话，徐书诚就只能乖乖地跳进她的陷阱中。
　　其实能做南月楼的掌门，徐书诚自然也不是傻子，只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他本能地十分忌惮江秋渔，早已乱了阵脚，对江秋渔说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毕竟堂堂魔尊，有什么理由来故意骗他？
　　江秋渔见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沉了沉，便勾了勾唇角，又道：“前几日我在云水城中，遇见了清河剑派的弟子，其中有一人正是清蘅君的同门师妹，名为凤桉，不知徐楼主可认识？”
　　徐书诚听她提起清河剑派的弟子，心中便隐隐有了一种预感，他似乎猜到魔尊想说什么了。
　　凤桉此人，不仅是林惊微的同门师妹，更是昼凰山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涅磐重生，返祖为纯血凤凰之人。
　　徐书诚如何会不认得？
　　江秋渔故意冷笑了一声，“那小鸟一见我便大惊失色，分明是认出了我。”
　　“她既已知情，贺掌门又怎会不知？”
　　所以贺云歧早就知道魔尊离开了魔宫，却一直不曾将此事告知他，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
　　徐书诚已然明白过来，魔尊是在故意引导他往这方面想。
　　只是他心里虽然清楚，这兴许是魔尊的陷阱，却也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话语思考下去。
　　贺云歧为何不将此事告诉他们？
　　是其余门派皆不知情，还是只有他一人不知情？
　　江秋渔又叹了口气，“本尊此次回魔宫，也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这偌大的魔宫，竟然还遭了贼。”
　　“徐楼主，你说好不好笑？”
　　江秋渔笑眯眯地看着他，徐书诚的嘴唇颤了颤，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好笑的是，这贼竟然还是本尊心心念念的付郎，本尊将他当做心仪之人，他却处处惦记魔宫中的宝贝。”
　　至于惦记的究竟是何宝贝，就算江秋渔不说，徐书诚也能猜出来。
　　根据江秋渔的这一番话，徐书诚已然猜到了许多的东西。
　　贺云歧这老东西，早在知道了魔尊不在魔宫之后，便暗中联系纪长峖，纪长峖又偷偷联系付星逸，妄想趁魔尊不在魔宫之时，寻找神器的下落。
　　他二人故意将此事隐瞒下来，怕不是想独吞神器？
　　这段时日以来，徐书诚天天想的都是该如何从百二山夺得仙女泪，一时竟然疏忽了，被贺云歧跟纪长峖耍得团团转。
　　当初分明说好了平分，如今这两人却想独吞，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江秋渔点到即止，她今日来，除了医治徐采霁之外，便是想在徐书诚面前给贺云歧上眼药，最好能引起六大门派之间的内讧，这样一来才更方便实施她之后的计划。
　　见徐书诚已然对贺云歧产生了怀疑，江秋渔也不再多言，她站起身来，最后提醒了一句，“徐楼主，本尊特意安排南境魔君抢走仙女泪，你猜，此事贺掌门又是否知情？”
　　这句话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徐书诚脸上的肉重重地抖了抖，其他的倒也罢了，毕竟神器并未被贺云歧跟纪长峖寻到，可那仙女泪，却是确确实实被魔尊抢走了。
　　为了夺得仙女泪，南月楼弟子死伤无数，若贺云歧真的提前便知晓此事，却故意不告诉他，任由他与百二山斗了个你死我活……
　　再联想到贺云歧让付星逸偷偷去寻找神器一事，徐书诚如何还能猜不到，贺云歧这老东西怕是早就有了私吞神器的心思，所以他故意让他们斗了个两败俱伤，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徐书诚一想到那些死去的弟子，心中便怒火翻涌，气血上涌之下，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江秋渔似有若无地弯了弯唇角，即便徐书诚不相信她这一番话也无妨，只要能在他心中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
　　“徐楼主。”江秋渔甩了甩衣袖，“本尊不远千里赶来，将此事告知于你，你是不是该回报点儿什么？”
　　徐书诚的心里正又惊又怒，猝不及防听见这话，面上不由得露出了怔愣的表情，“回报？”
　　这魔头已经抢走了仙女泪，还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江秋渔低眸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茶杯，“灵茶的味道还不错。”
　　徐书诚：……
　　他扯了扯嘴角，“徐某马上让人准备，还请魔尊不要嫌弃。”
　　江秋渔收了几罐灵茶，又拿了几盒糕点，一同收在储物戒中后，才美滋滋地出了南月楼的大门。
　　“我这女朋友做的不错吧，出门还记得给她带礼物。”
　　林惊微此时想必已到了突破的边缘，江秋渔不能再耽误时间，她还得赶回去为林惊微护阵。
　　她先出了城，随后才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宝，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了上去。
　　系统：【……】
　　系统方才被她那句话给惊住了，此刻才回过神来。
　　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江秋渔，这人究竟在得意什么？！
　　【是挺好的，一分钱没花。】
　　江秋渔不以为然，“我这叫勤俭节约，能白拿的东西，为什么不拿？”
　　系统：【……】
　　好像有点道理。
　　江秋渔：“再说了，心意最重要，我能时刻记着她，这还不够吗？”
　　系统：【好好好，你最好了！】
　　它跟宿主争辩这些干什么，纯属浪费时间。
　　江秋渔却不依不饶，“你不理解我的行为，是因为你不懂爱情，你又没谈过恋爱。”
　　系统下意识地反驳道：【谁说我不懂？】
　　江秋渔挑了挑眉，“你们系统还可以谈恋爱吗？”
　　系统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虽然不懂，可是我看别人谈过。】
　　啧。
　　江秋渔敛眸，“那这样说来，你应该不止我一个宿主了？”
　　系统：【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奇我的事情？】
　　江秋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头顶两只狐狸耳朵冒了出来，无意识地抖了抖，“这飞舟上就你和我，我不跟你说话，难不成还能跟鬼说话吗？”
　　有道理。
　　系统原本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只是它若不给出解释，宿主难免会一直纠缠，它只得道：【我只绑定过你一个宿主，但我在挑选宿主的时候，见过许多生离死别，爱而不得。】
　　江秋渔：“啊，原来如此。”
　　她晃了晃耳朵，雪白的毛发跟着飘了起来，隐约可见内里粉嫩的皮肉，若是林惊微在，此刻必定要捏着她的耳朵尖，好好把玩一番。
　　可惜飞舟上只有江秋渔一人，这般美景无人欣赏。
　　江秋渔问系统：“那你当初为什么选中我？”
　　系统吸了一口冷气，宿主今日莫不是受刺激了？
　　怎么这般难缠？
　　江秋渔分析道：“你见过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选中我呢？”
　　“你应该知道，我很受女孩子的喜欢，我本身也只喜欢女孩子，可你却仍然选中我，让我来扮演对男主爱而不得的角色。”
　　所以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十分不合理，江秋渔注定不可能完全跟着剧情走，逼她一个姬崽做直女，这可能吗？
　　系统：【……】
　　【我当时以为，你精湛的演技可以弥补这一点不足。】
　　江秋渔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夸奖。”
　　证明她还是演的很不错嘛，把对男主爱而不得的人设演到了极致。
　　系统哑然。
　　江秋渔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操纵着飞舟赶回了枕元城，在上空俯视着底下的城池。
　　这些来来往往的魔物中，不知道有多少是混进来的叛徒，就连魔宫之中，也有不少这样的魔物。
　　江秋渔回到魔宫的时候，林惊微正巧从入定中苏醒，她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劫云。
　　魔宫上空飘浮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隐隐有电光闪过，仿佛要将整座枕元城都摧毁似的。
　　气氛比上一次还要压抑，整个枕元城的魔物都警惕起来，实力稍差一些的躲在家里一动不动，压根不敢探头出去察看。
　　有那修为高深的，猜想到约莫是又有人在枕元城内渡劫。
　　能弄出这样大的阵仗来，除了魔宫中的那位清蘅君之外，似乎也没有旁人了。
　　回想起上一次清蘅君在枕元城外渡劫，过后有魔物冒着胆子前去查看，发现城外树林一片狼藉，残留的剑意吓得这些魔物俱是不敢靠近，直到许多日过去，仍然心有余悸。
　　这一次，那位清蘅君又该是何修为了？
　　林惊微正准备飞身离开魔宫，便看见江秋渔推开青霜殿的大门，冲她盈盈一笑，江秋渔的背后是厚重压抑的劫云，这人却无视了身后的所有威胁，坚定地朝她走来。
　　林惊微忽地眼眶一热，她握紧手中的浮月流光，心里越发坚定。
　　“阿渔。”
　　江秋渔冲她伸出手，“走吧。”
　　幸好赶上了。
　　林惊微这一次渡劫的动静比上一次还要大，两人远离了枕元城之后，这才停了下来，降落在了地面。
　　上一次江秋渔从头到尾都只在远远地看着，不管林惊微受了多重的伤，她始终坐在树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林惊微。
　　这一回江秋渔却握紧了林惊微的手，承诺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林惊微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指从江秋渔的掌心里挣脱开来，她抬手抚上了江秋渔的眼尾，“阿渔，你要相信我。”
　　相信她可以成功渡劫，相信她能保护好她。
　　江秋渔默然，她早该猜到的，以林惊微的性子，如何肯让她帮她渡劫？
　　江秋渔退而求其次，“那我在一旁为你护阵。”
　　林惊微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柔软的触感，她用手捧着江秋渔的后颈，眉目格外温柔动人，“乖阿渔，你且离远一些。”
　　她受伤无妨，但她不想让江秋渔也被雷劫攻击。
　　林惊微的语气低缓微哑，就跟哄不听话的稚子一般，热流直往江秋渔耳朵里钻。
　　江秋渔反手勾住她的后颈，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点儿独属于小狐狸的牙印，“仙君，那你可得保护好我啊。”
　　林惊微揉了揉她的眼尾，将那一块皮肤揉得泛起了灼烧般的绯红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嗯。”
　　江秋渔便退得远远的，如同上次一般，坐在高大的树枝之间，用月流辉摆了一道防御阵，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远处那道雪白的身影。
　　约莫是她看得太情意绵绵，系统牙酸的不行，忍不住吐槽道：【你不用这么担心，她是女主，注定是要飞升成神的，这么一道小小的雷劫，根本拦不住她。】
　　江秋渔：“我知道啊。”
　　她背靠在树上，垂在空中的一条腿晃来晃去，“我要是不表现得重视一点，能体现出我对她的深情不悔吗？”
　　系统：【……】
　　好家伙，感情你又在演戏。
　　它还想说什么，江秋渔打断它，“行了，这么紧张精彩的剧情，安静地观看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系统废话太多，不想听。
　　系统只得闭上嘴巴，安静地同江秋渔一起围观林惊微渡劫。
　　江秋渔的目光落在了林惊微的眉眼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依旧能清楚地看见，林惊微的神色有多坚定认真。
　　她比上一次更笃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了心里的那个目标，林惊微有了不惧任何艰险的魄力。
　　她一定会成功的。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目光里多了几分外人难以察觉的柔情。
　　这段时日林惊微又领悟了新的剑招，在面对雷劫时更加从容不迫。
　　她受的伤比上一次更重，整个人像是被血水浸泡透了，就连脸上也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但林惊微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发生过改变，剑也始终稳稳地握在手心里。
　　七七四十九道雷劫，越是到了后面，劫云就越厚重，漆黑如墨，仿佛就悬在头顶，压得人直不起腰。
　　林惊微挥舞着本命剑，鲜血流过剑身，随着剑尖划过的方向，血滴洒在了泥土之中。
　　等到最后一道雷劫即将落下时，林惊微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
　　她气喘吁吁，面色白的吓人，双唇紧抿一语不发，眼里却有着燃烧的火焰。
　　远处的江秋渔无声地叹了口气，“跟个倔强的小狗似的。”
　　宁愿遍体鳞伤，也不想让她出手相助。
　　最后一道劫雷终于落下，轰鸣声震得江秋渔都有些难受了，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白光太过耀眼，江秋渔不得不眯了眯眼，等白光消散后，她才握着月流辉，毫不犹豫地朝林惊微飞了过去。
　　林惊微用剑撑着身子，指尖不断有鲜血滑落，她浑身是伤，唯有一双眼黑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
　　“阿渔。”
　　江秋渔的指尖抚过她脸侧的伤口，指腹染上了温热的血，她对上林惊微的视线，轻声应道：“嗯。”
　　林惊微舒了口气，“我做到了。”
　　她不仅从合体期迈入了化神期，还一跃进入了化神中期，全靠前段时间的积累。
　　林惊微虽然受了重伤，内府中的灵力也几近于无，可她的精神却很亢奋，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更加强大灵敏了。
　　江秋渔拍了拍小狗脑袋，“我的惊微真厉害。”
　　林惊微抿了抿唇，“我……”
　　江秋渔抬手覆上她的双眼，“先好好休息吧。”
　　她的嗓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林惊微原本还能强撑，此刻却忍不住眼前一黑，陷入了昏睡之中。
　　江秋渔接住了她倒下来的身子，林惊微的脑袋枕在她的肩上，呼吸绵长平稳。
　　她的本命剑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江秋渔低头看着沾了灰尘的浮月流光，脚尖勾起这把凶名在外的神剑，用金丝缕裹了，径直抱着林惊微离开了此处。
　　林惊微昏睡了整整三日才苏醒过来，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着干净的雪白里衣，正规规矩矩地躺在青霜殿内的软榻上，江秋渔不知所踪。
　　林惊微用神识探了探，她跟江秋渔双修过，彼此之间有着特殊的感应，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林惊微便发现了江秋渔的身影。
　　这人正在书房内，不知在做什么。
　　林惊微才刚发现江秋渔的所在，江秋渔便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小狐狸冲虚空中莞尔一笑，分明是发现了林惊微的探查。
　　林惊微翻身下榻，发现自己身上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浅浅的疤痕。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物，随后径直朝江秋渔的书房而去。
　　半路上，林惊微遇见了霜雪和未晴。
　　未晴没说话，只朝她点了点头，林惊微也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霜雪要活泼热情一些，她一边揉着自己的指尖，一边冲林惊微道：“清蘅君，你去找尊上吗？”
　　林惊微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霜雪笑眯眯的，“那你可能得等一等了，尊上在忙呢。”
　　林惊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霜雪知道这位清蘅君是尊上的心尖宠，对她并无多少恶意和防备，她主动解释道：“方才尊上唤我与未晴前去，要了我二人的几滴血，不知有何用处。”
　　林惊微听见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阿渔要这两人的血做什么？
　　霜雪也不知道，她问林惊微，“清蘅君，你知道尊上是想做什么吗？”
　　林惊微摇了摇头，“不知。”
　　霜雪还想说什么，未晴拽了拽她的衣袖，“咱们该走了。”
　　霜雪只好将没能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冲林惊微笑嘻嘻地道：“清蘅君，咱们下次再聊。”
　　林惊微转头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紧皱的眉头始终不曾松开。
　　她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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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小福泥什么都不知道呀ouo


第59章 无情道（四）
　　林惊微到书房门口时，江秋渔正对着面前的两杯鲜血发呆。
　　“阿渔。”
　　林惊微的视线扫过这两杯血，若有所思。
　　江秋渔抬头看着她，狐狸眼里倒映出林惊微的身影，“你来了。”
　　“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林惊微面色自然地走了过去，边走边答道：“好的差不多了。”
　　她低头看着这两杯鲜血，“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秋渔敲着大腿的手指一顿，她面不改色，冲林惊微勾了勾唇角，“在书上看到一种丹药，想试试能不能炼出来。”
　　炼丹？
　　林惊微眉头微蹙，总觉得江秋渔的目的不在于此，只是她自己也有事瞒着江秋渔，实在不好开口询问，江秋渔既已解释过了，她又何必多问？
　　江秋渔收起两杯血，似乎并不在意此事，她转而问道：“你把手伸过来，我看看你的内伤如何了？”
　　林惊微顺从地将手伸了过去，江秋渔扶着她的手腕，指尖魔气流进了林惊微的灵脉之中，细细探查着她的身体状况。
　　林惊微果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人不愧是天道的宠儿，即便是受了如此重的伤，也能在三日之内恢复七八成。
　　江秋渔暗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接下来可能要闭关几日，专心炼丹，魔宫便交给你了。”
　　林惊微心底一震，阿渔当真如此相信她？
　　连魔宫都能交给她？
　　她紧盯着江秋渔的眼睛，对方那双狐狸眼清透澄净，里面倒映的只有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真诚动人。
　　阿渔说的是心里话。
　　林惊微忍不住紧了紧手指，心里仿佛堵着什么似的，她既觉得高兴，又忍不住难过。
　　阿渔这般信任她，她却从一开始便说了谎，处处瞒着阿渔。
　　阿渔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恨她。
　　林惊微垂下眼眸，不敢去看江秋渔的眼睛。
　　江秋渔又关心了她几句，随后便哄着林惊微离开了，她静静地注视着林惊微的背影，又轻叹了一口气。
　　系统：【你故意让她看见霜雪和未晴的血，万一她猜出来了……】
　　江秋渔：“我若是不让她瞧见，她更会起疑。”
　　系统：【所以我早提醒你，你若真的想再试验一遍阵法，一定要尽快取到合适的鲜血。】
　　可宿主非说此事得从长计议，拖到女主都已经醒了，才得到霜雪和未晴的血，还正巧被女主给撞见了。
　　【你方才就应该提醒那二人，万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江秋渔听着它这一通抱怨，不禁冷笑了一声，“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系统顿时不说话了。
　　江秋渔：“你光会指责我，方才林惊微在时，也没见你说话。”
　　系统也很委屈，它还能说什么，它早就提醒过宿主了，可宿主就是不听它的话，它能怎么办？
　　它总觉得宿主说不定就是故意的，否则为何那么巧，正好让林惊微得知了此事？
　　但系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江秋渔为何要将此事透露给林惊微，这对她分明没有半点好处。
　　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她们再怎么争执也于事无补。
　　系统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你为何要跟她说，你还得闭关几天？】
　　试验阵法哪儿用得了几天的时间？
　　宿主是不是故意的？
　　她好似特意给了林惊微自由的时间。
　　江秋渔没有否认，“我与林惊微离开云水城后，贺云歧必定有所行动。林惊微既已得知魔族叛徒的存在，贺云歧怎会不安排她们见面？”
　　因此，她得先“闭关”几日，那魔族叛徒才有机会来寻林惊微，林惊微才有可能得知傀儡情丝的存在。
　　系统又问她：【贺云歧分明已经见过林惊微了，你为什么如此确定林惊微还不知道傀儡情丝的存在？】
　　江秋渔：“……”
　　她没有回答系统的话，只是抬眸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系统见她不肯说，只好按耐住了内心的好奇，独自思索着此事的来龙去脉。
　　见它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江秋渔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江秋渔不是不愿意告诉系统，只是不知该如何回答罢了。
　　她难不成要说，因为她足够了解林惊微？
　　系统一定又要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江秋渔便干脆不说了，任由系统在心里胡思乱想。
　　——
　　林惊微从江秋渔的书房出来之后，心中总觉得不安宁，仿佛隐隐要有大事发生。
　　她闭了闭眼，想到心底的计划，脸色便格外冷淡沉重。
　　留在阿渔体内的印记还需要最后一道灵力的加持，等阿渔闭关结束之后，林惊微还得同她最后双修一次，契约才能彻底成功。
　　想到这里，林惊微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角，大战一触即发，师尊那边又有许多的事情瞒着她，林惊微只能根据已知的这些事情，尽量去猜测贺云歧的目的。
　　她在心里计算着时辰，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青霜殿中。
　　那天过后，江秋渔果然再不见人影。
　　很快，整个魔宫都知道魔尊又重新闭关了，眼下魔宫的所有事务都由林惊微负责。
　　放在几月之前，这些魔族绝想不到，有朝一日魔宫竟会落在正道之人手中。
　　林惊微最近可谓是受尽宠爱，风头无俩。
　　这些魔物也看出来了，魔尊真心喜爱的其实是林惊微，付星逸虽然顶着魔尊男宠的名头，却并不受宠。
　　只是这些魔物尚且想不通，魔尊为何非要将他收为男宠？
　　可能尊上对付星逸也有那么一两分兴趣，只因付星逸太不听话，尊上才故意冷落他。
　　因着江秋渔的态度，这些魔物更是不曾将付星逸放在眼里。
　　自从林惊微执掌大权之后，付星逸在魔宫之中的日子更加艰难，就连最低等的魔物也能任意欺负他。
　　偏偏他上一次被江秋渔吓破了胆，体内的封印迟迟未能解开，灵力几近于无，即便心里再不甘，也无可奈何。
　　得知林惊微代江秋渔掌管魔宫之后，付星逸心里更是愤恨不平。
　　凭什么，他和林惊微明明是同一时间被抓到魔宫来的，林惊微对魔尊处处冷淡，时常都没个好脸色，魔尊却依旧如此宠信她。
　　反观自己，明明从一开始便吸引了魔尊的目光，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付星逸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难道魔尊真的只喜欢别人对她爱搭不理？
　　所以一开始那个不愿屈服的自己才是她真正喜欢的。
　　付星逸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他本就被江秋渔气得吐了血，缠绵病榻好几日，到现在都没能彻底痊愈。
　　最近又因为这些事情郁结于心，脸色更是苍白衰败，与从前风度翩翩的模样相去甚远。
　　魔宫中的下人将此事禀告给林惊微的时候，林惊微沉吟片刻，没去看他，只让人送去了几道滋补的汤药。
　　不知道当付星逸看见那些东西时，心中又作何感想？
　　江秋渔闭关的第三日，魔宫之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林惊微近日都歇在青霜殿内，她正在榻上打坐冥想，铺开的神识忽然感应到，有一名强大的魔族正在向青霜殿靠近。
　　林惊微倏地睁开眼，眸光冷沉一片，内府中的浮月流光蠢蠢欲动。
　　林惊微忽地想起来，师尊曾说，他与某个强大的魔族定下契约，要里应外合攻破魔界，莫非正是此人？
　　林惊微不动声色，只暗暗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凌厉的剑意萦绕在她的身侧，浮月流光早已按耐不住，器灵从她的内府中飘了出来。
　　[是谁来了？]
　　林惊微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那人究竟是谁，只在心底隐约有个怀疑对象罢了。
　　这人在魔宫中行走，如入无人之境，魔卫们都不曾发现她的身影，此人的修为很高，隐隐带给林惊微一种压迫感。
　　必是魔界四大魔君之一。
　　究竟会是谁？
　　那名魔族降落在了青霜殿门口，屋外忽然吹来了一阵风，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林惊微点在殿中的烛光被风吹灭了，唯有头顶那八颗鲛珠依旧明亮璀璨，不曾受到魔气的影响。
　　林惊微端坐在榻上，巍然不动，只用双眼直视前方，隔着层层被风卷起来的红纱，她看见有人推开了青霜殿的门，身姿曼妙地走了进来。
　　是名女子。
　　几乎是在刹那间，林惊微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北境魔君，禾莺。
　　林惊微并不觉得惊讶，自从知道魔界之中有人背叛了江秋渔之后，林惊微思来想去，认为禾莺的嫌疑最大。
　　盖因在云水城之时，那名魔族临死之前曾告诉林惊微，他的主子特意吩咐他，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拦下魔尊。
　　江秋渔离开魔宫一事极为隐蔽，除了早就知晓江秋渔会前往云水城的禾莺之外，林惊微想不到还有谁能提前布下这样的陷阱。
　　南境魔君江芷桃对江秋渔忠心耿耿，林惊微虽然也怀疑过她，但在她心里，江芷桃的嫌疑并不如禾莺那样大。
　　且除了此事之外，林惊微还知道，清河剑派曾有一位师叔受了禾莺的蛊惑，甘愿堕魔跟随禾莺而去。
　　贺云歧若想联系魔界中人，禾莺便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人选。
　　今日禾莺的出现，不过是证实了林惊微的猜测属实罢了。
　　禾莺大抵是一早便猜到了林惊微的想法，这才并未掩饰自己的身份，她推开青霜殿的大门，门外的魔卫站得笔直，仿佛不曾瞧见有人进去了。
　　林惊微心底一沉，看来在江秋渔离开魔宫的这段时间里，魔宫已然被禾莺彻底掌控，所以她才能如此嚣张放肆。
　　禾莺透过层层红纱，对上了林惊微的视线，她知道贺云歧的这个徒弟性子清冷，且对魔族有着极深的恨意，因此并不计较林惊微冷淡的态度，反而还掩唇一笑，娇声道：“看来清蘅君已等候多时，想必是早猜到了我要来吧？”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了，禾莺撩开轻纱，一想到不久之后这里便会属于自己，心中激动不已。
　　她想做魔宫的主人，已经想了很久了。
　　魔尊只不过是仗着自身修为高深罢了，实则蠢货一个，唯有那张脸还算有几分姿色。
　　这样的蠢货也能做魔界的主人，禾莺又如何能甘心？
　　她想取魔尊而代之，跟贺云歧合作，也只不过是想要借助正道的力量罢了。
　　只凭她一人，是无法对付江秋渔的。
　　禾莺自有自己的算计，魔尊的位置她想要，神器她也想要！
　　这些东西本来就归魔界所有，凭什么要让贺云歧等人分一杯羹？
　　禾莺想借正道的手杀了江秋渔，再私吞神器，届时，还有谁能阻拦得了她？
　　她会成为这九州大陆唯一的王！
　　林惊微眯了眯眼，清楚地从禾莺的眼里窥见了一抹觊觎的神色。
　　她背叛阿渔，为的就是魔尊的位子么？
　　林惊微捻了捻指尖，“你来做什么？”
　　禾莺撩开最后一层轻纱，“这吉日良辰正当时，我特意来寻清蘅君，你还能不知晓我的意思吗？”
　　林惊微眸色淡漠地看着她，眼底无悲无喜，仿佛禾莺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并不值得她关注停留。
　　禾莺磨了磨牙，她最讨厌这些名门正派看魔族的目光，仿佛她们是什么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虫似的，目光高高在上，让人极为不喜。
　　幸好她还记得，此时她与林惊微乃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她们万不能在大业未成之前起内讧。
　　禾莺敛了眸底的笑容，“你师尊担心的很，生怕你在魔宫中受委屈，特意拜托我来瞧一瞧。”
　　“他却不知道，清蘅君如今威风的很，魔尊闭关后，清蘅君执掌魔宫，好不风光。”
　　林惊微仿佛不曾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和嘲弄，她抬眸瞥了禾莺一眼，“师尊有何交代？”
　　禾莺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竟有一种面对魔尊时的感觉。
　　魔尊也就算了，好歹她还有大乘期巅峰的修为，能压得住一众魔物，林惊微又为何如此嚣张？
　　禾莺忍了又忍，这才没发作，她随手拉了把椅子过来，正坐在林惊微对面。
　　她将林惊微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勾了勾唇角，“血引长眠已经炼制完毕，贺云歧不便前来，只得托我交与你，让你务必在大战开始之前，将血引长眠种在魔尊体内。”
　　听她的意思，似乎最后一战马上就快来了。
　　一触即发。
　　林惊微的心情越加沉重，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摊开掌心，“给我吧。”
　　禾莺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只木匣，伸手递给林惊微，就在木匣即将落在林惊微的掌心中时，禾莺忽然收起了木匣，指尖射出一道魔气，直直地钻进了林惊微体内！
　　林惊微早有防备，并未让这道魔气完整地流遍她的全身经脉，她与江秋渔双修了好几次，体内还残存着江秋渔的魔气，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林惊微蹙起眉头，定定地注视着对面的禾莺。
　　她的周身黑雾缭绕，若不是那双眼依旧澄澈透明，怕是没有人会不怀疑，她是否早已入魔。
　　禾莺的修为比不上江秋渔，她的魔气也不如江秋渔的魔气厉害，那道趁机钻进林惊微体内的魔气，很快便被林惊微借用江秋渔的魔气碾碎了。
　　禾莺受了反噬，她闷哼一声，喉间隐隐有血腥气翻涌，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禾莺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林惊微还真是毫不留情，若不是她反应快，及时撤回了自己的魔气，她怕是会伤得更重！
　　“清蘅君，我只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又何必动怒？”
　　林惊微对禾莺并无多少好感，心中忌惮更多，因着禾莺方才的那些举动，她对禾莺更多了一丝不喜。
　　禾莺却在方才的试探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掩唇一笑，并不计较林惊微的无礼，那双略微泛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的心口瞧，“清蘅君，我此次前来，除了将血引长眠交与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林惊微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禾莺要做的事情，是否跟她方才的试探有关？
　　难不成上一次在云水城中，师尊当真从她体内觉察出了不对？
　　她正思索着，便听禾莺冷笑了一声，问她：“你跟在魔尊身边几个月了，当真从来不曾察觉到，你的心脏里多了一点东西吗？”
　　林惊微的心口紧了紧，脑海中思绪翻涌着，面上却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她见禾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心口处，便调动一身灵力，在心脉处游走了几遍，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见林惊微满脸不解，禾莺只觉得可笑，任林惊微再自视甚高，最后还不是栽在了魔尊手中。
　　幸好她修的是无情剑道，傀儡情丝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兴许只是改变了她的部分记忆，并不曾影响林惊微对事物的判断。
　　这件事，贺云歧早已试探过了。
　　林惊微既能毫不犹豫地斩杀其他魔物，想必心中对魔族的恨意并未因傀儡情丝而消减半分，魔尊终究算错了这一点，反倒被贺云歧察觉了此事。
　　上一次在云水城中，他便发现了林惊微体内那根傀儡情丝的存在，贺云歧当时并未将此事告知林惊微，过后却拜托禾莺前来察看。
　　禾莺接触过傀儡情丝，断然不会认错。
　　禾莺虽然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可她当时听见贺云歧的那番话时，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冷笑。
　　贺云歧这人，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老狐狸。
　　他就连自己的徒弟都要算计！
　　这老东西怎么可能认不出傀儡情丝？
　　说什么拜托她来仔细确认，实则只是想利用傀儡情丝一事，逼迫林惊微尽快将血引长眠种在魔尊体内罢了。
　　他嘴上说着相信林惊微，心里到底还是对自己的徒弟生出了一丝怀疑。
　　只因他不愿意被林惊微觉察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便让她来做这个恶人，自己则躲在后面，继续做那个关心徒弟的好师尊！
　　呸！
　　禾莺啐了一口，因着自己的计划，到底不曾戳破贺云歧的小心思，只扬了扬下巴，慢悠悠地道：“清蘅君，你被魔尊种下了傀儡情丝。”
　　她顿了顿，见林惊微神色怔愣，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莫名透着几分空灵，“那根血红的线就生长在你的心脏里，日日吸食你的血肉，你真的毫无所觉吗？”
　　林惊微猛地攥紧了手指，吐息微沉，面上的血色缓缓淡去。
　　傀儡情丝？！
　　她对这东西并不陌生，清河剑派的那位长老，便是因傀儡情丝而入魔。
　　林惊微知道，中了傀儡情丝的人，会对傀儡情丝的主人深爱不移，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生死不顾。
　　阿渔在她的心脏里，种下了傀儡情丝？
　　林惊微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她与阿渔日夜相处，阿渔哪儿来的机会给她种下傀儡情丝？
　　可她回想起自己每每动情时，心口处总会传来一股滚烫的烧灼感，难道这就是傀儡情丝带来的影响？
　　林惊微不敢去想，禾莺这短短的几句话，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过往的记忆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看的不甚真切。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对阿渔的感情，真的只是因为傀儡情丝吗？
　　她的那些动容和欢喜，究竟是出自本心，还是受了傀儡情丝的影响？
　　这几个月以来，林惊微经历了许多次挣扎和犹豫，最终走向了一条与自己一开始的目标完全相反的道路，可现在禾莺却告诉她，也许此事从一开始，就是江秋渔的计谋。
　　阿渔对她的喜欢又有几分是真？
　　林惊微的脑海中浮现出江秋渔含笑的眼眸，她叫自己惊微时温柔的嗓音，还有她毫无保留地对着自己敞开怀抱时，那柔弱可欺的模样。
　　她们曾有过那样亲密的时刻，江秋渔甚至愿意对她开放自己的内府，她还在江秋渔的丹田内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这些难不成都是假的吗？
　　可是阿渔那样聪明，她给自己种下傀儡情丝，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是不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才这样对她？
　　林惊微心境大乱，浑身的灵力隐隐失去了控制，凛冽的剑气刮得禾莺面颊生疼，这些剑气卷起屋内的层层红纱，还有逐渐往外蔓延的趋势！
　　禾莺的脸色一变，“林惊微！”
　　这人疯了不成？！
　　就算再生气愤恨，也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出来，魔尊只是在闭关，并非彻底对魔宫失去控制。
　　若是让她察觉到魔宫中这股异样的灵力波动，提前结束闭关，她跟林惊微都没好果子吃！
　　禾莺理解林惊微被骗后的不甘和震惊，但这人又没吃多大的亏，也并未因傀儡情丝而入魔，何必要这般激动？
　　她叫了林惊微一声，这人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双眼微微泛红，并不答话。
　　禾莺心里一惊，难道林惊微真的爱上魔尊了？
　　不应该啊，贺云歧那老东西不是说她修的无情剑道，不会被傀儡情丝影响吗？
　　正当禾莺起疑之时，林惊微忽地舒了口气，慢慢平静下来，她收敛了外泄的灵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清冷。
　　“抱歉。”林惊微的嗓音略哑。
　　禾莺见她面色淡定，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禾莺大惊小怪了。
　　禾莺一面觉得林惊微这人果然很讨厌，一面又忍不住忌惮她的实力。
　　在此之前，禾莺虽然知道林惊微身负大气运，却因她修为不高，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禾莺甚至不止一次地怀疑，贺云歧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林惊微，她真的能做到吗？
　　方才那一阵灵力波动，彻底打消了禾莺对林惊微的怀疑。
　　这人如今只有化神中期的修为，便能拥有如此凛冽强大的灵力，等她到归元期，甚至是大乘期，这天底下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思及此，禾莺的心里顿时闪过了一阵杀意。
　　林惊微此人断不能留！
　　她压下心底的忌惮，面上笑了笑，说道：“你即便再恨她，也要小心些，别让她发现了。”
　　林惊微藏在袖间的指尖颤了颤，她佯装不解，问禾莺：“是我大意了，只是那傀儡情丝，我为何从未发现过？”
　　贺云歧跟禾莺都能看出来，可她每日吸纳灵气，灵力一遍遍流过全身经脉，却从未发现傀儡情丝的存在，究竟是她修为太低，还是禾莺根本就是在说谎？
　　莫名的，林惊微还是不愿意相信，江秋渔真的在她体内种下了傀儡情丝。
　　禾莺哼笑了一声，“贺云歧修为高深，又亲眼见过傀儡情丝，怎会看不出来？”
　　“至于我……”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惊微，“魔尊的那根傀儡情丝便是我献给她的，我对这东西是再熟悉不过了。”
　　“你若是还不信，我便将傀儡情丝找出来，你且看一看，真假自有定夺。”
　　林惊微默然。
　　禾莺干脆握住了她的手腕，魔气涌入她的体内，几乎是在刹那间，林惊微便感觉自己的心口一疼，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血肉里钻了出来，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吸食她的血肉。
　　林惊微强忍剧痛，用神识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果然瞧见一根细长的红线正盘旋在自己的心脏里，像一条小蛇一般，牢牢地生长在了她的血肉里。
　　它不知何时进入了林惊微的体内，这几个月以来，林惊微从未发现它的存在。
　　这便是傀儡情丝么？
　　林惊微的神色越发复杂，她猛地挥开了禾莺的手，用力捂着自己的心口，唇边溢出了一缕鲜血，脸色惨白一片。
　　禾莺笑眯眯地收回自己的魔气，“如此，你应该不会再怀疑我了吧？”
　　林惊微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痛苦和嘲弄，她嗯了一声，再抬眼时，眼里只剩下了震惊和怨恨。
　　“魔尊竟敢暗算我，幸好师尊提前发现了她的阴谋，否则还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她松开自己的衣襟，冷声道：“这笔账，总有一日，我会慢慢跟她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禾莺见她不像在说谎，心底的疑虑稍减，也是，贺云歧最是了解自己的徒弟，他又怎会猜不出林惊微的想法？
　　若林惊微当真有了异心，贺云歧还能将如此重要的事交与她？
　　是她多虑了。
　　林惊微对魔尊的怨恨，应当是真的。
　　任谁知道在自己的死敌在不知不觉中给自己下了套后，心情恐怕都不会平静，林惊微的反应还算正常，她若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冷静，反倒不合常理。
　　禾莺边在心里思索着，边又拿出了血引长眠，“你若真想报复她，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血引长眠，最适适合她不过了。”
　　林惊微将木匣接了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颗赤色丹药。
　　禾莺打量着她的神色，“你与她日日亲近，应该能寻到机会下手吧？”
　　林惊微嗯了声，“她如今对我很是信任，我会假意与她成亲，趁机将血引长眠喂给她。”
　　“成亲？”禾莺一愣，“你……”
　　她想到魔尊对林惊微的宠爱，这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以江秋渔如今对林惊微的信任，兴许真会允了成亲一事。
　　魔尊给林惊微种下傀儡情丝，怕不是一早便看上她了吧？
　　想到这里，就连禾莺都有些唏嘘。
　　魔尊向来暴虐无情，这些年来，真心喜欢过的也就林惊微这么一个人，没想到林惊微却是一条美人蛇，以美色引诱她落入网中，想要伺机咬断她的喉咙，将她吞吃入腹。
　　高高在上的魔尊也有今天啊。
　　禾莺瞥见林惊微那双冷沉无波的眼眸，只觉得这人果然没有心，即便是魔尊那样绝艳的姿色，也无法令她动容。
　　剑修果然最是心狠。
　　她暗叹了一口气，安慰林惊微：“你不用担心傀儡情丝，你修的是无情剑道，它对你的影响并不大。”
　　林惊微握紧了手中的木匣，喃喃道：“无情剑道……”
　　禾莺嗯了一声，“正因为如此，你才迟迟未能发现傀儡情丝的存在，若不是无情剑道，你早就失了心智，一心只想为魔尊做事了。”
　　禾莺却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又带给了林惊微怎样的触动和震惊。
　　自从知道自己中了傀儡情丝之后，林惊微便始终怀疑自己对江秋渔的感情只是因为傀儡情丝，可禾莺的这一番话却分明告诉她，傀儡情丝不会影响她的心意。
　　她对阿渔的爱，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那些欢喜和动容，她对阿渔的不舍和依恋，都是出自她的本心。
　　禾莺绝不会在此事上骗她。
　　林惊微闭了闭眼，心绪大起大落之下，她的灵力早已紊乱，若不是她有意将之强压了下去，青霜殿早被她毁得一干二净了。
　　禾莺尚且不曾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更没能发现，林惊微那双方才还一片死寂的眼眸里，又重新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继续给江秋渔上眼药，“魔尊给你种下傀儡情丝，只把你当做一枚棋子，想要利用你罢了。”
　　“若是真让她的奸计得逞，日后你说不定会跟自己的师尊和同门师兄妹拔剑相向。”
　　“她想让你们自相残杀，对你并无一起真心，你可别上她的当。”
　　兴许江秋渔一开始的目的的确是这样，但禾莺相信，后面江秋渔一定也动了几分真心，否则她不会任由林惊微如此嚣张，还给足了林惊微自由。
　　这不是对棋子应该有的态度。
　　怪只怪江秋渔一开始便目的不纯，就怨不得禾莺要利用此事，来加强林惊微对江秋渔的恨意了。
　　林惊微安静地听着，还时不时地附和几句，对魔尊的怨恨和厌恶溢于言表。
　　禾莺彻底打消了内心的怀疑。
　　她再三叮嘱过后，才转身离开青霜殿。
　　确认她真的走了之后，林惊微才猛地攥紧了拳头，嘴里倏地呕出了一口鲜血来！
　　阿渔……
　　林惊微眉头紧皱，那双眼慢慢地红了，泪光涌现，心口的痛意一阵强过一阵，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碎似的！
　　阿渔是不是早在一开始，便知晓了所有的事情？
　　林惊微无法不去想，兴许仙女泪一事，压根不是她传出去的！
　　阿渔既然给她种下了傀儡情丝，自然也能篡改她的记忆。
　　若她的猜测为真，阿渔兴许早就知道了她目的不纯，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冷眼看着她背叛自己，伤害自己。
　　阿渔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若真的早就知晓，那些耳鬓厮磨的亲密，又有几分是真？
　　林惊微捂着心口咳了几声，她发丝凌乱，向来清冷如玉的脸惨白无比，唇边挂着一抹刺眼的红渍，浑身黑雾缭绕，模样狼狈万分，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那双被江秋渔称赞过无数遍的眼眸里，已然蓄满了泪珠，猩红的眼眶又酸又疼，林惊微几欲落下泪来。
　　她怕江秋渔对她的喜欢是假的，更怕江秋渔早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怕她拥有过的恩爱甜蜜只是幻象，是逢场作戏。
　　阿渔究竟是爱她，还是恨她？
　　林惊微越是这样想，越是呼吸紊乱，竟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器灵大惊之下，从她的内府飘了出来，“主人！”
　　林惊微抓紧手下的锦被，吐息里尽是血腥气，她迷迷糊糊地想，若是让阿渔闻到这股味道，她会被阿渔嫌弃的。
　　阿渔。
　　阿渔……
　　林惊微稳了稳心神，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自己的脑袋，掌心剑气溢出，镇住了体内躁动不安的灵力，她唇缝微启，又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神却逐渐清明。
　　早在云水城时，她便知道自己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一切仿佛早有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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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论小微的双标
　　禾莺：你体内有傀儡情丝
　　小v：你骗我！
　　禾莺：但是对你影响不大
　　小v：她应当不会骗我


第60章 无情道（五）
　　林惊微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很不对，只是她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心魔渐生，身陷囹圄不得出。
　　她捂着心口大口喘息着，唇边的鲜血红的刺眼，铺了白玉石的地面上溅了几滴绯红的血渍，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林惊微合上唇缝，嘴里血腥气弥漫，她压**内不断翻涌的灵力，用手背擦去了唇边的血迹。
　　[你还好吗？]
　　器灵方才也被吓傻了，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飘在林惊微身侧，担忧地望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无妨。”林惊微的面色已然冷静下来，让人丝毫看不出她体内的痛意究竟有多强烈。
　　硬生生将躁动的灵力压了下去，不异于强塞了无数的刀片进五脏六腑，割裂的剧痛让林惊微的额上渗出了冷汗，她鬓发微湿，一双眼红的吓人。
　　林惊微却无视了浑身的痛意，她抬起头，遥遥看向江秋渔所在的位置，脑海中不断思索着禾莺方才的那一番话。
　　方才林惊微骤然得知自己体内有傀儡情丝的存在，一时看不清眼前的真相，差点儿被禾莺给骗了。
　　如今仔细想来，一切似乎与禾莺说的截然不同。
　　林惊微心中的天平逐渐偏向江秋渔。
　　倘若阿渔真的从一开始便知晓所有的真相，给她种下傀儡情丝也只是为了报复她，利用她，可如今她们已经到了浓情蜜意的时候，阿渔却从不曾指使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管是在不忧城还是在云水城中，阿渔都从不曾强迫她，她屡次冒犯阿渔，甚至反过来教导阿渔，阿渔都从不曾因此责怪她。
　　她若真的只是想利用自己，大可以逼着自己杀了那些冒犯她的人。
　　在云水城中遇见凤桉时，阿渔便可以让自己杀了凤桉，这才是逼着自己与正道决裂最好的方法。
　　阿渔如果真的只是将自己当成对付正道的棋子，她为何从不曾逼着自己与正道拔剑相向？
　　凤桉甚至屡次在她面前口无遮拦，阿渔也只是笑一笑，并不在意。
　　她是真的不在意旁人的冒犯和挑衅吗？
　　遥想起初到魔宫之时，就连身边最为信任的侍女，只是说错一句话罢了，阿渔便毫不犹豫地出手责罚，丝毫不留情面。
　　由此可见，她不是不在乎旁人对她的看法，相反，她在乎的不得了。
　　只因为凤桉是自己的同门师妹，阿渔才愿意对她多留几分耐心罢了。
　　林惊微想，阿渔对她应当是真心的，否则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自己欺负她，忤逆她？
　　她不仅不曾强迫自己，欺辱自己，反而还对自己百般温柔，更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她让阿渔不要滥杀无辜之人，阿渔便当真不曾犯下杀孽。
　　外界传言魔尊凶狠残忍，阿渔却屡次救下无辜之人，许窈，薛如钰，赵舒寒，这些人都是因为阿渔，才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林惊微又怎能怀疑江秋渔的用心？
　　她若真的从一开始便决定利用自己，又为何要做出这种种与她的性格完全不符的举动？
　　禾莺越是在林惊微面前说江秋渔的坏话，林惊微反而越发肯定，江秋渔并非禾莺口中的恶人。
　　她给自己种下傀儡情丝，应当不是为了利用自己。
　　既然她不打算将自己当做棋子，又为何要给自己种下傀儡情丝？
　　器灵想了半晌，犹豫道：[难不成，她一开始看上的人就是你？]
　　林惊微的眼睫颤了颤，耳根泛起了一抹动人的艳色，她没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器灵的话，也不知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器灵越想越觉得，事实或许当真如此，[你看，她虽然表面上对付星逸痴心不悔，可实际上，她却从未碰过付星逸。]
　　[反倒是你，不仅上了她的榻，甚至还与她双修过了。]
　　这还不算是喜欢吗？
　　器灵哼了声，[魔尊当真狡猾！]
　　明明很喜欢它的主人，偏生还要做出一副嫌弃主人的模样，它与主人都被她骗了！
　　林惊微虽然从始至终都不曾开口，只任由器灵胡思乱想，可她心里却未必不赞同器灵的话。
　　阿渔是否从一开始便看上了她，只因她那时太过冷淡，不知情趣，阿渔别无他法，只得给她种下傀儡情丝，只盼她能有所改变。
　　所以她那些似是而非的欺凌，只是为了引诱自己动心而使出的一点儿手段罢了。
　　傀儡情丝无法左右她的心意，她对阿渔的动心完全出自她的本心，虽然中间的过程并未按照阿渔所想的那样进行，但结局都差不多，所以阿渔才从未发现傀儡情丝并未起效一事。
　　阿渔只在此事上骗过她，可她骗她的初衷，也并非是为了伤害她。
　　林惊微在心中替江秋渔开脱了个遍，她对江秋渔一直有愧，不管江秋渔是否想要利用她，都改变不了她从一开始便欺骗了江秋渔的事实，真正心怀不轨的人是她。
　　林惊微越想越肯定，江秋渔对她并非虚情假意，禾莺之言完全是在故意哄骗她。
　　傀儡情丝的存在并未让林惊微恨上江秋渔，反而让她愈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要以身代阿渔死，平了这场大战！
　　有错的是那些肆意残害人命的魔物，阿渔是无辜的。
　　——
　　江秋渔闭关的这几日里，也并没有闲着，她用霜雪和未晴的血做了一遍实验，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情人血，木石心和美人珠，当真是她所猜想的那样，并非已经存在的东西，而是只要能够达成一定的条件，便能得到这些东西。
　　之所以选择霜雪和未晴，因为霜雪虽然出身魔族，她娘却来自北陆寒域，霜雪那颗心，是她娘用琥珀寒晶做的。
　　只可惜，霜雪和未晴的修为都不高，虽然满足了阵法的基本要求，能够选择的距离却很短。
　　不过这也正好证实了江秋渔的猜测，果然是双方的修为越高深，阵法的效果就越强。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还得想方设法拿到林惊微的血，再做一遍实验。
　　江秋渔拍了拍手掌，“我闭关几日了？”
　　【五日。】
　　系统顿了顿，【你还不打算出去看看吗？】
　　大战近在眼前，每一刻都十分宝贵，宿主却在这个紧要关头“闭关”，硬生生浪费了五日的时间。
　　江秋渔不理它，自言自语道：“那想必禾莺已经去找过林惊微了，可以结束闭关了。”
　　系统想了想，问她：【禾莺必定已经将傀儡情丝的存在告知林惊微了，你真不怕才一出去，就被女主捅个透心凉吗？】
　　江秋渔：“她即便再恨我，也不会贸然对我出手，你以为她跟你一样蠢吗？”
　　系统：【……】
　　可恶！
　　怎么还搞统身攻击！
　　江秋渔从书房出去后，径直去寻林惊微。
　　林惊微正在伏岐殿中，她坐在书案前，听着底下的魔物恭敬道：“那付公子整日吵着要见您，属下们只得前来打扰您，想问一问，该如何处理此事？”
　　林惊微垂眸，挡住了眼底的冷意，她正待开口，忽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是阿渔！
　　林惊微眼眸亮了亮，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魔物，沉吟片刻，悠悠道：“付道友乃是阿渔亲自选中的男宠，我又有何权利处置他？”
　　“若是贸然伤了他，等阿渔闭关后，难保不会生我的气。”
　　等着她吩咐的魔物们：？？
　　好怪！
　　这位大人今日怎么这么多话？
　　往日她只会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便将他们打发了，今日是中了邪吗？
　　“大人，那，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到底该怎么处理此事？
　　林惊微不说，他们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时的付星逸地位低下，人人可欺，可林惊微说的也没错，他毕竟是尊上的男宠，虽然此时受了尊上的冷落，但难保不会有复宠的那天。
　　这些魔物们虽然总是欺辱他，却也万万不敢真让他就这么死了。
　　付星逸以死相逼，他们才不得不前来禀告林惊微。
　　林惊微抬眸瞥向殿外，“此事我管不了。”
　　魔物们顿时愁眉苦脸的，要不是林惊微的神色太过淡漠无情，他们甚至想哭着求她再想想办法。
　　林惊微不想再搭理他们，“退下吧。”
　　等这些魔物离开之后，江秋渔才从伏岐殿外走了进来，她抬脚跨过门槛，笑道：“清蘅君真是厉害，几句话便将底下的魔物训得服服帖帖。”
　　林惊微站起身来，从书案后绕了出来，几步走到江秋渔面前，低眸凝视着江秋渔那张艳丽动人的脸，眼睛一酸，伸手把人揽进了怀中。
　　“阿渔。”
　　好想她。
　　林惊微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江秋渔的脖颈间，嗅着对方身上暖暖的桃香味，她的手臂越收越紧，鼻尖蹭着江秋渔的侧颈，缠人得紧。
　　江秋渔想，这人难不成是狐狸瘾又犯了？
　　是太恨她了，但是又舍不得她那一身雪白的毛发，所以想在杀死她之前先使劲吸一吸狐狸，免得她死了之后就吸不到了？
　　江秋渔一边在心里胡乱想着，一边伸手拍了拍林惊微的后颈，“怎么这么粘人？”
　　她的嗓音里带着十足的笑意，手指穿过林惊微的长发，捏住了她的后颈。
　　这个动作尽显亲密和暧昧。
　　后颈这种地方不仅敏感，还十分脆弱，轻易不能让旁人触碰到。
　　江秋渔本以为林惊微会忍不住推开她，谁知这人却只是收紧了自己的胳膊，用鼻尖和嘴唇胡乱蹭着她的脖颈，就跟撒娇似的，柔软的唇落在江秋渔的耳后，吐息灼热：“好想阿渔。”
　　只是几日没见而已，林惊微从不知道自己的情感也可以如此浓烈，她此刻只想抱着江秋渔不撒手，用肢体交缠来填补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江秋渔被她那低哑温柔的嗓音激得差点儿连头顶的两只耳朵都跟着冒了出来，她捏着林惊微的后颈，“抬头。”
　　林惊微才刚从她的颈侧抬起头来，嘴唇便被江秋渔捕获了，小狐狸缠人的紧，鼻息急促滚烫，咬着她的唇不放。
　　林惊微反客为主，揽着江秋渔的脑袋，与她唇舌交缠，共同陷进湿漉粘腻的浪潮中。
　　不知过了好久，两人才分开些许。
　　江秋渔舔着自己微肿的唇瓣，将手从林惊微的衣襟中收了回来，她打量着面前这人浅淡的眉眼，“你不高兴了？”
　　林惊微不躲不避，直勾勾地望进了江秋渔的双眼之中，“阿渔方才，不是听的很清楚吗？”
　　她将自己所有的异样情绪都推到了付星逸身上，江秋渔眼波流转，细白的手指勾着林惊微的腰封，“原来是吃醋了啊。”
　　她拍了拍清蘅君柔韧的腰身，感受到掌下的身子有一瞬间的紧绷，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哄道：“他哪儿有你好，你何必同他计较。”
　　这话说的仿佛在暗示些什么，林惊微面颊微红，却仍旧不肯让步，“我还记得，你纳他为男宠的那一日，穿了一身明艳的喜服，从我身旁路过时，毫不犹豫地拂开了我的手。”
　　这醋劲儿怎么还越来越大了？
　　都开始翻旧账了。
　　江秋渔在心里琢磨着林惊微的意图，这人此时应该对她又爱又恨才对，怎么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
　　林惊微见江秋渔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心口热的厉害，就连耳骨都红了个彻底。
　　“阿渔，我们能不能，也办一次喜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哀求。
　　江秋渔愣了愣，林惊微想跟她成亲？
　　这种紧要关头，她却想跟自己成亲。
　　江秋渔眨了眨眼，敛下了眸中的深思，林惊微兴许是想借此打消她的疑虑，降低她的防备心，才好对她下手。
　　她想在成亲那一日，给自己种下血引长眠？
　　江秋渔即便猜到了她的意图，却也不能拒绝她，所幸她对此事早有预料，心头并未有多少难过。
　　反正她与林惊微，从一开始便注定了要斗个你死我活。
　　她给林惊微种下傀儡情丝，林惊微反过来喂给她血引长眠，就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林惊微此时表露出来的温柔和羞怯，也只是为了哄她心软吧？
　　江秋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她扬起笑，将自己塞进了林惊微怀里，双手抱着林惊微的细腰，仰头望着她，“你想跟我成亲？”
　　林惊微揽着怀中的女子，眼里羞涩与动容交织，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楚，不去想之后的事情，只点了点头，“我想与阿渔成亲，成为阿渔名正言顺的妻子。”
　　就当是满足她的最后一个心愿了。
　　将来即便是死，至少她还与阿渔做了几日夫妻。
　　死也无憾了。
　　林惊微闭了闭眼，眼眶酸涩无比，她的嗓音比方才更加沙哑，“阿渔愿意吗？”
　　江秋渔勾着她的后腰，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了林惊微的肩上，端的是小意温柔的模样，“我都愿意跟你双修了，你还能不清楚我的心意吗？”
　　“我即刻让人去准备，一定比那一日更加热闹，惊微，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林惊微的眼尾泛起了湿红，心口又酸又疼，剧烈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她揽着江秋渔的手都在颤抖，唯有嗓音依旧平稳，“嗯，我没生你的气。”
　　她的阿渔那么好，让她怎么舍得放下？
　　就让她再做一回卑鄙小人，再欺骗阿渔最后一次吧。
　　林惊微收紧手臂，将自己微凉的唇印在了江秋渔的额头上，她心里所有的愧疚和悔意，都包含在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中。
　　江秋渔仰头追着她的唇，半合上的狐狸眼里渐渐浮现出了深思之色。
　　林惊微一定有事瞒着她。
　　——
　　魔尊要娶魔后啦！
　　不到半个时辰，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魔宫，继而就连整个魔界都知晓了此事！
　　上一回魔尊纳男宠，并未邀请宾客，只让人简单装扮了魔宫，最后还被林惊微毁了个彻底，可谓是敷衍至极。
　　这一回，四境魔君却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魔尊亲自送来的请帖，邀请她们前去观礼。
　　“魔后？”
　　除了禾莺之外，其余三人皆是满脸震惊之色。
　　“尊上真要娶那个清河剑派的弟子为妻？”
　　江芷桃握紧了手里的请帖，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无比刺眼，让她如鲠在喉。
　　师尊真要娶那人为妻？
　　她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吗？
　　喜欢到都到这时候了，还愿意容着那人胡来？
　　魔后……
　　江芷桃闭了闭眼，周遭的景物建筑被四溢的魔气绞了个粉碎，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吓得不远处的魔卫们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良久之后，江芷桃才冷笑了一声，“且看她这个魔后，能做几日……”
　　不小心偷听到这句话的魔物们更是面如土色，想挖了自己的耳朵，装作听不见也看不见，以免被魔君杀人灭口！
　　北境这边，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禾莺倚在软榻上，笑眯眯地看着手中的请帖，“你这个徒弟，还真有几分本事。”
　　那日她说要与魔尊成亲，禾莺还在心里偷偷笑话她异想天开，没成想这么快，连请帖都送过来了。
　　林惊微面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哄人的本事倒是不弱。
　　贺云歧眉头微皱，“惊微当真是这样同你说的？”
　　他总觉得不太对，即便是为了取信于魔尊，也没有必要非得这样声势浩大，弄得人尽皆知。
　　可想到林惊微的无情剑道，贺云歧又觉得自己不该怀疑她。
　　且上一次除了傀儡情丝外，他并未在林惊微的体内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兴许只是他想多了。
　　魔尊这人，的确敏感多疑，若是不做出一定的牺牲和妥协，又如何能取得她的信任？
　　禾莺听见这话后，却是笑意一顿，“你怀疑我说谎？”
　　她眯了眯眼，神色不善地看着水镜里贺云歧的那张脸，“她是你的徒弟，你自然比我更了解她。”
　　贺云歧舒了一口气，“是我说错话了。”
　　禾莺啧了一声，“你连自己的徒弟都要怀疑，畏首畏尾的，简直毫无魄力！”
　　她还在计较贺云歧把她当棋子使的事，话里间夹枪带棒，说得贺云歧好一顿没脸。
　　贺云歧虽然心里恼怒万分，脸上却依旧带着和善的笑意，“惊微既然答应了，心中定是已有主意，我们且耐心地等一等。”
　　禾莺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
　　贺云歧：……
　　他又叮嘱了几句后，便切断了二人之间的联系。
　　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楚约得知这些消息后，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近日被姣玥和星莹看得太紧了，当真洁身自好了一段时日，连姑娘家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
　　尊上要娶妻，当日必定热闹至极，他也能稍微喘口气，勾搭两个漂亮姑娘！
　　至于姣玥和星莹听见此事后，如何震惊嫉妒，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魔尊要娶妻，整个魔界都躁动起来，就连最低调的东境魔君卫封都从闭关中苏醒，决定应邀去沾沾喜气。
　　不管魔界众人是怎样想的，江秋渔和林惊微都不曾在意，魔宫早被婢女们布置得十分喜庆，到处是鲜红的囍字和红绸。
　　江秋渔亲自挑选了喜服，磨着林惊微试穿的时候，自然又是一番浓情蜜意，差点儿将喜服的衣袖都撕裂了。
　　大喜之日就定在三日后。
　　江秋渔一声令下，凡事都不用她操心，她只需要坐在软榻上，指挥一群婢女按照她的喜好准备当日要用到的一些物品，便足够了。
　　为了这一次的喜事，江秋渔特意翻遍了自己的私库，各种首饰堆了几箱子，任由林惊微挑选。
　　魔宫中的装饰更是奢华至极，随处可见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玉石珠宝。
　　江秋渔在自己的脚腕上挂了一串赤色铃铛，她一动，便叮铃作响。
　　林惊微只听见这叮当响的声音，便知道是她来了。
　　“惊微。”
　　江秋渔跨过门槛，“明日便是你我的大喜之日，今晚我们要暂且回避几个时辰，不能见面。”
　　林惊微望着她明艳的眉眼，心里更加酸涩，“嗯。”
　　江秋渔笑着走向林惊微，烛光跳跃在她的眼底，越发显得她的眉眼姝色无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惊微静静地注视着她的面容，隔了好半晌才摇了摇头，“没有。”
　　江秋渔笑盈盈的，“那就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叹息，仿佛别有深意。
　　林惊微握紧了手指，一言不发，旁人无法从她那张绝艳出尘的脸上，窥见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
　　成亲这一日，江秋渔换上喜服，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此时的模样。
　　身旁围着的侍女们俱是双眼通红的模样，虽然嘴上说的都是夸赞的话，可声音里却有着哭腔。
　　“尊上今日真好看！”
　　“尊上穿红衣真漂亮！”
　　“……”
　　魔宫里的侍女们就没有不喜欢江秋渔的，可惜尊上自从有了清蘅君之后，又不怎么召她们去伺候了。
　　上一次江秋渔纳付星逸为男宠的时候，这些侍女已经哭过一回，只因那时江秋渔的态度极为敷衍，这些侍女们虽然伤心，却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这回不同，尊上要娶的是魔后。
　　清蘅君性子清冷，等她成为魔后之后，这魔宫里还能有她们的存在吗？
　　这些美貌的侍女们一想到自己今后悲惨的生活，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尊上，您以后可千万不能忘了我们呀！”
　　这句话仿佛似曾相识。
　　江秋渔听着脑海中系统骂她渣女的声音，笑着揉了揉侍女的脑袋，“不会忘的。”
　　可惜了这些美貌的侍女，长的乖巧漂亮，按摩技术更是没得说，等她离开魔宫之后，不知道要去哪里再寻来这么一群妙人。
　　侍女们得了她的承诺之后，才破涕为笑，“尊上真好看，跟魔后再相配不过了。”
　　虽然这些侍女们偏心江秋渔，却也不得不承认，林惊微的确长了一张无人能出其右的脸。
　　这世上或许也只有她能配得上江秋渔。
　　江秋渔身穿大红色的喜服，耳朵上挂着鲜红的宝石耳坠，头上的凤冠更是华丽无比，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她左右转动的时候，裙摆跟着微微摆动，足腕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走吧。”
　　该去见她的新娘子了。
　　林惊微也难得盛装打扮了一番，她身上穿的喜服与江秋渔的喜服类似，只是花纹上略有不同，那张瓷白如玉的脸打扮好之后，也透出了几分艳色。
　　林惊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在脑海中幻想着江秋渔此时的模样，心中更是激动难耐。
　　不管怎样，今日之后，她都是阿渔唯一的妻子。
　　即便这一切都是她骗来的，林惊微也愿意当一回恶人。
　　就让她最后再放肆一回吧。
　　林惊微站起身来，身旁的侍女扶着她的胳膊，“大人，尊上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前往大殿。”
　　林惊微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后，轻声道：“走吧。”
　　除了四位魔君之外，还有许多的魔将们前来观礼，伏岐殿被挤得满满当当的，众人听见外面的乐声，俱是精神一振。
　　“来了！”
　　在最前面的四位魔君表情各异，其中以江芷桃的神色最为难看。
　　禾莺见状，掩唇笑了一声，“我们小桃今天怎么这么不高兴？”
　　“今日是尊上的大喜之日，你作为尊上的徒弟，应该替她感到高兴才是。”
　　江芷桃一听见她叫自己小桃，眼底便闪过了一抹厌恶之色，她与其他三位魔君的关系都很一般，尤其是禾莺。
　　江芷桃知道自己只是尊上捡来的弃婴，便是她手下的许多魔物都会在心里计较她的出身，更别说与她同为魔君的禾莺了。
　　禾莺每回见了她，都要明嘲暗讽，江芷桃不怎么搭理她，每每都只是冷着脸装作没有听见。
　　禾莺见她不说话，心底更是不屑，若不是江芷桃修为高深，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界中，她早不知道死在谁的手上了。
　　江芷桃分明只是一名低贱的人族，却能得到魔尊的宠信，禾莺对此事耿耿于怀，她对江秋渔不满，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可惜江芷桃已是大乘后期的修为，禾莺却只有大乘初期的修为，她并不是江芷桃的对手。
　　因此这些年来，她也只敢在嘴上说一说，并不敢真的跟江芷桃动手。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她的计划彻底成功之后，江芷桃又算什么？
　　禾莺嗤笑了一声，没再开口说话。
　　江芷桃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走进来的两人，师尊牵着林惊微的手，同她肩并肩地跨过门槛，朝殿内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明媚动人的笑容，与往日面对自己时的冷淡和敷衍格外不同，江芷桃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师尊当真是爱极了林惊微。
　　这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江芷桃握紧了手指，垂眸不去看江秋渔含笑的脸，那双面对禾莺的嘲讽时尚且无波无澜的眼眸，已然红了个遍。
　　江秋渔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她的视线在江芷桃的身上多停留了几息，尚且还来不及收回目光，手指便被身旁的人轻轻捏了捏。
　　清蘅君又吃醋了。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也回捏了一下林惊微的指尖，算作回应。
　　她们并肩站在阶梯上方，接受众人的跪拜，江秋渔握紧林惊微的手，朗声道：“从今往后，见魔后便如同见本尊，万不可无礼！”
　　众人又高声恭敬道：“属下拜见尊上。”
　　“拜见魔后！”
　　江秋渔享受了一把做魔尊的威风，这可比在现代做领导更爽，至少在现代的时候，她不能要求自己的员工给自己下跪。
　　虽然这些跪伏在她脚下的魔族，未必都是真心顺服她，但至少明面上，他们都将自己当做唯一的主人。
　　江秋渔松开林惊微的手，划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滴在了契约石上。
　　就在鲜血融进契约石的那一瞬间，江秋渔仿佛感应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她抬眸望向林惊微，眼角弯弯。
　　林惊微也划破了自己的指尖，就在她的血滴在契约石上的那一刻，江秋渔跟林惊微都感受到了，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这是属于天道的力量。
　　她们所立下的生死契约，是经过天道的认可的，从今往后，她们便是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契约石签订的乃是灵魂上的契约，不死不灭。
　　江秋渔提前在这颗契约石上动了手脚，她与林惊微定下的契约，只跟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有关，等她换了身体之后，契约便不作数了。
　　此事，林惊微并不知情。
　　江秋渔瞒过了所有人。
　　等到契约成立之后，契约石跟着消失了。
　　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发现她动了手脚。
　　等到这枚石头消失之后，江秋渔勾了勾唇角，抬头对上了林惊微的视线。
　　她问林惊微：“惊微，你高兴吗？”
　　林惊微眼眶微红，“高兴。”
　　即便这样的欢愉只有一瞬，她也心满意足了。
　　礼成之后，按照习俗，接下来便该送新娘子进洞房了。
　　这些魔族是不敢闹洞房的，也不敢缠着江秋渔喝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
　　幸好江秋渔早有安排，即便她不在，也有侍女们领着这些宾客前去用膳。
　　禾莺一早便知晓林惊微的计划，原本还想着灌醉江秋渔，后来仔细想想，以魔尊谨慎的性格，她若表现得太过热情，反倒引人怀疑。
　　干脆也就任由她们去了。
　　林惊微心中应当有数，成败在此一举，希望她能聪明些，别暴露了自己！
　　远离伏岐殿后，周围忽地安静下来，江秋渔跟林惊微在侍女们的引导下，回到了青霜殿内。
　　青霜殿也被布置的极为喜庆，那层层红纱早被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几面屏风，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寓意极好。
　　侍女们本想伺候魔尊与魔后洗漱卸妆，江秋渔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等侍女们都退出去之后，她才在桌前坐下，打量着林惊微盛装打扮的模样，眼底满是欢喜和惊艳。
　　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那颗赤色的丹药就藏在她的指间，只需融进交杯酒中，让江秋渔喝下去，便能高枕无忧。
　　江秋渔佯装不知，见林惊微迟迟没有动作，便决定帮她一把。
　　她伸手将酒壶递给林惊微，“惊微，你来吧。”
　　林惊微的眼睫颤了颤，“阿渔，我……”
　　江秋渔摸了摸头顶的凤冠，为自己找了个理由，“这凤冠好重，我先把它取下来。”
　　她说着，起身走向梳妆桌，在桌前坐下，对着镜子取下了头上的凤冠。
　　通过镜子，江秋渔看见林惊微沉默了几息之后，最终伸手拿过酒壶，倒了两杯酒。
　　她垂眸望着自己手中的凤冠，眸里闪过了一抹冷意。
　　林惊微果然还是恨她的。
　　江秋渔闭了闭眼，放下凤冠，转身又坐在了林惊微的身旁，她率先端起一杯酒，对林惊微说道：“喝下交杯酒，日后便能情意绵绵，永不分离。”
　　林惊微也跟着端起另外一杯酒，两人手臂交缠，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江秋渔最后看了林惊微一眼，合眸毫不犹豫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有点儿苦。
　　不怎么好喝。
　　她咽了咽喉咙，掀开眼皮时，发现林惊微从始至终都没有闭眼，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江秋渔瞥见她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想来应该是喝了。
　　林惊微在她的酒杯里下了血引长眠，她自己那杯酒应当是干净的。
　　江秋渔收回自己的手，放下酒杯，“人都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头发，笑盈盈地看着林惊微。
　　林惊微毫不犹豫地剪了一缕自己的发丝，交给江秋渔。
　　江秋渔伸手接了过来，将两缕发丝合在了一起，她的指尖魔气溢出，很快便将两缕发丝编织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林惊微越看心里越滚烫灼热，想把江秋渔拥入怀中，只有紧密的肌肤相贴，才能缓解她内心的渴望和不安。
　　江秋渔将编织好的长发收起来，又道：“除了你的青丝之外，我还想再跟你要一样东西。”
　　林惊微不答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江秋渔的容颜，看那样子，不管江秋渔要什么，她都会给的。
　　江秋渔顿了顿，轻声道：“我想要你的一滴眼泪。”
　　“可以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小福泥怎么可能做坏事呢？


第61章 无情道（六）
　　眼泪？
　　林惊微愣了一瞬，她忽然回想起来，之前在魔宫时，江秋渔就想看她哭，只是那时候她说自己不会流泪，江秋渔这才作罢。
　　阿渔是不是又想起那件事了？
　　林惊微抬手抚上了自己的眼尾，神色竟罕见地有些无措，“阿渔，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落下泪来。
　　江秋渔心知林惊微并非多愁善感之人，更不会轻易掉眼泪，她用自己的手覆上林惊微的手背，安慰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帮她？
　　林惊微不明所以，却也不曾将自己的疑惑和不解表露在脸上，她只是乖乖地看着江秋渔，好似无论江秋渔想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江秋渔站起身来，握住林惊微的手，带着她往床边走，“春宵苦短，咱们就不要再浪费时辰了。”
　　林惊微的耳边好似炸响了一道春雷，她的耳根顿时红了一片，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江秋渔的背影，心跳如雷。
　　虽然她们已经双修过好几次了，但每回林惊微都还是十分紧张，生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没让阿渔尽兴。
　　这一回又与之前格外不同，林惊微不知道过了今日，她与江秋渔还能否再有这样轻松闲适的时候，心中欣喜与酸楚交织，目光根本舍不得从江秋渔身上挪开。
　　江秋渔转身就看见林惊微正双眼微红地看着她，这人就跟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瞧着可怜兮兮的。
　　江秋渔的视线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一扫而过，只装作毫不知情，率先在床边坐下，仰起美人面笑意盈盈地望着林惊微，“惊微，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距离正道攻入魔界尚且还有几日，林惊微怎么表现得像是下一刻两人便要生离死别似的？
　　江秋渔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若隐若现，她勾着林惊微的手心，等林惊微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林惊微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了一股恐慌感，她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江秋渔的手指，等到确认手心里的柔软触感是真实的之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她怕眼前的这幅美景只是她的一场梦，身穿喜服，坐在烛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阿渔，也只是她幻想出来的。
　　林惊微的心口沉甸甸地疼，从心脏处蔓延出的疼痛压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了口气，松开江秋渔的手指，抬手覆住了江秋渔的双眼，不让她看清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江秋渔眼前一黑，她闻到了林惊微身上那干净清新的霜雪气息，随着林惊微抬手的动作，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她的鼻腔。
　　林惊微挡住了她的双眼，江秋渔也没用神识去看她此时的模样，只弯了弯唇角，随手从不远处勾来了一根红绸，递给林惊微。
　　这人既然不想让她看，江秋渔也容着她，只是林惊微总不能一直用手捂着她的眼睛，还是用红绸吧。
　　无需江秋渔多言，林惊微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伸手接过这根红绸，拿开手时，江秋渔那双跳跃着烛光的眼眸顿时露了出来，对方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除了烛火之外，便只有林惊微一人的身影。
　　她跟阿渔已然举行过合籍大典，从今往后，阿渔便是她唯一的妻子了。
　　这副场景太过美好动人，林惊微就连做梦时都不曾想过会有今日，可这的的确确是发生了。
　　她握着红绸的手紧了紧，在江秋渔含笑的注视下，缓缓覆上了她的双眸，挡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林惊微松松地打了个结，江秋渔的眼睫颤了颤，她掀开眼皮，仍能透过轻薄的红绸，隐约窥见林惊微的面容。
　　这人的唇很快落了下来，江秋渔只觉得唇角一热，那股霜雪气息似乎也添了几分热意，与她身上的桃香味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床幔轻飘飘地垂了下来，将所有的春色在藏在了这一方空间内，鲛珠的光华璀璨夺目，在床幔上映出了两道人影。
　　紧密纠缠，不分彼此。
　　林惊微从始至终都没有替江秋渔解开蒙在眼睛上的红绸，她的目光扫过江秋渔汗湿的身子，最后落在了丹田处，那里正隐隐浮现出了一朵霜花的印记。
　　江秋渔只觉得有一股熟悉的热流从丹田升了起来，在她全身的经脉里游了个遍，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每每跟林惊微神识交融时，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灵力在自己的身体内游走。
　　江秋渔从未与除了林惊微之外的人双修过，她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正常，只是每回双修过后，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变得更加强大灵敏。
　　由此可见，双修的确是个修炼的好法子。
　　林惊微将手心贴了上去，盖住了那朵霜花的印记，星星点点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溢出，仿佛在与霜花相呼应。
　　江秋渔陷进了锦被中，浑身暖洋洋的，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为那张脸平添了一抹艳色。
　　她唇缝微启，隔着红绸静静地注视着林惊微的身影。
　　林惊微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眸望向她，覆在江秋渔丹田处的手也跟着收了回来。
　　最后一道印记也加持成功了，林惊微在心里松了口气，身子仿佛松快了一些。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就连阿渔也不曾发现她的小动作，林惊微忍下丹田内骤然升起的灼痛，慢慢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了江秋渔的指缝中。
　　她的阿渔一定会平安无忧的。
　　林惊微压下了体内翻涌的血腥气，眉头紧皱着，那声溢到喉间的闷哼被她强咽了下去。
　　她不能让阿渔闻到这股味道。
　　阿渔不喜欢。
　　江秋渔一直没有动，等林惊微靠近之后，她才用手臂勾住林惊微的脖颈，把人拽向自己。
　　江秋渔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同时松开林惊微的脖颈，指尖抚上了林惊微的眼尾，触感微凉，洁白的指腹染上了湿漉的痕迹。
　　是林惊微的眼泪。
　　江秋渔用指尖勾着这一滴泪，悄悄藏了起来，她翻身将林惊微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唇堵住了林惊微未曾说出口的话。
　　林惊微毫不挣扎，眼尾的湿意却越发明显。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江秋渔便醒了过来。
　　她感觉自己的腰间横着一条胳膊，颈下也枕着林惊微的手臂，这人以一种密不透风的方式将她搂在了怀中。
　　林惊微睡得不大安稳，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春色，唇瓣微肿，这一幕简直算得上活色生香。
　　江秋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下一次再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知是在何日了。”
　　系统没有回答她，江秋渔也不在意，她用指尖在林惊微的眉心处点了点，这人皱着的眉头逐渐舒缓开来，手臂倒是没松，依旧将江秋渔抱得很紧。
　　江秋渔虽然也留恋温香软玉，然而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江秋渔只短暂地遗憾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穿好衣裳，径直来到床后，通过阵法进入了秘密洞府中。
　　窗外的风卷起了床幔，林惊微方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阿渔……
　　她的唇也跟着开合了两次，却始终未能清醒过来。
　　林惊微彻底陷入了梦境之中，无法逃离。
　　这边，江秋渔却已经左拐右拐，来到了自己存放天材地宝的密室中。
　　她与秘境缔结主仆契约能，便能随时通过玉佩进入秘境之中。
　　那条极品灵脉正静静地躺在群山绵延之下，江秋渔需要的并非一整条灵脉，而是灵脉最为精华的一部分，一条约二尺长的灵髓。
　　抽出灵髓的过程并不容易，江秋渔特意提前迷晕了秘境化身，免得她在一旁叽叽喳喳，影响她操作。
　　浓郁的魔气在秘境中铺开，整座秘境跟着晃了起来，江秋渔身处漩涡之中，衣衫和发丝随风飘动，她的身影却稳稳地立在了魔气之上。
　　成为秘境的主人后，江秋渔能够清楚地看见，那条灵髓就藏在深山之下，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灵力，格外耀眼绚丽。
　　魔气化成的黑龙钻进了山脉之中，越往里深入，江秋渔的脸色就越严肃，她操纵着黑龙靠近灵脉，魔气与灵力乃是相生相克的东西，她的魔气被阻隔在了灵脉之外，再也无法靠近半步。
　　江秋渔又尝试了几次，她的额前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无法靠近灵髓，黑龙只能盘旋在灵脉之上，望着底下那根二尺长的灵髓流口水。
　　江秋渔并未泄气，她与林惊微才双修过，体内尚且还残留着林惊微的灵力。
　　既然自己的魔气不行，林惊微的灵力应当可以吧？
　　江秋渔让黑龙缠住灵脉，另一条小小的白蛇从黑龙的身子里钻了出来，在灵脉上游走片刻之后，试探地往里钻了进去。
　　成功了！
　　江秋渔舒了口气，更是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大意。
　　白蛇逐渐靠近灵髓，浓郁到成形的灵力对黑龙来说，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对它来说，却宛如鱼入大海，它在里面游得格外潇洒自在，就连身子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江秋渔忽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似乎微微一热，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发芽。
　　她皱了皱眉头，决定等待会儿离开秘境之后，再仔细用神识探查一遍自己的身体情况。
　　白蛇离灵髓越来越近，游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它张开大口，竟一口将灵髓吞了进去！
　　秘境中轰隆作响，摇晃得格外厉害，江秋渔赶紧操纵着黑龙和白蛇退了出来。
　　片刻之后，她手握一条冰蓝色的灵髓，悄悄地通过玉佩退出了秘境之中。
　　几乎是在她回到密室的那一刹那，灵髓的光芒便将整间石屋照得亮堂堂的。
　　江秋渔打量着手中的灵髓，这东西浑身通透，触感微凉，表面略有些凹凸不平，却并不难看，反而更添了一丝美感。
　　系统也兴奋不已：【极品灵脉的灵髓！】
　　【若是让天下众门派得知你有此物，恐怕他们现在就得攻进魔宫中来！】
　　江秋渔将灵髓放下，“开始吧。”
　　她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一一铺开，随后盘腿坐在玉床上，闭眼运功，用极品灵脉的灵髓做骨，仙女泪为身，琥珀寒晶为眼，通过系统提供的特殊功法，逐渐捏成了一具女子的躯体。
　　黑雾不断翻涌，江秋渔呼吸微沉，体内的魔气消耗了三分之二后，这具身体才算是捏好了，只差画上她的容颜。
　　充斥在石屋之中的黑气逐渐消散，江秋渔睁开眼，盯着面前这具玉白无暇的女体看了一会儿，还算满意。
　　她按照自己在现代的身体捏的，经过灵力的洗涤，肌肤更加晶莹雪白，瞧不见一丝瑕疵。
　　在这具身体的背后，还有着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头顶也有两只雪白的耳朵，跟江秋渔现在的模样差不多。
　　系统：【你怎么把自己的狐妖血脉也给她了？】
　　江秋渔伸手捏了捏新身体的大尾巴，“不好吗？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
　　系统：行吧。
　　江秋渔手握玄凤梧桐，一时有些犯了难。
　　“老实说，我画画的技术不是很好，要是画难看了怎么办？”
　　毕竟是她日后要一直使用的脸，要是画丑了，林惊微怕是见了面也认不出她来。
　　系统：【……】
　　【你只需在心里想着自己想要的模样就行了。】
　　江秋渔了然，提笔便要画上新身体的眉眼。
　　系统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能先问问，你想变成什么样吗？】
　　江秋渔挑了挑眉，“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吗？”
　　这就是她原本的脸，她一直就长这样，若是新身体跟她现在长得不一样，江秋渔自个儿看了也别扭。
　　系统：【……】
　　【所以这跟复制粘贴有什么区别？】
　　江秋渔想了想，笑得有点儿奇怪，“区别就在于……后面的我也不能说啊。”
　　系统：！！
　　【别说这种过不了审的东西！】
　　江秋渔啧了声，“我就用我自己的脸，不好么？”
　　系统咳了咳，【也不是不好，只是你这张脸太招摇了，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江秋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实在不行，我还有障眼法呢。”
　　【或者你可以试试捏一张新的脸。】
　　江秋渔干脆放下了玄凤梧桐，“那你说，捏什么样的？”
　　系统便在她的脑海中放了一堆图片出来，【你看一看，这些都还不错呢。】
　　就跟推销客服似的。
　　江秋渔快速扫了一遍，目光落在某一张图片上，女子长得格外英气逼人，眉眼略微有些阴沉，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强势气息。
　　江秋渔：“你怎么把原魔尊的图片也放进来了？”
　　系统解释道：【自你穿进这个世界之后，大家便不再记得原魔尊的长相，你若是变成她的模样，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江秋渔想了想，“有道理。”
　　系统：【那你要选择她吗？】
　　“嗯……”
　　江秋渔拿起笔，这回系统没再阻止她，她身随心动，用云水砂和贺云歧的血，很快便画好了新身体的脸。
　　跟她现在的长相一模一样，几乎瞧不出任何区别，只在眉心里点了一点红色的小痣，衬得那张脸越发媚色入骨，活色生香。
　　系统：【……】
　　所以你刚才在嗯什么？！
　　系统还想说什么，江秋渔在它开口之前，便干脆地捏碎了手中的玄凤梧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新身体，“大功告成。”
　　系统被她气得不说话了。
　　江秋渔也不管她，她将自己的新身体收进了乾坤戒中，而后又拿出两个碧色玉瓶，准备再试一试阵法。
　　这两个玉瓶里面，一个装着她昨晚收集到的眼泪，另一个则装着上一次林惊微渡劫后，江秋渔趁她昏迷时，从她身上收集到的鲜血。
　　她将瓶塞打开，又用魔气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进了林惊微的血里。
　　如果阵法能成功的话，她正好能去藏一藏自己的新身体。
　　江秋渔准备好布阵需要用到的东西，她在心中默念口诀，密室中的空气泛起了微微的波动后，江秋渔的身影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
　　林惊微醒来后，江秋渔已不见踪影，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压低声音咳了几声，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林惊微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府中已然伤痕累累，她就快压不住自己的伤势了。
　　幸好此时阿渔不在，若是让阿渔瞧见她这会儿的模样，定会起疑。
　　林惊微在床上盘腿打坐，好一会儿之后才将自己体内躁动的灵力勉强压了下去。
　　她起身穿好衣裳，伸手拉开青霜殿的大门。
　　“殿下！”
　　林惊微颔首，“阿渔呢？”
　　“属下们不知。”
　　林惊微用神识探了探，却也不曾发现江秋渔的身影，她想了想，转身朝江秋渔的书房走去。
　　路上遇见了未晴，这姑娘行礼过后，便羞羞答答地凑近林惊微，小声问道：“殿下，属下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林惊微愣了愣，微一点头，“嗯。”
　　她知道江秋渔极为信任这两名特使，因此对未晴也多了两分耐心。
　　未晴双颊酡红，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成亲之后，都得要五日才能行吗？”
　　“嗯？”林惊微不明所以，什么五日？
　　未晴认真地看着她，见林惊微好似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得又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就是您跟尊上啊，不是已经五日不曾出现了吗？”
　　林惊微倏地皱起了眉头，她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没曾想竟然已经过去了五日！
　　她为何昏睡了五日，阿渔又去了哪里？！
　　林惊微抿了抿唇，心跳一阵快过一阵，面色瞬间苍白了许多。
　　她忍不住想道，阿渔悄无声息地离开魔宫，难不成是因为……
　　她没有回答未晴的问题，反而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慌，眉眼显得格外冷沉难看。
　　林惊微觉察到江秋渔已不在魔宫之中，这人究竟去了哪里？
　　阿渔从来不会不告而别，而她也是头一次昏睡这么久，这件事透着十足的古怪。
　　阿渔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在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
　　是谁跟她说了什么吗？
　　禾莺？
　　还是江芷桃？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惊微的心里便止不住地慌乱，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得厉害。
　　未晴从没见林惊微这般惶恐无措过，仿佛被人给抛弃了似的，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却总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她被林惊微外溢的灵力压得不得不倒退了两步，脸上的神色越发茫然，“殿下？”
　　林惊微被这一声殿下惊醒，她握紧了拳头，没再搭理未晴，只匆匆转身离开了，不知道要去哪里。
　　未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明所以，但随着林惊微的离开，她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不再被灵力压得呼吸不得。
　　未晴自言自语：“是我逾矩了吗？”
　　是她问的问题不对，所以殿下生她的气了？
　　没人解答她的疑问，未晴也只好半是疑惑半是不安地转身离开了。
　　——
　　江秋渔是在第五日的傍晚回来的，林惊微找她快找疯了，一看见她，便急匆匆御剑奔了过来，身影似一道雪白的闪电。
　　“阿渔！”
　　江秋渔笑盈盈的，“惊微，你醒了？”
　　林惊微气息未平，双眼猩红地看着面前之人。
　　相比起江秋渔的从容淡定，林惊微就要狼狈的多，她的长发微乱，嘴唇彻底失了血色，模样瞧着无比可怜。
　　林惊微嗓音沙哑，小心翼翼地问江秋渔，“阿渔，你去哪儿了？”
　　江秋渔面不改色，“去了一趟南境。”
　　“芷桃重伤未愈，我去看了看她。”
　　江芷桃是魔尊捡回来的弃婴，更是魔尊亲自教导的徒弟，徒弟有难，做师尊的前去帮忙，似乎也挑不出错来。
　　林惊微紧了紧手指，声音越发干涩，“那你为何……”
　　为何要不告而别？
　　哪怕是留一张纸条给她也好啊。
　　她找了江秋渔几个时辰，心里越来越恐惧不安，整个枕元城都快被她翻过来了。
　　林惊微害怕在这最后的紧要关头，被江秋渔发现她的算计和意图，更怕阿渔宁可自己去面对这一切，也不愿意利用她。
　　她越是这样想，江秋渔那双含笑的眼眸便越发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林惊微几乎压不住自己的灵力，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内府中生了出来，融进了她的灵力之中。
　　江秋渔说江芷桃情况不太好，其实不然，真正状态不对的，分明是林惊微才对。
　　只不过几个时辰没见到她而已，这人便魔气缠身，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她那双通红的眸子，微带泪意的眼睫，哪儿还有半分清冷仙君的模样？
　　比无尽深渊里的魔兽都要阴沉可怖，浑身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被主人抛下的小狗好像要发狂了。
　　江秋渔没等林惊微说完，便忽地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肢，将自己塞进了她怀里，“惊微，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记得，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端的是柔情似水的模样，好似压根没看出林惊微的情绪不对，依旧嗓音柔婉地哄人开心。
　　“夫君不要生阿渔的气，阿渔下次不敢了。”
　　下次。
　　这两个字似一把利剑，狠狠地扎进了林惊微的心口里！
　　林惊微忽地清醒过来，她跟阿渔，还有多少下一次呢？
　　怀中的人软软地靠在她的身上，林惊微的胳膊沉重得抬不起来，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几息过后，才慢慢抬起胳膊揽住江秋渔的后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我没生阿渔的气，就是太害怕了。”
　　“阿渔不要离开我。”
　　尽管她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同平时一般无二，江秋渔却仍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和沙哑。
　　清蘅君也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
　　往日那个清冷自持，不动如山的仙君，已然被她拽下了云端，如今也会红着眼小声说自己害怕，求她别走。
　　就因为她不告而别？
　　她是担心自己真的跑了，她完不成任务吗？
　　还是说……
　　江秋渔半合着狐狸眼，掩下了眸中的深思之色。
　　她的眼尾微弯，面上的笑意似乎真实了几分，表情里透着股愉悦感。
　　系统：【你走之前我就提醒过你，最好给她留个纸条，免得女主找不到你，会心生怀疑。】
　　可宿主只是嘴上答应的好，实则根本什么都没留。
　　系统总怀疑宿主是故意的。
　　她该不会是在故意折磨女主吧？
　　可都到这个紧要关头了，她为何要故意折腾女主？
　　难不成她还在计较女主对她的算计？
　　可是这又不是头一次了，以前也没见宿主这般不高兴过。
　　真是奇了怪了。
　　系统：【幸好女主还没彻底发狂，否则看你怎么收场。】
　　本来剧情就已经岌岌可危了，宿主不好好地苟一苟命也就算了，反而总是刺激女主，非要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江秋渔浑不在意，“她即便是真的疯了，我也能哄好她。”
　　系统哑然。
　　好端端的女主，怎么就被宿主训得跟听话的小狗似的？
　　给点儿甜头就晕头转向了。
　　肯定是演的！
　　女主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可林惊微的表现却让系统十分失望，这人方才还一副即将入魔的模样，这会儿就被宿主哄好了。
　　虽然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依旧酝酿着令人感到压抑的狂风骤雨，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光芒，可她揽着宿主的胳膊却那么紧密，放在宿主后颈后的手也格外温柔体贴，丝毫看不出怒意。
　　系统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江秋渔哄着林惊微一同回了魔宫，在她的温声软语之下，林惊微已然恢复了平静。
　　这人难得闹了回脾气，这会儿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和镇定，唯有那双眼里还残留着一圈薄薄的湿红，证明方才之事并非江秋渔的幻觉。
　　江秋渔解释道：“我前几日醒来时，见你尚且还在熟睡，便不忍心打扰你。正巧芷桃唤我前去，我走的匆忙，也忘了给你留个信。”
　　她顿了顿，又道：“说来也奇怪，你向来不是个贪睡的人，怎么这回睡了这么久？”
　　“真累着了？”
　　江秋渔说着，故意勾了勾林惊微的掌心。
　　林惊微心头微紧，她猜到了自己的异样是因为什么，却万不能让江秋渔知晓此事。
　　恐怕方才她的情绪之所以如此激动，也是因为这个。
　　阿渔是不是已经起疑了？
　　林惊微垂下眼眸，不让江秋渔窥见自己眼底的神色，她轻声应道：“约莫是这一回的双修，我获益良多，这才多睡了几日。”
　　毕竟她醒来之后，境界又精进不少，隐隐要有化神后期的修为了。
　　江秋渔也不知信没信，总之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林惊微松了口气，也不再询问江芷桃一事。
　　两人心思各异，互相都保持沉默，这件事便算是过去了。
　　这一晚自然还是歇在青霜殿。
　　江秋渔不提，林惊微也没说，两人今夜并未双修，只亲密地躺在一块儿，虽然呼吸平稳绵长，却都不曾睡着。
　　江秋渔在心里对系统道：“应该就是今晚了。”
　　她试验完阵法之后，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五日之内回到了魔宫。
　　江秋渔这一路上特意仔细观察过了，虽然表面上一切都与从前一般无二，但那些靠近云照大泽的城池内，修士的数量明显多了起来。
　　平和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涌动，只等着时机的到来。
　　江秋渔猜测，兴许今晚便是正道攻入魔界之时。
　　虽说名门正派向来不屑于偷袭，但也得分对象，如若是对待魔界中人，便是再卑鄙也无妨。
　　且修真界众人对魔族忌惮不已，正面对上，他们未必能讨着好，再者，若是太过高调，提前引起魔尊的警觉，也不利于禾莺偷偷放水。
　　综合考虑之下，六大门派必会选择先偷袭，而后再声势浩大地讨伐她，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正当理由。
　　江秋渔心想，不知林惊微是否知晓此事，她今晚这般急匆匆地寻自己，是否就是为了将她留在魔宫中？
　　希望林惊微到时候能念着她的一分好，下手干脆一些。
　　她在心中想着这些事情，林惊微同样也在想此事。
　　一个时辰前，她在枕元城中寻找阿渔时，师尊忽然联系上了她。
　　林惊微骤然得知正道讨伐魔界的具体时辰，惊得差点儿露了馅，那边的贺云歧眯了眯眼，“惊微，你真的把血引长眠喂给魔尊了吗？”
　　他在丹药上下了禁制，用或没用，他一清二楚，只是贺云歧对林惊微仍旧怀有一分疑心，总想再确认一遍。
　　林惊微嗯了声，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握成了拳，“喂给她了。”
　　贺云歧定定地打量了她半晌，而后才叹了口气，“惊微，成败在此一举，你还记得你当着大家的面立下的心魔誓吗？”
　　“弟子没忘。”林惊微容色冷清地看着他，“我会亲手杀了魔尊，还天下一个太平。”
　　贺云歧：“师父不是怀疑你，只是怕你太单纯，被魔尊给骗了。”
　　“弟子明白。”林惊微顿了顿，“只是师尊，我们既然有正当理由，为何又要选择偷袭？”
　　贺云歧长叹一声，“实在是魔尊太过狡猾，若不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万一被她寻到机会逃了出去，再想寻她，不异于大海捞针。”
　　林惊微默然。
　　贺云歧又叮嘱了几句，见她神色自然，并无异样，到底还是决定相信她一回。
　　正因为骤然得知此事，林惊微才会慌乱至极，生怕江秋渔出了意外。
　　她在江秋渔身上种下的印记已经成熟了，只等着偷梁换柱，保阿渔平安。
　　林惊微在心里思索着，或许就是今夜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抱紧了怀中的江秋渔，垂下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痛楚和眷恋。
　　——
　　夜半之时，魔宫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忽然，一声鸦叫打破了夜晚的安宁。
　　嘎——
　　伴随着这一凄厉的叫声，伏岐殿中忽然响起了阵阵钟声，一声比一声急切，咚咚的声音，仿佛敲在了众人的心上！
　　魔卫们纷纷被惊醒了，嘈杂的脚步声在魔宫中响起，方才还一片漆黑的魔宫又瞬间灯火通明。
　　青霜殿内，江秋渔倏地睁开眼，林惊微也同时睁眼，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江秋渔坐起身来，沉声道：“有人闯进了云照大泽！”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裳，随后便与林惊微一同赶往伏岐殿，在大殿的水镜前停了下来。
　　伏岐殿内阵法众多，最显眼的便是这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里清楚地显示出了整片云照大泽的地形图。
　　江秋渔将手掌按在了云台上，魔气顺着阵法流动，黑雾缭绕中，水镜里的画面跟着一变，各大门派弟子的身影出现在了上面。
　　是正道门派与魔界众人对峙的画面。
　　他们果然选择从北境而入。
　　此时，北境之中。
　　贺云歧察觉到了从某一处传来的窥视的目光，他抬头望向江秋渔所在的方向，沉声道：“魔尊欺人太甚，不仅囚禁了明望宗少宗主，还引诱我徒弟林惊微入魔，贺某忍无可忍，今日特来讨个说法！”
　　江秋渔遥遥地同他对视了一眼，她嗤笑了一声，心想这老东西倒是会找理由，端看他身后那些人脸上愤怒的表情便能知晓，他在洗脑一事上颇有造诣。
　　“说法？”江秋渔看向身旁的林惊微，“你也觉得，是我强迫了你吗？”
　　林惊微摇了摇头，“不是。”
　　是她心甘情愿。
　　江秋渔默了默，并不答话。
　　水镜里，贺云歧还在细数江秋渔的罪责，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一群修真之人愤怒不已，纷纷叫着要杀进魔宫中，将江秋渔挫骨扬灰！
　　“杀了魔尊！”
　　“替天行道！”
　　他们声音洪亮，又人数众多，这两句话饱含恨意和愤怒，气势汹汹，听得人心底发寒。
　　这些人里，除了各门派的掌门和长老之外，还有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甚至就连妖族也在。
　　最前方的应当就是妖王，江秋渔在妖王的身后看见了苗以苏的身影，苗以苏并未发现她的窥视，她站在众妖之间，神色显得格外冷静。
　　贺云歧集结了修真界的精锐力量，此次起码有几千人前来讨伐魔界，看来是铁了心要让她死了。
　　别说禾莺早已叛变，即便她没有背叛江秋渔，恐怕也在这群人手下撑不了多久。
　　此时的气氛格外紧张，各类飞行法宝几乎堵满了半边天，颇有黑云压城的气势！
　　大战一触即发，只等着谁率先出手。
　　隔着水镜，江秋渔都能感受那股憋闷和窒息感。
　　禾莺领着众魔族站在贺云歧等人的对面，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
　　“你们胆敢擅闯云照大泽，就别想活着离开！”
　　演的还挺像。
　　江秋渔沉默不言，安静地看着水镜里的画面。
　　下一刻，便有人按耐不住出手了，利剑破空而出，随即各类法宝也都纷纷朝着对面的魔族而去，铮铮作响。
　　这幅画面可以算得上十分精彩，魔气与灵力交织碰撞，散发出来的光芒足以照亮天地！
　　上万人顿时混战在了一起，兵器碰撞声响彻在整个伏岐殿内，伴随着魔物临死前的惨叫声，凄厉无比！
　　这些低级魔物几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死前的表情尤其狰狞可怖，让江秋渔回想起她在云水城中见魔物杀人时，那些人脸上的惊恐之色。
　　长剑洞穿魔物的心脏，下一刻，死去的魔物便化作黑雾消散了。
　　“杀！”
　　正道越战越勇，江秋渔甚至在里面捕捉到了凤桉的身影，这人手握重剑尽东风，一剑下去，便有一名魔物脑袋落地！
　　她虽然也受了伤，那双眼睛却明亮无比，里面燃烧着熊熊怒意，以及对魔族的浓烈仇恨。
　　越发浓郁的魔气弥漫开来，魔物死后只会化作魔气消散，人族和妖族死后却还留有尸体存在。
　　这些人即便是死，双眼也不曾合上，直勾勾地盯着水镜外的江秋渔。
　　鲜血四溅中，惨叫声越发明显。
　　林惊微的呼吸沉了沉，她闭上眼，不去看这过于血腥可怖的一幕。
　　师尊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完全不顾弟子们的死活？
　　江秋渔沉着脸看着这一幕，她知道要不了多久，禾莺便会佯装不敌，放贺云歧等人进来，到那时，她就该亲自应战了。
　　江秋渔想到这里，又瞥了一眼林惊微，依照自己的人设，冷声质问道：“若是真有对上的那一天，你选我还是选你的师门？”
　　林惊微睁开眼，深深地看着她，“选你。”
　　江秋渔正要再说什么，丹田内忽然传来了一阵灼烫感，她瞳孔一缩，伸手抓紧了林惊微的衣袖，却仍是抵不过那一阵眩晕感，双眼一闭，晕倒在了林惊微怀中。
　　林惊微抱紧她的身子，颤抖着唇在她额上落下了一个轻吻，声音极轻：“没事的，阿渔。”
　　无论何时，我都会选你的。
　　她不再去看水镜里的画面，抱起江秋渔，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伏岐殿内。
　　——
　　卯时六刻，天刚破晓，禾莺最终不敌贺云歧，败在了他手中，北境彻底沦陷。
　　众人虽然经历了几个时辰的激烈战斗，却依旧精神高昂。
　　人群中，贺云歧与禾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振声道：“各位道友，咱们一鼓作气杀入魔宫中，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
　　众人高声应和，杀气震天！
　　唯有苗以苏皱了皱眉，心里不无担忧，阿渔到底是怎么想的？
　　希望一切能顺利按照阿渔的计划进行吧。
　　她此时还不知道，江秋渔所计划的并非逃生，而是求死！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可恶！暗算我？


第62章 无情道（七）
　　贺云歧带着众人占领了北境魔君的宫殿，因禾莺被捕，她手下的魔物们也都纷纷投降，贺云歧坐在大殿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禾莺。
　　在场的人之中，只有贺云歧的修为最高，他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即便是妖王，也只能坐在他的下方。
　　“北境魔君作恶多端，就连清河剑派的长老也是陨落在她手中，贺掌门，你为何不杀了她？”
　　问出这话的，乃是明望宗宗主纪长峖。
　　这两个老狐狸对视了一眼，一唱一和，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几句话便决定了禾莺的生死。
　　他们当然不可能杀了禾莺，只是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场的其余道友难免会心生怀疑。
　　贺云歧虽然忍着脾气让妖族也来分一杯羹，却并未将此事告诉妖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各位，贺某有个主意，不妨留一部分人在此接应，另一部分人则随我前去虚境，攻下枕元城！”
　　密谋夺取神器一事，只有六大门派的掌门与妖王知情，其余门派之人或许猜到了，却并不了解贺云歧的计划，听见这话，都有些犹豫不决。
　　贺云歧眼珠一转，又道：“那魔尊诡计多端，且修为高深，即便贺某不敌她，此举也能保下部分力量，不至于全军覆没。”
　　北境虽已落入他们手中，但毕竟经历了几个时辰不停歇的打斗，众人虽心有余，身体却已显出疲态，底下的弟子们更是受了伤，需要休整片刻。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由贺云歧带着部分人前往虚境，剩下的人则是留在北境，算作退路。
　　禾莺佯装不敌，被迫答应了贺云歧让她带路的提议，堂堂魔君，竟沦落至此，看得众人痛快不已，心里更是振奋激动。
　　出了大殿，众人纷纷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宝，一艘艘巨大的飞舟隐天蔽日，在地面上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留在北境的人抬头望着这一幕，心里俱是热血沸腾，恨不能跟着一同前去。
　　北境的轻易沦陷给他们造成了一种魔族不堪一击的错觉，众人对杀进魔宫一事充满了信心！
　　贺云歧站在飞舟之上，低头远望着底下的树林和城池，面色微沉。
　　凤桉犹豫了片刻，挪到他身旁来，小声问他：“师尊，我们就这么杀进魔宫中，万一魔尊用大师姐威胁我们怎么办？”
　　她记挂着身处魔宫中的林惊微，万一魔尊在恼怒之下，拿师姐出气，她们又该如何？
　　虽然魔尊看上去并非滥杀之人，她几次三番冒犯魔尊，魔尊也不曾真正对她出手，可从前的事，毕竟只是小打小闹，在生死关头，魔尊还能如从前那般好说话吗？
　　不知为何，凤桉的心里总不踏实，仿佛冥冥中会发生什么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贺云歧没看她，只是抬头望向远处的云天，目光格外深沉复杂，“凤桉，你师姐并非那等贪生怕死之人。”
　　凤桉动了动嘴唇，难道就因为师姐不怕死，就可以不管她的死活吗？
　　她知道杀了魔尊就能救天下苍生，可是师姐也同样重要，如果魔尊的死是要以师姐的生命为代价，凤桉宁可让师姐好好活着。
　　在大义和私情里面，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私情。
　　毕竟那是她的大师姐啊！
　　贺云歧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凤桉心里又气又急，甚至想质问贺云歧，师姐的命在你看来，就真的不值一提吗？
　　但贺云歧毕竟是师尊，凤桉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气呼呼地离开了。
　　贺云歧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北境已落入正道手中，南境因江芷桃身受重伤，此时尚且处于慌乱之中，至于西境，楚约惯会作壁上观，约莫是不会立马出手的。
　　唯有东境魔君卫封对魔尊忠心耿耿，他早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便领着手下的一众魔将，准备前去支援魔尊。
　　禾莺等人早猜到了他的打算，提前派人拖住了他的脚步。
　　卫封一心只管修炼，并不曾想到，他手下的魔将中竟有禾莺派去的内应！
　　那几人在关键时刻偷袭卫封，卫封虽然拼着口气杀了他们，却也因此受了伤。
　　他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心口，神色尤其难看。
　　真正让卫封感到不安的，不是手下的人里有叛徒，而是他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江秋渔，尊上是否还安好？
　　一想到江秋渔也有可能被叛徒偷袭，此时或许也受了伤，卫封便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情绪，周身的魔气越发阴冷可怖。
　　他眯了眯眼，表情越发凶狠阴沉，卫封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一众人族修士，吩咐身后的魔物：“杀了他们！”
　　哪怕是只有一口气在，他也得挡在尊上身前，替她杀光所有入侵之人！
　　此时天已破晓，远处的霞光金黄灿烂，卫封用手背擦去脸侧溅上的热血，远远望了一眼魔宫所在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提着法器纵身跃上了飞行法宝，“走！”
　　在他身后，魔物们各显本领，紧紧地跟了上去，一同赶往枕元城。
　　他们很快消失在了原地，徒留满地的尸体横躺着，喷溅的鲜血浸入泥土之中，将地面都染成了血红色。
　　灼热的风将血腥气吹散，那些人死不瞑目的模样越发显得阴森瘆人。
　　情况与贺云歧所设想的差不多，他们杀进枕元城时，卫封与江芷桃还在半路上，魔尊稳居魔宫之中，并未亲自前来应战。
　　她是对自己的守卫有着绝对的自信么？
　　可惜了，这些守卫绝大部分都被换成了禾莺的人，并不曾真的阻拦他们，甚至在有意无意地放他们进来。
　　城门被贺云歧一剑斩碎，护城大阵也跟着化为了灰烬，世人眼里神秘危险的枕元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座城池与人族的城池一般无二，街道上也有些各式各样的小摊，处处是酒馆和商铺，让众人有种回到了人界的错觉。
　　枕元城里的魔物们四散奔逃，这些魔物再维持不了人族的模样，纷纷露出了丑陋的面目，尽显狰狞。
　　一时间脚步声四起，丝丝缕缕的黑雾弥漫在空气中，与灰尘一同向四周飘散。
　　人族修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只等贺云歧一声令下，便要杀光枕元城内的魔物们！
　　贺云歧知道这里面绝大部分都是禾莺的人，他对禾莺使了个眼色，禾莺心领神会，大声道：“我能替大家控制这些魔物，求大家饶他们一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红了眼，模样又狼狈又可怜。
　　她自己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还想保住这些魔物。
　　众人神色各异，没有人说话。
　　贺云歧又站了出来，解释道：“各位道友，咱们便先信她一回，以保存实力，专心对付魔尊！”
　　众人并无异议，禾莺于是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凄厉古怪的叫声，这声音太过尖锐刺耳，听得众人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赶紧用灵力护体，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他们不知这一叫声究竟是何意思，却能看见那些四散奔逃的魔物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半空中的修士们，眸中惊疑不定。
　　禾莺操纵着魔物们让开道路，贺云歧握紧手中的剑，“大家跟我来！”
　　有他在前方开路，众人这才跟了上去，只是心中依旧警惕万分，生怕魔物们忽然发狂。
　　枕元城内空荡荡的，偶有一声鸦叫传来，莫名透出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每个人的神色都十分严肃，不敢大意，就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此刻，魔尊仍旧不曾露面。
　　贺云歧猜，林惊微定是做了什么，或许魔尊此时已被困在魔宫之中，只等着他们前去取她性命！
　　即便魔尊修为再高，可她毕竟只有一人，他们却有着这么多的大乘期修士，再加上魔尊中了血引长眠，神智受到影响。
　　综合比较之下，还是他们更占优势！
　　他对神器势在必得！
　　贺云歧招呼着身后的修士们，众人跟随禾莺的脚步，一路畅通无阻地靠近了魔宫。
　　此时，秘境内。
　　林惊微听着留在魔宫中的器灵那紧张的呼唤声，她知道那些正道修士和妖族已经快到了，却依旧纹丝不动，只低眉凝视着躺在喜床上的江秋渔，眉眼间尽是眷恋和不舍。
　　林惊微用指尖抚摸着江秋渔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人映在自己的眼里一般，目光舍不得挪开分毫。
　　“阿渔。”
　　她轻声念着江秋渔的名字，躺在床上的江秋渔双眼紧闭，眉心里点了一点红痣，唇上也抹了赤色的口脂。
　　她穿着成亲那一日的喜服，头上依旧戴着凤冠，眉眼间的妆容是林惊微亲手替她画上的，显得这张脸格外漂亮艳丽，只消一眼，便让人再难忘记。
　　再往下，纤纤十指上还细心地抹上了朱红的蔻丹，与那一身华丽的喜服相配。
　　江秋渔就这么盛装打扮，安静地躺在床上，对外界的风雨不闻不问，柔和的烛光下，她的面容更多了一分温婉。
　　林惊微将自己的指腹贴在了江秋渔的唇上，她的手指上沾染了赤色的口脂，仿佛是想要最后留下些什么，林惊微将那一抹动人的颜色抹在了江秋渔的眼尾。
　　“阿渔……”，林惊微的语气越来越不舍，她静静地注视着江秋渔的容颜，半晌后才低声道：“此后无论是否还能再相见，都盼你能平安顺遂。”
　　林惊微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虽然不曾打扮，眼尾却也多了一抹红，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泪光，眼眶红的厉害。
　　等到阿渔醒来之后，这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阿渔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到前因后果。
　　师尊他们杀了“魔尊”之后，便能安心离开魔界了吧？
　　届时，阿渔大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去天地各处逍遥自在，风流快活。
　　反正她早就不想做这魔尊，魔尊的身份于她而言，是躲不开逃不过的枷锁，将她困在了囹圄之中。
　　等“魔尊”死后，只要江秋渔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便不会再有人想杀她。
　　那时，对于阿渔来说，自己不过是个曾经背叛过她的人罢了。
　　林惊微闭了闭眼，忍下了酸涩的泪意。
　　她的心口疼得快要麻木了，这股痛意跟内府中**的灵力一同在她体内肆虐，激起阵阵腥甜的血气。
　　林惊微的外表还跟平时一般无二，内里却早已伤痕累累。
　　她却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生怕自己没能看清楚江秋渔此时的模样。
　　她想，阿渔肯定会恨自己，恨自己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更恨自己从一开始便不怀好意，害得她从此必须东躲西藏，不敢轻易暴露身份。
　　可万一自己真死在了这场对峙之中，往后数千年的岁月里，阿渔迟早会忘掉她的。
　　忘掉对她的恨，和曾有过的一丝悸动。
　　阿渔那么好，会有许多人被她折服，爱慕她，心甘情愿追随她。
　　也许阿渔还会找到一个愿意真心待她的道侣，她也会如同此时一般盛装打扮，满怀期待和喜悦地同那人成亲。
　　阿渔喜欢吃鸡腿，但不爱剔骨，那个人也会耐心细致地替她剔去骨头。
　　阿渔最喜欢逗弄人，她一定也会将自己的足尖踩在那人的肩上，哄着那人跪在她腿边，替她褪去鞋袜。
　　还有更亲密的纠缠，那些炽热动人的情话，将不再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珍宝。
　　阿渔会彻底忘掉她的。
　　林惊微疯狂地嫉妒着那个并不存在的人，一想到江秋渔迟早有一天会忘掉她，爱上别人，她便恨不得将这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
　　阿渔分明是属于她的……
　　她回想起江秋渔将两缕发丝编织在一起时，低声说的那句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句话，阿渔也会说给别人听吗？
　　林惊微的指尖颤得厉害，她的耳边回荡着器灵焦急的呼唤声，眼前属于江秋渔的面容也越来越模糊。
　　林惊微后知后觉，是她的眼泪挡住了视线。
　　她察觉不到自己周身翻涌的气息有多森冷，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猩红，内府中更是飘出了缕缕魔气，彻底污染了她那一身至纯至阳的灵力。
　　她分明已经有了入魔的征兆！
　　[主人！！]
　　器灵都快急死了，[他们已经到魔宫正门口了！]
　　留在魔宫中的守卫们根本不是贺云歧等人的对手，再加上禾莺早已安排妥当，不消半刻，他们便能赶到伏岐殿。
　　都这个紧要关头了，林惊微怎么还不回来？！
　　天知道，当器灵知晓林惊微的计划那一刻，它还以为林惊微已经疯了。
　　她不是身负杀死魔尊的重任吗？
　　为什么替死这种话，竟然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
　　林惊微究竟是何时有了这种想法的？
　　器灵不得而知。
　　它很了解自己的主人，林惊微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便不会再轻易改变。
　　器灵在震惊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相信林惊微。
　　浮月流光是林惊微的本命剑，从它认主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它都愿意跟随自己的主人，永不退缩害怕。
　　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彻底陨落，浮月流光也心甘情愿。
　　它会跟自己的主人共存亡。
　　只是私心里，器灵还是替自己的主人感到不值。
　　林惊微甘愿替江秋渔去死，可江秋渔说不定不仅不会念着她的好，反而还会恨她。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器灵叹了口气，催促道：[你若再不回来，贺老头定会起疑，到时你又该如何收场？]
　　“嗯。”
　　林惊微低声应了一句，她深深地看了江秋渔最后一眼，随后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秘境。
　　行走间，微风吹动了她的裙摆，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也跟着晃了晃，上面雕刻的小狐狸仿佛在笑，憨态可掬。
　　林惊微离开之后，躺在床榻上的江秋渔依旧昏睡着，可她叠放在腰间的手指，却微弱地动了动。
　　——
　　贺云歧等人闯进伏岐殿时，只见伏岐殿内阴森昏暗，不见一丝光芒，巨大的水镜立在大殿一侧，上面清楚地显出了他们的身影。
　　魔尊虽然不曾亲自出来应战，却早已将他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此次一共有三千人跟随他前来讨伐魔界，除去死掉的那些人，北境那边留了两千名弟子，另有几百人跟随贺云歧前往魔宫，乌泱泱的人群将伏岐殿外堵得水泄不通，在人数上，他们已然获胜。
　　只是这些人里面，修为最高，能跟魔尊一战的，恐怕也就只有贺云歧了。
　　兴许正是因为如此，魔尊才不曾将他们放在眼里。
　　见众人闯进了伏岐殿中，高坐在宝座上的魔尊冷笑了一声，“贺云歧，你终于来了，本尊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杀了本尊那么多的魔卫，今日便别想活着走出魔宫！”
　　贺云歧不答话，只静静地打量着上方的魔尊，只见她容貌昳丽，姿态散漫慵懒，她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目光冷淡地看着下方的众人。
　　在魔尊的身旁，还站着一道让贺云歧格外眼熟的身影，那人身穿一袭素白衣裳，神色疏远冷淡，遥遥地同他对上了视线。
　　正是林惊微。
　　贺云歧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剑指上方的魔尊，怒斥道：“你身为魔尊，不多加约束手下的魔族也就罢了，反而任由他们在人间作乱，贺某替天行道，有何不妥？”
　　“替天行道？”容色绝艳的魔尊缓慢地念出了这四个字，她勾了勾唇角，满眼不屑，“天道尚且不曾惩罚我，你算哪门子的替天行道？”
　　言下之意，你配吗？
　　贺云歧被她明嘲暗讽了一通，却并未发作，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一些，在他身后，自有清河剑派的弟子替他怒斥魔尊。
　　其中，以桓和最为激动愤怒。
　　当初便是他侥幸从苍山秘境中逃了出去，将林惊微与付星逸被魔族掳走一事，告知了清河剑派的各位长老。
　　他是林惊微的二师弟，从小便将大师姐当成了自己的目标，对林惊微这个师姐最为仰慕尊敬。
　　且在他看来，林惊微是为了保护他才被魔族重伤，若不是他，师姐怎会落入魔族手中？
　　他对魔族的恨意远超其他人，此时又听见魔尊侮辱他的师尊，桓和如何还能忍？
　　他指着江秋渔的鼻子破口大骂，细数江秋渔的罪责。
　　她不仅诱骗林惊微入魔，还囚禁付星逸，更是纵容魔族作乱，简直可恶至极，活该被千刀万剐！
　　高座上的魔尊安静地听着他的指责，她一语不发，眉眼却更加阴沉，周身魔气翻涌，致使伏岐殿内更加寒气逼人，风刀霜剑，令人止不住地发抖。
　　余下的众人虽然觉得桓和太过激动，却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唯有两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是苗以苏。
　　她与江秋渔虽不曾贴身接触过，可她毕竟暗中关注了江秋渔那么多年，对江秋渔的了解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江秋渔略有些奇怪。
　　可具体要说究竟哪里不对，她却又说不上来。
　　想到此刻毕竟是在魔宫之中，江秋渔又面临此番危险境况，性子略微发生改变，也能说得过去。
　　再有就是凤桉。
　　她见过江秋渔同大师姐相处时的模样，与此时的她简直天差地别，她这会儿的神色，反倒是跟她之前旧伤复发时的模样略有些相似。
　　师尊说大师姐被魔尊诱骗入魔了，可凤桉却觉得大师姐并未入魔，她……
　　想到赵舒寒说的那句话，凤桉的心情更是复杂。
　　她一眨不眨地望着林惊微，期望能从她的表情里窥见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师姐会怎么选呢？
　　在两人思索的时候，众人的情绪俨然已经被桓和的这番话给激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逼着魔尊交出林惊微跟付星逸，如若不然，他们便要拆了这魔宫，用魔尊的鲜血祭奠那些亡魂！
　　伏岐殿内顿时吵吵嚷嚷的，甚至有那暴脾气的已经握紧了自己的法器，蠢蠢欲动，想冲上去杀了魔尊，替天行道！
　　脾气稍温和些的，便开始劝林惊微。
　　“清蘅君，你被那魔尊给骗了！”
　　“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你当真要与魔尊同流合污吗？”
　　“……”
　　林惊微安静地听着众人的指责和劝告，直到这些人渐渐收了声，她才抬眸望向众人，唇缝微启。
　　身旁坐着的魔尊抬手覆住了她的手背，似笑非笑，“惊微是本尊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是要站在本尊这边，惊微，你说，本尊说的对吗？”
　　底下的众人呼吸一滞，视线全都落在了林惊微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林惊微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她看不见底下那些人的眼神有多愤怒和不可置信，只冷冷清清地望着身旁的人，承诺道：“无论何时，我都会跟阿渔待在一起。”
　　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众人，也让大家彻底相信了贺云歧的话，林惊微当真已经入魔了！
　　她竟然要跟魔尊共存亡，是当真要为了这魔头背叛自己的师门，背叛人族了？
　　“林惊微，你枉为贺掌门的弟子！贺掌门如此深明大义，你却为了这魔头，连自己的师门都忘了！”
　　“你当真忘了是谁辛苦养育你，教导你了？”
　　“难不成你真要为了魔尊，伤害自己的师尊和同门吗？”
　　一声声质问，仿佛砸在了林惊微的心上。
　　她扫视着底下的众人，早在她选择要替江秋渔死的时候，林惊微便想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众人彻底被她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激怒，桓和最不能接受，他的嘴唇颤了颤，“师姐，你一定是被魔尊给骗了！”
　　“你忘了咱们师姐弟在后山练剑的那些时光了吗？”
　　林惊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众人越是生气，魔尊就越高兴，她哈哈大笑了两声，“贺云歧啊贺云歧，亏你自诩为修真界第一人，你悉心教导的徒弟却背叛了你，这滋味如何？”
　　贺云歧痛心地看着林惊微，“惊微，你……”
　　“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劝解，好说歹说，才让贺云歧重新振作起来。
　　这一幕自然是演的。
　　贺云歧心知林惊微只不过是在做戏罢了，她如此行事，自然是为了取信于魔尊，以便待会儿趁机偷袭，送魔尊上路！
　　贺云歧当然要配合她。
　　他任由众人责骂林惊微，同时也是在暗暗提醒林惊微——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林惊微一直安静地听着，并不言语，她始终站在魔尊身侧，任由魔尊拍着她的手背，姿态极为亲密。
　　魔尊不肯交出付星逸和林惊微，此事无解，只能凭实力说话。
　　贺云歧率先抽出自己的剑，对准魔尊和林惊微，“既如此，惊微，你别怪师尊心狠，今日贺某便要清理门户！”
　　气氛骤然一变，伏岐殿内更加憋闷，昏暗的大殿内，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魔尊从宝座上站起身来，她背对着林惊微，手中抓紧了金丝缕，冷笑道：“正好，贺云歧，本尊早想杀了你，你自个儿送上门来，便别怪本尊心狠手辣了！”
　　贺云歧同她对峙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在林惊微身上一闪而过。
　　此时便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经过方才的争吵，林惊微俨然已经被众人当成了人族的叛徒，魔尊对她的防备也有所降低，她背对着林惊微，林惊微若是在此刻偷袭她，即便不能一招毙命，也能重伤她！
　　林惊微接收到贺云歧的提醒，她紧了紧手指，正待祭出本命剑，一剑捅穿魔尊的身体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
　　“且慢！”
　　众人大惊，是谁？！
　　林惊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的眉头倏地拧紧了，手指紧握成了拳头，目光如剑地看向殿外，心跳如雷。
　　阿渔怎会在此时醒来？！
　　江秋渔身穿一袭火红的嫁衣，头戴凤冠，眉间点着一颗艳丽的红痣，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伏岐殿外。
　　她对上贺云歧惊疑不定的视线，唇角微勾，“贺掌门，几日不见，你不认得本尊了吗？”
　　竟然是魔尊？！
　　众人神色古怪地看着身穿嫁衣的江秋渔，又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魔尊，一时竟分不清这二人究竟孰真孰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云歧猛地转头看向林惊微，“惊微，你……！”
　　林惊微当真已经叛变了？！
　　她与魔尊日日相处，怎会认不出究竟谁真谁假？
　　若高台上的魔尊是真的，眼前这名身穿嫁衣的女子又是谁？
　　众人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看向贺云歧。
　　贺云歧的脸色格外阴沉，他的视线充满探究，直勾勾地扫视着林惊微，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林惊微当真背叛了他，这一切难不成只是魔尊的计谋？
　　魔尊是不是早就知晓他们的计划了？
　　贺云歧的心里涌上一阵杀意，他握剑的手越发用力，不管如何，今日他一定要夺得神器！
　　正是气氛紧张之时，林惊微忽然祭出了本命剑，浮月流光灰蓝色的剑身在地面上落下了一道阴影，她紧了紧手指，遥遥对上江秋渔的视线，声音越发冷沉，“哪儿来的妖女，竟敢冒充阿渔？”
　　此话一出，众人便明白了，这名身穿嫁衣的魔尊是假的？
　　可她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在此时出现？
　　江秋渔不答话，只抬眸瞥向林惊微，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她从秘境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被换上了成亲那日的喜服，眼前的房间也与青霜殿内的布置一般无二，就连红绸挂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江秋渔在发现林惊微想对自己出手的前一刻便心生警惕，暗中戒备起来。
　　不怪她想太多，实在是林惊微那时的目光太过深情眷恋，让江秋渔不得不怀疑她别有居心。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林惊微做了这么多，为的居然不是能更快地杀了她，而是想替她去死？！
　　早在醒来后，看见自己身上穿的嫁衣时，江秋渔便明白了一切。
　　林惊微定是用了某种方法，想将她藏在秘境中，不让旁人发现，自己则是伪装成江秋渔的模样，顺应天命，死在正道手中。
　　这样一来，江秋渔便能逃过一劫。
　　那颗血引长眠，林惊微是不是自己吃了？
　　江秋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可她身上的嫁衣那般鲜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终究还是算错了林惊微的反应。
　　她以为林惊微在得知自己体内有傀儡情丝后，会对她又爱又恨，恨不能提剑杀了她。
　　林惊微前几日的温柔和深情，也被江秋渔当作是强压恨意的做戏，尽管在发现林惊微当真将血引长眠喂给了自己时，江秋渔的心里有过失望，但同时，她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跟林惊微，终究不是一路人。
　　可这些想法，却在发现林惊微准备替自己死时，如水镜般片片碎裂，彻底从她脑海中消失。
　　江秋渔的心口越发沉闷，她头一次对林惊微生出了如此强烈的怒意，林惊微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杀了自己，她就能以此证道，成为正道第一人，做她当之无愧的仙君。
　　她的无情剑道，她的师门，她想守护的那些无辜之人，都不要了吗？
　　林惊微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她一个迟早要飞升成神的女主，竟然想代替自己这个人人喊打的反派去死？！
　　江秋渔握紧了拳头，涂了赤色蔻丹的指甲深陷进肉里，她却浑然不觉，只冷冷地注视着林惊微，话语一句比一句刺人：“我从来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林惊微，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林惊微握剑的手重重地颤了一下，她没这样想，她知道阿渔会恨自己，她只是……想让阿渔活着。
　　她的小狐狸合该明媚张扬地行走于天地间，不该被既定的命运压得喘不过气，更不该轻易死在谁的手中。
　　她的计划本来万无一失，林惊微唯独没有算到，江秋渔究竟这么快就醒了，还径直赶了过来，在她杀死魔尊之前，她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林惊微心绪翻涌，握剑的手颤得厉害，她心知自己的计划怕是再没法成功了，阿渔和师尊不会让她如愿的。
　　想到这里，林惊微的神色越发衰败，她的面容格外苍白，眼眶却染上了湿红，薄唇开合，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阿渔……”
　　贺云歧顿时明白了，林惊微身边的魔尊是假的，身穿嫁衣的魔尊才是真的！
　　他气极反笑，“好啊，真是我的好徒弟。”
　　竟然连他都骗了过去！
　　他让她来魔宫做内应，以伺机偷袭魔尊，她却早就背叛了他，还想偷梁换柱，护魔尊平安？！
　　林惊微真是好大的胆子！
　　江秋渔冷眼看着这一切，她避开了林惊微湿红的眼，只满眼嘲讽地看着贺云歧，“贺掌门，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贺云歧差点儿被她气得呼吸不畅，他咬咬牙，猛地将剑尖对准江秋渔，同时厉声对林惊微道：“林惊微，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便不要再执迷不悟！”
　　“你忘了自己立下的心魔誓了吗？”
　　在他身后，众人神色各异，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贺掌门这话是何意？
　　方才林惊微不是就已经说过了，她宁可背叛师门，也要选择魔尊吗？
　　那时不见贺云歧动怒，怎么这会儿，他反倒露出了一副痛心至极的模样？
　　林惊微吐出一口浊气，她放下手中的剑，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声音艰涩无比，“惊微在此叩谢师恩，感谢师尊往日的教导，是惊微无能，愧对师尊的期望。”
　　她说完，双手交叠于额前，弯腰叩拜，身子伏在地上，莫名透出了几分决绝。
　　贺云歧被她这一举动气得重重咳了几声，指着林惊微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众人也都惊住了，睁大眼睛望着林惊微的身影，默默无言。
　　宛如天之骄女的清蘅君，当真要为了魔尊，背叛人族吗？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林惊微真是疯了！
　　林惊微叩谢完，拾剑站起身来，“孽徒无礼，贺掌门不必再对我手下留情。”
　　她竟然连师尊都不叫了！
　　“大师姐！”
　　桓和双眼通红地看着她，“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在他身旁，傅长琉与凤桉也泪流满面，神色怔愣地看着林惊微。
　　林惊微紧了紧握剑的手，嗓音越发干涩沙哑，“我不再是你们的大师姐，你们也不用再顾念旧情。”
　　“师姐！”
　　“你真的那么狠心，要为了这个女人，抛弃我们吗？”
　　桓和声音哽咽，倔强地看着她。
　　“你不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你是怎样握着我们的手，教我们练剑的吗？”
　　“你说修习剑道是为了降妖除魔，惩恶扬善。”
　　“如今你却要为了魔尊，对我们拔剑相向吗？”
　　这一声声质问，让林惊微无言以对。
　　江秋渔瞥见了她眼底深藏的痛楚，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林惊微明明可以做她的仙君，享万丈荣光，受众人敬仰，她却偏偏要走上这样一条路。
　　这可真是……
　　系统急了，提醒她：【女主是一定要杀了你的，这个关键剧情绝对不能崩！】
　　江秋渔嗯了声，“我知道。”
　　她的脚步微动，足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江秋渔无视了这些人眼里的警惕之色，她只是隔着人群，眉眼淡漠地看着林惊微，叹息道：“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
　　“傀儡情丝真是一样好东西。”
　　“竟然能让名震天下的清蘅君，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理由都给你找好了，不许再胡言乱语！（呲牙小微：老婆别不要我qaq


第63章 无情道（八）
　　傀儡情丝？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除了年轻一辈中有些弟子并不知情以外，大部分人都很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林惊微竟然被魔尊种下了傀儡情丝？！
　　众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在林惊微和江秋渔身上流连，自从江秋渔出现后，站在林惊微身侧的魔尊便一声不吭，仿佛失去性命的傀儡一般，眼神呆滞空洞。
　　众人见状，哪儿还有不清楚的？
　　傀儡情丝一事，除了江秋渔跟林惊微之外，就只有贺云歧与禾莺知情。
　　贺云歧本想当着大家的面戳穿此事，以离间江秋渔跟林惊微的关系，却不想江秋渔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魔尊此时分明应该极力遮掩此事，以彻底坐实林惊微入魔叛变一事，逼迫林惊微对正道修士拔剑相向才对。
　　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她若真的如此，贺云歧反倒有法子逼着林惊微对江秋渔心生恨意，他筹谋了这么久，眼看着希望近在眼前，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计划被人破坏？
　　可魔尊却偏偏不按常理行事，她为何不仅没有利用林惊微，反倒更像是在替林惊微开脱？！
　　眼见事情的走向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贺云歧的神色变得格外阴沉，老谋深算如他，一时也猜不到魔尊究竟想干什么。
　　难不成她的修为当真已经高深到无所畏惧了？
　　所以才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江秋渔哪管他是怎样想的，她容不得自己的计划出现一点差错，林惊微不愿意与她为敌，她便要将对方硬推到正道那一边去！
　　这人但凡长了个脑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自江秋渔说出那句话后，众人便议论纷纷，方才还绝望愤恨的桓和此时宛如抓住了救命绳索一般，为林惊微寻好了理由。
　　“师姐断然不会做出此种离经叛道，背恩忘义之事，她是受了傀儡情丝的影响！”
　　“魔尊给师姐种下傀儡情丝，从一开始便想要利用她，各位道友，我师姐是无辜的！”
　　众人听见这话，心里止不住地叹息，没想到心性坚韧如清蘅君，最终还是受了傀儡情丝的影响。
　　林惊微修习无情剑道一事，知晓的人并不多，贺云歧最是清楚此事，他原本以为有无情剑在，林惊微并不会受到傀儡情丝的影响，如今看来，怕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岔了！
　　只是如今的形势对他有利，贺云歧不会主动开口解释这一点。
　　林惊微也没想到江秋渔会这样说，她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江秋渔，那一身鲜红的嫁衣还是她亲手替阿渔换上的。
　　林惊微总以为自己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即便阿渔恨她，她也能接受。
　　可直到此刻，林惊微才发现，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镇定自若，阿渔甚至不曾对她表露恨意，只是神色稍显冷淡罢了，她便已心如刀绞，几乎不能呼吸。
　　阿渔要是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会不会更恨她？
　　林惊微的身影晃了晃，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大的恐慌感。
　　江秋渔见贺云歧这老狐狸并不开口说话，心里嗤笑了一声，手中一条金黄色缎带时隐时现，她暗自蓄力，面上却冷淡万分，眼底满是嘲讽地看着贺云歧，“贺掌门，此事你应当早已知情吧，又何必故作痛心？”
　　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贺云歧身上，贺掌门早在一开始便提醒大家，林惊微已入魔，难不成他当真早已知晓，林惊微是因傀儡情丝而入魔的？
　　贺云歧对上江秋渔的视线，他长叹一声，“此事贺某本不欲多言，只因惊微是我最为看重的徒弟，是贺某不曾保护好她。”
　　这老东西，惯会装可怜卖惨。
　　江秋渔的狐狸眼里泛出了冷意，她任由贺云歧发挥，并不曾打断他。
　　贺云歧叹息完，又转头去看林惊微，“惊微，你是不是还在怪师尊？”
　　“你因傀儡情丝入魔，今日之举，也并非出自本心。师尊相信你并不是真的想与清河剑派恩断义绝，你只是受了魔尊的蛊惑罢了。”
　　他三言两语，便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江秋渔身上，仿佛林惊微只是一时不察，中了魔尊的暗算罢了。
　　只要林惊微愿意迷途知返，她仍旧是众人心中那个最有希望飞升的清蘅君，是修真界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更是凤桉等人的好师姐，贺云歧的好徒弟。
　　只要她在此时说一句，都是傀儡情丝的错，就足够了。
　　众人不禁屏气凝神，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瞧，在心里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林惊微不明白，师尊也就罢了，为何就连阿渔都要逼她站在她的敌对一方？
　　林惊微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江秋渔身上，她听不见旁人的声音有多热烈期待，也看不见贺云歧的目光里有多少期盼和威胁，她只是怔愣地看着江秋渔。
　　林惊微在江秋渔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期盼和坚定。
　　阿渔也希望她能迷途知返吗？
　　林惊微的心口重重一颤，浮月流光差点儿从手心里滑落，她在江秋渔暗藏催促的目光中红了眼，喉间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如同她希望阿渔能摆脱魔尊的身份，从此平安顺遂那样，阿渔也不想让她背上骂名，受人谴责。
　　她宁可与自己为敌，也不愿意让自己陪着她，同她一起对抗天命。
　　林惊微知道，此时应下贺云歧方才的那番话便是她最好的选择，可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渔孤零零一个人面对众人的怒火？
　　她只是想陪着阿渔，哪怕是死，也无憾了！
　　林惊微的目光逐渐坚定，她握紧浮月流光，足尖一点，竟飞身越过贺云歧等人，落在了离江秋渔几步之远的地方。
　　早在她有所行动的那一刻，众人便警惕起来，纷纷握紧了法器，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让开了路。
　　清蘅君突然靠近魔尊，是想做什么？
　　江秋渔已然猜到了林惊微的意图，她抓紧了手心里的金丝缕，暗骂一声蠢货，眼尾却泛起了不甚明显的水光。
　　林惊微挡在江秋渔身前，剑尖轻点在地面上，用凛冽的灵力将身后之人护得严严实实，“师尊对惊微的养育教导之恩，惊微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当牛做马，才能略报师尊的恩情。”
　　她的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清绝出尘的脸虽然不含多少血色，却也依旧不减风采，她眼里的决绝和固执，竟让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人族修士默默无言，妖王却笑了一声，“贺掌门，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如今俨然已经成了魔尊的一条狗。”
　　清河剑派的弟子听见林惊微被如此侮辱，当即呛了回去，大师姐即便再不对，也轮不到这些妖族来骂！
　　妖王冷笑一声，讽刺道：“你们倒是懂得维护她，可你们的大师姐，似乎并不想承这份情。”
　　清河剑派的人顿时沉默了，看向林惊微的目光里失望和痛苦交织，却又暗藏了一点儿期待，大师姐听见这话，能否及时醒悟？
　　可惜终究要让她们失望了，林惊微自始至终都一语不发，只沉默地挡在江秋渔身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是铁了心要护着魔尊了！
　　贺云歧见状，心里又急又怒，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却因林惊微的反水而拖延到了此时，若再浪费时间，恐怕江芷桃与卫封就要赶到了！
　　届时想要杀了魔尊，就更难了。
　　偏偏斩杀魔尊一事，必得林惊微亲自动手，贺云歧眯了眯眼，心下已有决定。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惊微，“惊微，哪怕知道魔尊给你种下了傀儡情丝，你也仍要一意孤行吗？”
　　林惊微迎着众人失望至极的目光，面色愈白，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不肯妥协，“贺掌门无需再劝，我心意已决。”
　　“哪怕她只是将你当做棋子，你也仍然愿意相信她？”
　　林惊微不去看身后的江秋渔究竟是何表情，她微一点头，嗓音虽轻，却坚定有力，“是，无论阿渔待我如何，我都愿意与她同生共死。”
　　毕竟是她对不住阿渔，无论阿渔爱她与否，她都不会抛下阿渔。
　　只要她能确定自己是爱阿渔的，这就足够了。
　　贺云歧气极反笑，他抚掌，“好啊，真不愧是我贺云歧教出来的好徒弟。”
　　“只是，你愿意跟魔尊同生共死，却没问过魔尊的意思，她愿意相信你吗？”
　　林惊微倏地握紧了剑，呼吸也跟着沉了沉，心口直直地往下坠，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来了！
　　林惊微总以为等江秋渔知晓所有的真相之时，必定已尘埃落定，她或许早已经消失于天地间了。
　　却不想真相比她所设想的还要残忍。
　　她要亲眼看着阿渔恨她，厌弃她。
　　比活活剜了她的心还要让她难以忍受！
　　林惊微的面色白得吓人，她的唇动了动，身子早已僵硬了，不敢回头去看江秋渔。
　　贺云歧果然如同林惊微所想的那样，当面挑破了背后的真相。
　　他道：“魔尊恐怕还不知道，林惊微只是我清河剑派放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吧？”
　　“你自以为螳螂捕蝉，却不想林惊微日夜想的都是该如何杀了你，魔宫的防御图便是她给我的。”
　　“否则你以为，我们如何能避开层层阵法，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这里来？”
　　在他身后，除了少数知情者之外，大部分人都被这话惊得睁大了眼。
　　“这一切都是贺掌门的安排？”
　　“林惊微不是被魔族掳走的吗？”
　　“她假意被捕，实则是想趁机偷袭魔尊？”
　　如果不是魔尊给林惊微种下了傀儡情丝，也许贺云歧的计划当真能够成功！
　　众人一边心惊于贺云歧的算计，一边却又遗憾于林惊微的陨落，只恨她棋差一招，还是掉进了魔尊的陷阱之中！
　　其余人如何想的暂且不知，桓和，凤桉与傅长琉三人却接受不能。
　　尤其是桓和，他拼死传出消息，日夜忧心大师姐的处境，更因此受了重伤，心境有损，境界不增反跌，几欲生出心魔来。
　　此时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师尊的算计？
　　桓和的嘴唇重重一颤，师尊竟然真的忍心让师姐落入险境之中？
　　他究竟有没有想过，此事一旦暴露，师姐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看着对面眉心隐有魔气萦绕的林惊微，桓和再也说不出指责的话来，他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保护师姐，心里更是对贺云歧生出了一丝怨意。
　　师姐入魔，师尊起码要负一半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让师姐去魔界做内应，师姐怎么会遭遇这些？
　　凤桉与傅长琉也是这样想的。
　　她二人亲眼见过魔尊的狠厉无情，也知道林惊微在魔宫中举步维艰，受尽欺辱。
　　师尊难道想不到这些事情吗？
　　他利用师姐，害得师姐入了魔，直到此时，都还要故意说出此事，他难道不知道，魔尊向来心狠手辣，她得知这件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吗？
　　三人看贺云歧的目光都不再像以前一样充满敬意了。
　　相比起常年闭关，事务繁忙的师尊，三人更加亲近林惊微这位大师姐，早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们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偏向了林惊微。
　　师姐何错之有？
　　她只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尊师命罢了。
　　江秋渔早在听见真相的那一刻，便如同贺云歧所想，猛地沉下脸来，周身魔气翻涌，目光森冷地望着身前的林惊微，“清蘅君，贺掌门所言，是否属实？”
　　她连惊微都不叫了。
　　林惊微听她叫过无数遍清蘅君，从未像此刻一般难以忍受，心痛欲裂。
　　她的心口堵得无法呼吸，痛意不断涌现，眼眶酸涩到连眨眼都十分艰难，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得厉害，嘴唇毫无血色可言。
　　“阿渔……”林惊微转身面向江秋渔，嗓音哑的几乎失了声，“我……”
　　她再说不出话来。
　　因为江秋渔正用一种格外冰冷陌生的眼神注视着她，仿佛林惊微同这天底下所有想要杀她的人一般无二，过往那些恩爱甜蜜的时刻，在这一瞬间彻底湮灭，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痛楚和恨意。
　　她甚至不需要再说什么，只一个眼神，便让林惊微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江秋渔见状，又笑了一声，声音越发冰冷不近人情，“原来你是真的，一直都在骗我？”
　　“看我为你意乱情迷，甘愿把一切都交给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林惊微握剑的手用力到泛白，她的唇颤了颤，江秋渔的这一声声质问碾碎了林惊微心底的最后一丝幻想，她终究还是跟阿渔走到了这一步。
　　江秋渔见她不说话，四溢的魔气更加不受控制，她的眉眼也跟着凝出了黑雾，眉心的一点红痣越发鲜艳。
　　“林惊微，我将你当做我唯一的妻子，放心把魔宫交给你掌管的时候，你想的却是该如何将防御图传出去。”
　　“我对你的那些好，在你看来是不是很可笑？”
　　“你的心当真是雪做的吗？”
　　说到最后，江秋渔的声音里竟然多了几分哽咽。
　　“你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哪一句是真的？”
　　她那双向来含笑的狐狸眼里再瞧不出一丝笑意，有的只是湿红的眼眶，和眼里刻骨的厌恶与恨意。
　　林惊微想说她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她还能如何辩解呢？
　　即便她后面没再背叛江秋渔，可一开始的确是她目的不纯，阿渔说的也没错，是她一直在骗她。
　　林惊微沉默了，她不敢去看江秋渔的眼睛，只微微垂眸，面色惨白地站在江秋渔面前，对她毫不防备。
　　江秋渔若真的恨极了她，想趁机取她性命，怕是她也不会还手。
　　贺云歧见事情的发展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虽然林惊微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但至少魔尊并未失去控制。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魔尊也该有权利知道。”
　　贺云歧冷眼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林惊微之所以愿意与你成亲，为的也不过是将血引长眠亲手喂给你罢了。”
　　“你以为她是真的喜欢你么？”
　　血引长眠？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林惊微竟然还给魔尊种下了血引长眠？
　　江秋渔闻言，身子晃了晃，差点儿站立不稳。
　　林惊微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着她，手臂却僵在了半空中，因为江秋渔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她伸出去的手。
　　“事到如今，你还假惺惺的做什么？”江秋渔闭了闭眼，嗓音也跟着沙哑了不少，面容上多了几分疲惫之色，“既然你对我无意，也不必再装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林惊微总算不再保持沉默，她的喉咙滚了滚，咽下了溢到喉间的血腥气后，才启唇哑声解释道：“阿渔，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是怀着想伤你的目的。”
　　“魔族作恶多端，我那时总以为一切都在你，只要你死了，便不会再有魔族残害无辜之人。”
　　可后来她已然明白，江秋渔也是身不由己。
　　她没想再伤害江秋渔。
　　她是这天底下最希望阿渔能顺利挣脱枷锁的人。
　　江秋渔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一旁的其他人总算听明白了，原来林惊微被捕，当真只是贺掌门的计划，她假意困在魔宫中，实则却是为了里应外合，只等着今日一举摧毁魔界！
　　所以她处心积虑传出魔宫的防御图，还给魔尊种下血引长眠，想要算计魔尊的性命。
　　这个计划原本万无一失。
　　只可惜，贺掌门与林惊微都不曾算到，林惊微会被魔尊种下傀儡情丝，还因此入了魔。
　　孽缘啊！
　　众人一时竟然分不清楚，究竟是谁的计谋更高一筹。
　　贺云歧见此情况，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他知道林惊微执迷不悟，想要劝她是不可能了，所以他便将主意打在了魔尊身上。
　　只要魔尊对林惊微心生怀疑，即便林惊微对她再痴心不悔，她也不会再相信林惊微。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即便林惊微已经解释过了，魔尊却仍是一语不发，神色丝毫不见缓和。
　　她的性子狂妄自大，容不下一丝背叛，就算林惊微后来并未再骗她，她也不会原谅林惊微。
　　如此一来，林惊微就算再不情愿，也无可奈何，只得对魔尊拔剑相向。
　　她注定是要跟魔尊斗个你死我活的！
　　贺云歧正得意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却是一把**直冲他而来，那枪上还带着血迹，寒气逼人。
　　贺云歧毕竟修为高深，他轻易躲过这把**，接着便看见有两道熟悉的身影越靠越近，却是卫封与江芷桃到了！
　　贺云歧在心里暗骂一声，若不是林惊微突然倒戈相向，他恐怕早已经得到神器了！
　　“尊上！”
　　“师尊！”
　　卫封与江芷桃俱是气喘吁吁的模样，两人在江秋渔面前停了下来，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些正道修士。
　　连带着林惊微也被两人忌惮上了。
　　随着他们的到来，气氛陡然一变，空中弥漫着肃杀之气，甚至能听见铮铮剑鸣声。
　　贺云歧深吸了口气，重新祭出自己的本命剑。
　　“魔尊，你再负隅顽抗，也改变不了天命！”
　　“不如趁早交出付星逸与林惊微，发誓再不让魔族踏入人族领地半步，兴许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江秋渔虽然主动踏入了他的圈套之中，却也见不得这老贼如此得意。
　　她骂道：“旁人也就罢了，贺老贼，你是什么心思，真当本尊不知情吗？”
　　“你想要的，究竟是付星逸和林惊微，还是本尊手里的两件神器？”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方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伏岐殿内顿时又吵吵嚷嚷的。
　　神器一事，毕竟只是传说。
　　虽然早有传言，其中两件神器在魔尊手中，但因魔尊从不曾亲口承认，众人也无法确定，然而此时，江秋渔的这一番话却表明了，传言不假，她是真的有神器！
　　“贺掌门，魔尊所说的是真的吗？”
　　“你做这一切当真，只是为了魔尊手中的神器？”
　　神器谁不眼馋？
　　这些人气得是贺云歧把他们当枪使，妄想独吞神器！
　　贺云歧面色微变，魔尊是疯了不成？
　　她竟然主动将此事说了出来！
　　她是当真料定自己能杀光在场的所有人吗？
　　即便今日他没能抢到神器，一旦有一人逃了出去，此事也会很快传遍九州大陆，三界将再无宁日！
　　魔尊是真的疯了！
　　贺云歧稳了稳心神，“各位道友，此事贺某事先并不知情，大家不要被魔尊给骗了！”
　　“她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江秋渔目光森冷地看着他，“你若为的不是神器，为何要派林惊微来接近本尊？”
　　贺云歧抖了抖长剑，“自然是为了杀你，拯救天下苍生！”
　　我呸！
　　这老东西还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林惊微听见这一番话，却恍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师尊想要的，是那两件极品神器？
　　他从一开始就没对自己说实话。
　　林惊微虽然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心里却也对贺云歧更添了几分失望，在贺云歧心里，她究竟是他的弟子，还是只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她紧了紧手指，浮月流光应和般地抖了抖，林惊微郑重地朝江秋渔走近了一步，在卫封和江芷桃警惕的目光中，承诺道：“阿渔，我不会伤害你。”
　　“是魔族不该滥杀无辜之人，一切都与你无关。”
　　江秋渔总算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她，她瞥见林惊微陡然亮起的双眸，心底又气又怒。
　　她已经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林惊微竟然还要选择站在她这一边，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紧要关头却给她来了个大的！
　　谁要她护着自己了？
　　江秋渔故意甩了甩衣袖，骂她：“本尊稀罕你的这一句承诺吗？”
　　“从你欺骗本尊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滚远点儿，别脏了我的眼。”
　　林惊微的心口疼得快要窒息，她明知道此刻的江秋渔对她厌恶至极，却仍不愿意后退，只沉默地抿了抿唇，双眼通红一片，绝艳的脸上彻底失了血色，皮肤苍白的几乎透明了。
　　她这会儿才真的像是被主人抛弃的狗，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垂头丧气的。
　　江秋渔特意拖延时间，为的就是等卫封和江芷桃赶来，她可以牵制住六大门派的掌门，其余修士和众妖族，却仍需要江芷桃与卫封带人拦着。
　　此时时机已到，江秋渔不想再跟贺云歧扯皮，她甩了甩金丝缕，金黄色的缎带上，几朵扶桑花就跟吸饱了血似的，格外鲜艳。
　　“贺云歧，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咱们凭实力说话吧！”
　　她的话音刚落，身影便已经飞了出去，鲜红的嫁衣宛如盛放的扶桑花，衣袂飘飘间，足腕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贺云歧握剑迎了上去，江芷桃与卫封也跟着飞身而上，其余魔将们纷纷寻到了目标，同正道修士们战成一团。
　　亲眼见着此种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的场景，更令人震撼。
　　江秋渔头一次跟贺云歧交手，几招之内便已知晓，贺云歧的修为绝不在她之下！
　　两人一个用剑，一个用金丝缕，柔软的缎带挡下充满杀意的剑光，宛如一条灵活的巨蛇，稍有不慎，便会被它勒断脖颈！
　　贺云歧毕竟是当今正道第一人，出剑时狠辣无情，剑招中杀气毕现，直指江秋渔的命脉！
　　江秋渔虽然身穿嫁衣，头戴凤冠，行动却并未受到影响，她的身影轻飘飘的，魔气与金丝缕两相配合之下，竟也逼得贺云歧无法再靠近半步！
　　两人缠斗在一起，互不相让，各自都受了伤。
　　林惊微一时被拖住了脚步，桓和挡在她身前，“师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林惊微的容色越发冷沉，她不欲取桓和性命，只用一招春风送影将他甩了出去，冷冽的霜花拍在桓和脸上，又被热泪融化。
　　他看着师姐毫不犹豫地飞身朝魔尊奔去，心里空落落的，只觉得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时光了。
　　江秋渔跟贺云歧的打斗，因林惊微的加入而发生了一点变化。
　　贺云歧见林惊微竟然将剑对准了自己，被气得差点儿从空中栽了下去。
　　“林惊微，你当真要欺师灭祖，从此背负骂名吗！”
　　林惊微手握浮月流光，剑尖对准了贺云歧的面容，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贺掌门，你就一开始就在骗我，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话不投机半句多。
　　贺云歧不再劝她，举剑迎了上去。
　　江秋渔跟林惊微有过共同对敌的经历，此时竟配合得极为默契，打斗中，贺云歧的衣袖被林惊微的剑刃划破，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顺着手臂往下流，很快打湿了他的半边衣袖。
　　江秋渔的外表上并无伤痕，只在唇边挂着一点儿血渍，她浑身魔气暴动，双眼赤红，隐有失控的迹象。
　　林惊微受伤最重，浑身大小伤口不计其数，她的唇上尤带着血迹，就连握剑的手都被热血染湿了，血珠顺着剑刃往下，留下了一道赤色的痕迹。
　　她毕竟比贺云歧差了整整两个境界，又是贺云歧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贺云歧对她最是熟悉不过，一一破了她的剑招。
　　江秋渔眼见林惊微的面色已经白的不正常了，身影也踉跄了两下。
　　这人别到时候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秋渔眼珠一转，在后退时，故意留下了破绽。
　　贺云歧果然趁此机会欺身而上，并拢二指，封住了林惊微身上的几大穴位，随后一把抓住了林惊微的肩膀，将人甩了出去。
　　“桓和，列阵！”
　　桓和接住师姐的身影，与凤桉和傅长琉一同列了阵法，三人站立在三个方位，将林惊微困在中间。
　　林惊微方才分明提前察觉到了贺云歧的意图，可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却无法挣扎，只觉得头晕眼花，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是阿渔！
　　林惊微曾于双修之时，偷偷在江秋渔的体内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她用此法逼得江秋渔陷入沉睡，却不想到头来，江秋渔也用同样的方法逼得她退出了战场！
　　“阿渔……”
　　林惊微的伤势颇重，贺云歧方才并未手下留情，她忍了又忍，口中倏地呕出了一口热血，随后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全靠本命剑撑住了自己的身子，满身血污地被困在了阵法之中。
　　凤桉见状泪流满面，“师姐……”
　　她何时见过林惊微如此狼狈的模样？
　　傅长琉也偏过头，不忍心去看这一幕。
　　林惊微被贺云歧封住了穴位，浑身灵力仅剩十之一二，加之她又受了重伤，一时竟破不了阵，被困在了阵法之中。
　　桓和闭了闭眼，声音发颤，“师姐，你若真的想出去，就只能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林惊微闷哼了一声，血红的双眸直勾勾地望着远处的江秋渔。
　　阿渔……
　　此时江秋渔的情况也算不上好。
　　林惊微离开之后，贺云歧暗中传音给其余五人，六大门派的掌门聚了过来，将江秋渔包围在了中间。
　　远处的江芷桃见状，竟不顾自己浑身是伤，也要赶来助她，却被其他人拦了下来，只得双眼充血地看着江秋渔，心里惊怒交加。
　　这六人约莫是早就商量好了，俱是双手合十的姿势，列阵将江秋渔困在了中央。
　　江秋渔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渍，抬眼一一扫过六人，这几人中，唯有徐书诚短暂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贺云歧叹息了一声，“魔尊，我们也是替天行道，你要怪就怪自己作恶多端，杀孽太重。”
　　江秋渔的足尖踩在魔气化作的黑龙之上，她呕了一声，“贺云歧，你可别恶心我了。”
　　“付星逸偷偷溜进我的密室，也是为了替天行道？”
　　此话一出，六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难看，尤其是纪长峖，他一直以为此事瞒得很好，并未被魔尊发现，结果这会儿却被打了脸。
　　贺云歧被她扒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不装了，“你既已知情，不如痛快交出心头血，我们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江秋渔的嫁衣衣摆随风扬起，那张绝艳无双的脸上满是嘲讽之色，“你好大的脸，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万无一失了？”
　　贺云歧心底沉了沉，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想到林惊微已被暂时困住，江秋渔又深陷杀阵之中，她还有何本事逃得出去？
　　“贺掌门，休与她多言，她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纪长峖说着，掌心灵力汇集于阵法之中，六角星的图案在空中亮起。
　　江秋渔站在中心，只觉得身子沉沉地往下坠，周身剑光缭乱，刮得她面颊生疼。
　　这阵法是专为她设计的，正克她的魔气，压得她的魔气凝涩在体内，再难流动。
　　般若门的门主手中握着一串佛修，他面容慈祥，对江秋渔下手时，却毫不犹豫，江秋渔只觉得耳边梵音声作响，震得她体内血气翻涌，竟张嘴喷出一口热血！
　　她身处阵法之中，周围的景色兀地一变，竟化作了沙漠，飞沙走石，刮得她睁不开眼。
　　身体沉得抬不动腿，江秋渔捂着心口，努力调动体内的魔气，唇边的血渍越发刺眼。
　　金丝缕替她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尘沙，狂风吹得江秋渔的青丝乱舞，凤冠上的珠翠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努力稳住身形，手上结印，魔气卷起一阵漩涡，将她护在中央，飞沙乱石再无法靠近。
　　江秋渔正松口气时，但听得剑鸣铮铮，满天黄沙之中，数千把利剑飞速旋转，剑尖直直地对准她，杀死扑面而来！
　　江秋渔隐约听见一声利喝，随后，那些围在她身侧的飞剑便冲她袭了过来，势如破竹，轻松突破了魔气的抵挡。
　　江秋渔双眼血红，她甩出金丝缕抵挡飞剑，同时手握月流辉，足尖一点，飞身躲避着直取她命门的剑刃。
　　这些飞剑格外不好对付，江秋渔猜到这定是贺云歧的手笔，她原本就受了伤，此时更是应付得颇为吃力，嫁衣被剑刃划破，露出了内里雪色的里衣。
　　正当她专心对付这些飞剑时，震耳的梵音忽然在高空响起，一声比一声刺耳，江秋渔神色痛苦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头顶的狐耳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她宛如一朵凋零的花，猛地从空中直直地坠落，身子砸到地面上时，已化作了一只雪白的狐狸。
　　狐狸的白毛已脏污不堪，被鲜血染成了一丝一缕，四肢后背皆是伤口，深可见骨。
　　那几条柔软的大尾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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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理解大家焦急的心情，今晚应该会有二更，时间不定。
　　可以准备准备啦，入场扫码，酒店第九层左转，豪华席面八人一桌，份子钱一个大鸡腿起步ouo


第64章 无情道（九）
　　剧烈的痛意令江秋渔眼前阵阵发黑，她对疼痛很敏感，再细小的伤口都能感受到强烈的疼痛感，更遑论这样重的伤势。
　　在不忧城时，她被薛如雾一刀砍中后背，尽管是有意为之，江秋渔也疼得几欲昏迷，缓了许久才勉强打起精神，赶回春云楼去找林惊微。
　　眼下她受的伤比那一日重了十倍不止，江秋渔甚至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碎了，瘫软的四肢抖了两下，痛得压根抬不起来。
　　狐狸眼里渗出了两滴热泪，打湿了脏污的毛发，留下两道湿漉的水迹。
　　江秋渔那双向来妩媚动人的眼里瞧不见一丝光芒，她侧躺在沙尘里，极力忍耐五脏六腑里翻搅的疼痛，内脏仿佛要被碾成碎肉一般，痛得她不断呜咽，声音凄厉而虚弱。
　　她浑身动弹不得，唯有身后的尾巴尖无力地拍了拍，扬起一点儿飞沙。
　　金丝缕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虚弱和痛苦，化作一条金黄色的巨蛇，将白狐狸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用身体抵挡锋利的剑刃。
　　江秋渔能感受到，她的其中三条尾巴被凛冽的剑气碾碎了，此时正软趴趴地耷拉在地面上，皮开肉绽。
　　刺骨的寒意涌了上来，江秋渔冷得直打哆嗦，她浑身血污狼狈不堪，内府中的魔气被压得只剩下三成，震耳的梵音逼得她不得不维持原形，缩在金丝缕的身下，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这就是六大门派专门为她设计的杀阵吗？
　　他们误打误撞，正好抓住了江秋渔最害怕的东西，江秋渔怕疼，怕的不得了。
　　她其实能站起来，只是她害怕。
　　杀阵困住的不仅仅是江秋渔的身体，还有她的灵魂。
　　她在这一阵浑身碎裂般的疼痛中，久违地想起了一些往事。
　　昏暗的仓库，刺鼻的汽油味，凌乱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水果刀泛出的寒光。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脚尖不断用力，生生碾碎了她的手指，血肉模糊中，那只用来握笔弹琴的手再也瞧不出本来的模样。
　　她在剧痛中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冷汗直冒，最后嗓子哑得再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只能睁着茫然无神的双眼，无力地抖着嘴唇，直至昏迷。
　　“老大，她昏过去了。”
　　“那就划花她的脸，打断她的一双腿，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
　　浑身是伤的白狐狸呜咽一声，头顶两只耳朵害怕地摊平了，努力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随后便再也不动弹了。
　　远处的林惊微瞥见这一幕，急得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阿渔！”
　　她用满是血痕的手指握紧了剑柄，剑尖深陷进地面，努力撑着身子想要站起身来。
　　般若门的门主最擅长以梵音攻击人，能令人回想起心底最害怕的事情，使人深陷幻境之中，再无力挣扎。
　　林惊微的双腿软得厉害，她失败了，膝盖又重重地跪在了地面上，声响格外沉闷。
　　林惊微用手掌撑着地面，大口喘息着。
　　她衣衫褴褛，素白衣裳被血水浸泡透了，宛如鲜红的嫁衣一般，缕缕血丝垂在空中，嘀嗒落在了地面上，林惊微双眼猩红，眼里只有那只缩在杀阵里动也不动的白狐狸。
　　阿渔……
　　她抓紧剑柄，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破了体内的封印，口中鲜血直往外流，简直像要将一身的血都呕出来似的。
　　“师姐！”
　　凤桉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看着林惊微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却仍要往江秋渔的方向而去，光是站起身来的动作，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身形踉跄着，全靠浮月流光支撑。
　　因为她们三人摆出的阵法乃是贺云歧亲自教给她们的，能压制林惊微的灵力，若非如此，林惊微也不至于这般虚弱狼狈。
　　凤桉咬咬牙，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她听见林惊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悲鸣，赤红的双眸直勾勾地望着远处的江秋渔。
　　凤桉再也坚持不住，她猛地收了灵力，转头竟一掌拍向了桓和。
　　桓和大惊之下，脚下后退了两步，也跟着收回了灵力，林惊微骤然感觉身子一松，几近枯竭的内府中又溢出了丝丝缕缕的灵力。
　　她没看自己的师弟师妹，只握着剑奔向江秋渔，身影决绝，“阿渔！”
　　桓和咽下喉间的血腥气，怒吼道：“凤桉，你在干什么？！”
　　凤桉泪流满面，“二师兄，就让大师姐去吧，你这样反而会逼死她的！”
　　桓和正要反驳，双眼通红的傅长琉也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就……遂了大师姐的愿吧。”
　　桓和再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林惊微头也不回地奔向魔尊，眼里的怒火变成了茫然，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江秋渔在隐约之中，好似听见了林惊微的声音。
　　“阿渔！”
　　阿渔？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双手，却只看见了两只脏兮兮的爪子，其中一只爪子的指甲已经碎了，血糊糊的，能看见内里鲜红的肉。
　　爪子？
　　江秋渔略有些怔愣，她的手怎么变成爪子了？
　　【宿主！】系统也在焦急地呼唤她，【你清醒一点！】
　　宿主……
　　江秋渔的眼神逐渐清明，浑身的痛意依旧强烈，她却强忍着站起身来，抬头望着破破烂烂的金丝缕，眼里闪过了清晰的恨意。
　　【你终于醒了！】系统差点儿被她吓死了。
　　【那老秃驴的功法能让人想起最害怕的东西，你刚才是陷入幻境中了。】
　　系统也没想到，心性坚韧如宿主，竟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她刚才看见什么了，为何那般恐惧，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江秋渔吐出一口血沫，尘沙迷了她的眼，耳边属于林惊微的呼唤声却越发清晰。
　　刚才如果不是林惊微叫她，或许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江秋渔没管去自己满身的伤，和那条已被碾碎的大尾巴，她仰头望着头顶的烈日，嘴里吐出了一串神秘古怪的叫声。
　　杀阵之外，六大门派的掌门正在聚精会神地布阵，眼看着马上就能取到魔尊的心头血，徐书诚却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惨叫声。
　　是徐采霁！
　　他猛地转头一看，妹妹不知为何，竟捂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不断翻滚，面容狰狞痛苦，她的身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融合成脏污的痕迹，她却浑然不觉，只不断嘶吼着：“救我！”
　　“哥哥，救我！”
　　徐书诚顿时红了眼，“妹妹！”
　　贺云歧猛地抬头看向他，“徐书诚！别分心！”
　　徐书诚却一声不吭，他哪儿还能不清楚这是为什么，魔尊当日救了采霁之后，竟然还在她的体内动了手脚！
　　徐书诚不敢赌，若是魔尊死了，兴许徐采霁也活不了了！
　　他是想要神器，可是妹妹也同样重要！
　　偏偏其余五人都已拼尽全力，分不出力气去阻止他，徐书诚在徐采霁的惨叫声中大吼了一声，竟真的收回了自己的灵力，转身奔向了徐采霁。
　　“妹妹！”
　　原本毫无破绽的杀阵顿时露出了缺口，江秋渔趁机猛地一跃，从缺口中逃了出去，落地时，已化作人形，唯有耳朵和尾巴还没法收回去。
　　她急急地喘了口气，嫁衣越发鲜红，是被鲜血染就的颜色。
　　贺云歧的心里简直恨到了极点，只差一点儿，他就能拿到魔尊的心头血了！
　　为什么每回都是这样！
　　偏偏要在最后时刻出现意外！
　　林惊微已奔了过来，她落在江秋渔身旁时，蓄力挥出一剑，裹挟着霜花的剑光暂时逼退了众人。
　　因着杀阵的反噬，贺云歧等人也受了极重的内伤，双方对峙着，一时都没了下一步动作。
　　江秋渔推开林惊微伸过来的手，她低声咳了咳，又是几滴鲜血咳了出来，江秋渔的面色惨白一片，唯有唇边的血渍刺眼无比。
　　她抿了抿唇，“不必了。”
　　林惊微形容狼狈，剑尖上仍有鲜血不断往下流，她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阿渔……”
　　江秋渔不去看对面的贺云歧等人，她听着耳边的厮杀声，眼里倒映出的，却只有林惊微的身影，“惊微。”
　　林惊微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叹息，心里顿时涌现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江秋渔弯起唇角笑了笑，她二人都是满身的伤，一时竟也分不出谁更凄惨。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林惊微倏地抓紧了剑柄，“我不……”
　　她的话还不曾说完，江秋渔便出声打断了她，“你曾经说过，若是遵守规矩太辛苦，倒不如顺从自己的心意，为自己活一回。”
　　“我身陷囹圄不得出，早已没了选择的余地。”
　　林惊微的眼眶陡然变得通红无比，她想捂住江秋渔的嘴巴，让她不要再说了，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抖着指尖，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满眼哀求地看着江秋渔。
　　江秋渔的眼里重新浮现出了林惊微最熟悉的笑意，不是方才的冰冷恨意，也毫无厌恶之色，她眉眼弯弯，“惊微。”
　　“你要是真的想救我，就杀了我吧。”
　　“杀了我，我便就再不用受到控制身不由己，就能彻底解脱了。”
　　林惊微沉沉地喘息了一声，唇缝里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我不。”
　　她怎么能杀了阿渔？
　　没人比她更希望阿渔能好好地活着。
　　即便是她死，她也不能伤害阿渔。
　　江秋渔抬手抚上她的眉心，指尖的血迹在林惊微的眉心里点上了一颗鲜红的痣，她的眼尾尚且残留着林惊微抹开的口脂，这抹绯红蔓延开来，衬得那张脸上越发明艳动人。
　　“我知道。”
　　“你是修无情道的。”
　　“反正我也难逃一死，就让我再帮你最后一次吧。”
　　帮你，杀妻证道。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林惊微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眼角的泪光终究没能挺住，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流了下来。
　　那个说自己不会流泪的清蘅君，到底还是在江秋渔面前落泪了。
　　江秋渔用指尖拂去她的泪珠，又急急地咳了两声，随后才语气虚弱地解释道：“我的尾巴断了，狐狸的尾巴乃是修为的化身，我的境界跌损得太厉害，此生怕是再无缘成仙。”
　　“反正我也逃不出去了，惊微。”
　　江秋渔好似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了期盼和向往，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能走完的路……你替我走一走，也算圆满。”
　　林惊微摇头，努力抬起手，握住了江秋渔的指尖，她将自己仅剩的灵力全都送进了江秋渔的体内，却仍是徒劳无功，江秋渔的伤势太重，不是此刻的她能救回来的。
　　兴许是林惊微的眼神太过绝望哀痛，江秋渔握着她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吻，“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骗你的。”
　　“你太傻了，我那样骂你，你却还要选择护着我。”
　　林惊微勉强勾了勾唇角，“我知道，阿渔，我都知道。”
　　她知道江秋渔对她的恨里，还有着盼她能好好活着的念头。
　　江秋渔用自己的脸蹭着她的手指，眷恋不已，她低声道：“你想让我活下来，我也想让你做高高在上的仙君。”
　　“我答应放凤桉走的时候，你曾当着我的面发誓，会替我做三件事，你还记得吗？”
　　林惊微咬牙，赤红的双目定定地注视着她的面容，“我不记得了。”
　　江秋渔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蛊惑：“我不需要你做三件事，你只要做一件就够了。”
　　林惊微挣脱她的手指，用掌心捂住了她的唇，勉强提起精神回答道：“别说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江秋渔抓紧她的手腕，强行拉开林惊微的手，神色狠绝地命令道：“杀了我。”
　　林惊微手指一松，浮月流光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闭了闭眼，“阿渔，我不会伤害你的。”
　　“大不了我们一块儿死。”
　　既然不能跟江秋渔同生，共死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江秋渔哪儿能允许她就这么死了，她用残破的金丝缕勾起浮月流光，这把灰蓝色的神剑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并不挣扎。
　　器灵感受到了主人绝望痛苦的心情，灰蓝色的剑身抖了抖，仿佛在跟着哀鸣。
　　江秋渔握着浮月流光的剑柄，狐狸眼深深地望进了林惊微的眼中，“那我就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杀了我。”
　　她跟林惊微签订主仆契约后，从不曾以此强迫林惊微，头一回借着契约逼迫林惊微出手，却是为了杀自己。
　　眼见贺云歧似乎已经缓了过来，正有出手的打算，江秋渔狠了狠心，催动了主仆契约。
　　林惊微只觉得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她被迫从江秋渔手中接过剑，胳膊颤得厉害，却仍旧违背了主人的本心，握剑对准了江秋渔的心口。
　　“阿渔。”林惊微满眼痛楚，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哀求，“不要……”
　　“我求你了，不要。”
　　剑身不停发抖，是林惊微的身体在对抗契约的力量，她想松手，可手指却紧紧地抓住了剑柄，不曾松开分毫。
　　在场的众人仿佛静止了，俱是睁大眼睛看向这一幕，苗以苏跟江芷桃踉跄着冲了过来，“住手！”
　　江秋渔的眼皮微合，一滴清泪从眼角溢出，她伸手抓住了剑身，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了她的掌心，鲜血直流！
　　江秋渔替林惊微稳住剑身，在她绝望的目光中撞了上去，浮月流光噗嗤一声穿透江秋渔的心口，剑身顿时染上了温热的血迹。
　　【宿主！】
　　【滋滋——警告……】
　　滴答——
　　林惊微仿佛听见了血珠滴在地上的声音，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如同看生死仇敌一般。
　　阿渔……
　　江秋渔的唇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她冲林惊微露出了一个浅笑，随即抓紧剑身，又当着林惊微的面，将剑拔了出来。
　　徒留心口上的一个血洞，证明方才一事并非众人的幻觉。
　　林惊微竟然真的提剑伤了魔尊？！
　　他们未能听清江秋渔跟林惊微说的那几句话，只能看见林惊微举剑捅穿了魔尊的心口。
　　难不成清蘅君方才只是在做戏？
　　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取得魔尊的信任，从而趁机偷袭她？
　　林惊微的手背上还残留着江秋渔的心头血，她在贺云歧欣喜的目光中骤然爆发，喉间发出了一声哀伤至极的嘶吼，周身竟涌现出了一股充满杀意的剑气！
　　这股剑气太过锋利凛冽，竟逼得众人不敢再靠近。
　　贺云歧回想起林惊微的身份，激动的心情顿时冷了下去，眼里露出了几分忌惮之色。
　　其他人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股灵力如此强大，就连在场的大乘期修士都不敢与之争锋，可林惊微不是只有化神后期的修为吗？
　　更别说她方才还一副濒死的模样。
　　林惊微哪儿还顾得上其他人是如何想的？
　　她伸手接住江秋渔摇摇欲坠的身子，怀里的狐妖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作清风消散了。
　　林惊微的眼泪不断往下流，滴在了江秋渔的手背上，滚烫灼热。
　　江秋渔抚摸着她的唇角，望着眼前悲痛欲绝的林惊微，她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
　　“别哭。”
　　她一咳嗽，又是鲜血不断涌出来，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等我死后，我的惊微，就是四海八荒的第一人了。”
　　林惊微摇头，泪水模糊了眼前江秋渔的面容，她吻着江秋渔的指尖，哑着嗓子回答道：“我不会……”
　　若是阿渔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江秋渔仿佛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眉头蹙了蹙。
　　她实在太虚弱了，境界跌落，心脉受损，哪一样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此时还能强撑着说话，不过是林惊微一直在为她输送灵力，护住她的心脉罢了。
　　林惊微想为她殉情？
　　江秋渔沉默了半晌后，忽然伸出自己的指尖，勾了勾林惊微的手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林惊微满眼死寂地看着她，仿佛也跟着失去了生气，全靠一口气吊着性命。
　　她只当江秋渔是想哄自己好好活着，并不答话，只用指尖描摹江秋渔的眉眼，想要将这人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
　　江秋渔知道她不信，强撑着精神想了想，又道：“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的，我是受了心魔的控制，这才犯下了诸多杀孽的吗？”
　　林惊微的眼睫颤了颤，只听江秋渔虚弱地笑了声：
　　“那是骗你的。”
　　她微一摇头，“阿渔，你别说了。”
　　她不会信的。
　　江秋渔不理她，她咳出了一口鲜血，随后才又补充道：“那根本不是心魔……”
　　“是系统。”
　　“我也不是魔尊，只是个借尸还魂的世外之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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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呜呜呜呜呜要老婆qaq
　　【肝不动了qaq我也要入魔了】


第65章 无情道（十）
　　林惊微怔愣地看着她，入眼是江秋渔格外苍白的面容，那双狐狸眼里的光芒逐渐暗淡，血色弥漫开来，林惊微慌得想用自己的手替她擦去唇边的血迹，可她自己也是伤痕累累，手背上的伤深可见骨。
　　林惊微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阿渔不喜欢血腥味。
　　江秋渔却拼尽全力握住了她的手指，她实在是太虚弱了，就这么一个动作，又让她的脸色惨白了几分，握着林惊微的手也在不断发抖。
　　江秋渔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林惊微的身上，那两只狐狸耳朵软趴趴的，毛发被血迹染湿，变得脏污不堪。
　　若不是有林惊微支撑着她，恐怕她早就摔在地上，再没法动弹了。
　　“惊微。”江秋渔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她的眼皮半合，纤细的脖颈再无力扬起，心口处的血洞虽然不再往外渗血，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弱，全靠林惊微用灵力吊着一口气。
　　“你还记得……”江秋渔吸了口冷气，身子越来越冷，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一起看的话本子吗？”
　　林惊微不想让她再说下去了，不管阿渔说什么，她都不会让阿渔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过奈何桥。
　　天上地下，哪怕是入黄泉，她都会陪着阿渔。
　　“阿渔。”林惊微搂紧了她的身子，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江秋渔的额头上，目光空洞暗淡，瞧不见一丝光芒，“你别再说了。”
　　“不……”她要是再不说，这傻子就该为她殉情了。
　　她是要勘破无情道，飞升成神的，怎么能陨落在此？
　　江秋渔急促地喘了口气，呼吸间都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望着林惊微惨白的唇，眼里隐有泪意，“我早就知道了。”
　　“你是身负大气运的主角，而我，是注定要被你杀死的人。”
　　“我死之后，你就能夺得神器……勘破无情道，飞升成神。”
　　原著里，女主修无情道，是因为她心有大爱，并不为个人私情所影响。
　　江秋渔引诱她跌落凡尘，破了她的无情剑道，就合该以身为她证道，如此，才算不影响原著的走向。
　　她知道林惊微很难过，却再无力做些什么，只能微弱地动了动自己的指尖，算做安抚。
　　“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惊微，那张防御图……”
　　江秋渔顿了顿，余光瞥见林惊微的下颌骤然紧绷，她努力扬了扬唇角，明知道林惊微不想听，却还是要将残忍的真相说给她听。
　　“是我亲手传出去的。”
　　林惊微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浑身灵气越发不受控制，她的状态很不对，双眼猩红一片，眉心里的血渍衬得这张脸越发绝艳妖异，面容上隐有魔气萦绕，分明已经到了入魔的边缘！
　　比阿渔恨她更加残忍的真相是，阿渔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阴谋，她甚至主动配合，步步算计，就为了死在自己手中？
　　脑海里浮现出方才江秋渔逼她杀了她的场景，林惊微再难忍受，紧抱着江秋渔虚软的身子，嗓音沙哑地质问她，“为什么……阿渔，为什么啊？”
　　她只是想让阿渔活着。
　　为什么都要逼她？
　　江秋渔反正都要死了，不妨再多告诉她一些，“因为将我绑来这个世界的人告诉我……只要我顶替魔尊的身份，替她死在你手中，我就能回去了。”
　　她此刻已是奄奄一息，面无人色，声音轻得只有林惊微一人能听清，“所以你不用难过，也不必愧疚。”
　　“我不会死的，我只是……会离开这里。”
　　“在另一个世界，我会过得很好，有朋友，有爱人……有你想象不到的一切。”
　　“你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林惊微闻言心绪大乱，那双眼里彻底幽暗无光，极度怨恨痛苦之下，她的面容也跟着透出了几分狰狞之色，周身**的灵力逐渐变得漆黑一片，分明已经转化成了魔气！
　　“清蘅君！”
　　“她要入魔了！”
　　“快杀了她！”
　　众人连忙朝她冲了过来，林惊微却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分不清是敌是友，她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江秋渔，周身魔气轰地炸开，“滚！”
　　离得最近的江芷桃与苗以苏顿时被掀飞了出去，身影压在地上，砸出了两个深坑。
　　贺云歧等人也不好受，被这股格外强大的魔气压得口吐鲜血，尤其是那般若门的门主，竟七窍流血，境界跌损严重！
　　这真的是林惊微吗？！
　　众人惊骇不已，唯有贺云歧恐惧又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怒吼道：“林惊微！你真的要杀了所有人吗？”
　　“你发过的心魔誓，你说过要保护的天下苍生，你都不管了吗？！”
　　林惊微充耳不闻，她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江秋渔，面容上的妖异之色格外明显，“阿渔。”
　　林惊微的声音很轻，此时的她再瞧不出往日那清冷自持的模样，眉目间病态苍白，宛如疯子爆发前最后的宁静，“你刚才说的，都是在骗我，对不对？”
　　江秋渔知道她已经信了，却还祈求自己能再骗一骗她，此时的林惊微就如同行走在钢索之上，只需要江秋渔的一句话，她就能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江秋渔却不打算拉她一把。
　　“我骗你做什么？”江秋渔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她看不清林惊微的脸，只能隐约看见对方那双失了血色的唇。
　　“我为何一心求死？”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死，我们两个人就都能解脱了。”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仙君，我则是回到我的世界，去逍遥快活。”
　　林惊微的面容紧绷，她眼底血红一片，固执地抱着怀里的人，“你休想！”
　　江秋渔最后将自己的唇贴在了她的脖颈上，吐息冰凉，嗓音里隐约带着模糊的笑意，“好歹相识一场。”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我就祝你日后飞升成神，享人间香火，受世人敬仰。”
　　“逢年过节，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多添一柱香的。”
　　林惊微的神色越发疯狂，眼底偏执之色浓黑如墨，“阿渔，你别想扔下我，哪怕是另一个世界，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江秋渔的唇角微弯，手指慢慢松了，“你找不到我的。”
　　“我会跟别人成亲，她比你知情识趣多了，我们是青梅竹马，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秋渔！”林惊微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的话，她把江秋渔的身子禁锢在自己怀里，抚着江秋渔脸颊的手指颤得厉害，“你大可以试一试。”
　　林惊微的声音仿佛浸了鲜血，满是沙哑的恨意，“我会杀了她的。”
　　江秋渔的心跳已经弱的感觉不到了，即便林惊微拼尽全力想要护住她的心脉，她还是越来越虚弱，“试……就试……”
　　一句话还不曾说完，那颗被长剑贯穿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江秋渔的眼也跟着合上了，呼吸逐渐消散。
　　林惊微早在江秋渔说起借尸还魂之时，便暗自调动体内的灵力，在周围布下了层层阵法，她拼命全力想要留下江秋渔。
　　“阿渔……”
　　“阿渔！”
　　可随着怀中那具身体的消散，江秋渔的灵魂也消失不见了，偌大的天地间，再找不出她存在的痕迹。
　　林惊微的怀中顿时空荡荡的，她低头看着自己鲜血遍布的双手，眼泪连成线地往下流，“阿渔……”
　　“你骗我。”
　　你怎么可以骗我……
　　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却又狠心将她抛弃？
　　青梅竹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休想！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话是江秋渔亲口说的，林惊微当真了。
　　哪怕是另一个世界，她也要踏破虚空，将江秋渔追回来！
　　林惊微的眼里彻底失去了情绪，幽暗不见光芒，她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看了半晌，喉间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冷笑。
　　霎时间，凛冽的魔气卷起飞沙，在场之人都被这一阵夹杂着霜花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听见贺云歧厉声道：“快往后退！”
　　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这股强大的魔气包裹其中，再无力逃脱！
　　方才还阳光灿烂的天际陡然布满了乌云，厚重的黑云挡住了光线，魔宫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是清蘅君，她、她入魔了！”
　　乌云之中，雷鸣声震得众人口吐鲜血，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林惊微入魔也就罢了，为何会引来雷劫？！
　　这雷劫甚至比突破修为时的雷劫还要厉害百倍，众人的修为都被压制，此时比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也差不了多少了，在雷劫之下，根本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力气。
　　大家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俱是惊骇不已，这天底下能在入魔时引来雷劫的，只有林惊微一人。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道雷声中充满了震慑之力，隐隐还带着怒意，竟像是天道降下的惩罚！
　　众人皆不知为何，只有贺云歧死死地盯着林惊微，眼神中嫉恨交加。
　　他离得到神器分明只差一步！
　　林惊微，为什么每次都是林惊微坏他的好事！
　　其他人不知道她入魔为何会引起天道的震怒，贺云歧却一清二楚，因为林惊微乃是天生神体，是真真正正的天道宠儿，她注定是要飞升成神的！
　　好好的真神被逼得入了魔，天道能不生气吗？
　　贺云歧惊怒交加之下，竟是眼前一黑，差点儿被气晕过去。
　　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可惜，林惊微并未给他质问的机会，她从地上拾起染了血的浮月流光，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林惊微那双宛如霜雪般清澈透明的眼睛如今已是一片猩红，江秋渔亲手点她眉心的那点血渍更显妖异，她踩着满地的鲜血，不顾自己浑身是伤，一步步走向贺云歧。
　　贺云歧目眦尽裂，却被头顶的雷声震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靠近自己。
　　那把赫赫有名的神剑染了血，又因为主人入魔，而跟着染上了魔气，由神剑转化成了魔器。
　　剑刃抵在了贺云歧的脖颈旁，林惊微仿佛听不见众人的怒骂声，也听不见师弟师妹们焦急的呼唤，她只是睁着血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贺云歧。
　　“你知道吗。”
　　贺云歧不明所以，被徒弟抵着命脉的愤怒以及性命受到威胁的恐惧使得他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他吞了吞口水，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动了两下，口中则是不解地问道：“知道什么？”
　　林惊微的手腕动了动，浮月流光锋利的剑刃顿时划破了贺云歧的脖颈，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进了衣襟中。
　　贺云歧再不敢有小动作，他身体僵硬地看着林惊微，“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惊微薄唇轻启，声音很轻，似质问，又似呢喃，“我的阿渔去了哪里？”
　　贺云歧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魔尊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是林惊微亲自动的手！
　　她自己握着剑捅穿了魔尊的心口，魔尊是在她的怀里消散的，众人皆是见证。
　　可她现在却反倒来威胁他，质问他魔尊究竟去了哪里？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贺云歧喉间一哽，“我不知道。”
　　他本想说魔尊已经死了，可看着林惊微那血红的双眼，他又默默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这人已经疯了！
　　他不能再说这种话刺激她，否则林惊微真的疯起来，在场之人谁也别想逃！
　　林惊微好似轻笑了一声，贺云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横在他颈间的剑挪开了，他正准备松口气时，头顶酝酿了好一会儿的雷劫终于落了下来！
　　这是天道的惩罚，没有人能躲得过去。
　　在场的众人逃的逃死的死，皆是狼狈不堪，惨叫声此起彼伏，满地都是残肢碎肉，血流成河。
　　唯有林惊微站得笔直，她脑袋微垂，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身影孤零零的，就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
　　在这样一幕宛如人间炼狱的场景中，林惊微仰头望着天际，眼底是化不开的疯狂和偏执。
　　“阿渔。”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似是叹息，“我会找到你的。”
　　她会找到阿渔，然后，杀光所有胆敢觊觎阿渔的人。
　　这一场浩劫最终以正道的惨败为结局。
　　前往魔宫的有几百人，最后逃回北境的，却只有二三十个人。
　　因林惊微入魔后修为大增，又六亲不认，见人就杀，众人虽然怒极怨极，却也不敢再在北境逗留，只得仓皇逃窜，退出了云照大泽。
　　经此一事，天下各大门派元气大伤，尤其是六大门派，因门派掌门境界跌损严重，再不复从前风光。
　　妖界也因妖王以及众多大妖之死而逐渐衰败，虽然很快又有新的妖王即位，却也远不如从前那般实力鼎盛。
　　未曾参与这一战的人俱是唏嘘不已，听说那位惊世绝艳的清蘅君入魔以后，变得疯疯癫癫的，连师门都不认了。
　　哪怕她同门的师妹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也不曾心软，一剑削掉了般若门门主的脑袋，彻底与般若门结了仇。
　　禾莺也死在了林惊微的剑下，她一直想杀了江秋渔，成为魔界新的主人，也从来没把林惊微放在心上。
　　恐怕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终会死在这个人修的剑下。
　　说林惊微疯了，其实也没有说错，她仿佛已经杀红了眼，不仅杀了许多的人族修士，就连魔族也没有放过，死在她手中的魔物不计其数。
　　不仅人族与妖族元气大伤，就连魔族也不复从前，侥幸活下来的魔物都只敢躲在某一处苟延残喘，再不敢入侵人间，残害人命。
　　魔界四位魔君，禾莺死后，楚约因为及时交出了姣玥和星莹，这才勉强保住自己的性命。
　　江芷桃重伤后不知所踪，卫封虽幸留一命，却也身受重伤，需要闭关疗伤。
　　魔族因此实力大减，恐怕近百年来都不敢再作恶了。
　　离开魔界的那一日，凤桉满脸泪水地看着林惊微，她有一种预感，此次一别，再见不知该是何时了。
　　“师姐。”
　　林惊微无波无澜地看着她，她的衣衫被血水浸泡透了，有她自己的，也有别的人，她握着剑，不知道斩下了多少人的头颅。
　　凤桉心痛欲裂，声音也沙哑不堪，她对上林惊微宛如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强忍着泪意承诺道：“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师姐。”
　　林惊微没有说话，只垂下眼眸，转身离开了。
　　凤桉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痛哭出声。
　　此后，新任魔尊林惊微以一己之力封锁云照大泽，彻底将魔界变得不进不出，与世隔绝。
　　听说她并未举行登基大典，也不在魔宫之中，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
　　江秋渔从混沌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仿佛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心口处还残留着被贯穿的疼痛，四肢也软得抬不起来。
　　她此时正处在一个巨大的石洞之中，身穿红色流仙裙，赤·裸的双足间，挂着两只朱红的小铃铛。
　　江秋渔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急急地喘息了好几下后，才长舒一口气。
　　“总算逃出来了。”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电流声，呲拉作响，随后是系统断断续续的声音，【警告——】
　　江秋渔垂眸，掩下眸中的深思之色。
　　她紧了紧心口处的手指，声音淡淡的，“行了，别警告了。”
　　【你！】
　　系统正想说些什么，江秋渔却忽然冷笑了一声，放在心口处的手竟然毫不犹豫地挥出了一道灵力，直直地袭向自己的心脉！
　　【你疯了！】
　　她难道想自杀不成？！
　　系统被吓得破了音，【快住手！】
　　自杀？
　　江秋渔怎么可能自杀，她只是想把系统揪出来而已。
　　系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它以为江秋渔拿自己无可奈何，正准备出声嘲讽，却不想下一刻，它的身子就被江秋渔一把抓住了！
　　来自灵魂的拉扯让江秋渔从唇缝里泄出了一声闷哼，她忍着痛，强行把系统从自己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系统大惊，拼命反抗，却仍是敌不过江秋渔，它受了重伤，压根不是此时的江秋渔的对手。
　　一团白色的光被江秋渔抓在了手心里，正拼命挣扎着。
　　它隐隐有些崩溃：【你为什么能抓到我！】
　　江秋渔抓着这个光团，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厌恶和冷淡，她一手结印，布下了一道阵法，随后便将光团扔了进去。
　　系统在阵法里跳来跳去，每当它碰到阵法的光壁时，身影就会暗淡一些，几次之后，系统也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了，它不再挣扎，只死死地瞪着江秋渔。
　　【你疯了吗？杀了我，你也别想活了！】
　　直到此时，它仍然想威胁江秋渔。
　　江秋渔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它。
　　系统骂了一通，见她不吭声，心里越来越慌，它咽下骂人的话，改走怀柔政策，可怜兮兮地质问江秋渔：【宿主，我们相处这几个月里，我从来没有害过你，还一直都在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秋渔幽幽地笑了一声，满是嘲讽之色，“帮我？”
　　“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系统噎了一下，【我难道还不算帮你吗，你能逃脱死劫，全靠我提供了阵法。】
　　【这几个月里，你把剧情崩得一塌糊涂，我也没有惩罚你。】
　　说到后面，它已经气得不行了，指责道：
　　【你却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江秋渔叹息了一声，“说的真好。”
　　系统以为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正待高兴之时，却又听江秋渔继续道：“可是，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经历这一切。”
　　“什么死劫，天命，都与我无关。”
　　系统僵住了，她怎么会知道的？！
　　江秋渔从乾坤戒中找出一把软椅，她姿态闲适地坐在系统对面，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我上辈子惨死之后，好不容易活过来，带着满腔怨恨反杀了上一世的仇敌，正准备收割胜利的果实时，你就又害死了我，还把我拉到这个世界来，逼着我做这种狗屁任务。”
　　“你说，你这是在帮我吗？”
　　她对系统的恨可谓是深入骨髓。
　　江秋渔一想到自己还没有彻底把那几个狗东西杀死，就先被系统害死了，她死后，那几个狗东西说不定又可以苟延残喘一段时日，江秋渔就对系统恨得牙痒痒。
　　妨碍她报仇的人，都该死！
　　系统越听越心惊，吞吞吐吐地辩解道：【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秋渔撑着额头，懒洋洋地看着它，眉心那点红痣鲜艳似血，“你在装什么？”
　　“江婠？”
　　系统从听到她说出这两个字的那一刻起，便不说话了，仿佛一下子失了声。
　　那团暗淡的光团若是有眼睛，此刻定是满含恨意地看着江秋渔。
　　江婠是谁？
　　是原著里那位爱慕男主成痴，被女主一招斩于剑下的反派女二，江秋渔所顶替的身份的原主，那位真正暴虐无情，嗜杀成性的原魔尊。
　　时间仿佛静止了，系统不说话，江秋渔也不出声，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系统，眼里瞧不出丝毫笑意。
　　半晌后，系统才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同于以往的机械音，此时的她，终于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是一道略沙哑的女声。
　　“这很难猜吗？”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并未解释缘由。
　　其实从一开始，她便怀疑起了系统的身份。
　　早在见到林惊微之前，江秋渔在魔宫摆烂的那两个月里，系统就已经露出了马脚。
　　首先它很清楚魔宫的地形，尤其是对青霜殿里的那个秘密洞府，表现得格外熟悉，且它对于江秋渔改造魔宫一事颇有怨念，念叨了好几次。
　　虽然每回它都只是指责江秋渔不该摆烂，可江秋渔还是听出了它语气中的不对劲。
　　遇到林惊微后，系统虽然嘴上多次强调，不许她随意改变剧情，可每回江秋渔乱搞时，它却也只是口头警告，并不曾真的惩罚江秋渔。
　　这让江秋渔更加肯定，它的阻止，其实是在故意引诱自己违背剧情，因为它知道江秋渔有一身反骨，越不让她做的事情，她就越要去做。
　　再有，江秋渔欺辱付星逸的时候，系统明里暗里阻止了好几次，它对付星逸表现出了一定的偏爱，这压根不符合它系统的身份，AI怎么能偏心呢？
　　桩桩件件，每一件都让江秋渔觉得它不怀好意，更不用说，它还时不时地故意在江秋渔面前提起原著剧情，逼迫江秋渔赶紧寻找死遁的天材地宝，更是在江秋渔捏新身体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哄她画上原魔尊的脸。
　　江秋渔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它的用意？
　　她忍了这么久，装作毫不知情，任由系统利用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成功脱离原著剧情，彻底自由了。
　　也是时候收拾系统了。
　　系统，不，应该说是江婠，她打量着江秋渔那张媚色横生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我棋差一招。”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能将我剥离你的身体？”
　　她绑定的明明是江秋渔的灵魂，就算方才江秋渔故意用她去挡了林惊微的那一剑，使得她身受重伤，可这也不是江秋渔能成功将她抓出来的理由。
　　她跟江秋渔，分明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江秋渔为什么能将她揪出来？
　　且观她此刻的神色，仿佛将它剥离身体之举，只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并未给她带来多少影响。
　　江秋渔到底是怎么做的？
　　江婠百思不得其解。
　　江秋渔不说话，只勾了勾唇角，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动了动，指尖一道灵力溢出，融入了阵法之中，阵法顿时流转起来，将江婠困在其中。
　　江婠只觉得身子一沉，死亡的恐惧压在了她的心上，逼得她不得不拼尽全力抵挡江秋渔的攻击。
　　这人竟是要毫不犹豫地绞杀她！
　　江婠急了，吼道：“你就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哪儿有像江秋渔这样的，就连她最后一个问题都不肯解答，死也不让人死个明白！
　　江秋渔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多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反派死于话多。”
　　解释？
　　留着等阎王跟她慢慢解释吧！
　　江秋渔正准备杀了江婠，以消自己心头之恨时，石洞外的阵法却忽然震动起来，激起了层层水波。
　　她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洞口。
　　有人来了。


第66章 故人来（一）
　　江秋渔用余光瞥见阵法内的江婠似乎又开始躁动起来，好似对洞外之人的到来毫不意外，顿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来的正好。
　　她心绪一转，收回自己的灵力，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赤色衣摆垂在空中，慢悠悠地晃了晃。
　　这一石洞位于深海之中，江秋渔用阵法封住了咸腥的海水，石洞里干燥温暖，外面则是幽暗的深海，不时有长相怪异的鱼群游来游去，它们未开灵智，被石洞中里泄出的一点儿光芒给吸引了，在洞外徘徊着。
　　来人震开鱼群，江秋渔设下的阵法没能困住她，她身穿一袭黑衣，面色苍白平静，抬脚走进来时，却被洞中的景象给惊得停下了脚步，目光里透出了几分怔愣。
　　江秋渔掀开眼皮，懒懒地瞥了她一眼，并不意外，“来了？”
　　江芷桃动了动嘴唇，面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师尊……”
　　恍如隔世。
　　江芷桃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
　　被困在阵法中的江婠闻言，顿时冷笑了一声，“她算你哪门子的师尊？”
　　把江芷桃捡回去的人是她，她才是江芷桃该效忠尊敬的师尊！
　　江芷桃顿时不说话了，她沉默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进肉里。
　　她在阵法外守了很久，直到感应到里面的人已经苏醒，江芷桃才破阵而入。
　　进来的时候，江芷桃的脑海中空白一片，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更希望江秋渔活着，还是期待江婠计划顺利，成功夺舍。
　　直到看见眼前的这一幕时，江芷桃的心才落了下来。
　　她早该知道的，江秋渔并非能被轻易算计之人，她足智多谋，心思通透，兴许早就猜到了她们的计划……
　　这样也好。
　　江芷桃闭了闭眼。
　　江婠见她不吭声，心里更加焦急，“江芷桃！你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杀了我吗？”
　　江秋渔也笑了一声，视线落在江芷桃失了血色的脸上，“你想救她吗？”
　　江芷桃知道此刻的自己并不是江秋渔的对手，她从前就看不透江秋渔，现在更觉得自己的心思在对方眼里无处遁形。
　　她要为了江婠，对江秋渔出手吗？
　　江芷桃紧了紧牙关，脑子里乱的厉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
　　石洞里十分安静，江秋渔并未催促江芷桃做决定，江婠见她眉心隐有魔气流动，也不敢再刺激她。
　　沉默良久后，江芷桃双膝一软，跪在了江秋渔面前。
　　“我不是你的对手。”她不敢去看江秋渔的眼睛，“只希望你……能不能用我的命，换尊上一条生路？”
　　她愿意代替江婠去死，只希望江秋渔能放过江婠。
　　即便江婠对她并不算好，在江秋渔来之前，她对自己一直不闻不问，可她说的没错，自己这条命是她救的。
　　她替江婠死，就当把这条命还给她了。
　　石洞里越发安静，只能听见海水拍在石壁上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
　　江秋渔撑着额头，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她挑了挑眉，“你愿意替她去死？”
　　江芷桃点了点头，话说出口，她并不后悔。
　　江秋渔又瞥见江婠，“你也觉得此计可行？”
　　她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江芷桃的性命？
　　江婠不说话，她心里当然是这样想的，反正江芷桃不过是她随手捡来的一个弃婴罢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对方扔在魔宫中不闻不问，却不曾想，这个弃婴竟然也能坐上魔君的位置。
　　当初是她救了江芷桃一命，江芷桃现在就合该替她去死。
　　这有什么不对？
　　江婠越是沉默，越说明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江芷桃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何心情，有意料之中的绝望，也有难过和不舍。
　　这份不舍，兴许并不是给江婠的……
　　江芷桃仰头望着江秋渔眼皮微垂，神色淡淡的模样，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妄念。
　　当初救她的人，要真的是江秋渔就好了。
　　她心心念念的师尊，午夜梦回时的背影，放在心底的执着和不舍，全部都是那一个人。
　　江芷桃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兴许这就是她应有的下场吧，她的心早已经背叛了江婠，所以就该替江婠去死，以偿还这份恩情。
　　只是她虽然已经认命，心底最深处却仍有一丝不甘，为什么当初救她的不是江秋渔？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后便再也忘不掉了。
　　江芷桃甚至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违和，好似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师尊，怎么会是江婠呢？
　　模糊的记忆中，一双柔软的手将自己从雪地里抱起，那人隐在青丝间的面容绝艳无双，眉眼含笑，嗓音格外温软悦耳。
　　“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江芷桃心绪大乱，兀地吐出一口鲜血，她的身子再也挺不住，腰肢一弯，手掌撑在了地面上。
　　她说不出话来，只用双眼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呼吸紊乱不堪。
　　江秋渔还没有对她下手呢，她就已经把自己逼得吐了血。
　　也不知这人究竟在想什么。
　　难不成是舍不得江婠？
　　江秋渔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晃了晃足尖，清脆的铃铛声中，她的语调缓慢随意，“你的提议还不错。”
　　江婠差点激动得蹦起来，“那你……”
　　江秋渔打断了她的话，她没看江婠，只眼神淡漠地看着江芷桃，“可是我向来奉行冤有头债有主。”
　　“江婠害我一命，逼得我不得不委曲求全，在这异世中拼命求生，我只杀她，不会迁怒于你。”
　　江芷桃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嘴里呢喃道：“害你一命？”
　　江婠从前分明告诉她，江秋渔是自愿跟她来的这里，若不是她救江秋渔一命，将她的灵魂从异世带了过来，江秋渔早就魂飞魄散了！
　　可在江秋渔口中，这件事的真相却截然相反。
　　江婠心虚了一瞬，她咬咬牙，“江芷桃，你宁愿相信这个想要杀了你我之人的话，都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吗？”
　　江芷桃怔怔地看着江秋渔，“师尊，我……”
　　江秋渔摆了摆手，兴趣缺缺地打断她，“多说无益，江婠我是一定要杀的。”
　　“便是林惊微来了，也不能阻止我。”
　　骤然从江秋渔的口中听见那人的名字，江芷桃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她低垂的眸中闪过一阵厌恶和恨意，并不吭声，只跪在江秋渔面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婠急得不行，“江芷桃！”
　　江秋渔一听见她的声音就烦，“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把你拽出来的吗？”
　　“看在你我相处了几个月的份上，我就好心让你死个明白。”
　　顺便，还能让江芷桃看清她的好师尊的真面目。
　　江秋渔或许是死了两次的缘故，心底竟然还多出了一丝善意。
　　江芷桃这个工具人用的还算顺手，江秋渔对她并无多少恶意，她决定最后再给江芷桃一个机会。
　　如何选择，全看江芷桃个人。
　　希望她别再执迷不悟。
　　江婠方才说那句话，除了真的好奇之外，也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按理说，江秋渔愿意解疑答惑，她应该高兴才是，可不知为何，她心底总有一种不安感。
　　江秋渔禁了她的言，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随后便慢悠悠地说起了自己的从前。
　　她对这些事情本来是再不愿回想的，但或许是因为在杀阵之中被迫记起了心底最害怕的事情，江秋渔对于从前的记忆反倒看淡了一些，此时也能事不关己般地说起那些充满怨恨和压抑的往事来。
　　她有着最令人艳羡的家世，父亲是福布斯富豪榜上赫赫有名的富商，母亲是百年书香家庭里养出来的才女，父母恩爱多年，唯有她这一个女儿，从小千娇万宠着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
　　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比她年长两岁，与她家世相当，从小便将她当成老婆来宠，只盼着成年后跟她结婚。
　　江秋渔自己也争气，她成绩优异，长相又漂亮明艳，弹得一手好琴，又跟着母亲学习书法国画，熏陶出了一身矜贵优雅的气质。
　　难得的是，出身这样的家庭，她却不骄不躁，毫无富家千金的骄纵之气。
　　这样的人，合该是人生的赢家，有谁会不喜欢她呢？
　　江秋渔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一个叫洛婷婷的女孩闯进了她的生命中，江秋渔就开始了她凄惨潦草的后半生，说后半生也不合适，毕竟她只活到了二十三岁。
　　洛婷婷这人，完全就是江秋渔的对立面。
　　她成绩平庸，长相只能算是清秀，性格怯懦胆小，话说不过几句就要红眼，在学校里毫无存在感可言。
　　听说她是洛家的私生女，她爸拼尽全力把她送进富二代云集的学校里来，为的就是攀上一门好的亲事。
　　江秋渔只把这些话当玩笑来听，她甚至还在洛婷婷受欺负时，替她解了围。
　　那时候她绝想不到，那个弯着腰不停对自己说谢谢的女孩，有一天会勾得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茶不思饭不想，为她做出了种种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来。
　　人人都在嘲笑江秋渔，笑她竟然输给了这么一朵小白花。
　　江秋渔虽然也恼怒，但她对褚岚并无多少喜欢之情，只把她当朋友罢了，出了这种事，她也没闹，只是平静地取消了两家的婚约。
　　她自认已经做得仁至义尽，褚岚却处处指责她。
　　“阿渔，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针对婷婷了。”
　　“秋渔，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你不害臊吗？”
　　到最后，她满眼失望地看着江秋渔，“江秋渔，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秋渔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每次洛婷婷拦着她说抱歉时，她没有笑着说一句没关系吗？
　　所以每当洛婷婷委屈地落泪时，褚岚都正好及时出现，一边将她抱在怀里哄，一边冷眼看着江秋渔，眼里满是指责。
　　江秋渔只觉得可笑。
　　原来不管她做没做什么，只要她在这里，就碍了那两人的眼。
　　江秋渔烦了也倦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她远走法国，在国外待了五年才回来。
　　这五年里，又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褚岚接管褚家，跟洛婷婷分分合合，江秋渔这个曾经的未婚妻，也时不时地被人提起，丢尽了脸面。
　　江秋渔早已经把那两人忘在了脑后，可是不知为何，回国后，她总是能在各种场合遇见褚岚和洛婷婷。
　　一切都跟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洛婷婷还是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红着眼睛道歉，江秋渔就能被冠上恶毒善妒的标签。
　　“你说这江家大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五年了，还不放过人家。”
　　“就算一开始的确是褚岚对不起她，可是都这么久了，她还不能放下吗？”
　　诸如此类的指责，数不胜数。
　　这五年里，围在洛婷婷身边的人更多，个个都是各行各界的精英，她们为她痴为她狂，甘心为她奉献一切。
　　江秋渔的存在碍了洛婷婷的眼，让洛婷婷伤心不已，她的追求者们又如何能容得下江秋渔？
　　那是最疯的一个。
　　杀人无数，心狠手辣的**老大，内心最后一点儿温情都留给了洛婷婷。
　　她跟褚岚等人合作，将江秋渔绑到郊外的废弃仓库。
　　汽油味刺鼻，江秋渔头脑昏沉，被人按着跪在了老大的面前，她的膝盖磕出了血，骨头仿佛要碎裂一般。
　　剧痛让她清醒过来，江秋渔的眼里冒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的下巴被人粗暴地抬起，那人戴着黑手套，目光阴狠地看着她，“你要是不针对婷婷，我还能留你一命，可你偏要找死！”
　　江秋渔不明白，她想说自己没有针对洛婷婷。
　　不原谅她，每次见面都神色冷淡，算针对吗？
　　还是说，她没有把钢琴大赛的冠军让给洛婷婷，也是一种针对？
　　还有书法大家的赏识，网络上粉丝的喜欢，宴会间旁人的夸奖……
　　她应该拱手相让，把一切都让给洛婷婷，这才不算针对？
　　江秋渔没有机会开口争辩，那人甩开她的下巴，“大小姐最在乎自己的一双手，对吧？”
　　“明知道婷婷想要冠军，想要拜赵老为师，你却费尽心思抢走属于她的东西，害得她伤心落泪，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江秋渔喘不过气来，只听见那个人冷笑一声，“不如就废了你的一双手吧？”
　　她被压着肩膀趴了下去，拼命挣扎时，后背被人踹了一脚，痛得江秋渔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泪水模糊了视线，朦胧间，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一点点，一点点地，碾碎了她的手指。
　　江秋渔痛不欲生，喉间的惨叫嘶哑难听，那双被粉丝誉为女娲毕设的手彻底血肉模糊，十指尽碎，再瞧不出原本的模样来。
　　钻心的痛意夺去了她的全部心神，江秋渔张着嘴，再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惨白的面容被冷汗打湿，头发粘在脸上，狼狈不堪。
　　那人欣赏着她的惨状，“你还不知道吧，褚岚亲口跟我说，对你不必手下留情。”
　　“大家都说你是她的白月光，可就因为你这个白月光，婷婷不知道伤心了多少次。”
　　“你太碍眼了。”
　　江秋渔听不清耳边的声音，她的视线里只有一双扭曲变形的手。
　　真的好疼，好疼啊。
　　她真的很害怕，害怕这样钻心的疼痛。
　　那人颇为无趣地呸了一声，旁边的人问她：“老大，该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想到婷婷因为长相不如她，心里一直十分自卑，那人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划花她的脸。”
　　她顿了顿，“再打断她的一双腿。”
　　“动作麻利点儿。”
　　血色充斥在江秋渔的眼眶里，脸颊上的痛意也只是让她动了动嘴唇，她再无力挣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刀片反射出的寒光落入她的眼中，照亮了浓黑的怨恨之色。
　　那双笔直修长，漂亮到找不出一丝瑕疵的腿被活生生打断，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江秋渔宛如破碎的布娃娃，安静地躺在血水里，浓烈的恨意让她久久无法合上双眼。
　　眼里最后的画面是燃烧的火光。
　　江秋渔死在了废弃的仓库里，曾经明媚动人的江家大小姐，死的无声无息，死状极惨。
　　她死后，父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母亲一病不起，父亲在恍惚中被人抓住空子，被诬陷偷税，挪用公款，后半生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江家的产业被褚岚等人瓜分了个干净。
　　江秋渔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反抗过，挣扎过，却仍然抵不过命运。
　　直到她死不瞑目之后，因怨气太重，灵魂久久不散，吸引了系统的到来。
　　【叮——绑定成功！炮灰白月光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
　　江秋渔这才知道，她的所有苦难和悲惨，都只不过是因为，她是一本灰姑娘团宠文里的炮灰罢了。
　　洛婷婷是这本小说的女主，她生性善良，性格胆小，虽然长相并不显眼，却因为自身独特的气质，吸引了各行各界的精英。
　　她们之中有豪门继承人，当红影后，政界大佬以及**老大等等。
　　这些人对她痴心不悔，把洛婷婷当成她们的命根子，谁敢惹洛婷婷不开心，就会遭到几人共同的报复。
　　褚岚是这本小说的另一位主角。
　　她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妻，两个人之间并无感情，只是豪门联姻。
　　褚岚在遇见洛婷婷之后，才知道究竟什么是爱情，她不再甘心接受联姻的结局，费尽心思取消婚约，只想跟自己的真爱在一起。
　　可那位跟她家世相当的未婚妻，却对她死缠烂打，还因此处处针对洛婷婷，但因为有主角光环在，洛婷婷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未婚妻越是心狠手辣，褚岚就越爱洛婷婷。
　　她对未婚妻厌恶至极，当众揭穿了未婚妻的虚伪面目，逼得对方远走国外。
　　若是未婚妻不回国，兴许她还能放过对方。
　　可这人偏偏在五年之后还要作妖，惹得洛婷婷多次垂泪，还抢走了属于洛婷婷的冠军和老师，就连未婚妻的父母也要偏心自己恶毒的女儿，帮着她一起欺负洛婷婷。
　　褚岚在忍无可忍之下，最终联合自己的几个情敌，暗中解决了未婚妻。
　　得知江秋渔死讯的那天，褚岚内心毫无波澜，她看着洛婷婷的笑脸，心想，那个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她后面叫她岚姐姐的小姑娘，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切都是江秋渔自作孽，不可活。
　　反派未婚妻死后，褚岚和洛婷婷又经历了几次大的争吵，最终甜蜜地在一起了，另外几个暗恋洛婷婷的人则是黯然神伤，为她单身了一辈子。
　　江秋渔看完原著小说之后，慢慢地勾起了一个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她目光里滔天的恨意和疯狂，就连系统都忍不住心惊。
　　系统给了江秋渔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她彻底将反派的人设演绎到了极致。
　　不是都说她处处欺负洛婷婷吗？
　　江秋渔站在楼梯口，穿着雪白小皮鞋的脚轻抬，低头看着女孩毫无血色的脸，唇角微勾：“要不你求我吧，我心情好，就放你回去。”
　　洛婷婷被一群女生堵着泼冷水扇耳光的时候，江秋渔就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劝道：“大家不要欺负她，洛同学的手，将来可是要弹钢琴的。”
　　女生们闻言，纷纷转头看向她，目光里满是痴迷之色，“阿渔，我们没有欺负她，只是想跟她玩个游戏而已。”
　　洛婷婷的眼神空洞麻木，她隔着人群，对上了江秋渔含笑的眼眸，眼眶陡然通红一片。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江秋渔掩唇咳了咳，眉头微蹙，好似见不惯这残忍的一幕，转身离开了。
　　谁让你是洛婷婷呢。
　　谁让你是主角呢？
　　主角和反派，注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这一世的褚岚没有看上洛婷婷，取消婚约那天，她双眼通红地拦下江秋渔，“阿渔，为什么要取消婚约？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江秋渔冷眼看着她，讽刺道：“褚岚，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真让我恶心。”
　　褚岚脸色煞白，哀求道：“阿渔……”
　　江秋渔眼波流转，为难地皱起眉头，“有人跟我说，让我不要再跟你在一起，否则，她不会放过我的。”
　　褚岚攥紧拳头，神色疯狂，眸中满是对眼前之人的迷恋和偏执，“阿渔，你告诉我，是谁？”
　　江秋渔低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是那位**老大。
　　褚岚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放心交给我吧，阿渔。”
　　她小心翼翼地祈求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别不理我。”
　　阿渔要是不要她了，她会死的。
　　江秋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你表现。”
　　褚岚绑了**老大的那天，特意给江秋渔打了个电话，“阿渔，所有阻拦我们的人都该死，你放心，我会解决她的。”
　　江秋渔正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她晃了晃足尖，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褚岚没有说话，只开着外放，让她听清这边的声音。
　　**老大断了一条胳膊，被粗麻绳绑着，狼狈地倒在地上，惊疑不定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褚岚站起身来，抬脚踩在了她的心口上，“就凭你，也配肖想我的阿渔？”
　　她的脚尖用力，**老大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江秋渔听着电话那边的惨叫声，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要做傻事。”
　　褚岚舔了舔唇，握紧手中的手术刀，“阿渔放心，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
　　江秋渔于是挂断了电话，不再过问此事。
　　后来她听说，褚岚把人削成了几百片，**老大的惨叫声经久不绝，鲜红的血流得到处都是。
　　褚岚找上门来，问她：“阿渔，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江秋渔背光站在别墅门口，浑身干干净净的，同褚岚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一撇嘴角，“可是你杀了人，我怎么能跟杀人犯在一起？”
　　褚岚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再跟江秋渔在一起了，却依旧不死心，心甘情愿替江秋渔除掉所有惹她不高兴的人。
　　当红影后黑料缠身，被迫退圈后，再不曾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而褚家的地下室里，则多了一个双腿残疾的女人。
　　政界大佬被举报贪污腐败，再无力回天，进监狱半个月后，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
　　江秋渔报了警。
　　褚岚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天，江秋渔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对上褚岚的视线，冲她柔柔一笑，做口型道：“我原谅你了。”
　　于是褚岚宁愿死，也不肯说出江秋渔的名字，最终因性质太过恶劣，她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江秋渔知道，褚家有能力把她捞出来，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陪褚岚折腾。
　　如果不是江婠害她出了车祸，当场毙命的话。
　　她绑定的炮灰白月光系统也不是个好东西，江秋渔从一开始就知道，系统利用她做任务只是为了收割积分，成功后就会将江秋渔一脚踢开，再不管她死活。
　　江秋渔决定先下手为强。
　　江婠之所以能害她出车祸，就是因为江秋渔才跟系统斗智斗勇了一番，拼着一口气把系统强行剥离了她的身体。
　　她那时候虚弱不堪，这才给了江婠机会。
　　江婠问她为什么能发现自己，那是因为江秋渔早就绑定过真正的系统，所以江婠这个冒牌货一眼就被她看出来了。
　　想到那几个人还没彻底死亡，江秋渔就对系统恨到了极点。
　　她好不容易把那几个人玩废了，系统也被她弄得崩溃了，美好的生活近在眼前，江婠就趁机害死了她。
　　江秋渔没在一开始就翻脸，已经算得上是演技卓绝了。
　　江婠听完这一番解释，也颇为震惊，喃喃道：“怪不得。”
　　江芷桃更是咬紧牙关，质问江婠，“你不是说，她是自愿的吗？”
　　江婠不吭声了。
　　江秋渔说完自己的故事，眼里无悲无喜，她看向被困在阵中的光团，“我回答了你的疑问，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你为什么选中我？”
　　江婠是这本小说里的魔尊，她哪儿来的本事前往江秋渔所在世界，又哪儿来的能力害死江秋渔，还把她的灵魂拽了过来？
　　江婠起先不想回答，江秋渔也不多言，毫不犹豫地催动了阵法。
　　阵中的光团越发暗淡，江婠尖叫了一声，“我说！我说！”
　　原来，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江婠被林惊微一剑斩杀之后，竟然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得知自己只是小说里的反派，注定要死在女主剑下，她如何肯干？
　　兴许是她的怨念太重，一番折腾之下，竟引来了天道。
　　天道答应江婠，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江婠却被林惊微吓破了胆，觉得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对抗林惊微，她思来想去，只能找个人代替她走完剧情，逃脱必死的宿命。
　　她能带走江秋渔，自然也是借助了天道的力量。
　　“我当时之所以选中你，是因为你的命格很奇特。”
　　明明是必死的命运，却偏偏迎来了一丝生机，竟绝处逢生，未来一片光明灿烂。
　　江秋渔幽幽地看着她，“所以你觉得，我既然能改变一次自己的命运，自然就能改变第二次，对吗？”
　　江婠正是这样想的。
　　江秋渔既然能绝处逢生一次，为什么不可以再帮她挣脱一次命运的束缚？
　　她观察了江秋渔很久，才趁着江秋渔虚弱之时，制造车祸害死了她。
　　只可惜，江婠并不知道江秋渔早就有过系统，她在接触了现代的知识之后，竟阴差阳错之下，将自己伪装成了系统。
　　却不想一眼就被江秋渔看出了破绽。
　　江婠心里恨到了极点，“我又何错之有？”
　　“我只是想摆脱枷锁，挣脱束缚而已！”
　　江秋渔见她死到临头还嘴硬，啧了一声，“你有本事就自己上，既然想利用我，就别怪我算计你。”
　　江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她，还跟江芷桃暗中筹谋，妄想夺去她的身体。
　　除了林惊微，江秋渔从没真正相信过任何人，更别说江芷桃是江婠捡回来的，对她最是忠心不过，江秋渔对她的防备极深，又怎会轻易相信她？
　　早在江婠有意无意地暗示江秋渔可以相信江芷桃的时候，江秋渔就知道，这人万万不能信。
　　所以当初她宁愿把姣玥和星莹交给楚约，也不愿意托付给江芷桃。
　　江芷桃只是表面上听她的话罢了，只要江婠一吩咐，她就会立马背叛自己，江秋渔不可能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江婠处处算计她，还提前将藏身之处告诉了江芷桃，这一切都在江秋渔的意料之中。
　　只不过，江芷桃来的比她想的要快多了，江秋渔的心里闪过了一抹怀疑，不过她并未多想，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江婠身上。
　　江秋渔抬了抬手，灵力融进阵法之中，阵法彻底启动，江婠咒骂着，却仍是敌不过此刻的江秋渔，光团很快便消散了。
　　江芷桃呆呆地看着她，江秋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杀了你师尊，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报仇，也可以把我还活着的事传出去，都随你。”
　　江芷桃的手指动了动，“我……”
　　江秋渔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抬脚离开了，石洞里只剩下江芷桃一人。
　　她望着江秋渔离去的方向，眼眶红的不成样子，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声音消散在了空旷的洞中。
　　“师尊……”
　　——
　　江秋渔此时仍身处于深海之中，这里是同梦海，是鲛人族的领地。
　　江秋渔才从石洞中出来不久，就遇上了一队捧着鲛珠的鲛人，这些人一见她，立马双眼一亮，朝她游了过来。
　　“你是来参加喜宴的客人吗？”
　　喜宴？
　　江秋渔不明所以，鲛人们格外热情，“客人，你长的真好看，快跟我们来。”
　　江秋渔这才想起来，鲛人族爱美，对容貌姣好之人格外热情，她并未隐藏自己的面容，这些小鲛人一见她就高兴的不得了。
　　江秋渔正好对外界之事不甚了解，便干脆顺水推舟地默认了客人的身份，跟着这些鲛人进了鲛人族的王宫。
　　路上她套了话，得知今日原来是鲛人族女王的大喜之日，来往宾客皆是为了道喜。
　　江秋渔坐在了不太起眼的地方，但因她容貌艳丽，绝世无双，众人还是看得有些呆了。
　　虽然狐狸不爱水，在深海中颇有些不适，不过江秋渔吃着海鲜，又觉得这一点儿不适，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她正叼着一只虾啃时，面前忽然落下了一片阴影，江秋渔咽下嘴里的虾肉，抬头一看，嚯，原来还是熟人。
　　眼前的鲛人身穿华丽的雪白长衫，头顶颈间皆佩戴有璀璨的珠宝，显得华贵美丽，她的目光冷冰冰的，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瞧。
　　这人正是十年前败在江秋渔手中的鲛人族天才，青霜殿的床帐上那八颗鲛珠正是来自这人。
　　许久不见，小鲛人已经长成了大美人，气势越发深不可测。
　　江秋渔依稀记得，她好像叫扶乐来。
　　扶乐来的眼底仍旧残留着震惊之色，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秋渔，“你是谁？”
　　江秋渔想了想，“我叫霜霜。”
　　扶乐来拧眉，霜霜？
　　没听说过。
　　方才她听人说，来了个容色倾城的大美人，扶乐来还不以为然，在她心里，没人能比得过那个人。
　　可不经意的一瞥后，扶乐来却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人怎么会跟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在眉心处，比那人多了一点红痣罢了。
　　扶乐来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颇有些急切地走了过来，近看之下，那张脸更像了，和她记忆中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江秋渔舔了舔唇，还在回味鲜虾的味道，“殿下，你有事吗？”
　　扶乐来的心里划过一阵失望，那人绝不可能这样软着声音叫她殿下，她只会叫自己小鲛人。
　　不是她。
　　扶乐来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她早知道那人已经死了，连灵魂也不复存在。
　　魔界那位疯了那么久，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理智告诉扶乐来，此刻她应该转身离开，可看着眼前的女子若无其事吃虾的模样，她还是咬咬牙，坐在了江秋渔身旁。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江秋渔没看她，“无门无派，一介散修罢了。”
　　她心下有些可惜，没人帮她剥虾了。
　　扶乐来盯着她的侧脸看得出神，半晌后才冷哼了一声，“你原本就长这样？”
　　江秋渔想笑，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扶乐来，“那殿下觉得，我应该长什么样呢？”
　　反正不长这样！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跟那个人长得一样？！
　　扶乐来狐疑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瞪大了眼，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能。
　　她她她，她该不会是那个人的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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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谢邀，自己做自己的女儿，体验很不错ouo
　　小v：我现在就杀了她：）
　　【啵啵啵！大家不要急，会有的都会有的！】


第67章 故人来（二）
　　扶乐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人死之前，跟魔宫里的那个疯子结为了道侣，谁知道她俩有没有孩子？
　　如今二十年过去，孩子差不多也该这么大了。
　　难道，这个霜霜，真的是她俩的孩子？！
　　扶乐来隐隐感到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冲击，一想到眼前之人有可能是故人的孩子，她的心情便格外复杂。
　　江秋渔不知道身旁的鲛人究竟脑补了些什么，但只看她脸上震惊的神色也能猜到，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低头慢悠悠地剥着虾壳，素白的手指上沾染了一抹水光，越发显得皮肤莹白无暇。
　　扶乐来见她不说话，心里像有爪子在挠似的，方才她还认为霜霜只是长得像故人，形似而神不似，现在却又觉得这女子的一举一动都与记忆中的那人一般无二。
　　江秋渔知道扶乐来在打量自己，但她心里并未生出多少反感，反而有些想笑。
　　这小鲛人也太有意思了。
　　江秋渔心想，她莫不是被系统残留的记忆给影响了吧？
　　十年前的事情，分明只是一段剧情设定罢了，江秋渔并不曾亲身经历过，但莫名的，她觉得扶乐来还有点儿意思。
　　这人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实则将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不像林惊微，眉眼永远淡漠无波，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旁人很难从她的脸上窥见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也只在某些时候，江秋渔才能看见她双目泛红，情绪外露的模样。
　　床榻间，以及，她死之前。
　　想到这里，江秋渔捏着虾壳的手指紧了紧，虾壳被灵力碾碎成了灰，饱满的虾仁也被她扔在一旁，再没了想吃的欲望。
　　扶乐来见她不吃了，心里竟然还略有些遗憾，她打量着江秋渔的眉眼，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霜霜姑娘，我能不能问一问，你的父母是谁？”
　　这可真是太冒昧了。
　　扶乐来问完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可她的确很想知道，这人究竟是不是故人的孩子？
　　江秋渔只听她这样一说，便猜到了她的想法，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林惊微的孩子吧？
　　江秋渔本以为扶乐来会怀疑她转世重生了，没想到这人居然把她当成了她自己的孩子，这可真是，啧。
　　她到底睡了多久，久到扶乐来丝毫不觉得她有这么大个孩子，是一件多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江秋渔在心里想着，她擦干净自己的手指后，才歪着脑袋看向扶乐来，“殿下这是何意？”
　　扶乐来那张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薄红，她吞吞吐吐的，约莫是这位霜霜姑娘的眼睛同故人实在是太像了，扶乐来下意识地有些慌张。
　　“我只是有些好奇。”她顿了顿，在江秋渔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老实道：“你跟我的一位故人长相略有相似之处。”
　　岂止是有相似之处，若是将霜霜眉眼间的那一点红痣抹去，她便跟记忆中的那人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除了长相之外，霜霜与那人的气势完全不同。
　　那人身为魔尊，浑身魔气阴冷强大，令人心底发寒。
　　这位霜霜姑娘却有着一身纯净的灵力，给人一种极柔和温暖的感觉，扶乐来离她尚且有两步的距离，便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柔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认为霜霜跟那人是同一人。
　　更何况，那个人的灵魂已经彻底消散了，再也没有转世重生的机会，就连林惊微都不曾寻找到她的转世，扶乐来又怎么敢认为，霜霜就是江秋渔？
　　江秋渔心绪流转，她掩下眸中的深思之色，故意叹了口气，“我也不知，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便一直是孤身一人。”
　　扶乐来握紧了拳头，还想说什么，江秋渔在她开口之前，便抬眸看向她，佯装无辜地问道，“殿下，你所说的那位故人，不知如今在何处？”
　　扶乐来闭了闭眼，被这句话勾起了伤心往事，她面前扯了扯唇角，“她死了。”
　　江秋渔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有些奇怪，这小鲛人竟然会替她感到伤心？
　　江秋渔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殿下节哀。”
　　扶乐来稳了稳心神，见她略有些难过，下意识地安慰道：“无妨，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人兴许……已经投胎转世了。”
　　扶乐来宁愿相信那个人已经转世重生，也不愿意相信她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尽管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
　　二十年前？
　　江秋渔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她真的已经睡了二十年。
　　死遁的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闭上眼睛之前，还看见林惊微双眼血红地抱着她，神色疯狂固执，说要杀了她的青梅竹马。
　　没想到再睁眼时，已经是二十年后了。
　　也不知道林惊微过的怎么样。
　　自己死后，她有没有勘破无情道，成为正道魁首？
　　自己留在洞府里的那两件极品神器，她应当已经拿到了吧？
　　江秋渔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撑着下巴，颇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想来殿下对你的那位故人，是真的情深意重。”
　　扶乐来原本只是半红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恼羞成怒，“谁对她情深义重了，她就是个眼瞎的，根本分不出好坏，错把鱼目当珍珠。”
　　“把居心叵测之人当做良人，最后反倒死在了那人的手上。”
　　“殊不知她死之后，那人有多潇洒快活。”
　　扶乐来这话说的有几分心虚，她知道林惊微如今变得很疯，想来心中应该也有那人的位置。
　　只是她心里对林惊微一直有怨念，天下人都说魔尊是死在林惊微手上的，扶乐来虽然不曾亲眼见过，却也因此对林惊微多了几分恨意。
　　她的性子向来有些冲动，否则当年也不可能做出贸然挑衅魔尊的事来。
　　哪怕是过了几十年，她的外表看似成熟了许多，心性却也依旧不曾改变。
　　再加上这话又是从与故人长相相似的霜霜姑娘口中说出来的，扶乐来到底有些冲动了，竟然在双双面前说了林惊微的坏话。
　　冷静下来之后，她不免有些心虚。
　　她却不知道，对面的江秋渔一觉睡了二十年，对外界的情况毫无所知，听见这话之后，也不过怔愣片刻，喃喃道，“是吗。”
　　看来林惊微如今过的，还算不错？
　　扶乐来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江秋渔回过神来，她知道扶乐来的这番话有掺水的成分，不过既然她都如此说了，想来林惊微再差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她的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扶乐来看着这样的霜霜，想说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口，她呆愣愣地打量着霜霜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她此时的模样倒跟记忆中的那人差不太多。
　　她心里到底生出了一丝怀疑，准备私下里再派人好好查一查这位霜霜姑娘。
　　江秋渔参加完女王的喜宴之后，便准备离开同梦海。
　　同梦海距离云照大泽很远，江秋渔准备去岸上打听情况，扶乐来说的话不能全信，江秋渔也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身份。
　　得知她要走，扶乐来有些急了，“你不如在王宫中再多住几天，同梦海有趣的地方多了去了，我与你有缘，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江秋渔婉言谢绝了。
　　扶乐来咬咬牙，看着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厚着脸皮问道：“那你要去何处？或许我们顺路，也能一起做个伴。”
　　江秋渔好笑地看着她，这冷美人缠起人来，也颇难应付，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了。
　　“不去哪儿，四处逛逛。”
　　扶乐来噎了一下，“那我也四处逛逛。”
　　她眼珠一转，故意压低声音道：“鲛人一族盛产鲛珠和鲛绡，九州大陆皆有我族的商铺在，你若与我同路，路上的所有花销都由我负责。”
　　这人就差把人傻钱多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她都这样说了，江秋渔若是再拒绝她，难保这人不会恼羞成怒，派人偷偷跟着自己，与其担忧她在背后算计自己，倒不如把她放在自己身边。
　　反正她钱多，也挺能打，既能做移动ATM机，又能当保镖。
　　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江秋渔于是冲扶乐来笑了笑，眉间的一点红痣因笑意而变得越发鲜活，她眉眼弯弯，颊边有着小小的梨涡，眼眸澄澈透明，仿佛对扶乐来毫不设防。
　　“如此，便先谢过殿下了。”
　　扶乐来哼了声，她当然没那么傻了，此番种种，也不过是因为她想知道，霜霜跟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谈妥之后，江秋渔便同扶乐来一起离开了同梦海，扶乐来事先承诺了，一路上的花费皆由她负责，江秋渔也不跟她客气，挑的客栈吃食都是最好的。
　　她跟扶乐来面对面地坐着，扶乐来见她喜欢吃鸡肉，便特意又要了两个鸡腿，等小二端上来之后，她便将鸡腿摆在了江秋渔面前。
　　“多吃点儿，不用跟我客气。”
　　江秋渔竟然诡异地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关怀之意，就跟长辈关心晚辈的身体似的。
　　扶乐来真的把她当魔尊的女儿了？
　　江秋渔瞥了一眼面前油亮亮的大鸡腿，兴趣缺缺，“多谢殿下关心，我胃口不大，已经饱了。”
　　没有人给她剔骨头，往日最爱的鸡腿似乎也变得寡淡无味，丝毫勾不起她的兴趣。
　　扶乐来信以为真，“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儿。”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不答话。
　　楼下路过的两人小声交谈着，江秋渔听见其中一人说道：“听说那云水城的城主马上就要娶亲了，令妹在云水城吧，她可有告诉你，这城主夫人究竟是何人？”
　　“这话你问对人了，家妹昨日与我联系时，正好说起了此事。听说那位城主夫人的家人都死在了魔族的手中，她侥幸捡了一条命，被城主所救。”
　　提起魔族，这二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最后只听其中一人叹了口气，“幸好……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江秋渔了然，林惊微最恨魔族，想来这二十年里，她早已将魔族驯得服服帖帖，再不敢踏入人族领地半步。
　　不过，赵舒寒要大婚了，江秋渔正愁没有乐子，她略一思索，便决定前去凑个热闹。
　　“云水城？”扶乐来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你去云水城做什么？”
　　“我的法器坏了，想要修补法器，需得云水砂二两。”江秋渔早在心里想好了借口，她顶着扶乐来探究的目光，悠闲地喝了口茶。
　　扶乐来见她神色真诚，不似作假，便信了她的话，“那好，咱们便去云水城瞧瞧。”
　　云水城据此尚且有上万里的距离，扶乐来便寻了一件飞行法宝，两人踏上飞舟，江秋渔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扶乐来见她眼底略有惆怅之色，不禁开口问道：“你有心事吗？”
　　问完她便后悔了，她跟霜霜还没熟悉到可以谈心的地步，霜霜不会觉得她不怀好意吧？
　　江秋渔垂下眼眸，“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上一次她跟林惊微一同乘坐飞舟前往云水城时，江秋渔还把人变成狐狸，抱在怀里哄，眼前的景色与上回一般无二，目的地也相同，可身边的人却再不是故人了。
　　扶乐来还不知道自己受到了嫌弃，她安慰江秋渔，“我跟那云水城的城主还算熟悉，你不用担心进不去。”
　　江秋渔蔫哒哒的，随口应了一句，“嗯。”
　　扶乐来噎了一下，现在的人族女子都这般难哄吗？
　　她根本不知道这人是因何感到不开心，见江秋渔不想说话，她便也跟着沉默了下来，不再出声。
　　两人在几天后赶到了云水城，恰巧是赵舒寒大婚的前两日。
　　扶乐来找了家客栈，江秋渔正往楼上走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要一间上房。”
　　江秋渔的脚步一顿，她转头往楼下看去，瞧见两名女子并肩站在一起，其中一人挽着另一人的手臂，正笑嘻嘻地说着什么，另一名女子正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灵石递给掌柜，瞧着比身旁之人要沉稳的多。
　　扶乐来见江秋渔停了下来，也跟着往后看去，待看清楼下两人的面容后，扶乐来挑了挑眉，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是她啊。”
　　江秋渔问她：“你认识她们？”
　　扶乐来以为她不知道，难得耐心解释道：“那名身量略高的女子乃是昼凰山几百年来唯一涅槃重生，化为纯血凤凰的凤桉，她身边跟着的是一只四尾狐妖。”
　　楼下那两人，正是凤桉跟江折露。
　　江秋渔不过多看了两眼，凤桉便神色警惕地瞧了过来，视线相对后，凤桉陡然睁大了眼。
　　江秋渔特意隐藏了自己的面容，她此时的样子与她本来的面貌只有四五分相似。
　　然而就是这四五分相似，却让凤桉震惊不已，她猛地抓紧了手中的储物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是她吗？！
　　自她死后，师姐便入了魔，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着她的残魂，性格也越发偏执疯狂，不近人情。
　　这二十年里，凤桉只见过林惊微一次，然而就是这一次，却让她久久无法忘怀。
　　从前那个清风霁月，淡漠如霜的大师姐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实力深不可测，性子诡异难辨的新任魔尊。
　　虽然她并不承认这个身份，可在众人心里，她便是魔界唯一的主人。
　　哪怕是死去的江秋渔，实力也不及她。
　　凤桉只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林惊微也正巧投来了视线，对方那双暗红的眼里无波无澜，仿佛在瞧一个死人一般，只一个眼神，便让凤桉心惊胆寒，再不敢跟她对视。
　　林惊微分明认出了她，神色却依旧冷淡至极，好似她跟这天底下的其他人都一样，在林惊微心里，她们没有任何区别。
　　凤桉知道，她的大师姐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秋渔。
　　她害得师姐入了魔，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疯子，然后拍拍手毫不在意地离开了，连一丝残魂都不曾留下，实在狠心至极。
　　此时骤然见到跟江秋渔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凤桉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直勾勾地盯着瞧了好一会儿。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凤桉深吸了一口气，她笑起来，跟那个人更像了。
　　可这天底下长相相似之人多了去了，更何况那个人早已魂飞魄散，连大师姐都无可奈何，兴许只是巧合罢了。
　　若是她真的还活着，以大师姐如今的修为和能力，又岂会不知情？
　　江秋渔临死之前说的那番话，只有林惊微一人知晓，因此凤桉并未将眼前之人同江秋渔联系在一起。
　　兴许是她看得太久，就连江折露也发现了不对劲。
　　“你在看什么呢？”
　　江折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下一刻，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一双狐狸眼猛地瞪大了，结结巴巴地惊呼道：“大大大……！！”
　　大魔头！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凤桉赶在她说完之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低声道：“不是她。”
　　江折露呜呜两声，眼睛还在看江秋渔，双手使劲扒着凤桉的手臂。
　　江秋渔见状笑了声，“咱们走吧。”
　　扶乐来点了点头，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凤桉沉默地注视着江秋渔的背影，心里尤带着怀疑。
　　她松开捂着江折露的手，江折露大口喘息着，使劲抓着她的手腕，急声道：“你看到了吗！”
　　“那位姑娘跟她长得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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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吃瓜.jpg


第68章 故人来（三）
　　“嗯。”
　　凤桉任由她掐着自己的手腕，只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秋渔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这些年来经历了几次性命攸关的大事，再加上大师姐不在，师尊师伯们又身受重伤，重振清河剑派的重担落在了她们这一辈的头上，凤桉变得沉稳了许多。
　　若是放在以前，兴许她也会像江折露那样惊呼出声。
　　想到这里，凤桉转头看向江折露，眉目柔和了一些，“不过是长相略有些相似罢了。”
　　江折露回过神来后，也跟着松了口气。
　　凤桉说的没错，那人早已魂飞魄散，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是她一看见那张跟江秋渔有几分相似的脸，便吓得浑身僵硬，心脏都快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实在是当初的江秋渔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江折露拍着自己的心口，身子又软软地靠在了凤桉身上，委屈巴巴地撒娇，“吓死我了。”
　　凤桉揽着她的身子，低声安慰道：“没事的。”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得找个机会见一见那位姑娘，她的面容，的确太像江秋渔了。
　　究竟是巧合，还是……
　　江秋渔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扶乐来还跟在她的身后，似乎想说些什么。
　　江秋渔想，自己方才是不是表现得太平静了？
　　她邀请扶乐来进了房间，两人在窗边坐下，推开木窗，便能看见清澈的湖水中盛开着朵朵红莲，有一片荷叶上还蹲着一只青蛙。
　　江秋渔替扶乐来倒了杯茶，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先润了润嗓子，随后才道：“殿下，方才那两位姑娘一看见我，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难不成她们也是你那位故人的旧识？”
　　扶乐来正端着茶杯放在唇边，闻言愣了愣，抬眸看向江秋渔的眉眼，目光在她眉心中的红痣上一扫而过，“嗯。”
　　凤桉是林惊微的师妹，自然也见过那人，她看见霜霜时会面露震惊之色，并不奇怪。
　　只是扶乐来一想到，也许不久之后，林惊微也会得知霜霜的存在，不知为何，她这心中就不大松快。
　　霜霜既然从小无父无母，想必也不是那人跟林惊微的孩子，若她的其中一位母亲当真是林惊微，林惊微怎会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
　　由此可见，如若霜霜当真是那人的孩子，那也应该是那人与别人生下的，跟林惊微无关。
　　林惊微已经害死了那人，她绝不能再让林惊微打扰到霜霜。
　　扶乐来思索片刻，又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负心汉吗？”
　　“方才那位凤桉姑娘，就是那个负心汉的师妹。”
　　江秋渔的眼底滑过惊讶之色，她故作恍然，“怪不得她方才瞧见我时，会那般惊讶。”
　　扶乐来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下了自己微翘的唇角，她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尴尬和窘迫，“霜霜姑娘，凤桉见了你之后，必定会怀疑你与我那位故人的关系。她若来打扰你，你只管把她赶走就是，不必搭理她。”
　　江秋渔在心里啧了一声，扶乐来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怎么好意思怂恿她赶走凤桉的？
　　她唇角微翘，笑盈盈地道：“多谢殿下提醒，霜霜明白了。”
　　扶乐来喝过茶后，便起身告辞，徒留江秋渔一人坐在窗边，姿态闲适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凤桉出现在此，多半也是为了参加赵舒寒的喜宴，她跟江折露如今情意正浓，想来这二十年里，应当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谁能想到，她不过是闭眼再睁眼，就已经过了二十年呢？
　　江秋渔捏着茶杯，目光落在了远处的红莲上，那一只青蛙抖了抖腿，从荷叶上跳进水中，消失不见了。
　　她眯了眯眼，只见窗外春色正好，一片祥和。
　　也不知道林惊微会不会来。
　　如果林惊微见了她，能不能一眼认出她来？
　　江秋渔心想，应该不能。
　　毕竟此时的她也就这张脸跟之前一模一样了。
　　江秋渔死遁后的这具身体内并无一丝魔气，灵力干净纯粹，与她从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捏这具身体所使用的材料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江秋渔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修为早已远超从前。
　　若是将她从前的内府比做池塘，那如今的内府便是汪洋大海，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此时的修为分明不是人族能够拥有的，江秋渔估摸着自己早已成仙，只是不知为何，她却并未迎来雷劫，也仍旧能够停留在下界，不被天道发现。
　　真是怪哉。
　　傍晚的时候，凤桉果然来了。
　　江秋渔拉开房门，凤桉正站在门外，江折露不知道去了哪里，并未跟着她。
　　凤桉近距离接触江秋渔，更觉得这人的眉眼简直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她紧了紧手指，手心里空荡荡的，凤桉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子并不是江秋渔，她也无需太过防备。
　　“姑娘，我能进来说话吗？”
　　扶乐来介绍凤桉身份的时候，凤桉也将她认了出来，她并不清楚魔尊同扶乐来的过往，只下意识地认为，扶乐来应当已经告诉过这位姑娘，她究竟是谁了。
　　江秋渔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凤桉果然长大了，人变得越发成熟稳重，隐隐竟有了一点儿林惊微的影子。
　　凤桉见她不似动怒，心里好歹松了口气，“我见姑娘与我一位故人容貌相似，心生亲近，想跟姑娘交个朋友。”
　　江秋渔故意为难她，她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凤桉，“那位鲛人族的太女殿下也是这般说的，你们搭话的方式都一模一样，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哪位故人，值得你们如此惦念？”
　　凤桉愣了愣，扶乐来跟魔尊也是旧识？
　　怪不得她堂堂鲛人族太女殿下，不在同梦海坐镇，却跟着一个女子跑到云水城来，原来是这样。
　　“故人已逝，凤某只想跟姑娘交个朋友，若有冒犯之处，请姑娘见谅。”
　　江秋渔嗯了声，忽然瞥见她的脖颈间似有两点绯红，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往事，不由得挑了挑眉，“你同今日那位姑娘，是何关系？”
　　凤桉知道她说的是江折露，她不躲不避，认真道：“她是我的道侣。”
　　看到江折露已经得偿所愿了。
　　江秋渔又回想起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不禁啧啧两声，“进来吧。”
　　凤桉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她打量着房间内的东西，忽然瞥见桌上放了一把长剑，剑鞘上雕刻有几朵扶桑花，色彩艳丽，剑柄上还挂着赤色的剑穗。
　　凤桉定睛一看，那剑穗像是一朵霜花。
　　江秋渔回头便发现，凤桉正盯着桌上的剑看得出神，她干脆拿起剑递给凤桉，“凤桉姑娘对我的剑很感兴趣？”
　　凤桉回过神来，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抱歉。”
　　她是剑修，自然对剑感兴趣。
　　江秋渔既然已经将剑递了过来，凤桉便也伸手接住了，她并未尝试拔剑出鞘，而是仔细打量着剑鞘上的图案，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
　　“姑娘，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她好像不曾听说过，有哪把名剑长这模样。
　　江秋渔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笑出声来，这把剑是她自己造的，凤桉当然不知道了。
　　金丝缕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好，月流辉跟花弄影又太招摇，容易被认出来，江秋渔干脆给自己造了一样新的武器，便是这把似雪剑。
　　“此剑名为似雪，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凤桉姑娘没听过也很正常。”
　　凤桉垂眸不语，她虽然不曾拔剑出鞘，却也能感受到似雪剑内强大的灵力流动，这把剑并非凡品，跟她的尽东风比起来，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位姑娘究竟是何人？
　　凤桉自个儿修习剑道，对剑有着天然的喜爱，她憋了半天，忽然抬眸看向江秋渔，郑重地祈求道：“我能跟姑娘你比一场吗？”
　　江秋渔愣了愣，凤桉想跟她打架？
　　小姑娘很有勇气。
　　她推辞道：“凤桉姑娘修为高深，我一介散修，恐怕不是你的对手。”
　　凤桉知道眼前之人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她并未因此看轻江秋渔，而是诚恳道：“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她太想见识一下这把似雪剑的威力了。
　　江秋渔稍作思考，同意了她的请求。
　　正好也让她见识一下，纯血凤凰的本领究竟如何。
　　总不能还像二十年前一样，打不过她就哭鼻子吧？
　　想起凤桉被她吓得满脸泪的模样，江秋渔忍俊不禁，凤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没问过姑娘尊姓大名？”
　　江秋渔随口道：“我叫霜霜。”
　　凤桉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霜霜。
　　莫名的，她觉得这个名字好似透着几分敷衍。
　　这位霜霜姑娘，该不是在骗她吧？
　　江秋渔没给她试探的机会，她伸手接过自己的剑，扬了扬下巴，“去外面打。”
　　凤桉压下心底的思绪，“好。”
　　江秋渔纵身一跃，从窗口跳了出去，素白的衣衫被风扬起，衣袂飘飘。
　　她用足尖在水面上轻点了几下，荡起层层水波后，身影落在了一片荷叶上，轻盈优雅。
　　凤桉在楼上看着她的背影，一时竟眼花了，嘴唇动了动，几不可闻地吐出了几个字：“大师姐……”
　　话音刚落，凤桉便得回过神来，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自嘲一笑。
　　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会把霜霜姑娘错认成大师姐呢？
　　这天底下，没人能比得过大师姐。
　　凤桉压下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也跟着跳了下去，落在水面上时，尽东风已出现在了掌心里。
　　她抱了抱拳，“请霜霜姑娘赐教。”
　　江秋渔没答话，只用掌心握着剑柄，将似雪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和煦的春日中，似雪剑雪白的剑身上反射出了一道寒光。
　　江秋渔这才勾起唇角，轻声回复凤桉方才的那句话。
　　“好说。”
　　一阵微风吹过，剑穗上的霜花跟着晃动起来，似雪剑的剑尖轻触水面，惊得水下的鱼四处乱窜。
　　凤桉拔剑出鞘，率先飞身而上，气势凛然。
　　除了似雪剑，江秋渔便只接触过浮月流光，她也不懂别的剑招，只见过林惊微使用霁雪剑法。
　　凤桉已经袭了过来，江秋渔提剑迎上去，长剑挥动中卷起了阵阵狂风，两人的长发随之舞动，湖面上水花四溅。
　　凤桉拧眉片刻后，倏地睁大了眼。
　　这剑招……
　　分明是大师姐自创的霁雪剑法！
　　——
　　此时，魔宫内。
　　霜雪行色匆匆，一路穿过弯曲的长廊，在檐铃的叮当声中，她在伏岐殿外停下脚步，“殿下，霜雪求见。”
　　殿内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片刻后，伏岐殿的大门被一阵风吹开，大殿内昏暗无光，阴森森的，黑暗的尽头仿佛隐藏着极危险的存在，霜雪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她咬紧牙关，抬脚迈了进去。
　　霜雪屏息凝神，不敢抬头直视上方，她在大殿内跪下，高举双手呈上一封请帖，“殿下，云水城送来了请帖，云水城城主大婚，请您前去观礼。”
　　没人回答。
　　霜雪的声音回荡在伏岐殿内，她的鬓边冒出了点点冷汗，身子一动不动地跪在下方，不敢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霜雪的身子都快僵硬了，正当她眼前发黑之时，忽然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魔气卷起手中的请帖，随即是一道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出去。”
　　霜雪如临大赦，行过礼后，赶紧退了出去。
　　直到远离伏岐殿后，她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这位殿下，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伏岐殿内。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捏着请帖的一角，指腹上的血迹染湿了手下的纸张，在纸上留下了一块血色的湿痕。
　　林惊微眼眸半阖，视线扫过请帖上的字迹，随即松了手指，请帖在空中燃烧起来，落地时已化为了灰烬。
　　她穿着一袭红衣，垂在一旁的手上满是伤口，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流，坠在指尖，宛如珍珠一般圆润。
　　那双猩红的眼里尽是死寂之色，深不见底。
　　“云水城？”
　　往日清冷悦耳的嗓音仿佛被沙石磨过似的，透着一股哑意。
　　林惊微毫不在意地碾碎了指尖的血珠，她的周身魔气萦绕，向来清艳绝尘的面容上仿佛也笼罩着一层黑雾，尽显妖异之相。
　　伏岐殿内又吹起了一阵阴风，檐下的风铃被风扬起，叮咚作响，良久之后，幽暗的大殿内响起了一道幽幽的呢喃声。
　　殿外没有守卫，整座魔宫空荡荡的，如死城一般安静，这一声呢喃随风而逝，再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阿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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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来晚了来晚了！宝贝们久等了！


第69章 故人来（四）
　　江秋渔使出春风送影的时候，清楚地从凤桉的眼里窥见了一抹震惊的神色，她知道这傻凤凰估计已经认出来了，林惊微的霁雪剑法，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凤桉心中的确惊疑不定，霁雪剑法是林惊微自创的功法，虽然有许多人知道它的大名，但真正会使用的人并不多。
　　凤桉便是其中一个。
　　可那也是因为，她是林惊微的同门师妹，师姐对她毫无隐瞒，亲自将霁雪剑法的心法传授给了她。
　　这位霜霜姑娘，又是从何处习得霁雪剑法的？
　　凤桉并不曾真正跟江秋渔交过手，二十年前的她，哪来的胆子挑衅魔尊？
　　是以，尽管她对霜霜使用霁雪剑法一事颇为震惊，却也并未从对方的身形动作中瞧出不对劲来。
　　江秋渔的腰肢极软，下腰时长发垂在身后，她展开双臂，衣摆随风飘动，绯色的霜花剑穗在雪白衣袖间时隐时现，别有一番风情。
　　凤桉提着重剑，气势汹汹，宽大的剑身却被细窄的似雪剑轻易抵挡，剑刃撞在一起时，凤桉只觉得虎口又疼又麻，她的鞋底陷入水中，鞋面上染了湿痕，努力调动灵力，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位霜霜姑娘真的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吗？！
　　虽然一开始时，凤桉并未因霜霜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便看轻她，但她也确实存着几分谦让的心态，只想收着力，点到为止。
　　可等真正交手之后，凤桉才反应过来，这人哪里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不得不全力以赴，尽东风破空而来，在唰唰的剑声中，江秋渔一手握着剑，一手二指并拢，掐了个法诀，身影宛如一朵轻盈的雪花，眨眼间便落在了十米开外的位置。
　　水里的鱼群被两人惊得不停游动，哗啦的水声仿佛在应和着什么，水面上的红莲微微震颤，一片绯红的花瓣轻飘飘地落入水中，被水波推着往外游去。
　　江秋渔面不改色，甚至还勾起了一个笑容，“凤桉姑娘，你无需让着我，既然要比试，便干脆比个痛快。”
　　凤桉：……
　　凤桉一口气噎在喉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五脏六腑都开始闷痛。
　　她不信霜霜没有看出自己的震惊和窘迫，她哪儿有让着对方？
　　分明已经使出全力了！
　　凤桉近些年来虽然沉稳了不少，心里却依旧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干劲，此时被江秋渔几句话激得心中冒出了一股火，当真认真起来，眉间一抹红纹隐隐闪动，仿佛是一片羽毛的形状。
　　江秋渔抖了抖长剑，剑尖划破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浑身干燥，就连鞋面上都不曾沾上一滴水珠，相比起凤桉的紧绷和狼狈来说，江秋渔的姿态可以算得上十分闲适。
　　之前在楼梯间，她听扶乐来说，凤桉已涅磐重生，化为纯血凤凰，心中便多了一丝好奇。
　　如今正好试一试凤凰的威力。
　　凤桉说赐教，江秋渔想，她好歹也曾是凤桉大师姐的道侣，替大师姐教一教师妹，不算过分吧？
　　江秋渔正想着，凤桉便又已经提着剑袭了上来，尽东风上燃起了一层灼热的火焰，火苗被微风拉长，却从始至终都不曾熄灭。
　　江秋渔知道，凤桉此时才是认了真，要开大了。
　　她记得林惊微曾告诉她，霁雪剑法中，除了春风送影之外，还有一招雁过惊声，这两招经过林惊微的不断改进，招式越发凌厉，杀意毕现。
　　江秋渔身随心动，剑尖划破水面，挑起了两滴水珠，就在凤桉靠近她的那一刹那，平静的湖面上忽然飞出了一群由水凝成的大雁，这些大雁将江秋渔跟凤桉包围起来，振翅声清晰可闻。
　　凤桉猛地皱紧眉头，她的火焰分明已经将江秋渔团团围住，可就在这群水雁出现的那一刻，就连她的凤凰真火也暗淡了几分。
　　她的火焰分明不惧怕普通的水，却仍是被这些由水凝成的大雁给团团围住了，火苗不甘心地挣扎了两下，随后兀地熄灭了！
　　凤桉更是使不出力气，她陡然感觉自己的身子一沉，衣衫仿佛被水雾沁湿了，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她的口鼻仿佛也被水雾堵住了，呼吸不得。
　　眼前的女子倏地消失了，凤桉也赶紧挥剑，想要松开霜霜的阵法，却仍是不敌，只听得耳边一阵轻软的笑声，随后她便被一汪湖水从头到脚泼了个严实。
　　凤桉立在水面上，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湿透了的鬓发粘在脸上，显得越发狼狈。
　　她是凤凰，不喜水，此时更加难受，仿佛浑身的羽毛都被水淋湿透了，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沮丧。
　　反观不远处的江秋渔，她身姿轻盈地落在了荷叶上，就连鞋袜都不曾打湿，凤桉的凤凰真火更是拿她没办法，若不是江秋渔的手中还提着剑，说她是在散步，恐怕都不会有人怀疑。
　　幸好方才打斗之前，凤桉便在周围设下了阵法，里面的动静并不为外人知晓，这才没有引起旁人的围观。
　　江秋渔抖去似雪剑上的水珠，随后将剑身收回剑鞘之中，手中灵力一闪，似雪剑消失在了她的掌心里。
　　做完这一切，江秋渔才抱了抱拳，唇角微弯：
　　“凤桉姑娘，承让了。”
　　凤桉也收起尽东风，她虽然输了，心里却并无多少怨气，只怪自己技不如人，更何况从方才的打斗中，凤桉也收获良多，她回了个礼，“霜霜姑娘技法高深，是凤桉不敌。”
　　客套话说完之后，凤桉便想问她是如何习得霁雪剑法的，可她还没能开口说话，便先打了一个喷嚏。
　　凤桉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子，颇有些窘迫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抱歉，我……”
　　江秋渔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小鸟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她还能说什么？
　　“无妨，是我方才考虑不周，既然已经比完了，凤桉姑娘不如先回房休息？”
　　凤桉也只好同意了她的提议。
　　她已经打扰了霜霜许久，不好再追问对方霁雪剑法一事，只得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在分别时，小心翼翼地问道：“霜霜姑娘，能否问一句，你要在云水城呆多久？”
　　江秋渔瞥了一眼她红透的双眼，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的某些画面重叠在了一起，她到底没故意为难凤桉，实话实说：“我是来参加赵城主的喜宴的。”
　　凤桉心中一喜，“我也是来参加赵城主的喜宴的，霜霜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明日你我一同前去观礼？”
　　江秋渔故意皱着眉思索了半晌，看得凤桉心中越发忐忑不安，等凤桉忍不住要再劝她几句时，江秋渔才点了点头，“可以。”
　　凤桉松了口气，“那我明日再来寻你。”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徒留江秋渔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凤桉回到房间时，江折露才从睡梦中醒来，她打了个哈欠，露在锦被外的手臂上依稀还有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凤桉见状，面颊微微一热，“你醒了。”
　　江折露揉了揉眼，双颊上还残留着睡意，“唔，头晕……”
　　她朝凤桉投来随意的一眼，下一刻，那双睡意朦胧的眼忽地瞪大了，江折露大声质问道：“你去哪儿鬼混了？！”
　　凤桉皱着眉褪下自己湿透的衣裳，“没鬼混。”
　　只是跟别人打了一架，没打赢罢了。
　　江折露盯着她的后背瞧了半晌，没发现有新的痕迹，这才哼了声，“那你的衣衫为何湿透了？”
　　凤桉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江折露越听嘴巴张的越大，到后来，她看向凤桉的目光中，甚至有几分钦佩。
　　“你居然敢跟她打架！”
　　就算那个人不是大魔头，可她毕竟长着一张与大魔头相似的脸，江折露只看上那么一眼，便几近魂飞魄散，被江秋渔压制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她恨不得绕着那位姑娘走，别说跟她打架了，就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让她跟那人近距离接触，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凤桉眉头紧蹙，“我不知道……她跟那个人究竟有没有关系。”
　　“她看上去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却能轻松胜过我。”
　　江折露却并不感到惊讶，“我当初才见那个人的时候，她的修为才只有金丹期，可她当真只有金丹的修为吗？”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那人的修为比她与凤桉高出太多，所以她们完全看不透那人身上的障眼法。
　　凤桉点了点头，很赞同江折露的话。
　　“这位霜霜姑娘的修为应当比我要高，且她方才与我打斗时所使用的功法，是大师姐自创的霁雪剑法。”
　　江折露瞪大了眼睛，“你确定你没看错？！”
　　凤桉摇了摇头，“霁雪剑法我也会。”
　　有关大师姐的东西，她不可能看错的。
　　江折露呆了半晌，忽然伸手勾住凤桉的脖子，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人回来了？”
　　否则她实在想不通，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与江秋渔相似的面容，霁雪剑法，还有高深的修为……
　　凤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跟着放轻了声音：“师姐找不到她的残魂，当初她的确是魂飞魄散了。”
　　江折露想了想，“可以她的本领和城府，想要骗过大家，也未必没有可能。”
　　凤桉摇了摇头，并不言语。
　　她比江折露知道的要更多一些，其实，这位霜霜姑娘并不是第一个与她相似之人，这二十年里，还出现过好几个这样的人。
　　她们总在某一方面与那人相似，凤桉起先也怀疑过，她上一次见到师姐时，正是师姐听说出现了一个与她面容相似之人，匆匆从魔宫中赶来，跨越上百万里的距离，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
　　凤桉忘不了师姐当时的眼神，那样空洞死寂，仿佛这天底下再没什么能入她的眼。
　　从那以后，师姐便再未离开过魔宫。
　　凤桉知道，其实师姐已经相信，那人早已不在了。
　　所以即便霜霜与那人再相似，凤桉也不敢轻易将此事告诉师姐，她怕又是空欢喜一场，不过徒增师姐的绝望和悲痛罢了。
　　她得先反复试探，确认了霜霜的身份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师姐。
　　凤桉虽然在心里这样想着，却并未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江折露，江折露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不管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都会下意识地表露在脸上。
　　那位霜霜姑娘心思细腻，江折露极容易被她套出话来。
　　因此，在试探出结果之前，凤桉都不打算让江折露知晓此事。
　　江折露还不知道自己被道侣嫌弃了，她不停地叹着气：“万一那人真的是她，该如何是好？”
　　“你在她的身上感受到魔气了吗？”
　　“她被正道如此算计，心中不可能不恨。”
　　“万一她大开杀戒怎么办？”
　　“清蘅君也入了魔，她俩若是联手，这天底下还有谁能制服得了她们？”
　　“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大鸡腿！
　　她听话乖巧精力好的道侣！
　　她往后数百年的幸福生活！
　　是不是都要没有了？
　　凤桉听得额角跳了跳，一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别说了。”
　　江折露呜呜呜地拍着她的手腕，她说的难道不对吗？为什么要堵住她的嘴！
　　凤桉闭了闭眼，耐心解释道：“你别忘了，她的修为比你我二人都要高。”
　　所以她设在屋内的隔音阵法，对霜霜来说根本就是形同虚设，只要霜霜想，她能轻轻松松地在不引起两人注意的情况下，将她与江折露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江折露经过她解释之后，也总算反应了过来，不等凤桉松手，她便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在了凤桉的手背上，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对不起！
　　她方才说的都是胡话！
　　大魔头可千万不要当真！
　　更不要觉得她的提议十分不错。
　　她还想好好活着qaq。
　　江秋渔没有凤桉想的那么闲，当然了，她不偷听，主要还是因为没必要。
　　她不用猜都知道，凤桉会跟江折露说些什么，不在乎是些怀疑她的话。
　　江秋渔虽然没有沾上湖水，但到底打斗了一番，她还是让小二提了桶热水上来，仔细清洗过后，换上干净的衣衫，随后才又出了客栈。
　　扶乐来也跟了上来。
　　“你要去哪儿？”
　　此时的云水城灯火通明，街道两边皆是卖东西的商贩，虽然天已经黑了，城中却依旧热闹繁华，并不显得冷清。
　　耳边的吆喝声虽然嘈杂，可那种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却还是让人心底一暖。
　　江秋渔回想起上一次来云水城时见到的场景——城里人烟稀少，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紧张而惶恐的，瞧不见一丝喜色。
　　行走在城中时，还能听见凄惨而悲痛的哭嚎声，处处飘洒着黄色的纸钱，道路两边挂满了白幡。
　　那时候的云水城与此时的云水城放在一起，仿佛是两个分割的世界。
　　江秋渔心里感触颇多。
　　这应该就是林惊微想看到的吧？
　　她一心想要杀光魔族，为的不就是天下苍生能过上平和幸福的日子？
　　扶乐来头一次逛夜市，颇为稀奇，“这些花灯做的可真漂亮，虽然不如鲛珠明亮，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江秋渔回过神来，弯唇笑了笑，“殿下，鲛珠珍贵，不是人人都能用得起的。”
　　扶乐来面颊一热，“我知道。”
　　她转头去看身旁的女子，却见她正怔怔地望着某一处，暖色的烛光跳跃在她的眼底，那张绝艳无双的脸上也覆了一层柔和的光，为她增添了几分温柔的气息。
　　扶乐来心头一动，一时有些出了神。
　　江秋渔抿了抿唇，视线扫过街边的花灯，回忆起上一次与林惊微逛夜市时，她故意躲起来，逼得林惊微在人群中慌乱地寻找她的身影的场景。
　　此时想起来，那一幕好似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江秋渔想，她最近回忆起林惊微的次数好像有点儿多。
　　待在一起时还不觉得，分开之后才恍然意识到，她的回忆中处处都有林惊微的身影。
　　江秋渔难得出了神，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或许林惊微在她心里到底是不同的。
　　她探索过江秋渔的全部，与江秋渔喝过合卺酒，也愿意为江秋渔付出生命，她们的关系，绝不是一句简单的死敌或道侣能够概括的。
　　江秋渔仰头望着夜空中的几点星光，她想，自己应该是有点儿想林惊微的。
　　毕竟林惊微还算听她的话，也从不嫌她麻烦，更是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不需要江秋渔多做解释，她便能明白江秋渔的意思。
　　来云水城，原本只是为了看看林惊微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但此时此刻，江秋渔的心底忽然又多了一丝别的念头。
　　扶乐来见身旁之人的表情似乎淡了下来，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惶恐之意，她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江秋渔，“你在想什么？”
　　江秋渔收回飘远的思绪，“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
　　扶乐来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她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本就冷艳的脸更是显出了一股寒意，“哪位故人，值得你如此惦念？”
　　这句话似乎有点耳熟？
　　分明是江秋渔当日用来戏弄她的，没想到又被扶乐来还给了江秋渔。
　　江秋渔笑得眉眼弯弯，额间一点红痣越发明艳动人，“姑且算是前道侣。”
　　扶乐来：？？？！！！
　　“你什么时候有的道侣？！”
　　这人看起来年纪根本不大啊！
　　扶乐来知道，修真之人不能以容貌推断年纪，可霜霜怎么能有道侣呢？！
　　她分明一副未经人事的模样！
　　江秋渔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殿下为何对我的私事这般好奇？”
　　言下之意，无可奉告。
　　扶乐来噎住了，她好像根本没有资格询问这些事情，毕竟她跟霜霜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还远远不到能够打听对方私事的地步。
　　可一想到这人有过道侣，扶乐来的心里就颇不是滋味，对霜霜那素未谋面的前道侣也多了一分怨念。
　　“我只是有些惊讶，毕竟你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要不然怎么能是前道侣？
　　想来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秋渔没再看她，轻飘飘的嗓音很快被风吹散，“可以这么说吧。”
　　她们应该算是互骗。
　　相比之下，她对林惊微的伤害好像还要更大一些。
　　林惊微从头到尾都不曾真的伤过她，那份防御图还是江秋渔自个儿传出去的，她却弄得林惊微遍体鳞伤，怨不得凤桉恨她。
　　林惊微对她，应该也是有几分恨意在吧？
　　扶乐来不清楚其中的内情，听见这话，顿时冷哼一声，“这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嘴上说的再漂亮，该变心的时候也还是会变心，伤起人来当真不留情面，你别再想他了，不值得。”
　　霜霜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这般糊涂呢？
　　江秋渔忍俊不禁，“不是男子。”
　　扶乐来呆了呆，“女，女子也一样，花言巧语哄骗人心，动情时愿意以命相托，情淡时恨不能活活剜出对方的心。”
　　江秋渔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内涵到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扶乐来，“殿下感悟颇多，想必是很有经验了。”
　　扶乐来：？！
　　扶乐来：“我没有！”
　　她急着证明自己，江秋渔却不在意地笑了笑，径直寻了一家酒楼，边走边解释道：“好久没喝酒了，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扶乐来只好把辩解的话咽了下去，她算是看出来了，霜霜根本不在意她的过往究竟如何。
　　扶乐来提醒自己，她们的关系本就一般，霜霜在意与否，与她何干？
　　江秋渔要了一壶醉春风，这酒很烈，据说一壶便能让人忘掉所有忧愁。
　　扶乐来见江秋渔用瓷白的手指捏着酒杯，仿佛在饮白水一般，眉眼浅淡，毫无醉意，不由得困惑地皱了皱眉，“当真有那么好喝吗？”
　　她尝了尝，被辣得直吸气。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并不言语。
　　扶乐来连喝了好几杯水，才把那股直冲脑门的辣意压了下去。
　　她再不敢碰酒杯了。
　　江秋渔没怎么注意，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发现扶乐来都没出声，这才看了对方一眼，谁知却见扶乐来正双颊通红，眼睛发直地瞪着某一处，显然已经醉的不清醒了。
　　江秋渔啧了声，“困了就睡吧。”
　　扶乐来顿时撑不住了，脑门碰的一声砸在木桌上，没了意识。
　　徒留江秋渔一人盘腿坐在对面，眉眼舒淡地捏着酒杯，青丝松散，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一语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江秋渔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道略有些小心的声音，“姑娘？”
　　她转头看去，却是两个眼生的小姑娘，正眨巴眼睛看着她。
　　“有事？”
　　江秋渔喝了大半壶醉春风，眼神却依旧清明，并不见一丝醉意。
　　“我二人见姑娘面善，想与姑娘交个朋友。”
　　江秋渔并不意外，她从小就很招小姑娘喜欢，不管是学校里的那些女同学，还是工作后资助的那些女孩子，她们无一例外都对她动了心。
　　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资本。
　　“坐吧。”
　　江秋渔颇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她示意两个小姑娘坐下，见她们的目光落在了扶乐来身上，不由得笑了声，“无妨，她只是醉了。”
　　两个小姑娘这才放下心来。
　　她们方才一上楼，便被江秋渔吸引了视线，这位姑娘长得太好看了，浑身气质清冷矜贵，她神色淡淡，自有一种疏离感，与旁人格外不同。
　　两人踌躇半晌，这才大着胆子走上前来，却不想这位姿色绝艳的姐姐格外好说话，并未赶她们离开。
　　江秋渔正愁没人替自己解疑答惑，这两人便撞了上来。
　　只因扶乐来跟得太紧，她很难找到机会打听情况。
　　此时扶乐来醉了，江秋渔用灵力封住她的五感，她也一动不动，醉得彻底。
　　不枉她特意引诱扶乐来喝了一整杯醉春风。
　　江秋渔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唇角，“干坐着也无趣，咱们来聊聊天吧。”
　　两个小姑娘挺直了背，“姑娘想聊什么？”
　　江秋渔想了想，“其实我已经二十年不曾出世了，也不知这些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趣事？”
　　两个小姑娘年纪也不大，哪儿听说过多少大事，唯有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人人皆知，就连她们也很清楚。
　　“姑娘，你知道清蘅君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不知道哇，谁呀，仔细说说ouo


第70章 故人来（五）
　　江秋渔仗着在座没有熟人，唯一一个可能知情的扶乐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便开始胡说八道，唬得两个小姑娘一愣一愣的。
　　“清蘅君……嗯，我闭关之前听说过这人。”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醉春风，语气里带着笑意：
　　“怎么，她已经飞升了？”
　　听见这话，两个小姑娘顿时长叹了一口气，其中一人道：“她若真的飞升了，倒也好。”
　　江秋渔的唇瓣被酒液润湿，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二人，“此话怎讲？”
　　对面两人哪见过这样的风情，双双红了脸，说话吞吞吐吐的。
　　“清蘅君本是最有希望飞升之人，可她受了那魔尊的蛊惑，被魔尊种下傀儡情丝。”
　　“即便她在最后关头成功杀死了魔尊，可她也受了傀儡情丝的影响，不幸堕落成魔。”
　　“若非如此，清蘅君怕是早已飞升成仙，又怎会像如今这般，性子疯狂古怪，令人不敢靠近。”
　　江秋渔神色微怔，她死之前，林惊微的确有入魔的迹象，只是江秋渔总以为林惊微毕竟是女主，即便已经到了入魔的边缘，最后也总能化险为夷，将困境转化为机缘。
　　这人竟然真的堕魔了？
　　对面的两人并未看出江秋渔的失神，依旧叹息着说道：“那魔尊真是可恶至极，清蘅君被她害成这样，也不知她会不会有一丝愧疚。”
　　“她即便跟清蘅君举行过合籍大典，也并非真心喜爱清蘅君，又怎会为此感到难过？”
　　“可怜清蘅君，分明是天之骄女，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两人说完，俱转头看向江秋渔，“姐姐，你说是吧？”
　　江秋渔半倚在木桌旁，手指间还夹着瓷白的酒杯，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飘远了，“是啊。”
　　“这都是魔尊的错！”
　　其中一个小姑娘咬牙切齿道：“真不知那魔尊究竟是何等花容月貌，竟连清蘅君都着了她的道！”
　　江秋渔不言语，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双双看向江秋渔，“不过，她肯定没有姐姐你好看。”
　　江秋渔哑然失笑，眼尾爬上了一层薄红，“兴许吧。”
　　她说完这句话后，又陷入了沉默中，目光里带着对面两人看不懂的情绪，两人打量着江秋渔的侧脸，只觉得此刻的她格外孤寂。
　　她分明安坐在热闹的酒馆中，却仍给人一种极落寞的感觉，滑落的衣袖间，手腕纤细得不堪一折，几息之间，杯中的酒已然见了底。
　　两人就这么看着江秋渔把一整壶醉春风喝了个干净，闻名天下的烈酒并未将她的眉眼间染上醉意，直到最后一滴酒入口，江秋渔仍是神清目明，她放下酒杯，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其中一个小姑娘骤然落了泪，她吸了吸鼻子，“姐姐，你很难过吗？”
　　“为什么这么说？”江秋渔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她不是还在笑嘛，哪里难过了？
　　那人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一见江秋渔这副模样，她便觉得格外难过。
　　眼前之人分明在笑，她却觉得对方的眼底毫无笑意。
　　江秋渔撑着额头，望着远处的灯火发呆，青丝垂在身侧，将她的侧脸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扶乐来还昏睡着，江秋渔分明没醉，脑子却也不清醒了。
　　只听得远处传来戏曲声，戚戚哀哀，幽怨满腔。
　　“暖溶溶玉醅，白泠泠似水，多半是相思泪……”
　　江秋渔半合上眼眸，在这一阵唱词中醉了过去。
　　——
　　第二日凤桉寻来时，扶乐来总算醒了酒，她揉着自己的脑袋对昨晚之事记得不大真切了。
　　是霜霜带她回来的？
　　扶乐来收拾好之后，推开房门，走到霜霜的房门口，正准备敲门时，余光忽然瞥见两道略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她转头一看，正是凤桉与江折露。
　　凤桉显然是认识她的，“太女殿下。”
　　扶乐来也抱了抱拳，“凤桉姑娘。”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凤桉并未离开，而是站在门前，“霜霜姑娘还没醒吗？”
　　扶乐来顿时警惕起来，她并不知道凤桉昨天还跟江秋渔打了一架，只是一看见凤桉便想起了林惊微，心中下意识地对她有些不喜。
　　“凤桉姑娘也认识霜霜？”
　　她故意不曾开口解释自己与霜霜的关系，反而叫得异常亲密，凤桉果然蹙起了眉头，看她的眼神略有深意。
　　“太女殿下与霜霜姑娘是旧识？”
　　这倒不是。
　　扶乐来不搭理她，只是沉声道：“霜霜兴许还没醒，凤桉姑娘若是有话要说，且再等一等吧。”
　　凤桉早跟江秋渔约好了，此时见扶乐来一副赶人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痛快。
　　“霜霜姑娘与我有约，我等一等她又有何妨？”
　　扶乐来：可恶！
　　所以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碰面的？
　　难不成是在昨晚她醉酒之后？
　　江折露站在一旁不吭声，只多看了扶乐来几眼。
　　好大的鱼啊。
　　想吃烤鱼了。
　　就在气氛越发紧张之时，面前的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江秋渔站在门口，将三人对峙的场面收入眼底。
　　“哟，这是怎么了？”
　　她今日也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裙，袖边绣着几朵扶桑花，腰封上坠着一枚玉佩，是霜花的形状。
　　江秋渔打扮得并不华丽，头上只插了一根玉簪，耳垂上挂着两颗红宝石耳坠，跟她眉间那点红痣正相配。
　　她的出现打破了紧绷的气氛，扶乐来朝她挪了一步，“这位凤桉姑娘说她在等你。”
　　她绝口不提自己方才出言挤兑凤桉的事情。
　　江秋渔佯装不知，她的目光在江折露的身上多停了一会儿，随后才笑着说道：“大家都是去城主府观礼的，走吧。”
　　江折露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往凤桉的身后躲了躲。
　　这人分明在笑，为何给她的感觉还是如此可怕？！
　　她到底是不是魔尊？
　　江折露忽然想起来，魔尊是会读心术的，她眼珠一转，故意在心里骂道：“霜霜是大傻子！”
　　才说到第三遍，走在前面的江秋渔便停下脚步，朝她投来了一瞥，“江姑娘，你也有故人同我长相相似么？”
　　另外两人皆是一愣，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江折露身上。
　　江折露已经僵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只会瞪大眼睛看着江秋渔，吓得连狐狸尾巴都差点儿露出来了。
　　她她她！
　　她不会真的听到了吧？！
　　“折露？”凤桉先是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转向江秋渔，“霜霜姑娘何出此言？”
　　江秋渔气定神闲，“江姑娘好似对我很感兴趣，从方才起，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的后背都快烧起来了。”
　　江折露多半是在心里说她的坏话，这蠢狐狸简直丢尽了狐族的脸，什么心思都表露在脸上了。
　　江折露闻言呆了呆，赶紧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我只是从未见过像霜霜姑娘这般容貌娇艳的女子，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说她好色，总比说她在背后偷偷说人坏话要好。
　　江秋渔轻笑了一声，“是吗？”
　　江折露后背冷汗都快出来了。
　　凤桉替她解围道：“内子并无坏心，只是素来喜爱貌美之人，不慎冒犯了姑娘，请姑娘见谅。”
　　江折露眼巴巴地看着她，使劲点了点头。
　　对！
　　就是这样！
　　江秋渔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原来如此。”
　　小鸟果然成熟了，都会维护自己的道侣了。
　　扶乐来站在一旁催促道：“赶紧走了，晚了就赶不上吉时了。”
　　这只鸟嘴上花花的，霜霜的性子又格外单纯，千万别被她几句话哄得当真信了她是好人。
　　扶乐来看凤桉越发不顺眼，那只四尾狐更是狡猾，这两人没一个好东西！
　　当然了，最不是好人的，当属魔宫中那位。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四人继续朝城主府走去，江折露方才被江秋渔吓了一通，再不敢在心里说她坏话，不过她仍是偷偷打量着江秋渔的背影。
　　这人给她的感觉真的很熟悉。
　　尤其是方才吓唬她的时候。
　　跟坏狐狸简直一模一样！
　　江折露想，她得找个机会靠近这位霜霜姑娘，偷偷闻一闻，她身上有没有狐狸味。
　　凤桉一见她这副表情，便能猜到她不安好心。
　　她警告江折露，“不许再去招惹她。”
　　连她都不是霜霜的对手，傻狐狸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方才不就被人一眼瞧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就是为什么，凤桉不愿意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江折露，因为她实在是太容易暴露了！
　　——
　　此时，城主府内。
　　赵舒寒正细致地整理着身上的喜服，一旁的侍女替她戴上珠钗，她打量着赵舒寒脸上的表情，犹豫几息之后，低声道：“主子，您真的请了那个人吗？”
　　赵舒寒对着镜子看了半晌后，才唇角微弯，回答道：“嗯。”
　　身后侍女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她的唇瓣颤了颤，声音压的很低：“您就不怕……”
　　不怕那人在喜宴上大开杀戒吗？
　　赵舒寒知道她想说什么，神色严肃地打断她，“她不会的。”
　　她的语气格外笃定。
　　见侍女不说话，赵舒寒又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侍女跟了赵舒寒许多年，是她的心腹，因此才能多这一句嘴。
　　她虽然没有出声反驳赵舒寒，心中却也依旧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以前的清蘅君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她虽然修的是无情剑道，却心怀天下苍生，为人最是正直仗义不过。
　　可现如今的魔尊就未必了，天下谁人不知，她自上一任魔尊身死之后，便改修了杀戮道，性子变得越发暴虐无情，嗜杀成性，比起上一任魔尊，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年来，死在她剑下的魔物与人修不计其数，尸体都能堆成山了。
　　她早已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
　　这样的人，若是出现在喜宴上……
　　侍女摇了摇头，“您心里有数就好。”
　　赵舒寒沉默半晌后，也跟着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故人已逝，她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谁又能想到，当初人人称赞的清蘅君，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当年若不是林惊微与江秋渔，她赵舒寒早就死了，又怎会有今日的得意？
　　因此，不管旁人如何看待这二人，赵舒寒心底始终对她们存了一份感激之情。
　　当初分别之时，她还跟凤桉打趣那两人的关系，凤桉死活不肯相信她的话。
　　谁知再见，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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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让大家久等啦！


第71章 故人来（六）
　　侍女闻言，也跟着沉默下来了，主仆两人心中都是唏嘘不已。
　　片刻后，还是侍女率先转移话题道，“主子，夫人那边想必也已准备好了，吉时不能耽误，咱们该走了。”
　　赵舒寒也压下心头的愁绪，面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相比起从前的苍白和虚弱，如今的她瞧着与正常女子一般无二，面颊红润健康，再看不出一丝颓色。
　　“走吧。”她站起身来，“该去接新娘子了。”
　　——
　　锣鼓喧天，唢呐声悠扬婉转。
　　江秋渔跟着凤桉等人进了城主府，由婢女领着，穿过几条小道，前往宴请宾客的地方。
　　她对城主府的地形可谓熟悉至极，这一路上并不曾露出惊讶之色，扶乐来还是头一次来这里，沿途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虽然她早知道人族的建筑与鲛人族的建筑格外不同，但每回看见时，都还是止不住地好奇。
　　这些亭台楼阁，假山鱼池，无一不精巧绝伦。
　　凤桉一直在观察江秋渔的反应，见她好似并不关注城主府内的布置，不由得出声试探道：“霜霜姑娘从前来过这里吗？”
　　闻言，江折露也看了过来。
　　她曾做了赵舒寒几年的姨娘，对云水城格外熟悉，闭着眼都能知晓该往哪个方向走，因此方才一直兴趣缺缺，并未多加关注江秋渔的反应。
　　虽然明知道凤桉问这话，只是为了试探这位霜霜姑娘，但江折露还是颇为不悦。
　　凤桉怎么能当着她的面关心别的女子？
　　江折露刚撇下嘴角，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凤桉轻轻挠了挠，这人虽然没看她，却好似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想用这种方式哄她开心。
　　江折露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轻易就被凤桉哄好了。
　　她甚至还主动帮凤桉说话，大着胆子附和道：“对啊，霜霜姑娘对城主府的路线似乎很熟悉？”
　　江秋渔闻言，唇角微翘地看向江折露，明媚的春日下，她的眼里覆上了一层柔柔的水波，瞳仁清透干净。
　　江秋渔的这副模样，本该让人感到极为放松和愉悦的，可不知为何，江折露却顿时挺直了背，心口狂跳不止！
　　她虽然脑子不太聪明，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却比普通的狐狸还要强，江折露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位霜霜姑娘看她的那一眼里，深藏了无尽的威胁之意！
　　她在怪自己多嘴。
　　江折露拽着凤桉的衣袖，暗暗磨了磨牙，可恶！
　　这话明明是凤桉先说的，凭什么到头来被威胁的人却是她？！
　　不带这样欺负狐狸的！
　　江秋渔见这只四尾狐还跟从前一样胆小，心里不由得有些想笑。
　　她敛下眸中的情绪，神色淡然地瞥了一眼凤桉，“凤桉姑娘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不必拐弯抹角地试探。”
　　凤桉噎了一下，这要她怎么直说？
　　她总不能问霜霜，你是不是二十年前那位死去的魔尊？
　　先不说霜霜究竟是不是江秋渔，只单单是这句话，凤桉若是真这样问她，恐怕会被人当成失心疯。
　　凤桉迎上江秋渔的视线，竟有一种被她看穿了所有心思的恐慌感，这种感觉，她只在大师姐和魔尊的身上感受过。
　　这位霜霜姑娘，即便不是江秋渔，也绝非普通人！
　　凤桉心底微寒，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是我多嘴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方才那一句试探没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凤桉也不敢再贸然询问她，这位霜霜姑娘的警惕心很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凤桉不想打草惊蛇。
　　身后，扶乐来也在暗暗提醒江秋渔，“霜霜姑娘，你要小心些。”
　　“清河剑派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只坏鸟小心思颇多，你可千万不能着了她的道。”
　　因她是偷偷传音给江秋渔的，凤桉根本不知道，表面上冷淡沉默的扶乐来，其实正在心里说她的坏话。
　　江秋渔故作惊讶地看向她，“殿下何出此言？”
　　扶乐来心想，她可不是胡乱诬陷凤桉，清河剑派的确没什么好人！
　　林惊微杀了魔尊，凤桉又来祸害霜霜，这对师姐妹当真是可恶至极！
　　“她既已有道侣，却还当着道侣的面对你百般示好，这样的人，如何能深交？”
　　江秋渔挑了挑眉，“她对我示好，难道不是因为，我与她的一位故人长相相似么？”
　　扶乐来：“她说的那位故人，就是被清河剑派的人残害的，双方的关系十分恶劣，是生死仇敌，她的话万不可信。”
　　扶乐来极少在背后偷说别人坏话，此时尽管表现得再镇定，耳根却也已经烧得绯红。
　　江秋渔不知是否信了她的话，她眼睫微垂，姝艳的面容上拂过一缕青丝，眼底的神色难以分辨。
　　扶乐来也不敢多说，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没再出声。
　　到地方时，已有许多宾客坐在桌前，正小声交谈着，现场格外热闹。
　　江秋渔等人到时，众人纷纷投来了视线。
　　当年真正见过江秋渔真容的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她用障眼法隐藏了自己的面容，因此，众人虽震惊于她的容貌之盛，却并未有人将她同二十年前的魔尊联系起来。
　　“这位姑娘是谁……”
　　“她身边的那两人，是同梦海的扶乐来，还有昼凰山的凤桉。”
　　“另外那只狐妖……”
　　江秋渔听着众人的议论声，面不改色地在桌前坐下了。
　　她耳尖，忽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她是临水宗的那位洛姑娘吗？”
　　“你这样一说，她与洛姑娘好似是有几分相似。”
　　“不过洛姑娘没有那点红痣，应该只是长相相似之人。”
　　洛姑娘？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说这话的两人，只见他们长得十分年轻，身上穿着的不知是哪一宗门的服饰，依稀有些眼熟，江秋渔仔细在脑海中搜索了片刻，实在想不起来，只能作罢。
　　这位洛姑娘又是何人？
　　她死遁之前，六大门派中，她只有临水宗不曾接触过，这个宗门虽然与明望宗并立，却并未出现如同付星逸一般名声大噪之人。
　　想起付星逸，江秋渔的心里多了一丝好奇，也不知她死后，这位男主的下场如何？
　　她听见了，扶乐来自然也没错过这两句话，她同样不解，只得转头去问凤桉，“她们口中的洛姑娘是何人？”
　　“不认识。”凤桉摇了摇头。
　　她只听说过这位洛姑娘的名头，听说她是临水宗掌门新收的弟子，虽说各大门派都在二十年前的那一战中元气大伤，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六大门派依旧是天下人向往的宗门。
　　只是凤桉已经有十几年都不曾回过清河剑派了，那件事情过后，傅长琉与桓和也鲜少回到宗门，她们几人的关系生疏不少，凤桉平日里更是有意无意地避免自己打听六大门派之事。
　　是以她并未亲眼见过这位洛姑娘。
　　但只听这二人的话，那位洛姑娘与霜霜姑娘的长相也有相似之处？
　　若是放在以前，凤桉兴许还会怀疑片刻，但这些年里，她也见过好几个同魔尊相似之人，失望的次数太多，心底的期望便越来越小，直到此时，她已然能够不动声色地打量霜霜的反应，在心里猜测着她的想法。
　　既然连凤桉都不认识，那想必不是多么厉害之人，扶乐来顿时失去了兴趣。
　　江秋渔将凤桉的一系列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的脑海里闪了过什么。
　　只怪她醒来之后，能够获得的信息十分有限，某些事只能靠猜。
　　也许这二十年里，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下了眸中的冷意。
　　不一会儿后，她便远远地听见有喜乐声传来，应当是赵舒寒带着新娘子来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众人便笑着站起身来，去看新娘子了。
　　江折露拽着凤桉往外走，“咱们也去瞧瞧！”
　　扶乐来看向江秋渔，江秋渔抬起眼眸，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语气平静地点了点头：“走吧。”
　　堂屋里布置得十分喜庆，赵舒寒牵着新娘子跨过门槛时，众人都捧场地欢呼起来，气氛显得格外热闹。
　　江秋渔倚在檐柱旁，打量着赵舒寒的面容，这人面带喜色双颊红润，完全不似从前那副孱弱的模样，显然这二十年里过的还不错。
　　大喜之日，就连惯会伪装的赵舒寒都忘了掩饰，笑容里透着股傻劲儿。
　　江秋渔安静地看着，直到新娘子跨完火盆后，赵舒寒牵着她进了屋内，伴随着司礼的吟唱声，众人也跟着涌了进去。
　　扶乐来见大家都走了，江秋渔却依旧双手抱胸倚着柱子，一副思绪已经飘远了的模样，不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霜霜姑娘，咱们也进去吧。”
　　江秋渔没理她，她闭了闭眼，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
　　几息之后，江秋渔忽然抬头望向天边，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声音几不可闻：“她来了……”
　　“你说什么？”
　　周围的声音太过吵闹，江秋渔又只动了动嘴唇，扶乐来并未听清她那一句低喃，她无意识地靠近了些许，脑袋凑到江秋渔的耳边，“霜霜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江秋渔又不说话了，她定定地望着远方，搭在手臂上的指尖紧了紧，表情渐渐淡了下来。
　　扶乐来还没来得及问第二遍，便看见有两名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边跑边高声喊道：“主子！不好了！清蘅君……清蘅君来了！”
　　这句话宛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片水花四溅，众人顿时敛了笑容，不安地看向门口。
　　因着林惊微不愿意承认自己魔尊的身份，大家照旧还是唤她清蘅君，只是此时此刻，众人提起她的语气不似以往的淡然和欣赏，而是充满了惊慌恐惧，以及浓浓的警惕之意。
　　“清蘅君？！”
　　“她来做什么？”
　　“她难不成是想破坏赵城主的喜事？”
　　“……”
　　事发突然，众人毫无准备，幸好下一刻，赵舒寒便出声安抚道：“各位道友不必惊慌，清蘅君也是赵某邀请来的客人。”
　　此话一出，屋内之人神色各异，俱是惊疑不定，赵舒寒疯了不成，竟然敢请那个杀神来参加喜宴？！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清蘅君入魔之后，改修了杀戮道？
　　她疯起来连清河剑派的人都杀，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跟她非亲非故的外人？！
　　还没等他们问清楚情况，便看见一抹玄色的衣角出现在了门口，随后是一张绝艳出尘的美人面。
　　众人顿时闭紧嘴巴，不敢出声，生怕自己被注意到了。
　　在场之人里，唯有江秋渔依旧眉眼冷淡，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迎面而来的女子。
　　林惊微穿着一袭黑衣，袖口衣襟用绯色的布料封了边，衣袖裙摆上皆用金线绣上了扶桑花的图案，她的腰间挂着一枚雕刻有九尾狐狸的玉佩，行走间魔气涌动，淡淡的黑雾随着她的步伐逐渐消散。
　　她的肤色极白，是一种充满病态的苍白晶莹，整张脸毫无血色可言，唯有眉间的一道血色印记，与那双暗到发黑的红眸，为这张脸增添了一点儿属于活人的色彩。
　　毫无疑问，清蘅君的面容之盛，天下无人敢与她争锋，可众人只要一对上她那双冷漠到死寂的眼眸，便觉得心底阵阵发寒，再不敢同她对视。
　　江秋渔的视线扫过林惊微那双毫无情绪的血色眼眸，目光渐渐往下，落在了林惊微的右手上。
　　林惊微的大部分手掌都隐藏在了宽袖之中，唯有一点儿指尖露了出来。
　　江秋渔好像在那上面窥见了一道新鲜的伤口。
　　她抿了抿唇，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泛起了阵阵酸涩感。
　　这人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惨兮兮的？
　　林惊微知道她不喜欢血腥味，从前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想尽办法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肯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口。
　　如今却连魔气都不肯收敛了。
　　阴冷的黑雾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萦绕在她的身侧，林惊微根本不在意旁人看她的眼神究竟有多忌惮，她的眼里早已经映不出任何人了。
　　这些人就站在她面前，林惊微却觉得四周空荡荡的，耳边回响的只有自己杂乱的心跳声，眼前被血一般的雾气遮挡，看不清前路，也退无可退。
　　在魔宫的这二十年里，林惊微早已忘记了现实与梦境的区别，她没有一刻不被幻境影响，阿渔的身影近在眼前，可她没法伸手触碰她，一旦她有所行动，阿渔便会离得远远的。
　　林惊微只能僵坐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瞧。
　　只有这样，阿渔才会短暂地停留，施舍她片刻温柔。
　　可是阿渔总不肯离她近一些，林惊微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直到那道赤色的身影彻底消散。
　　在某些时候，林惊微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身穿嫁衣的阿渔是假的，笑盈盈地望着她，同她对饮合卺酒的阿渔是假的，被她一剑刺穿心口，最后在她怀里彻底消散的阿渔，也是假的。
　　但大部分时候，她都分不清真假，只能一遍遍地从美梦中惊醒，然后跌入更深的噩梦之中。
　　她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现实与幻境的交替中，成了个没有人性，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
　　江秋渔站在人群的后方，位置并不显眼，她又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身影，林惊微虽然朝她这边投来了一瞥，却又很快收回了视线，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
　　江秋渔看着林惊微跨过门槛，进了堂屋里，墨色的裙摆彻底消失在眼前。
　　片刻之后，里面又重新响起了司礼的吟诵声，气氛虽然不如方才热闹轻松，但总算该有的流程都有。
　　江秋渔没进去，她的身子仍旧靠着檐柱，眼眸半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扶乐来见进来之人竟真的是林惊微，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等林惊微进去之后，她才冷哼一声，小声道：“这人怎么来了？”
　　语气里充满了厌恶与不解。
　　没人回答她，扶乐来这才发现，自方才起，江秋渔的反应便有些不对劲，这人变得沉默了许多，表情也不大好看。
　　扶乐来的心里闪过一丝怀疑，“霜霜姑娘，你怎么了？”
　　江秋渔回过神来，转头冲她笑了笑，“我只是有些好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清蘅君啊。”
　　扶乐来撇了撇嘴角，“你可别被她骗了。”
　　“她惯会骗人。”
　　江秋渔眉眼弯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赵舒寒送新娘子回新房了，城主府的管事招呼大家前往用膳的地方。
　　林惊微走在最后，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她，那道玄色的身影显得孤零零的。
　　江秋渔的身子动了动，环抱在身前的手臂放了下来，不等她有所行动，便有另一人凑了上去。
　　“师姐！”
　　林惊微脚步不停，仿佛不曾听见这一声呼唤。
　　凤桉也习惯了，她大着胆子凑到林惊微身旁，双眼通红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声音微微哽咽，“师姐，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林惊微闻言，总算停下了脚步，她转头看向凤桉，血红的眼眸深不见底，如不见光的深渊一般，翻涌着森冷的魔气。
　　“我说过，我早就不是你师姐了。”
　　她的嗓音失了以往的清冷，沙哑平缓，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凤桉心里一酸，倔强地同她对视，哪怕身子都快僵硬了，也不肯挪开视线。
　　“我也说过，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大师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林惊微的面色淡到掀不起一丝波澜，哪怕眼前的师妹已经哭红了眼，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也依旧无动于衷，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之后，林惊微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只留一缕黑雾飘散在空中，证明她的确来过。
　　江秋渔捻了捻指尖，不太确定地想，方才林惊微走之前，是不是朝她看了一眼？
　　这人的魔气也有失控的迹象，是一贯如此，还是说，林惊微已经察觉到她的身份有异了？
　　另一边，林惊微离开堂屋之后，身影顿时踉跄了两下，她寻了一处地方躲起来，后背靠着假山，汹涌的魔气彻底失去控制，破体而出，在一息之间摧毁了周围的所有景物，几株开得正艳的芍药瞬间枯萎，化为了灰烬！
　　那张本就透着病态的脸此时更加惨白，林惊微双眼猩红，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魔气，眼底森寒幽暗，翻涌着浓郁的偏执之色。
　　她诡异地笑了声，薄唇轻启，嗓音哑到几乎听不清：
　　“阿渔……”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手做了个抓握的姿势，仿佛隔空捏住了猎物的脖颈，她垂下脑袋，低低地笑了两声，嗓音幽幽的，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不会再放你走了……”
　　方才对视的那一眼，林惊微仿佛听见了来自灵魂的震颤，她甚至不需要试探便能确定，那就是她的阿渔！
　　不是以前的那些冒牌货，也不是她的幻觉，是她的阿渔回来了。
　　她不知道江秋渔是何时回来的，又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可阿渔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逃走！
　　就算是死，她们也要死在一块儿。
　　即便是天道，也别想再将阿渔从她身边夺走！
　　心底的念头刚起，头顶的烈日便骤然被乌云遮挡住了，四周顿时陷入昏暗之中，在那层层黑云之上，响起了震耳的雷鸣声。
　　仿佛在回应林惊微的这句话。
　　这一阵雷声中带着凛冽的威压，压得林惊微双眼充血，手背上青筋直冒。
　　林惊微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意，她仰头望着天空中的黑云，身形笔直如松，不见丝毫妥协之意。
　　因着江秋渔离开前的那番话，这二十年里，林惊微拼命修炼，她本是天生神体，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又有江秋渔留下的天材地宝相助，修为早就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多亏阿渔提醒了她，往日林惊微无论如何都看不透的东西，如今也变得一目了然。
　　林惊微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但它阻止不了她。
　　哪怕最后落得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下场，她也要留下阿渔！
　　林惊微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张含笑的面容，那人素白纤细的身影靠在柱旁，任由身旁之人靠近她，同她低声说话。
　　太碍眼了。
　　无人知晓，林惊微方才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住了自己几近失控的情绪，没有当场一剑斩下扶乐来的脑袋。
　　所有接近阿渔的人，都该死！
　　心绪起伏太大，浓黑的魔气越发不受控制，赵舒寒的后花园被林惊微毁得一干二净，碎石残枝满地，宛如遭了大难似的，再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良久以后，林惊微才勉强压下心底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血红的眼眸渐渐便淡，重新变得一片死寂。
　　她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自己伤痕遍布的手，唇边的笑容透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之色，“阿渔……”
　　阿渔呀阿渔。
　　就算你怨我恨我，我也不会再放你走了。
　　——
　　江秋渔回到宴请宾客的地方时，却不见林惊微的身影，只有凤桉坐在桌前冲她招了招手，“霜霜姑娘。”
　　江折露正在啃鸡腿，闻言抬头冲江秋渔眨了眨眼，呜呜两声，算是打招呼了。
　　凤桉方才去找林惊微之前，就跟江折露说好了，让江折露先过来坐着吃点儿东西。
　　她知道江折露害怕林惊微，并不勉强对方，江折露也乐得不用去面对林惊微，凤桉来的时候，她已经啃了一个鸡腿了，正在朝第二个下手。
　　凤桉替她夹了块鱼肉，正耐心地剔着鱼刺。
　　江秋渔见状，目光在凤桉的手上多停了几息。
　　她不说话，只默默地在桌前坐下，江秋渔知道，有人会替她问出那个问题。
　　果然下一瞬间，她便听见扶乐来冷哼了声，问道：“凤桉姑娘，林惊微去哪儿了？”
　　凤桉听出了扶乐来语气中的不待见，她皱了皱眉，“师姐事务繁忙，我又如何能管得了她？”
　　再说了，这条鱼简直莫名其妙，师姐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摆出一副极不高兴的模样？
　　就跟师姐抢了她媳妇似的。
　　联想到扶乐来总是紧跟在与魔尊面容相似的霜霜身后，凤桉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人难不成是江秋渔的旧情人？
　　江秋渔到底什么眼光。
　　这条鱼比起师姐来说，差的也太远了！
　　她连师姐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凤桉正在心里念叨着，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玄色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转头一看，果然是林惊微。
　　原来师姐还没走？
　　她还以为师姐已经离开了。
　　毕竟林惊微看上去不太像是会对这样的场合感兴趣的人。
　　林惊微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随后径直走向凤桉，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众人默默不语，佯装低头吃饭，实则偷偷注视着她的身影。
　　清蘅君想干什么？
　　凤桉的左手边坐着江折露，右手边是江秋渔。
　　她见林惊微停在自己面前，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师姐，你坐这儿吧。”
　　江折露一口鸡肉还没咽下去，闻言顿时呛在了喉咙里，差点儿被活活噎死！
　　她赶紧扒拉凤桉的衣摆，另一只手使劲拍自己的心口。
　　傻鸟！
　　是不是想趁机噎死她，然后再找一个更年轻貌美的？！
　　凤桉愣了愣，顾不上林惊微了，赶紧拉着她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拍着她的后背，“你怎么样？”
　　江折露疯狂摇头，她一看见林惊微那张死人脸，就心惊胆战，不敢说话，只知道抓着凤桉的手腕，委屈的不行。
　　林惊微没看她们，自顾自地在凤桉让出的位置上坐下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江秋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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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哟嚯
　　私底下的小微：别想再逃，谁挡我我就杀谁！（凶狠）
　　老婆面前的小微：老婆我痛qaq老婆不要嫌弃我呜呜呜


第72章 故人来（七）
　　江秋渔挑了挑眉，视线扫过林惊微淡色的唇，一路往下，在林惊微满是伤痕的手上停了片刻。
　　那只原本漂亮到找不出一丝瑕疵的手上伤口遍布，最长的一条横在手背上，伤疤是新的，依稀还能看见一点儿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凤桉还在忙着安慰江折露，江秋渔又不说话，扶乐来忍了又忍，没忍住，面露讽刺地扬了扬下巴，“清蘅君，真是稀奇了，你的手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世上还有谁能胜得过清蘅君？”
　　她嘴上说着捧林惊微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嘲讽，声音更是不小，确保在场之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不是瞎子，自然注意到了林惊微手上的伤，即便有那没看见的，也在听清扶乐来的这句话后知晓了情况。
　　可没人敢问，扶乐来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林惊微说话的人。
　　林惊微气定神闲，只抬眸瞥了她一眼，血色眼眸里无波无澜，瞧不出喜怒。
　　扶乐来却骤然感觉心口一紧，在林惊微的这一眼里，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人攥在了手中，颊边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几片蓝色的鱼鳞。
　　若不是她赶在鱼尾冒出来之前，就用灵力强行将身体上的躁动压了下去，恐怕她就要在大家面前出大丑了。
　　扶乐来看不出林惊微的修为，她知道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不是自己能够挑衅的，可一看见林惊微那张脸，扶乐来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林惊微亦然。
　　她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杀意，眼眸眯了眯，眼底有微弱的红光闪过，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无意中泄露的一丝魔气被江秋渔察觉到了，江秋渔夹菜的手一顿，林惊微如今的脾气着实有些不受控制，扶乐来两句话便激起了她心中的杀意。
　　这也是入魔带来的影响吗？
　　还是血引长眠造成的？
　　还有她的手。
　　没人能伤得了林惊微，这些伤只可能是她自己造成的。
　　至于她伤害自己的原因，江秋渔不用猜也知道，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只曾捧过自己的后颈，在自己身上点过火的手，沉默许久之后，夹在指间的筷子放下了，碗里的一块鸡肉直到凉了也没有动一口。
　　扶乐来不想承认自己败给了林惊微，但她又的确不是林惊微的対手，为避免自己出更大的丑，扶乐来只好咽下这口气，故意装作没看见林惊微。
　　她往江秋渔的方向挪了挪，小声关心道：“霜霜姑娘，你没胃口吗？”
　　听见霜霜二字，林惊微的耳朵微微一动，她正伸手去夹一只鸡腿，闻言动作不停，将那只油亮亮的大鸡腿放在了自己的碗中。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江折露见状，恨恨地磨了磨牙，以前跟她抢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要跟她抢！
　　明明那人都已经不在了。
　　林惊微没管任何人，她安坐在席间，仿佛不曾听见周围的议论声，也察觉不到众人対她的警惕和忌惮，她只是眼眸微垂，动作熟练地将鸡腿肉剔了下来，随后便将小半碗肉放在自己面前，一口没动。
　　因为有她在，现场的气氛不似方才那样热闹，大家都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敢太大声。
　　扶乐来也不知为何，她就想在林惊微面前表现出対霜霜的关心，想看看林惊微是何反应，仿佛这样就能胜过林惊微似的。
　　即便她知道霜霜并不是魔尊，可是她跟魔尊长得那样像，扶乐来时常会恍神，分不清霜霜跟魔尊的区别。
　　她的唠叨终于引起了林惊微的注意，林惊微放下筷子，视线总算落在了江秋渔的身上，她的眼底毫无情绪可言，目光仿佛夹杂着凛冽的霜雪，寒意遍布，冻得人瑟瑟发抖。
　　“霜霜姑娘？”
　　林惊微的语调很慢，念出霜霜这两个字的时候，仿佛别有深意一般，浅色的薄唇勾了勾，“你又是谁派来的？”
　　江秋渔悠悠地抬眸，対上她的视线，二人目光相交的那一刻，众人仿佛听见了噼啦啪啦的火花声，暗流涌动。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澄澈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的眼睛瞧，仿佛要透过那双暗红的眼眸，瞧进林惊微的心里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清蘅君，你想说什么？”
　　林惊微凉凉地笑了声，“不明白？”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秋渔，语气给人一种极强烈的压迫感。
　　“没有人是她，也没人能取代她。”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敢出声惊扰了二人。
　　林惊微抬起那只受了伤的手，指尖停在了江秋渔的颈侧，魔气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眨眼间便缠上了江秋渔纤细的脖颈，只要林惊微想，她能在一瞬间捏断江秋渔的脖子。
　　命门被人掌控，江秋渔却一动不动，如同献祭一般，仰着自己的脑袋，眉眼弯弯地看着林惊微，“这就是清蘅君的行事风格么？话不投机便要动手杀人？”
　　林惊微如同听见笑话一般，浑不在意地嗤笑了一声，“我修杀戮道，以杀人证道，多一个你，又有何不可？”
　　江秋渔叹了口气，“那你动手吧。”
　　林惊微双眸微眯，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随后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掌心稍稍用力，“你该庆幸自己长了这样一张脸，我不会杀你。但下一次，就未必了。”
　　说话间，她的指腹贴在江秋渔的颈侧，似是不经意般，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指下的肌肤温热柔软，触感极好，林惊微的眼睛更红了几分，眼底深藏着数不尽的贪婪和渴望。
　　是她的阿渔。
　　鲜活的，有脉搏和心跳的阿渔。
　　不是她幻想出来的虚影。
　　林惊微咬紧牙关，差点儿湿了眼眶。
　　江秋渔并不觉得难受，林惊微看似凶狠，手上的力度却并不太重，可能是考虑到她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怕一个用力就把她掐死了。
　　毕竟清蘅君亲口承诺了不杀她，岂能言而无信？
　　然而林惊微的这一举动，到底还是吓到了旁人，扶乐来猛地沉下脸，站起身来同她対峙。
　　“林惊微！你快放开霜霜！”
　　“霜霜……”林惊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叹息，她如扶乐来所愿，松开了手，然而下一瞬间，扶乐来的身子却像是失了骨头的破布娃娃一般，骤然摔倒在地上，长裙之下，一条蓝色的大尾巴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鲛人一族対自己的尾巴极为看重，一般只有关系极亲密的人才能看到她们的尾巴，林惊微却逼着扶乐来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尾巴，其羞辱意味之重，不亚于一名人族女子被逼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身子，任人观赏。
　　扶乐来气红了眼，“林、惊、微！”
　　其余人也被吓了一跳，纷纷劝道：“清蘅君息怒！”
　　“清蘅君，你冷静一点！”
　　他们心中対扶乐来不无责怪，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明知道如今的清蘅君是怎样的性子，修了杀戮道以后，清蘅君越发喜怒无常，暴躁易怒。
　　旁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怕惊扰了清蘅君，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清蘅君，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关键是她死没关系，在场这么多人却都会被她连累，其他人又何罪之有？
　　再说了，清蘅君都答应不杀那位姑娘了，只需稍稍忍耐片刻，说不定清蘅君就自嫌无趣，挥挥袖转身离开了。
　　哪儿会有现在的这一出？！
　　林惊微的性子早在二十年的求而不得里变得扭曲至极，她如今做事全凭心意，且很难控制自己的脾气，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在阿渔面前拔剑，林惊微早就一剑将扶乐来劈成两半了。
　　阿渔会不会觉得她太凶了？
　　林惊微收紧手指，算了，暂且放过扶乐来，等之后再……
　　内府中，器灵倒吸一口冷气，[你突然対她出手干什么？]
　　还是当着江秋渔的面。
　　不是说好了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吗？
　　方才她掐江秋渔的脖子时，器灵能感受到主人的心里毫无怒意，显然是装出来的。
　　可是此刻，林惊微的心底却凝聚着浓厚的杀意，器灵真的怕她在江秋渔面前出手杀人。
　　林惊微垂下眼眸，眸光微闪，“我只是受伤了，没办法控制自己而已。”
　　器灵：[你之前不是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林惊微不答话，徒留器灵在心里思索着缘由。
　　江秋渔则是抿了抿唇，她没去看扶乐来，反而盯着看了林惊微半晌。
　　林惊微的状态很不対劲。
　　不管是因为血引长眠，还是堕魔的影响，亦或者二者皆有，林惊微的情况都十分危险。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有一天会毁了她自己的。
　　那些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众人想过来拦下林惊微，又不敢过来，只能苦口相劝，希望她能及时醒悟。
　　林惊微分明是做错事的一方，可她站在人群中，身影却显得那样孤单落寞。
　　器灵一瞬间恍然大悟，[你故意在魔尊面前暴露自己的暴虐情绪，是为了引起她的同情？]
　　所以她故意出手教训扶乐来，却又不伤她性命，既表现出了自己深受血引长眠之害，无法控制自己，身不由己的痛苦和挣扎，又不至于无药可救，令江秋渔彻底厌恶她。
　　没人比器灵更清楚，它的主人対江秋渔究竟有多渴望和疯狂，她的心里有很多阴暗的念头，不敢让江秋渔窥见分毫。
　　它见林惊微不答话，便知道自己猜対了。
　　主人果然是在故意装可怜。
　　江秋渔的颈侧还残留着林惊微指腹的温度，凉意仿佛顺着脖颈钻进了她的心里，她闭了闭眼，正想说些什么。
　　有人赶在她前面出了声。
　　“住手！”
　　一道女子的身影跨过门槛，出现在众人眼前。
　　方才那句话，正是出自她的口。
　　江秋渔转头望去，眉头倏地皱了起来，神色越发冷淡了几分。
　　原因无他，这名女子长了一张与她起码有六分相似的脸。
　　自她出现后，人群也是一惊，有一人惊声道：“洛姑娘？！”
　　这位洛姑娘冲那人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林惊微，“今日是赵城主的大喜之日，你为何要出手伤人？”
　　林惊微的脸色越发阴郁，她瞥了一眼这位洛姑娘，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是明晃晃的杀气。
　　洛希月顿时浑身僵硬，一股冷气从脚底冒了上来，直往心口里钻！
　　她赶紧在脑海中唤道：“系统！系统！”
　　“我不是跟她的白月光长得很像吗？”
　　“她看见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反而一副恨不得立马将她大卸八块的模样！
　　不愧是这本小说里的头号大反派，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人瑟瑟发抖。
　　一想到自己要攻略这样一个人，还身负将她领上正途的任务，洛希月就觉得自己的未来黑暗无光，她真的能做到吗？
　　脑海中，一道机械的嗓音回答道：【宿主放心。】
　　【你身负气运，又有系统的帮助，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洛希月吞了吞口水，“真的吗？”
　　【真的。】系统肯定道。
　　洛希月顿时信心大增，她复又凝神看向林惊微，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怕，她跟林惊微的白月光长得这么像，就算看在白月光的份上，林惊微也不会杀了她的。
　　她们可是要走替身虐恋情深的剧本的！
　　反正白月光已经死了，到时候上位的，还不是她这个替身！
　　林惊微现在再凶再冷都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追妻火葬场的！
　　洛希月这边正不断说服自己继续做任务，另一边，江秋渔则是了然地看了一眼林惊微。
　　怪不得她会问她，是谁派她来的。
　　想来这样的情况应该不是第一回 出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你爹我还没死呢！（撩袖子准备干架
　　小微：老婆她们都欺负我qaq老婆你要给我做主啊【小微能一眼认出老婆，因为之前已经见过太多假的了】
　　【她现在就是有点儿疯ouo下章给小v一点儿糖吃】


第73章 故人来（八）
　　江秋渔多看了洛希月两眼，林惊微捕捉到她的目光之后，心里的杀意愈浓。
　　洛希月被她那瘆人的目光吓得不敢再靠近，总觉得自己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大反派能活活撕了她！
　　这反应不合理呀！
　　自己不是长得像她的白月光吗？
　　洛希月不敢再看林惊微，她的视线胡乱扫了一圈，忽然注意到，林惊微身旁站着的那名女子，眉眼瞧着似乎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看见过？
　　系统也是一惊，【怎么可能？】
　　洛希月偷偷打量着江秋渔，在脑海里问系统，“你认识她？”
　　系统：【……】
　　【你知道你现在长什么样吗？】
　　洛希月陡然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她现在用的脸并非自己的脸，而是系统为她调整的，她对这张脸还十分陌生。
　　是以，尽管她觉得江秋渔的面容有几分熟悉，却并未往自己身上想。
　　“你不是说我是唯一的任务者吗？为什么还有一个跟白月光长相相似的女子？”
　　怪不得大反派对她的态度如此冷淡，是因为有人已经走了她想走的路，抢了她的剧本！
　　对面，江秋渔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她见洛希月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心想，这人不会是个携带系统的任务者吧？
　　不是江秋渔在胡思乱想，而是洛希月实在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即便她携带的不是系统，她的脑海中也一定有人在指点她。
　　江秋渔向来不相信巧合，一个跟自己长相起码有六分相似的女子，恰巧出现在了林惊微面前，且她并非第一个这样的人，这件事处处透着阴谋的味道。
　　江秋渔的心中也升起了与林惊微同样的疑问，是谁派她来的？
　　贺云歧？
　　不。
　　那老东西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境界跌损严重，想来应该没有这样的本领，再来算计林惊微。
　　除了贺云歧之外，还有谁能想出这样的计策？
　　是原著剧情的力量？
　　还是所谓的天道？
　　这些疑问在江秋渔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向来不喜欢麻烦，要想知道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需要问一问洛希月就好了。
　　至于她会不会如实相告……
　　江秋渔相信，她会的。
　　洛希月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后一凉，好似有谁在惦记着她的小命一般，她猝不及防对上了江秋渔的视线，只见那女子眉眼温柔，满含笑意，额间一点红痣鲜活明艳，是让人极舒服的长相。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携带系统的任务者？
　　洛希月心想，她得找时间会一会这个人。
　　在她愣神的时候，林惊微收回了自己的魔气，扶乐来总算能勉强收起自己的鱼尾，她撑着身子，努力站了起来，衣裙上沾了灰尘，看上去颇为狼狈。
　　林惊微没再看洛希月，她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目光寒凉地看向江秋渔，心里一瞬间闪过了好几个词。
　　替身，白月光，虐恋情深……
　　林惊微的视线在江秋渔的唇上一扫而过，快到旁人来不及发现。
　　她知道该怎么对待阿渔了。
　　在她窥破所有的真相，有能力与天斗之前，就先陪阿渔玩个小游戏吧。
　　洛希月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江秋渔猜中了身份，更不知道自己与系统的对话都被林惊微听了个一清二楚，她还想借着自己的这张脸，让大反派对她的印象再深一些，林惊微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衣袖一甩，身影顿时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江秋渔见林惊微走的干脆，徒留一缕黑雾逐渐飘散，不禁蹙了蹙眉，指尖勾着这一丝魔气，毫不犹豫地碾碎了。
　　林惊微的魔气又失控了。
　　她不会又躲哪儿去自虐了吧？
　　心里涌上了一股燥意，江秋渔深吸口气，目光往下一扫，忽然瞥见林惊微方才剥好的那小半碗鸡肉还好好地放在桌上。
　　那人只顾着剔骨了，一口未动。
　　扶乐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霜霜姑娘，我不太舒服，先去休息了。”
　　她丢了这么大的脸，哪儿还敢再呆在这里，平白让人看笑话？
　　江秋渔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殿下自便。”
　　她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扶乐来失落地嗯了声，她知道自己跟霜霜的关系算不上亲近，方才也是她自作主张为霜霜出头，怪不到霜霜头上。
　　可是她毕竟受了伤，这人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她们一路相伴，霜霜对她就没有一丝的动容吗？
　　扶乐来失魂落魄地走了，江秋渔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到自己碗里。
　　林惊微走后，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方才大家还以为她要暴起伤人了，谁知林惊微居然什么都没说，众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看向洛希月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分异样。
　　这位洛姑娘居然能说服清蘅君，她究竟是何人？
　　洛希月也是一脸懵，她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心中只觉得十分荒唐。
　　大反派真的是因为她这张脸，才放过她的吗？
　　那她为何不将自己一起带走？
　　而且她走之前，根本就没看自己……
　　还有那名也跟白月光长相相似的女子，究竟是谁？
　　眼下人多眼杂，洛希月准备等私下里再去寻这位姑娘，了解清楚情况。
　　巧了，江秋渔也是这么想的。
　　凤桉好不容易安抚好江折露，等再坐下时，却看见江秋渔正夹着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面上的神色淡淡的，眼眸微垂，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等等。
　　凤桉看向那一只瓷白的小碗，犹豫道：“这些肉……”
　　长的怎么那么像大师姐方才剔好的鸡腿肉？
　　江秋渔看向她，“怎么了？”
　　凤桉摇了摇头，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没事。”
　　就算是又如何？
　　大师姐都已经走了，她总不能再为了一碗鸡肉，同霜霜起争执吧？
　　只是凤桉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知道师姐是在用这种方式怀念魔尊，这碗鸡肉也该属于魔尊，而不是与魔尊相似的任何人。
　　简而言之，她觉得霜霜不配。
　　虽然她觉得魔尊也不配，可是相比起来，魔尊好歹是师姐心悦之人，这位霜霜姑娘又凭什么享受师姐的温柔？
　　见了洛希月之后，凤桉对江秋渔的怀疑也淡了几分，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太多次。
　　就连师姐都没看出她的身份，她应当不是那个人吧？
　　既然不是那个人，又怎么配享受师姐的温柔？
　　凤桉真是越想越气，心里仿佛哽着什么似的，她极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往霜霜姑娘身上看，可总还是忍不住要瞥上一眼。
　　江秋渔咽下最后一口鸡肉，姿态优雅地擦去唇边的一点油渍，“凤桉姑娘慢用，我先走了。”
　　她没跟江折露打招呼，免得又将这只胆小的四尾狐狸给吓噎着，至于那位洛姑娘，更是从头到尾都不曾得到她的半缕目光。
　　反倒是洛希月，虽然没有跟江秋渔坐在一起，却时不时地借着喝茶的动作偷瞄她一眼，看上去着实不太聪明。
　　赵舒寒要在城主府内大摆三天筵席，赴宴的宾客皆可住在城主府内，赵舒寒已经提前让人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
　　江秋渔才刚踏出门口，便有一名婢女冲她福了福身，“姑娘可是要去休息了？”
　　“嗯。”江秋渔跟着她走了几步，远离了热闹的庭院后，忽然轻声问道：“清蘅君离开了吗？”
　　她的嗓音幽幽的，仿佛带着股诱哄的意味。
　　那名婢女双眼迷蒙，眼里黯淡无光，她的表情略有些僵硬，分明从来不曾见过江秋渔，却对江秋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回姑娘，清蘅君并未离开，现下已在桃月馆内住下了。”
　　桃月馆是赵舒寒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给宾客们住的地方，江秋渔猜到了林惊微不会立马离开，毕竟这人离开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勾了勾唇角，“那你准备带我去哪儿？”
　　她们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脚下是石子小路，路两旁种着碧绿的青竹，竹叶随风飘动，沙沙作响。
　　和煦的春日透过竹叶落在石子路上，印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周围很安静，婢女的声音清晰可闻。
　　“桃月馆。”
　　她的回答在江秋渔的意料之中，江秋渔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对，不是桃月馆。”
　　她在脑海中回忆着城主府内的地形，声音轻而温柔，“是萧竹院，对吧？”
　　婢女一愣，随后赶紧点了点头，“对的，主子说的是萧竹院。”
　　萧竹院也是专供客人休息的地方，就在桃月馆的旁边，挨得很近，两个院子中间有一汪种满了荷花的清池，池边还有一处供人休憩的水榭，出了萧竹院的大门之后，只需往左面走，沿着石子路往前，便能看见。
　　江秋渔回忆起了这一点之后，唇边的笑容越发明显，片刻后，她又道：“我知道萧竹院在哪儿，不用你带我去。”
　　“方才赵城主是不是吩咐过，让你请凤桉姑娘前去她的院子叙旧？”
　　婢女于是停下了脚步，脑袋点了点，“对的，奴婢明白了。”
　　她被江秋渔用媚术控制了，根本没怀疑过这话的真实性，乖乖地转身往回走，显然是要按照江秋渔说的那样，去请凤桉。
　　江秋渔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直到四下再没有旁人之后，江秋渔才足尖一点，身影很快消失了。
　　——
　　凤桉听见婢女的话后，愣了片刻，瞥了江折露一眼。
　　“赵城主此刻想必正忙着婚宴的事宜，为何忽然邀我前去叙旧？”
　　婢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主子是这样吩咐的。”
　　凤桉问江折露，“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江折露曾经是赵舒寒的三姨娘，虽然她们都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但毕竟在外人眼中，江折露曾与赵舒寒有段情，凤桉实在不好让江折露一人待在这里。
　　江折露想了想，“好。”
　　“正好我也有话想问问赵舒寒。”
　　“嗯。”凤桉伸手替她擦去唇边的油渍，随后跟江折露一同站起身来，跟着婢女拐过几条长廊之后，总算到了赵舒寒所在的院子。
　　赵舒寒今日确实有些忙，将莫紫盈送回新房之后，她本应该前去招呼客人，可正在这时，底下的人前来寻她，说是清蘅君想在府中住下，赵舒寒又赶紧去了桃月馆，亲自安排此事。
　　她事先没有料想到，林惊微居然愿意在府中住两日，房间内的装饰布置都是统一的，可清蘅君是怎样的身份？
　　自然要与外人不同。
　　赵舒寒让人换了锦被，屋中更是放了好几颗鲛珠，将屋子里照得金碧辉煌，华丽奢侈。
　　她安排这些事的时候，林惊微就坐在桌前，手中捏着瓷白的茶杯，一语不发地看着屋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是赵舒寒亲自邀请来的，但赵舒寒对上如今的林惊微时，心中也觉得慎得慌。
　　那道玄色的身影只需坐在哪儿，便能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屋内的婢女们就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这杀神。
　　林惊微本就是寡言少语的性子，如今更是拒人千里之外，一双暗红的眼眸就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厉鬼一般，把赵舒寒吓出了一身冷汗。
　　“清蘅君，你只管在府中安心住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便让人来寻我。”
　　林惊微不说话，只抬眸看向她，眸底的情绪深不可测。
　　赵舒寒后背一僵，“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林惊微用指腹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她好似回想起了什么，神色越发诡谲难辨，“我与师妹许久未见，不知赵城主准备将她们安排在何处？”
　　凤桉？
　　赵舒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用词，她们？
　　她察觉到林惊微所说的她们，绝不只是凤桉跟江折露，她听手下人说，凤桉来时，还带着两位姑娘，清蘅君说的，莫不是那两人？
　　不管是不是，赵舒寒都得如了她的愿。
　　“清蘅君想念师妹，我自然是要成全的，便让凤桉姑娘等人也住在桃月馆内，如何？”
　　林惊微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嗓音微哑，听不出喜怒，“赵城主安排就好，我没有意见。”
　　就是可以的意思。
　　赵舒寒松了口气，“我马上吩咐手下人去安排。”
　　她退出房间的时候，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之人——林惊微的一半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赵舒寒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瞧见她那只捏着茶杯的手伤痕遍布，令人心底发寒。
　　她仿佛透过这些鲜血淋漓的伤口，窥见了某种深藏在黑暗之中的，浓稠潮湿的情意。
　　赵舒寒顿时打了个冷战，不敢再看，转身大步离开了。
　　好不容易处理完此事，赵舒寒又听下人来报，说凤桉姑娘来了，正在院外等她。
　　“凤桉？”
　　她这个时候来找她做什么？
　　赵舒寒挥了挥袖，面上扬起笑容，“请凤桉姑娘稍等片刻。”
　　凤桉跟赵舒寒站在院外等她，莫紫盈正在里边儿，凤桉不好进去，江折露却没有顾忌。
　　“等待会儿事情说完之后，我进去瞧一瞧她。”
　　好歹在府中同住了好几年，许久未见，江折露还真有些想莫紫盈。
　　毕竟赵舒寒从前的四位姨娘中，只有莫紫盈的脾气最好。
　　凤桉点点头，“随你。”
　　只是她心中稍有疑惑，赵舒寒派人请她们过来，为何她自己却不在院中？
　　赵舒寒匆匆赶来，远远地便瞧见了凤桉与江折露，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笑着招呼道：“凤桉姑娘，折露。”
　　凤桉冲她抱了抱拳，“赵城主。”
　　江折露笑嘻嘻地拍了拍赵舒寒的肩膀，“恭喜你抱得美人归。”
　　赵舒寒抿唇笑了笑，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多谢。”
　　江折露问她：“你这会儿不去招呼客人，叫我们过来做什么？”
　　赵舒寒疑惑地皱了皱眉，她何时派人去寻凤桉与江折露了，不是这两人主动来找她的吗？
　　赵舒寒脑海中的思绪飞快转动，面上却是不显，笑着应下了此事，“有点事情想问你们。”
　　她领着凤桉与江折露进了自己的书房，随后才轻声问道：“方才我在后院听下人说，清蘅君与人起了争执，不知是怎么回事？”
　　江折露便将方才之事告诉了她，末了还打了个冷战，“你没瞧见清蘅君当时的样子，真是吓死人了。”
　　赵舒寒眸光微闪，“那位霜霜姑娘没事吧？”
　　江折露摇了摇头，“她毕竟跟二十年前的那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清蘅君答应了不杀她。”
　　赵舒寒不得不多想，“是这样吗……”
　　方才清蘅君特意提醒她，让她把凤桉等人也安排到桃月馆，莫非，就是为了这位霜霜姑娘？
　　赵舒寒还不曾亲眼见过霜霜，心里顿时对她生出了几分好奇，“这位霜霜姑娘的容貌，当真与那人有相似之处？”
　　江折露见凤桉不说话，只好点了点头，“对，不过还有一人，也跟那人长的起码有六分相似。”
　　赵舒寒愣了愣，“谁？”
　　“就是那位临水宗的洛姑娘。”
　　赵舒寒已经知道了，方才正是那位洛姑娘阻止了清蘅君。
　　起先听见这话时，她还在心中疑惑，清蘅君为何愿意听这位洛姑娘的话，现在她明白了，原来还是因为她的那张脸。
　　“怎么会有两个人……”
　　即便是并不知情的赵舒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未免也太巧了，霜霜姑娘和洛姑娘的长相，究竟是巧合，还是别有用意？
　　清蘅君又是怎么想的？
　　江折露沉吟片刻，见赵舒寒和凤桉俱是露出了思索之色，又补充道：“我在那位洛姑娘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熟悉的气息，兴许她也是狐族。”
　　江折露知道自己的实力不高，但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当初她能一眼看出江秋渔的身份，现在自然也能看穿这位洛姑娘。
　　“据我所知，狐王也姓洛。”凤桉同江折露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什么。
　　江折露点了点头，“不错，且这位狐王正是魔尊的小姨，她与当年的那位洛前辈是姐妹。”
　　凤桉和赵舒寒都听过这段往事，魔尊乃是半魔半妖血脉，她的母亲自愿背叛妖族，跟随上一任魔尊前往云照大泽。
　　“如此说来，兴许这位洛姑娘同那人还是姐妹。”
　　所以她们两人的长相才会如此相似。
　　“那这位霜霜姑娘，又是何人？”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猜不透这其中的真相。
　　最后还是凤桉率先开口道：“我跟她交过手，她绝不止元婴中期的修为。”
　　“她也是修剑的，本命剑名为似雪。”
　　凤桉描述了一遍似雪的模样，江折露与赵舒寒纷纷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
　　赵舒寒想了想，还是没把林惊微方才的那两句话告诉凤桉与江折露，她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林惊微修为高深，兴许她们三人的谈话早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在一切明了之前，赵舒寒不敢妄下断论。
　　桃月馆内。
　　林惊微的手中握着一把灰蓝色的长剑，剑身上隐有黑雾缭绕，相比起从前的耀眼夺目，浮月流光的光芒暗淡了不少。
　　它从神器堕落为魔器之后，便一直是这副模样，阴气森森的，一瞧便是饮足了血的阴邪之物。
　　林惊微用带伤的手指抚摸着浮月流光的剑身，唇角微翘，好似陷入了美梦之中，她喃喃道：“似雪……”
　　阿渔是不是也在用这样的方式想念她？
　　霜花图案，素白衣裳，名为似雪的本命剑……
　　她心里也是有她的，对吗？
　　——
　　江秋渔弯腰捡起一朵落在石子路上的芍药，这朵芍药的花瓣碎成了泥，可怜巴巴地耷拉着，仿佛经历了狂风的席卷。
　　江秋渔用指尖抚摸着芍药的花瓣，她仰头看向四周，后花园里一片安静祥和，丝毫看不出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江秋渔敏锐地从这朵芍药上捕获了一丝淡淡的黑雾，她用灵力拂去这缕黑烟，唇边漾开了一个柔如春风般的笑容。
　　“真有意思。”
　　她带着这朵芍药回到了萧竹院种，不一会儿后，便有婢女匆忙前来寻她，“霜霜姑娘，领路的下人出了差错，怎么把您带到这会儿来了。”
　　她对上江秋渔的双眼，脸颊微微一红，声音放轻了一些。
　　“您的住所在桃月馆。”
　　江秋渔伸手推开木窗，将这朵可怜的芍药插进了瓷白花瓶中，“住哪儿都是一样的，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婢女听见这话，顿时有些为难。
　　江秋渔冲她安抚地笑了声，“别怕，你尽管前去告诉赵城主我的意思，她不会怪你的。”
　　婢女见她不愿意离开，只好咬咬牙离开了。
　　江秋渔知道，赵舒寒不会再派人来寻她。
　　过后，果然再没人来请江秋渔前去桃月馆。
　　江秋渔在屋内睡了一觉，醒时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最后一抹云霞消失之后，城主府里亮起了灯火。
　　江秋渔打着哈欠坐起身来，透过木窗，窥见了天边的几颗星子。
　　她正准备翻身下床，耳边忽然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断断续续的，听得不甚真切。
　　江秋渔仔细辨认了一下，这琴声应该是从萧竹院外传来的。
　　是谁在院外弹琴？
　　——
　　水榭里。
　　凤桉吞了吞口水，看着对面的林惊微，颇有些小心翼地问道：“师姐，你叫我来，是为了……”
　　林惊微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斟满酒之后，将酒杯递给凤桉，微凉的声音随风飘散，“叙旧。”
　　凤桉又惊又喜，受宠若惊地接过酒杯，只觉得这股酒香格外诱人。
　　她何德何能，能喝到师姐亲自斟的酒！
　　她无话可说，又不愿意就此沉默下来，只好没话找话，“师姐，这是什么酒啊，闻起来好香。”
　　林惊微今日也不知是心情好，还是难得被凤桉勾起了一点儿久违的师姐妹情谊，她瞥了一眼凤桉，耐心地回答道：“醉春风。”
　　凤桉听过醉春风的名头，她酒量不大好，怕自己喝醉了，不敢贪杯，可林惊微却时不时地朝她的酒杯瞥上一眼，仿佛在催促她似的。
　　凤桉总觉得自己要是不痛快地喝下去，便是对不起师姐亲自斟的这杯酒。
　　她深吸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惊微拎起酒壶，面不改色地替她倒了第二杯。
　　凤桉喉咙里火辣辣的，“师姐，我不行……”
　　林惊微抬眸扫了她一眼，凤桉顿时安静了，默默将自己的酒杯往前推，“我是说，我自己来，怎么好劳烦师姐？”
　　三杯过后，她眼睛一闭，脑袋砸在了石桌上，醉的一塌糊涂。
　　手中的酒杯在桌上滚了几圈后，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林惊微坐在她对面，慢悠悠地咽下杯中的酒，滚了金线的袖边沾染了酒液，透出一块湿痕。
　　水榭四周的轻纱随风飘动，林惊微的身影隐在其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能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飘了出来。
　　“我的阿渔……”
　　江秋渔也正是在这时，踏上了前往湖边水榭的石子路。
　　远远地，她闻到了一股被风裹挟来的酒香。
　　是醉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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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扶乐来and凤桉：你们妻妻俩可以不要这么心有灵犀吗？
　　小微：守鸟待老婆QVQ
　　【啊啊啊啊我来晚了！今晚也有二更，补剩下的字数】


第74章 故人来（九）
　　江秋渔停下脚步，这股混杂了酒香的风扬起她颊边的青丝，仿佛有一只柔软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阵痒意。
　　腰间的扶桑花仿佛也嗅到了这阵酒香，霜花形状的玉佩跟着晃了晃，抖落阵阵桃香。
　　江秋渔顺着石子小路往前走，隔着十米的距离，她好似同林惊微对上了视线，安坐在水榭中的那道身影若隐若现，那人明明发现了她，却依旧一动不动。
　　江秋渔的唇角勾了勾，她抬脚继续往前走，越是靠近水榭，那股酒香就越浓郁。
　　凉风吹得满池荷花微微摇摆，水榭四周的轻纱也飞了起来，有那么那一瞬间，江秋渔看清了林惊微的面容，这人的眼底幽暗不见光，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跨上台阶，伸手拂开碍眼的轻纱，总算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林惊微稳坐在石桌前，身上依旧穿着白日里的那身玄色衣裳，她用二指夹着酒杯，目光幽幽地凝视着江秋渔的面容，眼底染上了朦胧的醉意。
　　喝醉了？
　　江秋渔记得，林惊微的酒量确实不怎么好，她曾用桃酿戏弄林惊微，这人只是闻了几缕酒香，便醉得双颊酡红，无法挣扎。
　　诚然，有江秋渔用媚术故意迷晕她的缘故，可也的确证明了，林惊微不善饮酒，极容易喝醉。
　　更何况她此刻喝的，还是闻名天下的醉春风。
　　还有一人倒在林惊微的右手边，面容被石桌遮挡，看不清楚，但看她身上的打扮，应该是凤桉。
　　除了凤桉，也没其他人敢靠近林惊微。
　　江秋渔扫了一圈，却没发现古琴的影子，她方才听见的那一阵琴声，又是从何处传来的？
　　不等她思考清楚，林惊微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用那只受了伤的手冲她抬了抬手指，懒懒地道：“过来。”
　　江秋渔哑然失笑，林惊微这是在跟她说话吗？
　　她没应声，抬脚走了过去，才刚靠近，便陡然被森冷的魔气一裹，身影宛如一片单薄的树叶，轻飘飘地落在了林惊微的怀中。
　　林惊微一手搂紧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将江秋渔压在了石桌上，面容上伪装出来的慵懒终于被冷意替代，她森森地笑了声，“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显然，方才的漫不经心只是林惊微装出来的，就为了引诱江秋渔靠近，此时的她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她就跟一头好不容易抓住了猎物的饿狼似的，鲜美的肉咬在嘴里了，就不肯松口。
　　江秋渔顺从地放松身体，任由她搂紧自己，她的后背有魔气挡着，虽然身子压在了石桌上，却也并不觉得硌得慌。
　　这人认出她来了？
　　江秋渔眉眼微垂，尽显无辜之色。
　　“清蘅君，你在说什么？”
　　林惊微扯了扯嘴角，暗红的眼眸里波涛汹涌，她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瞧，扣着江秋渔手腕的指腹动了动，摩挲着掌下细嫩的皮肤，动作极细致缓慢。
　　“阿渔，你听不懂没关系。”
　　林惊微顿了顿，俯身靠近江秋渔的面容，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的视线停在了江秋渔的唇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
　　“你只需要知道，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随着这一声叹息般的话语落下，江秋渔倏地感觉唇边一热，一股刺痛感传来。
　　是林惊微凶狠地咬住了她的下唇。
　　素了二十年的小狗饿得双眼发昏，恨不得一口把她吞进腹中，林惊微不容反抗地将她压在石桌上，密密地亲了上来，不留一丝缝隙。
　　江秋渔挣扎不得，只能启唇放她进来。
　　她的手腕被林惊微强势地扣在掌心里，指尖无力地动了两下，很快又垂了下去。
　　水榭外的风停了，轻纱垂下，将浓郁的酒香锁在了这一方空间里，江秋渔仰头望着不远处的屋檐，隔着轻薄的白纱，但见一只白鸟振翅掠过水面，停在了远处的树枝上。
　　湖面上亮起了点点萤光。
　　江秋渔无力地将手掌搭在了林惊微的肩上，绝艳的面容上覆着一层薄红，这抹红晕爬上她的眼尾，逼出了几滴清泪。
　　热汗打湿了她鬓边的青丝，江秋渔面颊湿润，眼睫上还挂着颗颗晶莹的泪珠，一副柔若无骨，承受不住的可怜模样。
　　林惊微正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不知在做什么。
　　江秋渔骤然闷哼一声，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她收紧手指，攥紧了林惊微的衣衫，手背上淡青色的痕迹格外清晰。
　　“清蘅君……”
　　这一声呼唤又轻又软，仿佛带着绵绵的情意，好似一片落在平静湖面上的桃花瓣，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林惊微倏地抓紧了她的手腕，呼吸沉了沉。
　　半晌之后，她抬起头，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眼神幽暗地看着江秋渔。
　　只见江秋渔衣襟微敞，露出半个圆润白皙的肩膀，一枚鲜红的牙印覆在她的肩上，正张牙舞爪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还有点点红痕顺着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后颈，看着触目惊心。
　　江秋渔泪莹莹地看着林惊微，微肿的唇瓣开开合合，吐出一句满含幽怨的质问，“清蘅君，你为何要这般欺辱我？”
　　林惊微却比她还要迷茫，她的眼眶通红，双眼雾蒙蒙的，瞧着尤其无辜可怜，好似方才那个凶巴巴咬人的人不是她一样。
　　“阿渔……”
　　林惊微仿佛不曾听见江秋渔的那一声质问，她的指尖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江秋渔的唇瓣，不确定地问道：“是你回来了吗，阿渔？”
　　“阿渔，你终于愿意靠近我了吗？”
　　这人当着江秋渔的面眨了眨眼，两滴热泪顿时滚了下来，那张清艳出尘的脸上尽是委屈之色，语气可怜巴巴的：“你都不愿意靠近我。”
　　“我一伸手，你就不见了。”
　　江秋渔的眼尾还残留着泪意，神色却已经淡了下来，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温柔了不少，“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林惊微不仅是醉了，还受了血引长眠的影响，把她的出现当成幻觉了？
　　林惊微不答话，只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在江秋渔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偏执疯狂，哪儿还有一丝委屈之意？
　　只是再开口时，她的嗓音依旧哑的厉害，还带着淡淡的哭腔，“是不是梦醒之后，你又会消失不见了？”
　　林惊微用手扣着江秋渔的后颈，指尖不动声色地滑过她的侧颈。
　　“阿渔，我好想你。”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卑微又可怜。
　　“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林惊微说着，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收紧手臂，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的阿渔好乖，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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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嘶，小狗咬人了（主动露出脖颈）
　　小微：老婆，香香ouo


第75章 故人来（十）
　　江秋渔的下巴枕在林惊微的颈窝处，她仰头望着远处的那只白鸟，眼眸眯了眯，眼眶里又氤氲出了一层水光。
　　“清蘅君，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林惊微刚才还一副没有认出她的模样，现在却又赖着她叫阿渔，江秋渔的肩膀还疼着呢，神色也有些懒懒的。
　　若是不调动灵力疗伤，那个牙印怕是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更别说其他的了，后颈锁骨到处都是，这让江秋渔怎么见人？
　　江秋渔松开了手，林惊微的衣袖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仔细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林惊微用自己的侧脸胡乱蹭着江秋渔，她越发收紧手臂，简直像要把江秋渔完全嵌进自己的身体似的，丝毫不给江秋渔挣扎的机会。
　　这人抱着她的手臂都在颤抖，就像绝望的溺水之人所做出的最后的挣扎一般。
　　她在祈求江秋渔别走。
　　一阵清风掠过湖面，吹动一池荷花，也吹起了四周的轻纱，水榭内闷热的气息被风吹散，唯留醉春风的酒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林惊微不答话，仿佛真的已经陷入了梦境之中。
　　她轻轻拍着江秋渔的后颈，片刻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覆在了江秋渔的头顶，嗓音微哑，“阿渔，你的耳朵呢？”
　　她揉了揉江秋渔的头顶，想要把那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找出来。
　　江秋渔一个激灵，整个身子都颤了颤。
　　林惊微突然摸她的脑袋，她差点儿没控制住，当真如了林惊微的愿，露出那两只雪白柔软的狐狸耳朵来。
　　匆忙之下，她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颤意，“没，没有耳朵。”
　　林惊微捏她的后颈就算了，突然拍她的脑袋做什么，就算想要rua狐狸，也得等江秋渔变回原形才行。
　　然而此时此刻，两个人尚且没有说开，江秋渔怎么可能当着林惊微的面变回狐狸原形？
　　她抓住林惊微的手腕，再次强调道：“没有耳朵，别乱摸我的脑袋。”
　　狐狸脑袋是能随便摸的吗？
　　林惊微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恐怕暂且她都看不见大白狐狸了。
　　她仗着自己在装醉，又有血引长眠做借口，稍稍释放出了内心的思念，嘟囔着冲江秋渔撒娇。
　　她的阿渔好乖，也好软。
　　不是幻觉，而是她心心念念的人，的确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被她拥入怀中。
　　这二十年里，她没有一刻不想这样做，林惊微忍了太久，她能控制自己只咬了一口，吸了几口桃香味，便已经算得上十分克制了。
　　她的那些心思，太多太沉重，如巨浪般汹涌澎湃，林惊微不敢全部释放出来，她怕阿渔嫌弃她，害怕她。
　　江秋渔走后，林惊微亲手布置了魔宫，里面的每一样物品都在诉说着她对阿渔的思念和渴望。
　　还有那几颗鲛珠，林惊微一度想把它们扔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也不知道阿渔会不会喜欢。
　　林惊微捏着江秋渔的后颈，漫不经心地想，她做了几个阿渔最喜欢的小铃铛，等阿渔变回白狐狸的时候，就可以戴着她做的铃铛。
　　这样，即便是在很远的地方，她也能听见独属于阿渔的声音。
　　江秋渔只觉得后背一凉，好似有人在偷偷地惦记她，想对她不利。
　　最想欺负她的人就坐在她的对面，把她紧搂在怀中，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脖颈，嗓音沙哑地哄她。
　　“阿渔，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江秋渔不说话，她知道林惊微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这人已经沉浸在了幻境中，此时不过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林惊微轻抚着江秋渔的后背，眼神越发深不可测，她的眼眶还残留着一圈薄红，语气卑微可怜到了极致，“阿渔，那杯合卺酒里，没有血引长眠，你别怕。”
　　江秋渔闭了闭眼。
　　她知道。
　　从她在秘境中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林惊微并未将血引长眠喂给她。
　　这人真是，二十年了，都还在纠结这件事。
　　江秋渔忽然想起来，林惊微决定替自己去死的时候，特意为她穿上了嫁衣，还将秘境中打扮得同当日的新房一模一样。
　　是否在林惊微心里，她们成亲的那一日，便是她最快活的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所以她给江秋渔穿上了嫁衣，被血引长眠影响后，心里念念不忘的，也是成亲那一日的画面。
　　江秋渔想起来，林惊微今日似乎戴了一枚玉佩。
　　她将林惊微腰间佩戴的那枚玉佩取了下来，握在手心里仔细查看。
　　一只圆滚滚的九尾狐狸正憨态可掬地躺在她的手心里，跟她的原形长得一模一样。
　　林惊微把狐狸玉佩戴在身上，就好似江秋渔从未离开一般，这枚玉佩被她把玩过太多次，触手温润光滑。
　　江秋渔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这枚玉佩，林惊微松了胳膊，手掌虚虚揽着江秋渔的腰肢，目光安静地凝视着她的眉眼，眼尾的湿红越发明显。
　　眼前的场景仿佛跟以往无数次的幻境重叠在了一起，林惊微数不清有多少次，她便是这般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江秋渔的虚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一颦一笑，都仿佛是她的阿渔回来了。
　　可惜，梦终究是假的。
　　即便林惊微拼尽全力，凌厉的魔气将周围的宫殿都轰成了碎片，却仍旧无法挽留那一抹绯色的身影。
　　她伤痕累累，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江秋渔奔去，嗓音哭到沙哑，祈求江秋渔别走，可江秋渔还是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林惊微时常分不清日夜，伏岐殿内空荡荡的，阴森昏暗，看不见一丝光亮，其他人不敢靠近，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宝座上，耳边静到听不见任何声响，唯有自己的呼吸，紊乱不堪。
　　她只能靠身体上的疼痛，才能维持清醒。
　　林惊微无数次想，她的阿渔那么怕痛，一点小伤口都会痛到红眼睛，被浮月流光一剑穿心的时候，阿渔该有多疼？
　　她满身是伤，就连尾巴都断了，那时候，阿渔该有多痛苦？
　　林惊微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她在替江秋渔报仇的同时，也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江秋渔不在，林惊微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究竟有多浓，也不在乎自己的衣衫上有多少血迹。
　　方才席间，林惊微清晰地注意到了江秋渔的目光——阿渔在看她那只受了伤的手。
　　她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不让江秋渔看见那些狰狞的伤口，可最后，林惊微还是忍住了。
　　她甚至故意露出自己的伤，好让江秋渔瞧个清楚。
　　那一瞬间，林惊微的心里有种报复般的畅快感，可随后涌上来的，却是强烈的恐慌和酸楚。
　　阿渔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很难看？
　　她不再是阿渔喜欢的那个霁月光风的仙君了，如今的她，比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还要狰狞可怕几分。
　　一想到这件事，林惊微便忍不住抿了抿唇，深红的眼眸里划过了一抹暗光，那只扣在江秋渔后腰上的手掌紧了紧，生怕怀里的人再突然消失不见。
　　江秋渔回过神来，将玉佩递给林惊微，“清蘅君，这只小狐狸还挺可爱的。”
　　林惊微低笑了一声，眉间的阴郁之气淡了几分，依稀能瞧见从前那副沉默且温柔的模样。
　　“阿渔，你可以在我的心口上再绘一只小狐狸。”
　　这样，她就能把阿渔装进心里了。
　　江秋渔愣了愣，林惊微这二十年里去进修了？
　　情话说的比以前还要好听，且精准地拿捏住了江秋渔的喜好。
　　她的视线里充满了探究，盯着林惊微看了好一会儿，林惊微是真的醉了，双眼迷蒙一片，脸颊被醉意熏得通红，她在看江秋渔，却又好似透过江秋渔，在看以往那几千个日夜里的孤独和思念。
　　江秋渔盯着她看了良久之后，才笑了一声，“清蘅君，你误会了，我哪有那个胆子，敢在你的身上绘画？”
　　林惊微闻言，垂在一旁的手指紧了紧，哪怕是她喝醉了意识不清醒的时候，阿渔都不愿意承认，是她回来了吗？
　　见到江秋渔之前，林惊微的心里有无尽的贪念，恨不得把江秋渔锁起来，再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可等江秋渔真回来了之后，她又心有顾虑，怕江秋渔遭受算计，怕自己保护不了阿渔。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再次从自己身旁溜走。
　　思及此，林惊微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嘴里含糊地念了一句，“阿渔……”
　　她当真不要自己的脸面了，竟耍起酒疯来，像稚子一般抱着江秋渔不撒手，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
　　“阿渔。”
　　“阿渔不要走。”
　　“阿渔，好想你。”
　　江秋渔：……
　　这人真的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清蘅君吗？
　　凤桉醉的彻底，还在一旁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在她心里威严冷淡，高不可攀的师姐，是如何厚着脸皮搂着姑娘家的腰肢，不许别人挣扎的。
　　江秋渔用手推着她的肩膀，“林惊微，你冷静一点。”
　　她的长发微乱，衣襟也随着林惊微的动作而敞开了些许，肩膀上的那个牙印越发鲜红，还残留着干掉的血迹。
　　林惊微不搭理她，薄唇在江秋渔的耳侧胡乱蹭着，呢喃一声比一声委屈，越发像被抛弃的小狗。
　　“阿渔，别不要我……”
　　江秋渔无可奈何，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任由她欺负自己。
　　洛希月也正是在这时，站在了离水榭十米远的地方。
　　赵舒寒将她安排在了桃月馆内，方才她正准备休息时，忽然闻到了一股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酒香，这股味道香醇浓厚，仿佛是醉春风的香气。
　　洛希月推开木窗，却没看见人影。
　　正当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时，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叮咚一声，【请宿主立即前往指定地点，阻止反派伤人。】
　　洛希月心中一惊，“大反派出手伤人了？！”
　　那为何外面如此安静，并不曾听见旁人的呼救声。
　　系统不搭理她，发布了这一条任务之后，便又消失在了她的脑海中。
　　洛希月根本不想去阻止反派，见到林惊微之前，她信心满满，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长相，轻松攻略林惊微。
　　见到林惊微之后，她才知道为何旁人只是提起她的名字，便面露惊恐，不敢多言。
　　这人根本没有心，即便是面对与自己的白月光长相相似之人，也毫不心软。
　　更何况，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跟他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听说她叫霜霜。
　　虽然系统反复强调，霜霜并不是携带系统的任务者，但洛希月还是觉得，她的身份并不简单。
　　更何况今晚，她还从系统的嘴里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原来，她并不是头一个做这个任务的宿主。
　　听说在她之前，还有九个人携带替身系统，想要凭借与白月光相似的脸，攻略林惊微，可她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洛希月问系统：“那些任务失败的宿主去哪里了？”
　　系统沉默半晌，【你觉得呢？】
　　洛希月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怪不得林惊微瞧见她时，脸上毫无惊讶之色，该不会前九个人都已经死在她的手上了吧？
　　洛希月只要一想到，林惊微并未失去有关前九个宿主的那一部分记忆，便两眼一黑，深觉自己的未来黯淡无光。
　　已经有过九个宿主去攻略她了，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何况是心思缜密的大反派？
　　系统这不就是让她去送死吗？
　　系统安慰她，【你不一样，你是这十个宿主当中，跟白月光长相最相似的那一个，况且你现在的身份也是狐妖，说起来，你还得叫白月光一声姐姐。】
　　洛希月：“我有那个命叫她姐姐吗？”
　　她对攻略大反派这件事更不抱任何希望，可系统的话也不能不听，洛希月咬咬牙，只好壮着胆子出了桃月馆，按照系统的指示，一路来到了湖边水榭。
　　远远地，她便看见轻纱后有好几道人影。
　　洛希月顿时停下了脚步，“林惊微不会已经把人杀了吧？”
　　【没有。】
　　真的没有吗？
　　看起来怎么不像？
　　就在她努力想要看清轻纱后的画面时，林惊微也抬了抬眸，毫无感情地瞥了她一眼。
　　江秋渔耳尖，听到了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她用力推着林惊微的肩膀，“有人……”
　　这话听起来好像怪怪的。
　　江秋渔有种自己偷摸背着别人跟林惊微私会，却不小心被外人发现了的刺激感。
　　如果现场没有一个醉到不省人事的凤桉的话，或许还会更像一些。
　　林惊微被人打搅了好事，心里顿时涌上了无尽的杀意，她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狐狸，江秋渔面颊酡红，眼睫上挂着点点泪珠，可怜的不行。
　　今日已经将她欺负的够狠了，林惊微也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免得阿渔被她吓坏了，不肯再亲近她。
　　她顺势松开了手，转而捂着自己的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哼，饱含痛苦之意。
　　林惊微那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看上去更加苍白，唇边还能隐约瞧见一点儿血迹。
　　她眉头紧皱，神色虚弱地看着江秋渔。
　　江秋渔趁机从她怀中退出来，收拢自己的衣襟，重新扎好腰带，将那些不能见人的痕迹遮好之后，才转头看向水榭外的洛希月。
　　“洛姑娘？”
　　洛希月被这一声略有些熟悉的嗓音惊醒，不知从哪儿吹起一阵风，遮挡视线的轻纱飘起之后，洛希月总算看清了里面那几人的面容。
　　“卧槽！”
　　她下意识地一句国粹冒了出来。
　　“怎么会是霜霜？”
　　这个人真的不是携带系统的任务者吗？
　　为什么她总感觉霜霜做的事情，正是她想做的？
　　江秋渔扬了扬唇角，“洛姑娘，更深露重，你不在房间里休息，怎么走到这边来了？”
　　洛希月呆了呆，在她那双含笑的眼眸的注视中，慌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我晚上吃太多了，出来消消食。”
　　她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这位霜霜姑娘明明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却总能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洛希月竟有种面对老板时的紧张和无措感。
　　江秋渔没想到这个人的胆子这么小，她不过随口问了一句，洛希月就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她怀疑地转头看了看林惊微，该不会是这人背着她偷偷威胁洛希月吧？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林惊微正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脑袋低垂，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一副痛苦迷茫的模样。
　　江秋渔轻笑了一声，行吧。
　　就在江秋渔转过头的下一瞬间，林惊微掀起眼皮，目光森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洛希月。
　　或许她应该像对待前九个人那样，让洛希月也变成她剑下的亡魂。
　　洛希月抖了抖身子，“霜霜姑娘，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还有清蘅君，以及不知道是谁的女子。
　　后面的话，洛希月没敢说出口。
　　“我也吃太多了，出来消消食。”江秋渔挥了挥衣袖，没再看身后的林惊微，她冲洛希月笑了笑，“正好，我逛的差不多了，洛姑娘请自便，我先走一步。”
　　洛希月：！！
　　“诶！”
　　别走啊！
　　不要留她一个人面对大反派！
　　江秋渔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足尖轻点，身影化作一阵白雾，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江秋渔走后，林惊微不再故作茫然，她冷冷地看向洛希月，右手抓过石桌上的酒杯，二指用力，将酒杯捏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洛希月听见她毫无情绪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好的！”
　　她转身就走。
　　“霜霜姑娘走了，大反派应该不会再伤人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吧？”
　　系统：【……】
　　在她身后，林惊微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些人怎么配跟她的阿渔相比？
　　若不是暂且留着洛希月还有用，早在她顶着与阿渔相似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林惊微便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她的脑袋，丢进无尽深渊里喂魔兽。
　　就像前九个宿主那样。
　　不过，即便林惊微已经打算先留着洛希月的这条命，她也仍然十分厌恶对方的那张脸。
　　清风暂歇，四周想起几声蛙叫。
　　林惊微安坐在石桌前，捻了捻自己被碎瓷片划伤的指尖，不甚在意地想，不如找个机会剥下洛希月的这张脸皮好了。
　　她怎么配，跟阿渔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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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失去老婆后，小微日渐疯魔
　　小微：杀杀杀杀杀杀杀
　　看到老婆后
　　小微：老婆别走，老婆我想你qaq


第76章 故人来（十一）
　　江秋渔径直回了房间，丝毫不担心在她走后，洛希月是否会趁此机会接近林惊微。
　　她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鲛珠，放在自己的头顶，屋内瞬间亮堂了不少，鲛珠皎洁的光华洒在江秋渔的身上，为那张世间无双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圣洁之色。
　　镜子里，那颗红痣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鲜红夺目。
　　江秋渔松开自己的衣襟，对着镜子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那些绵延至后颈的红痕暂且不论，光是那抹牙印便足够显眼，深红的孔洞止住了血，形状特别完整，像印在江秋渔身上的烙印，如链条般，在她身上打上了独属于林惊微的印记。
　　江秋渔伸出指尖，抚摸着肩上的牙印，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伤口又被她戳出了一点儿血珠。
　　很奇怪，并不疼。
　　林惊微咬她的时候，江秋渔只觉得肩上一麻，这种感觉颇为奇妙，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不怎么疼，更多的是痒。
　　沉思中，她的指腹染了血迹，湿漉漉的。
　　江秋渔回过神来，没忍住弯起了唇角，嘟囔道：“怎么变得这么凶……”
　　若说之前尚有疑虑，今晚的事情发生之后，江秋渔便能确定，林惊微早就认出她来了。
　　她不知道林惊微是怎么认出来的，毕竟自己此时的模样与之前大不相同。
　　但很明显，重逢后，林惊微在廊下看她的那一眼，绝不是偶然。
　　江秋渔一开始还以为林惊微只不过是随意扫了一眼，并未发现她的存在。
　　可现在想来，林惊微当时的漠视和无动于衷，不过是因为她的演技格外精湛罢了。
　　她分明从一开始便认出了自己，却故作不知，还当着众人的面掐着自己的脖颈威胁自己。
　　可她当时并未用力，还故意留下了那半碗剔了骨的鸡肉，这种种的迹象都表明，林惊微并非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毫无所觉。
　　所以江秋渔故意让婢女去请凤桉，她知道林惊微没走，这人如今的修为深不可测，她若真想知道，赵舒寒等人又岂能瞒得过她？
　　江秋渔猜到了凤桉会跟赵舒寒说些什么，即便她不说，江折露也一定会将此事告诉赵舒寒。
　　如果林惊微真的从一开始便认出了她，那么她一定会偷听凤桉等人的谈话，通过这些信息，林惊微便能更加肯定自己的身份。
　　江秋渔从一开始就没想瞒着林惊微，不过这人的表现多少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后面她特意在城主府里转了一圈，想要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在后花园的石子路上捡到了一朵沾染了魔气的芍药，通过这朵芍药上残留的杀意，江秋渔便猜到了，林惊微的心情绝不平静。
　　这朵芍药作为证据，被江秋渔带回了房间，现在还插在花瓶里。
　　此时，江秋渔已然能够确定，林惊微已经看出了她的身份。
　　否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蘅君，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一个陌生人妥协，更不可能把陌生人抱在怀里肆意欺负。
　　可问题在于，林惊微既然认出了她，为何不直接与她相认，或是干脆仗着自己如今修为高深，将她掳到魔宫中关起来，再不许她逃离。
　　林惊微并未这样做，反而故意装作没认出她来，还当着外人的面威胁她。
　　是为了什么？
　　方才林惊微应当不是真的喝醉了，而是故意借着酒意装疯卖傻，以诉说心里的相思之苦。
　　江秋渔看出来了，却也并未拆穿她，反而顺着她的心意，演了一出霸道魔尊与柔弱小可怜的戏码。
　　不得不说，是真的很刺激！
　　烛光下，江秋渔慢悠悠地舔去指腹上的血迹，狐狸眼里满是兴奋的笑意。
　　林惊微真是越来越上道了，以前还得她百般引诱，逼着她爆发，如今却不需要江秋渔多说，林惊微自个儿便能按照江秋渔心中所想的那样去做。
　　极大程度地满足了江秋渔的喜好。
　　想到这里，江秋渔越发兴奋，头顶被林惊微惦记许久的狐狸耳朵终于冒了出来，雪白的毛发被鲛珠的光华染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透明感。
　　江秋渔抚摸着自己的耳朵，尾巴也随之晃动，其中一条大尾巴特别调皮，无意识地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江秋渔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尖，回忆起了林惊微摸自己头顶时的感觉，她叹了口气，“天道，系统……”
　　林惊微已经提醒过她了。
　　在江秋渔离开的这二十年里，洛希月并非第一个顶着她的脸接近林惊微的人，以往还有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人，她们的目的或许都是一样的，不在乎是想要取代她在林惊微心中的地位。
　　这不就是所谓的替身吗？
　　联想到江婠曾说，她是在天道的帮助下，才成功将江秋渔的灵魂带到这个世界来的，这些事情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便一目了然了。
　　只是江秋渔仍旧想不明白，天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还是跟原著剧情有关。
　　林惊微是这本小说的主角，她本该在杀死自己之后，勘破无情道的法则，从此无情无欲，飞升成神。
　　可现实却是，林惊微不仅没有成神，反而还入魔了，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
　　江秋渔临死之前，故意把穿书的真相告诉了林惊微，这二十年里，林惊微想的恐怕都是该如何踏破虚空，去另一个世界找她。
　　原著的剧情已经崩得一塌糊涂，再也挽救不了了。
　　唯一的破局点在江秋渔身上。
　　只有她才能让林惊微重新振作起来。
　　可江秋渔已经死了，林惊微也因此变得疯狂偏执，就连同门师弟师妹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天道才不得不弄出这么多个与江秋渔长相相似之人，妄想凭借这些人的力量，感化林惊微，将她重新领上正途，从而达成原著的结局。
　　那付星逸呢？
　　他这位原著里的男主，就不被天道考虑在内了吗？
　　看来江婠当初并没有说实话，她还有事瞒着自己。
　　思及此，江秋渔转了转手指上戴着的乾坤戒，从里面找出一颗圆润的魂珠，捏在指尖把玩片刻之后，才催动魂珠，放出了封锁在魂珠里的魂灵。
　　空荡的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抹几近透明的虚影，这人长着一张格外英气的脸，长发飘飘，眉眼间充满了阴郁之色。
　　江婠捂着心口咳了咳，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那抹身影，目光在对方的耳朵和尾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个冷笑，“你居然还有心思想起我？”
　　江秋渔背对着她，身影曼妙，肌肤白得仿若透明，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纤瘦漂亮，更显得那个牙印狰狞无比。
　　她没有拢上自己滑落到肩膀下面的衣衫，也仿佛注意不到江婠的目光，只是偏了偏脑袋，用余光瞥向江婠，笑盈盈地说道：“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想跟你分享。”
　　说这话时，她头顶的耳朵抖了抖，身后的几条尾巴也在欢快地晃来晃去。
　　江婠虽然恨极了她，却也不得不承认，江秋渔的确比她更像狐妖。
　　这人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却仿佛真的拥有狐妖的血脉似的，媚色浑然天成，眼波流转间，有着说不尽的动人风情。
　　反观自己，除了狐妖血脉之外，半点儿都不像是真正的狐妖。
　　她也极厌恶自己的狐妖血脉，平日里根本不会暴露任何狐族的特征，更别说是当着外人的面，将耳朵和尾巴露出来了。
　　江婠讽刺地笑了声，“你无需拐弯抹角，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
　　这些话乍一听，好似江秋渔跟她是能够互相信任的关系似的，实则江婠只是想说，此时的她根本就不是江秋渔的对手，江秋渔不需要试探她。
　　就好似在同梦海时，江秋渔想让她死，她便无力抵抗，想让她生，就连江芷桃都没有看出她的小动作。
　　江秋渔一开始的确是抱着杀了江婠的念头，但后来转念一想，她还得从江婠那儿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江婠暂时还不能死。
　　此刻，江秋渔更加肯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天道果然没有放过林惊微。
　　江婠当初强调了那么多次，剧情走向不能变，想来，这也是天道的意思。
　　所以现在，天道在尝试矫正剧情，洛希月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秋渔转头看向窗外，手中的魂珠被她抛着玩儿，她的语气淡淡的，“你还不知道吧，又有新的系统出现了。”
　　“江婠，如果你还在等天道来救你，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江婠愣了愣，“新的系统？”
　　怎么会？
　　江秋渔：“你已经是天道的弃子了，难道你从来都没怀疑过，为什么你能得到天道的帮助吗？”
　　江婠动了动嘴唇，“我……”
　　“你想说，因为你觉醒了，不愿意走向必死的结局，对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天道如此看重林惊微，你只不过是个炮灰罢了，凭什么能对剧情产生影响？”
　　除非，在江婠还没来得及觉醒的那一世，因为某种原因，林惊微虽然杀了她，却依旧没能成神，所以天道才不得不同意江婠的计划，答应让她去其他世界找个替死鬼。
　　江秋渔就是这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所以从你开始，你就已经是弃子了。”
　　因为江婠身为戏份颇多的炮灰，却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没能帮助女主成神，所以天道舍弃了她，选中了江秋渔。
　　这一点，还是江秋渔在发现洛希月等人的存在后，才想明白。
　　原来天道会出手干预剧情的走向。
　　它既然能在现在这样做，没道理以前没做过吧？
　　江婠是弃子，江秋渔现在也成了弃子，天道选中的下一个人，就是洛希月？
　　可杀魔尊证道这个剧情点已经过了，无法再重启，所以天道哄骗洛希月时，用的应当不是同一个理由。
　　那么，在洛希月拿到的剧本里，江秋渔与林惊微等人又担任了怎样的角色？
　　江秋渔不确定地想。
　　林惊微该不会被描述成小可怜吧？
　　牺牲自己拯救苍生后，却因沾染魔气而性格大变，又失去了自己的道侣，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彻底疯魔。
　　此时，便需要一个与她的白月光长相相似的女子去拯救她，同她上演一出替身上位的虐恋情深的故事，最后成功感化她，激励她努力修炼，飞升成神。
　　江秋渔咋舌，难不成在洛希月的剧本里……
　　她就是那个早死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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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大家久等啦！


第77章 故人来（十二）
　　江秋渔在脑海中思索着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总算将所有的细节都串到了一起。
　　一开始在同梦海的石洞中醒来时，江秋渔是真的打算杀了江婠，她对江婠的恨意丝毫不亚于对褚岚等人的怨恨。
　　毕竟江秋渔离大仇得报也只差临门一脚，是江婠妨碍了她，还硬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
　　只不过江芷桃的到来阻止了江秋渔。
　　当时的江秋渔在听完江婠的辩解之后，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她死过一次之后，性子变得有些疯狂，做事只凭心意。
　　想让江婠死，便能不顾前因后果，只想让江婠灰飞烟灭，冷静下来之后，江秋渔又有了新的主意。
　　在江婠所说的故事中，天道在里面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说江婠是直接害死她的人，那么天道就是帮凶。
　　且江秋渔破坏了天道一直想要维持的剧情走向，那时候江秋渔便隐隐意识到，即便她杀了江婠也无济于事，因为她要报复的仇人不止江婠一个。
　　所以江秋渔假装杀了她，实则却将她封在了魂珠里。
　　之前江秋渔一直有个疑问，她的修为早就超过了修真界所能承受的极限，却为何迟迟没有迎来雷劫？
　　之后在鲛人族女王的喜宴上，江秋渔听扶乐来说，距她死亡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年，那时江秋渔便意识到，她一觉睡了二十年这事，绝不是偶然。
　　只是那会儿，江秋渔尚且没能想清楚缘由。
　　现在她明白了。
　　她死遁一事，是江婠与天道共同商议过后的结果，天道对于一切是知情的，江秋渔所利用的阵法和捏新身体的方法，很有可能就是来源于天道。
　　它用死遁的名头骗了江婠和江秋渔，哄骗她们勤勤恳恳地做任务。
　　可为了确保林惊微能飞升成神，不改变剧情走向，天道又怎么可能真的任由江秋渔成功死遁？
　　它一定还留了后手，此事就连江婠也不知情。
　　但因为某种原因，天道并未得手，它没能彻底杀死江秋渔，只是害得江秋渔昏睡了二十年。
　　单从江秋渔清醒过后所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天道应该并不知晓江秋渔并未真正死亡一事，否则它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接近林惊微？
　　可它身为天道，天地皆在它的掌控之下，它为何察觉不到江秋渔并未身死？
　　再加上它对林惊微所持有的，超出常理的固执态度……
　　江秋渔仿佛明白了什么。
　　在同梦海醒来时，江秋渔的确是抱着不再见林惊微的念头，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等死遁之后，便要跟林惊微老死不相往来。
　　但或许是林惊微替死一事太出乎江秋渔的意料，到底在她心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再加上江秋渔此时尚在局中不得出，她只有在见到身为小说主角的林惊微之后，才能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江秋渔还是来了。
　　果然，一切都在江秋渔的意料之中，她利用已知的信息，成功推测出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对自己如今所面临的境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唯一让江秋渔感到意外的是，林惊微居然一眼便认出了她。
　　认出了她，却又不挑明，反而借着酒劲装疯卖傻。
　　江秋渔垂下眼眸，用手帕擦去指腹上的血迹，不管林惊微打的是怎样的主意，都不能改变江秋渔的想法。
　　她想要的是绝对的自由，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缚，自由自在，逍遥快活地活着。
　　即便是再喜欢林惊微，江秋渔也不会因此主动走进名为爱的牢笼，从此被感情束缚，不得挣脱。
　　林惊微若是想以此困住她，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她有以死亡为代价交换自由的勇气，自然也有舍弃爱情，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
　　林惊微兴许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选择步步为营，慢慢打动江秋渔，而非用强硬的手段，与江秋渔斗个两败俱伤。
　　不得不说，林惊微是真的很了解江秋渔。
　　她知道要对付江秋渔，装可怜永远比真正的强迫要有效的多。
　　毕竟江秋渔喜欢的只是情趣，而不是不顾她意愿的伤害。
　　江秋渔拢好衣衫，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江婠，“你是真的喜欢付星逸吗？”
　　江婠以为她还会威胁自己，逼迫自己说出真相，或是好言相劝，唯独没想到江秋渔会突然提起付星逸。
　　她脸上那一瞬间的错愕和怀念被江秋渔尽收眼底，江秋渔翘了翘嘴角，转身看向她，语气颇为真诚地问道：“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江婠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了拳头，本就透明的魂体更是飘渺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飘散。
　　她被江秋渔说中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一时更加恼怒，若不是被魂珠困住了身体，她定要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同江秋渔拼命。
　　江秋渔啧了声，“你明知道自己的结局皆是拜他所赐，为什么还能对他动心？”
　　江婠忽然爆发了，冲江秋渔吼道：“你懂什么？！”
　　“你没有真正喜欢过别人，怎么会知道心悦一个人的感觉？”
　　付星逸是无能，她的必死结局，付星逸也的确要付一部分责任，可江婠已经爱了他那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江秋渔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前一世的那些人，区别只在于，那些人都是被困在了剧情里，可江婠明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剧情，却仍旧执迷不悟。
　　只是不等她说话，江婠又吼道：“你以为你很懂吗？”
　　“你是擅长玩弄别人的感情，也很懂得该怎么样才能让别人喜欢你。”
　　“可是你并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江婠喘着粗气，冷冷地笑了一声，嘲讽道：
　　“你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清蘅君吗？”
　　江秋渔不答话，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那双眼里的情绪渐渐淡了下来。
　　江婠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忽然身子一僵，心里有些后悔，她现在根本斗不过江秋渔，又何必跟对方彻底撕破脸皮？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没有收回来的机会，江婠只能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清蘅君，你只是享受别人追捧你的那种感觉，尤其是像清蘅君这样冷淡如谪仙般的女子。”
　　“你喜欢把高高在上的仙君踩在脚下，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你并不是孤身一人，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爱着你。”
　　“可是这样的爱，是真实的吗？”
　　江婠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悲哀，她自己也得不到别人的喜欢，苦心积虑地算计着江秋渔，最后却反倒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江秋渔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头顶那两只狐狸耳朵高高地竖着，警觉无比，她身后的尾巴也不再摇晃，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变得十分危险。
　　江婠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痛处，正洋洋得意之时，却忽然听见江秋渔轻轻叹了口气。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秋渔，只见这人抚了抚掌，不怒反笑，唇边甚至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说的很好。”
　　不去当传销组织的老大，真是可惜了。
　　“江婠，若我是你，一定在刚才便乖乖地将真相和盘托出，而不是非要垂死挣扎，说这些话来激怒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对林惊微生出忌惮，从而跟她斗个你死我活吗？”
　　江婠的表情僵了僵，她刚才的确抱着这样的念头，江婠不知道林惊微已经认出了江秋渔，她以为林惊微被江秋渔坑了一把，心中必定对江秋渔充满了怨恨，若是能让江秋渔也忌惮林惊微，这两人未必没有撕破脸的那天。
　　没想到江秋渔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江婠神色不定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不甘心地道：“我若告诉你真相，你能告诉我付星逸的近况吗？”
　　江秋渔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婠：……
　　江秋渔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只是她如今压根没有能力反抗江秋渔，挑拨离间的计谋也被对方一眼看穿，江婠别无他法，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道：“其实我与天道做完交易之后。”
　　“并不是我主动选中了你，而是天道让我选你。”
　　江婠也不知道天道为何要这样做，她也试图拒绝，只是当她看见江秋渔的命格之后，江婠便又接受了天道的提议。
　　江婠不傻，虽然天道并未透露过多的信息，可她还是从对方的态度中瞧出了不对劲，“你很重要。”
　　“林惊微若是真想飞升成神，那么她一定得亲手杀了你。”
　　江秋渔眉头微蹙，“所以上一世，林惊微杀了你之后，并未成功飞升，天道才不得不选中了我？”
　　这跟她所猜测的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非得是她呢？
　　就连江婠这个原魔尊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天道为什么能够确定，她一定可以？
　　除非，她的身份并不简单。
　　江秋渔曾经怀疑过，自己前世的那本小说，究竟是真是假，她真的是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吗？
　　她存在过的那个世界，究竟是独立于这本书的另外一本小说，还是说，这一切其实都在天道的掌控之下，就连她前世的那些悲惨经历，都只是天道所制造的幻境罢了。
　　否则她该如何解释，她在林惊微飞升成神这件事中的特殊性？
　　江婠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关于你的身份，天道并未透露更多的信息。”
　　江秋渔并不意外，江婠看上去就不太聪明，天道又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信息随便透露给她？
　　她思索了半晌之后，忽然抬眸看向江婠，“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觉醒的？”
　　直觉告诉江秋渔，这背后一定还隐藏着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真相。
　　江婠身为书中的女配，其实也只不过是天道所掌控的一颗棋子罢了，可这颗棋子究竟是如何脱离天道的掌控，有了自己的意识的？
　　江婠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表情呆了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我是在死后……”
　　江秋渔嗤笑了一声，打断她道：“你没有天道提供的阵法，林惊微又是身负大气运的女主，你是如何在她的剑下侥幸逃生，还觉醒了自己的意识的？”
　　江婠被她问住了。
　　是啊，她是怎样从林惊微的剑下逃生的？
　　为何对于这件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秋渔眯了眯眼，剧情里，魔尊从来没有离开过魔宫，所以江婠觉醒的秘密，一定就藏在魔宫中。
　　看来她得跟着林惊微回一趟枕元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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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了！今晚没有二更，宝子们早点休息，晚安ouo


第78章 故人来（十三）
　　江秋渔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一边打量着对面的江婠。
　　她怀疑洛希月也有系统，一开始本打算去找洛希月问个清楚，现在江秋渔又改变了主意。
　　如果这些事情真的是天道的阴谋，江秋渔反而不能打草惊蛇。
　　与其直接出口询问，还不如先试探一番，毕竟那位洛小姐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
　　如果洛希月真的有系统……
　　江秋渔挑了挑眉，不知为何，站在她对面的江婠陡然感觉背后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似的，有种心尖发麻的恐慌感。
　　江秋渔不会又在算计她吧？
　　江婠想从对方那张笑语盈盈的脸上瞧出些许异样之处，可江秋渔向来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只要她不想，旁人便很难通过她的表情看穿她的真实想法。
　　江婠观察了一会儿，实在没看出些什么，只得放弃，转而问道：“你答应过我，要告诉我付郎的近况。”
　　江秋渔听见付郎这两个字，深感牙酸，遥想当初，她也是这样叫付星逸的，江秋渔的心里不免涌上了一股怒意。
　　这笔账又被她算在了江婠和天道的身上。
　　不过面上，她的神色依旧淡淡的，弯着唇角冲江婠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最近如何？”
　　江婠先是一愣，随后猛地睁大了眼，“你骗我？！”
　　这样子，活像江秋渔是那等欺骗姑娘感情的负心汉一般。
　　江秋渔啧了声，江婠干嘛表现的这么激动？
　　又不是头一次被骗了。
　　江婠却不能接受自己被骗的事实，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付星逸，江秋渔却拿这种事情来骗她，江婠心里顿时升起了浓烈的恨意。
　　所以江秋渔才说她是恋爱脑。
　　恋爱脑真是要不得，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关心男人。
　　不过，江婠这一番作态，未必全是为了付星逸，恐怕她也担忧自己并未完全相信她的那些话，所以故作愤怒，以求让自己说的那些东西更显出几分真实。
　　真假与否，江秋渔心中自有判断。
　　她还想利用江婠找出魔宫中的秘密，暂且便留她一命，江秋渔眼珠一转，“我从同梦海醒来后，便一路到了云水城，你若真想知道付星逸的近况，回一趟魔宫不就行了。”
　　江婠呆住了，半晌之后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回魔宫？”
　　江秋渔怎么敢的？！
　　她把林惊微算计到这种地步，即便当初林惊微再爱她，此时恐怕也只剩下了恨意，她怎么敢自投罗网？
　　江婠被困在魂珠中，并不知晓近几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她若是亲眼瞧见了方才的场景，恐怕更会目瞪口呆。
　　江秋渔没打算同她解释，江婠伪装系统的时候，江秋渔就不爱跟她多说废话，此时她不再受系统的控制，耐心更是几近于无。
　　“怎样回去不用你操心，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回魔宫看看付星逸吗？”
　　其实江秋渔根本不确定付星逸是否还在魔宫中，她哪儿来的空闲去打听一个她讨厌的人的消息？
　　但她说的很笃定，让江婠误以为江秋渔当真知晓付星逸的去向，面上顿时有些犹豫。
　　她也知道自己贱，付星逸心里根本没她，这一世更是早已把她忘了，可付星逸毕竟是她疯魔地爱了好几年的人，江婠心知自己难逃一死，一旦江秋渔不再需要她，等待她的，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她想在临死前再看一眼付星逸，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对方，兴许付郎会记起她呢？
　　江秋渔在一旁冷眼注视她神情恍惚的模样，半晌后，才不冷不热地问道：“你考虑的如何了？”
　　江婠咬了咬牙，“你带我回魔宫，需要我做什么？”
　　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江秋渔恨她至极，绝不可能好心帮她，必定是还想利用她做什么。
　　江秋渔叹了口气，眼神颇有些遗憾，“当初走的匆忙，许多天材地宝都没能带走，还有魔宫中的那两件神器……”
　　江婠了然，原来江秋渔还在想着洞府中的那些宝贝。
　　“方才你也说了，林惊微入魔后，魔宫早已处在了她的掌控之中，你真有那个信心，能逃得过她的视线吗？”
　　江婠的担心不无道理，她还不曾亲眼见过林惊微，可是以林惊微那样的身份，她入魔后，实力只增不减，江秋渔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江秋渔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江婠还能这么啰嗦。
　　“你不必试探我。”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婠骤然僵住的脸色，“怎么进去是我的事，你若是想利用林惊微杀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毕竟凶巴巴的清蘅君方才还粘人地抱着她，语气委屈地叫她阿渔，不许她离开。
　　江婠被她看穿了内心的想法，终于认命了。
　　她甚至有一种荒诞的想法，即便林惊微已经入魔了，她也依旧不是江秋渔的对手。
　　这人太擅长玩弄人心，林惊微从前就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比驯养的猎犬还要听话，如今恐怕也不能将她怎么样。
　　江婠蔫了，只能忍气吞声地答应了江秋渔的条件。
　　谈妥之后，江秋渔又把江婠封进了魂珠中。
　　此时已经夜深了，天边挂着几颗星子，木窗外的树随风而动，树叶沙沙作响，再往远处看，还能瞧见连绵的群山。
　　江秋渔没给自己肩上的伤口上药，她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儿这枚牙印，而后才打着哈欠，径直变成一只雪白的九尾狐狸，姿态轻巧地跳上床榻，把自己团进锦被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夜风从敞开的窗里飘了进来，床幔轻轻摆动，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只睡得软乎乎的狐狸平摊在床上，成了一张柔软的狐饼。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城主府里便开始有说话声响起，绝大部分的修真之人都不需要休息，像江秋渔这样贪睡的，说出去都要被骂一句懒惰。
　　江秋渔被四周响起的脚步声吵醒，她打了个哈欠，几条大尾巴团了团，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狐球，两只黑爪子无意识地踩了踩身前的锦被，踩出了凌乱的梅花印记。
　　昨天晚上睡的不是特别好，江秋渔久违地做了个梦，梦到了在不忧城时的经历。
　　先是灯火中的闲逛，她缠着林惊微，拽着对方的衣袖叫她师姐，林惊微羞得耳骨通红，却纵容她胡乱打趣自己。
　　当时江秋渔且处于局中，心里想的只有死遁，那一次从表面上看，是她缠着林惊微，实则当时的她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林惊微身上。
　　在这一次的梦境中，江秋渔以旁观者的角度重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清楚地从林惊微眼里看见了浓浓的情意。
　　她仿佛是陌生的第三人，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在人群中穿行，神色焦急地寻找着她的身影。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林惊微的衣袖扫过江秋渔的指尖，江秋渔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可林惊微已经背对着她走远了，徒留她一个人站在来往的人群中，神色微怔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身后依稀响起林惊微的呼唤声，江秋渔知道，当时的她正站在某一处屋顶，静静地看着林惊微的身影。
　　这一场梦境十分凌乱，后面又是成亲当日的场景，江秋渔从梦中清醒的时候，脑袋还昏沉沉的，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尾，头上两只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忽然听见了一声极细的风声，仿佛是有人破空而行，正往她这边赶来。
　　江秋渔慢悠悠地变回了人身，被锦被捂得暖呼呼的耳朵和尾巴收了起来，她倚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向门口。
　　片刻之后，一道玄色的人影推开门，出现在了江秋渔的视线中。
　　果然是林惊微。
　　这人今天明显换了一身衣裳，但袖边的扶桑花依旧开的艳丽，一身衣裙低调中透露着奢华。
　　江秋渔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想法，只觉得如今的林惊微与从前极不一样。
　　她在脑海中思索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
　　从前林惊微穿黑衣时，虽然也一副面色冷淡的模样，却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可如今她面带阴郁之色，眼里死气沉沉的，一袭黑衣像寡妇装一样。
　　简而言之，现在的林惊微一看就是死了老婆。
　　啧。
　　在江秋渔的注视中，林惊微面色冷沉地走了过来，在她身后，房门被魔气卷着关上了。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即便是面对林惊微森冷的目光，也依旧弯着唇角，毫不紧张。
　　“清蘅君原来还有偷闯女子闺房的喜好？”
　　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林惊微耳朵一动，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床榻，忽然在一旁的锦被上发现了两个小窝，看着像是梅花的形状。
　　除此之外，她还眼尖地看见了一根白毛。
　　一想到阿渔昨晚很有可能变回了狐狸的原形，就趴在锦被上呼呼大睡，林惊微的心便软成了一汪热泉，沸腾汹涌。
　　只是表面上，她依旧装得十分冷淡，暗色的眼眸中无波无澜，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瞧。
　　江秋渔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块手帕，她一手抓住身前的锦被，另一只手捏着手帕掩住自己的唇，轻声咳了咳，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清蘅君，你大清早闯进我的房间，莫非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惊微紧了紧手指，她明知道江秋渔是在故意装弱，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抹担忧之色。
　　这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总是骗她，可林惊微甘之如饴，她在意的从来都是江秋渔不肯一直骗她。
　　只要阿渔愿意呆在她身边，哪怕是哄她的，她也心甘情愿。
　　林惊微再忍受不了下一个二十年。
　　阿渔不愿意跟她相认，林惊微也愿意陪她玩，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阿渔身边没有其他觊觎她的人。
　　想到这里，林惊微碾了碾自己的指尖，眼里划过了一抹冷意。
　　她不答话，只在桌前坐下，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江秋渔的脸上挪开，眼里的怀念之色那样明显，仿佛在透过江秋渔看着谁。
　　江秋渔：哟嚯。
　　又开始演上了？
　　她故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眼，似是不解地问道：“清蘅君，昨晚你喝醉了，抱着我叫阿渔，阿渔是谁？”
　　林惊微蹙了蹙眉，周身魔气溢出，吹得床幔猎猎作响，她冷笑了声，“阿渔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
　　江秋渔垂下眼眸，面上尽是失落之色，“我当然知晓自己不配，你是高高在上的清蘅君，而我只不过是一介散修。”
　　林惊微能看出江秋渔的修为不止元婴中期，阿渔体内的灵力纯净深厚，便是之前的她也远远不及。
　　她的唇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而后又抿成了一条直线，眸光沉沉地看着江秋渔，“阿渔是我的亡妻。”
　　江秋渔掩着唇，眼眸里荡漾着层层叠叠的笑意，清澈纯净，“所以太女殿下与凤桉姑娘口中的故人，就是这位阿渔姑娘？”
　　她当着林惊微的面提起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之色，“清蘅君昨夜如此，也是把我当成了她？”
　　林惊微果然想跟她演替身虐恋情深的剧本。
　　难不成这也是从洛希月等人的身上得到的灵感？
　　林惊微不说话，只定定地审视着她。
　　江秋渔戏瘾犯了，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原来清蘅君不杀我，只是因为我这张脸与你的亡妻有几分相似。”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在林惊微反应过来之前，又幽幽地说道：
　　“清蘅君对亡妻可真是情深义重，但不知像我这般的人，还有多少？”
　　林惊微方才还能故作镇定，直到听见这句话后，她的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浑身紧绷，如临大敌地同江秋渔对视。
　　阿渔是在问她，是否还曾对其他与她长相相似之人心软？
　　林惊微回想起那些被自己扔进无尽深渊的人，眼眸眯了眯，只是眼下房间里光线昏暗，极好地藏住了她的异样。
　　阿渔是不是吃醋了？
　　林惊微的心里很是受用，脸上却露出了嘲讽之色，她勾了勾唇角，“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以亡妻的身份，还是，替身？
　　江秋渔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尾，林惊微表现得越冷淡，越显得她无辜又可怜，坐在床边垂泪时，仿佛真的受尽了委屈。
　　这一幕让林惊微有些恍然，回想起自己与江秋渔一同看话本子的时光，那时她对两人亲身演绎话本子一事一直十分抵触，不是不喜欢，而是太过羞涩，怕自己不能让江秋渔尽兴。
　　没想到到头来，她却主动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想要用层层陷阱，留住阿渔。
　　她的阿渔。
　　林惊微站起身来，步步靠近江秋渔，身影仿若牢笼，将江秋渔困在方寸之间，不得逃脱。
　　江秋渔放松身体靠在床边，仰头望着她，殷红的唇角微弯，眼眶却还残留着一圈湿红，泪盈于睫。
　　林惊微在床边站定，伸手捏住了江秋渔的下巴，微微用力，逼迫江秋渔直视自己。
　　“我见过很多与阿渔长相相似的人，毫无疑问，你是最像的那个。”
　　林惊微演起戏来也能面不改色，她捏着江秋渔的下巴，身上的魔气也隐隐缠在了江秋渔身上，有一缕魔气有意无意地蹭过锦被上那两个小小的窝，将那根雪白的毛发卷着藏了起来。
　　江秋渔不适地蹙起眉头，“清蘅君，你这话是何意？”
　　林惊微扯着唇笑了声。
　　“我要带你一起回魔宫。”
　　江秋渔双眸微亮，这不是正合她意吗？
　　林惊微：……
　　林惊微琢磨着，阿渔的反应是不是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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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小福泥什么都不知道ouo
　　【有二更，补剩下的字数mua！】


第79章 故人来（十四）
　　林惊微本以为阿渔不愿意同自己相认，定然也不愿意跟自己回魔宫，可没想到，当她说出这句话后，江秋渔脸上的神色却不是惊讶和不愿，相反，她的眼里甚至透出了几分激动之色。
　　林惊微的心尖顿时麻麻的，一股汹涌澎湃的感情激荡在心头，她用指腹摩挲着江秋渔的侧脸，心里的渴望愈浓。
　　此刻的阿渔真的好乖。
　　她愿意跟自己回魔宫，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也有几分思念和不舍？
　　阿渔走之前说的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应当是假的吧？
　　林惊微的脑海中才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见江秋渔问道：“你将我带回魔宫，是为了纪念亡妻吗？”
　　就是找个替身，放在眼前天天看着，以慰相思之苦。
　　老实说，江秋渔很看不上这个行为。
　　移情别恋就直说嘛，还非得找一个跟前一任长相相似的，这是膈应谁呢？
　　幸好林惊微一眼便认出了她，这人若是在没认出她的情况下还敢这样做，江秋渔即便再喜欢她，也不会再搭理林惊微。
　　她向来不相信爱情，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找谁当伴侣，人心易变，即便是再浓的感情，也总有耗尽的那一天。
　　江秋渔更愿意相信绝对的利益，这天底下的人，谁不为自己考虑呢？
　　林惊微的存在对于江秋渔来说，是一个变数。
　　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想要尝试相信别人，江秋渔难得的那么一点温柔都给了林惊微，这人要是从一而终还好，若是胆敢变心……
　　林惊微只见江秋渔弯了弯眉眼，分明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可不知为何，她却陡然感觉心底一凉。
　　清蘅君表面上装的再冷淡凶狠，骨子里也依旧怕夫人，她抿了抿唇，“我与阿渔情深意笃，可是她骗了我，抛下我走了。”
　　江秋渔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中了一箭，林惊微当着她的面内涵她，就差指名道姓了。
　　她眨眨眼，那是江秋渔做的事，跟她霜霜有什么关系呢？
　　林惊微见她不承认，也不意外，又幽幽地道：
　　“这负心之人也不知还会不会再回来，你这张脸还算看的过去，能代替阿渔，是你的荣幸。”
　　林惊微顿了顿，语气严肃了许多。
　　“在我的阿渔回来之前，你必须一直跟在我身边。”
　　江秋渔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林惊微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
　　这话表面上一看没什么毛病，可她就是江秋渔，按照林惊微的意思，不管阿渔回不回来，江秋渔都得跟她呆在一起。
　　向来正直的清蘅君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狡猾了？
　　“清蘅君，你想让我做先夫人的替身？”江秋渔蹙起眉头，神色尽显哀怨之意。
　　说话间，林惊微的指腹按在了江秋渔的唇上，她的眸色越发深沉，视线在江秋渔的眉眼间游走，“你不愿意？”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正常人谁会想做别人的替身？
　　但江秋渔既然是在演戏，便不能拒绝得太干脆，她打量着林惊微的面容，这人脸色冷硬，毫无温柔之色，深红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锁在自己的目光之中。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况且她实在看不惯林惊微自虐的模样，那只漂亮的手不该遍布伤痕。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江秋渔越想越窝火，林惊微的每一寸，她都喜欢的紧，怎么能任由林惊微这般糟蹋自己？
　　江秋渔移开视线，故作黯然地摇了摇头，“我并非不愿，只是……”
　　林惊微捏着她的下巴，不许她逃离，目光沉沉，一错不错地盯着江秋渔细白的脖颈瞧。
　　那上面还有她留下的痕迹。
　　林惊微咽了咽喉咙，回忆起了昨晚把江秋渔拥入怀中时的感觉，本就微哑的嗓音越发低沉：
　　“只是什么？”
　　江秋渔眼眸半阖，一副神伤的模样，“只是我亦有思念许久的道侣，我又如何能舍得下她？”
　　林惊微顿时冷下了脸来，她捏着江秋渔下巴的手指并未用力，哪怕是在暴怒之中，林惊微都还记得，江秋渔很怕疼。
　　她没舍得伤害江秋渔，自个儿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伤口顿时崩开了，鲜血顺着手指直往下流。
　　江秋渔料到了林惊微必定会生气，下巴处却没有传来闷疼，反倒是空气中飘起了一股血腥味。
　　她微微一愣，细长的手指握住林惊微的手腕，将自己的下巴解救了出来，随后低头一看，林惊微的手还在流血，地上出现了好几滴鲜红的血迹。
　　这人可真是。
　　江秋渔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就随口一说，林惊微又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江秋渔甩开林惊微的手腕，不顾这人身上散发的浓烈的阴郁之气，只漫不经心地笑了声，“虽然清蘅君与我那道侣的面容也有几分相似，性子却大不一样。”
　　“我那道侣知晓我不喜血腥味，是绝不会在我面前流血的。”
　　江秋渔掩唇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抬眸瞥向林惊微阴鹜的眉眼，“她只会替我遮掩血腥味，生怕我难受。”
　　林惊微自方才听见那句话开始，便又被挑起了怒火，心里充斥着浓浓的妒意。
　　她以为江秋渔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难不成阿渔还惦记着那个人？！
　　林惊微被酸涩的嫉妒冲昏了头脑，恨不能立马提剑踏破虚空，当着阿渔的面，将那人斩杀。
　　那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阿渔对她念念不忘？
　　她一定能做的比那个人更好！
　　林惊微离爆发就差一步时，忽然听见了江秋渔接下来的话，她顿时有些愣住了。
　　被阴暗暴虐的念头所充斥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丝期待，林惊微抿紧唇瓣，不敢太过自信，却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份奢望。
　　也许阿渔口中的道侣，指的便是她呢？
　　林惊微丝毫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又被江秋渔拿捏住了，江秋渔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林惊微便仿佛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绝望过后，心里又多出了一点儿期待。
　　阿渔不在，林惊微根本不想管自己身上的伤，她甚至乐得见自己伤痕累累的模样，仿佛这样便能赎罪，她的阿渔就能再次回到她身边。
　　重逢后，林惊微甚至有意让江秋渔看见她手上的伤，想要获得江秋渔的同情和心疼。
　　但方才江秋渔的那几句话，点醒了林惊微。
　　阿渔不喜欢血腥味，她这样做，会不会把阿渔越推越远？
　　阿渔爱她，不正是因为她有一张绝艳出尘的脸吗？
　　林惊微二十年里头一次觉得自己打扮得太素了，她缩了缩手臂，将流血的手藏在了身后。
　　林惊微故作不耐地皱了皱眉，“你有道侣又如何？”
　　“这世上只要是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江秋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清蘅君真是越来越会了，这扑面而来的霸道气息，真是，让她好生兴奋呐。
　　林惊微后退了一步，背在身后的手被魔气包裹，浓郁的黑雾将血腥味藏了起来。
　　她冷眼看着江秋渔，“你若不肯乖乖跟我走，我就只能封住你的灵力，将你掳走了。”
　　这个剧本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江秋渔心想，这不就是一开始她对林惊微做的事吗？
　　封住她的灵力，把她掳回了魔宫，借着人设各种欺负她，逗弄她。
　　林惊微是想模仿她，把她当初使过的手段，都一一还给她？
　　江秋渔上下打量着林惊微，目光里似有深意。
　　林惊微深觉今日已经足够了，准备再说两句，便回房间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听着很是着急。
　　随后又有一道陌生的嗓音响起，江秋渔用神识一探，原来是城主府的一名婢女。
　　只听那婢女站在门外，语气急切地问道：“霜霜姑娘，您房间里吗？”
　　江秋渔看向林惊微，这人面色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惊微不说话，显然是不打算管这件事，江秋渔只好扬声道：“在。”
　　“有什么事吗？”
　　婢女听见她的声音后，总算松了口气，随后她又十分为难地说道：
　　“霜霜姑娘。”
　　“那位鲛人族的太女殿下不知被谁给打了，受伤颇重，她不肯喝药，吵着要见您。”
　　这位霜霜姑娘跟那位太女殿下结伴而来，想必颇有交情，婢女没想过她会拒绝，不等江秋渔答话，她便又劝道：
　　“您快去瞧一瞧吧。”
　　扶乐来被人打伤了？
　　江秋渔昨晚睡得很沉，神识并未铺开，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只是听清婢女的话后，江秋渔下意识地便看向了林惊微，直觉告诉她，此事一定跟林惊微有关。
　　就算这人此刻装得再淡定无辜，可这城主府中除了她，还有谁跟扶乐来有过节？
　　且扶乐来身为鲛人族的太女殿下，修为高深，一般人哪儿来的本事将她打成重伤？
　　林惊微端的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甩了甩衣袖，问江秋渔，“你要去看她？”
　　江秋渔回过神来，笑了笑，“殿下与我颇有缘分，她受了伤，我怎么能不去探望？”
　　颇、有、缘、分？
　　林惊微紧了紧手指，漫不经心地想，看来她下手还是太轻了。
　　林惊微压下心头的杀意，“走吧。”
　　江秋渔惊讶地看着她，“清蘅君，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林惊微冷哼一声，“你如今算是我的人，怎可私自去见不三不四之人？”
　　江秋渔：……
　　行吧。
　　不知扶乐来看见林惊微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应当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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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微：我可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下次不能再放过她了（擦拭剑身扶乐来：谁不三不四？你说清楚！


第80章 故人来（十五）
　　屋外的婢女听见开门声，正要露出喜色，迎面忽然对上了林惊微阴沉沉的目光，还没彻底扬起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清、清蘅君怎会在此？
　　这婢女虽是城主府的下人，却在来之前收了扶乐来的灵石，自然要尽力去请霜霜姑娘。
　　可是怎么没人告诉她，清蘅君也在霜霜姑娘的房间里？
　　回想起来之前，无意中听见扶乐来怒骂清蘅君的话，婢女猛地打了个寒颤。
　　“清蘅君。”婢女来不及多想，赶紧福了福身。
　　她极力稳住了自己的脸色，背后的衣衫却被冷汗打湿了，整个人瑟瑟发抖。
　　没人能在林惊微冷淡的视线中安然处之。
　　林惊微根本没看她，她一想到江秋渔当真要去看望扶乐来，心头便又气又怒，还酸溜溜的，整个人处在极端的暴怒之中，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当着江秋渔的面，林惊微自然不会发作，只是暗地里，扶乐来免不了又要吃一番苦。
　　“走吧，清蘅君。”江秋渔见林惊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一副十分勉强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想笑。
　　这人明明不想她去，却又不直说，只会在一旁生闷气。
　　这一点倒是跟从前一模一样。
　　林惊微听她催促自己，脸色越发冷沉，吓得一旁的婢女两腿发抖，差点儿跪下求饶。
　　幸好，林惊微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率先大步往前走了。
　　在她身后，江秋渔看了一眼这名吓坏了的婢女，轻声安慰道：“别怕。”
　　婢女仰头，望进了江秋渔温柔明媚的眉眼中，这位霜霜姑娘当真长了一副好颜色，双眼清澈有神，眉心一点红痣是画龙点睛之笔，衬得这张脸越发活色生香。
　　怪不得那位鲛人族的太女殿下对她念念不忘，就连清蘅君也……
　　婢女正在脑海中思索着，陡然感受到了一股极阴冷的气息，她下意识地转头一看，正对上了林惊微深红的眼眸。
　　她赶紧低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再不敢多看。
　　江秋渔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想，这人的醋劲儿也忒大了。
　　就连小丫鬟的醋也要吃。
　　两人跟着小丫鬟穿过长廊，彼此之间毫无交流，出了萧竹院之后，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格外寂静。
　　直到路过湖边水榭时，林惊微的眼眸才动了动，回忆起了昨天晚上的场景，她把阿渔扣在怀中，诉说相思之情。
　　那个时候，阿渔虽然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却也并未推开她。
　　想到这一点，林惊微不禁转头去看江秋渔的神色。
　　却见江秋渔也正盯着水榭看，唇边的笑容比方才对那婢女时要温柔真诚的多，眼眸里映着暖和的春日，好似也在怀念着什么。
　　林惊微心里的怒气忽然淡了下来。
　　她如今受了血引长眠的影响，又改修杀戮道，浑身上下沾染了太多血气，再加上跟江秋渔分别了二十年，种种原因之下，林惊微的性子才变得如此阴冷易怒。
　　一点小事便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但幸好，尽管她再生气，也从不曾伤害江秋渔。
　　江秋渔清楚地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气息似乎不如方才那样低沉可怖了，她在心里舒了口气，眼眸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虽然很容易吃醋，但是也很好哄。
　　两人到达桃月馆时，扶乐来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看见江秋渔从门外走来，她下意识地扬起了笑容。
　　“霜霜……”姑娘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扶乐来便看见江秋渔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林惊微？！
　　扶乐来顿时瞪大了眼睛，放在被子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林惊微怎么会跟霜霜呆在一起？
　　扶乐来此时正靠在床边，她一看见林惊微，便显得十分激动，想要说些什么，身子才刚动了动，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使得她面目扭曲，再不敢乱动。
　　江秋渔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分明了然于心，却仍是佯装不解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扶乐来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是让别人给揍了？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恨意，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身后的林惊微瞧。
　　扶乐来不傻，揍她的人除了林惊微，还能有谁？
　　想来，这人在白日里便想揍她，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林惊微到底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失控，可等她与霜霜一分离，这人便下了狠手。
　　扶乐来自知不是林惊微的对手，可被昔日的情敌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她心里还是十分憋屈。
　　当她看见林惊微跟着霜霜一起进来时，这种憋屈感达到了顶峰。
　　当年她跟魔尊打了一架之后，那人便回到了魔宫中，扶乐来一直想去找她，只可惜进不去云照大泽，只得作罢。
　　后来的十年里，她潜心修炼，时常闭关，因此错过了那一场大战，等到她从闭关中清醒后，便听闻了魔尊魂飞魄散的消息。
　　扶乐来当即便想要闯进云照大泽中，为魔尊报仇。
　　只可惜她根本不是林惊微的对手，在她闯进枕元城之前，林惊微便出手封住了云照大泽。
　　扶乐来对林惊微可谓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恨不能生饮她的血肉，让她也尝一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魔尊也就算了，为什么她连霜霜也要抢？
　　扶乐来强忍着一身疼痛，艰难地坐起身来，“霜霜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林惊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并未听见她这一句话，可她投过来的目光里，却带上了几分嘲讽之色，分明是极看不上扶乐来。
　　扶乐来咬紧牙关，“清蘅君，你还要留在这里看笑话吗？”
　　她以为林惊微会就此离开，没想到这人却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桌前，还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用素白的指尖捏着茶杯放在唇边。
　　借着喝茶的动作，林惊微那双暗红的眼眸微眯了下，清艳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儿审视之意。
　　要不是为了防止扶乐来对阿渔动手动脚，林惊微压根不想再看见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以为自己昨晚给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她心慈手软了。
　　若不是阿渔对这人有着几分特殊的关心，林惊微怕江秋渔生气，也不至于落入如此为难的境地。
　　毕竟解决碍眼的人的最好方式，便是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林惊微压低眼眉，冷淡地看了一眼扶乐来，随后又将视线放在了江秋渔身上。
　　江秋渔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侧面对着林惊微，她的目光落在扶乐来身上时，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恰巧遇上了清蘅君，听说殿下病了，清蘅君也想来看一看你。”
　　放屁！
　　扶乐来一听就知道她没说实话。
　　林惊微怎么可能好心来看她？
　　不过一想到霜霜应该也是被逼迫的，扶乐来又压下了心底的怨气，表面上在同江秋渔诉苦，实则却传音道：“霜霜姑娘，清蘅君并非好人，是不是她强迫了你？”
　　江秋渔对扶乐来本没什么好感，但也不算讨厌，可扶乐来对林惊微的态度如此恶劣，虽说也是为了她，但江秋渔的心里总有几分不悦。
　　因此在面对扶乐来时，她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
　　“太女殿下。”江秋渔也传音道：“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太女殿下关心了。”
　　这话听在扶乐来耳朵里，却成了霜霜已经被林惊微迷惑哄骗住了的证据。
　　她心急之下连传音都忘了，当着林惊微的面说道：
　　“霜霜姑娘，你还记得我先前说的那位故人吗？”
　　扶乐来咬了咬牙，“她正是林惊微的前道侣，在二十年前，死在了林惊微的剑下。”
　　扶乐来顿了顿，苦心劝道：“林惊微对自己的道侣尚且能狠下心来，又怎会善待旁人？”
　　一旁的林惊微听见这话后，脸上的表情更加淡漠，眉眼之间有着藏不住的阴郁之气。
　　江秋渔却隐约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先前江秋渔故意灌醉扶乐来，趁机向旁人打听消息时，心中便有了这个疑问。
　　在其他人的眼中，林惊微跟她的关系似乎并不亲近，林惊微会入魔，也只是中了她的计谋。
　　她好像从未在旁人的口中听见过替死一事。
　　扶乐来若是知道林惊微愿意以身代她魂飞魄散，绝不可能再怀疑林惊微的用心。
　　究竟是大家不愿意相信此事，认为这也是林惊微的计谋，还是说当年知晓真相的人都有意隐瞒了事实，所以外人才不知晓此事？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林惊微明显已经背叛了正道，甚至亲手斩杀了不少正道中人，他们为何还要替林惊微隐瞒？
　　难不成这也是天道的安排？
　　它对矫正剧情一事还没死心，所以不想彻底毁掉林惊微的名声，以期待某一日，林惊微还能成功飞升成神？
　　江秋渔若有所思地用余光瞥了林惊微一眼，孰料这人也正定定地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彼此的眼底似乎都有无尽的深意。
　　江秋渔收回目光，又向扶乐来传音，“太女殿下，可我怎么听说，此事还有内情？”
　　扶乐来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之意，闻言嗤笑了一声，“还能有什么内情，不过是她想算计我那位故人，自己却也落得个入魔的结局罢了。”
　　江秋渔垂下眼眸，“你说她们是道侣，想来清蘅君对你那位故人应当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扶乐来正想反驳她，转念一想，何不就让霜霜如此误会？
　　“她若是真心喜爱我那位故人，就更不可能喜欢你了。只因你与那人长相相似，她只将你当做替代品罢了。”
　　她只是用这张脸聊寄相思之情罢了。
　　扶乐来说话一针见血，且向来不懂得委婉，江秋渔若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替身，此时恐怕要被她这番话给气得吐血。
　　余光瞥见林惊微的身子似乎绷紧了一些，就连手上捏着的茶杯都有了一条细细的裂缝，一路从杯口蔓延到杯底，两滴茶水从细缝中渗了出来。
　　江秋渔清了清嗓子，“殿下误会了，我与清蘅君之间清清白白，即便她将我当做亡妻的替身，于我来说，又有何妨？”
　　清清白白。
　　林惊微细品着这四个字，昨天晚上她把江秋渔抱在怀里亲的时候，她们之间可算不上清白。
　　不过林惊微没有说话，她这恰到好处的沉默给了扶乐来一个错误的信息，让她以为林惊微并未得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霜霜姑娘，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看清楚某些人的真面目。”
　　江秋渔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殿下的苦心我都明白，只是殿下实在不必为我烦忧。”
　　她虽然是在对扶乐来说话，余光却一直看向林惊微，“即便清蘅君真的只是想用我来纪念亡妻也无所谓。”
　　“她与我那情投意合的师姐，也有几分相似。”
　　扶乐来呆住了，林惊微却是不动声色地放松了身子。
　　师姐，指的应该是她吧？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还故作伤心地抹了抹眼泪，“看着清蘅君的这张脸，我便想起了从前师姐领着我穿过人群的模样，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闻言，林惊微的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原来阿渔还记得她们从前相处时的场景。
　　那时她在灯下看阿渔，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林惊微的眼神越发柔和，只是她的脸色向来冷漠，这一点儿细微的变化并不明显，唯有一直暗暗用神识打量她的江秋渔，将这一幕收入了眼底。
　　扶乐来并不知道这两人的小心思，听见这话之后，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霜霜有过情投意合之人，却并不知晓对方的身份，乍一听见这话，扶乐来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林惊微的反应。
　　林惊微知道自己也被当做旁人的替代品了吗？
　　却见林惊微压根就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霜霜的身上。
　　不知为何，扶乐来的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恐慌感，仿佛竭力想要抓住的东西还是从手指间溜走了。
　　江秋渔来看她，并不只是为了安抚林惊微，她还准备交给扶乐来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殿下，我很快就要跟随清蘅君前往魔宫了，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扶乐来大惊，“你要跟她回魔宫？！”
　　这怎么行？！
　　林惊微是怎样的人？
　　她自从改修杀戮道之后，便杀人不眨眼，此时她还能因为霜霜的那张脸，对她宽容几分，若是林惊微日后厌倦了，霜霜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扶乐来顿时红了眼，虽然这些日子以来，霜霜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可扶乐来却是越来越喜欢她，她不仅在霜霜的身上看见了那个人的影子，还发现了霜霜不同于那人的一面。
　　扶乐来知道，自己的心思也算不上正派，她指责林惊微，其实她自己也一样，她们都把霜霜当成了那个人的影子。
　　可扶乐来坚信，至少自己不会伤害霜霜。
　　林惊微就不一定了。
　　只是霜霜心意已决，扶乐来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霜霜的事情？
　　江秋渔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扶乐来一副快哭了的模样，江秋渔却依旧冷静，“这些日子以来，殿下对我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
　　“我无以为报，只能将自己常用的一支玉簪赠送给殿下。”
　　江秋渔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了一根玉簪，其实这只是她方才来的时候，随手从妆奁里面找出来的。
　　身旁还坐着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醋坛子，江秋渔又怎会真的将自己的贴身用品送给扶乐来？
　　她原本没打算利用扶乐来的，是这人的态度令她颇为不爽，江秋渔对她便也没有了那一份耐心。
　　林惊微是她的人，她凶林惊微可以，可旁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林惊微？
　　江秋渔在心里讽刺地笑了声，扶乐来嘴上说着喜欢从前的她，却能在没认出她来的时候，又喜欢上跟她长相相似的霜霜，她嘴里的喜欢根本算不得数。
　　扶乐来犯了江秋渔的大忌，还几次当着江秋渔的面针对林惊微，江秋渔利用起她来，毫无愧疚之心。
　　饶是如此，当林惊微看见江秋渔将玉簪递给扶乐来的时候，脸色仍旧不是很好看。
　　阿渔是她的，阿渔的东西也该属于她。
　　即便是一根不起眼的玉簪，也不能便宜了扶乐来。
　　扶乐来却不知道自己又被林惊微记了一笔，她颇为受宠若惊的将那根玉簪接了过来，“霜霜姑娘……”
　　霜霜究竟知不知道，送别人玉簪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望向江秋渔，并未从对方的脸上瞧出任何异样之色，便知道一切都是她自己多想了，霜霜并无其他意思。
　　江秋渔的确没那么多小心思，她连玉佩都能随手送给旁人，更何况是一根不常用的玉簪？
　　且她并非无缘无故送东西给扶乐来，江秋渔在这支玉簪上留下了一抹自己的神识，她笃定扶乐来定会将这根玉簪随身携带，正好借着扶乐来的眼睛，来观察洛希月。
　　眼下江秋渔尚不确定洛希月是否拥有系统，若是贸然对她出手，恐打草惊蛇，她干脆将主意打在了扶乐来身上。
　　“殿下，反正我在这修真界也没什么牵挂，跟随清蘅君前往魔界，也算是离开这伤心地。”
　　“只是唯有一事，令我割舍不下。”
　　扶乐来自从知道她要离开之后，情绪便有些低落，一听这话，又强打起精神来，“你说。”
　　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一定为霜霜解决这烦恼。
　　江秋渔微微蹙起眉头，“昨日见过的那位洛姑娘，与我有几分相似，可我从未见过她，跟在凤桉姑娘身旁的那位江姑娘说，这位洛姑娘似乎也是狐族。”
　　一旁的林惊微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她知晓此事，是因为那日偷听了江折露与赵舒寒的对话。
　　难不成那时候，阿渔也在偷听？
　　亦或者是，阿渔早在一开始便察觉到了洛希月的身份，毕竟她自己也是狐族。
　　可阿渔如今的这具身体灵力纯净，她在阿渔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属于妖族的气息。
　　林惊微垂下眼眸，心想，阿渔一定知道某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她在临死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唯有系统一事应当是真的。
　　回想起当初在不忧城时，江秋渔也是用了某种方法，短暂地失去了气息。
　　林惊微一直没能将江秋渔的死同此事联系起来，直到此次重逢，她才隐约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阿渔假死之前故意将此事告诉她，究竟是为了让她死心，还是怕她殉情？
　　林惊微喝了口冷茶，心中思绪万千。
　　这边，扶乐来却已经按照江秋渔所预料的那样，握紧手中的玉簪，冲江秋渔承诺道：“我会帮你盯紧她的。”
　　她本就对洛希月的身份颇为好奇，即便霜霜不说，扶乐来也早就安排了人去调查洛希月的身份，此时有了霜霜的这番话，扶乐来更对此事上了心。
　　江秋渔得了她的保证之后，这才冲她弯了弯唇角，“那就先谢过殿下了。”
　　扶乐来还想说什么，江秋渔却已经站起身来，“殿下既然受了伤，便好好养伤，我就不多打扰了。”
　　扶乐来好像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痴痴地望着她的身影，“你要多保重。”
　　一贯冷艳毒舌的人露出这般痴情的面容，恐怕很难有人不动心，偏偏江秋渔就是那个特例。
　　她见过太多比扶乐来更加疯狂的人，扶乐来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们嘴上说着爱她，却没法一直爱她。
　　爱情本来就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
　　江秋渔转身就走，林惊微没看扶乐来，放下茶杯跟了上去。
　　江秋渔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面上疏远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方才还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微微弯起，又恢复了以往温和的模样。
　　也许，还是有特例的。
　　——
　　她们此次离开并未同大家辞别，直到两人离开之后，赵舒寒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霜霜姑娘也走了？”
　　赵舒寒若有所思。
　　清蘅君提前离开，她并不意外，这人生性淡漠，能留下来一晚，已实属不易。
　　可那位霜霜姑娘不是跟着鲛人族的扶乐来一起来的吗？
　　为何扶乐来还在府上，她却提前离开了？
　　赵舒寒亲自去看望了扶乐来，顺便询问此事，扶乐来只佯装不知，糊弄了赵舒寒之后，又询问起与洛希月有关的事情。
　　凤桉得知此事，也颇为惊讶。
　　前一日晚上，她喝得酩酊大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了。
　　凤桉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一想到师姐好不容易邀她去喝酒，她却喝醉了，徒留师姐一人独饮，凤桉的心中便懊悔不已。
　　江折露替她擦了擦鬓边的冷汗，随口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清蘅君已经走了。”
　　凤桉听见这话，更是后悔。
　　“我还没能跟师姐道别。”
　　江折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你确定清蘅君真的想跟你道别吗？
　　回想起林惊微冷冷的眼神，江折露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先别考虑这件事情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折露正了正脸色，“苗长老病重，洛娴昨天晚上传音给我，让我尽快回一趟狐族。”
　　江折露跟洛娴的关系很好，也把苗长老当成自己的娘亲对待，听见这话，顿时忧心忡忡，恨不能马上飞回狐族。
　　自从二十年前那个人死了之后，苗长老便一病不起，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更是整日昏睡，极少有清醒的时候。
　　听洛娴说，苗长老经常做噩梦，口中叫的不是洛微琴的名字，就是江秋渔的姓名。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最爱的女子，一个是她心爱的女子生下的孩子，苗以苏却一个都没能保住。
　　洛娴跟江折露并未参与当初的那场大战，凤桉也对此事讳莫如深，不愿多说，两人只能通过旁人的只言片语来了解当初的真相。
　　她们知道苗以苏并非真心想害江秋渔，之所以参与到那件事情当中，也是听了江秋渔的话。
　　谁能想到呢，这人算来算去，终究还是死在了林惊微手中。
　　只能叹一句世事无常。
　　江折露十分心疼苗以苏，却又不知该如何医治她的心病，她总不能变一个江秋渔出来吧？
　　诶，等等！
　　江折露睁大了眼，“凤桉，你说，我们能把洛希月带回狐族吗？”
　　正好她怀疑洛希月也是狐妖，说不定还是江秋渔的姐妹，苗长老见了与江秋渔长相相似的洛希月，心情会不会好一些？
　　凤桉皱起眉头，“别乱想。”
　　洛希月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们怎么能罔顾别人的意愿，强行将人带回狐族？
　　江折露不服气，“你又知道她不愿意了？”
　　凤桉没说话，只快速穿好衣衫，“既然要回狐族，咱们便尽快离开吧。”
　　江折露咬咬牙，“不行，我得去问一问这位洛姑娘！”
　　凤桉阻止不了她，只好随她去了。
　　再说洛希月，她昨天晚上被林惊微吓坏了，一整晚都在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林惊微一剑砍下了脑袋，落得个身首分离的下场。
　　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清醒，又从婢女口中得知了林惊微已经离开的消息。
　　若是放在昨日，洛希月兴许还会感到遗憾，可这会儿，她心里只有庆幸。
　　还好还好，林惊微离开了，系统总不能再逼着她攻略她了吧？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旁人都不敢接近林惊微了，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洛希月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在梳妆桌前坐下，抬头望向镜子，忽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我的脸！”
　　她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见镜中清晰地照出了洛希月此时的模样，那张昨日还貌美如花的脸已变得平平无奇，脸上甚至冒出了不少的斑点，任谁也无法将她与昨日那位出尽风头的洛姑娘联系起来。
　　她的脸上再瞧不出一丝属于江秋渔的影子。
　　洛希月都快崩溃了。
　　她本来的面容虽然没有江秋渔那般绝艳动人，却也清秀可爱，可如今，她却变得再普通不过，属于仍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若是她原本就长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这张脸根本不属于她，洛希月捂着自己的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变成了这样！
　　系统也震惊不已。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洛希月一腔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系统便撞了上来。
　　她冲系统一通乱吼：“我怎么知道，这张脸不是你给我弄的吗？还不是都怪你！”
　　“还说什么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你说，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系统暗暗在心里骂了声，这蠢货，任务毫无进度也就算了，还净会惹事！
　　她是这十位宿主里面，长得最像那个人的，也是头一个没有一照面就死在林惊微手上的，系统对洛希月抱有莫大的期待。
　　可这人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蠢货！
　　一看见林惊微就吓得双腿打颤，连话都说不圆乎，更别说凭借这张脸吸引林惊微了。
　　本以为这次终于能一帆风顺，却没想到林惊微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了，宿主又出了问题！
　　眼看着指望洛希月做任务是不可能了，系统在心里飞速计算着，除了洛希月之外，还有一个人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那位霜霜姑娘。
　　她分明不是绑定系统的宿主，却也长着一张与魔尊相似的脸，脑子更是瞧着就比洛希月聪明许多。
　　系统留了个心眼，准备再观察观察这位霜霜姑娘，正好她跟着林惊微回了魔宫，若是能绑定她成为宿主，岂不是事半功倍？
　　洛希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系统放弃了，她正捂着自己的脸哭得伤心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洛姑娘，你在吗？我是江折露。”
　　“我有要事与姑娘相商，可否进来一见？”
　　——
　　江秋渔还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又闹出了多少的事情，她跟林惊微正乘坐着飞舟，慢悠悠地往云照大泽的方向去。
　　想起上一次一同乘坐飞舟的时候，林惊微还故意装晕，江秋渔趴在栏杆上，转头去看身旁之人的脸色。
　　林惊微抿了抿唇，没有看她。
　　“你真的愿意跟我回魔宫，不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消散在了风中。
　　江秋渔撑着下巴，眼眸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我要是说自己后悔了，你能放我走吗？”
　　林惊微自然不可能放她走。
　　她想听阿渔说不后悔，江秋渔分明明白她的意思，却还要故意逗弄她。
　　这人的心思还跟从前一样坏。
　　林惊微捻了捻指尖，她没有再折腾自己的手，又特意在手背上抹了药膏，手上的伤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看上去像粉色的花纹。
　　林惊微知道要对付江秋渔，永远不能来硬的，只能通过某些手段，让阿渔心软。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秋渔，随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秋渔挑了挑眉，林惊微该不会是说不过她，便气得不想再搭理她了吧？
　　这人果真脾气见长。
　　江秋渔没有动弹，依旧趴在栏杆上，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望着远处的云海，唇角的弧度久久未曾落下。
　　此后林惊微一直没有出房间，江秋渔还以为她真被气着了，正打算哄哄她，却不料晚上的时候，忽然有一道火红的身影从窗口跳了进来。
　　江秋渔正打着哈欠，准备入睡，抬眼便看见一只皮毛火红的小狐狸蹲在桌子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江秋渔：……
　　饶是江秋渔算无遗策，极少有翻车的时候，也没料到林惊微会这样做。
　　细想起来，她好像也只在林惊微身上翻过车。
　　这人总是做一些出乎她意料的事情。
　　江秋渔顿时清醒了，她故作不知，身上盖着锦被，靠在床边，懒懒地冲狐狸招了招手。
　　“哪来的小狐狸？”
　　红狐狸晃了晃自己的大尾巴，后面两只爪子用力一蹬，从桌子上跳到了床上，四只爪子在锦被上踩了几下，踩出了几个梅花形的小窝。
　　它当着江秋渔的面晃着自己的大尾巴，头上的耳朵也抖了抖，一副十分惬意的模样。
　　江秋渔青丝松散，身上穿着雪白的里衣，修长白皙的脖颈清晰可见，那上面还残留着浅红的印记，透过轻薄的里衣，隐隐可见肩上还有一枚圆形牙印。
　　小狐狸舔了舔自己的尖牙，蹲在江秋渔腿上，两只深黑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江秋渔瞧。
　　江秋渔伸出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小狐狸的耳朵，火红的毛发衬得她的皮肤越发莹白透亮，指腹有着淡淡的粉色。
　　江秋渔揉了揉小狐狸的耳朵尖，“你是清蘅君养的狐狸吗？”
　　两人都对红狐狸的身份一清二楚，却谁都没有戳破。
　　林惊微认真扮演一只不会说话的狐狸，她抖了抖耳朵，将自己的耳朵尖从江秋渔的手中释放出来，却在江秋渔收回手之前，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江秋渔其实也是一个隐形的绒毛控，再加上林惊微幻化的这只狐狸的确可爱，她摸着狐狸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笑了声，“原来清蘅君喜欢狐狸啊。”
　　林惊微没有反驳，她确实很喜欢狐狸，不过不是红狐狸，而是一只皮毛雪白、爪子黑黑的坏狐狸。
　　江秋渔见她不说话，干脆用两只手捏着狐狸的脸颊，笑道：“小狐狸，你不会说话吗？”
　　林惊微：小狐狸听不懂。
　　红狐狸任由江秋渔捏着它的脸，甚至还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身后那条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江秋渔的腿，简直把她当成了人形坐垫。
　　江秋渔捏完它的脸，又握住它的爪子，捏在手心里仔细打量，“你的爪子是粉色的。”
　　坐在她腿上的红狐狸听见这句话之后，身子忽然有些僵硬，就连身后那条晃来晃去的大尾巴也跟着停了下来，江秋渔清晰地从它的眼里看见了紧张的情绪。
　　她哼笑了一声，“也对，粉色的爪爪挺可爱的。”
　　声音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比黑色的爪子漂亮多了。”
　　没有办法，谁让她记仇呢？
　　红狐狸方才还颇有些高冷，此时却变得十分谄媚，主动将自己的耳朵塞进了江秋渔的手心里，想要让江秋渔再捏一捏它的耳朵尖。
　　最好能忘掉爪子的事情。
　　江秋渔笑着推开它，“我可不能再摸你的耳朵了，你是清蘅君的狐狸，要是被清蘅君发现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她还不得把我从飞舟上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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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v：悄悄把爪爪藏起来qaq


第81章 故人来（十六）
　　江秋渔说不碰，就当真收回了自己的手，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床边，就连一直放在红狐狸身上的目光都收了回去。
　　她不知从哪摸出了话本子，纤白的指尖翻开书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红狐狸顿时有些错愕，低头看着自己的爪爪，黑亮的眼睛里竟然清晰地闪过了一抹委屈之色。
　　江秋渔故作冷淡，实则却偷偷用余光瞧着这只红狐狸，见状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过了好一会儿，红狐狸才甩了甩尾巴，姿态轻盈地跳到江秋渔的手边，用自己的耳朵蹭了蹭她的手指。
　　到底不是真正的狐狸，虽然幻化成了狐狸的模样，却依旧不明白该怎样讨好自己的主人。
　　江秋渔干脆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伸手将狐狸捞了过来，嘴里念叨着：“也不知清蘅君是否发现你失踪了，小狐狸可不能到处乱跑，我送你回清蘅君的房间吧。”
　　被她抱在怀中的火红狐狸顿时有些僵硬，身后的大尾巴垂了下去，瞧着蔫哒哒的。
　　江秋渔分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故作不知，抱着狐狸拉开自己的房门，转身去了隔壁。
　　她在林惊微的房门前站定，举起手指敲了敲门，“清蘅君，你在吗？”
　　怀中的狐狸眯了眯眼，那条方才还没什么精神的大尾巴又开始晃悠起来，头上两只耳朵也抖了抖，一副丝毫不慌的模样。
　　见状，江秋渔心中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林惊微那张清冷疏远的脸。
　　“有何事？”
　　这人方才兴许是在沐浴，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垂在脸颊边的头发微微湿润，有一滴水珠滴落下来，顺着皮肤滑进了衣襟。
　　湿润的水汽使得林惊微眉眼之间的阴郁之气都淡了几分，她背着光，那双暗红的眼眸更加深不见底，里面仿佛藏着无尽的情绪。
　　江秋渔将狐狸递了过去，“方才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只红狐狸，清蘅君，是你养的吗？”
　　林惊微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她怀中的火红狐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是。”
　　江秋渔叹了口气，“这小狐狸也不知为何，竟然跑到了我的房间里来，清蘅君，你可得把它看牢了。”
　　她将狐狸举到林惊微面前，看样子，林惊微是非收不可了。
　　自重逢以来，江秋渔就没在林惊微的脸上看见过喜色，此时也是一样。
　　林惊微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浑身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只消一眼，便能吓得人瑟瑟发抖。
　　江秋渔虽然并不惧怕她的威压，却依旧装出害怕的模样，将狐狸往林惊微怀里一塞，匆忙之下，她的指尖划过林惊微的手腕，似乎留下了一缕灵力，淡到让人难以察觉。
　　林惊微抱着狐狸，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她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江秋渔，仿佛要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江秋渔心里叹了口气，“清蘅君喜欢狐狸？”
　　她本以为林惊微不会回答，却没想到这人幽幽地冷笑了一声，“原本是不喜欢的，只因亡妻与狐族有缘，所以也爱屋及乌，喜欢上了狐狸。”
　　江秋渔顿时又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林惊微不等她答话，又道：“我还养过一只白狐狸，浑身皮毛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四只爪子都是黑的，十分漂亮，世间无二。”
　　江秋渔后退了一步，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张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虚幻，温温柔柔的嗓音顺着风飘进了林惊微的耳朵里。
　　“那只白狐狸去哪里了？”
　　林惊微又冷笑了一声，手指抚摸着怀中红狐狸的背脊，目光好似两道利剑，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瞧，仿佛要将这人锁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她跑了。”
　　真是简洁明了的总结。
　　江秋渔背在身后的指尖动了动，“清蘅君，你就没想过把她找回来吗？”
　　“我倒是想，可是她太顽皮了。”林惊微眼眸微眯，嗓音里好似充满了无尽的深意，“她躲得太远，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江秋渔顺着她的话，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若是有一天，你找到了这只白狐狸，会怎么対她？”
　　林惊微沉默了。
　　飞舟还在极速前进，夜晚的寒风吹得两人的面颊生疼，却谁都没有示弱，只沉默地対视着，仿佛在用目光交锋。
　　不知安静了多久，林惊微才紧盯着江秋渔的双眸，缓慢而郑重地说道：“我会让她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
　　压在江秋渔心里的枷锁猛地一松，尽管她早就猜到了林惊微的打算，但真的从対方口中听见这句话后，江秋渔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就知道，林惊微懂得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哪怕林惊微的心中有无限的欲念，二十年里的痛苦和思念改变了她的性子，可她対自己的那一份感情永远不会变。
　　江秋渔知道，永远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真心上面，可就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背叛她，总还有那么一个人懂她，不抛弃她。
　　林惊微会永远压抑自己的欲望和本能，小心翼翼地爱她。
　　也许江婠说的没错，江秋渔永远无法给予林惊微同样沉重的爱意，可她已经把她能给出去的，都给了林惊微一个人。
　　林惊微也没有让她失望。
　　江秋渔的眼眸笑成了两轮弯月，她很少在林惊微的面前露出如此放松而自然的笑容，因为心中的算计太多，江秋渔很难真正相信一个人。
　　约莫是这一刻的夜风太温柔，亦或者是林惊微从来没有真的让她失望，江秋渔想，她是不是也能试着相信一下林惊微？
　　対面的林惊微见她笑得格外温柔动人，眼眸越发幽暗不见光芒，抱着红狐狸的手指也跟着紧了紧，她多希望怀中抱着的不是自己的分。身，而是那只她心心念念的白狐狸。
　　不能急。
　　林惊微呼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模样。
　　江秋渔也不再出言试探，她笑了笑，“既然狐狸已经还给你了，清蘅君，早些休息吧。”
　　她说完之后，转身便走，丝毫没给林惊微说话的机会。
　　如若她真的只是一个替身，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好几百回了，哪还能气定神闲地变回原形，躺在方才红狐狸蹲过的地方，呼呼大睡？
　　林惊微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到江秋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她随意挥了挥手，怀中的红狐狸顿时化作一阵黑雾消散了。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林惊微低头一看，另一截手腕还跟之前一样，毫无异样之处。
　　林惊微蹙了蹙眉，浓黑的眼睫挡住了她眼底的思索之色，除了林惊微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夜风停了，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今夜仿佛再无事发生。
　　可就在片刻之后，倚在门边的人忽然面色一变，勉力咽下了溢到唇边的一声闷哼。
　　就在江秋渔关上房门之后不久，隔壁的房门也关上了。
　　浓郁的黑雾逐渐填满了整间房，又被阵法牢牢地锁在了这一方空间里，并不曾惊扰到隔壁的江秋渔。
　　林惊微盘腿坐在榻上，那双暗红的眼眸合上了，她眉心紧锁，额间那一点血色的痕迹越发明显，围绕在身旁的魔气似有失控的迹象，焦躁不安地撞碎了屋内的摆件。
　　林惊微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弯腰吐出了一口热血，她急急地喘息着，眼眸里的红光妖异诡谲，面容仿佛被魔气笼罩住了，神色疯狂迷茫，好似分不清眼前的景象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阿渔……”
　　她的阿渔，是真的回来了吗？
　　林惊微苦苦压制了许久的药效，终于彻底爆发了！
　　血引长眠対她的影响很大，林惊微养成了如今这副易怒的性格，血引长眠起码要负一半的责任。
　　重逢之后，她为了不伤害江秋渔，一直用魔气压制着血引长眠的药效，生怕自己当着江秋渔的面失去理智。
　　昨夜在湖边水榭的失控，只不过是她为了接近江秋渔，故意装出来的罢了。
　　她若是真的陷入幻境当中，比昨晚要可怕的多……
　　林惊微咬着自己的舌尖，勉强按住了腰间的玉佩，她深吸了口气，在自己彻底失控之前，闪身消失在了房间里。
　　隔壁房间里。
　　睡在榻上的白狐狸甩了甩尾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眼皮动了动，似乎下一秒便要清醒过来，但最终，她只是团了团自己的尾巴，很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林惊微难得起迟了。
　　江秋渔正坐在桌前喝着清茶，抬眼便看见林惊微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江秋渔用指腹摩挲着杯沿，心想，这人的脸色似乎比昨日苍白了些许。
　　林惊微依旧穿着一袭黑衣，腰间的玉佩随着行走而晃动，她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江秋渔，“到了魔宫，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乱走动。”
　　江秋渔抿了口茶水，“我明白。”
　　当然了，听是不可能听的。
　　林惊微也不知是否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并不靠近，就维持着这个距离，仿佛想将江秋渔的面容刻入自己的脑海中似的，眼底的情绪格外复杂。
　　江秋渔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她腰间的狐狸玉佩，面上的神色淡淡的，问道：“清蘅君，你还有什么事吗？”
　　林惊微倚在门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先前还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江秋渔适当地露出了疑惑之色。
　　接着就听林惊微冷声道：“我那亡妻还有一名男宠，就养在魔宫中。”
　　“你若是遇上了他，不要靠得太近。”
　　江秋渔：？？？
　　付星逸还没死？！


第82章 故人来（十七）
　　许是江秋渔脸上的震惊之色太过明显，林惊微勾了下唇角，眸色寒凉地看着她，“怎么，你很惊讶？”
　　江秋渔说要带江婠去找付星逸，只是随口哄她的罢了，她根本没想过付星逸还活着。
　　林惊微入魔之后毫无理智可言，就连自己昔日的同门都能下手，更何况是被她记恨已久的付星逸？
　　江秋渔还以为，这人早就提剑将付星逸给砍了。
　　林惊微还在等她的回答，她从前就经常吃付星逸的醋，留下付星逸，兴许也是为了试探自己。
　　江秋渔稳了稳心神，眼眸微弯，无双的面容上无端透出了几分艳色，声音也又轻又软：“清蘅君的容人之量，霜霜佩服至极，就连亡妻的男宠都能善待。”
　　“可见，清蘅君并非外界所传言的暴虐无情之人。”
　　林惊微听见这话之后，又是一声冷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江秋渔明白了，付星逸可能还活着，但是不完全活着。
　　她就说，林惊微怎么可能放过付星逸？
　　这个人贪生怕死，多次妄想接近江秋渔，还趁江秋渔不在时，偷偷溜进了江秋渔的洞府中。
　　他才是真正想要跟正道里应外合，杀江秋渔夺宝之人。
　　不管是因为吃醋，还是因为恨意，林惊微都不可能放过他。
　　虚境中最适合用来折磨人的地方，只有两个。
　　一是魔宫中的十八层暗狱，另一个就是无尽深渊。
　　前者是魔尊特意造出来，惩罚犯了错的魔族的，后者专门用来流放那些穷凶极恶的魔兽。
　　不知道林惊微究竟将付星逸扔到了哪一处。
　　等等，江秋渔忽然反应过来，林惊微若是真的将付星逸扔进了十八层暗狱，或者是无尽深渊，自己哪儿来的机会碰见他？
　　原来这人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其实是在暗戳戳提醒自己，不许去找付星逸。
　　啧，醋味儿都快凝成实质了。
　　江秋渔眨巴着眼睛，模样瞧着尤其乖巧纯良，“清蘅君放心，我不会乱跑，更不会撞见先夫人的男宠。”
　　林惊微这才勉强满意，她留着付星逸一命，可不是为了让阿渔跟他再续前缘的。
　　交代完之后，林惊微便转身离开了，背影颇有几分匆忙。
　　江秋渔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她腰间的玉佩上看到的一点儿血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手中的茶杯也无意识地放下了。
　　林惊微又受伤了？
　　赶了几日路之后，飞舟降落在了枕元城外，林惊微率先跳了下去，衣摆随风飘动，她在脸上带了一张黑金的面具，只露出浅色的唇瓣。
　　江秋渔头一回见她这种打扮，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
　　面具遮挡住了林惊微锋利的眉眼，中合了她脸上的冷淡气息，衬得那张唇越发柔软漂亮，薄薄的两瓣，待人采撷。
　　江秋渔承认自己被诱惑到了。
　　她可以说自己不喜欢林惊微的很多个地方，却唯独没办法说自己不喜欢她的那张脸，林惊微的容貌真是每一处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从初见到现在，江秋渔看了那么多次，依旧就没有看腻。
　　身旁的女子悄悄地贴了上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目光也在她的唇上停留了很久。
　　林惊微面上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手却捻了捻指尖，忍下了把人揽进怀里的念头。
　　阿渔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她不介意利用自己的美色，只要阿渔喜欢，她还可以做更多。
　　只盼阿渔能永远留在她身边。
　　最好连一丝眼神都不要分给别人。
　　林惊微的面色沉了沉，眼底的神色越发冰冷凶狠，隐隐带着戾气。
　　她竭力压住了体内躁动的魔气，内府中的浮月流光却蠢蠢欲动。
　　魔剑出鞘必要见血，林惊微还不想在江秋渔面前彻底暴露自己的另一面。
　　重逢之后，她费尽心思，想要表现的与从前一般无二，不想让江秋渔看出其中的异样之处。
　　就连两人的日常相处，林惊微也尽力做到同以往一模一样，仿佛这样就能欺骗自己，阿渔从不曾离开，她也没有变成那个人人惧怕的大魔头。
　　可眼前的平静终究是虚假的，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早已涌动，林惊微越是压抑自己的本性，等到爆发的那一天，就越难以收场。
　　昨晚失控的魔气，就是最好的证据。
　　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她想要隐藏的一切，便会尽数暴露在江秋渔眼前。
　　江秋渔再次踏进枕元城，只觉得自己好像从不曾离开，毕竟对她来说，死遁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不久，就跟林惊微重逢了。
　　她心里的感觉并不强烈。
　　可对林惊微来说，却是几千个日夜的分别，她格外贪恋这一刻的宁静。
　　其实林惊微心里很清楚，她们两人之所以能维持现在的平静，不过是因为江秋渔自愿跟她回魔宫罢了。
　　只要阿渔不离开她，她就能一直装下去。
　　江秋渔感受到了一缕充满杀意的魔气，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林惊微，这人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枕元城里并不热闹，来往的魔物不多，即使偶尔有那么几个魔族路过，也是行色匆匆的模样，并不敢多看她们。
　　江秋渔的心里划过了一丝异样感，进入魔宫之后，这种异样的感觉更强烈了。
　　魔宫里空荡荡的，听不见一丝声响，整座魔宫如同死城一般，让江秋渔回想起了那一日的血腥场面。
　　她脚下踩着的地面上，说不定还有残留的血迹。
　　江秋渔走了半晌，都没瞧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她本想问一句，可转头看着林惊微脸上平静的神色，又觉得自己好似有些大惊小怪。
　　再说了，她现在还在扮演陌生人的角色呢，她一个从来没有来过魔宫的替身，是如何知晓魔宫往日的盛况的？
　　想到这里，江秋渔只好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自从踏入魔宫之后，林惊微的脸色便又苍白了下去，连身子也有些紧绷，她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恐怖的画面，眼底竟然多了几分抗拒之色。
　　只是因为有面具的遮挡，江秋渔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林惊微想带江秋渔回魔宫，是因为这里现在是她的地盘，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就连林惊微自己都不曾预料到，这座宫殿带给她的阴影是那么深，她一个人时，尚且察觉不到这份恐惧感。
　　可此时此刻，一想到身旁站着的人是江秋渔，林惊微的眼前便控制不住地出现了一些她此生都不愿再回想的画面。
　　她突然后悔了，不应该把阿渔带回魔宫中的。
　　阿渔会不会还在恨她？
　　林惊微强压下心底的躁动和不安，转头去看江秋渔的反应。
　　她见江秋渔神色淡淡，即便是故地重游，也无法勾起江秋渔的一丝兴趣——她对这座宫殿似乎并不留恋。
　　是因为这里禁锢了她，令她不喜？
　　还是因为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让她感到不悦？
　　她不喜欢魔宫，那她对自己呢，可有一丝留恋之情？
　　林惊微心底的恐慌感愈浓，明明江秋渔就站在她的身侧，她却有种离对方很远的感觉。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江秋渔的身影也瞧不真切，林惊微在极度的慌乱之中，一把伸手扣住了江秋渔的手腕，力气很大，像是生怕江秋渔逃离。
　　江秋渔猝不及防被她拉住了手腕，她感受着从手腕上传来的闷痛感，却并未挣扎，只是眉头微蹙，目光审视着林惊微脸上的表情，“你怎么了？”
　　林惊微强硬地拉着她，不许她再往前走一步，那双暗红的眼眸深不可测，眼里却死寂一片，仿佛天地万物都不能入她的眼。
　　血引长眠！
　　江秋渔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一点。
　　林惊微是不是又陷入幻境中了？
　　她还在计较自己死遁的事？
　　江秋渔反扣住林惊微的手腕，纯净的灵力流进了她的体内，“清蘅君，你冷静一点！”
　　她跟林惊微双修过，彼此的灵力早就不知道交融过多少次了，因此江秋渔下意识地想用自己的灵力替她镇压失控的魔气。
　　她却丝毫没有想过，跟林惊微双修的是上一具身体，而不是现在的身体，江秋渔的灵力才刚进入林惊微的体内，就被林惊微的魔气当做了敌人，反抗得尤其厉害。
　　江秋渔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将自己的灵力收了回来，她与林惊微实力相当，谁也制服不了谁，幸亏她反应快，如若不然，只怕她跟林惊微都要受伤。
　　林惊微被眼前真真假假的画面折磨得头疼欲裂，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在说话。
　　有江秋渔娇笑着叫她师姐的场景，也有江秋渔穿着嫁衣，冷声骂她脏时的画面。
　　更有江秋渔握着剑，主动将剑尖刺入身体时的模样。
　　林惊微仿佛被浓郁的血腥气包裹住了，呼吸里都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眼前也血红一片，看得不甚真切。
　　她强忍着剧痛，使劲摇了摇头，薄唇微启，沙哑的嗓音里饱含痛意和迷茫。
　　“阿渔……”
　　是她的阿渔回来了。
　　阿渔跟她回了魔宫。
　　林惊微咬紧牙关，呼吸越发沉重。
　　不，不是。
　　一切都是假的，是她幻想出来的。
　　阿渔早就已经离开了，去找她的青梅竹马了。
　　她的阿渔不要她了。
　　轰隆——！
　　庞大的魔气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四散开来，将四周的假山树木轰成了碎屑，震耳欲聋的声响中，魔气与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惊微双目赤红，已然失去了理智，她的手心中隐隐有红光闪过，江秋渔仿佛听见了熟悉的剑鸣声。
　　不能让她拔剑！
　　她如今修了杀戮道，拔剑必见血，魔宫里就这么几个人，哪儿够她杀的？
　　情况不容江秋渔多想，她以自身灵力为罩，将四溢的魔气封锁在了这一片空间里，同时双手结印，灵力化作一道绳索，缚住林惊微的身子，将林惊微暂时控制住了。
　　院子里，白光与黑雾交织，强大的威压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宫殿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正在这时，远处总算传来了一道略熟悉的声音，“是谁？！胆敢在魔宫里作乱！”
　　江秋渔用神识一探，果然是熟人。
　　正是她昔日的左右特使，霜雪和未晴。
　　林惊微被灵力困住后，总算清醒了几分，她眉头紧皱，嘴里低低地唤着江秋渔的名字，“阿渔……”
　　那双暗红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江秋渔瞧，竟有几分卑微可怜的意味在里边。
　　江秋渔见状，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她舔了舔唇，倏地凑了上去，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林惊微的唇角，同时轻声道：“我在。”
　　林惊微猛地睁大了眼，周身肆虐的魔气仿佛膨胀后的水泡，啵的一声破碎了，随即化作一阵无害的黑雾，消散在了天地间。
　　她呆愣愣地看着江秋渔，呼吸乱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了拳头，“阿渔……”
　　“你……”
　　江秋渔面不改色地撤离了些许，边用舌尖舔着自己的唇，边若无其事地答道：“清蘅君想必是一时看岔了，把我当成了亡妻。”
　　“现在清醒了吗？”
　　她体贴地为林惊微找好了理由，可林惊微的脸色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还越发难看，透着十足的冷意。
　　霜雪和未晴来时，林惊微眼底的戾气还没散，两人正对上了林惊微阴冷的视线，吓得差点儿转身就跑。
　　“殿下！”
　　霜雪和未晴匆忙行礼，根本没看清林惊微身旁站的人究竟是谁。
　　两人跪伏在地，半晌都没听见林惊微的声音，这才大着胆子抬头往上看，谁知正对上了江秋渔饶有兴味的目光。
　　“尊上！”
　　江秋渔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两位属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不仅不慌，反而还勾了勾唇角，“清蘅君，她们是不是误会了？”
　　林惊微不答话，表情依旧十分冷漠。
　　她忽然想起来，阿渔化名为霜霜，正巧，跪在这里的其中一个人便叫霜雪，这其中难不成还有什么联系？
　　霜雪只觉得周身的气息忽然一冷，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天寒地冻中，浑身的鲜血都快冻成冰了，她的牙齿直打颤，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殿下是不是在故意针对她？
　　霜雪努力回想了半晌，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林惊微。
　　她最近分明一直乖乖地呆在魔宫中，并未出去惹事，更不曾故意在殿下的眼前晃悠，惹她心烦。
　　殿下为何突然对她动了怒？
　　霜雪虽然修为不高，直觉却十分敏锐，方才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杀气，正是冲着她来的！
　　林惊微往日都会看在尊上的面子上，对她们视而不见，因此霜雪才敢留在魔宫中，同林惊微一起等着尊上回来。
　　好端端的，这杀神怎么忽然就想杀她了？
　　想到林惊微身旁站着的那名女子，霜雪脑海中灵光一闪，越发愤愤不平，替尊上感到不值得。
　　还能是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林惊微移情别恋了！
　　尊上才离开多久？
　　这人表面上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连她都被骗了，还以为林惊微当真对尊上深情不移。
　　结果呢，不过是出去了一趟，便寻了一个同尊上长相相似的女子回来，是想膈应谁呢？！
　　一想到尊上也是死在了林惊微手中，霜雪看林惊微越发不顺眼，要不是她打不过林惊微，她一定要替尊上报仇！
　　一旁的未晴虽然不曾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威压，可只看霜雪瑟瑟发抖的模样，她也能觉察出其中的不对劲。
　　未晴悄悄抬头，又看了一眼江秋渔，心中的想法与霜雪一般无二。
　　亏她这二十年里，还当真把林惊微当成了半个主子，以为她对尊上是真心的。
　　没想到人心易变，不过才二十年罢了，林惊微便做出了这种事情。
　　她若当真喜欢上其他人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找一个与尊上相似的女子……
　　未晴眯了眯眼，她见江秋渔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心中的慢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奈何不了林惊微，还奈何不了这个女子吗？
　　尊上是独一无二的，谁也别想替代她！
　　江秋渔清楚地从霜雪的眼里看出了对她的杀意，她不必细想都能猜到，霜雪与未晴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看来林惊微这些年过的的确不怎么样。
　　不仅自己浑身是伤，还跟昔日的好友同伴断了联系，就连手下的魔族也并非真心顺服。
　　她虽然成了魔界的主人，却也众叛亲离，身边没有一个亲近她的人。
　　江秋渔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惊微方才那一通失控半真半假，也许一开始，林惊微的确陷入了幻境中，但她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后面不过是在故意做戏，想要惹得江秋渔心疼罢了。
　　就连此刻，她故意不解释江秋渔的身份，任由两个属下胡思乱想，多半也是想让江秋渔知道，她这些年过的究竟有多不容易。
　　从重逢到现在，林惊微便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卖惨示弱，江秋渔看出来了，却没有戳破。
　　也许正是因为有她的纵容，林惊微才会如此行事。
　　毕竟再好的戏，也不能演给瞎子看。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江秋渔想，虽然林惊微是故意想让她看见这些东西，可这也的确是事实，并不掺假。
　　自她离开之后，林惊微是真的过的很不好。
　　纤长浓密的眼睫挡住了微红的眼眶，江秋渔嗓音里的那一点儿发颤的酸涩之意，并不曾被其他人察觉。
　　“清蘅君，你不跟她们解释我的身份吗？”
　　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先不说林惊微根本没有耐心跟霜雪和未晴解释，就说江秋渔如今的身份，她既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阿渔，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林惊微脑海中思绪流转，思索了半晌之后，才淡声道：“你脚下踩的是我亡妻的房子，面前跪着的这两人也是我亡妻的下属。”
　　言下之意，这两人都归江秋渔管，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霜雪和未晴听见这两句话后，差点儿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
　　她怎么好意思当着另一个女子的面提起尊上的？
　　还敢称尊上为亡妻。
　　既然知道魔宫是尊上的，又为何要将这名女子带回魔宫中？
　　真是太过分了！
　　在场几人中，唯有江秋渔听懂了林惊微的言外之意，林惊微是想说，江秋渔这个主人就站在面前呢，她没有资格越过江秋渔，替江秋渔管教下属。
　　这人看着冷冷淡淡的，说话真是能气死个人。
　　霜雪和未晴已经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只恨自己不能提刀将她捅个对穿了。
　　江秋渔没忍住笑出了声，“既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林惊微自己都不介意被当成负心人，她又何必多言？
　　她顿了顿，又问：“清蘅君，我住哪儿？”
　　林惊微本想将她带回青霜殿中，可转念一想，她忽然又深深地看了江秋渔一眼，唇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跟我来。”
　　江秋渔总觉得她不怀好意，以前那个正直的清蘅君彻底变坏了，现在的林惊微一肚子坏水，指不定就要趁机欺负她。
　　江秋渔一边跟着林惊微往前走，一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二人，眼睫微垂，挡住了眼底的思索之色。
　　这一波仇恨拉的很足，霜雪和未晴想必已经恨死她了。
　　最近几日，这两人一定会来寻她的麻烦。
　　江秋渔尚不能确定付星逸究竟是在十八层暗狱，还是在无尽深渊，她得提前问清楚了，才好做打算，免得打草惊蛇，又惹得林惊微失控。
　　这件事情，还有谁能比常年呆在魔宫中的霜雪和未晴更清楚的呢？
　　江秋渔在心里默默做着打算，回过神来之后，又抬头望向前方的身影，林惊微背对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人究竟要带她去哪儿？
　　很快，江秋渔就明白了。
　　林惊微伸手推开了一扇房门，随后站在门口，转身看向江秋渔，“进去吧。”
　　她的语气和表情很容易让人误会，江秋渔还以为自己进的不是卧房，而是牢房。
　　等等，林惊微不会真的想把她关起来吧？
　　江秋渔挑了挑眉，心想，要玩这么大吗？
　　她只不过看了林惊微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了进去，仿佛对林惊微毫无防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林惊微想，她也能毫不畏惧地闯进去。
　　她的态度取悦了林惊微，这人从方才开始便一直紧绷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就在江秋渔进去之后，林惊微也跟着走了进去，房门在两人身后合上了。
　　里面的场景跟江秋渔想的不完全一样，她还以为林惊微又在此处布置了两人的婚房，没想到入眼的场景虽然熟悉，却也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房间里的布置，竟然跟当初她们在不忧城时所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春云楼毕竟是接客的青楼，在屋子的布置上尽显暧昧和奢华。
　　林惊微仿造春云楼的房间所布置的屋子里，也燃着红烛，左手边还有一架古筝，桌子上倒扣着几个茶杯，再往右便是一架木床，四周挂着床幔，清风吹过，床幔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此情此景，江秋渔很难不回想起一些暧昧潮湿的画面。
　　比如，当时她是如何在那间房里，与林惊微共赴巫山云雨，含梅弄雪，不亦乐乎。
　　也不知何时还能再有那一天。
　　江秋渔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却是不显，只装作好奇地问：“这房间对清蘅君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其实这的确也是她想问的。
　　婚房也就罢了，对她跟林惊微来说，都有着特殊的含义。
　　可这间房又是为何？
　　林惊微顶着江秋渔疑惑不解的目光，慢悠悠地在桌前坐下，先从储物戒中找出一壶清酒，又勾了个茶杯过来，替自己斟了杯酒。
　　这一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进入魔宫之后，那张黑金面具便被林惊微摘了下来，江秋渔能够清楚地从林惊微的眼里看出几分怀念之色。
　　这人抿了口清酒，视线扫过那张铺了鸳鸯喜被的床榻，微哑的嗓音里浸了酒意，也透出了几分苦涩，“我与阿渔曾在这里纵情欢乐。”
　　那时她总被江秋渔戏弄，却仍是心甘情愿地跪在江秋渔腿边，替她褪去鞋袜，被她用足尖踩着肩膀，调戏到面红耳赤。
　　如今再看着熟悉的场景，仿佛那些事情都还发生在昨天。
　　林惊微垂眸喝着酒，并不看江秋渔，江秋渔却感觉心里一沉，五味杂陈。
　　林惊微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着她，哪怕江秋渔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她还是存着那么一丝期望，希望有朝一日，江秋渔能回到她身边。
　　所以她把魔宫中布置成这样，即便是在修了杀戮道，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也不曾伤害霜雪和未晴等人。
　　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岁月里，林惊微究竟喝了多少次闷酒？
　　这人以前只是闻了一点儿酒气都会醉醺醺的，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喝下烈酒，哪怕是醉东风，都不能让她有片刻的醉意。
　　是因为受了血引长眠的影响，内心太过痛苦，只能靠喝醉来缓解吗？
　　江秋渔只觉得喉间一紧，想说的话顿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不怕被人背叛，也不怕被人伤害，因为经历过太多次，早已经不在乎了。
　　她唯独不敢看林惊微此时的模样。
　　总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她。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唇边又扬起了一个弧度。
　　她问林惊微：“所以你带我来这里。”
　　“是想把跟那个人做过的事情，再跟我做一遍吗？”
　　林惊微喝酒的动作一顿，似乎愣住了。
　　“比如说……”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小v：这是我可以想的吗？！
　　鱼鱼：ouo


第83章 故人来（十八）
　　林惊微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她垂眸避开江秋渔的视线，嗓音更哑了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秋渔不甚在意地想，她怎么不知道？
　　她在撩拨一条素了二十年的小狗。
　　“清蘅君把我带回来，总不可能真是为了睹物思人吧？”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朝林惊微走了过来。
　　脚边落下一件素白的外衫，堆叠着扔在地上，雪白的衣袖上沾染了灰尘，却无人在乎。
　　林惊微安坐在原地，颊边垂下的青丝挡住了她的眼眸，江秋渔看不清她的神色，唯有她骤然紊乱的气息显示出，林惊微的内心并不平静。
　　江秋渔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笑声越发温柔似水，与从前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染了红霞，眉心一点红痣比血色更艳。
　　这一副活色生香的场景，若是让外人瞧见，恐怕早按耐不住了。
　　可林惊微却坐得稳稳的，就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她甚至还抿了口杯中的酒，微凉的酒水滑进喉咙时，已滚烫无比。
　　林惊微知道江秋渔是故意的，这人还跟从前一样恶劣，总想逗她，逼她抛下所有克制与隐忍。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林惊微若是真的失控，吃苦的还是江秋渔。
　　正因为林惊微知道自己的那些心思有多见不得光，她才更不敢轻易将之暴露在江秋渔面前。
　　可偏偏，偏偏江秋渔要来招惹她。
　　林惊微沉沉地吸了口气，呼吸里除了酒香气，好似还多了一股桃香味。
　　这熟悉的味道顿时让她有些出神，手中的茶杯也不知何时被江秋渔伸手夺了过去。
　　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一起时，林惊微下意识地动了动指尖，想把江秋渔的手指攥进手心里，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动。
　　瓷白的茶杯被林惊微的体温捂热了，江秋渔翻转着打量了一遍，随后便把杯沿抵在唇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自然比不上醉春风，江秋渔砸吧了一下嘴巴，“甜的。”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林惊微的唇上，也不知是在说酒甜，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惊微的心里被她撩出了一股燥热的火，仿佛要将血液都烧得沸腾起来，心心念念的女子就站在自己面前，饮她饮过的酒，极尽妩媚地引诱她。
　　林惊微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她那双血红的眼眸更深了几分，魔气铺天盖地而来，将江秋渔困在了房间里，再无法逃脱。
　　腰肢一紧，眼前的画面也跟着晃了晃，再回过神来，江秋渔已经坐在了林惊微的腿上。
　　揽在腰间的手很用力，匆忙之下，江秋渔只得将双手搭在了林惊微的肩上，借以稳住身形。
　　在林惊微看不到的地方，她眯了眯眼，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林惊微抱紧她，眸色沉得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瞧，“你决定好了吗。”
　　她本想循序渐进，给足阿渔适应的机会，阿渔偏要撩拨她，试探她。
　　江秋渔叹息般地笑了声，“清蘅君，我是自愿的。”
　　林惊微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你……”
　　你真的不后悔吗？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唇便被一根手指给抵住了，江秋渔嘘了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等林惊微安静下来之后，江秋渔才笑盈盈地解释道：
　　“只是，我只有过清蘅君一人，还望清蘅君能温柔些，怜惜我片刻。”
　　林惊微没有回答，只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用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算作无声的回答。
　　……
　　江秋渔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搭在一旁的手上戴着一串金色的手链，上面还坠了一个红色的小铃铛，只需轻轻一动，便叮当作响。
　　她身姿曼妙动人，即便是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素白衣裳，也依旧明艳妩媚，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尽的绵绵情意。
　　霜雪见状，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头一次见到这场景时，在门口呆愣了很久，还以为是尊上回来了。
　　这女子不仅面容与尊上相似，就连一举一动也让霜雪感觉格外熟悉，也难怪霜雪会恍神。
　　可她清醒过来之后，却是越发厌恶这个叫做霜霜的女子。
　　她不仅面容跟尊上长得像，就连名字也跟自己的名字十分相似，让霜雪越发觉得膈应。
　　要不是为了打探清楚情况，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跑来见霜霜的！
　　霜雪恨恨地将江秋渔要的葡萄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却并未如同往常一般离开。
　　这几日林惊微被这个叫做霜霜的女子哄得找不着北，天天守着她，霜雪好不容易等到林惊微离开，哪儿舍得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霜霜姑娘。”霜雪忍下心头的怒意，“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呀，我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江秋渔也是好不容易才哄着林惊微离开，她做事向来讲求速战速决，许是这几日的甜言蜜语让林惊微放松了一些，対江秋渔盯得没之前那么紧了。
　　江秋渔知道跟林惊微回魔宫可能会有怎样的后果，这已经算是很好了，最近几日林惊微都没再失控，虽然每回看她的目光依旧幽深内敛，仿佛充满了深意，可至少，她并未限制江秋渔的自由。
　　江秋渔知道，这是因为从一开始她就表现的十分听话，不仅答应跟林惊微回魔宫，还主动与她双修，极尽温柔。
　　林惊微这才不曾彻底失控。
　　她也一直不曾亲眼见到外人口中那个嗜血残暴，不近人情的大魔头。
　　可这只是暂时的，若是按照她的计划……
　　江秋渔垂下眼皮，手指捏着一颗葡萄，用尖牙咬破葡萄皮，汲取酸甜的汁水。
　　她惬意地眯了眯眼，“霜雪姑娘，我一介散修，不值得你多打听。”
　　霜雪噎了一下，心想，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介散修，居然还敢妄想取代尊上的位置。
　　可或许是江秋渔这一刻的模样实在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太像，霜雪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怀疑。
　　这个人跟尊上真的没有关系吗？
　　面容也就算了，为何她的一举一动都跟尊上如此相似？
　　霜雪难得聪明了一次，想到林惊微対霜霜那副痴迷不已的态度，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道，这个人是尊上的转世？！
　　虽说人人都知道魔尊已经魂飞魄散了，可是这么多年来，林惊微一直不曾放弃寻找她，也许还真的被她找到了呢？！
　　想到这里，霜雪看江秋渔的眼神越发古怪。
　　江秋渔知道她已经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只是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问道“霜雪姑娘，我听说尊上还有一名男宠，是吗？”
　　霜雪并不知道林惊微特意嘱咐过了，不许江秋渔去见付星逸。
　　听见霜霜姑娘提起这人，霜雪眼里的怀疑顿时变成了嫌弃，“他勉强算是尊上的男宠，但此人懦弱无能，压根就配不上尊上！”
　　只是从前江秋渔在的时候，霜雪从来不敢说这话。
　　她怕尊上发火。
　　江秋渔的脾气实在是太古怪了，喜怒无常，上一秒笑眯眯的，下一秒就能出手伤人，在她面前必须时刻提心吊胆，不敢大意。
　　霜雪心里早就対付星逸十分不满了，此时难得有机会骂他，便在霜霜面前说了许多付星逸的坏话。
　　江秋渔啊了一声，“原来如此。”
　　“既然此人如此可恶，清蘅君是不是早就将他杀了？”
　　霜雪咬牙切齿，“没有。”
　　“不过他现在生不如死，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人痛快。”
　　江秋渔：“嗯？”
　　“他怎么了？”
　　霜雪丝毫没有怀疑她的目的，反正这件事情在魔宫中并不算是秘密。
　　“他被殿下关进了十八层暗狱，每日都要遭受极刑。”
　　江秋渔笑了声，“原来如此啊。”
　　他果然在十八层暗狱。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我懂了
　　小v：先杀哪个呢？


第84章 故人来（十九）
　　是夜，江秋渔眼眸微阖，狐狸眼里氤氲了一层水雾，气喘吁吁地松开了林惊微的肩膀。
　　林惊微用指尖替她撩开汗湿的长发，嗓音也哑的厉害，“你还好吗？”
　　她是有些不知节制了，这几日仿佛身在梦中，林惊微越是欢喜，就越是小心翼翼，生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江秋渔的确回到了她的身边。
　　江秋渔是很累，不过快乐也是真快乐。
　　她用手臂勾着林惊微的脖子，示意这人低头，随后在她的唇角啄了一下。
　　“无妨。”
　　声音里仿佛还残留着哭腔，尾音绵长沙哑。
　　林惊微的眼神越发温柔，她坐起身子，拿起一旁掉落的里衣，“我抱你去沐浴。”
　　江秋渔摇了摇头，狐狸眼彻底合上了，眉心一点红痣沾染了水光之后，越发鲜艳动人。
　　“不想去，好累，想睡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蜷缩起自己的身子，将自己塞进了锦被中。
　　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上，有着深深浅浅的赤色花瓣，一路往里蔓延。
　　林惊微见她撒娇不肯动弹，唇角微勾，露出了一个浅笑，眼底的笑意融合了她脸上的冷淡气息，仿佛春风破开了厚厚的冰层，只余下一汪暖暖的清泉。
　　清蘅君何时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若是让外人瞧见，只怕要怀疑她被人夺舍了。
　　“好，那我打了水来，替你擦一擦，好不好？”
　　她就跟哄小孩子一样，语气里尽显纵容和疼惜。
　　江秋渔这回没有拒绝。
　　林惊微披上衣衫，转身出了房间，床幔随风轻动，在一片叮当声中，房间门合上了。
　　魔宫里留下来的侍女虽然不多，但林惊微也会以物化人之术，随便用树叶花瓣便能幻化出听话的侍女来，只是林惊微不愿意让别人瞧见江秋渔此时的模样，哪怕是没有神智的幻影也不行。
　　阿渔的所有事情，她都要亲自打理。
　　等林惊微出去之后，背对着门口的江秋渔才睁开眼，微红的眼眸里再没有一丝困倦之色，她安静地盯着虚空看了半晌，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等到林惊微替她擦拭身上时，江秋渔自然又是一番撒娇。
　　这几日她们虽然不曾真的说开，彼此却也对对方的心思一清二楚。
　　有些事情不必明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到身上干爽之后，江秋渔便又合上眼眸，困倦地睡了过去。
　　林惊微扔开手中的锦帕，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江秋渔的睡颜，这人的眼尾还残留着一层薄红，方才用水湿润过的嘴唇柔软饱满，真真是一副好颜色。
　　阿渔这样好看，觊觎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林惊微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先将她带回魔宫中。
　　想到这里，她用手指抚摸着江秋渔的侧脸，唇边的笑意更柔了几分，“阿渔，等你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之后，我就带你离开魔宫，好不好？”
　　这里到底是她跟江秋渔的伤心地，哪怕江秋渔从未表现出一丝厌恶，林惊微却也能感受到，她对这座宫殿并无多少眷恋。
　　她既然不喜欢魔宫，却仍然愿意跟自己回来，是不是说明，阿渔对自己也是有几分感情的？
　　林惊微这段时间一直处在患得患失中，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
　　上一刻，她还庆幸江秋渔是爱她的，下一刻却又能推翻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
　　林惊微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她应该闭关静心修炼，以防止自己彻底魔气紊乱，失去理智。
　　可是阿渔就在她身边，她怎么舍得离开？
　　熟睡中的江秋渔自然不可能给她回答，林惊微却也不介意，有些话，她只能等江秋渔睡着了之后才说。
　　“你喜欢的、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努力帮你得到的，你想要自由，我也不会束缚你。”
　　林惊微深深地凝视着江秋渔的面容，沙哑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哽咽。
　　“阿渔，我只求你能永远呆在我身边。”
　　哪怕是将她当做一把锋利的剑，指使她，利用她，林惊微都不在意，她只希望江秋渔能一直陪着她，这就足够了。
　　再不要像上次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已经众叛亲离，失去了所有，这世上唯一值得她眷恋的，就只剩下江秋渔一人。
　　如果就连江秋渔都不要她，林惊微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
　　她所求的，从来都只有一个江秋渔。
　　不管是生还是死，她们都得永远在一起。
　　林惊微握紧江秋渔的手，薄唇缓缓印在她的手背上，“只要阿渔愿意……”
　　那条套在她身上的绳索的另一端，永远都攥在江秋渔手中。
　　林惊微不知道盯着江秋渔看了多久，才在她身边躺下，将人搂进自己的怀中，脸颊挨着江秋渔的后颈，也跟着睡了过去。
　　屋里燃着暖暖的熏香，林惊微的呼吸渐渐平稳，被她搂在怀中的江秋渔却在此时睁开了双眼。
　　她的身子没有动弹，却有一缕缕白色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溢出，径直飘向了林惊微。
　　林惊微方才还微微皱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慌乱之中，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动弹了两下，却依旧没能醒过来。
　　江秋渔从她怀中挣脱，跪坐在一旁，伸手扶住林惊微的身子，让她平躺在榻上。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惊微的丹田处，那一片洁白无瑕的皮肤上忽然浮现出了一道银色的印记。
　　最中间是一朵霜花，旁边九条花纹围绕着霜花，瞧着像是狐狸尾巴的形状。
　　江秋渔伸手点了点这片印记，指腹一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应和着她。
　　她这一招还是跟林惊微学的，林惊微以前用这种方法迷晕她的时候，恐怕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江秋渔也会把这一招用在她的身上。
　　江秋渔见印记很完整，这才松了口气，手掌又落在了自己的丹田处。
　　换了具身子之后，林惊微留在她身上的印记便消失了。
　　但或许是因为近日她们双修的很勤，那一朵霜花印记竟然又隐隐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想来，林惊微也并未完全相信她的乖巧，江秋渔已经逃了一次，林惊微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再发生一次。
　　所幸江秋渔如今也没想着要逃，她只是无法一直呆在林惊微身边罢了，即便是要走，也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彻底消失。
　　江秋渔想到这里，伸手捏了捏林惊微的手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疗养，林惊微手上的伤已经好了，根根手指洁白如玉，皮肤光滑细腻，再瞧不出之前那副伤痕累累的模样。
　　江秋渔替她掖好被角，随后才换了身衣裳，趁着夜色离开了房间。
　　她去去就回，应该能在林惊微清醒之前回来。
　　——
　　江秋渔的身影轻盈如风，她对魔宫可谓熟悉至极，又有江婠在一旁指点，很快便将整座魔宫都逛了个遍。
　　令她有些失望的是，不知是因为魔宫重建了一次，还是的确是她判断错误，她并未在魔宫中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你到底想找什么？】
　　江婠好不容易被她从魂珠中放了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把整座魔宫都翻了一遍，心里的疑惑更甚。
　　只是自从她跟江秋渔彻底撕破脸皮之后，江秋渔就更不爱搭理她了。
　　江婠也没想着能从江秋渔的口中得到答案，她随口问了一句之后，紧接着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付郎？】
　　江秋渔现在只剩下几个地方没有找，一是青霜殿后的秘密洞府，二就是那座十八层暗狱。
　　“你急什么，付星逸就在暗狱中，死不了的。”
　　江婠一听这话更加着急，差点儿指着江秋渔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没有亲眼见过十八层暗狱，付郎身为正道修士，进去了还能有命吗？】
　　她这话正好说中了江秋渔心中的疑惑，付星逸修为不高，又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在十八层暗狱里呆了那么久，日日遭受极刑，居然还没死？
　　究竟是林惊微心慈手软，故意饶他一命，还是他本身有古怪？
　　看来这十八层暗狱无论如何都得去一次了。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秘密洞府。
　　江秋渔不理会江婠的咆哮，从青霜殿的床榻后进了秘密洞府，行走在石道中时，四周极为安静，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就连江婠也慢慢止住了声音，她能察觉到，这座洞府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里面处处都是林惊微留下的阵法，若不是江秋渔修为高深，只怕也很难行走在其中。
　　【当初你就该把东西一起拿走，何必要便宜了林惊微，如今还得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当时江秋渔明明能够把东西都带走，可她却偏偏留下了一半，甚至还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此处！
　　江婠那时候还在伪装系统，为了此事，不知道跟江秋渔吵了多少次。
　　江秋渔不搭理她，她的神识早已在这座洞府中铺开，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处角落。
　　她留下的那些天材地宝，林惊微未动分毫，这人明明有机会解开血引长眠，却偏偏要放任自己沉浸在幻境中。
　　江秋渔垂下眼眸，江婠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江秋渔忍无可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能消停一会儿吗？”
　　她并未说重话，但不知为何，江婠一对上她的视线，便打了个寒颤。
　　她有种预感，自己要是再不听话，江秋渔很有可能会真的让她魂飞魄散。
　　江婠总算闭上了嘴巴，江秋渔在脑海中思索着，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了洞府的最深处。
　　越是靠近最中心，所感受到的压迫便越强，里面仿佛镇压着足以毁天灭地的东西，强大的威压逼得人不得不放缓了脚步。
　　江婠的魂体本就接近透明，此时更是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散。
　　江婠咬咬牙，主动回到了魂珠中。
　　江秋渔没管她，她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一把雪白的长剑出现在了手中，剑柄上还挂着一个霜花形状的剑穗，垂下的流苏晃晃悠悠，衬得似雪剑的剑身越发银白，在昏暗的洞府中，散发出了耀眼的剑光。
　　江秋渔握着剑，体内的灵力流转着，蓄势待发。
　　她知道这里面藏的是什么，当初付星逸偷偷溜进洞府中时，还是她暗中为付星逸指明了方向。
　　这里面藏的是两件神器！
　　越是靠近神器，江秋渔心中的感觉便越发古怪，她在这里面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除了神器之外，这里头应当还藏了什么东西。
　　之前她一直忙着做任务，虽然知道神器就藏在这里，却从未亲眼瞧过，这还是头一次亲自踏入洞府中心。
　　浓郁的黑雾铺天盖地而来，裹挟着凌厉的杀气，江秋渔握紧似雪剑，身影停在了黑雾的不远处。
　　这里原本是她的地盘，可她已经换了一具身体，气息也完全不同，黑雾只将她当做外人，此时正张牙舞爪，想要将她这个闯入者撕成碎片。
　　江秋渔眯了眯眼，她虽然无法再控制这些魔气，但本身的实力并不弱，即便是正面对上，江秋渔也毫不畏惧。
　　似雪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雪白的剑光闪过，搅散了部分袭来的黑雾，江秋渔足尖轻点，周围好似多了一道透明的屏障，这些魔气只能在她周围蠢蠢欲动，却无法靠近她。
　　这间密室里的阵法又与之前有所不同，想来应该是林惊微加固过的，江秋渔在密室里感受到了好几种不同的气息，她心下有些疑惑，难不成林惊微还在这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林惊微极擅长布阵，且她现在的实力与江秋渔相当，江秋渔想要破解她布下的阵法，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灵力与魔气相撞，震得整间石屋都在晃，还不时有碎屑掉落在地上，江秋渔的身影穿行在魔气之中，宛如黑暗中盛放的雪白花朵，浑身上下不染纤尘。
　　她此时的模样若是被凤桉看见了，只怕又是好一阵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里的魔气才缓缓散去，江秋渔虽然不曾受伤，却也累得不行，用剑撑着身子，缓了半晌之后，才收起剑朝前走去。
　　她方才破解的，只是神器周围的几道阵法，最中心的阵法却依旧存在。
　　其实当初，江秋渔引付星逸进来时，也并未骗他，要想得到神器，最后一道阵法的确需要江秋渔用心头血来破解。
　　此时，江秋渔站在巨大的光幕之外，仰头看着空气中漂浮着的三件神器。
　　分别是一把**，一架古筝，还有一支短笛。
　　江秋渔记得这里之前分明只藏了两件神器，最后那只短笛应该由清河剑派保管。
　　怨不得林惊微要跟自己的师门老死不相往来，想来，除了当日的伤势之外，还同这件神器有关。
　　被自己养大的弟子亲手抢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贺云歧这老狐狸恐怕会被气到吐血。
　　不仅是她，六大门派恐怕也怨念颇重。
　　他们处心积虑地谋划这一切，就是为了夺取江秋渔手中的神器，可最后，不仅自己的弟子死伤无数，还反倒失去了一件神器，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是不知为何，林惊微只夺取了这一件神器，另外两件却依旧在正道以及妖族手中。
　　不知是林惊微心慈手软，还是她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如此行事。
　　江秋渔想，多半是后者。
　　林惊微现在虽然修为高深，可她就像一只吹足了气的气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裂开来，到那时候，便再没人能拦得住她。
　　若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也就罢了，死不足惜，可这天底下多的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林惊微即便已经入了魔，却仍旧不愿意害得这世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江秋渔越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天道的手笔。
　　天道想让林惊微回归正途，林惊微却不愿意听它的话，所以它只能使用某些手段，威胁控制林惊微。
　　细想林惊微这几次的失控，江秋渔隐隐有些不安。
　　这一切难不成真是天道的计谋？
　　它让林惊微变得越发暴躁易怒，甚至故意让林惊微出手伤人，就是为了逼迫林惊微回归正道。
　　林惊微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最后受伤的也只有那些无辜之人罢了。
　　江秋渔想到这一点之后，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剑，脸色越发冰冷难看。
　　她的死遁只能算是逃离了第一层枷锁，往后还有更沉重的命运等着她跟林惊微。
　　但如若天道想让她们就此妥协，那也绝不可能！
　　江秋渔如果真的是那等容易认命之人，就不会有第二世的复仇，更不会在天道和江婠的逼迫之下，仍然能坑他们一把！
　　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被控制！
　　哪怕是玉石俱焚，斗个鱼死网破，她也得灭了这天道！
　　江秋渔心里的恨意又浓了几分，浑身灵力也无意识地溢出来了些许，兴许是这一刻她心底的杀意太浓，灵力也变得格外凛冽锋利。
　　江秋渔围着这三件神器转了一圈，并未看出任何异样，可她心中有股直觉，她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面。
　　难不成还得神器将拿到手才行？
　　江秋渔不是不能取心头血，只是她惦记着林惊微还没醒，要是动静太大，把林惊微惊醒了，她估计就再没机会去见付星逸了。
　　江秋渔更加仔细地观察起这间石屋，绕了好几圈之后，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这三样神器上。
　　神器被光幕和阵法包围，江秋渔难以靠近。
　　她也不气馁，而是试探性地抬起手，将指尖点在了这道巨大的光幕上。
　　就在触碰到光幕的那一刻，面前那三样神器竟然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白光，江秋渔只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下一瞬便将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她在那一阵漩涡中，感受到了一股极熟悉的气息，耳边仿佛听见了来自远方的呼唤，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江秋渔并未多加思索，她毫不犹豫地顺着漩涡跳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密室中。
　　——
　　是雪。
　　茫茫的大雪将天地都染成了银白色，江秋渔站在雪地中，差点被这一片干净的白色晃花了眼。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足已经陷进了雪里，多亏修真之人身强体壮，又有灵力护体，这才感受不到寒意。
　　江秋渔赶紧调动一身灵力，身体轻飘飘地落在了雪地上面，脚底虽然挨着地面，却并未踩实。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什么鬼地方，只能顺着直觉往前走。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江秋渔用灵力在自己身前形成了一道保护罩，这才能在大雪中稳稳地朝前走。
　　天地间一片素白，只有江秋渔一人行走在雪地里，她的神识早已蔓延开来，这山上杳无人烟，只有山脚下才有村庄。
　　江秋渔干脆祭出了似雪剑，脚踩在剑身上，准备御剑飞行，先去山下探探情况。
　　那漩涡不会是一道传送阵吧？
　　她被传送到哪里来了？
　　想到魔宫里的林惊微，饶是江秋渔如此淡定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是林惊微醒来之后没看见她，还不知道该闹成什么样呢。
　　本以为很快就能办完事回到房间，谁知道会被传送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江秋渔没有能够返回魔宫的时空卷轴。
　　能够联系林惊微的法器也没带。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去山脚下问清楚，这里究竟是何处，然后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江秋渔御剑飞行的速度更快，路过某一处山洞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两声极细的哭啼声。
　　哭声？
　　这里难不成还有其他人。
　　江秋渔干脆落了地，她收起剑，朝山洞里走去。
　　却见有一团脏污的棉被扔在地上，棉被里正有个东西在不停乱动。
　　江秋渔走近一看，竟然是个婴儿。
　　“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江秋渔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什么念头极快地溜了过去，她蹙了蹙眉头，决定不管了。
　　减少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靠近麻烦。
　　江秋渔正准备转身就走，那婴儿却哭的更厉害，仿佛也明白了江秋渔不想管她，想用撕心裂肺的啼哭声，换取江秋渔的心软。
　　江秋渔停下了脚步，这婴儿明显是被人扔在山上的，只看包裹住她的那一团棉被如此脏污，便能猜到她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江秋渔没有那个功夫去管这些闲事，她还得尽快赶回魔宫。
　　可就在她踏出洞口的那一瞬间，远处忽然响起了两声轰隆声。
　　江秋渔的面色微微一变。
　　这地方该不会要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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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跟朋友出去吃饭啦，有二更，补剩下的字数。


第85章 轮回劫（一）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江秋渔便看见洞口处有雪块不停地往下落，整个山洞隐隐有崩塌的趋势。
　　身后婴儿的哭啼声越发震耳欲聋，江秋渔若是不带她走，这孩子便只能死在雪崩里。
　　江秋渔本不打算多管闲事的，可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那孩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眉眼竟有些熟悉。
　　在江秋渔的眼中，小孩子都长的差不多，她一时也没想起来这一丝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只是被这一眼勾起了遥远的回忆。
　　江秋渔最终还是带上了她。
　　不过她并非细心温柔之人，且莫名其妙被传送到这里来，心中正烦躁着，对这孩子更是没有一丝好感。
　　她只用衣衫将孩子裹了，随手拎着，像拎着一坨棉絮似的，冷着脸重新御剑，飞离了这片雪山。
　　江秋渔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素白衣衫，可一看便知道是上好的料子，她容色绝艳无双，拎着孩子走进城门的时候，在场之人无不屏息凝神，呆呆地看着她。
　　这里只是一处小镇，平时修真者来往并不多，镇上大多都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此时乍一看见江秋渔，还以为自己瞧见了仙女。
　　如果这个仙女的手上没有拎着一个孩子的话，或许会更像一些。
　　江秋渔的脸上也没个笑容，她的神识如同一张大网，早已将整个镇子打探得清清楚楚。
　　在镇上的某一处客栈里，还是有几名修士的，只是修为并不高，应该是哪一门派的弟子。
　　江秋渔也不着急，拎着孩子走向了最近的一处小商贩，“大娘，跟您打听一件事情，请问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江桥镇。”
　　大娘近距离打量着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姑娘没有一处不好看，眉心的那点红痣更是点睛之笔，虽然她的神色一直淡淡的，周身的气息却让人感觉十分安心。
　　“姑娘，你是从外地来的吗？”
　　怎么还拎着一个孩子？
　　大娘的目光落在了江秋渔手中的孩子上面，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未见人这样拎着一个小孩，宛如拎着一包货物似的。
　　江桥镇？
　　这个名字略微有些耳熟。
　　江秋渔在记忆中翻找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原著中曾经说过，江芷桃从前就是被遗弃在江桥镇。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孩子，心中慢慢有了一个猜测。
　　“多谢。”江秋渔道谢之后，又拎着孩子直奔那几名修士而去。
　　她的修为比那几人高出太多，对方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直到江秋渔走进客栈的大堂之后，那几人才将目光投了过来，表情都有些惊讶。
　　江桥镇这种小地方，竟然还有如此容貌娇艳的女子？
　　比那位自诩为修真界第一美人的采霁仙子都要美上几分。
　　众人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江秋渔在一张空桌前坐下，随手将孩子放在一旁，随后便要了一壶清茶，一碟卤鸡肉。
　　自她进来之后，大堂里便安静了下来，众人时不时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声交谈着，并不敢大声惊扰了她。
　　江秋渔一边喝着茶，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几名修士，目光在他们身上穿的衣衫上多停留了几息。
　　不等那几人发现她的审视，江秋渔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随后懒懒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将这名孩子带在身旁之后，她便不哭不闹，即便是被江秋渔拎来拎去，也并无一丝不满，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秋渔。
　　江秋渔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探向孩子的手腕，只见灵力流进了她的经脉里，很快便将她全身的情况检查了个遍。
　　她的确只是个普通的人族婴孩，但根骨还算不错，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只是命格有些奇特，江秋渔看不清楚。
　　她也不强求，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灵力，不管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修仙的好苗子，都跟她没有关系。
　　很快，店小二将她要的东西端了上来，江秋渔放在桌面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小二哥，我能跟你打听一件事情吗？”
　　店小二颇为受宠若惊地弯了弯腰，“您尽管问。”
　　江秋渔面色镇定地问道：“你知道清河剑派吗？”
　　店小二的神色并无多少变化，隔壁桌那几名修士却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这位姑娘打听清河剑派做什么？
　　店小二不疑有他：“清河剑派谁不知道呢？”
　　“修真界第一门派，天下人都向往的宗门。”
　　江秋渔敲击桌面的指尖顿了顿，随后又问道：“那你可知，清河剑派的现任掌门是谁？”
　　对付这种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甚至不需要江秋渔动用自己的媚术，那小二只是对上了她的眼神，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以前是薛掌门，三个月前，薛长门的大弟子贺仙长接过了掌门之任，如今该尊称一声贺掌门了。”
　　江秋渔心底的猜测隐隐得到了证实，她勾了勾嘴唇，“贺云歧？”
　　贺云歧的年纪虽然还不算很大，却因为修为高深，为人又严肃稳重，且早在三月前便成了清河剑派的新任掌门，故而很少有人会当着众人的面叫他一声贺云歧。
　　若是年纪比他大的长辈也就罢了，偏偏江秋渔长着一张极年轻的脸，看起来比贺云歧还要小的多，她却当着众人的面直呼贺云歧的姓名，语气毫无尊敬之意，听见这话的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姑娘到底是何来头？
　　她怎么敢直呼贺云歧的姓名的？
　　店小二本想说些什么，对上江秋渔的目光之后，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他总觉得这位姑娘虽然在笑，可那双眼里却毫无笑意，表情甚至有些阴森可怖，仿佛带着森森的杀气，让人心底发寒。
　　他再不敢多问，见江秋渔不再说话，便赶紧转身走了。
　　店小二走了，隔壁桌的那几名修士对视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人站起身来，走向江秋渔。
　　“我听姑娘方才问起了清河剑派，那店小二只是普通人，不了解详情。”
　　“我等皆是修士，姑娘若有疑问，不妨说出来，我等兴许能替姑娘解疑答惑。”
　　江秋渔扫了一眼他身上穿着的弟子服，“南月楼的弟子？”
　　这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之色，“姑娘真是见多识广。”
　　他在这名女子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的波动，她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言语之间却对清河剑派毫无敬意，且一眼便看出了他们是南月楼的弟子，只有一种可能——这女子的修为比他们高出太多，他压根看不破对方的境界。
　　江秋渔心想，这能不见多识广吗？
　　她连南月楼的总部都杀进去了，又怎会对南月楼的弟子服不清楚？
　　不过这人来的正好，江秋渔正愁没人替她解答心中的疑问，这人便撞了上来。
　　江秋渔当即邀请他在对面坐下，又让店小二重新端了两个菜过来。
　　这人一开始还十分警惕，可约莫是江秋渔面上的笑容太温柔，他一对上江秋渔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眸，脑海中便空白一片，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几句话便被江秋渔套了进去。
　　江秋渔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事情果然跟她想的一模一样。
　　她不是被漩涡传送到了某一处，而是直接回到了几百年前。
　　眼下的这个时间点，贺云歧才刚刚成为清河剑派的掌门，林惊微都还没出生。
　　她刚刚捡的那名婴儿，兴许就是江芷桃。
　　想到这里，江秋渔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角，难得的有些头痛。
　　她还说办完事之后早些回去，结果直接被传送到了几百年前来，林惊微醒来之后若是见不到她，还不知得闹成什么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魔宫的密室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处奇怪的阵法，竟然直接将她拉回了几百年前。
　　江秋渔的心中有太多疑问。
　　江婠口中的原著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所谓的原著剧情是假的，是天道故意编造出来哄骗江秋渔的，那在原著之外，一定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江秋渔此时尚不知道，她进入的究竟是原著的几百年前，还是原著之外的真实世界？
　　虽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江秋渔的预料，但到底还是跟她一开始的猜测合上了，果然，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魔宫中。
　　江秋渔的心里有种预感，兴许等她从这里出去之后，她心中的那些疑惑，便能尽数得到解答了。
　　世界的真相，天道的阴谋，甚至是自己的身世。
　　江秋渔想通之后，心中的焦躁感稍微得到缓解，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纷乱的思绪。
　　俗话说得好么，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她现在也找不到别的方法出去。
　　这几名南月楼的弟子等级并不高，知道的东西也很有限，江秋渔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东西，便准备带着孩子离开。
　　这孩子很有可能就是江芷桃，江秋渔还不能随意丢下她。
　　索性她是在魔宫中的阵法里消失的，大概还得靠魔宫里的密室才能回去。
　　且江秋渔还得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如果她回到的是原著的几百年前，那么现任魔尊应该是江婠。
　　此时的江婠并不是江秋渔的对手，江秋渔就算要硬闯进魔宫，江婠也拿她无可奈何，不足为惧。
　　如果原著是假的，江秋渔穿的是真正的几百年前，那她就更得去看一看，现任魔尊究竟是谁。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还得去一次魔宫。
　　正好把江芷桃也带走。
　　得知江秋渔准备离开，这几名修士颇有些不舍，甚至还想跟着她一起走，被江秋渔婉言谢绝了。
　　“多谢各位道友，咱们有缘自会再见。”
　　她对可爱的小姑娘尚且还有几分耐心，臭男人就算了。
　　江秋渔拎着小孩走出了客栈，江桥镇距离云照大泽不算远，以江秋渔如今的修为，不足半日便能到达。
　　她掂了掂手中的孩子，低头发现对方正幽幽地看着她，小脸上依稀还残留着泪痕，整个身子被包裹在厚厚的棉衣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
　　一想到这个孩子有可能是江芷桃，再联想到对方日后威风凶狠的模样，江秋渔不免有些想笑。
　　这可真是孽缘。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江芷桃，那她绝不可能死在这里，江秋渔便也不打算管她了，她没那么好的耐心去照顾一个小孩子。
　　她拎着手中的孩子，才刚拐了个弯，准备去镇外御剑飞行，便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个小乞丐，直直地往她的腿上撞。
　　江秋渔躲得快，洁白的衣裙仿若飞舞的霜花，轻飘飘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围观的众人定睛一看，小乞丐摔在了地上，而江秋渔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几步开外。
　　众人都有些呆滞。
　　摔在地上的小乞丐更是表情怔愣，她以为江秋渔会接住自己……
　　江秋渔早就发现了她，她走出客栈门口时，这小乞丐就已经躲在了这个角落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显然是准备提前埋伏她。
　　如若真的是无辜的孩子也就罢了，江秋渔还能好心扶一扶，偏偏是有所图谋之人。
　　她也不气恼，唇边勾起了一个笑容，“抱歉，我没看清，还以为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一条疯狗呢。”
　　一旁的众人虽然觉得这个理由颇有些牵强，可是看着江秋渔脸上柔柔的笑容，脑子一蒙，顿时相信了她的话。
　　“姑娘，你受惊了，这小乞丐成天在街边乞讨，咱们大家伙都认识她。”
　　“的确是这小乞丐突然钻出来，匆忙之下，这位姑娘没看清也不奇怪。”
　　“是啊是啊，姑娘，你无需道歉，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至于她说的那句疯狗，大家压根不觉得她是在故意骂人。
　　江秋渔将小乞丐上下打量了一遍，只觉得对方的那双眼睛有些眼熟，她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在小乞丐的面前停下了。
　　“你没事吧？”
　　瘦小的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脏污凌乱，一双手也是黑黢黢的，她仰头看着江秋渔，不知怎么的，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的眼睛幽深一片，仿佛夹杂着凛冽的霜雪，笑意永远只浮在表面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冰。
　　赖上她，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可是看着江秋渔身上穿的衣裙，以及腰上挂着的那枚玉佩，小乞丐咬了咬牙，忽然跪直了身子，一边朝江秋渔磕头，一边哭喊道：“对不起贵人，我不是有意冲撞您的！”
　　“因为刚才看见妹妹太着急了，这才不小心惊扰了您！”
　　她这一哭起来更显狼狈，脸上又湿又脏，唯有那双眼睛还算有神。
　　围观的众人不禁有些心软。
　　虽然他们都称呼她为小乞丐，可这女孩的年纪毕竟还不大，又因为长期挨饿受冻，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此时跪在地上哭着求饶，着实十分可怜。
　　江秋渔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包裹，“你说的妹妹，指的是她吗？”
　　小乞丐再次对上她的双眼，心里又慌又急，只觉得江秋渔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可她别无退路，只能咬牙点头道：“就是她！”
　　她嘤嘤呜呜地哭着，说这个孩子也不知是被谁扔在破庙里的，没有人管，她就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可是有一天，这个孩子突然消失不见了，她在镇上找了很久都没找着，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却忽然看见江秋渔拎着这个孩子从她身边走过。
　　她一时心急，才不小心撞在了江秋渔身上。
　　江秋渔安静地听着，小乞丐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方才对视的那两眼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再不敢抬头看江秋渔，只能声音嘶哑地哭着，哭得周围的众人都隐隐相信了她的话。
　　江秋渔不置可否，只在小乞丐说完之后，问了她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句话仿佛惊雷，沉甸甸地落在了小乞丐的耳朵里，她本想随口胡诌，不知为何，说出口的却是实话：“我叫江婠。”
　　江秋渔眸光一闪，“哪个wan？”
　　小乞丐从自己破烂的衣服里掏出一块手帕，双手举着拿给江秋渔看，那上面绣了一个小小的婠字。
　　江秋渔似是叹息般地笑了一声，“真的是你呀。”
　　这一句话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小乞丐听清了，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江秋渔一眼，身子一颤，又赶紧低头继续哭。
　　江秋渔方才只是觉得她的眉目有几分眼熟，跟江婠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但她心中尚不能确定，毕竟原著说了，江婠是魔尊，她又怎么会变成一个小乞丐，在江桥镇乞讨？
　　直到从小乞丐的口中听见她的名字后，江秋渔才能确定她的身份。
　　这样说来，那本所谓的原著应该是假的，是天道故意编造出来骗她的，就为了让她乖乖地死在林惊微手上。
　　既然江婠不是真正的魔尊，那魔尊究竟是谁？
　　江秋渔的心里有了猜测。
　　直到此时，莫名其妙穿越到几百年前来的烦躁感，才终于彻底从江秋渔的心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对接下来所要发现的真相的期待。
　　江秋渔笑了一声，问江婠，“你拦下我，是想把你的妹妹要回去吗？”
　　江婠呆了呆，随后赶紧哭着说道：“如果贵人能把妹妹还给我，是最好不过了，我就是自己死，也不会让妹妹出事！”
　　这话说的众人都有几分心酸，她连养活自己都十分勉强，该怎么养活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
　　江婠听着周围的叹息声，心中不由得涌上了一股狂喜，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自然不是真心话，这个孩子也根本不是她的妹妹。
　　早在江秋渔进入江桥镇的时候，江婠就盯上她了。
　　她虽然不认识江秋渔，却能从江秋渔的穿着打扮中看出来，对方一定家境优越，那个孩子多半也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从哪里捡来的。
　　因为孩子的脸上还有黑乎乎的灰尘，和残留的泪痕。
　　那一瞬间，江婠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既然能把那个孩子带在身边，为什么不能多一个自己？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可以实现的，只要她表现的足够可怜，又有周围人的语言压迫，江秋渔怎么也得把她带上。
　　江秋渔听见这番话之后，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婠，“你一个孩子，怎么能养得活另一个孩子，不如跟我走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江秋渔清楚地从江婠的眼里看见了一抹欣喜的光芒。
　　果然这才是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贵人真的愿意带我走吗？”江婠压下心里的狂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这会儿她的眼里哪还有妹妹？
　　江秋渔嗯了声，“我骗你做什么呢？”
　　如果是另一个世界的江婠，一定知道江秋渔这句话纯属哄人的鬼话，信不得。
　　只可惜江秋渔穿过来之后，那个江婠就消失了。
　　眼前这个小小的江婠就更不可能知道江秋渔究竟是怎样的人，她也觉得江秋渔不可能骗她，便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跟您一起走！”
　　江秋渔没有伸手拉她，只是轻笑了一声，“那就走吧。”
　　江婠看着被她拎在手上的孩子，以及裹着孩子的新棉衣，颇有些不甘心，但最后还是自己爬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江秋渔身后，不敢落后一步。
　　围观的众人看见这一幕都有些唏嘘，纷纷感叹道：“江婠这是要去过好日子了吧？”
　　“这小乞丐可真是有福气，竟然能遇上这么好心的姑娘！”
　　此时，江婠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她还在憧憬着自己的美好将来，根本不知道前方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面热心冷之人，更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有怎样的下场。
　　因为有江婠在，江秋渔没法再御剑飞行，只好从乾坤戒中找出了自己的飞舟。
　　幸好穿过来的时候，她的乾坤戒没有丢。
　　江婠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飞船，她的年纪虽然小，却也听说过修真之人的存在，此时见江秋渔毫不在意地拿出了这样一艘漂亮的飞船，心中更是笃定，自己赖上了一户好人家！
　　说不定以后她也能踏入修真之门，成为威风凛凛的修士！
　　此时的江婠，还在不停地幻想着自己的未来，眼里根本没有妹妹的存在。
　　江秋渔看破不戳破，操纵着飞舟赶往云照大泽，果然不到半日的功夫，就到了云照大泽的边缘。
　　云照大泽周围的阵法并未困住江秋渔，她甚至不需要多看，便轻易穿过了阵法设下的幻境。
　　有江秋渔的障眼法在，飞船明晃晃地飘在云照大泽的上空，却无一人发现它的存在。
　　等到了虚境之后，江秋渔才慢了下来，她将飞船降落在了枕元城外，眯了眯眼，望着远处的枕元城，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江婠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贵人，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江秋渔没看她，声音轻飘飘的，漫不经心地答道：
　　“魔界。”
　　江婠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魔……！”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整张脸白的不正常，一副极惊恐的模样。
　　对她来说，魔界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一个地方。
　　就连许多的修真之人都不曾到过魔界，更别说是江婠了。
　　她只是听别人说过，魔界里到处都是吃人的魔兽，危险重重，就连修真之人稍不注意，都会被魔兽吞吃入腹，特别是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江婠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找的这个冤大头，并不是普通修士！
　　她能进入魔界！
　　难不成她也是魔族……
　　江婠吓得几欲昏厥，江秋渔没给她后悔的机会，用灵力卷着江婠的身子，飞身落在了枕元城里。
　　江婠方才还没有发现，此时进入城中之后，来来往往的都是长相丑陋的魔物，他们的身形高大强壮，有着猩红的双眼和尖锐的牙齿，形状各异，只是瞧上一眼，江婠便吓得差点昏过去。
　　她当即就要张嘴尖叫。
　　江秋渔毫不犹豫地将她拍晕了，要不是留着江婠还有用，她是不可能把人带在身边的。
　　此时的枕元城与江秋渔之前见过的枕元城有所不同，城里的大概布局没有变，但来往的魔物却丝毫未曾收敛，每一个都长相奇异，能把胆小之人吓到双眼翻白。
　　江秋渔心想，看来这位魔尊着实不怎么讲究。
　　至少没有她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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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啧啧（嫌弃）
　　【二更在十点半，啵啵啵！】


第86章 轮回劫（二）
　　江秋渔顺着熟悉的路线走到了魔宫的外面，她抬头望着魔宫的大门，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守门的魔卫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江秋渔就当着他们的面，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
　　进去了之后才发现，魔宫里的景色虽然不如她改造过后那样精致漂亮，却也并不难看，至少跟她才穿过来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想来这应该也是天道的手笔。
　　它为了让江秋渔相信魔尊是个暴虐易怒的反派，故意把魔宫搞得乱糟糟的。
　　江秋渔行走在魔宫中，擦肩而过的这些魔族她都不认识，她们比城里的魔物要好看的多，至少不吓人。
　　江秋渔顺着熟悉的地形走到了青霜殿外，她还没来得及跨过院门，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尊上又要闭关了吗？”
　　江秋渔眯了眯眼，抬脚迈过门槛，迎面走来的果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姣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外走，跟江秋渔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忽然耸了耸鼻子。
　　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了一阵风，裹挟着暖暖的桃香味，甜滋滋的，姣玥顿时有些愣神。
　　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着，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刚才那一股桃香味究竟是从哪来的？
　　姣玥摸不着头脑，转而继续往前走，丝毫不知道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影上。
　　江秋渔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姣玥并不是天道捏造出来的，而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人物。
　　说明天道并未改变所有的设定，只有某些关键人物的身份发生了变化。
　　或许在它看来，姣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不值得它特意改变对方的身份。
　　江秋渔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她早就用神识探清楚了，整座魔宫中修为最高的人便在青霜殿中，想来应该就是那位魔尊了。
　　江秋渔迈上台阶，她故意泄露了两分灵力，青霜殿外的檐铃随风而动，里面的人也听见了这一道清脆的声响。
　　树影婆娑，月光穿透树叶，落下一地斑驳的杂影，天边几颗星子闪烁不定，与屋内的灯火遥相呼应。
　　江秋渔穿过房门，只见屋内燃着烛光，光影随风摇摆，侧躺在床榻上的女子轻笑了一声，视线幽幽地投了过来，“是哪位贵客深夜到来，为何不现身？”
　　江秋渔跟她对上了视线，眉心微动，一双狐狸眼微微弯起，大大方方地显出身形。
　　躺在榻上的魔尊心口狠狠一跳，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错愕之色，“你是谁？”
　　这人怎么会跟她长得这般相似？！
　　江秋渔却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天道对她的执着，她必须死在林惊微手上的宿命，以及被篡改的命运，桩桩件件无一不在告诉江秋渔，她的身份并不简单。
　　江秋渔思来想去，除了她是魔尊本人之外，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回答。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江婠死在林惊微手上没用，天道一定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来了。
　　因为她就是魔尊，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她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所以天道只能让江婠顶替她的身份，却没想到，即便江婠已经死在了林惊微手上，林惊微却仍然没有成神。
　　所以天道才不得不强行将她带回这个世界，还弄出一本所谓的原著，想哄骗江秋渔心甘情愿地死在林惊微手上。
　　至于自己究竟是怎么去到另一个世界的，也许她很快就能知晓。
　　江秋渔往前走了两步，衣摆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随着行走而不停晃动着，她的姿态不紧不慢，却让魔尊警惕万分。
　　魔尊坐起身来，“你到底是谁？”
　　她本以为是正道派来刺杀她的人，可这人却跟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神色更是让人琢磨不透，魔尊看着眼前之人平静的面容，心中的诡异感愈浓。
　　江秋渔在桌前坐下，掀起眼皮看着她，“你猜不到我是谁吗？”
　　她这么聪明，眼前的魔尊是从前的她，不应该猜不到她的身份。
　　魔尊噎了一下，随后又笑了声，“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我娘还给我生了一个妹妹。”
　　江秋渔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杯沿才刚抵在唇边，便有一阵风声响起，余光瞥见一条金色的缎带朝她袭来，江秋渔稳坐不动，灵力却裹挟着剑气，与金丝缕缠斗在一起。
　　魔尊脸色微变。
　　此人修为高深，她不是她的对手。
　　虽然已经认清了事实，可魔尊却并未认命，向来只有她瞧不起别人的份，谁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她见一击不中，正要叫人来，那条金色的缎带忽然被一只纤细瓷白的手攥住了，金丝缕如同一条乖巧的灵蛇一般，不仅没有挣扎，反而还亲昵地蹭了蹭那人的指尖。
　　魔尊顿时有些怔愣。
　　“你……”
　　江秋渔替她倒了杯茶，“过来坐吧。”
　　魔尊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闯进了她的寝殿中，不仅不害怕，还反客为主，邀请她过去坐。
　　她本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那条被江秋渔钩在指尖的金丝缕，魔尊又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她眼珠一转，竟然真的朝江秋渔走了过来。
　　离得越近，魔尊就看得越清楚，除了眉心那点红痣之外，这人真的跟她长的一模一样，就连侧颈的黑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她在江秋渔身旁坐下，接过对方倒的茶，茶杯上仿佛还残留着江秋渔手指的温度，魔尊用指腹摩挲着杯沿，试探地问：“你是我？”
　　江秋渔不置可否，只问她：“理由呢？”
　　魔尊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了笑容，“你能操纵我的金丝缕。”
　　江秋渔看向她，她虽然没说话，魔尊却在她的脸上看见了疑惑之色。
　　魔尊翻了个白眼，“你还不明白吗？”
　　“金丝缕是我的本命法器，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我的道侣能够操纵它。”
　　她说着，目光在江秋渔的眉眼处流连了片刻，啧啧两声，“我应当没有这种喜好吧？”
　　她应该还没有自恋到喜欢上一个跟自己长相相同的女子吧？
　　江秋渔听她这样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林惊微才来魔宫不久时，她当着林惊微的面拔出了浮月流光，当时林惊微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她还当林惊微大惊小怪，原来还有这一层含义在。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林惊微就知道自己是她的情劫了？
　　魔尊见她不说话，只沉思着，不由得凑近了一些，与江秋渔相同的狐狸眼眯了眯，“你在想什么？”
　　嗓音幽幽的，缠绵勾人。
　　江秋渔回过神来，也弯了弯唇角，方才还尽显冷淡的一张脸顿时活色生香，那双眼里倒映着烛光，比天边的星子还要明亮动人。
　　她抬手捏住魔尊的下巴，指腹在对方的唇边轻轻点了点，声音也温柔似水，仿佛耳鬓厮磨时的情话一般灼热滚烫。
　　“别把你这一套用在我身上。”
　　此时的魔尊甚至还没有大乘期的修为，她的媚术落在江秋渔的眼里，尽显稚嫩。
　　魔尊愣了下，望进了对方的眼里，那双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气，令她微微失神。
　　江秋渔松开她的下巴，将茶杯塞进她手里，“喝口茶降降火。”
　　魔尊回过神来，眼眸更亮了几分，嘴里却嘟囔着，“仗着自己修为比我高，就反过来欺负我，真是没道理。”
　　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视线在江秋渔的脸上流连，兴冲冲地问她：“你是将来的我吗？”
　　江秋渔微微垂眸，“可以这么说吧。”
　　魔尊更兴奋了，“你的修为如此高深，我是不是成神了？”
　　江秋渔抬眼看向她，眼里荡漾开层层水波，“不。”
　　“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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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魔尊：？？？我怀疑你在驴我？
　　鱼鱼：同样都是我，你怎么不太聪明
　　小v：蓄力中


第87章 轮回劫（三）
　　魔尊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打量着江秋渔脸上淡定的表情，半晌之后才终于不得不相信，自己方才并没有听错。
　　她死了？！
　　怎么可能！
　　魔尊凑的更近了，那张与江秋渔一般无二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怀疑，她眼珠一转，笃定道：“不可能。”
　　“我要是死了，那你又是怎么来的？”
　　这人的修为明显比她高太多，她若是真的死了，这世上又怎会多一个江秋渔？
　　眼前之人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秋渔眼皮微抬，瞥了她一眼，微微上扬的眼尾泄露出了几分笑意。
　　“你若是没死，我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魔尊噎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她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这人口中的死了，并非真正魂飞魄散，她定是用了某种方法，才能侥幸逃脱死劫。
　　魔尊顿时来了兴趣，虽然江秋渔方才已经警告过她，不要把那一套用在自己身上，可魔尊眼波流动时，却仍是透出了几分媚意，“那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帮我避开死劫吗？”
　　江秋渔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染纤尘的手指细长如玉，指腹透着淡淡的粉，她方才正是用这只手捏住了魔尊的下巴。
　　虽然两人长着同样的脸，可江秋渔毕竟比眼前的魔尊多经历了几次死亡，魔尊使坏时，面上还能瞧出几分稚嫩之色，江秋渔却真正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饶是魔尊再聪明，也没能从她那张含笑的脸上瞧出别样的情绪来。
　　魔尊心想，以后的她竟然是这样的，跟她所想象的似乎有些出入。
　　或许是因为死遁后改修正道的缘故，江秋渔受了体内灵力的影响，周身气息发生了一定的变化，相比起从前的媚色入骨，更多了几分深厚纯净的沉稳之意。
　　此时的她既不像魔尊那样妩媚到极致，也不像现代的江家大小姐那般，尽是优雅端庄，如果硬要说的话，她应该是二者的结合体。
　　魔尊审视了江秋渔半晌，虽然这人的性子发生了一些变化，但那一身修为让她感到很满意。
　　江秋渔听见这话之后，却露出了沉思之色，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能尽早回到原本的世界，毕竟还有林惊微这个定时炸弹在。
　　但江秋渔心中又有一种直觉，她可能还得在这边再呆一段时间。
　　魔尊见她不说话，又问道：“那你能跟我说，我究竟是死在了谁的手上吗？”
　　她此时的修为虽然算不上修真界之最，却也寻不到多少敌手，且她天资卓绝，飞升是迟早的事情，究竟是谁有这个本事杀得了她？
　　江秋渔勾了勾唇角，“能杀你的那个人还没出生呢。”
　　魔尊啧了声，“我想也是。”
　　方才她在脑海中想了一圈，实在没想到谁能有这个本事杀得了她，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个能杀她的人还未出生。
　　她本想再问几句，但见江秋渔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魔尊又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她虽然对江秋渔表现得极为亲近，心中却警惕万分，只可惜她打不过江秋渔，便只能暂时妥协。
　　江秋渔不用猜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也不戳破魔尊，只转移话题道：“我要去密室看一看。”
　　魔尊眨眨眼，眸中浮现出了疑惑之色：“什么密室？”
　　江秋渔将那一根金色的缎带放在她手上，柔软的指尖划过了魔尊的掌心，痒嗖嗖的，魔尊忍不住收紧了手指，差一点儿便能将江秋渔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我本是同一人，我说的是什么密室，你还不清楚吗？”
　　魔尊到底对她的身份还存了几分疑心，此时也不恼，一边忍下掌心发麻的感觉，一边弯唇露出了一个浅笑，“你既然知道，自己进去就行了。”
　　“难不成还需要我替你指路？”
　　江秋渔：“那倒不是。”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魔尊的肩膀，“这里现在毕竟是你的地盘，我总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对不对？”
　　魔尊扯了扯嘴角，她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如若她们真是同一个人，这人就算装的再温婉良善，性子必定也是与她相差不多的，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想得到的东西也一定要攥在手心里。
　　所以，就算自己不让她进去，她也还是会进去的。
　　魔尊转头看着她的背影，这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宽袖里的手腕纤细柔弱，毫无危险之色，若是光看背影，魔尊兴许会以为她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她这样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将来真会变成这副仙气飘飘的模样吗？
　　真有意思。
　　魔尊起身跟了上去，她并未出手，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人果然对她的密室极为熟悉，不仅知道如何破解密室中的阵法，就连地形也一清二楚。
　　魔尊心中的怀疑淡了几分，她收起自己的金丝缕，问江秋渔，“方才我为何没在你的身上感受到金丝缕的气息？”
　　她的灵力中反而有几分剑意。
　　魔尊想不出通其中的缘由，她日后难不成还要修剑？
　　江秋渔的手中握着一颗鲛珠，洁白的光芒照得密室中亮堂堂的，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回答道：“金丝缕破了，还没修好。”
　　用来修补金丝缕的天材地宝还没集齐，江秋渔最近又很忙，一时没想起来这件事情，她如今用似雪剑用的越发顺手，暂时还不急着修补金丝缕。
　　“破了？”魔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法器，金丝缕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蹭了蹭她的手腕。
　　“看来你果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兴许这人方才说的死劫是真的，不然她想象不到，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连本命法器都被人给毁了。
　　她见这人根本没多看一眼石屋里的这些天材地宝，反而径直往密室最深处走，便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魔尊眯了眯眼，眸中警惕之色愈浓，嗓音却越发温软悦耳，“你的眉心为何多了一点红痣？”
　　江秋渔忽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底倒映着鲛珠的光芒，一双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笑意都只浮在表面上。
　　“你对我当真有那么好奇？”
　　魔尊撇了撇嘴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你将我了解的清清楚楚，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江秋渔嗯了声，忽然朝她伸出了手，魔尊的身子顿时绷紧了，她竭力控制心底想躲的冲动，只睁大眼睛看着江秋渔。
　　江秋渔却并未伤害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细腻光滑的指尖在魔尊的眼尾轻轻拂过，替她撩开了颊边的一缕青丝。
　　“等空闲了，我再细细跟你说。”
　　她的嗓音里莫名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清冷悦耳，叮叮咚咚地落在魔尊的心上，魔尊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江秋渔笑了声，“真乖。”
　　她收回自己的手，转身继续朝前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江秋渔铺开的神识早已感受到了属于神器的气息，就在密室的深处。
　　等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魔尊才回过神来，自己竟然被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迷了魂，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亏她还想用媚术迷惑对方，结果却反而着了对方的道。
　　魔尊顿时又羞又恼，脸上浮现出了两抹红晕，眼尾还依稀残留着那人指尖的触感，她晃了晃脑袋，赶紧追了上去。
　　“唔唔……！”
　　魔尊本想让她等等自己，结果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无意义的哼唧声，她顿时睁大了眼睛，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脖颈。
　　“呜呜呜！”
　　我这是怎么了？
　　江秋渔没理她，魔尊回想起对方方才替她撩开碎发的举动，顿时恍然大悟。
　　她竟然趁自己失神时，对自己施了禁言术。
　　可恶！
　　江秋渔的耳边总算安静了下来，她认真做事的时候，向来不喜欢有人在她身边吵闹，哪怕魔尊算是半个自己，江秋渔对她下手时也毫不心软。
　　更何况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禁言术罢了，并不伤身，待会儿出去之后，她随手就能替魔尊解开。
　　走到藏着神器的密室中时，江秋渔眯了眯眼，透过浓黑的魔气，她一眼便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着的两件神器。
　　魔尊也安静了下来，她不知道这人究竟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取走神器？
　　不管这人的目的究竟为何，她都无法阻止对方。
　　江秋渔从内府中取出似雪剑，雪色的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驱散了周围萦绕着的魔气。
　　魔尊只觉得肩上一沉，虽说面前站着的这人也是她，可是她们到底一个修魔，一个修习正道功法，本身的气息是互相排斥的。
　　江秋渔身上的灵力越纯净浓厚，带给魔尊的压力就越大。
　　她不得不调动自己体内的魔气，以抵抗来自江秋渔的威压。
　　江秋渔纵身一跃，身影立在了空中，衣袖随风而动，随着挥剑的动作，剑穗上的流苏也跟着晃来晃去。
　　她使用的还是霁雪剑法，魔尊一边用魔气在自己身前形成保护罩，一边双眼发亮地盯着她看，手中的金丝缕蠢蠢欲动。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再跟江秋渔打一架。
　　一招春风送影绞散了密室中的魔气，最外层的阵法悉数被江秋渔破解，她留下了最后一道阵法，随后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
　　手中的似雪剑正要收回剑鞘，魔尊忽然呜呜两声，朝江秋渔靠近了两步。
　　江秋渔转头看向她，魔尊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剑，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虽然没有说话，所有的心思却都表现在了脸上，江秋渔随手将似雪剑扔给她，魔尊赶紧接了过来，握在手中左右打量着。
　　似雪剑不如金丝缕听话，隐隐有些排斥，剑身抖了抖，却并未伤害魔尊。
　　江秋渔就跟打发小孩子一样，她见魔尊正兴冲冲地抱着似雪剑研究，应该不会再来打扰她，便也不管了，专心研究眼前的两件神器。
　　当日密室中一共有三件神器，她伸手触碰了保护神器的光幕，随后便被吸到了这里来。
　　可现在密室中只有两件神器，那道光幕也并不存在，江秋渔抿了抿唇，果然不出她所料，想要离开这里，兴许还得费一番功夫。
　　想要破解最后一道阵法，得取魔尊的心头血，魔尊一边抚摸着似雪剑的剑身，一边用余光观察江秋渔的举动。
　　这人应当知道该如何破解最后一道阵法，可她未必会舍得取她自己的心头血。
　　她不会想用自己的心头血破解阵法吧？
　　魔尊想到这里，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离江秋渔更远了一些。
　　江秋渔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却并未搭理她，她根本没有取走神器的打算。
　　江秋渔猜想，若是想要通过神器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兴许得将这里布置的同那边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她还得再抢一件神器回来，然后再设下同样的光幕。
　　第三件神器是林惊微从清河剑派抢的，所以她还得去一趟清河剑派。
　　正好去会一会年轻时候的贺云歧。
　　江秋渔并未密室中发现任何不寻常之处，她压下了心头的思绪，转身冲魔尊道：“走吧。”
　　魔尊还在警惕着她想取自己的心头血，冷不丁地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才问道：“就这么走了吗？”
　　江秋渔笑了一声，“不然你还想怎样呢？”
　　魔尊讪讪地笑了声，“没。”
　　她不可能傻到主动问江秋渔，你不想拿走神器吗？
　　江秋渔收回了自己的剑，同魔尊一起出了密室，两人又重新回到青霜殿中。
　　魔尊问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的确对眼前之人一无所知，对方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起先她以为江秋渔是想取走神器，可看对方的表现，似乎对神器并无多大兴趣，那她究竟想做什么？
　　江秋渔想了想，“我得去一趟清河剑派。”
　　魔尊凑了过来，“你去清河剑派做什么？难不成能杀我的人，将来便是清河剑派的弟子？”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打探消息的机会。
　　江秋渔不置可否，只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去抢神器。”
　　魔尊先是一愣，随后兴奋地睁大了双眼，“可以吗？”
　　她没问江秋渔能不能做到，直觉告诉魔尊，这人的修为早已超过大乘期，普天之下，还有谁是她的对手？
　　江秋渔也不太确定，“兴许吧。”
　　这天底下当然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可是她没忘记，还有一个天道。
　　江秋渔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改变几百年前的剧情，就像她如今尚不能肯定，她进入的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的几百年前。
　　魔尊却兴奋的不行，“我早就看那些正道修士不顺眼了，你要是能帮我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那是再好不过了。”
　　江秋渔啧啧两声，“你看起来怎么不太聪明呢？”
　　这人真的是她吗？
　　魔尊：……
　　“你不要仗着自己比我多了几百几千年的经历，就小看我。”
　　“若是你比我多经历了这么多，却仍旧与我一样，岂不是显得我蠢笨不堪？”
　　有道理。
　　江秋渔拍了拍她的脑袋，“可以。”
　　不过她不是为了替魔尊出气，而是想试一试能不能改变已有的设定。
　　魔尊知道她对自己应当没有多少杀意，否则就凭她对魔宫的熟悉程度，即便她杀了自己，再顶替自己的身份，也无人知晓。
　　她眼珠一转，“不如我叫你姐姐吧？”
　　江秋渔无所谓，“随你。”
　　她对旁人向来没有多少耐心，但初见魔尊之时，江秋渔的心中便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这也是为何只一眼她便确定了，魔尊就是从前的自己。
　　江秋渔忽然想起来，当初林惊微也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或许那时，林惊微看见站在廊下的自己时，心中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她还以为林惊微得费一番功夫，才能认出自己呢。
　　魔尊见她又露出了怀念之色，心中更加好奇，“我以后有心悦之人吗？”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因为江秋渔此时的眼神太过温柔动人，她能看出来，对方脸上的笑意并非虚假的敷衍，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起了令她心喜之人。
　　江秋渔回过神来，“有。”
　　魔尊更好奇了，“真的吗？那人是男是女？长相如何？”
　　江秋渔难得耐心了一回，她在床榻边坐下，魔尊也跟着坐在了她身旁，气氛颇为和谐。
　　江秋渔：“是女子，长相清艳绝尘，世间仅有。”
　　魔尊并不惊讶，“我想也是这样，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压根配不上我。”
　　不过听见江秋渔说那人的姿色世间仅有，魔尊还是略有不服，“她长得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
　　江秋渔眼眸微垂，烛光柔和了她的轮廓，那双殷红的嘴唇越发饱满柔软，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令她动容的画面。
　　“她跟你是不一样的好看。”
　　“她就像高山之巅的一捧雪，只可远望，不可亵渎。”
　　这些话她很少对别人提起，江秋渔甚至很少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对林惊微的在乎和喜欢，但或许是因为身旁坐着的是另一个自己，那些不愿意被外人知晓的心思，也能与她细说一二。
　　魔尊听她这样说，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她果然是正道修士。”
　　“那你们是怎么相遇的？”
　　魔尊虽然不曾有过心悦之人，却也能感受到身旁之人提起那人时，语气里的柔情蜜意。
　　江秋渔靠在床边，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我把她绑回来的。”
　　魔尊：哇哦！
　　“果然。”
　　她就知道，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认真地结交正道修士。
　　“你把她绑回来，她就能听你的吗？”
　　魔尊此时颇有一点取经的虔诚。
　　她想，眼前之人是过来人，经验必定比她丰富，等日后那人出现了，她便也学着这人的方法，有了前人的经验，她一定能事半功倍。
　　江秋渔提醒她，“就算是再清冷的人，也总有一身热血，你修习了这么久的媚术，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吗？”
　　魔尊的眼睛越发亮了。
　　“听起来很刺激。”
　　“那人现在已经出生了吗？她是谁？”
　　江秋渔：“她还没出生呢。”
　　魔尊暂时有些失望，“要杀我的人还没出生，我命定的道侣也还没出生，这日子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江秋渔心想，你要是知道杀你的人和你的道侣是同一人，那就更有趣了。
　　不过，她并未将这话说出口。
　　魔尊又缠着她问了一会儿，江秋渔随口敷衍了几句，随后便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跟狐族的关系如何？”
　　魔尊愣了愣，“还行。”
　　她娘是狐妖，虽说已经叛出狐族，但魔尊对狐族并无多少厌恶之情，只是平时不常往来罢了。
　　江秋渔点了点头，“嗯。”
　　果然在这一点上，天道也做了假。
　　她想，在天道的设定里，江婠才是魔尊，那有没有可能，真正厌恶狐族的人是江婠？
　　可江婠现在只是一个小乞丐，她对狐族为何会有那么强的恨意？
　　江秋渔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魔尊，心中有了猜测。
　　魔尊被她这一眼看的浑身一激灵，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去清河剑派，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她也想去凑凑热闹！
　　江秋渔同意了，不等魔尊露出高兴的表情，她又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魔尊正沉浸在即将搞事的兴奋中，闻言随口回答道：“你说。”
　　江秋渔唇角微勾，“我在路上捡了两个弃婴，如今就在枕元城中。”
　　“我要你将她二人留在魔宫中。”
　　魔尊一听，这并非什么大事，她点了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这两名弃婴有什么厉害之处吗？”
　　否则以她对这人的了解，这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救下两个孩子？
　　江秋渔沉吟片刻，“年纪稍小的女孩根骨绝佳，来日必定大有出息，年龄稍长的那人，我暂且不知，你便也先将她留下。”
　　魔尊应了，“你放心，有我在，绝不敢有人伤害她们。”
　　江秋渔便把两个孩子带到魔尊面前，被棉布包裹着的婴儿并未睡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秋渔看，年龄稍大的女孩还在昏睡中，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脏污的头发遮掩了她的面容，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魔尊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人，目光同那婴孩对上时，不知为何，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用魔气探了探，果然如同江秋渔所言，年龄稍小的孩子将来必是修炼的奇才，倒是这小乞丐资质平庸，不是修炼的好料子。
　　“我让人带她们下去漱洗。”
　　魔尊招来了门外候着的侍女，江秋渔定睛一看，还是熟人。
　　星莹被房中的两个孩子吓了一跳，“尊上，她们是……”
　　尊上是何时出去的？
　　青霜殿中又是何时多了两个孩子？
　　魔尊并未多加解释，“去把她们洗干净了再送过来。”
　　等星莹将这两个孩子带下去之后，魔尊才缠着江秋渔，“姐姐，你再跟我说一说以后的事情吧。”
　　江秋渔只装作没有听出她言语中的试探之意，挑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说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星莹便将洗干净的两个孩子送了过来。
　　江秋渔打量着江婠的面容，果然十分眼熟。
　　魔尊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姐姐，这两个孩子有名字吗？”
　　江秋渔想了想，指着江婠道：“她叫江婠。”
　　魔尊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那她呢？”
　　江秋渔深深地看了魔尊一眼，“她还没有名字，你觉得叫她什么比较好？”
　　魔尊想了半天，“我也取不出什么好听的姓名。”
　　“姐姐觉得，就叫她芷桃怎么样？”
　　江秋渔沉默了半晌，魔尊心中越来越不安，难不成这两个字有何不对之处？
　　就在她准备改口再换个名字时，才终于看见江秋渔点了点头。
　　“就叫她芷桃吗，那姓呢？”
　　魔尊笑了声，“我倒觉得，我与这个孩子颇为有缘。”
　　“而且她是你捡的，必定也十分合你的眼缘。”
　　“不如就让她跟着我们姓江，怎么样？”
　　“就叫江芷桃。”
　　江秋渔这回并未沉默，而是笑着点了点头，“你决定就好。”
　　魔尊耳朵红了红，竟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宠溺之意。
　　“既然你我都觉得甚好，那我之后便将这孩子带在身边。”
　　“总不能浪费了她的资质。”
　　江秋渔：“你想收她为徒？”
　　魔尊本没有这样的打算，可是听江秋渔一说，她反而觉得甚好，“也不是不行。”
　　江秋渔没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跪在自己面前叫自己师尊时，眼底有着藏不住的孺慕和依赖。
　　她想，兴许缘分早已注定，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她和江芷桃的师徒情谊就已经存在了。
　　江芷桃叫的那几句师尊，也许指的并不是江婠，而是从前的她。
　　她对江芷桃的那一份心软，也并非只是怜悯对方的痴心，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对江芷桃多了一丝动容。
　　一切都来源于几百年前的一场师徒情，如果没有天道的从中作梗，或许江芷桃真就是她的徒弟。
　　江芷桃渴求了几百年的疼爱和悉心教导，也许的确本就该属于她，是她曾真正拥有过的美梦。
　　只可惜江秋渔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第88章 轮回劫（四）
　　魔尊以前从来不曾养过孩子，但或许是她跟江芷桃当真有缘分，洗干净之后的江芷桃像个白雪团子一样，双眼乌黑发亮，不哭也不闹。
　　魔尊逗了她一会儿，心里对这个新鲜出炉的徒弟颇为满意。
　　她问江秋渔，“你把她捡回来，是因为她注定是我们的徒弟吗？”
　　江秋渔沉默不语，片刻后才语气淡淡地回答道：“也许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也许吧？
　　魔尊总觉得这个回答怪怪的，不过即便是同一人，对上江秋渔的视线时，她也有些慎得慌，便不再多言。
　　管他呢，反正现在江芷桃是她的徒弟了。
　　江秋渔想了想，从自己捡到她到现在，江芷桃似乎一直没吃东西。
　　“你让人给她找点吃的。”
　　这件事情并不难，魔尊虽然早已辟谷，却仍要时不时地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魔宫里也有人族可以吃的东西。
　　她让星莹备好一桌膳食，还特意吩咐她准备三副碗筷。
　　星莹不明所以，殿中虽然有三个人，可有一人只是婴儿，还吃不得这些食物。
　　不过，她并未开口询问，尊上既然如此吩咐，自有她的安排。
　　星莹让人将所有的菜都端了上来，随后正准备退出青霜殿，却忽然听见魔尊出声道：“等等。”
　　魔尊站起身来，伸手在江婠的额头上点了点，趴在一旁的江婠顿时哼了声，慢慢睁开双眼。
　　入眼的场景格外陌生，江婠看着面前的魔尊，依稀觉得这人好像跟那个带自己来这里的人不一样，可她左看右看，这张脸分明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眉间没有了那一点红痣。
　　“贵人……”
　　江婠故作茫然地看着魔尊，实则却飞快地打量着周围的装饰，越看双眼越亮。
　　她果然没有猜错，这人的家境当真优越至极！
　　江婠按耐住内心的兴奋，“贵人，我怎么睡过去了？”
　　江婠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向床榻上的江芷桃，看来这孩子颇得贵人的喜欢，她以后得多多在贵人面前表现出对这孩子的关心才是。
　　魔尊虽然没有江秋渔那般心思深沉，却也不至于连个几岁的孩子都看不透，她一眼便看出了江婠的野心，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江婠被她吓了一跳，她再怎么野心勃勃，毕竟也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魔尊却因为常年修魔，浑身阴煞之气极重，她又有意吓一吓江婠，因此，江婠只是对上她的视线，便被吓得面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江秋渔并未在人前显出身形，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衣袖往下滑落，露出了一截纤细的手腕。
　　魔尊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好似在她的手腕内侧看见了一抹淡淡的红痕。
　　她受伤了？
　　魔尊正要看个清楚，江秋渔却瞥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她，魔尊立马收回自己的视线，掩饰般地挥了挥手。
　　“把她带下去，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这句话是对星莹说的。
　　星莹还以为尊上多准备的那副碗筷是给这小乞丐的，没想到尊上却吩咐她将人带下去，她在心中思索着这其中的缘由，嘴上却答道：“是。”
　　江婠呆住了，她也看见了桌上的三副碗筷，其中一副难道不是给她准备的吗？
　　这人吩咐侍女将她带走，是要带到哪里去？
　　她生怕魔尊是想扔了她，赶紧双腿一弯跪了下来，“贵人，那我妹妹怎么办？”
　　她担心的分明是自己，嘴上却说着关心江芷桃的话。
　　魔尊又怎会看不透她的小伎俩？
　　她本就对江婠说不上喜欢，此时见她不过几岁的年纪，便如此心思深沉，还妄想哄骗自己，心中更是不耐。
　　要不是这人是江秋渔带来的，魔尊早把她扔出去喂魔物了。
　　“芷桃是我的徒弟，自然跟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快滚，别在我眼前惹我心烦。”
　　“我能将你留在魔宫，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这几句话信息量巨大，不仅仅是江婠，连星莹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尊上准备把那婴儿收为徒弟？
　　星莹从不怀疑魔尊的决定，方才她还觉得这婴儿没什么特别的，此时却又笃定，她一定是根骨绝佳，否则怎么能讨得尊上的欢心？
　　她既是尊上的徒弟，便是这魔宫的少主。
　　江婠却是满心的嫉恨。
　　同样都是弃婴，为什么江芷桃能得到魔尊的喜欢，不仅被赐了姓名，甚至还被魔尊收为了徒弟。
　　而自己明明已经跟着贵人回来了，却依旧不得她的喜欢，她言语之间甚至颇为嫌弃自己。
　　江婠不甘心地看着面前的魔尊，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也许她并不是带自己回来的那个人。
　　那人的笑容万分温柔，唇角永远是向上扬起的，可魔尊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她一定会也将自己收为徒弟！
　　想到这里，江婠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哭着祈求道：“我马上就走，只是走之前，能不能让我当面向那位带我来这里的贵人道谢？”
　　要是那个人看见她此时凄惨的模样，说不定会心软。
　　就像之前在江桥镇时那样。
　　魔尊一眼就看出了江婠的打算，她又转头看了一眼江秋渔，这人的眼神依旧冷淡散漫，姿态慵懒随意，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捏着茶杯，正看戏似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魔尊心想，你还不如求我呢，求我，我或许还会心软，求她，她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老妖怪，又怎会看不透你的心思？
　　虽然她依旧猜不到，江秋渔分明不在意江婠，却为何非要将她带进魔宫。
　　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出来，江秋渔是不在乎江婠的死活的。
　　因此魔尊根本没搭理江婠，只是横了星莹一眼，“还不把人带下去？”
　　星莹回过神来，赶紧捂住了江婠的嘴巴，把人拖走了。
　　尊上没说要把她扔出去，那想必是暂时还得留着她的性命，星莹也没欺负江婠，只是把她带到侍女们住的地方，又让人端来了饭菜，免得江婠被饿死了。
　　这待遇比起从前乞讨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可是江婠仍不知足，她一想到江芷桃能做那个人的徒弟，自己却要住在下人住的地方，心中便生出了无数的怨恨和不甘。
　　凭什么是江芷桃！
　　江婠一边大口吃饭，一边在心里想着，要是江芷桃死了，是不是就能换她做那个人的徒弟了？
　　这边魔尊终于意识到，江芷桃年纪还小，不能吃这些食物，她只好把江芷桃交给姣玥，吩咐她仔细照顾江芷桃。
　　跟方才对待江婠时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等到屋里的人都出去之后，魔尊才回到桌前坐下。
　　她看着眼前的这一桌美食，又看了一眼江秋渔面前干净的碗，“我的口味变化应该不大吧？”
　　这不都是她往日最喜欢吃的东西吗？
　　魔尊伸手替江秋渔夹了一只鸡腿，“你跟我客气什么？”
　　江秋渔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碗中的鸡腿上，她勾了勾唇角，“没剔骨，不爱吃。”
　　魔尊：？？？
　　魔尊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总觉得这人的语气中好像有几分炫耀之意。
　　“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难不成以后还有人给你剃骨？”
　　这种小事还需要旁人动手吗？
　　魔尊三连问。
　　江秋渔垂眸不知看向了何处，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回答道，“嗯。”
　　魔尊这回事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以后的道侣当真如此体贴细心？”
　　她忽然就觉得眼前的鸡腿不香了。
　　可恶！
　　为什么那个人还没出生？！
　　不然她也有人剔骨了。
　　魔尊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她看着江秋渔眼眸半阖的模样，感觉到对方此时心情似乎不大好，莫非是她日后的道侣出了什么问题？
　　魔尊在心里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江秋渔思索片刻，“没出什么问题。”
　　魔尊正要松口气，又听她说：“就是入了个魔。”
　　魔尊：……
　　“她喜欢我，喜欢到入魔了？”
　　江秋渔：“可以这么说吧。”
　　魔尊顿时来了兴趣，“既然她入了魔，那我们应当可以长相厮守，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江秋渔掀起眼皮，满含深意地看着她，“入魔之后，嗯，她的性子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魔尊明白了，定然是不好的变化，否则这人便不会露出这般表情了。
　　不等她思考清楚，又听江秋渔说：“那场死劫过后，我瞒着她逃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来这里之前，她才把我抓回魔宫不久，要不是我小意温柔地安抚她，她应当是要把我关在魔宫里，不许我离开房间半步的。”
　　魔尊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她想问，你的修为如此高深，怎么还混的这么差？
　　可一想到能被她看上的人，定然也是资质卓绝的天之骄女，入魔后的修为不一定比将来的自己要低，所以自己能被她抓回去，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不是主动回到这里的吗？”
　　她还以为这人是回来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的呢，可听她方才这样说，自己将来是不会真正死去的。
　　所以她一定不是自愿回来的。
　　江秋渔不吭声，魔尊顿时明白了，她猜的没有错，这人定是经历了某些事情，然后被迫回到了现在。
　　怪不得她一来便要进入密室，却并未取走神器，只是将藏着神器的密室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想来她多半是在那里中的招。
　　也就是说……
　　魔尊吞了吞口水，“你走之前，跟她说过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江秋渔笑盈盈地看着她，脸上分明在笑，眼里却毫无笑意，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你觉得呢？”
　　魔尊的嘴唇动了动，“我觉得……”
　　我觉得你可能要完。
　　——
　　屋外的风吹落了一地桃花，又顺着敞开的木窗飘进了房间里，扬起轻薄的床幔，底下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在轻纱之间，隐藏着一张绝艳出尘的面容，她眼眸紧闭，唇边还残留着一道细小的伤口，身上穿着雪白的里衣，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身前，仍旧在沉睡之中。
　　这一阵风停了，床幔晃晃悠悠地垂了下来，遮住了女子的身影。
　　房间内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屋外也没有人走动。
　　因此，也就无人瞧见，女子放在身前的指尖轻轻动了动，似乎有清醒的迹象。
　　阿渔……
　　--------------------
　　作者有话要说：
　　小v：老婆我要醒了，你开心吗？
　　鱼鱼：ouo
　　#怎么不算开心呢#


第89章 轮回劫（五）
　　魔尊虽然兴冲冲地要收江芷桃为徒，但江芷桃此时毕竟只是个孩子，魔尊也没那个耐心去照顾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小孩，于是兴奋劲过了之后，她很快又叫来姣玥，把江芷桃扔给了对方。
　　“你先好好照顾着她。”
　　跟方才对待江婠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姣玥也知道这是魔宫未来的少主，尊上以前可从未起过收徒弟的心思。
　　她抱着孩子正要出去，怀中的江芷桃却不知为何，忽然啼哭起来，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委屈。
　　姣玥颇有些无措，她也不曾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生怕魔尊怪罪自己，赶紧抱着孩子跪了下来。
　　“请尊上恕罪。”
　　魔尊倒还不至于为这么件小事惩罚她，且在她心中，哭两声没什么，江芷桃可是要做她徒弟的人，日后修炼起来，还有的她哭呢。
　　只是江芷桃方才一直很乖，这会儿却不知为什么，咧着嘴哭得很伤心。
　　魔尊凑过去一看，发现江芷桃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哭。
　　她顺着江芷桃的视线看过去，那人正眼含醉意地把玩着茶杯，垂下的青丝披散在肩头，在烛光的照耀下，那张面容显得格外柔和动人。
　　原来是在看姐姐啊。
　　魔尊顿时来了兴趣，她虽然认了这孩子为徒，可这孩子似乎对江秋渔的兴趣更大。
　　“姐姐，要不之后还是你来教导她吧。”
　　江秋渔摇了摇头，“把她带出去吧。”
　　就算江芷桃跟她确实有一段师徒缘，那也不是跟她，而是几百年前的魔尊。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她把江芷桃从江桥镇带进魔宫，魔尊兴许也不会收她为徒。
　　这其中的先后顺序着实有些复杂，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眉角，不愿多想。
　　魔尊见她兴趣缺缺，只好按耐住了跟她一起教导江芷桃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如江秋渔，这人若是愿意指导江芷桃，以江芷桃的天资，未来极有可能飞升成仙。
　　不过一切的前提还得是江秋渔愿意，只要她不想，便没人能逼迫她。
　　姣玥刚才听见魔尊叫了一声姐姐，可这房间里分明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口不能言的孩子，姣玥心中顿时一激灵，难道这房里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怪不得尊上吩咐她准备三副碗筷。
　　姣玥得了魔尊的吩咐之后，赶紧抱着孩子出去了。
　　屋内的魔尊见江秋渔不愿再动筷子，于是问道：“姐姐今天晚上准备在何处歇息？”
　　青霜殿内就一张床，虽说这张床很大，睡她们两人绰绰有余，但魔尊不确定这人是否愿意相信自己。
　　江秋渔放下手中的茶杯，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就在这里。”
　　“那我……”魔尊着实不太想离开自己温暖的大床。
　　江秋渔没空去猜她究竟在想什么，反正也不过是那些事情。
　　“随你。”
　　魔尊刚露出喜色，就见江秋渔已经替自己施了净身术，准备要安歇了。
　　魔尊赶紧凑了过去，笑嘻嘻的，“我还是头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呢。”
　　她见江秋渔的脸上似有疲惫之色，难得殷勤了一回，准备替她宽衣。
　　可她才刚伸出手，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江秋渔的腰带，眼前的景物就忽然变大，魔尊猝不及防，被自己身上的衣衫蒙了脸。
　　她好不容易从一堆衣服里钻了出来，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成了两只爪子。
　　江秋渔竟然把她变成了一只小狐狸！
　　魔尊目瞪口呆，“我……”
　　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江秋渔在床榻边坐下，“就这样睡。”
　　魔尊颇有些不甘心地跳上了床榻，此时的她还稍显稚嫩，身形也比江秋渔要小一些，除此之外，外形上跟江秋渔一模一样。
　　江秋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一只爪子，翻过来一看，几颗圆滚滚的黑葡萄落在了她的眼前。
　　魔尊颇有些恼怒，“你自己也有，看我的做什么？”
　　她被迫变回原形就已经够糟心的了，没想到变回原形之后，还要被这人肆意逗弄。
　　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秋渔并未在意她紧绷的面色，只是蹙了蹙眉头，低声问道：“为什么别的狐狸都是粉色的爪子，唯独你是黑色的爪子？”
　　魔尊：……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难不成我还非得跟别人一样吗？”
　　“再说了，我自生下来起便是黑色的爪子，哪有什么为什么？”
　　说的有道理。
　　江秋渔嗯了声，“睡吧。”
　　魔尊却不依不饶，“难不成你的爪子不是黑的？”
　　江秋渔不答话，尤带薄雾的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魔尊明白了，“是不是有人也问过你这个问题？”
　　江秋渔还是不说话，算是默认。
　　魔尊啧了声，“那人可真是莫名其妙，跟她有何关系？”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该不会是我未来的道侣问的吧？”
　　猜对了。
　　魔尊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摇晃着自己的七条尾巴，在床上绕了好几圈之后，才又开口道：“难不成她不喜欢黑色的爪子？”
　　江秋渔这人从来都算不上大度，林惊微当初不过随口一问，她却记了很久，逮着机会便要打趣林惊微。
　　此时魔尊问起，江秋渔才回想起来，她每回这样问林惊微的时候，林惊微都会认真而郑重地告诉她，她不喜欢别的狐狸，只喜欢江秋渔。
　　林惊微是再清冷自持不过的一个人了，却总能被江秋渔逗到面颊微红，可她即便再难为情，也还是会对江秋渔说情话。
　　江秋渔以为这些都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可过往的每一幕却都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原来那些事情，不止林惊微记得，江秋渔同样也没忘。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跳跃的烛火上，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些魔尊看不透的东西。
　　魔尊想了想，“你是不是还在担心自己回去的不及时，她会生气？”
　　原本是这样的。
　　可是此时此刻，江秋渔心中的怜惜却大过了担心。
　　她想，自己真正担忧的不是暴怒的林惊微会对她做什么，而是林惊微醒来以后发现她不见了，连封信都没留，一定会很难过。
　　那人如今的性子本就暴躁易怒，还喜欢伤害自己，时常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要是她又误会江秋渔抛下了她，还不知得伤心成什么样。
　　江秋渔不怕林惊微伤人，也不怕林惊微生她的气，她只是怕，林惊微会伤害她自己。
　　想到那只伤痕遍布的手，江秋渔抿了抿唇，面上的神色越发淡了，纤长的眼睫遮住了隐隐的水光，不让外人窥见分毫。
　　时至今日，江秋渔终于愿意坦白自己的心迹，她对林惊微并非完全逢场作戏，在她诱哄林惊微对她动心的时候，她也对林惊微动了心。
　　只是从前的她总不肯承认这一点。
　　但她能嘴硬，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会在任何时候想起林惊微，心中对林惊微也并无多少怨怼之情，在看见林惊微受伤时，也是愤怒心疼大过了震惊，所以她才拐着弯地不许林惊微再自虐。
　　江秋渔知道自己的性子太过别扭，也许这些话她永远都不会对林惊微说起，她的感情总是藏在某些细节处，不肯轻易让人看穿。
　　只是即便再喜欢林惊微，既然能也从不曾失去理智。
　　按照她一开始的打算，在寻到答案之后，江秋渔会把神器带走，然后再去十八层暗狱见付星逸。
　　之后她还是会一个人离开，毕竟林惊微就是个定时炸弹，带上她的确不方便。
　　但江秋渔不会不告而别，她一定会把林惊微哄开心，让林惊微不必为她担忧。
　　她没想过再逃离林惊微，让她永远都找不到自己。
　　可眼下，事情的发展早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即便是江秋渔这般算无遗策的人，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日江秋渔便同魔尊一起离开了魔宫。
　　她们乘坐的是江秋渔的飞舟，魔尊打量着眼前这艘奢华的飞船，啧啧两声，“将来的我可真有钱。”
　　便是江秋渔这般挑剔的人，也难得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不错。”
　　她第一次进入青霜殿里的秘密洞府时，也被里面藏着的东西吓了一跳。
　　实在是太多了，数不清的天材地宝被随意堆在石屋里，散发出来的光芒能闪瞎人的眼睛。
　　不过昨晚江秋渔进入密室时，却发现里面堆放的东西并不多，约莫只有将来的三分之一，想来在之后的几百年里，魔尊应当十分努力。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魔尊指不定还要嫉妒一番，可一想到这人是将来的自己，魔尊便乐得合不拢嘴。
　　不愧是她。
　　两人并不着急赶路，魔尊许久未曾离开魔宫，这一趟全算作游玩了，江秋渔也借着这个功夫，仔细了解了一下魔族与人族的关系。
　　魔尊第一次听见这话时，还颇为奇怪，“难不成将来的我改变了主意，准备吞并人界？”
　　江秋渔摇了摇头，面色越发冷淡严肃了些。
　　在天道编写的剧本中，魔族肆意残害人族的性命，弄得人人惧怕憎恨魔族，天下正道修士无不以斩杀魔族为己任。
　　若非如此，林惊微也不可能身负重任来到她身边。
　　可是在这里，江秋渔多番了解之后发现，如今的人族对魔族根本不甚了解，魔族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
　　虽然人人都说魔界的那些魔物凶狠残暴，却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若是普通百姓也就罢了，偏偏就连许多的正道修士也不曾听说过。
　　魔尊见她怀疑自己，还颇为不高兴，“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手下的魔物虽然长相是丑陋了些，却一直安守云照大泽，从不曾侵扰进犯人界，更别说残害人命了。”
　　“那四位魔君的性命皆掌握在我手中，他们若是不多加管束自己手下的魔物，被我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
　　“且云照大泽外有阵法限制了高级魔物的出行，它们根本没法离开云照大泽，又谈何残杀人族？”
　　即便是有低等级的魔物逃了出去，可这天底下修士那么多，那些魔物若是真敢作乱，他们定能轻易将之斩杀，又岂会任由魔物为害一方？
　　魔尊直到此时都还不知道，江秋渔并没有这些记忆，她以为此事江秋渔应该心知肚明，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是我日后改变了主意，还是魔界中出现了叛徒？”
　　她觉得自己应当不可能改变主意。
　　魔尊对称霸三界并无兴趣，她只想守着自己的魔界，努力勤勉地修炼，争取早日飞升成仙。
　　既然能好好的修炼，为什么要杀人？
　　造下的杀孽越多，将来飞升时的雷劫便越凶险，魔尊明白这个道理，断不可能拿自己的仙途开玩笑。
　　所以定是魔界中出现了叛徒，打着她的旗号为祸人间，坏了她的名声不说，还害得她遭受众人围攻。
　　所以将来的她才不得不假死逃脱。
　　魔尊越想越觉得十分合理，“你告诉我，那叛徒是谁？我现在就了结了他。”
　　江秋渔显得格外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魔尊大概也知道不可能从她口中问出真相，便准备等自己回去之后，再让信得过的下属去仔细调查一番。
　　她最恨被人背叛！
　　端看未来的自己如此强大，却仍然被逼得不得不用假死的法子逃脱，便能想到当时的情况有多惊险。
　　一想到自己会经历这些破事，全因某人的背叛，魔尊便恨得牙痒痒。
　　那人最好躲得远远的，千万别被她揪出来，否则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怒意！
　　大概此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仅仅是有人背叛了她，还因为这背后有天道的操纵，她的死是必然的。
　　江秋渔越是越了解，对天道的厌恶和恨意便越深。
　　她为了让林惊微杀了自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仅弄出了江婠这个假魔尊，还故意让魔族与人族对立，从而逼得林惊微不得不对她拔剑相向。
　　若不是它，或许她与林惊微也不会成为你死我活的宿敌。
　　她们也许会在某一天相识，然后成为一对惺惺相惜的好友，一同赏景饮酒，对谈诗词歌赋，闲时还能过上几招，彼此将对方当作此生唯一的知己。
　　她们不必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在醉意朦胧时，她还能勾着林惊微的下巴，戏谑地唤她一声仙君。
　　即便是要相爱，也不是两个人的逢场作戏，而是水到渠成，彼此都有意，便只是对望一眼，也能生出绵绵的情意来。
　　一起逛夜市的时候，她不会再松开林惊微的手，留她一人在人群中慌乱地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等到结契大典时，她也绝不会再骗林惊微，她们会在千万人的祝福声中，约定彼此要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在一起。
　　喝交杯酒的时候，她更不会故意敷衍林惊微，对她百般提防，她一定会盯着林惊微的眼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们本可以拥有那么多数不尽的幸福岁月，可以潇洒地做一对恩爱道侣，而不是在厮杀声中，非得斗个你死我活。
　　天、道！
　　江秋渔咬紧牙关，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她的身子靠在窗边，整个人仿佛要化成一阵风离去，背影透着一股孤寂感。
　　魔尊看着这样的她，倒也不好责怪她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距离她几步远的江秋渔忽然闷哼了一声，身子晃了晃，陡然从唇边溢出了一缕鲜血。
　　魔尊大惊，“你怎么了？！”
　　难不成是方才她提到了叛徒，又引起了江秋渔的伤心事，这人被活活气到吐血了？！
　　江秋渔睁开眼，用手背擦去了自己唇边的血迹，嗓音微哑：“没事。”
　　魔尊打量着她的脸色，总觉得下一瞬间，这人便要提着剑去杀人了。
　　看来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
　　没看她不仅被气到吐血，眼里更是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吗？
　　从见面到现在，江秋渔一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不能让她有所动容，魔尊还是头一次见她将自己的真实心情表现在了脸上。
　　她打了个寒颤，看着江秋渔格外难看的脸色，嘴唇动了动，安慰道，“没关系，咱们不是还活着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江秋渔咽下喉间的腥甜气息，心口里的恨意却愈浓，她冷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
　　天道害她至此，她是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的！
　　她跟天道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仇敌！
　　见状，魔尊也不好说什么了。
　　她转移话题道：“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清河剑派了，你要隐藏身形吗？”
　　江秋渔摇了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魔尊心想也是，她跟贺云歧应该只能打个平手，但江秋渔修为高深，打贺云歧，不就跟成年人对付三岁的稚子一般轻松简单吗？
　　两人在清河剑派的门口停了下来，清河剑派的正大门外有一条千阶石梯，据说每一个前来拜师的人都要走一遍这石梯，走的距离越远，用时越短的人，天赋就越高。
　　这已经是修仙文的基础设定了，江秋渔并不觉得惊讶。
　　魔尊回头望着这千阶石梯，“我未来的道侣应该是用时最短的那个人吧？”
　　江秋渔嗯了声。
　　林惊微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修炼天赋之高，无人能出其右。
　　魔尊对那人越发好奇，但她也知道，江秋渔不可能告诉她，只能先忍下心中的期待，“咱们走吧。”
　　清河剑派有护山大阵，魔尊不敢硬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江秋渔身上。
　　江秋渔打量着面前的高大建筑，门外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写着清河剑派四个大字，据说是门派的第一任掌门用自己的剑刻出来的。
　　此时正有几名弟子守在门外，估计是见无人来访，这几名弟子的神色并不严肃，还在小声地交谈着。
　　他们对自己的护山大阵格外自信，这天底下还有谁能破得了清河剑派的阵法？
　　江秋渔不准备打草惊蛇，只能绕开阵法的死局所在，没费多少功夫，便带着魔尊进入了门派之中。
　　魔尊头一次感受到抱大腿的感觉，不仅不觉得羞耻，反而颇为兴奋。
　　“据说清河剑派内还藏着一件神器，咱们待会儿不如把它也带走吧？”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魔尊是万万不敢说出这种话来的。
　　可是谁让她还有一个实力强盛的姐姐呢？
　　被别人护在身后，魔尊可能还会觉得羞耻，可被自己保护，就只剩下快乐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就算她不说，江秋渔也准备这么做。
　　她要用第三件神器来布阵。
　　“嗯。”江秋渔头一次来清河剑派，还不太分的清方向。
　　魔尊一锤定音，“那咱们先去会一会贺掌门。”
　　掌门所住的青竹峰位置最好，灵力也最纯净深厚，即便江秋渔从未来过清河剑派，也能准确地找出它的所在。
　　青竹峰上栽种了大量的竹子，行走在石阶上时，耳边能听见竹叶沙沙的响声，清风送来一阵淡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魔尊长叹一声，“这样幽静的所在，住的应该是高尚之人，却偏偏便宜了贺云歧这老狐狸。”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是老狐狸？”
　　魔尊理直气壮，“你看看这天底下，就没一个人骂他的，可是人人都有缺点，怎么会有人能处处做到完美。”
　　“我不相信，他一定是装出来的。”
　　江秋渔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冷着一张脸，此时倒是勾起了一个笑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没错。”
　　贺云歧这老东西专会装好人，把自己塑造成仙风道骨的修真界第一人，实则心思最是恶毒。
　　江秋渔总觉得贺云歧似乎知道些什么，天道为了确保林惊微能杀了自己，是不是还给过贺云歧一定的提示？
　　否则当初在伏岐殿外，他明明有机会杀了自己，却并未亲自动手，反而不停逼迫林惊微。
　　他好像也知道，自己只能死在林惊微的手上。
　　江秋渔眯了眯眼，提醒魔尊，“你若是看不惯他，待会儿便能出口恶气。”
　　魔尊双眼一亮，“我明白了。”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她跟贺云歧实力相当，怕打草惊蛇，故而只能忍下心中的厌恶，以大局为重。
　　可江秋渔这话分明是在告诉她，不必在意之后的事情，就算真的打起来，她也会出手相助。
　　魔尊磨拳擦掌，准备待会儿就好好地揍贺云歧一顿，一定要打到尽兴才行。
　　有江秋渔在，这一路上她们如入无人之境，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之下，进入了贺云歧的房间。
　　房里空无一人，魔尊吸了吸鼻子，“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江秋渔眉头紧皱，“嗯。”
　　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贺云歧受伤了？
　　他才接任清河剑派掌门不久，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着熟悉事务，根本没有机会同别人打斗，又是何时受的伤？
　　如果不是贺云歧受了伤，他的房间里怎么会有一股血腥气？
　　且江秋渔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淡淡的令她不喜的气息，仿佛在哪里见过。
　　贺云歧没在房间里，但江秋渔总觉得对方必定就在青竹峰。
　　“这房间里面应当还有密室。”
　　魔尊打量了半晌之后，肯定道。
　　“嗯。”
　　江秋渔也认真观察起房间内的布置装饰，她的神识比魔尊强大太多，很快就发现了贺云歧做的伪装。
　　“跟我来。”
　　江秋渔将手放在了墙上，指尖淡淡的灵力流动，墙面上陡然亮起了一阵白光，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白光消散之后，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洞，里面黑漆漆的，瞧不见一丝光芒。
　　就在石门出现的那一刹那，魔尊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这什么味道，太臭了。”
　　江秋渔没说话，只默默屏息凝神，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要是林惊微在的话，肯定会挡在她身前，替她驱散这些味道，可惜现在自己身边只有一个魔尊，指望她是不可能了。
　　魔尊还不知道自己被她嫌弃了，跟在她身后走进了石道中。
　　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她们进来之后，石门也默默关闭了。
　　江秋渔越往里走，那股熟悉的感觉就越强，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魔尊也回过味来，“这密室里怎么飘着一股魔气？”
　　且这股魔气极为阴冷，带着隐约的腐臭气味，即便魔尊常年修魔，也对这股味道颇为不喜。
　　江秋渔勾了勾唇角，眼里却是一片冷意，“看来这贺掌门，比我想的还要厉害的多。”
　　魔尊听出来了，江秋渔并不是在夸贺云歧。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还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怒意。
　　看来在将来，贺云歧果然还是跟她成了死对头。
　　魔尊更想揍他了。
　　江秋渔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愤怒，是因为方才她终于回想起来，这股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在不忧城时，江秋渔曾夜探城主府，在城主府的佛堂里面，发现了一尊诡异的佛像。
　　那佛像面目丑陋，不仅能够操纵魔气，还能操纵腐烂的尸体攻击旁人。
　　此时萦绕在空气中的那股魔气，与当初她在佛像身上感受到的魔气一模一样！
　　难不成那尊诡异的佛像，竟是出自贺云歧之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江秋渔方才说贺云歧真厉害，也并未说错。
　　她在不忧城见到那尊佛像之后，曾特意派人去调查过此事，却并未调查出什么眉目来。
　　江秋渔还以为这东西应当是禾莺搞出来的，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贺云歧的手笔。
　　魔尊也发现了她的脸色格外难看，她理智地没有询问，未来定是发生了什么极重要的事情，很可能跟贺云歧有关。
　　还有这股魔气，贺云歧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种阴邪之物？
　　堂堂清河剑派的掌门，竟然入魔了不成？
　　江秋渔用障眼法将自己与魔尊的气息尽数收敛，贺云歧并未发现二人的存在，此时正在密室中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江秋渔才刚走到密室的门口，便看见有一座高大的佛像立在屋子正中间，佛像面貌丑陋，张着血盆大口，果然跟她之前在不忧城内看见的那尊佛像一模一样。
　　这尊佛像立在高台之上，周围环绕着一圈血红的水，里面漂浮着残肢碎块，江秋渔清楚地看见了一只人手。
　　这场景与她发现血狱莲时的场景略有些相似，可此时屋内的阴邪之气却比当时还要浓郁的多。
　　贺云歧浑然不知，有两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仰头望着这尊巨大的佛像，面上露出了笑容。
　　有了这东西，他便能顺利地挑起修真界与魔界的大战。
　　贺云歧想要魔尊手中的那两件神器，可他知道，只凭他自己是斗不过魔尊的，他需要旁人的帮助。
　　可魔界与修真界井水不犯河水，贺云歧即便有心想要攻打魔界，却也没有正当的理由。
　　他原本不想用这一招的，可是那魔尊实在狡猾至极，大部分时候都呆在魔界修炼，根本不愿意踏出云照大泽，贺云歧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魔尊啊魔尊，谁让你不识好歹呢？”
　　贺云歧叹息般地笑了一声，“有了这东西，你便是不想交出神器，也不能了。”
　　距离他几步远的魔尊呸了一声，“这老狐狸果然不安好心！”
　　谁能相信，堂堂清河剑派的掌门，竟然比魔尊还要像修魔之人？
　　江秋渔听清了贺云歧方才的那句话，至此，总算将剧情理顺了。
　　在真实的世界里，魔族并未侵扰人族，魔尊也并不想残害人命，她一心只想修炼成仙，人族提到她时，也并未将她当做残暴凶狠之人。
　　贺云歧从很早便开始密谋夺取神器，但他不想被外人察觉他的意图，又清楚自己没有理由针对魔界，便干脆弄出了这尊诡异的佛像，想要借着佛像的手，诱骗他人入魔。
　　江秋渔想，他很有可能成功了。
　　因为魔尊常年呆在魔界，并不知晓外界究竟发生了何事，贺云歧又做的极为隐蔽，他在修真界中的名声向来很好，旁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所以尽管魔尊再三约束魔族，天下修士却还是被骗了，以为魔族无恶不作，在贺云歧的有意引导之下，人魔大战终究还是难以避免。
　　或许正是在这场大战中，魔尊不敌林惊微，但她并未真正死在林惊微的剑下，而是侥幸逃脱，灵魂逃到了现代。
　　但江秋渔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她不曾猜到的地方。
　　但不论怎样，至少她现在已经明白了一部分真相。
　　一想到贺云歧当初是怎样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义正言辞地指责她，江秋渔就觉得尤其恶心。
　　贺云歧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可真正残害天下苍生的，不也是他吗？
　　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把无辜之人当成自己的棋子，甚至杀害了不少的人族，光是这血池里漂浮着的，就有无数具尸体。
　　真正该死的人，分明是贺云歧！
　　江秋渔祭出了自己的似雪剑，魔尊见状，也赶紧拿出了金丝缕。
　　江秋渔正要提剑冲上去时，头顶忽然响起了阵阵雷鸣声，带着极强的威压，仿佛在警告些什么。
　　江秋渔陡然感觉自己身体一沉，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脚也像是被钉住似的，再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她咬紧牙关，心知此时定是天道出了手！
　　天道不允许她改变剧情！
　　她要是这时候毁了佛像，贺云歧的计划便再无法施展，后续剧情自然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是因为她是外来之人，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难道她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云歧为非作歹？！
　　魔尊的修为不如她，此时感受到的压迫感更强，当即吐出了一口热血。
　　江秋渔权衡片刻之后，只得带着魔尊先退出了密室。
　　贺云歧也终于察觉到了二人的存在！
　　他大惊之下，赶紧追了出去。
　　“是谁？！”
　　只有江秋渔和魔尊受到了雷声的影响，贺云歧并未感受到任何不适之处。
　　江秋渔握紧了手中的剑，“你先不要出手。”
　　她让魔尊隐匿身形，随后自己对上了贺云歧。
　　自从退出密室之后，江秋渔便感觉身上的压力轻了许多，天道果然不允许她毁了佛像！
　　既然如此，那贺云歧想必也不能死了。
　　江秋渔对天道恨意又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总有一天，她要将自己的满腔恨意尽数发泄在天道身上！
　　贺云歧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又是清河剑派的掌门，将佛像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以为绝无第二人知晓，谁知却有人偷偷闯进了他的房间，他还丝毫不曾察觉！
　　若不是方才的那一阵雷声，恐怕他便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人手中了！
　　贺云歧心中又惊又怒，对江秋渔充满了忌惮。
　　“阁下是何人？”
　　江秋渔不理他，纵身一跃，挥剑冲了上去。
　　贺云歧大惊之下，赶紧调动灵力抵挡，同时释放了一道信号弹，让其他人赶来应敌。
　　“清河剑派岂容你放肆！”他也使出了自己的本命剑，与江秋渔战在一起。
　　江秋渔回想起了当初在魔宫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用杀阵将自己打成重伤时的模样。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江秋渔下手时毫不留情，虽然不曾要了贺云歧的命，却也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在他身上留下了数不尽的伤口。
　　就当是报断尾之仇了！
　　贺云歧满身鲜血，他的一条腿断了，根本使不出力气，只能勉强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大口地喘着气，不肯倒下，望向江秋渔的目光里，更是带着浓烈的仇恨和杀意。
　　贺云歧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他颇有修炼天赋，拜入上一任清河剑派掌门门下，又顺利地成为了清河剑派的现任掌门。
　　贺云歧自诩为修真界第一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伤成这样！
　　江秋渔抖了抖剑尖上的血，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阴沉地看着贺云歧。
　　“想杀我？”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在贺云歧不甘又警惕的注视中，慢悠悠地道：“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贺云歧，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取你狗命。”
　　--------------------
　　作者有话要说：
　　小v：年下恋真愁人，想快点看到老婆！


第90章 轮回劫（六）
　　贺云歧的那一颗信号弹发出去不久，清河剑派的长老们便都尽数赶了过来。
　　众人赶到青竹峰的时候，皆是面带惊骇之色。
　　贺云歧能当上清河剑派的掌门，除了他善于经营自己的名声之外，还因为他的修为的确高深，又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已是化身巅峰的修为，假以时日，必定能飞升成仙。
　　除了那些常年闭关的前辈之外，贺云歧在年轻一辈里，可以说是寻不到敌手。
　　众人何时见贺云歧如此狼狈过？
　　堂堂清河剑派的掌门，居然被人打成了重伤，身上穿着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就连头发都被人削掉了一截，其中一条腿不太自然地耷拉着，明显是断了。
　　这女子究竟是谁？
　　她不仅闯入了清河剑派，还明目张胆地打伤了掌门！
　　她竟然敢如此行事，便是断定在场之人，无人能阻拦她！
　　贺云歧的那一颗信号弹是掌门特有的，专门用于危急情况，因此这会儿来的不仅是清河剑派的各位长老，就连上一任掌门也到了。
　　薛掌门看见自己的徒弟被伤成这样，当即怒喝一声，便祭出了自己的法器，要为徒弟报仇。
　　江秋渔向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端看这薛掌门连缘由都不问，便要护着贺云歧，想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教出这样一个徒弟来，他即便是毫不知情，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魔尊见江秋渔被众人围攻，虽然清楚江秋渔实力不俗，此时却也不免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位薛掌门已是大乘巅峰的修为，离飞升只差一步，魔尊尚不清楚江秋渔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正准备操纵金丝缕支援她，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一沉，双腿顿时僵住了，再无法往前迈一步。
　　她心知江秋渔这是不准备让她插手，也只好按耐住了内心的焦急，躲在一旁认认真真地观战。
　　有江秋渔的阵法在，其余人压根不知道还有一个魔尊在旁边看戏。
　　江秋渔的剑上还残留着贺云歧的鲜血，她対上薛掌门的时候，也是一副姿态闲适的模样，看起来丝毫不慌。
　　薛掌门这一击只使出了五成的实力，却不成想，居然被江秋渔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不仅如此，対方甚至还有空闲反击她。
　　因着林惊微日后还要拜入贺云歧门下，江秋渔并未使用霁雪剑法，她跟薛掌门的实力差距太大，江秋渔甚至不需要使用剑招，只是随意挥剑，薛掌门便抵挡得十分艰难。
　　场外的众人只见这女子随手挥出了两道剑光，薛掌门便用了十成的修为去抵挡。
　　饶是如此，他的脸色还是十分难看，被蕴含杀意的剑气震得口吐鲜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反观那女子，却仍然站在原地，衣袂飘飘的模样，与薛掌门形成了鲜明的対比。
　　围观的众人大惊，薛掌门已是清河剑派修为最高之人，却仍是不敌这女子，这女子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大乘期巅峰往上……
　　众人齐齐打了一个冷战，自神界陨落之后，修真界便再无飞升之人，这女子究竟是何人，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薛掌门的心中更是大惊，清河剑派究竟何时惹上了这种煞神？！
　　就连他也不是这女子的対手，在场众人更无法阻拦她，难不成，清河剑派当真要就此陨落？
　　江秋渔在贺云歧跟薛掌门身上发泄了自己的一腔怒火，她虽然有心宰了贺云歧，可头顶还有一个天道在虎视眈眈，江秋渔此时还不能动他。
　　只不过，她虽然不能直接杀了贺云歧，却也能出手教训対方，江秋渔不仅送了贺云歧一身的伤，还震裂了他的丹田。
　　她虽然没有直接废了贺云歧的修为，可贺云歧若是还想像剧情里写的那样，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却也是不可能了。
　　他这辈子能勉强维持现在的修为，便已经算得上是十分艰难。
　　她倒要看看，没了贺云歧，六大门派的杀阵还能不能使得出来！
　　想到这里，江秋渔收起似雪剑，雪白的衣袖甩了甩。
　　贺云歧跟薛掌门俱是一副狼狈的模样，江秋渔却浑身不染纤尘，她着一身素白衣裳，浑身灵力纯净，气质清冷矜贵。
　　围观的长老们若不是方才亲眼瞧见她出手重伤了两位掌门，恐怕会以为她当真是那等温柔和善之人。
　　薛掌门好不容易缓过来，也不敢大意了，他没看一旁模样凄惨可怜的贺云歧，而是冲江秋渔抱了抱拳，“方才是薛某一时心急，多有得罪，敢问前辈，我这孽徒究竟是何时惹了前辈不快？”
　　江秋渔知道，天道不会允许她破坏剧情，自然也就不能让众人知晓佛像一事，因此，她随口敷衍道：“他长得丑，吓到本尊了。”
　　薛掌门问的，也是贺云歧想知道的，他自认从未招惹过这样的劲敌，这女子対他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且她分明恨不得杀了自己，却又为何只是震裂了自己的丹田，并未取自己性命？
　　此时听见江秋渔这句不走心的话，贺云歧差点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他从未遭受过这般奇耻大辱，破碎的丹田处传来了一股剧痛，断掉的腿也再无力支撑身体，贺云歧用血淋淋的手握紧了剑柄，恨不得将江秋渔千刀万剐！
　　魔尊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幸好周身的阵法阻隔了她的声音，这才没被外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早就看贺云歧这个伪君子不顺眼了，姐姐不仅出手教训了他，还刻意羞辱他，简直是大快人心！
　　薛掌门也气得不行，他只当此女是在故意羞辱贺云歧，贺云歧是他的亲传弟子，更是清河剑派的现任掌门，她羞辱贺云歧，便是在打薛掌门的脸！
　　薛掌门心里怒气翻滚，但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虽然他只跟此人过了几招，却也明白，自己并不是此人的対手。
　　眼下只能先好好哄着这女子，赶紧把她送走。
　　江秋渔却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她来清河剑派，一是为了抢夺神器，二是为了教训贺云歧，眼下这两件事情，哪一件都没办到，江秋渔心里正烦着呢。
　　但一想到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江秋渔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清河剑派毕竟是鼎盛了几百年的大门派，天材地宝必然是不缺的，想到魔宫的密室才只填满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可不得从清河剑派薅一薅羊毛？
　　不仅是清河剑派，其余五大门派也都该出一份力，毕竟他们是盟友嘛，何该有难同当。
　　江秋渔拿定主意之后，便冷声道：“本尊今日倒也不是不能留贺云歧一条狗命，但他毕竟是清河剑派的掌门，想让本尊放过他，薛掌门难不成就没有一点表示？”
　　薛掌门愣了愣，“前辈指的是……”
　　其他的东西都还好说，她若是想要神器，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哪怕是拼着这条命，薛掌门都不可能让她把神器带走！
　　江秋渔一眼便看穿了这老东西的心思，她又嗤笑了一声，“这就要看在薛掌门心中，贺掌门究竟值多少天材地宝了。”
　　薛掌门听见这句话后，顿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也很肉疼，但只要此女不是在打神器的主意，一些天材地宝，给她便是了！
　　江秋渔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自己的真容，魔尊更是不曾现身。
　　薛掌门不清楚她们的身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在薛长门同意了她的条件之后，江秋渔便用剑在地上劈出了一条深坑，坑里残留着凛冽的剑气，吓得众人纷纷倒退，再不敢往前一步。
　　隔着深坑，江秋渔收起剑，勾了勾唇角，“本尊在此等着薛掌门，半个时辰里，薛掌门若是不能让本尊满意……”
　　薛掌门的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徒弟，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前辈放心，薛某说到做到，定会让前辈满意。”
　　他留下几个人在此处守着，随后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干站着没有意思，江秋渔便让魔尊把房间里的桌椅搬了出来，她与魔尊坐在桌前，一边品茶，一边享受着微风的轻拂，还眯着眼欣赏周围的竹林，好不惬意。
　　其余几人也狠狠地吃了一惊，他们一直以为只有江秋渔一人闯了进来，却不想竟还有一人躲在周围，此人躲得太好，就连薛掌门都不曾察觉到她的存在。
　　江秋渔没管不远处的贺云歧，她抿了口清茶，在心里琢磨着，魔尊那满满一洞府的宝贝，该不会就是在正道门派手中抢的吧？
　　魔尊此时也是满心疑惑，“姐姐，那……我们不要了吗？”
　　江秋渔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她垂眸避开魔尊的视线，“嗯。”
　　魔尊见她的神色略有些冷淡，明显心情不怎么好，忽然想起了方才的那两声雷鸣，顿时恍然大悟。
　　不是江秋渔不想要，而是她不能要。
　　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即便是江秋渔，也无法与天斗。
　　魔尊虽然弄清楚了缘由，心中却依旧不服气，対头顶的天道也多了几分怨念。
　　像贺云歧这样的伪君子，竟然还要留着他继续作恶，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不到一个时辰，薛掌门便带着一群弟子回到了青竹峰，看见魔尊时，他也心中一惊，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之色。
　　“前辈，清河剑派所有的宝贝都在这里了，您看看可有还算满意的？”
　　一箱箱的东西被搬到江秋渔面前，随着木箱的打开，一股浓郁的灵力泄露了出来。
　　魔尊忍不住哇了一声，“不愧是清河剑派，出手真大方。”
　　江秋渔在里面发现了好些眼熟的东西，其中两把长剑，她在魔宫的洞府里见过。
　　薛掌门虽然没有将清河剑派所有的宝贝都搬过来，却也拿出了十之五六，全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怨不得见惯了好东西的魔尊都要叹一句大方。
　　这一趟虽然没有拿到神器，但总算是让清河剑派出了血，勉强缓解了江秋渔心中的滔天怒意。
　　她也不客气，在众人忐忑的心情中收下了这些宝物，随后一甩衣袖，带着魔尊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清河剑派。
　　身后，薛掌门恨得眼睛都快滴血了。
　　他们损失了这么多的宝贝，贺云歧还受了重伤，却连那两名女子的面容都不曾看清，想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
　　真是无妄之灾！
　　薛掌门忍了又忍，要不是贺云歧此时已经晕了过去，他非得要好好地问一问，贺云歧究竟是何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出了清河剑派的大门后，魔尊啧啧两声，“清河剑派恐怕要恨死你我了。”
　　一想到他们恨她，却又拿她无可奈何，魔尊的心里便是一阵暗爽。
　　她方才并未出力，从头到尾都只在旁边看戏，这种抱大腿的感觉也太快乐了！
　　此时回想起贺云歧与薛掌门愤怒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魔尊仍是止不住自己的笑声。
　　笑够了之后，她才叹了口气，意犹未尽地道：
　　“姐姐，可惜今日没能拿到神器，咱们现在直接回魔宫吗？”
　　江秋渔慢悠悠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急什么？”
　　见魔尊满眼疑惑，她又提醒道：
　　“我听说明望宗也颇为富足。”
　　魔尊双眼一亮，她懂了！
　　……
　　六大门派遭了大难了！
　　据说是有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手持一把雪白的长剑，修为深不可测，脾气火爆异常。
　　也不知六大门派究竟何时得罪了她，此女竟直接找上了门去，出手伤了不少的人。
　　六大门派的掌门更是无一幸免，被她打成了重伤，逼得六大门派不得不拿出众多宝物，才勉强安抚住了这名女子。
　　一时间修真界各门派人人自危，生怕那女子再找上自己。
　　毕竟就连六大门派的长老们都不是她的対手，小门小派的修士更拿她无可奈何，只有等死的份。
　　幸好，约莫是其余门派听见了风声之后，表现得十分乖顺，这女子并未多加为难，只拿了东西就走，不曾出手伤人。
　　江秋渔这一趟收获颇丰，装了好几个储物戒，才勉强把这些东西装下。
　　魔尊佩服的不行，她往日哪儿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密室里的那些东西，是历任魔尊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魔尊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富足了，可最近打劫的这些东西，却起码有密室里的两倍那么多！
　　“发财了发财了！”魔尊乐得不行，挤到江秋渔身边来，笑眯眯地撒娇道，“有姐姐真好。”
　　江秋渔不置可否，“你收着吧。”
　　魔尊见她毫不在意，随手便把储物戒扔给了自己，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将来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养成这副视万物为无物的性子？
　　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东西，未来的自己应当都有，她又觉得合该如此。
　　因为早就已经见过了，所以并不觉得有多稀奇。
　　姐姐真正想要的，应该是神器吧？
　　江秋渔却并不是在想神器，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才能回到另一个世界，不得不早做打算。
　　如果真的要被迫走剧情，她该怎么保下魔尊？
　　难不成要再用一次金蝉脱壳的法子吗？
　　江秋渔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魔尊，狐狸眼里泄露出了几分笑意，殷红的唇角微勾，“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魔尊望着她的笑容呆了片刻，随后才清了清嗓子，嘀咕着，“还说不让我把这一套用在你身上呢，你也别引诱我。”
　　江秋渔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虽然淡淡的，眼里的笑意却依旧明显，“你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魔尊软了身子，脑袋虚虚地靠在江秋渔肩上，两张相似的脸挨得极近，她呵气如兰，“我当然是在想姐姐了。”
　　江秋渔知道她在开玩笑，估摸着是觉得方才在她面前丢了脸，想要找回场子。
　　她看魔尊，就如同看一个调皮的孩子，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只轻笑了一声，“哦，原来如此。”
　　魔尊暗暗磨了磨牙，“姐姐就没想我吗？”
　　想到最近几日，江秋渔一直将她护在身后，凡事都不让她操心，她只需要等着收宝贝就行，魔尊不由得心间一动，自己若是真有这么个姐姐，似乎也不错。
　　江秋渔：“没有。”
　　魔尊：……
　　魔尊假装擦了擦眼泪，“姐姐対我也太狠心了，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却在想旁人。”
　　江秋渔但笑不语，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
　　不知道林惊微还好吗？
　　——
　　江秋渔交给魔尊的任务并不简单，她让魔尊派人去找捏新身体的材料，以备不时之需。
　　她当初是因为没人帮她，所以只能换具身体死遁。
　　可现在有她在，正道应当伤不了魔尊——前提是天道不出手。
　　江秋渔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魔尊拿到她给的单子时，也颇为苦恼。
　　“其他东西倒还好说，这极品灵脉，我该去哪里找呢？”
　　江秋渔当初是在魔界的秘境中找到的，可那已经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她跟魔尊去看过，那秘境现在还不成气候，别说极品灵脉了，就连一只魔兽都没有。
　　江秋渔思索半晌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知道苍山秘境吗？”
　　魔尊呆了呆，“这是何处？”
　　江秋渔双眼微亮，难不成此时，苍山秘境还不曾被人发现？
　　在天道提供的原著里，着重描写了这个苍山秘境。
　　不仅仅是因为，林惊微是在此秘境中被魔界的人掳走的，还因为这秘境早就认了林惊微为主，这一剧情为日后大战时，魔尊发现林惊微的真正目的埋下了伏笔。
　　虽然原著里并没有说苍山秘境里有灵脉，可江秋渔总觉得，魔界的这个小秘境是长不出灵脉的。
　　就连密室里的那一堆宝贝都是她现在抢回去的，为什么那条灵脉就不能是她从其他地方抢来埋在那里的呢？
　　江秋渔当即决定去碰碰运气。
　　魔尊跟着她搞了几天事情之后，対她说的话深信不疑，姐姐就是无敌的嘛！
　　江秋渔虽然从没来过苍山秘境，但多亏了那本所谓的原著，她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通过入口进入了秘境中。
　　此时的苍山秘境还没被修真界众人发现，里面飞鸟走兽遍布，危险重重。
　　但那也只是対外人而言，在江秋渔和魔尊的眼里，秘境里的危险不足为惧。
　　魔尊知道她在找灵脉，可惜她修魔，対灵力的感知能力并不强，只能跟在江秋渔身后，继续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废物。
　　江秋渔却是从进入苍山秘境开始，心底便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隐隐的，同她体内的灵力相呼应。
　　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用来捏新身体的灵脉，或许真的出自苍山秘境。
　　“走这边。”
　　江秋渔祭出了似雪剑，飞身踩在剑上，御着剑朝某一方向去了。
　　魔尊赶紧跟了上去，“姐姐等等我！”
　　越是靠近秘境中央，江秋渔所感受到的召唤感就越强烈，她的视线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上，很快便确定了具体的位置。
　　她并不需要带走一整条灵脉，只需要抽出最关键的灵髓，几百年的时间，足够灵髓在另一处秘境中再形成一条新的灵脉。
　　江秋渔在地面上站定，双手结印，汹涌的灵力直直地袭向其中一座高山。
　　她操纵着自己的灵力，顺着山体渗了进去，江秋渔双眼紧闭，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了山体内部的画面。
　　约莫是灵脉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这一回江秋渔甚至没费多少功夫，便顺利地从灵脉中抽出了一条几尺长的灵髓。
　　回想起上一次取灵髓时的艰难，江秋渔忍不住笑了声，将灵髓收好，“咱们走吧。”
　　这一趟竟如此轻松，就连江秋渔都感到意外。
　　魔尊碎碎念，“咱们就这么走了吗？剩下的灵脉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不就便宜他们了？”
　　魔尊以前也不是个贪财的人，但兴许是最近收了太多的宝贝，养大了胃口，放着这么大一条灵脉在这儿，她着实有些舍不得。
　　江秋渔心想也是，虽说这秘境迟早都是属于林惊微的，但在此之前，谁能保证灵脉不被其他人取走？
　　单看她提起灵脉时，林惊微那副迷茫不解的样子，江秋渔便能笃定，林惊微得到苍山秘境时，这条灵脉已经没有了。
　　留给林惊微也就算了，要是便宜了别人，那才是真的可惜。
　　江秋渔想了想，“你修的是魔功，灵脉対你来说并无多大用处，咱们也不好将它带走。”
　　“我在此处设一道阵法吧。”
　　魔尊一想也是，她就算把灵脉搬回去了，也没处放。
　　“都听姐姐的。”
　　江秋渔便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自身鲜血为引，在此处设下了一道阵法，将灵脉的气息隐藏起来。
　　她有一种预感，除了林惊微，别人是取不走这条灵脉的。
　　或许林惊微不知道有灵脉的存在，不是因为它被别人取走了，而是因为她自己也没发现呢？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宝贝应该都是属于主角的。
　　江秋渔不再多想，带着魔尊离开了苍山秘境。
　　把灵髓藏在魔界的秘境中时，冥冥之中，江秋渔有种一切早已注定的感觉。
　　——
　　这一次回去之后，江秋渔便干脆闭了关。
　　“我要仔细琢磨了一下那两件神器。”
　　此时距离林惊微出生还有几百年，江秋渔知道自己恐怕要完整地经历一遍所有的剧情，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中间的这几百年里她无事可做，只能闭关研究洞府里的阵法。
　　魔尊虽然心中不舍，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洞府。
　　——
　　三百年后。
　　一只骨节如玉的手撩开层层红纱，洁白的裙摆随着行走微微晃动，铃铛声叮当作响。
　　床榻上闭目养神的魔尊陡然睁开了眼。
　　“谁？！”
　　谁敢不经她同意便闯进青霜殿？
　　她正警惕时，抬眼便対上了一双微含笑意的狐狸眼，那人眼角微弯，脸颊边有着两个小小的梨涡，眉目动人至极。
　　魔尊呆了呆，“姐姐？！”
　　“你，你结束闭关了？”
　　江秋渔：“嗯。”
　　魔尊激动地扑了过来，把自己塞进了她怀里。
　　“姐姐都闭关三百年了。”
　　声音委屈至极。
　　江秋渔揉了揉她的脑袋，“之后不会了。”
　　魔尊似有所感，眼睛都亮了，“是不是……我的道侣……”
　　“嗯。”江秋渔眉眼微垂，“走吧。”
　　魔尊从她怀里出来，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我这样可以吗？”
　　那人不会不喜欢吧？
　　江秋渔的眼神越发温柔，将魔尊上下打量了一遍，“可以。”
　　魔尊正要松口气时，又听她道：“毕竟她现在才几岁。”
　　魔尊：……
　　魔尊顿时泄了气，“姐姐你还不如再闭关十几年呢。”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残忍的事实！
　　江秋渔忍俊不禁，“走吧。”
　　能看到林惊微小时候的样子，似乎也不错。
　　——
　　今日是清河剑派十年一次的收徒之日，家里有根骨不错的孩子，又有门路的，早早便把人送了过来。
　　在这一群孩子里，有一人长得格外出众，皮肤如白瓷一般细腻，双眼幽黑明亮，唇红齿白。
　　虽然才几岁，却已经能看出日后不俗的模样了。
　　这女孩站在一众孩子里格外显眼，她虽然年纪不大，却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担忧紧张，而是绷着一张小脸，默默地望着眼前的千阶石梯。
　　魔尊一眼便看见了她，毕竟人群里就她长得最好看，看起来也最沉稳。
　　“是她吗？”
　　江秋渔点了点头，“是她。”
　　她的眼神悠远柔和，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唇边扬起了一个弧度。
　　在两人说话时，人群中的女孩也不着痕迹地耸了耸鼻子，好奇地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人。
　　方才，她好像闻到了一股很甜很香的味道。
　　是桃香味。
　　--------------------
　　作者有话要说：
　　黑化小v：谁让你闻我老婆的味道的？（拔剑）
　　鱼鱼：没必要没必要！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


第91章 轮回劫（七）
　　魔尊见她小小年纪便板着一张脸，忍不住啧啧两声，“长的倒是很好看，只是这性格是不是有点太沉默了？”
　　才几岁就这么寡言少语，长大以后还不得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魔尊不知道自己已经真相了，她将林惊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改口道：“不过没有关系，谁让她长的这么好看呢？她这张脸足以让我原谅她的所有缺点。”
　　虽然林惊微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并没有长开，但魔尊相信自己的眼光，林惊微是绝对不会长残的。
　　她毫不客气地将林惊微评价了一番，良久之后才发现，江秋渔一直没有说话。
　　魔尊忍不住转头去看她的神色，却发现江秋渔的目光格外沉静，她好像在看那个女孩，又好像透过女孩，在看另外一个人。
　　魔尊虽然不曾对谁动过心，这一刻却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眼前这个女孩，终究不是江秋渔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就好像她承认江秋渔是未来的自己，但她们终究有着本质的区别一样。
　　江秋渔比她多了几百年的阅历，也比她多经历了很多的事情，魔尊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她的确比不过江秋渔。
　　她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所以严格来说，眼前的这个女孩只是她命定的道侣，却不是江秋渔喜欢的那个人。
　　江秋渔喜欢的，是另一个时空的林惊微。
　　魔尊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之前不是说，你没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吗？”
　　江秋渔回过神来，“嗯。”
　　魔尊不想见她如此低落，于是转移话题道：“你想象中的差别大吗？”
　　江秋渔想了想，“差别不太大。”
　　林惊微那清冷寡言的性子绝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有的，她生性如此，小时候就不怎么活泼。
　　魔尊撞了撞江秋渔的肩膀，笑嘻嘻的，“那你可以把她小时候的糗事记下来，等之后回去了，可劲儿地笑话她。”
　　江秋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你。
　　魔尊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咳，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江秋渔被她猜中了自己的想法，却面不改色，装的一本正经，“我原本没想到这一点，多亏你提醒了我。”
　　魔尊：你就装吧！
　　我还不了解你？
　　这边，林惊微一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桃香味，她不知道这股味道从何而来，却本能地感到很喜欢，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将在场之人都打量了个遍。
　　到底是哪里来的味道？
　　林惊微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便有一名弟子前来通知大家，考核马上开始，所有想要拜入清河剑派门下的人都需要走过千阶石梯，完成第一门考核。
　　现场的众人顿时躁动起来，唯有林惊微不慌不忙，她并未争第一，而是等其他人都往前走了之后，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魔尊与江秋渔跟在她身后，两人盘腿坐在一片巨大的云朵上，中间摆放着小几，上面放着几碟瓜果点心，以及一壶清茶。
　　江秋渔斜靠在小几上，用手撑着额头，懒洋洋地注视着林惊微的身影。
　　魔尊抬眼便能看见她的侧脸，白玉无瑕，眼黑唇红，细瘦的手背上有着淡青色的纹路，腕上挂着一串金色的手链，上面还坠了一个赤红的铃铛。
　　她不曾露出任何引诱人的表情，却仍然有着一股勾人心魂的媚态，手腕脖颈，纤腰长腿，无一不让人浮想翩翩。
　　便是一点如玉般的耳垂，都显得活色生香。
　　魔尊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没关系，自己年纪还小嘛。
　　她也垂眸去看林惊微，默默在心里替对方加油。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能轻松地走完这一千阶石梯，即便此时的她没有任何修为，可她身负大气运，是世界的宠儿，只要是她想做的，就一定能实现。
　　那一道小小的身影仿佛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了一起，林惊微的背一直挺得笔直，宛如一棵宁折不弯的柏树，她天生适合剑道，心性坚韧，有坚定的目标和坚守的信仰，不受外界影响。
　　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性子清冷，不易接近，唯有江秋渔知道，她的怀抱有多温暖，肩膀有多有力，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们本该拥有更美好的相识相知。
　　江秋渔幽幽地叹了口气，“有点儿想喝酒了。”
　　魔尊愣了愣，“你想喝什么。”
　　她记得自己的储物戒中似乎还有几壶美酒，是她的珍藏。
　　江秋渔眼眸半阖，“醉春风。”
　　魔尊想了想，“好像没有。”
　　江秋渔毫不意外，毕竟醉春风是云水城的特产，魔尊应当没有去过云水城。
　　“那算了。”
　　魔尊说：“我有万年桃酿，你想尝一尝吗？”
　　她不等江秋渔回答，便主动从储物戒中找出自己珍藏的万年桃酿，用手拧开木塞，一股浓郁的酒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江秋渔盯着这壶美酒，微微恍神。
　　魔尊并未察觉到她的失神，兴致颇高地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江秋渔，“你尝尝，应该不比醉春风差。”
　　江秋渔伸手接了过来，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酒香在舌尖炸开，她的眼眸眯了起来，浓黑的眼睫下隐约有水雾弥漫。
　　魔尊也饮了一口，咂巴着嘴，“还不错吧？”
　　“嗯。”
　　江秋渔今日话不多，魔尊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不奢求她能再评价些什么，她能回应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魔尊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应该喝过这壶酒吧？”
　　江秋渔沉默不言，魔尊已经知道了，她的沉默就是肯定。
　　“你跟她一起喝的吗？”魔尊又问。
　　她实在想象不到将来的自己一个人饮酒时的模样，那该有多孤寂？
　　江秋渔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当日的画面，林惊微的锁骨被酒液灌满，多余的美酒顺着她的皮肤往下流，晕湿了一小片黑色的衣襟。
　　她面颊绯红，向来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满是醉意，泪光点点，红晕从脸颊爬上眼尾，就连耳骨都烧得火红，清艳绝俗的面容上难得透出了几分媚色。
　　她想躲，江秋渔却不肯放过她，用手指勾起一滴美酒，放在唇边细细品尝，双眼还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瞧，把人瞧得心跳紊乱，面红耳赤。
　　那时凤桉跟傅长琉就站在不远处，听见林惊微那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喘息时，气得恨不得将江秋渔剥皮拆骨，以报羞辱之仇。
　　江秋渔想着当日的经过，半晌都没回答魔尊的问题。
　　魔尊见状，隐约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壶酒里还有一段情。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林惊微已经走了三分之一，此时她身边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林惊微却还是维持着一开始的速度，不快不慢地往前走。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能闻到那股桃香味，这味道仿佛一直跟在自己的身旁，不曾远离片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林惊微的错觉，她总觉得有人在一旁窥视自己，是清河剑派的各位长老吗？
　　林惊微抿了抿唇，身形更加笔直如松，双眼目视前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最后的结果果然不出江秋渔所料，只有林惊微一个人走完了千阶石梯。
　　随后便是测试根骨，林惊微乃是变异冰灵根，万里无一的天之骄女。
　　当测试结果出来之后，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里都充满了羡慕。
　　贺云歧更是激动，当即要收林惊微为徒。
　　魔尊一看见他，便皱起了眉头。
　　“这么好的苗子，交给贺云歧真是可惜了。”
　　还不如她自己来教呢！
　　魔尊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去看江秋渔，“对了，你还没有见过江芷桃吧？”
　　江秋渔抬眸瞥了她一眼，“她怎么了？”
　　魔尊：“没怎么，她很有修炼天赋，现在已经是归元后期的修为了，再有个几年，便能顺利突破到大乘期。”
　　江秋渔兴趣缺缺，并不意外。
　　魔尊想了想，“姐姐，我总觉得她还记得你。”
　　虽然当初江秋渔把江芷桃带到魔宫时，江芷桃还很小，按理来说根本就不能记事，可魔尊总有种江芷桃仿佛知道些什么的感觉。
　　江秋渔并不在意，“她是你的徒弟，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把江芷桃从江桥镇带到了魔宫而已，这些年来并未亲自教导江芷桃，甚至根本没跟对方见过面，江芷桃记不记得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魔尊噎了一下，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边林惊微已经拜了师，等到收徒大会结束之后，便要跟贺云歧一起前往青竹峰。
　　这些年来贺云歧的境界并无多少变化，但或许是因为他的确很会经营，如今仍旧是清河剑派的掌门。
　　好不容易等到林惊微在青竹峰安顿下来，贺云歧叮嘱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林惊微的房间。
　　魔尊顿时来了兴趣，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去会一会她。”
　　江秋渔好似已经醉了，身子倚在小几旁一动不动，只有腕间的铃铛晃了两下，她的嗓音微哑，“去吧。”
　　魔尊于是飞身落在了地面上，隐匿身形后，径直往林惊微的房间走去。
　　背影透着股迫不及待。
　　江秋渔望着她的背影，心想，一个人喝酒着实没什么意思。
　　不知道林惊微那边怎么样了。
　　她应该已经醒了吧？
　　——
　　幽暗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是东西砸在地上时发出的声响。
　　浓黑的魔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将四周的摆件毁了个一干二净，就连尘屑都没能留下。
　　方才还透着温馨的房间顿时像遭了大难似的，房门破烂不堪，墙壁更是破了几个大洞，房间里空荡荡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颗铃铛，指尖稍稍用力，铃铛便被捏了个粉碎。
　　黑暗中，沙哑而压抑的嗓音幽幽响起，“阿渔……”
　　你又骗我。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怎么忽然有点冷（用尾巴裹紧自己）
　　小v：千万别让我逮到你：）


第92章 轮回劫（八）
　　江秋渔知道魔尊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了，林惊微现在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魔尊并不能对她做什么，且魔尊虽然性子活泼一些，但也知晓分寸，轻易不会在林惊微面前现身。
　　她慢悠悠地喝着杯中的酒，目光忽然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的铃铛上面，这一只赤色的小铃铛，还是林惊微亲手交给她的。
　　她在这里呆了三百年，林惊微估计已经醒了，这人醒来之后找不到她，该不会气到把魔宫给拆了吧？
　　江秋渔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一回真不是她想离开林惊微，希望林惊微不要伤害她自己。
　　她要拆魔宫就拆，要打别人就打，只要她自己不受伤就行。
　　但江秋渔总觉得，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
　　一想到那一只如玉的手，可能会重新遍布伤痕，江秋渔的心就跟放在火上烤似的，林惊微生起气来，着实有些可怕。
　　她即便是最愤怒的时候，也没对江秋渔动手，可她会伤害自己，还故意让江秋渔看见，就为了让江秋渔心疼。
　　江秋渔一边喝着杯中的酒，一边眯了眯眼睛，心想，林惊微或许也看出来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她要是真的对林惊微毫无心动，又怎么会心疼她的伤？
　　更别说因此对她心软了。
　　外人早就看清楚的事情，偏偏她自己不愿意承认，总觉得自己并未完全交出一片真心。
　　要不是这一次的经历，江秋渔恐怕还没办法认清自己的心意。
　　她总以为林惊微就在自己身边，所有的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只要她想，林惊微就永远无法离开她。
　　可是江秋渔也有翻车的时候。
　　这世上的所有事情并不都能如她所愿。
　　她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主要还是因为魔尊和年幼的林惊微相识得太顺利美好，衬得江秋渔像个可怜的孤家寡人。
　　没有老婆的人真的很可怜。
　　果然还是该搞死天道。
　　此时的魔尊并不知道江秋渔在想些什么，她兴冲冲地进了林惊微的房间，小小的人正在收拾东西。
　　林惊微的家境十分优越，但进入青竹峰之后，事事都需要自己动手，并不像在家里那样，还有丫鬟小厮伺候她。
　　幸好她并未抱怨，也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惊慌失措，更不觉得小小年纪离开父母有何伤感之处，她拜入贺云歧门下，为的是修习学艺，林惊微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想着师尊方才的叮嘱。
　　师尊说，从明天开始，她就可以跟着学习了，明天要早起去听长老的教导。
　　魔尊在一旁看着她，只觉得这人越看越可爱。
　　就是年纪太小了。
　　魔尊遗憾地叹了口气，嘀咕道：“要是有个十几二十岁，我还能想办法接近她，可她现在最多不过五岁的样子，我总不至于这么禽兽。”
　　可惜她只会应付大人，不会跟小孩子相处。
　　就连江芷桃小的时候，魔尊也没怎么费心，都是姣玥在照顾她。
　　魔尊当然知道，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林惊微现在压根不认识她，她一旦显露自己的身形，不过半个时辰，贺云歧就能知晓她的到来。
　　虽说如今的贺云歧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姐姐说的没错，不能打草惊蛇，反正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
　　因此，魔尊只是看了她一会儿，便准备离开。
　　她来的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没引起任何人的察觉，直到她离开房间之后，林惊微才若有所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房门。
　　是她的错觉吗？
　　为何她总感觉，方才从那个方向传来了一道窥视的目光？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甜甜的味道，林惊微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这股味道好像跟她之前闻到的有所不同，可她也不知道，究竟哪里不一样。
　　魔尊以前是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的，可自从江秋渔来了之后，或许是习惯了江秋渔身上的味道，她自己也爱上了这股桃香味。
　　不过她身上的桃香气息跟江秋渔的略有不同，要更甜腻一些，江秋渔的桃香味里还夹杂了一丝霜雪的凛冽和清冷。
　　魔尊很快回来了。
　　江秋渔并不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再观察一会儿。”
　　魔尊撇了撇嘴角，“一个几岁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说的也是。
　　江秋渔道：“最近没什么大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魔尊现在并不喜欢林惊微，对她也只有几分好奇，但想到江秋渔或许会对林惊微的成长过程感兴趣，她还是顺着江秋渔的话点了点头，“好。”
　　二人于是在清河剑派山脚下的镇子上住了下来。
　　贺云歧恐怕万万没有想到，他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的死敌，如今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最近镇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据说从外边儿来了一对双生姐妹，长得一模一样，面容绝艳出色，令人见之忘俗。
　　要想分辨这对姐妹也很简单，姐姐的眉心比妹妹多了一点红痣，性子也更加沉稳慵懒，那双眼好似能看透人的灵魂，直勾勾盯着一个人的时候，简直能把那人的三魂七魄都吸走。
　　妹妹则更加活泼热情，喜欢跟好看的小姑娘说笑，还不许旁人接近姐姐。
　　魔尊从外边儿拎了一只烧鸡回来，进门就看见江秋渔坐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手上正拿着一个半成型的剑穗，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风吹过桃树，掉落了几片花瓣在她的衣裙上，她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江秋渔的斜对面，还坐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捏着手帕，目光痴痴地望着江秋渔，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怕惊扰了对面的人。
　　魔尊扬起的嘴角顿时耷拉了下来，十天里起码有四五天，她回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场景。
　　这些人怎么就那么烦？
　　没看姐姐根本不想理她吗？
　　“姐姐。”
　　魔尊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烧鸡放在石桌上，“你的剑穗这么快就编了一半了？”
　　“嗯。”江秋渔闲来无事，只能以此打发时间。
　　她有种预感，随着林惊微的慢慢长大，那些无法逃离的剧情会再次上演，她兴许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魔尊根本没看那女子一眼，只顾着和江秋渔说话，那人也涨红了脸，颇为不好意思，赶紧随便找了个理由走了。
　　魔尊啧啧两声，“姐姐怎么不把她赶出去？”
　　江秋渔没回答她这句暗带醋意的询问，而是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去看她了？”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魔尊：“嗯。”
　　虽然她早就从江秋渔口中听说，林惊微天赋卓绝，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但真的亲眼看见之后，魔尊不免还是吃了一惊。
　　林惊微拜入贺云歧门下才几年，就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了。
　　“姐姐，你不想去看看她吗？”
　　魔尊犹豫了一下，“要不下次你跟我一起去吧？”
　　江秋渔蹙了蹙眉头，“不用了。”
　　那不是她的林惊微。
　　她从魔尊的口中知道林惊微如今很好，就足够了。
　　更何况，江秋渔近来一直感到很不安，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她跟林惊微神识交融之后，不仅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还能察觉到对方的心情和状态变化。
　　江秋渔抿了抿唇，是不是林惊微出什么事了？
　　她走之后，林惊微醒来必定惊怒交加，首先要找的就是扶乐来的麻烦，毕竟江秋渔第一次死遁时，身边跟着的人是扶乐来。
　　以林惊微的性子，扶乐来能留下一条命就算是好的了。
　　扶乐来过后，多半是洛希月。
　　洛希月接近林惊微，明显另有目的，林惊微不可能察觉不到她的不对劲。
　　她二人要是对上，就看天道是选择林惊微，还是洛希月了。
　　以林惊微的修为，旁人根本伤不了她，可前提是天道不使坏，天道若是想趁此机会做什么……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姐姐，你怎么了？”魔尊担忧地看着她，姐姐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没事。”
　　江秋渔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穗，不知在想些什么。
　　魔尊只好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不再多问。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秋渔那股心悸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越来越强烈，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直到某一天晚上，江秋渔忽然做起了梦。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狂风卷起阵阵巨浪，不停拍打在礁石上，头顶乌云密布，透不出一丝光线，气氛压抑而窒息。
　　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空中，手执一把长剑，温热的血珠顺着剑刃往下流，滴进了深黑的海水中，很快消失不见。
　　那人背对着江秋渔，江秋渔看不见她的面容，但她一眼便能瞧出，那是林惊微。
　　在林惊微对面，鲛人族的太女殿下奄奄一息，一条漂亮的鱼尾坑坑洼洼的，掉了许多的鳞片，血水丝丝缕缕地溢出，又融进海水中。
　　她满身鲜血，满眼怨恨地看着对面的人，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清，“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可是鲛人族不曾惹怒过你，其他的鲛人是无辜的。”
　　林惊微捏着一方手帕，慢悠悠地擦去剑上的血迹，她神色冰冷，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戾气，微哑的嗓音毫无动容。
　　“无辜？”
　　“你把我的阿渔藏起来了，还敢说自己无辜？”
　　扶乐来又被气得吐出了一口鲜血，努力解释道：“我说了，我没有把她藏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霜霜去了哪里，林惊微这疯子，莫名其妙找上门来要人，扶乐来百口莫辩，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她才明白，为何旁人提起林惊微时，无一不是面色惨白，惊慌害怕。
　　因为这个疯子，她根本不讲道理，偏偏又修为高深，无人能敌！
　　林惊微已经疯了，逮着人就杀，还根本不听任何解释，自顾自地说着胡话。
　　“阿渔……”
　　林惊微眯了眯眼，“把我的阿渔还给我。”
　　阿渔又不见了，扶乐来怎么敢说自己无辜？
　　她天天缠着阿渔，阿渔说不定就是被她骗了，否则阿渔为什么要再次离开自己？
　　果然还是该杀了扶乐来。
　　林惊微紧了紧指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江秋渔毫不怀疑，再这样下去，林惊微真的会一剑杀了扶乐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试图抓住林惊微的手腕。
　　“惊微，你别冲动。”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老婆好疯ouo
　　【啊啊啊我承认今天很短小qaq光顾着给宝子们画饼了，明天会粗长回来的！】
　　【饼是“很会撒娇的小魅魔x清冷禁欲高岭之花”（因为其他宝贝都没看到，所以给你们也画一遍）】
　　是那种头上有两只小角，身后一条黑色的小尾巴，尾巴尖还有一个小爱心的小魅魔。满脑子都是不过审的东西，天天都想缠着高岭之花这样那样，还自学了很多的东西，故意在晚上穿着性感吊带睡衣去书房找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虽然看上去很冷静，但其实还是有点儿难以自持，又觉得小魅魔只是馋她的身子，根本不是喜欢她这个人，所以不愿意更进一步，只能把人赶出书房。
　　小魅魔就很气，但是又不能霸王硬上弓，心里又不解又委屈，只能跟同为魅魔的朋友取经，学习如何捕获高岭之花。
　　然后被高岭之花逮个正着，高岭之花吃醋也不动声色，把人领回家就不搭理人。
　　小魅魔只好磨磨蹭蹭地去求和，还理直气壮，说所有的魅魔都是这样的，是高岭之花要求太多，把高岭之花气了个半死。
　　高岭之花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把人赶走，只好亲自出马教小魅魔开窍，故意用自己的美色馋她，天天钓她，还要装的一本正经，一副都是你想太多的样子。
　　但是高岭之花毕竟是装的，有时候实在装不下去，觉得小魅魔太乖太缠人的时候，也会让小魅魔得到甜头。
　　小魅魔不知道高岭之花在钓自己，还以为自己超厉害，连高岭之花这种冷淡大美人的豆腐都能吃到。
　　当然了，这时候必须来一点其他的追求者，觉得小魅魔很可爱，想跟她谈恋爱。
　　高岭之花不会当着小魅魔的面生气，反而还会得体地跟小魅魔的追求者打招呼，然后不经意露出自己的一截手腕，再勾勾唇角，被美色迷惑的小魅魔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高岭之花当然也不缺追求者，小魅魔一开始不在意，后面慢慢地就心里不舒服了，但是吃醋了也不说，就自己一个人躲着伤心。
　　高岭之花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虽然很喜欢老婆为自己吃醋，但是也舍不得她难过，所以会在第一时间解释清楚，处理好自己的追求者们。
　　时间一长，小魅魔就发现了高岭之花可能喜欢自己，她不会自己胡思乱想，所以干脆趁高岭之花在书房工作的时候，随便端了杯牛奶跑进去，质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
　　高岭之花觉得差不多了，干脆承认了自己的心思，小魅魔一朝翻身做主人，得意的不行，连高岭之花什么时候把文件推开的都不知道。
　　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面对面坐在了高岭之花的大腿上。


第93章 轮回劫（九）
　　细白的手指毫不费力地穿过了林惊微的手腕，手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捞着。
　　江秋渔知道自己并没有真的回去，只是在做梦，看来靠自己阻止林惊微是不可能了。
　　可她总不能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吧？
　　虽然扶乐来某些时候的确很烦，可她除了嘴欠诋毁林惊微之外，并没有真正做出什么让江秋渔不高兴的事情。
　　先前在赵舒寒的府中，林惊微已经揍了扶乐来一顿，江秋渔私以为此事已经能将两人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再者，她失踪的事情的确怪不了扶乐来，扶乐来并不知情，林惊微即便是杀了她也没什么用。
　　不过是徒增杀孽罢了。
　　想到这里，江秋渔更想阻止林惊微，免得她真的一刀结果了扶乐来。
　　她之所以能梦到林惊微，或许正是因为两人双修过，林惊微对她的执念又太重，江秋渔的意识才能穿过层层时空。
　　既然无法触碰林惊微，江秋渔不在贸然上前，而是试着催动她留在林惊微身上的印记。
　　她不知道这办法究竟有没有效，但总得试一试。
　　林惊微握着手中的浮月流光，在虚空中往前走，如同在平地上行走一般，身影稳稳的，透着股萧索感。
　　她好像比之前更加消瘦了一些，那张脸被阴郁之色填满，令人不敢直视，唯有江秋渔清楚地看见，她的脸色分明极为苍白，深红的眼里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了刻骨的恨意。
　　她恐怕连自己也一起恨上了。
　　江秋渔心里一酸，结印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深深地凝望着林惊微的背影，恨不能抱着对方的腰，让她再清醒一些。
　　再这样下去，林惊微的脑海会彻底被杀念占据，变成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理智的杀神。
　　那个从容地走过千阶石梯的女孩，御剑飞行时衣袂飘飘，如仙般高坐云端的清蘅君，终究还是被她变成了人人惧怕的魔头。
　　江秋渔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自身鲜血为引，在空中画了一个繁复的图案，遥遥的，跟林惊微丹田处的印记相呼应。
　　此时，林惊微已经走到了江秋渔面前，她将手中的剑对准扶乐来，剑尖就停在扶乐来的面前，离扶乐来的额头不过一指的距离。
　　在扶乐来身后，那些鲛人无不发出了悲戚的呜咽声，太女殿下为了保护她们，甘愿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年纪稍小的鲛人恨不能冲出去杀了林惊微，可是女王挡在最前面，不许任何人往前一步。
　　扶乐来是她的女儿，她心里不可能不痛，可是身为鲛人族的女王，她的子民也同样重要，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使得整个鲛人族随之灭亡。
　　女王想用自己的命去代替扶乐来，可是林惊微拒绝了，她暂时还没有对其她的鲛人动手，受伤最重的只有扶乐来一人。
　　扶乐来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悲愤感，看来今日就是她的死期了。
　　她这一辈子就喜欢过两个人，一是打败她，叫她小鲛人的魔尊，二是对她以礼相待，叫她殿下的霜霜。
　　可惜这两个人，一个跟林惊微成了亲，最后死在了林惊微的剑下；另一个也被林惊微掳走，被她锁在魔宫里成了魔尊的替身，如今不知所踪。
　　林惊微恨她，扶乐来又怎会不恨林惊微？
　　若不是她的修为比不上林惊微，恐怕她早就杀了林惊微泄愤了。
　　所以说，她跟林惊微兴许注定了要走到这一步，不是她弄死林惊微，就是林惊微一剑杀了她，现在看来，结局应该是后者。
　　扶乐来既然知道自己要死了，有些话憋在心里憋了很久，她看着林惊微那张死寂的脸，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的，“林惊微……你本来就恨我，霜霜失踪了，你把这件事情怪在我头上，我也不意外。”
　　“可是即便你今日当真杀了我，霜霜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林惊微好似并未听见她说的这几句话，脸上的神色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可她握剑的手指却紧了紧，听着扶乐来的嘲笑，她的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
　　“你从来都只会把错怪在别人头上，就当真没有想过，霜霜为什么要离开你吗？”
　　“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谁见了会喜欢？”
　　暴虐，无情，杀人如麻。
　　她跟从前那个清冷自持，沉稳可靠的清蘅君相去甚远，这样的她，旁人惧怕都来不及，又岂会对她心动？
　　扶乐来边说边吐血，明明自己都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还非要说这种话来气林惊微。
　　“不仅是霜霜，就算是那个人活过来了，恐怕也不会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她爱的是光风霁月的清蘅君，现在的你，配得上清蘅君这三个字吗？”
　　这句话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惊微的心上，悬在扶乐来额前的剑尖抖了抖，林惊微那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难道真是因为她跟从前的模样相差太大，阿渔才会离开她？
　　她以前总爱穿白衣，人也如同一捧白雪，性子冷淡，会杀人，但从不胡乱杀人。
　　可是自从阿渔走后，她就性情大变，不仅喜欢穿黑衣，还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对阿渔也不如从前温柔。
　　所以，阿渔厌恶这样的她了吗？
　　过去几日的甜蜜恩爱，只是阿渔为了迷惑她的一种手段？
　　阿渔是不是从来没想跟她在一起？
　　她走得干干脆脆，就连自己送给她的铃铛都没带走。
　　林惊微心绪大乱，方才还稳稳占据优势的人，不仅被这几句话激得红了眼眶，就连手中的剑都快握不住了！
　　林惊微吐息乱的厉害，她闭了闭眼，下一瞬间，竟捂着自己的心口低低地咳了两声，唇瓣顿时被血迹染湿，殷红刺眼。
　　她竟是咳出了血来！
　　林惊微满脑子都是扶乐来的那几句话。
　　江秋渔不喜欢她了，江秋渔不要她了。
　　她心如死灰，却又不肯就这么放江秋渔离开。
　　要把阿渔抓回来。
　　对，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哪怕是不喜欢自己了，她也必须乖乖地呆在自己身边！
　　什么自由，什么温水煮青蛙，这些招数对江秋渔来说都没有用，林惊微以为能用柔情打动她，可是换来的却是江秋渔的再次离开。
　　她终于明白，自己能做的，只剩下不择手段将江秋渔困在身边，再也不许她逃离半步！
　　反正阿渔也不喜欢她了，倒不如让阿渔恨她，这样，至少她在江秋渔心里还能有一小块位置。
　　她脑海里的思绪太乱，魔气也紊乱不堪，不受控制，浓郁的黑雾卷起了阵阵巨浪，打湿了林惊微的裙摆。
　　扶乐来没想到自己能把她气成这样，心中惊愕的同时，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快意。
　　她知道自己戳中了林惊微的痛脚，反正自己都要死在她手上了，能把林惊微气疯，也不亏！
　　她痛快了，身后的江秋渔却差点没被她这一举动气到破口大骂。
　　林惊微本就在疯狂的边缘，距离彻底失去理智就差一根稻草的重量，扶乐来何必还要刺激她？
　　再说了，扶乐来又如何能够保证，林惊微在杀了她之后，不会对她的族人动手？
　　明眼人都知道，此时应该安抚林惊微，而不是将她气得彻底失控。
　　她倒是呈一时口舌之快，心中出了一口恶气，失控后的林惊微却敌友不分，稍有不慎，鲛人族便会迎来全族灭亡的结局！
　　这个蠢货！
　　江秋渔加快了手中结印的速度，等到这个以鲜血为墨的图案彻底绘制成功之后，她才调动灵力，将这个图案快准狠地打进了林惊微的体内。
　　希望能有用。
　　林惊微经过方才那一阵刺激之后，双眼的颜色越发血红，她低头看着扶乐来，宛如在看一具尸体。
　　饶是扶乐来已经知道了她的可怕程度，此时却仍是被她的眼神吓得心口一紧，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这人不会被她气得彻底发疯吧？
　　悬在面前的剑尖又近了一些，扶乐来忍不住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亏她自诩为鲛人族第一天才，以为自己日后必定能够成功飞升成仙，没想到却要孤零零地死在这里。
　　可身后还有需要她守护的子民，她能怎么办呢？
　　扶乐来已经认命了，她甚至感受到了那把魔剑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就悬在她的面前，像一条毒蛇，狠狠地缠在了她的心脏上，令她难以呼吸，痛不欲生。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就在扶乐来以为林惊微会一剑杀了自己时，她忽然感受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远了一些，就像是林惊微收回了自己的剑，不准备杀她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
　　扶乐来忍不住睁开了眼，眼前果然没有了那把剑的身影，她抬头望去，却见林惊微正站在她面前，神色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还是头一次见林惊微露出这样茫然的神色，到底是什么阻止了她？
　　扶乐来心中一动，难不成霜霜就在附近？
　　她费力地抬头望去，却并未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可是除此之外，扶乐来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让林惊微改变主意。
　　江秋渔此时就站在二人面前，她将林惊微茫然不解的神色收入眼底，不由得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成功了！
　　江秋渔自认不是个心善之人，其实她并不是很关心扶乐来的死活，自从她自己死过一回之后，江秋渔就很难再跟别人共情。
　　在她眼里，扶乐来的性命并没有林惊微重要。
　　如果有一天扶乐来拥有了和林惊微对抗的实力，她必须要在两个人中间选一个，江秋渔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杀了扶乐来。
　　她心狠，又很护短。
　　方才之所以拼尽全力阻止林惊微，也只是不希望林惊微被杀念彻底控制，杀戮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太容易影响人的神智。
　　这个念头在江秋渔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伸出手，再次试图勾住林惊微的手腕，却依旧没弄成功。
　　可是这一次，林惊微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五指合拢，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掌心里却依旧空空如也。
　　她忍不住抬起自己的手腕，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眼睫颤抖着，眼底竟有水光流动。
　　“阿渔……”
　　林惊微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思念成狂，这才产生了错觉，还是阿渔真的就在她身边，只是她看不见罢了。
　　她好似在自己的手腕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桃香味。
　　这股味道很淡，只在刚开始的时闻到了一缕，等林惊微贪婪地想要嗅到更多的香气时，这股味道却又消失不见了。
　　“阿渔，阿渔……”
　　林惊微陡然抬头张望着，入眼却是黑压压的乌云，天地广阔，寻不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渔，是你回来了吗？”
　　林惊微的眼里再看不见扶乐来，她松了手，浮月流光掉落进海里，林惊微却顾不上它，她脚下踉跄两下，鞋面被冰冷的海水打湿了，寒意入骨，林惊微却丝毫不觉，只茫然无措地看着远处的浪花。
　　她的阿渔，究竟在哪里？
　　江秋渔心口一痛，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明知道林惊微听不见，却仍是在她耳边低声道：
　　“扶乐来说的都是些屁话，你别听她的。”
　　“我不是故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等我回来之后，我就第一时间去找你，好不好？”
　　“你要是不高兴了，就去杀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人，没必要带着一个人薅。”
　　“六大门派，妖族，天道，这些人都想害我们。你要是实在想杀人，就打上门去，把这些想害我们的人都杀了。”
　　江秋渔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向林惊微的目光里，甚至有着几分乞求。
　　“惊微，你想要杀谁都可以，就是不要伤害你自己。”
　　这几句话很轻，很快消散在了风中。
　　林惊微耳朵微动，藏在袖间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她好像听见了阿渔的声音。
　　林惊微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良久之后，她的身影忽然消失在了扶乐来眼前，只留下了一缕魔气，逐渐消散在天地间。
　　这杀神走了！
　　确定林惊微是真的走了之后，扶乐来陡然失去了力气，她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江秋渔不知道林惊微究竟去了哪里，没等她确认清楚，她就从这场梦境中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江秋渔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汗，她坐起身来，手指抓着自己心口处的衣服，大口喘息着。
　　“姐姐！”
　　魔尊推开她的房门，正好跟此时的江秋渔对上了视线，她见江秋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怎么了？！”
　　这天底下，还有谁能让江秋渔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难道是林惊微出什么事了？
　　魔尊想了想，昨日她去看林惊微的时候，对方分明还好好的，应当不是因为这个。
　　也许此林惊微非彼林惊微。
　　难不成是姐姐的道侣出现了什么意外？
　　除此之外，魔尊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原因。
　　“是不是她出事了？”
　　江秋渔闭了闭眼，“嗯。”
　　她知道魔尊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魔尊思索片刻，“难道她也能踏破虚空来到这里？”
　　如若不然，姐姐是怎么知道她出事了的？
　　江秋渔的心里也乱的厉害，她知道林惊微醒来以后看不见她，一定会生气，可事实却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这一次侥幸躲了过去，下一次呢？
　　江秋渔对天道恨之入骨，此时却不得不将希望放在天道身上。
　　林惊微是主角，天道总不可能真的任由她彻底变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武器。
　　只要天道愿意出手干预，林惊微兴许还能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想到这里，江秋渔抓紧了手下的锦被，“得尽快了……”
　　魔尊愣了愣，“姐姐，你说什么？”
　　江秋渔抬头看着她，语气笃定，“你已经跟她见过面了吧？”
　　她指的是这里的林惊微。
　　魔尊点了点头，说起这件事，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我主动暴露的，是她发现了我的存在。”
　　她的障眼法，竟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孩给看破了！
　　魔尊一想到这件事情，心情便格外复杂。
　　难不成这就是道侣之间的特殊感应？
　　要不然为何，那些比林惊微修为更高的修士都没能发现她，林惊微却能一眼看出她的存在？
　　江秋渔并不意外，当初她将林惊微掳到魔宫之后，林惊微神识被封，毫无修为，却仍能隔着那一层遮眼的黑布，准确地锁定她的位置。
　　更别说后来，她通过水镜窥视林惊微的时候，林惊微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江秋渔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林惊微太过敏锐，还是她们之间真的有着某种宿命般的联系，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林惊微都能发现她。
　　江秋渔抿了抿唇，不去想这些事情，只是道：“几百年来，贺云歧的境界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他是教不好林惊微的。”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用心教到林惊微。
　　贺云歧光是维持自己的境界，便已经耗尽了全部的时间，他虽然收了林惊微为徒，却也只是将修炼功法扔给她，大部分时候都需要林惊微自己去领悟剑招的精髓所在。
　　多亏林惊微天赋极高，人又聪明，这才能有今天的修为。
　　可是江秋渔等不及了。
　　魔尊不曾接触过剑道，虽然有心指点林惊微，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可是江秋渔不同。
　　她跟那人在一起这么久，不仅将对方的剑法学了个十成十，还从中领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剑招。
　　由她教导林惊微，是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魔尊听见这话之后，双眼一亮，明白了江秋渔的意思，“姐姐准备亲自教她吗？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江秋渔修为高深，又在剑道上颇有造诣，最主要的是，她肯定不会害林惊微！
　　贺云歧那个老东西心术不正，让他来教导林惊微，指不定就把一个好孩子给教成了大魔头！
　　江秋渔等不了那么久了，她想尽快提升林惊微的修为，还要主动把只有林惊微才能杀死魔尊一事透露给贺云歧，逼着贺云歧布下层层陷阱。
　　只有这样，她在能尽快回到那个世界。
　　拿定主意之后，江秋渔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难不成这件事情，真的是她透露给贺云歧的？
　　所以贺云歧才会笃定，只有林惊微才能杀了魔尊。
　　江秋渔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思绪，“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此刻，林惊微正在竹林中练剑。
　　她手中拿的自然不是浮月流光，而是清河门派弟子通一的木剑，虽然剑是用木头做的，可林惊微挥剑时的气势却很足，给人一种招式凛冽的感觉。
　　随着挥剑的动作，她的身影也在不停翻转，一身弟子服穿在身上衣袂飘飘，那张小脸依旧是紧绷的，显得格外认真。
　　江秋渔跟魔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魔尊问她：“怎么样，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很稚嫩，但以她如今的年纪，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林惊微认认真真地练完了所有的招式后，才收起功法，将剑别在身后，目光准确地看向江秋渔跟魔尊所在的位置，“你来了。”
　　魔尊大大方方地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形，“不错嘛，我昨天看的时候，你的剑招还略有凝涩之意，今天就已经格外流畅自然了。”
　　林惊微被夸奖之后，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耳朵却渐渐红了。
　　“对了，我还给你找了一个好师傅。”
　　魔尊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江秋渔，“姐姐，快过来吧。”
　　林惊微眉头微蹙，“我已经……”
　　她想说自己已经有师尊了，魔尊却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笑嘻嘻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已经有师尊了，只不过我姐姐也是修剑的，你若能得她的指点，修为必定能更进一步。”
　　林惊微于是闭上了嘴巴。
　　她明明不是个喜欢被管教的性子，但不知为何，魔尊跟她说的话，她却愿意听一听。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江秋渔终于显出了身形。
　　林惊微看清她的面容之后，稍稍一愣，任谁都能看出来她跟自己身旁之人是亲姐妹，毕竟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她经常提到的姐姐。
　　林惊微握紧了手中的木剑，不知该如何跟江秋渔打招呼。
　　江秋渔眼睫微垂，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道：“师傅算不上，你就跟她一样，叫我姐姐吧。”
　　林惊微松了口气，“姐姐。”
　　“嗯。”
　　江秋渔亲自在周围摆了隔音阵法，随后才祭出自己的似雪剑，“你且看清楚了。”
　　林惊微跟魔尊退到一旁，两双眼睛静静地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她手握长剑，眼神沉静冷淡，挥剑时的招式与林惊微方才练习的一模一样，却也有不同之处。
　　林惊微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秋渔。
　　师尊把这本功法交给她之后，便又闭关了，林惊微只能自己练习，偶尔也会请教一下其他峰的师兄师姐，可始终不好多加打扰旁人，只能自己琢磨。
　　原来她认识练习的剑招，还能有这样强的威力。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江秋渔又有所收敛，可林惊微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剑气，一招一式都蕴含着独特的剑意。
　　那道素白身影映在了林惊微的眼底，冥冥中，她似有所感，忍不住转头看向魔尊。
　　魔尊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啧啧两声，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姐姐有心教你，你还不仔细看着？”
　　还敢开小差！
　　万一待会被姐姐发现了，不愿意教她了怎么办？
　　林惊微抿唇，虽然被她敲了脑袋，却也并不恼，而是点了点头，“我会的。”
　　语气里透着莫名的坚定和认真。
　　魔尊并未听出任何不同寻常之处，她也被江秋渔此时的模样给吸引了，看的十分认真。
　　林惊微随后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更加用心地记下了江秋渔的这些动作。
　　她没有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任何人，就连魔尊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惊微想，她也想成为像姐姐那样的人。
　　沉着冷静，心性坚韧，对剑道有着独特的领悟。
　　这不就是她一开始想象中的师尊吗？
　　虽然江秋渔并不算是她的师傅，可林惊微对她却也还是多了几分敬意。
　　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像姐姐这样的剑修。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应该在十一点之前，我尽量在十点半写完。


第94章 轮回劫（十）
　　江秋渔演示完一遍之后，也学着林惊微的模样，反手握住剑柄，将剑别在身后。
　　她站在阵中，冲林惊微扬了扬下巴。
　　“试试。”
　　林惊微毫不胆怯，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冲江秋渔抱了抱拳，随即便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她的确天赋卓绝，记忆力也超群，江秋渔只演示了一遍，她就把江秋渔所有的动作都记了个一清二楚。
　　虽然动作间仍有不足之处，但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招式间有江秋渔的影子。
　　等她又练完一遍之后，魔尊在一旁拍了拍手，夸赞道，“不错。”
　　江秋渔不置可否，只收起剑，走到林惊微身旁，“再来。”
　　林惊微的鬓边冒出了点点汗珠，她并未喊累，也知道江秋渔并非故意折腾她，而是想指正她的不足之处，练习时更加用心。
　　但毕竟年纪不大，腰背手臂的配合还不能做到十分完美，江秋渔并未触碰她，而是用灵力纠正她的动作。
　　林惊微只觉得手臂下多了什么，将她的手臂往上抬了抬，她用余光一扫，江秋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眉目沉静温和，背后的竹林沙沙作响，而她衣摆飘摇，格外明艳动人。
　　林惊微收回目光，专心练习起来。
　　自此之后，江秋渔每天都会跟着魔尊一起来见林惊微，指导她学习不同的招式。
　　她知道两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所以即便短时间内都没有再做梦，江秋渔也不太紧张。
　　只是从那之后，江秋渔总是会想起林惊微那副悲怆绝望的模样，以及她的手指穿过林惊微手腕的那一瞬间，心里涌上的悸动和惊慌。
　　江秋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连言语都只化作了四个字：
　　好想见她。
　　江秋渔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林惊微正在练剑，魔尊在一旁跟她说着什么，林惊微很少搭话，但即便如此，魔尊还是十分有兴致。
　　江秋渔神色不变，手上却弹出一道灵力，正好击在了魔尊的腿上，魔尊陡然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好好好，我不说了。”
　　林惊微已于两天前成功结丹，成了一名金丹期的修士。
　　她现在才十三岁，却已经有了金丹初期的修为，结丹那天，各个峰的长老都赶了过来，送了一大堆的天材地宝。
　　江秋渔好像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林惊微可以飞升成仙了，比如魔尊，她修炼了几百上千年，如今也才只有大乘巅峰的修为。
　　可是按照林惊微如今的速度，她最多不过四十岁，就能有大乘期巅峰的修为。
　　三四十年就抵过了别人上千年的努力，这样的天赋，谁能不眼红？
　　不愧是天道的宠儿。
　　魔尊总觉得嘴巴有点寂寞，想说些什么，可是江秋渔不准她跟林惊微说话，她只好来烦江秋渔。
　　“姐姐。”
　　魔尊在江秋渔身边坐下，看着女子正端着茶杯慢慢地品茶，忍不住问道：“你前两天去见那个谁，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呀？”
　　江秋渔平时从来不会瞒着她，魔尊已经习惯了同她坦诚相待，可偏偏在这件事情上，江秋渔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她跟贺云歧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魔尊偏偏长了一颗好奇的心，江秋渔越是不告诉她，她就越想知道。
　　江秋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跟贺云歧还能说什么？
　　前两天林惊微结丹的时候，魔尊躲在一旁为她护法，趁着清河剑派的长老们都赶来了这边，江秋渔悄悄离开了林惊微所居住的竹屋，往青竹峰的峰顶去了。
　　贺云歧常年闭关，即便是唯一的徒弟即将结丹这种大事，也无法让他提前结束闭关。
　　闭关的石洞外阵法重重，却拦不住江秋渔。
　　江秋渔一进去，就看见贺云歧正盘腿坐在石床上，双手放在腿上，双眼紧闭，一副认真修炼的模样。
　　他的身侧萦绕着浓郁的灵力，正不断通过聚灵阵流进贺云歧的体内。
　　江秋渔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这股灵力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魔气，贺云歧分明已经入魔了。
　　也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是正派修士能够做得出来的。
　　江秋渔冷笑了一声，她离贺云歧只有几步远，贺云歧却丝毫未觉，动也不动。
　　江秋渔想让贺云歧知道，只有林惊微才能杀了魔尊，可她却不能直接告诉贺云歧，毕竟口说无凭。
　　但在来之前，江秋渔已经想好了办法，既然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告诉贺云歧，她何不捏造一个身份？
　　天道就是最好的借口。
　　江秋渔用自己的灵力入侵了贺云歧的意识海，让贺云歧被迫做了一场梦。
　　修真之人对天道都有着莫名的信任和敬意，江秋渔只需要让贺云歧相信，这一切都是天道给他的警示，贺云歧就一定会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去做。
　　她让贺云歧看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林惊微斩杀魔尊之后，得到神器，从而飞升成神的画面。
　　贺云歧作为林惊微的师尊，自然也跟着飞升了。
　　这个梦正好实现了贺云歧心中最希望的事情，江秋渔清楚地在他的脸上看见了激动的神色。
　　她告诉贺云歧，林惊微乃是身负大气运的天道宠儿，除了她之外，旁人都无法做到这件事情，只有她才能斩杀魔尊，集齐五件神器，从而打通登仙梯。
　　江秋渔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魔尊一定会死在林惊微的手上，哪怕林惊微修为不高，也能越级斩杀魔尊。
　　她怕不添上这一句，贺云歧会误会，非得等到林惊微有大乘期的修为之后才动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秋渔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洞府。
　　她相信要不了多久，贺云歧便会结束闭关。
　　这场好戏得提前开场了。
　　果不其然，半年后，贺云歧便结束了闭关，对大徒弟林惊微也热情了许多，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这样一来，江秋渔就不能偷偷指导林惊微。
　　不过没关系，她让贺云歧提前出来，只是为了给贺云歧一个机会，证实他在石洞中做的那个梦并非虚假。
　　果然，当贺云歧发现林惊微的确有能力越级对敌的时候，心中一阵狂喜，认定了梦境所言非虚。
　　这就是天道给他的提示！
　　只可惜没几年，他的身体又出现了问题，不得不重新闭关。
　　这一年，林惊微十六岁。
　　在闭关之前，贺云歧还收了三个徒弟。
　　二徒弟桓和，三徒弟傅长琉，以及最小的徒弟凤桉。
　　他闭关之后，这三个徒弟便交给了林惊微教导，林惊微身为大师姐，对三人一视同仁，指导时并无偏心之举，但因小师妹年纪太小，又爱撒娇哭啼，林惊微对她不免多了几分耐心。
　　江秋渔第一次见小凤桉的时候，着实打量了很久。
　　这三人看不见她和魔尊，唯有林惊微能清楚地看见江秋渔的神色。
　　该怎么形容她的表情呢，应该是想笑又不能笑得太放肆，但又实在觉得很有趣的样子吧。
　　林惊微有些莫名，等凤桉睡着之后，她才起身离开房间。
　　“姐姐。”林惊微合上房门，轻声问道：“你觉得凤桉如何？”
　　“挺好的。”江秋渔的眼底满是笑意。
　　没想到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缠人的很。
　　怪不得长大以后总是哭鼻子。
　　虽然跟江折露在一起之后沉稳了不少，但总还是透着股傻气。
　　不过江秋渔总算明白，凤桉为什么那般尊敬害怕林惊微这个师姐了。
　　因为在她小的时候，便一直是由林惊微照顾，长姐如母，大师姐也一样。
　　林惊微嗯了声，总觉得江秋渔没有说实话，但又搞不懂江秋渔为何会对凤桉感兴趣。
　　倒是魔尊明白了什么，“姐姐，她是不是……”
　　是不是跟我还有一段缘分？
　　“嗯。”江秋渔想了想，“挺有意思的。”
　　“还有一只三条尾巴的狐狸，你应该也会觉得有趣。”
　　魔尊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三尾狐而已。”
　　她可是九尾狐呢！
　　一定比那只三条尾巴的狐狸讨人喜欢，更能让姐姐觉得有趣！
　　江秋渔但笑不语。
　　林惊微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在几年的相处中，她早就明白了，不该问的话不能问，保持沉默才是对的。
　　江秋渔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见到凤桉的当晚，她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在一望无际的海边，而是深山中。
　　江秋渔才睁开眼，便看见对面的凤桉红着双眼，满脸热泪地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师姐。”她的嗓音哽咽，“你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如果她在，一定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江秋渔转头一看，自己身旁站着的人果然是林惊微，这人依旧是一身黑衣，手中握着浮月流光，身形笔直如松。
　　熟悉的打扮，对面的人却完全不同。
　　相比起扶乐来的可怜和狼狈，凤桉还算体面，虽然也受了些伤，但并不严重。
　　林惊微冷冷地看着她，眼里毫无动容之色。
　　“把她交给我。”
　　她的嗓音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听在对面几人的耳朵里，如同催命的魔咒。
　　洛希月缩了缩脖子，躲在洛止青背后，脸色煞白，“娘，救我！”
　　洛止青面色铁青，“清蘅君，狐族虽然不比魔族，却也不容你放肆！”
　　林惊微的眼底毫无波澜，她的目光落在洛希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洛希月吓得抖了抖身子，不敢跟她对视，只能在脑海里拼命尖叫，“系统，快想办法啊！”
　　她不想死！
　　--------------------
　　作者有话要说：
　　凤桉：她肯定不让你乱来！
　　鱼鱼：哦莫，别瞎说，我没说过这话啊ouo


第95章 轮回劫（十一）
　　江秋渔只随意看了一眼対面的几人，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林惊微身上。
　　她在心里估算着时间，距离她上一次做梦到现在，或许也只是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
　　同梦海距离狐族并不近，林惊微却能在一柱香的时间里，从同梦海赶到狐族……
　　江秋渔皱了皱眉头，目光里充满了探究，难不成林惊微真的一直在研究该如何踏破虚空？
　　以江秋渔如今的修为，若真要赶路的话，怎么也得要一柱半香的时间。
　　可林惊微不仅在一柱香的时间里赶到了狐族，甚至还出手伤了凤桉，她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境界？
　　江秋渔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惊微一定是有意在她面前藏拙。
　　不管是为了获得她的同情也好，还是想让江秋渔放松警惕也罢，她都没有跟江秋渔说实话。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江秋渔也知道情况紧急，但她除了在紧要关头唤回林惊微的神智之外，实在做不了别的。
　　更何况，洛希月跟扶乐来不同。
　　扶乐来只是嘴欠了一点儿，但并未做过任何错事，林惊微出手伤她，已经不占理了，是万万不能取她性命的。
　　但洛希月很可能跟天道有关，她还有系统，就算她并未做出対林惊微不利的事情，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対林惊微的一种威胁，林惊微即便是杀了她，江秋渔也觉得没什么。
　　要怪就怪洛希月非要跟天道搅和在一起吧！
　　凡事跟天道有关的东西，江秋渔都恨不得亲手摧毁，至于洛希月是否无辜，江秋渔想，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从洛溪月顶着一张跟她有六分相似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她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毕竟她的存在，不仅林惊微觉得恶心，江秋渔更是隔应的不行。
　　此时洛希月并不知道江秋渔这个正主就站在一旁，系统半天都不吭声，她见林惊微的眼神越来越冷淡，咬咬牙，竟然试图用这张与江秋渔相似的脸博取她的同情。
　　“清蘅君，我到底是哪里惹了你不快？”
　　“如果是这张脸的话，我也不想长成这样啊，这怎么能怪我呢？”
　　她边说边落泪，眉眼微垂的模样，竟然当真与江秋渔十分相似，洛希月知道自己这个角度最像江秋渔，心中不由得一阵暗喜。
　　她顶着一张跟大反派的白月光相似的脸，大反派怎么能対她狠得下心来？
　　林惊微定是受了旁人的蛊惑，才会対她心生厌恶，至于那个旁人究竟是谁，洛希月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那个叫霜霜的姑娘！
　　清蘅君対她根本不了解，怎么可能这般恨她？
　　除了霜霜，洛希月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在林惊微面前说她的坏话。
　　她以为能够凭借这两句话勾起林惊微的怜惜之情，却没想到林惊微听见这番话之后，心中的恨意更甚。
　　在她眼中，洛希月的长相跟江秋渔毫无相似之处，分明是一张极普通的脸，这人的脸早就被她毁了，却硬生生靠着系统的影响，使得众人以为她的脸还与从前一样。
　　只有林惊微能看出她最真实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听不到她跟系统的筹谋吗？
　　还敢在自己面前撒谎！
　　想跟阿渔比，她配吗？
　　洛希月只见林惊微眯了眯眼，目光凉凉地落在她的身上，竟让人不敢直视，她的身子猛地一僵，从脚底涌上了一股凉气。
　　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有什么问题吗？
　　不同于洛希月的沾沾自喜，凤桉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蠢货。
　　她以为她真能够凭借那张脸得到师姐的怜惜吗？
　　没有人比凤桉更清楚林惊微対江秋渔的执着，自从师姐把霜霜姑娘带走之后，凤桉越想越觉得霜霜可能就是江秋渔。
　　毕竟前头那九个冒牌货都被师姐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无尽深渊，唯有霜霜能够得到她的好脸色。
　　更何况后面，扶乐来还透露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霜霜那张脸跟江秋渔并不只是有几分相似，而是几乎一模一样，只在眉心多了一点红痣！
　　凤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几乎在瞬间便确认了霜霜的身份。
　　她会师姐的霁雪剑法，带给凤桉的感觉也不同于其他人，最主要的是，只有她得到了师姐的例外。
　　这还不足以说明情况吗？
　　一想到自己还自不量力地跟江秋渔打了一架，凤桉心里便是一阵后怕，毕竟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被抓去魔宫当俘虏时，在江秋渔手下艰难求生的经历。
　　即便她现在的修为比从前精进了不少，可心里那一关却怎么都过不了。
　　要是她早知道霜霜就是江秋渔，凤桉是不敢跟她动手的。
　　幸好江秋渔并没有下狠手，那天的切磋也点到为止，过后回想起来，江秋渔甚至在有意无意地指导她。
　　凤桉対江秋渔的感情十分复杂，恨她把师姐变成了这样，却又因师尊的所作所为，対她有着几分愧疚，但无论如何，她都是师姐喜欢的人，岂是其他阿猫阿狗能够比得上的？
　　洛希月简直自不量力，居然还敢在师姐面前提起这件事！
　　本来要安抚住失控的师姐，就已经极为艰难了，洛希月偏偏还要在旁边煽风点火，凤桉只觉得心累，这一瞬间甚至恨不得拎着洛希月的衣领，把她扔给林惊微。
　　“闭嘴！”她呵斥了一声，“你究竟是不是长这样，自己心里清楚！”
　　凤桉虽然不知道天道和系统的存在，却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対劲，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跟江秋渔长相相似的人？
　　她笃定洛希月也是冒牌货，自然不觉得対方本来的长相就长这样。
　　凤桉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说中了真相，洛希月听见这句话后，本就惨白的脸更是没有了一丝血色。
　　怎么回事？
　　难道凤桉猜到她的身份了？
　　这怎么可能？！
　　听见凤桉的这句话之后，其他人的反应也各有不同。
　　洛止青眯了眯眼，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洛希月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只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一只狐狸，只因対方的眉眼与洛微琴有几分相似，洛止青才把她带在了身边。
　　她知道洛希月的身份不対劲，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洛止青又不是真的把洛希月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她知道洛希月想接近林惊微，故意在対方面前透露了不少跟林惊微有关的事情，还有意无意地教她模仿江秋渔。
　　洛希月想凭借这张脸获得林惊微的真心，洛止青也想借着她扳倒林惊微，得到林惊微手中的三件神器。
　　这两人的目的虽不尽相同，目标却都是林惊微，因此平日里相处时，十分和谐融洽。
　　此时听见凤桉的这句话后，洛止青顿时明白了，洛希月这颗旗子没有用。
　　既然连凤桉都看穿了洛希月的伪装和目的，林惊微不可能看不破。
　　林惊微只是为情所困，又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怎么会允许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呆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洛止青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在她身后的洛希月瞬间暴露了出来。
　　没有用的棋子，死了也不可惜。
　　洛希月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已经打算放弃自己了，她还在瑟瑟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凤桉居然知道她这张脸并不是她自己的，那林惊微是不是也知道了？
　　一想到自己方才还想利用这张脸博取林惊微的同情，洛希月更是心底发寒，偏偏脑海中的系统又毫无反应，并不理会她的尖叫。
　　江秋渔却想，凤桉终于难得聪明了一回。
　　此前，她在曾送给扶乐来一枚玉佩，那枚玉佩上留有江秋渔的一缕神识，作为另一双眼睛，监视着扶乐来等人。
　　扶乐来果然不负江秋渔所望，一身伤还没养好，就急匆匆地想要跟凤桉等人一起前往狐族。
　　她是鲛人族的太女殿下，本身实力并不弱，随便找了个探望狐族长老的理由，就轻松地获得了同行的资格。
　　这一路上，扶乐来多番试探洛希月，果然从她嘴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洛希月说的某些话，扶乐来听不明白，江秋渔却一清二楚。
　　洛希月果然有系统，在她得到的剧本里，林惊微并不是心怀苍生的正道女主，而是堕魔的大反派，迟早有一天会毁灭世界。
　　洛希月的任务就是带领林惊微这个大反派回归正道，阻止她为祸苍生。
　　系统忽悠她，只要靠这张跟江秋渔长相相似的脸，就能获得林惊微的心软，洛希月当真信了它的邪，居然想跟林惊微走虐恋情深的替身剧本。
　　江秋渔得知这一点的时候，总怀疑林惊微是不是能听见洛希月跟系统的対话？
　　毕竟洛希月才出现在林惊微的面前，林惊微转头就跟她玩起了替身剧本，这未免也太巧了。
　　不过这件事，林惊微连她都没告诉，更不可能说给凤桉听了。
　　江秋渔在心里思索着，就在她沉思的时候，现场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众人都没看清林惊微是怎么出手的，反应过来的时候，洛希月已经被一道魔气卷着摔在了中间的空地上。
　　她形容狼狈，满身的灰尘草屑，一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害怕。
　　“清蘅君，我、我错了！”
　　别杀我！
　　她尖叫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一步步向她靠近，双腿却软的厉害，将往后爬都做不到，只能瞪大眼睛，无声地尖叫着。
　　林惊微明明可以给她个痛快，却偏偏要吊着她，看她的眼神从惊慌失措逐渐变成绝望死寂，就好像当初的林惊微一般，无力抵抗，无法挣扎。
　　浮月流光呈灰蓝色，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剑刃上还残留着凤桉的鲜血，衬得这把剑越发杀气缭绕。
　　在洛希月眼里，此时的林惊微就跟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一般，下一秒便要一剑划破她的喉咙，取她性命！
　　偏偏系统不说话，凤桉等人也不肯救她，洛希月又怕又恨，脸上尽是绝望之色。
　　江秋渔在一旁冷眼看着，她心里有种直觉，洛希月没有那么容易死，天道不可能任由林惊微杀了洛希月。
　　毕竟洛希月是这些任务者里，长得最像她的那一个。
　　现在就看天道会怎么出手帮助洛希月了。
　　江秋渔対天道的恨意不可谓不深。
　　这狗东西一直藏在暗处，专用下作的计谋恶心她，自己却藏得好好的。
　　江秋渔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天道总不可能用一道雷劈死林惊微吧？
　　林惊微明明対洛希月厌恶至极，却并未真正动手杀她，是不是也在等着天道出手？
　　江秋渔眯了眯眼，就在林惊微的剑尖终于横在了洛希月的脖颈旁时，头顶终于响起了意料之中的雷声。
　　是天道対林惊微的警告。


第96章 轮回劫（十二）
　　江秋渔冷笑了一声，她和林惊微并肩站在一起，同时抬头望着天空，在那层层乌云之上，似乎藏着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
　　所谓的天道，不过是一个只敢躲在暗处偷袭别人的懦夫罢了！
　　它连现出真身都不敢，只敢用雷声恐吓她们。
　　林惊微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威压，身形却依旧站得笔直，那双血红的眼深不可测，遥遥地，仿佛跟另外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轰隆——
　　震耳的雷鸣声在耳边响起，凤桉等人俱是一脸惊恐，修真之人就没有不怕雷劫的，更何况此时的雷声比她们平时经历的雷劫还要吓人百倍。
　　林惊微手中的剑依旧稳稳的，剑刃在洛希月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流，痛意和对死亡的恐惧让洛希月不敢挣扎，纵然已经泪流满面，却依旧不敢躲开林惊微的剑。
　　见林惊微不肯收剑，头顶的雷声更加刺耳，仿佛是天道在恼羞成怒，这道雷声里除了警告之外，竟然还有浓浓的忌惮之意。
　　林惊微冷笑了一声，“你就只会威胁我吗？”
　　江秋渔总觉得林惊微这句话意有所指，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林惊微已经跟天道交过手了？
　　天道……
　　江秋渔望着头顶厚重的乌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这个所谓的天道，究竟是真的天道，还是别人假扮的？
　　为什么天道非要让林惊微成神？
　　是因为神界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吗？
　　众所周知，自那一次浩劫之后，神族已经陨落了，登仙梯也就此消失。
　　可这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并没有人亲眼见过。
　　如果说，这个传说是假的呢？
　　也许只是某一股势力故意放出来迷惑众人的，为的就是让天下修士相信，神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个所谓的天道这么希望林惊微成神，是不是意味着，林惊微成神之后，天道也能获得好处？
　　它这么执着于林惊微，究竟是因为林惊微是它看重的人，还是因为林惊微身份特殊，它想要的东西只能从林惊微身上得到？
　　若真如此，天道从一开始就不是助力，而是彻彻底底的死敌。
　　林惊微成神只是一个骗局，她要是真的成神了，等待她的，兴许就是更加残酷的挑战。
　　天道究竟想从林惊微身上得到什么？
　　江秋渔深深地凝视着林惊微的侧脸，却不想这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竟转过头来，准确地看向了江秋渔所在的位置，目光幽深，暗不见光。
　　江秋渔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一刻，她竟有种林惊微已经发现了她的感觉。
　　她能看见自己了？
　　很快，林惊微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仿佛刚才不过是随意一瞥罢了。
　　江秋渔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既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又觉得有些失望。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来，继续围观林惊微与天道的对峙。
　　此时，头顶的乌云并未散开，反而有越来越厚重的趋势，众人都感觉这些黑云似乎马上就要压下来，天地变得昏暗无比。
　　林惊微不仅不肯收剑，还越靠越近，手掌停在半空中，一道满含杀气的黑雾盘旋在她的掌心，如同索命的毒蛇，吓得洛希月闭紧了双眼，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你以为就凭她，还有那个所谓的系统，就能攻略我？”
　　这几句充满嘲讽的话才刚说出口，便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照亮了这一片天地，直直地劈在林惊微的身侧，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林惊微巍然不动，狂风卷起她的长发，那张充满戾气的清艳面容模糊了一瞬，她微微勾起薄唇，眼底的冷意愈浓，“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就连闪电都不敢劈在林惊微身上，只敢劈在她身侧，既是警告，也是忌惮。
　　江秋渔越发肯定了，这所谓的天道是真的不敢动林惊微。
　　它之所以执着于让林惊微成神，并非看重林惊薇，而是因为只有林惊微才能做到。
　　它想要的东西，只有林惊微才有。
　　所以她明明已经对林惊微恼怒至极，却依旧不敢动她，只敢震慑她，威胁她。
　　可它为何不对凤桉出手？
　　江秋渔转头去看凤桉此时的表情，她果然正满含担忧地看着林惊微。
　　江秋渔的目光从凤桉脸上挪开，落在了凤桉手臂上的伤口上面，她好似明白了林惊微的用意。
　　林惊微之所以对凤桉出手，是不是想让天道误会，她并不在乎凤桉的死活？
　　包括她之前在同梦海重伤扶乐来，既是为了发泄怒火，也是故意做戏，让天道以为她是真的已经疯了。
　　所以她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扶乐来，却仍是如同戏耍一般，将扶乐来打得遍体鳞伤，最后勉强留了扶乐来一命。
　　林惊微做这一切，是为了逼出天道，同正道正面对上。
　　她以为自己的失踪跟天道有关？
　　估计除了天道之外，林惊微想不到还有谁能让江秋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此时对上天道，林惊微真的有胜算吗？
　　江秋渔总觉得，林惊微似乎已经确认了天道的身份。
　　究竟是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想看个清楚时，眼前忽然白光一闪，江秋渔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眼前是几颗洁白的鲛珠，轻纱床幔被规规矩矩地束了起来，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姐姐？”
　　江秋渔闭了闭眼，“妈的！”
　　魔尊：？？
　　“姐姐，你怎么了？”
　　江秋渔已经昏睡好几天了，魔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几天都处在紧张焦躁之中，成天守在江秋渔的床前，生怕江秋渔出什么事。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没事。”
　　没事个屁！
　　正在关键时候呢，她居然醒了！
　　她还没能亲眼看见天道究竟是谁，更不知道林惊微跟天道对上之后，究竟谁胜谁负，就被迫苏醒了。
　　江秋渔难得爆了几句粗口，魔尊见状，默默给她倒了杯茶，“消消火。”
　　究竟是谁惹到姐姐了？
　　江秋渔气得心口直疼，对天道的恨意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走！”
　　她翻身下床，快速穿好自己的衣衫。
　　魔尊呆了呆，“去哪儿？”
　　江秋渔冷笑了声，“去找林惊微。”
　　她哪怕是拔苗助长，都得让林惊微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到元婴后期！
　　魔尊见她不打算解释，穿好衣服就往外走，赶紧跟了上去，“姐姐等等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林惊微要倒大霉了。
　　最近，林惊微发现自己的二师傅似乎有点儿暴躁，具体表现在，她对自己的期望变得尤其大，总是暗示她，赶紧突破到元婴后期，还塞了很多天材地宝给她，让她通通吃下去，似乎想催着她尽快突破。
　　林惊微搞不懂这是怎么了，她看向魔尊，魔尊也只能耸耸肩，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不知道，你自求多福吧。
　　林惊微听其他峰的师兄师姐们说，山下似乎出现了魔族的身影，难不成江秋渔是想让她下山除魔？
　　这些年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性子越发稳重清冷，还总是穿着一身白衣，同江秋渔的打扮略有相似之处。
　　江秋渔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为了尽快达到江秋渔为她定下的目标，林惊微照顾师弟师妹们的时间大大缩短，大部分时候都在修炼，根本没有机会回应凤桉的撒娇。
　　凤桉此时的年纪也不大，她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师姐，可是师姐总是很忙，没空搭理她，还不喜欢她哭，每当她掉眼泪的时候，师姐的表情就会变得更加冷淡。
　　几次之后，凤桉学会了不在师姐面前哭鼻子，但还是很喜欢缠着林惊微。
　　林惊微不讨厌这个师妹，只是实在没有精力分给她，就只能用冷脸逼着她离开。
　　江秋渔之前听凤桉说过，在她小的时候，林惊微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如今看来，这里面兴许还有她的原因。
　　幸好这小鸟从小就学会了自我安慰，虽然心里委屈的紧，却总是能替林惊微找一大堆理由，最后得出结论，师姐并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不能亲近她罢了。
　　随后的几年里，江秋渔更加用心地指导林惊微，甚至引导她自创了霁雪剑法。
　　她知道正道跟魔族迟早都有一战，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总有一天，她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魔尊。
　　魔尊跟林惊微的感情发展得十分顺利，她们彼此都对对方有好感，只是始终不曾戳破那一层窗户纸。
　　江秋渔虽然心急，却也不打算按照剧情来，她不可能让魔尊再重复一遍自己的经历。
　　所以这些年来，她在贺云歧的身边藏了不少的留影石，足够记录下贺云歧的这些罪行。
　　等时机到了之后，江秋渔便会将这些留影石交给林惊微，让她知道她的好师尊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正道跟魔族的一战无可避免，但江秋渔会提前策反林惊微，让林惊微配合她演一场戏，这样魔尊不必死，林惊微也不会失去自己的挚爱。
　　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林惊微满十八岁的时候，江秋渔终于手一挥，让她下山去历练。
　　她知道林惊微厉害的这些年里，有很多的机遇，但因为这些年有她的帮助，某些机遇对林惊微来说便不是那么重要了。
　　江秋渔思索片刻，准备自己亲自上。
　　魔尊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亲自扮演嚣张反派，各种挑衅林惊微，最后再打一架，假装被林惊微打脸，简直目瞪口呆。
　　姐姐可真是，厉害！
　　偶尔江秋渔也会躲在暗处，布下层层陷阱，等林惊微跳进去。
　　每当这个时候，魔尊总是欲言又止，这样真的好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秋渔想让林惊微死呢。
　　谁能想到，江秋渔只是想让林惊微成长得更快呢。
　　如此又过了五年，林惊微终于到了元婴中期。
　　魔尊近来总觉得江秋渔有些不对劲，她好似想对自己说些什么，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深邃。
　　可是江秋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魔尊憋得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秋渔尚且还在犹豫，这一晚，却有一个不速之客匆匆赶来，在客栈里拦下了她们。
　　那人穿着一袭黑衣，头上竖着发冠，单膝跪在魔尊面前，目光却定定地看向江秋渔。
　　“师尊。”
　　是江芷桃。
　　江秋渔眉头微蹙，她并未隐藏自己的身形，江芷桃看她实属正常，可她看得太久了，久到甚至忽略了魔尊，这就不正常了。
　　房门被人推开，从外面走进来的林惊微看见这一幕时，神色也有些错愕。
　　她顺着江芷桃的视线看过去，嘴唇抿了抿，问江秋渔：“姐姐，她是你的徒弟吗？”
　　江秋渔：……
　　江秋渔莫名感觉气氛不对劲。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嗯……说来话长
　　黑化小v：老婆不要理她们，烦人精都给我滚！


第97章 轮回劫（十三）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江芷桃总看她，林惊微才会误会。
　　按理来说，江秋渔并未跟长大后的江芷桃有过接触，她捡到江芷桃的时候，江芷桃还不到一岁，两人又只是短暂地接触了片刻，江芷桃应该不记得她才对。
　　可江秋渔总觉得，江芷桃此刻的眼神格外不对劲，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眶竟然慢慢地红了。
　　江秋渔眯了眯眼，难不成江芷桃也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当着林惊微的面，她当然不能这样问江芷桃，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
　　林惊微虽然从未承认过江秋渔是她的师尊，可心里却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师傅，如今眼见着有另一个人跪在地上喊师尊，林惊微的心中顿时涌上了几分不悦。
　　江秋渔从没说过自己还有个徒弟，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气氛忽然变得很怪，几个人都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魔尊率先打破了沉默，“惊微，你误会了，她那一声师尊叫的是我。”
　　魔尊毕竟也算是看着林惊微长大的，对她那副别扭的性格最是清楚，她知道林惊微能问出这样一句话，说明心中已经极为不悦，要是不赶紧解释清楚，林惊微指不定会更不高兴。
　　单膝跪在一旁的江芷桃听见这话，嘴唇动了动，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
　　不是的……
　　江秋渔避开了她的视线，“你们想必还有话聊，那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以后，不给几人反应的时间，便干脆地消失在了房间里，江芷桃见状，倏地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失魂落魄的神色。
　　魔尊仿佛明白了什么，想到江芷桃的确是江秋渔捡回来的，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她挥了挥手，“有事之后再说，你先下去吧。”
　　江芷桃猛地松了口气，对着魔尊抱了抱拳，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魔尊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笑盈盈地看着她的背影，“这孩子……”
　　林惊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语气淡淡地问道：“之前从没听你说起过，你还有个徒弟。”
　　魔尊摆了摆手，“之前不是没想起来这一茬吗？”
　　她解释道：“这孩子叫做江芷桃，是我姐姐捡的一名弃婴，后来姐姐要闭关修炼，就把她交给了我。”
　　原来如此。
　　林惊微转头看了一眼江芷桃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江芷桃看江秋渔的目光不太对劲。
　　若不是魔尊说，江芷桃是她的徒弟，林惊微还以为这人心悦江秋渔呢。
　　她看江秋渔的目光，实在太过炽热贪婪，还有一种莫名的熟稔感。
　　不等林惊微思索清楚，魔尊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听说苍山秘境马上就要开启了，你想进去看看吗？”
　　林惊微收回飘远的思绪，“嗯。”
　　按理说，以她如今的修为，根本没必要再进一次苍山秘境，可不知为何，冥冥中她总有一种预感，这一趟她必须要走！
　　这边，江秋渔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纵身跃下了二楼，足尖在水面上轻点几下之后，身影落在了湖心亭里。
　　亭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另外还有几个石凳，江秋渔在桌旁坐下，又从自己的乾坤戒中取出一壶清酒，两个酒杯。
　　等她正好倒上两杯酒之后，耳边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另一人落在了她的身旁。
　　“来了。”
　　江秋渔将其中一杯酒推向对面，“坐吧。”
　　江芷桃抿了抿唇，“你知道……”
　　你知道我会来吗？
　　江秋渔没有回答她，只端着酒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心想，你看我的眼神都这么明显了，我又不是傻子。
　　江芷桃犹豫了一下，随后听话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双眼定定地看着江秋渔的侧脸，“那你是不是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江秋渔虽然猜到了江芷桃很可能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但直到听见这句话之后，才算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怪不得她捡到江芷桃的时候，江芷桃一看见她就不哭也不闹，即便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也依旧乖乖地被她拎着走。
　　当时她还觉得这孩子真听话，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孩子的身体里，装的是一个成熟的灵魂。
　　这样说来，江芷桃跟她应该是在同一时间穿过来的，她是因为魔宫里的阵法，江芷桃又是因为什么？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江芷桃听见这话之后，身影陡然一僵，眼眶又有了泛红的趋势，她紧了紧牙关，“师尊，我……”
　　江秋渔本想告诉她，自己不是她师尊，但终究还是没有打断她，只幽幽地叹了口气。
　　江芷桃知道自己不该在师尊面前失态，可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百年了，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一直想跟江秋渔说清楚。
　　可惜那个时候的她太小了，根本不会说话，等到终于能开口说话时，江秋渔却又已经闭关了。
　　然后就是三百年的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江秋渔闭关结束，魔尊却又有新的任务交给她，兜兜转转，一直到今天，江芷桃才终于见到了江秋渔。
　　有些话在她心中酝酿了太久，早已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只能深深地凝视着江秋渔的容颜，心底的渴望越来越浓烈，几乎要将她吞噬。
　　江芷桃像是生怕看不够似的，视线就没从江秋渔的脸上挪开过。
　　江秋渔任由她看，她的眼睫微垂，视线落在了远处的荷花上面，“你是怎么过来的？”
　　江芷桃深吸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自石洞一别之后，江芷桃便如同失去了所有的目标和执念，江婠死了，江秋渔也厌弃了她，江芷桃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江秋渔临走之前曾告诉她，自己会等着她来为江婠报仇。
　　可江芷桃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自己根本不想为江婠报仇，只要一想到自己会跟江秋渔成为仇敌，江芷桃便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江婠虽然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尊，可她从来不会在乎自己的感受，更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只有江秋渔才会用手指轻抚她的头顶，夸她做的很好，也只有江秋渔才会心疼她受了重伤，将万分珍贵的仙女泪交给她疗伤。
　　江秋渔杀了她的师尊，她本该替江婠报仇的，可江芷桃却对那个杀了自己师尊的人动了心。
　　她浑浑噩噩的，每天都活在痛苦与纠结之中，只能靠烈酒来麻痹自己的头脑。
　　她不愿再去想这些事情，却又忍不住暗暗打探江秋渔的消息。
　　江芷桃知道，江秋渔跟鲛人族的扶乐来做伴，准备一同前往云水城，她犹豫了良久之后，还是跟上了二人，不过她跟得极为隐蔽，并未被江秋渔发现。
　　到达云水城之后，江秋渔进了城主府，江芷桃则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她想，即便不能跟江秋渔见面，知道她如今一切安好，也足够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惊微竟然也会来！
　　江芷桃守着昏睡的江秋渔的那二十年里，听说过不少跟林惊微有关的事情。
　　听说她入魔后，改修了杀戮道，凡是伤害过江秋渔的人，都死在了她的剑下，唯有那清河剑派的贺云歧侥幸保住了性命，却也境界大跌，再无缘飞升。
　　江芷桃知道，林惊微之所以留下贺云歧的性命，并非是对他心软，而是对于贺云歧来说，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境界逐渐跌损，人也一天比一天虚弱，生的希望好像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越发衰败，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这对贺云歧来说，比直接要了他的命还痛苦。
　　因为贺云歧这人，做梦都想飞升，是绝不可能自我了断的。
　　所以他只能日日遭受病痛的折磨，一天比一天绝望！
　　饶是江芷桃心性冷漠，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林惊微是真的疯魔了，她对自己的师尊尚能如此残忍，更何况是对旁人？
　　江秋渔不仅从头到尾都在骗她，还用假死的方式离开了她，江芷桃不敢想象，要是林惊微知道江秋渔还活着，会对她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来。
　　她想阻止林惊微跟江秋渔见面，可这两人的修为一个比一个高深，根本不是江芷桃能够左右的。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跟江秋渔见面，再然后，林惊微便决定带江秋渔回魔宫。
　　旁人都以为，清蘅君这是找了一个跟魔尊长相相似之人，聊寄相思之情，只有江芷桃知道，林惊微一定是认出了江秋渔的身份！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江芷桃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何想法，从前她就争不过林惊微，现在更是拿林惊微无可奈何，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天命吗？
　　林惊微跟江秋渔注定了是一对，而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取代林惊微的位置。
　　江芷桃甚至想，早知如此，当初在魔宫时，她就该亲手杀了林惊微，兴许就不会有之后的这些事情了。
　　江芷桃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壶醉春风，她醉醺醺地趴在桌上时，也想过去找江秋渔，问问她是真的想跟林惊微回魔宫，还是林惊微有意逼迫她，她无可奈何，只得妥协。
　　你明明费尽心思逃离了那个地方，为什么又要回去？
　　可江芷桃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质问江秋渔。
　　但她还是不甘心。
　　所以她偷偷跟着两人进了云照大泽。
　　当年她离开之后，接管南境的是她的心腹，江芷桃进入南境，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在南境呆了几天后，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枕元城内，在城里住了下来。
　　她当然想进魔宫，可惜整座魔宫都在林惊微的控制之内，江芷桃不敢冒险，能成功进入枕元城内，便已经算是万幸了。
　　江芷桃想，她能在这里陪着江秋渔，就足够了。
　　其实，自从跟江秋渔分别之后，江芷桃就开始做梦，梦见一些模糊凌乱的片段，在梦里，她的师尊另有其人，只可惜大部分时候，她都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背影，看不清正脸。
　　但江芷桃总觉得，那个人一定是江秋渔！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之后，江芷桃便开始怀疑起当年的真相。
　　当年救她的，到底是江秋渔，还是江婠？
　　她在面对江婠时，只有对主人的尊敬，却感受不到丝毫的亲近之意。
　　可每次只要一看见江秋渔，她的视线就再无法从江秋渔身上挪开，江芷桃想亲近她，更想得到她的肯定。
　　她对两人的态度早已说明一切。
　　江芷桃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后来终于被她逮着了机会。
　　就在江秋渔迷晕林惊微的那天晚上，江芷桃终于成功地混进了魔宫中，她本想去找江秋渔，可惜才刚走到青霜殿外，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江芷桃说到这里，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声音更低了，“等我再次睁开眼，就已经变成了不会说话的婴儿。”
　　天知道，当她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石洞中时，江芷桃的心中不是恐惧害怕，而是狂喜。
　　她有种直觉，她想知道的真相，马上就会被揭晓了！
　　之后的事情，不需要她多加解释，江秋渔也知道。
　　当她出现在江芷桃眼前的那一刻，江芷桃脸上的激动和满足做不了假。
　　“嗯，我明白了。”
　　原来当时，江芷桃就在青霜殿外。
　　江秋渔猜测，或许是江芷桃心底的执念太深，所以她才会被带回几百年前。
　　就像自己一样，她也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所以阵法让她回到了这里。
　　从本质上来说，她和江芷桃的目标其实是一样的。
　　江秋渔回过神来，问江芷桃：“你在魔宫呆了这么久，知道该怎么回去吗？”
　　江芷桃放在腿上的手指紧了紧，“不知道。”
　　其实她更想问，你就那么想回去吗？
　　回到那个有疯魔的林惊微的世界？
　　尽管江芷桃早就猜到了江秋渔的心思，但真从她嘴里听见这句话时，江芷桃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了一股酸涩感。
　　这个世界没有那个讨人厌的林惊微，现在这个林惊微是要跟魔尊在一起的，江秋渔便是孤身一人。
　　江芷桃甚至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了林惊微，江秋渔会不会愿意多看她一眼？
　　可就在刚才，江秋渔亲手打碎了她的美梦。
　　江芷桃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嗓音里夹杂着细微的哽咽，“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江秋渔没看她，也仿佛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失望和难过，她半阖着狐狸眼，望着远处的风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惊微的面容。
　　好想尽快回到她身边。
　　江秋渔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也许，再来一次，就能回去了。”
　　江芷桃愣了愣，“你想让她们……”
　　想让她们再自相残杀一次吗？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她相信江秋渔明白她的意思。
　　江秋渔摇了摇头，“没必要。”
　　“只要结果是正确的就够了，过程重要吗？”
　　江芷桃明白了。
　　“你想提前把真相告诉林惊微？”
　　江秋渔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芷桃思索片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是不想让江秋渔离开，但如果这是江秋渔想要的，江芷桃哪怕豁出这条命，也会帮她达成她的目的。
　　江秋渔勾了勾唇角，“还真有一件事情。”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江芷桃靠过来。
　　江芷桃浑身僵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她屏住呼吸，将耳朵凑了过去。
　　江秋渔会不会听见她激烈的心跳声？
　　江芷桃压下心底的杂念，认真听江秋渔说话。
　　片刻之后，她直起身子，“师尊放心，这件事交给我，结果一定会让师尊满意。”
　　江秋渔摆了摆手，“你去吧。”
　　江芷桃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江秋渔把这一壶酒喝完之后，才用力捏碎手中的酒杯，指尖一松，雪白的粉尘掉落在地面上，宛如纷纷扬扬的大雪。
　　不知道林惊微那边怎么样了，天道那个瘪犊子，总不能真的要了林惊微的命吧？
　　江秋渔愁的不行，却也只能往好处想，林惊微既然敢挑衅天道，想必是有把握的。
　　她应该相信林惊微。
　　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等到这一次回去之后，未来的一段时间，恐怕都要在床上度过了。
　　“唉。”
　　江秋渔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张绝艳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一抹绯红很快爬上了眼尾，被眼底的酒意一熏，氤氲出了两抹清澈的水光。
　　江秋渔回想起之前的很多个夜晚，耳边听到的净是铃铛杂乱的声响，叮叮咚咚，随着眼前几颗鲛珠散发出的光芒胡乱晃动着，潮湿又灼热。
　　大汗淋漓时，就连林惊微那张清艳绝尘的面容，也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这样的美景轻易便能让江秋渔妥协，放任林惊微一再索取。
　　现在想想，她都三百多年没和老婆贴贴了。
　　还有谁能比她更惨？
　　——
　　最近修真界不怎么太平，不知从哪儿流传出来一个大秘密，魔界竟然有了攻占人界的想法！
　　据说魔尊已经偷偷进入了人界，准备跟魔族里应外合，先拿下就近的几座城池，然后再一鼓作气，彻底占领人界！
　　魔尊做这一切，为的是什么呢，为的是六大门派手中的两件神器！
　　这个传闻一出，天下修士都是又惊又怒，有那知情的，便极力寻找证据证实此言非虚。
　　“各位道友，难道不知道吗？”
　　“早在一两百年前，魔族就开始行动了！”
　　“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人会突然入魔？”
　　她的话音刚落，其他人便反驳道，“他们入魔，是因为他们心思不纯，自己生了心魔，这跟魔族有什么关系？”
　　先前说话那人叹了口气，“道友，这话只是魔族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暴露，故意传出来哄骗世人的罢了！”
　　“即便是生了心魔，哪有那么快就入魔的？”
　　“就说那不忧城城主的亲妹妹，她若真的只是生了心魔，其他人会看不出来吗？”
　　“偏偏就在那一晚，她忽然入魔不说，还杀光了照顾自己的侍女和小厮，岂非太过诡异？”
　　众人陷入沉思，有人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又答：“我曾亲手降伏过一名魔族，正准备杀她时，她为了保命，这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
　　“我本准备立刻将此事告知六大门派，谁知还没等我走到清河剑派呢，这件事情就瞒不住了。”
　　听见这话之后，众人的讨论声更加激烈，既是愤恨魔族的嚣张，又为自己的性命感到担忧。
　　等到有人再想问一问最开始说话那人时，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人便是江芷桃假扮的。
　　江秋渔让她尽快将魔族准备攻占人界的消息传出去，务必要让修真界人人自危，逼得各大门派不得不联合起来，共同对敌。
　　江秋渔说了不会让魔尊重蹈她的覆辙，自然不会再把主动权交到正道修士手中。
　　眼下的情况正好跟当初反了过来，正道门派从主动方变成了被动方，主动讨伐魔界也变成了不得不应战，打了各大门派一个措手不及。
　　贺云歧此时想必已经急得快上火了吧？
　　江秋渔不仅安排江芷桃去散播谣言，还特意派了几名魔族出去捣乱，让他们先杀几个做恶的坏人，然后再故意在众人面前暴露身份。
　　谁能想到魔族专杀恶人？
　　众人看到的，便是魔族肆意残害人命，如此，更加证实了传闻并非虚假。
　　魔族是真的想占领人界！
　　江秋渔做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避开魔尊，魔尊虽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却也懂事的没有多问。
　　反正姐姐是不可能害她的！
　　万事都有江秋渔操心，魔尊落了个清闲，每天就只剩下了调戏林惊微，看着林惊微为了抵抗魔族而努力修炼时，魔尊还有些想笑。
　　虽然此时她跟林惊微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但是魔尊自诩自己是个好人，她分明什么都没做，林惊微此时讨厌魔族没关系，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林惊微就不会再恨她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修真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就在林惊微突破到元婴后期的那天，贺云歧终于按耐不住了，主动联系了林惊微。
　　林惊微没有推辞。
　　“我可能要提前结束历练回清河剑派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问魔尊，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回去？
　　魔尊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眼珠一转，“姐姐，我可以吗？”
　　江秋渔想了想，“随你吧。”
　　她表面上并不在乎魔尊的去留，实则却偷偷传音给魔尊，让她务必要趁此机会，让林惊微亲眼看见贺云歧的密室。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林惊微亲眼看见之后，总不可能还要替贺云歧找借口吧？
　　魔尊懂了。
　　虽然此时她还不知道，只有林惊微才能杀了她，却也本能地察觉到了林惊微在此事上的重要性。
　　“姐姐放心。”
　　若是之前的贺云歧，魔尊还没有把握能瞒过他，偷偷进入他的密室，可自从三百多年前，江秋渔亲手震裂贺云歧的丹田之后，贺云歧的修为便再不如她，魔尊完全不需要怕他发现。
　　林惊微根本不知道，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偷偷算计了，听见魔尊答应跟她回清河剑派，向来冷淡的林惊微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承诺道：“等此事了了之后，我便向师尊说明你我之事。”
　　魔尊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她倒是还有一个姨娘，只是关系向来不甚亲近，姨娘无法左右她的决定。
　　林惊微想跟魔尊成亲，就只需要获得贺云歧的同意。
　　魔尊虽然很看不上贺云歧，却也并未当着林惊微的面露出任何不满之色，她勾了勾林惊微的手指，“好啊，我等着呢。”
　　江秋渔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闭了闭眼，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但总得试一试。
　　幸好这一回，天道并未阻止她。
　　希望一切顺利吧。
　　——
　　狐族。
　　那道闪电劈在了林惊微的脚边，却并未伤她分毫，林惊微低头看着面前的洛希月，剑刃离开了洛希月的脖颈，没等洛希月松口气，锋利的剑尖便落在了她的头顶。
　　虽然只是放在了她的脑袋上，洛希月却总觉得，下一刻，自己的身子便会被劈成两半！
　　这杀神就不能给她一个痛快吗！
　　到底是要割断她的脖子，还是要劈开她的脑袋，能不能给个准话？
　　这种知道自己会死，但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死的感觉，比直接失去性命还要让人感到恐惧，洛希月哭得泪流满面，心想，刚才那道雷怎么没把林惊微劈死？
　　老天爷能不能再降一道雷？
　　她不知道的是，天道也想一道雷劈死林惊微，可惜林惊微身份特殊，以它的能力，根本没法杀了林惊微！
　　林惊微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大胆地挑衅它！
　　天道恨得咬牙切齿，却只会用雷声逼迫林惊微妥协，轰隆声四起，一声比一声刺耳，强大的威压震得众人面色惨白，唯有林惊微面不改色，甚至还勾了勾唇角，嗤笑道：“天道？”
　　“你算什么天道。”
　　“只敢躲在云层之上，放几道雷吓唬人。”
　　她的语气越发冷淡，话语里藏着浓浓的嘲讽，旁人连提都不敢提的天道，在她嘴里却如同只会暗箭伤人的小人。
　　凤桉等人被她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就连洛希月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大反派在说什么？
　　她怎么知道天道的？！
　　洛希月只把林惊微当成书里的大反派，自以为自己知晓所有的剧情，还绑定了系统，攻略林惊微这个大反派轻而易举，就算大反派的脾气暴躁了些，可是自己拥有先知的能力，大可以在林惊微受伤时，及时地给林惊微送温暖。
　　她以为林惊微什么都不知道，还妄图将林惊微玩弄在掌心之中。
　　就连刚才林惊微想杀她，洛希月都觉得不可能是自己的错。
　　直到她从林惊微的口中听到天道二字。
　　大反派竟然知道天道，那她是不是也知晓系统的存在？
　　怪不得无论她怎么表现，林惊微都对她厌恶至极，原来从一开始，真正被瞒在鼓里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洛希月绝望了，除了系统，还有谁能救她？
　　林惊微没空去管洛希月是怎样想的，她冷笑了一声，操纵剑刃划破了洛希月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这张与阿渔相似的脸，实在是太碍眼了。
　　随着她的动作，雷鸣声更甚。
　　林惊微啧了声，望着洛希月哭红的眼，眼底冰冷一片，毫无动容之色，“还不肯出来吗？”
　　她掀起眼皮，望着头顶的乌云。
　　“天道？”
　　林惊微顿了顿，“或者我该叫你，付星逸？”
　　--------------------
　　作者有话要说：
　　黑化小v：老婆别急，我马上杀了这些狗东西！


第98章 轮回劫（十四）
　　此话一出，方才还嚣张至极的雷声忽然消失了，众人只觉得耳边一静，再抬头望去，就连头顶的乌云都跟着散开了一些。
　　凤桉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大师姐，嘴里呢喃道：“付、付星逸？！”
　　江折露小心避开她身上的伤口，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付星逸是谁？”
　　江折露从来只对鸡腿感兴趣，没听过付星逸的名字也很正常，她见凤桉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心中越发好奇，“为什么清蘅君要说天道？”
　　她口中的付星逸就是天道吗？
　　凤桉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付星逸是明望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这人不是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消失了吗？
　　凤桉对付星逸的印象着实算不上好，这人不仅痴心妄想，觊觎她师姐，还试图用自己的容貌勾引魔尊，被魔尊手下的侍女好好地收拾了一番。
　　凤桉还记得在魔宫时，自己跟傅长琉是如何被绑在一旁，亲眼看着付星逸受刑的画面的。
　　犹记得他被魔尊踩在脚下，打得口吐鲜血的场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胆小懦弱的男人，是那个高坐九天之上，掌控所有生灵的天道？
　　凤桉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一刻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师姐弄错了。
　　可看着林惊微格外冷淡的脸，凤桉又莫名觉得师姐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付星逸，真的就是天道？！
　　现场的气氛越发安静诡异，洛希月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声来，她的手指触摸到了湿漉的水迹，除了她的眼泪，还有脸上的伤口流的血。
　　林惊微竟然划花了她的脸！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洛希月，还要让她感到难过。
　　她忽然想起之前的某一天，她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的脸变回了本来的模样，当时她还以为是系统失灵了，现在想来，肯定是林惊微动的手脚！
　　她不想让自己顶着一张跟她的白月光相似的脸，所以才故意划花她的脸！
　　洛希月又痛又恨，可一想到林惊微兴许早就知道，自己想走虐恋情深的替身路线，洛希月顿时不敢说什么了。
　　林惊微划花她的脸算什么，就算她想剥下自己的脸皮，自己也没法阻止她。
　　林惊微根本没把她当人，她想用自己逼迫天道现身，可自己脑海中的系统早就消失了，洛希月不敢让林惊微知道这件事，她怕林惊微发现自己对她毫无用处之后，便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她不想死！
　　林惊微眼皮微垂，漫不经心地在洛希月的脸上划出了第二道伤口，浮月流光的剑尖上沾了血，剑身越发明亮，隐隐透着红光。
　　林惊微手上的力度控制得极为巧妙，只是划伤了洛希月的脸，并没有要她的命。
　　否则以她跟洛希月的实力差距，她随随便便一剑，就能让洛希月魂飞魄散。
　　天道还是不肯现身，林惊微戳破他的身份之后，盘旋在众人头顶的乌云倒是逐渐散开了。
　　林惊微没有那么多的耐心跟他比谁先沉不住气，她紧了紧握剑的手。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随着林惊微的这一身叹息，洛希月陡然感觉浑身一凉，一阵恐惧感从心底升起，她睁大眼睛看着林惊微，无声地祈求着。
　　不要杀她！
　　——
　　江秋渔的这一计策的确打了正道一个措手不及，贺云歧赶紧联系了其他门派的掌门，众人围坐在一起，共同商议着对敌的事宜。
　　林惊微回到清河剑派时，贺云歧还在忙，她干脆带着魔尊先回了青竹峰。
　　魔尊直到此时，都还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她打量着林惊微冷淡的侧颜，问道：“惊微，你对魔族是如何看待的？”
　　林惊微握紧了手中的剑，“魔族若是安守云照大泽，彼此便能相安无事，可他们若是想占领人界，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魔尊在心里啧啧两声，她好像猜到江秋渔曾经历过什么了。
　　若不是有姐姐在，她绝不可能提前发现贺云歧的计谋，以她的性子，多半是要在魔宫中闭关个几百年。
　　等几百年后她结束闭关时，贺云歧已经将魔族的名声毁得一干二净，正道修士对魔族更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到时，就算魔尊不主动挑起战争，正道修士也是要攻打魔界的。
　　以林惊微对魔族的恨意，她必会冲在最前面。
　　所以姐姐才会……
　　魔尊眯了眯眼，“也许，这里面另有隐情呢？”
　　林惊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魔尊，“什么隐情？”
　　魔尊噎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林惊微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往前走，“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她亲眼看见魔族杀人了，以十分凶残的手法活活挖出了那人的心脏，等她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把那人救下。
　　魔族凶残暴虐，人人得而诛之。
　　魔尊恍然大悟，怪不得姐姐让她带林惊微去贺云歧的密室，这人永远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空口白牙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贺云歧的阴谋，她是不会相信的。
　　虽然这些年来，贺云歧并未怎样教导林惊微，但他毕竟是林惊微的师尊，若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林惊微是不可能怀疑他的。
　　魔尊琢磨着，该怎样领着林惊微去贺云歧的密室呢？
　　她要是想直接带林惊微去贺云歧的房间，林惊微怎么可能听她的？
　　魔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姐姐说了，该示弱的时候就得示弱。
　　她不能强迫林惊微，还不能在自己身上做文章吗？
　　这天晚上，林惊微打坐入定之后，魔尊悄悄离开了房间。
　　她只是想做戏，并非真的想跟贺云歧交手，更不想打草惊蛇，因此只在贺云歧的院子外面转了一圈，便回去了。
　　林惊微虽然在打坐，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她念了几遍清心诀都没用，只好结束打坐，准备去隔壁找魔尊说说话。
　　才刚睁开眼，林惊微便听见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到赤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惊微……”
　　林惊微睁大了眼，“你怎么了……”
　　只见魔尊长发凌乱，手臂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伤口，她的衣衫被血迹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鲜血还在不停往下流，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魔尊面色惨白，双眼含泪，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林惊微赶紧站起身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身子。
　　“是谁伤了你？”
　　魔尊摇了摇头，“把门关上……”
　　声音虚弱至极，似乎伤得极重。
　　林惊微不仅关上了房门，还启动了屋外的阵法，一旦有人闯进院中，她便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魔尊软软地趴在她的怀里，脸颊蹭着林惊微的脖颈，在林惊微看不见的地方，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等林惊微看过来时，魔尊又恢复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林惊微用自己的灵力替她堵住了伤口，她本就淡漠的神色越发冷厉不近人情，脸色虽然难看，揽着魔尊的手臂却格外温柔，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来对待。
　　“是谁打伤了你？”
　　林惊微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胆寒，语气里藏着浓浓的杀意。
　　魔尊呜呜两声，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惊微，我好疼……”
　　林惊微心疼的不行，“你别怕。”
　　她知道魔尊的修为很高，但并不知道魔尊真正的境界是怎样，只想着清河剑派里，能把魔尊伤成这样的人不多。
　　难道是……
　　林惊微垂下眼眸，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不哭了，我在呢。”
　　魔尊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昨天你说我烤的兔子很好吃，我就想去后山再逮一只。”
　　“因为白天我不便现身，所以只能晚上去。”
　　“谁知方才路过你师尊的院子时，我突然感受到了魔气的存在……”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真的很扯：）
　　小小鱼：都是跟你学的


第99章 轮回劫（十五）
　　魔气？
　　林惊微神色微怔。
　　她低头看着魔尊身上的伤口，仔细检查后发现，那道伤口上确实带着淡淡的魔气。
　　竟然有魔族溜进了清河剑派？！
　　林惊微抿了抿唇，“得赶快将此事告诉师尊。”
　　魔尊在她怀里翻了个白眼，告诉贺云歧，不就是打草惊蛇了吗？
　　她当然不可能让林惊微这样做，便又呜咽了两声，可怜兮兮地抓着林惊微的衣袖，“你听我说，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我与那魔物打了个照面，他诡计多端，打伤我之后，竟然溜进了你师尊的院子里。”
　　“我看着他跳进你师尊的房间里去了，又在外面守了一会儿，却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魔尊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好似不经意地补充道：“当时……你师尊似乎也在房间里。”
　　林惊微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错愕的神情，“师尊也在？”
　　这么说来，师尊已经知道有魔物闯进来了？
　　魔尊吸了吸鼻子，“对，我担心引起你师尊的注意，所以赶紧回来了。”
　　“有他在，应该没关系吧？”
　　魔尊虽然想引导林惊微怀疑贺云歧，却也没有傻到直接说贺云歧的坏话，她甚至故意在林惊微面前说了不少贺云歧的好话，仿佛只要有贺云歧在，即便是魔族也不足为惧。
　　林惊微虽然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魔尊到底受了伤，且贺云歧身为清河剑派的掌门，即便这些年来受了伤，修为停滞不前，对付一个魔物，应该绰绰有余。
　　这样看来，还是魔尊的情况更严重一些。
　　虽然她再三解释，自己是在猝不及防之下受的伤，若是真打起来，那魔物未必是她的对手，但她手臂上的伤口也是真的，林惊微还从未见她受过这样重的伤，既心疼又后怕。
　　幸好魔尊修为高强，若是旁人遇上这种事情，反应不及时，被那魔物一爪子抓破了喉咙，怕是凶多吉少。
　　瞧见这一幕，林惊微越发坚定了自己诛杀魔族的决心！
　　魔尊只想在林惊微的心里留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她知道，想让林惊微怀疑贺云歧，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实在是因为贺云歧这些年来装的太好了，他在修真界中的名声无人能敌，谁能想到，那个心怀苍生的清河剑派掌门，才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呢？
　　魔尊无声地冷笑了一声，贺云歧自以为螳螂捕蝉，她且等着，等到阴谋被揭穿的那一天，贺云歧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林惊微替魔尊处理好伤口之后，魔尊顺势提出了要跟她同榻而眠，林惊微知道她的伤并没有那么重，但看着对方那张惨白的脸，她还是没有拒绝。
　　很快，江秋渔便得知了此事。
　　听见魔尊说，她自个儿动手伤了自己时，江秋渔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总觉得这一幕好似有些眼熟。
　　该说不愧是她吗？
　　装可怜的招数都是一样的。
　　“你做的很好，林惊微对贺云歧有着一种本能的信任，你不仅不能在她面前说贺云歧的坏话，反而还要多多地夸贺云歧。”
　　其实也不怪林惊微，而是修真之人本就极为尊敬自己的师尊，几乎将尊师重道刻进了骨子里，林惊微尤甚。
　　不过她能明辨是非，在不知道贺云歧的真面目的时候，尚且还会维护贺云歧。
　　等她发现贺云歧的阴谋时，这些信任就会转化成对准贺云歧的利剑。
　　这一点，林惊微已经用事实证明过了。
　　魔尊一边吃葡萄，一边点了点头，“姐姐放心，这些我都明白。”
　　不就是装可怜上眼药吗？
　　她最在行了！
　　江秋渔嗯了声，“快了……”
　　魔尊吐出葡萄皮，正想再说些什么，水镜那边忽然出现了一双手，手上端着一个瓷白的小盘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江秋渔的手边。
　　魔尊定睛一看，那盘子里是剥了皮的葡萄，颗颗圆润晶莹，看着就甜。
　　魔尊：……
　　魔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葡萄，还有自己亲手剥下来的一堆葡萄皮，心里忽然酸溜溜的。
　　“江芷桃，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师尊，你之前怎么就没对我这么好过？”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之前她还觉得，这个小徒弟颇为贴心，不仅天赋极高，不需要她操太多的心，还尤其懂事，交给她的差事都办得极好。
　　魔尊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夸了江芷桃很多遍。
　　可是现在，她看见了什么！
　　江芷桃竟然连这种小事情都愿意替姐姐做！
　　这才是真正的体贴和关心。
　　对比起来，她对自己的态度更像是对主人的服从。
　　魔尊突然回想起那天，江芷桃跪在她面前时，那道看向江秋渔的直勾勾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这这……”她吞吞吐吐的，目光不断地在江秋渔身上来回扫视。
　　江芷桃是她的徒弟，江秋渔是她的姐姐，这两个人要是搞到一起去了，这关系不就乱了吗？
　　江芷桃只在方才出现了一双手，随后便又失去了踪迹，似乎已经离开了。
　　但魔尊知道，她并未真正离开，而是就站在一旁，自己方才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了，却没有解释，说明自己说的是她的真心话，所以她默认了。
　　她是真的对江秋渔生出了觊觎之心！
　　魔尊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江秋渔心心念念的另有其人，这些年里，江秋渔不知道喝醉过多少次，她在喝醉后呼唤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魔尊也知道，江秋渔之所以如此着急，都是为了赶回去见那个人。
　　除了那个人之外，再没有旁人能让她如此费尽心思。
　　江芷桃注定是得不到江秋渔的回应的。
　　魔尊知道自己应该站在江秋渔这边，可是这些年来，她亲眼看着江芷桃成长到现在这个境界，早把江芷桃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这两个人不管是谁受了伤，魔尊心里都不舒坦。
　　江芷桃怎么会喜欢姐姐呢？
　　魔尊百思不得其解。
　　不怪她想不清楚，实在是因为在魔尊看来，江芷桃之前从未见过江秋渔，江芷桃把她捡回魔宫的时候，她还那么小，能记事吗？
　　江芷桃从未在魔尊面前暴露出任何不同寻常之处，魔尊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的小徒弟其实也是从几百年后来的。
　　所以在她看来，长大后的江芷桃跟江秋渔根本就没有交集，这份感情究竟从何而来？
　　姐姐对此好像并不意外，难道她们早就见过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魔尊眯着眼打量江秋渔的神色，那双眼里清晰地闪烁着吃瓜的光芒。
　　江秋渔：……
　　江秋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贺云歧那老东西在枕元城安插了人手，想必此时已经知道你练功出岔的事情了。”
　　魔尊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葡萄，“等此事了了之后，我会把这些叛徒都扔进无尽深渊。”
　　江秋渔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
　　魔尊啧啧两声，“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转移话题的方式未免也太生硬了。”
　　江秋渔面不改色，“就这样，下次再聊。”
　　魔尊：啧。
　　江秋渔挥挥手，空气中的水镜逐渐化成一阵水雾散去。
　　一旁的江芷桃眸光微闪，“师尊……”
　　方才魔尊当着两人的面点破她的心思时，江芷桃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直视江秋渔的眼睛。
　　明知自己不该抱有期待，却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奢望。
　　江芷桃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手，竖起耳朵听着江秋渔的声音。
　　师尊怎么回答？
　　她知道江秋渔不喜欢自己，可万一呢？
　　江芷桃等了半晌，直到江秋渔转移话题时，她才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酸涩感。
　　她就知道，师尊怎么可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师尊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可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给过自己机会。
　　江芷桃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江秋渔心里装着的另有其人，她是比不过那个人的。
　　可是那个人如今并不在江秋渔身边，现在陪在江秋渔身边的人是她！
　　哪怕是把她当作无聊时的消遣呢？
　　甚至是做那个人的替身。
　　只要江秋渔想，江芷桃甚至愿意幻化成林惊微的模样，只要江秋渔能亲近她片刻。
　　可惜，即便她已经卑微成了这样，江秋渔却依旧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江芷桃只觉得自己心里空空的，或许是已经痛到麻木了，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那双眼里的神色茫然空洞，眼眶却渐渐地红了起来。
　　江秋渔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魔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算想要吃瓜，也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这么说吧？
　　江秋渔摆了摆手，“她或许有话想要问你，你先出去吧。”
　　魔尊方才没能从她这里得到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芷桃腰间的传音玉佩亮了起来，能在此时联系她的，除了魔尊，还有谁呢？
　　江芷桃动了动嘴唇，“师尊……”
　　她抬头对上了江秋渔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毫无动容之色，江秋渔看在她，却又好似万事万物都不能入她的眼，她眼底的神色平静到掀不起一丝波澜。
　　江芷桃紧了紧自己的手指，指甲深陷进了手心里，她明白了，江秋渔这是在提醒她，不要胡搅蛮缠。
　　等到江芷桃从房间里退出去之后，江秋渔才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什么烂桃花……”
　　她当初以魔尊的身份亲近江芷桃的时候，只是把江芷桃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人来对待，根本没想过有一天，江芷桃会真的对她动心。
　　毕竟那时江秋渔以为，真正的魔尊是江婠。
　　她拉拢江芷桃的时候，是抱着总有一天会跟对方成为敌人的心思来行事的，所以难免放肆了些。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撩拨她了。
　　——
　　魔尊受了伤之后，便天天呆在房间里，吃东西都得要林惊微端到床边来。
　　或许是被江秋渔跟江芷桃之间的相处模式给刺激到了，魔尊越发娇气，动不动就喊手疼，恨不得吃饭都要林惊微喂她。
　　林惊微自觉没能保护好她，对她的心疼里还夹杂着愧疚，不管魔尊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林惊微都不会拒绝。
　　如此一来，魔尊便越发的过分了，成日里缠着林惊微，逗得人面红耳赤。
　　不过今日，魔尊敏锐地发现，林惊微的兴致似乎不高。
　　她往日里即便没个笑容，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是温和的，可是今日，林惊微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还差点把筷子摔在了地上。
　　魔尊眼珠一转，“惊微，你是不是太累了？”
　　林惊微回过神来，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她的手臂上，眼底的神色越发复杂难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魔尊见状，顿时明白了，林惊微怕是对贺云歧生出了疑心。
　　她佯装不知，而是笑眯眯地凑过去，“你要是累了的话，便歇一歇，不要勉强自己。”
　　林惊微摇了摇头，“你的伤还疼吗？”
　　魔尊叹了口气，“我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
　　林惊微拧着的眉头放松了一些，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既然已经不疼了，为什么还不高兴？”
　　魔尊在林惊微面前向来不懂得掩饰，所有的情绪都表露在了脸上。
　　林惊微一看便知，更何况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也格外失望。
　　当然了，魔尊的坦率并不全都是真的，这只是魔尊为自己精心设计的人设罢了。
　　林惊微那么聪明，她要是不表现的笨一点，还怎么让林惊微心疼她？
　　比如现在，林惊微的话音刚落，魔尊便抱住了她的胳膊，“我的伤好了之后，你是不是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林惊微听见这话后，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对你好，跟你身上的伤没有关系。”
　　魔尊立马又是一堆情话脱口而出，哄得林惊微彻底露出了笑容。
　　眼看此刻的气氛还不错，魔尊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刚才你为什么不高兴？”
　　提提这件事情，林惊微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些。
　　“上一次你跟我说，有魔物闯进了师尊的房间，你是亲眼看见师尊在房间里的吗？”
　　魔尊心想果然如此，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神色，“我记得不太清了……”
　　她对上林惊微的双眼，努力装作思考的样子，半晌之后才又说道：“我当时听见了贺掌门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房间里。”
　　林惊微眼眸微垂，纤长的眼睫挡住了她眼底的神色，魔尊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林惊微没有回答，只在心里思索着此事的来龙去脉。
　　以魔尊的说法，师尊分明知道有魔物闯进了清河剑派，可为何今日，她问起此事时，师尊却不肯说实话？
　　师尊有意瞒着她，是担心此事会引起恐慌吗？
　　林惊微自认并非多舌之人，师尊这是太过谨慎，还是信不过她？
　　这一次，因为有江秋渔的干预，贺云歧与林惊微之间的师徒之情淡薄了不少，林惊微对贺云歧的尊敬和信任并不重，所以她轻易便对贺云歧产生了怀疑。
　　贺云歧大部分时间的都用来疗伤了，来不及给自己的徒弟多洗脑几次，因此林惊微并未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她现在不过元婴后期的修为，师尊为何那般笃定，只有她才能杀了魔尊？
　　就因为她身负大气运？
　　可此事，师尊是如何得知的？
　　林惊微总觉得贺云歧有许多事情瞒着她，她知道，师尊并未真正相信她。
　　两人虽是师徒，可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林惊微倒是从旁人口中听过许多有关师尊的事情，可她亲眼所见，却发现事实未必如此。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只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生根发芽。
　　魔尊想了想，“惊微，会不会是贺掌门受了伤，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不告诉你的。”
　　林惊微愣了愣，是吗？
　　“若真如此，那魔物能打伤贺掌门，修为想必不低，它偷偷溜进清河剑派，究竟想做什么？”
　　是不是想跟外面的魔物里应外合？
　　林惊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魔尊铺垫了半天，终于说到了关键处，“贺掌门不肯告诉你，不管你怎么问他，他都不会说的。”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溜进他的房间看看？”
　　林惊微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她没想过还能这样。
　　师尊的房间，除了日常请安，以及师尊特意召唤之外，她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若是偷偷溜进师尊房间，被发现了，多半要被罚到思过崖去。
　　魔尊说完之后，见林惊微不开口，又赶紧笑了笑，“是我说胡话了，那毕竟是你师尊的房间，我们怎么能随意进出呢？”
　　“那魔物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选中了贺掌门的院子，实在太狡猾了！”
　　林惊微思索片刻后，轻轻拍了拍魔尊的手背，“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
　　魔尊笑弯了眉眼，“我知道的，惊微最厉害了，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林惊微的脸上浮现出了两抹红晕，其实她也没有魔尊想的那么厉害。
　　之后的几天里，魔尊每天依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时不时地再在林惊微面前吹一吹枕头风，小日子过的别提有多美了。
　　要不怎么说爱情让人降智？
　　林惊微被她洗脑了几次之后，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她的提议来。
　　那魔物有可能真的还躲在师尊的院子里，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它躲在那里，除了师尊之外，还有谁能发现？
　　若真如此，她必得尽快将那魔物找出来，免得它再害人。
　　林惊微想趁贺云歧与众门派长老议事时，溜进他的院子检查一遍。
　　魔尊当然不可能错过这种精彩的剧情，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一起去。
　　林惊微劝她：“我一个人去，快去快回。”
　　这样即便是被师尊发现了，受罚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魔尊：“可是那魔物狡猾多端，就连我跟贺掌门都不是它的对手，你要是受了伤，我会心疼死的。”
　　林惊微说不赢她，只能把魔尊也带上了。
　　她已经决定好了，若是真的不幸被师尊发现，她便第一时间联系姐姐，让姐姐来接魔尊离开。
　　届时，无论贺云歧想怎样罚她，她都认了。
　　魔尊不知道她心里的打算，此刻一心想的都是，该如何装作不经意地领着林惊微发现贺云歧的密室。
　　老东西，让你再装！
　　此时的魔尊还没有想过，等到林惊微发现贺云歧的真面目之后，她又该怎么跟林惊微解释她的身份。
　　反正姐姐肯定会替她想好借口的。
　　——
　　狐族。
　　乌云散开之后，灼热耀眼的阳光洒了下来，众人只觉得浑身一暖，围绕在身侧的阴冷魔气仿佛也跟着消散了一些。
　　在林惊微冰冷淡漠的注视下，洛希月的头顶忽然散发出了一阵白光。
　　“你别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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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


第100章 轮回劫（十六）
　　这道声音仿佛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的脑海中，凤桉一听便知道，这正是付星逸的声音。
　　可是光听见声音，却没看见付星逸的人影。
　　林惊微薄唇微勾，眸色格外冷沉，“装神弄鬼。”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年轻男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林惊微。”那人顶着付星逸的脸，面上的表情平静自然，眼底无悲无喜，他叹了口气，“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见他终于舍得现身，林惊微总算放过了洛希月，浮月流光的剑尖从洛希月的头顶挪开，垂在了林惊微身侧。
　　“执迷不悟？”林惊微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的嗓音微哑，语气轻飘飘的，充斥着浓浓的不屑。
　　“是我执迷不悟，还是你执迷不悟？”
　　付星逸闭了闭眼，似乎并未被她这句话激怒，“你本该有着大好的前程，却为了一个为祸人间的魔头，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这还不叫执迷不悟吗？”
　　众人听见这话，表情各异，凤桉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来。
　　江秋渔没想到自己一来，就听见了这么一番不要脸的话。
　　大战将近，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做梦，却没想到才一闭眼，便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又回到了这里来。
　　江秋渔打量着众人的表情，将方才发生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洛希月的脸上多了好几条伤口，不用猜也知道，是林惊微的杰作。
　　反观林惊微，她好像没受什么伤，虽然地上多了许多大洞，像是被雷劈的，可她身上的衣衫却完好无损，应当没什么大碍。
　　所以林惊微应该是用洛希月做人质，逼着付星逸现了身。
　　再看到这人，江秋渔忍不住磨了磨牙，只恨自己当时没有趁机多折磨他几次。
　　只打了他几下，踹了几脚，真是便宜他了！
　　她从前只是怀疑付星逸读过原著，毕竟这人对林惊微的感情太过古怪，嘴上说着喜欢林惊微，实则却根本不管林惊微的死活，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挑起她跟林惊微之间的矛盾。
　　那时江秋渔便怀疑，付星逸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让她跟林惊微成为生死仇敌。
　　他想让林惊微杀了自己。
　　不过江秋渔虽然猜到了付星逸的目的，却没把他往天道那方面想，她只以为付星逸知晓原著，知道林惊微成神后，自己也能跟着成神，所以才故意引导林惊微杀她证道。
　　却没想到，这人藏得比她想的还要深！
　　怪不得她从看见付星逸的第一眼起，便觉得这人十分讨厌，总想折磨付星逸。
　　一想到自己当时还被系统逼着跟付星逸演戏，叫他付郎，江秋渔便深觉晦气！
　　江秋渔出现的那一刹那，林惊微似有所觉，余光不动声色地朝自己的身侧看了一眼，眸光微闪，在江秋渔发现之前，她便飞快地收回了视线，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阿渔。
　　果然，只要自己有难，阿渔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想到这里，林惊微垂在身侧的指尖收紧了一些，仿佛抓住了什么似的。
　　江秋渔的确没有注意到林惊微的目光，她把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付星逸身上。
　　这人怎么好意思指责林惊微的？
　　他真以为，他的目的无人知晓吗？
　　江秋渔越看越觉得，付星逸恐怕真的不是天道。
　　他只是个假借天道之名，肆意篡改他人命运的小人罢了。
　　都说上天无情，身为天道，本该无情无欲，不偏不倚，即便是偏爱某一人，也不该费尽心思谋害旁人。
　　这不是天道该有的行径。
　　那问题来了，他如果不是天道，还能是谁？
　　真正的天道又去了哪里？
　　江秋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惊微，她总觉得，林惊微或许跟真正的天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兴许是因为林惊微沉默了太久，付星逸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又长叹了一口气，劝道：“林惊微，你本该飞升成神的，为什么要一错再错？”
　　“你想让这世间生灵涂炭吗？”
　　最后这一声颇为严厉，似是痛心于林惊微的自甘堕落。
　　林惊微看向付星逸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惧意，她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付星逸，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付星逸这番话，也就只能骗一骗不知情的凤桉等人。
　　因着他天道的身份，旁人压根不敢开口说话，光是抵抗那股强大的威压，便已经耗尽了她们所有的力气。
　　江秋渔啧啧两声，“狗东西，嘴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以前在她面前假装懦弱时，嘴里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说的尽是些胡话，让江秋渔一听就想揍他。
　　现在就更厉害了，江秋渔听着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恨不得撕烂他的嘴巴！
　　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叫倒打一耙！
　　只恨她此刻无法现身，没法当众揭穿付星逸的虚伪面目，江秋渔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林惊微的肩膀，“老婆，快打他！”
　　揍死这个狗东西！
　　林惊微倏地紧了紧手指，只觉得自己肩膀处好似拂过了一阵清风，柔柔的，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是阿渔在摸她吗？
　　林惊微看不见江秋渔，却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她知道此刻，阿渔就站在她的身旁。
　　林惊微难以忍耐般地闭了闭眼，眼睫微颤，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
　　要有耐心。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困住阿渔之前，不能让她察觉到不对劲。
　　丹田处的那道印记，是她和江秋渔之间独有的联系，江秋渔能用这个迷晕她，她也能用这个困住江秋渔。
　　阿渔肯定想不到，这东西是她创造的，她比江秋渔更清楚该怎么利用它。
　　一想到能彻底留下江秋渔，逼得她再也无法逃离自己……
　　林惊微的心跳越来越快，兴奋和狂喜占据了她的脑海，心底的野兽疯狂咆哮着，蠢蠢欲动，她的眼睛更红了，里面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因为太过激动，林惊微的指尖在不停地颤抖，幸好有宽大的衣袖的遮挡，江秋渔并未发现她的小动作。
　　林惊微沉默了太久，不止付星逸，就连江秋渔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头认真地打量着林惊微的脸色，这人的脸好红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秋渔仗着林惊微发现不了自己，凑近身旁的人，曲起手指，蹭了蹭林惊微的脸颊。
　　不出意外，手指穿过了林惊微的脸。
　　江秋渔的神色顿时有些古怪，她收回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想，是错觉吗？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触摸到了一股滚烫的温度，细腻柔软，是林惊微的脸颊。
　　她能摸到林惊微了？
　　江秋渔紧盯着林惊微的反应，却见她依旧面不改色，连眼睫都不曾颤抖，似乎并未发现，方才有人偷偷轻薄了她。
　　江秋渔想了想，绕到林惊微面前来，当着她的面露出了自己的一对狐狸耳朵。
　　雪白的毛发纤细茂密，隐约可见底下的细腻皮肤，这两只耳朵格外柔软，抖动的时候，白毛毛随风飘动，显然触感极好。
　　江秋渔的容貌本就艳丽无双，眉心一点红痣衬得这张脸鲜活生动，那两只狐狸耳朵又不大不小，正好能够被一手抓住，显得她的脸越发小了，只有巴掌大。
　　上扬的狐狸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了林惊微的身影，那里头水光弥漫，如同两汪清泉，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瞧，引诱林惊微跌入深渊。
　　江秋渔一边晃着自己的耳朵，一边靠近林惊微，狐狸眼眯了眯，红唇轻启：“惊微？”
　　嗓音也是娇滴滴的，尾音跟打着转一般婉转动听，如同情动时的低喃。
　　林惊微的身子顿时绷紧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这都不动心？
　　黑化小v：大家能理解我的心情的，对吧？


第101章 轮回劫（十七）
　　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还露出了一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林惊微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的双臂，没有将人一把搂进怀里。
　　她知道江秋渔此举只是为了试探她，阿渔一向聪明，即便她已经足够克制，却仍是不知何时露出了马脚。
　　林惊微头一回发现自己如此能忍，她目不斜视，似乎并未发现自己身前多了一只坏狐狸，那双暗红的眼眸深不可测，目光幽幽地落在付星逸身上，冷意乍现。
　　江秋渔不过是突发奇想罢了，这会儿回过神来，方觉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
　　先不说林惊微有没有发现她，即便是林惊微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对面还有一个付星逸没有解决，林惊微根本不会轻易戳穿她。
　　是她太心急了。
　　江秋渔失望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头上的耳朵，那两只狐狸耳朵就这么被她揉了下去，很快消失在了她的掌心里。
　　林惊微捏紧的手指稍稍松了一些，她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一想到这一切兴许都是付星逸的手笔，林惊微眼底的温度便越发寒凉。
　　江秋渔退到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付星逸说了一堆的大道理，末了，见林惊微仍是不说话，他又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还不觉得自己错了吗？”
　　“众叛亲离，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林惊微眉头微蹙，总算动了动嘴唇，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没把付星逸气死。
　　“你的话太多了。”
　　付星逸噎住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跟林惊微废话，可他没法杀了这个人，林惊微又不肯听他的，他能怎么办？
　　付星逸只知道那位霜霜姑娘是死而复生的江秋渔，但他并不知道江秋渔此时就站在一旁，见林惊微冥顽不灵，付星逸面上的温和之色终于缓缓淡去。
　　“你若再这样下去，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不想让她回来了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需多加解释，众人心里都门儿清。
　　林惊微握紧手中的剑，垂眸做思考状，实则却是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江秋渔。
　　阿渔听见这句话时，似乎并不惊讶，脸上也毫无抗拒之色。
　　她方才还主动摸了自己的脸，应当是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的吧？
　　林惊微喉间微动，心想，不管江秋渔愿不愿意，她都不会放她走的。
　　付星逸这厮也忒吵了，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她们彼此心知肚明，何必还要在她面前演戏？
　　林惊微不想再给付星逸说废话的时间，她毫无预兆地提剑冲了过去，浓黑的魔气铺天盖地而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周身的温度急剧下降，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冻得人直打哆嗦。
　　正茫然无措间，唯有凤桉拔出了尽东风，想要助林惊微一臂之力。
　　“师姐！”
　　刚才她还被付星逸的威压逼得面色惨白，差点儿直不起腰，此刻却完全忘记了对方天道的身份，一心只想帮助师姐。
　　林惊微也不知是否听见了她的呼唤，她挥动着手中的浮月流光，利剑破空的声音充满了肃杀之气，震得人耳边嗡嗡作响，不敢靠近。
　　江秋渔见状，也想上前协助林惊微，只可惜她现在处于魂体状态，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且不知为何，江秋渔总觉得自己的身子格外沉重，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双腿似的，脚沉得抬不起来。
　　明明方才还是好的。
　　江秋渔眯了眯眼，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她的视线穿过浓黑如墨的魔气，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四周亮起了一圈红光。
　　她被红光困在了原地。
　　江秋渔没有怀疑林惊微，毕竟刚才她已经试探过了，林惊微应当是看不见她的。
　　难不成是梦境，或者天道发现了她的存在，不许她插手此事，这才用这圈红光困住了她？
　　江秋渔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
　　实在不行，她就只能以魂体的状态进入林惊微的内府，与她合而为一，将自己的一身灵力尽数转移给林惊微了。
　　这是下下策。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江秋渔不愿意这样做。
　　毕竟她的身子还在另一个时空，那是她花了大价钱捏出来的新身体，总不能就这么舍弃了吧？
　　这边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关键时刻，凤桉不过才过了几招，就被林惊微用魔气卷着扔到了一旁。
　　方才若不是师姐拦住她，她一定会被付星逸那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凤桉口吐鲜血，勉强用尽东风撑住了自己的身子，她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颤抖在一起的两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手臂却被一人给扶住了。
　　“清蘅君一定是有把握，才会对那人出手，咱们帮不了什么忙，能顾好自己，就是不给清蘅君惹麻烦了。”
　　是江折露。
　　凤桉沉默了。
　　她知道江折露说的没错，她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成了师姐的累赘，唯有保护好自己，才算不让师姐分心。
　　江折露见她不说话，又安慰道：“清蘅君必定也是担心你的。”
　　虽然林惊微面上表现得十分冷漠，可是方才，她明明可以不管凤桉的死活，却仍旧分心将凤桉甩了出来。
　　她心里到底还是有凤桉这个师妹的。
　　凤桉咬咬牙，“我知道。”
　　她看向不远处的洛希月，眼神格外凶狠，“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替师姐看好她。”
　　江折露松了口气，扶着她远离了林惊微与付星逸，她是真怕凤桉钻牛角尖。
　　凤桉这个人，平时倒是头脑清晰，成熟稳重，偏偏一遇上林惊微的事情，就跟失了智一样，完全听不进去劝。
　　洛希月本想趁着林惊微没空管她时，偷偷溜走，谁知她才刚站起身来，后衣领便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谁？！”
　　洛希月艰难地转头一看，凤桉冲她扯了扯嘴角，“你想去哪儿？”
　　洛希月顿时双腿一软，哭得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放我走吧！”
　　她是有心想要勾搭林惊微，但也只是在林惊微面前露了两次脸，并未真正做出伤害林惊微的事情。
　　林惊微已经划花了她的脸，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都怪狗系统！
　　说什么只要能攻略大反派，美好生活就在眼前，结果全是骗她的！
　　凤桉压根不想听她的辩解，“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师姐没说放过她，凤桉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洛希月开溜。
　　洛希月的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绝望，再次后悔自己不该听系统的鬼话，荣华富贵没捞着，反而还惹上了林惊微这个煞神，即将小命不保！
　　这边，林惊微跟付星逸仍旧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几欲晃花众人的眼。
　　浮月流光先前便饮足了血，灰蓝色的剑身上泛着一道诡异的红光，是真真正正的至邪之物，剑招里充满了阴煞之气，专克付星逸的灵力。
　　付星逸的这具身体只是他的其中一具分。身，并不具有他全部的修为，对上林惊微时，竟颇感吃力。
　　他知道林惊微修为高深，早已到达半神境界，离飞升成神只差临门一脚，可惜却因一念之差，她竟然堕入了魔道，还改修了杀戮道！
　　天下修士无不震惊感慨，替她觉得不值得。
　　这其中最为遗憾怨恨的，恐怕就是付星逸了。
　　他明明差一点就能达成自己的心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走向一条与他所期望的相反的路。
　　此时看着面前这张淡漠如霜的脸，付星逸咬紧牙关，心头的怒意一阵强过一阵。
　　难不成这一切真就是注定的吗！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没法得偿所愿？
　　每一次都是如此，差一点，只差一点，偏偏就差了那么一点！
　　付星逸怒吼了一声，双手结印，周身白光大作，耀眼的光芒驱散了四周的黑雾，震得林惊微喉间一甜，差点儿喷出一口鲜血来！
　　她双目通红，身影不躲不避，手腕灵活地翻转着，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剑尖直直地对准了对面的付星逸，带着破竹般的气势！
　　锋利的剑尖抵在了透明的光罩上，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灵力波动如狂风般凛冽，众人已经躲得够远了，却仍是被震得飞了出去，都受了不轻的伤。
　　江秋渔只觉得眼前的光芒太甚，她忍不住眯起了自己的眼眸，谁知下一瞬，便感觉脑袋一阵眩晕，重新陷入了混沌之中。
　　匆忙之中，江秋渔似乎看见林惊微朝她投来了视线，那人眼底的慌乱格外明显。
　　林惊微……
　　“阿渔！”
　　她明明已经尽力了，还是不行吗？
　　——
　　江秋渔猛地睁开眼，心口起伏极大，她用力喘息了好几遍，才缓过了那一阵心惊的感觉。
　　“师尊！”
　　耳边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随即有人半跪在了她的床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瞧，“您终于醒了！”
　　江秋渔揉着眉心坐起身来，“我睡了多久了？”
　　江芷桃抿了抿唇，脸上尽是担忧之色，“您睡了五天了。”
　　江秋渔并不意外。
　　她这一次做梦的时间格外长，只可惜依旧没能看见林惊微与付星逸究竟谁胜谁负。
　　江秋渔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想要回到那个世界的念头更加强烈。
　　她不仅想见林惊微，还想同对方并肩作战，共同对敌。
　　她不想让林惊微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那种明明身处现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一个人冲上去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天、道！
　　江秋渔敛下眸中的恨意，“情况如何了？”
　　“果然不出您所料，林惊微看见那间密室之后，已经对贺云歧起了杀心。”
　　江芷桃顿了顿，“尊上让我问您，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魔尊的原话是：问一问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暴露身份？
　　虽然瞒着林惊微也很有意思，可看着对方痛苦纠结的模样，魔尊也心有不忍，那毕竟是她喜欢的人。
　　江秋渔翻身下床，“她想让我帮她拿主意？”
　　江芷桃犹豫了一下，嗯了声。
　　江秋渔：“这有什么好拿主意的，直说就行了。”
　　江芷桃愣了愣，“尊上担心……”
　　担心林惊微生气，更担心林惊微从此疏远她，不愿意再相信她。
　　江秋渔挥开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随即用灵力在桌面上凝聚出了一张地图，她低头看着地图上的某一处，指尖轻点，做了标记。
　　云照大泽在整片大陆的北方，离得最近的是南月楼和般若门，此时最忧心的，恐怕也是这两个门派的弟子。
　　魔族若是想攻占人界，必定会拿这两个门派开刀，相比起来，六大门派中，反倒是明望宗离得最远，尚能随机应变。
　　江秋渔一边在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随口回答道，“她有什么可忧心的？”
　　“林惊微即便是一时半会儿生了她的气，总会有消气的那天。”
　　更何况，贺云歧分明是自作孽不可活，跟魔尊的身份没有关系，硬要说起来，贺云歧跟魔尊还是生死仇敌，该担心的是林惊微才对。
　　一面是自己认定的道侣，一面是自己尊敬的师尊，端看林惊微如何选择。
　　江芷桃本想说些什么，可听着江秋渔话里的信任和熟悉，她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她本想问江秋渔，你就真的那么信任她吗？
　　但想到江秋渔甚至连命都愿意交给那个人，江芷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即便早就知道江秋渔对那人情深意重，但再次得到证实，江芷桃还是心痛难耐，恨不得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愿再看，也不愿再听。
　　只恨江秋渔对她的态度太过冷淡，江芷桃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她知道，江秋渔甚至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徒弟，更别说喜欢她了。
　　这世上唯有一个人能得到江秋渔的真心。
　　江芷桃垂下眼眸，掐紧了自己的掌心，一语不发。
　　江秋渔根本没看她，也并不在意江芷桃究竟在想什么，她只想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些事情，然后尽快回到林惊微身边，弄死狗天道！
　　“让魔尊尽快跟林惊微解释清楚，两日后，魔族大军便会离开云照大泽，攻占南月楼和般若门。”
　　江芷桃：“这么快？”
　　她忽然想起两日前，她联系魔尊的时候，魔尊曾告诉她，江秋渔并不是头一次沉睡这么久。
　　“我也不清楚姐姐为什么会陷入沉睡，她说她在做梦。”
　　魔尊并未相信江秋渔的话，只以为对方是在敷衍自己。
　　江芷桃却想，难道江秋渔真的陷入了梦境中？
　　她昏睡的这几日里，眉头一直紧皱着，想来做的多半不是什么美梦。
　　江芷桃甚至还听见她极轻地呢喃了几声，唤的是那个人的名字……
　　江秋渔之所以如此心急，就是为了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吗？
　　她是不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江芷桃陷入了沉思，难道，江秋渔梦见了那个世界的事情……
　　那个人对江秋渔的执念颇重，要是发现江秋渔再一次离开了她的身边，应该会疯的吧？
　　她疯起来不仅会伤害别人，还会弄伤自己，偏偏她的修为深不可测，没人能阻止她，江秋渔是不是看见了这些，才会这般着急？
　　江芷桃忍不住抬眸看向江秋渔，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江秋渔的侧脸，这人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地图，面上的表情冷淡平静，似乎并不着急。
　　如果不是她方才吩咐了，两日后便进攻人界，恐怕就连江芷桃也会被她骗过去。
　　不等江芷桃思索更多，江秋渔便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件事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你亲自去接应魔族大军。”
　　“告诉他们，不要滥杀无辜。”
　　她只想做一场戏，并不打算真的占领人界，也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江芷桃抱了抱拳，“师尊放心，芷桃明白。”
　　她明知道不该生出妄想，却仍是在江秋渔对她的信任中，觉出了一两分甜。
　　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也不知魔尊究竟是怎么跟林惊微解释的，正式开战的前一天晚上，魔尊悄悄带着林惊微来见江秋渔。
　　“姐姐！”
　　江秋渔抬头一看，魔尊正挽着林惊微的手臂，笑嘻嘻地同她打招呼。
　　至于林惊微，她比以往更加沉默，似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江秋渔，那张脸上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
　　江秋渔的目光隐晦地扫过魔尊的脖颈，在她的侧颈上发现了一抹淡淡的红痕，她收回视线，心中有了猜测。
　　“你这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贺云歧盯的正紧，她们不在清河剑派里好好呆着，偷跑出来干什么？
　　魔尊啧了声，“我听江芷桃说，你又昏睡了整整五日。”
　　她眼巴巴地跑过来，还不是担心江秋渔的身体！
　　江秋渔：“嗯。”
　　魔尊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地图，那上面清晰地画出了魔族大军进攻的路线。
　　“你这么心急，是不是那边的情况不好？”
　　她从江芷桃那里得知了另一个可能性，也不懂得委婉试探，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了。
　　说起来，魔尊之前从未怀疑过江芷桃，没想到她也是从几百年后来的。
　　怪不得她看姐姐的目光怪怪的，原来两人真的是旧识。
　　一旁的林惊微听见这话，忍不住紧了紧手指。
　　魔尊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她了，原来江秋渔并不是她的同胞姐姐，而是另一个她。
　　在另一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她，在等着江秋渔。
　　林惊微从魔尊口中得知，江秋渔跟另一个她的感情之路似乎颇为坎坷，因为种种原因，她们不得不分开了两次。
　　林惊微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代入自身想了想，若是让她也跟魔尊经历一遍生离死别，她恐怕也会像另一个她一样，求而不得，痛不欲生。
　　魔尊告诉她，江秋渔谋划这些，并不是为了伤害天下苍生，而是为了回到那个人身边。
　　她也从没想过占领人界，一切都是贺云歧搞的鬼，是她的好师尊想要谋夺魔尊手中的神器，才弄出了那一尊诡异的佛像。
　　正因如此，林惊微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原谅魔尊的欺骗，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发生在她身上，她只会比江秋渔更疯。
　　那个人，想必也在等着江秋渔回去。
　　她和魔尊互通了心意，自然也希望那个人跟江秋渔能得偿所愿。
　　此时听见魔尊的询问，林惊微也默默地竖起了耳朵，想听江秋渔如何回答。
　　江秋渔回想起梦醒前的画面，语气淡淡的，“嗯，很不好。”
　　魔尊呆了呆，“她，她是不是……”
　　她是不是已经失去理智了？
　　剩下的话她没敢说出口，但她相信江秋渔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江秋渔摇了摇头，不愿多说，“先不说这个了，留影石拿到了吗？”
　　魔尊摊开掌心，“我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的掌心里躺在好几颗留影石，是江秋渔放在贺云歧的房间和洞府中的，清晰地记录下了贺云歧的罪证。
　　林惊微看着这几颗留影石，眸中的神色格外复杂。
　　江秋渔伸手接了过来，“做的不错。”
　　魔尊得了她的夸赞，兴奋的不行，一双狐狸眼笑得眯了起来，差点儿连耳朵都冒出来了。
　　江秋渔握紧手中的几颗石头，坚硬的边缘硌得她的掌心一阵生疼，她却浑然不觉，目光定定地看向窗外，喃喃道：“就等明天了……”
　　魔尊和林惊微都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明日，一切便能见分晓。
　　——
　　魔族大军来的猝不及防，打了正道修士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们早就猜到魔族会从南月楼和般若门下手，但真到了正面对战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心惊。
　　这些年里，修真界虽然没有飞升之人，却有好几个大乘期的修士，归元期和化神期的修士也有不少，光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并非毫无胜算。
　　可魔族数量众多，且不惧死亡，修士们不敢以命相博，行动间难免受限，隐隐有溃败之势。
　　江秋渔隐匿了身形，躲在一旁看热闹。
　　纪长峖等人同魔界四大魔君缠斗在一起，彼此实力相当，不分上下。
　　贺云歧因为有伤在身，这一次并未亲自动手，而是站在高处指挥众人，看上去威风极了。
　　江秋渔眯了眯眼，视线一一扫过这些熟悉的脸，嘴里溢出了一声冷笑。
　　没有贺云歧，他们就列不出杀阵了？
　　回想起当日断尾时的剧痛，江秋渔心底的怒意更甚，她捻了捻指尖，毫不犹豫地祭出了似雪剑。
　　报仇还是得自己亲自动手才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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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亮爪子.jpg
　　【二更依旧在晚上十点半，啵唧啵唧！！】


第102章 轮回劫（十八）
　　除了天道，江秋渔心里第一恨的是贺云歧，但眼下还得留着贺云歧的命，江秋渔不打算拿他开刀，转头看上了另外一个人。
　　般若门的那个老秃驴。
　　她没忘记那天在杀阵中，正是这个老秃驴不停地念经，念得她头晕眼花，最后被迫陷入了噩梦中。
　　这老东西如今还想故技重施，站在他对面的江芷桃面色微白，显然是受了梵音的影响。
　　江秋渔提剑飞身落在了江芷桃身旁，似雪剑笔直的剑身泛着白光，剑刃锋利无比，隐隐带着杀气。
　　江芷桃愣了愣，“师尊……”
　　师尊竟然想要帮她？
　　江秋渔没看她，只低声提醒道：“别分心。”
　　她动了动手腕，嗤笑了一声，“老秃头，你就只会念经吗？”
　　老和尚被她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上又开始低声念着经文。
　　如果是在之前，江秋渔或许还会忌惮一二，可如今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这些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就像蚊子在嗡嗡叫一样，只会让江秋渔觉得心烦，却无法给她造成任何伤害。
　　她面不改色地挥剑，一招春风送影扬起地面的飞沙，那老和尚猝不及防之下，被迫吃了一嘴的沙子，还没来得及吐出去，就被随之而来的剑光划破了衣衫。
　　一条狰狞的伤口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上，鲜血瞬间打湿了法衣，差点儿惊掉了他手中的佛珠。
　　能成为般若门的掌门，这人的实力自然不弱，却连江秋渔一招都没能接住，反而把自己搞得极为狼狈。
　　魔界何时出了这样的强者？！
　　这老和尚已是大乘后期的修为，可他方才面对江秋渔时，却仍是毫无抵抗之力。
　　对面这女子的修为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贺云歧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目眦尽裂，一眼便认出了江秋渔的身份。
　　是她？！
　　这人竟然是魔族！
　　当年他被江秋渔打成重伤，这么多年来修为不进反退，贺云歧对江秋渔恨得咬牙切齿，此时乍一看见自己恨入骨髓的仇人，恨不得立马跳下去亲手杀了江秋渔！
　　可他的失态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没有人比贺云歧更清楚江秋渔的实力，当年她便战无敌手，就连薛掌门都败在了她手中，几百年过去了，那女子的修为必定更加深不可测。
　　他贸然前去寻仇，无异于以卵击石。
　　贺云歧双眼红的几欲滴血，他死死地盯着江秋渔的身影，在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对策。
　　江秋渔似有所感，抬头准确地对上了他的视线，她勾了勾唇角，无声地吐出了一句话：好久不见，贺掌门。
　　贺云歧差点儿被气到吐血！
　　她还敢说好久不见？
　　贺云歧猛地抓紧了手下的栏杆，难看的脸色吓得身旁众人纷纷闭紧了嘴巴，不敢惊扰到他。
　　江秋渔不再浪费时间，她在揭穿贺云歧的真面目之前，先将昔日的仇人都报复了一遍。
　　江秋渔心想，自己还算好心，并未要他们的命，只是废了他们的一身修为而已。
　　殊不知对修真之人而言，废了他们辛苦修炼几百年才有的修为，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令人痛苦万分。
　　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之后，江秋渔才停下来，传音给魔尊，“差不多了。”
　　魔尊立刻飞身到了高处，双手结印，用自身魔气召唤在场的魔族。
　　众魔物纷纷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她，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正道修士也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双方默契地停止了打斗，动作飞快地退到了己方的阵地，两方队伍中间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贺云歧也被魔尊的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打算暂且休战吗？
　　魔尊清了清嗓子，浑厚的魔气使她的声音传遍了每个角落，众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道友，打打杀杀的，未免伤了大家的和气，咱们不妨先来讲讲道理。”
　　正道修士：？？
　　到底是谁先打打杀杀的啊？
　　是谁不讲道理啊？
　　魔族也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若不是这股魔气太过熟悉，他们都要怀疑尊上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他们不是要攻占人界吗？
　　讲什么道理？
　　尊上脑子出问题了？
　　魔尊咳了咳，转头发现江秋渔正默默地看着她，眼里带着浓浓的关怀之意，仿佛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
　　魔尊：……
　　好吧，是有一点离谱。
　　不过这不重要。
　　“相信诸位道友一定很好奇，本尊为何心血来潮，想要占领人界？”
　　没有人说话，但大家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他们的心情。
　　魔族先挑起战争，又不知杀害了多少的无辜之人，此刻竟然还好意思问他们为什么？
　　真是太不要脸了！
　　有那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骂了。
　　魔尊只当没听见。
　　“其实呢，本尊虽然早已有了这样的念头，却因人族与妖族的良好关系，迟迟拿不定主意。”
　　“本尊愁的呀，就连吃进嘴里的鸡腿都觉得不香了。”
　　魔尊戏瘾犯了，捂着自己的心口，长长地叹了口气，“谁让正道联盟太过坚固，本尊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正道修士不知道她究竟在耍什么把戏，没有人回答魔尊，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想看看她到底能说出些什么鬼话来。
　　说什么不知该从何下手，结果还不是欺软怕硬，选择了先对人族下手？
　　有本事先去攻打妖族啊！
　　大家都有神器，凭什么不先去抢妖族的？
　　正道修士是敢怒不敢言，看向魔尊的眼神格外不善。
　　林惊微此时就站在贺云歧的身侧，她眯了眯眼，隔着人群，遥遥地对上了魔尊的视线，倏然发现对方在演戏的时候，还不忘冲她眨了眨眼。
　　那模样格外俏皮可爱，仿佛在求她夸赞似的。
　　林惊微垂下眼睫，似是想起了什么，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只是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林惊微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贺云歧，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贺云歧此时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她的表情，他听着魔尊口中的话，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一慌，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难不成魔尊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贺云歧压下狂跳的心脏，勉强安慰自己，魔尊应当不可能知道的。
　　可他忽然想到，几百年前，江秋渔曾闯进他的青竹峰，那时他正在密室中，虽然并未亲眼见到江秋渔闯进密室，却听见过一阵刺耳的雷声，仿佛是在提醒他似的。
　　等他追出去时，江秋渔就站在院外，冷冷地看着他。
　　难不成那个时候，江秋渔就已经发现了佛像的存在？
　　可她为什么没有毁了佛像？
　　贺云歧忽然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不能再让魔尊继续说下去了！
　　魔尊故意把大家聚集在这里，难不成是想当众揭穿他的计谋？
　　“魔尊！你残暴无情，纵容手下魔族残杀无辜之人，更是领着魔族大军攻进了人族的领地！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贺云歧怒吼完，便捂着心口不停咳嗽，一副愤怒痛心到极点的模样。
　　他这样子当真骗过了不少人，一众修士被他这短短的几句话挑起了心中的怒火，一边大声骂着魔族，一边握紧了手中的法器，不肯再听魔尊胡说八道。
　　魔尊也不恼，笑嘻嘻的，“你急了你急了！”
　　“我还没说到关键的地方呢，你就开始急了。”
　　“大家都说清河剑派的贺掌门光风霁月，为人正直磊落，脾气最是温和。”
　　“这会儿怎么变成一个大吼大叫的疯子了？”
　　“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贺云歧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茶言茶语？
　　差点被气到昏厥！
　　“你你你！”简直无理取闹！
　　贺云歧深吸了好几口气，他越发肯定，魔尊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众位道友，魔尊简直一派胡言，妄想挑拨离间，诸位不要上她的当！”
　　“她都是骗人的！咱们不要自乱阵脚！”
　　魔尊不说话，任由众人吵闹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手掌，“贺老头，你就是这样给他们洗脑的？”
　　“怪不得这些人跟狗一样听话。”
　　她也不多说废话，方才不过是故意气贺云歧罢了，此时见贺云歧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魔尊痛快地笑了声，“给大家看点儿有趣的东西。”
　　她怕贺云歧指使人暗中搞破坏，所以把留影石都交给了江秋渔，由江秋渔亲自催动留影石，将留影石中记录的画面放出来。
　　“大家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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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魔尊：平平无奇小绿茶罢了


第103章 轮回劫（十九）
　　贺云歧在看见空气中出现的巨大水镜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正想出声阻止魔尊，嗓子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丝的声响来。
　　贺云歧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嘴唇颤抖着，用力想要发出声响，却次次都以失败告终，反而还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
　　他心里涌上了一股绝望感，终于明白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原来魔尊早就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情，却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到今天当众揭穿他！
　　贺云歧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后背立马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甚至想过转身逃离，可还没来得及行动，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师尊。”
　　林惊微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您别担心，不管魔尊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她吗？”
　　贺云歧的手指颤了颤，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林惊微，此刻听见林惊微的话，心中越发担忧起来。
　　贺云歧虽然常年都在疗伤，与徒弟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却自认对这个徒弟十分了解。
　　林惊微醉是爱憎分明，心怀苍生，她这会儿还愿意安慰自己，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她知道真相之后，说不定反而会将剑对准自己这个师尊！
　　他到底该怎么办？！
　　魔尊打了贺云歧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给他准备的时间，贺云歧此时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脸色都比刚才惨白的积分。
　　他到底该怎么躲过这一劫？
　　难道就只剩下咬死不承认了吗？
　　贺云歧此时只庆幸自己平日里经营的还不错，他的名声向来很好，即便魔尊当众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他也能倒打一耙，将所有的错都推在魔尊身上。
　　他和魔尊之间，正道修士想必更愿意相信他！
　　只是贺云歧终究还是不甘心，他不用猜都知道，众人虽然一时相信了他，心中难免也会起疑，几百年的精心筹谋功亏一篑！
　　魔尊！
　　当年天道明明给了他提示，日后他是要飞升成神的，为什么还会有今日这一遭？！
　　贺云歧满心不解，却又不知道该问谁，活活把自己憋得喷出了一口热血！
　　“贺掌门！”
　　“贺掌门，你没事吧？”
　　“……”
　　此时，水镜中并未出现贺云歧的身影，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魔尊究竟在搞什么鬼。
　　魔尊见贺云歧吐了血，捂着唇笑了起来，态度格外嚣张，“你是真的急了呀！”
　　“急什么，还没到精彩的地方呢！”
　　“看来贺掌门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贺云歧有心想要辩解，喉咙里却依旧发不出声音来，他只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恨恨地盯着对面的魔尊。
　　他偷偷安排了人去摧毁水镜，可惜这些留影石在江秋渔手中，贺云歧安排的人还没靠近水镜，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魔尊暗叹江秋渔思虑周全，贺云歧这狗东西果然不老实，怪不得能做出这么多恶心的事情来，这个人表面上装的仙风道骨，其实从骨子里就已经坏透了。
　　幸好林惊微并不曾受到他的影响。
　　魔尊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冲林惊微眨了眨眼。
　　昨晚她们便已经商量好了，虽然有水镜中的画面作为证据，贺云歧那老东西必然也是不会认的，届时，便由林惊微亲自指认贺云歧。
　　魔尊说的话，大家还有可能不信，林惊微身为贺云歧的大徒弟，她的话总是真的吧？
　　贺云歧恐怕万万没有想到，他寄予厚望的徒弟早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不仅不会如她所愿，亲手杀了魔尊，反而还会配合魔尊，毁了他的所有计划！
　　林惊微也知道自己身负重任。
　　这一世，她跟贺云歧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感情实在不怎么深厚，且贺云歧受伤之后，心性也不似从前沉稳坚韧，林惊微在很早之前便看出了他的浮躁和虚伪，对他并无多少敬意。
　　她回想起拜贺云歧为师时，自己也是真心尊敬对方，可惜贺云歧做的那些事情，实在为林惊微所不容。
　　就算她没法狠下心来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却也绝不会跟他同流合污，继续残害天下苍生。
　　想到这里，林惊微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贺云歧，眸光冷淡深沉，毫无波澜。
　　贺云歧吐血之后，正道联盟这边的确慌了一瞬，可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快看！那不是贺掌门吗？！”
　　众人赶紧抬头望去，却见那水镜中不知何时，出现了贺云歧的身影。
　　只见贺云歧进了房间之后，先是启动了屋外的阵法，随后便径直走向了一面墙。
　　他将手掌放在墙面上，指尖灵力一出，墙面上瞬间亮起了一道阵法，随后，墙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众人看到这里时，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屋内用阵法隐藏密室的手段并不少见，很多修士都会这样做。
　　难不成是贺云歧的密室中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众人隐隐有些心惊，贺云歧的修为并不低，清河剑派更是修真界第一门派，究竟是谁，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清河剑派中，还在贺云歧的房间里藏了一颗留影石。
　　魔族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魔族的几位魔君身上。
　　这一细看，众人却发现魔尊身边还站着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魔界的那几位魔君，竟然隐隐有以白衣女子为首的姿态。
　　就连那位嚣张至极的魔尊，在同白衣女子说话时，面上的神色也格外亲昵，反倒是那白衣女子面色平淡，并不怎么热情。
　　她是谁？！
　　这个疑问清晰地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魔界还有这号人物？
　　不管众人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江秋渔依旧站得笔直，她隔着人群，冷冷地打量着贺云歧脸上绝望的神色。
　　虽然知道眼前这人跟那个逼迫自己的贺云歧并非同一人，但江秋渔心中还是涌上了一股快意。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一想到当初，贺云歧究竟是怎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她，利用师尊的身份逼迫林惊微杀了她，甚至与其他几人联手布下杀阵，活活打断了她的几条尾巴！
　　江秋渔就恨不得让贺云歧也尝一遍他所受过的苦。
　　虽然这其中有江秋渔故意放水的原因在，可江秋渔受到的那些伤害也是真的。
　　他不是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别人吗？
　　就让他也尝一尝这种滋味。
　　此时水镜中的画面已经变成了贺云歧密室中的场景，那一尊高大的佛像惊得众人纷纷睁大了眼，更别说佛像四周的血水池了，里面甚至还漂浮着残肢碎块！
　　有心理承受能力比较低的修士，已经开始捂着嘴干呕了。
　　托江秋渔的福，众人对这丑陋的佛像并不陌生。
　　上一次贺云歧一直隐藏在暗中，佛像的存在也并未暴露在众人眼前，就连林惊微都不知道这佛像从何而来，这回江秋渔又岂会任由贺云歧继续藏下去？
　　贺云歧不是想把佛像的存在推到魔族头上吗？
　　江秋渔干脆派人到处宣传，如今人人都知道，魔族诱骗修士入魔，靠的是一尊诡异的佛像。
　　此时乍一发现贺云歧的密室中竟然也藏着这尊佛像，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难不成贺云歧也被骗了？
　　他也入魔了？！
　　此事若是真的，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亏得天下门派都以清河剑派为尊，贺云歧身为清河剑派的掌门，自个儿却入了魔，这不是在打大家的脸吗？
　　“贺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贺掌门，你真的入魔了？！”
　　“你为什么要藏着这尊佛像？”
　　无数的质问声在贺云歧耳边响起，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他有心想解释两句，却依旧没法说话，只能满脸绝望地看着众人，眼里恨得快渗出血来！
　　魔、尊！
　　他若有机会，必定要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贺云歧抓紧手下的栏杆，拼命安慰自己，不慌，不能慌！
　　天道是不会骗他的，他最后一定会成神的！
　　水镜外的贺云歧一身冷汗，水镜里的贺云歧却满脸得意，他背着手站在佛像面前，仿佛看不见水池里的那些尸体，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
　　这样的贺云歧与平日里众人见到的贺掌门相差太大，不说其他门派的修士，清河剑派的人首先接受不能。
　　不等贺云歧主动开口解释，清河剑派的弟子便指着魔尊大骂。
　　“魔尊的手段真是让我等佩服！你以为这样便能离间正道联盟吗？”
　　“各位道友不要相信，这一定是假的！贺掌门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桓和最先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师尊，傅长琉也跟着骂了几句，凤桉正打算说话，突然发现大师姐似乎格外沉默。
　　她转头一看，却见大师姐眼底的情绪很淡，仿佛被架在火上烤的不是自己的师尊，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凤桉跟林惊微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却十分尊敬林惊微这个大师姐，也自认比较了解她。
　　师姐为何不说话？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凤桉也跟着沉默了。
　　不管正道门派这边究竟有多愤怒，魔族众人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就像清河剑派的人始终相信贺云歧一样，魔族也坚定不移地信任着她们的尊上。
　　尊上亲口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没想到啊没想到，贺云歧竟然藏的这么深！
　　江芷桃见江秋渔跟魔尊都不说话，便在一旁幽幽地开口道：“尊上，您何时在清河剑派埋了贺云歧这颗棋子？”
　　“怪不得方才对战时，对面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净被我们魔族大军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单从伤亡来说，的确是魔族的死亡人数更多，可是魔族胜就胜在数量众多，且个个都不怕死，魔物们死后便化作一股魔气消散了，正道修士们也无从得知，己方究竟杀了多少魔物。
　　此时定睛一看，只见对面的魔物个个凶狠残暴，威风凛凛，反倒是自己这边受伤颇重，有好些人浑身血淋淋的，颇为狼狈。
　　乍一看去，似乎的确是他们的情况更不妙。
　　难不成，贺云歧真的是魔族的内应？！
　　贺云歧听见江芷桃含血喷人，差点儿被气晕过去，他捂着心口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几声，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回来了！
　　贺云歧来不及把这口气喘匀，便赶紧解释道：“各位道友，贺某为人如何，大家自有分辨。贺某此时百口莫辩，唯有提醒一句，如今情况紧急，各位千万不要上了魔族的当！”
　　这老东西向来很能狡辩，江秋渔深有体会，不等魔尊开口，她便拍了拍手掌，赞叹道：“贺云歧，你这招以退为进实在用的很妙。”
　　“只可惜此时不是在清河剑派，没法领着大家亲眼瞧一瞧你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她叹了口气，“等此事了了之后，你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密室毁掉。”
　　她说中了贺云歧的打算，贺云歧心底发寒，总觉得这人还有后手。
　　他勉强稳住自己的表情，“贺某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认？”
　　这老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诸位道友细想一下，魔界与人界和平共处了几百年，魔族为何忽然心血来潮，非要攻打人界？”
　　江秋渔顿了顿，“此战不为夺取神器，只为替魔族讨个公道！”
　　“人人都说魔族凶狠残暴，肆意妄为。该魔族认的，我们绝不推脱，可没做过的事情，魔族又凭什么要认？”
　　“贺云歧，你想抢夺神器，就光明正大地来抢！你不敢正面对上魔族，只会暗地里泼脏水，将自己塑造成救世主，不觉得恶心吗？”
　　她的声音冷厉低沉，强大的威压逼得众人面色微白，不仅不敢出声反驳，心底竟还隐隐觉得，此人并非一派胡言。
　　江秋渔对狐族媚术的使用早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几句话便让众人对贺云歧产生了怀疑。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一切真的都是贺云歧的阴谋？
　　江秋渔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她冷笑了一声，“魔族的名声是不怎么样，可也轮不到你来任意抹黑。”
　　“你若愿意当众承认自己的罪行，以死谢罪，本尊立刻带着魔族大军退回云照大泽。”
　　“如若不然，即便是两败俱伤，本尊也得杀到清河剑派去，让世人瞧一瞧，你这贺掌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江秋渔想这样骂他很久了，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她知道对付贺云歧这样的人，慢刀子割肉永远比一剑封喉来的更痛快。
　　直接杀了他，是对他的一种心软。
　　贺云歧不答话，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惊微心知，此时该轮到自己出手了。
　　江秋渔已经为她造好了势，即便此时她当众揭穿贺云歧的真面目，贺云歧也没法硬将她与魔族联系到一起。
　　林惊微忽然往后退了几步，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师尊！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此时纷纷睁大了眼，心里只有四五分的怀疑，顿时变成了七八分。
　　贺云歧则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惊微，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这个大徒弟，因为天道早就给过他提示，林惊微将来是要亲手杀了魔尊的！
　　她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惊微，你在说什么？！”
　　贺云歧想阻止她，林惊微却深深地看着他，眼眶通红，“师尊！您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人界生灵涂炭吗？”
　　“弟子身为您的徒弟，本不该站出来揭穿您，可方才受伤的那些人里，有不少都是清河剑派的弟子。弟子日日与他们相处，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因为您的一己私欲，而丧失自己的生命！”
　　此话一出，清河剑派的人都红了眼，他们方才还对林惊微的这一举动颇有微词，可转念一想，林惊微说的没错，如果这一切真是贺云歧主导的，他便是真的为了自己的私欲，丝毫不顾门下弟子的死活！
　　“林惊微！”贺云歧今日几次情绪波动剧烈，喉间顿时涌上了血腥味，他目眦尽裂，死死地盯着林惊微瞧。
　　林惊微跪直了身体，话语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师尊，旁人或许不知，弟子却是亲眼所见。”
　　“您用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喂养佛像，真就不怕遭天谴吗？”
　　“有多少人死在了您手上，您还记得清吗？”
　　如果说，江秋渔方才说的那些话还能算作挑拨离间，林惊微的话却是彻底证实了此事。
　　贺云歧的名声是靠他自己经营出来的，林惊微依靠的，却是自身的实力。
　　她的修炼天赋世间仅有，又心性坚韧，为人最是正直不过，且修真界中一直都有传闻，据说林惊微身负大气运，将来是要飞升成神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魔族勾搭在一起，诬陷自己的师尊？
　　就像林惊微方才说的那样，天道在头顶看着呢！
　　她若是真敢欺师灭祖，将来渡雷劫时，必定危险重重！
　　因此，大部分人都相信了林惊微的话。
　　贺云歧此刻也在暗暗心惊，他对上林惊微那双冷淡的眼睛之后，不知为何，辩解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总觉得林惊微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不管他如何辩解，都是在做无用功！
　　林惊微双手交叠放于额前，伏拜于地，冷声道：“师尊，您别再一错再错了。”
　　“再这样下去，清河剑派迟早有一天会毁在您手上。”
　　贺云歧气得不行，“你是要逼死你的师父吗？”
　　林惊微：“惊微但求问心无愧。”
　　江秋渔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冷意愈浓。
　　遥想当初，那人也是这般跪在贺云歧面前，含泪叩谢师恩。
　　却不是为了逼迫贺云歧妥协，而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条荆棘遍地的死路。
　　那时的贺云歧多么嚣张得意，用所谓的大义，将那个向来清冷矜贵的清蘅君逼得退无可退，满身是伤。
　　江秋渔冷冷地看着对面的贺云歧，心想，惊微，你看到了吗，这老东西也有今天。
　　他想用所谓的道义逼死你我，我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除了贺云歧，还有付星逸，江秋渔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有妄想谋害她跟林惊微的人，都该死！
　　江秋渔一想到都是因为这些人，她才会被迫跟林惊微分别这么久，心底的戾气便愈发浓烈。
　　干脆全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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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所有妨碍我跟老婆贴贴的人都该死！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muamua！！


第104章 轮回劫（二十）
　　就在江秋渔的心情逐渐暴躁时，贺云歧发现自己又不能说话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头！
　　贺云歧憋红了一张脸，脖子上的青筋直冒，他瞪大眼睛看着跪伏在地的林惊微，那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好啊，真是他的好徒弟！
　　她竟敢跟魔族勾结，反过来对付自己的师尊！
　　贺云歧惊怒交加，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忘了，那张向来温和的脸变得狰狞可怖，看向林惊微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围众人见贺云歧不说话，只恶狠狠地看着林惊微，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贺云歧，你真的……”
　　清河剑派的人更是痛心不已，静悟峰的长老巫柳更是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掌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枉他清河剑派自诩为修真界第一门派，掌门却是个道貌岸然之辈，满嘴的仁义道德，实则心狠手辣！
　　贺云歧被问得脑子嗡嗡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都是为了神器！
　　他想集齐神器，打通登仙梯，飞升成仙，难道有错吗？
　　这偌大的修真界，谁不想要神器？
　　贺云歧有满腔的话想要质问众人，却无奈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大口地呼吸着，这佛疯魔的样子吓得众人纷纷倒退了一步。
　　江秋渔见状，扫了一眼魔尊，魔尊心领神会，“诸位道友，本尊绝不食言，你们若是能交出贺云歧，本尊立马率领魔族退回云照大泽！”
　　众人顿时又激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逼着清河剑派交出贺云歧。
　　经过方才的短暂交手，这些人实在没有把握能逼退魔族，若是只舍弃一个贺云歧，便能让魔族离开，便是交出贺云歧，又有何妨？
　　“此事乃贺云歧一人所为，便该由他赎罪！”
　　“贺云歧做出此种小人行径，便是死也不足惜！”
　　“难不成到了此刻，你们清河剑派还要护着他吗？”
　　面对众人的步步紧逼，清河剑派众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即便贺云歧当真是个伤天害理的恶人，可他毕竟是清河剑派的掌门，明知交出贺云歧的结果是什么，他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可若是不把他交出去，恐怕难以平息众人的怒意。
　　贺云歧扫视着周围人的表情，知道他们是准备放弃他了，不由得又怒又恨，他体内气血翻涌，脸色猛地一变，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向来挺直的腰身也跟着弯了起来。
　　贺云歧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他被自己的徒弟，同门，逼得无路可退，不得不走向死亡。
　　不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是要成仙的啊！
　　贺云歧再也承受不住，他的身形晃了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江秋渔岂能让他如愿？
　　她弄了这么一出，意在诛心。
　　她要让贺云歧即便是死，也是背负骂名而死，别想清清白白地走。
　　诛心过后，就该取他狗命了！
　　江秋渔在贺云歧晕倒之前，便飞身从飞舟上跃下，身影如同一片莹白的霜花，落地无声。
　　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之举，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时，贺云歧已经从城楼上摔了下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江秋渔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把雪白的长剑，剑尖直直地对准贺云歧，剑身上的光芒差点闪花了贺云歧的眼。
　　贺云歧神色颓败地看着她，早在几百年前，他就输给了江秋渔，此情此景，不过是昨日再现罢了。
　　江秋渔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贺云歧，唇角微弯，声音轻飘飘的：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事情的走向跟天道说的不一样。”
　　贺云歧猛地睁大了眼，嘴唇抖得厉害，“你你……”
　　他的声音又回来了。
　　贺云歧却没空关注这个，他被江秋渔口中的天道二字惊得呼吸不畅，表情越发狰狞扭曲。
　　“是你！”
　　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天道，一切都是这女子的阴谋！
　　江秋渔将剑刃抵在了他的脖颈边，“我说的话并不完全是骗你的。”
　　“的确只有林惊微才有那个本事杀了魔尊，她杀了魔尊之后，也的确能够飞升成神。”
　　贺云歧却不相信她的话，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见他不信，江秋渔也不恼，她慢悠悠地补充道：“但是我没说，林惊微一定能成功杀得了魔尊。”
　　贺云歧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显然是被她气得不想说话了。
　　成王败寇，他打不过江秋渔，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贺云歧放弃挣扎，他闭上眼，心里满是不甘。
　　本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却败在了林惊微手中！
　　要是能够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贺云歧来不及想更多，他只觉得喉间一凉，眼前被血色遮挡，逐渐化作虚无。
　　堂堂清河剑派的掌门，最后却被人一剑封喉，死得极其狼狈随意。
　　江秋渔杀了贺云歧之后，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感到很不对劲。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江秋渔抬头望着现场的众人，将所有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她皱着眉头思索着，几息之后，忽然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江秋渔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狗天道居然没有出来阻止她？
　　当初她发现贺云歧的密室之后，天道用雷声作为警告，硬是让她守口如瓶。
　　可如今，她已经将剧情破坏的一干二净，天道却没有任何的表示，这根本不合理！
　　他是不是还在憋着什么大招？
　　江秋渔心头发寒，她倏地看向魔尊，正想说些什么，眼前的画面忽然像是被冻结住了，所有人都不再动弹，时间仿佛停止了，唯有江秋渔还能活动。
　　她握紧手中的剑，心道一声果然如此。
　　不等她做出反应，下一瞬，眼前的场景便化做了片片飞花，世界在江秋渔的眼前坍塌，不过几息的时间，便彻底化作了一片虚无，徒留江秋渔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心头翻涌着无尽的怒火。
　　直到此时，江秋渔才发现自己一直走入了一个误区。
　　从天道降下雷声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有些剧情不是她想改变，就能改变的了的。
　　江秋渔太想让魔尊避开她曾经历过的那些劫难了，这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执念，仿佛这样，她就能改变自己跟林惊微的过去。
　　她不想让魔尊重蹈她的覆辙。
　　可她忘了，如果这里真的是几百年前，那么有的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了，即便她拼了命的阻止，最终的走向也还是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隐隐有了血色。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影萧索，仿佛被遗弃在了时空的裂缝中，永远寻不到出路。
　　江秋渔猜测，这个世界可能会被重启，她无法改变现状，只能等，等重启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江秋渔只觉得眼前闪过了一阵白光，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竹林。
　　“姐姐？”耳边响起魔尊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我怎么又回来了？”
　　江秋渔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就跟离体的魂魄一般。
　　与此同时，江秋渔还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股莫名的力量，这股力量如同压在她肩上的枷锁，限制了她的行为。
　　她就说，天道怎么会允许她改变剧情走向，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思及此，江秋渔掐紧了掌心，嗓音哑的厉害，“我没办法改变剧情。”
　　魔尊抿了抿唇，轻轻环住她的腰身，低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没办法改变，咱们就直面它！”
　　两人正说话间，林惊微从竹屋里走了出来，她的表情并不惊讶，显然已经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尚且稚嫩的小脸格外严肃，“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重启之后，魔尊有记忆也就算了，就连林惊微也没有忘记，这是不是说明，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江秋渔想了想，把所谓的原著剧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两人，说完之后，她看向林惊微，“既然注定了你要亲手杀了魔尊，那你就顺应天命。”
　　只要提前做好准备，让魔尊像她当初那样死遁，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无端经历这一遭，魔尊心里也很难受，但她眼见江秋渔神色阴郁，又只能勉强压下心里的负面情绪，反过来安慰江秋渔。
　　“姐姐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江秋渔垂下眼睫，总觉得这一次，天道也不会让她们如愿的。
　　她回到修真界之前，还在现代呆了两辈子，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选择抛下林惊微和这个世界，义无反顾地去了另一个世界呢？
　　她走的时候，林惊微又去了哪里？
　　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底涌上了莫大的悲哀和无力。
　　她只是想让魔尊跟林惊微能顺利地相爱而已，这也不行吗？
　　就非得让魔尊再经历一遍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吗？
　　隐约间，江秋渔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魔尊是她的过去，人只能选择改变未来，却没法改变自己的过去。
　　这一次重启，回到了林惊微十岁的时候，她的力量也被削弱了，那下一次呢？
　　是不是到最后，江秋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魔尊与林惊微赴死？
　　江秋渔紧了紧指尖，她好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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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轮回劫篇应该还有两三天就写完啦！然后就让鱼和v甜蜜蜜！
　　小小鱼和小小v必须要经历这一切，因为这都是阿渔跟惊微的过去，但是她们结局是好的！（我保证）


第105章 轮回劫（二十一）
　　江秋渔并未在清河剑派久待，在发现魔尊跟林惊微都有上一世的记忆时，江秋渔就猜到了，贺云歧兴许也跟她们一样，不曾失去记忆。
　　她在青竹峰耐心地等了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了匆匆而来的贺云歧。
　　兴许是上一世的结局太惨烈，死在江秋渔剑下的恐惧感使得贺云歧足足缓了半个时辰，才想起林惊微来。
　　他来的时候，林惊微正拿着木剑，认认真真地练剑。
　　贺云歧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林惊微的招式虽然不曾出错，动作却透着股稚嫩笨拙，行为十分符合她如今的年纪。
　　但贺云歧仍然不敢大意，他还记得闭眼之前，林惊微是怎样伙同魔族众人，逼他赴死的。
　　贺云歧想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眼里浮现出了清晰的杀意。
　　林惊微敢背叛他，按照贺云歧往日的行事风格，他恨不得将林惊微千刀万剐！
　　但他又想起自己临死前，江秋渔说的那番话，不免有些迟疑。
　　难不成这世上，真的只有林惊微才能杀得了魔尊？
　　贺云歧的神色格外阴沉，他盯着林惊微看了很久，才显出身形，“惊微。”
　　林惊微收了招，将木剑握在手中，规规矩矩地朝贺云歧行了个礼，“师尊。”
　　她从小就寡言少语，但终究年纪不大，情绪都暴露在了眼中。
　　贺云歧将她脸上的孺慕之情收入眼底，林惊微的动作神态不似作假，却仍然没能打消贺云歧心里的怀疑。
　　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人重生了，还是林惊微装的太像，就连他也没能发现不对劲之处？
　　贺云歧招了招手，等林惊微走近之后，他才将手搭在了林惊微的肩膀上，“惊微啊，师尊前些日子一直在闭关，你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灵力试探着林惊微。
　　林惊微面不改色，“弟子有不解之处。”
　　贺云歧脸上笑眯眯的，心底的怒火却越发强烈，眼前的这个人害得他所有计划功亏一篑，哪怕江秋渔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贺云歧也不想留下林惊微！
　　他操纵着那道溜进林惊微体内的灵力，正准备不动声色地搅碎对方的丹田时，头顶忽然响起了轰隆的雷鸣声，贺云歧的身子猛地一抖，双膝一软，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林惊微眸光微闪，在贺云歧发现之前，眼底的嘲讽便被惊讶和慌乱取代，“师尊，您怎么了？”
　　贺云歧却没空回答她的话，他仰头望着头顶的乌云，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这道雷声中蕴含着浓浓的威压，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够释放出来的！
　　他回想起上一世，也曾出现过一次这样的雷声，只不过那时候雷声针对的并不是他，贺云歧的感受并没有现在这样强烈。
　　他好像明白了，怪不得江秋渔明明发现了密室的存在，却隐忍不发，原来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没法说！
　　就像此刻一样。
　　冥冥之中，有人不想让他杀了林惊微！
　　贺云歧咬紧牙关，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惊微，“为师没事。”
　　原来江秋渔并没有骗他，林惊微真的身负大气运。
　　这一次，只要他再小心谨慎一些，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魔尊跟江秋渔就站在远处，将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
　　她转头瞥了一眼江秋渔脸上平静的神色，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不让我带林惊微一起走。”
　　方才贺云歧来之前，魔尊便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以贺云歧的小心眼，不管林惊微是否拥有上一次的记忆，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林惊微，万一他狠下心来，杀人泄愤怎么办？
　　她怕林惊微遭遇不测，想带林惊微一起走。
　　江秋渔却摇了摇头，“没必要。”
　　魔尊想问她为什么，江秋渔却让她看着。
　　这会儿魔尊终于明白了，原来贺云歧根本就杀不了林惊微。
　　“姐姐，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秋渔收回视线，转身往山下走，“去寻找捏新身体的材料。”
　　既然要让魔尊走她的老路，那就得先把所有能够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做好万全的准备。
　　魔尊掐紧了掌心，她最后看了一眼林惊微，转身跟着江秋渔一起离开了。
　　两人才离开清河剑派，魔尊挂在腰上的传音玉佩忽然亮了起来，微弱的红光时隐时现。
　　魔尊取下传音玉佩，往里面注入自己的魔气，虚空中顿时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尊上，师尊。”
　　魔尊愣了愣，“你也……”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但她相信江芷桃明白她的意思。
　　江芷桃面色微沉，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江秋渔身上，“师尊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江秋渔也不跟她客气，“你去找云水砂和琥珀寒晶。”
　　江芷桃顿时猜到了她的打算，她抱了抱拳，“芷桃明白了。”
　　她知道，在情况上不清晰的时候，这便是最好的打算。
　　因为江秋渔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先就这样吧，林惊微那边你不用管。”江秋渔的语气很淡，面色也格外冷漠，江芷桃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差，也就不再打扰她，很快便结束了传音。
　　魔尊收起传音玉佩，仰头望着晴空，高悬的青天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们困在其中，无法逃离，只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不停往前走。
　　她深吸了口气，心口堵的厉害。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江秋渔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寻找天材地宝的过程并不困难。
　　能用东西换的就尽量用东西换，换不到的就抢，江秋渔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不想再去遵循所谓的仁义道德。
　　她本来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反派，还需要讲什么道理？
　　或许是这一次的世界重启给魔尊的打击太大，以往活泼话多的她也变得沉默了不少。
　　不过她最好的一点就是，从来不会质疑江秋渔的任何决定，只要江秋渔说了，她就会无条件地服从。
　　三人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便收集齐了所有需要用到的天材地宝。
　　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江秋渔溜进昼凰山的禁地，想偷一截玄凤梧桐。
　　魔尊因为修为不够，被她留在了外面放风。
　　江秋渔仗着自己修为高深，进入昼凰山的禁地，如入无人之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棵玄凤梧桐十分高大，表面上泛着微微的金光。
　　江秋渔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头顶茂密的树枝，正琢磨着该从哪里下手时，忽然看见这棵玄凤梧桐的枝桠间，竟然有着一个小小的窝。
　　江秋渔眯了眯眼，足尖轻点，靠近小窝一看，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枚红色的蛋，蛋壳圆润光滑，没有一丝杂色。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江秋渔的气息，在她的注视中，这颗蛋忽然晃了晃，朝江秋渔滚了过来。
　　江秋渔垂下眼睫，定定地注视着活泼的红蛋，在它即将滚出小窝时，伸出指尖按在了蛋上，阻止了它的靠近。
　　“凤桉？”
　　小红蛋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蹭了蹭她的手指，一副极高兴的模样。
　　太蠢了。
　　江秋渔笑了声，指尖微微用力，将调皮的蛋推了回去。
　　“再乱动，就把你烤来吃了。”
　　红蛋：！！！
　　可恶！
　　它或许是听懂了这句话，乖乖地滚回了窝里，再不敢动来动去了。
　　江秋渔：“跟你借个东西。”
　　“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她的话音刚落，似雪剑便出现在了掌心里。
　　江秋渔挥剑斩下了一截玄凤梧桐的枝桠，而后收起剑，冲红蛋道：“谢谢了。”
　　红蛋：……
　　魔尊听着从远处传来的鸟鸣声，心知江秋渔应该是得手了，她正准备前去接应江秋渔，就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江秋渔：“走！”
　　两人在凤族赶来之前，便成功离开了昼凰山。
　　等确认昼凰山的人应该追不上来之后，两人才停了下来。
　　魔尊搓了搓掌心，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这种偷东西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偷的还是自己讨厌的人的东西，那就更爽了！
　　江秋渔慢悠悠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偷？”
　　“我分明是借的。”
　　魔尊：？？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
　　江秋渔不欲同她争辩，反正她已经打过招呼了，这就不算偷，只是暂时借用一下。
　　至于那颗红蛋究竟同没同意，重要吗？
　　江秋渔带着这些东西回到魔宫，魔尊和江芷桃跟在她身后，三人一同进了青霜殿里的密室。
　　江芷桃只从江婠口中听了个大概，并不知道江秋渔是怎样捏新身体的，魔尊更是一脸茫然，两个人如同好奇宝宝一般，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秋渔。
　　江秋渔把需要用到的材料一一摆放在面前。
　　玄凤梧桐，向昼凰山借的。
　　琥珀寒晶和云水砂是江芷桃带回来的。
　　仙女泪，从百二山那里抢来的。
　　极品灵脉用的是江秋渔在苍山秘境里找到的那根灵髓，这一次回来时，她特意从魔界的秘境中取出来的。
　　至于大乘期修士的血，是江秋渔去百二山抢仙女泪时，顺便从百二山的掌门时见松身上得来的。
　　这老东西也不无辜，江秋渔还记得，血引长眠就是出自时见松之手。
　　她没趁机要了时见松的命，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仁慈了。
　　江秋渔已经捏过一次，可以说是颇有经验，开始捏新身体之前，她问魔尊，“你想要一张什么样的脸？”
　　魔尊想了想，“就跟我现在长的一样吧。”
　　她对自己的长相挺满意的，暂时不准备更换。
　　江秋渔嗯了声，“好。”
　　两个人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打扰到她，便往后退了好几步，同时瞪大眼睛看着江秋渔，生怕错过了什么。
　　江秋渔没管她们，她如今的修为比当初更甚，捏起新身体来更加得心应手，很快，那张白玉床上就出现了一具玉白的女体。
　　浓郁的白雾遮掩住了她的某些地方，暴露在魔尊与江芷桃眼前的肌肤莹白如雪，每一寸都极为漂亮完美。
　　魔尊啧啧两声，“我真好看。”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转头看向江芷桃，语气颇为嫌弃，“差不多得了，你别看了。”
　　江芷桃：……
　　江芷桃想说自己并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她的新身体，她看的是江秋渔，但话还没说出口，又被她咽了下去。
　　算了，就让魔尊这么误会吧。
　　江秋渔仔细地替这具新身体描上了眉眼，果然跟魔尊的长相一模一样。
　　等她收起灵力之后，魔尊才凑过来，伸手戳了戳新身体的脸，“姐姐当初也是这样的吗？”
　　怪不得江秋渔体内的灵力如此纯净浑厚，这样一具用天材地宝堆积起来的身体，想不厉害都难。
　　“嗯。”
　　江秋渔记得自己当初捏完之后，足足缓了一两天才缓过来。
　　如今却依旧精力充沛，丝毫不觉得累。
　　她心里藏着事情，并不想说话，转身便去了藏有神器的那间石屋。
　　江芷桃见状，看了一眼仍旧在研究新身体的魔尊，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师尊。”
　　江秋渔没说话，她在神器前停下脚步，静静地打量了半晌之后，才道：“我当时就站在这里，触发了神器前的阵法，然后被吸进了漩涡中。”
　　江芷桃站在她的侧后方，闻言不仅抿了抿唇，安慰她，“兴许是时机未到。”
　　江秋渔也知道，有些事情急是没有用的，越急越是自乱阵脚，到头来反而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她一想到林惊微那极不稳定的情绪，心头便是止不住的担忧。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林惊微疯起来是什么样的，她想尽快回到林惊微身边，偏偏天不遂人愿。
　　江秋渔隐约猜到，这一次的重启不是结局，或许她们只是在做无用功。
　　可她没法阻止这一切，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改变故事的结局。
　　——
　　时间一晃过去了二十年，江秋渔虽然一直呆在魔宫中，却对天下门派的事情了如指掌。
　　这一次没有她的干预，贺云歧对林惊微的掌控更甚，几乎天天跟林惊微呆在一起，若不是林惊微演技卓越，恐怕早就被他看出了端倪。
　　不知是不是上一次林惊微的背叛，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贺云歧死活不肯让林惊微独自下山历练。
　　即便有时不得不放林惊微下山，他也得让人跟在林惊微身边，生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林惊微又遇上了魔尊。
　　贺云歧表现的太过谨慎，那间藏有佛像的密室早就被他毁了，江秋渔也不打算再用同样的计谋坑他。
　　虽然在修真界中，贺云歧一直有着独特的地位，但他并非独一无二，江秋渔还记得一个人，他的野心跟贺云歧不相上下。
　　明望宗宗主纪长峖。
　　也是付星逸名义上的师尊。
　　若不是明望宗在修真界的实力稍逊于清河剑派，纪长峖又何必事事都要听贺云歧的？
　　在这人瞒着贺云歧，偷偷指使付星逸溜进她的密室时，江秋渔就看出来了，纪长峖并不是完全真心服从贺云歧的命令。
　　相比起听从别人的指挥，他明显更喜欢单独行动，独占所有的好处。
　　且纪长峖并未重生，他也根本不知道江秋渔的身份，江秋渔只在他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部分实力，纪长峖便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林惊微突破到元婴后期之后，江秋渔终于舍得离开魔宫，瞒着所有人去见纪长峖。
　　“纪宗主。”
　　江秋渔身穿一袭白衣，袖口边滚了金线，裙边绣着几朵小小的扶桑花，身形笔直如松。
　　她的身影轻盈如雪，落在地面上时，并未留下任何痕迹，唯有手腕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两声。
　　“霜霜姑娘。”纪长峖正坐在书桌前，抬头便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了院中。
　　他心头一震，虽然早就知道这位霜霜姑娘实力不凡，但直到对方出声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的到来，若是霜霜有心取他性命，恐怕他早就成为对方的剑下亡魂了。
　　彼此的实力差距让纪长峖的心情越发复杂。
　　“霜霜姑娘，你怎么来了？”
　　江秋渔长发松散，只用一根发带束在身后，她眉眼微弯，抬脚走向纪长峖，“纪宗主，我所说的时机，已经来了。”
　　纪长峖听着她轻柔悦耳的嗓音，失神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语气多了几分激动，“是……”
　　他没敢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江秋渔点了点头，“贺云歧已经有所行动了。”
　　纪长峖若有所思，他打量着江秋渔的眉眼，“那依霜霜姑娘之见，我该如何是好？”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纪宗主了。”
　　“你是想带领明望宗超越清河剑派，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贺云歧，一切都看你。”
　　纪长峖的面色沉了沉，他跟霜霜合作，一是为了先一步夺得神器，二是为了带领明望宗成为修真界第一门派。
　　两个目的，不管想要实现哪一个，都有一个前提，他必须先解决贺云歧。
　　“霜霜姑娘，你真的不想要……”
　　不想要神器吗？
　　虽然纪长峖早就相信了霜霜的话，但他对对方的目的仍然抱有一定的怀疑。
　　江秋渔嗤笑了一声，“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的目的不在神器，只想摧毁魔界。”
　　“只是我一介散修，没有那么大的本领，这才不得不找上纪宗主。”
　　“你若是信不过我，不妨早说，我去找贺掌门就是了。”
　　江秋渔没那么多的耐心跟纪长峖周旋，说完之后，转身便想走。
　　纪长峖赶紧伸手拦住了她，“是纪某失言，霜霜姑娘不要生气。”
　　江秋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纪宗主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要真是想带领明望宗再进一步，最好先改一改自己多疑的毛病。”
　　被江秋渔一番嘲讽，纪长峖不仅不生气，反而还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霜霜姑娘说的是，是纪某错了。”
　　江秋渔扬了扬下巴，“进去谈吧。”
　　贺云歧以为躲在清河剑派就没事了？
　　真是异想天开。
　　江秋渔跟纪长峖在书房谈了整整半个时辰。
　　她让纪长峖找两个人做棋子，潜入魔界，跟正道门派里应外合。
　　以贺云歧如今谨慎的性格，他是不会让林惊微接近魔尊的，既然如此，江秋渔只能让其他人来走这段剧情。
　　只要最后大战之时，林惊微在现场就行了。
　　纪长峖闻言满目惊讶，“传闻魔尊生性凶狠残忍，他们要是去了，还能有活路吗？”
　　江秋渔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魔尊虽然凶残，却独爱美人。”
　　说起美人，纪长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了林惊微的身影，他叹了口气，“要说美人，还是贺云歧的大徒弟最合适。”
　　可惜，贺云歧是不会舍得让林惊微去做内应的。
　　纪长峖思考了半天，目光忽然停在了江秋渔的脸上。
　　长相貌美之人，可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江秋渔见状，顿时明白了这老东西的意思。
　　她眼睫微垂，装作无奈的模样，“实在不行，还请纪宗主再寻一个人与我一起，我们两人一同前去魔界。”
　　纪长峖：“这样不好吧，太委屈霜霜姑娘了。”
　　江秋渔摆了摆手，“为了你我的计划，我暂时委屈些也无妨。”
　　她若是自己一人前去，纪长峖兴许还会起疑，但江秋渔主动提出让纪长峖再找个人跟她一起，纪长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顿时安稳了下来。
　　“那就如霜霜姑娘所言。”
　　他想了想，“我那大弟子聪慧机灵，长相也不差，便让他跟霜霜一同前往魔界。”
　　江秋渔点了点头，“纪宗主安排就是，我没有异议。”
　　在之前的剧情里，纪长峖的大徒弟是付星逸，但这回江秋渔提前了解过了，这个世界并没有一个叫做付星逸的人。
　　也正是因此，江秋渔才能笃定，这一次的重启并不是最后一次。
　　付星逸是一定会出现的。
　　或许就在她不得不逃往现代世界之后，付星逸便让江婠顶替了她的位置，自个儿则是化身原著男主，妄图以此哄骗林惊微。
　　江秋渔虽然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仍然不清楚究竟得重启几次之后，才能到这段剧情。
　　她回想起魔尊脸上偶尔会出现的疲倦和失落，心里便颇不是滋味，对天道的恨意只深不浅。
　　那个爱笑的小姑娘，终有一天也会变得和现在的她一样，满心疲惫，死气沉沉。


第106章 轮回劫（二十二）
　　江秋渔一早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魔尊，但当她和另一人被魔卫带到魔尊面前时，魔尊还是猛地咳了好几声，像被呛住了似的。
　　下方的江秋渔一袭白衣，衣摆上还带着点点血迹，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弱，但并不狼狈。
　　她的双眼被黑布覆盖，只露出下半张脸，绯色的唇柔软美好，唇角微勾，端的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魔尊大笑了好一会儿，差点儿从宝座上摔下去。
　　江芷桃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提醒道：“尊上。”
　　再笑下去，师尊就要不高兴了。
　　魔尊赶紧捂住了嘴巴，好吧好吧。
　　她按照一开始计划好的那样，故意围着江秋渔身旁的男人转了一会儿，还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半晌。
　　“这个人留下，送到青霜殿里去。”
　　江芷桃偷偷看了一眼江秋渔，随后清了清嗓子，“尊上，那这名女子呢？”
　　魔尊趁此机会，狠狠摸了一把江秋渔的侧脸，她做着偷香窃玉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却格外冷淡，“这女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江秋渔便歪了歪脑袋，避开了她的手。
　　摸过别人的手，不许碰她。
　　魔尊愣了下，随后故意冷下脸来，悠悠道：“本尊不喜欢不听话的女子，扔进十八层暗狱吧。”
　　江芷桃：“尊上！”
　　“不听话，让人教一教就是了。”
　　魔尊佯装思考，片刻后才挥了挥手，“那就把她们都送到我房里。”
　　江秋渔：这一幕好眼熟。
　　江秋渔身旁的那人早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不敢说话。
　　这人早知道自己可能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没想到魔尊比他想象的还要喜怒无常，一个不高兴就要把人扔进十八层暗狱。
　　看来他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
　　师尊叮嘱他，不仅要讨好魔尊，还得监视这位霜霜姑娘。
　　他起先还信心满满，如今看来，以魔尊的性格，能活下来就已经很难了。
　　万事还得更加小心才是。
　　江秋渔虽然打算利用纪长峖，却也没那个闲心亲自在一个小弟子面前演戏，她提前制作了两具傀儡，用来代替她跟魔尊。
　　那人果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即便“魔尊”并不太亲近他，他也只以为“魔尊”性格古怪，在讨好“魔尊”这方面更加用心。
　　江秋渔知道他偷偷传了好些消息给纪长峖，她不动声色地引导那人发现某些真相，比如“魔尊”身受重伤，再比如，神器就在青霜殿内的密室中。
　　纪长峖得到消息之后，信心大增，霜霜果然没有骗他！
　　贺云歧那个老狐狸，不知为何，忽然变得畏首畏尾的，这也怕那也怕，既然想做大事，就得干脆一些！
　　纪长峖干脆避开贺云歧，联系了好些门派的掌门，准备一举攻入魔界。
　　贺云歧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他差点儿被气晕过去，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纪长峖。
　　“你就不怕这一切只是一个阴谋吗？”
　　纪长峖不以为然，“照你所说，魔族分明有实力攻占人界，她们为何不率先出手，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此事若真只是魔族的一个阴谋，她们为何要舍近求远，费尽心思引我们进入魔界？”
　　贺云歧噎住了，他怎么知道！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一次为什么跟上一次不一样了？
　　贺云歧满心不解，纪长峖却以为他是不满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
　　“贺掌门，我们不去抢，难不成你还指望魔族能主动将神器奉上吗？”
　　贺云歧劝不听他，只得同意了他的计划。
　　他也想弄清楚，这一次为什么和上一次不一样。
　　有江秋渔的放水，正道修士们轻松攻入了枕元城，这一路上实在是太顺利了，贺云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惊微，见她依旧眉眼淡漠，斩杀魔族时毫不手软，便又松了口气，勉强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林惊微愿意杀魔族，说明她跟魔族不是一伙的。
　　这一次他把林惊微看得这么紧，林惊微应当没有机会跟魔族勾搭在一起才是。
　　厮杀声响起时，江秋渔深吸了口气，“走吧。”
　　魔尊抿了抿唇，“姐姐……”
　　她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担忧和忐忑，谁都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等待她们的，可能是彻底的死亡，也可能是再一次重启。
　　江秋渔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没事的。”
　　魔尊一想也是，她要是真的有事，就不会有江秋渔的存在了。
　　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一切都是昨日的再现，区别只在于，这回江秋渔是以旁观者的角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隔着人群，魔尊的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林惊微的身影，两人对视了一眼，明明都对彼此思念至极，却又不得不强行移开视线，不敢让人察觉。
　　贺云歧没在人群中看到江秋渔的身影，他心里的不安感愈浓，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个人去哪儿了？
　　贺云歧越想越害怕，生怕下一刻，便有一把剑从背后袭来，快准狠地割断他的脖子。
　　他难得没有出声，反倒是纪长峖站了出来，说了一些没有用的屁话。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江秋渔的眼前只剩下了浓郁的血色，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明明已经难受到了极点，却依旧不肯离开。
　　江芷桃知道她不喜欢血腥味，她趁乱跑到江秋渔身边，低声劝道：“师尊，要不您先回避一下吧？”
　　江秋渔摇了摇头，“不用管我。”
　　江芷桃：“可是……”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深黑的眼底满是冷意。
　　这一眼仿若寒冰，将江芷桃冻得瑟瑟发抖，她的脸色也白了下来，手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一语不发。
　　她只是担心师尊而已，为什么就连这么一点儿关心，都不被江秋渔接受？
　　江秋渔对江芷桃没有恶感，只能说她刚好撞在了枪口上，江秋渔此刻正难受着呢，江芷桃偏偏还要来烦她。
　　不知过了多久，魔尊终于装作不敌，她眉头一皱，倏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子也跟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浑身是伤，鲜血染湿了身上的红衣，那颜色越发鲜艳刺眼。
　　林惊微紧握着手中的剑，努力压下了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她装得神色冷沉，心口却痛得厉害，眼眶也泛起了一圈湿红。
　　魔尊仰头望着她，两人的视线交织，尽显缠绵。
　　片刻后，魔尊率先移开视线，她勾了勾唇角，扯出了一个笑容，“没想到，本尊竟然败在了你的手上。”
　　明知一切都是假的，两人却仍是心痛不已，林惊微居高临下地看着魔尊，嗓音沙哑不堪，“谁让你作恶多端……”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贺云歧猛地大吼了一声，“惊微，杀了她！”
　　只要杀了魔尊，他就能跟着飞升成仙！
　　贺云歧已然疯魔了，他怕江秋渔再出来破坏他的计划，此刻恨不得抓着林惊微的手，捅进魔尊的心口里。
　　“惊微！你还在等什么？！”
　　林惊微知道是假的，可她真的下不了手，她怎么能亲手杀了自己的道侣？
　　锋利的剑尖颤抖着，迟迟无法再往前靠一寸。
　　魔尊无声地叹了口气，双眼深深地凝视着林惊微的容颜，嘴唇动了动。
　　动手吧，惊微。
　　林惊微心痛欲裂，她双眼猩红，眼泪不停顺着脸颊往下流，染湿了侧脸。
　　“阿渔……”
　　魔尊的目光逐渐坚定，“动手。”
　　“杀了我。”
　　江秋渔倚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江芷桃站在她的身侧，视线从始至终都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林惊微闭上眼，剑尖往前进了几寸。
　　她听见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一声仿若惊雷，震得林惊微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再也握不住剑，手指倏地松开剑柄，身子晃了晃，双膝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染血的手掌撑着地面，林惊微大口喘息着，张开的唇缝里溢出了一股鲜血，滴答滴答，滴落在了地上。
　　她不敢抬头去看魔尊此时的模样。
　　她亲手杀了她的阿渔。
　　魔尊却如释重负，她想安慰林惊微几句，傻子，又不是真的死了，怕什么？
　　可惜话还没说出口，血却先冒了出来。
　　魔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努力抬手，抽出插在自己心口的长剑，声音虚弱至极，“惊微……”
　　没关系，有姐姐在，会没事的。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她抬头望向天空，那种不安感又来了。
　　魔尊已经死了。
　　江秋渔还没来得及带着她的残魂离开，整个世界又在她的面前停滞了。
　　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如同镜面片片碎裂，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江秋渔的眼里彻底不见了光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苍白透明，宛如一道虚影。
　　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过去。
　　这一次重启，又会回到什么时候？
　　江秋渔耐心地等着，等重启结束。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出现的是魔尊的身影。
　　“姐姐，咱们回到几个时辰前了。”
　　江秋渔没说话，只沉默地看着魔尊。
　　魔尊用侧脸对着她，那张向来带笑的脸上尽是茫然之色，“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真的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吗？”
　　她的声音很轻，夹杂着绝望的哭腔，一双狐狸眼里泪光泛滥，哭得无声而狼狈。
　　从始至终，她都没用正脸对着江秋渔。
　　江秋渔知道，她不是不肯面对自己。
　　而是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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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迟后天，鱼就可以回到原本的时间线啦！
　　然后就开始妻妻联手，杀遍天下无敌手，所有反派通通都给爷死！
　　小v：快把老婆还我！
　　啵唧啵唧！


第107章 轮回劫（二十三）
　　魔尊睁开眼，发现江秋渔不见了的时候，内心的惊慌和绝望达到了顶峰。
　　上一次姐姐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状态，这一次是直接消失不见了。
　　要是这一次还不成功，再次重启的话，姐姐又会去哪里？
　　魔尊不知道。
　　她呆呆地坐在伏岐殿的宝座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江秋渔有心想安慰她几句，却又觉得以如今的情况，不管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她出了伏岐殿，飞身落在了屋顶上，眯着眼看向远方。
　　再有几个时辰，正道修士们就会再次攻入魔宫。
　　江秋渔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她坐在屋顶上，听着下方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呜咽声，心头的烦躁感愈浓。
　　江秋渔的心里有种预感，也许再重启两次，她就能逃离这个死循环了。
　　上一次回到了林惊微拜入贺云歧门下不久的时候，这一次回到了几个时辰之前，下一次再重启，或许就到魔尊逃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了。
　　每经历一次重启，江秋渔所拥有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一次，她如今彻底成了一个旁观者。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厮杀声传来时，江秋渔遥遥望去，一眼便在人群中发现了林惊微的身影。
　　林惊微的脸色格外难看，不只是她，就连贺云歧也沉着一张脸，显然他也想不明白，明明林惊微已经杀了魔尊，为什么他还会再次重生。
　　江秋渔在屋顶上安静地看着，直到魔尊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时，林惊微的神色才发生了改变。
　　事到如今，魔尊连戏也不想演了，她红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
　　众人忌惮魔尊的存在，并未立马动手，双方对峙着，端看谁先沉不住气。
　　这回依旧是纪长峖站了出来，他才刚说了两句话，林惊微忽然飞身上前，来到了魔尊面前。
　　众人都被她这一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面上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
　　“林惊微！”
　　她就算再恨魔尊，也不能就这么冲上去吧？！
　　这不是送死吗！
　　林惊微却无视了耳边那些嘈杂的声音，她凝视着魔尊哭红的眼，轻声问道：“姐姐呢？”
　　魔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林惊微咬紧了牙关，虽然对再次重生早有预料，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某些暴虐的想法。
　　为什么非要让她和魔尊经历这一切？
　　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就为了成神吗？
　　如果可以的话，林惊微不想做什么神仙，她情愿做一个只有几十年寿命的普通人，和自己深爱的人携手走完这一生，这就足够了。
　　魔尊无声地掉着眼泪，林惊微也红了眼眶。
　　她深吸了口气，“阿渔，你听我说。”
　　林惊微当着众人的面，抬手拂去了魔尊眼尾的泪珠，嗓音低沉沙哑，“我们已经证实过了，我杀你是没有用的。”
　　魔尊经历了一系列的打击，正是茫然无措的时候，她抬头看着林惊微，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林惊微手心白光一闪，浮月流光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里，她在魔尊尚且来不及反应之前，便将自己的本命剑塞进了她的手中。
　　“这次换你来杀我。”
　　魔尊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她怎么能杀了林惊微？
　　林惊微却将自己的手指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强迫她握紧剑柄，“阿渔，人人都说我身负大气运，是天道的宠儿，天道若是真的看重我，绝不会让我死的。”
　　还有一句话，林惊微并未说出口。
　　她杀了阿渔一次，也得让阿渔杀她一次，这才公平。
　　魔尊睁大眼睛看着她，“可是你……”
　　可你要是真的死了，该怎么办？
　　林惊微低声安慰她，“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我真的死了，阿渔，与其这样重复轮回，还不如用我的死作为结局。”
　　魔尊仿佛被她说服了，半晌都没说话。
　　她总算明白了林惊微之前是何种心情，明知道事出有因，可真要让她亲手杀了自己的道侣，她却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林惊微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松开魔尊的手，转而捂住了对方的眼睛，“阿渔，闭眼。”
　　魔尊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她的手颤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剑，可林惊微却不容她反悔，“抬手。”
　　围观的众人都被这一幕给搞糊涂了，尤其是贺云歧，他像是疯了一样，指着林惊微破口大骂。
　　若不是清河剑派的其余弟子拦着他，恐怕他早就冲上来阻止林惊微了。
　　“林惊微！你是不是疯了？！”
　　“你为了这个魔头，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林惊微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
　　不管贺云歧咆哮得多么用力，林惊微都不曾退缩。
　　灰蓝色的剑尖深深穿透了林惊微的身子，那一瞬间的痛意深入骨髓，林惊微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她知道魔尊已经濒临崩溃，再受不得一丝刺激，尽管面色已经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了，林惊微依旧努力勾了勾唇角，“阿渔，你别睁眼。”
　　别看我。
　　魔尊已经被逼疯了，她听林惊微的话没有睁眼，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江秋渔仰头望着天空，这一回反应尤其剧烈，阵阵刺耳的雷声在耳边炸开，整个天地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身为主角的林惊微死了，整个世界都跟着坍塌崩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狰狞可怖，江秋渔甚至感受到了天道的愤怒和惊恐。
　　她不知道下一次重启是什么时候，又该回到哪里，只能耐心地等着，等到眼前再次出现光芒的那一刻。
　　兴许是这一回格外麻烦，江秋渔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入眼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她竟然在藏有神器的石屋中。
　　“师尊。”
　　江秋渔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她转头一看，江芷桃正面色哀伤地看着她。
　　“师尊，您……”
　　您不要难过。
　　方才她也在，江芷桃本想陪在江秋渔身边，可她看着江秋渔孤身一人坐在屋顶，神色冷淡疏离，目光里再瞧不见一丝光芒时，江芷桃忽然就明白了。
　　江秋渔不需要她的陪伴，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江芷桃只能站在远处，无声地守护着江秋渔。
　　哪怕是她，也觉得这些事情太令人压抑难受，更何况是曾经历过这一切的江秋渔？
　　江芷桃很想安慰江秋渔，却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只得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江秋渔没有回答她，她好似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里逐渐靠近。
　　“有人来了。”
　　江秋渔已经猜到了是谁。
　　片刻之后，一道绯红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魔尊。
　　魔尊也不知究竟经历了什么，浑身是伤，一身红衣被血浸透了，她双眼通红，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形容格外狼狈凄惨。
　　“姐姐……”
　　魔尊拼着一口气逃到这里，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站在神器前方，向来挺直的腰背弯曲着，如同遭受了霜雪打击的花朵，再瞧不见以往的肆意和骄傲。
　　“惊微死了，你也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魔尊说话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唇边还不停有鲜血溢出来，她来不及擦去唇角的血渍，只睁大眼睛望着虚空中的两件神器。
　　“或许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魔尊喃喃道：“你是不是也是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被迫启动阵法，回到了几百年前？”
　　江秋渔站在她的身侧，垂在身旁的指尖动了动，想替她撩开脸颊边的碎发，可她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魔尊看不见她，她也无法触碰魔尊。
　　魔尊用力喘息着，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这具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她再继续活下去了。
　　这个世界没有林惊微，魔尊也不想活下去。
　　“我知道……姐姐一直想改变这一切，可惜我们都对抗不过命运。”
　　魔尊眼里的光芒逐渐熄灭，她颤抖着指尖，用力抬起自己的胳膊，将鲜血淋漓的手覆盖在神器四周的光幕上。
　　“姐姐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做不到……”
　　魔尊最后笑了一声，“或许，只能交给下一个我了……”
　　就在她的手掌印上去的那一刻，阵法忽然光芒大作，一道熟悉的漩涡出现在了江秋渔的眼前，魔尊的身影宛如失去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跌了进去，彻底消失在了石屋里。
　　江芷桃睁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师尊，这是……”
　　江秋渔抿了抿唇，“走吧。”
　　她有预感，这次兴许是真的可以回去了。
　　至于魔尊，她要去的不是几百年前，而是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她会忘记自己的所有记忆，彻底把自己当成现代人，直到……
　　江秋渔闭了闭眼，不再解释，趁着漩涡还没有消失，抬脚走了进去。
　　江芷桃没有迟疑，也跟着进去了。
　　片刻后，漩涡消失，石屋里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任何人。
　　石屋外的世界再次重启，这一回，所有人都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这个世界少了一个喜欢穿红衣，笑得肆意明媚的江秋渔，多了一个性格阴沉不定，暴虐无情的魔尊江婠。
　　青竹峰上，林惊微似有所感，抬头望着遥远的天际，眼角忽然落下了一滴清泪。
　　她用指尖拂去这颗泪珠，表情难得有些茫然。
　　她哭了？
　　她明明不会哭的……
　　林惊微压下了心底莫名涌现的悲戚感，继续练习着熟悉的剑招。
　　总有一天，她也会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然后惩恶扬善，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林惊微这样想着，忽然有些记不起来，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只依稀记得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耐心细致地教授她剑法，自己对那人很是尊敬。
　　林惊微不确定地想，应该是师尊吧。
　　除了师尊，还有谁会这样对她？
　　——
　　狐族。
　　凤桉抓住了想逃跑的洛希月，洛希月哭得稀里哗啦，洛止青见状，却好似没看见一般，只默默运功疗伤。
　　凤桉冷笑了一声，“你娘都不管你了，你再不老实点儿，我的剑可没长眼。”
　　洛希月顿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哭出声来。
　　她好歹跟凤桉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对方只是表面上看着沉稳冷静，实则脾气暴躁，谁要惹她不高兴了，她是真的会动手伤人。
　　凤桉见她不再闹腾，总算松了口气。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林惊微，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方才，师姐是不是叫了一声阿渔？
　　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就算没死，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凤桉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眼里尽是担忧之色。
　　江折露安慰她，“清蘅君修为高深，会没事的。”
　　凤桉深吸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要是那个人没事，师姐尚且还能维持冷静，但凡涉及那个人，师姐便会不管不顾，彻底失控。
　　眼下的情况便属于后者。
　　林惊微以为自己困住了江秋渔，她本打算等解决了付星逸之后，便带着阿渔离开，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江秋渔还是消失不见了。
　　最让林惊微接受不能的是，即便她拼了命地阻止，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消失在她眼前。
　　林惊微怒火攻心，猛地从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唇瓣被鲜红的血迹染湿，那张脸越发显得阴沉森冷。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她？
　　难道阿渔对她，真的就没有一丝眷恋吗？
　　林惊微的眼前彻底被血色覆盖，如果说方才她还留有余力，此刻便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了，哪怕是自损一千，她也要杀了付星逸！
　　付星逸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林惊微这个疯子！
　　付星逸跟林惊微交手过很多次，他的其中一具身体还被林惊微关在十八层暗狱里，日日遭受折磨。
　　这些酷刑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却会逐渐削弱他的灵魂之力。
　　就如同他杀不了林惊微一样，林惊微虽然拥有天生神体，却因江秋渔而入了魔，灵魂上沾染了魔气，无法彻底觉醒，所以林惊微也没法真的杀了他。
　　但付星逸不敢因此小看林惊微，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人究竟有多难对付。
　　若不是这样，他何必费尽心思助林惊微成神？
　　还不是为了她身上的法则之力。
　　幸好此时的林惊微并未掌握这一缕法则之力，否则付星逸即便是有一百具身体，也不够她杀的。
　　思及此，付星逸顿时不想再继续打下去。
　　若不是方才，林惊微用洛希月威胁他，付星逸是绝不可能现身的！
　　洛希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她死不足惜，可付星逸还惦记着自己留在她体内的一缕神魂。
　　他的灵魂之力已经被林惊微削弱了不少，每一缕神魂都显得弥足珍贵。
　　等他收回这一缕神魂之后，不等林惊微动手，他自己就会解决了洛希月这个蠢货！
　　付星逸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杀意，他勉强应付着林惊微，不顾自己满身的伤，视线总在洛希月的身上打转。
　　林惊微下手时毫不留情，付星逸又并非真身上场，他一个恍神，肩膀便被浮月流光刺穿，留下了一个狰狞的血洞。
　　付星逸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的肋骨被林惊微踢断了好几根，一条手臂也碎了，肩膀上还有一个血洞，更别说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就连脸上也被林惊微划出了两道深深的伤痕，还算俊美的脸顿时破了相，显得格外狰狞。
　　林惊微知道自己杀不了他，付星逸即便是伤成了这样，却仍然没有死。
　　林惊微不能杀他，却能想尽办法折磨他。
　　她见付星逸还想跑，挥剑毫不犹豫地挑断了付星逸的脚筋，随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脸戾气。
　　“你把我的阿渔藏到哪里去了？”
　　付星逸听见这话，气得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林惊微，“她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
　　如果说林惊微是他最恨的人，那么江秋渔肯定能排第二。
　　不过是一只卑微的狐妖罢了，付星逸从没把她放在心上，可就是这只狐妖，却回回都能破坏他的所有计划，使得他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他没想到林惊微会对这只狐妖爱得如此浓烈，甚至甘愿为她放弃成神的机会。
　　其实一开始，付星逸并不在意林惊微喜欢的是谁。
　　他只想让林惊微杀妻证道，彻底参破法则之力，只不过刚好，这个人的身份魔尊而已。
　　在知道林惊微喜欢上了魔尊之后，付星逸的心里甚至有过窃喜。
　　在他看来，正邪不两立，林惊微有不得不杀掉魔尊的理由，杀妻证道一事应该会十分顺利。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惊微竟然舍不得对魔尊下手，死活不肯参破无情道。
　　付星逸别无他法，只得费尽心思让世界重启，以为有了充分的准备之后，就不会再失败了。
　　却没想到，不管重来多少次，林惊微都总是对江秋渔念念不忘，气得付星逸恨不得敲开林惊微的脑袋仔细看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前几次也就罢了，这一次他分明提前让林惊微修了无情剑道，可林惊微却还是对江秋渔动了心。
　　难道这一切真就是注定的吗？
　　付星逸浑身都痛，林惊微的魔气残留在他的体内，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却唯独在林惊微手上尝遍了痛楚，要不是为了法则之力……
　　付星逸垂下眼眸，掩下眸中的贪婪和恨意。
　　林惊微眸光冷沉，对付星逸的话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你，阿渔怎么会离开？”
　　想到这里，林惊微一脚踩在了付星逸的断腿上，足尖用力，浓郁的魔气萦绕在她的身侧，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付星逸顿时痛得惨叫了一声，冷汗直冒，他知道自己的脚腕肯定碎了。
　　林惊微这个疯子！
　　付星逸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在魔宫中装弱的时候，江秋渔也是这样用脚踩着他的心口，差点儿就碾碎了他的心脏。
　　十八层暗狱里的刑罚可比林惊微的这一脚阴狠残酷多了，可那时付星逸尚且能换一具身体，以减轻自己的痛苦。
　　而此时，他却只能强忍着这股剧痛，在心里快速计算着逃跑的路线。
　　要不是为了洛希月，他根本不用遭受这些折磨！
　　他暂时没有机会报复林惊微，却能将这些屈辱都发泄在洛希月身上。
　　洛希月突然感觉后背一凉，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似的，她用力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林惊微抖去剑身上的血珠，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的脚，“我再问你一遍。”
　　“阿渔呢？”
　　扶乐来说自己不知道，林惊微相信她不敢骗自己，但付星逸不可能不清楚。
　　林惊微笃定他只是嘴硬，不过是仗着自己杀不了他，便肆无忌惮地打起了阿渔的主意。
　　付星逸对上那双血红的眼，在里面清晰地看见了不加掩饰的杀意，他要是再不说实话，林惊微说不定真要闹个鱼死网破！
　　付星逸勉强咽了咽喉咙，喉间血腥气弥漫，“魔宫里有一道传送阵法。”
　　他顿了顿，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道：“就在藏有神器的地方。”
　　付星逸本不打算将此事告诉林惊微，毕竟江秋渔的离开，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但他没有料到林惊微能疯成这样。
　　在得到林惊微身上的那一缕法则之力之前，付星逸不敢将她逼至绝境。
　　他想用天下苍生来逼迫林惊微，以为林惊微至少会顾及无辜之人的性命。
　　可他没有想到，失去江秋渔之后，林惊微竟然连自己一心想守护的天下苍生都不管了。
　　她是真的疯了。
　　付星逸心累了，他被林惊微折磨得奄奄一息，气息逐渐微弱。
　　林惊微眯着眼审视了他好一会儿，“你最好没有骗我。”
　　付星逸冷笑了声，“你爱信不信。”
　　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瘫在地上，指尖却微微一动，正准备蓄力带着洛希月开溜，林惊微的反应却比他更快，她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了洛希月面前。
　　洛希月甚至还来不及挣扎，便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朝她伸出了手，那只尤带着血迹的手停在了洛希月的头顶上方，掌心魔气溢出，飘进了洛希月的脑袋里。
　　洛希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张满是伤口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凸起，脖子上的青筋也跟着冒了起来。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气声，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好痛！
　　身后，付星逸目眦尽裂，“林惊微！”
　　他还以为林惊微不知道他的目的，原来林惊微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付星逸百般忍耐，就是为了取回留在洛希月体内的那一缕神魂，可他甚至还来不及阻止，林惊微便当着他的面，亲手抽出了这一缕神魂。
　　“你想要的是这个？”
　　林惊微用魔气卷着这一缕神魂，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付星逸。
　　付星逸咬紧牙关，“你把它还给我，我告诉你……”
　　告诉你江秋渔的下落。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惊微便捻了捻指尖，干脆利落地捏碎了这一缕残魂。
　　付星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这回才是真的遭受了重创，神魂消亡带来的打击比身体上的所有痛苦都来得剧烈，付星逸的脸色彻底灰白下去，他死死地盯着林惊微，“你……！”
　　林惊微长发微乱，身上还带着凌乱的血迹，因她周身气势凛冽，这副模样并不显得狼狈。
　　林惊微收起浮月流光，最后看了付星逸一眼，“我现在是杀不了你，那就看看你有多少神魂够我碾碎的。”
　　她没给付星逸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再看凤桉等人，转身孤零零地离开了。
　　凤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江折露却在这时拉住了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话。
　　凤桉转头看向她，眼眶湿红一片，“师姐她……”
　　江折露叹了口气，“凤桉，我知道你担心清蘅君。”
　　“可清蘅君需要的，不是你的安慰。”
　　比起虚无缥缈的安慰，清蘅君想要的，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凤桉也知道这一点，她怕的是，万一付星逸是在骗师姐……
　　她不敢想象，受了欺骗的林惊微还会做什么。
　　林惊微走后，付星逸也走了。
　　凤桉受了伤，暂时只能呆在狐族养伤，幸好还有江折露照顾她。
　　至于洛希月，被林惊微抽出那一缕神魂之后，她便一直昏迷不醒，洛止青不肯管她，只随意找了个房间安置她。
　　就在林惊微离开的第二天，江折露发现洛希月不见了。
　　凤桉想了想，“是付星逸带走了她。”
　　江折露打了个寒颤，“清蘅君抽走了洛希月体内的神魂，对付星逸来说，洛希月已经是弃子了，他为什么还要带走洛希月？”
　　他该不会是想将清蘅君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都一一报复在洛希月身上吧？
　　凤桉没说话，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江折露回想起林惊微对付星逸做的那些事情，再次打了个冷战。
　　太可怕了。
　　——
　　江秋渔跟江芷桃踏进了漩涡里，两人只觉得头昏眼花，眼前阵阵发黑。
　　再次睁开眼时，江秋渔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大口喘息着，手掌捂着心口，竭力缓解那股头昏脑胀的不适感。
　　江秋渔抬眼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密室中，但头顶的神器却多了一件。
　　她这是回来了？
　　江秋渔的心跳陡然快了几分，她果然没有猜错！
　　她终于从无尽的轮回中逃出来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林惊微，江秋渔便强忍下了身体的不适感，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也不知道惊微究竟怎么样了，付星逸那个狗东西诡计多端，惊微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江秋渔咬了咬牙，心里恨意与怒气交织。
　　“师尊，你没事吧？”江芷桃也很难受，她揉了揉眉心，见江秋渔面色微白，便想伸手扶着江秋渔。
　　手指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江秋渔的胳膊，江芷桃便陡然感觉浑身一凉，强烈的危机感让江芷桃快速收回了手，但指腹仍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她倏地转头一看，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林惊微正目光森冷地看着她。
　　--------------------
　　作者有话要说：
　　小v：呵呵（问：消失了好几天的女朋友跟情敌一起出现了，我该不该手刃情敌？）
　　鱼鱼：老婆老婆呜呜，老婆贴贴！
　　江芷桃：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


第108章 多情债（一）
　　江芷桃愣了愣，指尖的痛意清晰地传到大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林惊微的目光。
　　后退之后，江芷桃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似乎是在认怂，对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对林惊微，还当着江秋渔的面……
　　江芷桃的脸色更白了些，她忍不住转头去看江秋渔的反应，却发现江秋渔压根就没有看她，那双让她魂牵梦萦的狐狸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林惊微的身影。
　　江芷桃暗暗咬紧牙关，眼底的不忿化作了颓丧，她知道自己比不过林惊微，但每次看见这样的画面，心口的痛意都只增不减。
　　江芷桃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再没有尝试靠近江秋渔。
　　林惊微勉强压下心头的暴虐情绪，她站在门口，表情冰冷地看着屋内的二人，背在身后的手指死死地掐紧了掌心。
　　阿渔怎么会跟江芷桃待在一起？
　　她是不是喜欢上江芷桃了？
　　林惊微越想越失望，看向江秋渔的眼神里尽是化不开的欲望，她站在原地没动，周身的魔气却隐隐又有了失控的迹象。
　　就在她即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要将江秋渔强行拽过来时，终于反应过来的江秋渔率先迈开了腿。
　　她顾不上林惊微的身上还有伤口，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扑进了林惊微怀里，双手紧紧地搂住林惊微的腰，“惊微！”
　　林惊微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又很快眯了起来，眉头微蹙，低眸看向怀里的女子。
　　江秋渔用自己的脸颊胡乱蹭着她的脖颈，拼命感受着林惊微的温度，那双抱着林惊微腰肢的手臂更是越收越紧，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融进林惊微的身体。
　　江秋渔从未体验过这样极致的思念之情。
　　在林惊微看来，她们只是分别了几天。
　　可对江秋渔来说，她却已经有三百多年没见到林惊微了。
　　即便是死遁后，从江秋渔的角度来看，她也只跟林惊微分别了几天而已。
　　所以江秋渔体会不到思念入骨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绝对的自由，可直到这一次的分别之后，江秋渔才发现，其实相比起一个人的无拘无束，她更贪恋有林惊微在身旁时的温情脉脉。
　　有的东西没有失去过，就体会不到它的重要性。
　　人也一样。
　　江秋渔深刻地体会到了思念一个人的感觉。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脸颊贴着林惊微的颈窝，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简直委屈的不行，“惊微，我好想你。”
　　嗓音又轻又软，带着细微的哽咽。
　　林惊微却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江秋渔，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江秋渔蹭了好一会儿，才恍惚意识到，林惊微太安静了，她甚至没有回抱住自己。
　　腰间空荡荡的。
　　江秋渔抿了抿唇，仰头望进了林惊微幽深的眼底，她睁着一双湿红的狐狸眼，红唇微启，吐出的字句里满是委屈和不解，“惊微，你为什么不抱抱我？”
　　林惊微眼皮轻掀，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江芷桃，沙哑的嗓音里带着股冷意，“我以为你更想让她抱你。”
　　啊，吃醋了。
　　江秋渔一想也是，换作是她，女朋友无缘无故失踪了好几天，再次出现时还跟自己的情敌呆在一起，她也得发疯。
　　都怪时机太不凑巧了。
　　江秋渔把自己塞进林惊微怀里，柔软的唇贴着林惊微的侧颈，呵气如兰，“你快抱一抱我。”
　　林惊微还是没动，江秋渔想了想，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再不抱我离开，我的耳朵就要露出来了。”
　　林惊微闻言，倏地冷笑了一声，她如江秋渔所愿，伸手搂紧江秋渔的腰，把她禁锢在了自己怀里。
　　江秋渔立刻手脚并用，紧紧抱住她。
　　余光瞥了一眼江芷桃垂头丧气的模样，林惊微带着江秋渔离开了密室。
　　等两人离开之后，江芷桃才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师尊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这样的娇柔姿态，她也从来不知道，江秋渔还有这样一面。
　　林惊微方才一直不吭声，就是为了刺激她吧？
　　江芷桃明知道对方的目的，却仍是被刺激的不轻。
　　师尊在喜欢的人面前，原来是这样的。
　　——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很介意自己的不告而别，可林惊微的反应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惊微若是大发雷霆，又或者狠狠地惩罚她，江秋渔都愿意接受，并且觉得理所当然。
　　可林惊微不仅没有这样做，还表现得十分沉默，虽然搂着江秋渔腰肢的手臂格外用力，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冷淡，那双眼里透着江秋渔看不懂的光芒。
　　江秋渔莫名觉得背脊发凉，她情愿林惊微像上次那样惩罚她，也不想继续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林惊微该不会是被气得太狠，在憋一个大的吧？
　　江秋渔想了想，试探地开口道：“惊微……”
　　林惊微抬眸看着她，一语不发。
　　江秋渔顿时闭上了嘴巴，好好好，她不说了。
　　出了密室之后，江秋渔被林惊微放在了软榻上，她动了动指尖，扫视着林惊微身上的伤，陡然有些鼻酸，“惊微……”
　　她想把付星逸这个狗东西千刀万剐！
　　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江秋渔的肩膀就被林惊微抓住了，她仰头望着林惊微，眼尾尤带着泪痕。
　　“惊微？”
　　沉默良久的林惊微总算勾了勾唇角，她用指尖抚摸着江秋渔的侧颈，动作细致缓慢，却无端透着股危险意味。
　　“阿渔……”
　　江秋渔倏然绷紧了后背，“嗯。”
　　林惊微叹了口气，“你看，你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江秋渔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她不是被迫落在林惊微手里，而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林惊微身边。
　　二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可惜，林惊微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素白的手指被林惊微攥在掌心里，江秋渔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张开唇，一口咬在了她的指尖上。
　　“嘶。”
　　江秋渔怕疼，尽管林惊微并未咬破她的手指，江秋渔却仍是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
　　林惊微松开牙齿，低头看着江秋渔指尖上的牙印，语气淡淡的，“疼吗？”
　　江秋渔乖乖地点了点头，“疼。”
　　林惊微不仅没有安慰她，还嗤笑了声，“疼就对了。”
　　“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不把我当回事。”
　　林惊微松开她的手指，伸手勾起一旁的红绸，略哑的嗓音与清脆的铃铛声交叠。
　　“阿渔，只有疼了，你才会听话。”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老婆好像变成病娇惹
　　小v：又想骗我，我必不可能再上当：）
　　【嘘！】


第109章 多情债（二）
　　江秋渔委委屈屈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那股刺痛感还没有消失，牙印摸起来略微凹凸不平——显然是林惊微有意为之。
　　这人分明知道她怕痛的很，所以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来惩罚她。
　　江秋渔想过林惊微可能会对她做什么，却还是低估了如今的林惊微的变态程度。
　　幸好，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愿意纵容林惊微的任何行为。
　　江秋渔垂下眼睫，扫了一眼林惊微手中的红绸，她抬起手臂，用柔软的手指按着林惊微的手腕，身子顺势靠了过去，“惊微，我真的知道错了。”
　　对老婆服软不丢人。
　　反正又没有第三个人看见。
　　江秋渔一边用柔得能滴水的嗓音道歉，一边偷偷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顿时覆上了一层水光，染湿了眼尾的绯色，本就艳丽无双的脸越发显得柔媚动人。
　　这是江秋渔惯用的手段，她知道林惊微对她这张脸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更受不住她的眼泪攻击，以往这一招从未失败过，每回都能惹得林惊微心疼不已。
　　可这一次，林惊微却只是幽幽地看着她，眸色晦暗不明，无端让人背脊发凉。
　　别说心软了，她甚至连手臂都没抬一下，只默不作声，任由江秋渔表演。
　　江秋渔的心里顿时有了大概的猜测，看来这一回不太好哄，林惊微被刺激得太狠了，轻易是不会相信她的。
　　江秋渔想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林惊微却好似已经失去了耐心，一只冰冷如玉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江秋渔的唇上，让她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阿渔。”
　　林惊微的嗓音里听不出喜怒，她的视线从江秋渔的眉眼一路扫到她的嘴唇，最后落在了江秋渔的手上。
　　“你不必解释。”
　　江秋渔不傻，听得懂林惊微的言下之意。
　　她不让自己解释，并不是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不想再听她胡说八道。
　　江秋渔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平日里说谎的次数太多，等她愿意说实话时，林惊微却已经不相信了。
　　可她这次真的不是故意要离开的！
　　江秋渔琢磨着，先让林惊微发泄一次心头的怒火，等她稍稍冷静些之后，再详细地解释一遍。
　　林惊微不让她靠近，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干脆仰躺在了榻上，一头青丝铺散开来，在鲛珠的光华下，江秋渔的所有反应都被林惊微收入眼底。
　　一只玉白的足踩在了林惊微的腿上，江秋渔眯了眯狐狸眼，“你不肯听我解释。”
　　“我可以用行动来证明。”
　　林惊微不答话，她转头瞥了一眼床帐外，床幔忽然无风自动，慢悠悠地垂了下来，挡住了外人的视线。
　　江秋渔似有所觉，正想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惊微却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不让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
　　“你不是要证明吗？”
　　微哑的嗓音里仿佛带着别样的含义，林惊微垂眸看着她，“来吧。”
　　青霜殿里的布置还维持着婚房的模样，到处是红绸和红烛，入眼净是喜庆之色。
　　整座魔宫格外安静，听不见一丝声响。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铃铛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叮铃声，屋内燃烧的红烛发出砰地一声炸响，火苗跟着晃动了几下，投在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原本挂在一旁的红绸忽然垂了下来，像一条随风飘动的柳枝，风停后，松松地搭在了江秋渔的手腕上。
　　江秋渔像是经历了一场大雪，纷扬的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很快便被体温融化，变成了湿漉的水迹。
　　她的眼皮格外沉重，一截如玉的手臂无力地垂在榻边，手腕往上，交错的红梅竞相开放，数不胜数。
　　很快，那截细瘦的手腕就被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再不容逃离片刻。
　　……
　　江秋渔侧躺在榻上睡着了，她的脸颊格外红润，紧闭的双眼下，隐隐还带着湿润的水迹。
　　细软的青丝凌乱地铺在身后，原本束在脑后的发带正被林惊微勾在指尖把玩。
　　吃饱喝足后的清蘅君越发显得沉默寡言，暗红双眸中的戾气似乎消散了几分，她定定地注视着江秋渔，眼底餍足与疯狂交织。
　　昏睡中的江秋渔似有所感，红肿的唇微微张开，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惊微……”
　　她好像又做梦了，梦到自己被迫离开了林惊微，两人明明离得很近，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触碰到林惊微的衣角。
　　江秋渔陷入了梦境中，搭在脸颊边的手指紧了紧，她没醒，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林惊微见状，一手勾着江秋渔的发带，另一只空闲的手探了出去，替江秋渔撩开脸颊边湿透的头发，指尖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替她擦去了眼角的一点儿泪光。
　　她的阿渔还在。
　　不是她的幻觉，也不是她在做梦，是阿渔回到了她的身边。
　　林惊微细致地抚摸着江秋渔的眉眼，用指尖勾勒她的轮廓。
　　她好想把江秋渔藏起来，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知晓，也不许江秋渔再逃跑。
　　林惊微厌倦了等待，如果说上一次，她的心里还存着一分对江秋渔的期待，那么此刻，林惊微已经完全不再奢望能得到江秋渔的回应了。
　　她知道对江秋渔来说，她永远没有自由重要，她无法占据阿渔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所以总是被阿渔无情地抛弃。
　　林惊微摩挲着江秋渔的唇瓣，心想，也许这一切都是自己自找的。
　　她明知道自己并不是江秋渔最想要的，却还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以为能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打动江秋渔。
　　结果呢，不过是又一次的失望罢了。
　　江秋渔能抛弃她一次，就能抛弃她无数次。
　　林惊微知道自己不该奢求更多，能把江秋渔留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哪怕阿渔会因此恨她也没关系，人和心，她永远都只能得到其中一样。
　　她再也无法忍受失去江秋渔的感觉。
　　恨她也好，怨她也罢，只要能让江秋渔乖乖地呆在她身边，林惊微都认了。
　　总之这回，她不会再相信江秋渔的任何甜言蜜语。
　　反正这张嘴里向来都没句实话。
　　睡梦中的江秋渔似乎感受到了林惊微的怨气，搭在脸颊边的手倏地抬了起来，准确地覆在了林惊微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林惊微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神色不明地看了她许久，随后才收起手中的发带，施施然起身，快速换好了衣衫。
　　她最后看了一眼江秋渔，随即转身出了房间。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林惊微顿了顿，掌心里魔气汹涌而出，屋内屋外的阵法齐齐运转，繁复的纹路亮起一瞬，又很快消失不见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惊微合上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院中。
　　——
　　江芷桃慢了片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抱着江秋渔离开，恍惚中，她看见师尊的手臂紧紧地搂着林惊微的脖子，以一种极依赖信任的姿态，被林惊微搂在怀里。
　　江芷桃的心口已经麻木了，这一刻她甚至有种荒诞的感觉，她站在石屋中，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里。
　　江秋渔是她的师尊，将她从冰天雪地里捡了回去，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江芷桃本该尊敬她，服从她的命令。
　　可命运就是这般荒唐，江芷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自己的师尊动了杂念，由此步步沦陷，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她知道江秋渔从来没给过她希望，可人要是能控制自己的感情，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爱恨别离。
　　如今，师尊如愿回到了林惊微的身边，江芷桃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对江秋渔和林惊微来说，她的存在是多余的。
　　可除了师尊，她还能再跟着谁？
　　江秋渔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离开了江秋渔，江芷桃就像失去了根的花朵，很快便会枯萎。
　　她知道林惊微不会放过自己，这人从前就一直想杀了她，要不是江芷桃躲得快，她早就死在了林惊微的剑下。
　　以前尚且还有一战之力，如今的江芷桃压根不是林惊微的对手，林惊微要是想杀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头，便能让她彻底消失在世上。
　　江芷桃不怕死，她甚至想，死在林惊微手上也没什么。
　　反正她生来就是不被期待的，是师尊给了她一条活路，如今再由林惊微收回去，也能算是圆满。
　　想到这里，江芷桃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密室。
　　洞府的入口只有一个，就隐藏在床榻后，江芷桃想要离开洞府，就必须得从床榻边经过。
　　她才刚走出洞府的入口，便听见了一阵细碎的声响，江芷桃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床幔垂了下去，将里面的风景挡得严严实实。
　　江芷桃倏地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地掐住了掌心，她不用猜都知道，两人正在做什么。
　　方才她还觉得，这一路上未免太过安静顺利，不符合林惊微的性格，此时江芷桃终于明白了，原来林惊微打着这样的主意。
　　她故意让自己看见这一幕，就是想提醒自己，别再痴心妄想。
　　江芷桃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声，林惊微实在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警告她，毕竟江芷桃早就已经认清了，江秋渔是永远不可能喜欢她的。
　　或许在师尊的心里，她连林惊微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江芷桃收回视线，快步走出了房间。
　　偌大的魔宫还维持着当初的模样，却再不似往日那般热闹，江芷桃行走在长廊中，四周空荡一片，看不见一个人影。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江芷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她心里憋着一股无法发泄的火，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疏解内心的燥意。
　　江芷桃一心沉浸在爱而不得的痛苦里，一时竟然没能听见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
　　转弯时，江芷桃差点与来人撞在了一起。
　　她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紧皱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姣玥也很震惊，“南境魔君？！”
　　自从尊上离开之后，南境魔君也失踪了，姣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芷桃嗯了声，不欲多言。
　　姣玥回过神来，“您见过殿下了吗？”
　　江芷桃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殿下指的是林惊微。
　　也对，林惊微跟江秋渔早就举行过合籍大典，是江秋渔名正言顺的魔后。
　　江芷桃本以为林惊微会在江秋渔离开之后掌管魔界，成为新的魔尊，却没想到，林惊微虽然用强硬的手段镇压下了不安分的魔族，却并未顺理成章地坐上魔尊的宝座。
　　虽然在魔族的心中，她早就是新任魔尊了，但名义上，魔界并无魔尊，林惊微永远都是江秋渔的魔后。
　　也许林惊微一直在等江秋渔回来，即便当初离开之时，江秋渔说了许多绝情的话，林惊微也不会从没放弃过寻找她的念头。
　　别说二十年，就是两百年，两千年，只要林惊微还活着，她就会一直等下去，等着江秋渔回来。
　　江芷桃暗叹了口气，也许正因如此，师尊才会被她打动，甘愿为她放弃心心念念的自由。
　　是她输了。
　　江芷桃随意点了点头，“见过了。”
　　姣玥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小声问道：“殿下的情况如何？”
　　起先林惊微把霜霜姑娘带回来的时候，姣玥很不赞同她的做法，在她心里，没有人能取代尊上的位置，林惊微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在背叛尊上。
　　可没等她打听清楚情况，那位霜霜姑娘忽然就消失不见了，林惊微也再度失控，甚至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凶残狠戾，毫无理智可言。
　　姣玥被她吓坏了，她虽然对正道修士并无一丝好感，却也真怕林惊微在失控的情况下大开杀戒，引来天罚。
　　可惜她的修为实在太弱，根本阻止不了林惊微。
　　这几日里，姣玥没有一刻不在担心，好不容易等到林惊微回来，她正准备前去打探情况，便遇上了江芷桃。
　　江芷桃听完她的解释之后，嗤笑了声，“你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
　　“也别在这时候去打扰她们。”
　　失去了江秋渔的林惊微就跟一条疯狗似的，逮着人就咬，可只要江秋渔在，她就愿意控制自己的脾气，心甘情愿地藏好锋利的爪牙。
　　姣玥的担忧实属多余。
　　姣玥呆了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她们？”
　　她顿了顿，“尊上找到那位霜霜姑娘了吗？”
　　江芷桃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误会了。
　　上一次江秋渔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除了林惊微之外，其余人都以为她只是个跟魔尊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普通人罢了。
　　江芷桃心知肚明，江秋渔之前不说，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提前告诉姣玥也没什么。
　　江芷桃知道姣玥的修为虽然不高，却是江秋渔最信任的侍女之一，否则江秋渔不可能在离开之前，还费尽心思地安顿好了姣玥和星莹。
　　她看着姣玥满脸的不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是她，也不是她。”
　　姣玥被她绕糊涂了，什么叫做是她，也不是她？
　　“魔君，您这话是……”
　　江芷桃言简意赅，“是师尊回来了。”
　　姣玥倏然睁大了眼，呆呆地看着她，耳边嗡嗡作响，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江芷桃眼睁睁地看着姣玥的眼睛陡然泛起了湿红的泪光，极度震惊之下，姣玥甚至忘记了眼前的江芷桃并非那等心慈手软之人，她猛地抓住了江芷桃的胳膊，“您，您的意思是……”
　　尊上真的回来了吗？！
　　江芷桃知道她是真心关心江秋渔，并未在意她的失礼，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的性格也早就发生了改变。
　　以前的江芷桃阴郁偏执，满心满眼都是师尊，一心只想得到师尊的认可，毫无人性道德可言。
　　现在她却有几分看开了。
　　人活一世，能得到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已实属不易。
　　她不会再看轻任何一个人的感情。
　　想到这里，江芷桃耐心地解释道：“师尊没有死，之前那位霜霜姑娘也是她，她这回应该不会再走了。”
　　姣玥终于回过神来，松开了紧抓住江芷桃胳膊的手，她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是尊上！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尊上，可她却没能认出来，还因此对尊上产生了恨意。
　　姣玥哭得并不大声，却极为悲戚，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江芷桃叹了口气，“师尊与清蘅君在青霜殿中，你记得告诉大家，不要去打扰她们。”
　　姣玥使劲点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我明白的！”
　　她沉浸在尊上没有死的狂喜之中，并未注意到江芷桃此刻的眼神格外复杂。
　　这一刻，江芷桃竟有些羡慕姣玥。
　　她能够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喜怒哀怨都那么直接，丝毫不加掩饰。
　　可她自己，却早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忘了究竟该怎样欢笑哭泣。
　　江芷桃苦笑了一声，错身慢慢地走远了，徒留姣玥站在原地，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
　　林惊微从青霜殿里走出来时，距离姣玥遇见江芷桃，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姣玥听了江芷桃的吩咐，果然没去打扰林惊微跟江秋渔。
　　林惊微感应到江芷桃早已离开虚境，此时正在身处南境，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魔宫。
　　江芷桃知道林惊微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看见林惊微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并不惊讶，反而伸手拿起一个新的酒杯，斟满酒后，才面色平静地看向林惊微。
　　“你来了。”
　　林惊微穿着黑底红边的华服，袖口和裙摆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她踩过满院的落花，眸色冰冷地看着江芷桃，宛如在看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江芷桃暗暗打量着她此时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
　　前几日看见她的时候，林惊微还满身伤口，一副死了夫人的狼狈模样，如今却春风得意，穿戴尽显奢华，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有多高兴。
　　江芷桃收回视线，“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既然在这里等你，就没想过要还手。”
　　“你不妨先坐会儿，咱们聊一聊。”
　　林惊微对她早有恨意，早在江芷桃掐着她的脖子威胁她时，林惊微便对她起了杀心。
　　她一直想杀了江芷桃，却奈何找不到机会，如今总算有机会了，林惊微却又改变了主意。
　　对江芷桃来说，死是一种解脱。
　　林惊微不想让她解脱，她想让江芷桃生不如死地活着。
　　就像对待贺云歧一样。
　　林惊微随时都能取了他的性命，可她偏不，她偏要让贺云歧痛苦地活着，日复一日地感受着濒死的绝望。
　　江芷桃没有猜到林惊微此刻的想法，她见林惊微在对面坐了下来，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怕死，只想在死之前解释清楚，免得林惊微误会江秋渔。
　　江芷桃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我亲手酿的桃花酒，你要尝尝吗？”
　　林惊微伸手捏住酒杯，她的指节莹白无暇，根根分明，宛如美玉雕刻而成。
　　江芷桃眼尖，一眼便瞥见她的手背上多了一个清晰的牙印，指节上也依稀残留着淡淡的咬痕，再往上。深浅的红蔓延进衣领，惹人遐思。
　　江芷桃沉默了。
　　她知道林惊微是故意让她看见这些的，明知道林惊微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江芷桃还是忍不住暗暗磨了磨牙。
　　整整五天的时间，这两人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林惊微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随后放下酒杯，语气淡淡地评价道：“寡淡无味。”
　　她这句话好像意有所指，说的不仅仅是这杯桃花酿。
　　江芷桃忍了忍，“可能是不合你的胃口。”
　　林惊微没看她，只随手将杯中的酒倒在了地上，酒液染湿了青石板地面，很快便化作一阵白雾消散了。
　　“阿渔也不爱喝。”
　　江芷桃握紧了酒杯，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林惊微，她非得狠狠地揍她一顿！
　　江芷桃一直以为入魔后的林惊微疯狂肆意，眼里只有杀戮，没想到对方变态到极致后，反倒与从前的冷淡模样略有相似。
　　但江芷桃知道，也仅仅是看起来相似而已，林惊微的平静假象下，藏着嗜血残忍的真面目。
　　就连师尊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说自己了。
　　江芷桃很清楚，江秋渔之所以没来，多半是不能来。
　　以林惊微的性子，怕是不会允许她踏出青霜殿半步。
　　她舒了口气，“我知道你想杀我，但在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说。”
　　林惊微没吭声，只抬眸望着满院的桃花，心里惦记着青霜殿中的江秋渔。
　　她没直接动手，便是允许江芷桃再多说几句，江芷桃也很清楚，她跟林惊微没什么好说的，便开门见山，直接道：“我跟师尊回到了几百年前。”
　　林惊微倏地看向江芷桃，眼神冷淡锐利，像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剑，气势强大凛然。
　　江芷桃不躲不避，虽然后背已经冒出了一身冷汗，却仍旧直视着林惊微的双眸。
　　“师尊无意中启动了密室中的那道阵法，我当时虽然不在密室中，却也被拖了进去。”
　　几百年前？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这话，林惊微绝想不到，江秋渔的失踪里还有这样的隐情。
　　江芷桃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她很难从林惊微的脸上窥见对方心里的真实想法。
　　但林惊微没有开口反驳她，江芷桃就只能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贺云歧才刚刚成为清河剑派的新任掌门。”
　　江芷桃当时也只是个婴儿，虽然内里的灵魂是成年人，但因为身体的限制，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
　　这些都是魔尊告诉她的。
　　林惊微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江芷桃说的，大概是三四百年前。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可江芷桃却已经认识阿渔了。
　　林惊微眯了眯眼，戾气和不满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底。
　　江芷桃装作没有看见，这大概是唯一一件她能够胜过林惊微的事情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未尝不是她的失败。
　　她分明比林惊微多了好几百年的时间，却依旧没能打动江秋渔。
　　“清蘅君，你没必要不高兴，因为不管重来多少次，师尊都坚定地选择了你。”
　　哪怕是没有记忆的魔尊，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林惊微。
　　林惊微蹙了蹙眉头，“重来？”
　　江芷桃说了一个让林惊微颇为惊讶的故事。
　　虽然林惊微早知道付星逸在暗地里搞了不少事情，但她还是小看了对方的本事。
　　在江芷桃的口中，林惊微过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天道为了让她成神，而编造的一场谎言。
　　在这一世之前，她跟阿渔就已经有过好几次相爱，她杀了阿渔，又死在阿渔手中，最后阿渔被逼得逃往另一个世界，而她则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继续深陷轮回之中。
　　林惊微没有开口打断江芷桃的话，周身的气息却越发冰冷，眸中的杀意不加掩饰。
　　虽然林惊微对此毫无印象，可莫名的，她觉得江芷桃说的是真的。
　　她对阿渔的心动并非见色起意，就算是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她也还是爱上了阿渔。
　　林惊微忽然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她被掳到魔宫之前，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天道告诉她，她会经历一场情劫。
　　林惊微一直以为这也是付星逸计划中的一环，他想让自己亲手斩杀阿渔，所以特意编造了情劫的设定。
　　听完江芷桃的话之后，林惊微又有了新的猜测。
　　也许这个所谓的天道根本不是付星逸，而是她自己。
　　是曾经的她给失去记忆的自己的提醒。
　　如果没有情劫的设定，林惊微不会那么快就接受江秋渔的靠近，更不会因此步步沦陷。
　　林惊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眼眸微垂，陷入了沉思之中。
　　江芷桃打量着她的表情变化，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这话，却还是忍不住替江秋渔解释道：“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师尊不是有意离开你的。”
　　“在你看来，或许你们只分别了几天，可在师尊眼里，却是整整几百年的离别。”
　　林惊微敲击桌面的动作倏地停了下来，她回想起在密室中见到江秋渔时，江秋渔那满含惊喜和思念的眼神。
　　林惊微还以为江秋渔又想以此迷惑她，让她放松警惕。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阿渔已经被迫离开她几百年了。
　　林惊微的动容只有一瞬，她不会完全相信江芷桃的话，即便这些都是真的，江秋渔在被迫离开之前，一定也存了悄悄离开她的心思。
　　林惊微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江芷桃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她明知道自己这些话是把江秋渔往林惊微怀里推，但她宁愿江秋渔跟林惊微好好在一起，也不希望江秋渔再因此感到难过。
　　林惊微在脑海中快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了一遍，如果江芷桃说的都是真的，那付星逸明显已经黔驴技穷。
　　之前他尚且还能通过重启的方式，让剧情一遍遍来过，这回他却无力阻止江秋渔的逃生。
　　即便结局跟他所希望的已经早已南辕北辙，他却没法再次让世界重启，只能让一些与江秋渔长相相似的人来攻略林惊微，以补救崩得一塌糊涂的剧情。
　　在江秋渔离开的这二十年里，林惊微又通过各种方式削弱了付星逸的神魂，她笃定付星逸已经没有了再来一次的能力。
　　原本以为只是这一世的纠葛，没想到从前还累积了好几世的仇恨，林惊微的心头涌上了一股遗憾，她对付星逸还是太仁慈了。
　　她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身旁的江芷桃。
　　一想到这人比她多了好几百年的记忆，她亲眼见过年少时意气风发的阿渔，林惊微看江芷桃就越发不顺眼。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我会亲自去问阿渔的。”林惊微站起身来，显然不准备再多说什么。
　　江芷桃闭上眼，“你动手吧。”
　　反正人迟早都是要死的，她只是有些可惜，死之前没能再看一眼师尊。
　　林惊微见她一副勇敢赴死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会杀了你吗？”
　　江芷桃的眼睫重重地颤了一下，她睁开眼，满脸疑惑地看着林惊微，“不是吗？”
　　林惊微对她的恨意绝对不比她对林惊微的恨意要浅，且林惊微的实力远高于她，江芷桃想不通对方不杀她的原因。
　　林惊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的情绪格外平淡，无波无澜，“死太便宜你了。”
　　江芷桃紧了紧手指，“你……”
　　林惊微没再解释，江芷桃还想再说些什么，林惊微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一股阴冷的魔气将江芷桃裹了起来，狂风卷起满地桃花，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院中。
　　江芷桃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变得昏昏沉沉，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耳边最先响起的，是一声满含威胁的咆哮。
　　江芷桃定睛一看，入眼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黄沙遍地，狂风吹得沙尘乱飞，差点儿迷了她的眼。
　　“这里是……”
　　江芷桃转头看向林惊微，对方正撑着一把格外眼熟的伞，伞面上画着几朵扶桑花，血红的颜色让人心生寒意，竟不敢长久地直视。
　　江芷桃记得，这把伞是江秋渔的法器，名字叫做花弄影。
　　此伞同月流辉乃是双生武器，只是相较月流辉的圣洁如玉，花弄影多了几分邪气。
　　江芷桃本想问她，师尊的法器怎么会在她手里，但想到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并无不合理之处。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师尊对她未免太过纵容了，就连自己的法器都愿意交给她。
　　林惊微用花弄影挡开了漫天的沙尘，她目光冷淡，语气平静回复江芷桃方才的那句话，“这里是无尽深渊。”
　　江芷桃已经猜出来了，虽然她从没来过无尽深渊，却也听说过。
　　林惊微说的不杀她，原来是想让她在无尽深渊里受折磨。
　　林惊微拂了拂衣袖，“是死是活，端看你的本事。”
　　她说完之后，转身便想离开，江芷桃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忽然开口问道，“师尊知道吗？”
　　林惊微差点儿被她这句话又激起了杀心，她握紧伞柄，不答反问，“重要吗？”
　　江芷桃沉默了。
　　确实。
　　哪怕师尊知道了此事，也不会替她说话，更不会让林惊微放过她。
　　江芷桃早就知道了，在江秋渔的心里，没有人能越过林惊微，只要能让林惊微开心，江秋渔什么都愿意做。
　　她连自己都不在乎，又岂会在乎江芷桃的性命？
　　是江芷桃痴心妄想了。
　　江芷桃只得用沉默掩饰自己的失落，眼睁睁地看着林惊微离开。
　　——
　　江秋渔一觉醒来，眼皮还是沉重的厉害。
　　她想伸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胳膊却酸的抬不起来，尤其是手臂与肩膀接头的地方，或许是之前抬手的动作维持了太久，此刻又酸又痛。
　　江秋渔才刚动了动，便难受得红了眼。
　　按理来说，她体内灵力充沛，即便她没醒，这些灵力也能替她疗伤，她不该如此难受。
　　江秋渔反思了一会儿，得出结论，纵欲不可取。
　　她现在已经是一只废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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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人还是不能放纵qaq
　　小v：你咬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10章 多情债（三）
　　江秋渔在被窝里面趴了一会儿，浑身仿佛浸泡在了温暖的水中，她的眼皮逐渐合上了，整个人昏昏欲睡。
　　就在江秋渔即将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了双眼。
　　江秋渔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将它藏进了被窝里。
　　片刻之后，她把手放回了远处，在心里默默地想道，不该痛的地方很痛，该疼的地方反而不疼。
　　脑海中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江秋渔这才想起来，林惊微好像替她上了药。
　　这人虽然嘴上说得凶巴巴的，实际还是心疼她。
　　其实江秋渔并没怎么吃亏，虽然她的胳膊很酸，但她也在林惊微的身上也留下了许多牙印，真要算起来，林惊微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
　　这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林惊微走之前替她穿好了里衣，她不用看都知道，雪白的里衣下究竟有多少斑驳的痕迹。
　　江秋渔试探性地抬起一条腿，足尖踩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地面上倏地亮起了淡金色的光芒，以她的足尖为中心，逐渐向四周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繁复而完整的花纹。
　　是林惊微留下的阵法。
　　江秋渔在阵法上感受到了独属于林惊微的禁制，林惊微并不限制她在这间房里的自由，但江秋渔无法离开房间。
　　她方才的行为触动了房间里的阵法，恐怕这会儿林惊微已经知道她醒了。
　　江秋渔对此并不意外，她要是真想破解这些阵法，也并非没有办法，只看江秋渔想不想而已。
　　或许这也是林惊微的目的，她知道这些阵法没法完全困住江秋渔，她只是想试探江秋渔罢了。
　　江秋渔琢磨着，估计她这边才破解完阵法，林惊微就已经回来了，正好能将她抓个现行。
　　到时候就不是五天能够解决的了。
　　幸好江秋渔本来也没想跑，林惊微不可能关她一辈子，江秋渔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破解阵法上，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哄好林惊微。
　　其实从林惊微对她的态度中，江秋渔也能窥见两分对方心中的真实想法。
　　林惊微嘴上说着要让她疼，实则却替她上了药，她报复性地咬林惊微时，林惊微也没有推开她。
　　这人并不是真的想伤害她，只是被气狠了而已。
　　江秋渔知道自己无法离开房间，于是又放松身体躺了回去，她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悄悄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放出来了。
　　还是毛茸茸的大尾巴抱着最舒服。
　　江秋渔伸手把几条尾巴都搂进了怀里，而后将脸颊埋进了柔软的毛发里面，使劲蹭了蹭。
　　她在脑海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林惊微多半是去见江芷桃了，江芷桃应该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她，但以林惊微如今多疑的性格，以及她对江芷桃的厌恶，她未必会相信江芷桃说的话。
　　所以等林惊微回来之后，江秋渔还得再详细地解释一遍。
　　虽然她不介意跟林惊微玩一些小情趣，但有的误会必须在酿成大祸之前就解释清楚，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江秋渔一边揉着自己的大尾巴，一边等林惊微回来。
　　大约半刻钟之后，她便听见了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柔柔的清风，床幔跟着晃了几下，随后便被一只纤细莹白的手给撩开了。
　　接着，林惊微的面容出现在了江秋渔的眼前。
　　红眸朱唇，肤色玉白无暇，部分青丝被一支玉簪挽起，剩下的披散在身后，像绸缎一般光滑柔顺。
　　不管看多少次，江秋渔都还是会被林惊微的容颜给迷得晕头转向，相比起从前的清冷孤傲，如今的林惊微多了几分属于魔族的邪气，那双红眸妖异诡谲，像盛开在冥河边上的曼珠沙华，同时承载了死亡和新生。
　　江秋渔从大尾巴里抬起头，先在心里偷偷夸赞了一遍老婆的漂亮脸蛋，然后才抖了抖耳朵，小声道：“我以为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你。”
　　谁知这人根本不在，留她一人独守空房。
　　林惊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江秋渔的脸上还残留着睡意，眼尾的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再往下，是她留下的各种痕迹，更多的被衣衫遮挡，外人无法窥见分毫。
　　她知道江秋渔已经发现了阵法的存在，本以为这人会质问她，没想到江秋渔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林惊微伸出手，想替江秋渔撩开脸颊边的头发，手才刚抬起来，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江秋渔见状，不等林惊微收回手，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在被窝里面捂得极暖和，指节柔软细腻；林惊微的手指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用霜雪捏成的，散发着阵阵寒气。
　　江秋渔了然，怪不得林惊微停了下来，她是担心她的手指太冷，会让自己感到不舒服吗？
　　这人表现得凶狠无情，其实心里还是很关心她的嘛。
　　江秋渔才不管，她拉着林惊微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尾巴里面，几条尾巴并用，将林惊微的整只手都裹了起来。
　　狐狸牌暖手宝，你值得拥有。
　　林惊微陡然感觉指尖一暖，她像是被烫住了似的，指尖紧了紧，连身子也跟着绷直了，整个人越发显得气势凛然。
　　阿渔的身上好暖和。
　　江秋渔见林惊微没有拒绝，只默默地盯着她瞧，于是又捏了捏她的指尖，声音含含糊糊的，“我有点儿饿了。”
　　想吃大鸡腿，吃两个！
　　林惊微被她撒娇似的语气惊醒，嗓音低低地答道：“嗯。”
　　方才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吩咐过姣玥，让她尽快准备膳食了。
　　江秋渔得到满意的回答之后，又打了个哈欠，握紧林惊微的手指，嘟囔道，“好困。”
　　林惊微的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身上挪开，她将江秋渔的所有反应都收入眼底，一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阿渔，你就不问我去哪儿了吗？”
　　江秋渔早猜到了她会这样问，闻言并不惊讶，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去哪儿了？”
　　林惊微轻笑了声，语气不似方才的平静，甚至能听出几分温柔之色，“去杀了个人。”
　　要是不听她的内容，单听她的语气，江秋渔甚至会以为她说的是去爱了个人。
　　“杀了谁？”
　　江秋渔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她还是佯装不知，满眼好奇地看着林惊微。
　　林惊微眼睫微垂，面上瞧不出喜怒，“你的好徒弟。”
　　她的表情虽然平淡，双眼却紧紧地盯着江秋渔，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江秋渔想了想，“她不是我的好徒弟。”
　　江芷桃是江婠的徒弟，也是魔尊的徒弟，却唯独不是她的徒弟。
　　林惊微勾了勾唇角，“她把你当成她唯一的师尊，临死之前想的都是你，你却说她不是你的好徒弟。”
　　“这话要是让江芷桃听见，她不知该有多伤心。”
　　“阿渔，你可真是狠心啊。”
　　林惊微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似是在替江芷桃感到遗憾。
　　江秋渔却将她眼里的愉悦之色瞧的分明，她知道林惊微是不可能可怜江芷桃的，她说这话，不过是在试探江秋渔罢了。
　　林惊微恨江芷桃，老实说江秋渔并不觉得意外。
　　早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芷桃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林惊微出手，逼得林惊微不得不对她妥协。
　　她还几次在江秋渔的面前说林惊微的坏话，鼓动江秋渔碾碎林惊微的丹田，废了她一身修为，将她扔进无尽深渊。
　　那时的江芷桃表面上对江秋渔忠心无二，实际却只听从江婠的吩咐，所以她对林惊微的针对，并非出自对江秋渔的独占欲，而是江婠吩咐她这样做的。
　　早在那个时候开始，林惊微就已经对江芷桃十分不喜了。
　　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成天都想杀了自己的人。
　　且江芷桃一直以江秋渔的徒弟自居，江秋渔不相信她没在林惊微说过，类似于“师尊收养我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这种，能让林惊微喝上好几缸陈年老醋的话。
　　她得罪林惊微在前，林惊微想杀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就连只是嘴贱过几次的扶乐来，都能被失控的林惊微打成重伤，更别说是早就对林惊微暗藏杀心的江芷桃了。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很在意江芷桃的存在，她略一思索，当即决定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在江秋渔看来，江芷桃到底只是一个外人，她不想因为一个外人，使得她跟林惊微的感情出现隔阂。
　　“惊微，她伤心与否，跟我没有关系。”
　　江秋渔握紧林惊微的手，认真地解释道：“江芷桃曾伙同江婠算计过我，要不是我技高一筹，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
　　“我没杀她，留了她一条命，我与她之间的恩怨纠葛，就尽数抵消了。”
　　“她对我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
　　不管江芷桃对她的算计出自真心，还是不得已而为之，都无法抵消她与江婠合谋，妄想夺舍江秋渔的事实。
　　要不是江秋渔早有防备，真让江婠夺舍成功，恐怕江婠做的头一件事情，就是让江秋渔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江芷桃明知道江婠会怎样做，可她还是选择了帮助江婠，在事情败露之后，她仍想救江婠一命。
　　就算她对自己的算计并没有成功，可她有过算计自己的心，在江秋渔看来，江芷桃就跟江婠一样，都算是自己的敌人。
　　所以当初离开石洞时，她告诉江芷桃，尽管来找自己报仇。
　　即便后来真相大白，江芷桃拼命想要补偿江秋渔，江秋渔也并未有过丝毫动容。
　　毕竟江芷桃的所谓补偿，并不是江秋渔迫切需要的，最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即便没有江芷桃的这些帮助，江秋渔也还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江秋渔向来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更没法轻易信任旁人，江芷桃算计过她一次，江秋渔就永远不会再相信她。
　　谁知道江芷桃说的话是真是假？
　　江秋渔永远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去赌那所谓的可能。
　　除非是被她放在心上的人，才能一遍又一遍地伤害她，无关紧要的旁人，她凭什么要大度地原谅对方的伤害？
　　至于江芷桃口中的那些喜欢，江秋渔也并不觉得感动。
　　江芷桃以为江婠是她师尊的时候，就拼了命地帮助江婠算计自己；发现自己可能是她师尊之后，又竭力想要补偿自己。
　　江秋渔想，江婠执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她认为的“师尊”。
　　换言之，如果江芷桃发现她的师尊另有其人，那么她也很有可能会为了那个人，再反过来伤害江秋渔。
　　这样的人，江秋渔凭什么要相信她？
　　她没像报复江婠那样报复江芷桃，就已经算得上心软了。
　　所以江秋渔在听见林惊微说，江芷桃已经死了的时候，心里也毫无动容。
　　一切都是江芷桃自己的选择，怨不了旁人。
　　林惊微听完江秋渔的解释之后，脸色变得越发冷厉，早知如此，她方才就该杀了江芷桃，而不是想着她好歹是阿渔的徒弟，硬逼着自己留了她一命。
　　她居然敢算计阿渔！
　　林惊微自己即便是再生气，都舍不得真让江秋渔受到一丝伤害，江芷桃却差点儿害死江秋渔，这样的人，只将她扔进无尽深渊里，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江秋渔见她仿佛恨不得将江芷桃挫骨扬灰的模样，赶紧按住了她的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惊微，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们可以因为别的事情产生矛盾，但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而心生隔阂。”
　　林惊微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杀意，顺着江秋渔的话点了点头，“好。”
　　江秋渔见她依旧不太高兴，便想换个话题，逗林惊微开心。
　　谁知她还没有出声，便又听林惊微道：“我没杀她。”
　　江秋渔愣了愣，“那她……”
　　林惊微定定地注视着她的双眸，“我把她扔进了无尽深渊。”
　　语气里尚且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和懊恼之意。
　　江秋渔回过神来，“这可真是太巧了。”
　　江芷桃一直想把林惊微扔进无尽深渊，结果到头来自己反而被林惊微扔了进去，这难不成就是报应？
　　林惊微虽然依旧不肯相信江秋渔对她的真心，总觉得江秋渔会为了自由抛下她，但在这件事情上，她没必要瞒着江秋渔，便耐心地解释道：“我怀疑付星逸的老巢就在无尽深渊。”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秋渔离开的这二十年里，林惊微除了修炼，便是折磨付星逸，她不停地寻找着付星逸的老巢，想将他斩草除根。
　　“无尽深渊我也进去过，外面的几层都已经找过了，唯独最中心的那一层，仿佛有着某种禁制，我始终无法靠近。”
　　但她并不确定那些禁制是否跟付星逸有关。
　　以江芷桃如今的修为，她完全能在无尽深渊里活下来，只是要吃些苦头罢了。
　　江秋渔眉头微蹙，“无尽深渊……”
　　她倒是没想过这一点，之前经历的那几次轮回里，无尽深渊的存在感似乎也不强，江秋渔完全没把它跟付星逸联系在一起。
　　但林惊微既然这样说，必定已经有所发现。
　　江秋渔明白了，“江芷桃跟我一起经历过几次轮回，所以你认为，她很可能能够接近无尽深渊的中央？”
　　林惊微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在听见江芷桃说完那些事情之后，她会忽然改变主意，留了对方一命。
　　江秋渔想了想，问她，“如果事实果真如你所料，你就不怕江芷桃被付星逸蛊惑，变成他手中的一把利器吗？”
　　林惊微嗤笑了一声，“她尽管来。”
　　江芷桃要是真的成了付星逸手中的一颗棋子，林惊微反而更有理由杀她了。
　　届时，她再不必顾忌江芷桃的身份，不用担心江芷桃死后，阿渔会为此埋怨她。
　　江秋渔：她好狂！
　　她就喜欢林惊微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江秋渔揉了揉林惊微的手指，语气粘糊地撒娇，“不想她了，我真的好饿。”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姣玥的声音，“尊上，殿下，膳食已经备好了。”
　　江秋渔不能离开房间，只能让人把饭菜摆在房间里。
　　林惊微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离开毛茸茸的大尾巴时，她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林惊微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上的冰冷温度，但或许是江秋渔替她捂暖了其中一只手，林惊微总觉得另一只没被捂过的手太冷了，冷得她半边身子都快僵硬了。
　　姣玥和星莹领着一群侍女走了进来，江秋渔扫了两眼，发现这些侍女都是用傀儡术捏成的。
　　显然，这是林惊微的手笔。
　　江秋渔掩唇笑了笑，不敢让林惊微瞧见，免得这人面皮薄，又要恼羞成怒。
　　林惊微率先在桌前坐下，她抬眸瞥了一眼一旁的姣玥和星莹，这两人在她面前向来都低着头，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此时却都大着胆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秋渔看，双眼红的厉害，要不是顾忌林惊微在场，姣玥和星莹怕是早就已经扑上去了。
　　尊上真的回来了！
　　冷清的魔宫仿佛在刹那间恢复了以往的热闹，来往的婢女和魔卫都跟从前一般无二。
　　江秋渔自个儿穿好鞋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冲两名侍女挥了挥手，“姣玥，星莹，好久不见。”
　　江秋渔当初离开之前，特意保了姣玥和星莹一命，是因为这两人对她并无算计之心，且有这两人在，林惊微便不至于无人照顾。
　　她对这两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姣玥和星莹闻言，赶紧跪了下来，“恭迎尊上回归！”
　　江秋渔嗯了声，“你们先起来吧。”
　　姣玥和星莹虽然极为思念尊上，却也知道尊上此时必定更想同殿下单独呆在一起，便不再多言，顺从地退了出去。
　　林惊微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门口，“她们倒是听你的话。”
　　江秋渔早就习惯了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闻言也不恼，笑眯眯地替林惊微夹了一只鸡腿，“但是我听你的呀，四舍五入，她们也听你的。”
　　林惊微垂眸看着碗里的鸡腿，“你是不是忘了……”
　　江秋渔眨眨眼，“忘了什么？”
　　林惊微神色淡淡地看向她，眼底的情绪无波无澜，瞳仁里透着股冷意，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
　　“没什么。”
　　她慢条斯理地将鸡腿上的肉剔了下来，随后用净身术洗干净手指，当着江秋渔的面，将小半碗鸡肉吃掉了，连一根肉丝都没留下。
　　江秋渔：……
　　江秋渔：！！！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惊微居然会这样对她，吃就算了，林惊微还要在吃完之后评价一句，“味道还行。”
　　江秋渔磨了磨牙，可恶！
　　“终究是感情淡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忧愁地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林惊微。
　　哪怕是在上一次重逢时，林惊微都还愿意默默地替她剔好骨头，虽然她没有明说，江秋渔却知道，那就是为她准备的。
　　江秋渔心想，看来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一点。
　　林惊微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离开我之后，想必应该有很多人愿意替你做这些小事。”
　　“至于我这一份，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江秋渔没说话。
　　虽然她平日里总爱说些情话来调戏林惊微，但某些时候却又意外地别扭，用觉得难为情。
　　她怎么好意思告诉林惊微，自己离开她之后，连鸡肉都不爱吃了。
　　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吃鸡腿，只是格外喜欢吃林惊微亲手处理好的鸡肉。
　　只有林惊微的才行，别人都不可以。
　　她喜欢林惊微为她做这些小事，看着那只惯用来握剑的手认真仔细地替她处理鸡腿，江秋渔就喜欢的不得了。
　　她能从林惊微的行为里，看出她对自己的珍视和在意。
　　江秋渔不说话，林惊微也没再开口，方才还略显温馨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两人对此心知肚明确，却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一刻的窒息。
　　半晌之后，江秋渔率先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她不等林惊微说话，便起身走向床榻，靠近床边时，倏地化作了一只皮毛雪白的大狐狸，两下蹦上床，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不动弹了。
　　林惊微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江秋渔知道她在看自己，却不想搭理她。
　　臭剑修真是可恶，固执起来能气死个人。
　　她知道林惊微心里有气，所以一直纵容林惊微在她身上发泄怒火，哪怕是疼得厉害了，江秋渔也不曾伸手推开她。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给林惊微留下了心理阴影，可她心里难免也觉得有点委屈，她现在真的只想跟林惊微好好地过日子，不会再丢下林惊微偷偷跑路了。
　　江秋渔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狼来了。
　　虽然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再哄哄林惊微，尽力抹平林惊微心中的不安。
　　可感情上，江秋渔还是没法接受林惊微对她的冷淡。
　　她曾经拥有过林惊微的万般纵容和柔情，便尤其难以忍受林惊微对她的忽视。
　　江秋渔团了团自己的大尾巴，心想，她现在也有一点不高兴，她先睡一觉，等气消了之后再去哄林惊微。
　　林惊微一直想让她戴的那条腰链，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不就是多挂了几个小铃铛，摇起来的时候会晃的厉害吗，反正只有林惊微一个人能看见，也不算丢脸。
　　江秋渔一边想，一边慢慢陷入了沉眠。
　　这几天的纵欲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江秋渔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补充精力。
　　她很快睡熟了，徒留林惊微一个人坐在桌前，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的身影。
　　林惊微想，阿渔早就存了离开她的心思，她既然想离开自己，又为什么要在乎这些小事？
　　为什么要给她希望，让她以为对阿渔来说，自己也是不可或缺的，却又要在她满心欢喜时，义无反顾地离开她。
　　林惊微知道，江秋渔不是有意被卷入阵法中的，可在这之前，江秋渔主动迷晕了她，显然是想做些什么。
　　只能说阵法一事，不在江秋渔的预料之中罢了。
　　林惊微没法不去想，江秋渔迷晕她，是不是想趁此机会拿走神器，再悄悄离开魔宫，彻底抛下她？
　　江秋渔跟她回魔宫时，表现得毫不抗拒，回来以后，也对她格外温柔，林惊微沉浸在了这样的柔情中，对江秋渔可以说是毫不设防。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被江秋渔迷晕时，林惊微心底的绝望和怒意达到了顶峰。
　　她不敢再轻易相信江秋渔了。
　　即便江秋渔此时对她表现的极为在乎，可林惊微无法确定，这会不会也是江秋渔的计谋？
　　她知道江秋渔在生她的气，可林惊微最终也只能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了房间，身影显得格外寂寥。
　　江秋渔这一觉睡了快一个时辰，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了林惊微的身影。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变回人身，开口唤道，“姣玥。”
　　很快，姣玥推开门走了进来，“尊上。”
　　江秋渔问她，“惊微呢？”
　　“殿下在伏岐殿。”
　　江秋渔眉头微蹙，林惊微该不会是又失控了吧？
　　她体内的血引长眠还没彻底消失，随时都有发作的风险。
　　江秋渔叹了口气，她还是不该跟林惊微怄气，明知道那人就是嘴硬，她又何必非要跟林惊微赌气呢？
　　“她……咳，还好吧？”
　　姣玥想了想，老实道，“看上去挺好的。”
　　相比起从前的冷厉和不近人情，如今的林惊微虽然也冷着一张脸，脾气却已经算得上十分温和了。
　　江秋渔揉了揉眉心，林惊微向来能忍，她不想让姣玥看出来，姣玥便不可能发现她的不对劲。
　　她问姣玥也没用。
　　“星莹呢？”
　　姣玥闻言正想解释，星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捧着什么，动作小心翼翼的。
　　“尊上。”
　　等她走近之后，江秋渔才看清，她手里捧着的是一盘葡萄，颗颗圆润饱满，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江秋渔双眸一亮，除了鸡腿，她最爱的就是葡萄。
　　星莹跪在她面前，笑盈盈的，“尊上，您尝一尝。”
　　江秋渔用指尖捏起一颗，放在嘴里咬破，一股香甜的汁水顿时在口中炸开，江秋渔眯起眼眸，“好甜。”
　　姣玥适时解释道：“这葡萄是殿下亲自种的，也是殿下亲手摘的。”
　　江秋渔愣了愣，低头看着盘中的一串葡萄，半晌都没说话。
　　林惊微到底还是舍不得惹她生气。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上一章会引发那么大的讨论，大家意见不同是正常的，宝子们不要吵架mua！
　　对江芷桃的安排，因为还没有写到后面的剧情，所以我也没有解释过，结果引起了某些宝子的误会，我在这里解释一下。
　　她的戏份在多情债篇目里不算特别少，属于比较重要的配角，不是纯纯工具人，最后的结局对她来说，我觉得应该也算圆满。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


第111章 多情债（四）
　　江秋渔一边吃葡萄，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哄林惊微。
　　林惊微用葡萄哄她，但江秋渔思来想去，除了贡献美色之外，她似乎并没有别的能让林惊微高兴的招数。
　　所以真的还是只能用那条腰链了吗？
　　江秋渔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眨眼间，又消灭掉了一颗葡萄。
　　姣玥和星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了泛红的趋势。
　　她们本以为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人人都说魔尊早就魂飞魄散了，只有林惊微不肯放弃。
　　或许正是因为林惊微的坚持，姣玥和星莹才会被她打动，即便林惊微没有吩咐，她们还是在江秋渔面前替林惊微说了好话。
　　两人能看出来，江秋渔并非对林惊微无意，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她们始终拧着一股气，谁也不肯让步。
　　方才姣玥没说的是，林惊微虽然没有发火，可是她离开的背影那样孤独寂寥，就连姣玥都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彷徨和不安。
　　这两人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在一起呢？
　　姣玥和星莹对视了一眼，决定帮一帮尊上和殿下，即便不能解除她们之间的误会，也要尽力不让她们产生新的麻烦。
　　江秋渔吃完葡萄之后，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让人把林惊微叫回来。
　　即便她有心想哄林惊微，可是那人不来，她也不能走出房间，这还怎么哄？
　　姣玥不愧是她的贴身侍女，一眼便看出了江秋渔的心思，没等江秋渔说话，她便主动问道：“尊上，您好像有些累了，要不属下去把殿下请过来吧？”
　　江秋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去吧。”
　　有这种懂眼色的优秀员工真好。
　　等姣玥和星莹离开之后，江秋渔才伸手拉下床幔，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打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床帐里隐约响起铃铛声，与檐下的风铃相应和，奏响了独特的乐曲。
　　——
　　林惊微离开房间之后，心头又涌上了一点儿悔意。
　　她明知道阿渔娇气，性子也别扭，何必还要这样气她？
　　林惊微在院中站定，余光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片刻之后，她走出青霜殿，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姣玥没骗江秋渔，林惊微的确在魔宫中种了几株葡萄。
　　这其实是上一次重逢后，林惊微偷偷种下的，她本打算等葡萄成熟之后，再给江秋渔一个惊喜。
　　林惊微日日用灵泉水浇灌这几株葡萄，它们长得格外快，结出来的葡萄颗颗饱满，又大又圆。
　　可惜还没等到葡萄成熟，江秋渔就再次离开了。
　　林惊微在盛怒之下，用魔气绞碎了其中两株，若不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江秋渔一定还会回来，指不定这些葡萄就连渣都不剩下了。
　　林惊微站在葡萄架下，左右来回走了好几遍，才在众多的葡萄里，选中了其中的一串。
　　她亲手用灵泉水清洗葡萄，每一丝缝隙都不放过，确认洗得干干净净之后，才交给星莹，“等阿渔清醒后再端给她。”
　　言下之意，不要提前吵醒江秋渔。
　　星莹：“属下明白。”
　　林惊微自个儿则是转身去了伏岐殿。
　　她其实早就有了血引长眠的解药，没有江秋渔的那二十年里，林惊微之所以故意忽视血引长眠的存在，也不过是为了能在幻境中多见一见江秋渔罢了。
　　可现在江秋渔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血引长眠只会干扰她的思绪，林惊微已经在尝试解开血引长眠了。
　　她没有江秋渔想的那么无法控制自己，只要江秋渔还在她身边，林惊微就能压下所有的偏执和病态，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伏岐殿内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林惊微站在沙盘前，仔细观察着灵力的波动。
　　付星逸之前一直试图伪装系统，绑定任务者来攻略她，不过是仗着江秋渔不在。
　　眼下，林惊微不打算再隐瞒江秋渔的身份，江秋渔自个儿也不想再藏着掖着，所以付星逸很快就会知道，江秋渔又回来了。
　　绑定任务者这一招是行不通的，付星逸肯定还有别的招数。
　　林惊微明白，在付星逸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之前，他都不会放弃的。
　　林惊微虽然早已入魔，却并不意味着她不关心正道合门派的情况。
　　即便是入魔之后，虽然大部分时间林惊微都不甚清醒，可她到底并未彻底失去理智。
　　林惊微知道自己该报复的是谁，她可以出手重创正道门派，却也从不曾伤害普通百姓。
　　所以正道修士都觉得她残暴无情，自从修了杀戮道之后，便彻底泯灭了人性。
　　可在普通百姓眼里，自从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便再无魔族出现在人界，也再不曾听说过还有魔族肆意伤人的情况。
　　只可惜这些人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何人所为，所以他们的看法改变不了林惊微的名声。
　　林惊微从前便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现在就更不在乎了。
　　不管是清冷矜贵、仗义正直的仙君也好，还是残暴凶狠、毫无人性的魔头也罢，林惊微都不在乎，只要她拥有的是她想要的，这就足够了。
　　从前她想拯救天下苍生，想让人界不再遭受魔族的侵扰，这个心愿她已经达成了。
　　如今她只想杀掉那个藏在暗中伤人的“天道”，再守着江秋渔，平淡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想到这里，林惊微低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沙盘，周身的气息越发冷沉，她的目光落在代表无尽深渊的地方，视线久久不曾挪开。
　　希望江芷桃不要让她失望。
　　林惊微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了姣玥的声音，“殿下。”
　　林惊微抬眸瞥了一眼门口，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她没说话，正殿的大门却无风自动，缓缓打开了。
　　姣玥不敢踏入殿中，只站在门外，恭敬道，“尊上已经醒了，她说……”
　　伏岐殿内光线昏沉，即便林惊微早已不再伤害自己，却仍有一股吹不散的阴邪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隐约的血腥味，让姣玥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她的头埋得更低，继续说道，“尊上说她困了，想请您回青霜殿，陪她睡一会儿。”
　　林惊微的视线总算落在了她的身上，姣玥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的身子僵住了，不敢再出声。
　　林惊微也只在江秋渔面前表现的略微温和些罢了。
　　姣玥知道她私下里究竟有多淡漠无情，她亲手对付星逸用刑的时候，付星逸的惨叫声之凄厉，能吓得人几天都睡不着觉。
　　就在姣玥惴惴不安地等待林惊微表态时，林惊微沉默半晌，总算开口问道：
　　“她真是这么说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啊对对对，我说的，都是我说的
　　姣·顶级理解·优秀员工·玥：不用谢尊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等待夸奖）


第112章 多情债（五）
　　姣玥闻言，差点儿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江秋渔当然不是这么说的，但姣玥认为，她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
　　尊上不好意思直说，只能由她来转达了。
　　想到这里，姣玥大着胆子点了点头，“属下不敢欺瞒殿下。”
　　她没敢抬头去看林惊微此刻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那冰冷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曾挪开。
　　姣玥的后背上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恍惚中，她好像听见林惊微冷笑了一声。
　　姣玥睁大眼，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发现那一阵笑声已经消失不见了。
　　轻的仿佛是她的错觉。
　　虽然林惊微并未冲她发火，但姣玥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不怎么好。
　　果然是闹别扭了。
　　林惊微穿着一袭黑衣，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她幽幽地看向姣玥，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姣玥方才的那几句话。
　　阿渔想她了？
　　方才离开青霜殿后，林惊微本想用水镜看一看江秋渔，但思及江秋渔那敏锐的洞察力，林惊微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故意当着江秋渔的面吃掉了碗里的鸡肉，想以此试探江秋渔，看江秋渔会有怎样的反应。
　　结果没让林惊微失望，但她还是不太高兴。
　　她果然还是舍不得让江秋渔不高兴。
　　林惊微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你下去吧。”
　　她的不耐烦并不是针对江秋渔，而是气自己太心软。
　　但听在姣玥耳朵里，却成了林惊微仍旧在生气的表现。
　　姣玥没敢多劝，顺从地离开了。
　　踏出伏岐殿的大门后，姣玥猛地松了口气。
　　她拍着自己的心口，回想起离开前，尊上眼里流露出的期待，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这可真是……”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
　　——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不会立马过来，她将床幔取了下来，自个儿躲在床帐里试腰链。
　　这东西是林惊微亲手做的，细细的一条，上面垂挂着几颗圆润的珍珠，还有几个赤色的小铃铛，比江秋渔以前戴过的项链要更长一些，比触感微凉。
　　江秋渔要不是亲眼所见，压根不会相信，林惊微的手居然有这么巧。
　　江秋渔一直戴着的手链也是林惊微亲手做的，这人真的很喜欢小铃铛，每一个都精巧无比，声音清脆悦耳。
　　江秋渔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了自己的着装，她的肤色莹白如玉，腰肢更是纤瘦柔弱，盈盈一握，与赤色的铃铛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
　　江秋渔幻化出了一面水镜，对着镜子打量了好一会儿，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穿好衣衫，身子斜靠在床榻上，等着林惊微回来。
　　等待的过程实在太过无聊，江秋渔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当初她交给扶乐来一枚玉佩，借此观察洛希月，通过玉佩，江秋渔知了苗以苏病重的消息，她当时本打算亲自前去看望苗以苏，顺便弄清楚苗以苏跟她娘的关系，结果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情，江秋渔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以她如今的情况，亲自前去看望是不可能了，幸好林惊微虽然不许她离开房间，却并未封住江秋渔的修为，也不曾收走她的储物戒。
　　江秋渔从储物戒中找出一张传音符，往里面注入了一道灵力，传音符在她手中燃了起来，很快，虚空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幕。
　　江秋渔没办法联系凤桉，只能给江折露传音。
　　狐族。
　　江折露双眼通红地看着不远处的人影，她吸了吸鼻子，“洛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苗长老的病是越来越重了，她不愿意配合治疗，也不肯喝药，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即便偶尔醒来了，脑子也是糊涂的，像是陷入了幻境中，嘴里反复念叨的，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洛微琴跟江秋渔。
　　这两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另一个也不知所踪。
　　江折露之前死马当活马医，把洛希月带了回来，本以为苗以苏看见这张跟江秋渔长相相似的脸，心情能好一些。
　　谁知不仅没能让苗以苏好起来，反而还戳中了她的伤心事，苗以苏吐了好大一口血，把她们都给吓坏了。
　　苗以苏虽然不是江折露的亲生母亲，可她一直把江折露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对待，江折露也十分敬重她。
　　一想到苗以苏如今的情况，江折露跟洛娴都忍不住落了泪。
　　她们知道苗以苏的病是心病，因为苗以苏一直很自责，觉得自己没能替洛微琴保护好江秋渔，当年她亲眼看着江秋渔死在自己面前，所遭受的打击并不比林惊微要轻。
　　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
　　如今，恐怕也只有她能让苗以苏好起来。
　　江折露揉了揉眼眶，“实在不行，我们就……”
　　就找一个人假扮江秋渔，骗一骗苗长老。
　　江折露的话还没说完，挂在腰间的传音玉佩忽然亮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江折露将玉佩取了下来，往里面注入了一道灵力，洛娴见状，正准备避嫌，就看见空气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幕，一张熟悉的美人面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江折露当即睁大了眼，像见鬼了似的，伸手指着江秋渔，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是人还是鬼？”
　　江秋渔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许久不见，江折露还是这般天真活泼。
　　“四尾狐，你是太久没挨揍了吗？”
　　江折露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这熟悉的语气，嚣张的态度，除了江秋渔，还有谁能这样放肆？！
　　“你真的没死！”
　　即便凤桉早就跟她说过了，那位霜霜姑娘很有可能就是江秋渔，但江折露还是持有几分怀疑。
　　她印象中的江秋渔喜怒无常，心思深沉，最喜欢欺负人，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坏狐狸！
　　可那位霜霜姑娘，身上并无一丝狐族的气息，言行举止也大方有礼，脸上时常带着温和的笑容，给人一种极舒适的感觉。
　　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此时，看着江秋渔眉心那点熟悉的红痣，江折露终于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早就已经见过江秋渔了。
　　这只坏狐狸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温柔了不少，实际上还是一样坏，心眼子颇多，连她也骗了过去！
　　江折露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霜霜时，还曾吃她的醋，以为凤桉对她有想法，不由得涨红了脸，又难为情又心虚。
　　“你现在在魔宫吗？”
　　江折露猛地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赶紧将那些小心思都压了下去，“你可不可以回一趟青丘？”
　　她这句话说的很小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
　　江折露知道江秋渔不喜欢狐族，以往她不知听过多少相关的传说，据说江秋渔的母亲并非自愿离开狐族，在洛微琴叛出狐族之后，她以及她的女儿都为狐族所不容。
　　江折露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着实有些为难江秋渔，可她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除了江秋渔之外，还有谁能救苗以苏？
　　洛娴以前并不曾同江秋渔打过交道，只听说这位魔尊的脾气不是很好，生性淡漠凉薄，此时见江秋渔不说话，她便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魔尊，求您救救我母亲！”
　　洛娴满脸眼泪，不等江秋渔说话，她便砰砰磕了几个头，额头上很快有了血痕。
　　“只要您能救我母亲，不管什么条件，我都愿意答应您。”
　　洛娴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江秋渔修为高深，又是魔尊，还有清蘅君的支持，她只是一只普通的狐妖罢了，江秋渔在她身上得不到多少好处。
　　可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尽力试一试，万一江秋渔答应了呢？
　　江秋渔不说话，并非不想救人，而是方才江折露问她能否前往青丘，她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就在江秋渔得出结论，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微乎其微的时候，洛娴就已经跪下去了。
　　她回过神来，看着对面并排跪在地上的两人，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们先起来。”
　　她跟洛娴与江折露分明是平辈，但不知为何，江秋渔的心里总有一种欺负小孩的罪恶感。
　　江折露跟她打过几次交道，见状立马明白了江秋渔的意思，“你同意了？”
　　她这才回想起来，方才分明是江秋渔主动联系她的，这人要是真的不想同意，早就出声拒绝了，根本不会任由她们胡搅蛮缠。
　　江秋渔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只是我现在没法前往青丘，你且让我先看一看苗长老的情况。”
　　江折露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一个念头，她看着光幕那边江秋渔斜躺在床上的画面，隐隐明白了江秋渔的言外之意，赶紧伸手拽了拽洛娴的衣袖，不让她继续说话。
　　“好，你等一下。”
　　洛娴被她打断，也意识到了什么，她闭上了嘴巴，沉默地跟在江折露身后，往苗以苏所在的床榻走去。
　　苗以苏双眼紧闭躺在榻上，她的面色格外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本就瘦弱的身体看着更加虚弱无力。
　　江秋渔蹙了蹙眉头，回想起初次看见苗以苏时的场景，当时她还惊叹苗以苏的温婉气质和美艳容颜，这才过了多久，苗以苏就虚弱成了这样。
　　“苗长老不肯喝药，嘴里念的都是你的名字。”江折露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江秋渔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有办法……”
　　她的话音还没落，耳朵里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魔气卷起了床幔，屋外的光线照进来的那一瞬间，林惊微的身影出现在了江秋渔的眼前。
　　江秋渔眨眨眼，无意识地绷紧了自己的腰身，细碎的铃铛声回响在她的耳边。
　　江秋渔抿了抿唇，“惊微？”
　　这人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林惊微眉眼淡漠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做点儿什么。
　　林惊微用视线将江秋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平静，“姣玥说，你困了。”
　　说话时，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另一边的江折露，眉头微蹙，眸光越发冷了几分。
　　这就是江秋渔说的困了？
　　对上她的目光之后，江折露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想，这杀神怎么也在！
　　她不想跟林惊微打招呼，但是人家都已经看见她了，且林惊微是凤桉的师姐，于情于理，她对待林惊微的态度都该恭敬一些。
　　江折露只好僵着一张脸，勉强笑了笑，小声道，“清蘅君，早啊？”
　　林惊微没理她。
　　江折露松了口气，她情愿林惊微不搭理她，只要林惊微不对她起杀心就行了。
　　江折露吞了吞口水，“魔尊，你方才说你有办法……”
　　江秋渔点了点头，“嗯。”
　　她一动，腰间的铃铛晃得更厉害，叮铃声越发明显。
　　江秋渔顿了顿，没说话。
　　林惊微在一旁坐下，视线总算从江秋渔的脸上挪开了，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目光准确地看向了江秋渔的腰。
　　本来呢，江秋渔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想借此哄林惊微开心，她的计划是很完美的——如果林惊微没有提前回来的话。
　　现在问题来了，林惊微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可是江折露跟洛娴还在，江秋渔总不能真当着两人的面……
　　她在脑海里想些有的没的，那边的江折露还在小声说着什么，江秋渔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江折露疑惑地看过来时，江秋渔忽然打了个冷颤，眼眶里迅速浮现出了一层水雾。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小腿，一路爬上了她的腰肢。
　　--------------------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啊啊啊啊！今天是十分短小的一天qaq


第113章 多情债（六）
　　江秋渔垂眸一看，只见一丝极淡的魔气像一条灵活的小蛇，盘旋在她的小腿上，在江秋渔看过去的时候，还不安分地扭了扭，显得格外嚣张。
　　江秋渔：……
　　江秋渔转头去看身旁坐着的林惊微，这人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平静，仿佛偷偷摸摸做坏事的人不是她一样。
　　腰间的铃铛被魔气一勾，瞬间发出了叮铃的声响，光幕那边的江折露隐约听见了什么，她睁大眼睛看着江秋渔双目含泪，面颊绯红的模样，表情顿时有些意味深长。
　　刚才看见江秋渔躺在榻上时，江折露的心里便有隐隐有了一种猜测。
　　此刻见江秋渔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江折露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所以魔尊脖颈上的那抹红痕也并非是受了伤，而是……
　　江折露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姨母笑，视线在江秋渔和林惊微的身上不断徘徊，满脸写着“我已经看透你们了”。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敏感成这样，不过是被魔气碰了碰腰侧罢了，江秋渔便软了身子，手臂也软软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果然还是这几天太荒唐了。
　　江秋渔想了想，放任自己身子一歪，倒在了林惊微身上，手掌顺势按在了林惊微的手背上，悄悄捏了捏。
　　松散的发丝扫过林惊微的侧颈，林惊微的呼吸微微一顿，她垂眸看向江秋渔那张酡红的脸，忽然觉得对面的江折露和洛娴格外碍眼。
　　江折露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林惊微记了一笔。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她心中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或许是林惊微表现的太平静，江折露难得大着胆子主动开口问道，“魔尊，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她对江秋渔有着一股莫名的信任，虽然大部分时候江折露都很怕江秋渔，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只要有江秋渔在，事情就一定能办到。
　　虽然江秋渔不能亲自前来青丘，可她一定有办法让苗长老苏醒。
　　江秋渔勉强安抚住林惊微后，这才清了清嗓子，“你把凤桉叫来。”
　　这三人里，只有凤桉的修为最高，也最适合去做这件事情。
　　江秋渔知道，苗以苏的病大部分是心理原因引起的，她对没能救下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
　　江秋渔知道这件事情不怪苗以苏，她对苗以苏虽然没有多少好感，但想着苗以苏跟她母亲曾有过一段爱恨纠葛，江秋渔还是决定帮一帮对方。
　　毕竟当初是她先利用苗以苏，总不能过河拆桥。
　　江秋渔准备教给凤桉制造梦境的方法，由她为苗以苏制造一场梦境，让苗以苏在梦中知晓她并未魂飞魄散的消息。
　　只要苗以苏愿意清醒过来，亲眼看见江秋渔并未身亡，她就不会再抗拒喝药。
　　其实凤桉并非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只是难就难在，她们无法让清醒过来的苗以苏对江秋渔的死亡彻底释怀。
　　上一次苗以苏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她们本以为对方看见洛希月之后会开心一些，谁知却害得苗以苏的病情更重了。
　　凤桉等人再不敢大意。
　　听完江秋渔的话后，不等江折露回答，洛娴便赶紧抹了抹眼泪，“我去叫她！”
　　片刻之后，两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光幕中。
　　凤桉看见江秋渔时，心中也是一惊。
　　她打量了江秋渔几眼，视线很快落在了一旁的林惊微身上。
　　怪不得上一次，师姐匆匆离开了狐族，想必那时她便已经知道江秋渔回来的消息了。
　　凤桉心里又酸又涩，看着林惊微熟悉的冷淡面容，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终于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
　　只有江秋渔才能让林惊微冷静下来，江秋渔的手里握着一条绳索，只要她不松手，林惊微就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清蘅君。
　　凤桉沉默的时间虽短，却也将两人相处时的状态完全收入眼底。
　　师姐坐的笔直，目光始终落在江秋渔身上，纤长的眼睫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但凤桉相信，那里面的情绪一定是温柔缱绻的。
　　至于江秋渔，她虽然没看林惊微，手指却覆在了林惊微的手背上，正偷偷摸摸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她们连个对视都没有，可那种暧昧而温馨的气氛，却是旁人无法插足的。
　　凤桉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刻，她对江秋渔所有的抱怨和不满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一直担心江秋渔对林惊微的感情不纯，以为江秋渔对林惊微的喜欢不过是心血来潮。
　　如今看来，是她自己瞎操心了。
　　想到这里，凤桉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格外真挚的笑容，“江姑娘，谢谢你。”
　　她叫过江秋渔魔尊，也叫过她大魔头，这还是头一次叫她江姑娘。
　　江秋渔挑了挑眉，用指尖勾了勾林惊微的掌心，下一瞬，调皮的手指就被林惊微握紧了。
　　她也不反抗，只闷闷地笑了一声，“小鸟，我还以为你会叫我嫂子呢。”
　　凤桉愣了愣，偷偷瞥了一眼林惊微，见她不说话，便又听话地唤道：“嫂子。”
　　江秋渔乐得不行，“行了，你还是叫我江姑娘吧。”
　　叫她嫂子，总感觉把她叫老了。
　　凤桉这时也反应过来，江秋渔分明是在故意逗她，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转移话题道：“江姑娘，你方才说制造梦境，该怎么做？”
　　江秋渔脸上的笑意还没消散，她一笑，腰间的铃铛声越发明显，幸好林惊微没再闹她，江秋渔总算保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
　　“这事说难也不难。”江秋渔话锋一转，“其实，要说制造幻境，惊微比我更擅长。”
　　被她点到的林惊微正暗暗操纵魔气按揉着江秋渔的小腿，她听见这话，面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只掀起眼皮，瞥向对面的凤桉。
　　凤桉陡然感觉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面色严肃地同师姐对视，“师姐。”
　　哪怕是从前面对贺云歧时，凤桉也不曾有过这般紧张的时候。
　　林惊微嗯了声，没说话。
　　光幕这边的江秋渔和那边的凤桉等人耐心地等了半晌，却见林惊微依旧一语不发，江秋渔这才反应过来，林惊微不是在组织措辞，而是不想说话。
　　“惊微？”江秋渔凝视着林惊微的侧脸，小声唤了一句。
　　林惊微看向她，四目相对时，江秋渔忍不住缩了缩小腿，总觉得有点不太妙。
　　林惊微不说话，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吧？
　　江秋渔扬起唇角，挽着她的手臂撒娇，声音甜腻轻软，“惊微～”
　　见这人还是无动于衷，她又换了个称呼，“清蘅君？”
　　林惊微眸光微动，还是没出声。
　　江秋渔凑的更近了一些，清甜的蜜桃香萦绕在两人的鼻尖，让林惊微回想起某些时刻，江秋渔大汗淋漓，双臂紧搂着她的脖颈时的动人风情。
　　她的脑海中才刚闪过那些模糊的画面，便听见江秋渔在她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句，“仙君？”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林惊微的眼神恍惚了片刻，回想起了从前与江秋渔相处时的情动和甜蜜。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江秋渔的侧脸，指腹抚过江秋渔尤带薄红的眼尾，嗓音里夹杂着妥协之意，“嗯。”
　　江秋渔像是发现了什么，柔软的身子紧靠着林惊微的手臂，嗓音又轻又软，“仙君，你就帮一帮我吧。”
　　林惊微知道她想做什么，编造梦境的方法并不难，江秋渔压根不需要她的帮助，她这样做，不过是想缓和自己与凤桉的关系罢了。
　　林惊微都明白。
　　想起方才江秋渔亲密地唤凤桉小鸟时的场景，林惊微垂下了眼睫。
　　她揉着江秋渔的眼尾，语气淡淡的，却莫名带着股别样的意味，“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她？”
　　江秋渔愣了愣，这人怎么连凤桉的醋都要吃啊？
　　对面的凤桉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她莫名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江秋渔回过神来，心里倒没有多少怒气，毕竟林惊微一直都很爱吃醋，连两人年纪相差很大的醋都要吃，就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吃醋的。
　　她歪着脑袋，亲了一口林惊微的指尖，嘴唇温热柔软，在林惊微的指腹上留下了酥麻的触感。
　　“这种夫妻间的情趣就不必说给外人听了。”
　　江秋渔笑盈盈的，“你先帮我治好苗长老，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她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不管林惊微同不同意救苗以苏，这个惊喜都是要给林惊微的，这样说来，还是她赚了！
　　林惊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已经看穿了江秋渔的小心思。
　　毕竟方才，她已经借着魔气体验过了。
　　凤桉却浑然不觉，这还是二十年来头一次，林惊微愿意跟她说这么多话。
　　凤桉听得很认真，一旁的江折露和洛娴也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三个人的目光直勾勾的，紧盯着林惊微的脸。
　　林惊微言简意赅，快速说完，便准备结束传音。
　　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已经占据了阿渔太多的时间，林惊微的耐心即将告罄。
　　凤桉猜到了她的打算，许是方才的气氛太过平和，她忽然开口叫住林惊微。
　　“师姐，江姑娘，等我跟折露成亲时，你们能来喝喜酒吗？”
　　这句话已经憋在凤桉心里很久了。
　　江折露暗示了她好几次，凤桉也深觉对不住她，可在凤桉心里，林惊微不仅是她的师姐，更如同她的母亲一般，她想让林惊微亲眼见证她跟江折露的喜事。
　　凤桉答应过江折露，等到来年春天，不管林惊微同意与否，她都会跟江折露成亲。
　　只是，若是林惊微不来，她心中难免觉得遗憾。
　　如果是在之前，凤桉没有把握能让林惊微同意，但此时不同，有江秋渔在，师姐应当会同意的吧？
　　林惊微没说话，面上的情绪更淡了，眼里毫无波澜。
　　江秋渔点了点头，“放心吧，你只管把请帖寄来，我跟你师姐一定会去的。”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心中并非没有这个小师妹，她在失控的情况下都还能为凤桉考虑，足以说明，她的心里远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
　　所以江秋渔才想修复林惊微跟凤桉的关系。
　　林惊微疏远凤桉，不过是因为她一看见凤桉，便会想起清河剑派的那些人和事，过不了心里那个坎罢了。
　　但在江秋渔看来，清河剑派跟凤桉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在凤桉心里，林惊微这个师姐的分量一定比清河剑派的更重。
　　江秋渔在乎的不是凤桉，她只是不希望除了自己之外，林惊微便再无任何可亲近之人。
　　终究是自己害的她众叛亲离，孤身一人。
　　江秋渔想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她。
　　林惊微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前或许她还会在意此事，现在她只想守着江秋渔一个人，只要有阿渔陪着她，她就不觉得孤独。
　　江秋渔要是真想补偿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永远呆在她身边，不要再抛下她。
　　这边林惊微没有说话，那边的凤桉得了江秋渔的保证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说定了。”
　　说完之后，凤桉不等林惊微表态，便主动结束了此次传音。
　　光幕在虚空中缓缓消散，江秋渔正准备转头去看林惊微的表情，林惊微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去。
　　江秋渔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对方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眼底却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江秋渔坐直身子，后背紧绷成了一条直线，“仙君？”
　　林惊微抿了抿唇角，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狐妖，目光在她的腰间流连，“不是要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吗？”
　　她的嗓音里好似夹杂着无尽的叹息。
　　江秋渔心想，林惊微定是早就猜到她准备了什么，所以她才回来的这样快，完全没给江秋渔准备的时间。
　　“你过来一点儿。”江秋渔将身子往后仰，手掌撑在锦被上，媚眼如丝地看着林惊微。
　　空气中的桃香味愈浓，像枝头熟透了的蜜桃，果肉柔软，散发出馥郁的香气，等着人来品尝。
　　江秋渔的脸上尤带着绯红，眼尾微微上扬，透着无尽的春情。
　　林惊微站在原地没动，江秋渔叹了口气，手指覆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
　　江秋渔出了一身的热汗，鬓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脸上，她用手撩开自己颈侧的长发，只觉得被窝里热乎乎的。
　　不等她开口抱怨，林惊微便伸手替她将长发束在了身后，她的指尖被熏得温热，划过江秋渔的脖颈时，江秋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身上的旧痕迹还没消失，又出现了许多新的痕迹，幸好不怎么疼，江秋渔只当做没看见。
　　倒是林轻微手背上的那道牙印瞧着有些狰狞，但见她神色如旧，即便是真的疼，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江秋渔感到昏昏欲睡，她本想问一问林惊微，什么时候能放她出去，哪怕是在院子里也行。
　　但想到林惊微那敏感的性格，江秋渔又默默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算了，还是不问了。
　　林惊微一时半会儿不放她出去也没什么，等发现付星逸的踪迹之后，林惊微总不可能还关着她。
　　她不问，林惊微也没说，两人谁都没有出声，只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就在江秋渔即将睡过去时，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叮咚声，像水滴从高空坠落，准确地砸进了湖水中。
　　江秋渔倏地睁开眼，她自己的神识无法蔓延开来，但她跟林惊微神识交融过许多次，两人早已能够共感。
　　尽管她听不懂这声响代表什么，但她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人来了。
　　江秋渔仰头去看林惊微，林惊微也正看着她，两人的视线相撞，江秋渔清楚地在林惊微的眼里看见了不耐烦的情绪。
　　这显然不是针对她的。
　　只可能是来的那个人并不怎么被林惊微待见。
　　下一刻，林惊微便伸手拿起一旁的衣衫，翻身下榻，快速穿戴整齐后，她回头看了江秋渔一眼，“你好好休息。”
　　随后便大步离开了。
　　颇有一种用完就丢的无情感。
　　江秋渔啧啧两声，又重新趴了回去。
　　睡意消散了几分，江秋渔睁着眼，在脑海中思索着来人的身份。
　　不被林惊微待见，但又不得不去见的人。
　　要么是那人的身份为林惊微所不喜，要么就是那人要说的事情不是林惊微想听的。
　　江秋渔的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眼前的软枕，忽然发现有一根雪白的毛发，正静静地躺在枕边。
　　江秋渔顿时睁大了眼，迅速翻身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根白毛，颤抖着手指将它捏了起来。
　　她掉毛了？！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很喜欢她的耳朵和尾巴，有时她会把它们放出来，还会变回狐狸的原形，团成一团呼呼大睡。
　　但江秋渔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掉毛，她不是狐妖吗，怎么还掉毛啊！
　　这根柔软的白毛上还带着淡淡的桃香味，让江秋渔想抵赖都不成，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根毛毛收了起来，痛定思痛，决定以后不会再随意放出耳朵和尾巴了。
　　她不想变成秃毛狐狸！
　　——
　　林惊微到伏岐殿的时候，一眼便看见有一人背对着她站在殿外，身形笔直修长。
　　她的脚步不停，径直往殿内走去。
　　那人耳朵微微一动，余光瞥见她的身影之后，转身半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殿下。”
　　林惊微甩了甩衣袖，伏岐殿的大门随之开启，殿外的光线照不进去，里头黑漆漆一片，魔气与血腥气交织。
　　以往姣玥等人都不敢进去，只在殿外等候林惊微的吩咐。
　　来人却无所畏惧，跟在林惊微身后进来了。
　　林惊微在沙盘前站定，没看他，嗓音平淡到没有一丝起伏，“你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东境魔君卫封。
　　卫封抱了抱拳，“殿下，属下听闻尊上回来了。”
　　卫封这人，对江秋渔还算忠心，就是性子太直了些，丝毫不懂得委婉，如若此刻跪在殿中的人是楚约，他绝不会这般直接。
　　林惊微冷眼看着他，“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卫封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楚约跟我说的。”
　　他完全忘记了来之前，楚约还特意暗示过他，不要在林惊微面前提起他。
　　林惊微毫不意外，楚约这人向来奸诈狡猾，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他作壁上观，过后生怕林惊微报复他，眼巴巴地把姣玥和星莹送了回来。
　　林惊微没空搭理他，楚约却不知道，整日都在担惊受怕，生怕林惊微找他算账。
　　他听见风声，据说不可言说的那位并未魂飞魄散，如今又回来了，便赶紧怂恿卫封前来魔宫打探消息。
　　卫封也老实，一听这话，当真赶了过来，来向林惊微求证。
　　林惊微不想让旁人瞧见江秋渔，阿渔明明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其他人有什么资格靠近阿渔？
　　但她也明白，她不可能关着江秋渔一辈子。
　　林惊微闭了闭眼，没有否认，“嗯。”
　　卫封顿时激动起来，“属下能见一见尊上吗？”
　　林惊微没说话，卫封只觉得周身猛地冷了下来，余光瞥见浓郁的黑雾弥漫在殿内，充斥着危险的气息，他赶紧改口道：“属下的意思是，只要得知尊上安然无恙，属下便心满意足了！”
　　他只是性子直了些，人又不傻，眼看着林惊微都快对他起杀心了，卫封还不得赶紧认错。
　　他跪在殿中，半晌都没听见林惊微的声音，卫封压下心底的不安，悄悄抬头一看，却见林惊微根本没看他，这人正盯着眼前的沙盘，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他才听见林惊微冷冷道：“明望宗的宗主纪长峖有一个徒弟，叫做玖仪。”
　　“你去把她绑了，带到北陆寒域。”
　　卫封呆了呆，摸不准林惊微的用意。
　　明望宗跟北陆寒域有什么关系？
　　他这样想着，便也老老实实地问出了口。
　　林惊微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卫封身上，卫封陡然打了个哆嗦。
　　他艰难地开口求饶，“属下愚钝。”
　　他承认自己是没楚约那么聪明，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林惊微的意思，反而把任务给搞砸了。
　　林惊微的眼神格外凉薄：“玖仪的道侣是一只雪狼妖，这只雪狼妖是北陆寒域上一任城主的女儿。”
　　卫封恍然大悟，“您想让我伪装成北陆寒域的人，绑了玖仪，逼迫雪狼妖回到北陆寒域？”
　　还不算太笨。
　　林惊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卫封一心只有修炼，对外界之事并不算了解，他虽然不知道阿雪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从北陆寒域逃了出来，却也能从林惊微的吩咐中猜到几分事情的真相。
　　“您想帮助雪狼妖夺回城主之位吗？”
　　林惊微颔首，“不要真的伤到玖仪。”
　　对阿雪来说，玖仪就是她的命根子，轻易触碰不得。
　　林惊微只想利用玖仪激起阿雪夺位的心思，并不想真的激怒阿雪，毕竟她的目的并不在此。
　　付星逸受了伤，此时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林惊微知道对方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她得在付星逸进行下一步计划之前，将能够掌控的势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没有人比林惊微更清楚付星逸的疯狂，走投无路之时，他很有可能选择鱼死网破，让这天下苍生为他陪葬。
　　光靠魔界，是阻止不了他的。
　　林惊微握紧了手指，内府中的浮月流光应和地发出了铮铮剑鸣声，伏岐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两下，熄灭了。
　　无尽的杀气弥漫在大殿中，卫封遍体生凉，如坠地狱。
　　他深深地低着头，嗓音发颤，“属下明白。”
　　等到退出伏岐殿后，卫封才觉得身体暖了一些，他搓了搓掌心，心想，这位殿下比魔尊还要可怕。
　　尊上的凶狠永远只浮在表面，林惊微却惯会用冷淡来伪装自己，深藏在她那张平静面容下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尸山血海。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她的剑下。
　　回想起从前听人说起清蘅君时，无一不是夸赞和敬仰，说她清冷端方，天赋卓绝，手持一把神剑，斩尽了作恶的妖魔鬼怪。
　　如今看来，只有那句天赋卓绝，还跟从前一模一样。
　　恐怕那时谁都没有料到，最有希望飞升的清蘅君，会走上这样一条路吧？
　　卫封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没有用的，转身便出了云照大泽，去完成林惊微交给他的任务了。
　　卫封离开后，林惊微也离开了伏岐殿，她转头去了江秋渔的书房，这里的布置跟从前一般无二，唯有书架后多了一间密室。
　　若是江秋渔看见了，定会大吃一惊。
　　原因无他，这间密室里贴满了符纸，中央摆着一张白玉床，几条铁链从墙壁里伸出来，连接到了白玉床上，隐隐形成了一座牢笼。
　　整间密室的地面由透明的水晶铺成，脚踩在上面，凉意透骨。
　　仔细看去，地面上还绘着繁复的花纹，隐隐组成了一道神秘的阵法。
　　林惊微面不改色地在床上盘腿坐下，她从储物戒中找出一只碧色玉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吞服之后，便闭上双眼，调息入定。
　　很快，林惊微的身上便冒起了一层寒气，眉睫上也凝出了薄薄的霜花，冰天雪地中，她的肌肤越发莹白透明，衬得手背上的牙印格外显眼。
　　就在某一时刻，林惊微身上的霜花骤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浓黑如墨般的魔气。
　　不等魔气四散开来，地面上的阵法便随之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四周的铁链也晃动着，悉悉索索地将白玉床缠得更紧。
　　失控的魔气被强行镇压下来，林惊微的面色越发苍白，她眉心微蹙，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恍惚中，林惊微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江秋渔的身影。
　　阿渔……
　　她好像看见了一片竹林。
　　——
　　青霜殿中。
　　江秋渔倏然睁开眼，捂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喘息着。
　　就在方才，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困在黑暗中，四周弥漫着黑雾，江秋渔看不清前路，她直觉自己的情况不太妙。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江秋渔干呕了几声，抬手想捂住自己的鼻子，却猛地发现，那股血腥味竟然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被保养得极好的白腻手掌竟然伤痕累累，这些伤口杂乱无序，最长的一条深可见骨。
　　江秋渔后知后觉，自己的全身都很痛，不仅是手掌，她的身上也布满了伤口。
　　剧痛让江秋渔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指尖落在了自己的眉眼处。
　　这不是她的身体……
　　准确来说，这不是她的记忆。
　　这是属于林惊微的经历。
　　江秋渔抬眼看向四周，透过层层黑雾，她看见了一面熟悉的水镜。
　　江秋渔很快便反应过来，这里是伏岐殿，她正坐在大殿上方的宝座上。
　　从前伏岐殿里虽然也不甚明亮，却也不似眼前这般昏暗不见光。
　　江秋渔想站起身来，四周的黑雾却忽然躁动起来，将她层层围困，逼得她不得不坐了回去。
　　指尖的血珠滴落在了地上，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从江秋渔的心口处蔓延至全身，她闷哼了一声，紧咬住自己的舌尖，才缓过了那一阵眩晕感。
　　江秋渔的眼眶骤然泛起了湿红，她想，自己此刻所承受的，便是林惊微从前经历过无数次的痛苦吗？
　　她只知道林惊微会在失控时伤害自己，却不知道那些伤口，会这么痛。
　　江秋渔闭了闭眼，耳边隐约响起熟悉的呼唤声。
　　“阿渔……”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眼前是熟悉的床帐，头顶的八颗鲛珠依旧耀眼夺目，被窝里的温度还没消散。
　　江秋渔抬起手臂，对着鲛珠打量自己的手指，根根指节细白光滑，瞧不见一丝瑕疵。
　　跟那副伤痕遍布的模样完全不同。
　　江秋渔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了被窝里。
　　林惊微这个笨蛋。
　　——
　　此时，密室中。
　　林惊微的情况也不算好。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更没法退出梦境，只能被迫看清眼前的场景。
　　最开始出现的，是一片熟悉的竹林。
　　林惊微蹙着眉，看着年幼的自己在竹林中练剑，招式稚嫩，神色却很认真。
　　这里是青竹峰。
　　林惊微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梦到年幼时的事情，她正准备尝试退出梦境，却见年幼的自己忽然停了下来，冲她所在的方向抱了抱拳。
　　“姐姐。”
　　姐姐？
　　林惊微似有所感，正待转头看去，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嗯。”
　　林惊微的呼吸倏地停滞了，伴随着一股清甜的桃香味，有人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林惊微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江秋渔的手腕，手指却穿过了江秋渔的衣袖。
　　林惊微反应过来，想起江芷桃说的几百年前，难不成，她梦到的就是阿渔回到几百年前的经历？
　　她紧盯着江秋渔的背影，视线不肯移开片刻。
　　林惊微这段时间日日与江秋渔神识交融，随着两人修为的精进，神识的融合也越发彻底，所以林惊微能看到江秋渔的记忆。
　　想到这里，林惊微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她能看到阿渔，阿渔自然也能看到她的。
　　那些杂乱的，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记忆，是林惊微竭力想要隐藏的过去。
　　阿渔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被阿渔看见自己出手伤人也就罢了，至少她并未取扶乐来的性命，可另外的……
　　林惊微不敢去想。
　　眼前的画面很快变成了另外一副场景，林惊微被迫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了一场充满绝望的轮回。
　　历史不断重演，江秋渔的眼神也越来越淡漠死寂，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情，所以只能任由悲剧不断上演。
　　林惊微站在江秋渔身侧，指尖发颤。
　　她很想替江秋渔拂去眼角的泪珠，告诉她没事的，一切都会结束。
　　可她什么都做不到。
　　林惊微想，原来她跟阿渔，真的是几世注定的缘分。
　　可她宁愿不要这几世的相爱，只想让江秋渔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压抑的怨恨与怒意交织，林惊微双眼猩红，心口涌上了剧烈的痛意。
　　她感受到了江秋渔的绝望，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魔尊跳进了漩涡里，随后，江秋渔也跟着走了进去。
　　林惊微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闭了闭眼，以为自己会从梦境中苏醒，却不想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林惊微来说，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她跟在江秋渔身边，看着她的阿渔从一个嗷嗷啼哭的婴儿，长成了旁人口中明艳大方，优雅自持的江家大小姐。
　　美中不足的是，她多了一个未婚妻。
　　第一次看见褚岚时，林惊微的心里涌上了强烈的杀意。
　　原来她就是阿渔口中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啊。
　　林惊微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直到她从褚岚的口中听见她对江秋渔的不喜时，林惊微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想要掐断褚岚的脖子，手指却从褚岚的身上穿了过去。
　　魔气再度失控，彻底搅乱了林惊微的神智。
　　她的脑海被杀意和仇恨占据。
　　这个人怎么敢？
　　她怎么敢这样对待她的阿渔？！
　　她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到一点儿伤害的阿渔，却被另一个人弃之如敝履。
　　林惊微想将她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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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心疼二人组
　　小v：杀杀杀杀杀杀杀！呜呜呜呜我的老婆好惨qaq
　　鱼鱼：我的老婆呜呜呜呜好可怜
　　橙子：ouo


第114章 多情债（七）
　　后面的画面对林惊微来说，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她亲眼看着阿渔被欺负，被辱骂，甚至被绑到荒无人烟的郊外。
　　那只漂亮的手被另一个人活活踩碎，江秋渔痛得不停惨叫，撕心裂肺的声音成了林惊微永远无法忘怀的噩梦！
　　她拼了命地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受尽折磨。
　　林惊微终于体会到了江秋渔的感受，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
　　随着江秋渔的气息逐渐微弱，林惊微的眼前彻底被血色覆盖，震荡的魔气太过凛冽可怖，周围的景物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在魔气的碾压下，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眼前的江秋渔也化作星星点点的飞花消散了，林惊微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属于江秋渔的碎片，手心里却空空如也。
　　她闭了闭眼，将那一张张脸都记在了心里，哪怕是死，林惊微都不会忘记这些人的样子！
　　从前林惊微拼命修炼，为的是踏破虚空去找江秋渔，如今这个愿望更加强烈。
　　她要给阿渔报仇！
　　要让那些胆敢欺辱阿渔的人，受到百倍千倍的惩罚！
　　——
　　密室中。
　　林惊微倏地睁开了双眼，弯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浓稠的血珠滴落在白玉床上，周围的魔气越发躁动不安，锁链晃动的厉害，将失控的魔气牢牢地锁在了这一方空间里。
　　林惊微用力喘息着，心口疼到麻木之后，已经感受不到痛意的存在，她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眸，被铺天盖地的杀意占据了意识海，脑海里只剩下了杀戮。
　　浮月流光应声从内府中飘了出来，林惊微摊开手掌，本命剑出现在了掌心里，她握紧剑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面色阴郁冷沉。
　　所有伤害阿渔的人都该死！
　　要杀了她们……
　　林惊微的眼里浓黑如墨，瞧不见一丝光芒，她握着剑，径直往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屋内的阵法光芒大作，将她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这人手中握着一把同样的剑，剑尖直直地对准林惊微。
　　要是江秋渔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来，这人分明是从前的林惊微。
　　那个白衣不染尘，清冷如霜雪的清蘅君。
　　这是林惊微给自己设置的第二道关卡，她知道失控后的自己有多强大，光凭屋内的阵法和锁链，是拦不住她的。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拦住她的，只有她自己。
　　至于江秋渔……
　　林惊微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哪怕只是一具傀儡。
　　此时，彻底失去理智的林惊微根本没认出来，眼前这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她冷笑了一声，提剑冲了过去。
　　傀儡也没说话，雪色衣摆随风飘动，躲过了林惊微的杀招。
　　两人在密室中打得天昏地暗，相比起林惊微处处要人命的招式，傀儡的动作更多的是为了防守，但也在林惊微身上留下了伤痕。
　　林惊微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渍，眼底的戾气浓稠到化不开，她不顾自己的胳膊仍在流血，飞身又冲了过去。
　　所有阻拦她的人，都该死！
　　另一边，江秋渔从噩梦中醒来之后，心中便一直空荡荡的，一股绵长的痛意盘旋在心口处，不算剧烈，却也令人难以忽视。
　　江秋渔按着自己的心口，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林惊微出事了？
　　江秋渔越想越不安，她翻身下床，足尖踩在地面上时，阵法不出意外地又亮了起来。
　　江秋渔来不及去管这些阵法，她随手披了一件外衫，拉开了房门，屋外的阳光顺着门口跃了进来，照耀在江秋渔脸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芒。
　　守在门口的姣玥见状，赶紧行了个礼，“尊上？”
　　尊上怎么没叫她进去伺候？
　　江秋渔仰头看了一眼高悬在天际的太阳，狐狸眼眯了眯，问姣玥，“清蘅君呢？”
　　姣玥摇摇头，“属下不知。”
　　只要林惊微不想，就没人能知道她的踪迹。
　　江秋渔勉强压下心底的躁动，又问，“你知道方才是谁来了吗？”
　　姣玥：“是东境魔君。”
　　原来是他。
　　怪不得林惊微不想见他。
　　但凡是参加过当年那一场大战的人，都会受到林惊微的排斥，就连凤桉也不例外，更别说是卫封了。
　　魔界一共四位魔君，禾莺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江芷桃在无尽深渊，楚约当年被林惊微教训了一通之后，这些年也越发低调。
　　唯有卫封，虽然受了重伤，却因当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站在江秋渔这边，过后并未受到林惊微的报复。
　　他急匆匆地来见林惊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还没死这件事？
　　江秋渔低头看着面前的门槛，脚迟迟没有迈过去。
　　片刻之后，她问姣玥，“卫封还没走吗？”
　　林惊微不喜卫封，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没让他离开？
　　姣玥身为江秋渔的贴身侍女，在魔宫中的地位很高，卫封前脚才离开魔宫，后脚她就已经知道了。
　　“半个时辰前，东境魔君就已经离开了。”
　　所以林惊微明明半个时辰前就该回来，可直到现在，江秋渔都没看见她的人影。
　　之前江秋渔还能用林惊微心中有气来解释，但这一次，就在林惊微离开之前，她分明已经哄得这人气消了。
　　究竟是何事阻拦了林惊微的步伐？
　　江秋渔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不行，她得去找林惊微！
　　江秋渔抬脚越过门槛，脚尖还没有落地，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阿渔。”
　　江秋渔转头一看，从长廊那边走过来的人，不正是林惊微么？
　　江秋渔默默将脚缩了回去。
　　林惊微面色如常，似乎没有看见江秋渔的小动作，她越过姣玥，伸手握住江秋渔的手腕，一边拉着江秋渔往房间里走，一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吩咐人做了你爱吃的鸡腿。”
　　不对劲。
　　江秋渔跟她同床共枕这么久，早把林惊微的性格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林惊微向来能忍，再大的事情都能压在心里，面上不露分毫。
　　但江秋渔还是能从细节中窥见几分真相。
　　林惊微不许她离开房间，方才她分明看见自己已经迈了一只脚出去，却什么都没说，就连眼神都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
　　这很不合理。
　　除非……林惊微也在心虚。
　　她也有事瞒着自己，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江秋渔仔细打量着林惊微，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视线在林惊微殷红的唇瓣上停留了一会儿。
　　林惊微让她坐在榻上，目光沉沉地看向江秋渔光。裸的足，“为什么不穿鞋？”
　　江秋渔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她放松身子靠在床边，一条腿搭在榻边，另一条腿弯曲着，足尖踩在了林惊微的腰上，“忘了。”
　　林惊微低头看着这只在她腰间作乱的脚，皮肉细腻白皙，颗颗脚趾圆润饱满，指甲是漂亮的淡红色，光滑透亮，比头顶的鲛珠还要耀眼夺目。
　　脚背上除了淡青色的血管，还多了一抹绯色的痕迹，如同盛放的扶桑花，色彩艳丽诱人。
　　林惊微伸手擒住了她的脚腕，指尖慢慢收紧。
　　她的手指比江秋渔的足踝更加冰冷，冻得江秋渔嘶了一声，脚趾不安分地动了动，却没抽回自己的脚腕。
　　她舔了舔自己微肿的下唇，垂在床边的小腿晃了晃，嗓音甜腻到让人心尖发麻，“你方才去哪儿了？”
　　江秋渔没有对林惊微使用媚术，但对林惊微来说，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种诱惑，林惊微永远无法抵抗来自她的蛊惑。
　　“去书房了。”
　　林惊微没有说谎，她只是略去了之后发生的事情罢了。
　　江秋渔笑了声，勾了勾手指，“你再过来一点儿。”
　　林惊微定定地看着她，眼眸里的情绪格外复杂，她知道江秋渔在想什么，却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松开江秋渔的足腕，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蜜桃香扑面而来，林惊微的眼眶骤然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她只得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江秋渔。
　　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她的气息温热鲜活，搂着自己脖颈的手臂柔软滚烫，刹那间便捂暖了林惊微的身子。
　　林惊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她把阿渔抱在了怀里，掌心里再不是空荡一片了。
　　她的阿渔还在。
　　林惊微收紧手臂，嗓音哑的不成样子，“阿渔……”
　　“嗯。”
　　林惊微的话音刚落，江秋渔便给了她回应。
　　她不问林惊微怎么了，有些事不需要问，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能看见林惊微的记忆，林惊微当然也能看见她的。
　　那些充满绝望的轮回，还有她曾遭受过的欺辱，林惊微想必都看见了。
　　怪不得她耽搁了这么久才来，江秋渔把脸埋进林惊微的脖颈间，隐约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来，眼睫微垂，手掌按着林惊微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江秋渔不敢去碰林惊微的身子，怕自己不小心触碰到她的伤口，会加重她的疼痛。
　　她只能松松揽着林惊微的肩膀，如同安抚年幼的孩子一般，手掌轻柔地抚摸着林惊微的长发。
　　“没事，都过去了。”
　　她们经历过那么多的波折和困难，无数次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最终都还是熬过来了。
　　即便将来仍是未知的，但只要她和林惊微永远坚定地选择彼此，所有的困境便都不算什么。
　　就算是死，她们也会握紧彼此的手，一同奔赴黄泉。
　　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江秋渔吻了吻林惊微的额角，她虽然比林惊微大了好几百岁，平日里却是林惊微宠她更多，简直把她当易碎的珍宝来对待。
　　直到这一刻，江秋渔终于有了一种感觉，其实林惊微的年纪也不算大，相比起修真之人几百上千年的岁数来说，她还颇为稚嫩。
　　林惊微在她短短几十年的修道岁月里，被迫尝遍了旁人几百年都不曾经历的苦楚。
　　江秋渔的心里只剩下了对林惊微的疼惜，她抚摸着林惊微的长发，没有说话。
　　林惊微恨不得把江秋渔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可她到底顾忌江秋渔怕疼，手臂略松了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酸涩的泪意。
　　阿渔从未跟她说过这些事情，也许对江秋渔来说，这也是她不希望被外人知晓的过往。
　　林惊微没打算问江秋渔，她想，当初阿渔离开时，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未婚妻的存在，是不是也想着有朝一日，她若能踏破虚空，便能亲手替阿渔报仇？
　　她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林惊微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阿渔，方才卫封来了。”
　　江秋渔：“他是不是知道了？”
　　“嗯。”林惊微勾了勾唇角，眼底毫无笑意，“楚约让他来的。”
　　江秋渔毫不意外，“楚约那人，惯会作壁上观，躲在旁人身后装傻。”
　　林惊微随后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江秋渔，她还记得江秋渔当初对玖仪颇有好感，尽管面上不显，林惊微的心底却仍然存着几分试探之意。
　　她希望阿渔心里只有她一个人，若是做不到，那她必须得是阿渔最在乎的那个人。
　　任何人都别想跟她抢。
　　江秋渔对林惊微的不安一清二楚，她松开林惊微的脖颈，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指，“卫封做事还算稳妥，此事交给他，必不会搞砸。”
　　“只是光有北陆寒域，还不够。”
　　同梦海那边，因着林惊微出手伤了扶乐来，早跟魔界结了仇，怕是指望不上了。
　　至于昼凰山，有凤桉在，那群傻鸟就算不能站在林惊微这边，应该也不会在背地里算计林惊微。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妖族整个掌控在手心里。。
　　江秋渔思索片刻后，抬眸看向林惊微，“我想让苗以苏做赤狐族的族长。”
　　赤狐族的现任族长仍是洛止青，江秋渔记得，她好像是洛微琴的妹妹。
　　江秋渔至今仍然不清楚上一辈的恩怨纠葛，但从苗以苏对洛止青的态度来看，洛止青跟洛微琴的关系想必很一般，甚至洛微琴当初被迫离开狐族，说不定就是因为洛止青。
　　让苗以苏做赤狐一族的族长，狐族便不会再成为林惊微的敌人。
　　林惊微没有质疑江秋渔的话，即便苗以苏此刻仍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江秋渔暗暗叹了口气，“只可惜……”
　　只可惜六大门派不能为她们所用。
　　林惊微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眼眸里的情绪越发冷淡。
　　即便可以，她也不想再跟六大门派有任何关系。
　　她没忘记江秋渔当初被杀阵伤的有多重。
　　回想起这件事，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姣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
　　“尊上，殿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江秋渔深感自己的生活太过堕落，吃了睡，睡了吃，整日就在床榻和饭桌这两个地方来回。
　　林惊微坐在床榻边，认真地替江秋渔穿好鞋袜。
　　足腕上连绵的红痕被遮挡在裙摆之下，江秋渔懒懒地挽着林惊微的手臂，又开始不正经地撒娇，“仙君，我走不动了，你抱我过去吧。”
　　姣玥刚跨过门槛，便听见了她的这句话，吓得差点儿把手中的食案给摔了。
　　走不动了？
　　为什么走不动？
　　姣玥偷偷抬头，瞥了一眼江秋渔，但见她柔若无骨地靠在林惊微身上，脖颈纤细瓷白，隐约可见交叠的痕迹覆于其上，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意。
　　姣玥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暗暗心惊，耳根子却红透了。
　　殿下看着冷淡深沉，不近人情，没想到也这么……
　　怪不得尊上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姣玥半是羞窘，半是抱怨，殿下也真是的，丝毫不懂得节制，尊上的身子本来就弱，哪儿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林惊微注意到了姣玥的视线，她想起江秋渔从前被许多美人环绕在身侧的场景，心里顿时打翻了老陈醋，酸溜溜的。
　　阿渔最是喜爱容貌姣好的女子，她如今日日对着自己的这张脸，难不成已经看腻了？
　　林惊微蹙起眉头，眼神不善地睨了一眼姣玥，“出去。”
　　姣玥顿觉后背发凉，她不敢迟疑，赶紧行了个礼，“属下告退。”
　　跑的比兔子还快。
　　江秋渔看得想笑，“你怎么又生气了？”
　　怎么又生气了？
　　林惊微仔细品着这句话，阿渔这是嫌她脾气不好，暗暗指责她善妒？
　　林惊微瞥了江秋渔一眼，语气冷冰冰的，“改不了。”
　　她就是善妒，每一个接近阿渔的人，都该死，她没杀她们，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江秋渔愣了愣，回过神来之后，忍不住弯起了唇角，“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惊微倏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手臂穿过江秋渔的腿弯，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江秋渔下意识地勾住了她的脖颈，没说完的话也被迫咽了下去。
　　她后知后觉，林惊微是不是故意的？
　　不想听她说话，所以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林惊微稳稳地抱着江秋渔，径直往桌前走去，江秋渔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
　　这人可真是，越来越能吃醋了。
　　兴许是窥见了那些记忆的缘故，江秋渔明显感觉到，林惊微对她的防备不如之前那样重了。
　　其实江秋渔都明白，林惊微之所以不肯让她离开房间，不过是怕她再次消失不见罢了。
　　一切都源自林惊微内心的不安。
　　江秋渔换位思考，如果是她自己，恐怕做的比林惊微还要过分，相比之下，林惊微只是暂时限制了她的自由，并未真正伤害她，已经算是十分温柔了。
　　虽然林惊微没说什么时候放她出去。
　　不过值得庆祝的是，这顿饭江秋渔总算吃到了林惊微亲手剥好的鸡肉。
　　虽然这人没说是给她的，可她处理好之后，自己也没吃，就放在桌子上。
　　江秋渔本着不浪费粮食的美德，美滋滋地吃下了这小半碗鸡腿肉。
　　用完晚膳，林惊微又抱着江秋渔去沐浴。
　　这一洗，就洗了快两个时辰。
　　修真界就这点儿好，有灵力在，也不怕水冷了着凉。
　　江秋渔一开始是不肯的，她顾忌林惊微身上还有伤，虽然这几道伤口抹了药之后已经结疤了，但毕竟没有彻底愈合，万一又给折腾的裂开，吃苦的还是林惊微。
　　林惊微揉着她的后颈哄她，“伤口已经不疼了。”
　　江秋渔半推半就，还是没忍心拒绝她，只得任由林惊微折腾。
　　等到从水里出来时，江秋渔已是面颊潮红，浑身无力地被林惊微抱在怀里，她的长发湿透了，发梢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林惊微的脸上也泛着不同寻常的红晕，其中一边耳垂更是红的快滴血，她的下唇上依稀残留着淡淡的牙印，眼眸里满是餍足之色。
　　江秋渔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处，心想，这回是真不行了。
　　她已经是一只彻彻底底的废狐狸了。
　　林惊微尤觉得不满足，她颠了颠怀里的人，嗓音莫名沙哑了几分，“为什么不肯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
　　林惊微想不明白，江秋渔分明也很喜欢，昨日不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江秋渔一听这话，差点儿炸毛。
　　林惊微居然还敢问为什么！
　　要不是林惊微天天揉她的耳朵，她能掉毛吗？
　　一想到那根雪白的毛发，江秋渔就心痛不已。
　　她的每一根毛毛都很珍贵，不能再掉了！
　　她真的不想变成秃毛狐狸。
　　然而这话，江秋渔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惊微应该还不知到她掉毛的事情吧？
　　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黑爪爪没有粉爪爪好看，万一再知道自己还会掉毛的事情……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脑袋死死地埋进了林惊微的怀里，不肯抬头看她一眼。
　　林惊微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时却从江秋渔的反应中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阿渔的耳朵和尾巴怎么了？
　　“阿渔？”
　　江秋渔双眼紧闭，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
　　林惊微将她抱在怀里，用魔气熏干她的长发。
　　等到身子挨着软榻之后，江秋渔顺势一滚，用锦被将自己裹起来，整个人缩进被窝里面，不动弹了。
　　徒留林惊微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狐族。
　　江折露跟凤桉坐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洛娴坐在苗以苏身旁，正替她擦拭着手背。
　　原本昏睡不醒的苗以苏忽然睁开了双眼，“阿渔！”
　　洛娴呆了呆，猛地握住了苗以苏的手，“娘，你终于醒了！”
　　江折露跟凤桉听见声音后，赶紧走上前来，俱是欣喜若狂的模样，“苗长老。”
　　苗以苏打量着面前的三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凤桉身上。
　　“凤桉姑娘。”
　　苗以苏顿了顿，面带希冀地看着凤桉，“阿渔她，她是不是……”
　　凤桉点了点头，“她跟我师姐在一起。”
　　苗以苏绷紧的身子陡然放松下来，眼角一滴清泪顺着滚落进发丝里。
　　“太好了。”
　　洛娴等人看见这一幕，皆是心酸不已。
　　苗以苏缓了片刻，又道：“这件事有多少人知情？”
　　江秋渔死而复生一事，要是被妖王和六大门派知道了，指不定又得闹出什么动静来。
　　苗以苏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无奈病的太久，力不从心。
　　洛娴赶紧伸手扶着她，凤桉在一旁解释道，“您别担心，此事尚且没有闹得人尽皆知。”
　　苗以苏松了口气。
　　江折露拉着她的手，“苗长老，魔尊她也是记挂你的。”
　　她将编织梦境一事如实说给苗以苏听，随后又将近些日子发生的事一并告诉了苗以苏。
　　苗以苏思索片刻后，看向江折露，“你替我联系阿渔。”
　　江折露愣了愣，“您才醒，不如先休息片刻。”
　　苗以苏摇了摇头，“她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耽搁她的时间。”
　　江折露不明所以，凤桉却猜到了什么，伸手拍了拍江折露的肩膀，“折露，你只管听苗长老的便是。”
　　江折露只好取下腰间的传音玉佩，“那我试一试。”
　　她其实没有把握能联系上江秋渔，毕竟前两次都是江秋渔主动联系的她。
　　注入灵力后，传音玉佩瞬间亮起了耀眼的白光，几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玉佩。
　　几息之后，虚空中倏地出现了江秋渔的身影，她姿态懒散地倚在床边，青丝垂在身后，眉眼含笑。
　　“好久不见了，苗长老。”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秃毛狐狸！
　　小v：该不该告诉老婆，我早就知道了？


第115章 多情债（八）
　　苗以苏看见江秋渔的那一刻，眼眶里倏地溢出了泪水，嘴里下意识地呼唤道，“阿渔……”
　　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闭上嘴巴不吭声了。
　　虽然苗以苏心中对江秋渔极为亲近，但在江秋渔眼里，她只是个见过几次的普通人罢了，实在没有资格亲密地唤她阿渔。
　　苗以苏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因此惹恼了江秋渔。
　　江秋渔却不在意，虽然她对苗以苏的确不甚亲近，但苗以苏毕竟是长辈，唤她一声阿渔也没什么。
　　且十年前那一战，苗以苏的确帮了她，江秋渔即便对她不亲厚，却也并不讨厌苗以苏。
　　她笑了笑，“苗长老，身子可还好？”
　　其实她见过昏睡不醒时的苗以苏，身姿瘦弱，面色苍白，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
　　此时的苗以苏虽然才醒，面上依旧不见多少血色，可她那双眼里却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光芒，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苗以苏松了口气，“幸得魔尊挂念，我一切都好。”
　　江秋渔猜到了苗以苏会在清醒后联系她，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急，看来苗以苏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江秋渔也不准备跟她绕圈子。
　　“苗长老，你先养好身体，阿渔还有事拜托你。”
　　苗以苏听见她自称阿渔，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唇颤了颤，连声应道：“好好。”
　　曾几何时，她还病得起不来身，只敢在梦里呼唤江秋渔和洛微琴的姓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还有再见到江秋渔的一天。
　　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面容，苗以苏的心中浮现出了另一张与江秋渔有几分相似的脸。
　　她努力挺直了腰背，冲江秋渔露出了一个浅笑，“阿渔有事尽管吩咐。”
　　一旁的洛娴听见这话，心中不由得又酸又涩。
　　娘亲为了魔尊，连命都愿意豁出去。
　　她作为苗以苏的女儿，理智上能够理解对方的选择，感情上却无法接受。
　　娘亲对魔尊比对她还要好。
　　洛娴垂着脑袋，不让旁人看清自己脸上的失落和难过。
　　首先发现她情绪不对的，是向来大大咧咧的江折露，江折露并未出声询问，而是悄悄握住了洛娴的手。
　　洛娴愣了愣，转头看向江折露，江折露冲她笑了笑。
　　洛娴鼻子一酸，这世上除了苗以苏之外，就只有江折露是真的关心她。
　　苗以苏还沉浸在江秋渔死而复生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另一边的江秋渔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这四尾狐狸还挺贴心。
　　江秋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洛娴，没错过她看向自己时，眼底那复杂的情绪。
　　江秋渔很清楚，苗以苏之所以愿意听她的，不过是因为她是洛微琴的女儿。
　　洛娴大概是一时想岔了，江秋渔却不能让她再继续这样想，以免破坏自己的计划。
　　她将自己的计划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苗以苏，听得对面几人俱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片刻之后，还是苗以苏最先回过神来，“此事说难也不难，只是需得有详细的计划。”
　　言下之意，她恐怕没法立马完成。
　　“不着急，苗长老，你先养好身子。”江秋渔顿了顿，又道，“你病的这些日子里，洛娴姑娘很担心你。”
　　苗以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女儿，目光触及她额头上的伤口时，眼里只剩下了心疼，“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她抚摸着洛娴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洛娴吸了吸鼻子，“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扑进娘亲怀里，余光却瞥向江秋渔，不知是否是洛娴的错觉，她好似从江秋渔的眼里窥见了一抹怀念之色。
　　洛娴这才想起来，其实江秋渔比她可怜多了，她虽然没有父亲，却有苗以苏这样温柔的娘亲，也有江折露这个知心好友。
　　魔尊却什么都没有。
　　她父母早逝，身边的下属敬她怕她，也背叛她，天下修士更是对她喊打喊杀，唯有一个清蘅君陪在她身侧。
　　只因江秋渔从未将自己的失落和孤独表现在脸上，旁人便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以为她当真无坚不摧。
　　其实仔细想想，有人关心的人才能肆无忌惮地撒娇，魔尊的强大和无情，不过是她没得选罢了。
　　洛娴想到自己方才竟然还嫉妒江秋渔，不由得羞愧地涨红了脸。
　　魔尊一定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才会特意在娘亲面前提起她。
　　洛娴心中的愧疚暂且不提，江秋渔交代完之后，便挥挥手，结束了传音。
　　方才那一幕的确在她心中留下了浅浅的痕迹，让江秋渔回想起了一些记忆深处的往事。
　　她没见过洛微琴，脑海中也没有关于洛微琴的记忆，不知道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江秋渔对父母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现代的家庭。
　　虽然那本小说十分脑残，里面的主要人物也都让她恶心坏了，但她的父母却是极好的，并未因她是女儿而看轻她，反而用心地培养她，给足了她关心和疼爱。
　　只可惜她们之间的缘分太浅了，相处的时间太少。
　　第一世江秋渔深陷于剧情之中，明知有些事情不能做，也很想躲开既定的剧情，却还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按照剧情走向死亡。
　　第二世她满心满眼都是报仇，又有系统在一旁虎视眈眈，江秋渔也来不及同父母好好地培养感情。
　　如果说她死了，那个世界唯二会为她伤心的，恐怕就是她的爸爸妈妈了。
　　江秋渔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能再次回到那个世界，不仅是为了报仇，还为了报答那份恩情。
　　那是她曾经感受过的，为数不多的爱意。
　　想到这里，江秋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微垂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水光。
　　她不想让林惊微发现她此刻的脆弱。
　　林惊微没有说话，只伸手揽住江秋渔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江秋渔的脑袋，无声地安慰着江秋渔。
　　江秋渔不是个脆弱的人，大多数时候她都只在情到浓时，才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此刻却有些绷不住了。
　　她伸手紧紧抱住林惊微的腰，眼角的泪水在林惊微的衣衫上留下了一抹湿痕。
　　江秋渔回想起洛娴扑进苗以苏怀里撒娇的场景，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心口却滚烫灼热，浓烈的情意肆意翻滚着。
　　幸好，她还有林惊微。
　　林惊微环着江秋渔的身子，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轻颤，她心疼的不行，手掌轻抚着江秋渔的背脊，心底涌上了一股戾气。
　　所有让阿渔难过的人都该死。
　　林惊微把她的所有偏心都给了江秋渔。
　　她的眼神越发冰冷不近人情，手中的动作却很细致温柔，抚着江秋渔后背的手温暖有力，让江秋渔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珍视和心疼。
　　江秋渔嗅着林惊微身上淡淡的冷香味，嗓音黏黏糊糊的，“仙君，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哪怕她做了很多的错事，惹得林惊微很不高兴，林惊微都不会放弃她的，对吧？
　　林惊微垂眸看向怀中的人，江秋渔也正抬头望着她，小狐狸那双向来含着笑意的眼眸湿漉漉的，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惊微，紧抿的唇角透着浓烈的不安。
　　林惊微心疼的几乎不能呼吸，她的阿渔何时这般惶恐不安过？
　　林惊微越发用力地搂紧江秋渔，抚着她背脊的手往上，扣住江秋渔的后颈，低头在江秋渔的唇上咬了一口。
　　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你跟我神识交融过那么多次，还想抛下我不成？”
　　她们是命定的道侣，是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谁也别想让她和阿渔分开。
　　江秋渔明知道她的答案是怎样的，却还是忍不住感到紧张，听见这句话后，她总算舒了口气，仰头追逐着林惊微的唇，含糊的话语消失在了唇齿间。
　　“惊微，我们再成一次亲吧。”
　　江秋渔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林惊微把她看的太紧了，江秋渔虽然也乐在其中，但她深知付星逸不会轻易放弃，让林惊微一个人对付付星逸，江秋渔放心不下。
　　再者，江秋渔也想借此打消林惊微心中的不安，她想让林惊微知道，这次她真的没有骗她。
　　再成一次亲，她们就能重新结生死契，这回江秋渔不会再做手脚，等到契约结成之后，哪怕是相隔千里万里，林惊微也能通过契约准确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这样一来，林惊微总不会再担心她逃跑了吧？
　　林惊微怔了怔，呼吸间满是浓郁的蜜桃香，这股味道顺着鼻腔流进了她的四肢百骸，让林惊微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阿渔说，要再跟她成一次亲。
　　林惊微的呼吸彻底乱了，眼眸中的血色更加幽深，细细瞧去，却又像是泛起了一圈湿红，只是被她藏得极好，在江秋渔发觉之前，便尽数收敛了。
　　林惊微最遗憾的便是，她跟阿渔唯一的一次婚礼，其中掺杂了太多的阴谋和算计。
　　所以当初决定以身替江秋渔赴死时，林惊微特意为江秋渔穿上了嫁衣，私心里，她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重逢之后，林惊微数次升起了再为江秋渔穿一次嫁衣的想法，可她不敢让江秋渔察觉到她的这个念头。
　　即便林惊微表现的再冷淡凶狠，她的心中依旧是不安的，生怕江秋渔会选择再次离开她。
　　她不敢说，只能让青霜殿一直维持成亲那日的样子，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欺骗自己，她跟阿渔从没分开过。
　　林惊微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原来，阿渔也同样没有忘记。
　　随着亲吻的不断深入，江秋渔的眼角被迫渗出了几滴泪珠，她咽了咽喉咙，仰起的脖颈纤细脆弱，完全落入了林惊微的掌控之中。
　　林惊微啄吻着江秋渔的唇瓣，稍稍离远了一些，额头抵着江秋渔的额头，嗓音哑的厉害，“都依你。”
　　她口中说着都听江秋渔的，眼角眉梢却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愉悦，显然也是极欢喜的。
　　江秋渔抬手抚摸着林惊微的眉眼，心越发软了几分，“我要穿最漂亮的嫁衣。”
　　林惊微唇角微勾，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好。”
　　——
　　尊上跟殿下要再办一次喜事！
　　得了林惊微的吩咐之后，整座魔宫都躁动起来，就连枕元城内的魔物们也俱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江秋渔跟林惊微商讨过后，决定不邀请其余人来观礼。
　　相比起上一次成亲时，两人那复杂的心情，这回江秋渔跟林惊微的心里只剩下了喜悦和期待。
　　所有事宜都由林惊微一手操办，江秋渔唯一能做的就是试喜服。
　　林惊微答应过她，要让她穿上最漂亮的嫁衣，便不会食言。
　　嫁衣是她亲手做的，每一寸都奢华精致，用的是极珍贵的鲛绡，柔软轻薄，穿在身上并不厚重。
　　江秋渔换上火红的嫁衣，怔怔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从没跟林惊微说过，其实上一次，她心中也满怀期待。
　　哪怕那时候，她不得不为死遁做打算，心里到底也是欢喜的。
　　所以当她发现，林惊微将血引长眠放入了合卺酒中时，江秋渔才会那般失望难过。
　　哪怕那场婚礼从一开始便充满了算计，江秋渔自己也另有目的，她并没有资格责怪林惊微，但江秋渔到底还是希望林惊微能犹豫片刻。
　　不过幸好，她们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回观礼的宾客虽然不多，只有魔宫中的侍女和魔卫，但江秋渔还是很高兴。
　　青霜殿中的布置一应换了新的，红绸和灯笼高高挂起，整个魔宫都被染上了耀眼的红色。
　　江秋渔坐在梳妆台前，周围围着几个面容较好的侍女。
　　这一幕格外眼熟，让江秋渔也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她跟林惊微从未经历过分别。
　　姣玥替她整理着身上的嫁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尊上，您开心吗？”
　　江秋渔在镜子里看清了她的脸，姣玥双眼通红，替她整理衣衫的手指颤了颤，心里很不平静。
　　二十年前江秋渔死的时候，姣玥并未亲眼看见，过后却听人说起过。
　　据说魔尊死前还穿着嫁衣，她浑身是伤，鲜血染湿了衣衫，狼狈不堪。
　　姣玥只听这寥寥数语，便心痛欲裂，此时再次看见江秋渔身穿嫁衣的模样，她的心里不由得涌上了一股恐慌感。
　　江秋渔弯起唇角，眉眼里满是明艳的笑意，“开心。”
　　姣玥深吸了一口气，“是属下多虑了。”
　　江秋渔没说什么，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不只是姣玥，恐怕就连林惊微的心里也深藏着几分不安，只是那人惯会在她面前装冷静，江秋渔看破不说破。
　　她深知有些事情光凭嘴巴说是没有用的，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吉时已到，江秋渔在姣玥等人的陪伴下，一路往伏岐殿而去。
　　林惊微就站在大殿正前方，不等江秋渔走近，她便几步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了江秋渔的手。
　　江秋渔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凉意，她抬眸望去，林惊微的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
　　这人果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
　　这回少了许多前来观礼的宾客，气氛却更加热闹自然，林惊微牵着江秋渔走上台阶，两人在契约石前站定。
　　江秋渔还记得上一次，自己在契约石上做了手脚，在她死遁之后，她与林惊微所结的生死契就消失了。
　　这次所有的东西都是林惊微亲手准备的，江秋渔也压根没想过再做些什么，其实她也紧张的厉害，心口砰砰直跳。
　　耳边响起了礼乐声，江秋渔深深地凝视着林惊微的眼眸，林惊微也定定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江秋渔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眼里只有林惊微的身影。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她只想自由而快乐地活着。
　　从前江秋渔以为，自由便是一个人无拘无束，潇洒肆意地行走天涯。
　　如今她才明白，其实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也很好，人终究是畏惧孤独的。
　　江秋渔感到庆幸，在自己筋疲力尽之后，还能遇到一个让她愿意付出所有信任的人。
　　或许她跟林惊微真就是命中注定的道侣，不管两人在何时相遇，都会为彼此感到心动。
　　江秋渔正感慨着，林惊微悄悄捏了捏她的指尖，淡漠的眉眼里藏着无尽的喜悦，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江秋渔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江秋渔回过神来，抿唇笑了笑，伸手划破自己的指尖，将血珠滴在了契约石上。
　　与此同时，林惊微也将自己的血滴了进去。
　　契约石光芒大作，代表了契约结成。
　　林惊微伸手抹去江秋渔指尖的血迹，那道伤口变成了一条粉色的疤痕，她握紧江秋渔的手，轻声唤道，“阿渔。”
　　林惊微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这一声呼唤中蕴含了浓浓的情意，江秋渔听懂了，她与林惊微十指紧握，无声地安抚着林惊微的情绪。
　　林惊微深吸了一口气，不等下面的众人再说些祝福之词，便骤然弯腰抱起江秋渔，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
　　姣玥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殿下方才吩咐过了，一切随意，不必拘礼。”
　　星莹也赶紧应声道：“啊对，青霜殿那边暂时不需要人伺候，咱们自个儿庆祝就行。”
　　江秋渔也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青霜殿内。
　　林惊微面不改色，让她坐在桌前，随后当着江秋渔的面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江秋渔。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冷淡，动作间却透着几分迫不及待，江秋渔忍俊不禁，伸手接过酒杯，“你也坐。”
　　林惊微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手臂相交，彼此靠的很近，江秋渔垂眸看向手中的酒杯，正准备一饮而尽时，林惊微忽然开口道，“阿渔，你有没有怪过我？”
　　自重逢之后，林惊微与江秋渔都有意避免提起从前的事情。
　　以前发生了太多事情，早已分不清谁是谁非，江秋渔觉得不重要，毕竟人永远只能往前看，她无法改变过去。
　　林惊微也知道，再去计较过去的恩怨是非，早已没有必要，但她心中难免还是多了几分忐忑。
　　阿渔是真的想跟她成亲吗？
　　还是……只是为了让她再次放下防备？
　　烛光下，江秋渔的面容越发明艳动人，她不躲不避，直直地望进了林惊微的眼里。
　　“那你呢，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林惊微抿了抿唇，“我……”
　　她永远不会恨江秋渔，相比起怨，林惊微心中更多的是不安。
　　只是这些话，林惊微说不出口。
　　江秋渔叹了口气，“惊微，我要是真的不愿意，过去轮回的那几百年里，我就不会告诉魔尊，她有一个名为林惊微的道侣。”
　　林惊微神色微怔，江秋渔趁着她愣神的功夫，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她晃了晃空酒杯，“该你了。”
　　林惊微不再多想，双眼微阖，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
　　她放下空酒杯，面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暗红的眼眸凝视着江秋渔的脸颊，嗓音浸了酒意后，莫名多了几分温柔缱绻，“你之前跟我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江秋渔懂了，剪下自己的一缕发丝交给她，等林惊微郑重地将两人的发丝编织在一起时，江秋渔忽地笑了一声，“之前的我也还留着。”
　　林惊微倏然抬眸看向她，江秋渔摊开手掌，掌心里多了一颗圆润的明珠，大约鸡蛋大小，里面隐隐透出缕缕丝状物，正是两人的发丝。
　　林惊微的心口紧了紧，声音干涩，“阿渔……”
　　江秋渔不等她说完，便收起手中的珠子，站起身来，手指轻轻搭在了林惊微的肩上，“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看的话本子……”
　　“里面有一个，夫人和狐妖的故事。”
　　她让林惊微看这个，可不是为了破坏气氛的，相比起纠结过去，她们更应该珍惜当下。
　　有些话不必多说，江秋渔相信林惊微明白她的意思。
　　林惊微绷紧身子，缓缓呼出一口气，伸手勾住了江秋渔的细腰。
　　红烛微晃，青霜殿内，铃铛声又响了一整夜。
　　——
　　此时，清河剑派内。
　　自从二十年前那场大战过后，贺云歧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虽说如今他仍然是清河剑派的掌门，可他早已不管事，大部分时候都在洞府中闭关修炼。
　　青竹峰内萧条一片，竹叶落了满地，却无人打扫，微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看不见一丝人影。
　　兀地，一只穿着黑靴的脚踩在了竹叶上，那人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贺云歧所在的位置。
　　大殿内，贺云歧猛地睁开眼，丹田内顿时涌上一股灼烧般的疼痛，他的脸色格外难看，从前还能称得上俊美的脸早已露出了苍老之相，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细纹。
　　贺云歧捂着自己的胸口，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还没等他直起腰，便听见了一阵轻笑声。
　　“啧啧，贺掌门，许久不见，你怎的如此落魄了？”
　　贺云歧赶紧抬头望去，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是你？！”
　　贺云歧的境界跌损严重，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半只脚踏入仙界的修真界第一人，他心头又惊又怒，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付星逸都能来嘲笑他！
　　“你怎么进来的？”
　　虽说清河剑派的实力早已不比当初，但护山大阵仍在，断不是付星逸能够任意闯进来的。
　　贺云歧暗暗调动自己的灵力，心中充满了警惕。
　　付星逸出现在此，绝不只是为了来嘲笑他。
　　贺云歧心知这人的身份并不简单，自那场大战之后，付星逸便失去了踪迹，贺云歧还以为他早就死在了林惊微手中。
　　“我怎么进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啊，贺掌门。”付星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怜悯刺痛了贺云歧的眼。
　　贺云歧握紧拳头，有心想给付星逸一个教训，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像是忽然消失不见了似的，丝毫不受他的控制！
　　贺云歧心中大惊，他紧盯着付星逸的眼睛，“是你！”
　　付星逸长叹一声，“你还真是没用。”
　　贺云歧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儿晕过去，可付星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重来了那么多次，你还是输在了林惊微手中。”
　　贺云歧早已不比当初，他不再是那个不动声色，心思深沉的贺掌门，日日被痛苦和绝望折磨，贺云歧早忘了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的所有反应尽数落入付星逸眼底，付星逸勾了勾唇角，“我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贺云歧的嘴唇颤了颤，“你，你到底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因为太过荒谬大胆，贺云歧甚至不敢多想。
　　付星逸在桌前坐下，他好似没有发现贺云歧的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地说道，“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魔尊没有死。”
　　贺云歧听见这话，顿时气血翻涌，又被气得吐了血。
　　魔尊没有死？！
　　他费尽心思夺取魔尊手中的神器，却次次都以失败告终，这回更是被自己的徒弟打成重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衰败。
　　贺云歧心中的怨恨自是不必多说，唯一让他感到痛快的便是，林惊微为了魔尊背叛他，可魔尊最终还是死在了他手里。
　　此时付星逸却告诉他，魔尊没有死？！
　　贺云歧的眼前阵阵发黑，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落得如此下场，林惊微跟魔尊还活得好好的？
　　付星逸见他一副恨到极点的模样，不由得满意地笑了笑，“贺掌门，你真的甘心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贺云歧却来不及分辨清楚，他咬紧牙关，“甘心？我怎么能甘心？！”
　　付星逸眸光微闪，“胜负未定，你还有机会。”
　　贺云歧看着自己苍老的手，“我这样，还能有什么机会？”
　　付星逸：“我可以帮你。”
　　贺云歧猛地抬头看向他，付星逸冲他笑了笑，“只是以我如今的身份，行事不大方便。”
　　“我听说你还有三个徒弟。”
　　“除了昼凰山的凤桉之外，还有两个男弟子，一个名为桓和，一个名为傅长琉，对吧？”
　　贺云歧稳了稳心神，“你想怎么做？”
　　付星逸拍了拍手掌，“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就看贺掌门舍得哪个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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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


第116章 多情债（九）
　　贺云歧愣了愣，没说什么，他思索半晌后，才道，“桓和更好控制，因林惊微入魔一事，他对魔尊的恨意很深。相比之下，长琉的心思更多，他跟凤桉都偏向林惊微。”
　　说到这里，贺云歧心中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明明他们几人都是他的徒弟，到头来，他这个师尊被大徒弟打成了重伤，徒弟们却偏心大徒弟，凤桉更是因此同他离了心，已经许久不曾回清河剑派了。
　　只有一个桓和还愿意相信他，站在他这边。
　　付星逸听完贺云歧的话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不愧是你啊，贺掌门。”
　　这话听着尤其刺耳，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意味。
　　贺云歧强忍下心头的怒意，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自私，桓和是唯一站在他这一边的，他却想利用桓和，丝毫不顾桓和的死活。
　　可付星逸又是什么好东西？
　　这主意难道不是他提出来的吗？
　　付星逸笑过之后，也不免为贺云歧的识时务感到满意，“既然贺掌门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无论是桓和还是傅长琉，对他来说都没有多大区别，他看中的只是他们的身份而已。
　　其实若想要计划更加顺利，最合适的人选是凤桉，只是那样容易打草惊蛇，付星逸思索之后，还是决定选择桓和。
　　贺云歧忌惮付星逸的身份，即便被他嘲讽了一番，也不敢出声反驳。
　　他心底的恨意越发强烈，换作从前，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付星逸不管他如何做想，他站起身来，将贺云歧的狼狈模样收入眼底，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魔尊既然没死，想必很快就会寻上门来。”
　　贺云歧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僵，他没忘自己当初是如何对待魔尊的，以魔尊的性格，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付星逸见他不说话，又道，“你不会真以为，林惊微还会护着你吧？”
　　贺云歧自然没这样想过，林惊微当初不杀他，不过是想留着他，让他受尽折磨罢了，这一点贺云歧还是清楚的。
　　他深知此时的清河剑派并不是林惊微跟江秋渔的对手，付星逸既然特意在他面前提起此事，必定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贺云歧深吸了一口气，“你说该如何做？”
　　言下之意，竟是将偌大的清河剑派都交到了付星逸手中。
　　付星逸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贺云歧果然是个聪明人。
　　“放心，我必不会任由她们毁了清河剑派。”
　　他还得借清河剑派重创林惊微，至少在他得到林惊微体内的法则之力之前，清河剑派都不能彻底消亡。
　　当然了，这一点，付星逸永远不会告诉贺云歧。
　　——
　　江秋渔不知道付星逸已经找上了贺云歧，她此时正昏昏欲睡，整个人缩在被窝里面，腰软的抬不起来。
　　暴露在空气中的肩颈上带着深浅的痕迹，江秋渔长发微乱，面颊上残留着淡淡的湿痕。
　　林惊微替她撩开脸颊边的湿发，正想抱她去洗一洗，方才还睡意昏沉的江秋渔忽然睁开眼，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目光在床榻上扫了一圈。
　　林惊微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她勉强不动声色，目光顺着江秋渔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林惊微好似一无所觉，语气淡淡的，“阿渔，怎么了？”
　　江秋渔方才还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这会儿怎么又精神了，她在找什么？
　　联想到江秋渔之前怎么也不肯露出耳朵和尾巴，林惊微好似明白了什么。
　　江秋渔原本打定主意，不肯再将耳朵和尾巴露出来，后来实在受不了林惊微的执着，只好如了她的愿，不过等结束之后，她又立马将耳朵收了起来。
　　方才她实在累的不行，差点儿将这件事情给忘了，这会儿忽然想起来，赶紧仔细翻找起来。
　　这回没有掉毛吧？
　　江秋渔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不该出现的雪白毛发，这才松了口气，又放松身子躺了回去。
　　林惊微眯了眯眼，状似无意地问道，“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吗？”
　　江秋渔心里一紧，她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地闭上眼，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其他的也就罢了，掉毛这种事情，绝不能让林惊微知晓！
　　林惊微见她不说话，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换了个问题，“阿渔，为什么不肯让我碰你的耳朵？”
　　江秋渔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含糊道：“我怕痒。”
　　林惊微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掀开锦被，“你出汗了，我抱你去洗一洗吧。”
　　江秋渔下意识地朝她伸出了手，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娃娃一般，任由林惊微摆弄，等沐浴完，又被林惊微塞进了被窝里。
　　江秋渔顺势将自己裹成了蚕蛹，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想着林惊微方才的态度。
　　结契之后，林惊微明显对她更温柔了，简直是有求必应，隐约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尤其是方才，林惊微竟然主动提起了凤桉与江折露，说等到来年春天，要跟江秋渔一起去喝喜酒。
　　江秋渔心想，这是不是说明，她很快就能从这间房里出去了？
　　虽然享乐是很好，可付星逸一天不解决，江秋渔的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她知道林惊微必定在暗中做了些什么，但比起被她护在身后，江秋渔更想同林惊微并肩作战。
　　这下惊微应该能相信，她是真的打算同她过一辈子了吧？
　　江秋渔一边想着，一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屏风后，林惊微不顾自己的长发仍在滴水，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根雪白的毛毛，这根毛柔软纤细，带着健康的光泽。
　　林惊微用指尖捏起这根毛毛，漫不经心地想，阿渔方才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不愿意露出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是因为她已经发现自己掉毛的事情了吗？
　　林惊微眼睫微垂，薄唇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眉眼间的戾气和冷意被冲淡了几分，她伸手从旁边勾过一个荷包，将这根毛毛也塞了进去。
　　在荷包里面，还躺着几根同样的毛发，都是林惊微偷偷藏起来的。
　　阿渔身上的毛毛细密柔软，掉上一两根实属正常，压根不必惊慌，只是这话，林惊微永远不会在江秋渔面前说起。
　　林惊微回想起抚摸江秋渔耳朵时，那柔软的触感，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她不会让阿渔知道，其实她早就发现阿渔掉毛了。
　　毕竟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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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v：老婆，可爱ouo


第117章 多情债（十）
　　等林惊微烘干头发，绕过屏风走出来时，江秋渔已经睡着了。
　　双修的确是一件极为消耗体力的事情，虽说有灵力的疗养，江秋渔还是累的不行。
　　林惊微坐在床边，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一些，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顿时被遮得严严实实。
　　林惊微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笑意，她就这样专注而认真地看着江秋渔，目光里渐渐多了些浓厚的情意。
　　林惊微不傻，她跟江秋渔相处了这么久，早把江秋渔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了。
　　阿渔跟她成亲，除了想弥补上一次的遗憾之外，还想打消自己对她的怀疑。
　　林惊微很清楚，江秋渔的妥协只是暂时的，阿渔不是甘心被人豢养在笼中的鸟，她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向往，林惊微只能关她一时，却关不了她一世。
　　这段日子以来，与其说她是困着江秋渔，不让江秋渔离开，倒不如说是林惊微想借此得到江秋渔的承诺。
　　她不会再被江秋渔的甜言蜜语哄骗，阿渔若想让她相信她，必得拿出实际的行动才行。
　　很显然，江秋渔也将她的这点儿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主动提出要再成一次亲，又将所有的事宜都交给林惊微来操办，便是在向林惊微保证，这次她不会再做任何手脚。
　　这回缔结的同生共死契，是真正刻在神魂里的，哪怕再换一具身体，只要灵魂不灭，契约便永远不会消失。
　　江秋渔猜的不错，缔结契约之后，林惊微的确松了口气。
　　其实，但凡有别的法子，林惊微也不会选择用契约来困住江秋渔，可惜她已别无选择。
　　除此之外，林惊微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留住江秋渔。
　　她望着熟睡中的江秋渔，目光越发温柔动人，微凉的指尖拂过江秋渔的脸颊，替她抹去了眼角的一点儿湿痕。
　　一声极轻的呢喃随风飘散。
　　“对不起，阿渔。”
　　江秋渔觉得有愧于她，林惊微又何尝不是？
　　她明知道江秋渔向往着自由，却还是用爱和契约将对方层层围困。
　　希望阿渔不要恨她。
　　林惊微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府中忽然响起了一道细小的嗓音：[你真的决定要放她出去吗？]
　　是浮月流光的器灵。
　　林惊微嗯了声，抬手挥出了一道魔气，挂在两旁的床幔随之垂了下来，流苏晃动着，将清甜的桃香味锁在了床帐之中。
　　器灵满心不解，[你就不怕她再骗你吗？]
　　林惊微没有说话，只抬起自己的手腕，在她的手腕内侧，清晰地浮现出了一道绯红的印记。
　　在江秋渔的手腕内侧，同样有一道这样的印记。
　　这道印记不同于她留在江秋渔丹田内的痕迹，乃是缔结道侣契约之后，经过天道认可的同生共死契。
　　只要有这道契约在，无论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到江秋渔。
　　器灵见状，心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便也不再劝她，而是转移话题道：[你明知付星逸会选择从清河剑派入手，当真不阻止吗？]
　　林惊微放下手腕，眸中的情绪淡了许多，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这不正是我的好师尊希望的吗？”
　　林惊微叩谢师恩之后，就不再将自己当做清河剑派的弟子，她不杀贺云歧，也不过是想留着对方慢慢折磨罢了。
　　直到林惊微在梦中看见了前世的几次轮回，方知贺云歧竟也拥有前世的记忆。
　　原来她的好师尊从一开始便抱着利用她的心思，她所怀念的那点师徒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完全当不得真。
　　从那时起，林惊微便猜到，付星逸一定会选择与贺云歧结盟。
　　她不阻止，不过是想看看付星逸还能做些什么罢了，就像她不杀江芷桃一样。
　　贺云歧跟江芷桃都拥有前几世的记忆，或许对付星逸来说，她二人都属于极为特殊的存在。
　　林惊微想杀付星逸很久了，与其在一开始便出手阻止，倒不如放任付星逸发展，在对方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时，再将他一网打尽。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付星逸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里，林惊微身上的杀气愈浓，表情也冷得吓人。
　　熟睡中的江秋渔不知是否感受到了什么，眉头蹙了蹙，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嘴里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惊微……”
　　她原本也不是这般没有警惕心的人，只是在林惊微身边，睡得要格外香一些。
　　林惊微不等她睁眼，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睡吧。”
　　江秋渔果然很快又睡着了。
　　林惊微也不再多想，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慢慢收紧手臂，将江秋渔完全搂进了怀里。
　　两人的脸颊靠的很近，长发交缠在一起，透着几分别样的温馨和缱绻。
　　等到林惊微起身时，江秋渔也随之清醒了，她没动弹，躺在被窝里假装仍在熟睡，悄悄竖起耳朵听着林惊微的动静。
　　这人翻身下床，穿戴好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了房间。
　　江秋渔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随即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唤道，“姣玥。”
　　几息过后，姣玥推开门进来了，“尊上。”
　　江秋渔清了清嗓子，“惊微呢？”
　　“殿下去书房了，临走前特意吩咐属下，不要打扰您休息。”
　　姣玥抿唇笑了笑，见江秋渔睡得双颊酡红，泪眼迷离的模样，顿时不敢多看，心口砰砰直跳。
　　“殿下还说，若您醒后她还没回来，您可以去伏岐殿寻她。”
　　江秋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翻身下床，脚踩在地面上时，再没感受到阵法的存在，神识顺着长廊铺开，也再不曾感受到阻隔。
　　终于能出去了！
　　江秋渔长长地松了口气，由姣玥伺候着穿戴好后，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此时的模样。
　　江秋渔从前偏爱红衣，后来兴许是穿着嫁衣死在了林惊微怀中的缘故，再次醒来后，大部分时候她都只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
　　此时换上的是她从前的衣裳，火红的颜色衬得江秋渔越发莹白如雪，她转了个圈，脚腕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声音清脆动听。
　　“好看吗？”江秋渔问姣玥。
　　姣玥的眼眶又慢慢红了起来，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江秋渔，恍惚中，姣玥只觉得她从未离开过。
　　也许殿下也是这般想的吧？
　　所以她即便再失控，也从不曾破坏青霜殿内的布置，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她误以为江秋渔还在的地方。
　　哪怕只是片刻的幻境，对林惊微来说，也像是异常珍贵的解药，所以她只能放任自己饮鸩止渴。
　　姣玥吸了吸鼻子，“尊上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看。”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伸手在姣玥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好了好了，别哭。”
　　姣玥使劲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属下没哭。”
　　江秋渔也不再劝，她转身离开了房间，一路向伏岐殿而去，进入大殿之后，却没看见林惊微的身影。
　　江秋渔自死遁之后，还是头一次来伏岐殿，上回在梦里看的不甚真切，这下终于将伏岐殿内的布置看了个清楚。
　　里面果然昏暗幽深，不见一丝光芒，江秋渔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血腥气，但很快就被清雅的梅香味所覆盖。
　　应该是林惊微特意点燃了熏香。
　　江秋渔往里走了几步，只觉得周围的气息猛地冷了下来，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她挺直腰背往前走，很快在巨大的沙盘前站定。
　　金色的细沙被堆成了不同的形状，代表了不同的地方，顶上还漂浮着淡淡的烟雾。
　　江秋渔注意到，某些地方的烟雾要格外浓郁一些。
　　她很快看明白了，这是林惊微用来监测各地的灵力波动的。
　　付星逸想同林惊微抗衡，必得集结各门派的力量，但凡他有所行动，这些门派所处的位置必然会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有了这沙盘，林惊微便能轻易知晓付星逸究竟联合了哪些门派。
　　江秋渔暗暗心惊，林惊微竟然能做到这地步，可笑付星逸自以为是执棋之人，却不知晓自己早已落入了林惊微的圈套中。
　　怪不得林惊微不慌不忙，原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江秋渔正看得专心，耳边忽然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蔓延开来的神识感应到了来人的身影，江秋渔立刻扬起了笑脸，直勾勾地看向门口。
　　片刻之后，林惊微的身影出现在了江秋渔的眼前。
　　江秋渔看清她的那一刻，面容上多了一丝惊讶之色，“惊微……”
　　原因无他，林惊微今日竟然穿了一身白衣，衣摆宽大，行走时衣袂飘飘，端的是清冷禁欲的模样。
　　她的头上并无多少装饰，只用两根发带将满头青丝束起，多余的部分自然地垂在身后，颊边的碎发为她增添了几分飘渺的仙气，看得江秋渔移不开眼。
　　除了那双暗红的眼眸，林惊微此时的模样与从前一般无二。
　　眼前的场景仿佛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让江秋渔回想起初见林惊微时的场景。
　　那时林惊微也是穿着一袭白衣，双眼被黑布覆盖，虽是魔族的俘虏，却站得笔直，身形如松，如高山白雪般清冷疏离，不可攀折。
　　江秋渔还以为，自己怕是很难再看到这样的林惊微了，毕竟入魔后的林惊微惯爱穿一袭黑衣，整个人看上去阴郁冰冷，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江秋渔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儿眼热。
　　她想了想，如果说之前的林惊微像死了老婆的小寡妇，那么此时的林惊微便是女为悦己者容，新婚第二日，她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
　　江秋渔身随心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扑进了林惊微怀里。
　　她用双臂紧紧抱着林惊微的腰，如同以往的许多次一般，将脸颊埋进林惊微的颈窝里，黏糊糊地撒娇，“这是谁家的仙君啊，怎么会这么好看？”
　　林惊微下意识地接住了江秋渔的身子，她想，阿渔真的很适合红色，她的眉眼明艳妩媚，眼神跟带着勾子似的，轻易便能让林惊微妥协。
　　林惊微感受到江秋渔的手在她背后做乱，唇边终于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伸手捏了捏江秋渔的脸，“阿渔别闹。”
　　江秋渔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可劲儿引诱林惊微时的状态。
　　林惊微越是表现的无动于衷，她就越想打破对方那平静的外壳，逼得林惊微不得不为之疯狂。
　　不过眼下正事要紧，江秋渔红唇微启，在林惊微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牙印后，这才不甚满足地舔了舔唇，拉着林惊微走到沙盘前，伸手指了指某一处，“你看这里。”
　　林惊微面色如常，她的视线落在了江秋渔手指的地方，脑海里却仍在回想江秋渔方才咬她时的触感，脖颈上还残留着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林惊微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江秋渔很快发现了她的不专心，不禁打趣道：“哪儿来的狐狸，把你的神魂都给勾走了？”
　　林惊微回过神来，气定神闲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秋渔故意啊了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一只有着粉色爪子的狐狸。”
　　这件事真是过不去了。
　　说到爪子，林惊微顿时想起了自己收藏在荷包里的那几根雪白毛毛，心头不由得涌上了一股热流。
　　她没辩解，只抓住江秋渔的手腕，将她的指尖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一口，随后若无其事地松开江秋渔的手腕，低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沙盘。
　　徒留江秋渔面色微怔地盯着她的侧脸，差点儿以为眼前的林惊微被人夺舍了。
　　分别的这二十年里，她到底去哪里进修了？？
　　不仅技术突飞猛进，会的花样也越来越多。
　　江秋渔不承认自己被林惊微撩到了，她低声咳了咳，也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在身后，指尖偷偷捻了捻，再没提起爪子的事。
　　江秋渔方才指的那一处，正是清河剑派所在的位置。
　　林惊微眯了眯眼，语气变得冷淡无情，“贺云歧不会拒绝他的。”
　　提起正事，江秋渔脸上的红晕慢慢消退下去，她瞥了一眼林惊微淡漠的神色，“贺云歧倒也罢了，其他人你也不管了吗？”
　　比如她的那两位师弟。
　　江秋渔对桓和的印象很一般，傅长琉倒是不错，跟凤桉的关系也还行，他要是出事了，凤桉想必会非常难过。
　　林惊微沉默了几息后，才轻声道：“他即便要对那两人下手，多半也会选中桓和。”
　　江秋渔对这两人的性子远没有林惊微了解的清楚，她只依稀记得，桓和好似非常维护贺云歧。
　　贺云歧的这几个徒弟里，恐怕只有桓和是真的无脑尊敬他。
　　这样说来，贺云歧应当会选择傅长琉才是。
　　不过想到贺云歧那卑鄙的性格，江秋渔又不觉得意外了。
　　他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岂会在乎那点师徒情谊？
　　所以也怨不得几个徒弟纷纷跟他离了心，毕竟他也没能尽到一个师尊应有的责任。
　　林惊微见江秋渔不说话，便又耐心地解释道，“桓和性子固执，最是尊师重道，相比起傅长琉来说，他更容易控制。”
　　说到这里，林惊微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她那时不也对贺云歧极为信任么？
　　被贺云歧当做棋子来利用，还始终坚信贺云歧只是为了天下苍生，到头来，真正残害无辜生灵的，居然是她一直信任尊敬的师尊。
　　江秋渔见林惊微的眼神越发冷厉，便知道她定是又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她捏了捏林惊微的指尖，骂道：“怪只怪贺云歧那老东西太会演了。”
　　“幸好凤桉没有上他的当。”
　　江秋渔很早以前就知道，这几个师弟师妹里，林惊微最疼爱的就是凤桉这个小师妹，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不关心两个师弟，只是相比之下，凤桉更合她的心意。
　　桓和跟傅长琉要是出了事，不仅是凤桉，恐怕林惊微也会因此产生心结。
　　虽然桓和的脑子是笨了一些，对林惊微这个师姐却也是真的关心，若是他能及时醒悟，兴许林惊微便不会再怨他。
　　江秋渔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到底，她并不关心桓和的生死，她只担心这个人的死活会影响到林惊微的心情。
　　林惊微沉默半晌之后，反手握住了江秋渔的手，“清河剑派那边不用再管。”
　　她顿了顿，又道，“方才卫封传了消息回来，玖仪跟阿雪已经到了北陆寒域，北陆寒域现任城主修为高深，卫封不是他的对手。”
　　江秋渔了然，“你想去一趟北陆寒域？”
　　林惊微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江秋渔，眸色暖了一些，“你想去散散心吗？”
　　江秋渔抿唇笑了笑，“那就去吧。”
　　她看出来了，林惊微还有事情瞒着她。
　　她想去北陆寒域，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为卫封，亦或者是带她出去散心，她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林惊微不说，江秋渔便也装作没看出来，反正林惊微是不会伤害她的。
　　事不宜迟，两人交代姣玥守好魔宫之后，便乘坐飞舟出了枕元城，一路往北陆寒域的方向去了。
　　约莫半日之后，飞舟停在了北陆寒域的城外。
　　北陆寒域常年飘雪，江秋渔同林惊微共撑一把伞，用灵力隔开凛冽的寒风，避开了城门边上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城中。
　　寒雪城里依旧飘着雪花，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就连不少建筑都是由透明的寒冰制成，透着森森的寒气。
　　江秋渔只管跟着林惊微走，她们做了伪装，擦肩而过的行人仿佛并未瞧见两人的面容，连个多余的目光都不曾投来。
　　江秋渔头一次来寒雪城，看哪儿都觉得很稀奇，相比之下，林惊微便要冷静得多。
　　她虽然不曾开口说话，却一直暗暗观察着江秋渔脸上的表情，见她如此喜欢，不由得思索起了，在魔宫中也修建一栋这样的宫殿的可行性。
　　幸好江秋渔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卫封在哪儿？”
　　林惊微压下心头飘远的思绪，“跟我来。”
　　两人穿过一条安静的小巷，很快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林惊微伸手推开大门，转头看向江秋渔，“走吧。”
　　江秋渔率先走了进去，等林惊微进来之后，院门又在两人身后合上了。
　　这一路上并未惊动任何人，直到林惊微停下脚步时，不远处的房门才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谁？！”
　　卫封的手中还握着本命法器，他定睛一看，下意识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属下见过尊上，见过殿下！”
　　他是给林惊微传了信不假，也盼着林惊微能早日赶来，却不想这两人来的这般突然，卫封还以为自个儿被城主发现了，差点儿就要对林惊微动手了。
　　幸好，幸好！
　　他要是敢对林惊微出手，恐怕小命不保。
　　卫封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江秋渔，激动得差点儿蹦起来！
　　真的是尊上回来了！
　　江秋渔冲他笑了笑，“你先起来吧。”
　　“玖仪呢？”
　　卫封赶紧站起身来，领着江秋渔和林惊微进了另一间房，玖仪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江秋渔打量着她的面容，玖仪还跟记忆中一般无二，虽然昏迷不醒，脸上却不见丝毫苍白之色，显然卫封并未苛待她。
　　不等江秋渔说话，卫封便解释道，“尊上，我按照殿下的吩咐，将玖仪带到寒雪城，如今寒雪城中的玖仪是殿下交给我的一具傀儡。”
　　林惊微一早便吩咐过了，即便要利用玖仪与阿雪，也不能真的伤到玖仪，所以卫封便将真的玖仪藏在了这里。
　　“阿雪呢？”
　　江秋渔回想起阿雪对玖仪的看重，玖仪不见了，她毕竟已经急疯了。
　　虽然林惊微这事儿做的有些不道德，但江秋渔并未说什么。
　　“她已经混进少城主府了。”
　　先前林惊微告诉卫封，阿雪乃是寒雪城上一任城主的女儿，卫封便故意将阿雪引到了少城主府。
　　毕竟以阿雪如今的修为，若是直接对上城主，她并无一丝胜算。
　　阿雪当年拼着一口气逃了出去，这么多年来，心中不可谓不恨，江秋渔思索片刻后，看向林惊微，“我得去少城主府看一看，要不……”
　　要不我们分头行动吧？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惊微便微微颔首，“我跟你一起去。”
　　江秋渔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也行。”
　　此时的江秋渔还不知道，待会儿她就会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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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


第118章 多情债（十一）
　　江秋渔跟林惊微畅通无阻地进了少城主府。
　　方才在门口时，江秋渔瞥见门外停了许多的马车，这会儿进来之后，发现里面果然热闹无比。
　　她跟林惊微听了一会儿墙角，才知道今日原来是城主夫人为少城主选妻的日子，怪不得来往的多是年轻貌美的男女。
　　众人都坐在花园里，一边说笑，一边不时地向某一处看去，江秋渔顺着她们的视线，只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但见她衣衫华贵，周围还站着几个府中的侍女，应该就是少城主了。
　　江秋渔不过多看了两眼，林惊微便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咱们去她的院子看看吧。”
　　江秋渔深知这人的醋坛子又打翻了，不免有些想笑，但为了林惊微的脸面，她还是忍住了笑意。
　　江秋渔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位少城主的背影略有几分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既然林惊微不让她看，她便打消了瞅一眼那人正脸的念头。
　　林惊微说的不错，趁着众人都在这里，眼下正是打探情况的好时机。
　　江秋渔用媚术控制了一名侍女，由她带着一路少城主住的院子走去，路上听了不少的八卦。
　　原来，这位少城主几年前便外出游历，近日才回到寒雪城。
　　据说她离开之前，府中美人无数，外边的红颜知己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这回回来之后，却忽然换了性子，竟不愿意再靠近女子，府中的那些美人更是被她冷落了，只得日日垂泪。
　　那城主夫人别无他法，只能再为她挑选些合心意的女子，所以才有了今日的赏花宴。
　　江秋渔听见两个小侍女偷偷闲谈，说这位少城主岂止是改了性子，简直是性格大变，若不是那张脸还是原来的人，说是两个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众人都在背后偷偷议论，说她被人夺了舍。
　　不过城主和城主夫人都没怀疑，大家也不敢乱说。
　　江秋渔听见这话，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
　　“惊微，你觉不觉得，那位少城主的背影略有些眼熟？”
　　林惊微想了想，“嗯。”
　　只是她一时也没想起来究竟像谁。
　　江秋渔压下心头的疑惑，“先去她房间看看，或许能有收获。”
　　江秋渔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情了，动作间显得格外熟练，她挥挥手，让引路的侍女离开，随后便率先推开房门，让林惊微进去。
　　林惊微才刚踏进房间里，便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床帐上。
　　江秋渔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见她停下了脚步，便从她背后探出头来，问道：“怎么了？”
　　林惊微收回视线，“没事。”
　　江秋渔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等林惊微移开视线之后，江秋渔才不动声色地将房间打量了一遍，目光也停在了垂下的床帐上。
　　嘶……
　　江秋渔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
　　眼前的床幔，与她在春云楼里住过的那间房里的床幔长得格外相似，上面都绣了桃花和鸳鸯戏水图，床幔下方垂挂的流苏也长得一模一样。
　　江秋渔心中的怪异感越发浓烈，难不成这位少城主当真是某位故人？
　　在江秋渔打量床幔的时候，林惊微已经将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密室的入口。
　　“去她的书房看看。”林惊微见江秋渔还站在原地不动，便伸手揽过她的细腰，“走吧。”
　　她不想让阿渔呆在别人的房间里，不管这人是男是女都一样。
　　江秋渔跟上了林惊微的步伐，她边走边耸了耸鼻子，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哎呀，哪儿来的一股醋味？”
　　林惊微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阿渔。”
　　语气里仿佛带着某种别样的意味，似提醒，又似警告。
　　江秋渔顿时回想起了某些时候，林惊微也是这样紧搂着她的腰，不允许她逃离。即便她已经被逼得双眼含泪，浑身大汗淋漓，林惊微也不肯放过她。
　　江秋渔清了清嗓子，苦口婆心地劝她，“虽然我们还年轻，但是也要懂得克制。”
　　林惊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咬着我不放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秋渔：！！
　　“不要说这种不能过审的东西！”
　　林惊微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又没说错……”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秋渔捂住了嘴巴，不许她再瞎说。
　　林惊微眉眼弯弯，暗红的眼眸里再无一丝戾气，只剩下对眼前之人的纵容和宠溺。
　　原来阿渔也会不好意思。
　　江秋渔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原来也不是这般脸皮薄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在面对林惊微时，江秋渔总会格外羞涩一些。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幸好书房很快就到了，江秋渔顺势松开林惊微的嘴巴，率先推门进去了。
　　相比起房间里的奢华精致，书房里的布置要雅静古朴许多，书架上除了书籍之外，还摆放有不少古玩摆件。
　　江秋渔走到书桌前停了下来，低头一看，桌上正摆着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上是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可惜面容处是空白的。
　　难不成这位少城主之所以性格大变，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江秋渔没有在意，转身往另一边走去，倒是林惊微盯着那副画看了一会儿，方才还尽显柔情的眼眸里已满是冷意。
　　林惊微无声地冷笑了一声，指尖一道魔气溢出，那副画有红衣女子的画像顿时化作尘屑，随风飘散了。
　　江秋渔不知是否发现了林惊微的这一举动，她没有多看，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一处特殊的阵法入口。
　　“惊微，快来。”
　　江秋渔回头看了林惊微一眼，“咱们进去瞧一瞧。”
　　密室里总会藏有一些不便为外人知晓的东西，江秋渔回想起那位少城主的种种古怪之处，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好奇。
　　林惊微本就擅长破阵，她的修为又远超布阵之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破解了眼前的阵法。
　　江秋渔正准备进去，林惊微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我来吧。”
　　她越过江秋渔走了进去，江秋渔盯着她的背影，唇边漾开了柔柔的笑容。
　　林惊微很少说甜言蜜语，她对江秋渔的爱都藏在了细节里，表现在了行动中。
　　江秋渔心底一软，眼神越发柔情似水，她回想起以往的许多次，她也是这样跟在林惊微身后，林惊微明知自己的修为不如她，却还是将她护得很好。
　　清蘅君从来都是面冷心热，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实则最是温柔不过。
　　江秋渔心里甜滋滋的，正想给林惊微一个爱的亲亲，眼前之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周身气息在刹那间冷了下来。
　　江秋渔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惊微，怎么了？”
　　林惊微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却握紧了，身旁萦绕着的魔气蠢蠢欲动。
　　江秋渔只好从她背后探出头，歪着脑袋往前看，在看清眼前场景的那一刹那，江秋渔的目光倏地凝滞了。
　　她总算知道林惊微为何忽然变得不高兴了。
　　原因无他，这密室里竟然挂满了画像，且画的都是同一名女子，或站或坐，眉眼清晰鲜活，跃然纸上。
　　当然了，如果这画中的女子不是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话，江秋渔或许还能夸上一句画技高超。
　　然而此时，她只能低声咳了咳，满眼无辜地瞥向林惊微，“这跟我没有关系。”
　　早知道就不带林惊微来了！
　　她多看别人两眼，林惊微都能打翻醋坛子，这下还不得掀了少城主府？
　　谁啊这是，真没有礼貌，怎么能私藏她的画像呢？
　　怪不得方才，江秋渔总觉得那副画了一半的画像极为眼熟。
　　感情那人画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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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谁啊谁啊！（炸毛）狗东西害我！
　　小v：呵，还说你没有旧情人：）就欺负我出生晚呗


第119章 多情债（十二）
　　方才不过是一张没有正脸的画像罢了，林惊微都能气得将它碾成了碎屑，江秋渔仿佛能预见密室中这些画像的结局。
　　她正在心里想着，身前之人忽然动了动，江秋渔转头看去，只见林惊微伸手捏住画布的一角，微垂的眼眸中满含冷意。
　　她用指尖抚摸着画中人的面容，微哑的嗓音里仿佛带着无尽的叹息，“阿渔，你觉得这人画的如何？”
　　林惊微说着，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江秋渔。
　　这是道送命题。
　　江秋渔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没有回答林惊微的问题，反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将林惊微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侧，“真人就站在你面前，几张破画有什么好看的？”
　　林惊微凝眸看向她，江秋渔冲她笑了笑，态度颇为理直气壮，“你看别人，我也是会不高兴的。”
　　即便这个别人，是她自己的画像。
　　林惊微好似被她逗笑了，眼里的冷意散了一些，她勾了勾唇角，用指腹摩挲着江秋渔的脸颊，“既然阿渔也觉得这些破画没什么好看的，那我就把它们都烧了，阿渔觉得如何？”
　　她的语气并不强势，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但江秋渔莫名听出了林惊微话里的坚定，仿佛但凡她要是表露出一丁点儿的不情愿，林惊微都能立马提着剑将作画之人一剑封喉。
　　老婆太爱吃醋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呢。
　　江秋渔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了笑容，“我觉得挺好的。”
　　林惊微笑了一声，她的身子没动，身后的一堆画纸却自燃起来，很快便化作了漫天尘屑，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画像的消失，密室中顿时空了不少，由寒冰制成的墙面光华晶莹，使得整间密室都亮堂堂的。
　　江秋渔打量着林惊微脸上的表情，忽然开口问道，“惊微，你是不是已经猜到这人是谁了？”
　　林惊微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江秋渔并不意外。
　　若说方才只凭一个背影，她尚且无法判断出那位少城主究竟是何人，那么看到熟悉的床帐时，江秋渔的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更别说这满屋的画像了。
　　她能猜到，林惊微自然也能猜到。
　　说不定林惊微比她还要早一步猜出那人的身份，毕竟在这种事情上，林惊微总是格外敏锐。
　　熟悉的背影，再加上与春云楼相似的房间，除了灵漪之外，江秋渔想不到这人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江秋渔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当初分别之后，她以为彼此不会有再见的一天，谁知竟会在此处相遇，对方还莫名其妙地成了北陆寒域的少主。
　　江秋渔在密室中找了一圈，“惊微，灵漪不是秘境灵泉的化身吗，她怎么会被人认作北陆寒域的少城主？”
　　说起秘境，那秘境之灵原本认了江秋渔与林惊微两人为主，江秋渔离开之后，林惊微就成了秘境唯一的主人。
　　灵漪身为秘境灵泉的化身，自然也会受到林惊微的掌控，林惊微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如今北陆寒域的少主乃是灵漪？
　　她来北陆寒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秋渔审视着林惊微的面容，面前之人的神色淡淡的，眉眼里毫无笑意，显得格外淡漠无情，江秋渔无法从她的表情里猜到她的真实想法。
　　林惊微从前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只能那时的她尚且稚嫩，江秋渔还能借着原著，准确地猜中她的心思。
　　可现在江秋渔吃了昏睡二十年的亏，很多事她都不甚清楚，再加上如今的林惊微越发心思深沉，她若是不肯告诉江秋渔，江秋渔也只能自个儿慢慢琢磨。
　　不过，谁还能没有个小秘密呢？
　　就连江秋渔自己，也有不愿意告诉林惊微的事情——比如她掉毛。
　　这件事，江秋渔绝对绝对不会让林惊微知晓！
　　江秋渔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手掌一空，没有摸到那两只软乎乎的耳朵。
　　她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拂了拂头顶不存在的灰尘，又用手掌在面前扇了扇，“这里边没什么好看的，灰尘也重，咱们不如先出去吧？”
　　这一套动作自然连贯，如果不是林惊微清楚地瞥见，她用指尖点了点脑袋，说不定还真会被她骗过去。
　　思及江秋渔方才用手抚摸的位置，林惊微很快弄懂了她的心思。
　　林惊微嗯了声，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拂过腰间挂着的荷包，唇角微勾，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其实阿渔不怎么掉毛，那几根掉落的毛毛，多半是情浓时刻，江秋渔无意识地用尾巴缠住她的手腕时，不小心扯下来的。
　　林惊微坏心眼地没有将这一点告诉江秋渔。
　　眼下两人已经弄清了少城主的真实身份，接下来的计划便能顺利许多。
　　才走出密室，江秋渔耳朵微动，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惊微，是她来了。”
　　这个她是谁，不必多说，林惊微也清楚。
　　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细看才知，林惊微的眼底甚至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厉。
　　灵漪。
　　若不是这回来北陆寒域撞见，林惊微早把这个人给忘了。
　　灵漪当初走的干脆，江秋渔又明显没将她放在心上，林惊微自然也不会为了些小事同她计较。
　　可如今不同，现在的林惊微心眼比针尖还小，灵漪私藏江秋渔画像一事，显然已经触怒了林惊微，即便她已经烧光了画像，内心翻涌的怒火却依旧没能完全发泄出来。
　　林惊微漫不经心地想，从前她恪守礼仪，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每回赶走灵漪的方法都颇为委婉，可如今她又不是君子，她是赫赫有名的疯子啊。
　　疯子揍人，还要挑时候吗？
　　江秋渔知道林惊微不想见灵漪，正打算让她先隐匿身形，谁知林惊微却赶在她之前开口说道：“阿渔，如今的灵漪不比当初，为保安全，不如你先躲一躲。”
　　江秋渔：？？？
　　这话不是应该我跟你说吗？
　　让林惊微去应付灵漪，江秋渔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不禁为灵漪感到担忧。
　　“惊微，她……”
　　江秋渔想说些什么，林惊微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冲她微微一笑，“放心。”
　　江秋渔：……
　　完了，更不放心了。
　　江秋渔见林惊微心意已决，只得暂且隐匿了身形。
　　她见林惊微悠悠然在桌前坐下，甚至还幻化成了她的模样，不由得头疼地揉了揉眉角，“咱们不如兵分两路，我去找阿雪。”
　　林惊微顶着一张与江秋渔一模一样的脸，唇角微微上扬，“你去吧。”
　　这也太好说话了。
　　林惊微越是表现的无所谓，江秋渔反而越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门清，自己走后一定会发生什么，但以林惊微的性子，她越是阻拦，林惊微反而会越生气。
　　倒不如让她将这口气发泄出来。
　　江秋渔最后看了她一眼，叮嘱道：“不要杀她。”
　　林惊微神色微怔，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时，江秋渔早已经离开了。
　　林惊微原本打定主意，要让灵漪吃尽苦头，此时却不知为何，心中的怒意反而消散了。
　　或许从始至终她在乎的，都只是江秋渔的态度。
　　阿渔分明不赞同她对灵漪出手，林惊微将她的欲言又止和无奈都看在眼里，心底反倒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江秋渔越是不想让她伤害灵漪，她反倒越想折磨灵漪。
　　仿佛想以此证明，在江秋渔心中，她才是最重要的。
　　林惊微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她等着江秋渔替灵漪求情，如此一来，她便能名正言顺地教训灵漪。
　　可江秋渔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留灵漪一条命，林惊微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无尽的纵容，仿佛不管自己想做什么，做的那些事有多天怒人怨，江秋渔都会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
　　林惊微突然就消气了，她想，为灵漪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虽然改修杀戮道之后，很多时候林惊微都没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但为了阿渔，她会努力克制自己心底的恶念，将自己伪装成阿渔最喜欢的仙气飘飘的模样。
　　仙君怎么会随便杀人呢？
　　林惊微把玩着手中的荷包，抬眼瞥向门口，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急匆匆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华服，眉眼不是林惊微记忆中的模样，但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让林惊微感到厌烦。
　　林惊微的脸色越发冷淡，微垂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厌恶。
　　灵漪却没能看出林惊微深藏的恶意，她睁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嗓音干涩无比。
　　“是你……”
　　林惊微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久不见啊。”
　　灵漪捂着头，只觉得脑袋里疼得厉害，眼前的场景仿佛模糊了几分，她看着林惊微脸上浅淡的笑意，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人究竟是真是假。
　　“不对，你不是……”
　　不是什么？
　　那两个字仿佛堵在了喉咙里，灵漪无论如何都没法说出口，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林惊微，嘴里含糊地呢喃着，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片刻之后，灵漪咬了咬牙，竟想转身离开。
　　林惊微见状，不禁冷笑了一声，魔气卷起狂风，将房门与窗户尽数合上了。
　　灵漪神色惊骇，“你是……”
　　魔族！
　　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到魔气爬上了她的脖颈，将她拽向林惊微所在的位置。
　　灵漪正想暗暗聚起灵力，却被林惊微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也不知林惊微究竟做了什么，灵漪只觉得浑身一松，一身灵力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脖颈被魔气束缚，连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因为窒息，灵漪的脸颊很快涨得通红，双眼瞪得老大。
　　林惊微见她满脸不解，难得“好心”地解释道：“秘境早已认我为主，你身为秘境灵泉的化身，又岂能对我这个主人动手？”
　　若是灵漪记忆尚存，定会被林惊微这句话气到吐血，毕竟当初她分明将玉佩交给了江秋渔，到头来秘境却认了林惊微为主。
　　可惜，令林惊微感到失望的是，灵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眼底的惊讶丝毫不掺假，“秘境……”
　　“是什么？”
　　林惊微定定地审视了她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真的失忆了？”
　　她的话音刚落，脸上的神色便倏地冷了下来，话锋一转，冷声问道：“那些画像，是怎么来的？”
　　随着她的语气变冷，勒着灵漪脖颈的魔气也猛然收紧，几欲勒断她的脖子！
　　灵漪拼命挣扎，就在她几欲窒息而亡的前一刻，缠在脖颈上的魔气忽然消失了，灵漪大口喘息着，捂着心口咳得撕心裂肺，从身体内部涌出的剧痛逼得她红了双眼，再说不出话来。
　　画像……
　　灵漪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恐慌感。
　　她最不愿意暴露的秘密，还是被人发现了。
　　——
　　这边，江秋渔出了少城主的院子之后，神识便铺展开来，很快寻到了阿雪的身影。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的院落，回想起林惊微方才的一系列表现，江秋渔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她担心灵漪会在林惊微面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从而激怒林惊微。
　　其实灵漪心眼不坏，只是性子格外直了一些，以往回回都能将林惊微气到冷脸，偏偏如今的林惊微又不比从前，江秋渔倒是有心想留下来，可又怕林惊微误以为她是在关心灵漪。
　　这人太爱吃醋了，每回吃醋还都要折腾她。
　　江秋渔想起了某些潮湿灼热的画面，不禁掩唇低声咳了咳，整理好脸上的表情之后，才摇身一变，化作了另一人的模样。
　　方才在密室中时，江秋渔注意到，画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人的身影。
　　那人的面容虽然十分陌生，但她能出现在画中，想必应当便是那位北陆寒域的少主了。
　　江秋渔虽然不知道灵漪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其中的隐情，定然很快便能揭晓。
　　她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容，气定神闲地走向后花园，沿途见到的侍女们纷纷朝她行礼，“少城主。”
　　果然。
　　江秋渔微微颔首，并不答话。
　　之前她偷听八卦时，听那两名小丫鬟吐槽过，说这位少城主回来之后性格大变，变得沉默寡言，不近女色。
　　江秋渔即便一言不发，也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很快，穿过一条石子路后，江秋渔到了一开始进入少城主府见过的花园。
　　此时花园里的人还没走，身着华服的男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见到江秋渔过来时，众人都忍不住双眼一亮。
　　江秋渔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安坐在主位上的城主夫人冲她招了招手。
　　“忆儿，你不是说身体不适，想回房休息片刻吗，怎么又过来了？”
　　江秋渔微微垂眸，低声道：“还行。”
　　城主夫人没有怀疑，“既然你觉得还行，不如再看看吧？”
　　此话一出，现场的众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期待的表情，江秋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阿雪的身影。
　　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收了回来。
　　城主夫人见状，招手叫来一名身穿浅紫色衣衫的少女，等人走近之后，才笑着对江秋渔道：“你从前不是说，最爱跟表妹一起玩吗？”
　　少女面颊酡红，朝江秋渔盈盈一拜，“姐姐。”
　　江秋渔：……
　　江秋渔下意识地抬眸，遥遥看向林惊微所在的方向。
　　惊微应该听不见吧？


第120章 多情债（十三）
　　江秋渔倒也不是怕什么，毕竟这紫衣少女口中的姐姐并非她本人，只是如今的林惊微格外不讲道理，为免节外生枝，江秋渔只得冷淡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这一举动，令一旁紧盯着想看她会作何反应的城主夫人格外失望。
　　忆儿出去一趟之后，怎会变得如此性子古怪，不近人情？
　　她离开之前，城主夫人便时常为她后院的这些美人感到忧心。
　　原因无他，这少城主向来荤素不忌，只爱长相貌美之人，不管男女，但凡看上了便要强行将人抢进府中，为此不知惹出了多少的麻烦。
　　城主夫人恨不得将她院子里的这些人都撵干净了才好。
　　没想到出去一趟之后，这少城主却变得格外冷淡，就连她从前最喜欢的表妹也不被她放在眼里，整日里比那苦修的和尚还要洁身自好，愁的城主夫人整宿睡不着觉。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城主却并非只有这一个子嗣，忆儿若是不能尽快将婚事定下来，早日生下嫡子，那些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小贱人们，还不得趁机夺走她的少主之位？
　　江秋渔不知道城主夫人在想什么，她幻化成少城主的模样，只是为了套话而已。
　　想要帮助阿雪成为北陆寒域的主人，必得先了解清楚当年的真相。
　　否则，即便江秋渔杀了现任城主，让阿雪成为新任城主，若是阿雪无法让北陆寒域的人服从于她，江秋渔所做的一切便都是无用的。
　　当年之事，除了阿雪，这位城主夫人应当也是知情者。
　　江秋渔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城主夫人。
　　修真之人不显年纪，从她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出来她究竟多少岁了，但观她周身气质雍容华贵，也能大概推测出来，这位城主夫人并非空有名头，就算她不是城主的心尖人，在寒雪城中，应当也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样的人，一定知道很多旁人无从知晓的秘密。
　　这位少城主才回来不久，她便急着办了一场赏花宴，说明她很关心少城主的人生大事，可这府中已有许多美人，少城主根本不缺人伺候。
　　也许城主夫人真正的目的并非为少城主选妻，而是想让少城主尽快诞下子嗣，再加上方才她一直有意无意地替这位紫衣少女说好话，这人又正好是少城主的表妹……
　　看来这位城主夫人过的也不如何，城主兴许另有所爱，且已经生出了改立少主的念头，所以城主夫人才急着让少城主娶妻，要娶的还是自己的表妹。
　　这正合江秋渔之意，有矛盾才有机可乘，她要利用的，便是城主夫人的心急，以及她对城主的怨念。
　　思及此，江秋渔故意多看了那位表妹几眼，唇边微微扬起了一个笑容，“许久不见，表妹出落的越发动人了。”
　　紫衣少女闻言，羞得面颊通红，用手帕掩着唇，羞答答地打量着江秋渔的面容。
　　其实她向来很看不上这位表姐，莫兰忆也就只有那副皮囊还能勉强一看，实则草包一个，修为平庸也就罢了，为人还嚣张跋扈，蠢笨不堪，这样的废物，怎么配得上她？
　　却不想这次回来之后，莫兰忆忽然变了，紫衣少女与她两次相见，每回的感受都格外不同。
　　上一次在寒雪城外，她只觉得莫兰忆变得十分沉默寡言，不似以往那般，总是将所有的心思都表露在脸上。
　　今日一见，莫兰忆变得越发深不可测了，紫衣少女竟完全没法看透她的心思，比如方才，这位表姐虽然是在夸她，眼中的情绪却依旧淡淡的，微垂的眉眼里透着股冷意。
　　这真的是那个平庸且愚蠢的莫兰忆吗？
　　紫衣少女一边羞涩地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就连姨母都不曾看出这人的不对劲，想必是她多想了。
　　且她越瞧越觉得，如今的莫兰忆虽然还跟从前长的一模一样，气质却大不相同，即便她只是面带微笑，却总给人一种媚色入骨的感觉，紫衣少女越发红透了脸颊，不敢多看。
　　城主夫人见状，心中大喜，“忆儿，你跟纤云许久不见，想必还有许多话要说，今儿天气正好，你不妨带着纤云在府上转转？”
　　江秋渔深知过犹不及，外人都说少城主如今不近美色，她能夸赞霍纤云两句，就已经足够了，再带着她转一转，林惊微还不得活撕了眼前的这名少女？
　　想起自个儿那善妒的娇妻，江秋渔不禁勾了勾唇角，林惊微的凶残和不讲理，有一大半都是江秋渔自己宠出来的，但她并不觉得麻烦，反而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坐在一旁的霍纤云无意中窥见了她唇边的这抹笑意，不由得呆了呆，再出声时，语气中的娇羞之意真实了许多，“姐姐……”
　　江秋渔放下茶杯，“来日方长，表妹不妨先在府中住下。”
　　虽然她否决了城主夫人的提议，却松口同意让霍纤云住在府上，城主夫人心中失望了一瞬，很快又充满期待。
　　“也好，忆儿说的不错，来日方长，正巧纤云赶了几天的路，想必也累了。”
　　城主夫人看向霍纤云，目光格外温和，就跟看儿媳妇没什么两样，“纤云，你先好好歇一歇，等养足精神后，再让表姐带你出城去玩儿。”
　　霍纤云抿唇笑了笑，“都听姨母的。”
　　江秋渔猜的不错，虽然城主夫人将城中大半贵族世家未婚的男女都邀请了来，实则她心中真正属意的，只有霍纤云一人。
　　她见江秋渔对霍纤云并无排斥之意，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将其余人打发了。
　　江秋渔见她好似打算离开，便也跟着站起身来，冲她行了一礼，低声道：“母亲，女儿还有事想同您商量。”
　　霍纤云见状，立刻福了福身，“姨母，姐姐，纤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城主夫人松了口气，吩咐人带她回房休息，随后跟江秋渔一起进了前院的书房。
　　等书房门合上之后，城主夫人才揉了揉眉心，在桌前坐下，“忆儿，你想说什么？”
　　江秋渔方才进来过一次，对这里并不陌生，幸好林惊微只毁了密室中的那些画像，并不曾破坏书房内的东西，单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方才有人闯进来过。
　　她扮演少城主这么久了，也不见有人前来揭穿她，想必林惊微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灵漪不会突然出现，破坏江秋渔的计划。
　　江秋渔在城主夫人对面坐下，面色尤其平静，“母亲，父亲那边如何了？”
　　方才的一切不过都是她的猜测罢了，江秋渔的这句话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她说完之后，便直直地望进了城主夫人的眼里，属于狐族的媚术无声地释放，城主夫人的眼神空洞了几息后，又很快恢复正常，她叹了口气，丝毫未曾怀疑江秋渔的身份。
　　“你父亲被那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竟真的起了将那狐狸精的儿子立为少主的打算！”
　　江秋渔眸光微闪，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父亲这么做，就不怕……”
　　城主夫人呸了一声，“他怕？他怕什么？”
　　“昔日那莫兰慎的血脉不也远超于他，可结果呢，如今这北陆寒域的主人，不也还是他莫兰谨？”
　　江秋渔原本以为，现任城主之所以迟迟未能改立少主，是因为他忌惮于城主夫人的势力，可听城主夫人之言，似乎并非如此。
　　血脉。
　　但凡跟这两个字沾边的，必定有着一段隐秘的往事。
　　比如凤桉的凤凰血脉。
　　能让北陆寒域的人如此重视的，必定不是寻常血脉，可奇怪的是，江秋渔却并未在原著中看见过相关剧情。
　　不过一想到原著是由付星逸编写的，江秋渔又觉得不奇怪了。
　　付星逸没在原著中提到莫兰家的血脉，有三种情况可以解释。
　　一是莫兰家的血脉并不重要，对林惊微的修行起不到辅助作用，也并不影响剧情走向，所以付星逸没把它放在心上。
　　二是莫兰家的血脉太过重要，若是被林惊微或江秋渔发现，会对付星逸产生十分不利的影响，所以他故意隐瞒了这件事情。
　　第三点便是，其实付星逸也不知道莫兰家究竟有何血脉，这样便能解释，他为何从始至终都没对北陆寒域下手，或许在他看来，北陆寒域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管事实究竟是何种情况，江秋渔都对莫兰家的往事产生了一定的兴趣，且冥冥之中，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事情的真相对她们来说很重要。
　　不管是外界传说，还是原著背景中提到的，北陆寒域都十分神秘，外人对它知之甚少。
　　江秋渔坚信，越是神秘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巨大的惊喜。
　　毕竟这里是修真界啊！
　　修真界不就是随处是机遇吗？
　　且按照一般的小说设定，这种神秘的地方，往往都藏着主角的金手指。
　　江秋渔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在脑海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变，只在城主夫人说完这番话后，轻叹了口气，“母亲，话虽如此，可我……”
　　江秋渔故意说话只说一半，其实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说，城主夫人却被她套出了不少的话。
　　“忆儿，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你的修为虽然不高，却是这一辈中血脉最为纯净之人，莫兰谨想废了你的少主之位，也得看长老们同不同意。”
　　说到这里，城主夫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年检测出血脉之后，她对莫兰忆抱有莫大的期待，谁知莫兰忆的修行天赋实在平庸，这么多年了，也才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
　　江秋渔适时地握紧了拳头，做出屈辱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惹得城主夫人心疼不已。
　　“忆儿，你别怕。”
　　“莫兰谨想让那贱种走他当年的老路，也得看看我同不同意！”
　　城主夫人冷笑了一声，“我可不是莫兰慎那个废物，被所谓的兄弟之情蒙骗，结果不仅自个儿死在了禁地，就连妻女也没能护住。”
　　江秋渔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莫兰慎应该就是北陆寒域的上一任城主，也就是阿雪的父亲，如今的城主莫兰谨是莫兰慎的兄弟，他的血脉不如莫兰慎，所以与城主之位失之交臂。
　　可莫兰谨心有不甘，表面上与莫兰慎兄友弟恭，实则却早对莫兰慎起了杀心，莫兰慎死在禁地中一事，一定有他的手笔。
　　阿雪是莫兰慎的女儿，父母惨死之后，她历经千辛万苦，才成功逃出北陆寒域，被玖仪救下。
　　江秋渔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阿雪之所以留在明望宗，并不只是为了玖仪。
　　很有可能，就连她跟玖仪的相遇也并非意外，而是阿雪有意为之。
　　玖仪是明望宗长老之女，又拜入了掌门门下，身份尊贵无比，说她是明望宗的小公主也不为过。
　　阿雪伪装成一只普通的雪狼妖留在她身边，虽然身份卑微了些，却能受到玖仪的保护，有明望宗在，谁敢轻易对阿雪出手？
　　或许一开始，阿雪的确存着利用玖仪的心思，但她后来也确实对玖仪动了心，否则此时她便不会为了玖仪，重新踏入这个伤心之地。
　　阿雪伪装成了少城主府中的侍女，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江秋渔不打算在此时与她相认，她的注意力都被莫兰家的血脉和城主夫人口中的禁地给吸引了。
　　“莫兰慎死在了禁地中？”江秋渔长叹了一声，“母亲，女儿实在担心，万一父亲也这般对待女儿，女儿又该如何应对？”
　　城主夫人脸上的表情一僵，显然江秋渔这话正好说中了她心中最隐秘的担忧。
　　没人比她更清楚莫兰谨究竟是怎样心狠之人，他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手，更别说是她这个被他厌弃的夫人，以及莫兰忆这个不受宠的女儿了。
　　见城主夫人不说话，江秋渔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母亲，那禁地里究竟有什么，连莫兰慎那样的人，都只能丧命于此？”
　　听见这话之后，城主夫人也不知回想起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寒颤，“那里面……”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苍白，眼里的惊恐和害怕再也藏不住，明晃晃地暴露在了江秋渔眼前。
　　城主夫人心中的惧意竟然压过了江秋渔的媚术，即便江秋渔再三诱骗，城主夫人也不肯说实话。
　　江秋渔只得放弃了从她口中问出真相的打算，看来还得她亲自走上一趟。
　　随后她又从城主夫人口中套了话，得知五日后便是城主最为宠爱的那位侧夫人的生辰宴，江秋渔的心中顿时有了打算。
　　她三言两语打发了城主夫人后，径直出了前院，往少城主的院子走去。
　　也不知林惊微那边如何了。
　　——
　　房间内，灵漪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在了林惊微的脚边。
　　她抬头便能看见林惊微那冷厉的神色，心中不由得苦涩万分，勉强压下身体的剧痛之后，嗓音沙哑地问道：“你要杀了我吗？”
　　这人发现了她藏在密室中的那些画像，灵漪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莫大的惊慌感。
　　好像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在提醒她，千万不能让眼前之人知晓此事。
　　可林惊微已经知道了。
　　灵漪脸色颓败，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眼，“你动手吧。”
　　林惊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腹不停抚摸着腰间挂着的荷包，总算勉强将心头涌现的杀意和戾气尽数压了下去。
　　“谁说我要杀你了？”
　　她答应过阿渔，不能随意杀人。
　　方才对灵漪出手，也不过是因为灵漪想逃跑罢了。
　　她不能让灵漪出现在外人面前，以免破坏了阿渔的计划。
　　灵漪愣了愣，她捂着自己的脖颈，没有说话，心中却忍不住想到，这人方才还差点勒断她的脖子，现在却说不想杀她，未免也太善变了。
　　林惊微用魔气封住了门窗，灵漪自知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索性不管不顾了，直接了当地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惊微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那些画像是怎么来的？”
　　灵漪的眼睫颤了颤，干脆利落地承认道：“我画的。”
　　林惊微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你失忆了，却还能画出那些画像……”
　　灵漪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目光，眼眶里还残留着泪光，神色却分外坚定，“我不知道画中人跟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我的确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失忆了，也不记得画上之人究竟是谁。”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不少，“我只是梦见过她许多次，所以才画了不少她的画像。”
　　她没有说的是，每回梦见那名红衣女子，她都会产生强烈的悸动，即便是在梦中，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里的欢喜和酸涩。
　　灵漪不知道这女子究竟是谁，却能猜测出，她失忆之前定是十分喜欢这名女子，所以即使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却依旧没能忘记这个人。
　　至于眼前这名魔修，灵漪隐约看出，她并非画中的女子，而是使用了障眼法，故意将自己幻化成了红衣女子的模样。
　　灵漪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心里却想着，眼前的魔修兴许能为自己解疑答惑。
　　她太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了。
　　林惊微一眼看穿了灵漪的心思，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灵漪，绯色的薄唇微微勾起，眼底尽是冷意，“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与我饮过合卺酒，结过生死契。”
　　灵漪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她呆呆地看着林惊微，“你们……”
　　林惊微不紧不慢地给了她最后一击，“你说，我跟她是什么关系？”
　　若是江秋渔在此，定会被眼前的林惊微惊得睁大眼。
　　林惊微从未在她面前暴露过这样的一面。
　　可惜，眼下只有一个失忆了的灵漪，将林惊微的神色变化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被林惊微那句明媒正娶的妻子砸得晕头转向，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方才她还想让林惊微替她解疑答惑，此刻灵漪却只希望自己从未听见过这句话。
　　怪不得这人这般生气，换作是她，发现旁人惦记自己的夫人，恐怕也会气到想杀人。
　　灵漪完全不记得了，其实从前的她更加大胆，简直是在踩着林惊微的底线行事。
　　林惊微把玩着手中的荷包，心中的戾气消散了大半，灵漪弱的不堪一击，她完全没必要同灵漪计较。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毕竟这人从前就想给阿渔做小，虽说后来她主动放弃了，可她如今失去了从前的记忆，焉知她不会又生出这样的心思？
　　林惊微垂眸看着灵漪，“阿渔娶我的时候说过，此生惟愿与我恩爱两不疑，至于纳妾……”
　　林惊微没再说下去，灵漪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脸色青白交加，“你放心，我没有给人做妾的兴趣。”
　　林惊微不以为然，“最好如此。”
　　她话锋一转，“你是什么时候失忆的？”
　　灵漪被她问的一愣，“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少城主府了。”
　　她撒谎了。
　　林惊微眼神淡漠地看着她，“你应该知道，你不是北陆寒域的少主。”
　　灵漪心脏狂跳，猛地绷紧了下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惊微没说话，她指尖微动，灵漪骤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僵，四肢竟失去了控制，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林惊微操纵。
　　“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林惊微淡淡道，“你是秘境灵泉的化身。”
　　“北陆寒域的少主，是莫兰家的嫡女，跟你一个灵泉化形的精怪有什么关系？”
　　灵漪虽然早就猜到了自己不是真正的莫兰忆，但从林惊微口中得到证实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是灵泉化身的精怪？”
　　那她为何会跟莫兰忆长得一模一样？
　　真正的莫兰忆又去了哪里？
　　林惊微也想知道。
　　“你醒来之后，莫兰谨来看过你吗？”
　　灵漪又是一愣，她回忆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深陷进了谜团之中，四周都是悬崖，稍有不慎便会跌得粉身碎骨。
　　这魔修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灵漪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林惊微忽然抬眸瞥了一眼院外。
　　接着，灵漪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失去了控制，她僵硬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林惊微的鼻子，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这个魔修所说的话？你说我不是北陆寒域的少主，我就不是了吗？”
　　灵漪：！！！
　　灵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惊骇不已地看着林惊微。
　　她真的没想这么说啊！
　　不等她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紧接着，灵漪的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
　　“惊微，我回来了。”
　　江秋渔将眼前的场景收入眼底，灵漪方才的那一番话，自然也被她听了个清楚。
　　江秋渔眉头微蹙，抬脚走向林惊微，语气温柔地安抚道：“惊微，你别生气。”
　　江秋渔先是伸手替林惊微撩开颊边的头发，见这人的表情虽然冷淡，眼里却并不见怒意，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灵漪，心中颇为不悦。
　　林惊微向来骄傲，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灵漪，惊微虽是魔修，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不能这样说她。”
　　灵漪：！！！
　　“我……”
　　她想说我没有，却只能艰难地吐出一个我字，剩下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林惊微眼睫微垂，伸手握住了江秋渔的手指，嗓音低哑，“没事的，阿渔。”
　　“反正她向来不喜欢我，我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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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v：当代茶艺大师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


第121章 多情债（十四）
　　一旁的灵漪听见这话，差点儿被气到吐血。
　　都到这份上了，她就算再傻也该反应过来，定是林惊微对她的身体做了手脚。
　　这人方才还恨不得勒断她的脖子，此刻却又装得无辜又可怜，若不是灵漪的脖颈还阵阵生疼，恐怕就连她也要信了林惊微的鬼话！
　　灵漪无法替自己辩解，只好努力转头去看江秋渔的反应，这人的面容果然与她在梦中所见之人一般无二，灵漪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秋渔看了许久，恍惚中仿佛记起了什么。
　　江秋渔自个儿就是茶艺大师，林惊微的这一套招数还是从她那儿学的，江秋渔又岂会看不破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然而她并未揭穿林惊微，而是顺着林惊微的话说道，“没关系，有我喜欢你就够了。”
　　江秋渔反手握住林惊微的手，语气格外认真，“我会永远爱你的。”
　　林惊微心口一热，素玉般的面颊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她仰头看着江秋渔，眼神里充满了璀璨的光芒，像小媳妇一样，乖的不行。
　　江秋渔自从弄清楚自己对林惊微的感情之后，便不吝于对林惊微说情话，相比起从前那些唬人的甜言蜜语，她此刻的话语显得格外郑重真挚。
　　其实江秋渔一直都知道，林惊微虽然表现得经验丰富，实则到底还是从前那个一被撩就脸红的清蘅君。
　　这人只是比从前更会装罢了。
　　江秋渔笑着捏了捏林惊微的指尖，她的手掌干燥而灼热，让掌心里微凉的手指也跟着染上了热意。
　　林惊微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旁的灵漪却骤然感觉身子一松，好似那根无形的操纵着她的线忽然断掉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替自己辩解一二，江秋渔却赶在她前面开了口。
　　“我夫人并无坏心，只是爱吃醋罢了，灵漪姑娘，我代她向你说声抱歉。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灵漪姑娘见谅。”
　　江秋渔做了请的姿势，“灵漪姑娘先坐下休息片刻吧。”
　　灵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秋渔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在替林惊微赔不是，实则却处处表现出了对林惊微的维护，那句夫人，着实给了灵漪不小的打击。
　　原来这人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并不是自己欺负了林惊微，而是林惊微有意为难她，她也知道在她没来之前，林惊微还对自己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一句轻飘飘的爱吃醋，便将所有的事情都一笔带过了。
　　灵漪沉默地盯着自己眼前的茶杯看了半晌，她又能说什么呢？
　　的确是她无礼在先，私藏人家夫人的画像，还被人给发现了，林惊微便是真揍她一顿，她也没理喊冤。
　　有灵力护体，脖颈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灵漪真正难受的是心脏，尽管她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她坐下之后，江秋渔才看向林惊微，“方才你们聊到哪儿了？”
　　林惊微惜字如金，几句话便将方才之事说明白了，当然，她略去了自己是如何打击灵漪的细节。
　　等她说完之后，江秋渔也将自己所知晓的消息都告诉了二人。
　　其中反应最大的，还是灵漪。
　　怪不得林惊微方才问她，这几日有没有见过莫兰谨，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莫兰谨想废了莫兰忆的少城主之位，她又在这关头忽然顶替了少城主的身份……
　　灵漪眉头紧皱，“难不成，他想将莫兰忆失踪一事推到我头上？”
　　江秋渔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还行，比以前聪明了不少。
　　虽然江秋渔暂时还没弄明白，莫兰谨为何独独选中了灵漪，但她大概猜到了莫兰谨的计划。
　　他用灵漪替换了真正的莫兰忆，必定是想当众揭穿灵漪的身份，到时，他大可以说是灵漪杀了莫兰忆，从而便能顺理成章地废掉莫兰忆这个少主，改立他心爱的儿子为少城主。
　　这样一来，即便是城主夫人和长老们，也没什么话可说。
　　灵漪哑然，“那真正的莫兰忆……”
　　真的会有人能狠下心来，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江秋渔跟林惊微都没接话，灵漪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转头看向江秋渔，“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江秋渔掩唇清了清嗓子，“其实……咳，我给你选了个表妹。”
　　灵漪：？？
　　林惊微顿时眯了眯眼，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被江秋渔握在手心里的手也抽了回去。
　　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语气淡了不少，“阿渔，表妹好看吗？”
　　江秋渔面不改色，“我都没看她，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林惊微也不知信没信，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古怪。
　　灵漪回过神来，“你把霍纤云留下了？”
　　林惊微能化作江秋渔的模样来见她，江秋渔自然也能化作莫兰忆的模样，选中霍纤云。
　　江秋渔回想起霍纤云叫的那两声姐姐，心知此事万不能让林惊微知晓。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城主夫人极力推荐，我也不好拒绝。”
　　不等林惊微答话，江秋渔又道：“所以只能先委屈你了，惊微。”
　　林惊微一个用力，将荷包捏扁了，“委屈？”
　　灵漪也满脸不解。
　　片刻之后，灵漪看着林惊微顶着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坐在她对面时，总算明白了江秋渔的那句委屈究竟是何意。
　　她竟然让林惊微扮作后院的侍妾！
　　江秋渔低声咳了咳，“这也没办法嘛，我要假扮少城主，你想留在我身边，最合理的身份就是后院的某位美人。”
　　林惊微不答话，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仿佛已经看穿了江秋渔的恶趣味。
　　江秋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对灵漪道：“这几日你先安抚好你的表妹，五日后的生辰宴，你便不要去了。”
　　灵漪不愿意相信林惊微的话，却莫名觉得江秋渔不会害她，“好。”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却见江秋渔不说话了，只默默看着她。
　　灵漪：？
　　江秋渔暗示她，“要不你先去找表妹叙叙旧吧？”
　　灵漪懂了，原来是嫌她太多余。
　　她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反正她也管不了这两人。
　　灵漪走后，江秋渔才长舒了一口气，见林惊微依旧板着张脸，江秋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真吃醋了？”
　　林惊微：“我不该吃醋吗？”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给她弄了个表妹出来。
　　江秋渔啧了声，起身一把跨坐在了林惊微的腿上，手臂搂着她的脖颈，“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真是越来越茶了。
　　林惊微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回过神来之后，又忍不住轻拍了下她的后腰，低声道：“我没伤害她。”
　　她以为江秋渔问的是她方才欺负灵漪一事。
　　江秋渔没吭声，林惊微忽然有些慌了，她仰头去看江秋渔的反应，双眼却被一只手给捂住了，林惊微眼前一黑，她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江秋渔紧抱在怀里。
　　江秋渔有点儿生气。
　　“你先别看我。”
　　林惊微被她这样一说，嘴唇都快拧成一条直线了，看着莫名有些可怜。
　　江秋渔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没心软，林惊微的唇瓣上很快便多了一个带血的牙印。
　　即便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林惊微却依旧一声不吭。
　　她知道她把阿渔惹生气了，可一想到江秋渔竟然为了灵漪跟她生气，林惊微心中的恶念便止不住地翻涌。
　　没等她想好该如何折磨灵漪，唇瓣上又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江秋渔替她吮去唇瓣上的血珠，嗓音莫名哑了几分，“你是不是直到现在都还不相信。”
　　“我是真的爱你？”


第122章 多情债（十五）
　　林惊微听见这话之后，脸上难得露出了怔愣的表情，她一把抓住江秋渔捂着她眼睛的手，下意识地想替自己辩解一二，“阿渔，我没……”
　　江秋渔却打断了她的话，“先前在魔宫时，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江芷桃已经死了？”
　　林惊微顿时不吭声了。
　　江秋渔见她沉默不语，微垂的眼睫透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又不由得颇感头疼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在指责你。”
　　“你不自信，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说到底，责任在我。”
　　林惊微还想说什么，江秋渔伸出指尖在她唇上点了点，示意她不要说话，林惊微于是又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惊微。”江秋渔捧着她的脸侧，态度略强硬地让她直视自己。
　　江秋渔一直都很想跟林惊微谈谈心，却无奈找不到机会，先前林惊微的情绪极不稳定，江秋渔不敢刺激她，此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这会儿总算被她逮着机会了。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之前不告而别一事耿耿于怀。”
　　“即便我已经再三保证过了，你也还是担心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江秋渔禁锢她的力度并不大，林惊微完全能够挣脱她的束缚，可她却一动不动，直直地望进了江秋渔的眼里。
　　林惊微在江秋渔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虽然她还如从前一般，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可她知道，自己早就跟从前那个心思澄澈通透的清蘅君不一样了。
　　如今的她嗜血残忍，毫无人性，即便穿着一袭白衣，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也依旧是黑的。
　　反观阿渔，即便历经磨难，也依旧守住了本心。
　　林惊微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江秋渔的眼睛。
　　阿渔很好，是她配不上阿渔。
　　林惊微才刚在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脸颊便被江秋渔用手指捏住了。
　　“我想了想，我们两个人之所以会出现如今这样的情况，还是因为沟通太少。”
　　江秋渔终于明白，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心有灵犀来解决的，她以为林惊微能明白她的心意，却忘了再骄傲自负的人，在感情中都是卑微惶恐的。
　　江秋渔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有做别人的爱情导师的一天，教的还是自己的老婆。
　　她以为她的防备心就已经够重了，毕竟遭受背叛之后，江秋渔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复仇。
　　按理说，她才应该是这段感情里那个患得患失之人，谁知林惊微比她还要自卑。
　　林惊微把自己看得太卑微不堪，又把江秋渔看得太过重要，这才造成了她敏感不安的心理。
　　江秋渔想通之后，伸手捧着林惊微的脸，主动将自己的隐秘心思暴露在了林惊微面前。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一直都很想把你弄脏。”
　　林惊微听见这话，顿时愣住了，尤带着牙印的薄唇动了动，极轻地呢喃道：“弄脏？”
　　江秋渔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嗓音越发低了，如同耳鬓厮磨时的情话般温柔动人。
　　“嗯。”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清冷禁欲，光风霁月之人？”
　　江秋渔抿唇笑了笑，替林惊微抹去了唇边的血渍，“你在梦境中看见过的，我并非你所以为的那等良善之人。”
　　她要是真的如同林惊微所想那般善良温柔，就不会利用褚岚替她报仇了。
　　江秋渔对自己的认知相当清楚，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即便以前生活在现代法治社会，她从没杀过人。
　　可穿到这里之后，江秋渔头一次杀人时，却也依旧面不改色，连手指都不曾颤抖。
　　从前她在乎的只有自己，在她看来，所有对她有威胁的人，都是可以除掉的敌人。
　　现在江秋渔的心里多了一个林惊微，她把林惊微划到了自己的领地里，除了林惊微之外，其他人都不重要。
　　可惜，林惊微本人却没能意识到这一点。
　　江秋渔并不知道，在她被人虐杀时，林惊微就已经从梦境中清醒了，她没能看到江秋渔第二世究竟是如何复仇的。
　　只是林惊微并未出声打断江秋渔，而是深深地凝视着江秋渔的眉眼，她收紧手臂，将江秋渔抱得更紧了些。
　　“我承认，之前我只是想利用你逃离系统的控制。”
　　江秋渔顿了顿，并未隐瞒自己一开始的想法，“那时我虽然不敢交出全部的真心，但也为你的容色和气质感到心动。”
　　江秋渔从来不觉得，见色起意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毕竟容貌和实力也是一个人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是属于个人独有的魅力。
　　林惊微要是没有这张脸，她也不可能改变自己的计划，选择以**引诱林惊微入网。
　　江秋渔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怀念之色，“那时候的你可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每次看见你冷着一张脸故意不看我的时候，我都很想扒了你的衣服……”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江秋渔的嘴唇贴在林惊微的耳边，低声将自己那些疯狂的，充满浓烈**的想法都说给林惊微听。
　　林惊微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后面脸颊却越来越红，就连耳根也蔓延上了一抹绯红，扣在江秋渔腰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些，整具身子都跟着绷紧了。
　　“阿渔……”
　　原来阿渔也对她抱有如此强烈的渴望。
　　林惊微总以为江秋渔虽然惯爱用美色引诱她，自己却从未动心过，直到此时她才知晓，原来当初沉迷其中的，不止她一人。
　　正当她听得面红耳赤时，江秋渔忽然话锋一转，“所以你知道了，其实我早就期待有朝一日，你能将我关起来，为所欲为。”
　　所以那些在林惊微看来算是惩罚的行为，在江秋渔的眼里，只不过是道侣间的情趣罢了。
　　林惊微沉默了。
　　江秋渔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所以惊微，你永远不用为了我去改变自己，特意将自己伪装成从前的模样。”
　　因为她喜欢的不仅仅是那个清艳绝尘的清蘅君，现在的林惊微，她也爱的不得了。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爱的始终都是你，而不是某一种的人设。”
　　江秋渔不容林惊微再逃避，她的目光幽深平静，语气格外认真，“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不管是灵漪还是江芷桃，她们都远远比不上你，你为她们吃醋，不仅是在看轻你自己，也是在看低我。”
　　所以你不需要用伤害她们的方式，来试探我对你的在意程度。
　　别说林惊微只是打伤了她们，即便林惊微真的杀了她们，江秋渔也会坚定地站在林惊微这边。
　　“不要再跟她们计较了，不值得，也没有意思。”
　　其实江秋渔能感受到，林惊微并非真的想杀了她们，许多时候她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又想以此试探江秋渔，所以才放任自己出手重伤她们。
　　林惊微若是真的想取人性命，只会快准狠地一剑封喉，不会给人逃生的机会。
　　江秋渔什么都知道，从前她不说，只是不想让林惊微不高兴，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将一切挑明。
　　简单的吃醋是一种情趣，超过了这个度，就会变成伤害林惊微的利器。
　　江秋渔循循善诱，“你还记得从前在春云楼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林惊微嘴唇微抿，显然听懂了江秋渔的意思。
　　江秋渔揉了揉她的耳垂，将那一点儿软肉揉得泛起了红晕。
　　“你跟我说，有的人只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没必要为这样的人背上杀孽。”
　　“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也不能忘。”
　　林惊微越发沉默，微垂的眼睫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江秋渔只觉得现在的林惊微尤其可怜，她不由得在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她的语气温柔了不少，“我知道你修的是杀戮道，走的就是以杀证道的路子，但你不能被杀戮控制，彻底变成无情无欲的大魔头。”
　　“我还想跟你一起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赏遍九州美景，你要是被杀戮控制了，我还能去哪儿再找一个愿意为我剔骨的好道侣？”
　　林惊微被江秋渔描述的场景迷住了，她知道江秋渔一直都想过平淡幸福的日子，却不想阿渔原来早就将她也纳入其中。
　　“你答应我，以后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好不好？”
　　林惊微抬眸看向江秋渔，暗红的眼眸里满是江秋渔的身影，她微微颔首，郑重地承诺道：“好。”
　　江秋渔又道：“还有，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一定要记得，我真的最最最爱你，这句话一定要记清楚，不准忘！”
　　“听明白了吗。”
　　林惊微眼眸湿润，声音艰涩无比，“明白了。”
　　阿渔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林惊微虽然将她留在了身边，心中却始终惶恐不安，总认为江秋渔之所以愿意留下，都是出自她的强迫。
　　林惊微自个儿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既想在江秋鱼面前伪装成从前的模样，又想让江秋渔看清如今的她究竟有多恶劣不堪，永远无法满足的欲念将她逼得几近崩溃。
　　林惊微害怕江秋渔离开，又想逼着江秋渔离开。
　　说到底，她费尽心思，渴求的也不过是江秋渔独一份的爱罢了。
　　她想让江秋渔永远坚定地选择她，不管她变得多残忍无情，阿渔都不会嫌弃她，不要她。
　　林惊微从来不敢让江秋渔知晓她的心思，可江秋渔还是发现了，她给了林惊微一根救命的绳索，林惊微紧紧抓住了。
　　阿渔想让她做好人，她就会努力克制心底的恶念。
　　只要阿渔永远最爱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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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儿短qaq宝子们不要嫌弃，给你们揉一揉阿渔的黑爪爪


第123章 多情债（十六）
　　简单的谈心之后，屋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江秋渔捧着林惊微的脸，跟她缠缠绵绵地接了个吻。
　　林惊微眼里的冷意化开，融成了和煦的日光，她的唇上尤带着牙印，玉白的面颊上满是红晕，这副仿佛被人糟蹋过的模样看得江秋渔心口发热，恨不能再过分一些，彻底将她拽下神坛。
　　不过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还是要稍微收敛一些。
　　江秋渔虽然不知道林惊微究竟将自己的话听进了几分，但没关系，她们至少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一口总是吃不成胖子的，还得慢慢来。
　　只要林惊微愿意改变就行。
　　这几日，江秋渔跟林惊微明面上一直呆在少城主的院子里，实则却暗暗将整座寒雪城都打探了一遍，就连城主府也没有放过。
　　可惜却没什么收获。
　　江秋渔也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真正的好东西果然还在禁地里。
　　灵漪对她们的行为视而不见，因为江秋渔给了她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陪伴表妹霍纤云。
　　灵漪从来没跟女孩子这么亲近过，霍纤云每回叫她姐姐时，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快远离霍纤云。
　　偏偏这个任务是江秋渔交给她的，灵漪自己也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只能暂且忍耐住内心的抗拒，装作若无其事地陪霍纤云逛街。
　　其实不仅是她，霍纤云也隐隐感到不耐。
　　上次她还觉得这位表姐变得格外吸引人，眼眸里流动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霍纤云又推翻了自个儿的想法。
　　那一日估计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这位表姐分明古板正经到十分无趣，哪来半点儿诱人的姿态？
　　霍纤云越发不耐烦，可想到来之前父母对她的交代，以及姨母对她的期盼，霍纤云又只好忍下心头的厌烦，整日陪灵漪在街上闲逛。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五日之后。
　　这天一大早，丫鬟们便开始替少城主梳洗打扮。
　　当然她们不知道，少城主已经换了一个人。
　　江秋渔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们替自己束发，她通过镜子，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一名侍女，那人也正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视线相对后，那人率先移开了目光。
　　这名侍女自然是灵漪假扮的，江秋渔要伪装成莫兰忆替她出席宴会，灵漪只能假扮侍女，以躲过莫兰谨的追杀。
　　等收拾完后，江秋渔才拉着林惊微的手，向大门口走去。
　　霍纤云早被迷晕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林惊微也幻化成了另一人的模样，两人十指相扣，看得围观众人瞪大了眼。
　　少城主往日即便再宠爱哪位美人，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更别说她身旁这名女子早就已经失宠了。
　　少城主前几日不还跟表小姐形影不离吗？
　　这可真是……
　　众人偷偷打量着江秋渔的面容，只觉得她虽然表面上看着比从前正经了些，行事却还是如以往一般荒唐。
　　城主夫人前几日就已经走了，不过她到底放心不下，派了自己的心腹前来接应。
　　那人见江秋渔带的不是霍纤云，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少主，这……”
　　要是让夫人知道了，恐怕又得发好大的火。
　　这人暗暗在心里叫苦，夫人宠爱少主，自然不会将怒火发泄在少主身上，她们这些下人却逃不过，少不得要被狠狠地罚一遍！
　　劝说的话还没能说出口，便被江秋渔一个眼神给镇住了。
　　这人的神色恍惚了片刻，随后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旁，好似没有看见江秋渔揽着林惊微上了马车一般。
　　其余人见状，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这名心腹代表的是城主夫人，既然连她都没出声阻拦，他们这些下人就更不必操心了。
　　众人还没有胆大到敢当着江秋渔的面议论她，将这一幕瞧了个仔细的城民们却没那么多顾忌。
　　“先前还有人说少城主已经变了，如今看来，她果然是变了，变得更会伪装了！”
　　“那位表小姐不是城主夫人为少城主选的妻子吗？少城主这样做，不就是在打城主夫人的脸吗？”
　　“打她的脸又怎么样？这种事少城主从前也没少干。”
　　“……”
　　江秋渔的神识早就铺开了，即便是再细小的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且她有意听一耳朵八卦，自然将这些话都听了个清楚。
　　她吃瓜吃的心满意足，末了叹了口气，“这位少城主别的不说，府上的美人的确不少。”
　　江秋渔以为自己就已经够会摆烂的了，没想到这位北陆寒域的少主比她还要会享乐。
　　她虽然摆烂，好歹自身实力还算过得去，这位北陆寒域的少主修为平平，若不是有着旁人无法超越的血脉，恐怕这少城主之位，早就不属于她了。
　　林惊微虽然知道形势所迫，幻化成旁人的模样，实属无奈之举。
　　可听着众人对她的评价，什么“后院的美人之一”、“以色事人的妾室”等等，她还是忍不住沉下脸来。
　　尤其是在听见江秋渔的这句感慨之后，林惊微更是忍不住抿了抿唇，用余光瞥了江秋渔一眼，“你羡慕了？”
　　江秋渔握紧她的手指，两人十指紧扣密不可分，她坐得笔直，一副心无外物的模样，“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已经有了这世上最最好的那个人，这些庸脂俗粉哪能比得上我的清蘅君？”
　　林惊微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唇角扬起了一个微弱的弧度，轻声评价道：“花言巧语。”
　　江秋渔装作没有听见，情话永远不在乎有多土，只要管用就行。
　　从前她以为林惊微清冷矜贵，恪守规矩，许多话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提及。
　　如今江秋渔总算明白了，林惊微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太能装了，明明高兴的不得了，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谁能想到，凶名在外的清蘅君，竟然是个喜欢听土味情话的纯情剑修。
　　虽然她的技术相比从前精进了不少，可在谈情说爱这方面，还是远远比不过江秋渔。
　　轻易就被江秋渔拿捏了。
　　哄好老婆之后，江秋渔倒在林惊微的肩上，掩唇打了个哈欠，“我有预感，禁地里的东西，一定是个大家伙。”
　　那天她本想进去看一看，却无奈怎么都找不到入口。
　　自从死遁之后，江秋渔还是头一次感受到来自未知的威胁和紧张。
　　要知道她跟林惊微如今的修为都已经到了半神之境，按理来说，修真界里没人能再对她们造成威胁。
　　除了付星逸。
　　但江秋渔不觉得城主府里的禁地跟付星逸有关。
　　江秋渔暗自思索着，没注意到林惊微的沉默。
　　林惊微垂眸看向身旁之人，低声嗯了一句。
　　其实她没告诉江秋渔的是，那天在禁地外，林惊微恍惚中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呼唤。
　　这一声呼唤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低沉悠远，带着无尽的威压，即便修为高深如林惊微，也被它震得心头一紧，差点儿没能控制自己体内的魔气。
　　她所感受到的压力比江秋渔要大的多。
　　林惊微知道，这道声音在召唤她，想让她进入禁地。
　　她其实远没有江秋渔那般乐观，林惊微左思右想，这道声音为何独独选中了她？
　　因为她体内的法则之力吗？
　　付星逸想要她的法则之力，禁地里的东西是不是也在打着这样的主意？
　　阿渔认为禁地里有机遇，可林惊微明白，机遇往往伴随着危险，她不想让阿渔涉险。
　　但她没法跟江秋渔明说，阿渔明显对这个禁地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林惊微若是跟她说里面有危险，江秋渔不仅不会答应她独自留在外面，反而会更加坚定地选择同她并肩作战。
　　就像她不想让阿渔涉险一样，阿渔也不会任由她一人独自面临威胁。
　　林惊微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城主府很快到了，虽然只是侧夫人的生日宴，但因着莫兰谨对侧夫人宠爱至极，这场宴会也办的格外热闹隆重。
　　城主夫人眼不见为净，并未在外迎接宾客，但她早就派了人来接应江秋渔，因此很快，江秋渔带林惊微前来赴宴一事，便被城主夫人知晓了。
　　城主夫人差点被她气到昏厥。
　　“忆儿，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此重要的场合，你却带着一名侍妾，你让纤云怎么想？”
　　城主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用不满的视线打量着林惊微，话里话外尽是对林惊微的贬低。
　　林惊微坐在江秋渔身侧，抬眸瞥了她一眼，眼底无波无澜。
　　这一眼却看得城主夫人心头一紧，仿佛被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似的，剩下的话竟再也说不出口！
　　她反应过来之后，不免更加生气。
　　“简直是太胡闹了！”
　　江秋渔安慰她，“母亲，今日情况特殊，为保表妹安全，我这才没有带上她。”
　　城主夫人一愣，“你是不是……”
　　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江秋渔没说话，抬手指了指门外，示意她隔墙有耳。
　　城主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也不该……”
　　江秋渔伸手拉住林惊微的手，指腹微微摩挲着林惊微的手背，“母亲放心，卿卿她很乖，断不会惹事。”
　　城主夫人又怎会记得后院女子的名字？
　　江秋渔叫林惊微卿卿，她还就真信了。
　　“但愿如此吧。”城主夫人话锋一转，“你是怎么说服纤云的？”
　　江秋渔面不改色，“表妹通情达理，最是体贴不过。”
　　其实她们根本没给霍纤云说话的机会，林惊微一道魔气过去，霍纤云便陷入了沉睡之中，起码要明日才能醒来。
　　城主夫人听见这话之后，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之后你要多多陪伴纤云，不能让她误会你的用意，明白吗？”
　　反正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扮演少城主，江秋渔的大饼画得贼香，“母亲放心，忆儿日后必定好好对待表妹。”
　　莫兰忆的事情，跟她江秋渔有什么关系？
　　江秋渔一边画饼，一边不着痕迹地捏了捏林惊微的手指，免得这人又默默吃一大缸子醋。
　　林惊微心头的那点儿不舒坦彻底被江秋渔抚平，她不再搭理城主夫人，而是悄悄勾住江秋渔的指尖，细致缓慢地抚摸着江秋渔的指根，仿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江秋渔猛地打了个寒颤，说到一半的话顿时止住了，她的眼尾迅速爬上了一抹绯红，活色生香。
　　江秋渔不由得后悔自己从前在林惊微面前表现的太过放肆，教坏徒弟累死师傅，林惊微把她的一身本领学了个十成十，城主夫人还在说话呢，她就敢偷偷吃自己的豆腐。
　　简直是……太刺激了！
　　江秋渔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城主夫人的话，“母亲，有什么事情咱们之后再说。”
　　反正之后也没有机会再说了。
　　城主夫人不疑有他，丝毫没有发现，江秋渔又在给她画饼。
　　等到府上的宾客来的差不多之后，城主夫人才带着江秋渔出去，几人到达大殿时，一眼便看见坐在主位上的莫兰谨正拉着一名**的手，笑着同她说些什么。
　　看见城主夫人等人到来时，莫兰谨的目光顿时落在了江秋渔身上，眼神颇有一些意味深长。
　　江秋渔只佯装不知，盯着莫兰谨身旁的女子看了一会儿，脸上尽是不满之色。
　　身为女儿，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宠爱妾室，却冷落了自己的母亲，理应露出这样的表情。
　　莫兰谨果然没有怀疑她。
　　江秋渔带着林惊微赴宴，到底还是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满，只是众人并未明说，目光时不时扫过林惊微，将嘲讽和不屑都表现在了脸上。
　　林惊微只装作没有看见，伸手夹了一块油亮亮的鸡肉，放进了江秋渔的碗中。
　　莫兰谨还没有蠢到在饭菜中下毒，虽然这场宴会着实不怎么样，席间的菜品却还不错。
　　兴许是北陆寒域环境特殊的缘故，就连养出来的鸡也格外不同，鸡肉的口感尤其嫩滑，江秋渔一连吃了好几块。
　　吃饱过后，林惊微又替她倒了杯茶，江秋渔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味道甜甜的，还挺好喝。
　　林惊微自己没吃多少，光顾着给江秋渔夹菜了。
　　蔓延开的神识将整座城主府包裹，林惊微将莫兰谨的打算听得一清二楚，等江秋渔放下茶盏后，她借着替江秋渔擦嘴的动作，轻声道：“来了。”
　　江秋渔微微颔首，“放心。”
　　酒过三巡，莫兰谨忽然看向江秋渔，“忆儿这几年在外游历，想必收获不小吧？”
　　江秋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还行。”
　　莫兰谨哈哈大笑了两声，“回来之后，你还没有跟你弟弟切磋过吧？”
　　“正好今日大伙都在，你们姐弟俩不妨切磋一下，赫儿年轻气盛，是该好好搓一搓他的锐气！”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莫兰忆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侧夫人所生的儿子，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莫兰赫却已是合体初期的修为了。
　　让他俩切磋，到底是想打压莫兰赫，还是让莫兰忆丢脸？
　　江秋渔顺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父亲，这……”
　　莫兰谨大手一挥，“反正只是切磋，点到为止。”
　　江秋渔无法拒绝，只得站起身来，“都听父亲的。”
　　一旁的城主夫人面色铁青，可今日的宾客中，不仅有城内的世家贵族们，就连长老也来了好几个。
　　因着莫兰忆修为不高，长老们对她也很不满，若是她再拒绝，难免要落得一个懦弱胆怯的坏名声。
　　城主夫人只得忍下这口气，心中对莫兰谨的恨意却更浓了些。
　　莫兰忆的本命法器是一把折扇，江秋渔虽然用的不太习惯，但因她跟莫兰赫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她应付起来几乎毫不费力。
　　只是表面上，江秋渔仍然得装出一副十分勉强的模样。
　　莫兰赫还以为她真被自己打得无力还手，眼里尽是嘲讽，近身之时，江秋渔忽然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轻声道：“你这个冒牌货，真以为自己是莫兰忆吗？”
　　江秋渔装作震惊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兰赫冷笑了一声，一掌将她打飞出去，江秋渔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虽然败了，却也并不太狼狈。
　　莫兰赫满脸得意，却没发现，有一股淡淡的黑雾顺着他的眉心渗了进去。
　　他只觉得身子一凉，但因即将揭穿“莫兰忆”身份的兴奋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他根本没空去想，这股凉意究竟从何而来。
　　林惊微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江秋渔，“少主，您没事吧？”
　　江秋渔摆了摆手，不等她说话，坐在席间的一位长老忽然站起身来，“城主，少主这么多年来，修为毫无精进，实在难担大任！”
　　江秋渔心想，这人多半是城主找的托。
　　莫兰谨绝不可能只安排了这么一个人。
　　果然，在他站出来之后，又有更多人也站了起来。
　　江秋渔不说话，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城主夫人只好站出来替她解释，话里话外都在拿血脉说事。
　　此时，最先站出来的那位长老忽然高声道，“血脉并非永远不变，咱们不妨再测一遍！”
　　城主夫人终于意识到，莫兰谨是有备而来！
　　他根本没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很快便召集几位长老一同来到祠堂，让江秋渔跟莫兰赫当着众人的面再验一遍。
　　不管是江秋渔还是灵漪，她们都没有莫兰家的血脉，测验的结果勿需多说，当城主夫人看见结果之后，竟忍不住口吐鲜血，几欲昏迷。
　　莫兰谨伸手指着江秋渔，满脸怒色，“你根本不是忆儿，你到底是谁？！”
　　莫兰忆的血滴进去，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他的话音刚落，整间祠堂便被重重包围，江秋渔冷眼看着莫兰谨演戏，“我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莫兰谨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江秋渔会这样说。
　　这人难道已经恢复记忆了？！
　　莫兰谨对上江秋渔的目光之后，竟下意识地有些心虚，但他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并未露怯。
　　“你把我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莫兰谨退后两步，吩咐侍卫，“给我抓住她！”
　　江秋渔随手拔出似雪剑，冲在最前面的侍卫纷纷被她斩于剑下，莫兰谨见状心底一惊，这人的修为何时到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
　　她不是自己安排的那名女子！
　　莫兰谨杀心顿起，他飞身迎了上去，不过同江秋渔交手了几招，便心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匆忙之下，莫兰谨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就连他也不是这名女子的对手，事到如今，只能将她引入禁地里，借着禁地取她性命！
　　就连当初的莫兰慎也死在了禁地中，他就不信这女子能逃出来！
　　拿定主意之后，莫兰谨立马给几位长老传音，众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将江秋渔往禁地那边领。
　　江秋渔只装作未曾察觉，她与林惊微共同对敌，彼此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浮月流光太过明显，林惊微用的是江秋渔送给她的霜须，她入魔之后，就连霜须也被魔气浸染，足以用来对付正道修士。
　　莫兰谨自以为算计了江秋渔跟林惊微，丝毫未曾察觉到，江秋渔与林惊微从始至终都不曾受伤，反倒是他们，身上大小伤口无数，模样狼狈至极。
　　到了禁地附近，江秋渔装作总算反应过来，将剑尖对准莫兰谨，“你以为光凭这个，就能困住我们吗？”
　　莫兰谨狞笑一声，“这话你留着去跟阎王说吧！”
　　下一瞬间，江秋渔便感觉自己脚底一空，她遍寻不得的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江秋渔转头跟林惊微对视了一眼，二人的身影如同枝头坠落的飞花，很快跌落进了深坑之中。
　　下落的速度很快，幸好两人都有灵力护体，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并不似莫兰谨想的那般狼狈。
　　稳住身形之后，江秋渔才有空观察周围的环境，入眼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江秋渔从储物戒中掏出几枚鲛珠，即便是有鲛珠的光芒，也只能隐约看清二十步以内的地方。
　　前方似乎是一片空旷的场地，江秋渔用灵力拖住鲛珠，使其漂浮在两人头顶，然后才低声道：“走吧。”
　　这个地方果然十分古怪，仿佛压制了两人的修为，就连神识也只能探到一部分区域。
　　黑暗之中，危机重重。
　　怪不得当初莫兰慎没能逃出去，最终死在了这里。
　　她仔细打探着周围的情况，并未注意到身旁的林惊微蹙起了眉头。
　　“来这里——”
　　“往右边走——”
　　耳边那道声音一直在不停地为林惊微指路，林惊微早已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容，随着那道声音的出现，她那双血红的眼眸越发深沉幽暗，周身魔气翻涌。
　　就在江秋渔准备往右走的时候，林惊微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阿渔，走左边。”
　　耳边那道声音忽然消失了。
　　江秋渔转头看向林惊微，没问为什么，“好。”
　　两人踏入左边的洞口，林惊微的耳边再没响起那道悠远的声音，她屏气凝神，隐隐将江秋渔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一路上没有发生意外，一柱香后，江秋渔看着面前的死路，仔细检查过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她们还是得倒回去走右边。
　　林惊微嘴唇微抿，脸色十分难看。
　　怪不得那道声音再没出现，原来他早就知道，左边是条死路。
　　两人只能往回走，回到一开始降落的地方时，林惊微深吸了一口气，“等等阿渔。”
　　江秋渔一开始并未察觉到林惊微的不对劲，直到方才走进那条死路时，她才注意到了林惊微难看的神色。
　　林惊微有事瞒着她。
　　江秋渔并未挑明，她在等着林惊微主动坦白。
　　此刻被林惊微拦下之后，江秋渔并不意外，“说吧，你都瞒了我些什么？”
　　林惊微早知道自己骗不过江秋渔，阿渔太聪明了。
　　林惊微把那道声音的存在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江秋渔，江秋渔越听脸色越冷，最后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林惊微脸上的软肉。
　　“还想瞒着我，自己私吞宝贝，没门儿！”
　　林惊微知道江秋渔是故意这样说的，她任由江秋渔将她的一边脸捏得泛红，嗓音更轻了些，“阿渔，不如你先在这里等我，让我……”
　　那道声音的存在太过古怪，林惊微实在没法眼睁睁地看着江秋渔步入险境。
　　江秋渔用指尖捏住了她的唇瓣，不给林惊微再说下去的机会。
　　“你再说，再说我就把你绑起来。”
　　“都走到这儿了，你还说这种话。”
　　江秋渔翻了个白眼，“你未免把我想的太过弱小了。”
　　再说了，她什么时候怕过？
　　林惊微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最终妥协了，“那你走在我后面。”
　　她知道阿渔不比她弱，可林惊微不想让江秋渔受到一丝伤害，哪怕只是破了个小口子，她也会心疼。
　　江秋渔没说行不行，只扬了扬下巴，“走吧。”
　　两人最终还是走了右边，就在她们走进右边的通道之后，那道悠远的声音终于又重新出现在了林惊微的脑海中。
　　“我不会害你——”
　　林惊微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坏人都不会把自己是坏人几个字写在脸上。
　　但她也算看出来了，即便她不按照那道声音说的去做，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变。
　　两人一路按照那道声音所说，越走越深，沿途见到了不少的骸骨，只剩下白骨，早已辨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与莫兰谨所想的完全不同，江秋渔跟林惊微这一路可以说得上十分顺利，并未受到一丝阻拦。
　　可越是这样，两人反而越无法放下心来。
　　这说明这道声音所求甚大。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即便有鲛珠在，也很难看清前方究竟是怎样的。
　　地上扔着不少的天材地宝，甚至还有下品神器，但凡换一个人，此刻怕是早已欣喜若狂。
　　江秋渔跟林惊微却并未多看，她们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似萤火般微弱，越往前走，这道光越明显，最后甚至不需要鲛珠照明，两人便清楚地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间巨大的冰室，墙壁地面皆由寒冰制成，屋子里堆放着许多的宝物，璀璨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
　　即便江秋渔有一整个密室的宝物，此刻也不仅感慨道：“真有钱啊。”
　　这里面的许多宝物，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能引得众人疯抢。
　　林惊微的目光被一个毫不起眼的木匣子所吸引，她走到木匣子旁边，用脚尖踢了踢这东西。
　　江秋渔凑过来一看，“这就是那道声音想让你找的东西吗？”
　　看起来脏兮兮的，落满了灰尘，与旁边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宝物格格不入。
　　林惊微：“嗯。”
　　江秋渔虽然嘴上嫌弃着，实则却不敢大意，两人退后几步，皆用灵力护体，紧盯着这灰扑扑的木匣子。
　　林惊微用魔气掀开木匣，映入眼前的，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看上去就跟路边随意捡的一块石头一样，完全看不出特别之处。
　　林惊微的心底倏地涌上了一股渴望，耳边响起的那道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激动，“拿走它——”
　　林惊微默不作声，魔气中却充满了凛冽的剑气，似乎下一瞬间，便要将这块石头彻底碾碎。
　　“等等——！”
　　那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惊慌之意，“你不能毁了它！”
　　林惊微不为所动，那道声音别无他法，只得劝道：“你想使用法则之力，就必须留下它。”
　　林惊微的眸色倏地冷了下来，这人果然知道她有法则之力！
　　“你到底是谁？”
　　那人叹了口气，“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是谁的，只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
　　“救世，就靠你了。”
　　林惊微沉默半晌，将这人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江秋渔听后若有所思，不知怎的，她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道声音……该不会是真正的天道吧？
　　知晓所有的事情，故意引她们前来，还让林惊微救世，如果不是付星逸，除了真正的天道，江秋渔想不到还有谁会这样做。
　　她对上林惊微的视线，微微颔首，“先收下吧。”
　　林惊微于是用魔气卷起这块石头，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无论怎么看，它都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江秋渔也略有些失望，不过一想到那人特意引她们过来，就为了寻找这块石头，这东西定非凡品，只是她们没能弄清楚它的用途罢了。
　　就在林惊微拿起这块石头之后，耳边那道声音终于逐渐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林惊微确认这东西没有危害之后，才将它递给江秋渔。
　　江秋渔从林惊微手中接过这块石头，用指甲抠了抠，“没有灰尘。”
　　林惊微莫名被她可爱到了，她弯了弯唇角，“这里面除了这块石头之外，没有其他吸引我的东西。”
　　江秋渔虽然也看不上地上的这些东西，毕竟以她如今的修为，许多宝物都已经用不上了，但她还是将这些东西都收进了储物戒中。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带点儿纪念品走。”
　　只要一想到，莫兰谨想用禁地除掉她们，她们不仅没有受伤，还将里面的宝物洗劫一空，江秋渔的心里便格外舒坦。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江秋渔这才有心思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禁地简直像是一座大型迷宫，拥有许多条路，除了她们走的这一条之外，其他每一条都充满了危险，里面不知堆积了多少的骸骨。
　　走着走着，江秋渔注意到，墙上似乎画了些什么。
　　她停下脚步，将鲛珠凑近墙壁，研究了一会儿之后才明白，墙上绘的是一个故事。
　　江秋渔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两个大字：血脉。
　　这个故事一定跟莫兰家的背景有关。
　　“惊微，你过来看。”
　　两人从头开始看起，神色越来越严肃认真。
　　这墙上画的不是莫兰家的背景，而是整个北陆寒域的来历！
　　据说在千年前，神族尚未陨落之时，天地间灵气浓郁，凡人皆可修炼，只要顺利度过几次雷劫，便可通过登仙梯，化身成仙。
　　仙族之上，还有神族。
　　神族才是整个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仙族只是他们的仆从，地位极其低下。
　　创立北陆寒域的先祖，其实是陨落的仙族，他们身为神侍，却起了弑神之心，无奈实力不敌，只得暂且按耐不动。
　　虽然暂且无法弑神，但他们也并非毫无准备，只是壁画这里缺了一块，江秋渔不知道他们究竟准备了些什么。
　　想到她们刚才捡的那块石头，江秋渔的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她顺着壁画继续看下去。
　　后来没等这些人动手，神族就已经陨灭了，因天地间灵气稀缺，就连仙族也跟着陨落，这些人不得不隐藏起来，躲进了北陆寒域。
　　作为曾经的仙族，一朝沦落为凡人，这些人自然心有不甘，于是他们建立了寒雪城，又留下祖训，每一任北陆寒域的主人，都必须是血脉最为纯净之人。
　　至于所谓的血脉，自然是仙族的血脉。
　　当初的仙族早已灰飞烟灭，留下的后人却越来越弱小，别说靠着禁地重新飞升成仙了，他们就连禁地都不敢进。
　　或许那些仙族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为了防止外人夺宝而设下的重重陷阱，最后却困住了自己的后人。
　　然后便宜了江秋渔和林惊微。
　　既然仙族早已灰飞烟灭，指引林惊微前来的那道声音，自然不可能是创立寒雪城的先祖。
　　江秋渔想到自己方才的猜测，不禁低声道：“付星逸应该不是真正的天道。”
　　否则他不可能费劲心思夺取林惊微体内的法则之力。
　　“他该不会是当初侥幸逃过一劫的神族吧？”
　　莫兰家的先祖想弑神，那道声音又特意引林惊微前来，难不成就是为了帮助林惊微弑神？
　　林惊微沉吟半晌，“你说的有道理。”
　　虽然传说中神族早已陨灭，唯一成神的法子就是集齐五大神器，打通登仙梯，但这毕竟只是传说。
　　更有可能是付星逸为了夺取林惊微体内的法则之力，而故意散发出去的谣言。
　　付星逸不是天道，只是一个侥幸逃脱的神明，所以他想借助林惊微体内的法则之力，成为真正的天道？
　　那真正的天道呢？
　　江秋渔忍不住瞥了林惊微一眼。
　　她想，林惊微该不会是天道的化身吧？
　　又是天生神体，又是法则之力，听起来就不普通。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便能解释付星逸为何能假装天道了。
　　因为真正的天道来人间渡劫了。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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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我老婆好像很腻害ouo
　　橙子：还不是被你训成了听话的小狗（白眼）


第124章 多情债（十七）
　　江秋渔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林惊微，毕竟这只是她的个人想法，再者，她总觉得林惊微也并非毫无意识。
　　也许这人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两人将壁画看完之后，沿途又仔细搜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顺着原路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这座禁地里不知道埋藏了多少人的尸骸，说它是吃人的魔窟也不为过。
　　这些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各异，但最后都葬身于此，就连阿雪的父亲莫兰慎也不例外。
　　江秋渔在心头感慨了一句，不过修真本就如此，为了夺得天材地宝，哪怕明知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人也依旧不会放弃。
　　端看谁棋高一招罢了。
　　莫兰谨将江秋渔和林惊微赶入禁地之后，并未完全放心，而是派了几个弟子守在禁地入口处。
　　如今距离两人进入禁地，已过了整整七日。
　　莫兰谨几乎能肯定，她们已经死在了禁地中。
　　这七日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真正的莫兰忆不知所踪，城主夫人几乎哭瞎了眼，莫兰谨却毫无心疼之意，很快便立了莫兰赫为新的少城主。
　　莫兰赫接管少城主府的第一天，便将府中所有的美人都给赶了出去。
　　寒雪城内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伪装成侍女的阿雪也更加谨慎。
　　莫兰忆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但莫兰赫还算有几分真本事，若是被他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阿雪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玖仪，只知道玖仪在寒雪城中，阿雪整个人瘦了一圈，心中对莫兰家的仇恨越发浓烈。
　　江秋渔便是在这时找上了她。
　　阿雪看见她的时候，差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渔姑娘！”
　　这位阿渔姑娘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秋渔拉着她站在假山后面，有林惊微在，旁人即便是从她们身旁路过，也无法察觉到她们的存在。
　　“此事说来话长。”江秋渔打量着她的装扮，一副吃惊的模样，“我从狐族出来，听说玖仪不见了，是真的吗？”
　　怪不得她们会出现在此。
　　阿雪并未完全相信江秋渔的话，可她也无法从江秋渔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听了这话之后，阿雪满脸痛苦，“是真的。”
　　江秋渔沉下脸来，“我在明望宗寻了玖仪的贴身物件，一路追踪到此，却在寒雪城中失去了她的踪迹。”
　　“明望宗已经乱了，他们怀疑是魔族掳走了玖仪。”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中寻出一块手帕递给阿雪。
　　阿雪一看见这块手帕，顿时红了眼睛，这是她亲手为玖仪做的，上面还绣了一只小小的雪狼。
　　江秋渔方才说的那番话纯属胡诌，她根本没去过明望宗，这手帕是她那日在寒雪城中见到玖仪时，随手从她身上取下来的。
　　见阿雪哭红了眼，江秋渔叹了口气，“玖仪叫我一声姐姐，我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
　　“魔界近日也不算太平，轻易不能再与正道为敌。”
　　江秋渔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阿雪虽然觉得她并未完全说实话，却也想不到江秋渔早就来了，还进了城主府中的禁地。
　　她知道江秋渔修为高深，林惊微更是深不可测，有这两人在，玖仪一定不会有事！
　　“阿渔姑娘，林姑娘。”阿雪忽然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求求你们救救玖仪！”
　　江秋渔正准备伸手拉起阿雪，林惊微便先挥出一道魔气，扶着阿雪的身子站了起来。
　　“你放心。”她的脸色平淡自然，“我与阿渔正是为此而来。”
　　这两人的演技一个比一个精湛，阿雪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选择相信江秋渔和林惊微，毕竟以她的能力，压根没法同莫兰谨抗衡。
　　江秋渔佯装毫不知情，将大概情况问了一遍，阿雪知道的还没有她多，但江秋渔还是听的很认真。
　　末了，江秋渔思索半晌后，才道：“依你所言，掳走玖仪的，兴许不是莫兰家的人。”
　　阿雪心口一惊，她心中其实早有猜测，方才看见江秋渔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阿雪甚至觉得，这一切兴许都是江秋渔的计谋。
　　可江秋渔表现得如此大方，阿雪又不确定了。
　　毕竟她实在想不到，江秋渔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身为魔界之主，能看得上莫兰家的这点东西吗？
　　阿雪强压下心底的疑惑，面上顺势露出了茫然之色，“阿渔姑娘何出此言？”
　　“莫兰谨夺走了属于你父亲的城主之位，又再三追杀你，对你恨之入骨。若真是他设计引你前来，必定时刻关注着你的动向，以你跟他之间的修为差距，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虽然江秋渔这话说的的确很打击人，但阿雪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实话。
　　这也是她心中所想。
　　引她前来的，不是莫兰家的人。
　　但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不仅知晓她与莫兰谨的恩怨，还特意设计将她引到北陆寒域，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惊微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面容上不施粉黛，却唇红眼黑，眉眼尤其精致漂亮，如同一副水墨画，有着独特的韵味。
　　阿雪完全没怀疑过林惊微。
　　虽然如今的林惊微凶名在外，早不如从前那般受人尊敬，但阿雪一直记得林惊微是如何热心地帮助自己追求玖仪，清蘅君入魔又并非自愿，玖仪下意识地认为，林惊微是好人。
　　好人·林惊微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此事不急，咱们不妨先找个地方坐着聊。”
　　“有阿雪在，定然能更快找到玖仪。”
　　阿雪点了点头，她并非真心想留在少城主府，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罢了。
　　既然江秋渔和林惊微已有把握，阿雪便干脆跟着她们离开了少城主府。
　　三人靠着障眼法，在少城主府中如入无人之境，走到大门口时，却正好撞见莫兰赫被一群人拥簇着，满脸得意地往里面走去。
　　排场可真大。
　　江秋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阿雪，这人的脸色果然不怎么好看。
　　江秋渔状似不经意地咦了一声，“阿雪，先前你说，有人顶替了莫兰忆的身份，不知这真正的莫兰忆去哪儿了？”
　　阿雪摇了摇头，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变得极为难看，嘴上冷笑了一声，“莫兰谨这人向来卑鄙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个不受宠的女儿罢了，兴许她早就已经把人给杀了。”
　　她果然很了解莫兰谨，江秋渔知道，她是想起了她父亲的事情。
　　毕竟莫兰谨当初也是这样对莫兰慎。
　　“你不想报仇吗？”江秋渔问她。
　　阿雪抿了抿唇，“我怎么会不想？”
　　亲眼看着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父亲也失踪在了禁地中，就连她自己，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被玖仪捡了回去。
　　她做梦都想报仇。
　　江秋渔回头看了一眼莫兰赫等人的背影，“你若想报仇，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阿雪深知这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江秋渔，“为什么？”
　　江秋渔反手握住了林惊微的手，感慨道：“看着你，就好像看见了当初的我。”
　　阿雪虽然不曾亲眼见过当年那场大战，却也能从旁人的描述中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江秋渔能死而复生，毕竟也是经历了重重艰险。
　　她冲江秋渔抱了抱拳，“阿渔姑娘若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愿为阿渔姑娘当牛做马，以报您的大恩大德！”
　　当、牛、做、马。
　　林惊微听见这个熟悉的词之后，面色微变，“不需要你当牛做马。”
　　“待你成为北陆寒域的新主，将来若再有冲突，你别帮着旁人对付我与阿渔，便足够了。”
　　阿雪心底微惊，从前她也是想过那个位置的，毕竟她的父亲是上一任城主，当年测过血脉之后，她亦是这一辈中血脉最为纯净之人。
　　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她还能成为北陆寒域的新主吗？
　　阿雪转头对上林惊微的视线之后，只觉得心底发寒，但同时又多出了一股莫名的信任。
　　清蘅君从来不说假话，她说能行，便一定能。
　　事不宜迟，江秋渔等人随意找了间客栈，随后林惊微便向阿雪要了两滴指尖血。
　　她的神色镇定自若，丝毫看不出她其实就是这幕后的主导之人。
　　没有人比林惊微与江秋渔更清楚，玖仪究竟身在何处。
　　几息过后，林惊微用魔气燃尽手中的符箓。
　　“跟我来。”
　　阿雪不疑有他，当即跟了上去。
　　卫封一早便得了吩咐，特意伪装成旁人的模样，守在院中，等几人到了之后，他便装出大惊的模样，拎着武器向林惊微冲去。
　　虽然林惊微并未提前吩咐，但卫封早在心中考虑过了。
　　首先，他肯定是不敢对尊上出手的。
　　即便他敢，殿下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其次，那个叫阿雪的雪狼妖修为太过低微，卫封怕自己一不小心真的将她打死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向林惊微下手。
　　可林惊微是何人？
　　她积威已久，卫封往日里只是看见她，便吓得双腿直打哆嗦，更别说同她交手了，勉强撑了半柱香的功夫，他便被林惊微一掌打落，匆忙逃跑了。
　　江秋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这里并不是演的。
　　林惊微收了招式，虽然与那神秘人大战了一场，她却浑身不染纤尘，就连一头青丝也不见丝毫凌乱之相。
　　“我在他身上留下了魔气，他跑不远。”
　　林惊微惜字如金，勉强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追上去。
　　阿雪并未起疑，她快步走到房门口，一把推开房门，入眼便是玖仪昏睡不醒的模样。
　　“玖仪！”
　　阿雪双眼一红，赶紧扑了过去，江秋渔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极轻地叹了口气。
　　林惊微用符箓隔绝了两人的声音后，才抿了抿唇，低声问道：“阿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件事做的不厚道？”
　　江秋渔心知有的时候形势所迫，她们别无可选，且林惊微并未伤到玖仪，若是换她，也会做出跟林惊微同样的决定。
　　她冲林惊微无所谓地笑了笑，“厚不厚道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本来就是大反派嘛，大反派做坏事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是彻彻底底的大反派，林惊微是曾经的光伟正主角，后来被她给带偏了。
　　“这世道好人是活不长的，谁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我们又不需要别人赞美歌颂，即便背负骂名又怎样？只要我自个儿过的舒心就行了。”
　　比如林惊微，如果不是她修了杀戮道之后，凶名赫赫，以她曾经的身份和她拥有的那两件神器，恐怕她早被人剥皮拆骨，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更别说对那些正道修士来说，林惊微可谓是罪大恶极，她欺师叛道，自甘堕落，每一件都能作为正道修士讨伐她的理由。
　　幸好林惊微拳头够硬，又杀了几批前来挑衅她的修士，这才震慑住了其他人。
　　江秋渔越想越觉得，林惊微是真的可怜，没了老婆之后，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家业，不仅要警惕魔界的那些叛徒，还要提防觊觎神器的正道修士们。
　　开了十级滤镜的江秋渔压根想不起来，林惊微欺负别人时，是何等凶残可怕。
　　她伸手摸了摸林惊微的细腰，心疼的不行，“小可怜。”
　　林惊微唇角微勾，伸手替江秋渔拿下头顶的一片落花，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和笑意，“阿渔是好人。”
　　所以坏事都交给她来做，她的阿渔合该干干净净的，受到所有人的喜欢。
　　江秋渔笑得越发明媚，也只有林惊微觉得她是好人了。
　　这难不成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江秋渔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忽然被林惊微挂在腰间的荷包吸引了，她记得林惊微之前是没有这个荷包的。
　　“惊微，这个荷包是哪里来的？”
　　荷包用鲛绡制成，防火防水，上面还挂着漂亮的流苏，江秋渔眼尖，瞥见荷包上还绣了一只小小的狐狸。
　　她伸手取下了林惊微腰间的荷包，拿在手上把玩着，“还挺好看的。”
　　林惊微的身体微微绷紧了，面色倒是没变，“我绣的。”
　　江秋渔乐了，她在脑海中想象着那副场景，那只用来握剑的手，原来还能捏绣花针。
　　“手艺不错。”
　　江秋瑜这才想起来，之前她穿的嫁衣也是林惊微做的。
　　林惊微的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荷包，继而落在了江秋渔的脸上，“阿渔若是喜欢，我也给你做一个。”
　　江秋渔嗯嗯两声，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抹期待。
　　她捏了捏荷包，只觉得里面扁扁的，好像只有几片梅花瓣。
　　江秋渔本想打开看看，可转念一想，林惊微又没什么瞒着她的，她何必要这样做，说不定反而还会让林惊微误以为她不信任她。
　　几片花瓣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江秋渔于是又将荷包重新挂回了林惊微的身上，嘴里夸赞道：“很好看，很配你。”
　　林惊微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我改日做几个更好的给你。”
　　幸好阿渔没有打开。
　　林惊微心知，自己方才但凡露出一丝破绽，亦或者是表现出一分对这荷包的在意，阿渔必定会发现她的小秘密。
　　还好，她赌对了。
　　她日日将这荷包挂在最显眼处，为的就是今日这一遭。
　　从此以后，阿渔必定不会再对这荷包起疑，她藏在荷包里的东西，自然也就安全了。
　　江秋渔哪儿知道那里面不仅放着干花瓣，还藏了几根她落下来的毛毛，若是她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林惊微今日怕是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等阿雪的情绪稍稍稳定之后，江秋渔便用灵力唤醒了玖仪，随后又是好一番叙旧。
　　末了，江秋渔说：“狐族那边有一位我母亲的故人，如今还病重躺在床上，事不宜迟，咱们先商量一下，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替阿雪夺回城主之位？”
　　莫兰谨虽然将少城主之位交给了莫兰赫，却还没来得及举行庆贺大典，林惊微提议道：“大典那日，正好寒雪城中的长老和世家贵族都在，也能做个见证。”
　　至于莫兰谨等人，早在那日被围攻之时，林惊微便已经动了杀心，这人万万留不得。
　　江秋渔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不是什么难事，莫兰谨能狸猫换太子，咱们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玖仪听得有点儿懵，“阿渔姐姐，你的意思是？”
　　江秋渔冲她弯唇笑了笑，“杀了莫兰谨，用傀儡代替他，等到了那一日，再让傀儡当众承认自己的罪行。”
　　这话若是由别人来说，玖仪兴许还得评价一句异想天开，可从江秋渔嘴里说出来，莫名给人一种十分可信的感觉。
　　“这件事交给我和惊微，你们且在客栈里安心等着。”
　　阿雪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余光瞥见一旁的玖仪时，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秋渔跟林惊微闯进城主府时，莫兰谨正搂着侧夫人，低声说着甜言蜜语。
　　林惊微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江秋渔的耳朵。
　　江秋渔：？？？
　　林惊微眉头微蹙，“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江秋渔顿时有些心痒痒，林惊微怎么能这么可爱？
　　林惊微心头对莫兰谨的杀心愈重，不过她尚且还留着一分理智，并未立刻取莫兰谨性命。
　　莫兰谨正畅想着将来的美好生活，猝不及防被一道魔气击中，当即口吐鲜血，差点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魔修？！”
　　莫兰谨神色惊骇地看着林惊微，“你到底是谁？”
　　江秋渔从林惊微背后走出来，“莫兰城主，好久不见啊。”
　　“你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听见过莫兰忆叫你父亲？”
　　莫兰谨大惊失色，“是你们！”
　　这两人竟是那一日被他骗进禁地的那两人！
　　“你们竟然从禁地里出来了？！”
　　就连莫兰慎当初都没能逃出来，这两人竟然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还毫发无伤。
　　莫兰谨又惊又怒，暗暗想要调动灵力，却发现自己的一身修为早已不受控制，内府中空空如也，如同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一般。
　　莫兰谨目眦尽裂，“你们到底是谁？！”
　　她们绝不是他一开始安排的那人。
　　江秋渔笑眯眯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若不是想让玖仪亲手报仇，莫兰谨早就灰飞烟灭了，哪儿来有力气质问她们？
　　江秋渔说完，抬脚走向一旁的侧夫人。
　　莫兰谨拼尽全身力气，挡在她前面，“你们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可她是无辜的……”
　　“无辜？”
　　这位侧夫人可一点儿都不无辜。
　　莫兰谨强忍下心头的恨意，“她只是个弱女子，对你们又没有什么威胁，你能不能饶她一命？”
　　侧夫人满眼泪花，死死咬紧自己的牙关，不敢出声。
　　江秋渔挥出一道灵力，莫兰谨的身体顿时如同一张轻飘飘的纸，被她扔在了一旁。
　　她当着莫兰谨的面，亲手捏断了侧夫人的脖颈，又抓住她想要逃跑的魂魄，用灵力碾碎了。
　　“你都知道我们是魔修了，魔修做事，向来讲究斩草除根。”
　　就算侧夫人再弱小又怎样？
　　她们已经结了仇，难保有朝一日，这位侧夫人不会被付星逸所利用，给江秋渔带来麻烦。
　　莫兰谨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眼前，又吐了好几口血，看向江秋渔的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怨恨。
　　江秋渔不仅杀了他喜欢的女子，还当着他的面制作了两具傀儡，同莫兰谨与侧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莫兰城主，多谢你为我想了一个好法子。”
　　江秋渔为两具傀儡注入灵力，方才还目光空洞的傀儡顿时活了起来，双双跪在江秋渔面前，“主人。”
　　江秋渔没有避着莫兰谨，当着他的面吩咐傀儡在大典那日自述罪行，气得莫兰谨双眼猩红，再也承受不住，昏死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两人带着莫兰谨离开了城主府，并未引起旁人的察觉。
　　阿雪没想到她们竟然会把莫兰谨带回来，她真心实意地对着江秋渔与林惊微重重一拜，再起身时，眼里只剩下了汹涌的恨意。
　　江秋渔把人交给阿雪之后便不管了，至于阿雪究竟会怎样报复他，那是阿雪的事情。
　　她们只需要等着庆贺大典的到来。
　　——
　　卫封那日离开之后，按照林惊微的吩咐，悄悄溜进了狐族。
　　有苗以苏接应他，事情很顺利。
　　苗以苏头一次见卫封，若不是江秋渔提前解释过，她必定不会轻易相信卫封。
　　“阿渔近来如何？”
　　苗以苏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面上再瞧不见一丝病态，她心里记挂着江秋渔，即便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苗以苏总还是觉得不安心。
　　“尊上一切都好。”
　　卫封躲在赤狐族的领地，正跟苗以苏说着话，耳边忽然听见了一阵悲戚的哭声。
　　“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卫封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苗以苏，却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似乎并不意外。
　　“没什么，族长病重，兴许是哪个族人一时心急，这才失了礼数。”
　　赤狐族的族长洛止青，乃是尊上的姨母，这一点卫封还是知道的。
　　虽然尊上跟她这位姨母几乎不走动，但两人之间的的确确存着这一层关系。
　　卫封来时，林惊微并未仔细交代，只让他前来助苗以苏一臂之力，卫封尚且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族长病重，您身为长老，不用前去探望吗？”
　　苗以苏瞥了他一眼，“生死有命，有什么好探望的？”
　　卫封隐约明白了什么，也许洛止青的病重，正是出自苗以苏之手。
　　尊上让他来帮忙，就是帮着苗以苏杀了洛止青吗？
　　苗以苏没再解释，夺走洛止青的族长之位，只是第一步，她还会跟凤桉联手杀死妖王，彻底将妖族掌控在手中。
　　然后，把妖族藏起来的那件神器交给阿渔。
　　此时的苗以苏还不知道，那件被妖族视若珍宝的神器，其实是假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的清河剑派，也并不太平。
　　付星逸夺了桓和的身体之后，顶替他的身份，成为了清河剑派的代理掌门，贺云歧明面上是他的师尊，实则什么都听他的。
　　付星逸上台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六大门派的掌门召集起来，宣布了江秋渔死而复生的消息。
　　当年众人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才勉强杀死魔尊，谁知那人不仅没死，如今还回来了！
　　六大门派却再不复从前。
　　如今有江秋渔跟林惊微坐镇魔界，这天下还有谁是魔族的对手？
　　“众位道友，魔尊这人睚眦必报，当年正道害得她几欲魂飞魄散，如今她回来了，诸位以为，自个儿还能独善其身吗？”
　　他这话正好说中了众人心中最害怕的地方，每个人的表情都极为难看。
　　付星逸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他勾了勾唇角，“诸位道友不必惊慌，林惊微身负大气运，却由正道堕魔，还跟魔尊勾结在一起，天道岂能任由她为祸苍生？”
　　此话一出，众人不仅想起了当年林惊微入魔时，天道降下的天罚。
　　可惜那几道雷劫并未劈死林惊微，反而还任由她改修杀戮道，彻底与正道为敌。
　　付星逸清了清嗓子，“我身为林惊微的师弟，有幸得到天道的指点，身负救世的重任，哪怕是死，我也要为天下苍生除去林惊微！”
　　没人接他的话。
　　众人对他的这番话半信半疑。
　　桓和的修为一夜之间猛增，如今竟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地步，除了天道之外，众人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情。
　　可天道为何独独选中了桓和？
　　付星逸知道他们不信，但无所谓，他要的并不是这些人的真心顺服。
　　他笑了声，“诸位道友应该知晓我师尊的情况吧？”
　　贺云歧适时地站了出来，他往日已经衰老得满脸皱纹，此时却又恢复了以往的年轻俊美，就连修为也回到了从前的巅峰时刻，变化之大，让众人不得不信。
　　付星逸摊开掌心，只见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只碧色的玉瓶。
　　“此乃天道降下的良药，只要服下此丹药，修为便能精进不少。”
　　付星逸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一番话里漏洞有多少，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一定会相信他的话。
　　毕竟贺云歧就是最好的例子。
　　谁不想让自己的修为更加精进？
　　果然，虽然众人依旧半信半疑，却也都收下了付星逸给的丹药。
　　付星逸不再多言，让众人先行离开，他自个儿则是回到了青竹峰，在大殿中盘腿坐下。
　　很快，许多无形的丝线从各处飘来，最后都流进了付星逸的体内。
　　就连贺云歧的头顶也飘出了一根雪白的线，连在了付星逸的身上。
　　付星逸身上光芒大作，地面上倏然出现了一道复杂的阵法，以付星逸为中心，逐渐蔓延开来。
　　青竹峰上忽然凝聚起了厚重的乌云，遮天蔽日，整座山峰昏暗一片，仿佛被黑雾包裹，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不知过去了多久，付星逸清楚地感应到，那些人吞下了他给的丹药，他诡异地笑了一声，身上连接的白线更多了，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白线流进了他的体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光芒越发耀眼。
　　白光之中，付星逸极轻地笑了一声，嗓音透着股阴郁的凉意，“林惊微啊林惊微，你以为你真能杀的了我吗？”
　　“法则之力，注定是属于我的！”
　　——
　　北陆寒域。
　　林惊微仰头望着天空，眉头皱了起来。
　　江秋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微，怎么了？”
　　林惊微闭了闭眼，“我好像感受到了一种不详的气息。”
　　很难说清那究竟是什么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谁给她提了个醒，让她万万不可大意。
　　江秋渔蹙起了眉头，“是付星逸？”
　　除了他之外，江秋渔想不到还有谁有那个胆子同林惊微作对。
　　林惊微没有否认，她收紧了手指，眉心依旧攒在一起，久久未能舒展。
　　片刻之后，林惊微忽然开口问道：“阿渔，你是不是知道，第四件神器也在我手中？”
　　江秋渔闻言并不意外，反问道：“我很好奇，你把它藏哪儿了？”
　　林惊微就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江秋渔。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猜，一开始江秋渔手中只有两件神器，后来林惊微又从清河剑派那里抢了一件回来。
　　以江秋渔对林惊微的了解，她连清河剑派都可以不在意，没道理不把其他的神器也都抢过来。
　　虽然密室中只藏了三件神器，但江秋渔笃定，林惊微一定是把其他两件藏在了别的地方。
　　所有的宝贝都藏在同一个地方，岂不是太过危险？
　　林惊微没有回答江秋渔的问题，反而解释道：“我只有四件神器。”
　　她压低了声音，“妖族的那件神器，是假的。”
　　江秋渔倏地睁大了眼，此事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你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林惊微当时明面上只抢走了一件神器，实则却暗中偷换了另外两件神器。
　　等她找到妖族的神器时，却发现自己并未在那件神器上感受到神器独有的气息。
　　林惊微也怀疑过自己的判断，但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付星逸定是也知晓此事。”
　　也许集齐五件神器成神一事，本就是一个阴谋。
　　付星逸知道有一件神器是假的，林惊微注定会成神失败，而他正好能趁着林惊微失败之时，夺取林惊微体内的法则之力。
　　所以从一开始，付星逸就并非真的想让林惊微成神，他只是想让林惊微如剧情所说那样，集齐五件神器，让她以为自己能成神。
　　可惜每一世，林惊微都并未按照他所想集齐神器，即便是在江秋渔离开之后，林惊微杀了江婠伪装的魔尊，也并未选择成神。
　　对林惊微来说，没有江秋渔，成神又有什么意思？
　　阴差阳错之下，付星逸的计谋一直未成功，所以他急了，选择自爆身份，同林惊微正面对上。
　　“这件事情真的是假的吗？还是说，其实付星逸也不知道剩下的那件神器在哪儿？”
　　在莫兰家禁地里发生的事情，让江秋渔意识到，其实付星逸也并非无所不知。
　　他既然敢用神器的传说来骗林惊微，又怎会编造一个完完全全的谎言？
　　说谎，一定得真假掺半，才能让人相信。
　　也许这件事是真的，付星逸不过是仗着最后一件神器不知所踪，才敢大大方方地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他笃定林惊微无法集齐真正的五件神器，所以他明知道神器在哪儿，却从未打过它们的主意。
　　林惊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从储物戒中找出自己那天捡的黑石头，“你觉得，这会是最后一件神器吗？”
　　江秋渔想起前几件神器是何等耀眼夺目，光华璀璨，又垂眸打量着林惊微手中的黑石头，“感觉不太像。”
　　怎么看都不是同一层次的东西。
　　林惊微收起黑石头，“我有预感，它一定存在，只是我没能找到它罢了。”
　　她几乎将妖族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江秋渔安慰她，“即便没有它，我们也一定能杀了付星逸。”
　　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江秋渔从不害怕拿命去赌，之前在现代社会时，她宁愿付出半条命的代价，也要剥离脑海中的系统。
　　对江秋渔来说，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死了，她的仇人还活着。
　　所以哪怕是魂飞魄散，她也得带走付星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跟林惊微的运气向来没有那么差，总不至于真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吧？
　　江秋渔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在立flag，她呸呸两声，又道：“付星逸一定比我们更着急。”
　　如果江秋渔的猜测是真的，付星逸真是侥幸逃脱的神族，那他急着夺取林惊微体内的法则之力，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神族尽数陨灭，他到底是用什么法子逃过一劫的？
　　江秋渔眯了眯眼，眸中尽是冷意，“不管他用了何种方法，这回都别想再逃脱。”
　　她跟林惊微的所有劫难，都是拜付星逸所赐，如果没有他，她们本不必经历那些生死诀别。
　　想到逃往现代世界的魔尊，江秋渔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林惊微拥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他不会成功的。”
　　她的语气里有着莫名的笃定。


第125章 多情债（十八）
　　付星逸这边暂且不提，眼下先得将北陆寒域的事情解决了，要对付莫兰谨，还得灵漪出马。
　　江秋渔将此事一说，灵漪立刻答应了下来。
　　“莫兰谨害得我失去记忆，即便你不说，我也是要找他要个说法的。”
　　庆贺大典的前一天晚上，江秋渔带着浑身是伤的灵漪回到了客栈，虽然这些伤大多都是假的，但灵漪的演技还算合格，脸上的虚弱之色丝毫看不出破绽。
　　阿雪看见她后，心中也是一惊，“阿渔姑娘，这位是……”
　　此时灵漪尚未恢复自己的真实面容，阿雪的眼里多了几分防备之色，垂在身侧的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
　　她以为江秋渔带回来的是真的莫兰忆。
　　江秋渔解释道：“此事说来也巧，那日听你说，莫兰谨将假的莫兰忆逼入了禁地，我本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她真的还活着。”
　　江秋渔说着，扶着灵漪在一旁坐下，“更巧的是，莫兰谨找的这个人，竟然是灵漪。”
　　阿雪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灵漪，“她是灵漪？”
　　当初在不忧城时，她也是同灵漪相处过的，自然知晓灵漪长什么模样，眼前这人的面容同灵漪毫不相似，但那一身气质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感。
　　阿雪之前从未往那方面想，此时却是越看越像，江秋渔没有骗她。
　　“灵漪姑娘怎么会……”
　　灵漪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阿雪很快反应过来，灵漪口中的不记得了，指的并非只是这件事情，而是她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可真是，阿雪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后，她才轻声道：“所以真正的莫兰忆，已经死了吗？”
　　莫兰忆这人，从前便不学无术，那时她还不是少城主，对阿雪极为巴结。
　　结果，等莫兰慎死后，派来追杀阿雪的那些人里，有不少是城主夫人为莫兰忆培养的心腹。
　　阿雪自然也是恨莫兰忆的，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报仇，这人就已经死了，还是死在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手中，只能让人叹一句造化弄人。
　　阿雪当然不会同情莫兰忆，她只恨自己还没来得及发泄心中的恨意，不过也不迟，莫兰忆是死了，可阿雪的其他仇人还活着。
　　“她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倒是有灵漪在，明日咱们便能当着众人的面，揭穿莫兰谨的真面目。”
　　江秋渔说着，手掌悬在了灵漪的肩膀上，纯净的灵力顺着她的掌心溢出，尽数流进了灵漪的经脉中，滋养着她的内府。
　　灵漪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她这一身伤还是她自己弄出来的，江秋渔本打算使用障眼法，灵漪却认为，若不弄些真的出来，阿雪迟早会看出来。
　　她对自己下手也毫不留情，莫名让江秋渔想起了林惊微。
　　她们剑修难不成都是这般一根筋吗？
　　想到这里，江秋渔不禁转头瞥了一眼林惊微，却见林惊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为灵漪疗伤的手瞧，一副极严肃认真的模样。
　　这人不会是在看她的手究竟有没有真的落在灵漪身上吧？
　　虽然很离谱，但江秋渔莫名觉得，这完全是林惊微能做出来的事情。
　　毕竟清蘅君吃醋的时候，从来不讲道理。
　　江秋渔勾了勾唇角，收回自己的灵力，正准备从乾坤戒中找出疗伤的药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伸了过去，手中还捏着个白玉瓶子。
　　林惊微面无表情地看着灵漪，“给你的。”
　　灵漪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了过去，初次见面的时候，林惊微还差点勒断她的脖子，这才几天，对方竟然连药膏都舍得送给她了？
　　她刚在心中感慨，原来林惊微也并非十足的恶人，就见这只手并未收回去，反而掌心向上摊开，冲她挑了挑手指。
　　灵漪：？？
　　林惊微眉头微蹙，“一千上品灵石。”
　　灵漪：……
　　江秋渔差点儿笑出声来，一时间觉得很离谱，但好像又很合理。
　　虽然她很难将林惊微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同灵石扯上关系，毕竟林惊微看上去像是完全不在乎钱财这些身外之物的人。
　　但转念一想，林惊微一直将灵漪视作情敌，她哪儿会那么好心，免费给情敌疗伤的药？
　　灵漪听见这话后，脸上的感慨变成了羞窘，她握紧手中的白玉瓶子，努力将自己的乾坤戒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了五百上品灵石。
　　就这五百上品灵石，还是城主夫人让她带霍纤云出去逛街时，偷偷给她的。
　　这就是灵漪的全部身家了。
　　林惊微毫不客气地收进了自己的乾坤戒中，末了还提醒道：“另外五百记得给我。”
　　灵漪满脸通红，“好的，多谢清蘅君。”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瓶药是否真的值一千上品灵石，但清蘅君说值，那肯定值。
　　林惊微微微颔首，甚至连句不用谢都没说。
　　阿雪看得咋舌，心想不愧是清蘅君。
　　入魔之后，这性子是越发不好相处了。
　　从前林惊微不喜欢灵漪姑娘，至少表面上还能装得一本正经，如今却是直接将自己对灵漪的排斥都表现在了行动中。
　　思及此，阿雪又偷偷看了一眼江秋渔，见这人眉眼弯弯，眼角眉梢尽是对林惊微的柔情，又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清蘅君如此行事，还不都是魔尊纵出来的么？
　　这两人的事情，旁人哪有资格评判？
　　阿雪想到还没苏醒的玖仪，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永远也不回到北陆寒域，只守着玖仪，过自己的小日子。
　　如今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这一晚，阿雪跟灵漪都没能睡着。
　　阿雪既想明日的事情，也想她跟玖仪的将来，心里沉甸甸的，翻来覆去，最后在玖仪的床边坐了一晚。
　　灵漪想的却是自己背负的巨额债款。
　　那可是整整五百上品灵石！
　　灵漪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否富有，反正现在的她就是个穷光蛋，所有口袋一样重，兜里掏不出一个子儿来。
　　想到江秋渔那张艳若桃李的美人面，灵漪不由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还有什么资格肖想阿渔姑娘？
　　她连给阿渔姑娘买鸡腿的钱都没有。
　　难不成这就是清蘅君的目的？
　　实在是……太奸诈了！
　　林惊微倒是睡了个好觉。
　　她抱着雪白的大狐狸，整张脸都埋进了狐狸的肚皮里，感受着白狐狸平稳的呼吸，林惊微唇角微勾，手指慢悠悠地按摩着狐狸的后背。
　　白狐狸无意识地抖了抖耳朵，几条毛茸茸的尾巴瘫在床上，其中两条缠着林惊微的手腕，霸道地不许她离开。
　　雪白的毛发与林惊微的满头青丝交织，微弱的烛光透过床幔，将林惊微的面容覆上了一层暖黄的光芒。
　　林惊微眼眸微阖，薄唇贴在江秋渔的一只黑爪爪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轻吻，“阿渔，好梦。”
　　白狐狸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她的靠近，圆润如黑葡萄般的肉垫极轻地踩了踩林惊微的脸颊，随后抱着她的脑袋，睡得更沉了。
　　一夜好眠。
　　江秋渔比林惊微先醒，她悄悄松开自己搭在林惊微颈间的尾巴，看着对方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被自个儿厚实的毛发捂得满是红晕，不由得满意地晃了晃耳朵。
　　白狐狸在床上转悠了一圈，确认自己今天也没有掉毛之后，才化作人身，扑进了林惊微怀里。
　　“仙君～别睡了，快起来！”
　　林惊微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手臂却准确无误地接住了江秋渔扑过来的身子。
　　江秋渔将脑袋埋进她的脖颈间，嗅了一口林惊微身上的暖香味，“起来做点儿有意思的事情。”
　　林惊微睁开眼，暗红的双眸中尤带着一丝睡意，她青丝松散，身上穿着的里衣也跟着散开了些许，露出一片玉白的风景。
　　“阿渔……”
　　才睡醒的嗓音里莫名透着股哑意，听得江秋渔耳朵都快麻了。
　　江秋渔没说话，只默默在林惊微的侧颈上咬了一口。
　　林惊微抿唇笑了笑，“灵漪姑娘她们或许还在等……”
　　江秋渔啧了声，指尖陷进了她的唇缝间，“这种时候，就别提外人了。”
　　林惊微自然没有不应的。
　　这一荒唐便是整整一个时辰，若不是江秋渔还记挂着今日的计划，便是再有几个时辰，她也觉得挺不错。
　　林惊微披了件外衫，正用温热的水清洗着自己的双手，江秋渔坐在床边盯着她瞧，只见那双手纤细有力，莹白无暇的皮肉包裹着纤长的骨节，染上水光之后，便是骨肉生香。
　　江秋渔不知想起了什么，面颊上飞起了两抹红晕，双腿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些，身子斜倚在床边，越发显得柔若无骨。
　　林惊微用锦帕擦干手上的水珠，然后才走向江秋渔，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几步越过屏风，准备替江秋渔擦洗干净。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都收拾好，下楼与灵漪等人汇合。
　　按照北陆寒域的规矩，莫兰赫得先在城主府中受封，然后才游街。
　　江秋渔不会给他游街的机会，她们准备在莫兰赫受封时，揭穿莫兰谨等人的阴谋。
　　阿雪迫不及待想要看见那一幕。
　　她要在她的仇人最为得意之时，给他重重一击！
　　这一日极为热闹，城中挂上了数不尽的红绸，江秋渔等人一路走过，沿途听见的尽是众人对此事的议论。
　　灵漪见阿雪的表情极为难看，不禁低声安慰道：“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只要有阿渔在，这些人便翻不出什么大的水花来。
　　阿雪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
　　有江秋渔跟林惊微在，四人轻轻松松地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中更加热闹。
　　江秋渔留下的傀儡正在同长老们说着话，长老们丝毫未曾察觉到，眼前的城主压根就不是本人。
　　吉时已到，傀儡站在最高处，莫兰赫跪在他的面前，心情格外激动，正准备从他手中接过属于少城主的令牌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且慢！”
　　灵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手中握着剑，大声道：“莫兰城主，别来无恙啊。”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一时倒不曾将她与莫兰忆联系在一起，只以为这女子又是莫兰谨的哪位旧情人。
　　众人不由得看向了站在“莫兰谨”身旁的侧夫人。
　　“侧夫人”瞥了一眼“莫兰谨”，没有说话，众人还以为自己猜中了事情的真相，纷纷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莫兰谨”面色一沉，“哪儿来的疯子，还不把人赶出去！”
　　下方的侍卫动了起来，可惜有江秋渔与林惊微在，这些人仿佛被无形的高墙给拦了下来，无法靠近灵漪半步。
　　“莫兰谨！”灵漪咬紧牙关，多少带了些真情实感，“你说我是疯子？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你杀了莫兰忆，让我取代她成为少城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怜我失去了记忆，被你玩弄在鼓掌之中。”
　　“你以为将我赶入禁地，就能取我性命吗？”
　　灵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失忆的，但她笃定，这件事绝对跟莫兰谨脱不了干系。
　　灵漪不知道眼前的“莫兰谨”是江秋渔制作的傀儡，方才那几句质问，都是她的心里话。
　　此话一出，一旁看戏的人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长老们更是惊怒交加，“你是何人，竟敢污蔑城主！”
　　“污蔑？”灵漪按照江秋渔所说，径直握着剑冲向“侧夫人”。
　　众人赶紧想要拦下她，莫兰赫更是挡在了“侧夫人”面前，可不知为何，那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麻，浑身灵力不再受他的控制，竟无法使出分毫！
　　灵漪的修为是不高，可谁让她背后还有一个江秋渔在呢？
　　江秋渔暗中拦下众人，灵漪身形一闪，速度极快地抓住了“侧夫人”的脖子，将她拖到了大殿中央。
　　众人万万没有料到，这女子的动作竟然这般快！
　　他们不知道这都是江秋渔的手笔，还以为灵漪的真实修为并非如此，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她掐紧了“侧夫人”的脖子。
　　“莫兰谨，你算计我，我就杀了你最爱的女子，不过分吧？”
　　“莫兰谨”急了，“快放了她！”
　　“侧夫人”的脸胀得通红，仿佛下一瞬便要断气。
　　莫兰赫又恨又怒，“你这妖女，快放了我母亲！”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这少城主之位是怎么来的吗？”
　　灵漪呸了一声，“就连你父亲的城主之位都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你这个庶出的儿子，就更没资格说话了。”
　　虽说修真之人更看重天赋，但许多大家族里仍然讲究嫡庶之分，嫡出总能比庶出拥有更多的修习资源。
　　莫兰赫被她骂得差点儿走火入魔，恨不能手刃了这妖女。
　　“莫兰谨”听见这话，脸色尤其难看，“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想看看在你心里，名声和你爱的人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灵漪冷笑了一声，“莫兰谨，你做过的那些事，你敢承认吗？”
　　“莫兰谨”深吸了一口气，“没做过的事，我为何要认？”
　　灵漪没再说话，因为接下来就该阿雪出场了。
　　阿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不仅是“莫兰谨”，就连长老和贵族们都纷纷变了脸色。
　　“莫兰谨，你是不是以为当年之事，当真无人知晓？”
　　阿雪冷冷地看着他，“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江秋渔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虽说莫兰谨的一缕残魂仍然被困在傀儡之中，能够清楚地看见外界发生的所有事。”
　　“但我总觉得还是便宜他了。”
　　林惊微眼睫微垂，语气平淡地道：“你若想折磨他，自有无数种法子。”
　　江秋渔哑然。
　　林惊微好像比她更像反派呢。
　　——
　　无尽深渊。
　　江芷桃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她每天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杀魔兽。
　　无尽深渊里的魔兽个个凶残嗜血，越是靠近中央，魔兽的修为越高，江芷桃应付起来也越吃力。
　　这段时间，她的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面容也比往常阴沉憔悴了许多，但修为却不减反增，比从前更加精进了。
　　江芷桃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无尽深渊里没有日光，入眼的场景永远是黑压压一片，她无法通过日升日落判断究竟过了多少天。
　　江芷桃靠坐在石壁上，大口喘息着。
　　一停下来，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微带笑意的绝艳面容，江芷桃咬了咬牙，用手背擦去脸颊上的血珠，正准备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时，耳边忽然想起了一阵脚步声。
　　江芷桃顿时警惕起来，她绷紧身体，竖起耳朵听着由远及近的动静。
　　很快，那人靠得更近了。
　　江芷桃像一支离弦的箭，飞快从地上一跃而起，满含杀意的魔气从她掌心飞射而出，却被那人轻松躲了过去。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那人说着，还笑了一声。
　　江芷桃定睛一看，眉头顿时皱紧了，“是你？！”
　　来人正是付星逸。
　　江芷桃心中的警惕不减，“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付星逸挥了挥衣袖，身旁的黑雾散了一些，他打量着江芷桃，“啧啧，真是可怜啊。”
　　语气里满是怜悯之意。
　　江芷桃面色愈冷，“可怜？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付星逸并未被她激怒，反而叹了口气，“你看看你，堂堂南境魔君，怎么比街头的乞丐还不如？”
　　江芷桃没说话。
　　付星逸又勾了勾唇角，“林惊微将你扔进无尽深渊，摆明了是想让你死。”
　　“你的好师尊不可能不知晓此事。”
　　“她来看过你吗？”
　　江芷桃依旧沉默不语，手指却紧握成了拳头。
　　付星逸瞥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愈浓，“江秋渔从未当你是她的徒弟，只有你还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妄想凭自己的一腔深情打动她。”
　　“可惜啊，人家根本不想多看你一眼。”
　　江芷桃终于忍无可忍，“这是我跟师尊之间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付星逸又往前走了两步，离江芷桃更近了一些，“你应该知道，我想杀了林惊微。”
　　“我以为，虽然你我所求之物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你我都想让林惊微死。”
　　江芷桃的眼神越发阴鹜冷沉，面上残留的血迹为她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江芷桃。”付星逸的神色也跟着严肃了不少，“你不想独占江秋渔吗？”
　　半晌过后，他才听见江芷桃语气沉沉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付星逸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世上最好控制的，就是心有所求之人。
　　“我要你带领无尽深渊的魔兽，与正道里应外合，夹攻魔界。”


第126章 多情债（十九）
　　城主府中。
　　江秋渔跟林惊微站在距离大殿中央不远不近的位置，正小声说着话。
　　两人身旁分明站着不少人，可这些人却仿佛没看见她们似的，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阿雪身上。
　　“这女子是谁？”
　　“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
　　“是她！她居然还活着！”
　　有那知情者指着阿雪惊呼，身旁的人连忙抓住她的胳膊详细询问。
　　这人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她就是咱们寒雪城上一任城主的女儿。”
　　问话那人心头一惊，“那岂不就是如今这位城主的亲侄女？”
　　莫兰慎身死后，他的家眷也都纷纷随他而去，好长一段时间，此事都是寒雪城内众人的谈资。
　　原本以为早就死去之人，如今居然又回来了，还一副对莫兰谨恨之入骨的表情，在场之人也都不是傻子，立马猜到当年之事兴许另有隐情。
　　阿雪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她知道光凭自己，无法同莫兰谨抗衡，原本以为还得继续等下去，没想到江秋渔跟林惊微居然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不管她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阿雪都对两人充满了感激。
　　即便江秋渔跟林惊微有所图谋，阿雪身为获益者，自然不会责怪她们。
　　真正的莫兰谨被困在傀儡的身体里，眼睁睁地看着阿雪出现在自己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阿雪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当年的真相。
　　众人万万想不到，今日居然还有这一遭！
　　“莫兰谨”虽然面色阴沉，却也不曾对阿雪下手。
　　阿雪还以为多亏有江秋渔暗中控制二人，却没想过，此“莫兰谨”非彼莫兰谨。
　　她声声质问，听得众人俱是心底发寒，仿佛当年的惨事清楚地浮现在了眼前。
　　“莫兰谨”等她说完之后，才怒吼道：“一派胡言！”
　　“你跟这妖女联合起来算计我，我的忆儿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灵漪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在嘴硬。”
　　她回想起江秋渔的交代，掐住侧夫人脖颈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一些，“侧夫人，你的好夫君已经准备舍弃你了，你还打算替他隐瞒吗？”
　　“侧夫人”睁着一双泪眼，死死地盯着“莫兰谨”看，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莫兰赫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父亲，快救救母亲啊！”
　　这妖女真是邪乎！
　　瞧着修为分明不高，却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母亲掳走，而他方才却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这人到底是谁？！
　　莫兰雪竟然找到了这样厉害的帮手！
　　他口中的莫兰雪，自然是阿雪。
　　虽然“莫兰谨”从未对他说过这些事情，但莫兰赫又不是傻子，他还有个疼他入骨的母亲，母子俩谈心之时，莫兰赫从侧夫人的只言片语中，早就猜到了当年的真相。
　　因此，方才阿雪出现的那一瞬间，莫兰赫便知道，今日怕是无法善了了！
　　他心里很清楚，阿雪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却不能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表露分毫。
　　莫兰谨跟侧夫人要是出了事，他这个少主还能跑得了吗？
　　如今他们之所以处处受制于人，无非是那女子拿侧夫人当人质罢了……
　　莫兰赫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杀意，旁人的注意力都在阿雪等人身上，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
　　站在不远处的江秋渔跟林惊微，却将他的眼神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啊，他对疼他爱他的亲生母亲也能如此心狠。”
　　江秋渔叹了口气，“早知如此，那日我也该留下侧夫人的一缕残魂。”
　　让她亲眼看看，她最疼爱的儿子是如何对她痛下杀手的。
　　林惊微抚摸着腰间的荷包，手指轻轻拂过荷包上绣的那只小狐狸，语气平和，“她该死。”
　　江秋渔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她那日杀侧夫人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儿手下留情的想法。
　　“这场闹剧该尽快结束了，咱们的时间不多。”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林惊微腰间的荷包，若不是知道这是林惊微亲手做的，江秋渔恐怕还以为这是哪个小情人送给林惊微的定情信物呢。
　　这荷包看上去平平无奇，怎么就得了林惊微的欢心？
　　且看林惊微这几日，总会时不时地摸一摸这荷包，仿佛里头装着无价之宝似的。
　　难不成林惊微将第四件神器放在了这里面？
　　那一日江秋渔问她将神器藏在哪儿了，林惊微并未回答江秋渔，江秋渔过后也没再多问。
　　如今想来，神器这般贵重的东西，自然是要贴身放着。
　　想到这里，江秋渔不禁又看了那荷包几眼。
　　得找个机会再拿过来仔细瞧一瞧。
　　林惊微注意到她的视线之后，抚摸荷包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自从有了江秋渔的这几根毛毛之后，林惊微便多了一个习惯，每当她心烦意乱，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之时，她便会摸一摸这荷包。
　　这东西比清心诀有用多了。
　　却不想这个小动作竟然引起了阿渔的察觉，林惊微心头一紧，打定主意，日后要更加小心一些。
　　万不能让阿渔发现这荷包的特别之处。
　　思及此，林惊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你我离开魔界之后，付星逸必定会趁机潜入魔界。”
　　江秋渔闻言并不意外，“他此时心急如焚，必然会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
　　只是不知道，江芷桃是否会听他的。
　　林惊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江秋渔的表情，发现江秋渔的神色始终平淡无波时，才勾了勾唇角。
　　“若是她答应跟付星逸里应外合，你会亲手杀了她吗？”
　　江秋渔从林惊微的语气中听出了兴奋之意。
　　她神色淡淡，“她若与我为敌，我又何必对她心慈手软？”
　　很早之前她就说过，她不会杀江芷桃，但前提是江芷桃不跟她作对。
　　林惊微唇角微勾，“阿渔心善。”
　　江秋渔心想，林惊微看她，估计也是开了十级滤镜的。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局势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莫兰赫妄想偷袭救母，却在无意之中重伤了“侧夫人”，众人被这一变化惊得纷纷变了脸色。
　　正当大家准备开口安慰莫兰赫时，却听“侧夫人”嗓音嘶哑地怒吼道：“莫兰赫！你这混账东西！亏我平日里对你百般疼爱，你却想杀我灭口？！”
　　莫兰赫脸色一变，他自认自己做得十分隐蔽，“侧夫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出手之前，他也有过犹豫，还特意看了“莫兰谨”一眼，若不是有“莫兰谨”的默许，莫兰赫又怎敢当着众人的面弑母？
　　可惜，那一击竟然被“侧夫人”躲了过去！
　　莫兰赫脸色又青又白，“母亲，你误会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莫兰谨”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逆子！”
　　莫兰赫呆了，头顶的玉冠都飞了出去，束好的发丝松散下来，衬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整个人显得尤其狼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莫兰谨，“父亲……”
　　方才他分明特意传音询问过“莫兰谨”，“莫兰谨”也同意他的计划，结果事情败露之后，“莫兰谨”却想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头上？！
　　莫兰赫面目狰狞，“父亲这是想推我出去顶锅？”
　　“你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无人知晓吗？”
　　怪不得“莫兰谨”同意他对“侧夫人”下手，想来他定是打着“侧夫人”死后，便再无人知晓他做的那些事的主意！
　　如今他还想让自己跟母亲一起死？
　　莫兰赫不会让他如愿！
　　这一幕狗咬狗的场景落入众人眼中，大家的脸色各异，阿雪冷笑一声，心中只觉得痛快不已。
　　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
　　莫兰谨也有今天！
　　本来，如果没有这一遭，即便阿雪当众揭穿了莫兰谨的真面目，可她毕竟没有证据，大家也拿莫兰谨没有办法。
　　可莫兰谨跟莫兰赫偏偏自乱阵脚，竟然还想出了杀人灭口的歪点子！
　　即便他们没有亲口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众人却也都不是傻子，又岂会猜不到事情的真相？
　　事情到了这一步，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阿雪率先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眼里尽是恨意，“莫兰谨，今日我便要用你的血，以慰我父母在天之灵！”
　　“莫兰谨”虽然稍显心虚，却依旧气势十足，“就凭你？”
　　他并未将阿雪放在眼里。
　　众人也不觉得阿雪能杀得了莫兰谨，毕竟两人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莫兰谨挥挥手，便能要了阿雪的命。
　　阿雪并不多言，飞身冲了过去，众人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并未阻拦她，反而后退几步，任由两人缠斗在一起。
　　江秋渔暗中操控着傀儡，多以抵挡为主，并不曾出手伤害阿雪，等阿雪出够气之后，她才让傀儡停下动作，阿雪顿时逮着机会，一掌击碎了傀儡的心脉。
　　傀儡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没有人说话。
　　大家震惊不已地看着这一幕，就连莫兰赫都没能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父亲的尸体，嘴里喃喃道：“死了……”
　　莫兰谨，竟然真的死在了莫兰雪手中？！
　　他是在做梦吗？
　　阿雪擦去颊边溅上的血珠，双眼被兴奋染成了血红色，大殿内太过安静，衬得她的笑声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抢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回来的！”
　　她终于为父母报仇了！
　　长老们的神色格外复杂，灵漪就算了，怎么阿雪也变得如此古怪？！
　　这两人的修为都不高，却能生擒侧夫人，还杀了莫兰谨，着实让众人狠狠吃了一惊。
　　莫兰谨死了，北陆寒域又要迎来新的主人了。
　　细说起来，阿雪的身份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她是上一任城主的女儿，又是这一辈血脉最纯净之人，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她本该成为寒雪城的下一任城主。
　　可她的修为……
　　江秋渔隔着人群，看向那位站在最前方的长老，那人也正好朝她投来了目光，四目相对，那人眸光一闪，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冲阿雪抱了抱拳，“莫兰雪，你可愿成为寒雪城的新任城主？”
　　阿雪沉默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她不想再回到这个伤心地，可这一切原本是属于她父亲的，她就算再不想要，也不能便宜了莫兰赫！
　　莫兰赫今日经历了大起大落，此时竟像是走火入魔了，变得疯疯癫癫的，披头散发，嘴里还在不住地呢喃着。
　　江秋渔没有杀他，她知道阿雪不会放过莫兰赫的。
　　阿雪根基不稳，江秋渔又还有事，不可能一直留下来帮她，所以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楚约。
　　楚约被江秋渔召唤来的时候，心情还颇为忐忑。
　　“尊上。”
　　他早就从卫封口中得知了江秋渔死而复生的消息，本打算亲自前往魔宫拜见江秋渔，却不想江秋渔先他一步离开了魔宫，楚约只得惴惴不安地等着江秋渔召唤他。
　　此时乍一见江秋渔那张熟悉的美人面，楚约心口直跳，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当初他作壁上观，并未前往魔宫支援尊上，尊上这回叫他来，不会是想算总账吧？
　　楚约忐忑不安地跪在江秋渔面前，江秋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久不见啊，魔君大人。”
　　楚约的腰弯的更低了，“尊上，属下真的知错了！”
　　先前林惊微并未怪罪他，他还以为此事已经揭过，这会儿楚约才知道后悔，早知如此，他当初说什么也得去魔宫看一看。
　　而不是躲在西境不出来。
　　江秋渔叫他来，不是为了听他狡辩的。
　　楚约这人信不得，江秋渔当初留下他，只是因为她那时仍然受到系统的控制，不好处置楚约罢了。
　　这人并非真心顺服江秋渔，难保不会被付星逸说动，选择背叛江秋渔。
　　江秋渔没给他狡辩的机会，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惊微，林惊微颔首，一道魔气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楚约的体内。
　　楚约的眼神呆滞了片刻，随后趴得更低了，语气毫无波澜，“但凭尊上吩咐！”
　　江秋渔大可以直接杀了他，只是西境毕竟是楚约的地盘，若是楚约死了，江秋渔一时还真找不到更合适，能够接管西境的人选。
　　倒不如留着他，将他制成傀儡。
　　无尽深渊那边江秋渔管不着，但除此之外，魔界其余五境必得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留下楚约帮助阿雪，江秋渔跟林惊微便打算离开北陆寒域。
　　临走之前，灵漪犹犹豫豫地拦下她们。
　　在林惊微冷淡的注视中，她小声问道：
　　“阿渔姑娘，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第127章 说余恨（一）
　　这一幕似曾相识，江秋渔不免有些想笑。
　　林惊微本就冷淡的脸色更透出了几分凌厉感，她定定地看着灵漪，“灵漪姑娘，慎言。”
　　若不是答应了江秋渔，要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林惊微定会出手教训灵漪，直到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灵漪也是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很大的歧义。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带我离开北陆寒域？”
　　灵漪是对江秋渔存着几分莫名的好感，但江秋渔已经是林惊微的道侣了，灵漪自认做不出夺人所爱一事。
　　她只是考虑到自己失忆之后，连块灵石都拿不出来，更别说是飞行法器了。
　　若是没有别人的帮助，灵漪光靠自己，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北陆寒域。
　　她知道自己私藏江秋渔画像一事，已然惹怒了林惊微，此刻更是不敢看林惊微的眼睛，总觉得心虚的厉害。
　　江秋渔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带灵漪一程也无所谓，但一想到林惊微又要为此吃好大一壶醋，江秋渔便不舍得为了外人惹老婆生气。
　　“此事你不必担心。”
　　阿雪已经是寒雪城的城主了，天材地宝多的是，不缺飞行法器。
　　灵漪一想也是，她刚才兴许是脑子出问题了，竟然当着林惊微的面说这种话。
　　想到初次见面时，林惊微手段狠辣地勒住她的脖子的场景，灵漪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林惊微方才定是对她起了杀心，若不是有江秋渔在，她恐怕早就对自己下手了。
　　灵漪虽然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对林惊微的忌惮却仿佛刻进了骨子里，更别说如今的林惊微越发深不可测，眼神的压迫感愈强，让人不敢与之争锋。
　　“那我去找阿雪。”
　　灵漪说完，最后看了江秋渔一眼，转身离开了客栈。
　　江秋渔目送她离开后，才转头看向林惊微，却见林惊微正默默地注视着她，纤长的眼睫微垂，眸中幽深如墨。
　　江秋渔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唇瓣在林惊微的唇角一触即离，亲完后，她站直身子，“走吧。”
　　林惊微神色微怔，随后唇角抿了抿，“嗯。”
　　她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悄悄蔓延上了一抹绯红。
　　江秋渔只装做没有看见，两人出了北陆寒域之后，便决定分头行动。
　　林惊微自然是想一直跟着江秋渔，却被江秋渔抱着好一顿哄。
　　“仙君，咱们已经成过亲结过契了。”江秋渔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伸手替她撩开脸颊边的碎发。
　　“你叫我一声夫君，我又岂会丢下你不管？不过是暂时分开罢了。”
　　林惊微想说，自己什么时候叫过她夫君，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她面颊微红，顿时将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其实还是叫过的。
　　林惊微默默地看了她半晌之后，才低声说道，“旁人的夫君，哪会像你这般不着家？”
　　江秋渔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哄她，“你若离开魔界太久，付星逸必定会起疑，为了咱们的计划，便只能先委屈你了，好不好？”
　　林惊微没有答话，只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她。
　　江秋渔也察觉到，自己这番话的确透着股渣女的味道。
　　“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除你之外，还有谁能让我日思夜想？”
　　江秋渔笑盈盈的，“你先回魔宫，我去一趟青丘，咱们分头行动。若是江芷桃真要跟付星逸联手对付魔界，我便带领妖族前去支援你。”
　　林惊微凝视着她的眉眼，冷不丁开口道：“真的不是想去妖族见你的旧情人吗？”
　　虽然她一时想不起来江秋渔能去见谁，江秋渔也再三否认，绝不曾对旁人动过心，可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林惊微吃醋的时候是不讲理的，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江秋渔深知此时根本不必同林惊微解释，有时候说的再多，不如表现在行动中。
　　她伸手勾住林惊微的腰封，媚眼如丝，“我就这么一个情人，手把手教出来的，连头发丝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旁人哪能跟你相比？”
　　林惊微任由她松开自己的腰带，等江秋渔的指腹按在她的小腹上时，她才一把握住江秋渔的手指，反客为主。
　　夜还长。
　　……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衣袖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纤细的手腕，手腕内侧还能隐约瞧见深浅的红痕，她早已习惯，径直往屏风后走去。
　　林惊微在某些时候总是格外霸道，恨不得在她身上印满属于自己的痕迹，手腕上的痕迹已经算得上十分克制了，某些地方更是可怕。
　　想到自己方才还咬了她一口，江秋渔便不准备再折腾林惊微，她自己动手清洗身上的薄汗，林惊微则是坐在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一旁的荷包，将一根柔软的毛毛塞进了梅花瓣里。
　　这是方才亲热时，林惊微从枕头边捡的，那时江秋渔正咬着她不放，眼神迷离万分，哪还有心思观察林惊微在干什么？
　　林惊微将新的一根毛毛塞进荷包之后，又数了一下荷包里的毛毛，经过这段时间的辛苦努力，她一共收藏了六根狐狸毛。
　　此事江秋渔并不知情。
　　林惊微将毛毛藏好后，又在荷包上多加了两道禁制，这样即便江秋渔拿起荷包，也只能看见里面的干花瓣。
　　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林惊微垂眸看着手中的荷包，眼神越发温柔动人，她在荷包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后将之放在一旁，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
　　安抚好林惊微后，江秋渔便孤身一人去了青丘。
　　洛止青病重，青丘并不如以往热闹，江秋渔行走在山间小道上，一路并未引起旁人的察觉。
　　待走到一半时，江秋渔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草丛里露了出来，身后一条大尾巴正晃来晃去，好不惬意。
　　这只小赤狐年龄并不大，甚至还没能掌握化形的技巧，它好似闻到了江秋渔的气息，蹦蹦跳跳地朝着江秋渔走来。
　　奇怪，自己分明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为什么却没看见人影？
　　小狐狸耸了耸鼻子，丝毫未曾察觉到，自己想找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江秋渔觉得挺有意思，她伸手捏住了小狐狸的后颈，整只毛茸茸拎在半空中，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
　　小狐狸猝不及防，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拎了起来，整只狐狸都呆住了。
　　是谁？！
　　她拼命瞪着自己的后腿，却只打在了空气上。
　　江秋渔显露出自己的身形，气定神闲地看着面前的小狐狸，“你知道苗长老在哪儿吗？”
　　说起来，这还是江秋渔头一次来青丘。
　　上一次林惊微失控时，江秋渔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阻止她，并未仔细观察周围的景色，如今倒是颇觉有趣。
　　小狐狸嘤嘤两声，假装自己听不懂她的话。
　　这个人是狐族的前辈吗，为什么她从没见过她？
　　江秋渔面上的笑意并未收敛，语气甚至颇为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小狐狸心惊胆战。
　　“再不说实话，就剥下你的狐皮，把你烤来吃了。”
　　小狐狸：！！
　　“我知道在哪儿，你放了我，我这就带你去！”
　　对不起了，苗长老。
　　江秋渔松开她的后颈，小狐狸跃向地面，正打算开溜，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忽然失去了控制，四肢仿佛被冻住了似的，再难往前迈一步。
　　“再耍心眼，我就捏碎你的神魂。”江秋渔笑着说道。
　　片刻之后，蔫哒哒的小赤狐带着江秋渔往苗以苏所在的宫殿走去，“族长病重，苗长老代族长管理族中事务，如今就住在王宫中。”
　　江秋渔：“原来如此。”
　　她装得一本正经，仿佛毫不知情。
　　小狐狸眼珠一转，“您跟我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了个弯，准备将江秋渔带往狐族的禁地。
　　江秋渔用灵力拎住她的后颈，语气平淡地道，“走错了。”
　　小狐狸瞪圆了眼睛，她怎么会知道走错了？
　　江秋渔瞥了她一眼，“看来你这身皮是不想要了。”
　　小狐狸再不敢耍心眼，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是狐族的哪位前辈吗？”
　　江秋渔微微颔首，“算是吧。”
　　反正对这只小狐狸来说，她肯定算是前辈了。
　　小狐狸双眼一亮，“前辈，你肯定很厉害吧？”
　　毕竟她这么凶，看上去就不好惹。
　　江秋渔弯唇笑了笑，“也不是很厉害吧。”
　　“杀你肯定够了。”
　　小狐狸：……
　　小狐狸：“哼！”
　　大人真是可恶！
　　就知道欺负小孩！
　　到王宫外，小狐狸不肯走了，“这里我进不去，须得苗长老同意才行。”
　　她说完就准备开溜。
　　江秋渔一把拎起她，如同拎着一只玩偶，“这有何难？”
　　江秋渔如入无人之境，当着守卫的面走了进去，守卫却一动不动，仿佛并未瞧见她。
　　小狐狸：！！
　　其实她真的不是很想进去！
　　不对！
　　这位前辈果然很厉害！
　　江秋渔将小狐狸拎到自己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的爪爪，火红的皮毛下藏着粉色的肉垫。
　　江秋渔眉头微蹙，“你的爪子也是粉色的。”
　　小狐狸：“不然呢？狐狸的爪子都是粉色的。”
　　江秋渔啧了一声，她的视线上移，同小狐狸对视了一眼后，评价道：“丑。”
　　小狐狸气坏了，很想给她一爪子，又怕她剥下自己的狐狸皮，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一人一狐走到大殿门口时，苗以苏正跟几个人商量着什么，凤桉等人就站在一旁，并不出声。
　　江秋渔跨过门槛，苗以苏似有所觉，朝江秋渔的方向投来了视线。
　　她目光微滞，随意找了个理由让众人离开，等人都走了之后，才快步朝江秋渔走来，“阿渔！”
　　江秋渔彻底显出身形，“苗长老。”
　　苗以苏很想抱一抱她，却又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她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了江秋渔手中的小狐狸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阿渔，这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江折露便惊呼道：“许久不见，你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江秋渔：……
　　“这是你跟清蘅君生的吗？”
　　江秋渔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江折露扯了扯凤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人跟狐狸的幼崽是狐狸，那凤凰跟狐狸的幼崽，应该也是狐狸吧？”
　　凤桉真想找个什么东西把她的嘴巴堵起来。
　　那怎么可能是江秋渔跟师姐的孩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江秋渔没事带只狐狸来干什么？
　　凤桉左看右看，怎么也没看出来，这只小狐狸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真是怪哉。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所以我是独一无二的，对吧？
　　小v：（亲亲黑爪爪）是独属于我的


第128章 说余恨（二）
　　江秋渔也没解释，随手将手中的小狐狸扔了出去，小狐狸落地时宛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嗖地一下穿到了苗以苏的背后。
　　刚才她还担心江秋渔是坏人，这会儿也看明白了，苗长老与这位前辈是旧识。
　　如此一来，苗长老应当不会怪她将人带到王宫来吧？
　　苗以苏果然没有搭理她，一来她带进来的人是江秋渔，二来这小狐狸的年纪并不大，甚至还没能学会化作人形，苗以苏又有什么可怪她的？
　　不过她也很好奇，江秋渔为何独独看中了这只小狐狸，只是她并未出声询问，而是请江秋渔在一旁坐下。
　　因着江秋渔出手救了苗以苏，洛娴对她感激至极，不等苗以苏吩咐，洛娴便取了干净的茶杯，倒了杯茶放在江秋渔面前。
　　江秋渔抿了一口，算是润一润润嗓子。
　　苗以苏等她坐下之后，才瞥了一眼一旁懵懂的小狐狸，“阿娴，将这小家伙带出去吧。”
　　洛娴微微点头，弯腰抱起正目不转睛看着江秋渔的小赤狐，随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知道江秋渔此次前来，必定是要跟苗以苏谈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洛娴虽然是苗以苏的亲生女儿，留下来也无妨，但她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去外边儿守着。
　　江折露对上江秋渔的目光时，仍然有些发怵，她吞了吞口水，“苗长老，我跟阿娴一起去吧！”
　　苗以苏笑了两声，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等江折露出去之后，凤桉才在一旁坐下，“江姑娘，不知师姐近来如何？”
　　她还以为师姐会跟江秋渔一起过来。
　　江秋渔放下手中的茶杯，“挺好的。”
　　凤桉噎了一下，有心想再问两句，可又觉得这句挺好的似乎已经足够了，再加上她心中也有些害怕江秋渔，即便如今的江秋渔相比起从前喜怒无尊的魔尊来说，已算得上十分温和，但凤桉每每面对她时，都总还是觉得心底发寒。
　　如此，她只好将没说出口的话都咽了下去。
　　江秋渔知道她挂念林惊微，不免也多了两分耐心，毕竟凤桉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对待林惊微之人。
　　“我让她先回魔宫了。”
　　江秋渔顿了顿又道：“无尽深渊恐有异动。”
　　凤桉面色一沉，她虽然在无尽深渊呆了几天，却只在外围活动，并不曾靠近无尽深渊中央。
　　但即便如此，那几天的经历也足够令凤桉胆敢。
　　“是不是……”凤桉一直以为付星逸是真的天道，此时也不敢提他的名字，只好竖起手指往上指了指。
　　江秋渔微微颔首，“你还记得北境魔君江芷桃吗？”
　　凤桉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张阴郁的面孔，她依稀记得这人不是很好相处，二十年前那场大战过后，江芷桃便不见了踪影。
　　“难不成她还没死？”
　　凤桉一直以为江芷桃早被林惊微杀了，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活着。
　　江秋渔笑盈盈地看着她一眼，从凤桉的话中，不难听出她对林惊微的维护和偏袒。
　　“惊微将她扔进了无尽深渊。”
　　凤桉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师姐难不成是想引蛇出洞？”
　　明知道无尽深渊不对劲，为何还要将自己的仇人放进去？
　　江秋渔嗯了声，“所以我打算跟惊微分头行动。”
　　她话锋一转，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洛止青如何了？”
　　苗以苏接过话茬，“她病的很严重，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
　　就跟当初的苗以苏一样。
　　江秋渔注意到，苗以苏提起洛止青时，脸上的表情格外冷冽，她甚至从苗以苏的眼里看见了几分恨意。
　　江秋渔默了默，“洛止青对我母亲不好吗？”
　　按理说，洛止青是洛微琴的亲妹妹，苗以苏若是真的心悦洛微琴，不可能对洛止青心怀怨恨。
　　苗以苏沉默半晌，“当年若不是她，你母亲不可能被迫离开狐族。”
　　陈年往事不必再提，苗以苏也不想让江秋渔知道那些事情，毕竟江秋渔不只是洛微琴的女儿，还是魔尊唯一的血脉，她总不能告诉江秋渔，你母亲并非真心喜爱你父亲。
　　江秋渔看懂了苗以苏的意思，于是绕过这个话题，淡淡道：“她病得够久了。”
　　苗以苏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江秋渔直视苗以苏的双眸，“苗长老，你知道该如何成为妖王吗？”
　　苗以苏听见这话，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手指，她明白江秋渔的意思，这些事本不该让阿渔操心，无奈她修为不够，若是只凭她，少不得要仔细筹谋一番。
　　可如今时间紧迫，付星逸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带领正道修士是攻入魔界，江秋渔需得赶在这之前掌控妖界。
　　“若想成为下一任妖王，需得打败现任妖王，再闯过妖盟的生杀阵，获得先祖的认可。”
　　江秋渔当即站起身来，“赤狐族一事便交给你，我去会一会现任妖王。”
　　苗以苏也跟着站起身来，目光里充满了担忧，“阿渔，你要小心啊。”
　　她知道江秋渔修为高深，可万事都得留个心眼，保不齐就中了招。
　　江秋渔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多谢苗长老关心，我都明白。”
　　苗以苏目送她离开之后，才深吸了口气，冲凤桉道：“走吧。”
　　该去送洛止青上路了。
　　——
　　就在江秋渔前往妖王宫的时候，修真界忽然开始讨论起一个传闻。
　　据说那位二十年前死在正道围剿中的魔尊又死而复生了！
　　“她不是死在清蘅君的剑下，早已魂飞魄散了吗？”
　　“这都是假的！清蘅君原本身负重任，却因爱上了这魔头，当年故意在大家面前演了场戏，所有人都以为魔尊早已魂飞魄散，其实她根本就没死！”回话这人言辞激动，仿佛亲眼所见。
　　“难不成清蘅君入魔一事，也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估计清蘅君早就入魔了，她这些年来苦苦守着魔界，定是在等那魔头回来！”
　　此事一传出来，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无不忧心忡忡，毕竟那一战过后，魔尊定然恨极了修真界，她若没死，必定是要找大伙复仇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在众人惊骇交加之际，清河剑派站了出来，当众宣布已有对付魔界的法子。
　　虽说如今的清河剑派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清河剑派底蕴深厚，仍是各大门派之首。
　　众人虽然半信半疑，却也并未当众质疑清河剑派。
　　贺云歧早已恢复修为巅峰，容貌恢复了从前的清俊，他站在付星逸身旁，朗声道：“诸位道友。”
　　大伙顿时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不是说贺云歧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吗？
　　眼前这人修为深不可测，精神更甚从前，哪儿有半点儿濒死的模样？
　　几位知情的掌门眸光微闪，应和道：“贺掌门请说。”
　　贺云歧先是介绍了付星逸的身份随后又道：“诸位道友应当知晓，当年贺某之所以将如此重任交予林惊微那魔头，盖因她身负大气运，乃是天道定下的除魔第一人。”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云歧身旁那人的身上。
　　付星逸仍然顶着桓和的脸，容貌说不上丑陋，可不知为何，众人却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脸。
　　贺云歧注意到大家的视线之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林惊微早已入魔，她欺师灭祖，惹得天道震怒。”
　　当初林惊微入魔后的那一阵雷声，让众人记忆犹新，因此，并无一人反驳贺云歧的这番话。
　　贺云歧又道：“林惊微心狠手辣，一心想为魔尊报仇，惹得四海八荒生灵涂炭，实在是天理难容！”
　　等众人六神无主地询问他该如何是好之时，贺云歧才告诉大家，天道已经选出了新的气运之子。
　　“便是我这二徒弟，桓和。”
　　众人也都不是傻子，林惊微也就罢了，从小修炼天赋卓绝，说一句气运之子，旁人倒不至于否决。
　　可这桓和，从前天赋平平，并无任何出彩之处，如何能被称作气运之子？
　　贺云歧知道他们不信，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这些人不信。
　　若非付星逸手段高超，贺云歧等人的修为是怎么回来的？
　　“诸位道友，咱们若不齐心协力，如何能抵挡得住林惊微？”
　　有人提出质疑，“林惊微虽然早已入魔，却并未挑起战乱，魔尊死而复生一事尚不知真假，咱们不妨先静观其变。”
　　“即便魔尊真的死而复生，她也未必会率领魔族前来寻仇。”
　　实在是二十年前那一战，给大家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当时他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甚至还有北境魔君的协助，结果呢，还不是死伤惨重！
　　如今的魔界被林惊微围得像铁桶一样，可修真界却大不如从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何必要上赶着挑衅林惊微？
　　贺云歧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陈宗主言之有理，但咱们也不能不早做打算。”
　　这倒也是。
　　大家被魔尊回来了的消息给吓坏了，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能聚在这里共同商议对策，都是看在清河剑派的面子上。
　　付星逸方才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直到此时，他才站了出来。
　　奇怪的是，众人连贺云歧的话都不相信，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付星逸一开口，这些人便安静了下来，表情都有些恍惚。
　　付星逸一句话便说得大家直点头，就连方才一直质疑贺云歧的陈宗主都不再出言反驳。
　　贺云歧见状，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着实有些恼怒。
　　付星逸分明可以在一开始便出声安抚众人，却偏偏一直不曾说话，任由他同众人交涉。
　　分明是打着震慑他的主意！
　　付星逸的能力比贺云歧想的还要深不可测，贺云歧虽然仍有不服，却万万不敢表现出来。
　　不过，他也并非真的甘心做付星逸的棋子。
　　付星逸想利用他，他未尝不是在利用付星逸。
　　只要能杀了林惊微跟江秋渔，暂且忍一忍又有何妨？
　　——
　　修真界之事，瞒不过林惊微。
　　江秋渔不在，林惊微一个人独守空房，整日里脸色难看的仿佛结了冰似的。
　　霜雪和未晴跪在她面前，详细地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桓和当众宣布，要率领正道修士讨伐魔界，守卫黎民苍生。”
　　林惊微站在沙盘前，看着上空流转的灵力，眼神冰冷凛然，“我还怕他不来呢。”
　　未晴眉头紧皱，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林惊微冷厉的侧脸，随后又赶紧低下头，小声道：“殿下，您吩咐关在十八层暗狱里的那人，他……他不见了。”
　　魔宫的守卫向来由她负责，付星逸失踪，未晴难辞其咎。
　　她战战兢兢，生怕林惊微动怒。
　　林惊微闻言，脸上却毫无意外之色，“不用管他。”
　　十八层暗狱里关着的，只是付星逸的其中一具身体罢了，林惊微日日用酷刑折磨付星逸，削弱他的神魂之力，付星逸可不得趁她不在，赶紧开溜吗？
　　他连无尽深渊都去了，更遑论十八层暗狱？
　　未晴听见这话，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殿下并未因此责怪她。
　　正当空气安静下来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下！”
　　“不好了！”
　　“无尽深渊里的那些魔兽突然暴动，马上就要冲破结界了！”
　　——
　　江秋渔进了妖王宫，眼前所见皆华丽至极，地上铺着白玉砖，屋顶盖着琉璃瓦，差点儿闪花她的眼。
　　上一任妖王死在了林惊微剑下，如今的妖王乃是上任妖王之女，据说她有一半人族的血统，在人间长大，成年后才被接回妖界。
　　按理说她半人半妖的血统并不能让众妖顺服，奈何她的修为实在高深，天赋更是远超旁人，闯过生杀阵后，顺利得到了先祖的认可，成了当之无愧的妖王殿下。
　　江秋渔用神识一探，很快确定了方向。
　　她虽然不认识现任妖王，但想必整座妖王宫中，修为最高深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江秋渔纵身一跃，身影落在了院中，那位妖王殿下就在屋内。
　　江秋渔才刚落地，便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这声音很是耳熟。
　　江秋渔的身影穿过房门，那位妖王殿下毫无所觉，仍旧素手拈杯，目光痴痴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在她对面，有一人身着雪色长裙，她背对着江秋渔，手执一把长剑，腕上带着铃铛手环，正随着乐声舞剑。
　　手腕翻转间，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江秋渔顿时蹙起了眉头，这人的装扮好眼熟。
　　待那人转过身时，江秋渔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人的眉眼，竟与林惊微有几分相似！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很好，你死定了：）


第129章 说余恨（三）
　　那一瞬间，江秋渔的心里切切实实地动了杀念。
　　她好像明白，林惊微看见与自己长相相似之人时，是怎样的心情了。
　　这个所谓的妖王，她怎么敢肖想林惊微的？
　　屋内忽然卷起了狂风，吹得帷幔沙沙作响，檐下的风铃叮咚响得厉害，妖王心中一紧，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席卷了她的内心。
　　对面舞剑的女子不明所以，慢慢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睁大眼睛看着妖王，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妖王的身影宛如一个破布娃娃，瞬间飞了出去，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妖王捂着自己的心口，眼瞳竖成了一条直线，她的视线变得阴冷瘆人，语气低沉沙哑，“阁下何不大大方方出来一见？”
　　这人究竟是谁？！
　　妖王自诩妖族之主，是妖界的第一人，却连一招都没能敌过，方才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人若是真想杀她，恐怕此刻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在妖王与白衣女子忌惮的目光中，江秋渔显出了身形，她手持似雪剑，面色冷淡疏离，“还以为妖王能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妖王暗暗咬牙，正想说话，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江秋渔的手腕，顿时愣在了原地。
　　江秋渔的手腕上带着一串金色的手链，上面挂着几个红色的小铃铛，她握着剑朝妖王走来，铃铛叮铃作响。
　　妖王面色一变，“你到底是谁？”
　　真是稀奇了，江秋渔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
　　以往她总是吐槽替身梗太过狗血，没想到轮到自己身上时，即便知道妖王与林惊微绝不可能，她却还是万分介意。
　　是个人都不能忍受有人惦记自己老婆。
　　江秋渔回想起林惊微对付情敌时的模样，深深感觉林惊微还是太过心慈手软。
　　换作是她，她此刻只想将妖王的眼睛给挖出来，让她好好地体会一下，惦记别人的夫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你喜欢清蘅君？”江秋渔不答反问，她每往前走一步，妖王的身子就僵硬一分，她甚至连站起身来都做不到，只能维持仰躺的姿势，咬紧牙关，紧盯着江秋渔。
　　“你跟清蘅君是什么关系？”她明知道不该，话出口时，却仍然带了两分嫉妒。
　　“惊微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江秋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又是什么东西？”
　　也配肖想林惊微？
　　妖王双眸充血，脸上的忌惮之色愈浓，“你是魔尊？！”
　　魔尊怎么会出现在妖界？！
　　江秋渔用剑尖拍了拍她的脸，“别白费力气了。”
　　“我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妖王宫，连你都不是我的对手，即便你叫了其他人来，也不过是多了些送死的人罢了。”
　　妖王暗中召唤其他妖族前来的动作被江秋渔看穿，她面色青青白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她心悦清蘅君吧？
　　这件事情一直瞒得很好，只有她身边最亲近之人才知晓内情，魔尊应当不可能从旁人处听说。
　　她不过是偶然撞破这一幕罢了。
　　妖王此时反倒宁愿魔尊是为此事前来。
　　江秋渔没说话，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那人神色惊恐，以为江秋渔想杀她，还没来得及逃跑，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妖王见状，脸色更是难看。
　　等那人晕倒过后，江秋渔才重新看向妖王，似雪剑的剑尖滑过她的侧脸时，留下了一道血痕。
　　江秋渔的语气淡淡的，“这地方你能来，我自然也能来。”
　　妖王猛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
　　剩下的话她不敢说出口，胸腔里的心脏却在疯狂跳动着，被死亡包围的感觉如此强烈，妖王在脑海中疯狂思索着解决办法，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是得不到先祖的认可的！”
　　江秋渔弯了弯唇角，“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半人半妖的血脉都能得到先祖的认可。”
　　“纯正的赤狐族血脉，为何不能做妖王？”
　　妖王对江秋渔并非一无所知，她听见这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不屑的表情，“纯正的赤狐族血脉？”
　　“你不也是半妖半魔，哪儿来的纯净血脉？”
　　虽说人人都知道妖王是半人半妖的血脉，但这件事对妖王来说，其实是不能提的禁忌。
　　她无比痛恨自己半妖的血脉，若非如此，当年她也不会受尽欺凌！
　　江秋渔却正好戳中了她的逆鳞，还以如此轻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揭露了妖王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她明知自己的修为不如江秋渔，却仍然选择出口反击，妄想在江秋渔的脸上看见恼怒之色。
　　“我是没有。”江秋渔丝毫不觉得自己半妖半魔的血脉有什么可丢人的，“别人有就行了。”
　　反正她又没想过做妖王，从一开始，江秋渔就只打算将苗以苏推上这个位置。
　　妖王的自卑来自于她从前的经历，江秋渔却在很早之前便是魔界当之无愧的下一任主人，她实力强盛，没人敢欺凌她，血脉并未给她带来任何负面影响，所以她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可她的平静和淡定，却深深地刺痛了妖王的眼。
　　“你不打算做妖王？！”
　　江秋渔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是魔尊，偌大的魔界就够我操心的了，妖王有什么好的？”
　　妖王努力了很久才抓在手里的东西，却被别人不屑一顾，这一刻，她对江秋渔的厌恶和恨意达到了顶点！
　　这个人，她到底凭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如此高高在上地否定自己的一切！
　　江秋渔知道妖王在想什么，她就是故意的。
　　小狐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只是想在各方面碾压自己的情敌罢了。
　　“本来呢，我跟你无怨无仇，虽然你惦记我的夫人，可那毕竟只是你痴心妄想，我也犯不着为你犯下杀孽。”
　　江秋渔收起自己手中的剑，不顾妖王的脸颊仍在流血，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谁让你是妖王呢？”
　　她不打算闯生杀阵，苗以苏的修为又不够，江秋渔只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她准备先用傀儡术控制妖王，进而掌控妖界。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做打算。
　　也许这对妖王来说的确很不公平，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
　　江秋渔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只能委屈别人了。
　　她没给妖王逃跑的机会，而是膝盖微弯，蹲在妖王身旁，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妖王挣扎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灵力注入自己的体内，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呆愣愣的，虽然并未完全失去意识，身体却也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江秋渔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意识海，灵力织成一张大网，将妖王的意识落在了意识海中。
　　妖王的意识在身体里疯狂咆哮，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麻木，她好像被困在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之中，能够清楚地看见外界的变化，却无法出声，无力抵抗。
　　其实她也很清楚，江秋渔挥挥手便能让她灰飞烟灭，挑衅传言中喜怒无常的魔尊，这个举动实在算不上理智。
　　但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实力差距太大，江秋渔又从始至终都没将她放在眼里，妖王一想到这人还是清蘅君的妻子，心情更加复杂，也顾不上自己的举动会不会激怒江秋渔，在自己的意识海中破口大骂。
　　江秋渔只当作没有听见，她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之后，操纵着妖王的身体爬了起来，然后才解释道：“魔界与正道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妖界虽然实力稍弱，守护的那件神器也是假的，但聊胜于无。”
　　“我要你用妖王的身份召集妖界各族合体期修为以上的妖汇聚于此。”
　　“你能做到吧？”
　　妖王被困的意识顿时呆住了，她不知自己应该先震惊于江秋渔的哪句话。
　　魔界和修真界又要打起来了？
　　妖界的神器是假的？！
　　魔尊控制她，是想率领妖族，助魔界一臂之力！
　　每一件事都让妖王接受无能，她想问个清楚，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冲江秋渔行了一礼，“主人放心。”
　　放屁的主人！
　　她怎么能叫魔尊主人！！
　　江秋渔微微颔首，“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
　　妖王自有特殊的方法联系各妖族，在她发出命令之后的一个时辰以内，各族精锐力量便陆陆续续地都到齐了。
　　来的最快的自然是赤狐一族。
　　苗以苏带着族人进了妖王宫，冲坐在宝座上的妖王行了一礼，“王上。”
　　她的礼数很周全，面上却不见丝毫恭敬之色，弯腰行礼的时候，还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妖王身旁的江秋渔。
　　看来阿渔这里一切顺利。
　　卫封也跟着苗以苏等人来了。
　　之前江秋渔到青丘时，正好跟他错过，卫封事后得知，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如今看见江秋渔就站在妖王身旁，卫封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江秋渔看。
　　尊上今天也很威武呢！
　　妖王虽然已经成了江秋渔的傀儡，意识却还十分清醒，她回想起江秋渔说的赤狐族血脉，心中不免一激灵。
　　难不成，魔尊想让这位苗长老成为下一任妖王？
　　这天底下竟然有人愿意将唾手可得的权势拱手让人！
　　无论她如何愤怒不甘，也无法改变现状。
　　狐族之后，是昼凰山的人。
　　凤桉也在其中，她跟在凤族的长老身后，不着痕迹地冲江折露眨了眨眼。
　　江折露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江秋渔在台上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惊微那边如何了。
　　付星逸若是真的已经跟江芷桃联手，无尽深渊里的那些魔兽估计很快就能出来了。
　　付星逸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讨伐魔界。
　　还有什么比林惊微放出魔兽为祸苍生这个理由来的正当呢？
　　到时甚至不需要付星逸给大家洗脑，那些修士自个儿就会团结在一起，以斩杀魔族为己任。
　　——
　　此时，被江秋渔念叨着的林惊微正面色冷沉地听着底下的魔卫求饶。
　　“殿下，今早守卫巡逻时，无尽深渊外的阵法还是好好的！”
　　“属下等也不知道，那些魔兽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啊！”
　　真是见了鬼了！
　　要不是林惊微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这名魔卫甚至怀疑阵法是林惊微亲手打开的。
　　上古神族用来镇压魔兽的阵法，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呢？！
　　真的不是尊上为了侵略人界，偷偷将那些魔兽放出去的吗？


第130章 说余恨（四）
　　林惊微面无表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名魔卫顿时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只等着林惊微吩咐。
　　霜雪和未晴闻言，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殿下，无尽深渊里的魔兽个个残忍嗜血，毫无理智可言，咱们不得不早做打算啊！”
　　就算想要对付正道，也不能利用魔兽，一旦失去控制，就再难收场了。
　　林惊微却是想到了江秋渔，也不知妖界那边的情况如何，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大殿中的几人。
　　“我自有安排。”
　　霜雪对林惊微抱有绝对的信任，闻言顿时不再担心，未晴却隐约感觉或许会有大事发生，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林惊微，心里总觉得沉甸甸的。
　　这一切是不是早在殿下的预料之中？
　　林惊微却不再解释，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未晴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当面质问林惊微，只好按耐住了内心的焦躁和不安，顺从地退了出去。
　　无尽深渊里的那些魔兽无法化成人形，在黑暗里呆了太久，早已失去了自主的意识，个个凶猛残忍，对鲜血有着极致的渴望。
　　最先发现魔兽出现的，是守在云照大泽附近的城池里的修士。
　　那时天色昏暗，城门口挂着几盏灯，远处不见一丝光芒，今晚的天也格外黑，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似的，连月亮的影子都瞧不见。
　　几名守城的士兵忽然听见了一阵极细微的翅膀扇动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朝着城门飞了过来，几名士兵不敢大意，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紧紧地盯着远处的黑暗。
　　忽然，其中一名士兵只觉得自己耳朵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过了他的侧脸，他抬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手粘腻的东西。
　　这人将手举到面前一看，却是满手的鲜血！
　　“小心！”
　　他只来得及提醒这两个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往后倒，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就在这名士兵倒下之后，其余人才发现，他们的头顶竟盘旋着一只黑色的大鸟！
　　这只大鸟长相奇特，仿佛由黑色的雾气组成，飞翔时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整座城池上空有护城大阵，这只黑鸟无法攻进城内，只能在入口处盘旋着。
　　几名士兵一边敲响了警钟，一边握紧手中的长刀，灵力凝聚在掌心，朝黑色大鸟冲了过去。
　　这只大鸟全身黑漆漆的，几人竟看不清它的眼睛，他们甚至没能靠近这只大鸟，身体便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地砸在了地上，顿时口吐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黑鸟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声，嗓音凄厉嘶哑，众人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气血翻涌中，又吐了好几口血。
　　“赶快封闭五感！”
　　这黑鸟的叫声，竟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能力！
　　这几人能做城门的守卫，修为自然不低，可他们竟完全无法靠近这黑色的大鸟！
　　这诡异的大鸟在杀了两人之后，忽然振翅往城外飞走了，剩下的人也不敢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离去。
　　“快去禀告城主！”
　　随后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待到有人来检查那两人的尸体时，却发现他们竟是被魔气所伤！
　　那只黑色的大鸟是魔兽！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九州大陆，修真界众人震惊不已，昨日他们还在商议讨伐魔界一事，今日魔界便有所行动了！
　　虽然也有人暗暗起疑，这个消息为何这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但更多的人还是被此事弄得惊慌失措。
　　“贺掌门说的果然不错，魔尊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派出魔兽，只杀了两人便离开，分明是在挑衅！”
　　“魔尊这回是铁了心要对付人界了，根本不顾普通人的死活。”
　　“贺掌门，咱们该怎么办啊？”
　　贺云歧此时也在暗暗心惊，虽说付星逸一早便告诉他，无尽深渊里的那些魔兽尽受他差遣，但毕竟不曾亲眼见过，贺云歧难免心有疑虑。
　　如今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付星逸竟然真的将那些上古魔兽放了出来！
　　贺云歧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底忽然涌上了一股凉意。
　　他虽然也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却也没想弄得人界生灵涂炭，可付星逸不同，他分明是打算用天下苍生的性命来威胁林惊微。
　　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跟付星逸联手，分明是在与虎谋皮，若付星逸真能得偿所愿，他真的会助自己成神吗？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贺云歧早已没了退路，只能选择听付星逸的。
　　他甚至不敢将自己的心思摆在脸上，以免被付星逸察觉到他的动摇。
　　付星逸压根不在乎贺云歧是怎样想的，他此时一心沉浸在夺取法则之力的兴奋当中，根本顾不上旁人的小心思。
　　江芷桃果然听话，趁着江秋渔不在魔界，干脆利落地放出了无尽深渊里的魔兽。
　　林惊微从来不把江芷桃放在眼里，江芷桃又岂能不恨？
　　付星逸用江秋渔做诱饵，江芷桃果然选择了跟他结盟。
　　这只是第一步，先引起慌乱，让天下修士仇视魔界。
　　第二步，付星逸会率领正道修士讨伐魔界，等魔界无计可施之时，他再请林惊微前往清河剑派议事，来一个瓮中捉鳖。
　　即便林惊微知道这是个陷阱，她也不会不来。
　　除非她想让整个人间变成炼狱。
　　付星逸想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清蘅君啊，不愧是最特殊的存在，明明已经堕落成魔，性格大变，心底却依旧存着最后一分正义。
　　她把苍生看的太重，付星逸抓住了她的软肋，不怕她不妥协。
　　他原本没想走这一步，可谁让林惊微这么不听话呢？
　　还有江秋渔，一只卑贱的半妖罢了，却屡次破坏他的好事！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芷桃那个蠢货，真以为他会饶江秋渔一命？
　　付星逸的眼底泛着深深的寒光，贺云歧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的不安感愈浓。
　　希望这次不会再出岔子了。
　　魔兽侵略人间，弄得人心惶惶。
　　起先，是九州各地都出现了诡异的黑色大鸟，由阴寒污秽的魔气组成，最擅长隐匿在黑暗中，让人防不胜防。
　　各门派商议过后，纷纷派出修士剿杀魔兽，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紧张沉重，大家的脸上都没个笑容。
　　付星逸端坐高台，指挥众人对抗魔兽。
　　黑色大鸟的修为并不太高，修士的死伤情况也不严重，付星逸每回听属下禀明情况时，脸色都格外淡漠无情，分明是没将这些人的死活放在眼里。
　　第二日，开始出现更多的魔兽。
　　这些魔兽长相丑陋，长着尖锐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一掌便能将修士撕个粉碎！
　　清河剑派虽已大不如前，门下许多弟子却依旧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对上魔兽时，没人露出一丝怯意。
　　耀眼的剑光刺得人双目生疼，一只面容狰狞的魔兽被斩于剑下，与它对战的剑修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衣衫褴褛，雪白的长袍被鲜血染湿，浑身伤口无数，就连脸颊上都带着伤。
　　这名剑修握紧手中的剑，大口喘息着，她放松身体，背靠在断了一截的石柱上，看着眼前残破荒凉的景象，恍惚想起了什么。
　　要是大师姐还在……
　　林惊微是整个清河剑派的大师姐，她天资卓绝，惊才绝艳，是当之无愧的修真奇才，若不是入了魔……
　　其实，仍有很多人相信，清蘅君并非自愿入魔，若不是受了魔尊的欺骗，她又怎会做出欺师背祖之事？
　　可是，除了林惊微，还有谁有那个本事放出这些魔兽？
　　伤势颇重的剑修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目光里多了几分痛苦和怀念。
　　当年大师姐将这张符纸赠予她时，还叮嘱她要好好修炼，坚守心中的道义。
　　她从不敢忘，可大师姐，却好像已经忘记了……
　　她抓紧手中的符纸，闭眼时，眼角隐隐有泪光闪过。
　　——
　　林惊微虽然身在魔界，却对人间之事了如指掌。
　　“殿下，越来越多的魔兽逃出无尽深渊，咱们真的不管吗？”
　　虽然这些魔兽尚且不曾屠杀魔族，可一旦人间沦为炼狱，魔族也逃不掉，再者，人人都以为那些魔兽是殿下放出去的，魔界的名声不知坏成了什么样。
　　这些，林惊微都不在乎吗？
　　林惊微没看她，“你想让我怎么管？”
　　未晴动了动嘴唇，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总不能让林惊微跟正道联手，共同剿灭魔兽吧？
　　林惊微对正道恨之入骨，她亦是如此。
　　可就这么坐山观虎斗，却也不妥，一旦事情超出控制，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这些话，未晴不敢当着林惊微的面说。
　　林惊微没理她。
　　眼下所有的情况都在她跟阿渔的意料之中，林惊微不会放任魔兽肆意伤人，付星逸也不会真的任由人间被魔兽侵占，她们的目的暂时是一样的。
　　就像阿渔说的那样，付星逸比她们更加着急，他还想讨伐魔界呢。
　　不出五日，局势就会发生改变。
　　再者，林惊微并非真的毫无动作，她一早就派了楚约前往人界清理那些跑出来的魔兽，有北陆寒域的帮助，又有妖界的精锐力量，暂时还不用担心情况失去控制。
　　倒是江芷桃，果然没让林惊微失望。
　　她连上古魔兽都能掌控，想必也已经去过无尽深渊的最中央了。
　　想到这里，林惊微挥手让未晴出去，随后从储物戒中找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拿在手里把玩着。
　　她还是没弄明白，这块石头到底该怎么用。
　　就凭它，真的能弑神吗？


第131章 说余恨（五）
　　那日拿到这块黑色石头之后，林惊微跟江秋渔围在一起研究了半晌，却依旧一无所获。
　　那壁画上也丝毫没提起这件事情。
　　这倒让林惊微跟江秋渔略微有些头疼。
　　兴许是见林惊微的脸色着实过于严肃，江秋渔最后劝她，“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东西本来就是意外的机缘，咱们一开始也没打算利用它杀死付星逸。”
　　林惊微也知道这个道理，有些事情实在不必过分强求，再者，她相信即便没有这个东西，自己跟阿渔也能得偿所愿。
　　只是从那以后，林惊微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没事的时候总要将这块石头拿出来看看。
　　今日也是如此，她看了半晌之后，最终还是没能看出什么。
　　将黑色石头收好之后，林惊微又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跟江秋渔分开的每一刻，都仿佛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林惊微心头的焦躁感愈来愈浓。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霜雪和未晴只能看见林惊微的面色越发冷淡，却不知道她心头压抑着的杀意已经浓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若是五日过去事情还没有转机，林惊微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继续忍耐，大不了她直接杀上清河剑派，即便最后又要落下一个残忍嗜血的名头，林惊微也不在乎。
　　若不是阿渔劝她，小不忍则乱大谋，林惊微怕是早就提着剑杀过去了。
　　她知道阿渔担心她的名声太坏，将来渡劫时会死在天罚之下。
　　林惊微不怕死，她只怕自己不能再跟江秋渔在一起，正因如此，她才会这样听话。
　　伏岐殿里依旧昏暗无光，未晴退出去之前，匆忙瞥了一眼林惊微的侧影，她看不清林惊微的脸色，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压抑着的情绪。
　　想到仍在妖界的尊上，未晴似乎明白了什么。
　　殿下是在思念尊上吧？
　　此时，江秋渔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人间各地都出现了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兽，这些魔兽毫无神智，只会凭着本能攻击凡人，吞食他们的血肉。
　　“王上，清河剑派的贺掌门有信传来。”
　　妖王摊开掌心，一只雪白的纸鹤停在了她的掌心里，注入灵力之后，纸鹤陡然消失，变成了几行漂浮在空中的文字。
　　站在大殿里的众人都将这几行字看了个清楚。
　　“贺云歧想让咱们派人协助他。”
　　“这老东西心思深沉，惯会利用咱们，王上，您要三思呀！”
　　说话这人脸色胀得通红，其实他更想说，二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当年贺云歧说的多好，其实就是拿他们当傻子对待，害的妖界损失惨重，贺云歧的话，能信几分？
　　他在信中哭诉修真界死伤惨重，有好几百名修士都死在了魔兽手中，真相是否如此，他们也不甚清楚，但能肯定的是，这其中必定有夸大的成分。
　　“反正现在妖界没有出现魔兽，咱们不妨再等等。”
　　至于等什么，当然是等着看结果。
　　若是修真界真如贺云歧所说，无力抵抗魔兽的侵扰，那时妖界再伸出援手，也不至于被骗。
　　若是那些人族修士有能力抵抗魔兽，他们就更不必派人去送死了。
　　这话其实没什么可指摘的，毕竟人与妖虽然和平相处了几百年，可再往前，人族与妖族那可是不死不休的。
　　人屠妖，妖吃人，两族有着天然的仇恨与隔阂。
　　妖族能够坐观成败，而不是趁火打劫，已经算得上十分君子了。
　　妖王并不答话，她现在只是一具傀儡，没有江秋渔的吩咐，她就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
　　凤桉在一旁观察着妖王的脸色，她虽然不知道妖王已经被江秋渔做成了傀儡，却也本能地清楚，妖王定是听江秋渔的。
　　妖王不说话，说明江秋渔并不满意这个提议。
　　她想帮人族修士吗？
　　凤桉自小生长在妖族，十岁以后才去到清河剑派，她体内有着凤凰血脉，虽然在人间生活了几十年，心却是向着妖族的。
　　她以为江秋渔也一样。
　　自古人魔不两立，这人又是魔尊，凤桉还以为，江秋渔会趁机派人攻进清河剑派呢。
　　凤桉心里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她总觉得眼前的江秋渔跟从前的师姐有几分相似。
　　若是师姐在，也会跟她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即便某些人罪行累累，死不足惜，可那些普通人毕竟是无辜的。
　　想到这里，凤桉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王上，我有话说。”
　　凤桉虽是昼凰山年轻一辈中，第一个涅火重生之人，但她毕竟还年轻，昼凰山真正主事的，仍是她的长辈们。
　　可她却越过长辈，大咧咧地站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表情各异，但因她身上纯净的凤凰血脉，到底没有人出言讽刺，只是某些人的表情实在让人生气，显然是极看不上她。
　　“你说。”妖王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凤桉瞥见这一幕后，心中越发肯定，这才是江秋渔真正想看到的。
　　“王上，魔兽虽然不曾出现在妖界，可三界终究是一体的，若是人间沦为炼狱，下一步兴许就会轮到妖界了，咱们不能在这个关头使小性子。”
　　她将方才那人的行为说成使小性子，可把那人给气坏了，当即站起身来，指着凤桉怒吼道：“你当然这样说了，你是贺云歧的徒弟，自然是向着他的。”
　　“可你别忘了，你终究是妖，妖界才是你该维护在意的。”
　　凤桉噎了一下，其他的她都不在意，唯独那句你是贺云歧的徒弟，着实让凤桉恶心到不行。
　　毕竟她从始至终都很清楚江秋渔跟林惊微的计划。
　　江秋渔更是暗暗提醒过她，魔兽一事，便是贺云歧与付星逸联手搞出来的。
　　记忆中温柔慈祥的师尊早已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凤桉仍然记得，当年他是如何拉着自己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要克制体内的妖性，万万不可随意伤人。
　　结果到头来，真正不将人命放在心上，用苍生做棋子的，却是她的好师尊。
　　早知如此，她当初也该向师姐那样跪谢师恩，然后彻底与贺云歧恩断义绝，也不至于到了关键时刻，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凤桉恨恨地磨了磨牙，随即反驳道：“正因为我曾是他的徒弟，所以我了解他，这种时候他是不会骗人的。”
　　即便贺云歧的确存着利用妖界的念头，但他绝不会在这时候趁虚而入，因为贺云歧是个极为在乎自己的名声的人，他怎么可能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大殿内，因着凤桉方才的那一席话，众人又吵了起来。
　　正当众人吵闹不休的时候，不知是谁忽然注意到，赤狐族从始至终都不曾表态。
　　那人顿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指着苗以苏大声说道：“苗长老，不知你有何高见？”
　　他们在这吵得面红耳赤，苗以苏倒好，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姿态。
　　真是岂有此理！
　　苗以苏被为难之后也不恼，她轻轻放下茶杯，在众人的注视中站起身来，冲着最上方的妖王行了一礼。
　　“咱们再怎么吵都没用，最终还是得王上拿主意，我狐族只支持王上的决定。”
　　众人：……
　　苗以苏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怎么的，她们狐族听王上的话，难道其他人就不听了吗？
　　众人之所以吵闹不休，为的不还是妖界吗？
　　不过，苗以苏这话也算是给大家提了个醒，不管他们争得再厉害，最终拿决定的都是王上，一切还得看王上的意思。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妖王身上。
　　江秋渔操纵着傀儡幽幽叹了口气，“诸位的担忧本座都明白，只是有些事，咱们没法袖手旁观。”
　　“人族与妖族好不容易和平了几百年，妖族绝不能再因此事落人口舌。”
　　妖王话音刚落，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若此事当真只是贺云歧试探妖族的借口，他们此时不理会，等到来日，贺云歧会不会借此彻底与妖界撕破脸皮？
　　这种事情，贺云歧那老东西完全能做的出来！
　　他当初不就是这么对魔界的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是谁领头，大殿内跪倒了一片。
　　“但凭王上吩咐！”
　　妖王微微颔首，当即安排了人带领各族修士前往人间，支援人族。
　　由此众人也明白了，原来王上早就拿定了主意。
　　可恨他们在大殿里争来争去，最后反倒便宜了狐族，让苗以苏借此拍了个马屁。
　　不愧是狐狸，果然狡猾奸诈！
　　苗以苏盯着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气定神闲地抿唇笑了笑，有阿渔在，狐族定会迎来光明强盛的未来！
　　——
　　北陆寒域。
　　楚约一早便收到了江秋渔的来信。
　　“魔君。”
　　阿雪冲他抱了抱拳，她已经是寒雪城的新任城主了，穿着一身雪色华服，眉眼比起往日，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玖仪站在阿雪身旁，脑袋凑过来看向楚约手中的信，“阿渔姐姐说了什么？”
　　前几日玖仪好不容易醒来，从阿雪口中得知最近发生的事情后，便一直有些郁郁寡欢。
　　阿渔姐姐竟然死而复生了！
　　可偏偏那会儿她尚且处于昏迷之中，没来得及亲眼看一看阿渔，即便后来她已经从阿雪口中得知，江秋渔一切都好，玖仪却依旧没法放下心来。
　　此刻见江秋渔来了信，玖仪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楚约将信纸递给她，“尊上说，请城主务必要派人前往各地剿杀魔兽。”
　　阿雪点了点头，“我明白。”
　　北陆寒域的人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他们自诩是神族后人，向来瞧不起普通人，但大难关头，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且阿雪明白，江秋渔此举，也有助她彻底掌控北陆寒域之意。
　　她不能辜负江秋渔的好意。
　　“还请魔君告诉魔尊，北陆寒域但凭魔尊吩咐。”
　　楚约微一点头，“城主放心，我会如实禀告尊上的。”
　　阿雪此前从未接触过楚约，只觉得这人的脾气十分温和，很好说话，却不知道眼前的楚约早已不是从前的楚约了。
　　他是江秋渔留在北陆寒域的傀儡，自然事事都听江秋渔的。
　　事不宜迟，阿雪当即让人请了诸位长老前来书房，共同商议此事。
　　其中的艰辛不必再提，最后到底是阿雪说服了众人。
　　这一回，人族与妖族齐心协力，共同对抗魔兽，虽然也死伤了不少人，但最后到底是魔兽败了！
　　一切都跟江秋渔与林惊微所预料的一般无二。
　　第五日，魔兽便纷纷退回了无尽深渊，它们来的猝不及防，走的也十分干脆，只留下了满目的疮痍。
　　确认魔兽真的离开之后，付星逸立马召集众人前来，共同商议讨伐魔界之事。
　　“咱们若不乘胜追击，魔尊还以为人族当真怕了她！”
　　“当年咱们能将妖族赶走，如今自然也能逼得魔族退守云照大泽。”
　　“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没有人说话，若是江秋渔在场，一定能发现，现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呆滞，仿佛一具具没有意识的傀儡一般。
　　付星逸说完之后，贺云歧率先站起身来，“贺某没有异议。”
　　很快，众人都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一个人反对付星逸的决定。
　　付星逸勾了勾唇角，“诸位道友放心，咱们一定会胜的。”
　　如果事情顺利，他就能将林惊微体内的法则之力据为己有，若是不顺利，这些人都要给他陪葬！
　　付星逸哈哈大笑了几声，笑声疯狂肆意。
　　现场众人却浑然不觉，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唯有贺云歧微微变了脸色。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十分不安。
　　付星逸一定还有事瞒着他！
　　任凭贺云歧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付星逸居然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这会儿他还不知道付星逸的想法究竟有多疯狂，他自认别无选择，只能听从付星逸的命令。
　　说到底，贺云歧明知不可为，却还是选择与虎谋皮，不过是心底的贪念作祟罢了。
　　最后就算是死，他也怨不得旁人。
　　不过几日，付星逸便聚齐了修真界最顶尖的力量，他古怪地笑了声，领着众人上了飞舟，径直往云照大泽去了。
　　同一时刻，林惊微跟江秋渔都得到了消息。
　　江秋渔当即带上自己的人，悄悄离开了妖界。
　　林惊微则是站在沙盘前，冷冷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叹息，“总算是来了。”
　　来了，就别想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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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快啦快啦，马上收拾付星逸！
　　鱼鱼：给爷死！
　　小v：都听老婆的ouo


第132章 说余恨（六）
　　正道修士还在来的途中，林惊微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因着上一次的经历实在太过惨烈，林惊微压根不准备再让这些人进入云照大泽，她带领魔界众人守在云照大泽的入口处，只等付星逸等人到来。
　　江秋渔比付星逸快了一步，她的身影还没出现，林惊微便抬头望向江秋渔所在的方向。
　　霜雪见状，心中顿时一紧，还以为那些正道修士到了，“殿下……”
　　林惊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未晴看不懂的情绪，她只听见林惊微轻声说道：“阿渔回来了。”
　　霜雪顿时精神一振，“尊上回来了？！”
　　林惊微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她的夫人回来了，霜雪这么激动做什么？
　　不等她说话，一旁的未晴便偷偷拽了拽霜雪的衣角。
　　在殿下面前，最好还是收敛几分。
　　毕竟殿下吃醋时，从来不讲道理。
　　霜雪也回过神来，赶紧低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心中却忍不住想到，殿下也忒小气了，她对尊上并无任何想法，只有尊敬和服从。
　　殿下连她的醋都要吃，真是不讲道理。
　　不过这些年的相处中，霜雪也算是摸清了林惊微的性子，林惊微吃醋，并不意味着她不信任江秋渔，她只是本能地排斥所有靠近江秋渔的人。
　　占有欲太强了一些。
　　当然了，这话霜雪是万万不敢当着林惊微的面说的。
　　惹怒了殿下，哪怕是有尊上在，她也没有好果子吃。
　　况且尊上的心是偏的，就算殿下再不讲理，尊上也会向着殿下。
　　到时吃亏的只有她自己。
　　林惊微只睨了霜雪一眼，很快便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看向某一处。
　　她的唇角微微抿起，胸腔里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能感受到，江秋渔在逐渐靠近。
　　即便再三压制，林惊微的眉眼中也还是泄露出了几分笑意。
　　她甚至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待到江秋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林惊微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格外灼热缠绵。
　　江秋渔心里也想念的紧。
　　兴许是重逢之后，她就一直跟林惊微粘在一起，难得分离了几日，江秋渔的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待到看见林惊微之后，那一抹空缺才被填满。
　　她最先跳下飞行法器，身影如同一朵盛开的扶桑花，轻飘飘地落在了林惊微的怀里。
　　林惊微双臂张开，用力将自己的小狐狸抱紧，脑袋顺势埋进了江秋渔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桃香味，眼眶竟有些发热。
　　江秋渔抱着林惊微的腰，心底的情意也格外浓烈，她仰头望着天边的乌云，心情却格外明媚。
　　哪怕林惊微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江秋渔也好似浑然不觉，放松身体靠在了林惊微怀里。
　　“阿渔。”林惊微的嗓音多了一抹沙哑，她用薄唇蹭着江秋渔的侧颈，语气里依稀能听出几分委屈之意，“你可算回来了。”
　　她这样，真的很像独守空闺的怨妇。
　　江秋渔闷闷地笑了一声，没说想她，只是轻声道：“付星逸要是再不来，我都想打上清河剑派了。”
　　林惊微眸光微动，江秋渔这句话，正好说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心思，原来阿渔也同样思念着她。
　　林惊微在她侧颈上落下几个轻吻，随后抬起头来，替她撩开颊边的碎发，低声道：“他跑不了的。”
　　江秋渔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嗯。”
　　但其实两人心中都很清楚，付星逸绝不是那等任由她们捏扁搓圆之人，他要是真的那么好对付，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出了。
　　虽说两人都对将来抱有期望，但也许最后，她们只能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只是两人都没将心中的担忧和沉重表现出来，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她们在一起就好，两人同心协力，没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回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江秋渔跟林惊微倏然同时抬头望向远方。
　　“来了！”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紧紧地盯着远方，手握法器，目光如炬，如同一张张绷紧的弓。
　　一刻钟后，几艘巨大的飞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站在最前头的，可不就是付星逸吗？
　　虽然他如今顶着桓和的脸，可他那身独特的讨人厌的气质，林惊微跟江秋渔绝不会认错！
　　付星逸瞧见这一幕，心中并不意外。
　　“清蘅君，何必如此隆重地迎接我等？”
　　付星逸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林惊微，“你也太客气了。”
　　分明是仇人相见，却被他说得好似故人重逢。
　　相比比起他的轻松自在，他身后那些修士要紧张的多。
　　就连贺云歧，在看见林惊微时，也忍不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所有痛苦和颓丧都败林惊微所赐，贺云歧深深地忌惮着林惊微，同时也惧怕她。
　　若不是有付星逸在，贺云歧绝不敢跟林惊微正面对上。
　　不仅是他，现场的许多人都见识过林惊微的残忍无情，清蘅君是比魔尊更加可怕的存在！
　　就连付星逸，虽然表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暗地里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大意。
　　林、惊、微！
　　他在她的手上吃了太多次亏，即便知道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付星逸仍然不敢放松片刻。
　　他想让林惊微前往清河剑派，却也知道不到最后一刻，林惊微绝不可能妥协。
　　以林惊微的性子，她是想在这儿做个了结吧？
　　付星逸不会如她所愿。
　　他打量着林惊微的脸色，表情逐渐冷了下来，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林惊微不善言辞，平时更是寡言少语，江秋渔当即接过话头，“付星逸，许久不见，你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可怜了？”
　　“你没有自己的身体吗？”
　　这话表面上听着似乎没什么，但付星逸总觉得怪怪的，他将这归结于江秋渔的表情太过嚣张，心底的怒意更甚。
　　“我怎样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付星逸又露出了笑容，“倒是你，即便换了一具身体，也还是如从前一般讨厌。”
　　要不是这只卑贱的狐妖，他或许早就得到林惊微的法则之力了！
　　付星逸看向江秋渔的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即便江秋渔如今已经有了半神的修为，可在付星逸眼里，她依旧只是一只卑贱的狐妖罢了。
　　他是这天地间的最后一个神，有着神族天然的骄傲和自负，自然看不上江秋渔。
　　可付星逸没有想过，当初正是因为他没把江秋渔放在眼里，才会一次次失败。
　　如今见江秋渔还敢出言讽刺自己，付星逸更觉恼怒，“林惊微，你为了这只狐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江秋渔怎么配？！
　　林惊微就算再不济，也是天生神体，有着足以掌控这一方世界的法则之力，岂是江秋渔这只狐妖能够配得上的？
　　付星逸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他定定地看着林惊微，脸上竟然多了几分遗憾。
　　林惊微没说话，可她的目光那样冰冷，微抿的唇角更是绷得紧紧的，足以说明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林惊微并不是在怀疑江秋渔，而是对付星逸的挑拨离间感到十分恼恨。
　　她跟阿渔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这般平静幸福的日子，旁人休想破坏她们的关系！
　　付星逸还想说些什么，江秋渔正准备赶在他开口之前骂他，手腕忽然被林惊微给抓住了。
　　容色清冷的魔后殿下将自己的夫人护在身后，目光如剑，刺得付星逸遍体生寒。
　　林惊微薄唇微启，“关你屁事。”
　　不说旁人，就连江秋渔都忍不住怔愣了片刻。
　　这话居然是林惊微说的？！
　　江秋渔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余光瞥见凤桉的表情格外复杂，好似充满了痛心和不可置信。
　　这这这……这话怎么能从师姐的口中说出来呢？
　　她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师姐，果然还是被江秋渔给带坏了！
　　江秋渔清了清嗓子，顺着林惊微话骂道：“对，关你屁事！”
　　老婆说的没错！
　　林惊微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松开江秋渔的手腕，“阿渔，没必要同这样的人多加争辩。”
　　江秋渔深以为然。
　　其实她也对每回大战之前，必要先经历一番唇舌之战这个流程感到颇为不满。
　　有什么好说的，不如直接开打！
　　江秋渔当即拔出了似雪剑，“他的嘴巴太贱了，不如割了吧！”
　　付星逸：！！！
　　可恶！
　　他果然很恨这两个人！


第133章 说余恨（七）
　　付星逸此人，不愧能跟贺云歧搅到一起去，两人都是同样的好面子，就算背地里坏事做尽，明面上也要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被林惊微跟江秋渔指着鼻子骂，付星逸心里又怎能不恨？
　　江秋渔说要把他的嘴巴割下来，付星逸同样想撕烂她的嘴，两人的想法难得达到了高度一致，几乎不需要多言，两道身影便缠斗到了一起。
　　林惊微见状，顿时也祭出了浮月流光，玄色的衣摆轻扬，加入了战局之中。
　　三人的动作太快，其余人还来不及反应，她们就已经过了好几百招。
　　等一下，就这么直接打吗？！
　　魔界众人纷纷叫好，正道修士们却被惊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按照他们所想，能动口就尽量不动手。
　　难道不是应该先坐下来谈一谈，能签订契约最好，不行的话，再用武力决出胜负。
　　哪有人一上来就开始动手的？
　　眼见魔界众人的目光越发凶狠不善，正道修士们也终于不再讲究，双方人马混战到了一起，场面之壮观，比二十年前尤过之而无不及。
　　寻常修士之间，一阶修为的差距，便可堪比天与地的距离，神族更是如此。
　　江秋渔跟林惊微的修为都只有半神，付星逸却是真正的神族，即便这些年里，他的神魂不断被削弱，却也依旧不是江秋渔跟林惊微能够任意夺取性命的。
　　付星逸一人対战两人，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法器是一把折扇，折扇打开的时候，浓烈的风沙几乎吹得江秋渔跟林惊微睁不开眼。
　　似雪剑跟浮月流光配合的极为默契，江秋渔手腕一转，手中的长剑发出破空声，一道凛冽的剑光吹散了周围的尘沙，她的白衣不染纤尘，面颊上却多了两抹红晕。
　　付星逸果然颇为难缠，江秋渔跟林惊微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之势，付星逸见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就凭你们二人，也能取我性命吗？”
　　当年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他都成功度过了，付星逸不认为自己会死在林惊微跟江秋渔手里。
　　其实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游刃有余，毕竟他的神魂强横程度远不比当初，林惊微又是身负大气运之人，付星逸说林惊微会受到天罚，不过是在欺骗众人罢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林惊微是不可能受到天罚的。
　　眼看着自己身上多了两道伤口，付星逸此时只想速战速决。
　　林惊微如今还没能掌控体内的法则之力，便已经将他逼到了这种程度，若是再给她仔细琢磨的机会，待她彻底掌控那缕法则之力之后，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付星逸咬了咬牙，竟没再管江秋渔，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惊微身上。
　　林惊微手握浮月流光，浑身上下被黑色的雾气笼罩，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之色，血红的双眸里冰冷一片，丝毫看不出属于人的情绪。
　　跟付星逸交手过好几次，林惊微対他了解至极，付星逸不过转了转眼睛，她便已经猜到了対方的打算。
　　想先杀了她，抢走她的法则之力？
　　林惊微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手执剑，一手掐着法诀，同付星逸颤抖在了一起。
　　入魔之后，她的霁雪剑法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林惊微将魔气注入到浮月流光之中，灰蓝色的剑身上透着森森的寒意，她身随心动，裙摆随风飘扬，眨眼间，一招“春风送影”便朝着付星逸袭去。
　　付星逸手中的这把折扇，乃是他成神前的法器，他成神之后，这把折扇也跟着进化成了上品法器。
　　看着直直朝他飞过来的无数道剑光，付星逸不仅没有闪躲，反而还大笑了一声，他手腕一转，雪白的折扇打开，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堵高大的墙，将如细雨般密集的剑光悉数挡了下来。
　　在他身后，江秋渔同时操纵着似雪剑，使出了跟林惊微同样的招数。
　　她将林惊微的霁雪剑法学了个十成十时，这一招的威力丝毫不弱于林惊微的那一招。
　　两面夹击之下，付星逸仍然气定神闲，他没把江秋渔看在眼里，一面用折扇抵挡林惊微的剑光，一面双手结印，在自己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光幕。
　　江秋渔挥出的剑光落在了光幕上，留下了道道划痕，光幕扭曲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凝结起来，牢牢地将付星逸挡在了后面。
　　这狗东西！
　　江秋渔脚下踩着灵力形成的白云，不等付星逸反应过来，又是一招雁过惊声挥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的嘴里还大声骂道：“你就这点本事，还好意思看不起我们？”
　　“你这个缩头乌龟！就只会躲在龟壳里，有本事出来与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付星逸本来还不觉得，可被江秋渔这样一骂之后，他看着立在自己身体左右的两面高墙，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抖动了一下。
　　别说，这样看上去真的很像龟壳。
　　付星逸恼怒至极，他当然知道江秋渔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可付星逸本就好面子，又极为看不上江秋渔，被自己看不上的狐妖骂了一通之后，即便知道是陷阱，他也还是撤去了身前光幕。
　　反正林惊微那边有折扇挡着，这只卑贱的狐妖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付星逸的脑海中才刚闪过这个念头，却见眼前的江秋渔忽然眉目一凝，眼底似乎泛起了一道红光，还不等他看清楚，江秋渔便又出了招。
　　这一招比她之前的招式都要凛冽强大，竟带着一种令付星逸倍感熟悉的威压，付星逸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十分凝重，他看着眼前的江秋渔，总觉得分外陌生。
　　若不是江秋渔的容颜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付星逸甚至会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林惊微。
　　上当了！
　　那一瞬间，付星逸忽然想到，江秋渔跟林惊微是签订过生死契的道侣，这二人定是修炼了某种双修功法，虽然灵力与魔气并不相容，江秋渔却依然能够操纵林惊微体内的魔气。
　　这一道剑招里，充满了林惊微毁天灭地般的剑意！
　　江秋渔方才的确是在故意激怒他，付星逸没把江秋渔放在眼里，不想却在她手上狠狠吃了个大亏！
　　他此刻只想转身逃跑，可背后有林惊微在，堵住了所有能够逃生的路线，付星逸避无可避，只能拼命调动体内的灵力，以抵挡江秋渔的这一招！
　　灰蓝色的剑光与耀眼的白光相撞，这一刻迸发出的强大威压，使得附近的人族修士与魔族纷纷飞了出去，如同风中落叶，毫无反抗之力。
　　江秋渔借着林惊微的魔气挥出了这一招，她只觉得浑身血气翻涌，喉间泛起了一股腥甜味，内府中的灵力隐隐有失控的迹象，江秋渔勉强将一身灵力压了下来，脸上却仍是失了血色。
　　林惊微一边要防着付星逸逃跑，一边又要将自己的魔气传给江秋渔，她手背上的青筋冒起，紧抿的唇角边溢出了一身极轻的闷哼，面色格外苍白。
　　最惨的还是付星逸，他的衣衫被这一道剑光削成了碎片，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头发更是被削掉了一截，脸颊上还残留着道道血痕，最严重的伤在他的大腿上，伤口血肉外翻，鲜血不停顺着衣裳往下流。
　　付星逸最在乎自己的颜面，此刻却宛如乞丐一般，狼狈不堪。
　　他彻底被江秋渔激怒了，眼神里泛着凶光，付星逸呸地一口吐出血沫，“你找死！”
　　江秋渔承受了他大部分的怒火，她一边踩着脚下的白云闪躲着，一边不停挥剑，但似雪剑到底不是她最厉害的本命法器，就在江秋渔努力抵挡付星逸的攻击时，雪白的剑身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下一瞬，似雪剑断成了两截！
　　江秋渔腰肢下压，躲过付星逸的杀招，同时飞速将断剑收进了自己的乾坤戒中。
　　没有法器，她的实力难免要打个折扣。
　　就在江秋渔准备祭出月流光的时候，她忽然听见林惊微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
　　“阿渔，接住！”
　　江秋渔的目光微微凝滞了片刻，余光瞥见一抹金黄色的缎带飞速朝自己奔来，她双眼一亮，身姿轻盈地闪躲着，将那条金黄色的缎带抓在了手心里。
　　竟然是她的金丝缕！
　　自从死遁之后，江秋渔就一直想修补金丝缕，可惜总被各种事情耽搁，她本想等一切结束之后，再修好自己的本命法器，没想到林惊微已经悄悄替她修好了！
　　有了金丝缕之后，江秋渔果然应対的更加轻松，但她的身上终究还是多了些伤口。
　　但同样的，林惊微也在付星逸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虽说三人谁都没能讨着好，但最惨的还是付星逸。
　　场面一时陷入了胶着状态。
　　周围的厮杀声越发激烈，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鼻端，江秋渔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四周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终究还是対江秋渔造成了影响，她一时不察，被付星逸的灵力击中了肩膀，身影晃了晃，差点儿从云端坠落。
　　江秋渔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唇瓣被鲜红的血渍染湿，带着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林惊微见江秋渔受了伤，双眼更加猩红，她目光阴冷地看着付星逸，丝毫不曾察觉到，自己的内府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的，与她体内的魔气融合在了一起。
　　付星逸见那一击成功打伤了江秋渔，还来不及得意，便被林惊微不要命的打法给惊住了。
　　这个疯子！
　　他咬紧牙关，丝毫不敢大意。
　　正当情况僵持不下时，众人忽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吼叫声，这声音陌生又熟悉，众人还来不及思索清楚，便看见一大群魔兽正朝着这边奔来。
　　黑压压的一大片，遮天蔽日，使得天地间顿时暗了下来！
　　站在魔兽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她目光阴鹜冷沉，直勾勾地看向某一处。
　　不知是谁忽然大吼了一声，指着这名女子高声道：“是南境魔君！”
　　其实，如今的南境已经有了新的魔君，但魔界众人最为熟悉的，还是江芷桃。
　　江秋渔抬眸看去，果然是江芷桃。
　　这人站在一只魔兽的脑袋上，隔着人群，直直地対上了江秋渔的视线。
　　四目相対，江芷桃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眼底的情绪更加复杂难辨。
　　“好久不见。”
　　“师尊。”


第134章 说余恨（八）
　　江秋渔扯了扯嘴角，没理她。
　　至于她究竟是不想搭理江芷桃，还是单纯不想应对方那句师尊，变只有江秋渔自个儿才清楚了。
　　江芷桃没能得到她的回应，也并不意外，她如今可算是威风了，就连凶名在外的上古魔兽都任由她差遣，这黑压压的一大片，吓得正道修士纷纷变了脸色。
　　可是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魔兽竟然不曾攻击人族修士，反倒一爪一个魔族，倒像是特意来帮他们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若说一次两次还能算是意外，可是从始至终，这些魔兽都不曾伤害人族修士，就再没法用意外来解释了。
　　众人暗暗心惊，他们讨伐魔界的理由，不正是魔族偷偷放出魔兽侵扰人界吗？
　　可如今的情况，倒像是重重地在他们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谁能想到，魔兽不仅不帮着魔族，反倒还大肆屠杀魔族？！
　　真是见了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族修士们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反倒是魔族，纷纷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南境魔君，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不是带着魔兽来支援他们的吗？
　　江芷桃难不成是想背叛尊上？！
　　她不是想，而是已经这样做了。
　　江芷桃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唇角向上勾了勾，“什么南境魔君，诸位认错人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魔界众人不得不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他们以为的援军，其实是夺命的利刃！
　　江芷桃竟然真的背叛了尊上！
　　遥想当年，江芷桃是魔尊身边最忠心的一把刀，从不违背忤逆魔尊的吩咐，众人早就习惯了她的忠诚，却不想有朝一日，江芷桃也会背叛魔尊。
　　江芷桃这话虽然是对着魔族说的，可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江秋渔身上，似乎想在江秋渔的脸上瞧见任何的异样之色。
　　可让她感到失望的是，江秋渔好似早就猜到了她的背叛，目光里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和惊讶。
　　也对，早在江秋渔默许林惊微将她扔进无尽深渊时，江芷桃就该明白，江秋渔从没把她当做可以信任的徒弟。
　　所以她不会因自己的忠心而感动，也不会为自己的背叛感到失望。
　　江芷桃早该明白这个事实，可她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脸上的阴郁之气越发明显，目光格外阴冷瘆人。
　　林惊微见状，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
　　江芷桃深吸了一口气，“师尊，我也不想跟你兵戎相见，可你实在是太狠心了，林惊微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她付出这么多？”
　　江秋渔还是不搭理她，她跟江芷桃没什么好说的，说来说去，不过都是那些话罢了。
　　她给不了江芷桃想要的，江芷桃也没那么容易就此放弃。
　　反正江芷桃已经做出了选择，江秋渔也不必再对她手下留情。
　　江芷桃虽然借着付星逸的帮助修为大涨，却依旧不是江秋渔跟林惊微的对手，她自知修为不敌，便也不打算加入三人的混战，只专心操纵魔兽屠杀魔族。
　　不过这些魔兽数量众多，有一部分的修为甚至远在江芷桃之上，江芷桃操纵地颇为费力。
　　她虽然无心伤害正道修士，偶尔却仍有人族修士不小心卷入了魔兽的脚掌之下，被踩得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但总的来说，还是魔族伤亡更重。
　　有了魔兽的加入，场上的情况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魔界众人改攻为守，躲闪得颇为吃力，渐渐地落了下风。
　　付星逸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他方才受了较重的内伤，此时体内的灵力只剩下了六成，形象惨不忍睹。
　　此时一笑起来，宛如失去神智的疯子，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心底发寒。
　　“林惊微，没想到吧，这个从来没被你放在眼里的人，却能带给你致命的一击！”
　　林惊微面色冷淡，胳膊上有着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流，弄得掌心一片黏腻，她浑然不觉，只在心中默念着招式口诀，凌厉的剑光铺天盖地地朝着付星逸飞去。
　　付星逸本想再嘲笑林惊微几句，没想到这人根本不接招，他没能在言语上获得胜利，便只能将心中的憋屈与怒意尽数发泄在林惊微身上。
　　在付星逸看来，江秋渔跟林惊微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她们不会真的以为，获得了妖界的支持之后，就能反败为胜吧？
　　付星逸冷笑一声，一改方才防守的战术，主动朝江秋渔与林惊微袭去。
　　他的灵力是只剩下六成不错，可江秋渔跟林惊微的一定更少，她们此时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没看江秋渔的脸色都快白的跟死人一样了吗？
　　付星逸撤去防守之后，招式间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
　　江秋渔跟林惊微见状，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忽然飞身靠近彼此，一人持剑，一人手握金丝缕，身影竟显得格外相配。
　　几乎是在刹那间，金丝缕便缠在了浮月流光灰蓝色的剑身上，浮月流光顿时光芒大作，将付星逸身上的白光都给压了下去。
　　付星逸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尤其迅速，他呼吸一滞，感受到了比方才更加强大的威胁！
　　那一瞬间，付星逸忽然意识到，他被林惊微骗了！
　　这一切都是林惊微的计谋！
　　方才的不敌，不过是林惊微装出来的罢了。
　　付星逸一直以为，林惊微并未参破那一缕法则之力，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林惊微只是没能完全参透罢了。
　　她一直在自己面前假装虚弱，等的就是这一刻。
　　付星逸暗恨自己太过轻敌，早在方才，江秋渔借用林惊微体内的魔气偷袭他时，付星逸就该有所警惕的。
　　可偏偏他被江秋渔受伤一事给迷惑了，还以为这两人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毕竟林惊微把江秋渔看得比命根子还要重，她在江秋渔受伤时，都没有暴露自己已经参透部分法则之力的事情，付星逸哪儿能猜到她居然还留有后手？
　　再加上方才江芷桃的及时到来，让付星逸误以为胜券在握，一时失了警惕，竟真的被林惊微逮着了机会。
　　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付星逸的头顶悬着无数把飞剑，堵死了他所有逃跑的路线，他只觉得肩膀上好像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即便林惊微只参破了一点儿法则之力的玄妙之处，也依旧给付星逸带来了巨大的威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惊微，那一眼里有着无尽的恨意和贪婪。
　　越是感受到林惊微的强大，付星逸对法则之力就越发渴望，如果是他，一定能发挥出法则之力更大的作用！
　　只是此时，情况不容付星逸多想，他知道自己若不小心应对，很有可能会丧命于此。
　　林惊微也深知机会不易，付星逸是个极为谨慎之人，像这般趁着他得意之时偷袭他的机会，恐怕再没有下一次了。
　　江秋渔将自己体内近乎九成的灵力都交给了林惊微，她拼命咬紧牙关，内府几乎被抽空了，灵力几近枯竭。
　　林惊微双眸血红一片，内府中的魔气也几近于无。
　　而盘旋在空中的浮月流光与金丝缕，却仿佛吸饱了血似的，光芒之盛，瞬间让附近的那些魔兽化为了灰烬。
　　付星逸被困在巨大的牢笼之下，身上的衣衫更加破烂，他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整个人仿佛濒临爆炸，面孔扭曲至极！
　　终于，伴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天地间白光大作，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被灵力相撞时的余波掀飞了出去！
　　修为高深的，吐几口血之后，还能勉强稳住自己的境界，修为稍微低一些的，便直接昏死了过去，生死不明。
　　江芷桃早在发现情况不对时，便操纵着魔兽远离了江秋渔等人，饶是如此，她也还是受到了波及，体内血气翻涌，兀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她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渍，最后看了江秋渔所在的方向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群魔兽离开了。
　　这一阵耀眼的光芒，直到一柱香之后才缓缓消散，众人再睁眼时，眼前已经没了付星逸的身影，就连江芷桃跟那些魔兽也失去了踪迹。
　　付星逸死了吗？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了这个疑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魔族大军只剩下十之三四，正道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勉强还剩下一半。
　　虽说人族修士的数量要略多一些，可他们的领头之人不见了，魔尊跟清蘅君却还好好的，再打下去，谁输谁赢还用得着说吗？
　　没有人说话，现场忽然变得十分安静，地上躺着数不清的尸体，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幸存之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惊慌忐忑。
　　魔尊会放过他们吗？
　　江秋渔跟林惊微顶着众人的注视，表情却着实有些不好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不甘心的神色。
　　付星逸还没有死。
　　这人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江秋渔跟林惊微几乎用尽了全力，却也只是重伤了他，没能让他彻底魂飞魄散。
　　一阵沉默之后，江秋渔率先开口道：“无尽深渊。”
　　付星逸一定是躲进了无尽深渊里。
　　……
　　无尽深渊。
　　阴冷的魔气遮挡住了头顶的阳光，四周黑沉沉一片，凛冽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忽然，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出现在了无尽深渊的最中央。
　　付星逸浑身是血，身上几乎看不见一块好的皮肤，他走几步路，便要停下来大口喘息片刻，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林、惊、微！
　　付星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她是杀不了他的！
　　他本想回清河剑派的，毕竟那里还有着他留下的陷阱。
　　可惜，江秋渔提前派了不少妖族守在附近，付星逸没法逃回清河剑派，只能躲进了无尽深渊。
　　付星逸来之前绝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逼到这般狼狈的地步！
　　他不会放过那两个人的！
　　付星逸吐出一口血沫，双眼因恨意而充血，表情越发显得可怖。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付星逸顿时停了下来，用余光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滚出来！”
　　几息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是江芷桃。
　　付星逸呵呵一笑，“你倒是躲得快。”
　　相比起他的狼狈，江芷桃的身上甚至连道伤口都没有，付星逸的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江芷桃抿了抿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以你的能力，卷土重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难不成你已经被打怕了？”


第135章 说余恨（九）
　　付星逸听见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肌肉重重地抖了一下，眼里的杀意越发明显，看向江芷桃的目光，宛如在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他最好面子，如今却被江芷桃好一番奚落，付星逸猛地握紧了双手，“你找死！”
　　他本就不打算再留下江芷桃，更别说江芷桃还敢出言讽刺他，付星逸正准备出手杀了江芷桃时，却听江芷桃慢悠悠地道：“林惊微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她知道你躲在无尽深渊，不出三日，必会追过来。”
　　付星逸顿时沉默了，他知道江芷桃说的没错，林惊微从来都不是一个心善之人，方才她没能一击杀了他，必会再找机会取他性命。
　　“你以为林惊微真的能杀了我吗？”
　　付星逸虽然狼狈，浑身的气势却依旧凛冽。
　　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林惊微是不可能杀了他的，否则这些年里，林惊微有无数次机会取他性命，可他最终不也还是逃出来了吗？
　　就算林惊微是天道的宠儿，身负大气运，可她毕竟只是半神，她是没法手刃神族的。
　　付星逸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罢了，他是在林惊微的手上吃了一个大亏不假，可林惊微此时必定也虚弱至极。
　　否则她这会儿就该追过来了。
　　付星逸回想起方才勉强接下的那一招，心头更是恨意翻涌，双眼被怒气染成了血红色，他重重地咳了两声，勉强将喉间的腥甜味咽了下去。
　　要说最让付星逸后悔的一件事情，便是他没能在一开始就杀了江秋渔！
　　他到底还是轻敌了，以为那只卑贱的狐妖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谁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江秋渔手上吃亏。
　　若是再有下一次，付星逸说什么也要杀了江秋渔！
　　他在心头幻想了一遍自己虐杀江秋渔时的画面，好歹将心中的怨恨发泄了两分出去，再看向江芷桃时，似乎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说到底，付星逸之所以想杀江芷桃，也不过是因为江芷桃见过他最狼狈的一面罢了。
　　不过眼下，留着这人还有用，付星逸不介意让她再活几天。
　　江芷桃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松动，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你需要尽快疗伤，这三日里，有我守着无尽深渊，林惊微进不来。”
　　付星逸冷冷地笑了一声，“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江芷桃被他强大的威压压得双腿僵直，几乎跪倒在地，可她却硬是挺了下来，就连眉头都不曾皱起分毫。
　　“除了我，你还能信谁呢？”
　　付星逸沉默了。
　　眼下他的确没有可用之人，除了江芷桃之外，也没有人能够再进入无尽深渊，不管付星逸愿不愿意，他都只能选择相信江芷桃。
　　想到这里，付星逸不禁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芷桃。
　　反正这人已经吃下了他的丹药，不怕她生出反叛之心，即便江芷桃真的是在骗他，她也迟早都是要死的。
　　付星逸思索清楚之后，略微点了点头，带着江芷桃进入了无尽深渊的最中央——这个林惊微数次想要进入，却始终找不到入口的地方。
　　江芷桃也当真如她所说，在付星逸疗伤的时候，她始终操纵魔兽把守着无尽深渊的入口，不曾放任何人进来。
　　——
　　就在付星逸疗伤的时候，林惊微跟江秋渔也在拼命恢复自己的灵力。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掌心相贴，均是一副双眼紧闭的模样。
　　丝丝缕缕的魔气与灵力交织，本该是互不相容的两种东西，却欢欢喜喜地交缠在了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亲密。
　　有林惊微布下的聚灵阵在，大量的魔气与灵力朝着两人奔来，汇入阵法当中，再被二人吸纳进体内。
　　江秋渔眉心的那点红痣越发鲜艳，像吸饱了血似的，把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嘴唇也恢复了往日的饱满殷红。
　　林惊微换了一身雪白的衣裳，衣衫下的伤口早已愈合，那双血红的眼眸被遮挡在眼皮之下，反倒让她的眉眼多了几分圣洁之气，清冷凛然，高不可攀。
　　若是凤桉在场，便能一眼认出来，此时的林惊微更像是从前那个清冷自持，不可侵犯的清蘅君。
　　双修的功法果然妙极，林惊微陷入了冥想状态，只觉身处一片寂静之中，周围安静而祥和，仿佛有遥远的钟声传来，隐隐约约的，听得不甚真切。
　　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石阶，这条石阶一路通往遥远的天际，被朦胧的雾气遮挡，一眼看不到尽头。
　　林惊微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她甚至还来不及思考，便已经迈步走上了石阶。
　　这一路上极为枯燥，周围空荡荡的，白雾笼罩在四周，让天地都多了一份虚幻的飘渺感，唯有脚下的石阶是真实存在的。
　　林惊微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她本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只是这一路上都没看见江秋渔，林惊微的心头不由得多了几分燥意。
　　就在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时，面前的石梯忽然像是走到了尽头，林惊微隐约听见了一到略微耳熟的声音：
　　快过来——
　　几乎是在刹那间，林惊微便想起了，她在何处听过这道声音。
　　在北陆寒域的禁地里。
　　那时她跟江秋渔在里面迷了路，正是这道声音在不停地指引她前往目的地，也正是在那里，她得到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林惊微顿时停下了脚步，明明目的地近在咫尺，可她却偏偏不肯再往前迈一步，反倒是从储物戒中找出了那块黑石头，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把玩着。
　　见她一动不动，那道声音顿时有些着急。
　　‘你过来，就能彻底参破体内的法则之力’
　　它以为林惊微为此心动，可令它感到惊讶的是，林惊微却依旧无动于衷。
　　不仅如此，她还将手上的黑石头抛来抛去，动作颇有一些漫不经心，“我的阿渔呢？”
　　那道声音顿时消失了，片刻之后，却又不死心地继续说道：
　　‘法则之力——’
　　谁知这回，它连话都还没能说完，林惊微就已经转身开始往下走了。
　　那道声音也不知是被气到了还是怎样，林惊微只见自己面前的石阶猛地晃动了几下，她的眸色愈冷，动作却毫不犹豫，脚步越发坚定。
　　终于，那道声音妥协了。
　　‘她很好。’
　　林惊微却并未停下脚步，反而走得越来越快，似乎真的不打算再搭理这道声音。
　　‘她会跟你一起的！’
　　林惊微眼眸微垂，清楚地从它的语气中听出了咬牙切齿和妥协之意。
　　“阿渔呢？”
　　她重复着方才的问题。
　　就在林惊微的话音刚落之时，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绯红的身影。
　　江秋渔仰头看着面前的石阶，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她就在尽头看见了林惊微的身影。
　　江秋渔的心中莫名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促使她抬脚奔向了林惊微，林惊微也毫不犹豫地朝她奔来，两人越靠越近，终于，雪白衣摆和绯红色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江秋渔蹭了蹭林惊微的侧颈，“咱们这是在哪儿？”
　　以往双修的时候，可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林惊微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周围并无危险。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容忍那道声音一而再再而三地操纵她的原因。
　　林惊微没有告诉江秋渔的是，方才走到尽头时，她的心里忽然升出了一个奇怪的预感，若是她真的抛下江秋渔，走进了那片雾气之中，或许日后，她就再也没法跟阿渔在一起了。
　　林惊微知道自己如今已至半神之境，等她彻底参破体内的法则之力之后，她又会到达何种境界？
　　是神，还是比神更高一层的存在？
　　是不是想要达到那样的状态，就必须摒弃七情六欲，做到真正冷心冷情？
　　若真是如此，林惊微宁愿自己只做一个普通人，也不想失去阿渔。
　　江秋渔感受到了林惊微的激动，她抬手摸了摸林惊微的长发，“咱们要上去吗？”
　　“嗯。”
　　林惊微握紧她的手，片刻之后，又好似不经意地小声道，“阿渔，你不能不要我。”
　　江秋渔捏了捏她的指尖，眼里含着笑意，“我的好仙君，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就算林惊微方才什么都没说，江秋渔却也能猜到些什么。
　　想也知道，这种天大的机缘，肯定是独属于主角的，江秋渔有自知之明，她一个大反派，哪儿来这样的机会？
　　这机缘若真是属于她，方才林惊微便不会在尽头等她了。
　　她能跟林惊微并肩前行，背后一定少不了林惊微的努力。
　　江秋渔握紧了林惊微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肩膀紧紧地靠在一起。
　　“你还记得喝交杯酒时，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林惊微永远都不会忘。
　　江秋渔笑得眉眼弯弯，“别再怀疑你自己。”
　　林惊微怎么就意识不到，她已经是这天地间独一份的惊艳绝尘了，旁人哪儿能跟她比？
　　江秋渔要是连她都不要了，或许就只剩下揽镜自赏这一条路了。
　　林惊微深吸了一口气，“嗯。”
　　两人并肩往前走，再没有丝毫犹豫。
　　——
　　无尽深渊。
　　距离江芷桃所说的三日，只剩下不到半日的时间了。
　　这两日半的时间里，无尽深渊里一直很安静，也不曾有人试图闯进来。
　　江芷桃仰头望着头顶黑压压的天空，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师尊伤得很重吗……
　　该不会真如付星逸所说，林惊微已经没有一战之力了吧？
　　江芷桃闭了闭眼，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她们要是再不来……


第136章 说余恨（十）
　　江秋渔跟林惊微结束双修状态时，距离付星逸躲进无尽深渊，刚好过去了三日。
　　江秋渔本以为两人还得花更多的时间来恢复灵力，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奇遇。
　　江秋渔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面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
　　“惊微，你还好吗？”
　　那块黑漆漆的石头化作一道烟雾，飘进了林惊微的体内。
　　虽然知道这东西应当不会伤害林惊微，但江秋渔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
　　林惊微摇了摇头，她感受不到那块石头的存在，内府中也不曾出现任何异样。
　　江秋渔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不知无尽深渊里的情况如何。”
　　付星逸那个狗东西已经活的够久了。
　　之前她们没能弄懂那小黑石头的作用，所以这回那道声音又特意出现，给了她们一定的提示。
　　江秋渔还不信了，这回她们还不能杀死付星逸。
　　林惊微替江秋渔撩开颊边的碎发，她的眸色冷淡深沉，语气却格外温柔，“放心。”
　　付星逸逃不了的。
　　那日付星逸逃跑之后，正道修士们便被江秋渔命人关押了起来，来讨伐魔界之前，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全军覆没。
　　江秋渔暂时没打算杀了他们，她发现某些人的状态有些奇怪，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而这些人，恰好是修真界中修为高深之人。
　　这种情况，容不得江秋渔不多想。
　　付星逸选择从清河剑派下手，一定不只是为了集合修真界的力量，他是不是还对这些人做了什么？
　　否则，他为何要借助桓和的身体？
　　只可惜，江秋渔暂时还没弄明白，付星逸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所以她只能把这些人关起来。
　　不过没关系，等付星逸死后，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江秋渔知道这必定又是一场苦战，修为稍低的，不过是去送死罢了，所以她只带了几个大乘期的魔修，一行人径直进了无尽深渊。
　　这里面昏暗不见一丝光芒，但有江秋渔跟林惊微在，几人并未迷路，直直地朝着付星逸所在的位置去了。
　　与此同时，江芷桃倏地睁开了双眼，那日她向付星逸投诚之后，付星逸便将无尽深渊里的魔兽都交给了她。
　　无尽深渊相当于已经是她的地盘，所以江秋渔一行人才刚进来，江芷桃便已经感应到了她们的存在。
　　师尊来了！
　　江芷桃的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不显，她的眼里快速闪过一抹暗光，接着却是转身向眼前的黑雾行了一礼，“她们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眼前浓郁的黑雾忽然扭动起来，像是里面深藏的怪物即将苏醒一般，每一缕雾气都带着极为阴冷的杀意。
　　江芷桃面不改色，好似并未看见这诡异的一幕。
　　之前她答应过付星逸，待得江秋渔等人来时，定会驱使魔兽替他将几人拦下。
　　江芷桃的确这样做了，但她没说自己一定能成功拦住她们。
　　所以那几只低级魔兽并未阻拦江秋渔等人的步伐，几乎没对她们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更让江秋渔确定了付星逸所在的位置。
　　江芷桃微垂的眼眸间透着一股冷意，她对付星逸的恭敬只浮于表面，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面前的黑雾越发扭曲，恶意扑面而来，江芷桃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倏地感觉到有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流进了她的身体，几乎将她的四肢都冻成了寒冰。
　　江芷桃的牙齿都在打颤，她知道付星逸不相信她，早在同意跟付星逸联手的时候，江芷桃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但此刻，她仍是清楚地感受到了两人的修为差距。
　　付星逸想杀她，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罢了。
　　江芷桃闭了闭眼，即便身体已经快冻僵了，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她仍是站得笔直，连脸色都不曾发生丝毫的变化。
　　她在赌，赌她对付星逸还有用处，付星逸不会在这时候取她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江芷桃意识昏沉，她的身影晃了晃，似乎下一秒便要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之时，那股占据身体的凉意忽然如流水般急速褪去，江芷桃昏沉的脑袋猛地清醒过来，她还来不及说话，便看见眼前的黑雾逐渐向两边退开，一道熟悉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付星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他的面容带着股悲天悯人的圣洁，若不是心知这人早就已经坏透了，江芷桃兴许真的会将他当做救世主。
　　她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都到什么时候了，付星逸还要维持着虚假的和善。
　　伪装的救世主，永远也不是真的救世主。
　　付星逸没有看见江芷桃脸上闪过的那一抹不屑，因为他根本没把这人放在眼里。
　　三日的时间，只足够付星逸恢复五成的灵力。
　　林惊微那一招给他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付星逸此时都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出的疼痛，比他被林惊微关在十八层暗狱里日日遭受酷刑时的痛意，还要剧烈百倍。
　　付星逸表面上似乎已经恢复了原样，实则他的脸色比三日前苍白了不少，眼神也更加阴冷彻骨，若不是林惊微等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付星逸是绝不会贸然离开祭坛的。
　　没错，无尽深渊的最中央，有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这三日里，付星逸就坐在祭坛的最中央，吸收着天地间的灵力，用以疗养自己的内伤。
　　这座祭坛不是付星逸修造的，严格来说，这其实是它留给林惊微的东西。
　　林惊微若是将这祭坛利用起来，成神便能更加顺利，到那时，她便是真正的天地第一人了。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这东西最终还不是成了他的。
　　付星逸扯了扯嘴角，在心中如是想道。
　　不仅仅是这座祭坛，还有林惊微体内的那一缕法则之力，都是属于他的！
　　否则千年前，神族陨灭的时候，为什么偏偏只他一人存活了下来？
　　这难道不是说明，他才是那个真正身负大气运之人吗？
　　付星逸越想越是不甘心，连带着看江芷桃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江芷桃能够感应到江秋渔等人的靠近，付星逸自然也能。
　　此时付星逸还以为林惊微跟他一样，也只不过恢复了三四成的实力，他知道林惊微没法杀死自己，心里压根没有丝毫紧张感，甚至还有心思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江芷桃。
　　“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你是故意把她们放进来的吗？”
　　江芷桃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我……”
　　“我早就知道，你是不可能背叛了江秋渔的。”付星逸打断了她的话，“你还真是勇气可嘉，明明只是一个卑贱的人族，却妄想在我身边做卧底，同林惊微里应外合。”
　　付星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无多少怒意，甚至带着一种好奇。
　　因为他从来没把江芷桃看在眼里，所以即便清楚对方一直在骗他，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你还真以为，她们能杀了我？”
　　江芷桃不说话了。
　　其实她知道自己骗不过付星逸，她只想为师尊争取一些时间罢了，这也是她跟林惊微约好的。
　　只要能帮到师尊，哪怕是死也值了。
　　反正她这条命是师尊给的。
　　付星逸不知是否看穿了她的心思，竟然哈哈大笑了两声。
　　“你还真是傻的天真，你真以为你死了，江秋渔就会动容？”
　　江芷桃动了动嘴唇，“我这么想过。”
　　“只要能帮着师尊杀了你，我能不能活下来又有什么关系？”
　　付星逸慢慢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他知道光凭无尽深渊里的这些魔兽，根本没法阻拦江秋渔跟林惊微，因为那两道令他讨厌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我现在不会杀你，我会当着你的面，将江秋渔千刀万剐。”
　　付星逸留下这句话，不顾江芷桃骤然惨白的面色，转身重新走进了祭坛。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的另一刹那，江秋渔跟林惊微终于赶到了祭坛附近。
　　这一路上走的太过轻松，林惊微心知有诈，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江芷桃看见两人出现在眼前，伸手指了指前方，“他进去了，你们……”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关心江秋渔，却又好像找不到理由，让她关心林惊微，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最终，江芷桃只能默默地闭上嘴巴，一语不发。
　　林惊微没说话，倒是江秋渔冲她微微颔首，“多谢。”
　　江芷桃的眼眶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
　　她在心里无声地回复道：不客气，师尊。
　　江秋渔只说了两个字，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黑雾上，她眉头微蹙，低声提醒林惊微：“小心。”
　　林惊微嗯了声，“放心吧。”
　　她让江秋渔跟江芷桃退后几步，然后才祭出了浮月流光，剑柄握在手中，林惊微的身上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剑刚出鞘，江芷桃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林惊微比起三日前，似乎更加深不可测了。
　　短短三日，她竟又突破了吗？
　　江芷桃心头苦涩万分，她果然永远也比不过林惊微。
　　不等她再感慨几句，江芷桃便感觉有一阵柔和的光芒洒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抬头一看，却见一把熟悉的伞正悬浮在空中，洒下的光辉将她也笼罩在了其中。
　　是师尊的月流辉。
　　江芷桃猛地转头看向江秋渔，江秋渔却没看她，只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林惊微，眉眼间尽显柔色。
　　江芷桃握紧双手，心头又酸又软，那颗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缓缓消散了。
　　她知道，自己不必再多问，师尊的这一举动足以说明一切。
　　不远处，林惊微终于动了。
　　她挥剑时，并未使用任何招式，剑招中所携带的剑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的都要强大，灰蓝色的剑光有着足以毁天灭地的能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眼前的黑雾尽数绞散了！
　　剑光直直往前，撞在了最外层的阵法上，整个无尽深渊倏然震动起来，飞沙四起，裹挟着呼啸的风声。
　　幸好有月流辉在，牢牢地将风沙都挡在了光芒之外，江秋渔站得很稳，连衣角都不曾晃动片刻，她眯了眯眼，心想，林惊微果然比之前更厉害了。
　　她是不是快彻底参破体内的法则之力了？
　　剑光与阵法相撞，身处祭坛中央的付星逸也感受到了这股剧烈的灵力波动，他冷笑了一声，林惊微想毁了他的阵法？
　　没那么容易！
　　就在他准备继续催动阵法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付星逸睁大了眼，还来不及反应，便亲眼看见那道被他赋予重任的阵法在他面前碎了个干净。
　　打脸来的如此突然，付星逸猝不及防之下，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这人是林惊微？！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飞沙散去，林惊微的身影出现在付星逸眼前，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付星逸，握剑的手指慢慢收紧。
　　想杀他太久了，真到了这一刻，林惊微反而觉得心情格外平静。
　　她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让付星逸痛苦地死去，付星逸却目瞪口呆，他看着眼前的林惊微，心头猛地升起了一股恐慌感。
　　“你……你是不是……”
　　剩下的话，付星逸竟然不敢说完。
　　这不可能，林惊微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短短三日的时间，她就已经彻底掌控法则之力了吗？
　　在林惊微身后，江秋渔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她伸手拍了拍林惊微的后腰，低声道：“别跟他废话。”
　　毕竟时间拖的越长，变数越多。
　　而且俗话说得好，反派死于话多，其实主角也一样。
　　况且她们二人跟付星逸，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林惊微没说话，眼神却更加凛冽。
　　付星逸心头一跳，早就萌生了惧意，正打算趁林惊微不备转身逃跑，下一瞬，灰蓝色的剑光便直直地朝他袭来。
　　轰隆——
　　付星逸用尽全力去挡，情况却与三日前完全不同，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败的那样轻易，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呆滞。
　　付星逸比三日前还要狼狈，他吐了好几口血，目眦尽裂地看着林惊微，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秋渔的心里兀地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爽感。
　　她看向林惊微，视线扫过对方淡定的眉眼，心里突然痒嗖嗖的。
　　这才是主角啊，绝对的实力碾压，弹指间便能让反派灰飞烟灭。
　　林惊微她好帅啊！
　　林惊微转头瞥了一眼江秋渔，撞上对方发亮的双眼时，淡漠平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阿渔怎么忽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啊我死了！老婆好帅！
　　小v：（脸红）
　　下一章就让付星逸领盒饭，最迟下下章正文完结


第137章 说余恨（十一）
　　这边，林惊微正跟江秋渔你侬我侬，气氛暧昧，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付星逸差点儿直接被气得咽气。
　　就在林惊微挥剑的前一刻，付星逸都仍然认为，林惊微是奈何不了自己的。
　　哪怕他只剩下最后一缕残魂，只要神魂不灭，他总有卷土重来的那一日，所以即便三日前，他身受重伤逃进无尽深渊，付星逸也并不怎么担心。
　　可眼下发生的事情，无疑是在他的脸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付星逸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林惊微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过去的二十年里，她都不曾参破法则之力的奥妙，可这回只过去了短短的三日，她就将法则之力领悟透彻了？
　　真是见了鬼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付星逸死都不会相信，林惊微居然真的做到了！
　　付星逸体内的神魂摇摇欲坠，林惊微那一剑将他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彻底击散，付星逸此时宛如一个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大双眼，恶狠狠地看着林惊微。
　　江秋渔注视着躺在地上的付星逸，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不安。
　　不对劲。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虽说林惊微如今已经彻底掌控了法则之力，但付星逸毕竟是这世间的最后一个神，他算计林惊微算计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放弃？
　　付星逸的反应未免太过颓丧，他好像已经认清了现实，完全不打算挣扎了。
　　江秋渔的心脏狠狠地缩紧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拉住了林惊微的手腕，“等等，惊微！”
　　江秋渔的话音刚落，脚下的祭坛忽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以付星逸为中心，向四周不断扩散蔓延。
　　这些金光组成了繁复的花纹，整个祭坛仿佛被无形的光幕笼罩，江秋渔跟林惊微被困在其中，竟丝毫找不到退出的路口。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等江秋渔跟林惊微退到祭坛边上时，光幕已经将她们彻底困在祭坛中。
　　江秋渔盯着脚下的祭坛看了半晌，视线顺着亮起的图案扫了一圈，眸光微动。
　　再抬头时，她又恢复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反观付星逸，方才还一脸颓丧的他，此时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想杀我？”
　　付星逸哈哈大笑，目光在江秋渔跟林惊微的身上不断来回扫视，“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你们是杀不了我的。”
　　“我要是死了，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
　　江秋渔那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这就是你占据桓和的身体的原因？”
　　付星逸呸地吐出了一口血，他的确不甘心，但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林惊微是绝不可能放过他的。
　　江秋渔奇怪于付星逸为何能够如此迅速地认清现实，其实不过是因为付星逸在方才那一招里，感受到了剑意中的法则之力罢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由不得他不认命。
　　可是那又怎样？
　　哪怕是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付星逸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在不断流失，他的境界也在步步跌落。
　　可笑他没能死在当年的那场劫难里，最后却还是死在了林惊微手中。
　　早知如此，为什么当年不干脆直接收走他的性命？
　　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却又要让他败在林惊微手中。
　　付星逸的心头涌上了一股悲愤和不甘，那一刻他忽然隐约意识到，难道自己的存在只是天道为了磨练林惊微，而特意设下的劫难吗？
　　想到这个可能，付星逸的表情变得极为恐怖狰狞，他深深地看了林惊微一眼，“你还不知道吧？”
　　“我将所有人的气运都跟桓和绑定在了一起。”
　　付星逸说完这句话后，心口忽然亮起了阵阵白光，数不清的白色丝线从他的心口处蔓延开来，飘向了远方。
　　江秋渔默默咽下了质疑的话。
　　林惊微闻言，本就冷厉的脸色更是变得极为阴鹜，她握紧浮月流光，眉头皱得很近，心中的杀意疯狂肆虐，恨不得将付星逸千刀万剐！
　　付星逸一边笑一边吐血，形容尤其狼狈，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满脸嘲讽地看着林惊微。
　　“桓和是你的师弟，他害死这么多人，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们会一起遭受天罚的！”
　　付星逸自知无法逃跑，所以干脆将选择权交到了林惊微手上。
　　放他走，被他绑定了气运的人就不会死，修真界也就不必元气大伤，林惊微自然也不用遭受天罚。
　　如果林惊微执意要杀了他，那么所有被他绑定的人都会陨灭，林惊微身负大气运，本该振兴修真界，可她却以一己之力害死这么多修士，她一定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付星逸在赌，赌林惊微会选择放他走。
　　他虽然表面上游刃有余，实则心中却捏了一把汗，毕竟林惊微这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万一她当真能狠下心来杀了自己……
　　付星逸深吸了一口气，“是选择杀我，还是选择救那些人，都由你。”
　　江秋渔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付星逸这厮也忒不要脸了！
　　大家都说林惊微疯，可如今看来，林惊微连付星逸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了，付星逸才是真的疯子！
　　江秋渔闪身挡在林惊微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付星逸，“你说的不无道理，惊微是身负大气运者，所以她没法杀了你，可我不一样。”
　　她本就是剧情中的反派，反派杀人不是很正常吗？
　　付星逸紧紧咬住自己的牙关，看向江秋渔的眼神格外狰狞，就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坏他的好事！
　　“你以为能杀得了我吗？”
　　付星逸努力坐直身体，背靠在祭坛边的石柱上，“即便你能杀得了我，林惊微又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魂飞魄散？”
　　江秋渔呸了一声，“你别在这挑拨离间，再说了，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事情的结果如何，还得杀了你才能知晓。”
　　付星逸噎住了，正想再说些什么，林惊微却忽然伸手揽住了江秋渔的腰肢。
　　“阿渔，不用再跟他废话。”
　　江秋渔抓住她的手腕，“惊微。”
　　即便她嘴上说的再平淡，心里终究还是怕的，万一林惊微真的要遭受天罚，她又该怎么办？
　　林惊微冲她摇了摇头，“相信我。”
　　江秋渔只好松开她的手腕，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两人一起死罢了，她又不是没死过。
　　能跟林惊微一起死，好像也还不错。
　　反正今天付星逸必死！
　　说什么都不能再让这狗东西多活一秒！
　　谁知道付星逸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再说了，他绑定这些人的气运，绝不仅仅是为了威胁林惊微。
　　就算此时林惊微选择了放过付星逸，总有一天，那些人也还是会死在付星逸手中。
　　倒不如先杀了付星逸，之后再另作打算。
　　林惊微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转头看了一眼江秋渔，那一眼里的神色格外复杂，竟让江秋渔莫名地有些心惊。
　　“阿渔，你想让他死吗？”
　　江秋渔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惊微缓缓呼出一口气，“好。”
　　付星逸大概也没想到，林惊微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杀他，“你疯了吗！你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吗？！”
　　林惊微恢复了面无表情，“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的是你。”
　　阿渔想让付星逸死，所以林惊微一定要杀了他。
　　付星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拼命想要往后退，林惊微却转动手腕，朝他挥出了一剑。
　　压根没给他求饶的机会。
　　这一刻剑光大作，灰蓝色的光芒太过耀眼，江秋渔跟江芷桃都忍不住眯了眯眼，只听得耳边一声惨叫，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开来。
　　江秋渔的心头倏地一空，她仰头望着头顶的黑雾，剑光散去过后，四周明显更加黑沉，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颤抖，耳边传来轰隆的雷声。
　　江秋渔的一身灵力仿佛彻底消失不见，她站在祭坛当中，从未像此刻一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她仿佛只是天地间的一颗尘埃，在雷声中浮沉，随时会被强大的威压挤成碎片，然后彻底陨灭。
　　原来付星逸真的没有说谎。
　　这就是天罚吗？
　　江秋渔第一时间抓住了林惊微的手，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飘渺悠远，“惊微，快走！”
　　她的长发被风吹乱，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江秋渔努力咽了咽喉咙，想带着林惊微一起逃跑。
　　头顶的雷没有第一时间劈向她们，应该还是能跑一跑的吧？
　　林惊微摇了摇头，紧盯着江秋渔的眉眼，语气淡淡的，“没用的。”
　　江秋渔见她一动不动，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实行第二方案了。”
　　江秋渔选择杀付星逸，倒也不是真的毫无准备。
　　方才踏进祭坛时，她便注意到，这祭坛上绘制的图案，组成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林惊微吸引付星逸注意力的同时，江秋渔一直在观察脚下的祭坛。
　　她看了半晌，偷偷跟林惊微传音，“惊微，你记不记得那个传说？”
　　传闻集齐五件神器之后，就能重建登仙梯，原地飞升成神。
　　“原著”中，林惊微就是在集齐五大神器之后，飞升成神，成为世间第一人。
　　自那之后，修真界便迎来了盛世，飞升之人越来越多，仙族与神族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江秋渔一直对这个传说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看见眼前的祭坛之后，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个传说可能是真的。
　　只可惜她们没能找到真正的第五件神器。
　　江秋渔本打算等付星逸死后，再好好研究这个祭坛，谁知付星逸竟然绑定了其他人的气运，江秋渔纠结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杀他。
　　她大概猜到了付星逸绑定的都是谁，不外乎是她的那些仇家，修为最高的那几个，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至于付星逸口中的天罚……
　　江秋渔看向林惊微，语气里多了几分遗憾，“能重建登仙梯也不错，只是可惜……”
　　可惜她跟林惊微估计是要代替第五件神器，被镇压在这里了。
　　江秋渔抿唇笑了笑，“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不能出去也没关系。”
　　“惊微，你再抱一抱我，好吗？”
　　林惊微的衣摆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她微微颔首，好似并未防备江秋渔，却在江秋渔伸手抱住她的腰肢时，抬手按在了江秋渔的后颈上。
　　“阿渔，对不起。”
　　她的嗓音轻而郑重。
　　江秋渔倏然睁大了眼，妈的，慢了一步！
　　她想趁机打晕林惊微的，结果自己的眼前反倒是越来越黑。
　　“林、惊、微！”
　　江秋渔抓紧她的衣袖，死死地瞪着眼前之人。
　　林惊微不说话，只温柔地捂住她的眼睛，在她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片刻之后，眼前的女子消失不见了，林惊微的臂弯里则多了一只雪白的九尾狐。
　　她无视了头顶的雷声，抬脚走向不远处的江芷桃。
　　林惊微每走一步，祭坛的光芒就盛一分，她的脸色也更苍白一分。
　　等走到江芷桃面前时，林惊微的嘴唇彻底失了血色。
　　付星逸死了，江芷桃也遭受了反噬，她虽然早有防备，此刻却仍是气血翻涌，脸色惨白一片。
　　林惊微俯身，指尖在江芷桃的眉间轻轻点了一下。
　　江芷桃顿时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涌进了身体里，原本几近溃散的灵力又凝实了几分。
　　相比之下，林惊微却是皱了皱眉头，下颌绷紧了一瞬，喉间一甜，又被她拼命压了下去。
　　她眉眼淡漠地看着江芷桃，等人站起身来之后，便将怀里的白狐狸塞进了江芷桃手中。
　　“你带阿渔走吧。”
　　江芷桃抿了抿唇，怀里的狐狸仿佛有千斤重，她的身体都快僵硬了，脚步迟迟无法挪动分毫。
　　“你……”
　　林惊微竟然选择救她，还让她带着师尊离开？
　　江芷桃对上林惊微的目光，后面的话怎么也没法说出口。
　　林惊微解释道：“阿渔很聪明，她会想到办法救我的。”
　　两个人都留下来，就只能一起死。
　　付星逸是她杀的，阿渔即便走了，天道也不会怪罪于她。
　　江芷桃的心里苦涩万分，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能动了动唇，低声道：“师尊不会想离开的。”
　　也许比起活下去，师尊更想跟林惊微待在一起，哪怕是一起死，也无所谓。
　　林惊微没再说话，只转身走向祭坛，身影在刹那间被黑雾吞没。
　　江芷桃咬咬牙，抱着白狐狸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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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可恶啊！怎么就慢了一步呢？！
　　小v：（默默转头看向别处）
　　【不会一个人死了一个人留下来的，下章阿渔马上就醒】
　　【二更在晚上十点半】


第138章 说余恨（十二）
　　林惊微独身一人走进祭坛，她将储物戒中的几件神器找出来，这些神器才刚出现，祭坛中的图案就更亮了几分。
　　林惊微默默注视着几件神器，它们仿佛什么东西牵引着，不需要林惊微做什么，便自个儿找准了位置，唯有一个方向还空缺着。
　　林惊微抬脚走向空缺的那一处，脑海里浮现出了江秋渔的面容，她回想起方才阿渔说的那些话。
　　阿渔说，没有第五件神器也没有关系，以她们两个人的修为，足以代替第五件神器，林惊微同意了。
　　但其实她压根没想让江秋渔赴险。
　　所以方才，当江秋渔想先她一步杀了付星逸时，林惊微拦住了她。
　　她知道阿渔打的是什么主意，就如同她不想让阿渔出事一样，阿渔也不想让她有事。
　　可是这件事情，她来做比江秋渔做更好。
　　那道声音明显更在乎她，她身怀法则之力，是当之无愧的天道宠儿，林惊微在赌，赌天道不会真的让她魂飞魄散。
　　同样的情况，她也许还能有一丝存活的机会，阿渔却不行。
　　这样深重的杀孽，不能让阿渔来承担。
　　林惊微想，她修的本就是杀戮道，杀人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种修行方式罢了。
　　反正她早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救世主了。
　　林惊微方才跟江芷桃说的那一番话，并不完全是在骗她。
　　只要阿渔还活着，总会找到办法救她的。
　　想到这里，林惊微仰头看了一眼头顶厚重的黑云，血红的眼眸里一片死寂，无波无澜。
　　只是可惜，她还没存够狐狸毛毛，做一个小阿渔呢。
　　——
　　这边，江芷桃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到底受了影响，哪怕有林惊微的帮助，江芷桃的脸色还是十分难看，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狐狸。
　　狐狸柔软的身体被她抱在臂弯里，双眼紧闭，几条大尾巴垂在空中晃来晃去，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也不知林惊微究竟对师尊做了什么。
　　江芷桃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白狐狸的脑袋。
　　这样的师尊真的好乖。
　　江芷桃看着江秋渔，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了林惊微的面容。
　　她想，林惊微明明那么想杀了她，最后却反倒救她一命，还让她带着师尊离开。
　　林惊微是真的没打算活着离开吧？
　　江芷桃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她要是真的带着师尊走了，师尊醒来之后，一定会恨她的。
　　思及此，江芷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她彻底停下脚步，将手放在了白狐狸的脑袋上。
　　就如同林惊微对她所做的那样，江芷桃把林惊微给她的那一缕魂力，又尽数交给了江秋渔。
　　体内的灵力骤然一空，江芷桃兀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她褪下外衫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白狐狸放了上去，然后才捂着心口，压抑地咳了几声。
　　她可能要死了。
　　江芷桃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静静地注视着一旁的狐狸。
　　这样也好，她本来早就该死了，是林惊微用自己的一缕魂力维持住了她的性命，让她的一身修为不至于彻底溃散。
　　江芷桃不想就这么活着，也不想让师尊难过。
　　她的这条命是师尊救的，合该为师尊赴死。
　　内府中的灵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散着，江芷桃的面容也越发灰败，她的一头长发慢慢变白，眼角多了几丝细纹。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白狐狸动了动，似乎即将睁开双眼，江芷桃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下师尊可以安心去找林惊微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她们面前，惹得师尊不高兴了。
　　真好。
　　——
　　江秋渔睁开双眼，从地上一跃而起，化作了人身。
　　她用目光扫视一圈，周围空空如也，唯有地上扔着一件皱巴巴的外衫，江秋渔认出来，这是江芷桃的衣裳。
　　江芷桃人呢？
　　江秋渔抿紧了唇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收起地上的外衫，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直奔林惊微所在的方向而去了。
　　凛冽的狂风卷起满天尘沙，彻底吹散了地上的痕迹，天地间黑沉一片，再瞧不出有人来过这里。
　　此时，外面早就乱作了一团。
　　付星逸逃走后，江秋渔便派人将剩下的人族修士们关在了同一处，只等着杀死付星逸后，再作打算。
　　谁知付星逸死后，这些修士中，不少人突然喷血而亡，神魂尽灭，属于他们的命灯也跟着熄灭了。
　　剩下的人顿时闹了起来，以为这一切都是魔族所为，吵着要为各位掌门报仇。
　　负责看守他们的卫封等人也摸不着头脑，尊上跟殿下还没从无尽深渊里出来呢，这些人怎么就死了？
　　正当他们找不到原因时，人群中，修为尽失的贺云歧忽然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他死了，他死了……”
　　此时的贺云歧衰老的不成样子，不仅长了满头白发，就连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一双手犹如枯木，简直让人难以相信，他就是从前那位风光无限的贺掌门。
　　“贺掌门，你在念叨着什么呢？”
　　“谁死了？”
　　众人都被贺云歧这副模样给吓了一跳，看着他这副疯癫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大家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死了，你们都要死了……”
　　贺云歧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他用手指着面前的众人，哈哈大笑了几声，“大家都要死了……”
　　众人忽然说不出话来，难道他们真的都要死了吗？
　　他们其中有不少人，年纪都还不算大，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讨伐魔界，也不过是听从掌门的安排罢了。
　　此刻，这些人纷纷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心底发寒的同时，又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绝望。
　　——
　　无尽深渊。
　　林惊微顶替了第五件神器的位置，站在了五角星的其中一个角上，神器归位，祭坛上的图案彻底亮了起来。
　　林惊微的身影晃了晃，体内的魔气在一瞬间被吸空了，她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快被碾碎，剧烈的疼痛让林惊微出了一身冷汗，她咬紧牙关，小声吸着气。
　　阿渔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吧？
　　衣衫慢慢被鲜血浸湿，林惊微站得笔直，眼前却模糊一片，她极轻地叹了一声，闭上眼，任由自己往下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腰间反倒是多了一双有力的胳膊，牢牢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林惊微的呼吸顿时沉了几分，一时竟不敢睁眼看一看面前的人。
　　江秋渔磨了磨牙，“说好的同生共死，你倒好，竟然还偷袭我。”
　　“你是不是想抛下我，去找哪只粉爪子的狐狸？”
　　她的语气恶狠狠的，抚摸林惊微脸颊的手指却温柔到了极致。
　　江秋渔替她擦去颊边的冷汗，心口仍旧跳的厉害。
　　方才看见林惊微摇摇晃晃的身影时，江秋渔吓得心跳都快停了，她不敢想，自己要是再慢一步，林惊微是不是就会永远离开她了。
　　源源不断的灵力流进林惊微的体内，江秋渔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踏进祭坛的那一瞬间，祭坛里的图案终于完整地亮了起来，林惊微体内的魔气也不再继续往外流失。
　　林惊微咽了咽喉间的腥甜，声音轻的几不可闻，“阿渔，你不该回来的。”
　　她嘴上说着，手臂却忍不住慢慢收拢，将江秋渔揽进了怀里。
　　江秋渔的眼眶酸涩滚烫，眸中泪光翻涌，她一口咬在林惊微的唇瓣上，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不回来，你还想跟谁做恩爱两不疑的夫妻？”
　　林惊微不说话了，只微启唇缝，眼眸轻轻合上，歪着脑袋吻上了江秋渔的唇瓣。
　　江秋渔扣紧她的后脑勺，感受着唇上熟悉的温度，心里的缺口终于被填满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不能一起活着，那就一起死吧。
　　只要是跟林惊微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祭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就在江秋渔跟林惊微不顾一切拥吻的时候，一道耀眼的金光终于冲破层层黑雾，一路蔓延到了天际。
　　那一刻，这一方世界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一条金光遍布的长路出现在了天边，它连接了天与地，看不到起始，也找不到尽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路的起点就在他们的心中。
　　那是他们所追求的道。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只要坚守心中的道义，总有一天，他们会踏上那条长长的石阶，走向自己渴望的终点。
　　“登仙梯，是登仙梯！”
　　这一刻，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消失了近千年的登仙梯，终于又回来了。
　　江秋渔跟林惊微结束热吻，两人额头相抵，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江秋渔面色酡红，眼含薄雾，林惊微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唇边还残留着一个淡淡的牙印。
　　她不住地啄吻着江秋渔的唇瓣，嗓音哑了几分，带着绵绵的叹息。
　　“原来第五件神器，是你。”
　　果然啊，她的阿渔才不是什么注定要魂飞魄散的炮灰反派，在林惊微心里，江秋渔才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江秋渔也没想到，找来找去，第五件神器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忍不住想，要是早一点知道这件事就好了，林惊微就不用忍受那样的疼痛了。
　　不过还好，她们误打误撞之下，反倒是重塑了登仙梯，也算达成了原著的结局。
　　江秋渔回过神来，用手指勾着林惊微的腰封，笑盈盈地打趣道：“你注定还是只能跟我这只黑爪爪狐狸在一起了。”
　　林惊微捧着她的手腕，细致温柔地吻着江秋渔的指尖，“我只喜欢阿渔。”
　　不管阿渔的爪子是什么颜色，又或者她是不是狐狸，都不重要。
　　只要是她的阿渔就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第139章 修真篇（一）
　　登仙梯重现之后，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天际泄下，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陷入了顿悟之中。
　　江秋渔眯起一双狐狸眼，看着天际如银河般流转的灵气，慢慢梳理着脑海里多出的那一段记忆。
　　原来，这世间有无数个小世界，比如她们此时所待的修真世界，以及现代世界，未来世界等等。
　　在这些小世界中，修真世界算是比较高等级的存在。
　　早在许多年前，这一方小世界的天道，便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它高坐在九天之上，庇佑着这一方世界里的所有生灵。
　　千万年前，这个世界灵气充足，修道之人数不胜数，于是天地间有了仙族和神族的存在。
　　这本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可随着仙族与神族的数量逐渐增多，某些人开始不满足起来。
　　神族高高在上，早忘了自己也是从凡人飞升而来，他们占据着绝大部分的资源，肆意打压仙族和人族，矛盾因此产生。
　　仙族在长久的奴役之中，逐渐产生了弑神的念头。
　　与此同时，神族内部也充满了争斗。
　　直到千年之前，神族终于迎来了一场浩劫。
　　天道感应到，这一场浩劫过后，此方小世界将会逐渐退化成普通世界，为了改变这一结局，天道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继续镇守在九天之上，另一半则封印所有的记忆，以人身入世，成为救世主。
　　这被赋予重任的另一半，就是林惊微。
　　她拥有天生神体，体内还有属于天道的法则之力，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按照剧情所说的那样，集齐神器，重建登仙梯，为这一方世界引来灵气，再续当年的辉煌。
　　可惜，天道算到了所有的情况，却唯独没有想到，神族陨灭之后，竟多出一个漏网之鱼。
　　付星逸侥幸逃脱之后，在偶然中，竟窥探到了天道的意图。
　　那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多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天道想要救世主，这个救世主，凭什么不能是他？
　　在这场浩劫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存活了下来，他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神，他为什么不能做这个救世主？
　　付星逸不仅想取代林惊微的位置，还想夺走她的法则之力，成为新的天道！
　　那时天道因为被分了一半出来，实力大减，它察觉到了付星逸的意图，却也没法阻止对方。
　　思索之后，天道做了一个决定。
　　它原本选中了五件神器，分别藏在了五个地方，只等着林惊微集齐五大神器后，飞升成神。
　　但在付星逸逃走之后，天道改变了主意，它帮助其中一件神器生出器灵，又封印了器灵的记忆，将她投入下界，成为魔界的新任魔尊。
　　这个器灵，就是江秋渔。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五件神器，江秋渔手中有两件，六大门派共同持有两件，剩下一件在妖界。
　　可江秋渔本就是半妖半魔的血脉，她既属于魔界，又属于妖界。
　　其实按照天道所想，江秋渔的身份根本不是反派，林惊微想要集齐五件神器，就必须得到江秋渔的支持。
　　所以在天道的设想中，林惊微跟江秋渔根本不是死敌，相反，她们会成为知己，有了这两人，人魔妖三界才会齐心协力，共同救世，这一方世界才能迎来新的盛世。
　　可惜这一切，都毁在了付星逸手中。
　　他处心积虑，妄想夺取林惊微的法则之力，从一开始便为林惊微与江秋渔定下了生死仇敌的剧本，这跟天道设想的结局恰好相反，所以不管怎样，付星逸都会失败。
　　与其说他败在了林惊微跟江秋渔手中，倒不如说他败在了自己的自作聪明上。
　　他大概没有想到，林惊微跟江秋渔的纠葛是早就注定了的，一旦江秋渔身死，林惊微也不会独活。
　　前几世的失败，都没能让付星逸看破这一真相，这一世，他终究还是死在了林惊微手中。
　　江秋渔叹了口气，有些唏嘘，“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惊微注视着江秋渔的侧脸，指尖痒嗖嗖的，想捏江秋渔脸颊上的软肉。
　　“阿渔。”
　　林惊微弯了弯眉眼，眼里的血红之色慢慢消退，那双眼眸重新恢复了从前如琉璃般清澈透明，只是相较以往，多了些深不可测的意味。
　　江秋渔转头看向她，瞳孔微缩，眼底是明晃晃的惊艳。
　　其实林惊微怎样都好看，毕竟那张脸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江秋渔最爱的还是她这副清冷禁欲，端方自持的模样。
　　真的让人很想欺负她。
　　江秋渔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这么说来，其实天道当初准备的还挺充分。”
　　她说完之后才想起来，其实眼前的林惊微也算是天道。
　　林惊微嗯了声，“那块黑色的石头，是天道特意准备的。”
　　虽然当年天道有意留下付星逸，想以此磨练林惊微，但到底也怕林惊微真的折在付星逸手中，所以它特意留下了这块石头。
　　石头里封印的，是林惊微缺失的记忆。
　　有了它，林惊微便能彻底掌控法则之力，自然，付星逸就不是她的对手了。
　　“所以这东西跟北陆寒域其实没什么关系。”
　　江秋渔啧啧两声，“亏我当时还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一整幅壁画。”
　　林惊微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她看着江秋渔上扬的唇角，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捏了捏江秋渔的脸颊。
　　“它竟然敢骗阿渔，实在是太过分了。”
　　江秋渔没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那不也是你吗？”
　　林惊微满眼无辜，“它是它，我是我，我们是不一样的。”
　　江秋渔没吭声，其实林惊微说的也没错，从天道封印她的记忆，让她投胎成为人族开始，林惊微就已经不是天道了。
　　天道无情无欲，不偏心每一个生灵，可林惊微却有感情，她有深爱的妻子，有在意的亲人，她早就不是那个高坐九天之上的天道了。
　　江秋渔凝视着林惊微的眉眼，半晌之后，用力扑进了她的怀里，低声哽咽道：“真好。”
　　我们都还活着。
　　林惊微轻抚着她的长发，仰头望向天边的金光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不想做什么天道，她只想跟阿渔在一起。
　　——
　　金光逐渐散去，卫封等人守在无尽深渊的入口，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看见江秋渔跟林惊微从里面走了出来。
　　“尊上！”
　　“师姐！”
　　凤桉第一时间奔了过去，将林惊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还好吗？”
　　林惊微同她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嗯。”
　　凤桉心里顿时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师姐好像变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惊微那双深黑的眼眸上，眼眶一酸，眸中多了一层热泪。
　　凤桉隐约意识到，从前的那个师姐，好像回来了。
　　她不是别人口中嗜杀成性的疯子，而是受万人敬仰的清蘅君。
　　方才出现的那一道登仙梯，定是跟师姐有关！
　　江秋渔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她转头看向卫封，“那些正道修士怎么样了？”
　　卫封便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末了又问道：“尊上，这些人该怎么解决？”
　　总不能把这些人全杀了吧？
　　但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似乎又有些太便宜他们了。
　　江秋渔：“该死的都已经死了，剩下的都是些小虾米，想走也行，让他们拿灵石来赎。”
　　卫封：？？？
　　“拿，拿灵石？”
　　江秋渔想了想，“没有灵石，拿同等价值的天材地宝来换也行。”
　　卫封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主要是他没想到，尊上竟然，咳，还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他还不知道，江秋渔那一整个洞府的天材地宝，有一大半都是抢来的。
　　卫封不说话，倒是一旁的凤桉点了点头，接过话茬，“没错，按照修为高低，重要程度来分，修为高深的，就该拿出更多的灵石来赎身。”
　　想当初她跟傅长琉被抓住之后，江秋渔也是这么跟清河剑派的人说的。
　　昼凰山还被逼着给出了一截玄凤梧桐呢。
　　凤桉本着要吃亏大家一起吃亏的原则，颇为兴奋地向江秋渔提了一堆建议，最后还自荐道：“我了解他们的家底，让我来登记，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江秋渔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交给你了。”
　　这小鸟也忒坏了。
　　估计是跟林惊微学的。
　　江秋渔不禁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惊微，你看看你，都把师妹教坏了。
　　林惊微默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凤桉分明是跟某人学的。
　　当然，为了晚上能够抱着狐狸睡觉，林惊微只能默默接下这口大锅。
　　凤桉去跟那些修士交涉，江秋渔跟林惊微先回魔宫，给苗以苏报了平安之后，才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
　　江秋渔身体上的伤早就好了，心情却久久难以平复，她回想起消失的江芷桃，心头不禁思绪翻涌，耳朵耷拉着，瞧着有些蔫哒哒的。
　　片刻之后，大白狐狸伸了个懒腰，晃着尾巴在床上走了一圈，留下无数个梅花印。
　　江秋渔压下心头的思绪，她这会儿只想好好地睡一觉，等睡醒之后，再去想别的问题。
　　她才刚躺下，林惊微便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发梢微湿，眉眼间浸染了几分潮湿之气，将脸上的冷意冲淡了一些。
　　江秋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双雪白的耳朵抖了抖，示意她赶紧过来。
　　林惊微笑了声，“等一下，阿渔。”
　　她将长发弄干之后，才靠近江秋渔，将白狐狸抱进了怀里。
　　江秋渔满足地踩了踩林惊微的手臂，她用肉垫勾起林惊微垂在身前的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
　　“改天你给我也绣一个荷包吧。”
　　“我想把你跟我的头发装进去。”
　　林惊微揉捏她耳朵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好。”
　　江秋渔没有发现她这微妙的停顿，她歪着脑袋思索着，“上面要绣一朵霜花，还有狐狸尾巴。”
　　林惊微：“好。”
　　“狐狸尾巴要把霜花围在中间，尾巴大一点，霜花小一点。”
　　像林惊微这般娇娇弱弱的女子，就该被她护在身后，受到她的保护嘛。
　　江秋渔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林惊微也依她，“都听你的。”
　　江秋渔满意了，她窝在林惊微怀里，无意识地用尾巴缠住林惊微的手腕，半梦半醒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要荷包，是来装她跟林惊微的头发的，林惊微的那个荷包里，就真的只有干花瓣吗？
　　以林惊微的性子，怎么会随身携带几片干花瓣，还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不对劲。


第140章 修真篇（二）
　　江秋渔在脑海中努力回想自己上一次检查林惊微的荷包时，林惊微脸上的神色变化。
　　这人惯会演戏，总是装作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江秋渔一时倒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她大可以再向林惊微讨要那个荷包，只是江秋渔琢磨着，林惊微若真有事瞒着自己，必定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即便她将荷包翻来覆去地检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再说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江秋渔也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林惊微。
　　但她心中终究留下了一个疑问。
　　既然不能正大光明地要，那她偷偷摸摸地看不就行了？
　　趁哪天林惊微不注意时，她再仔细检查一遍林惊微的荷包就行了。
　　当然了，她也不是怀疑林惊微，只是有点儿好奇罢了。
　　嗯，真的只有亿点点好奇。
　　林惊微见江秋渔似乎并未多想，不禁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知道阿渔很聪明，越是紧张的时刻，自己越是不能显露出异样的表情来，以免引起阿渔的察觉。
　　幸好，江秋渔并未多问。
　　林惊微开始认真思索起给江秋渔绣荷包的事情，她的绣工相当不错，江秋渔方才提要求的时候，林惊微的脑海中就已经有大概的想法了。
　　既然阿渔喜欢，那就多绣几个，还可以换着戴。
　　一人一狐紧挨在一起，慢慢陷入了沉眠，彼此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小心思。
　　……
　　付星逸已死，林惊微特意抽空修补好了无尽深渊外的阵法，免得里面的魔兽再跑出来伤人。
　　这一趟正道方损失惨重，不仅死了不少修为高深的门派长老，还大出血了一次，被凤桉搜去了不少的宝贝。
　　妖界因着江秋渔的原因，并未参与其中，反倒保存下了足够的实力，苗以苏跟江秋渔传音时，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容。
　　她打量着水镜那边的江秋渔，声音轻了一些，“阿渔，你真的不准备做妖王吗？”
　　如今的妖王早就被江秋渔做成了傀儡，只要江秋渔想，她随时能够取代现任妖王，成为妖界的新主。
　　江秋渔摇了摇头，“没意思。”
　　做魔尊就已经够累的了，幸好有林惊微在，替她分担了大部分的事务，江秋渔每日才能悠闲地吃喝玩乐，她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再者，若是被妖界的其他人知道，江秋渔成了新任妖王，还不知得闹成什么样。
　　毕竟再往前数二十年，妖界可是跟着人族修士一起围攻过魔界的。
　　私心来说，江秋渔希望苗以苏能成为新任妖王，因为苗以苏不会背叛自己，有她在，妖界与魔界便能和平相处。
　　当然了，若是苗以苏没有这个意思，江秋渔也绝不会逼迫她。
　　其实，就算苗以苏不想做妖王，江秋渔也还能找到另外的人选。
　　凤桉就挺不错。
　　小鸟虽然年纪稍小，但天赋极高，又是几百年来唯一一只成功浴火重生的纯血凤凰，将来必定能飞升成仙。
　　这些年来，凤桉的性格也逐渐变得成熟稳重，把妖界交到她手上，江秋渔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一切都还得看苗以苏跟凤桉的意思，江秋渔只将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一遍，具体该如何处理，就让这两人自个儿去想吧。
　　苗以苏没有话说，她都听江秋渔的。
　　倒是凤桉得知此事之后，着实纠结了一段时间，等到她离开魔界之时，凤桉还特意给江秋渔和林惊微送来了请帖。
　　“我跟折露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师姐，秋渔姐，你们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
　　江秋渔郑重地收下了请帖，末了忽然抬眸瞥了一眼林惊微，这一眼似有深意。
　　林惊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江秋渔将请帖收好，笑道：“先提前说一句恭喜，到时我跟你师姐一定会准时到的。”
　　凤桉对着两人抱了抱拳，然后跟着妖族的人一起离开了。
　　婚期就定在来年三月，正是春光明媚的时候，等凤桉走后，江秋渔才打开请帖看了一遍，边看边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当年那个冒冒失失的小鸟，居然也要成亲了。
　　江秋渔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微妙感。
　　林惊微也凑过来跟她一起看，江秋渔哼笑了一声，一把合上请帖，“方才你怎么不说话？”
　　林惊微站直身子，清艳的眉眼间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什么好说的。”
　　江秋渔啧啧两声，没有戳穿她。
　　就装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凤桉呢。
　　也不知是谁，早早地就开始在自己的宝库里选上了，就想挑几样最好的新婚贺礼送给师妹。
　　清蘅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别扭，面冷心热，所有的感情波动，都深藏在了淡漠的眼眸之中。
　　江秋渔又想起林惊微坐在床榻边，手指捏着绣花针，认真绣荷包的场景，心口顿时涌上了一股热流，莫名感觉自己被戳中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
　　是夜。
　　江秋渔背对着林惊微，手指抓紧了床褥，用力到指节泛了白，眼前被薄雾熏染得雾蒙蒙的，看东西都有了重影。
　　林惊微的指腹覆上了她的眼尾，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嗓音透着股哑意，“阿渔……”
　　她很喜欢在这时候轻唤江秋渔的姓名，无需多说什么，满腔浓烈的情意都藏在了这两个字里。
　　江秋渔脑袋晕乎乎的，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她眨眨眼，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视线总算清明了几分。
　　床幔随风飘动，鲛珠将床帐里照得格外明亮，江秋渔咬着自己的手指，无意义地哼哼了两声，视线无意中扫过枕边时，尤带泪意的双眼倏地睁大了几分。
　　等等！
　　这根雪白柔软的东西！
　　这不是她的毛毛吗？！
　　林惊微的唇落在了她的背上，似乎下一刻便要抬头看过来，江秋渔来不及多想，一把用掌心盖住了这根毛毛。
　　时间太过仓促，她怕被林惊微发现，只来得及将毛毛塞进了枕头底下，就在她的手刚从枕头下拿出来时，手背便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林惊微的手指穿过江秋渔的指缝，将她的手掌牢牢扣在自己的掌心里，暧昧而放肆，充满了浓烈的占有欲。
　　江秋渔的心跳快了几分，眼前的场景又晃动起来，她惦记着枕头下的毛毛，颇有些心不在焉。
　　林惊微一口咬住她的耳垂，语气沙哑缱绻，“阿渔，专心些。”
　　江秋渔很快就没心思再想什么毛毛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江秋渔才彻底苏醒。
　　她醒来时，林惊微已经不在了，江秋渔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赶紧掀开枕头，想要“毁尸灭迹”。
　　可等她拿开枕头之后，却发现本该被压在枕下的雪白毛发竟不见了踪影。
　　江秋渔顿时皱起了眉头，不信邪地来回找了好几遍，确定床上干干净净的，看不见一根狐狸毛的影子。
　　难道是她记错了，其实昨晚她就已经用灵力将那根毛毛碾碎成灰了？
　　江秋渔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还没有糊涂到连自己做没做过这种事都不记得，江秋渔十分确定，自己昨晚只是将毛毛塞进了枕头底下。
　　可现在，那根毛毛却不翼而飞了。
　　房间里就两个人，除了她，就只可能是林惊微拿走了那根狐狸毛。
　　一想到林惊微有可能已经发现了她掉毛的秘密，江秋渔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会真的是林惊微拿走了吧？
　　可她没事偷自己的毛毛做什么？
　　不知怎么的，江秋渔忽然想起了那个被林惊微随身携带的荷包。
　　她一直怀疑林惊微的荷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只是暂时没想到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可这会儿，江秋渔的脑海中忽然多了一个略显荒唐的猜测。
　　林惊微的荷包里藏的，该不会是她掉的毛毛吧？！
　　江秋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她掉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保林惊微不会趁她不注意，偷偷将她掉下来的毛毛藏起来。
　　这人绝对能做出这种事来！
　　江秋渔忍了又忍，狠狠地磨了磨牙，小声骂了句脏话。
　　她想，林惊微要是真敢这么做，她不介意让林惊微亲身体验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个王八蛋！
　　江秋渔闭了闭眼，又忍不住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她多想了，林惊微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她掉毛的事情。
　　沉默半晌之后，江秋渔忽然翻身下床，换好衣裳，对着镜子转了个圈之后，抬脚走向门外，直奔书房而去了。
　　江秋渔到书房的时候，林惊微正拿着柄断剑，垂眸认真地抚摸着雪白的剑身。
　　听见声响后，她抬头看向门口，唇角微微上扬了起来，“阿渔，你醒了。”
　　江秋渔面上不动声色，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你在做什么？”
　　林惊微放下断剑，起身握住江秋渔的手指，“想试试修补似雪剑。”
　　虽然阿渔已经有了金丝缕，但似雪剑也是她用惯了的法器，林惊微便想试着修好它。
　　江秋渔听见这话，冲林惊微露出了一个笑容，反手握住林惊微的手指，“惊微，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
　　林惊微并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还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不需要你做什么。”
　　阿渔能陪在她身边，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了。
　　江秋渔又叹了口气，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这件事也不着急，千万别累着你自己。”
　　林惊微的心头软成了一片，只有阿渔才会这般心疼她。
　　两人凑在一起，黏黏糊糊地说了一会儿情话后，江秋渔忽然话锋一转，“马上到年关了，左右魔宫也没什么事，咱们不如去人间转一转吧。”
　　林惊微也正有此意，她知道阿渔一直都很喜欢热闹，魔宫里到底闷了些。
　　“好，都听你的。”
　　江秋渔笑盈盈的，“咱们可以去逛夜市，新年的时候还有庙会可以看，皇城里一定会放烟花，热闹的紧。”
　　随着她的描述，林惊微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样的场景，她跟阿渔手牵着手，行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擦肩而过的人们都是满脸笑容的模样，气氛热闹而祥和。
　　这一定，她一定会握紧阿渔的手，不会再弄丢她了。
　　想到这里，林惊微的唇角勾了勾，眉眼间的凉意淡了几分，难得有些出神。
　　正当她幻想着那样的场景时，耳边忽然又响起了江秋渔的声音，“正好，凤桉的婚期就在三月份，咱们还能去青丘住一段时间。”
　　“上一回我去时，遇见了一只皮毛火红的小狐狸，长得尤其乖巧可爱。”
　　江秋渔的脸上多了几分怀念，“眼睛跟黑葡萄似的，又圆又亮。”
　　林惊微听见这话，心头兀地多出了几分委屈和不悦，她从美梦中惊醒，双眼定定地看着江秋渔，唇角轻抿了下，“比我还可爱吗？”
　　话一出口，林惊微便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不去看江秋渔满带笑意的眼睛。
　　江秋渔的目光扫过将林惊微红透的耳根，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还行吧。”
　　眼见林惊微越发不高兴了，江秋渔这才慢悠悠地添了一句，“不过，她有一点比不上你。”
　　林惊微没看她，耳朵却悄悄地动了动，明显听得十分认真。
　　江秋渔：“她会掉毛，毛毛都沾在我的手上了。”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抚了下林惊微的唇角，动作轻柔无比，“你就不会掉毛，这一点甚合我意。”
　　不等林惊微说话，江秋渔又道：“幸好，我也不掉毛，不然多麻烦啊。”
　　“你说对吧？”
　　“惊微。”
　　--------------------
　　作者有话要说：
　　小v：嗯……怎么不算对呢？
　　鱼鱼：）


第141章 修真篇（三）
　　林惊微不知为何，陡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被江秋渔轻抚的薄唇无意识地轻抿了下，将玉白的指尖含了一点儿进去。
　　江秋渔摩挲她唇瓣的动作顿了顿，她直勾勾地盯着林惊微，“怎么不说话？”
　　江秋渔的话里多少带了几分试探的意味，可林惊微方才下意识的反应早已经暴露了事情的真相。
　　这个王八蛋，竟然真的早就知道了她掉毛的事情！
　　她那个随时不离手的荷包里装的，不会真的是她掉的毛毛吧？！
　　江秋渔暗暗磨了磨牙，一双狐狸眼里泛着凶狠的冷光，按在林惊微唇上的手指用力了几分，将指腹下的薄唇按得微微泛起了白。
　　其实倒也不疼，只是林惊微心里有点儿慌。
　　她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真当这一刻来临时，林惊微仍旧慌了手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阿渔会这样问她，必定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林惊微在心里思索着，自己究竟是该嘴硬到底，还是及时承认自己的错误。
　　万一阿渔只是诈一诈她呢？
　　江秋渔见她不说话，哪还能猜不出林惊微的心思？
　　她当即用手捏住了林惊微的脸颊，阴森森地笑了两声，“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心虚？”
　　林惊微回过神来，揽着江秋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江秋渔一屁股坐在林惊微的大腿上，林惊微则顺势用胳膊揽住了她的细腰。
　　“阿渔，你误会了。”
　　林惊微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不能认，江秋渔若是真的已经看见了她藏的毛毛，恐怕早就把证据摆在她面前了。
　　阿渔多半是拿不出证据来，只是心里有所怀疑罢了，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候，林惊微就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反正她在荷包上下了层层禁制，就算江秋渔将荷包拿在手上把玩，多半也找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喜欢的只是你，无关其他任何的事物。”
　　所以掉不掉毛真的不重要。
　　再者，江秋渔迄今为止，一共也就掉了七根毛毛，这算什么掉毛？
　　只不过这话，林惊微是万万不敢当着江秋渔的面说的。
　　江秋渔定定地看了林惊微半晌，视线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一路扫视到她绯色的唇瓣上。
　　林惊微面色自然，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
　　她自认已经足够镇定，却不想江秋渔盯着她看了半晌之后，忽然冷笑了一声，“我以后再也不会在你面前露出尾巴和耳朵了。”
　　林惊微闻言瞳孔一缩，差点没崩了脸上的表情，那只扣在江秋渔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嗓音里透着股干涩感，“为什么？”
　　她还装的挺委屈。
　　江秋渔真想揪住她的耳朵，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还敢问为什么？”
　　魔尊大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姣玥原本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手中还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她正准备将葡萄送进去时，便听见了江秋渔这一句咬牙切齿的质问。
　　姣玥当即吓得打了个冷颤。
　　尊上跟殿下吵架了吗？
　　姣玥赶紧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不她还是等等再进去吧？
　　林惊微知道姣玥就站在门口，当着属下的面被江秋渔教训，林惊微却并不觉得羞耻，她只是有点儿害怕。
　　阿渔好像很生气……
　　林惊微清了清嗓子，满眼无辜地看着江秋渔，“阿渔，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秋渔皮笑肉不笑，“你还装。”
　　林惊微不说话了，她着实有些舍不得自己私藏的那几根毛毛。
　　被阿渔打一顿倒没什么，那几根毛毛估计是保不住了。
　　江秋渔坐在林惊微的腿上，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你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里露出马脚了吗？”
　　林惊微不知道，但她很想从江秋渔的口中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秋渔似笑非笑，倒也没卖关子，“你要是真的毫不知情，方才就该问我，我是不是真的不掉毛。”
　　而不是故意避开了掉毛这两个字。
　　这说明林惊微早就知晓此事，且她心里清楚江秋渔对此事十分重视，所以才故意避而不谈。
　　江秋渔显然早已摸透了林惊微的性子，她提醒道：“上一次你还敢捏着我的肉垫问我，为什么别的狐狸都是粉色的爪子。”
　　那会儿都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没道理现在就怂了。
　　林惊微听见这话之后，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没想到啊，竟是自己小心翼翼的态度，暴露了自己。
　　她的阿渔果然聪慧至极。
　　不等林惊微再感慨几句，江秋渔便朝她摊开掌心，指尖勾了勾，“拿来。”
　　态度十分强硬，不容拒绝。
　　林惊微眼睫微垂，清冷绝艳的脸上倏地多了几分委屈的意味，端的是一副小意温柔的模样，“阿渔，我知道错了。”
　　“我只是太想你了，没有你在身边陪着的时候，我只能借此聊寄相思。”
　　向来淡漠疏远，如高山白雪般难以亲近之人，忽然露出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换作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不忍心再苛责她。
　　可惜了，林惊微对上的偏偏是江秋渔。
　　江秋渔狠下心来的时候，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意，更别说她心里门儿清，林惊微纯粹是在演戏罢了。
　　“别装了，给我。”
　　她是绝不可能任由自己的任何一根毛毛流落在外的！
　　林惊微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企图再做最后一次挣扎，“真的不行吗？”
　　江秋渔也没说行不行，只悠悠道：“你是想要那几根毛，还是软乎乎的耳朵和尾巴？”
　　林惊微艰难地权衡片刻之后，从腰间取下荷包，解开自己亲手设下的层层禁制，然后将荷包慢吞吞地放在了江秋渔的掌心里。
　　江秋渔打开来一看，里面的干花瓣果然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根雪白的毛发。
　　看清那几根狐狸毛之后，江秋渔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怎么会这么多！
　　一，二，三……
　　这里面居然藏了整整五根狐狸毛！
　　江秋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怎么会掉了这么多毛毛？
　　完了完了，她不会真的要秃了吧？
　　江秋渔抬眸恶狠狠地看向林惊微，这人正满怀遗憾地看着她手心里的荷包，仿佛江秋渔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一样。
　　“还有的呢？”
　　江秋渔不相信就只有这么几根，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还掉了更多的毛毛，但她实在信不过林惊微。
　　“真的没有了。”
　　林惊微眨眨眼，深黑如墨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了江秋渔的身影，她的唇角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
　　“当着你的面，我哪儿敢动什么手脚？”
　　江秋渔：“呵。”
　　说的好像这几根毛，不是林惊微当着她的面偷偷藏起来的一样。
　　江秋渔回想起自己上一次检查林惊微的荷包时，对方那副镇定自若的表情，显然，这已经不是林惊微头一次做这种事了。
　　反正她惯会装模作样，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实则背地里胆大包天。
　　“你最好没有骗我。”
　　江秋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要是被我发现你还偷藏了几根，你就几年不许上我的榻。”
　　林惊微的眼睫颤了颤，做足了乖巧小媳妇的模样，“我再不敢瞒着阿渔了。”
　　江秋渔当着她的面，把荷包塞进了自己的袖间，然后才从林惊微的腿上下来，“行，我再信你一次。”
　　假的，江秋渔不用猜都知道，林惊微肯定没有说实话。
　　总有一天，她会将那些毛毛都毁尸灭迹！
　　江秋渔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林惊微，“咱们来好好地算一算，这五根毛毛的账。”
　　……
　　门外的姣玥只听见书房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尊上懒懒地唤了一声，“进来吧。”
　　姣玥赶紧端着葡萄走了进去，她才跨过门槛，入眼便是砸在地上的砚台，浓黑的墨汁溅了一地，再往前，还有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的各种纸张，摆件……
　　姣玥偷偷抬头，瞥见林惊微正面色冷肃地站在书桌旁，她那一身玄色衣衫莫名乱了几分，袖口上还破了个洞，原本腰间的荷包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颈侧多出来的几条抓痕。
　　像是被尖锐的爪子给挠破的。
　　抓痕不深，但到底破了口子，尤带着新鲜的血迹，衬着林惊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多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如果姣玥上网，就一定知道，这叫做战损美人。
　　她不敢多看，放下葡萄之后，又小声问了一句：“尊上，要叫人来将书房里收拾一下吗？”
　　江秋渔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闻言掀起眼皮瞥向她，“这不是有现成的人吗？”
　　姣玥还以为她说的是自己，赶紧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她正要弯腰去捡起地上丢的东西，却不想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将散落在地面上的书籍捡了起来。
　　姣玥吓了一跳，“殿下，让属下来吧！”
　　林惊微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江秋渔哼笑了两声，“不用你，你过来，替我剥葡萄皮。”
　　姣玥愣了愣，不确定地看向江秋渔，对上江秋渔的目光之后，她才终于确认，尊上这话的确是对她说的。
　　让林惊微收拾书房，她给尊上剥葡萄皮？
　　感觉怪怪的。
　　姣玥默默走到江秋渔身旁，洗干净手之后，才仔细地替她剥着葡萄皮。
　　奇怪，怎么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呢？
　　肯定是冬天来了。
　　嗯，她待会儿就回屋换件厚衣裳。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清河剑派也不复往日般热闹，来往的弟子皆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青竹峰上。
　　因为太久没有人打扫，竹叶落了满地，铺了厚厚的一层，寒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充满了萧索的气息。
　　傅长琉走在石阶上，看着眼前荒凉残破的景象，眼神里毫无波动。
　　他记得以前大师姐还在的时候，青竹峰景色秀美，清雅幽静，峰顶灵气浓郁，最适合修行。
　　那时候的他还握不稳木剑，只能在一旁蹲马步，然后偷看大师姐练剑。
　　那时他想，大师姐可真厉害啊。
　　林惊微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师姐，她从不厚此薄彼，虽然面上冷淡至极，对待他们三人，却尤其细心温柔。
　　傅长琉听过最多的话，便是师姐天资卓绝，日后定能飞升成仙。
　　他也以为，自己能亲眼看见那一幕。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二十几年罢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再也没有大师姐了，二师兄身死，小师妹也不会再回来了。
　　傅长琉孤身一人行走在长长的石阶上，刺骨的风划过他的脸庞，将那两行热泪吹得几乎快凝结成冰。
　　他的背影弯曲了几分，脚步却不曾停下。
　　往日肃穆庄严的大殿也格外冷清，傅长琉目标明确地走了进去，他拐了个弯，又走了几步之后，终于听见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嗬嗬……”
　　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傅长琉死寂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了刻骨的恨意，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人，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没死。”
　　那人仰头望着傅长琉，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救，救我……”
　　傅长琉哈哈大笑了几声，“救你？”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你把我关在密室里，当着我的面对二师兄下手的时候，我可是跪着求你的。”
　　那时他几乎磕碎了脑袋，也不见贺云歧心软半分。
　　二师兄是固执，也犯过错，可他绝不该死在贺云歧手上。
　　可怜二师兄直到死，都还对贺云歧抱有绝对的信任和尊敬。
　　傅长琉咬紧牙关，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恨意，没有一掌拍碎贺云歧的头颅。
　　贺云歧不该由他来处置，这天底下还有其他人比他更有资格做这件事。
　　傅长琉想到这里，嗓音不由得哑了几分，眼眶更加猩红，“你害了那么多人，早该下地狱了。”
　　不仅是师姐师兄，还有这天底下众多的无辜之人，他们都被贺云歧害惨了。
　　傅长琉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打破了贺云歧所有的期待，“我不会救你的。”
　　贺云歧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瞪着他，苍老的面容上毫无血色，那双充血的眼眸格外狰狞可怖。
　　傅长琉却好似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地说着话。
　　“听说魔界那位对你恨之入骨。”
　　“她跟师姐成亲时，我没能送上一份贺礼。”
　　“现在补上，应该也不晚吧？”


第142章 修真篇（四）
　　江秋渔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不仅在林惊微的脖颈上挠出了好几道伤口，还把对方关在了门外，说什么也不肯让林惊微进去。
　　姣玥跟星莹就守在门口，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虽然憋笑憋得胸口都在痛了，却也不敢真的笑出声来，免得被恼羞成怒的殿下杀人灭口。
　　林惊微在婢女们面前出了丑，脸上却并无任何尴尬之色，她抬手敲了敲房门，“阿渔，我真的知道错了。”
　　早知道就该藏的再严实一点，省得一眼就被阿渔看出来了。
　　不过阿渔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林惊微回想起自己昨晚藏的那根毛毛，心道一声大意了。
　　她就说，那根狐狸毛怎么会出现在枕头下面，原来是阿渔故意藏在那里的。
　　可不就被抓了个正着吗？
　　林惊微并不后悔自己偷藏了江秋渔的狐狸毛，她只恨自己藏的还不够好，显然，江秋渔也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一清二楚，所以任凭她如何道歉，江秋渔都不肯搭理她。
　　林惊微自讨了个没趣，心知江秋渔是不可能轻易原谅她的，便也只能先回了书房。
　　江秋渔听见外面的动静渐渐消失之后，才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两只狐狸耳朵。
　　以前她还记得每日保养，后来事情多了之后，便渐渐将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如今想来，果然还是不能偷懒。
　　现在还只有五根，下次说不定就是五十根，五百根了！
　　江秋渔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秃毛狐狸！
　　她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随后又将两只耳朵摁了回去，在确认自己不会掉毛之前，江秋渔都不会再轻易变回狐身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房门悄悄开启，露出了一条缝隙，一阵轻柔的风从屋外涌入，还没来得及靠近床幔，已经消失在了温暖的房中。
　　那条缝隙又被人合上了，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等到房门合上之后，屋内已然多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林惊微慢慢靠近床榻，睡书房是不可能的，香香软软的小狐狸就在隔壁，谁要去睡冷冰冰的书房？
　　林惊微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大意，她此时的心情，比当初第一次进入苍山秘境时还要来的紧张忐忑。
　　近了。
　　林惊微伸出手，轻轻撩开床幔，高高吊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耳边便骤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出去。”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吓得林惊微心跳都停了一瞬，回过神来之后，她颇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阿渔……”
　　嗓音温柔缱绻，带着点儿酥酥麻麻的委屈，语调格外缠绵，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清蘅君的口中说出来的。
　　可惜，林惊微的媚眼都抛给了瞎子。
　　江秋渔打定主意要晾一晾她，免得林惊微越发放肆，还敢偷藏她的毛毛，简直可恶！
　　“你不出去也行，我出去。”
　　江秋渔一边说着，一边坐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掀开被子下榻。
　　林惊微哪里舍得让她出去？
　　只好赶紧伸手按住江秋渔的肩膀，指尖偷偷捏了捏指腹下柔韧温暖的触感，林惊微还来不及回味，便快速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我错了，阿渔你别生气，我走就是了。”
　　道歉倒是挺快，就是压根没打算改。
　　林惊微说完之后，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秋渔，“夜里凉，阿渔记得盖好被子。”
　　说完，她一把拉开房门，果不其然对上了姣玥和星莹的视线。
　　林惊微丝毫没有半夜偷闯夫人房间，又被夫人赶出来的尴尬，她刚踏出房间，房门便在她的身后合上了。
　　姣玥都快笑抽抽了，威风凛凛的清蘅君也有今天啊？
　　她不禁想起了一些往事，遥想当年，林惊微还跟她一起守过门口呢，那会儿她还嘲笑林惊微，笑话对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唉，没想到还真被她给吃上了。
　　真是可恶！
　　林惊微并未将旁人的目光放在心上，她觉得没什么丢人的，这不过是情趣罢了。
　　等她再多装几次可怜，阿渔应该会原谅她的。
　　屋内。
　　江秋渔并没有林惊微想的那么生气，到底是双修过不知道多少回的道侣，江秋渔早就猜到了林惊微不会心甘情愿地睡书房。
　　她也不是真的想跟林惊微吵架，只是一时有些恼羞成怒罢了，反正这事儿是林惊微惹出来的，江秋渔也不能把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只能折腾林惊微了。
　　只不过看林惊微那副模样，好像甘之如饴。
　　江秋渔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舒舒服服地缩进了被窝里。
　　先前她跟林惊微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骗林惊微。
　　江秋渔的确打算扔下魔宫的这些事务，同林惊微去人界过新年。
　　虽说在修真界生活了这么久，江秋渔早就习惯了魔宫的环境，但她最眷恋的，始终还是凡尘间热闹而幸福的氛围。
　　再过几日吧，等她折腾够林惊微之后，就给自己放个年假。
　　江秋渔做好打算之后，接下来的几日，可谓是毫不留情。
　　林惊微硬是没能触碰到她半分，别说爬上她的床了，就连摸摸小手都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吃过大鱼大肉之后，一朝回到苦修的日子，林惊微这几日的脸色尤其难看，她又不能在江秋渔面前表露出来，就只能让可怜的霜雪和未晴来承受她全部的怒火。
　　哦，要多加一个卫封。
　　小可怜三人组凑在一起大倒苦水，顺便拉了姣玥和星莹过来共同八卦。
　　五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殿下这几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我，也不说话，我都以为自己不能活着走出伏岐殿了！”
　　“你这还好，我可是被狠狠地骂了一通。”卫封苦着脸，不好意思告诉她们，自己差点儿被骂哭了。
　　他还要脸。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付星逸又死而复活了？”
　　心知肚明的姣玥和星莹对视了一眼，“这几日情况特殊，最近一段时间你们都最好避着殿下走。”
　　欲求不满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五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虽然姣玥跟星莹并未明说，但其余三人多少还是猜到了些什么。
　　能将林惊微折腾成这样的，除了尊上，还有谁？
　　殿下可真是被尊上吃得死死的。
　　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唉。
　　——
　　还没等江秋渔玩够，卫封便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他自称是殿下的师弟，想给尊上和殿下送上一份贺礼。”
　　江秋渔挑了挑眉，“傅长琉？”
　　林惊微的师弟，可不就只剩傅长琉一个人了吗？
　　江秋渔对傅长琉没有多少恶感，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付星逸夺走桓和的身体时，傅长琉定是被贺云歧关了起来，如若不然，他早就站出来揭穿付星逸的真面目了。
　　江秋渔想了想，“你把他带到魔宫来，本尊想见一见他。”
　　她对傅长琉口中的贺礼，已然有了猜测。
　　若她的猜测属实，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卫封很快就把人带过来了，正巧林惊微也在，等那道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跨过门槛时，林惊微才抬眸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傅长琉泛红的双眼。
　　他瘦了很多。
　　江秋渔在心里想道。
　　她初次看见傅长琉时，对方的脸上尚且还带着几分稚气，看向她的眼眸里怒火与恐惧交加，显得鲜活而真实。
　　可此时的傅长琉，却像是经历了无数的坎坷与辛酸，那双眼里的光芒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了一滩平静的死水。
　　“魔尊，清蘅君。”
　　傅长琉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他口中叫着江秋渔，双眼却紧紧地盯着林惊微。
　　好一会儿过后，傅长琉才重新看向江秋渔。
　　江秋渔没有打扰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等傅长琉看过来时，她才开口问道：“听说，你要献给本尊一份贺礼？”
　　傅长琉微微颔首，“我也不知道这份贺礼，魔尊是否看得上，但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他说着，转动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储物戒，白光微闪，大殿内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江秋渔咦了一声，她知道贺云歧如今不似从前般威风，却没想到对方能苍老成这样。
　　眼前的贺云歧狼狈虚弱，让人几乎看不出他原来的模样。
　　江秋渔不仅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惊微，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向贺云歧的目光更是冷淡陌生。
　　似乎察觉到了江秋渔的视线，林惊微转头看向她，“阿渔，你想怎么处置这个人？”
　　江秋渔沉吟半晌，“就这么让他死了，着实有些太便宜他了。”
　　“十八层暗狱里还空的很。”
　　她当然不可能放过贺云歧，甚至只是让对方死亡，都不足以消除江秋渔对贺云歧的恨意。
　　她想让贺云歧魂飞魄散。
　　就连付星逸都撑不过十八层暗狱里的极刑，神魂一日比一日虚弱，更何况是贺云歧？
　　不出半月，他就会神魂尽灭，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林惊微没有异议，傅长琉就更不可能有了。
　　江秋渔挥挥手，让未晴把贺云歧带走，眼不见为净，只要知道这人不会有好下场就够了。
　　实在是如今的贺云歧弱得不堪一击，江秋渔根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贺云歧被带走了，傅长琉却还站在大殿里，江秋渔一时犯了难，看林惊微这副淡漠疏离的态度，好似根本不想同傅长琉多说，但这人毕竟是林惊微的师弟。
　　江秋渔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凤桉跟折露的婚期定在来年三月，你知道吗？”
　　傅长琉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小师妹给我寄了请帖。”
　　“左右清河剑派也没什么事，你是她师兄，不如去昼凰山陪陪她吧，还能帮忙做点儿什么。”
　　青丘那边的事情还多着呢，反正傅长琉没有事做，不如去给她免费打工吧。
　　虽然傅长琉此时只有元婴后期的修为，但他既然能成为林惊微的师弟，天赋必然不弱，只是近些年来事情太多，他无心修炼罢了。
　　只要给他时间，他迟早也能有一番作为。
　　江秋渔绝不错过任何一个人才。
　　还是免费的。
　　傅长琉听见她的话后，不禁双眸一亮，他偷偷看向林惊微，见她并未出声反驳，心头骤然升起了一股激动的情绪。
　　傅长琉用力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走的时候昂首挺胸，整个人都带着风，仿佛一下被注入了灵魂似的。
　　江秋渔不禁弯了弯唇角，其实傅长琉的年纪也不太大嘛，至少跟她比起来，还算是个小孩子。
　　江秋渔睨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林惊微，清了清嗓子，“你觉不觉得，魔宫里有些闷？”
　　林惊微倏地抬眸看向她，眼里燃起了两团火焰。
　　阿渔终于愿意原谅她了？
　　江秋渔冷哼，“当然，这并不代表我消气了。”
　　“不过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嘛，我总不能连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你。”
　　林惊微当即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勾住江秋渔的手指，见她不挣扎，便迅速将她整只手都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我以后都听你的，绝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她真的不想再睡冷冰冰的书房了。
　　江秋渔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行吧，谁叫我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呢？”
　　主要是她也习惯了被林惊微抱在怀里一起入眠的感觉，这几日总觉得被窝里冷飕飕的。
　　林惊微把人抱进怀里，脑袋靠在江秋渔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
　　靠，这谁顶得住啊？
　　素来面无表情的冷美人抱着她的腰，软乎乎地冲她撒娇。
　　反正江秋渔是顶不住的。
　　于是又让林惊微吃了个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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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写小鱼小v回到过去，和小小鱼小小v见面哦


第143章 修真篇（五）
　　和好之后，又在魔宫待了几日，江秋渔便跟林惊微乘着飞舟离开了云照大泽。
　　此处距离青丘尚有很长一段距离，两人不急着赶路，在附近的城池落地后，将飞舟收了起来。
　　今儿是腊月二十八，街上热闹的很，家家户户都贴了新的春联，窗户上还有用红纸剪的窗花。
　　江秋渔跟林惊微手牵手漫步在街头，用了障眼法之后，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眼。
　　一年到头，许多人都换上了新衣，悠闲地漫步在长街中，道路两旁的小贩更是卖力吆喝着，热闹无比。
　　江秋渔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她跟林惊微选了个街边小铺，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以及两个蒸得软乎乎的枣糕。
　　林惊微还是头一次这样跟人坐在街边，当着大家的面吃东西。
　　江秋渔听见这话，不禁有些好奇，“你以前出来历练的时候，难道从来就不曾在街边小店吃东西吗？”
　　江秋渔虽然在修真界呆了好几年，本质上却还是现代人的思维，换作是她，看见一整条美食街，是不可能不心动的。
　　林惊微摇了摇头，仔细想了半晌之后，又添了一句：“凤桉倒是喜欢。”
　　江秋渔忍不住笑了一声，“看出来了。”
　　她想到林惊微从前一心只有修炼，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盼望她能飞升成神，她的身上背着重担，哪有心思游山玩水？
　　“那你可得好好尝尝。”江秋渔给林惊微夹了块枣糕，“你要是跟我回现代，我可以带你去吃火锅烤肉，在深夜的街边小店撸串。”
　　林惊微虽然不曾听过这些词，却能从江秋渔的语气中听出她的渴望，她抿唇笑了笑，“会有这一天的。”
　　等到凤桉成亲后，她们就能有大把的时间，踏破虚空回到现代。
　　林惊微没有忘记，现代还有江秋渔的仇人在。
　　她们已经活的够久了，林惊微早盼着能亲手杀了她们，为阿渔报仇。
　　江秋渔没看出林惊微在想什么，她把这一碗腊八粥喝完之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咱们待会儿去逛庙会吧。”
　　林惊微拿着手帕，替她擦去唇边的一点儿粥渍，“好。”
　　江秋渔觉得林惊微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气质了，就差背个胖娃娃。
　　逛庙会的时候，江秋渔买了不少的东西，幸好有储物戒这种方便利民的东西，免去了大包小包拎在手上的烦恼。
　　江秋渔跟林惊微十指紧扣，时不时再从她手上咬一口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她眯起眼眸，欣赏着街边的各种花灯，好不惬意。
　　“你还记得上一次，我在街边算命的事吗？”
　　江秋渔闭口不提自己故意躲起来的事情，林惊微也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她只是轻点了下脑袋，“记得。”
　　跟江秋渔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记在林惊微的心里，她从未忘记。
　　“当时那个算命的先生说，我的有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秋渔笑弯了双眼，“他说的果然没错。”
　　林惊微：“嗯。”
　　她当时还觉得那人是个骗子，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几分本领。
　　“不如咱们再去算一卦吧。”
　　江秋渔虽然不相信命，却也愿意算一算，就当是讨个好彩头了。
　　这些算命先生拥有真本领的很少，大部分都是骗子，说的都是些好听的话。
　　江秋渔愿意花钱买个开心。
　　林惊微对此一清二楚，却也都依着她。
　　两人并肩坐在算命先生的对面时，心中竟然还有几分紧张。
　　果然不出江秋渔所料，这人说的都是好听的话，说她跟林惊微富贵和美，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江秋渔不住地点头，“算的真准。”
　　可不就是几世修来的缘分吗？
　　从算命先生那里出来后，江秋渔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微，你想不想回到过去？”
　　林惊微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的画面，那是她在梦境中看到的，江秋渔曾经历过的一切。
　　“没有过去的经历，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但其实在江秋渔心里，她跟魔尊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她得到了幸福，所以希望魔尊也能幸福美满。
　　这本就是她们应该经历的，要不是有付星逸插手，魔尊早就跟清蘅君在一起了。
　　林惊微都依江秋渔，两人在人界过完新年之后，便又回到魔宫，通过密室中的阵法回到了过去。
　　相比起上一次穿梭虚空时的忐忑和不安，江秋渔这回完全不担心，因为林惊微已经彻底掌控了法则之力，早就拥有了踏破虚空的本领。
　　短暂的眩晕过后，两人再睁眼时，正好跟身穿红衣的魔尊打了个照面。
　　魔尊浑身是伤，脸上一片死寂之色，她看清对面的两人后，双眼猛地睁大，喃喃道：“姐姐……”
　　魔尊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林惊微脸上，很快，她又离开了视线。
　　这不是她的清蘅君。
　　她重新看向江秋渔，在魔尊看来，江秋渔早就消失了，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又忽然出现在这里，但看见江秋渔之后，魔尊的心里忽然燃起了一股希望之火。
　　“姐姐，你能不能救救她……”
　　她口中的她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江秋渔点了点头，“别急。”
　　她转头看向林惊微，不等江秋渔说话，林惊微便率先开口道：“走吧。”
　　魔尊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林惊微。
　　江秋渔随口道：“什么叫都行，叫她嫂子吧。”
　　魔尊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于是小声唤了一句：“嫂子。”
　　虽然眼前这人跟阿渔长的一模一样，但林惊微知道，她不是自己的阿渔，听见这句嫂子，她心中并无任何波动，只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顺着石道出了密室，外面正乱着，乍一看见江秋渔等人，众人都忍不住睁大了眼。
　　等等，怎么有两个魔尊？！
　　还有林惊微，她不是死了吗？
　　魔尊抿紧唇瓣，眼里迸发出了深刻的恨意。
　　林惊微转头小声问江秋渔，“阿渔，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江秋渔沉吟片刻，“你能让时光倒流吗？”
　　不管是在哪一世，林惊微都是不可能死的，她一旦死了，整个世界都会崩溃。
　　所以清蘅君一定会活过来。
　　付星逸能做到的事情，林惊微自然也能做到。
　　她松开江秋渔的手，十指结印，指尖淡淡的金光泄出，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魔尊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几息过后，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
　　魔尊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她的耳边异常安静，听不见任何声响，也不知过了多久，魔尊才逐渐听见微弱的风声。
　　她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幽静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魔尊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这是青竹峰，清蘅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她晃了晃脑袋，转头一看，江秋渔正左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林惊微则站在她身后，目光安静平和地看着她。
　　魔尊对这个嫂子到底存着几分好奇。
　　她不知道林惊微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冷淡沉默的模样。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怪不得姐姐当初一眼就能看出清蘅君跟林惊微的不同，两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
　　魔尊想，她还是更喜欢她的清蘅君。
　　她正想着，一道雪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与此同时，江秋渔跟林惊微也转头看向那人，脸上的表情各异。
　　江秋渔曾亲眼看着清蘅君长大，她能清楚地分清清蘅君与林惊微，对江秋渔来说，清蘅君就跟晚辈没什么区别。
　　林惊微就更不在意了，她看着从前的自己，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说一句愚蠢。
　　可不就是愚蠢吗？
　　从前的自己被贺云歧当做棋子耍的团团转，却还相信贺云歧是真心待她，简直愚不可及。
　　清蘅君骤然发现竹屋外出现了三个陌生人，心中也是一惊。
　　“你们是谁？”
　　魔尊却不等她把话说完，便红着眼扑进了她怀里，“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清蘅君的满腔防备顿时被冲散了几分，她看着怀中的女子，颇有些手足无措。
　　“姑娘，你……”
　　清蘅君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名女子，可不知为何，一看见对方落泪的模样，她便忍不住心疼起来。
　　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揽住了对方的腰，清蘅君伸手替她擦去眼泪，语气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别哭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去看对面的两人。
　　目光在林惊微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清蘅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笨，看见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更别说那人身旁的女子，跟自己怀中的女子也长得一模一样。
　　好一会儿之后，魔尊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四人围坐在石桌前，清蘅君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的面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惊微不吭声，她拒绝承认清蘅君是她，这么蠢的人，根本不想和对方说话。
　　江秋渔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也不出声。
　　魔尊只好开口解释道：“这是姐姐，这是姐姐的道侣，你可以叫她嫂子。”
　　事情说起来还有点复杂，清蘅君听完了一整个前世今生的故事之后，第一反应竟是转头看向魔尊，“所以，你也是我未来的道侣？”
　　她的耳根莫名有些红。
　　魔尊羞涩地点了点头，“对。”
　　江秋渔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想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勾了勾林惊微的手指。
　　不愧是你呀，真会抓重点。
　　林惊微敛眸，握紧了江秋渔的手指。
　　清蘅君对这个故事接受良好，并不曾怀疑魔尊是在故意骗她，因为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早在看见魔尊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已经认出了故人。
　　听魔尊说，是林惊微施法让她们回到现在，清蘅君还认真地对林惊微说道：“多谢嫂子。”
　　咳。
　　有点儿怪怪的。
　　江秋渔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撞了撞她的胳膊，“仙君，你说句话啊。”
　　林惊微瞥了江秋渔一眼，随即冲清蘅君微一点头，语气淡淡的，“不用谢。”
　　反正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阿渔。
　　清蘅君莫名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江秋渔揉揉肚子，“有点儿饿了。”
　　林惊微顺势站起身来，牵着江秋渔的手，“我们先走了。”
　　她对青竹峰并无任何留恋之处，甚至颇为不喜，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颇为不易了。
　　魔尊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来，“那我请姐姐和嫂子吃饭吧。”
　　清蘅君也跟在了她们的身后，四人出了清河剑派之后，一路往山脚下走去。
　　魔尊跟清蘅君走在后面，偷偷打量前面的江秋渔跟林惊微。
　　魔尊拽了拽清蘅君的衣角，“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清蘅君扫了一眼林惊微的背影，也跟着压低声音道：“她很强。”
　　她完全看不出那人的修为如何，却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强大压迫感。
　　魔尊深以为然。
　　“别担心，你以后也会这么强的。”
　　清蘅君闻言露出了一个浅笑，“嗯。”
　　她也会像那人一样，将自己的道侣护在身后，不让她再受到一丝的伤害。
　　她会比那人做的更好。
　　此时，走在前面的江秋渔也在跟林惊微说悄悄话。
　　“看见从前的自己，有什么感想吗？”
　　林惊微面不改色，“她太弱了。”
　　简直弱的不堪一击。
　　江秋渔闷闷地笑了一声，“她还小嘛。”
　　林惊微顿时皱起了眉头，“年纪小，所以幼稚脆弱，自以为无所不能，其实呢，呵。”
　　最后那一声冷笑，简直把自己对清蘅君的不屑表现的淋漓尽致。
　　江秋渔看了她半晌，“你不会在吃从前的自己的醋吧？”
　　林惊微不说话。
　　她们又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就不能吃醋了？
　　江秋渔乐得不行，“仙君，你好幼稚啊。”
　　林惊微抿了抿唇，不吭声。
　　江秋渔抓紧她的手指，“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你，吃醋的时候也好可爱。”
　　简直让人想亲死她。
　　要不是有旁人在，江秋渔高低得给她来个湿吻。
　　林惊微的耳朵悄悄红了起来，心里美的不行，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呢？”
　　她也可爱吗？
　　江秋渔抓住她的指尖，热乎乎地亲了一口，“那谁知道呢。”
　　“谁让我的眼里只看得见你。”


第144章 修真篇（六）
　　江桥镇的首富江老爷老来得女，其夫人以四十一岁的高龄生下了一个七斤六两的胖丫头，可把江老爷给高兴坏了，做梦都在笑。
　　说起这位江老爷，他也是江桥镇上的一大传奇。
　　据说早年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瘦小虚弱，没一顿能吃饱饭，天天都被打得一身伤。
　　是当时还只是个小姑娘的江夫人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回府去，养好身子之后，江老爷就跟在江夫人身边，做她的小厮。
　　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不过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罢了。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江夫人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是个负心人，当年还只是个护院的江老爷咬牙把江夫人救出了火坑，其中的种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最后，做生意发家后的江老爷到底还是抱得美人归，把江夫人娶回了家，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四年了。
　　这二十四年里，江老爷的生意越做越大，身边不知出现了多少貌美的女子，可江老爷却对她们避而远之。
　　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那个将他带回府中，给了他一个庇护之所的女子。
　　若是没有江夫人，他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了。
　　外人都道，江老爷是个怕媳妇的，这么多年，后院就只有江夫人一人，连个侍妾都没有。
　　江老爷也不解释，每回都笑呵呵地应了。
　　自家夫人，可不得好好地疼着吗？
　　话扯远了，说起这个宝贝小女儿，江老爷本来是不打算要的，毕竟江夫人年纪也不小了，就怕出事。
　　是江夫人觉得，这孩子与她颇为有缘，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江老爷只得小心翼翼地养着，最后到底大人小孩都保住了，江夫人虽说身子有些虚弱，倒也没留下什么病根。
　　生下小女儿时，江老爷与江夫人的大儿子都已经二十三岁了，最小的儿子也已年满十二。
　　他们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就得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如珠如宝地疼着，还给孩子取了个响亮亮的名字：明珠！
　　江明珠从小就不是个文静的姑娘，爹娘疼着，四个哥哥护着，她活像个小霸王，虽是女子，却比男儿还要英勇大胆几分。
　　江家人又护短，不说江老爷和江夫人，就是江明珠的大哥，那也是把小妹当女儿来疼的，最见不得小妹掉眼泪。
　　江明珠才三岁，他就已经在担心了，生怕江明珠被哪个臭小子给骗了。
　　不怪他想太多，实在是江明珠生的玉雪可爱，又活泼大方，谁会不喜欢呢？
　　等到江明珠六岁的时候，江桥镇忽然来了两个天仙似的女子，一人身穿白衣，言笑晏晏，眼角眉梢俱是动人的风情；另一人却面色冷淡，虽然长着张清艳绝尘的脸，性子却太过冷漠，令人不敢亲近。
　　这两名女子在客栈住了三日之后，竟找上了江府，想见一见江老爷的宝贝女儿江明珠。
　　原来，这两女子竟是传说中的仙人，想收江明珠为徒，教她仙术呢！
　　“江某一介散修罢了，只是我与令爱有缘，故而想收她为徒。江老爷若不嫌弃，我与夫人愿长住江府，只盼能将一身本领，悉数授与令爱。”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江老爷出门在外做生意，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世上有修真之人的存在，他见这两名女子身姿轻盈，眉眼间自有不可侵犯的气势，便猜到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若她们想将明珠带走，江老爷兴许还得犹豫几日，可这两人自愿长住江府，能日日看到女儿，江老爷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六岁这年，江明珠多了一位师尊，众人只知道她姓江，她夫人唤她阿渔，更多的，却是不知情了。
　　修炼是一件十分艰苦的事情，幸好江明珠颇有天赋，倒也不算难以忍受，只花了一日，便学会了引气入体。
　　江明珠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师尊。
　　她那姿容绝艳，面若桃李的师尊盘腿坐在她对面，笑盈盈地问她：“这世上的道数不胜数，你想修习哪一条道呢？”
　　这个问题对一个才引气入体的六岁女童来说，未免太早了些，然而江明珠却不觉得茫然，她对上师尊含笑的双眸，脱口而出：“我想习剑！”
　　话出口之后，江明珠的心里反倒多了点儿什么，她还不能理解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只握紧拳头，坚定道：“请师尊教明珠学剑。”
　　坐在对面的师尊挑了挑眉，“可以。”
　　不等江明珠说话，她又道：“你师娘也是以剑入道，你若有不懂的地方，也可问一问她。”
　　江明珠都应了，她没有跟师尊说的是，她其实有些害怕师娘。
　　虽然师娘从未责骂过她，可她总是冷冰冰的，偶尔四目相对，江明珠总觉得师娘的眼里似乎有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这话，她是永远不会说出来的。
　　第二日，江明珠就收到了师尊送的一把木剑，不知是用什么木头做的，触感温润，并不扎手。
　　从那以后，江明珠便开始学剑，日复一日地练习基础剑招，同时还得打坐调息，修习内功心法。
　　托她的福，那位江姑娘还顺便指点了江明珠的几个哥哥，虽然他们的天赋不如江明珠，到底也顺利入了门，成为了一名修士。
　　只是江明珠的爹娘年纪都不小了，天赋也不高，便不准备走上这条充满艰辛的道路。
　　学剑一年之后，江明珠早已不会再因为练剑而手软腿软，起不来床了。
　　这一日，她练习完师尊教的剑招后，忽然听说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回来了，江明珠向师尊告了假，兴冲冲地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
　　“明珠，听说你拜了一名散修为师？”
　　小伙伴今年八岁，比江明珠大了一岁，去年拜入临水宗，成了一名长老的关门弟子。
　　正巧，他修习的也是剑道。
　　江明珠从小伙伴的语气里听出了他对自己师尊的不屑，重逢的喜悦顿时被冲淡了几分，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对。”
　　小伙伴没有看出江明珠的不悦，又或者是他看出来了，却故意在江明珠面前炫耀，“明珠，你可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被骗了。”
　　“散修能有多高的修为？”
　　他的师尊，可是临水宗的长老！
　　就算江明珠小时候总骑在他头上又如何？
　　现在还不是被他压得死死的！
　　小伙伴眼珠一转，故意问道：“你师尊给你取的法号是什么？”
　　江明珠愣了愣，“法号？”
　　小伙伴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果然是没门没派的散修，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弟子入门，都是要由师尊取法号的。”
　　他故意没说清楚，其实，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这样的殊荣。
　　他也是因为天赋不错，才被那位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故而得了一个法号。
　　其实那位长老亲传弟子众多，他在里面并不是最优秀的，可那又如何呢？反正江明珠又不知道这些。
　　江明珠却是被他骗到了，师尊从未提起过法号一事，是她忘了吗？
　　小伙伴明明看出了江明珠难看的脸色，却还故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可能你师尊并不在意这些，她还是把你当徒弟的。”
　　江明珠拍开他的手，“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我师尊自然是极好的。”
　　小伙伴哼了声，“你愿意自欺欺人，我也没有办法。”
　　江明珠气得将他狠揍了一顿，当然她自个儿也受了些伤，回家的时候还得躲躲藏藏的，生怕被爹娘和哥哥们给看见了。
　　她到底还是十分介意此事，想着等伤养好之后，再去问一问师尊。
　　江明珠相信，师尊并不是不在意自己，她能感受到师尊对她的看重，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吧。
　　不想这一日傍晚，师尊没来，她那位冷淡至极的师娘却出现在了她的院中。
　　“师娘。”江明珠苦兮兮的，“明珠身子不适……”
　　师娘只说了两个字：“开门。”
　　江明珠顿时一个激灵，也不敢再找理由了，赶紧把门给打开。
　　师娘身穿一袭黑衣，肤色莹白无暇，暖黄的烛光柔和了她的面容，那双深黑的眼眸安静地打量着江明珠，江明珠忽然也不是那么怕她了。
　　“谁打的。”
　　师娘问她。
　　江明珠不敢撒谎，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她悄悄抬头看向师娘，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总觉得师娘的眼神格外复杂，里面有着许多令她费解的东西。
　　幸好，师娘并未生她的气，只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她来的突然，走的也莫名其妙，一共就说了两句话，江明珠站在门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安定不少。
　　她回到房间，忽然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瓷白的小瓶。
　　江明珠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淡青色的膏体，一打开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她双眸一亮，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师尊和师娘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
　　隔壁。
　　小伙伴这次回来，还请了几位师兄前来做客，其中就有他的大师兄。
　　这位大师兄已有元婴后期的修为，是师尊最为看重的弟子，小伙伴自然也不敢怠慢，对大师兄多番讨好，可惜大师兄的脸色始终淡淡的，并不怎么亲近他。
　　小伙伴不免有些气馁，但也更加向往了，他也想成为大师兄这样的存在，走到哪儿都被人尊敬，威风的不行。
　　饭才吃到一半，忽然有小厮连爬带滚地跑进来，大声道：“老爷不好了！有人打上门来了！”
　　众人大惊，小伙伴下意识地看向大师兄，果然看见大师兄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顿时安了心，有大师兄在，怕什么？
　　“是谁敢在何家放肆？”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她两手空空，面容淡漠如霜，眼神却格外冷沉，令人不敢与之直视。
　　“你是谁？”何老爷莫名有些心慌。
　　那人的目光压根就没落在他身上过，她凉凉地看了一眼小伙伴，嗓音微冷：“是你打伤了我徒弟？”
　　“你就是那个散修？”
　　小伙伴下意识地撇了下嘴角，眼含不屑，“我们是打了一架，但是，是她先动的手。”
　　不重要。
　　反正江明珠的确是被他打伤的，这就足够了。
　　那人微微抬手，众人压根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见眼前一闪，等看清时，小伙伴就已经被那人扔在脚边了，正满脸痛苦地翻滚着。
　　“欺人太甚！”
　　何老爷怒了，想请大师兄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却见大师兄正脸色发白，目光怔怔地看着那名女子，被他一拍肩膀，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清……清……”
　　后面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惊微扫了他一眼，没印象，不是认识的人。
　　就算认识，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不管她对江明珠如何，那都是她的事情，哪儿轮得到外人来欺负江明珠？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名之辈，也敢对她林惊微的徒弟指手画脚，挑拨离间？
　　废了他半身修为，将他的天赋折了一半，算是林惊微对这人的惩罚，她没彻底废了那人的天赋，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从始至终，林惊微都一言不发，教训完这人之后，她挥挥衣袖，毫不犹豫地走了。
　　何老爷心疼儿子，又恨大师兄不肯出手相助，脸色格外难看。
　　大师兄回过神来，出了一身的冷汗，衣衫都被打湿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师弟，“你们怎么会惹上她？”
　　不等何老爷说话，大师兄又赶紧摇了摇头，喃喃道：“不行，我得赶紧传信给师尊。”
　　何老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也顾不上怨恨了，拉着大师兄的衣袖，急切地问道：“那人究竟是谁？”
　　不就是一个不知名的散修吗？
　　大师兄动了动嘴唇，“散修？”
　　说是散修也没错，毕竟那人早就叛出师门了。
　　“她要是不高兴，整个临水宗都得遭殃，连我师尊都没有资格跟她搭话，你们自求多福吧。”
　　大师兄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来，小伙伴曾说，江明珠的师尊还有一位夫人。
　　那位夫人，难不成就是魔界那位……
　　大师兄陡然打了个冷颤，一把甩开何老爷的手，“你们闯大祸了！”
　　何老爷呆呆地看着他，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寒意，也顾不上关心儿子了。
　　他们何家，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
　　林惊微推开房门，挥去衣衫上的寒气，等手掌暖和之后，才褪去外衫，走向床榻。
　　江秋渔打了个哈欠，“回来了？”
　　“嗯。”
　　林惊微掐了个净身诀，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眼眉间的冷意彻底消散，化作了柔柔的情意。
　　“方才她问我，你为何没有给她取法号。”
　　这个她是谁，自然无需多言。
　　江秋渔叹了口气，“我私心里不想让她再跟前尘往事有什么关联。”
　　这一世的江明珠不是弃婴，她有疼爱她的爹娘，有宠着她的四个哥哥，她过的很幸福。
　　她是当之无愧的明珠。
　　林惊微没说什么，其实要她来说，江明珠也许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当年江秋渔来不及救她，只抓住了她的一缕残魂，费尽心思温养了几十年，才让这一缕残魂凝实起来。
　　林惊微跟江秋渔商量过后，最终还是让她回到了江桥镇，这个最开始的地方。
　　过去了几十年，林惊微对江芷桃的情绪已经很淡了，再加上这一世的江明珠还算可爱，林惊微也将她当作了半个徒弟来对待。
　　不过说到底，江秋渔才是江明珠的师尊，林惊微从不会插手江秋渔的任何决定，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江秋渔思索半晌之后，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江明珠很好，但江芷桃也是我的徒弟。”
　　“她想要，就给她吧。”
　　江芷桃没能得到的东西，江明珠都会拥有。
　　林惊微点了点头，“好。”
　　这会儿天色已晚，江秋渔准备等明日再跟江明珠说这件事，她又打了个哈欠，将睡得暖烘烘的被窝让了一半出来。
　　林惊微去隔壁何家揍人这件事，江秋渔是知道的，应该说，只要跟江明珠有关的，没有什么事能瞒着她。
　　林惊微也知道。
　　她故意去问江明珠，只是想看看对方会不会说谎罢了。
　　还行，试探的结果还算令林惊微感到满意。
　　江秋渔侧躺在榻上，沉默不语地看着林惊微，想着这两人从前还算是死敌，没想到如今，江芷桃却成了林惊微的徒弟。
　　虽然只能算是半个徒弟，但林惊微至少愿意指导江芷桃的招式，未尝不是看在江芷桃卓越的天赋上。
　　真是造化弄人。
　　她慢吞吞地把自己塞进了林惊微的怀里，青丝铺了满床，与林惊微的发丝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林惊微合上眼，薄唇在江秋渔的额前点了点，揽在江秋渔后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同她一起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巳时三刻，江秋渔又跟林惊微说了会儿话，然后才慢悠悠地换好衣衫，跟夫人手牵着手，一同去寻她的小徒弟去了。
　　江家人都知道，这两位仙人是不需要进食的，什么时辰送饭菜来，全凭仙人吩咐，没有她们的吩咐，婢女们压根不敢前来打扰她们。
　　江秋渔来的时候，江明珠正在练剑。
　　她用余光瞥见了师尊师娘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等练完这一套招式之后才停下来，冲两人抱了抱拳。
　　“师尊，师娘。”
　　江秋渔笑眯眯的，“辛苦了，先进来休息片刻吧。”
　　江明珠昨夜用了林惊微给的药之后，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好了，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跟在两人身后进门，颇为殷勤地为两人倒了茶，然后才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师尊。
　　江秋渔先喝了口茶润嗓子，接着才说道：“昨儿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怕你多想，我特意来跟你解释一遍。”
　　江明珠认真听着。
　　江秋渔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我与你师娘都是散修，没门没派的，在规矩上并不注重。”
　　“反正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子，以后也不会再有旁人。”
　　“这件事说重要也并不太重要，但你那位朋友说的也没错，终究你是我的亲传弟子，还是该给你取个法号。”
　　江明珠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回不过神来，师尊只有她这一个徒弟，以后也不会再有别的徒弟？！
　　江明珠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秋渔。
　　江秋渔笑了声，“我想了想，为你取了芷桃二字，你觉得怎么样？”
　　江明珠听见这话之后，忽然有些恍惚，她怔怔地看着江秋渔，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跪在江秋渔面前，极为尊敬地磕了个头。
　　“谢师尊赐名，芷桃很喜欢。”
　　“必不负师尊厚望。”
　　江秋渔嗯了声，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林惊微忽然伸手递给了她一样东西。
　　江明珠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枚小小的储物戒。
　　“多谢师娘。”
　　林惊微抿了口清茶，“不客气。”
　　“你师尊对你颇为看重，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你。”
　　“旁的话我也不说了，只叮嘱你一句。”
　　江明珠赶紧坐直身体，认真地听着师娘的教诲。
　　林惊微唇角微勾，“你师尊就你这么一个弟子，不求你扬名天下，但求恭敬孝顺，万万不能做出欺师背祖之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待你师尊，要想对待你爹那样，明白吗？”
　　江明珠听着这话，心中总觉得怪怪的，但师娘说的并无任何不对劲之处，江明珠只好将这股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兴许是她多想了。
　　她看着江秋渔那艳绝天下的面容，又想了想自个儿老爹那张生了皱纹的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兴许正因如此，她才会觉得奇怪吧？
　　不过师娘说的也没错，她得像对待自己的长辈那样对待师尊，就算师尊的脸非常年轻，她也不能因此生出妄念。
　　江明珠这样想着，又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好奇怪呀，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会对师尊生出妄念？
　　大人的感情真是太复杂了，是如今才只有七岁的江明珠所不能理解的。
　　见林惊微还在看着自己，江明珠赶紧点了点头。
　　“芷桃谨遵师娘教诲。”
　　林惊微满意了，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得意。
　　江秋渔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唇角却也是上扬的。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江明珠：搞不懂。
　　真是奇奇怪怪的大人们。


第145章 修真篇（七）
　　凤桉跟江折露的婚期定下来之后，昼凰山跟青丘同时陷入了忙碌之中。
　　江秋渔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出来之前，昼凰山这边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江折露的修为太低了些。
　　修炼了几百年，也只有四条尾巴，怎么能配得上凤桉？
　　奈何凤桉对她实在喜欢，昼凰山的各位长老也不得不妥协，最后竟提出让凤桉纳江折露为妾。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江折露的天赋是不怎么高，可她有苗以苏的支持，在青丘也有着一定的地位，怎么能给人做妾？
　　就连凤桉也不同意这件事情。
　　她心悦的只有江折露一人，绝不会变心，哪能用这样的方法折辱自己喜欢的人？
　　可惜昼凰山那边也不肯再妥协，闹到最后，凤桉连昼凰山都不肯回了，一直住在青丘。
　　直到江秋渔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昼凰山这边才松了口。
　　青丘有江秋渔的支持，地位跟从前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自然，江折露也就不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四尾狐了。
　　据说她跟魔界那位的关系十分要好，那位可是把她当妹妹对待的。
　　昼凰山又怎么敢让江秋渔的妹妹做妾？
　　得知此事之后，昼凰山的态度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能借着江折露的关系跟那位交好，就算江折露的修为低了些，将来她与凤桉的子嗣天赋不会太高，昼凰山也认了。
　　当然他们不会承认的是，他们其实还在担心，若是再不同意，江秋渔会找上门来。
　　这位魔尊究竟有多难对付，昼凰山的诸位是体验过的，没人敢跟她正面对上。
　　婚期定下来之后，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左右有其他人负责，凤桉跟江折露什么都不用管，整日都窝在青丘谈情说爱。
　　江秋渔跟林惊微从阵法出来时，已经是二月中旬了，两人也没再耽误时间，先去了青丘。
　　两人都不是头一次来青丘，对路线十分熟悉，江秋渔也不需要再抓一只小狐狸来带路。
　　林惊微随口问起上一次的事，得知前因后果之后，表情竟有点儿怪怪的。
　　“那只赤毛狐狸想必十分可爱。”
　　这话说的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江秋渔咋舌，“我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大概在江秋渔眼里，所有的狐狸都长的差不多，除了她自己。
　　林惊微沉默半晌，“可惜我不是狐族。”
　　她居然吃起了一只小狐狸的醋。
　　不过这回江秋渔还算理解，毕竟她之前也曾将林惊微变成小狐狸抱在怀里。
　　“咱们家有一只掉毛的狐狸就够了。”
　　江秋渔说起掉毛的事，又忍不住哼了两声，“别让我再发现你还藏了我的毛毛。”
　　哪怕她知道林惊微很有可能还藏的有，但只要对方不傻到暴露在她眼前，江秋渔就能当没有看见。
　　林惊微顿时不吭声了，如果这会儿江秋渔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就会发现林惊微的表情颇有些心虚。
　　两人到狐族王宫时，最先见到的是苗以苏。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苗以苏看着比从前年轻了不少，这种年轻无关于面容，而是她眉眼间夹杂的淡淡笑意。
　　“阿渔，你总算来了。”
　　江折露一天要念好几回，可算把人给盼来了。
　　说来也奇怪，江秋渔在的时候，江折露连话都不敢跟她说，江秋渔走了之后，江折露反而想念的紧。
　　江秋渔听苗以苏说，那只四尾狐很想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哪里是想我？”
　　江折露分明是知道，在这世上，她最大的倚仗就是江秋渔。
　　苗以苏也很疼她，但苗以苏的实力终究比不过江秋渔，她说一百句话，都比不上江秋渔的一句话管用。
　　没看见昼凰山的那些火鸟，一对上江秋渔，马上就认怂了吗？
　　江折露分明是等着江秋渔来给她撑腰呢。
　　苗以苏笑了笑，“你要见一见她吗？”
　　好久没有欺负江折露了，江秋渔还有点儿想她。
　　“也行。”
　　她和林惊微跟在苗以苏身后，穿过几条长廊之后，总算到了江折露所住的小院。
　　“折露。”
　　苗以苏叫了一声，不一会儿，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苗……”
　　江折露才刚吐出一个字，双眼便猛地睁大，呆呆地看着苗以苏身后的江秋渔和林惊微。
　　等一下，这两个人怎么在这？！
　　苗以苏上前拉住她的手，“高兴傻了？”
　　江秋渔憋住笑，“苗长老说，你很想我，是真的吗？”
　　江折露下意识地想点头，她是真的挺想江秋渔的，可视线一对上林惊微冷淡的目光，江折露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当着清蘅君的面，她敢这么说吗？
　　“还，还行？”
　　江折露吞了吞口水，“凤桉也挺想清蘅君的。”
　　对不起了，凤桉。
　　江秋渔忍俊不禁，就这点儿胆子，还敢说想她。
　　“凤桉呢？”
　　“回昼凰山了。”苗以苏解释道，“还有她的那位师兄，也跟着一起去了。”
　　江秋渔颔首，“挺好的。”
　　她跟林惊微只在青丘待了两天，便又往昼凰山去了。
　　江秋渔只来过一次昼凰山，那还是她陷入轮回时的事情了。
　　“当时我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一枚火红的蛋。”江秋渔指着面前的玄凤梧桐，对身旁的林惊微说道。
　　两人没有通知任何人，悄悄溜进了昼凰山，径直来到了玄凤梧桐面前。
　　江秋渔觉得，自己跟这棵玄凤梧桐颇有缘分，毕竟她如今用的这具身子，就是用玄凤梧桐制作出来的。
　　她将手轻轻搭在玄凤梧桐的树身上，恍惚感受到了一股和善的气息。
　　林惊微若有所思，“你看到的，兴许是凤桉。”
　　凤桉是昼凰山几百年里血脉最纯净的凤凰，自出生起，便被养在玄凤梧桐身旁，江秋渔所说的那枚红蛋，很有可能就是凤桉。
　　“我也算是看着小鸟长大了。”
　　江秋渔说着，总有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错觉。
　　提起凤桉，林惊微的眉眼也柔和了不少，“她从小便十分活泼。”
　　即便林惊微的性子十分冷淡，最后也被凤桉闹得心软了。
　　几位师弟师妹中，林惊微最疼的便是凤桉。
　　如今，她便要看着她的师妹出嫁了。
　　江秋渔没有打扰林惊微，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惊微的神色，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她努力维护林惊微跟师弟师妹们的关系，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林惊微很好，她不该孑然一身，除了自己之外，她还应该有其他能够牵挂的朋友和家人。
　　江秋渔抚摸着眼前这棵高大的梧桐树，笑得眉眼弯弯。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凤桉出嫁之日。
　　两方商议过后，决定由江折露上门来迎亲，结契大典在青丘举行。
　　这中间经历了多少的坎坷，昼凰山这边又是如何不得不妥协的，就不一一赘述了。
　　反正凤桉不介意此事，只要能跟江折露在一起，谁嫁谁娶并不重要。
　　按照规矩，凤桉要先跟江折露一起拜别长辈，接着再一同前往青丘。
　　因着江秋渔跟林惊微的身份特殊，最后反倒是她俩站在了最中间，接受两位新人的跪拜。
　　周围全是凤桉的长辈，按理来说，林惊微还得称呼他们一声叔叔伯伯，可谁让林惊微拳头硬呢？
　　她不愿意，就没人敢强迫她。
　　至于江秋渔，那就更不用说了，谁还敢得罪魔尊？
　　众人即便心中再不情愿，面上也得殷勤地笑着。
　　江秋渔倒不觉得站在最中间有什么不对，她也算是这两人的媒人，受得起这一拜。
　　两位新人在下方行了跪拜大礼之后，就该由长辈说些叮嘱的话了，可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该由谁来说。
　　江秋渔悄悄推了推林惊微，“去呀。”
　　俗话说得好，长姐如母，林惊微是凤桉的师姐，完全有资格叮嘱她几句。
　　林惊微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秋渔，随即当真站了出去。
　　众人见状，只好默默闭上了嘴巴。
　　行吧，你修为高，你想怎样就怎样。
　　凤桉见师姐站了出来，不禁双眸一亮，“师姐……”
　　她就知道，师姐还是在意她的。
　　林惊微抿了抿唇，“我没什么要叮嘱你的。”
　　她顿了顿，“日后若是有谁欺负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师姐。”
　　她没有威胁谁，可一旁围观的众人听见这话后，却都忍不住心中一紧，心想谁敢欺负她呀？
　　怕不是得被清蘅君打死。
　　凤桉却是忍不住红了双眼，她又规规矩矩地朝林惊微行了一礼，声音里尤带着哭腔，“多谢师姐，凤桉记住了。”
　　她盼了很久，想让师姐亲眼看着她出嫁，终究还是盼到了。
　　这一刻，凤桉无比感激江秋渔，若不是有江秋渔在，兴许她再也没法同师姐如此亲近了。
　　是江秋渔留住了师姐心底最后的温柔，让师姐不至于彻底坠入深渊。
　　林惊微嗯了声，面上的神色依旧淡淡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凤桉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林惊微只是不习惯将自己的感情诉诸于口罢了，她对凤桉的关怀，始终不曾减少半分。
　　她们对彼此的感情从来都是双向的，当初林惊微众叛亲离之时，也只有凤桉始终坚定地相信她。
　　这一幕让江秋渔的心里感慨良多，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
　　江秋渔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江秋渔想，等此事了结之后，就回现代看看吧。
　　她想爸爸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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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反攻暂时没有灵感，先欠着，下一章开始现代篇


第146章 现代篇（一）
　　S市今年的冬天尤其冷，冰凉的雨珠将空气浸得格外湿冷，淅淅沥沥的声音敲打在树叶上，天地间一片嘈杂。
　　远处的天空幽暗深黑，宛如一张吃人的大嘴。
　　司机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看见一抹雪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赶紧撑伞迎了上去，“大小姐。”
　　来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梢微卷，薄薄的刘海自中间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皮肤很白，宛如一块美玉，看不见一丝的瑕疵。
　　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暗不见光，眼尾一点小小的泪痣，为这张脸增添了无数的动人风情。
　　江家的大小姐，江氏当之无愧的继承人，不仅家世优越，容貌之盛，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司机在心头感慨了一句，虽然这位大小姐近来脾气颇为古怪，但她的追求者还是多的数不胜数，只不过碍于褚岚的存在，旁人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罢了。
　　说起褚岚，又是让旁人羡慕嫉妒的存在。
　　她不仅是褚家的继承人，还是江秋渔的未婚妻，两人自小便定下了婚约，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来，褚岚一直把江秋渔当老婆对待。
　　谁敢跟她抢人呢？
　　司机这样想着，不禁偷偷抬眼打量自家大小姐，冷不丁对上了她的视线，不知怎的，他突然心头一紧，竟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司机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等他再认真看过去时，却发现大小姐依旧是那副矜贵优雅的模样，微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无辜。
　　司机舒了口气，刚才肯定是他看错了，他怎么会觉得，大小姐很危险呢？
　　司机在江家干了好几年，跟江秋渔这位江家掌上明珠的关系还算不错，他替江秋渔打开车门，等人坐进去之后，才小心关上车门，接着又坐进了驾驶室。
　　车辆缓缓启动，雨珠敲打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斑驳的湿痕，江秋渔瞥了一眼窗外的雨景，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慢悠悠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手上的水珠。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大小姐今天晚了半个多小时。”
　　江秋渔：“嗯。”
　　她的语调很平静，“有点事。”
　　司机没问是什么事情，以他和江秋渔的关系，能问上这么一句就算不错了。
　　他以为江秋渔指的是学习上的事情，也没再多想，只专心开车。
　　今晚的雨可真大。
　　江秋渔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之后，将手帕扔在一旁，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开屏幕锁之后，随手点进了微信里。
　　她的消息很多，有备注的没备注的，一大堆，绝大一部分都没点开看过，江秋渔只扫了一眼，便无视了这些人发来的消息。
　　她点进了一个没有备注的人的聊天界面，就在刚刚，这人给她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江秋渔点开图片，面不改色地看着，表情十分平静冷淡，仿佛在看什么学术论文似的。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见这一幕时，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决计想不到，江秋渔看的不是什么严肃的学术论文，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只有一个女孩，她双手被粗麻绳绑着，嘴巴上贴了胶带，两边脸颊又肿又红，满眼泪水，模样狼狈又可怜。
　　江秋渔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出聊天界面——她没有回复这个人的消息。
　　那人不知道她看到没有，过了好几分钟，才又说道：
　　【秋渔，我们只是跟她玩玩，没有做犯法的事情。】
　　江秋渔看到了，但是依旧没有理她。
　　那人开始描述方才的经过，三言两语就把一场校园霸凌说成了友好互动，就连粗麻绳和胶带，也被当做了小道具。
　　【我们是在排练话剧呢。】
　　江秋渔将手机收了起来，她听着车窗外的雨声，手指轻轻在腿上敲击着。
　　这人太啰嗦了。
　　哪里需要她解释那么多呢？
　　江秋渔想，根本不需要解释，因为她都知道。
　　刚才，她就站在对面那栋楼的走廊上，将那残忍的一幕看了个一清二楚。
　　雨声，惨叫声，女孩绝望又无助的哭声，交织成了独特的乐曲。
　　没有人知道，江秋渔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整个人却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就像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场恐怖的校园霸凌，也许只是因为江秋渔“不经意”的一句话而已。
　　“她长得还挺可爱的。”
　　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随口而出的话，让洛婷婷遭受到了可怕的欺凌，她被打得遍体鳞伤，数次濒临死亡，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些残暴的同学。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
　　其实原因很简单，谁让她得了那个人的青眼呢？
　　一个卑贱的私生女罢了，也敢勾引她们的白月光？
　　阿渔是不会有错的，错的是勾引她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被阿渔夸一句可爱？
　　既然阿渔喜欢她的脸，那就毁掉好了，这样，阿渔就不会再喜欢她了。
　　——
　　报复的愉悦感还残留在身体里，车里没有开灯，江秋渔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她唇角微勾，回想着洛婷婷惨叫时的模样，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上一世，她什么都没有做，可大家却都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说她不该欺负洛婷婷。
　　江秋渔也想问为什么。
　　欺负？
　　江秋渔漫不经心地想，这才叫欺负。
　　她要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自然会有人替她办到。
　　江秋渔垂眸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指节根根纤细瓷白，皮肤细腻而柔软，泛着健康的红，是被称赞过无数次的，堪比女娲毕设的珍宝。
　　这样的一双手，怎么能染血呢？
　　江秋渔看着看着，不知想起了什么，手指缩了缩，眸色顿时冷了下来。
　　游戏结束的太快，就没意思了。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随手打了几个字。
　　【别欺负她。】
　　——别放过她。
　　她能猜到对面的人看见这句话后，会露出怎样狰狞又嫉妒的表情。
　　江秋渔从来不会说自己恨洛婷婷，她对洛婷婷，分明是爱呀。
　　只是她的爱，是会死人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江秋渔没有心情假寐，她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黑眸里的情绪很淡，所有浓烈的恨意都被掩藏在了心底。
　　洛婷婷，褚岚……
　　她们一个都别想跑。
　　雨下的很大，司机的精神高度紧绷，他抓紧方向盘，心里忽然多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像是要出事。
　　也许有的时候，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确有着一定的预感。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江秋渔的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她唇角紧抿，心底的施虐欲又被勾了起来，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司机打了个冷颤，“好像……撞到人了。”
　　不是好像。
　　被撞的那个人很快站了起来，司机下车了，在跟她说着什么。
　　莫名的冲动促使江秋渔打开车门下了车，冷风吹散了车里沉闷的气息，江秋渔的白色小皮鞋被雨水打湿了，就连袜子也湿了一大片，她一脚踩进雨水里，撑伞的手很稳，一步步走向站在车头前的那人。
　　靠的越近，看的越清楚。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古装，宽大的衣袖几乎将整个手掌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几根玉白的手指。
　　江秋渔的心里兀地多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微微抬起手中的伞，向上看去，待到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时，江秋渔忽然失了神。
　　这人长得很漂亮。
　　肤色莹白，双眸清澈透明，薄唇是最诱人的红，像落在雪地里的一朵红梅，隔着雨水，江秋渔好像闻到了幽幽的梅香。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手中的伞举高了一些，将那人也笼罩在了伞下。
　　江秋渔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野兽露出獠牙，低低地咆哮着，要将猎物按在利爪之下。
　　江秋渔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她的嗓音宛转悠扬，清脆又缠绵，“你还好吗？”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江秋渔，她的双眸含着浅笑，微微上扬的眼尾有着说不尽的柔柔情意。
　　仿佛对面这人是被她放在心尖上的珍宝。
　　她露出最诱人的姿态，把自己摆在了猎物的位置上，一步步引诱面前这人主动走进自己的陷阱。
　　江秋渔不知道心底那股莫名的冲动从何而来，她只知道，她想要这个人。
　　想要她彻彻底底地属于自己。
　　对面的女人嗯了一声，她的声音微微沙哑，穿过雨水流进江秋渔的耳朵时，声线莫名有些发沉。
　　是很动听的御姐音。
　　听得江秋渔心里痒嗖嗖的。
　　她扬了扬唇角，继续柔着嗓音说道：“抱歉，雨太大了，司机没有看清，这才不小心撞到了你。”
　　“责任在我们，我会负责的。”
　　女孩的白色长裙被雨打湿了，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扬起的脖颈纤细脆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面前这人的眼前。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觉得她温柔又可怜。
　　她要对被撞的女人负责。
　　得知这人没有住的地方之后，江秋渔假装思考了片刻，才试探地问道：“你不肯去医院，万一有什么事……”
　　“我家很大，你愿不愿意去我家住一晚？”
　　她注视着对面的女人，片刻后，又稍稍垂下眼眸，“保姆有事来不了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今晚的雨下得这么大……”
　　“万一打雷了，我会很害怕的。”
　　“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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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黑化鱼鱼：（蛊惑的语气）我家没人，我很有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哟～
　　小v：老婆想做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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