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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年少轻狂
　　作者：泯空入画
　　简介：【一周六更，星期一休息】
　　追随着从小仰慕的竹马考入重点高中之后，沈修鸣结识了林云繁
　　林云繁敏感，冷漠，脾气也不好，甚至有一些不光彩的经历，几乎是集齐了所有让沈修鸣敬而远之甚至有些反感的特质
　　尤其是在察觉到林云繁对自己从小仰慕的竹马也产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之后，他更是将其视为眼中钉
　　两个人都想把对方从自己的白月光身边推走，结果把自己和对方越拉越近
　　一个少年究竟能有多无助，能有多脆弱，两人在了解彼此的过程中将这个问题越究越深，直到深陷其中
　　情敌变恋人梗，也有一些互相救赎梗
　　有点痞的攻和非常傲娇的受


第1章 
　　夏末的阳光从尚还青绿繁茂的树叶枝丫后面倾泻出来，带着阵阵柔和清风，将热气褪去，只余下适宜的暖意给走过树荫下的路人。
　　每天这个点，这条路上享受这片刻惬意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身穿白色的制服，三两成群，或步行或骑自行车，徐徐沿着人行道往校门走去。
　　有两个女生手挽手走在树荫下，手里都拿着英语词汇书默读背诵着，背影是一样的白衬衣和单马尾，从后面看分不出谁是谁。
　　“小心！”
　　直到一道明朗高昂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她们才将眼睛从手里的词汇书上移开，转过头，两个相似的背影终于露出了鲜活的不一样的神色，她们往旁边让开了两步，一嗔又一笑：“今天是谁先到？”
　　一个同样身着校服背着书包的修长身影踩着滑板从她们面前徐徐滑过，阳光下少年笑得灿烂，短短的发茬在空中飞扬着。
　　他留下了明朗的笑声给她们：“当然是我！”
　　不稍时那个踩着滑板的身影一拐弯，人已经在满地的绿荫上消失不见，只余下空中挥之不去的爽朗余音。
　　沈修鸣快到校门时就停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之后抱着滑板往里走去。
　　门口的保安显然已经认出了这个连续一周都踩着滑板进校的新生，一看见他就瞪着眼睛行注目礼。
　　沈修鸣冲他笑了笑，然后自顾自地进了校门。
　　刚到达教室还没喝两口水，他听见旁边的玻璃窗被敲了敲。
　　他坐在窗边靠近走廊的位置，听见这个声音，脸还没转过去，嘴角已经上扬了，他把窗推开，笑眯眯道：“怎么了，扬扬同学？”
　　窗外那张白净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谢扬骂了一句：“你抄近路！”
　　“那怎么？”
　　“你这是作弊！今天不算！”谢扬难得语无伦次起来，“你要接受惩罚！接受我的审判！”
　　“好了好了，”沈修鸣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我说，离早读还有五分钟了，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啊？”
　　谢扬本来还想继续指责他，听见这句话后，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心情骤然愉悦了，连通红的小脸都瞬间褪了色，堪称奇景。
　　他拿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那是个蓝色的文件夹。谢扬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这个礼拜轮到你值班，但是有张表格上礼拜叶溪学长忘了给我。”
　　听见这句话，轮到沈修鸣气急败坏了。
　　“你不早说！”他甚至来不及走正门，站起来伸手一撑从窗口跳了出去，拿过谢扬手里的文件夹拔腿就往楼梯的方向跑。
　　看着风一样远去的背影，谢扬出了口恶气般嘻嘻笑了一下，哼着小曲拐个弯回了自己班的教室。
　　沈修鸣拿着文件夹一边跑一边看手腕上的手表，数着距离早读还有多少时间，算着从这里跑到高三教学楼要多久，心里又一边骂着谢扬这个公报私仇的。
　　高一的早读缺席几分钟没什么，但是高三那边争分夺秒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提早开始放英语听力了，他可不敢耽误叶溪的学习时间。
　　沈修鸣脚步飞快，跑下楼时几乎是三步并一步地跳，没多久就到了底楼，他转过弯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跑，抽了一瞬又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时间。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沈修鸣没有看见拐弯处的人影，就这么和对方撞到了一起。
　　他跑得太快，这一撞把两个人都碰倒了，沈修鸣坐在地上皱着眉揉了揉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肩膀，然后迅速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没有顾得上拍就接着跑了，只对还在地上的人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啊”。
　　大约就是因为这一撞，沈修鸣刚刚跑到叶溪所在的那个楼层时早读的铃声就响了，他火急火燎在走廊上跑过，在阵阵英语听力声和自习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幸叶溪班里还没有老师过来，沈修鸣只站在门口往里探了一下，叶溪就看见了他，连忙跑出来问怎么了。
　　沈修鸣气喘吁吁，指了指手里的文件夹：“这周我值日，谢扬说有个表格还在你这。”
　　叶溪啊了一声：“对哦，你等等哈。”他转过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目光穿过层层身影和课桌，沈修鸣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叶溪斯文清秀的侧脸，时时挂着笑意的嘴此时紧紧抿着，连手也是紧紧掰着文件夹。
　　叶溪很快找到了那张表格，他走过来时沈修鸣的嘴角立刻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怎么填我上个礼拜都说过了，有不懂的你可以问问谢扬。”叶溪对他说道。
　　听见谢扬这个名字，沈修鸣撇了撇嘴：“我可以来问你的嘛。”
　　叶溪笑了：“你不嫌路远你就来。”
　　看见他的笑容，沈修鸣低了低头，心乱如麻，索性翻开他刚刚递过来的表格看了一下。
　　上周是谢扬和高二的一个学长值班，两人的名字齐刷刷印了一排。沈修鸣有点好奇这周自己和谁一起值班，于是往后翻了一页。
　　“林、云、繁。”他一字一端读出了这个名字，然后觉得有些奇怪。
　　沈修鸣抬起头问道：“叶溪哥，这个林云繁是高二还是高三的学长或学姐吗？”
　　“嗯？”叶溪看了一眼那表格，摇头，“不是，他是高一的。”
　　“啊？”沈修鸣更奇怪了。
　　早在军训时他就几乎把全年级进了外联社面试的人给认全了，可林云繁这个名字他之前从没听过，更别提认识了。
　　叶溪看着他疑惑的神情，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又为难的笑意：“嗯，我之后有空再和你说，你快回去早自习吧。”
　　沈修鸣如梦初醒，点了点头，和他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教室时班里的同学都拿着词汇书嘀嘀咕咕着背诵，沈修鸣猫着腰蹑手蹑脚回到座位上坐定后，前桌就提醒他快点看书，五分钟后英语听写。
　　沈修鸣应了一声，把文件夹放到抽屉里后，翻开词汇书嘀嘀咕咕背了起来。
　　他不是个安分的人，本该安静专注的事情也能左顾右盼三心二意，沈修鸣嘴里一边嘀咕，一边随意地四处张望起来。
　　这一望，他发现自己左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上多了个人。
　　这是个男生，头发塌塌的，皮肤白白的，放在桌上的手臂也是细细长长没什么肉，五官也是很秀气。
　　沈修鸣看着他，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
　　他不认识这个男生。已经开学两周了，不说座位已定，班里的人他早就都认识了，可是这个男生今天却是第一次见。
　　是谁呢？
　　正想着，那个男生抬起了头，露出一双淡漠的眉眼。
　　沈修鸣以为自己偷看被发现了，难得心虚地扭过了头，余光仍在看那边。
　　那男生却没有看过来，而是把桌上的本子翻开了，然后从笔袋里拣了一支笔。
　　沈修鸣反应过来，这是听写开始了。于是也合上了词汇书，翻开自己的听写本。
　　早自习结束之后，沈修鸣本想上前去问问人家的名字打个招呼，可那个男生打铃以后就匆匆离开了教室，直到第一节 课的铃声响起他才回来。
　　沈修鸣撑着自己的下巴往他的方向瞄，最后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前桌，低声问道：“那个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
　　前桌瞄了一眼，说道：“之前请假了。”
　　“真是同学？”沈修鸣说道，“他怎么军训都没来啊。”
　　前桌本来在认真听课，被他问得烦了，摇了摇头就不理他了。
　　沈修鸣一琢磨，想到自己开学以来还真没细看过班级的花名册，一个同学没来上学的确是不容易发现。他又往那个男生的方向瞄了一眼，对方正低着头在书上认真地做笔记，全然没发现这边有人在看自己。


第一节 课下课之后，沈修鸣被关系好的几个男生拉着一起去楼下小卖部转了一圈，仍是没有机会上去和人搭讪。回来时他瞄了一眼那个男生，对方仍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学习，在吵闹的课间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第二节 课下课了，沈修鸣倒是有空，但仍是没有上前，因为他找不到话说，也不好意思打扰正在安心学习的人。
　　已经学了两个课间了，不累么。他心里这样想。
　　直到第三节 数学课，做课上练习题时班主任巡视到那个男生的身边说话，沈修鸣才听见了他说话。
　　班主任在那个男生的身边站定，却没有看他的习题做得怎么样，而是在看他的手臂。
　　“你的手臂怎么了？”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后排却是醒耳。
　　沈修鸣用余光扫了过去，侧耳细听，只听见那个男生轻声说道：“早上在楼下摔了一下。”
　　声音和人一样轻轻柔柔的，语气也和人一样，带着几分淡漠，没什么感情，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可沈修鸣这两个礼拜已经把班主任的脾气差不多摸透了，能让这个老头子开口询问的事，肯定不会是小事。他刚才主动开口问手臂怎么了，那应该是这个男生的手臂由于那一摔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这其实也不关他的事，所以沈修鸣没有在意，低头继续做题。
　　然而过了一会儿，班主任在讲解例题时点名同学做题时，目光在后排飘了几下，开口道：“林云繁，你上黑板做第二题。”
　　听见这个名字，沈修鸣原本百无聊赖在草稿本上乱画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那个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腰板单薄而笔直，往讲台的方向走去。
　　夏末的天气尚热，两边的窗户都敞开着，南北通风。他走上去的时候，黑色柔软的发丝被风吹起，荡出柔顺的弧度，一如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柔软的。


第2章 
　　林云繁在黑板前站定后，拿起粉笔刷刷在上面写了起来。字倒不像人，写得刚劲有力，大小适中。他的手臂线条是笔直的，覆着淡色筋脉，苍白却有力。
　　一道大题的详细解答被他工整地写在了黑板上，林云繁放下粉笔后转过身，面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下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转身的那一刻，沈修鸣看清了他的左手臂，那上面的确是有两片擦伤的伤口，涂抹着药水，看起来挺吓人。
　　沈修鸣想到，早自习下课后他应该是去医务室消毒了。
　　那就是忍着伤痛上完了早自习？
　　沈修鸣轻轻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转起了笔来。
　　既然他也是外联社的成员，而且是这周和自己一起值班的人，一会儿下课之后总得过去认识一下了，到时候还得问候一下他的伤口。
　　心里琢磨着这事，沈修鸣又把目光放到了旁边的文件夹上，然后微微皱起了眉。
　　他这时候才觉得哪里不对劲，既然林云繁和他一个班，又怎么会是外联社的成员？
　　外联社是勤徳中学的知名社团，由教师培养学生的全面发展能力。小到检查卫生记录考勤，大到接待前来交流学习的外宾和代表学校参加辩论朗诵比赛，都是外联社的成员参加的活动。
　　这样的社团，自然是每年新生挤破头想进去的地方。由于竞争激烈，每年在新生里安排两次面试机会。第一次是在新生军训时，只有每个班里入学成绩最高的一男一女两名新生可以去面试。第二次在开学之后，所有学生都可以申请面试。
　　沈修鸣和班里的一个女生是第一次面试进去的，而第二次面试要到下个礼拜才会举行，按理说现在班里不会有其他人在外联社。
　　他觉得奇怪，又瞄了一眼林云繁，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下课铃响了之后，班主任熟练地关上教室门挡住走廊外的喧闹声，强调自己再讲两分钟。
　　但第三节 课下课后就是去检查眼保健操的时候，沈修鸣等了两分钟后看了一眼手表，觉得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就向班主任打了个招呼。
　　得到应允之后，他起身想出去，又想起来林云繁是和自己一起的，于是轻声叫了他一声。
　　“林云繁。”这名字实在轻柔，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连带着沈修鸣的语气都柔和了起来。
　　林云繁转过头，把目光投了过来。
　　一双眼睛生得像水杏一样，亮亮的，此时还带着些许疑惑，嘴巴微张，显然是思绪还没从数学题里拉回来，有点懵。
　　沈修鸣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说：“这个礼拜我和你一起值班。”
　　林云繁又是一愣，像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一样，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讲台上先传来了班主任的声音：“快去吧，等一下别耽误了上课。”
　　听见班主任开口了，林云繁才抿起嘴，似是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笔，站起来跟着沈修鸣走了出去。
　　看着林云繁失魂落魄的样子，沈修鸣心里忍不住叹服，是有多热爱学习啊。
　　走出教室之后，沈修鸣拿出两张表格来，把其中一张递给走在旁边的林云繁。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林云繁受伤的手臂上扫过，说道：“高三那边不用去，我们把高一高二检查了就行。高二比较远，我去吧。”
　　林云繁被动地接过了表格后就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字。
　　他比沈修鸣稍矮一点，低着头时沈修鸣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和细直的鼻梁，皮肤也是好得不可思议，特别斯文秀气，让沈修鸣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这类秀气斯文的男生，沈修鸣是向来不怎么亲近的，因为他性格大大咧咧比较外放，实在不知道怎么相处。此时此刻他心想，接下来这一个礼拜怕是都得小心翼翼的了。
　　走在狭长的走廊上，林云繁仍低着头一言不发，沈修鸣就主动开口了，他看着林云繁受伤的手臂，随口道：“你手臂还好吧。”
　　听见这句话，林云繁的脚步一顿，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奇怪的意味，沈修鸣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总感觉里头有些怒意。
　　但林云繁并没有发怒，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没事。”
　　不知怎的，沈修鸣有些心虚。他挠了挠鼻尖：“那我先去高二那边了，你填完之后回教室，一会儿给我就行了。”
　　说完，就风风火火往楼上跑去了。
　　林云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纤瘦的身影在长廊里经风一吹几乎就要消失不见。他站了那么几秒钟，才抬腿慢慢往前走去。
　　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沈修鸣一眼就看见林云繁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算算。
　　沈修鸣犹豫了一下，对那些邀请他下楼去打篮球的同学说道：“我等下就来，你们先去。”
　　然后他想了想，才向林云繁走过去。
　　“那个……”他心里一边琢磨措辞，一边犹豫着开口了。
　　林云繁抬起头，不咸不淡看着他。
　　沈修鸣说道：“我们谈一下这个礼拜值班的分工吧，还有你前两个礼拜没来上学，我跟你说一下表格的评分标准。”
　　“不用了。”林云繁在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时，就果断回绝了。
　　沈修鸣一愣：“为什么？”
　　林云繁淡淡说道：“我一会儿会和老师申请，退出外联社。”
　　闻言沈修鸣更惊讶：“退出外联社？为什么？”
　　没有得到回音，林云繁又低下了头，去演算那些数学题去了。
　　中午的教室里人不多，沈修鸣站在这里也突兀，哪怕林云繁跟个没事人一样无视他安安心心地做题，他也没办法再呆下去了。于是沈修鸣撇了撇嘴，出门了。
　　他想，这个林云繁挺没礼貌的，相由心生这四个字没什么科学依据。
　　刚一出门，迎面碰上了一个人，沈修鸣抬起眼睛一看，原本蹙起的眉立刻舒展开来，眼睛和嘴角都弯了起来：“叶溪哥，你怎么来了。”
　　叶溪笑着和他打了招呼，说：“趁午休时间我过来看看。嗯……你找到林云繁了吗？这周值班怎么安排你们聊过了吗？”
　　沈修鸣闻言，扯了扯嘴角，无奈道：“找是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沈修鸣侧头瞄了一眼教室里那个背影，然后低声说道：“不太好相处。”
　　叶溪勉强笑了一下：“怎么不好相处？”他顺着沈修鸣的目光看了一眼，道：“你们俩是一个班的，总该更方便交流吧。”
　　“别提了……啊对了，叶溪哥，我有个问题。”沈修鸣说道，“他既然跟我一个班，怎么现在他也在外联社？”
　　听见他问这个，叶溪的表情僵了僵，有些不自然和尴尬。他仍是笑笑，却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和他怎么相处不好了？我看着他不像是脾气差的人。”
　　正相反，他脾气真的不好。沈修鸣腹诽着，然后把叶溪拉到旁边，声音更低：“我刚刚找他商量一下这礼拜值班的安排，结果他跟我说他一会儿会和老师申请退社，我问他为什么，他理都不理我。”
　　叶溪惊讶地瞪大眼睛：“他这么说的？”
　　沈修鸣点头。
　　叶溪皱起了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教室里，然后抿起了嘴唇。而沈修鸣看着他认真的眉眼，有些出神。
　　两个人在午休的长廊上久久地站了好一会儿，各怀心事一般。
　　直到教室的后门发出声响，他们两个才回过神，一起转过了头去。
　　林云繁正站在教室门口，一手扶着门把，一手拿着一张纸，一看见他们两个盯着自己，一时也停了脚步，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
　　大约是这会儿发愣，他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比刚才淡漠的样子多了几分呆样。
　　沈修鸣还没说话，身边叶溪先笑着开口了：“林云繁是吗？你还记得我吗，上周五放学后在老师办公室见过的。”
　　林云繁看着叶溪，愣了两秒后才呆呆地点了点头。
　　叶溪继续说道：“我是外联社的现任学生代表，高三六班的，记得吗？”
　　林云繁总算开口了，他点点头：“你叫……叶溪。”
　　“是我，以后见面的时候很多呢。”叶溪笑道。
　　沈修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抱起了手臂，感觉自己在看幼儿园老师教小朋友自我介绍。
　　林云繁面对叶溪的这句话，却没有回应，而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张。
　　沈修鸣注意到了这一点，挑了下眉，正奇怪那是什么东西，叶溪先一步开口了：“那个是给李老师的吗？”
　　“……嗯。”
　　叶溪伸出了手：“我正好要去找她，你给我吧。”
　　林云繁一愣，目光有些闪烁：“可是，很麻烦……”
　　“麻烦什么，顺便嘛。”叶溪说着走过去把纸拿了过来，“李老师这个点也不在办公室，你现在去也找不到她人的。”
　　“这……”林云繁咬起了嘴唇，似是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学长。”
　　“没事。”
　　叶溪晃晃手目送他回到了教室后，转过身准备下楼去。
　　沈修鸣连忙跟上去。
　　“你过来干什么？”叶溪问道。
　　沈修鸣耸肩：“我下去打球。”
　　叶溪哦了一声，全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他把刚刚从林云繁那拿来的纸展开看了一眼，就又将它折了回去。
　　沈修鸣瞥了一眼，依稀看清那上面写的是退社申请，不由得挑了下眉。
　　看来这林云繁是来真的啊……
　　也是，那么爱学习，肯定觉得加入外联社是浪费时间，不过当初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正想着，他听见了“嘶啦”一声。
　　紧接着，沈修鸣惊讶地看着叶溪把那张纸撕了五六次，直到它变成一坨白花花的纸片，才优雅利落地扔进了垃圾桶。


第3章 
　　沈修鸣看着叶溪一脸淡然地把那张纸撕碎扔进垃圾桶里，惊得目瞪口呆。
　　他上去拦也没来得及，惊道：“叶溪哥，你干什么？”
　　叶溪说道：“你知道的啊，他想退社，那是申请书。”
　　沈修鸣更是一头雾水：“我是知道啊，可是你不是要拿去给李老师吗？你扔它干嘛？”
　　他一激动声音有点大，路过的几个学生侧目而视，目光里带着疑惑。
　　叶溪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轻声道：“我知道，但是这东西给李老师是没用的。”
　　“为什么？”
　　叶溪左右看了看，示意沈修鸣跟自己走。
　　两个人慢慢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凉亭里，旁边就是个人工小池塘，里面没有养鱼，只有几片残余的荷叶。虽然景色不美，但对于这些早七晚八的学生来说是个散步放松的好地方。
　　小凉亭里没有人，他们两个就在里面站定。
　　叶溪说道：“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
　　他难得搞得这么神神秘秘，沈修鸣更加好奇：“到底什么事啊？”
　　叶溪想了想，说道：“上个礼拜我去办公室交一份材料，正好听到老师他们在说话，说的就是林云繁进社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爸爸和校长好像有点交情。”
　　信息不多，但其中可琢磨的意味太多了。沈修鸣稍微想了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恍然大悟：“所以林云繁他是……”
　　叶溪打断了他的话：“嘘，你别说出去。”
　　沈修鸣点点头，然后啧了一声，有些鄙夷道：“既然是走后门进外联社的，那他要是想退就让他退呗，给其他同学公平竞争的机会。”
　　叶溪摇头：“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啊，为什么搭上关系进了外联社了，还非要退呢？”
　　沈修鸣想了想，不以为意：“我看他学习挺努力，说不定是进了以后觉得不能兼顾学习了呢。”
　　“可是我在老师那里看过社员的简历，他上初中时参加辩论赛还拿过好几次奖，他不喜欢外联社我觉得不大可能。”
　　沈修鸣看着叶溪认真的神情，挠了挠脸，还想说些什么，又怕被他反驳显得自己没见识，便闭了嘴。
　　叶溪凝视着池子里的荷叶，叹了口气：“既然是校长的关系进来的，李老师肯定不会批准他退社。”
　　“叶溪哥，你这就多事了，他退不退社，她批不批准，都和你没关系。”沈修鸣忍不住道，“你把事办完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叶溪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下后，突然笑了笑。
　　“算是我的一个私心吧，现在社里新生少，人不够用，而且……”他咳了一声，“我觉得他挺优秀的，退出去太可惜了。”
　　听见叶溪夸人，还是用的“优秀”这个词，沈修鸣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从小到大，叶溪的眼光就和他自己的优秀程度一样高，甚少夸人，他嘴里能有一句“不错”就顶天了。
　　林云繁何德何能，让他说出“挺优秀”三个字？
　　沈修鸣顿时有点酸，嫉妒起那个外貌柔柔弱弱的关系户来。
　　叶溪却全然没发现他的表情变幻，他看了看手表，说：“我要回教室了，有空再说吧，记住啊，别把我跟你说的事告诉别人。”
　　沈修鸣无言。
　　临走前，叶溪又转头补了一句：“对了，申请书那事你给我打个掩护，别让林云繁知道那纸被我撕了。”
　　沈修鸣回到教室之后，一眼看到那个伏在桌上小憩的背影，目光如炬。坐后排的一个女生想从后门出去打水，都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一阵嬉闹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紧接着沈修鸣感觉到一条热烘烘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修鸣，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一起打篮球的吗？”
　　林云繁的头动了动，在臂弯里蹭了两下，又不动了。显然是被这些打篮球回来的男生给吵醒了。
　　沈修鸣伸手弹了一下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赶紧去洗把脸，一身汗就往我身上贴，恶心死了。”
　　那个男生长长地“切”了一声，哼着歌把篮球放下，然后往厕所的方向去了。
　　沈修鸣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后，心里还想着刚才和叶溪的谈话。
　　叶溪哥肯定是疯了。他想，还让我帮着打掩护，不想让林云繁退社？一个走后门进的关系户，能有什么真本事留在外联社？
　　我就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好，哪里担得起“挺优秀”三个字？
　　沈修鸣越想越不高兴，坐在那还目不转睛盯着林云繁那颗覆着柔顺黑发的脑袋，几乎要盯出个洞来。
　　看他不顺眼。
　　于是下午又要检查眼保健操的时候，老师前脚刚走，沈修鸣就走到林云繁的桌子旁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去检查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脸色也冷淡，不仅把林云繁吓了一跳，连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林云繁看了看那文件夹，抬起头看沈修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头有着倔强和不满。
　　他显然也是不高兴的，可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站起来，拿着文件夹往门外走。
　　沈修鸣跟在他后面，路过一个同学时被拉住了：“怎么回事啊？你俩好像不太对付？”
　　“没事。”沈修鸣硬邦邦说道，“赶紧做眼保健操，不然我扣分。”
　　他离开后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人狠起来自己班的分都扣。
　　林云繁拿着文件夹，站在教室外面也是一脸阴恻恻地等着沈修鸣出头。
　　他说：“我申请退社了。”
　　一听他提这事，沈修鸣就气不打一出来：“你申请了而已又不是正式退了，别以为还没正式退社就可以偷懒。”
　　这话实在太冲，林云繁气得脸有点红：“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对你这种走了后门还想偷懒的关系户我就这态度。沈修鸣腹诽着，但嘴上忍着没有说出来。
　　他看着林云繁的脸，觉得心烦意乱，于是抢过文件夹抽出表格来：“上午我高二，下午你高二吧。”
　　林云繁拿过表格，默不作声地往一边走。
　　沈修鸣朝他喊：“你高二你听见没有？你往哪走呢？”
　　林云繁站定，转头回喊：“这边楼梯近你不知道啊？”
　　说罢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修鸣愣了几秒。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教室的窗内几张看热闹的脸，说道：“看什么，扣分啊。”
　　并没有人在意沈修鸣扣不扣分，因为只过了一节课，高一九班的沈修鸣和林云繁在走廊里吵架的事已经插翅般飞遍整座教学楼，这只得益于沈修鸣在年级里人缘过好，过于出名。
　　当然八卦的传播往往伴随着添油加醋，放学的时候这段冲突已经变成了沈修鸣和林云繁在走廊里打架，原因不明，说什么的都有。
　　一开始离得远的一些班级还不信，因为沈修鸣这人虽然看着不咋正经，但从没和谁闹过不痛快，直到林云繁带着一条受伤的手臂出现在他们面前。
　　沈修鸣不厌其烦地跟来自己班上的人解释清楚之后，就收到了叶溪的消息：你和林云繁怎么回事？打架还打出血了？
　　得，传到高三那边去了。
　　沈修鸣欲哭无泪，他一边滑着滑板回家，一边给叶溪发语音说道：“没有，我和他没打架，只是吵了两句。”
　　叶溪回复：怎么还吵架了？你不会把我跟你说的话说出去了吧？
　　沈修鸣连忙道：“没有！我就是……哎呀真的没什么，为了点小事！”
　　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最后那半句话尾音上扬，颇有些撒娇耍赖的意思，好像在求对方别问了。把手机放回兜里，沈修鸣脚又蹬了一下，滑板直直地向前滑去，在柏油铺成的路上发出连绵声响。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瞥了旁边一眼，然后目光就移不开了。
　　林云繁隔他两人远也在等红灯，双手撑在自行车的车把上，一只脚放下来稳着自行车，侧着脸目不转睛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沈修鸣扯了扯嘴角，权当没看见。
　　红灯转成绿灯后，沈修鸣又滑起了滑板往前走。
　　拐了两个熟悉的路口之后，同行的学生越来越少，他发觉有点不对劲了。
　　林云繁一直跟他同路。
　　林云繁骑着自行车比他这个滑滑板的快一点，自始至终一直在他前面几米的距离，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他的衣服和裤腿被吹得鼓起。
　　虽然只是普通的顺路，但两个人今天不太对付，此情此景实在太诡异了。
　　直到快到一个小区门口时，林云繁突然停了下来。
　　沈修鸣转换方向已来不及，只得生生停下以免撞上去。
　　林云繁转头看着他，皱着眉道：“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闻言，正准备继续踩上滑板的沈修鸣一愣，抬头与他对视。
　　“我跟着你？”他嗤笑一声，“你要不要这么自恋？”
　　林云繁又气红了脸：“你……”
　　沈修鸣指了指和这里隔了一个路口的几幢高楼：“我住那里，你以为我想干嘛？”
　　林云繁瞄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后，抿起了嘴，没有说话。他默默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往前走。
　　沈修鸣嘀咕了一声莫名其妙，踩着滑板继续往前走。
　　转弯过路口时，他往后看了一眼。
　　林云繁正推着自行车往刚才路过的那个小区里走。
　　还真是同路啊……
　　沈修鸣决定为了避免以后再被这个自恋狂误会，明天起坐公交车上下学。


第4章 
　　第二天沈修鸣还真是坐公交车去的学校，看门口保安的眼神，仿佛没有认出来没有滑板附身的沈修鸣。
　　他哼着歌慢悠悠走上二楼，一眼看见自己班教室外面站着个纤瘦的身影。
　　夏末的朝阳还是很亮的，斜斜照到走廊里，一半洒在林云繁的身上，另一半铺在空旷的走廊里，像是一幅色调黯淡的油画突然被抹了一道暖色，整个画面都鲜亮了起来。
　　他面向外面，怀里还抱着一本书，口中嘀嘀咕咕的，神情专注眼睛却是放空地看着远方。
　　沈修鸣走近了才听清楚，林云繁是在背一篇课文。
　　“……仙之人兮列如麻……啧，又忘了……”
　　路过他身后时，沈修鸣听见林云繁卡顿了，还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声，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引起了林云繁的注意。
　　林云繁转过头看见沈修鸣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很快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沈修鸣也没什么反应，径直走进了教室。
　　前三节课上完两个人都没什么交流，直到第三节 课下课又到了检查眼保健操的时间，沈修鸣才臭着脸走过去，用文件夹轻轻拍了拍林云繁的桌子。
　　刚刚下课的是物理课，班里大多数人都捂着发涨的脑袋趴在了桌子上，林云繁也是闭着眼睛在揉太阳穴，听见自己桌子上的动静后，反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懵懵看向来人。
　　只是懵了一瞬，看清了沈修鸣的脸之后他的双眼立刻清醒了过来，嘴角也一下子垂下了。
　　这表情的突变沈修鸣看着也觉得好笑，他哼了一声：“走吧。”
　　因为昨天下午走廊上那事，坐他们附近的同学从下课之后就一直注意着这边，听见沈修鸣开口说话了都偷偷把眼神瞥了过来。
　　沈修鸣无视了这些目光，淡定地往外走去，在走出教室以后才转过头看着那几双还盯着自己的眼神，说：“再看扣班分啊。”
　　同学们：“……”
　　走廊里，林云繁拿了表格之后就往楼下走，沈修鸣存心想找茬，就叫住了他：“凭什么你去高一？”
　　林云繁看他，面无表情：“不是上午我高一，下午你高一吗。”
　　还挺公平的，但是沈修鸣不肯：“凭什么你说了算？我就想现在检查高一。”
　　他的想法很简单，眼前这个关系户又想借特权行自己的方便了，所以现在的沈修鸣觉得自己是在反抗特权，充满了正义感。
　　而林云繁皱起眉，看着他，终于受不了了：“你有病吧。”
　　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带着淡淡的磁音，在眼保健操的背景音乐里尚是清晰。
　　于是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整个高一开始传沈修鸣和林云繁又在走廊里打起来了。
　　食堂二楼的靠窗位置，有五六个男生聚集在桌边一起吃饭，沈修鸣就坐在其中，一脸严肃地啃着小鸡腿。
　　走廊上那事其他班级传得疑神疑鬼，但同班同学还是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不过这个明白也仅限于知道他俩没打架，这两天他们两个关系不好可是全班都看出来了的。
　　坐在沈修鸣旁边的男生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之心，一坐下就不停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难不成昨天传的那个是真的？你们俩真为一个高二的女生吵起来的？”
　　这又是什么版本的流言。
　　沈修鸣懒得抬眼，默默端起碗喝了口汤，然后继续咀嚼嘴里的饭菜，神情朴素得像老牛嚼枯草。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另一个男生说道，“外联社第二次面试都还没开始，为什么林云繁也在里面？”
　　听见这句话，沈修鸣的嘴停了动静，但仍是没有抬眼。
　　“对哦，怎么回事啊。”有人应和道，“我们班男的里入学分最高的是沈修鸣，林云繁是怎么回事？”
　　有人接着道：“而且他军训没来，开学前两周也没来上学……”
　　沈修鸣打断了他的话：“快吃饭吧，别说这事了。练习册不是下午要交吗，快点吃完回教室写作业去。”
　　他这话一出，饭桌上其他人像是收到了什么号令一般，立刻埋头吃饭，生怕晚回去了就没时间写练习册。
　　沈修鸣又端起碗喝了口汤，抬眼的一刻，他的目光穿过三排座位，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林云繁就面向他，坐在距离他三排的位置，低垂着眼眸，静静地一个人在那里吃饭，动作斯文却不做作。
　　一个人的气质真的可以沉静如此，中午的食堂要容纳上千个吃饭的学生，叽叽喳喳实在是挺吵闹的，可是林云繁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如往常的安静，丝毫不受环境影响。
　　其实林云繁也不算一个人在那，他的面前坐着两名不同班的女生，从沈修鸣的角度看，她们两个正在桌子下面推推搡搡，频频抬头看林云繁。
　　正出神着，坐在旁边的同学也发现了林云繁，说道：“哎？他这么受欢迎啊？”
　　“怎么了怎么了？”其他人问道。
　　那男生冲着林云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这就有女生去问他要联系方式了。唉，怎么我就没有呢。”
　　沈修鸣垂下眼帘无声地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几个男生又羡慕又嫉妒地讨论了一下那两个女生长得漂不漂亮是哪个班的，然后话题又扯到了篮球赛和游戏上去了。
　　吃完了饭沈修鸣没有回教室，而是和一起吃饭的同学打了招呼后转头去了另一边的高三教学楼。
　　一面走，他一面在心里想等会儿要和叶溪说些什么话。
　　在高三这么紧张又这么争分夺秒的时刻去找叶溪说些没有屁用的闲话其实很罪恶，但是沈修鸣真的忍不住。
　　他这么努力地学习考上叶溪就读的高中，却因为两岁的年龄差，两人只能在学校里相处一年。
　　而这一年也要因为忙碌的学习生活大大缩减，沈修鸣不甘心，就只能努力缩减自己的学习时间去争取一些和叶溪相处的机会。
　　他知道每天中午叶溪会放下学习休息一个小时。
　　走上三楼，沈修鸣轻车熟路地找到叶溪的班级。他一探头，坐在前排的女生就认出他了，说：“叶溪在隔壁。”
　　沈修鸣道了谢，转身去隔壁放置地球仪等教材的空教室去找叶溪。
　　打开门，叶溪正背对着他，面向窗户坐在课桌上，朝北的窗户打开，凉爽的风吹过他的身形，整个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沈修鸣知道他正戴着耳机听歌，于是慢慢走过去，一手撑着桌子坐到了他身边，看窗外的景色。
　　“你怎么来了？”叶溪摘下耳机问道。
　　沈修鸣突然忘了自己过来之前想的借口，他犹豫了一下，才随口说道：“我上午又和林云繁吵架了。”
　　叶溪皱了眉：“怎么又吵架？你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看起来脾气也不差，怎么见面两天就吵了两次？”
　　这一点，沈修鸣自己也不太懂。他只得摇摇头，辩道：“他脾气可说不上不差。”
　　“所以到底为了什么吵架？”叶溪说着，严肃起来，“你没把那事说出去吧？”
　　“没有，我嘴巴可严了。”沈修鸣摇头，“你放心，再生气我也不说。”
　　叶溪这才转回头去，然后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都是同学，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沈修鸣有点委屈，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和林云繁关系不好，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叶溪当然不好去和不熟的林云繁说这个，只能来指点他。
　　两人正沉默着，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似乎来者开门时非常犹豫。
　　沈修鸣转过头一看，当即想翻白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者正是林云繁。他背光站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身形，一看见是两个人在这，明显也愣住了。
　　一旁叶溪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林云繁？你是来找我的吗？”
　　听见他语气这么温柔，沈修鸣有点嫉妒地看着林云繁。
　　林云繁点了点头，声音也是轻轻的：“学长，我有事找你。”
　　语气轻柔，意思却是很明确的不客气：他要和叶溪单独说话。
　　沈修鸣更不爽了，他哼了一声：“李老师还没给回复，你不用问了。”
　　叶溪啧了一声，扭头看他：“修鸣，态度好一点。”
　　沈修鸣悻悻闭上嘴，然后转过了头去。
　　他听见叶溪说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不用了，学长。”林云繁说道，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些，“我不是来问那件事的。”
　　夏末初秋的微风吹遍这间空教室，带着窗外树荫和泥土的气息，将少年轻柔的声音细细勾勒，洗练，打磨得温润而有力，吹入耳中。
　　他说：“我想十一月参加市物理竞赛，罗老师告诉我你高一时也参加过，我想问问……当时的模拟题和复习资料可不可以借给我？”
　　沈修鸣默默转回了头，看着他们两个说话的身影。
　　叶溪答应得很爽快：“好啊，我明天拿给你。”
　　嫉妒的小火苗又默默燃烧了起来。沈修鸣说：“叶溪哥，我也想参加竞赛的。”
　　两个人一起转过头看向他，叶溪一脸尴尬和困惑，而林云繁仍是面无表情，眼里却带着些许嫌弃。
　　叶溪说：“你又没跟我说过。”
　　“物理竞赛要到下个月才会通知报名，我又不着急。”沈修鸣瞥了林云繁一眼，说道。
　　叶溪眨了下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林云繁，意识到这两人又不对付了。
　　不对，这是沈修鸣在单方面找事。
　　于是他想了想，无奈道：“好吧，我想办法弄两份资料来。”
　　三人临分别时，叶溪把沈修鸣拉住，低声告诉他：“都是同学，还是一个社团的，你不要欺负人家。”
　　沈修鸣无辜：“我哪有。”
　　叶溪懒得跟他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不忍多言一般，挥手让他赶紧回教室去。
　　看着叶溪回班级的身影，沈修鸣有点委屈又有点落寞。
　　叶溪竟然一点也不对这个走后门进外联社，脾气古怪的林云繁产生反感？为什么会这样？
　　沈修鸣百思不得其解，浑浑噩噩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全然没发现林云繁默默跟在他身边。
　　离开了高三教学楼，沈修鸣才听见林云繁在旁边轻飘飘道：“报名之后还有个选拔考，成绩上九十了才能代表学校参加竞赛。”


第5章 
　　沈修鸣听了这话一愣，停下了脚步。
　　林云繁继续往前走，神情轻描淡写得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背影笔直，身姿挺拔地往教学楼方向去。
　　“你什么意思？”沈修鸣追上去，语气有点冲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提醒你一下而已。”林云繁睨了他一眼，嘴角冷冷地上扬着，仿佛是在嘲讽。
　　他这个样子这个语气，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沈修鸣看着心里也更来气。
　　明明班里入学分最高的是他，这个林云繁凭什么跟看个不自量力的学渣一样看他？
　　这个林云繁，明明连第一次面试外联社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沈修鸣气得冷笑了一下：“提醒我不如先提醒一下你自己，真到了物理竞赛考场可不会有人帮你。”
　　他的本意是嘲讽林云繁这个关系户的身份，并且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有暗暗警告林云繁不要惹自己的意思。
　　想到林云繁这种目中无人的人会如何惶恐和尴尬，沈修鸣说完就轻蔑地笑了起来。
　　结果林云繁好像压根就没想那么多，他看着沈修鸣，皱了皱眉后道：“刚刚罗老师让我发周考的试卷，我看到了你的试卷，我觉得你应该更需要帮助。”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课他的话后，沈修鸣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愣在原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回到教室后自己的桌子上果真放着一张批改过的卷子，分数刚刚过八十，不算差，但是肯定也不是做得最优秀的那一档了。
　　沈修鸣默默把试卷收好，然后侧头看向林云繁。
　　林云繁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试卷早就被分类收纳好了，看不到什么，这让沈修鸣的心更痒了。
　　趁着林云繁趴在桌子上小憩，沈修鸣偷偷问他的前桌林云繁的分数。
　　那人比了个手势，然后又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牛逼。”
　　林云繁满分。得知这个消息沈修鸣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心里的不满愈发膨胀。
　　从初中开始，沈修鸣的物理的确是所有科目里最弱的，在它上面花的时间和精力却是最多的。没办法，或许学科这种东西的确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学习天赋。
　　但是输给林云繁，他却是怎么也不服气。
　　更不提刚刚中午还经历了那件事。沈修鸣想，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叶溪哥的学习资料，然后参加竞赛，把林云繁比下去。
　　叶溪把自己的资料复印了两份，分别送给了两人，送的时候还分别和两个人叮嘱要好好相处，活像一个带孩子的幼儿园老师。
　　林云繁脸上的起伏一直是不大的，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情。反正沈修鸣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开始暗暗较上劲了，除了其他科的学习上课时间，剩余的时间都用来研究物理题。
　　这一周剩下的三天两人再没有吵过，顶多是言语里夹枪带棒的小摩擦，算是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周五放学之后照例是外联社学生开会，主要是交接分配一些新的值班任务，这些高二的学生都已经事先分配好，所以这个会开得很简短，用十分钟通知了一下就结束了。
　　沈修鸣等周五都等了一个礼拜了，因为只有周五放学之后高三才不用上晚自习，他可以和叶溪一起走。
　　所以散会之后他一直坐在桌边默默等着叶溪把东西收拾好。
　　叶溪生得斯文温润，一举一动也很优雅，连一个按订书机的动作都做得好像在弹钢琴一样，整个画面特别赏心悦目。
　　然而这个赏心悦目的画面下一刻就被打破了。
　　林云繁走到了叶溪的身边。
　　其实这两个人都是好看的，站在一起也是赏心悦目，只不过沈修鸣不爽而已。
　　于是他站起身，慢悠悠也走到叶溪的身边，听清了他俩的对话。
　　林云繁开口就问：“叶溪学长，那个退社的事，怎么样了？”
　　一听他问这个，沈修鸣就停住了脚步，难免有点心虚。
　　毕竟那个申请李老师连摸都没摸到就被撕碎扔进了垃圾桶，罪魁祸首就是叶溪。沈修鸣听着都替叶溪紧张。
　　可是叶溪却很淡定，甚至笑了一下：“啊，你说那个申请啊，李老师没有说同不同意呢。”
　　林云繁一愣：“怎么会？”
　　“因为从来都没有过学生退出外联社呀，她可能没见过吧。”叶溪说道，“我觉得她是不会同意的。”
　　听得这话，林云繁有些急了：“为什么不同意？”
　　叶溪挑眉，摇摇头：“这我怎么知道啊，可能是你太优秀了，不想让你走吧。”
　　这回不仅是林云繁，在旁边的沈修鸣也瞪大了眼睛，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
　　这种肉麻的夸奖的言语，真是只有叶溪才能这样的人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林云繁却是红了耳朵，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学长……”
　　和平时那种冷冷淡淡的样子截然不同。
　　沈修鸣突然觉得有些意思，于是抱着手臂干脆在旁边看热闹。结果接下来叶溪说的话让他又不淡定了。
　　叶溪说道：“我之前还在网上搜了一下，原来你还参加过市级的中学生辩论赛，你表现得很厉害。”
　　沈修鸣一怔，投去惊讶的目光。
　　叶溪竟然特意去搜林云繁的比赛视频，还看过了？！高三这么忙，他还特意去干这事！
　　沈修鸣真是要酸死了，于是目光里又带着不善去看林云繁。
　　林云繁也没注意到他，一双眼睛就黏在叶溪的脸上，支支吾吾道：“那个比赛我表现得不好，发挥失常了……”
　　“发挥失常还得了奖，真的很厉害了啊。”叶溪笑着说道，“你这么优秀很适合待在外联社，所以李老师才纠结的吧。”
　　“可是……”
　　“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叶溪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什么想退社？”
　　这个问题是他想问的，同时也是沈修鸣最好奇的。
　　从来没有过学生主动退出这个削尖脑袋往里挤的外联社，不说各种锻炼能力积累人脉和经验的途径，光是旁人羡慕的目光都能让人爽上三年。
　　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退社，何况是特意托关系进来的。
　　沈修鸣静静看着林云繁。
　　何况……林云繁看起来也并不排斥外联社，甚至以他初中时那些比赛经历来看，他是适合外联社的，应该是喜欢外联社的。
　　林云繁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不再看叶溪的脸，然后抿着嘴，一言不发。
　　叶溪说道：“这是你的隐私，不说也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但是，我想你是喜欢外联社的，对吧？”
　　林云繁低着头，仍是不回应。
　　但是他的睫毛刚才颤动了一下。沈修鸣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想，叶溪应该是说中了。
　　一阵沉默过后，叶溪叹了口气，说道：“喜欢，就不要退了。”
　　走出开会的教室时，沈修鸣回头看了一眼林云繁，发现对方还在发愣。
　　沈修鸣着实更好奇了，林云繁为什么想退社，下个礼拜他究竟会不会退社。
　　“你没带滑板吗？”叶溪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沈修鸣回过神，嗯了一声：“这礼拜开始就没带过了。”
　　叶溪点头：“是不要带，你在马路上滑滑板上下学，太不安全了。”
　　听见叶溪关心自己的话语，沈修鸣心中一喜，刚才面对林云繁的那些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他笑嘻嘻道：“我知道了，叶溪哥你今天怎么回家？我们一起去坐公交吧。”
　　叶溪摇头：“我要去市北，不同路。”
　　“市北？”沈修鸣一愣，“叶溪哥，你去那干什么？”
　　叶溪没有回答，只是留给他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目送着叶溪坐上对面的公交车后，沈修鸣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往学校旁边的公交车站走。
　　家里没人，沈修鸣扔了书包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他转过头去，手摸到床头柜上，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表面被摩挲得光滑的海螺和一张小卡片。
　　卡片上写着：祝你永远快乐。落款叶溪。
　　这张卡片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虽然工整，但是快乐的快字写错了，被涂掉又重新写了一个上去，整体就不那么美观。
　　海螺是沈修鸣刚刚上小学时叶溪送的，卡片却不是写给他的。
　　当时叶溪在学校里的同桌是一个非常漂亮聪明的女孩子，这张卡片是写给她的，附在叶溪亲手串的贝壳项链上。当时写得太快就把一个字写错了，叶溪重新写了一张，这张卡片就不要了。
　　沈修鸣就偷偷把它藏了起来。
　　想来他也是早熟，那么小就察觉到了叶溪哥对那个女孩子的喜欢，那是不同于幼儿园里你喜欢我我就喜欢你的幼稚的喜欢，那是一种更纯粹的，独一无二的喜欢。
　　那个时候的沈修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嫉妒那个女生，后来情窦初开，他明白过来了，可是同时也无可奈何。
　　他和叶溪都是男生，难有机会，他也不敢在学习这么紧张的时候打扰叶溪，更不敢赌叶溪知道他的感情之后不会把他推开。
　　沈修鸣一直想，时间再慢一点，等他和叶溪一样优秀了，他或许就有机会和叶溪站在一起了。
　　沉默地摸了一会儿海螺之后，沈修鸣好像靠它恢复了元气一样，把它收好之后就跳下床，哼着歌坐到书桌前，拿出物理书开始学习。
　　不过在那之前，先得把林云繁这个烦人精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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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加更一章


第6章 
　　周一早上沈修鸣走到二楼，远远的已经看见了林云繁站在走廊上的身影。
　　刚刚过去的一个礼拜都是这样，每天早上林云繁或是背英语单词，或是背语文古诗，或者只是站在那里眺望远方着发呆。
　　所以今天沈修鸣看见他，脸上也不露声色，只是单肩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过去，进教室。
　　现在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班里已经有一半的同学到了，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早饭味，辛辣或甜香混在一起，着实不太好闻，尤其是后排座位。也难怪林云繁不待在教室里了。
　　沈修鸣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之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自己前桌：“物理作业给我看看。”
　　前桌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瞪着眼睛看他：“不是吧，你也开始抄作业了？”
　　沈修鸣啧了一声：“去你的，我想看看最后一题怎么做，求加速度那个。”
　　“那题是选做题啊，老师说了供学有余力的同学尝试。”前桌说道，“老师都这么说了，班里谁会去做啊，而且我看过了，那题巨难，我估计有人去做也做不出来。”
　　沈修鸣垂了垂眼眸，没有说话。
　　那道拓展题的确很少有人会去做，能做出来的人更少。这个周末他写完其他作业之后就一直在磕那道题，但也只算出来几个需要用到的数据，到底要怎么做对，他也不知道。
　　不过，没有人会做，那也不一定。
　　想到这，沈修鸣斜眼透过旁边的玻璃窗，看向窗外走廊上的背影。
　　林云繁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坦削，大约是身形太瘦，透过棉质的夏季校服的衣料，可隐约看见突出的肩胛骨。
　　初升的朝阳从东边照过来，在他的身体上镀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透着说不出的气质。
　　沈修鸣开了一盒牛奶，看着这个背影若有所思地咬着吸管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帘看向桌上的物理作业。最后一题的旁边写了很多演算的步骤，每一步他都烂熟于心，但是偏偏就卡在那里，不知道拿这些数据怎么办。
　　这时，窗外传来了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沈修鸣抬眼看过去，发现林云繁的身边多了个人，是班里的班长许梦倩，她手里拿着纸笔，好像是在问林云繁什么问题。
　　林云繁低下头，从她手里接过纸笔，口中一边轻声细语一边写写算算。
　　沈修鸣仔细听了一下，反应过来许梦倩问的就是物理作业里那道拓展题。他一愣，手指一用力把牛奶从吸管里一股脑挤了出来。
　　“噫！”
　　前桌一脸嫌弃地把自己的书从他桌上抽走：“你喝牛奶能不能好好喝！”
　　沈修鸣回过神，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抽了两张纸递给他，然后继续盯着窗外那两个人。
　　他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非要说出个所以然的话……
　　沈修鸣盯着林云繁讲解物理题时那悠然自得又自信满满的神情，微微眯起了眼。
　　或许就是嫉妒吧。
　　沈修鸣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去嫉妒这么一个性格古怪自己又很鄙视的人，可经历了一个星期的同班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林云繁的确是个挺优秀的人。
　　不对，优秀的人千千万，自己干嘛要偏偏去盯着林云繁不放？他沈修鸣自己也不差好么。
　　沈修鸣转念一想，摇了摇头，默默把本子合上了。
　　在早自习开始之前的那十来分钟里，林云繁的身边已经多了好几个同学，都是去问他物理作业的，连前桌都凑过去听了一会儿。
　　沈修鸣皱了皱眉，听见铃声响了之后，立刻打开窗对他们喊：“快进来早读了。”
　　同学们如梦初醒，纷纷抱着本子或书跑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有林云繁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将笔帽盖回到笔杆上，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回到教室，还不忘把后门轻轻关上。
　　沈修鸣看着他的身影，紧紧抿起了嘴。
　　“喂，沈修鸣。”前桌叫了他好几声，才等来沈修鸣的目光投来，“你看什么呢，准备默写了。”
　　“哦。”沈修鸣低下头去找书，然后又想起来什么，问道，“你刚刚去问那道拓展题了？”
　　“啊，也不算问，他正好在讲，我就在旁边听了一下。”
　　“怎么样？”
　　前桌手里卷着语文书，想了想，道：“我没听懂，但对了答案，他做对了。”
　　沈修鸣瞥了一眼他，不语，低头看起了一会儿要默写的古文。
　　“沈修鸣。”前桌凑过来一点，声音也压低了。
　　沈修鸣声音平平淡淡：“干什么。”
　　“你和林云繁关系不好，是不是因为你俩都对许梦倩有意思啊？”
　　闻言，沈修鸣又拧起了眉毛，他抬起头，一脸不解：“你从哪看出来的？”
　　“刚刚许梦倩找他问题目的时候，你表情特别严肃。”前桌做了个鬼脸说道。
　　沈修鸣一愣，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自己表现得很吓人么。
　　随即他立刻否认了：“不是，我表情一直很严肃的。”
　　前桌：“唔，没看出来。”
　　沈修鸣把脸板了起来：“你看。”
　　前桌：“……”默默转了回去，认真背书。
　　到物理课时，林云繁被点名到黑板上讲解了那道拓展题，思路清晰，解题步骤有条有理，连声音也是清朗的，总之两个字：舒服。
　　沈修鸣撑着下巴看着讲台上的林云繁，鼻子轻哼一声。
　　在林云繁讲完了题目正要回到座位上时，沈修鸣举起了手：“这是用了下章才会用到的新公式，用本章知识要怎么解这道题？”
　　闻言，林云繁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他微微侧头，紧紧抿着嘴看向沈修鸣的方向，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教室里一片静谧，同学们甚少听见沈修鸣用这么冷漠又富有攻击性的语气说话，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起来。
　　物理老师也愣了一下，他摆了摆手示意林云繁回去，正要说话，却被林云繁打断了：“用第二章 第二节的知识也可以做，只是比较繁琐……”
　　果然如此！
　　沈修鸣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他站起来，走向讲台。
　　在林云繁讲题的那几分钟里，他突然想通了这一题里他一直纠结的那几点，并解出了此题。
　　他当然知道只用本章例题的方法解题会非常繁琐，但是脑筋总是要转一转才能更方便思考。沈修鸣心想，看来林云繁也只不过是比较会背公式罢了。
　　白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地响，沈修鸣将自己的解题步骤写在林云繁的字的旁边，只一分钟不到就写完，就比林云繁写的多了几个步骤，称不上繁琐。
　　写完以后，沈修鸣就看了一眼林云繁，眼里流露出些许笑意来。
　　林云繁那双好看的眼睛冷冷瞥着他，扯了扯嘴角。
　　物理老师出声表扬了他们两个算是打圆场，然后就让他们回座继续上课了。
　　“沈修鸣，什么情况，你和林云繁是真的不怎么对付啊？”
　　中午的食堂里，在学生们熙熙攘攘的声音中沈修鸣勉强听清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同学的声音。
　　他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拈着盘子里的米粒，轻轻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在物理课上突然那样。”同学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从来没这样过的，太奇怪了。”
　　沈修鸣不以为意：“正常地讨论难题而已。你们想多了。”
　　没等同学说下文，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说道：“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然后逃一般小跑着离开了餐桌。
　　走出食堂，他没有回教室，而是转身去了高三教学楼。
　　他一大早就想好了找叶溪用什么借口，一想到马上懵见到那张总是洋溢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楼梯时他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哼着歌打开了高三六班隔壁的空教室的门那一刻，沈修鸣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空荡荡的教室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粉笔味，一打开门就扑鼻而来，并不好闻但是却莫名给人一种隐秘的安全感。窗户大开着，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着在半空中飘荡，映出窗帘后面两个颀长身影。
　　周围摆放着闲置教材，在地球仪和人头雕塑的注视下，那两个身影离得很近，隐约传来说话声，都是轻声细语的，交织在一起像春天的溪流涓涓缓缓，安逸悠远。
　　沈修鸣抿起了嘴，将门关上之后慢慢走了过去。
　　而叶溪和林云繁却好像是说得太入迷了，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进来，对话仍在继续。
　　沈修鸣越走越近，他俩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内容，仍是在讲物理题。
　　“唰”一声，他拉开了那淡蓝色的窗帘。
　　离他较近站着的是林云繁，突然被打断了对话仿佛并不惊讶，投过来的目光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促狭，柔顺的刘海被风吹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叶溪倒是一脸惊讶：“修鸣？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修鸣条件反射般露齿一笑，亲昵地勾住叶溪的肩膀，说道：“说什么呢这么入迷，我进来你都没发现。”
　　叶溪呵呵笑道：“在讲一道竞赛题呢，可能是我太投入了，就没听见你的声音。”
　　沈修鸣点点头，这才把目光移回到林云繁那边。
　　在他俩说话的空挡，林云繁低着眼睛，默默收拾着笔和书本，仿佛没有看见沈修鸣一样，对叶溪说道：“学长，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
　　林云繁点点头，擦身路过了沈修鸣，依然是一眼也没有给他，很快离开了教室。
　　待他关门离开之后，沈修鸣听见叶溪说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沈修鸣转过头看他，口中说出了自己在心里排练了几百遍的说辞：“有道题不会，来问问你。”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纸笔，给叶溪看自己抄的题目。
　　叶溪看了一眼，就啊了一声：“这个题型呀，和刚刚云繁问的是同一类。”
　　听见他的话，沈修鸣的额头突突地跳，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心说这才认识几天，你叫得那么亲热干什么。
　　然后他装作风轻云淡：“是么，我还以为他还没有不会的题目呢。”
　　听见这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话，叶溪看看他，想了想后，说道：“他确实物理学得好，你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他。”
　　闻言，沈修鸣又是嫉妒又是不满：“你物理比他好多了，问你不是更好。”
　　“或许吧。”叶溪无奈地摇摇头，笑道，“可我高三了，也不可能一直有时间给你讲题的。况且……”
　　“况且什么？”
　　“呃，况且你也可以借机会跟他道个歉。”
　　沈修鸣瞪大了眼睛：“道歉？道什么歉？”他承认自己对林云繁确实态度不佳，可那也不是他单方面的输出，他有什么地方需要道歉？
　　叶溪神情复杂地看了看他，然后无奈地说道：“就是，你上个礼拜一在你们楼下把他撞倒了，他手臂上擦伤了好大一片，你也跟个没事人一样不说声对不起，这不好吧。”


第7章 
　　沈修鸣原本一手撑着桌子坐了上去，听见叶溪的话，差点脚一滑摔下来。
　　紧接着，他瞪着眼睛，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心里回想着那天早上的场景。
　　自己急急忙忙要来高三教学楼找叶溪，跑下楼时没注意的确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可是赶时间他没看清那人的样子就跑了。
　　敢情那人就是林云繁？
　　再一联想林云繁手臂上的擦伤，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难怪那天林云繁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沈修鸣一时脸上有点烧，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脸，说：“原来是他啊……”
　　叶溪抱着手臂，无奈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再怎么急，撞倒了人就得扶起来啊。”
　　沈修鸣点点头，声音也轻了下来：“我知道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以后会注意的。”
　　回到教室，林云繁已经趴在桌子上小憩了，拿校服外套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墨黑的头发后面一截白皙的脖颈。沈修鸣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抱臂看了一会儿后觉得无趣，便也趴下来睡了。
　　下午第一节 课上完后，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结伴着下楼去上下一节的体育课，沈修鸣和关系好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着嘻嘻哈哈下楼，路过隔壁八班时还不忘对坐在窗口的谢扬吹了声口哨。
　　“哎哎哎，沈修鸣你看。”走到楼下后，旁边的同学悄悄对沈修鸣说，“你看前面。”
　　沈修鸣看过去，发现林云繁正走在自己前面不远处，身形纤瘦却挺拔，旁边走着个同样细高个子的女生，仔细一看就是许梦倩。
　　“咳，才认识几天啊关系就这么好了。”旁边的男生酸溜溜道。
　　“你不懂了吧，人家是学霸，学霸就是干什么都有人捧。”
　　“嘁，有本事他一会儿到场上来跟我打个半场。”
　　沈修鸣耳里听着这些男生酸溜溜的话，目不转睛看着林云繁的身影，心里不太是滋味。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也会顺势嘲讽两句，毕竟他也的确看不惯林云繁。
　　但知道了自己上礼拜把人撞成那样还一直跟个没事人一样后，沈修鸣不由得生出些许愧疚来。
　　他不想欠着别人，更不想欠着自己，所以决定去跟林云繁道个歉，这样自己也能好受些。
　　然而他午休结束后也没找到机会，林云繁总是独来独往，全天开启着勿扰模式，压根不给人接近的机会。
　　沈修鸣想，体育课上总得把这事办了。
　　体育课是和隔壁十班一起上的，热身运动之后，男女生便分开自由活动了，女生或是借了器材打羽毛球，或是坐在树荫底下乘凉聊天，男生便一窝蜂到了篮球场上打起了比赛。
　　沈修鸣向来是球场上的主力，三分球一个接一个投得漂亮，初中开始就一直在校队里活跃。他一上场，不管是球场上的还是球场外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正因这个，沈修鸣也从来都是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赛。
　　然而今天，他却罕见地状态不佳，好几次失防被对方抢走了球。
　　半场休息时，队友问他：“你怎么了？刚刚打球时一直看别的地方？”
　　沈修鸣灌了几口水，眼睛一直盯着树荫那边，他仔细看了看，终于找到了林云繁的身影，在草丛后边，背对着球场坐的。
　　难怪刚才一直没找到人。
　　沈修鸣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汗，说：“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啊？哎下半场快开始了！”
　　沈修鸣几步就跨远了，他转头说：“那你找人代替我上吧！”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同学嘀咕道：“怪了，遇上什么事了连篮球都不打了。”
　　林云繁正独自坐在树荫底下乘凉，夏末的风吹过来很是舒服，把他的头发吹拂在空中轻轻飘扬，墨黑柔顺的头发就跟海浪一样。
　　他就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坐，一动不动，静静看着远处的小凉亭。
　　沈修鸣走过去，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他也看不出来林云繁在干什么，想了想措辞之后，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喂，林云繁。”
　　林云繁好像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
　　沈修鸣皱起了眉，心说这个人真是一点也没有礼貌。
　　于是他又喊了一声：“喂，林云繁。”
　　林云繁仍是没有反应，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
　　这回沈修鸣真是有点生气了，他想上手推人，刚一伸手，却看见林云繁的一只耳朵上戴了个耳机。
　　嚯，难怪不理人，原来是听歌听嗨了。
　　沈修鸣扯扯嘴角笑了笑，伸手把耳机给摘了。
　　林云繁这才回过神，他皱了皱眉抬起头，看清了来人是谁之后，原本安静宁逸的神情外面立刻蒙上了一层戒备和冷漠。
　　“你干什么？”他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显然对沈修鸣擅自打断自己听歌很不满，手指捏起了耳机，准备随时塞回去。
　　沈修鸣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太高兴，敛起了笑容道：“什么干什么，你在上课期间使用和学习无关的电子产品在这听歌，违反了校纪校规。按理要没收MP3，你还是外联社成员，我看……还得罚个处分，严重的。”
　　林云繁看看他，说：“处分？你是想说踢出外联社吧。”
　　沈修鸣耸肩：“的确也可以，你别不当回事。”
　　林云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后抬眼与他对视。
　　他个子比沈修鸣稍矮一点，体格也没有沈修鸣那么强壮，但是神色镇定，丝毫没有气场被压制的感觉。
　　“把耳机还给我。”他伸出手说道。
　　沈修鸣抓着耳机的手握得更紧，说：“你别扯开话题，上课时用电子设备你就说怎么办吧。”
　　林云繁轻哼了一声：“你这是一定要我退社？”
　　见他语气冷冷淡淡还带着些不耐烦，沈修鸣真的生气了：“你不是要退吗。”
　　沈修鸣承认，说这话时他存了点私心。他既看不惯林云繁这样关系户的身份，也不喜欢看他和叶溪接近。
　　说来奇怪，从小到大叶溪的好人缘让他身边从没缺过朋友，要吃醋那是吃不过来的，但这的确是头一次让沈修鸣产生不痛快的感觉。
　　听了这话，林云繁板着脸说：“我没有听歌。”
　　话题转得快，沈修鸣还没反应过来：“嗯？”
　　林云繁伸出手，从他手里把耳机扯出来了。微凉的指尖拂过沈修鸣温热的手掌，激起一阵痒意，
　　拿回了耳机后，林云繁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一个MP3给他看：“我听的是英语。”
　　沈修鸣一怔，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
　　一时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先腹诽怎么体育课还这么用功，然后说道：“那你也是在课堂上干不相干的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显然是理亏心虚了。
　　林云繁面无表情，原本就冷冷淡淡带点磁性的声音现在听着更低沉，不依不饶起来，他指了指篮球场另一边的树荫底下坐着的一群同学，说：“我干的至少是学习相关的事，那边都是在课上玩手机的，你就只针对我？”
　　沈修鸣当即愣住，看了一眼那边，说：“你就事论事……”
　　“我哪里不就事论事？”林云繁皱起秀气的眉毛，“你双标你还有理……”
　　“打住打住。”沈修鸣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觉得再让他说下去自己得哭着跑走了。
　　他信了，林云繁初中时赢的辩论赛肯定不是过家家。
　　“我找你不是为了找你麻烦的。”沈修鸣深呼吸一口，总算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我有话跟你说。”
　　林云繁看着他，不语。亮晶晶的黑眼睛目光深邃。
　　“上礼拜一我在教学楼下撞倒的人是你吗？你手臂上的伤，”沈修鸣说着看了一眼林云繁那被长袖校服遮着的手臂，“也是因为我撞到你才擦伤的？”
　　闻言，林云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抿起了嘴。
　　沈修鸣继续说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天我跑得太急了，没注意，对不起。”
　　树荫下带着青草泥土气息的风一阵阵刮来，两个人短短的头发都被吹得在空中乱舞，不知是谁的头发遮住了谁的眼，说完这句话后沈修鸣没有看见林云繁的表情。
　　林云繁垂下了眼帘，沉吟了好一会儿后默默转过身去，淡淡哦了一声。
　　沈修鸣见他要走，一个箭步上去抓住手腕拉住了人。
　　“我道完歉了，有个事也得问清楚。”看着林云繁有些惊讶的目光，沈修鸣沉着脸色盯着他的目光说道，“既然是我撞倒你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是不想多事，又为什么告诉叶溪哥？”
　　林云繁都撒谎骗过班主任手臂是因为自己摔倒才擦伤的，就算是叶溪主动问起，肯定也能故技重施蒙混过去。
　　可叶溪偏偏知道了，沈修鸣不得不多想，林云繁是不是故意的。
　　他在故意拉低自己在叶溪面前的形象。
　　本来么，叶溪就对沈修鸣和林云繁关系不好颇有微词。
　　想到这一点，沈修鸣又不高兴，又纳闷。
　　两个人死死盯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林云繁说：“是你做的，你干嘛要怕人说？”
　　“我不怕人说，但我怕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沈修鸣回答他。
　　林云繁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隐隐蒙上一层意味不明的情绪，最后渐渐回归平静。
　　“沈修鸣，不管你信不信，我把话说清楚了，我没有告诉叶溪学长是你撞倒的我。”


第8章 
　　“什么？那你……”
　　沈修鸣下意识想追问他那叶溪是怎么知道的，林云繁却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往远处快步走着离开了。
　　沈修鸣想去追，步子却沉重得很，怎么也迈不开。
　　他站在原地，先是在惊讶中沉浸了一会儿，随后把整件事细细想了一下。
　　结果发现，叶溪哥的确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所谓林云繁告密，完全是沈修鸣自己臆想出来的。
　　看来是自己实在讨厌林云繁，又太在意叶溪，导致自己想当然了。
　　于是他转身走了，在高三教学楼下面等到下课铃一响，他就立马去找叶溪问个清楚是怎么回事。
　　“啊你说那个啊。”叶溪是在教室门口被拦住的，手里还抱着一大摞作业，他想了想说道，“那天开会他脱了外套么，我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就问了他怎么回事。”
　　“然后呢，他说什么？”沈修鸣急道。
　　叶溪笑了笑：“他说是自己在楼下摔的，但是我们那教学楼下哪有那么容易摔，他看着也不是不小心的人，正好我到李老师那，我就借了她的设备看了监控……”
　　沈修鸣大惊，看了叶溪好一会儿也没回过神。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云繁竟然就这么把事带过去了，如果不是叶溪心细去查明白这事，他可能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撞的人就是林云繁，而林云繁手上的伤，是他弄出来的。
　　一时之间，沈修鸣心情复杂起来。他猜不透林云繁是怎么想的，在他眼里，林云繁既然和他关系不好，又是那种性子，那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叶溪面前好好编排一番。
　　结果他连实话都没有说，就这么想把事一带而过。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了。
　　沈修鸣想起了刚刚林云繁那个反应，也不像是说谎。
　　眼前浮现起了林云繁刚才那个眼神，冷漠，带着些许怒意，还有……委屈？
　　是了，被误解总是委屈的。
　　沈修鸣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说这下子可麻烦了。他和林云繁的关系这下就更差了，到时候怎么跟叶溪哥交代呢？人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和林云繁不要闹太僵的。
　　出了高三教学楼，他有那么几分钟站在树荫下，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低着头蹙着眉，思考该怎么办。
　　道个歉？
　　这个想法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这回肯定得好好道个歉了，毕竟自己把他撞倒了，还误会了人家……不对，刚刚自己就是去跟林云繁道歉的，结果呢？
　　沈修鸣一想起林云繁那张冷淡得近乎刻薄的脸，顿时又退却了。
　　去道歉，那跟拿热脸贴冷屁股有什么区别。
　　沈修鸣摇摇头，又纠结起来。直到上课铃响了，他才如梦初醒般，往教学楼走去。
　　下一节是语文课，沈修鸣先去办公室抱了要评讲的作业才回到教室里，往讲台上一撂，然后一组组发下去。
　　一边发，他一边抬眼瞄着坐在后排的林云繁。
　　林云繁在体育课上除了热身以外没有做别的运动，因此在一群冒着臭汗的男生里白白净净格外突出，只是在外面晒着到底是热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开了，显露出与平时不太相同的随意。
　　他正在整理桌上的书，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沈修鸣心里冒出个想法来，他低下头，手里正好是林云繁那组的作业，便把林云繁那本抽了出来，和自己那组放在一起。
　　所有作业发下去之后，林云繁发现没有拿到自己的作业本时有点懵，问了自己前桌又问了别的组的最后一桌，几乎把全班都走了一遍，最后仍是没有找到。
　　沈修鸣默默看着他覆着柔顺黑发的后脑勺还有在教室里呆呆愣愣问遍全班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最后，林云繁似是认命了一般，板着张苍白的小脸往沈修鸣那里走去。
　　沈修鸣原本想装作不在意然后等他过来问起时假装发现自己误拿了作业本，搭上话后顺势说声抱歉。
　　结果他实在是过于容易笑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看着林云繁一步步走过来时自己的嘴角也在疯狂上扬，直到人都走到面前了，他连牙都藏不住了。
　　林云繁的脸顿时阴沉了，他看了一眼沈修鸣的桌子，从他的书下面抽出来了自己的作业本。
　　“你故意的。”他沉声道。
　　沈修鸣意识到他生气了，连忙敛起笑容，看了看那作业本上的名字，佯装拿错：“啊不是，我是不小心拿错了，你看你的本子和我的是放在一起的……”
　　林云繁却是懒得再理他了，随着上课铃响起，他转身就走，冷着脸连个冷哼都不留。
　　沈修鸣：“……”
　　得，自己又把这事搞砸了。
　　放学后，沈修鸣和几个关系好的男生打了个招呼后，就单肩背着书包悄声跟在林云繁身后到了车棚。
　　语文课后他反思过了，这事不能拖，不然叶溪问起来，他也不好交代。道个歉而已，自己意思带到了就好，至于林云繁接不接受，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想到林云繁那张时时刻刻都板着的脸，沈修鸣摇了摇头，心说这种性格真是太不好相处了，以后还是离远点吧。
　　他们班最后一节课拖了一会儿堂，车棚里学生已经不多了，沈修鸣站在门口，看着林云繁慢慢把自行车推出来。
　　林云繁原本正低着头想事情，只注意脚下没注意眼前，推着自行车走到车棚门口时发现面前多了一双脚，便轻声提醒道：“同学，让一下。”
　　那双脚却没有挪开，一动不动。
　　林云繁看着那鞋有点眼熟，不由得皱了皱眉，抬起头一看，正好对上沈修鸣那双顾盼神飞，邪魅张扬的眼，一边的眉还微微上挑着，似笑非笑。
　　握着车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林云繁把车头一挪，准备直接从沈修鸣身边挤过去。
　　谁知刚挪了一步，沈修鸣就伸手按在车头上，道：“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林云繁抬眼和他对视，明亮却平淡的眸子里隐约闪烁着不悦。
　　沈修鸣觉得好笑，道：“我也不想和你说话，只是叶溪哥交代的事，我不能不做。”
　　听见叶溪的名字时，林云繁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抿了抿嘴道：“叶溪学长要你干什么？”
　　沈修鸣看到他的眼神后愣了一下，心说这是什么情况，这才几天他和叶溪哥关系这么好了？听到名字都能心情变好一点？
　　他心里觉得怪怪的，但还是说了正事：“他告诉我了，我上礼拜撞倒的那人是你，所以我来跟你道个歉，还有，刚才误会你了，也一起道个歉。”
　　林云繁听到这话，愣了一愣，随即开口问道：“叶溪学长怎么知道的？”
　　那语气中难得的气切与好奇，给他冷淡的声线沾染上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或者说，人味。
　　沈修鸣惊讶，原来林云繁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头一次看见这么鲜活的林云繁，竟是因为提到叶溪？
　　沈修鸣愣了一下后，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有监控。”
　　林云繁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便低着头，推着车从沈修鸣身边挤了过去，慢悠悠地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而沈修鸣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回家路上沈修鸣琢磨了好一会儿林云繁那个眼神和神情是怎么回事，却也没有琢磨出个究竟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林云繁挺在意叶溪对他的看法的。
　　那倒也不奇怪，叶溪人优秀，又是外联社的现任社长，学校里对他又羡慕又崇拜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想不到林云繁这种性格的人竟然也会有这种心思，沈修鸣觉得挺新奇的。
　　他笑了笑，看向公交车外的非机动车道。
　　目光浅浅搜寻了一遍，没有看到林云繁的身影，大约是骑得快，早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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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再加更一章～明天休息啦


第9章 
　　第二天在食堂里沈修鸣碰上了叶溪，叶溪就随口问他和林云繁那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道过歉啦。”沈修鸣看着叶溪，笑呵呵地说道，仿佛是在说一件让他很骄傲的事一样。
　　叶溪点点头：“他怎么说？”
　　沈修鸣耸肩：“就那样呗，没说什么就走了。”
　　叶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眼镜后面那双温和的眸子此时也带着深深的思虑，他想了想，说道：“好吧，我等有空再跟他聊聊。”
　　沈修鸣瞪大眼睛：“跟他聊什么呀，他那个样子说得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啧，你……”叶溪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很是无奈，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摇了摇头。
　　最后他仍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修鸣的肩就走了。
　　看着叶溪远去的背影，沈修鸣心里仍是纳闷的，他皱着眉想了想，觉得大事不妙。
　　看得出来林云繁挺崇拜叶溪的，而叶溪对林云繁，说不上多看重吧，但这么关心他，肯定也是挺在意的。
　　那这两个人相处久了，不得越来越亲密？
　　沈修鸣是有点占有欲的，特别是叶溪是他从小到大就喜欢的人，他不能忍受在这个学校里有比自己和叶溪关系更好的人存在。
　　更何况，那人是林云繁呢。
　　这个年纪虽然有拉帮结派有混混势力，但无一例外，对成年人的强权那一套是鄙夷的，觉得那是世俗的。
　　林云繁一个靠关系进外联社的人，沈修鸣看来他就跟个泥点子一样，无论有多优秀，都不配和叶溪混在一块。
　　回到教室，一眼又看见林云繁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埋头写题。
　　沈修鸣眼神暗了暗，不屑地移开了视线。
　　以往吃过午饭后的中午，教室里都会有点闹哄哄的，聊天的打闹的吃零食的，享受一天里难得的长时间的休息。不过今天教室里安静，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写作业或者学习。
　　不为别的，这个周四周五就是进入高中之后的第一次重要考试，月考。
　　沈修鸣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又瞄了一眼正在做题的林云繁，看着那张白净得惹眼的侧脸，心里哼了一声。
　　走着瞧吧。
　　这一天沈修鸣和林云繁没有什么交流，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为了迎接月考，沈修鸣也放下了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总体来说他文科远比理科好，但为了不偏科，哪怕理科也处于中上水平，沈修鸣也使了劲地学。
　　最近花费时间最多的一门学科便是物理了，从初中到高中，理科的难度都有一个质的飞升，物理尤其。沈修鸣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他已经决定了要参加物理竞赛。
　　“B的速度……”做着做着题，他嘴里嘟哝了起来。遇上了一道难题，他就有点烦躁地皱起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前桌听见了，转过头道：“你也在做物理？怎么样了？”
　　沈修鸣摇头：“6米每秒，对不对？”
　　“……不对。”前桌翻了一下后面的答案说道。
　　沈修鸣有些泄气地扔了笔，往后靠去。
　　“先做别的作业呗，物理这么难，等弄完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沈修鸣听了，虽有不甘，但也觉得有道理，便合上了物理作业，随手抽了张数学试卷出来。
　　正做着题，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的拖动声。
　　沈修鸣原本没有在意，毕竟自习课上虽然没人会大声说话，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避免不了的。但很快，前桌转过头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看旁边。
　　沈修鸣转头一看，愣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原本旁边坐的是一个个子高大毕竟壮的男生，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白白瘦瘦的身影。
　　林云繁正在他旁边整理书本，只隔了一条过道。
　　沈修鸣心里我靠了一声，心说他怎么换过来了？
　　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在讲台上看了一会儿后，出声提醒：“自习课上有老师没老师要一个样，教室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聊天的地方。”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在瞟后排，仿佛是在警告。
　　沈修鸣忽然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往林云繁原本坐的地方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林云繁原本那位置，前后左右都是话多的，其中有两个还和校外的小混混关系好，这几个人抱团坐在一起，会认真上课才怪。也难怪林云繁忍不住要换位子了。
　　不过……
　　沈修鸣看向还在低头整理的林云繁，心想，这么直接去和老师说要换座位，怕不是要被那几个人当作在打小报告了。
　　而林云繁倒是气定神闲，一直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收拾自己的书本试卷，察觉到沈修鸣的目光盯了自己好一会儿后，才忍无可忍地斜眼看回去。
　　这一瞪，原本就明亮的眼睛几乎要烧出火了，虽是不满的神情，却很好看。
　　沈修鸣一愣，却没有生气，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又转过头去，继续做作业了。
　　快放学时班长许梦倩从教室外面进来，说：“布置考场，大家把桌子排一排。”
　　有人问她怎么布置，许梦倩数了数班里的桌子，有点为难地说：“要五排六座……”
　　班里却一共有六排七座，确实是为难了，又不能把多出来的桌子搬到别的地方去，再说了要搬哪些人的桌子呢？大家都是一桌子的书，谁都不愿意搬，太折腾了。
　　一时大家都看看周围的座位跟着想起了办法，忽然有人说：“把一二组并起来吧。”
　　有两个组并起来，原本的六排就成了五排，也能考试了，而一二组之间空隙大，并起来再合适不过。
　　许梦倩便点了点头，示意第二排往第一排那边并过去，其他几排跟着挪过去一些，空出适当的间隙。
　　沈修鸣是第一排，靠着墙不用动，他原本没有在意，刚垂下眼眸想继续做题，又忽然想起来，自己旁边现在坐着的是林云繁。
　　两排并起来，那岂不是林云繁要过来了？
　　他呆呆地转过头去，看着林云繁也是一脸不情愿地搬着桌子挪过来。
　　他桌上的书太多了，桌肚里也是放满了一摞书本笔记，挪过来时颇为费劲，本就细的手臂搬着那桌子几乎摇摇欲坠的，手臂上隐约可见青蓝色的筋脉，看着更脆弱了。
　　下意识地，沈修鸣想帮帮他。
　　可是他们两个关系又不好，而且前面几排也没有互相帮忙的，他要是上去帮，也太奇怪了。
　　于是沈修鸣便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林云繁把桌子搬过来。
　　当两张桌子的边缘终于碰到一起时，沈修鸣有点头皮发麻。
　　怎么会这么近？？？
　　沈修鸣个高腿长，坐着时常常把腿放外面支着，林云繁的桌子一靠过来，他不得不收回去。可就算收回去了，仍有一截膝盖是支在旁边的。
　　林云繁把椅子挪过来一放，就碰到了他的膝盖。
　　两人抬眼对视了一下，默默往后缩了缩，默契地没有说话。
　　讲台上许梦倩还在通知大家把桌上的书都收起来或者放后面柜子里，一时说话声和走动声充斥着整间教室。唯有他们这个小角落安静得尴尬。
　　此时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左右，沈修鸣原本打算用这十分钟把数学作业最后两道题做了，可是他却始终集中不了注意力，满脑子都在啊啊啊啊啊啊啊。
　　尴尬，真的太尴尬了。沈修鸣活了十几年都没遇见过这么尴尬的时刻，他对林云繁是不屑的甚至是反感的，可是真当林云繁坐在他旁边，他却根本生不出厌恶的情绪，只有满心的紧张。
　　有的人就是这样，纵使身上有令人反感的地方，可过于优秀耀眼，优秀得就算要讨厌也不能讨厌得坦坦荡荡。
　　林云繁的桌子整整齐齐，左手边是一叠今天要复习的课本还有作业，桌肚里一边放书本，一边放笔记本和试卷，试卷分科码得整整齐齐，仿佛有强迫症一般，整张桌子都跟转头砌出来的一样。
　　北边的窗开着，徐徐将风吹过来。沈修鸣闻到了林云繁身上的洗衣粉和衣物柔顺剂的薰衣草味。
　　沉静温和，不像林云繁的性子，又好像很符合他的性格。
　　沈修鸣的心渐渐静了下来，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天正蓝，白云压得很低，让人的心越发沉静。
　　继续努力吧，别想七想八的了。
　　他这样想着，低下头去，才开始再次认真地写作业。


第10章 
　　晚上回家，刚走到家楼下，沈修鸣习惯性一抬头，看见自家的窗是亮着的，不由得一喜。
　　他电梯都懒得等，三步并作一步地从楼梯上去了，直冲到家门口，正手忙脚乱地找着钥匙，眼前的门却主动打开了。
　　一抬头，沈修鸣的笑容僵住了。
　　“徐阿姨，你来了啊。”他把钥匙放回去，讪讪地说道。
　　徐阿姨手里拎着包，点了点头，笑眯眯的：“今天给你把被套换了一下，饭已经做好了在桌子上，你自己记得吃，我先走了。”
　　“噢，好。”沈修鸣往旁边让了一下，“慢走。”
　　看着徐阿姨走进电梯，又看着电梯门徐徐关闭之后，沈修鸣才低着头往屋里走，顺手关上门。
　　家里飘散着一股饭菜的香味，他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躺在床上，闻着被子上暖洋洋的香味，却也觉得通身寒冷。
　　沈修鸣叹了口气，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那只海螺拿出来，轻轻用指腹摩挲它。
　　“明天我月考啊……”他喃喃道。
　　第二天一早，沈修鸣进了教室后习惯性想用一个大剌剌的姿势坐进自己的位置，结果位子旁边正坐着个人，拿着本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不是林云繁是谁？
　　沈修鸣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然后把椅子拉出来，自己慢慢挪进去坐下。
　　好在他坐在最后一排，否则想坐进自己的位置还得开口让林云繁让一让。
　　“沈修鸣！修鸣！鸣鸣！”前桌哭丧着脸转过头来，极其做作地抓住了沈修鸣的手，把他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完了，我昨晚啥都没复习，怎么办？第一门就是语文，我肯定要跪了！”
　　沈修鸣笑了一下：“得了吧，说着我不会我没复习，结果分数考出来比谁都高。”
　　前桌啧了一声：“别人你不信，我你还不信吗？我语文是真的要跪了！”
　　他说着，把沈修鸣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虔诚无比地祈祷起来：“别动别动，让我借一些你的智慧，保佑我语文别太烂。”
　　“去你的。”沈修鸣笑道，“别把我分数吸走了。”
　　他说着不留痕迹地轻轻甩开了前桌的手，“有这时间还不赶紧背书去。”
　　他这一甩，手惯性就往旁边一挥，恰好打到了林云繁正在写字的右手。
　　笔尖一滑，在纸上留下了一道不长不短的痕迹。
　　那一页上笔记写得整齐而工整，字更是大方好看，被这么一划，着实有点被毁了的感觉。
　　沈修鸣脸色一僵，前桌更是脸都白了。
　　如果是普通同学，说声对不起，对方也不会计较，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偏偏是林云繁。
　　就那个阴晴不定让人琢磨不透的性子，指不定要怎样呢。
　　沈修鸣率先开口，拿起自己的修正带递过去：“不好意思啊。”
　　林云繁正抿着嘴皱着眉低头看着那道划痕，似是十分不满，他抬眼看看那递过来的修正带，上头贴满了奇奇怪怪的贴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接。
　　他从自己的笔袋里拿了修正带出来，小心翼翼地把那道划痕涂上了。全程没有说话。
　　这一出让沈修鸣和前桌有点尴尬，没了刚才玩笑的心情，前桌悻悻转过了头去，而沈修鸣把修正带收回去，脸色越来越冷，不满地瞥了林云繁一眼。
　　有没有点礼貌啊。他想。
　　周四上午考的是语文和物理。原本语文考试时间就长，物理的考试时间不得不跟着延后，这导致上午两门考完之后，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
　　而沈修鸣昨晚心情不好，也没有复习，语文考试时有一道古诗词的默写死活没想起来，多少影响了他接下来考试的心情。
　　走在路上听其他人对答案时，沈修鸣心情更是差，脚下粗大越来越快。
　　这一快，肩膀便又撞上了人。
　　“对不起啊。”他下意识地道歉，结果定睛一看撞的人，竟然又是林云繁。
　　“没事……”看清了来人是沈修鸣之后，林云繁白净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生气，闭上了嘴，扭头就走。
　　沈修鸣嘁了一声，心里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中午午休时，沈修鸣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桌子和林云繁的桌子之间竟然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条缝隙，说大也不大，手掌宽，但说小也不小了，显然是刻意为之。
　　他看了看已经趴在桌子上午睡的林云繁，柔顺的黑发下面只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一点也不露出来。
　　幼稚。
　　沈修鸣嗤笑，坐下来把外套一脱，也小憩起来。
　　虽然上午考试没发挥好，但下午的数学和历史考得还算不错，沈修鸣哼着歌从考场回到教室时，班里乱哄哄的都在对答案。
　　“数学第三个选择题选什么？”
　　“计算题第一题答案是多少？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
　　“啊……我刚刚考历史时只想起来一个幼发拉底河，另一个写成了苏格拉底河！”
　　沈修鸣听在耳里，觉得这样对答案虽然让人很焦虑，但却也很热闹，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急切的目光，散发着对未来的渴望。
　　一起奋斗，真的挺有意思。
　　他一进教室，立刻有两个人围过来问他数学选择题的答案。
　　沈修鸣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啦。”
　　他当然不会不记得，只不过他不想再给大家制造焦虑了，毕竟明天还要考四场呢。
　　“怎么会不记得，第一题是求交集，区间是……”
　　同学还不肯放弃，急着提醒他。
　　沈修鸣看了一眼窗外，发现班主任正往这边过来，顿时眼睛一亮，摆摆手：“一会儿再说，老师来了。”
　　班主任刚走到门口，教室里就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沈修鸣正从自己乱糟糟的桌子上找今晚要带回去复习的书，身边一晃，是林云繁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张试卷。
　　那试卷有点眼熟，沈修鸣就抬起眼看了看林云繁。对方显然是跑回来的，微微喘着气，额头上的发丝都隐隐被汗沾湿了，整个人白得跟透明了一样，水润润的。
　　沈修鸣垂下眼眸，快速扫了一眼林云繁手里的试卷，发现竟然就是下午刚刚考过的数学试卷，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红笔答的题，显然是哪个数学老师自己做的题。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这么拼？为了对答案去偷老师试卷？
　　紧接着沈修鸣又觉得不太可能，那字迹他也认得，就是班主任的，林云繁和班主任一前一后进教室，怎么可能偷得着，多半是他主动问老师要的。
　　这样想着，沈修鸣就动了心思。
　　数学最后一题他做出来了，有点想对一对。
　　班主任进来也只是嘱咐大家晚上早点回去，好好复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接着考。然后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就离开了教室。
　　他一走，全班立刻松懈下来，又恢复了刚才乱哄哄的样子。只不过都想早点回家，对答案的人少了很多。
　　沈修鸣琢磨了两分钟，厚着脸皮问林云繁：“哎，答案借我看看行不。”
　　林云繁正收拾着，闻言头也不抬，平平淡淡道：“什么答案。”
　　“少装了，我刚看到了你拿了今天数学考试试卷的答案。”沈修鸣说道，“我就看看最后一题。”
　　林云繁的手顿了顿：“你看错了，我没有。”
　　沈修鸣啧了一声。
　　他现在都看见了，那张试卷现在正压在一本书下面呢，刚好露出了一个角。
　　“你小气什么呀。”沈修鸣有点不满，老师是大家的老师，他给的答案，不也该是给大家的吗？
　　于是，他伸出手去，把那张试卷抽了出来。
　　“你……”林云繁瞪大眼睛，伸手过来抢。
　　他那小身板哪拦得住沈修鸣，沈修鸣一边看答案一边念叨：“就一眼，就一眼……马上还给你……”
　　他急切地翻过去，找到了最后一题的答案，正好与自己做出来的答案一样。
　　虽然做题时多少有点数，但看到准确答案后，心里多少安定了下来。
　　沈修鸣满意地把试卷折好，刚要还回去，就听见了前桌李绍杰的声音。
　　“咦，沈修鸣原来你有数学答案啊，给我看看！”
　　手上一空，那试卷已经被抢走了。
　　李绍杰出了名的嗓门大，他这一喊把全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顿时大家都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教室里瞬间人声鼎沸，吵吵嚷嚷，那张试卷被众人托举着离沈修鸣越来越远。
　　“哎你……”沈修鸣想拦，也没来得及，只得讪讪垂下手，转头看向林云繁。
　　林云繁长得白，自然也容易脸红，他瞪着眼睛看着沈修鸣，显然气得不轻，说话都有点颤抖了。
　　“你干什么啊！”他的声音不大，却饱含着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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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繁：栓Q


第11章 
　　事发突然，沈修鸣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他看了看挤在讲台上对答案的一群人，刚要解释，林云繁摔了手上的书，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气鼓鼓地出去了。
　　那一声闷响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但也给了沈修鸣一个不大不小的冲击，他硬着头皮跟着林云繁出去，见他正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连忙上前拉住他。
　　沈修鸣抓住的是林云繁的胳膊，摸着瘦得很，劲却也大，刚抓住就被用力甩开了。
　　“你干嘛去啊？”沈修鸣问他。
　　他心想，这小子不会想厚着脸皮去问班主任再要一份答案吧。
　　林云繁瞪着眼睛看着他，火红色的夕阳从西面照过来投在他的脸上，红彤彤的，不知是照出来的还是气出来的，那双眼睛真是亮得很。
　　“你去把试卷拿回来还我！”他说道。
　　沈修鸣扯扯嘴角，心虚地看了一眼教室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样子，我怎么去拿啊……”
　　“那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拿我东西？”林云繁气道，“沈修鸣，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怎么就莫名其妙了？听见这个词原本还有些愧疚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在沈修鸣眼里，明明林云繁的性格才更莫名其妙。
　　“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故意的。”他道，“再说了，那答案是老师写的，就是用来对的，你遮遮掩掩有什么意思？”
　　闻言，林云繁气得直大喘气，他愤愤瞪着沈修鸣，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才说道：“我磨了老半天老师才给我的，老师特别嘱咐我不要给别人看，你这样……你要我怎么交代？”
　　听他这么说，沈修鸣愣了。
　　班主任是不推崇考完试立刻对答案的行为的，尤其是接下来还有其他科目的考试时，影响心情。
　　不过破例总归有的，数学成绩好的同学去问他对答案，他也不会过多拒绝，说不定还会顺便讨论一下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
　　说白了，那张答案就是班主任只给林云繁的。
　　沈修鸣顿时有点尴尬，觉得自己冒冒失失导致现在班里乱哄哄的，对答案对得飞起。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班主任的位置在窗口，人还没走。
　　“你……”沈修鸣犹豫着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支支吾吾了半天。
　　其实换作旁人，他可能就大大方方地说“到时候老师问起来你就把事推给我就说是我散播出去的”，可对方是林云繁啊。
　　两个人的关系实在不算好，哪怕这事有沈修鸣做得不对的地方，他也不太情愿把责任揽过来。
　　“没事，老师才不会在意这些事。”最后，沈修鸣憋出来一句话，“多大点事，你想太多了。”
　　林云繁瞪了他一会儿，再转身，班主任已经走了。
　　之后班主任也没有发现，这事就这么算过去了，只不过林云繁对沈修鸣的印象又多了一笔：不靠谱。
　　回家的公交车上，沈修鸣坐在窗边，正用手挡着刺眼的夕阳，公交车在一个小区门口的站台前停下了。
　　是林云繁住的小区。
　　沈修鸣看着那小区大门，心里有点别扭，便准备把目光收回来。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了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油光锃亮，线条优雅流畅，在这个小镇上实属让人眼前一亮的好车。
　　沈修鸣看了一眼车标，暗暗惊叹了一下。
　　有钱人啊。
　　这世上有钱人多了去了，沈修鸣只是惊叹了一下便不再在意，他也不是没见过好车的人，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车门开启又关闭，公交车又缓缓启动。
　　沈修鸣无意间又扫了一眼那小区，这一扫，看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林云繁手里把着自行车的车把，站在那辆车的驾驶座旁边，正和那司机说话。看着不像是问路或是什么，因为林云繁说着说着，嘴角扯了扯，竟笑了一下。
　　那也不是善意的笑，看着冷漠又不屑。
　　沈修鸣一怔，皱起眉盯着他们，直到公交车越行越远。
　　可以肯定林云繁认识那个开车的人，至于说话时的表情，或许是真不屑，或许是在玩笑。
　　有钱的同学沈修鸣也接触过不少，可如果是林云繁，他难免想起了一件事。
　　林云繁进外联社，是通过学校领导的关系直接进去的。
　　有钱，走关系。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沈修鸣不由得更生出些许鄙夷来。
　　看着白白净净一个人，怎么做这种事呢。
　　第二天的四门考试安安稳稳地过去了，沈修鸣和林云繁一整天都没说过话，连看对方一眼都没有，午休时气氛简直降到了冰点。
　　不过好在考完试了，桌子一搬回去，沈修鸣立马觉得神清气爽。
　　月考结束后距离放学还有一节半课的时间，考虑到刚考完试接下来又是十一长假，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和精力上课，便干脆上自习了。
　　几个课代表在讲台上吵吵嚷嚷着布置作业发试卷，班里又是抱怨作业多又是讨论着长假去哪里玩，热闹得几乎有点吵。
　　沈修鸣正一边整理着试卷一边听李绍杰叫苦作业多，就听见旁边的玻璃窗被敲了三下。
　　他转过头一看，吓了一跳。
　　来人不是班主任，是个学生，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比班主任还吓人。
　　沈修鸣认出来了，这是高二的喻临，也是外联社的成员。
　　看样子是来找他的，沈修鸣只得放下东西，从后门出去到了走廊上。
　　“学长，你找我。”他说道。
　　说实话，喻临来找自己，沈修鸣心里是暗暗叫苦的。这个人长得很好看，眉是眉眼是眼的，而且非常优秀，全面发展型的人才，目前是外联社的副社长，不出意外马上晋升正社长。在外联社，接触第二多的前辈就是他了。
　　可问题在于，他性子实在太冷了。
　　他的冷和林云繁还不是同一种冷法，非要比喻，林云繁像已经凉了但还没完全冷透的温白开，要温不温要凉不凉烦人得很。而喻临，那就是座大冰山，开会时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平时碰上也没见过他有表情。
　　所以沈修鸣一直对他敬而远之。
　　喻临嗯了一声：“林云繁是你们班的吧？他在吗？”
　　原来是要找林云繁。沈修鸣如获大赦：“在，我去帮你叫。”
　　说着又回到教室，拍了拍林云繁的桌子，在对方抬起头后，又指了指窗外，就算把意思带到了。
　　林云繁看见教室外面的喻临时有些惊讶，同时好像还有点紧张，抿了下嘴才他站起来走出去。
　　沈修鸣回到自己位子上，手上虽然在忙着，耳朵却是悄悄竖起来听着外面两人说话的声音。
　　可不知是班里太吵还是外面两人说话的声音太轻，他就偶尔听见一两个字，别的什么也听不清。
　　于是沈修鸣转过头去看他们，只见喻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嘴巴一开一合地在说话，相比之下林云繁神情变幻就丰富多了，先是惊愣继而是欣喜，最后还有点难为情？
　　沈修鸣看得都愣了，越发好奇这两人在说些啥。
　　最后两个人讲完了话，林云繁回到了教室，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修鸣还在发愣，旁边的窗却被推开了。
　　“你们班这么吵，你该管管吧。”喻临对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后，又把窗关上了。
　　沈修鸣察觉到林云繁看着这边，顿时有点脸热。他高声嚷了两声：“安静点啊，已经上课了。”
　　他在班里影响力挺大，大家都渐渐安静下来了。
　　沈修鸣还在好奇林云繁和喻临说了些什么，又懊恼刚才被喻临指责，正出着神，窗外人影一闪，竟然看见谢扬和喻临正并肩在一起走着。
　　一个笑得恨不得全校都听见，一个跟冰山成精一样，沈修鸣惊讶无比，觉得这个世界属实疯狂。


第12章 
　　十一长假的前三天沈修鸣一直几个朋友玩在一起，到第四天才收了心，开始写作业学习。
　　但是放松了三天之后看着成山的作业真有点不情愿，如果有人和自己一块做作业或是监督着自己那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沈修鸣心里痒痒，立刻打电话给叶溪，问要不要出来一起写作业。
　　“顺便救救孩子的物理吧。”他厚着脸皮说道。
　　电话那头叶溪一如既往地温柔轻笑，答应了下来。
　　其实初中小学时他俩就常常一起写作业，直到去年沈修鸣上了初三，升学压力大，这个习惯就断了。如今再出来，两人还是去市中心的那家书吧，图书多还安静。
　　“叶溪哥，你最近很忙吗，我都找不到你人。”
　　乘扶梯上楼的时候沈修鸣把叶溪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对方黑眼圈很明显。
　　叶溪笑笑：“是啊，高三课程紧，外联社那边也有一堆事。不过等十六号校运会结束，我们高三就不再管外联社的事了，到时候会轻松一点了。”
　　沈修鸣哦了一声：“新社长会是喻临吗？”
　　叶溪问道：“嗯，怎么，你好像不情愿啊。”
　　“哪有啊。”
　　沈修鸣腹诽，社长不好相处，那肯定有点不情愿啊。
　　到了书吧后，两人挑了个安静隐秘的位置坐下，沈修鸣抽了张化学卷子摊在桌上，然后拿出一支按动笔，一边转着笔一边做题。
　　而叶溪也拿出了自己的作业开始写，两人的书直接把一张四人座的桌子给堆满了，却叫人不好意思打扰这幅努力学习的两人。
　　就这么过了一个半小时，沈修鸣写完了两科作业后转了转脑袋，伸了个懒腰。叶溪摘下眼镜按了按睛明穴后，也放下了笔，问道：“要不要买点喝的休息一下。”
　　“好啊。”沈修鸣站起来，“叶溪哥你要喝什么。”
　　叶溪笑着也站起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我去买吧，你还是喝奶茶吧？”
　　“嗯。”沈修鸣看着叶溪温和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要冰的。”
　　“冰的少喝。”叶溪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离开了桌子，拐过书架往柜台那边走去。
　　沈修鸣一边看历史书一边等着，约摸过了十五分钟，叶溪才回来。
　　“叶溪哥，你怎么去了那么……”沈修鸣抬起头，习惯性地用半是撒娇半是调笑的语气，在看清叶溪身后跟着的人时，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正是午后两点多，日头很大，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很晒，但也很亮堂，照在人的身上，就像人在发光一样。
　　天气回暖，林云繁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上衣和一条浅色的到膝盖的短裤，都是宽松的，看着很清新，让人眼前一亮。他看见沈修鸣时，显然也是愣了一下。
　　“你说巧不巧，我刚刚在柜台的时候看到云繁也在这里。”叶溪笑着对沈修鸣说道，然后转头问林云繁，“你来买书的吗？”
　　“嗯，听说这里有个书吧，就来逛逛。”林云繁轻声说道。
　　叶溪把桌上的书往旁边一推，招呼他坐下。
　　沈修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因为叶溪收拾出来的空位就是他旁边那个。
　　真是要了命了，在学校里隔了一条过道已经足够难捱了，这还坐同一张桌子上，岂不是更尴尬更难受？
　　好在林云繁也是一样的想法，摇头道：“不坐了，我随便逛逛就走了。”
　　叶溪看他，问道：“你刚刚不是拿了本书准备坐下看吗，你就坐我们这呗。”
　　被他揭穿了借口，林云繁显然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骤然染上了绯色，他沉吟一下，只得点头，然后非常拘谨地在沈修鸣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了。
　　他一靠近，沈修鸣就呼吸一滞，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另一边倾斜，好像林云繁身上有什么病毒或是难闻的气味一样。
　　然而林云繁身上永远都是一股好闻的洗衣粉香味，他这么躲，无非是想离这个不好相处的人远点而已。
　　“对了，奶茶。”叶溪把手里拎着的三杯东西放到桌上，他和沈修鸣都喜欢喝这里的冰奶茶，不甜不腻还提神。
　　“叶溪学长，”林云繁说道，“你不用给我买的。”
　　叶溪笑笑：“我知道，你不喜欢喝饮料，所以给你买的是牛奶。”他把一个纸杯放到林云繁面前，还细心地给他插上吸管。
　　“……谢谢学长。”
　　沈修鸣咬着吸管看着眼前这两人和谐相处的一幕，心里有点不高兴。叶溪还是头一次对除了他以外的人这么好呢，还帮着插吸管，怎么，林云繁自己没有手是怎么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奶茶，有点后悔自己的手怎么这么快。
　　“你们月考考得怎么样？我听说这次高一英语很难啊。”叶溪坐下之后随口问道。
　　“不难。”
　　“有一点。”
　　沈修鸣和林云繁同时出声，话音刚落，先是一愣，然后鄙夷地对视了一眼。
　　叶溪笑出了声：“到底难不难。”
　　“哎呀，都说了不难了嘛。”沈修鸣说道，“也就是比初中多了几篇阅读。”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嗤笑。沈修鸣用余光瞄林云繁，后者正捧着热牛奶，低眉小心喝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叶溪没听见林云繁的那声嗤笑，他道：“那也只是开始，以后对词汇量的要求会越来越大，你可别掉以轻心。”
　　“知道啦。”沈修鸣懒洋洋地回答，心里还在因为林云繁那声笑觉得不爽。
　　休息了一会儿后，叶溪和沈修鸣继续写作业，而林云繁拿着一本书在那看，看得聚精会神，很是认真。
　　写完一张试卷后，沈修鸣抬起头瞄了一眼，看到那书上是各种天体的图像，旁边一堆英文注解。
　　看来是天文物理方面的科普书。
　　沈修鸣对他在看什么书并不感兴趣，只瞄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继续写作业了。
　　他刚做了两道选择题，身边一空，林云繁坐到了叶溪旁边去了。
　　沈修鸣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那两人嘀嘀咕咕说起话来。他连忙抬眼看过去。
　　眼前的一幕可谓眼前一亮。叶溪和林云繁都长得好看，白净的那种好看，因此同时出现时总是很赏心悦目，好像气质相投。此时他两正一起看一本书，头靠得很近，叶溪的手正点着书上某一页，轻声跟林云繁讲解着什么。
　　沈修鸣听叶溪讲过题，声音好听又很有逻辑条理，还不失幽默感。想必此时此刻也是如此，否则林云繁怎么会听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那么……
　　沈修鸣看着林云繁的神情，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林云繁听得认真，但是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盯着叶溪的脸，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平淡和冷漠，唯有温润与欣喜。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什么，耳朵很红。
　　每当叶溪抬眼与他对视时，林云繁又立刻避开了目光，好像是下意识的一般。睫毛颤抖个不停，抿着嘴笑得又很腼腆。
　　沈修鸣心里涌起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林云繁这个样子，倒像是在害羞。害羞也没什么，可偏偏是林云繁，偏偏是面对他那么在乎的叶溪，偏偏是让沈修鸣看见了。
　　沈修鸣是什么人，情窦开得比谁都早，感情这方面比同龄人成熟得多，这一切只因他喜欢的是个男生，是他的竹马之交叶溪。
　　也正因如此，他对这方面的情愫，总是更敏感一些。
　　眼神骗不了人的，林云繁那个样子，缠绵悱恻欲语还休，分明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样子。
　　可沈修鸣又觉得不可思议，想不通林云繁怎么会有这种心思？他和叶溪才认识多久？又为什么偏偏是叶溪呢？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不果断下结论，先观察观察再说。
　　直到傍晚，叶溪和沈修鸣把带来的作业都写完了，而林云繁也把那本科普书给看完了，三个人便收拾收拾垃圾，走出了书吧。
　　叶溪家和他俩是反方向，于是打了招呼后就先走一步去对面赶公交了，只留下沈修鸣和林云繁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冲他挥手。
　　叶溪一上车，两人不约而同转头和对方对视了一眼，默默往另一边的公交车站走。
　　林云繁走得很快，好像是刻意要甩开沈修鸣一样，沈修鸣看着他的背影，那么倔强那么坚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喂，林云繁。”他出声叫他。
　　林云繁脚步顿了一下，转头：“干嘛。”眼睛亮晶晶的，却无半点刚才的腼腆与害羞。
　　沈修鸣忍不住想，到底哪一个才是林云繁真实的性格。
　　他双手插兜走上去，说道：“叶溪哥现在学习很紧，没有时间给你讲那些课外的东西的。”
　　林云繁一怔，意识到他是在说刚才在书吧叶溪给他讲天文的事，脸红了红，但声音依然冷冷淡淡很平静：“我见学长放下了书，才过去问他的。而且，学长兴致也很高啊。”
　　沈修鸣道：“他放下书是为了休息的，至于兴致高，他性格从小就那样，对谁都很客气，当然会耐心跟你讲。”
　　林云繁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然后又转过身去，步子却慢了很多。沈修鸣跟上去，和他间隔几步远，往公交车站走去。
　　等车时晚间的凉风习习，路上车水马龙，偶尔从不远处传来小吃摊上诱人的香气，很有人间烟火的意味。
　　林云繁再度开口了：“你和叶溪学长从小就认识了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又轻，沈修鸣一开始都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待意识到了，他看着林云繁颇有些纠结的神情，眼睛一转，笑道：“是啊，我爸跟他爸就是中学同学，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闻言，林云繁紧紧抿起了嘴，抱着书的手也猛地用力，眼里涌起的不知是怎么样的情绪，总之是不高兴的。
　　沈修鸣看着他这幅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林云繁对叶溪，多少也是有一些占有欲的。


第13章 
　　又过两天，假期已经快要结束，沈修鸣虽然已经写完了作业，但仍然是情绪低落的。在长假的最后一天早上又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天气又闷又潮湿，很不舒服。
　　他拿了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窝在床里看，但心思全然不在上面，老是抬头去看窗外的天气。
　　他的物理本就不是强项，平时能保持良好已经是多花了心思了，现在这么用功，也只是为了叶溪，多少带点和林云繁赌气的意思。
　　其实原本隐隐约约已经有些放弃了，可偏偏在前两天叫他察觉到了林云繁对叶溪的感情不太一般。
　　本就不对付的两人成了情敌，沈修鸣当然不肯轻易放过，于是又把书拿了起来。
　　左看右看也看不进去，那些数字和字母在眼前不停地打架，到后来沈修鸣不耐烦了，把书合上往旁边一扔，起身换衣服抱着篮球出门了，直到下午才带着一身汗回到家里。
　　餐桌上摆放着两个菜一个汤，还有些温热，显然是徐阿姨来过了。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依然是他走之前的样子。
　　这个礼拜也没回家啊……
　　假期回来第一天，早自习还没结束一张成绩单就飞到了黑板报上，轻飘飘一张纸仿佛一颗炸弹扔进水里，顿时炸开了不小的水花。
　　所有人都一边哀嚎一边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看成绩，看完之后有的兴奋有的伤心，颇有些众生百态的样子。
　　沈修鸣自然也是在意的，他个子高视力也好，就站那远远一眺，就看见了自己的粉数。
　　总分班级排名第三，年级27。相比于他入学分全班第一的成绩，略有下滑，但还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沈修鸣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视线往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云繁。班级第一，年级第二。
　　他当时就愣在了原地，浑身都僵硬了，说是呆若木鸡也不为过。
　　林云繁超过了他，而且超得很多，总分高了他近二十分。
　　二十分啊，在高考里那可是好几个操场的人。
　　沈修鸣顿时觉得自己那个成绩简直烂到家了，心里又很是不服气。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准备回座位，又看见林云繁正低头在那背英语单词。他身后就是簇拥着看成绩的人群，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可这一切似乎根本没影响到他，林云繁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也没有话语，只是在认真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仿佛外界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沈修鸣冷了脸，看了他一会儿后才坐下。李绍杰看完了成绩回来，拍着胸口说：“还好还好，没跌出班级前二十，不然我爸妈肯定得削我。哎沈修鸣，你太牛了吧，英语和历史都是年纪最高分。”
　　沈修鸣提不起劲来高兴，只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声：牛个屁。
　　两门科目都最高分了还能被林云繁拉开二十分，那不就是其他科目拉了后腿吗？刚才他仔细看了下，最拉后腿的就是物理。
　　又是物理。
　　因着这事，沈修鸣一天都没什么精神，林云繁又坐在他旁边只距离了一个过道，导致他一往左看就心烦，于是又梗了一天脖子。
　　到第二天，烦心事越来越多了。
　　沈修鸣知道林云繁长得好看，而且是很惹女生注意的那种小白脸的好看，所以林云繁桃花运好他完全能理解。
　　问题就在于他坐在窗边，来找林云繁的女生都是在走廊上刻意放慢脚步往里看，几次把沈修鸣吓得够呛，更有甚者驻步窗边往里看，甚至敲窗户让他帮忙叫一下林云繁的。
　　久而久之，沈修鸣有点生气。
　　于是趁着一个课间，他伸腿勾了勾林云繁的桌子：“喂，你跟我换个位置吧。”
　　林云繁看也不看他，把手里的试卷翻了个面，道：“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沈修鸣嘁了一声：“你的追求者们都打扰到我了。”
　　闻言，林云繁的手顿了一下，睫毛也快速眨了几下，显然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就追求者了，你别乱说话。”他的声音仍是清冷的。
　　沈修鸣嗤笑一声，心说你装个什么劲。
　　最后位子还是没换成，大约是大家看够了也就腻了，虽然在他们腻之前，沈修鸣承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折磨。
　　虽然长假刚过又逢月考成绩出炉，学生们之间的气氛还是很欢快的，原因就是马上就是一年一度为期两天的校运会了。
　　沈修鸣对此挺兴奋的，不光是为了校运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外联社关于在校运会期间的值班安排几乎每天中午都要开会，一开会就能看见叶溪，和他说上话。
　　这是高三社员参与的最后一个活动，校运会结束后所有高三生都会退出社团专心高考复习。大家都有点不舍，尤其是刚进校门的小高一，因此值班安排大多都是一个高三一个高一作为一组。
　　叶溪开玩笑说：“怎么才十月份我就已经感受到毕业离别的氛围了？”
　　让沈修鸣失望的是，叶溪不会参与普通的值班，校运会期间叶溪要去司令台上报幕。而沈修鸣没有分到这个任务，这就意味着两人碰不到一起。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林云繁一眼，想从他手上的表格里看看他被分配去干什么了。
　　可惜坐的太远，看不到，林云繁只是盯着那张表格，一如往昔没有表情。
　　“鸣哥鸣哥，你衣服后面写着什么？”
　　沈修鸣拎着大袋子进教室时被几个男生围上来扳着肩膀看他衣服上的字。
　　校运会总是到处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连校门口都插上了彩旗，是路上遇见一个人打个招呼都能飞起来一样的好兴致。
　　沈修鸣来得已经比平时上学早了，一进教室却已经看到了大半同学，个个都穿着一往款式的白色T恤，背上印着大大的一个“9”字，言简意赅就是九班的班服。
　　纯色的T恤过于单调，因此很多人都在衣服上涂鸦，彰显自己的个性。
　　沈修鸣不会画画，于是就拿记号笔在衣服上写了“鸣哥哥”三个大字，斜跨整个上半身，还加了阴影和感叹号，颇为霸气。
　　“怎么样？”他笑嘻嘻地冲围过来的同学比耶。
　　几个女生竭力忍着笑，拿起手机给他拍照。
　　正玩闹着，有个女生小声说道：“林云繁没有班服吗？”
　　沈修鸣耳尖，听见了她说话，便看向林云繁，发现他果然还穿着校服，夏季校服也是白色，但和班服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因此一眼看过去，有些打眼。
　　这时另一个女生轻声道：“他不是开学前两周没来吗，就没有订班服吧。”
　　先说话的女生有些失落地道：“那等一下走方阵时他在队伍里，多突兀啊……”
　　她还没说完，就被她身边的同学戳了戳，示意别说了。
　　虽然大家嘴上没有明着说，但心里多少都有点不满。上高中之后的第一个运动会，是第一个班集体活动，谁都不想出什么差错，都想十全十美地展现班风。
　　可这也不是林云繁自己想的，于是大家也只能憋在心里。而让他在校服上涂鸦这种事，大家也做不出来的。
　　一时气氛有点尴尬，沈修鸣靠着墙，视线穿过人群看着静静坐在位置上的林云繁，心情复杂。
　　林云繁肯定听到了，但他神态自若，只是静静地低着头在那看书，白净的侧脸线条清晰明朗，温润非常。
　　待围过来的同学走了之后，沈修鸣抱臂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最后站直身体，走到了林云繁的桌子前。
　　“你出来一下。”
　　林云繁跟着沈修鸣到了教室外面才开口问道：“干什么？”
　　沈修鸣看着他冷冷淡淡的神情，心里忍不住鄙夷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等会儿开幕式我要去操场入口处值班，但我又是班里的方阵领头，要举班牌的。”
　　林云繁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疑惑：“……所以呢。”
　　“要不你替我去值班吧。”沈修鸣说着，把工作牌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他说这话时，还有些不自然，眼神一直看着旁边，待林云繁说话前还加了一句：“当帮个忙。”
　　然后他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回复，沈修鸣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去看林云繁，对方却是盯着那张工作牌，没有表情。
　　但那秀气的脸上隐隐透着倔强。
　　最后，林云繁犹豫着伸出手，接过了工作牌。
　　见他接过了，沈修鸣才暗暗松了口气，身子放松了下来。他轻咳了两声，说：“话说回来，你怎么开学这么久了还没和班里同学熟悉起来，都没人提醒你班服的事吗，好歹你也是外联社的……”
　　闻言，林云繁抬起眼皮看他，漂亮的眸子晦明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他轻声道：“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让沈修鸣一怔，定定看他。
　　林云繁又道：“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操场。”


第14章 
　　不多时，广播里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大家都兴奋地三两结伴走出教室，到楼下去整队形。
　　在路上，沈修鸣问李绍杰：“林云繁和班里同学的关系是不是不好啊？”
　　李绍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沈修鸣本想把早上那事说出来，又顾念李绍杰是个大嘴巴，便转口说道：“没事，我看他老是独来独往的，好像没什么朋友。”
　　“害，那不是很正常吗，他对谁都那么高冷。”李绍杰撇撇嘴，“跟班里的关系不至于不好，问他题目倒也会认真跟你讲。但是如果要交朋友，那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我说了嘛，他高冷。我之前体育课上闲着就想跟他聊两句，问他有没有看篮球新赛季，打游戏喜欢用哪个人物，他所有问题都只有三个字——不知道！你说这怎么聊的下去嘛。”
　　沈修鸣沉默了一下，说道：“说不定他真不知道呢，他看起来也不是喜欢这些的人。”
　　李绍杰耸肩：“那就没办法了，大家平时聊的不都是这些吗。”
　　排队时每个人都在兴奋地垫脚看别的班的班服，尽管老师再三强调保持安静，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地讨论。
　　“高二的班服都好好看啊。”有人小声说道。
　　高一总体都偏向展示班级风采，班服基本上都是印着班徽的文化衫，而高二普遍偏向两个字：好看！
　　是真的好看，几乎每个班都统一购买了电视剧或动漫里那种好看的西式校服，颜色款式各异，从面前走过时别提多神气了。
　　沈修鸣一眼看见了那个喻临，穿着深蓝色的西服外套，大长腿惹眼得要命，架着眼镜又很禁欲，帅得周围的女生都在轻声低语。
　　八班和九班挨着，谢扬正好站在他旁边。沈修鸣一转头，就看见谢扬在用手机拍喻临，便笑着用胳膊肘捅他：“你怎么也在花痴啊。”
　　“什么花痴，我记录外联社成员的风采呢。”谢扬扬着下巴说道，“而且你不觉得喻临学长这样跟平时反差很大吗？这么珍贵的时刻不记录下来，浪不浪费啊。”
　　沈修鸣好笑地点点头：“行行行，你随意。”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哪有反差很大，不都是一样的冰山脸吗。
　　方阵进场时，沈修鸣举着班牌，走在班级的最前头，他随意地往入口处一瞟，果然看见了林云繁正站在那，确认着每个班的入场顺序。
　　好像天气也知道今天要开校运会一样，暖洋洋的还有点晒，在那么大的太阳下，林云繁白净的脸也隐约泛红，额头前的头发微微打湿了，经风一吹，却有种飘逸的感觉。
　　他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安静，比平时好看多了。
　　沈修鸣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听见了体育老师的指令，举起班牌，挺直了腰板，往前迈步，带领着班级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阳光之下，踏在胶质的红色跑道上。
　　“九班九班，挑战自我，勇争第一，突破极限！”
　　走到司令台下时，沈修鸣嘶吼着带领全班喊出口号，不用话筒也喊出了响彻整个校园的气势。
　　之后看班主任录的像，大家都觉得喊这么大声太傻了，口号也很老土，但是在那种情形下，谁又能抵抗得了那种为班级争光的心情呢。
　　林云繁站在入口处，转头看向自己班级方阵的方向，听着他们喊口号，平静的眸子里忽然多了几分怅然，继而脸上又出现了几分笑意。
　　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在空中像抖动的海浪，衬得他平静的神情都欢脱了起来。
　　这是他上高中之后，头一次露出青葱但热血少年的神态和风貌。
　　入场是按照高一高二高三的顺序来的，班级在操场上站定之后沈修鸣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高三入场。
　　哪知高三一入场，大家都纷纷笑了起来。
　　高一高二的班服虽有特点，但和高三一比实属普通了一点。
　　高三的班级，有一水的哈利波特斗篷，也有一水的毛绒睡衣，甚至全班包括男生都穿着短裙的也有，唯一一个称得上清流的恐怕也只有一个全体穿汉服的班级。偏偏这些学长学姐还一脸严肃地走方阵喊口号，看着更搞笑了。
　　司令台上报幕的同学也是几度笑场，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班级都介绍完。
　　然后便是校领导讲话，裁判代表学生代表宣誓，沈修鸣觉得自己腿快站断脸快被晒化时，终于听见了体育老师组织退场的声音。
　　开幕式结束之后半个小时就开始了第一个项目，是各年级女子100米预赛，同时进行各年级男子的跳远预赛。
　　上午沈修鸣没有参赛项目，也没有值班任务，他便在观众台上自己班级的区域待着，帮忙看东西或者给运动员递水。
　　天气实在是热，同学们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就拿外套遮太阳，但都坚持待在观众台上等着给自己班加油。
　　沈修鸣刚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就听见广播里传来了一个颇有些熟悉的声音。
　　“马上进行的是高二女子组铅球预赛，请运动员20103，20305，20602……到检录处报到。”
　　听见这个声音，沈修鸣脸都扭曲了一下，看向广播。
　　报幕的人停顿了两秒后，又重复了一遍：“马上进行的是……”
　　靠。
　　沈修鸣心里骂了句脏话，原来林云繁这小子，是被安排到了司令台报幕？那岂不是就跟叶溪在一块了？
　　他越想越嫉妒，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刚才帮林云繁。
　　还用帮吗？他还用帮忙吗？跟叶溪在一块值班诶，早就神气得不行了吧！哪会在意什么方阵不方阵啊！
　　他越想越不平衡，猛地站了起来准备上司令台去找叶溪。
　　然而刚站起来，他又猛地想起来自己没有上司令台的通行证。于是，他的手握紧了拳头，生硬地又坐下了。
　　坐在他后面的一个女生轻声笑他：“你干嘛啊，突然站起来，吓我一跳。”
　　沈修鸣回她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沉默了。然后大脑飞快地运转，在脑海里搜索着有哪个他比较熟的人也被安排去了报幕。
　　沈修鸣就这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听见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谢扬！
　　他大喜过望，手心在裤子上摩擦起来，想着一会儿等谢扬报完了就过去找他。
　　不过说到报完幕，林云繁已经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了，应该是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了，怎么还没回来？
　　沈修鸣想到这一点后，意识到林云繁这是还在司令台没下来。
　　司令台那边有个谁？叶溪啊！
　　沈修鸣简直痛心疾首，表面上在给自己班运动员加油，心里其实在给报幕的谢扬加油鼓劲祈求他赶紧报完好去借通行证。
　　然而谢扬这一报，直接报到了上午的项目结束。
　　吃完饭回到教室午休，沈修鸣看到林云繁脸上带着含蓄的笑意时，心里简直嫉妒出花了。
　　等到午休结束下午的比赛项目快开始了，沈修鸣才找谢扬借到了通行证，然后立刻去了司令台找叶溪。
　　当时叶溪正靠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袋东西，笑着跟旁边的人聊天说笑，而林云繁正坐在旁边，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但仅仅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他心情不错，姿态很放松。
　　那一刻，除了叶溪真夺目之外，沈修鸣忽然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那就是，林云繁在外联社，比在班级里要放松开心得多。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是之后却是时时让沈修鸣想起，然后对林云繁的看法越发复杂。
　　这时，叶溪看到了他，冲他招手：“你怎么上来啦。”
　　沈修鸣走过去，换上了一副笑容道：“我想来司令台看看就借了谢扬的通行证。”
　　“正好你来，我们偷偷点了外卖。”叶溪冲他挤了下眼，难得没了平日的稳重。
　　沈修鸣看向桌上，果然放了好几杯饮料还有小吃。他说：“叶溪哥，你怎么还背着我吃独食呢。”
　　他从小就喜欢跟叶溪撒娇，因此自然而然地抱怨起来。
　　叶溪笑了，从手里的袋子里用竹签叉了块鸡排出来：“你尝尝，这个很好吃。”说着，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那一刻，沈修鸣简直受宠若惊。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也吃过同一碗饭，但可从来没有喂过吃的。这么亲密的举动，还是叶溪主动做的，很难不让他想入非非。更不提，这竹签还是叶溪吃过的。
　　沈修鸣愣了一下后，张开嘴把那鸡排含入嘴里，一边嚼一边道：“……嗯，好吃的。”
　　但是眼睛一直看着叶溪，几乎要开出花了。
　　“是吧？我也是第一次吃这家。”叶溪说道，“刚才我给云繁吃了一块，他也说好吃的。”
　　闻言，正咀嚼不停的沈修鸣愣住了。他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之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林云繁。
　　只见林云繁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而震惊中还带着一丝嫌弃。
　　嘴唇上还带着些许没擦干净的辣椒面，红红的。
　　沈修鸣顿时觉得嘴里的鸡排不香了，他觉得自己脏了。
　　靠，自己竟然和林云繁用了一个签子吃东西。


第15章 
　　一时之间，沈修鸣口里含着那块鸡排，不知如何是好，一动也不敢动。
　　而林云繁在震惊过后，微微蹙了眉，默默垂下眼帘。
　　周围其他人都还在聊天说笑，全然没有发觉他们两个之间诡异而尴尬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林云繁看了眼时间，坐正了身体，打开了话筒，把桌上的表格翻开。
　　“马上进行的是高一男子四乘一百米决赛，请运动员10102，10103……”
　　林云繁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冷冷淡淡很平静，语气常常没什么起伏但普通话标准，又略带一些磁性。这种磁性不是低沉的也不是高亢的，而是和他的语气一样，静而冷。
　　报幕的时候从广播里传出来，也跟念诗一样，莫名带着一种吸引力，让人静下来聆听。
　　沈修鸣近距离听得入神，直到念到他的号码才如梦初醒，想起来自己报名了这个项目。他连忙和叶溪打了招呼，就下了司令台往检录处跑去。
　　“修鸣参加了四乘一百？我看看。”叶溪看了表格之后走到栏杆前向下眺望，笑了，“还是最后一棒啊。”
　　他转头看林云繁：“修鸣体育很好吧？”
　　林云繁刚刚开始一直在出神，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叶溪在跟自己说话，啊了一声：“是……是吧……”
　　叶溪又趴在栏杆那看了一会儿，转过来拿起了桌上的话筒，举到嘴边。
　　“高一九班沈修鸣，加油！”
　　正蹲在跑道上系鞋带的沈修鸣听见广播里传来的叶溪的声音，愣了一下后，继而高兴地抬起头，往司令台上看去。
　　只见叶溪正拿着话筒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回头向身后说了几句什么。
　　沈修鸣还想跟他互动一下，但裁判队那边已经发来了准备的指令，他只得低下头不去看司令台，专注着自己班前三棒的同学。
　　随着一声枪响，第一棒们仿佛脱缰野马般咻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完全是用尽了全力在奔跑，看台上一阵骚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加油声。
　　沈修鸣紧紧盯着自己班的接力棒，每一个步伐每一个交接，他的心都跟着发紧，全身都绷紧了。
　　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来了。
　　第三棒越来越近，他调整好姿势，往前助跑了几步，就伸手抓住了接力棒。
　　抓到的那一刻，他撒腿奔跑。耳边是呼啸的风，看台上是撕心裂肺般的欢呼声，眼前是赤红的跑道。
　　这一切近在咫尺，但沈修鸣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觉得自己的脚下是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激情，催促着他奋力向前跑。
　　踏过终点时，他还由于惯性跑出去了十米远，停下来之后依然没觉得累，而是高兴地举起自己的双手，发出兴奋的欢呼。
　　他第一个到达终点。
　　沈修鸣喘着气，没有看自己班级的方向，而是看向司令台，脸上带着骄傲得意，还有几分暗戳戳的腼腆和求表扬的意味。
　　直到前三棒跑过来和他拥抱在一起，他还看着司令台的方向，虽然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看不清那上面的人了。
　　“好厉害。”
　　司令台上，叶溪看完了全程，笑着说道：“太激动了，比我自己跑还紧张。”
　　林云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也趴在栏杆上，他淡色的眸子凝望着跑道终点处抱在一起的几个人，低低嗯了一声。
　　他从那块鸡排开始，已经走神到现在了。
　　林云繁是个挺心细的人，也很善于观察。对叶溪产生了一些朦胧的心意之后，更是抑制不住自己地，总是明着或暗着打量人家，以及观察叶溪和其他人相处时的样子。
　　所以当他看见沈修鸣吃叶溪喂的东西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时，不可谓不震惊。
　　在他眼里，沈修鸣向来大大咧咧，是个粗狂的人，直到今早帮了自己，林云繁才对他有所改观，想来沈修鸣也不算是十足的大粗人。
　　可那种细腻脆弱，小心翼翼甚至带点讨好的神情，实在不像是沈修鸣会有的。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以至于林云繁当时第一反应都忘了嫌弃。
　　然后带着这样的疑虑，他被叶溪拉过去看沈修鸣跑步，在看到沈修鸣被叶溪关注之后的种种反应之后，林云繁更是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难怪他总是在自己和叶溪学长讨论题目时插嘴，难怪那天在书吧他那么不高兴，难怪……
　　一切有迹可循，真相越来越清晰。
　　林云繁抿起了嘴，转头看向叶溪，对方还是在笑，或是和身边的人聊天，很温柔，很亲和。
　　那么叶溪学长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林云繁的报幕工作结束之后，他走下司令台，然后在操场入口处停了脚步。
　　他原本想回教室写作业，但是心里想着那件事，便犹豫了。
　　想来想去，还是转身去了看台。
　　现在正进行着女子四乘一百米的决赛，看台上乱哄哄的学生们都很兴奋。沈修鸣坐在那也带着班级在那喊口号加油。
　　等最后一棒冲过了终点，沈修鸣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把地上的水瓶捞起来，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正喝着，他察觉到有人过来，便抬头看去。结果发现是林云繁，顶着大太阳有点困难地穿过一排排座位。
　　看台上很乱，到处是矿泉水零食衣服还有坐着的人，因此他一边走，一边不停轻声说着“不好意思让一让”。
　　待终于到了高一九班的地区，他才拍了拍座位坐下，和沈修鸣隔了一个位置。
　　沈修鸣看着他，顿时有点拘谨。
　　他还记得刚才拿同一个根竹签吃东西的事，一看到林云繁那一幕就不停地在脑海里闪现，尴尬得要命。
　　嘴对嘴吃东西喝水这些事，虽然沈修鸣从小到大也和好兄弟好朋友做，但那都是很自然的事，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如果对方是林云繁，那就很不一样了。
　　他知道林云繁喜欢叶溪这种事，男生喜欢男生，哪怕不能笃定是同性恋，那也多少有点避嫌的意思。且不说这个，林云繁长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平时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跟沈修鸣平时打交道的那类男生太不相同了。
　　这事就怎么想怎么怪。
　　沈修鸣郁闷地又喝了口水。
　　周围嘈杂，可他们两人之间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竟显得有点诡异的安静。
　　然后，林云繁突然开口了：“叶溪学长说你跑得很快。”
　　“嗯？”沈修鸣一愣，转头看他。
　　只见林云繁也侧脸看着他，神情平静：“我还以为你们从小认识，他知道你体育好的呢。”
　　沈修鸣愣了一下，继而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地笑了，忍不住往司令台的方向瞟，一时没意识到林云繁竟然在主动和他聊天。
　　“我和他有几年没在一个学校上学了，他当然不知道了。”
　　看着沈修鸣的反应，林云繁的嘴角勾了勾，转过头去看着操场，没有再说话。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草坪和塑胶跑道特有的气味，不好闻，却满是青春的气息，青涩，却满是激情和冲动。


第16章 
　　运动会结束之后，天气从火辣辣的炎热逐渐转凉，十月底又一连下了一个礼拜的绵绵细雨，有些阴冷。
　　突如其来的降温让许多人都着凉了，沈修鸣自己想不起换厚被子，便也中招了。
　　这天早上他吸着鼻子到教室后，立刻翻开了物理笔记忍耐着浑身的不适开始奋笔疾书。再过两个礼拜就是物理竞赛的初选测验，学校只允许在测验中九十分以上的学生参加竞赛，而沈修鸣这段时间做模拟题，最多一次也只有八十五分，难免有些着急。
　　正逢感冒，这天偏偏最觉得难受，他用纸巾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后，鼻子塞得厉害，整个人都头昏脑涨的。
　　李绍杰劝他：“不舒服就休息一天吧，你这样学习效率也没有啊。”
　　沈修鸣摆摆手示意他转过去，表示了拒绝。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他刚好写下一道题目最终答案的单位。
　　沈修鸣长长舒了一口气，把物理笔记合上，余光瞥了一眼林云繁。
　　天冷了林云繁依然是每天骑自行车上下学，之前天热还好，最近天冷，他每天早上都冻得红着鼻子上早自习。沈修鸣瞥他的时候，林云繁正捧着保温杯喝热水，眼睛盯着桌上的一叠资料。
　　那叠资料是叶溪给的例题，两人各一份，但林云繁进度快多了，现在已经在写第二遍了。
　　沈修鸣不由得有点烦躁。
　　不只是因为这个，最近林云繁和叶溪走得很近，虽然是讨论物理题，但怎么看怎么不爽。哪怕沈修鸣也会跟着一起去找叶溪，但在那两人面前，他竟有点插不上话。
　　叶溪和林云繁讲的内容，他得思考一下才彻底明白意思。这让沈修鸣很是不安，觉得自己隐隐有一种被他俩排挤在外的感觉，更不提他发现林云繁对叶溪疑似有意思，当然更加警张他们两个凑到一起。
　　又恰逢前一晚遇上了道难题到现在还没想出来。早自习结束后的早操沈修鸣请了假，留在教室里继续啃那道题。
　　一个动滑轮一个定滑轮固定在墙面上拖动物体，又是拉力又是摩擦力，沈修鸣本就对受力分析不太熟练，感冒着更是脑袋昏昏沉沉无法集中注意力。
　　正撑着脸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云繁的桌子。
　　只是看一下受力分析图，应该没什么的吧？
　　不行，他沈修鸣怎么会去求助林云繁？
　　两种意愿在脑海里交织碰撞着，让他脑瓜子生疼。
　　而广播里早操已经快结束了。
　　最终，沈修鸣似是下了决心，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了林云繁的桌子前，一眼就看到了压在几本书下面的那叠A4纸，整整齐齐用长尾夹夹着，抽出来翻开一看，每一道例题都用红绿蓝黑四种颜色的水笔整整齐齐排列着答案和各种定理公式，一丝不苟，像极了它的主人平时的作风。
　　沈修鸣此时无暇欣赏，广播里早操早已结束，现在所有班级都在回来的路上。他快速翻到那一题，瞪着眼睛把林云繁画的受力分析图看了好几遍确认记下了之后，又小心翼翼把资料放回原位。
　　刚坐回座位，就已经有跑得快的男生一边笑一边打闹走到了教室门口。
　　林云繁走得慢，最后才从后门进了教室。沈修鸣做贼心虚，连余光也不敢往那边瞟，只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凭记忆写出来的那张潦草的图。
　　心里乱，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解题方式，只觉得那些字母和数字在眼前打转。
　　要命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一直有两道火辣辣的目光从林云繁那边传过来。
　　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把物理例题收了起来。
　　手心已经隐约沁出了冷汗。
　　一整个上午，沈修鸣都没有往林云繁那边看过一眼，甚至有些躲闪的意味。未经允许动别人东西不好，何况这个人，还是一直不太对付的林云繁。
　　本来他俩也没什么交流，因此也算相安无事，直到午休时沈修鸣刚回到教室，林云繁就主动过来找他。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他说话时神情冷淡，把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衬得更冷。
　　大约是他的语气听着不善，一旁的几个男生问道：“什么事啊？”有些劝和的意思。
　　沈修鸣伸手把他们挡了回去，摆摆手说：“没什么，估计是外联社的事。”
　　他和林云繁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和喧闹的人群，一直到大楼另一边的活动室里。
　　活动室里有两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玻璃窗，还有一个养着热带鱼的大鱼缸，看着晶莹剔透。但在这样的天气里，这样的晶莹剔透只让人觉得更阴冷。
　　尤其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更是僵硬无比。
　　活动室里没有其他人，一路上沈修鸣差不多也意识到了林云繁可能已经发现自己在早操时偷看了他的笔记，便也有些坦然，心里琢磨起诚恳又不失体面的道歉。
　　果然，林云繁转身就问：“你是不是动了我的物理卷？”
　　沈修鸣嗯了一声，大方承认了：“是，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乱动了你的东西。”
　　闻言，林云繁皱起了眉，看着他，仿佛是想再指责什么又不知怎么说，欲言又止。
　　紧接着，沈修鸣忽然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明明放回了原处，还特意把书给码齐了，除非量角度，林云繁再怎么有强迫症也不应该看出来的。
　　林云繁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垂眸沉默起来，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然后，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笑似曾相识，沈修鸣之后回忆起来，才发现那一笑和之前坐公交路过林云繁小区门口时林云繁对着豪车里的男人露出的笑是一样的。
　　又是不屑，又是鄙夷，偏偏他长得好看，这一笑里还带着轻佻。
　　林云繁看着他，眸子里似笑非笑的：“我去李老师那要了她的平板，看了监控。”
　　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沈修鸣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便微微蹙起了眉，但此时他感冒严重，头有些昏沉，便怎么也想不明白。
　　于是，他道：“李老师愿意借给你？”
　　林云繁轻轻摇头，直直盯着他的脸说道：“是叶溪学长帮我借的。”
　　听见叶溪的名字，沈修鸣有那么一瞬终于清醒了，他原本正闭着眼按揉自己的太阳穴，闻言睁开了眼睛：“叶溪哥？”声音里带着颤抖，还有些沙哑。
　　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沈修鸣等着林云繁继续说下去，但林云繁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深邃不见底。最后，嘴角扯了扯，转身准备离开活动室。
　　“你别走。”沈修鸣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把林云繁拉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你给我说清楚。”
　　林云繁看他：“说清楚什么？”
　　沈修鸣瞪着他，两厢视线碰撞在一起几乎要把空气都点燃了。
　　谁也不让着谁地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广播的铃声响了起来，不同于往日，今天是一段舒缓的钢琴乐。
　　这天是周四，午休开始前是校园广播。
　　林云繁忽然脸色变了变，用力挣扎起来：“放开。”
　　“不放，你给我说清楚。”沈修鸣说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云繁抿着嘴用力挣了几下，仍是没能挣开，反而被抓着的地方越来越疼。最后他急了，抬起眼咬牙道：“意思就是，叶溪学长也看了监控！”
　　沈修鸣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怒意顿生。
　　他从小到大还未干过那样偷鸡摸狗的事情，小时候是因为有叶溪教着他引导着他，长大了是因为已成了一种习惯。
　　他不想让叶溪看到那样的自己。
　　再一联想林云繁甚至有可能在叶溪面前添油加醋说点什么，更是恼火。
　　“你故意的？”
　　林云繁咬着下唇看他，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是默认了。
　　于是，沈修鸣几乎是下意识地冷笑着说道：“林云繁，叶溪哥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林云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进外联社的，你心里清楚吧？”
　　沈修鸣一字一端，咬着后槽牙说了出来。几乎是把血淋淋的污秽扔在了林云繁的脸上。


第17章 
　　这话一出，林云繁脸色骤变，原本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顿时煞白，继而又变得赤红：“你……你说什么？”
　　声音抖得几乎不成样子。
　　沈修鸣抓着他的手臂，也感觉到林云繁的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
　　他忽然从盛怒中清醒了过来，连带着感冒带来的头昏脑涨也一扫而空，大脑清明起来。
　　我干了什么？
　　看着林云繁崩溃得几乎要站不住的样子，沈修鸣这样问着自己。那件事，可是叶溪千叮万嘱不要说出去的。
　　这一回，自己被逼急了就这么说出来了。
　　这件事不仅仅代表着不公平，还代表着他们这些少年还未接触过的成年人那物欲交流，油腻虚伪，肮脏不堪的世界。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脏了。脏得不应该见天日。
　　当即，沈修鸣就愣住了。
　　林云繁咬着唇看着他，眼眶已经微微有些泛红。然后他用力甩开了沈修鸣的手，快步跑出了活动室。
　　他推门用了很大的劲，那扇玻璃门晃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阵阵冷风从门外吹进来，把沈修鸣吹得身上泛凉。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推门出去，往教室的方向走。
　　一路上眼前恍惚，耳边轰隆隆的，仿佛是处于什么朦胧的梦境之中，有些魂不守舍，可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
　　直到进了教室的门，接触到了温暖的灯光和热闹的气氛，他才意识回笼。
　　李绍杰见他回来，连忙问道：“刚刚林云繁找你干嘛？你们去哪了？”
　　沈修鸣摇了摇头，只说没事。
　　“唉，你不知道，有个一班的女生刚刚过来找他，一看到他不在急得快哭出来了抓着我问人在哪，我哪知道啊？”李绍杰没发现沈修鸣的反常，喋喋不休道，“后来她又问，林云繁的桌子上有没有什么讲稿，我就去翻了翻，结果没翻到，她最后走的时候是真掉了眼泪了……”
　　沈修鸣抬眼：“……讲稿？”
　　李绍杰点头：“嗯啊，你没听到广播吗？今天林云繁是广播主持。他这人也是，有这么重要的事还耽搁……”
　　听了他的话，沈修鸣伸手把窗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喇叭里果然传出了林云繁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是轻柔的，却又略带一点磁性，矛盾却又悦耳。
　　今天广播的主题是几则新闻，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不对劲的情绪，平平淡淡又不至于太冷硬，仍是好听的，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存在过一样，林云繁丝毫没有受影响的样子。
　　沈修鸣听了一会儿，沉默着拉回了窗。
　　诚然，他生气林云繁把监控给叶溪看，但那也是自己做错在先，怨不得别人。何况，他偷看人家答案，和林云繁那件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他又何必拿那事去挖苦人家呢？
　　此时此刻，冷静下来之后，沈修鸣竟隐约有些愧疚。
　　但他又想，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林云繁滥用关系进外联社这件事的。也正好，让林云繁心里有点数吧。
　　虽然对自己这样说，他的神情依然是凝重的。
　　“哎对了，你看他那桌子乱不乱？我刚刚翻完整理了一下。”李绍杰说道。
　　沈修鸣回过神，看向了林云繁的桌子。
　　书都还放在原来的地方，但一摞书摆得歪歪扭扭，与原来那种砖砌般的样子相差甚远。
　　沈修鸣说：“太乱了，他会看出来的。”
　　“啊？那怎么办？”李绍杰苦着脸站起来准备再去理理，他本就不是个会收拾的，让他去整理林云繁这个仿佛得了强迫症的人的桌子，实在为难。
　　“我来吧。”鬼使神差地，沈修鸣站了起来。
　　“啊？”李绍杰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沈修鸣把那摞书码整齐。
　　他伸出手去摸沈修鸣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沈修鸣躲开他的手，没有和他玩笑，只是专注手上的事。
　　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思玩笑，越来越昏沉的脑袋也让他实在没有力气玩笑了。
　　午休还没结束，沈修鸣就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感冒加上发烧，别提有多难受了，他裹紧身上的衣服趴在桌子上，身上一阵阵冒冷汗。
　　旁边的林云繁回来以后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不表现出来，并不证明他心里不在意了。
　　他应该是很在意的。
　　毕竟，叶溪是他喜欢的人啊。谁会愿意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是那样一个不堪的人呢？
　　沈修鸣这样想着，越睡越沉。
　　醒来是被谁摇醒的，沈修鸣睁开酸涩的眼睛一看，发现是班主任，李绍杰也转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好像发烧了。”班主任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很烫，李绍杰你陪他去医务室一趟吧。”
　　“好。”
　　李绍杰应了下来，过了拉沈修鸣起来。
　　走出教室时，沈修鸣瞥了一眼林云繁，却是惊讶地发现林云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事不关己地低头干自己的事，而是也把目光投了过来。虽然那目光沉静得仿佛一潭池水。
　　沈修鸣心中一震，目光随着脚步收回了，林云繁消失在视线中。
　　“说你发烧你还真的发烧了？”医务室里，李绍杰说道，捏着沈修鸣的外套，“你衣服穿太少了，外套里只有一件单衣，太冷了。”
　　一旁医务老师说道：“秋冬换季千万要注意保暖啊，我刚才看着你进来就觉得冷，你家里人没有提醒你多穿点吗？”
　　沈修鸣难受得说不出话，只是静静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
　　家里哪有人提醒他呢。
　　吃了药之后沈修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休息着，而李绍杰乐得不用上课，就在旁边陪着他，美其名曰照顾。
　　“拿湿毛巾擦擦，都快四十度了，要是再晚一点发现你都得烧晕过去了吧。”
　　李绍杰拿了块浸湿的毛巾给沈修鸣，沈修鸣拿过来在脸上蹭了几下后，觉得舒服了许多，意识也总算清醒了些。
　　他哑着嗓子道：“老师当时已经开始上课了吗？”
　　“是啊，讲了有一会儿了。”李绍杰说，“数学课谁敢不听，我都没发现你不舒服。还是林云繁发现你不对劲报告的老师呢。”
　　沈修鸣一怔，睁开眼睛：“……什么？他？”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缓和了呢。不过想想也正常，他跟你的关系到底还没到要至你于死地的地步吧。”
　　李绍杰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沈修鸣的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头还疼着眼还晕着，可意识清明无比，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林云繁到底怎么想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修鸣正睡得昏沉，又被医务老师叫醒了量体温。
　　他把体温计放进衣服后看了看四周，发现李绍杰已经走了。想必已经过了很久了。
　　沈修鸣也想早点回教室上课，可是脑袋还是很昏沉，浑身没劲，动也不想动。
　　“老师，现在几点了？”
　　医务老师看了一眼表，说：“快四点了。”
　　沈修鸣一怔，没有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那再上一节课就要放学了。”
　　“怎么，急着回去上课啊？”医务老师说道，“你烧得厉害，还是先休息吧……时间差不多了。”
　　沈修鸣把体温计拿出来递过去，老师接过一看，顿时皱了眉。
　　她甩着温度计回到桌子上，扯了张纸唰唰写了起来：“怎么还是这么高，我给你写个出校申请，你拿去给班主任签个字早点回家吧。记得打电话让你家长来接。”
　　沈修鸣对于自己发着高烧不退没什么反应，听她提起家长，眉头跳了跳，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家长都不在这个城市，又觉得说了也没用，便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拿着申请回教室的路上正好路过厕所，沈修鸣转身进去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外表看起来除了脸色差点别的也没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把那张申请叠好藏了起来。
　　离放学也就一个小时了，忍一忍吧。
　　班里正在上地理课，大多数学生都不爱认真听讲的，所以沈修鸣回教室时，多数人在干自己的事，都没注意到他进来了。
　　坐下时，沈修鸣明显地感觉到林云繁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刻，他心里也不知是涌起了什么情绪，只觉得百感交集。他觉得林云繁身上有一种很鲜明的特质，那就是矛盾感。
　　明明看着白净文弱，可是性格却是那么冷硬；明明和他关系那么差，可对他又保持着普通同学应有的关心；还有这段时间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明明成绩这么好，偏偏干出靠裙带关系获得利益的事。
　　最初接触时看不出来，可是日子久了，这种矛盾感越来越鲜明，越来越无法忽视。
　　沈修鸣忽然有点好奇，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矛盾呢？


第18章 
　　沈修鸣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时，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几乎站都站不稳。
　　正巧徐阿姨刚做完饭，拎着袋垃圾准备出来，一看见他就惊讶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的。”
　　沈修鸣靠着门缓了一会儿，才吸了下鼻子道：“发烧了。”
　　徐阿姨放下手里的垃圾又回去找药箱：“哎呀赶紧看看烧了多少度了，你在学校里就烧起来了吗？怎么不请假早点回家？”
　　沈修鸣闭着眼睛在门口靠着，难受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感觉到徐阿姨靠近，他才伸出手，语气里几乎是带着恳求：“徐阿姨，你……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他向来大大咧咧，阳光而坚强，甚少麻烦别人。但此时此刻，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只能开口求助，却又因为不好意思，声音有些颤抖，动作也很迟疑。
　　徐阿姨果然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可是我六点要赶到下一家去做事呀……要么这样，我就送你到医院，好吧？”
　　沈修鸣点了点头：“好，麻烦您了。”
　　此时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得厉害，沈修鸣靠在公交车的扶手上，眼皮沉得快要耷拉下来了。
　　他一直偷偷看着徐阿姨，她神情焦急得很，时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
　　沈修鸣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徐阿姨，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
　　徐阿姨说：“你可以吗？”
　　“可以的。”沈修鸣扯着嘴角一笑，觉得眼前的人都有点模糊，“我在学校吃了药，现在觉得……好一点了。”
　　“哦，那你自己去吧，当心点啊。”由于急着赶时间，徐阿姨没有太多注意他了，公交车在站台一停，她就跳了下去，一路小跑着往反方向走。
　　车门一开一合，带着浓重的汽油味。沈修鸣抱住了扶手，将脸靠在上面，看着窗外发起呆来。
　　脸很热，脑子很闷很难受。
　　沈修鸣身体向来好，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发过烧了，这回大约是这段时间太忙太累了，可真是吃尽了苦头。
　　昏昏沉沉中，他又想起了白天在学校的事。
　　叶溪知道了他干的那事，以后会怎么看他呢？林云繁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修鸣眯起了眼。
　　林云繁想让叶溪讨厌他吗？为什么？仅仅因为他跟林云繁关系不好吗？林云繁又是对叶溪有意思……
　　这时，大脑又晕沉了一下，忽然打乱了他的思绪。
　　正好公交车到了医院附近，他便强撑着站起来，下车了，将这事给暂时放到了一旁。
　　打完点滴已是深夜，沈修鸣干脆请了第二天的假，预备在家好好休息。
　　本想给叶溪发消息让他帮忙去教室里带一下作业，但又想到了那件事，沈修鸣觉得自己实在没脸跟叶溪说话，便找了隔壁班的谢扬。
　　周五放学早，下午不到四点，谢扬就来敲门了。
　　沈修鸣去开门让他进来，说：“这么早，今天外联社不开会？”
　　谢扬嘿嘿一笑：“喻社长办事效率高，已经抽空把下周的值班安排好了，正好赶上这周不忙，我们就早早回家啦。”
　　高三在运动会之后就不再参与外联社的活动了，现在的社长就是高二那个冷面喻临，做事情一板一眼规规矩矩，效率确实高，但亲和力太弱了，沈修鸣想，也就谢扬还能保持这么高的热情天天活跃在外联社。
　　谢扬探头进来一看，一边换鞋子一边说：“你家好大好干净啊。”
　　“房子不大，我家人少，空而已。”沈修鸣打开冰箱，“你喝什么？”
　　“这么冷的天还给我喝冰的？”
　　沈修鸣扭头看着谢扬只穿着一条薄裤子的腿，冷笑一声：“干嘛，突然想着养生了？”
　　嘴上嫌弃，但手上还是关上了冰箱门，去厨房倒热水了。
　　“什么养生呀，冷天就不能喝冰的你不懂啊？”谢扬啧啧道，“你这么不体贴，以后谈恋爱你对象也要跟你闹别扭的。”
　　沈修鸣的手顿了顿，才走出厨房把热水放茶几上。
　　“就你体贴。”他说。
　　“嗯哼。”谢扬把手里的袋子靠沙发放着，说，“这里面是你的作业，你桌子乱死了，我找课课练找了老半天。”
　　沈修鸣蹲下来，一边翻看一边问道：“你有没有帮我记作业啊？”
　　谢扬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没记，不过我拍了下来，等会儿发给你。”
　　明天就是周末，两人便不急着写作业，就坐着闲扯了起来。聊了一会儿，就说到了外联社的活动。
　　“我听说十二月十一号办元旦晚会，就高一高二参加，你要不要表演个才艺啥的？”谢扬问道。
　　沈修鸣想了想，说：“还是看班里的安排吧。”
　　谢扬说道：“我昨天还跟喻临提过，要不要我们外联社一起排个节目啥的，他都不理我。”
　　沈修鸣笑：“你看，我就说吧，喻临太古板了，简直……”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迟疑了。
　　他本想说，简直比林云繁还难相处。但是他又不想提起林云繁，便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谢扬却没在意，只道：“唉，他们高二学业忙吧，算了算了，我试试鼓动我们几个高一的一起排个节目好了。”
　　沈修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听见谢扬这个小话痨开口：“哎对了，你和林云繁坐那么近，不会天天打架吗？”
　　没想到谢扬会提起林云繁，沈修鸣愣了一下，干笑两声：“你们怎么都觉得我和他水火不容一样。”
　　“不是吗？年级里谁不知道你和他关系不好？”
　　是不好，但……也没有要到打起来的地步。
　　虽然心里这么想，沈修鸣嘴上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和他说话了吗？”
　　谢扬因为人开朗又喜欢说话，在学校里人缘特别好，军训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拿到了全班人的联系方式，第二天名字已经响彻了整个年级。沈修鸣觉得，他势必也不会放过林云繁。
　　果然，谢扬点点头：“说了啊，我一边翻你的东西一边跟他闲聊的，不过他话真少啊，只会嗯啊哦，没劲。”
　　确实。沈修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后来吧，我把你的作业拿齐了，但黑板上没写具体做什么，我就问了他。”
　　沈修鸣瞪大眼睛：“问他？”
　　“嗯啊，当时教室里就他一个人了，在打扫卫生。”谢扬说道，“他反应好奇怪，看了我几眼后把他记作业的本子给我了，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那确实应该不情愿啊……
　　沈修鸣第一反应是这个，继而又想，林云繁面对一个不熟的人不好拒绝才勉为其难把本子拿出来的吧，被迫帮了自己讨厌的人，这感觉想想真是……酸爽。
　　于是，沈修鸣的神色缓了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晚上，沈修鸣收到了谢扬发过来的作业记录，果然是拍的林云繁的本子。
　　字迹工整漂亮，又隐约带着些许飘逸，应当是练过的。哪怕沈修鸣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得不夸一句好字的地步。
　　那种微妙的矛盾感又来了，沈修鸣心想，一个什么都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偏偏有那么难以相处的性子呢？
　　正愣神间，手机“叮咚”一声，发出了消息提示音。
　　沈修鸣回过神一看，发现竟然是叶溪。
　　他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脸也跟着发热了。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迟迟不敢点开信息，生怕一点开，是叶溪和他绝交的话语。
　　最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则消息。
　　没有绝交，也没有质问，甚至根本没提到那件事。叶溪发来的消息是问候他的病有没有好一点。
　　沈修鸣定了定神，打字发过去：已经退烧了，谢谢哥关心。
　　叶溪很快回复：那就好，叔叔阿姨不在家，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只是简单不失礼节的问候和叮嘱，却让沈修鸣心里一下子温暖无比。他不由得嘴角上扬了一下，打字回复：我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叶溪回复他：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学得太辛苦了才发烧的？不要这么拼，测验尽力就好。
　　沈修鸣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下个礼拜，就是物理竞赛的参赛测验了。说实话，他心里真的很没有底，虽然他的物理成绩说不上差，但也没有多好。他已经不奢求能在市里拿奖，但至少得拿到参赛的资格啊。
　　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有点烦躁。
　　沈修鸣挠了挠头发，打字：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刚发送过去，他又咬着唇琢磨起那件事来。
　　叶溪主动提起物理竞赛相关的事，是不是在暗示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偷看林云繁答案的事？那……要不要主动坦白认错呢？
　　沈修鸣斟酌了一下，他又打字：哥，你给的那叠例题，对我来说挺有难度的。
　　一句发完，他又接着打字：所以我趁林云繁不在，翻了他的资料。
　　还没打完，手机震动了一下，叶溪回复了他：啊是有点，云繁觉得难吗？你们有没有交流过？
　　沈修鸣愣住了，悬空在发送键上的手指停了下来。
　　叶溪虽然有时候说话很含蓄很隐晦，大多数时候都是比较直接的，尤其是对他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弟弟。这话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在问他和林云繁是否交流过，没有别的意思。
　　沈修鸣的心狂跳起来。难道叶溪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件事？
　　他把打字栏里的话删了，编辑道：没有呢，他没来问过你题目吗？
　　叶溪打了个表情包过来，说：他都好几天没来啦，可能没遇到能难住他的题目了吧。你要加油了呀！


第19章 
　　沈修鸣看着对话框里叶溪发过来的这句话，老半天没回过神。
　　刚才还激动不已，现在却是恨宕机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这到底什么情况？
　　叶溪真的不知道那件事？是林云繁根本没告诉他吗？
　　于是沈修鸣定了定神，问叶溪：他昨天没来找你吗？
　　叶溪回复他：没啊，这礼拜就周一周二来找我一次，很快就走了。
　　好家伙，不仅没说那事，连借平板看监控都是假的。沈修鸣反应过来之后，又气又好笑。林云繁这家伙，图什么啊。
　　图什么？
　　沈修鸣实在觉得奇怪，林云繁实在不像是无聊到去扯谎搬弄是非的人。
　　只不过除了感到奇怪，沈修鸣此时此刻，心里主要涌起的另一份情绪，就是愧疚。
　　他用了那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羞辱了林云繁，还告诉他叶溪也知道了那件不光彩的事。即便那件事，确实是林云繁自己的问题，但沈修鸣也觉得自己那样并不妥。
　　林云繁一看就是很有自尊心的人，他怎么受得了？更别提叶溪是他倾慕的人了。
　　这么一想，林云繁这两天不联系叶溪，也有这个原因了。
　　沈修鸣当然巴不得这个情敌离叶溪越远越好，可是偏偏又是自己做得不妥，于是便陷入了为难之中，理智告诉他应该去和林云繁说清楚这事，情感又告诉他感情都是自私的，林云繁离叶溪越远越好，更何况他自己做了走后门这种不光彩的事，就不要怕别人知道啊。
　　这一晚沈修鸣很晚都没睡着，眼前又是叶溪又是林云繁，两张脸在他脑海里闪个不停。
　　这个周末他一直心不在焉的，几次都想给林云繁发个消息打个电话，可拿出手机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心乱如麻，连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事。
　　到了周一早上，沈修鸣下了公交车后就背着书包小跑进校园，两步并一步地上了楼。
　　刚到二楼，他远远就看见了林云繁的身影。
　　天气又降温了，林云繁换上了冬季校服，宽大地罩在身上，由于天冷，他一直抱着手臂，夹着英语词汇书，口中念念有词，背得很认真。
　　沈修鸣顿了顿，抬步走过去。
　　最开始，林云繁并没有注意到他，但就在沈修鸣快到教室门口时，林云繁大约是想背着风，便转过了身。
　　两人瞬间对视上了。
　　沈修鸣停下了脚步，一时竟有些无措，而林云繁也停下了背书，神情冷淡地看着他。
　　对视了几秒后，不知是谁先移开的目光，两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又撇过了头。
　　沈修鸣张了张嘴，仍是不知该说什么。他便转身打开门进了教室，将寒冷的北风关在了门外。
　　一个上午过去，两个人坐得近却没有一点交流。即便化学课上老师让班里小组交流，他俩不得不凑一起，也是一言不发。
　　其实只有林云繁一言不发，他抿着嘴一副冷冷淡淡事不关己的样子，沈修鸣看了着急，但同学在旁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他难得在化学课上异常活跃了一次，把林云繁的那份发言补上。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沈修鸣又遇见了谢扬，他打了个招呼后没想到谢扬竟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跟他说话悄悄话。
　　“哎，我刚刚在喻临的文件夹里看到个奇怪的东西。”
　　沈修鸣好奇：“什么东西？”
　　“一张面试评定表，你熟悉的吧？”
　　沈修鸣当然熟悉，想进外联社，无论是第一批还是第二批都要面试，面试官通常是两个高三学生两个高二学生再有两三位老师，每人手里一张评定表，面试结束后将表放一起算平均分决定新生是否通过面试。
　　于是他道：“那有什么，我记得当时面试他也在，有评定表也不奇怪啊。”
　　“不是说这个，你猜那是谁的评定表？”
　　看着谢扬一脸神秘的样子，沈修鸣皱起了眉，摇摇头。
　　“林云繁。”谢扬压低了声音。
　　“什么？”沈修鸣很是惊讶，声音拔高了许多，吓得谢扬伸手捂他的嘴。
　　“你小声点！”
　　沈修鸣理了理思绪，镇定下来后，抬眼看着谢扬的表情。
　　“那也没什么奇怪啊，外联社的人都有那个表的。”沈修鸣心里也有狐疑，林云繁应该没有参加面试的，怎么会有这张表？但嘴上仍是这样说道。
　　谢扬摇头：“可是很奇怪，那上面的日期不是第一批的八月十四日，也不是第二批的九月十七，是九月二十六。”
　　他又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你懂我意思吧？林云繁的面试时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沈修鸣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林云繁是靠不正当手段进的外联社，两次面试他都没有去，自然不会有评定表。可是偏偏在两次面试结束之后，他又面试了。
　　为什么呢？九月二十六，那时候林云繁明明早就进外联社工作过而且已经回校上课快两个礼拜了啊，他有什么理由再做面试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呢？
　　沈修鸣想不明白了。
　　难不成是外联社安排的？走个形式？那大可安排在第二批一起面试，不至于太过显眼啊。
　　正纠结着，又听见谢扬说：“不过这林云繁挺厉害的吧，喻临多严格的一个人啊，给林云繁的分数特别高。”
　　林云繁的厉害，沈修鸣这段日子早已见识过。
　　是啊，明明是个很厉害的人，通过正常面试肯定也能进外联社，为什么偏偏要走捷径？又为什么走了捷径还要多此一举？
　　沈修鸣皱着眉沉思着，就这么吃完了饭，然后一路回到了教室。
　　一进门，他习惯性往林云繁的座位看去。林云繁和往常一样，正低着头学习，书和笔记本都摊开着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黑色的字。
　　沈修鸣在自己位子前站定，清了下嗓子。
　　林云繁似是没注意到他，头也不抬，倒是教室里安静，坐前排的几个同学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修鸣拧开水杯喝了口水后，发了会儿呆，走过去敲了敲林云繁的桌子。
　　林云繁正在写字的手一顿，用余光瞥着沈修鸣的裤腿和鞋，甚是反感。
　　他等了几秒，沈修鸣也不走，只得抬起头来。
　　沈修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走，然后就出了教室后门。
　　林云繁手里转了两下笔，手一松，把笔丢到了一旁。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两米远，慢悠悠往活动室走。沈修鸣双手插在上衣的兜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林云繁跟上来了。
　　待到了活动室门口，沈修鸣伸手抓住门把，把那沉重的玻璃门拉开了，也不急着进去，而是转头看着林云繁。
　　林云繁抬起眼看看他，又垂下眸子，抬步进去了。
　　“你想干什么？”刚把门关上，林云繁就开口了，冷冰冰的语气。
　　沈修鸣沉默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擦了擦鼻尖，说：“上礼拜那事，我后来找叶溪哥问清楚了，你……你压根没告诉他啊。”
　　闻言，林云繁的神情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了，没有回应。
　　沈修鸣继续道：“我真搞不懂了你骗我有什么意思呢，我就被你逼急了就……”
　　大约上午有人在这待过，活动室里空调还开着，暖烘烘的，沈修鸣火气旺甚至觉得有些热，他把衣领拉开了一些，往鱼缸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说完了吗。”林云繁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仍是冷冰冰的语气，“我回教室了。”
　　“你等会儿，我还没说完。”沈修鸣耐着性子说道，见他真要走还站了起来预备去拉，被林云繁侧身躲开了。
　　沈修鸣把手收回来，插回兜里：“我……我就跟你说一声，那件事我也没跟叶溪哥说。”
　　闻言，林云繁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转过头，静静看着沈修鸣，眼神出奇的亮。那一刻沈修鸣很惊讶，惊讶林云繁竟然真就这么看重叶溪的想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真的，叶溪哥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林云繁抿起了嘴，本就沉静的眼睛越发深邃，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在思考什么呢？
　　沈修鸣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发出疑问。说实话，他做事说话都很直，但最怕和林云繁这样心思多的人来往，因为想不通这样的人在想些什么。如果，如果林云繁好相处一点，他或许是很愿意跟他这样优秀的人来往的……
　　然后，他听见了林云繁的声音：“那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修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走关系进外联社的事，便随口编道：“你又没面试，我猜的，没想到真猜中了。”
　　林云繁眨了下眼，竟轻笑出声。
　　是和那天在小区门口一样的轻蔑的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看得沈修鸣心里很不舒服。
　　“是吗，只是因为这样。”林云繁说着，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
　　沈修鸣见他这样，下意识想开口说点安慰的话，但张嘴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道：“这是你的私事，我也不会嚷嚷出去。”
　　“你在同情我吗。”林云繁忽然转头看他。
　　沈修鸣一怔：“谈不上同情。”
　　林云繁又道：“那是威胁我吗。”
　　“……什么？”沈修鸣皱了眉。
　　刹那间，说是思绪万千也不为过，因为沈修鸣从没想过要威胁人什么，林云繁身上有什么他要图的东西呢。硬要说的话，也有，林云繁暗恋着叶溪，是他的潜在情敌，真要威胁那也是威胁林云繁离叶溪远一点。
　　除了这个，别的也没有了。
　　沈修鸣心想，林云繁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喜欢叶溪的事呢。
　　于是，他回答说：“我能威胁你什么？物理测验？还是退社？我不会做那种事的，虽然你……我很看不惯，但威胁这种事情，太下作了。”
　　往大了说，那不就跟毁人前途差不多了吗。
　　林云繁却是凝视着他的脸，好像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沈修鸣被看得有点不舒服，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发出一声疑问：“嗯？”
　　“沈修鸣。”许久过后，林云繁又开口了，“你怎么不好奇，我上礼拜为什么要拿叶溪学长看过监控这件事，来刺激你？”


第20章 
　　沈修鸣没听明白，皱着眉，愣愣地看着林云繁。
　　林云繁低着头，侧脸白皙而清秀，一如往昔的沉静。但不知是怎么的，竟然微微喘着气，眨眼的频率也有点高，看起来好像有些激动的样子。
　　沈修鸣愣了一会儿，说：“你故意的？”
　　是啊，他早该想到了，林云繁干嘛要忽然跟他说那种话呢，唯一的作用就是刺激他让他以为自己在叶溪心里的形象崩塌了。
　　为什么呢？这么做意义是什么呢？
　　沈修鸣皱起了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盯着林云繁，抱起了手臂。
　　“……你为什么要那样？”
　　林云繁转头看他，这时倒平静下来了，声音又冷又沉：“你真的只把学长当哥哥吗？”
　　他这话一出，沈修鸣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一秒。原本准备抬起来整理领口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强装镇定：“……你什么意思？”
　　林云繁只是笑笑，意思不言而喻。
　　沈修鸣忽然觉得全身冰冷。
　　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是在哪里漏了马脚？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发现了？还是被一个他并不熟悉，和他关系不好的人？为什么？林云繁是怎么知道的？
　　沈修鸣扫视起了林云繁，上上下下，恨不得把他盯穿。
　　他虽然还是少年，但已经隐约可见日后颇有棱角的轮廓和硬朗的五官，眉目分明，一双眼睛尤为明亮，盯着人时很容易让人心慌。
　　林云繁心里也的确慌了一下，他躲开那目光，说：“难怪。”
　　难怪他和叶溪相处时沈修鸣是那样的反应，难怪沈修鸣这样物理成绩相对较弱的人会突然想去参加物理竞赛，难怪沈修鸣也拿叶溪刺激他。
　　而此时沈修鸣一脸凝肃又紧张，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林云繁扯了扯嘴角，准备离开活动室。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沈修鸣再次出声，声音竟有些沙哑，又低沉又有磁性，听在耳里让人心颤。
　　林云繁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在那，不语。
　　为什么？只不过因为他也有卑鄙的一面罢了。
　　“你这么讨厌我，我当然不能相信你一定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他轻声说道。
　　林云繁的声音仍是沉静的，平淡的，却又好听的。虽然如此，沈修鸣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别样的情绪。
　　心虚，底气不足。
　　沈修鸣看着林云繁的背影，发现他的肩背比自己窄得多，瘦得多，那胳膊就算穿着厚衣服，自己徒手都能捏碎。
　　他竟然并不生气林云繁威胁自己，只是突然觉得他很好笑。看来是真的很在意叶溪，否则也不会这么急就把这种事拉出来威胁他。
　　沈修鸣暗恋叶溪多年，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林云繁看出来，又能看出来多少呢。
　　沈修鸣顿时轻松下来，笑着说道：“你呢。”
　　“什么？”
　　“你对叶溪哥呢，你也只把他当学长吗？”
　　林云繁对这事的反应明显比沈修鸣要大的多，他那张原本就白的脸唰的一下子变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那表情，简直真的可以用惊恐来形容了。
　　沈修鸣觉得好玩，又靠近了一步。
　　说实话，沈修鸣虽然学习好，从小到大也算是个别人家的孩子，但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过什么乖宝宝。大约是没有父母在身边教导，他骨子里是有点野性的，初中时和叶溪不在一个学校，还差点走了歪路跟学校里的小混混走得特别近。后来想想还是要和叶溪上同一个高中，才有所收敛。
　　总之，沈修鸣知道自己不是个品德多么高尚的人，但他愿意为了自己在叶溪面前的形象做个温和善良关爱同学的好学生。可是偏偏他遇到了林云繁，这个人身上的矛盾感把他那点反骨激出来了。
　　想看他吃瘪，想看他被自己打败，想欺负他。
　　沈修鸣淡淡一笑，说道：“是不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法掩饰眼神？”
　　他上前一步，林云繁就后退一步，直到林云繁的后背快要贴到玻璃门。
　　沈修鸣怕他再退就撞开门倒出去了，便停了脚步。
　　“我也想过要和你和平相处，不过我反悔了。”他笑吟吟的，“谁要和情敌和平相处啊。”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校园广播就响起了一串铃声，这表明午休开始了。于是，沈修鸣绕过林云繁，利落地开门出去了。
　　林云繁已经愣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显然是又震惊又慌张，沈修鸣出了活动室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林云繁面无表情但小脸惨白的，心里忽然又有点过意不去。
　　欺负可以，但也不能太过了。
　　怎么把握分寸，又是一门让沈修鸣能琢磨好久的新鲜学问。
　　回到教室之后，沈修鸣喝了几口水，便和其他同学一样，趴在桌子上小憩起来。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年久失修的桌椅发出的嘎吱声，或者是没睡的同学写字翻书的声音。也正是太静了，刚才的一幕幕便开始在他眼前晃悠起来，让他听见了自己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发现林云繁喜欢叶溪是偶然的一个眼神，那林云繁呢？他是怎么发现的？如果连林云繁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那其他人呢？叶溪呢？他会不会也早就看出来了？
　　沈修鸣这样想着，抱紧了手臂，方才戏谑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愁。
　　他知道喜欢同性在他人看来是不正常的，叶溪如果看出来了又假装不知道，那应该是不排斥的吧。毕竟叶溪和他相处的时候和小时候没有什么不同。想到这一点，沈修鸣有点心虚，不知之后怎么面对叶溪了。
　　两个人都装傻，皆大欢喜，不会尴尬。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装傻，那就很诡异了。
　　正胡思乱想着，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沈修鸣听见了衣料的摩擦声。
　　是林云繁终于回来了，见大家都在休息，开门关门都小心翼翼的，走路声音也很轻。
　　他一来，沈修鸣刚才那些忧愁便一扫而空，他抬起了头，看向林云繁。
　　林云繁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看了过来，然后咬着嘴唇，很是不平地转过了头，不理他。
　　那个眼神又是不满又是不甘，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脸有点红，配着那双眼睛看着很鲜活。沈修鸣看着竟不觉得反感。
　　反而很有意思。
　　林云繁坐了下来，刚翻开书，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轻狂又戏谑。
　　那一刻，林云繁差点把手里的圆珠笔给捏断。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阅读课，老师会组织学生去图书馆阅读，不过一般来说大家都是带着作业过去写作业的。
　　最近学生们都学得很勤奋，因为就在这一周的周三周四周五，要进行期中考试。
　　而林云繁和沈修鸣更是学得刻苦，因为物理竞赛的选拔测验就是明天。
　　由于生病耽搁了两天物理的学习，对于物理基础不佳的沈修鸣来说此时应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他现在却一点也不慌。
　　大约是一场病把他烧清醒了，沈修鸣静下来一想，发现自己当初要参加什么竞赛，完全是头脑一热的行为。
　　他对物理一直不怎么感冒，以后大抵也不会选择它作为高考科目，成绩马马虎虎过得去就好，当时想报名，也仅仅是因为受了林云繁的刺激，想在叶溪面前表现自己。
　　现在想想，这种行为幼稚得很。
　　沈修鸣清醒过来之后觉得柳暗花明，眼前的世界都清晰了许多，连带着之前难住他的物理题都眉清目秀起来，渐渐有了思路。
　　李绍杰见他只做了两道物理题就拿了别的作业出来写，便问道：“你咋不看了，不是明天就要测验吗。”
　　沈修鸣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看他：“学累了，换一门放松放松。”
　　李绍杰看着他桌上的化学书，心想：物理学累了拿化学出来放松，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吧。


第21章 
　　想通之后就没了心理压力，沈修鸣这一晚睡得很香，第二天上午精神抖擞地去测验，测验完又回来接着复习期中考试的科目，度过了无比充实的一天。
　　紧接着的周三周四周五，九门课一次考完，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一点。周五放学之后，沈修鸣和几个关系好的男生一起讨论着等会儿去哪放松放松。
　　连着三天考试其实很累，沈修鸣原本不想去，打算去高三找叶溪的，但一看到林云繁留下来打扫教室，他忽然心里一动，也留了下来。
　　“去KTV吧？开学以后我都没去过了。”一个叫周昊的男生提议道。
　　李绍杰有点嫌弃：“大白天就去啊？”
　　“那你说去哪里嘛，我都想不到有什么好玩的。”周昊说着捅了捅沈修鸣的胳膊，“鸣哥？”
　　沈修鸣一直抱着手臂坐在桌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直着，脚搁在林云繁的椅子下面。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看着林云繁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这么一捅，他也没反应，直到其他人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嗯？”
　　“走神走到南美洲去啦，你想去哪里玩？”
　　沈修鸣说：“你们刚刚提议去哪？”
　　“也没几个地方好玩，网吧我们也进不去，也就KTV了，哎我们要不去谁家打游戏算了。”
　　其他人闻言也觉得这提议不错，附和起来。
　　正在这时，林云繁拿着扫帚刚好扫到他们这里，几个人的脚踩在地上挡住了他的路，本就不方便打扫，他们还推搡来推搡去的，好几次踩到了扫帚，林云繁几次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其他人都忙着说话打闹，压根没注意到他。
　　那张白净的小脸顿时有些沉不住气，气鼓鼓的又无可奈何。
　　沈修鸣一直坐在那，隔着几个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偷笑，觉得林云繁这样怪有意思的。
　　好不容易扫到了沈修鸣这，林云繁看到那两条横在路中间的长腿，顿时忍不了了一般抬起了头，刚要开口，却看到了沈修鸣那略带戏谑的眼神，正笑嘻嘻看着自己。
　　林云繁一愣，又抿起了嘴，低下头去。
　　短处被拿捏着，连平常的冷淡都削弱了几分。沈修鸣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
　　于是，林云繁几次用扫帚杆碰他的腿提醒他把腿收起来他都不理之后，林云繁抬起了脚，预备从沈修鸣的腿上跨过去。
　　沈修鸣挑了下眉，看着他一只脚过去了，又忽然把腿收了回去。
　　这样一来，林云繁抓着扫帚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在他面前，惊得都愣住了。
　　转头看去，也只能看到沈修鸣那得意的目光。
　　林云繁狠狠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打扫。
　　“鸣哥，我们走吧。”李绍杰背起书包说道。
　　沈修鸣应了一声，也拎着自己的书包，哼着歌从林云繁身边走过了，慢悠悠的。
　　他们一走，教室里顿时变得空荡荡的，只有少年们放肆的笑声从走廊上传来，带着滚烫的潇洒和恣意，给这寒冬带来了几分温度。
　　林云繁把垃圾倒进垃圾桶后，去洗了个手才跑回来拿书包。
　　结果一进教室，看见自己的座位旁边站了个人。这个人的头发剪得短，脸生得眉清目秀的，气质很好，眼睛很亮，笑起来好像会发光，一看见林云繁，就伸手和他打招呼：“嗨。”
　　看着他的笑脸，林云繁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是上礼拜来替沈修鸣拿作业的人，是隔壁八班的，叫谢扬。
　　于是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走过去拿书包：“你找沈修鸣吗？他已经走了。”
　　谢扬说：“我知道，他书包都不在了。”
　　林云繁嗯了一声。他和谢扬不能说不认识吧，但至少是不熟，反正几乎没有交流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把书包背上了，谢扬仍是没有走的意思，他便主动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呀。”谢扬摇头，“我就是看你的书包还在这，就想等一等你跟你打个招呼。”
　　“……”
　　林云繁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他真没见过这样的，明明一点也不熟悉却特意要打个招呼。不过年级里谢扬的名气很大，他也早就听说过隔壁班有个叫谢扬的，成绩好又活跃，说话也很有意思。
　　“……我要走了，要锁门窗的。”林云繁说道。
　　谢扬冲他笑道：“那我们一起走啊，我也准备回家了。”
　　于是，林云繁就不知怎么回事，被他拉着下楼了，一路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和拘谨。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性格主动的人交往。
　　“原来你是骑车上下学的，我说呢怎么从没在公交车上看见你。”谢扬一路跟着林云繁到了车棚，大有继续一起走的意思。
　　林云繁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车锁打开，然后慢慢把车推出了车棚，谢扬就跟在他身边叽叽咕咕地说话。
　　“之前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上话，外联社里我好像只缺了你的联系方式呢。”谢扬拿出手机对林云繁说，“加个好友吧？”
　　林云繁犹豫了一下，看着谢扬阳光的笑容也实在不好意思推脱，便接过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号输进去了。
　　谢扬把手机拿回去之后摆弄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听社长说你初中时经常参加辩论赛和朗诵比赛，现在你进了外联社也该是积极分子呀，怎么没参加十月份的朗诵？”
　　听他说“社长”，林云繁以为是叶溪，当即惊喜了一下，继而又反应过来现在的社长是高二的喻临学长了，喜悦的心情又沉寂了下来。
　　他回答说：“我要准备十一月的物理竞赛，所以不太有空。”
　　“哦，这样啊。”谢扬说，“那明年四月的你可别错过了。”
　　林云繁沉吟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了一路，直到校门外的公交车站才分手。一路上都是谢扬在叽叽喳喳地说，中间偶尔穿插着林云繁简短的回应。一个不嫌人家聒噪，一个不嫌人家冷漠，倒很和谐。
　　“再见啦。”
　　谢扬目送着林云繁骑车远去后，拿出手机给沈修鸣发了条消息。
　　“上呀你，左边左边……唉！我去。”李绍杰坐在电脑前把键盘砸得噼里啪啦，电脑屏幕上游戏里发出的荧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的。
　　几个男生在卧室里打游戏，沈修鸣不太有兴致，就坐在一旁，从书架上抽了本漫画随意翻阅着。
　　这时，口袋里手机响了一下，他便抽出来一看，发现是谢扬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出不出来商量元旦晚会的事。
　　沈修鸣回复他：我在周昊家呢，周末或者下礼拜吧。
　　很快，谢扬又回复过来：和林云繁有关，很急啊。
　　一看到林云繁的名字，沈修鸣原本懒散无聊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来劲了。他问谢扬怎么会跟林云繁有关系。
　　谢扬说：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喻临让我劝林云繁报一个晚会的节目，你来帮我想想办法吧。
　　看着这句话，沈修鸣挑了下眉。他奇怪，喻临又是吃错了什么药还要请谢扬去劝林云繁，只为了报个节目？而林云繁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报个节目还不肯？还要劝的？
　　这种闲事，沈修鸣向来懒得管，觉得烦。不过他现在正对林云繁盯得紧着，于是欣然同意。
　　“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啊。”他背起书包冲几个正酣战的男生说道。
　　“什么事啊这么突然？”周昊转过头，看见沈修鸣嘴边竟然噙着一抹笑意，愣了一愣，“怎么你急着去谈恋爱啊？”
　　沈修鸣换好了鞋子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后，开门走了。
　　“咋回事咋回事，喻临疯了吗？”一见到谢扬，沈修鸣就兴奋地问道。
　　谢扬啧了一声：“你说啥呢，怎么就疯了。”
　　“没疯干嘛硬要林云繁去报个节目？以他的性格，他干得出来这事？”沈修鸣回答道。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比如林云繁靠走关系进外联社不够还想走关系上元旦晚会，喻临作为外联社门面抵死不从又不得不屈服什么的，要不也干不出让谢扬来劝的事。
　　沈修鸣又问道：“哎，社长不是很烦你吗？怎么放心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
　　谢扬瞪他：“喻临哪里烦我？你可别瞎说。”
　　沈修鸣耸了耸肩：“好了快告诉我吧，怎么回事啊到底，干嘛非要林云繁去报元旦晚会？”
　　谢扬清了清嗓子，说道：“也不是他一个人表演啦。外联社每年都有一个保留节目就是社员朗诵，一般是七八个新生上台。听喻临说，是叶溪学长告诉他林云繁初中时朗诵比赛的成绩很好，就想让他也来。”
　　沈修鸣听在耳里，从他提到叶溪开始，脑袋已经有点发懵了。
　　这竟然还是叶溪哥跟喻临推荐的？
　　这怎么淡定得了？沈修鸣心里这么想着，有些发闷。他想不通了，林云繁真有这么优秀吗，值得认识没多久的叶溪去三番五次地夸他？可再怎么优秀，那也是个不堪的人啊。
　　沈修鸣越想越不高兴，越想越觉得不甘心，越想越觉得委屈。
　　没错，他委屈。认识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叶溪夸过他多少次，凭什么林云繁这么受他青睐？
　　于是，沈修鸣沉吟了一下后，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


第22章 
　　“你跟他提过这事了吗？”沈修鸣问道。
　　谢扬说：“他？你说林云繁？喻临跟他提过了，不过林云繁没答应。”
　　“为什么？”
　　说到这个，谢扬也难得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皱着眉说：“说什么怕耽误学习吧，模模糊糊的连喻临都说不清。唉能耽误多少呢，我们也就放学之后排练一小会儿。”
　　沈修鸣听了之后笑了笑：“他的一小会儿可值钱了，中午都不午休的，在那学习。”
　　“那难怪了，他月考成绩是不是挺好的。”
　　“嗯哼。”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一路有的没的，一直到沈修鸣家楼下，谢扬跟着上楼了。
　　“你家一直都这么干净诶。”一进屋谢扬又发出感叹。
　　“客厅没人待当然干净。”
　　“这么说你房间很乱咯？”
　　沈修鸣呵呵一笑：“闭嘴吧。”
　　谢扬也笑着耸了耸肩，在沙发上坐下，让沈修鸣快也坐下一起讨论元旦晚会的事。
　　说到外联社的保留节目朗诵，沈修鸣当即表示了自己不参加，对那个没兴趣，也没有能力。
　　对此谢扬很惊奇：“哈？那你怎么过的外联社面试？不是要准备一段朗诵的吗。”
　　沈修鸣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叶溪那温和的笑容，于是荡漾一笑：“可能叶溪学长对我青睐有加。”
　　“呕。”谢扬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他又问道：“那你就不参加了？”
　　沈修鸣摇头：“不啊，不能为外联社争光，那就为班级争光了呗。我估计我们班主任这两天也快通知我们了，高一第一次元旦晚会，班级节目肯定得好好弄。”
　　虽然他们都是刚进校的高一，但早已打听清楚了历年元旦晚会的规定。每个班都要集体出一个节目，这是固定节目不能缺席。学生个人想表演的节目那就要主动报名然后经历初选复选了。
　　至于班级集体节目，无外乎就是大合唱和朗诵，时髦一点的就是流行歌曲或者舞蹈。其实远没有个人节目有趣有新意，但刚进校的小高一们总是对于集体荣誉感有一种执着，因此集体节目乃重中之重。
　　谢扬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不过外联社的朗诵我也报名了，还想报个相声，不知道时间会不会冲突。”
　　沈修鸣笑他：“干嘛这么积极？”
　　谢扬一听，挠了挠脸呵呵笑了：“这种事肯定少不了我啊。”
　　这倒也是。
　　沈修鸣点了点头，往后一靠躺进沙发里，望着吊灯发起呆来。
　　“不说这个了。”谢扬忽然想起了什么，“林云繁的事，你和他同班，说得上话吧？你劝劝他参加社里的朗诵节目？”
　　一听到林云繁的名字，沈修鸣立刻挑了挑眉睨着谢扬：“你还能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九月时两人在走廊里那一出早在年级里传开了，所有人都觉得沈修鸣和林云繁关系非常不好。而事实也的确是不怎么样。
　　谢扬讪讪的：“我上礼拜去给你拿作业，他不是告诉了我作业是什么吗，你俩关系也没有那么差吧。”
　　沈修鸣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盯着吊灯发呆。
　　“你就帮我这个忙呗，帮我劝劝，谢谢你了啊。”谢扬凑过来，不依不饶。
　　沈修鸣沉吟一下，侧过脸看他：“光口头上谢？”
　　谢扬一听，愣了一下后，夸张地捂着胸口往后一退，惊恐道：“你想干嘛？”
　　“啧。”沈修鸣露出个鄙夷的表情，“你想多了。”
　　他招了招手，让谢扬凑近些。虽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依然用轻得几乎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声音说话，低沉而有力。
　　“我不参加社里的节目，但是那天我要值班，我想去播放幻灯片和音乐。”
　　谢扬听了，觉得奇怪：“那个挺累的耶，你要根据节目顺序排好几遍音频和幻灯片，可能还要帮着改ppt，而且位置也不好，只能看到个侧面舞台。”这种事情，压根没有人会主动去做。
　　沈修鸣笑得狡黠：“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跟喻临学长说一声，我主动报名这个差事了。”
　　周一一大早，沈修鸣背着包从楼梯上来，就远远看见林云繁抱着书在走廊里转来转去，显然是在背书。
　　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学习，不知该说他是刻苦还是傻。
　　林云繁抱着书正背着一段古文，一转身，就看见沈修鸣正远远地走过来，两条大长腿惹眼得很。
　　沈修鸣也换上了冬季校服，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和嘴都缩进了立起的衣领里，头发有些凌乱，虚虚遮着眉毛，露出一双颇有些凌厉的眼睛和笔直的鼻梁。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又冷。
　　他一转头，两人便对视上了，皆是微微一愣。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林云繁立刻别过了头，不去看他。
　　沈修鸣原本打算直接进教室，一见他跟避瘟疫一样躲自己，顿时停下了脚步，心里涌起几分戏谑的心思来。
　　他迈开步子，往林云繁那边走去。
　　“背书呢？”他笑嘻嘻的。
　　林云繁低着头，不理他。
　　“我看看你背什么呢。”沈修鸣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出来，一看，“出师表啊，老师还没讲完你就背了？”
　　林云繁伸手去拿，沈修鸣又故意背过去不给，两人的身高体型都有些差距，争夺之下能力悬殊。
　　林云繁有些急：“关你什么事！把书还我！”
　　“哎哟那么凶干嘛。”他越急，沈修鸣越乐，逗得越起劲，“你不理我我只能自己看了呗。”
　　“沈修鸣！”林云繁真有些生气的样子，白皙的脸隐约透着红。
　　见他生气，沈修鸣见好就收，把书还给了他，嘴角噙着笑静静看着他。
　　林云繁见书有点皱了，把它拿在手里，皱着眉仔细地抚平那些褶皱，然后抬起眼皮愤愤瞪了沈修鸣一眼，转身欲走。
　　他的眼珠子圆溜溜的，因为生气亮得好像一团火，俊秀的脸这么一瞪，又恼怒又委屈的样子，还挺好看。
　　沈修鸣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把人给拉住了：“你等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林云繁想也不想回答道。
　　“怎么没话跟我说了？”沈修鸣抱着手臂，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叶溪哥的事儿，你要不要听？”
　　“你！”林云繁转过头瞪着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没有下文。
　　沈修鸣说道：“行了真不逗你了，我来问问你，元旦晚会要不要参加社团的朗诵？”
　　林云繁听了他的话，脸色稍微平静了些，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不参加，没时间。”他抱着书侧过身去，远远看着校门的方向。
　　“怎么没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就算要参加物理竞赛，那竞赛结束了也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排练呢。”沈修鸣说着说着认真起来，语气也沉了下来，他微微低头，凑近了低声说道，“你也不能好不容易进了外联社，又不肯出力吧？”
　　林云繁一愣，转头看着他：“我没有不肯！”
　　“那为什么？”沈修鸣挑眉。
　　“……”林云繁又垂下了眼帘，“跟你没关系……而且外联社里那么多人，我就不信难道个个都要参加。”
　　沈修鸣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林云繁在想些什么，他扯扯嘴角一笑：“哎，我刚问你的，叶溪哥的事，你听不听？”
　　一听到这个，林云繁的神情仍是冷的，但脸上有些红，他看着沈修鸣，显然是很想听的，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沈修鸣觉得他这个表情很有意思，便慢悠悠地说话，故意勾着他的胃口：“你猜猜，喻临学长为什么特意邀请你参加？”
　　林云繁不说话。
　　“他又没看过你以前朗诵的视频，他怎么知道的你初中时参加过比赛？”沈修鸣颇有些循循善诱的意思，“咱们社团里，能有几个人知道这事？”
　　听了他的话，林云繁沉默下来，轻轻拧着眉毛，沉沉思考着什么，极为认真。
　　最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修鸣，眼里又是惊讶又是喜悦和羞涩。
　　那种情绪由内而外，是真真切切打心底里迸发出来的。沈修鸣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林云繁充沛的情感就是此刻，虽然那种情感并不是对他。
　　这种情绪感染到了沈修鸣，让他惊愣过后，不由得语气也柔和了下来：“所以，你要不要参加？”
　　林云繁低头想了想，好像还有点顾虑：“真是学长说的？”
　　“你不信，就去问他呗。”沈修鸣说道，反正那也的确是事实。他看了看手表，说：“不跟你在这吹冷风了，我进去了，你自己考虑吧。”
　　他把手插回兜里，长长舒了口气，就从口里冒出一缕白气来。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刚把手放在教室的门把手上，沈修鸣又听见了林云繁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沈修鸣的手一顿，转头看他：“什么？”
　　“你不是也……”林云繁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了。
　　两个人都对叶溪有意思，沈修鸣却把叶溪夸林云繁还举荐他参加元旦晚会的事告诉林云繁，这又是为什么？情敌之间，不该是水火不容的吗？这样做除了增进林云繁和叶溪的联系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呢？
　　沈修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傻，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来劝你的，别想太多了。”
　　闻言，林云繁脸色僵了僵。说的也是。
　　“不过啊。”沈修鸣又说道，“你也可以当我是品行高尚，不公报私仇。”说完，明亮的眸子冲林云繁挤了一下，说不出的邪魅狡黠。
　　他打开门进教室了，才把衣服拉链往下拉了些，露出了下巴和脖子。
　　想着自己刚才那句话，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他可一点也不品行高尚。


第23章 
　　期中考卷批得慢，过去了一个周末一门成绩也没出来，但物理竞赛的资格测验倒很快出了结果。上午第二节 课之后跑完操，林云繁就去办公室找物理老师了，回来时手里拿着张表格。
　　沈修鸣原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接完水回来路过林云繁身边时随意瞥了一眼，才发现猫腻。
　　他眯起眼，一眼就看见了表格上排在第一的林云繁的名字，成绩是96，不仅顺利通过了测验，还拿到了最高分。
　　沈修鸣挑了下眉，不由得有些不痛快。
　　这时林云繁察觉到一旁的目光，便抬起了头看过来，正好和沈修鸣对视上。
　　为了不显得尴尬，沈修鸣清了清嗓子：“挺厉害啊。”
　　林云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竟一反常态，微微一笑：“你也不错啊。”
　　“嗯？”听他这么说，本来不抱很大希望的沈修鸣忽然有点激动，把杯子放下了走过来一点，“是吗？”
　　“是啊。”林云繁伸出一根手指，在那表格上从第一个人的名字开始，慢慢地往下滑去，全年级物理最好的一批人的名字就在他苍白的指尖流动过去，沈修鸣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那根手指拨动，越来越紧。
　　尤其是看着分数渐渐降低，快要下90的时候。
　　“啊，你在这。”林云繁的手指忽然停住了，表格上沈修鸣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中间的位置。他转头看看沈修鸣，“89，也不错了。”
　　没有上90，这意味着沈修鸣没有通过测验，不能代表学校参加市物理竞赛了。
　　一时紧张激动的心情转化成了失落，空落落的。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垂眸看林云繁：“你觉得不错，那把分数换给你好了。”
　　林云繁看起来心情是真的很好，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里头盛满了笑意，看沈修鸣的时候嘴角若有若无地勾着，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他说：“换给我也不现实啊，我是说对你来说这分数不错了吧。”
　　沈修鸣：“……”确实。
　　最近他的物理的确是提升很快，跟一直在练物理竞赛题脱不了关系的。而且对于他来说，能把那种难度的卷子考到89，也属不错了。
　　好气哦。
　　看着林云繁虽然没有表情但是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的脸，沈修鸣恨不得上手拧一把，但最后还是输给了理智。
　　沈修鸣直起了身体，喝了一口水后，把情绪压了下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加油吧，竞赛可难了。”
　　回到座位上看着林云繁那洋溢着得意和喜悦的样子，他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了起来。
　　你也别得意太久，等着吧。
　　距离元旦晚会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但离节目初选也只剩半个月了，于是班主任特意空出了班会课供学生们商量班级的集体节目。
　　虽然是班级节目，但也不一定是全班都上台，这得根据选择表演什么来决定。普通一点的，就是大合唱或者朗诵，时髦点的是舞蹈和唱流行歌，据说前年高二有一个班排了出短剧，几乎全班都出演了，很是热闹。
　　进入高中之后第一个晚会，大家都很是兴奋，议论个不停。许梦倩拿着名单站在讲台上，把同学们提到的节目一一写在黑板上。
　　“目前大家提到的就是这几个了，有没有同学想发言推荐的？”她问道。
　　沈修鸣一眼扫过去，觉得每一个节目都有可排练的内容，一时竟说不准挑哪个更好。
　　“排个短剧吧？我听说去年有班级演了《雷雨》的片段，那我们排个莎士比亚呗。”前排有个男生说道。
　　“那种太严肃了，没有气氛。”有人说，“要是排短剧，不如排个搞怪风格的。”
　　“元旦晚会校长老师们都在下面看，排搞怪的太轻浮了吧，这可是代表了班级的节目。”
　　你一句我一句地几个人争论起来，许梦倩连忙维持好纪律，但又不知该说什么，班里的气氛又很尴尬，只得求助般地在后排扫视了一圈。
　　沈修鸣刚想开口，却听见一旁林云繁说话了：“要不，先看看别的节目吧。”
　　许梦倩点点头，看了一眼黑板，说：“那朗诵呢，有没有同学想推荐的？”
　　沈修鸣看了林云繁一眼，随后见班里仍是没人说话，便说道：“我们班四十个人，如果排朗诵，顶多就十多个人上台，集体感太弱了。我觉得还是尽量选大家都能上台的节目吧，比如合唱。”
　　他顺道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虽然也属意更有意思一点的节目，但目前来看，的确大合唱是唯一一个能让全班上台的节目了。
　　说完，沈修鸣随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余光便看见林云繁看着自己。
　　他转头，大大方方看回去，林云繁又不看他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看着闷声不响的，也不知现在心里在怎么嘀咕我呢。他心想。
　　许梦倩又看看黑板：“合唱吗？排练会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就是啊。”底下有不喜欢合唱的人拉长了声音附和，“还要去音乐室练，多烦人。”
　　“可是别的节目也要排练啊，短剧和舞蹈不也得特意去舞蹈室练。”
　　“合唱有什么歌能选啊？”
　　……
　　一时间班里又开始闹哄哄了，许梦倩费了老大劲才又安静下来。
　　班里又有些尴尬，沈修鸣主动说道：“我是觉得，高中三年我们只能参加两次晚会，尽量还是大家能上台就都上台。大合唱虽然要排练，但花的时间和精力远比短剧要少，如果挑了合适的歌曲，气氛也很好的。”
　　许梦倩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人回答，她便决定进行不记名投票，最后投票的结果虽然悬，但还是有超过半数的人投了大合唱。
　　正好接下去一节课就是活动课，许梦倩当即就决定全班立刻去音乐室，找音乐老师帮忙挑一下合唱的歌曲。
　　路上，她从后面跟上来，走在沈修鸣旁边，笑着说道：“看你平时不正经，原来说话还挺有条理。”
　　沈修鸣双手插在裤兜里，冲她挑眉：“为了集体荣誉嘛。”
　　“你少臭美。”许梦倩说着转头看了看后面，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林云繁，你刚刚是不是想发言来着。”
　　沈修鸣也转头看去，发现林云繁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听见许梦倩突然叫自己，还有点紧张：“啊？”眼睛睁得溜圆。
　　“就是刚刚呀，沈修鸣说话之前，我看你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本来都想叫你了，不过沈修鸣突然说话了。”许梦倩说着看了一眼沈修鸣，“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就行了，老师是让我们自由讨论的。”
　　林云繁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我……”林云繁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看见了许梦倩旁边还走着沈修鸣，正看着自己，顿时把含在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也没什么其实。”
　　沈修鸣看着他这个反应，心里觉得很好笑，林云繁有时候防他真是跟防贼似的，至于吗。
　　于是，等许梦倩把头转回来时，他悄悄低下头，压低了声音说：“看着挺聪明，其实不太聪明，对吧？”
　　许梦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待反应过来了，笑着骂他：“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难道不对嘛。”沈修鸣也笑了，又回头看了一脸茫然看着这边的林云繁一眼。
　　其实也不是真的不聪明，林云繁放空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上就会呈现出一种“呆”来。这种呆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些可爱，有些讨人喜欢，这多半也和林云繁长得好看有点关系。
　　可惜啊，怎么偏偏是林云繁呢。沈修鸣心里这样叹息着。
　　最后全班敲定了元旦晚会的节目还是大合唱，是一首名叫《Sailing》的歌曲。
　　在音乐教室商量伴奏时，许梦倩忽然说道：“对了，林云繁你不是会弹钢琴？你弹着试试？”
　　沈修鸣听了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林云繁，却发现后者亦是一脸惊讶。
　　许梦倩的声音不大，但很有辨识度，听见她话的人都看了过来，林云繁本来站在后面，一下子成了焦点。
　　看见那么多双眼睛突然盯着自己，他一下子有些局促，往旁边人少的地方挪了挪，这下子就离沈修鸣近了些。
　　沈修鸣看着他的反应，很是想笑，便也盯着林云繁，看看他会说什么。
　　林云繁说：“我……我很久没弹了。”
　　许梦倩说：“没关系啊，弹一小段总是会的吧，试试嘛。”
　　语气虽然很温柔，但带着满满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感觉。她说着还指了指钢琴，站在前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一条道路来。
　　林云繁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在钢琴前坐下了。沈修鸣歪了下头，从另一边正好能看清他的脸。
　　林云繁看起来是真的很紧张，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手指才按下琴键。
　　听起来的确是很久没弹了，开头有些乱，弹了几次才渐渐有了成型的调子。沈修鸣听过这首歌，听出来他是跳过了前奏直接弹了副歌。不知是歌本身的原因还是林云繁弹奏方法的原因，简单的钢琴独奏，竟也带着淡淡的忧郁。
　　林云繁低着头，弹得很认真，从这个角度看那双眼睛垂了下来，只能看见纤长的睫毛晃晃盖着，鼻梁细直，肤色白皙，很是斯文沉静。
　　沈修鸣看了那么一会儿，走到许梦倩旁边，低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他会弹钢琴？我都不知道。”
　　“外联社不是每个人都有个个人信息表嘛，之前叶溪学长让我帮忙整理过，我偶然看见的，林云繁还考过级……”许梦倩说着，忽然转头看他笑道，“什么叫你都不知道，你们俩好像也不是很熟吧。”
　　沈修鸣愣了一下，想想觉得也是，便没说什么，也只是笑笑。
　　“弹得真好，我有个想法，不如到时候就让林云繁在旁边伴奏。”
　　林云繁弹完之后，许梦倩这么一说，沈修鸣和林云繁皆是一愣。尤其是林云繁，再一次成了众人的焦点后更是紧张羞涩，往后一退，后背正好碰上了沈修鸣的胸口。
　　林云繁回头看了一眼，又吓得弹开了。
　　沈修鸣：“……”至于么。
　　他其实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动不动就害羞紧张的人，以前真的是在各种竞赛上落落大方的人吗，可别是诓人。
　　不过，虽然不喜欢林云繁，沈修鸣还是对许梦倩的提议有点兴趣。他也不想唱过于严肃的歌曲，从网上下伴奏新意也不大，现场弹奏的确很能抓人眼球，也更有诚意。
　　于是，他便没说话，举手表决时也投了赞成票。
　　等一切都敲定下来了，沈修鸣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嘀咕说：“什么啊，这么能出风头。”
　　是刚才反对大合唱的一个男生，自己的提议没有被采纳，显然很不满便嘀咕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是沈修鸣离得近就听见了，一起听见的还有站在旁边的林云繁。
　　沈修鸣下意识去看林云繁，只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像是想说什么，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因为那个男生早就走远了，身边的同学也都叽叽喳喳一边聊天一边回教室去了，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看着他有些窘迫落寞的样子，沈修鸣忽然同情心泛滥了。他倒不觉得林云繁是故意想现，因为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紧张和羞涩，装还是很难装出来的。
　　沈修鸣慢悠悠地走，故意走在林云繁的身边，但两人中间距离大得很，还能插进两个人的那种。他双手插兜，一副散漫的样子，瞥着林云繁问：“那事你考虑好了吗。”
　　林云繁转头看他：“什么事？”
　　“外联社的朗诵节目啊，你参不参加？”
　　说到这个，原本萦绕在林云繁眉宇间的愁意顿时消散，眼睛一亮，笑起来好像冬雪消融：“嗯，参加。”
　　沈修鸣看着他明亮沉静的目光，心里暗道我想也是。眼睛仍是没从林云繁脸上移开：“我们班合唱也要练的，你时间排得过来吧？”
　　林云繁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的地面，闷闷嗯了一声。
　　真无趣。沈修鸣心里叹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第24章 
　　大合唱的排练定在每周的活动课以及周五放学之后，直到元旦晚会那天。排练时间不多，因此每到排练时间，大家都特别认真卖力，生怕拖了后腿。
　　其中林云繁最甚，周一活动课上尚不熟练的曲子，到周五放学时再弹，已经非常流畅，白皙细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动时苍劲有力，气度勃发。
　　沈修鸣在网上没找到这首歌的钢琴谱，想来这样的成果也是林云繁自己扒的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样的结果，实在不容易，何况再过一个礼拜就是市物理竞赛了，林云繁现在肯定忙得团团转，真不知道是怎么分配的时间。
　　想到这，他仔细观察起林云繁的脸色，发现的确是疲态明显，眼睛下面甚至暗沉沉的，一看就知道睡眠不够。
　　正看得出神，林云繁抬眼看乐谱时视线一抬，正好和沈修鸣对视上。发现自己正被专注地盯着，而且这个人还是沈修鸣时，他先是一愣，然后皱了下眉，低下了头。
　　大约是分了神，林云繁弹错了一个音，即便立刻调整了过来，也出现了明显的卡顿，正在唱歌的同学们不得不停下重来。
　　“对不起，我弹错了。”林云繁连忙出声道歉。
　　“没事，你也弹了好久了。”许梦倩说道，“要不先休息五分钟吧。”
　　练了确实挺久了，大家不仅口干舌燥腿也站得有点酸，一听这话纷纷走到旁边坐下，边休息边聊天。
　　林云繁还坐在钢琴前不动，只是低着头翻了好几遍乐谱后，长长舒了口气。再抬起眼看沈修鸣时，眼里明显带了责备的意思，亮晶晶的。
　　沈修鸣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愣，然后笑着耸了耸肩。
　　很快，期中考试的分数出来了。林云繁依然是班级第一，没有辜负他每天刻苦的学习。而沈修鸣不仅上升到了班级第二，在年级里也进步了十多名。这连他自己都很惊讶，因为过去的一个月里他的重心都在物理上，其他科目的学习时间是大大压缩的。
　　或许就是对物理的那股拼劲也影响到了其他科目？沈修鸣把成绩单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才收起来，收起来之前，手指还从排在第一的林云繁的名字上用力划过，仿佛在捏林云繁那张冷淡清秀的脸。
　　等着吧，下次就是我在第一了。
　　而林云繁参加完物理竞赛回来之后，眼下的乌青才渐渐褪去。沈修鸣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准备物理竞赛的确分去了林云繁很大的精力。
　　看他这么勤奋努力，也为了不影响班级荣誉的大合唱能够顺利精彩地完成，沈修鸣便决定这段时间先不为难林云繁了。虽然林云繁那个样子，真的让人很想欺负他。
　　来日方长嘛，不急。
　　十一月下旬，突然的降温让天气一下子变得更加寒冷。之前一直坚挺着不换下秋季校服的学生也纷纷穿上了冬季校服的外套，更有甚者把羽绒服都穿上了，套在校服外面。
　　沈修鸣不太怕冷，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打底衣和一件毛衣，在一众裹得像球一样的同学里依然纤瘦笔直。而坐在他旁边的林云繁一看就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但因为人瘦，看着倒没有太臃肿。
　　每天早上看着林云繁进教室之后先摘绒线帽子再摘口罩脱手套，然后把它们一一叠好放桌肚里的样子，沈修鸣心里都很疑惑，这么怕冷干嘛还每天骑自行车上下学，还非要顶着寒风跑走廊上学习。
　　天一冷，坐在教室前后门附近的学生就苦不堪言了。本来一下课进出教室的人就多，门一开一合就难免把外面的寒风给带进来，首当其冲就是坐在门口的人。
　　沈修鸣就坐在第一列的最后一个，就在门旁边。不过他倒不是吹冷风最多的，因为门一打开，其实门缝正对着的是旁边的林云繁。
　　他明显是怕冷的，每次吹到风整个人就会缩起来一点，偏偏总有人不记得随手关门，就这么把门给敞开着，林云繁也不会开口让离门近的沈修鸣关一下，每次都是自己站起来去开门。
　　一开始沈修鸣还没注意到，等注意到了，他发现林云繁起身去关门时脸上闷闷的，显然是不高兴的。不高兴了也不肯开口提醒同学随手关门，不知该说是犟还是傻。
　　从此沈修鸣就有了个习惯，每当有人开门不关门时，他都会去观察林云繁的表情。那种气鼓鼓都不好表现出来的样子，真是很有意思。后来他被林云繁抓包了自己盯着人家看，也没有心虚，甚至笑了笑。
　　林云繁：“……”他鄙夷地看了沈修鸣一眼，然后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他刚回到座位，就又有人开门出去，虽然顺手拉上门了，但没关紧，又被风吹开了。
　　这种最窝火。
　　林云繁转过头，愣愣瞪着那扇开了一半的门。
　　这次沈修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林云繁把门关上之后没有回到自己座位，就站在沈修鸣身后说道。
　　沈修鸣仍是笑着，他转过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和亮晶晶的眼：“没事啊，只是好奇你这样累不累，一个课间起来十几次了吧。”
　　“无聊。”林云繁皱起眉，淡淡吐出这两个字来。
　　沈修鸣刚要说话，这时门又被打开了，开门的人很用力，几乎是撞开的，林云繁一不留神，肩膀被门给撞了一下，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沈修鸣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抬起眼看见进来的人正是他的前桌李绍杰。
　　李绍杰也发现自己撞到了林云繁，走过时问了一句：“没事吧。”
　　林云繁看看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李绍杰个子只比林云繁高一点，但身材壮得多，路过时一对比两人体格差距鲜明，虽然只是出于关心的一句话，但看着就怪怪的。
　　沈修鸣在他路过自己面前时轻轻踢了他一脚：“顺手关门啊。”
　　李绍杰这才反应过来，嘿嘿笑着转回去把门关了：“我忘了。”
　　“以后进出都要顺手关门，你离门远不知道，我是要被冻死了。”沈修鸣提高了音量说道。
　　教室里虽然是下课时间，但基本都在安静地休息，说话的人不多，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林云繁看了他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沈修鸣瞥着他，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听见李绍杰转过来跟他说话。
　　“哎，鸣哥。”李绍杰等他转过头了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之前倒没留意，刚刚才发现林云繁这人怎么那么柔弱，跟女孩子一样。”
　　沈修鸣定定看着他，然后轻哼了一声：“跟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他那个样子，哪是柔，就是弱而已。”
　　李绍杰笑了起来：“你怎么好像很讨厌他。”
　　讨厌吗？沈修鸣心想，的确不喜欢，但也没到很讨厌的地步吧。不过，谁能对自己的情敌喜欢得起来啊，更何况这个情敌，本身也不讨人喜欢。
　　“不过也不是柔弱啦。”李绍杰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就是……他又不打球又不打游戏，还长那么白净，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沈修鸣看着他：“你想着跟他相处干嘛。”
　　“哎哟那是，我有你就够了。”李绍杰笑嘻嘻地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正好这时上课铃响了，他就转过身去了。
　　听着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叽里咕噜讲课的声音，沈修鸣一直回想着刚才李绍杰说的话。
　　林云繁白净，秀气，说话轻声细语，也不像其他男生一样有打球或者打游戏的爱好。他真的孤僻得格格不入。
　　硬要说的话，或许叶溪的确是他能够聊得来的人。倒不是因为叶溪和他爱好相似，而是叶溪平时涉猎过于广泛了，即便不精通，也能和各式各样的人聊起来。也难怪林云繁会扒上他了。
　　沈修鸣绝不允许。
　　他即便讨厌林云繁，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被优秀的人穷追猛打久了，谁知道叶溪会不会也动心呢？
　　所以……
　　“沈修鸣。”讲台上英语老师的点名打断了他的思绪，沈修鸣抬起头，看向老师。
　　英语老师说：“你把这一段读一下。”语气有点冷淡，显然是看出了他在开小差。
　　沈修鸣站起来，往前一瞥，李绍杰正用笔反复在课文第三段比划。
　　他心领神会，把书举起来，把那一段流利地读了出来。发音标准且流畅，由于小学一直有听磁带的习惯，口音也很贴近牛津音，听着非常悦耳。
　　一段读完，连老师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示意他坐下。
　　沈修鸣刚坐下，就察觉到了从旁边投过来的目光，他转过头去，又看到林云繁慢慢把目光移开了，脸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吧，林云繁这人真的很奇怪。沈修鸣心想。
　　市物理竞赛定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周五，林云繁来学校上了半天的课之后，就背着书包走了。沈修鸣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和其他参加竞赛的人上了校车。
　　人群里的林云繁不是最高的那一个，却非常夺目。纤细，苍白，无论是站着还是走路，背都挺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是那种第一眼看过去，不用他开口，也能猜到这肯定是个好学生的程度。
　　身边陆续有女生停下来看校车的方向，然后低声窃语。那张脸也的确是不开口也能让女生为之倾倒的好看。
　　沈修鸣扯扯嘴角，看着林云繁上了大巴车后，转身回了教室。
　　这一天大家都以为林云繁今天不会回学校了，所以带上了磁带，准备排练时用收音机放伴奏。
　　一如往常那样，所有人跟着文艺委员的指挥排练合唱，女生的高音和男生的低音此起彼伏，相互应和。稍显青涩的嗓音给这首原本有些忧郁的歌曲平添了几分希冀和宁静，听着很让人入神。
　　排完一遍后休息五分钟，沈修鸣去楼道接热水时，竟正巧在那看见了叶溪和其他几个高三的学生。
　　“叶溪哥。”沈修鸣连忙跑过去打招呼。
　　叶溪看见了他也很惊讶：“你怎么还没回家？”
　　“这几个星期，我们班每周五放学后就来练合唱的。”
　　“哦，原来是你们班呀。”叶溪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同学，“我们刚刚还在说，这歌挺好听的呢。”
　　沈修鸣也笑了：“我们唱得好。”
　　“嚯，真不谦虚啊。”
　　沈修鸣见叶溪已经灌好了热水，怕他要走，连忙问道：“叶溪哥，你怎么在这？”
　　“嗯？我来装水呀，我们那边的开水机有股怪味，我们一直来这边打水的。”叶溪又惊讶又好笑地看着他。
　　沈修鸣想起来，高三教学楼和音乐教室所在的文体楼其实是一体的，两栋楼之间每一层都连着一条长廊，只不过长廊真的非常长，文体楼和高三教学楼才没有互相影响，因为离得够远了。
　　“哦，这样啊。”沈修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叶溪说：“那我走啦，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呢，你们慢慢练。”
　　“……嗯。”沈修鸣也想不出什么继续和叶溪说话的理由，不情不愿地和他道了别，就打算转身回音乐教室去了。
　　刚转过身，他听见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半是惊讶半是欣喜：“叶溪学长？”
　　沈修鸣一愣，惊愕地回头看去。
　　只见林云繁一手背着书包，一手扶着楼梯扶手，正喘着气，显然是从楼下一路跑上来的，正巧碰上了叶溪。
　　那双沉静的，冷淡的双眼，此时此刻散发着光芒，嘴角都是上扬的。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叶溪和他打招呼：“好巧，你这是……”
　　“我刚参加物理竞赛回来。”
　　“哦对，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叶溪恍然大悟，“你这是特意回来排练合唱的？”
　　林云繁点点头，有些羞涩地一笑：“我是弹钢琴伴奏的，不能缺席。”
　　“钢琴伴奏？这么厉害。”叶溪笑着道，“加油，等元旦晚会时我找机会来看看你们班的节目。”
　　林云繁先是一愣，然后笑得更加开心，脸和耳朵都红扑扑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修鸣快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赶早不如赶巧，林云繁这回来得可真是够巧的。
　　还特意点出自己是钢琴伴奏不能缺席，不是为了吸引叶溪注意是为了什么？引得叶溪高三这么忙还要找机会来看晚会？
　　沈修鸣心里冷哼一声，很不爽。
　　所以等叶溪走远了之后，林云繁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结果一转身，就看到沈修鸣一脸阴翳看着自己，林云繁不由得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理都没理沈修鸣，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了。
　　沈修鸣觉得自己隐隐从那眼神里读出了炫耀得意之色，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叶溪哥要来看他们班的节目，那就尽管来看呗。


第25章 
　　学校举办元旦晚会，最忙碌其实莫过于外联社。虽然有老师指导，但做的也仅仅是下达任务以及验收成果，细节主要还是靠学生自己去安排。
　　沈修鸣如愿以偿，真被安排去做幕后工作，在舞台旁边负责PPT和音乐的播放。由于正式的节目单还没出来，他每天都要改很多遍节目的出场顺序，U盘里塞满了各种音乐和幻灯片，还要根据要求加一大堆备注。
　　在听过他的牢骚之后，谢扬呵呵一笑：“我说的吧，这个很累的，你干嘛非要去干这个。”
　　沈修鸣没回答他：“我到时候还要跟班级一起上台合唱呢，有人替我的吧。”
　　“有啊，我。”谢扬说，“我在舞台旁边维持秩序，就在你旁边，到时候你没空我就替你。”
　　“哦，那就好。”沈修鸣点了点头，放在电脑上的手指敲敲打打。
　　谢扬凑过来一看，啊了一声：“你把外联社的朗诵安排在你们班前面啊。”
　　沈修鸣的手指一顿：“嗯，刚好主题差不多么，而且我们班后面的节目都比较欢快了。”
　　谢扬也没在意，哦了一声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他一走，沈修鸣就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屏幕上的字都是模糊的，眼前恍恍惚惚，有些晕。
　　天气越来越冷，每周五放学之后的排练结束后，天也已经完全黑透。每次坐车回家，沈修鸣透过车窗，都能看见林云繁顶着寒风骑车的身影，摇摇晃晃，好像马上要倒了一样。
　　两个人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各自私底下暗暗较劲，平平淡淡地，日子过得很快。
　　这天就是举办元旦晚会的日子，虽然时间在下午最后三节课，但从上午就陆续进行彩排了，一整天高一高二都是兴奋的。
　　沈修鸣尤其忙，几乎一整天都在大礼堂里，对着节目单和电脑看得眼睛发疼。中午忙活完都过了午饭时间，谢扬去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牛奶，两个人一边吃一边休息。
　　正吃着，礼堂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几个穿着正装的学生，定睛一看，都是外联社的人。朗诵节目的彩排安排在了中午的午休时间，沈修鸣原本没在意，刚要移开目光，就看见里面有个格外挺拔笔直的身影。
　　他们学校的正装是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西服，女生的下装是灰色的格纹裙，倒还有些特色，男生则黑压压一片，一眼看过去精气神有，但稍显古板。
　　然而即便如此，林云繁仍是夺目耀眼。肩膀坦削脖子细长，腰细腿长，站得很直，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出众，一眼看过去赏心悦目。
　　他的手里抱着个文件夹，沈修鸣看到那个黑色文件夹时，眉毛微微一挑。
　　谢扬跟他们打招呼：“来这么早啊，先坐一会儿，老师还没来呢。”
　　有个女生抱着手臂过来找了个位置坐下：“冷死了。”
　　“你多穿点呗，我里面穿了两件秋衣呢。”一个男生说道。
　　“那我总算知道你怎么这么臃肿了。”另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背说道。
　　几个人笑了起来，少年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大礼堂里久久回荡。林云繁也在笑，但他笑得含蓄，只是皓齿微露，眼睛明亮地看着他的同伴们。
　　沈修鸣看了他一会儿，垂了目光。
　　谢扬喜欢往人堆里扎，他乐颠颠地跑过去一屁股就在林云繁身边坐下了，还特别自然地搂上人的肩膀，问他们朗诵排练得怎么样。
　　林云繁被这么一搂有些拘谨，但并不排斥，把自己的文件夹打开给他看，轻声细语的，沈修鸣这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过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干坐在这儿也无聊，就也走过去了。
　　忽然，谢扬说道：“咦，林云繁你穿这么少啊，怎么不套个外套过来。”
　　林云繁嗯了一声：“早上出来得急，忘了加衣服了。”
　　“啊，那你冷不冷，要不要借个外套？”
　　“不用，一会儿礼堂里会开空调的，等下就不冷了。”
　　沈修鸣看着他动得通红的手指，心里嗤笑一声。
　　嘴硬。
　　下午第一节 课上完，高一高二各班陆续按顺序进礼堂，原本空旷的大礼堂人一多顿时热闹了起来，熙熙攘攘的。
　　主持人两男两女，其中一个便是外联社社长喻临，高挑挺拔，玉树临风，说话时字正腔圆的，很是惹眼。
　　谢扬在旁边不停地戳沈修鸣：“你看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帅？”
　　沈修鸣无语地笑了，点点头：“是是是。”
　　班级节目安排在前，有朗诵有小品，也有和他们班一样的大合唱。但说到底还是高二的花样多，有好几个班排了短剧，有些恶搞的引得全场捧腹大笑，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沈修鸣对谢扬说：“挺有意思，明年我提议我们班也搞一个。”
　　谢扬点头：“我也觉得。”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发现下一个节目就是外联社的朗诵了。
　　沈修鸣笑笑，转头问谢扬：“下一个就是朗诵，道具他们都拿上了吧？”
　　“你说文件夹？刚才我保管了一会儿，现在已经给他们了。”
　　“没给错人吧？”
　　“当然没，文件夹上都有他们名字呢。”谢扬说着喝了口水，“拿错了也没事啊，每个人拿着的朗诵稿都是一样的。”
　　沈修鸣不置可否，把目光转回舞台上。
　　一个节目结束，他往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叶溪靠在门口，正看着这边。沈修鸣连忙和他打了个招呼，叶溪也笑着跟他挥了挥手。
　　“下一个节目，来自外联社的成员为我们带来诗歌朗诵。”
　　主持人提着裙子下去之后，一排穿正装的人就上台了，领头的正是林云繁，身姿挺拔，容貌俊秀，芝兰玉树。他一上台，台下就有些骚动。
　　沈修鸣看着他，嗤笑了一声，然后按下了背景音乐的播放键。
　　随着舒缓柔和的音乐响起，台上的几个人在话筒前站定，陆续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他们朗诵的是一首现代诗，以一个水手第一人称视角，将大海上的见闻和宁静心绪娓娓道来，窄小的船舶徜徉于广无边际的大海上，虽然孤独，字里行间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浪漫气息。
　　林云繁的声音仍是冷冷淡淡的，带着一些磁性，念的时候抑扬顿挫恰到好处，语气虽然起伏不大，但感情充沛，听着悦耳。
　　沈修鸣一直盯着他，余光还瞥着后门的方向。他知道叶溪一直靠在那里看着，而舞台上林云繁光彩夺目，即便正在朗诵，沈修鸣也知道他肯定清楚叶溪正在看自己。
　　他肯定想竭尽全力完成这个朗诵，让叶溪看到自己的努力和实力。
　　台上一个女生念完了一段后，他们集体翻页。
　　沈修鸣盯着林云繁，观察他翻页过后的表情。只见林云繁看到第二页的内容时，脸色明显僵了僵。
　　看到这一幕，沈修鸣的心弦顿时绷紧了。他坐立不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这一幕。
　　他在外联社上台的前十分钟，做了一件下作的事情。林云繁的朗诵稿第一页是正常的，第二页被他翻过来了，现在林云繁看到的，应该是一张空白的纸。
　　不过背面都是有痕迹的，他很快就能反应过来纸被翻过来了，只不过翻过来之后第一段是林云繁要念的段落，如此一来肯定会有所卡顿。
　　朗诵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卡顿忘词。沈修鸣在设计这件事的时候，想到会过来看朗诵的叶溪，心里是很痛快的。
　　而此时此刻舞台上，林云繁只是脸色僵了僵，便抬起了头，口中缓缓道出他应念的段落。
　　嗓音澄澈，语气从容，气质沉静内敛，是真正的芝兰玉树。
　　那一刻，沈修鸣是震惊的。他这些日子看多了林云繁害羞内敛的样子，这样的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出现在林云繁身上的时候，他很是恍惚。
　　这才是真正的林云繁，是能够让叶溪赞不绝口的林云繁，优秀得耀眼夺目。
　　沈修鸣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在林云繁面前什么都不是。他费心思做的这件下作事，根本打不倒林云繁，反而将他沉静外表下那一点刚强给激发了出来。
　　而自己，此时此刻被无尽的心虚给淹没了。
　　最后一段，台上八个人齐声诵读，将朗诵节目推至大高潮后，在音乐的余音中，结束了这场堪称完美的表演。
　　听着台下热烈的掌声，沈修鸣往后靠去，目光有些放空。
　　他不敢看后门叶溪的表情，也不敢看台上林云繁的表情。发了一会儿呆之后，谢扬推了推他：“赶紧到后台去啊，下一个就是你们班了。”
　　沈修鸣如梦初醒，哦了一声，起身走向后台。
　　听着台上的主持人串词报幕的声音，沈修鸣一走进后台，就看见林云繁正坐在椅子上，神情肃穆，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好像有感应似的，沈修鸣一进去，他就抬起了头，直勾勾瞪着他。
　　沈修鸣一愣，心虚地撇过了头。
　　时间比较赶，两个人没有交流，全班排好队形之后，就在文艺委员的带领下上台了。


第26章 
　　林云繁是最后一个上台的，他在钢琴前坐下的时候，沈修鸣又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阵骚动，而靠在后门的准备离开的叶溪看到这一幕时，也停了脚步。
　　沈修鸣心里隐隐发酸，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态调整过来。
　　高一九班的大合唱完成得非常漂亮，即便练习时间不多，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全力，林云繁的钢琴伴奏更是锦上添花，给这个节目添上了几分别样的色彩，他坐在钢琴前时的背影孤僻自傲，纤细秀丽，惹眼得很。
　　大合唱结束后，高一九班排队走下舞台，沈修鸣个子高走在后面，和最后一个下台的林云繁离得非常近。
　　刚走到后台，沈修鸣就转过了身，和林云繁当面碰上。
　　沈修鸣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云繁就低下头和他擦身而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修鸣当即愣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后台，到舞台后面继续他的工作。
　　谢扬一看到他，就立马抓着他的手：“哎哎哎，原来林云繁会弹钢琴啊，看不出来他还挺多才多艺的。”
　　“嗯。”沈修鸣坐下来，脸色沉沉的。
　　“你怎么了啊。”谢扬说，“刚才不是好好的？表演个节目就心情变差了？”
　　沈修鸣摇摇头：“没事，有点累而已。”
　　谢扬笑了：“怎么？唱歌太卖力大脑缺氧了？”
　　他总是一张笑脸，笑得还特别暖，让人不仅讨厌不起来还觉得身心舒畅，于是沈修鸣也笑了笑：“是，快给我人工呼吸。”
　　“就知道你贪恋老子美色，滚吧你。”谢扬哈哈大笑着跑了。
　　在晚会余下的时间里，沈修鸣总是时不时地走神，有好几次都忘了播放音乐，还是谢扬跑过来提醒他的。
　　等到晚会一结束，谢扬就告诉他喻临找他。后台的准备区喻临已经脱下了正装外套，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你刚刚怎么失误了那么多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修鸣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对不起啊学长，以后不会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你走神得太厉害了，我才来问一句。”喻临说道，“我看你在你们班大合唱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了？”
　　“真的没事。”沈修鸣否认道。
　　喻临还打算继续问，好在谢扬知道这个社长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人，连忙站出来说道：“我刚问过了，他上台太紧张还没缓过来而已。学长，天已经快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早点回家。”
　　喻临转头看了看他，眼神凝固了一下，终是点头：“……好吧。”
　　其实外联社的成员还要留下来打扫礼堂收拾道具，等一切忙完了，沈修鸣回到教室时同学都已经走光了。
　　这会儿天已经擦黑，教室里又门窗紧闭拉着窗帘，漆黑一片。沈修鸣一走进去就把灯给打开了，白炽灯闪烁了几下，照出教室后面一个身影。
　　林云繁原本正摸黑换衣服，被进来的人吓了一跳，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看向前门。
　　沈修鸣也愣了一下，虽然林云繁现在该穿的都穿了只是衣服有些不整，但还是很尴尬。他轻咳了一声，刚要说话，只见林云繁低下头动作加快地整理起衣服来，像是急着离开。沈修鸣便走了过去，还顺手关上门。
　　林云繁已经把正装的西裤换了下来，此时正在套毛衣和外套。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沈修鸣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围巾和手套的时候有意想说点什么，他观察了一下林云繁，有些惊讶：“……你今天没有穿你那件开衫？”
　　进入十二月之后又是一个大降温，尤其这几天。林云繁除了毛衣，外套里面还会多加一件针织开衫或者薄棉袄，今天却没有，他穿了毛衣之后就马上套上了外套。
　　想到中午林云繁说的忘了穿衣服，看来就是忘了那件保暖的开衫。
　　沈修鸣身体好，少一件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林云繁显然是很怕冷的。于是他把手里的围巾递了过去。
　　但林云繁好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草草拉上外套拉链就抓起书包往外走。
　　“林云繁！”沈修鸣追上去拉住他，“现在特别冷，你骑车回家肯定更冷，戴围巾会好一点。”
　　“不用你管。”林云繁冷冰冰吐出四个字，手臂用力想要挣脱。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还有点哑。
　　沈修鸣一愣，心说该不会是感冒了吧。想想也确实，今天那身薄薄的正装几乎穿了一天呢，就算礼堂里有空调，那也是凉的。
　　“你着凉了？”沈修鸣顿时强硬起来，展开自己的围巾裹到他的脖子上，“那更不能吹冷风了，你想重感冒啊……”
　　被他一碰，林云繁顿时炸了，他用力推开沈修鸣，然后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扔到地上，脸都是涨红的：“沈修鸣！你够了没有？”
　　他太过激动，最后一个字都破音了。沈修鸣站稳了身体，抬头惊讶地看见林云繁红着眼眶。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得罪过你什么你要那样？我和你喜欢上同一个人，我就是滔天的罪人是吗？”林云繁说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喜欢插科打诨，没想到你是人品恶劣！”
　　“我不是！”沈修鸣下意识说道，“我不是……我现在也很后悔，所以……”
　　“你怎么想跟我都没有关系。”林云繁打断了他的话，眼睛赤红，却燃烧着滔天怒火，“沈修鸣我没你下作，我也干不出什么肮脏事。所以惹不起我躲得起，以后就当不认识我这个人，你能做到吧？”
　　他说完拔腿就跑，连门都没来得及关，阵阵寒风从门外吹进来，把沈修鸣的大脑给吹清醒了。
　　他弯腰把围巾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下心情。
　　第二天一早，沈修鸣走到二楼时惊讶地发现林云繁没有在那里学习。
　　打开门，林云繁的位置上也是空的，书包也不在，看样子是还没来。
　　“沈修鸣，昨晚有没有人加你好友啊？”有人过来跟他聊天时问道。
　　沈修鸣说：“昨天我没看手机，怎么了谁要加我？”
　　“昨天晚会结束后有别班的女生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了。”那人说道。
　　沈修鸣一愣，笑了：“别听错了吧，难道不该是要林云繁的联系方式吗？”
　　“哈哈，昨天的确也有来要他的号码的，不过我给不了。”
　　“为什么？你没有他的号吗？他不是在班群里？”
　　“不是，我怕他生气。”那个同学说，“我跟他一点也不熟，谁知道会不会不高兴啊。”
　　沈修鸣原本正在整理书包里的书，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一顿：“哦，他好像跟谁都不太熟。”
　　“嗯，也就和隔壁班的谢扬走得近一点。不过谢扬不能算啊，他跟谁都自来熟。”
　　说者无意，沈修鸣上了心。
　　等林云繁来了，他一直暗暗观察着对方，想看看林云繁有没有心情低落的时候。
　　谁都是需要朋友的，哪怕是能说上一两句话的人也好，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可是林云繁根本没有，吃饭都是一个人去。
　　要说他生性孤僻不喜欢交朋友吗，也不会啊，明明和外联社关系都还可以。
　　大约是有点愧疚，也有点不忍，中午在食堂里打完了饭，沈修鸣端着盘子扫视了一圈就餐区，锁定了林云繁的位置。他走过去，一屁股在林云繁面前坐下。
　　林云繁抬眼看了一眼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后，又被厌恶的情绪取代，但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起身就走，而是垂下眼帘继续吃饭。
　　沈修鸣的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看到我就会转身就跑呢。”
　　林云繁没有理他，继续吃饭。
　　沈修鸣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跟你说话呢。”
　　林云繁皱了皱眉，才开口道：“我为什么要跑，我先坐在这的。”
　　“呵……”沈修鸣说，“原来你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
　　听他似乎是意有所指，林云繁反唇相讥：“不是一回事，闭嘴吧。”
　　“什么不是一回事？你在说哪回事？”
　　“……”林云繁又不说话了，懒得理他。
　　这顿饭虽然气氛尴尬，但沈修鸣觉得看林云繁吃饭也很有意思，斯文得好像在高档餐厅吃西餐一样，但又不显得矫情做作。
　　吃完饭后，林云繁走得很快，显然是打算把沈修鸣甩得远远的。
　　但沈修鸣个高腿长，不费力也能紧跟着，甩都甩不掉，林云繁到后来都是用小跑的了。直到到了教室，林云繁用力甩上了后门，正好把沈修鸣给迎面关在门外。


第27章 
　　沈修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气又好笑又无奈，他默默打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坐到自己位置上，没去烦林云繁了。
　　他自己也有正经事要做的，比如学习。
　　月初的月考成绩，他虽然依然没有林云繁考得高，但相比自己已经进步了很多，已经挺进年级前五。沈修鸣根据自己的情况设计了一套学习方法和计划，事实证明果然是有效的，看情况超过林云繁是指日可待的了。
　　沈修鸣这么努力学习也不光是因为林云繁，更多的还是为自己。他知道叶溪霸守年级第一，以后进入的高等学府必然是国内顶尖的，想要跟上他的步伐，自己也要优秀。
　　而林云繁更不必说，市物理竞赛得到了二等奖，已经离叶溪更近了一步了。有时候沈修鸣真有点恨自己怎么在理科上的天赋这么一般。
　　“林云繁，这道题怎么做？”
　　正看着书，沈修鸣听见许梦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来问题目了。
　　林云繁也是细心地给她讲解，声音轻轻的，像潺潺小溪，涓涓流入人耳。
　　“这是个复合函数，判断了单调性后把它因式分解，参数分离再求这个值域……”
　　“啊，我懂了。”许梦倩点点头，“谢谢你。”
　　“没事。”
　　这样的对话沈修鸣几乎天天听，这个班里可能就许梦倩和林云繁熟络一点了，这和许梦倩也是外联社的成员多少有点关系。
　　正沉思着，窗被敲了两下，沈修鸣抬起头一看，是谢扬。
　　他把窗推开一条缝，问道：“干嘛？”
　　“下个礼拜一的值日表出来了，你和林云繁一起检查高二的班级卫生。”谢扬说着把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沈修鸣压低了声音，“怎么我又和他在一组？谁排的表？”
　　“喻临啊。”谢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你不愿意？”
　　“没有。”沈修鸣摇了摇头。
　　他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对林云繁到底是什么态度，到底要怎么处理自己和林云繁之间的关系。虽然是情敌，虽然确实合不来，但总是这么水火不容剑拔弩张的，也不是好事。还得同班三年呢。
　　想想就头疼。
　　沈修鸣把文件夹颠来颠去看了又看，仍是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这么纠结了一个下午，他才赶在放学人多吵闹的时候跟林云繁说了句：“下礼拜我们俩检查卫生。”然后没等得及看林云繁的反应就走了。
　　到了周一的班会课，两个人沉默了一路上楼去高二检查卫生。
　　林云繁总是冷着一张脸，沈修鸣也指望不上他能去和别人交流什么，所以敲门打断上课老师说话的活都是他来。
　　“我检查地面垃圾和柜子上是否整洁，你检查窗台和讲台的灰尘。”沈修鸣这样说的，但林云繁也不吱声，也没表情，总之就是不理他。
　　检查完毕后，沈修鸣再把分数报给他，他再记在表格上。
　　沈修鸣心想，是不是应该自己来拿着表格，这样林云繁报分数时也不得不说话了。
　　他一边走，一边出神地想着，走下楼梯时便踩空了一级台阶，险些摔跤，好在及时扶住了护栏。虽然没有摔下去，但脚踝还是扭了一下，很疼。
　　沈修鸣闷哼了一声，把脚抬起来转了转。根据打篮球的经验，脚踝没有受伤，但扭了一下到底是很疼的，现在有点碰不了地了。
　　他抬起头，看见林云繁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看他，心里都寒了大半。
　　不说扶一把吧，连个反应都没有？
　　沈修鸣啧了一声，抬起扭到的脚，一步一步跳下了台阶，没有扶扶手。他弹跳力好，这样下楼速度也很快，只是十分危险，稍不注意就会摔得更厉害。
　　林云繁抱着文件夹走在后面，他看着沈修鸣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不久，高一九班全班都察觉到班里两个大学霸关系不好了。
　　沈修鸣和林云繁那一块区域长期处于低气压，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跟谁说话，就算有一方跟别人正在说话，只要另一个人路过，正说话的那个人也会声音低下来，神情冷漠几分。
　　最广泛的也是最让人信服猜测是两个人是为了争夺班级第一名的位置。一个是中考入学分班级最高，但进入高中之后却次次输给入学分不如自己的人，一个虽然目前稳居第一，但第二名穷追不舍，貌似很快要被追上了。
　　学霸之间的battle都是可望不可及的，虽然竞争激烈，但还有些浪漫。尤其是大家在看出这两人不对付之后都不敢从后门走了，生怕哪天他俩打起来自己被误伤。
　　到后来谢扬都问沈修鸣：“你和林云繁怎么了？吵架了？”
　　“合不来而已。”沈修鸣冷冷淡淡道。
　　“不至于吧？他虽然高冷了点，但我觉得还是……”
　　“没有虽然但是，性格合不来就是合不来，没必要找借口或是强求。”沈修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哈……好吧好吧。”谢扬说着抬起了头，啊了一声。
　　他们俩正走在学校外面的人行道上，那条路边上种的树长得非常高大，夏天时绿荫几乎遮住了整条马路，此时天冷，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
　　“好像下雨了，你感觉到了吗。”谢扬说，“好冷啊。”
　　沈修鸣伸出手，真感觉到有一滴凉凉的东西落在自己的手心。
　　“我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雨夹雪。”他说道。
　　谢扬哦了一声：“难怪这么冷……哎呀说是雨夹雪其实也只会下雨罢了，我都两年没看见雪了。”
　　沈修鸣笑了：“你怎么好像还很期待下雪一样？想堆雪人啊？有点幼稚了啊。”
　　“嚯，你嘴上这么说，到时候要是真的下了，你要是堆雪人你就是小狗啊。”谢扬说着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又抬头看天，“圣诞节快到了吗不是，我觉得下雪有氛围一点。”
　　沈修鸣一愣：“圣诞？”
　　“对啊，没几天了吧。”谢扬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快跨年了。”
　　他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沈修鸣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么快又到圣诞了啊。
　　小的时候沈修鸣觉得自己的生日特别好记，12月25日，圣诞节。那么热闹又那么温暖的日子，走在街上到处是过节的气氛。
　　但是越长大越觉得没意思，别人的热闹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其他人都在过节，谁记得他的生日？即便是回到家，那也只是个冷冰冰的房子，唯有桌上阿姨做的菜还留着余温。
　　以前叶溪还会掐零点祝他生日快乐，给他生日礼物。现在生日礼物还有，只不过大多都是日后补上的，至于零点祝福，或许是学业繁忙，早就没有了。
　　此时此刻走在回家的路上，沈修鸣觉得一阵怅然。
　　自己现在能盼望的究竟是什么呢？


第28章 
　　学校里，沈修鸣和林云繁依然是相处不好的。他觉得林云繁性格冷漠无情，肯定不是值得多相处的人。而林云繁更不必说，简直把讨厌沈修鸣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就连外联社开会，他都特意和别人换位置，离沈修鸣远远的。
　　沈修鸣也没放心上，平时就学习打球，专注做自己的事情，时间倒也过得快。
　　“本学期最后一次会议就到此为止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提前祝大家考试顺利，新年快乐。”外联社会议上喻临仍是面无表情像座大冰山，说这几句祝福的话听着也很别扭。
　　谢扬笑着说：“学长，现在比较适合祝我们平安夜快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大约是被节日的气氛感染，都开起了这个年纪轻轻就莫名古板的社长的玩笑。
　　最后喻临被磨得没法，只得说了句节日快乐。就这么在欢快的气氛下散会了。
　　他们是放学后开会的，开完会整个学校都没什么人了。回到教室，沈修鸣看见自己桌上放了两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没有署名只有写着祝福语的卡片。
　　“哟，桃花很好嘛。”许梦倩揶揄他。
　　“你不也有？”沈修鸣笑着摇摇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林云繁的桌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按道理不应该，不过谁让林云繁对追求者这么冷漠呢，沈修鸣有幸见过林云繁当众拒绝告白的一幕，人家女孩子都哭了，林云繁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直接把其他想表白的追求者扼杀在摇篮了。
　　不过林云繁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把东西收拾好就背着书包离开了。
　　紧接着许梦倩和他打了个招呼也走了，沈修鸣留下来把门窗都关好，正准备回家时，忽然有人闯了进来。
　　他抬头一看，发现这人自己竟然认识，叫张子霄。
　　沈修鸣平时在校虽然一副品学兼优的样子，但其实在初中时有过一段叛逆日子，就是叶溪升高中后的两年里，沈修鸣在学校里没了约束，就放飞了一下自我，和学校里的小混混走得近了些。
　　那段日子，老师同学们都颇有微词，觉得他自甘堕落，但沈修鸣是觉得自己是有分寸的，并且为这种分寸引以为傲。
　　他虽然和小混混交好，但打架斗殴他没有参与过，勒索霸凌更没有，他仅仅是多交几个一起打球的朋友而已。至于成绩，虽然的确有下滑，但在中考之前还是回升到原来水平了。
　　这就是沈修鸣一直挺自豪的一点，他没有同流合污。
　　而张子霄，就是那些小混混中的一个，比他大一届，现在应该上高二了。张子霄成绩并不好，能进这里是交了借读费的，平时干的也就是初中里那一套，沈修鸣本来也没跟他做过交心朋友，上了高中后就没联系过了，没想到今天又能碰上。
　　张子霄看到他也有些惊讶：“你是这个班的啊。”
　　“嗯，你来找人？”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林云繁的？”张子霄一屁股坐到一张桌子上，从裤兜里掏出个烟盒，抽了根烟点燃了。
　　沈修鸣看着那火星，听了这话心里一惊：“怎么了？”
　　林云繁怎么会和这人扯上关系？根本就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啊。
　　张子霄冷笑一声，吞云吐雾中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不悦：“他这人有病吧啊，我和我兄弟在四楼西边里抽根烟，他妈的就告到教导主任那去了？有病吧他啊？操！”
　　听他夹带着脏字的一段话，沈修鸣想了想，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勤德中学虽然是全市排名靠前的重点中学，校风校纪都不错，但这么多学生里肯定会有那么几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他们也打架也在学校里抽烟喝酒，只不过藏得比较好而已。有时候老师抓不到现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生更是怕得罪这些人，看到了也当做没看到。
　　但林云繁哪是一般学生啊，平时的作风正派得真就跟个小白杨一样。而外联社的老师又时时刻刻提醒他们要记得以身作则督促同学培养良好的行为习惯。大概就是撞上了张子霄他们几个在那抽烟，就告到教导处去了。
　　这个事干得当然也没错，但多少有点缺心眼。得罪了张子霄能有什么好处，他一个人就能把林云繁给捏碎了。
　　沈修鸣说：“那老师怎么说？”
　　“能怎么说？我两包烟被收了，还要叫家长全校通报批评。”张子霄又骂了一句，随手把烟头扔地上踩了踩，粗声粗气道，“他人呢？我让他今天放学到东篮球场等着，这他妈放学多久了死哪去了？”
　　沈修鸣想起林云繁刚刚收拾东西时从容不迫的样子，看来是一点也没把张子霄放眼里。
　　他抽了抽嘴角，竭力忍住笑意，说：“他早就回家了。”
　　张子霄挑眉：“骑车？”
　　“嗯。”
　　“嘁，我们几个中午就把他的车给砸了，他就等着走回家吧，冻不死他。”
　　闻言，沈修鸣微微一愣。
　　而张子霄骂骂咧咧的，起身走出了教室，门都没关。
　　沈修鸣在教室里沉默着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过扫帚把张子霄留下的烟蒂给扫了，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往自己寻常走的东楼梯下去，而且去了西边的楼梯，那里离车棚更近。
　　下了楼，再往北走一段路，就是学生停车的车棚。沈修鸣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黑黑的身影正蹲在那，不知在干什么。
　　再走近一些，那个身影也发现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警惕地看着这边。仔细一看，果真是林云繁。
　　“我，沈修鸣。”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黑咕隆咚里沈修鸣非常低沉地报了自己的名字。他本意是想说自己不是张子霄，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却鬼使神差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沈修鸣不是来找他林云繁的麻烦的。
　　林云繁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转过头，继续吭哧吭哧捣鼓起自己的自行车。
　　沈修鸣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给他照明，林云繁吓了一跳，转过来的眼神竟然是惊恐的。
　　“……他们已经走了。”沈修鸣说道，然后他看向了林云繁的自行车。
　　张子霄说得不错，的确是砸烂了，两个轮胎都扁了下去，车垫都被拧了下来。而林云繁两只白净的手为了把它装回去，已经变得灰扑扑了。
　　“这肯定骑不了了，你别弄了。”沈修鸣说道。
　　林云繁没有说话，只是锲而不舍地鼓捣那个车座，脸上阴恻恻的，没有表情，但显然憋着气。
　　怎么这么倔呢。
　　沈修鸣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今天是周五，高三不上晚自习，整个学校一片漆黑，只有冷色的路灯亮着，散发着寒意。
　　忽然，他看到路灯的周围有柳絮般的东西飘扬起来，白茫茫的。他定睛一看，发现那是雪。
　　下雪了。
　　沈修鸣看了看还蹲在那的林云繁，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林云繁开口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把沈修鸣问得摸不着头脑，他转头：“什么？”
　　林云繁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车被弄坏了。”
　　“哦，刚刚张子霄来教室找你了。”沈修鸣说道，“他看起来很生气。”
　　林云繁低着头，放在车上的手被冻得通红，蒙着一层脏兮兮的灰尘。车棚里静得出奇，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棚外的雪被风一吹飘了进来，落在林云繁的头上，白色的雪衬着他冻红的鼻尖，好看，但也很脆弱。
　　许久，林云繁才低声说：“他凭什么生气。”
　　“……是，他没资格生气，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沈修鸣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长腿一迈在旁边找了个杆子靠着了。
　　“……”林云繁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知在想什么。他沉默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身体好像忽然一软似的，坐到了地上。
　　他轻声说：“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做错了，却还那么理直气壮。”
　　他声音喃喃的，听着轻飘飘的好像每一个字一从他嘴里吐出来就要夹在雪里被风吹跑了。
　　沈修鸣却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一时有些尴尬。他想问问林云繁是不是在内涵自己，但又觉得自讨没趣，便没有说话。
　　这时，另一道亮得晃眼的光照了过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沙哑的男声冲这边大喊：“你们怎么还不回家？要锁门了！”
　　是学校保安来巡逻了，沈修鸣应了一声：“我们马上走。”
　　“快点啊。”
　　保安顶着雪花提着手电筒往教学楼方向去了，沈修鸣看他走远了，低头对林云繁说：“赶紧回家吧，天都黑了。”
　　见林云繁低着头没反应，他弯下腰，把自行车扒着看了看，说：“肯定修不好了，放这吧。”
　　他都这么说了，林云繁也无法，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车棚外走。沈修鸣连忙跟了上去。
　　一出车棚，漫天的雪花落在两人身上。
　　沈修鸣转过头，看见林云繁的脸埋在围巾里，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在飘扬的雪花里，整张脸晶莹剔透。
　　他突然觉得，自己无人问津的生日的前一天能遇上一场雪，也是挺浪漫的一件事。


第29章 
　　出了校门，沈修鸣就往车站的方向走。这个点学生都已经回家了，以往人挤人的车站现在空荡荡的。
　　他快步走到站牌下面躲着越下越大的雪，刚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发现林云繁没有跟过来。
　　他把头探出去一看，惊讶地发现林云繁正迎着风顶着大雪，在人行道上走着。风大，他人又瘦，看着都怕被吹跑了。
　　沈修鸣连忙喊了一声：“林云繁，你不坐公交车吗？”
　　林云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沈修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锁得紧紧的。林云繁家小区门口就有直达的车，坐公交车再方便不过了，却还犟着要走回家是为什么呢？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林云繁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哪怕受冻也不想。
　　想到这个点，沈修鸣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心中很是不快，便站了回去。冬夜的路灯下他看着湿漉漉的马路，身上又湿又冷，冒着寒气。
　　他似是在纠结什么，老长时间没有动。不知过了多久，他啧了一声：“操。”然后转身下了站台，顶着寒风和大雪，在人行道上奔跑起来。
　　路上有点滑，他迈着长腿全力奔跑时几次都差点滑倒，不断呼出的白气和飞扬的白雪一起遮挡着他的视线，但都没有阻挡他奔跑的步伐。
　　跑出去一长段路，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云繁！”他出声喊道。
　　林云繁听见了身后的跑步声，他原本是没有在意的直到听见沈修鸣喊他的名字，才意识到那个脚步声是朝自己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沈修鸣在自己面前停下，喘着粗气把一个东西塞到了自己手里。
　　林云繁低头一看，是把伞。
　　沈修鸣跑得太急，气喘吁吁地说：“你要当白痴冒着雪走回家那是你的事，我也不想管你，但是保安看见了我和你在一块，你在路上要是冻出事了我也要负责任，拿着。”
　　林云繁低头看着那把伞，一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还有，我们两个之间有矛盾，你不痛快你就明着说出来，别跟个小孩子耍脾气，我才不要惯着你。”沈修鸣说完，看了他一眼，没等回复就转身跑了。
　　余下林云繁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伞，愣愣看着那个奔跑着远去的高挑背影。
　　沈修鸣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家，刚进门就接到了奶奶的视频电话。
　　“喂，奶奶。”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用牙咬下手套，冲着屏幕笑。
　　戴着老花镜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在视频那头眯着眼睛冲他笑，老太太说：“你这是刚回家啊？”
　　“嗯，放学晚。”沈修鸣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边，给他们看窗外的景色，“下了好大的雪，冻死了。”
　　“我们这下得倒是没这么大。”老太太说，“你衣服湿了没有？赶紧去换一套。”
　　“知道了。”
　　“修鸣啊，我打你爸爸妈妈电话，他们都没时间接。我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回家？”老爷子开口问道。
　　听了这话，沈修鸣脸色僵了僵，摇了摇头。
　　“他们不在，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上学，等过年你回乡下，奶奶给你做蛋饺。”
　　沈修鸣吸了下鼻子：“嗯，知道了。”
　　“还有，明天你生日，记得自己下碗面吃啊。”
　　“……好。”
　　挂了电话，沈修鸣长长叹了口气，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愣愣看着对面楼群的灯火。还没来得及拍掉的一片雪花从额头滑下，略过他高挺的鼻梁，和一双落寞的双眼。
　　过了零点后，消息栏一条接着一条是祝福他生日快乐的信息。有的是自动发送，有的是认识的人发来的，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生日快乐”四个字，有的则是用心编辑的一段话。
　　这么多祝福，没有一条是他期待的人发来的。
　　沈修鸣把手机扔在一边，关灯睡了。
　　周一沈修鸣进了教室，就看见自己那把伞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而林云繁没有和往常一样在走廊上学习，而是伏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
　　沈修鸣把书包放下来，收起了伞，抽了英语词汇书出来开始背单词。
　　李绍杰从外面打完水回来，一看到沈修鸣就打了个招呼：“你来啦，早啊。”
　　沈修鸣嗯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云繁，低声问他：“这干嘛呢……哭了？”
　　“没吧？睡觉呢吧。”李绍杰说，“他今天来得特别早，我听周昊说是第一个到的。”
　　第一个？沈修鸣看了看桌肚里的伞，心说难不成专门为了还伞？是不想和他说话，还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借了他的伞？
　　沈修鸣觉得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背书去了。
　　过了一会儿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林云繁动了一下，慢慢把头抬起来，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双眼，额前的刘海也乱糟糟的，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他抬起头时刚好和沈修鸣对视上，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林云繁眨着眼睛躲开了视线。沈修鸣看着他脸上被衣服褶皱压出来的红印子，心里又一声偷笑。
　　不得不说，林云繁这个样子比他平时要讨喜多了。
　　期末考试将近，在元旦之前老师们争分夺秒上完了所有新课，宣布元旦假期回来之后就开始为期两周的期末复习。
　　当然学生们此刻欢喜雀跃的是久违的假期，虽然是只有三天的小长假，沈修鸣整理完课桌就背着书包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高三六班门外时，却从叶溪的同学口中得知叶溪已经下楼了。他只得又匆匆跑下楼，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那个身影。
　　好在叶溪走得不快，沈修鸣很快就找到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拍了一下叶溪的肩膀：“叶溪哥！”
　　叶溪转头，看见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吓我一跳。”他看了看沈修鸣跑来的方向，问道：“你从我们楼下来的？”
　　“嗯啊，我去你们班找你，结果你跑这么快。”沈修鸣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在冬日的暖阳下格外阳光，“我们一起走吧？去我家写作业？”
　　叶溪微微笑着，温和地说：“不巧，我今天要去市北。”
　　沈修鸣脸色一僵：“……又去市北？”
　　“嗯。”叶溪说，“去找一个关系很好的初中同学。”
　　“……哦，这样啊。”沈修鸣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来，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强撑着笑意，“那好吧，叶溪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知道。”叶溪笑着和他挥手再见。
　　沈修鸣望着叶溪远去的背影，心里发闷。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种人，是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哪怕看起来好像触手可得。
　　他垂下眼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后，也准备出校门去坐车。
　　路过车棚时，他不经意地抬头，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车棚。
　　是张子霄，还有三四个看着流里流气的男生。
　　沈修鸣心里一惊，调转了步伐跟了过去。
　　现在刚刚放学，车棚里都是推车的学生，乱哄哄的。沈修鸣靠在教学楼后面看见张子霄他们正站在车棚的出入口位置抽烟，往车棚里看，没看到林云繁的身影。
　　今天轮到林云繁值日，给班里的绿植浇水，现在应该还没下来。看张子霄他们的阵势，是准备堵人。
　　沈修鸣替林云繁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个人个顶个不好惹，大约也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上课都敢和老师公然叫板，更别提普通学生了。
　　他们不会做得太过分，毕竟闹大了对自己也不利。但暗着使绊子明着冷嘲热讽，摧毁一个人的尊严，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甚至家常便饭。林云繁那种反骨，怎么可能受得了。
　　沈修鸣犹豫现在要不要上楼去告诉林云繁，但是那天之后他俩再没说过话也没有过交集，要他主动和林云繁开口，真有些别扭。
　　说曹操曹操就到，沈修鸣看见林云繁的身影出现在车棚外时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好死不死这林云繁还走了另一条路，他想拦也拦不到人。
　　只见张子霄旁边一个男生看见了林云繁后，拿胳膊肘捅了捅张子霄，示意他看过去。
　　张子霄抬头一看见林云繁，就冷笑了一下，扔了手里的烟蒂。
　　林云繁一开始没注意到车棚门口站着的几个人，等走近了才发现，躲开早已来不及。他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沉着镇定地看着张子霄。
　　这会儿车棚里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没走的看见张子霄他们也吓得快步离开了，一时有些冷清。
　　“这会儿看到我了？我他妈让你在车棚等着你怎么敢忘呢？”张子霄说道。
　　林云繁没有说话，径直往车棚里走。
　　“老子他妈的跟你说话，你聋了？”
　　沈修鸣跑过去时，就听见张子霄大声这样喝道，他都给吓了一跳，但还是出声打了招呼：“张子霄。”
　　张子霄转头看见是他，哟了一声：“这么巧，来的正好，你们班的人不太懂礼貌啊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人的。”
　　沈修鸣看了看绷着脸的林云繁，笑了一下：“他就这性格，对谁都爱答不理。”
　　张子霄刚要说话，一旁林云繁却突然开口了。
　　“我不是这样。”他说。
　　其他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他。
　　林云繁转过头，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张子霄，声音和神情一样冰冷：“我就是故意不理你的。”


第30章 
　　此言一出，张子霄的脸色都变了，原先只是漫不经心，现在是真生气了，脸颊都在抽动。
　　“你说什么？”他上去就打算抓林云繁的衣领，被沈修鸣伸手拦下了。
　　“那儿有监控。”沈修鸣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探头。
　　张子霄呸了一声：“我还怕监控啊？这小子让我吃了个通报批评还被我爸妈断了生活费，我他妈还在乎这个？”
　　沈修鸣瞥着林云繁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直骂脏话，骂自己干嘛来趟这浑水，又骂林云繁缺心眼怎么现在还这么淡定。
　　但他嘴上仍是说着：“你先冷静一下。”
　　张子霄拍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尖说：“沈修鸣，这事你别管，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他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横。”
　　闻言，林云繁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冷笑来。不屑而冷漠，好像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沈修鸣见他这样心里的骂声更大，心说你把脾气收敛收敛可别火上浇油了。
　　“张子霄，我理解你生气，但你也得理解一下我们。”他说，“我们外联社对校规校律比较敏感，所以才……”
　　“去你的吧，我看你们那个什么外联社就是多管闲事。”张子霄打断了他的话，指着他的鼻尖说道，“沈修鸣，我看在初中时一起玩过几次的份上不跟你多计较，我要你这个同学给我们几个鞠躬道个歉再买两包烟，这事就算完。”
　　“……”沈修鸣一时语塞，心说你等下辈子吧。
　　林云繁果然开口了：“做梦吧你。”
　　张子霄猛地转头看他：“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百遍也是这句话，我凭什么为我没做错的事道歉？”林云繁冷笑着说道，“威胁，打人，你除了这个还会干什么？”
　　“我操了你个狗娘养的。”张子霄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林云繁，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直接把人给拍倒了。
　　他动作极快，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一巴掌下去了，他带来的人才上去也准备动手，沈修鸣惊愣了一下连忙上去阻拦。
　　车棚里其他的学生早就吓跑了，只剩他们几个，沈修鸣一边拉人一边喊道：“张子霄！这里是学校！”
　　但哪有人听得进他的话，这几个人好像是积怨已久一样，个个都想真枪实弹地动手。
　　最后无法，沈修鸣把书包一扔，一脚踹开了离他最近的那个。
　　那人滚出去老远，磕到了柱子后疼得跳起来，大骂了一声后冲上来打沈修鸣。沈修鸣一个闪避躲过，又回身打中了那人的肩膀。
　　他小时候练过些招式，躲避和击打对付这些只会蛮力的人简直小菜一碟。其他人见同伴打不过他，也冲上来试图一起控制住他，也没能成功。
　　沈修鸣头发凌乱，红着眼睛和他们对立，像一只终于被激发出野性的狼。
　　他骨子里的狂放不羁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但也保留着一丝理智，下手时轻重拿捏得很到位。
　　最后一片混乱之中，学校保安听到了动静赶过来制止了这场斗殴。
　　林云繁一身灰尘，脸颊都红肿了，手上也刮破了一层皮，看着很是狼狈。但是目光依然坚定沉着，一点惊恐的神情都没有。
　　沈修鸣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问他：“身上哪里疼吗？”
　　林云繁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你手臂能动吗？腿呢？”沈修鸣伸手碰了碰他的手，“疼不疼。”
　　“你别说话，让我缓一缓。”林云繁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
　　张子霄等人一看到保安就一溜烟跑了，这会儿满地狼藉，都是他们两个书包里的东西。
　　“你带手机了吗？”林云繁问沈修鸣。
　　沈修鸣点点头，掏出来给他：“你要打电话给家里吗？”
　　林云繁没说话，却是打开相机，把满地的狼藉给拍了下来，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把手机还给沈修鸣：“回去发给我……你有没有空去保安室？”
　　沈修鸣皱着眉看他：“你想干嘛？”
　　“监控。”林云繁指了指车棚门口的探头，“把刚才他们打人那段拍下来。”
　　“哦……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骨折之类的。”
　　“我正准备去了。”林云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阴恻恻的。
　　学生本来是没有资格查监控的，但刚才几个保安都看到了他们打架，又看到林云繁好像伤得不轻，就同意了他们看监控。
　　沈修鸣把他们打架的经过全程录了下来，然后扶着林云繁去坐公交准备去医院。
　　结果刚到车站，林云繁又作上了：“能不坐公交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个？23路直达市医院多方便，你想怎么去？”
　　林云繁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站着，看样子是真的很疼，都没力气说话了。
　　好在去医院的那班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坐着到了医院，中途林云繁又借了沈修鸣的手机给自己的家人打了电话。
　　在医院里等待的时间，沈修鸣才发觉自己的手腕也有点疼，便按着揉了揉。正揉着，他听见林云繁开口说话了。
　　“你和张子霄以前在一起玩？”
　　沈修鸣愣住了，看着他道：“你不会以为我和他是一路人吧？”
　　林云繁不置可否。
　　“喂你……你有没有点良心啊。”沈修鸣气极反笑，“我要是跟他一伙我至于动手吗？我还这么好心来替你打架？真是。”
　　林云繁便抿起了嘴，沉默下来。
　　医院里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冷冰冰的，只是两人之间此时此刻的气氛更冷。
　　沉默了很久之后，林云繁才再次开口：“你回家记得把照片和视频传给我。”
　　“干嘛？”
　　“我要报给学校，要求开除他们。”
　　“什么？”闻言沈修鸣又惊又愣，“你……”
　　他想说不至于，可是刚才张子霄他们分明是往死里打了，要说不至于，也得看看林云繁现在这一身伤答不答应。
　　林云繁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题大做？”
　　“……你也知道啊。”沈修鸣说，“我不是说打架这事，我是说你抓到他们抽烟就告到教导处，太过了。”
　　闻言，却是林云繁皱起了眉：“抽烟？只是抽烟吗？”
　　“不是吗？”
　　林云繁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沈修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林云繁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如果我说，我当时在厕所里看到的，是他们在欺负一个人呢？”
　　“……什么？”
　　林云繁眼睛看着贴着白色地砖的地面，神情冷淡疏离，眼神有些飘忽：“他们在逼那个男生喝厕所水。”
　　沈修鸣震惊了。那一刻他的眼前闪回了很多初中时的场景，其中有一幕，也是张子霄校园暴力他人。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就轻易信了张子霄的话呢。沈修鸣看向林云繁，眼神复杂。
　　说到底，是他对林云繁的不信任，和固有的印象作祟。
　　沈修鸣顿时语塞，先前还觉得林云繁缺心眼，此时此刻只觉得，他做得丝毫不过分，就是太耿直了点。
　　“……那你也别那么冲就跟他们硬刚啊，我还以为你也会两下子呢结果一巴掌就被打趴下了。”沈修鸣忍不住说道，“就你这小身板，要是我今天不在你不得残了？”
　　林云繁没有说话，但是沉寂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然后轻声一笑。
　　很多年后他们谈起这件事，沈修鸣又叨叨他不该那么冲动，林云繁才告诉他，自己当时看到了沈修鸣站在教学楼那边的身影。那一刻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沈修鸣会过来，帮助他这个关系并不好的情敌。因为那个时候的沈修鸣，在他眼里虽然很讨厌甚至有些行为是恶劣的，但他不否认，沈修鸣底子上是个挺好的人。
　　等了一会儿，林云繁的母亲林妍过来了，是个漂亮优雅的女性，穿着高跟鞋但由于焦急跑得很快，脸上遮不住的惊慌和担忧。
　　“繁繁，你怎么了？”她伸手想摸林云繁的脸，又怕弄疼他，生生停在半空，“你怎么伤成这样？打架了？”
　　“不是的阿姨。”沈修鸣说道，“是我们学校里几个人，欺负他……”
　　林妍转过头，这才看见旁边还坐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脸色缓了缓，继而又皱起了眉：“欺负？怎么会这样？”
　　“妈，等回家了我再跟你说吧。”林云繁开口道，然后他看了看沈修鸣，“你先回去吧。”
　　沈修鸣点点头，他本来也怕赶不上回家那趟公交车，只是怕林云繁一个人在医院里不方便才在这里等着。
　　他便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林妍嗯了一声：“你路上小心。”
　　她送沈修鸣到医院门口才返回，在林云繁身边坐下了，说：“你不是说在班里没交到朋友，他是你说的那个叶溪吗？”
　　林云繁失神地摇摇头，然后想到了什么，有点羞赧地说：“你怎么在我同学面前叫我小名。”
　　“这有什么，你以前也没在意过这个。”林妍说，“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欺负呢？”
　　林云繁沉吟一下，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林妍越听，表情越凝重。林云繁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的沈修鸣竟有些相似，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妍摇摇头，笑了：“没有。”
　　她伸手把儿子揽住了，声音温柔：“你做的没有错，只不过没有保护好自己而已。”
　　被她抱着，林云繁思绪又飘到了九霄云外，他看向远方黑压压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第31章 
　　元旦三天假期结束之后，林云繁的脸已经消肿了一些，但眼角和嘴角的淤青很是瞩目，一进教室班里同学都在议论纷纷。
　　放假前车棚里的事是有学生目睹了前因的，三天时间就几乎传遍了学校。大家惊讶的是一向优秀的好学生林云繁竟然会参与其中。
　　沈修鸣比他晚到，进了教室后一看到林云繁的脸顿时惊了，心说该不会是破相了吧。大约是目光太直白，林云繁注意到了他，转过来看看他。
　　刚看过来，就躲闪着移开了视线。
　　沈修鸣一愣，原本还想问问他伤口要不要紧，也只能作罢。
　　早自习时班主任就过来，把他们两个叫走了。
　　办公室里站满了人，除了老师和张子霄等人，还有他们几个的家长。
　　沈修鸣的父母工作繁忙自然是没有来，他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人，心里一沉，紧接着又看到了林云繁的母亲，她也正看着沈修鸣，见他看自己，还点了下头示意。
　　沈修鸣也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他看了一眼张子霄他们。
　　大约是听说了林云繁家拿出监控和验伤报告要求劝退自己，那几个小混混脸色都有点不好，为首的张子霄目光阴沉，林云繁进来以后就一直瞪着他。
　　老师让他们两个站在另一边，沈修鸣走动时碰到了林云繁的手，发现凉得出奇，还隐约在发抖。
　　沈修鸣转过头看他，林云繁的侧脸一如往昔好看，脆弱中又透着坚毅。但眼神中却有着明显的慌神，原来到底是怕的。
　　沈修鸣将视线收回，伸出手绕到林云繁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背。
　　林云繁的身体明显一怔，但没有回头看他。
　　办公室里吵得厉害，张子霄他们平时在学校打架斗殴抽烟赌博的事没少干，这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后果和影响，按律肯定该开除学籍了。但老师们都是老教师，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而且这几个学生基本都是交了钱进来的，家境颇为殷实，在校内也有关系，因此真要劝退其实是很难的。
　　林妍话少，但一开口就句句直中要点，把其他人辩得哑口无言。她是很温柔的长相，但眼神明亮锐利，斥责张子霄的父母思想行为不端时那个神情非常犀利，让沈修鸣想起来林云繁生气时的样子。
　　原本其他父母想私了甚至说出“开个价”这样的话，被林妍直接驳了回去，场面一度非常尴尬，甚至话中明里暗里指责了家长和学校之间出现的裙带关系，让那几个家长面孔赤红。
　　其实听到这里，沈修鸣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林云繁靠裙带关系进外联社的事。但不是出于指责，而是好奇。林云繁和林妍都是看不上这种行为的，那当初是怎么一回事？
　　也就是这时，他意识到林云繁的事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个纤细俊秀的少年身上是藏着秘密的。
　　事情最后的解决方案看似公平，其中两名在之前就犯过别的事的学生被劝退，其他几人包括张子霄在内则记了大过，同时被勒令停课，回校时间还待商议。
　　但与此同时，林云繁和沈修鸣也在其他几人的父母的争辩下得了停课三天的处罚，理由是那个监控中他们也不是没有动手，也处于打架斗殴的范围。
　　对此他们两个当然是不服的，但林妍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出声，同意了这个结果。
　　收拾书包的时候李绍杰也替他们不平：“我看他们几个一点事也没有，林云繁脸都伤成那样了，怎么你们也要受罚？而且他们人也比你们多一倍，这怎么算斗殴？”
　　沈修鸣虽然也不高兴，但看着林云繁憋着气的样子，挥挥手让李绍杰闭嘴：“行了，没受处分就很好了，反正才三天嘛。”
　　收拾完了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林妍正在楼梯口等他们。沈修鸣和林云繁一起走了过去准备和她打个招呼再走，林妍却开口说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林云繁闻言，猛地转头看着她。
　　沈修鸣连忙拒绝：“不用了阿姨，我坐车很方便的。”
　　而林妍已经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书包拽手里了。
　　沈修鸣背着一边书包带，被她半拉半推出了校门，路边停着一辆银色的车，林妍按了车钥匙把车门打开，让他们上去。
　　沈修鸣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去了，和林云繁一起坐在后排，中间隔了几乎两个人的距离。
　　“你家就住那里？离我们家倒是不远。”
　　路上，林妍一边开车一边跟沈修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沈修鸣性格外向，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而林云繁则抱着书包坐在旁边，全程绷着脸，仿佛一个局外人。
　　“嗯，阿姨你不用送我到门口的，我走过去就行。”
　　“没事，一点点路而已。”林妍透过反光镜看了看林云繁，“繁繁，你怎么不说话。”
　　林云繁：“……说什么。”
　　“你跟你同学聊聊天呗，快期末考试了你们俩聊聊学习都行啊。”
　　沈修鸣在旁边一听，乐了。阿姨您不知道，我们俩最不能聊的话题之一就是学习，彼此最强的竞争对手了。
　　林云繁说：“……我有点困了。”
　　他这话说得黏黏糊糊的，像是逃避似的躲开话题又好像在撒娇。林妍一愣，然后噗嗤一下笑了。沈修鸣也有点想笑，但竭力忍住了，扭头看向窗外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口鼻。
　　抵达小区门口，沈修鸣和林妍道别后下了车。刚走进大门，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林云繁跑了过来，他跑到沈修鸣面前了才站定，叫住了他。
　　“沈修鸣。”他语气平平淡淡地叫他。
　　“嗯？”
　　“我……”林云繁抬起一双漂亮的眸子，偶尔有风吹过，把他额前的发丝吹乱了。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说话：“对不起。”
　　沈修鸣没猜到他会说这个：“……啊？”
　　“……连累你了。”林云繁又说道。
　　沈修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本来这件事和他是没什么关系的，如果当时他没有去帮林云繁，或许现在也不会被牵扯进去。
　　可是当时如果不去帮，林云繁那个样子，肯定得被打进医院不可，见死不救可不是他的作风。所以沈修鸣对于自己被停课虽然很憋屈，但并不后悔自己当时站了出来。
　　沈修鸣刚想说没事，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坏笑着说：“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你知道该怎么补偿的。”
　　林云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叶溪哥。”
　　林云繁一愣，眉头一皱：“那不可能！”
　　沈修鸣本也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便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不可能就不可能。”
　　随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沈修鸣住的小区叫做秋叶豪庭，因为这里种了很多梧桐，落叶时特别美，金灿灿一片。此时就有一片叶子落下来，飘到了林云繁的头上，给苍白的他添了一抹艳色。
　　沈修鸣看着那片叶子，竭力忍住伸手摘下它的想法，然后清了清嗓子，说：“你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见林云繁点了点头，他便转身往自家的方向去了。
　　刚走出几步，又听见林云繁叫他：“沈修鸣。”
　　“又怎么啦？”沈修鸣回头。
　　落叶中林云繁的脸格外清秀出尘，他张了张嘴，对沈修鸣说：“谢谢。”
　　沈修鸣一愣，还没回应，林云繁已经转过身一溜烟跑了。


第32章 
　　回到学校上课后，紧凑的学习进度让沈修鸣很快忘记了这趟突发事件，投入到了学习中。
　　经此一事，他和林云繁也没那么针锋相对的感觉了，只是该不熟还是不熟，两个人依然没有话说。最多的一次，有一个礼拜没有任何交流。
　　或许本身的性格就不是合得来的两个人吧，他想。
　　在一月中旬他们进行了期末考试后，高一上学期的学习任务就算结束了，但距离正式放假还有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可谓轻松自在。老师们讲完考试卷就放电影，或者提前做寒假作业，而沈修鸣和几个男生就去操场上打球。
　　在正式放假的前一天，他一手抱着球一手拿着刚脱下的外套，一身热气回到教室，却看见几乎全班都围在黑板报旁边挤着看什么东西。
　　沈修鸣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成绩出来了。
　　他站起来，仰着头，靠身高优势和好视力轻而易举地看到了成绩表的前几排。
　　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个。
　　沈修鸣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后偌大的喜悦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得了第一名是其次，重要的是，他打败了林云繁啊！这个事实让他欣喜万分，手里的水杯都快拿不稳了。
　　但高兴归心里高兴，有人跟他说：“厉害啊，打败咱们班大佬拿了第一了。”的时候，沈修鸣神色很平静：“不是打败啊，是拿回我的第一。”
　　他说着，眉飞色舞看了一眼林云繁。林云繁瞥了他一眼，不语。但满眼写着两个字：嫌弃。
　　这便是他们之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交流。
　　休业式结束之后全班又进行了大扫除才回家，一个个出教室时都是蹦跶着的，迎接他们的是为期二十多天的寒假。
　　回家休息了一天之后，沈修鸣就打电话问叶溪，去不去市博物馆。这是叶溪从初一开始就有的喜欢，每逢放寒暑假就去市博物馆逛一逛，看看各种展览。后来沈修鸣跟着他去，一跟就是六年，几乎成了习惯。
　　沈修鸣看过了历经千年的各朝各代的文物瓷器，书画，玉器，耳濡目染，就在这个习惯中深深爱上了它们，他站在玻璃外面能看一件玉器看很久仿佛是试图透过它看遍王朝兴衰。
　　然而将他带到它们面前的叶溪早已把目光投向了别的地方。从他高一开始，两个人除了博物馆，还会坐两站地铁去科技馆。
　　“你看，木星的表面。”科技馆内，叶溪最爱看的就是天文方面的东西，一向稳重的他也就这个时候会露出孩子的一面。
　　沈修鸣当然也觉得宇宙很美，但刚看过自己喜爱的东西，再看这些，就觉得什么星球的表面都有些难看。
　　他点点头，应道：“嗯……挺特别的。”
　　他跟在叶溪的身后，在科技馆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不厌其烦。但是看着叶溪兴奋的神情，他心里隐隐升起来一个疑问。
　　“叶溪哥。”在回去的路上，沈修鸣终于问出了口，“你有心仪的学校了吗。”
　　叶溪想了想，说：“还没特别研究过，但肯定是想上名校啦。”
　　“那你有喜欢的专业了吗？”
　　叶溪笑了：“这倒有，但还没完全确定。”
　　沈修鸣有点紧张：“什么？”
　　“我喜欢物理，又喜欢天文，总之以后就往这两条方向走呗。”
　　闻言，沈修鸣的眸子低落地垂了下来：“这样啊，真好。”
　　不巧，和他喜欢的专业背道而驰。他们两个已经隔了两年的距离，现在看来，好像还要隔一个宇宙。沈修鸣问自己，是否有勇气为了喜欢的人踏出舒适圈，但怎么能得到回答呢？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勇气和能力。
　　“叶溪哥，你……”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你觉得，如果有人为了你放弃自己熟悉并喜爱的东西来跟随你，你会高兴吗？”
　　叶溪听了，挑起一边眉毛，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不会。”
　　沈修鸣的心抖漏跳了半拍：“为什么？你不感动吗？”
　　“不感动，我会觉得很有心理负担。”叶溪说道，“而且我想我也不会和这样的人过多交流，我还是喜欢坚持自我的人。”
　　沈修鸣觉得鼻子和胸口一起发闷，好像被重锤了一下一般，他哦了一声：“这样啊。”
　　这个时候距离春节还有十天，大街上已经到处都是年味。路过商场，传出的音乐都是恭喜发财好运来之类的，热闹非凡。
　　但这样的喜气，也丝毫没有给沈修鸣带来什么暖意。他还沉浸在刚才和叶溪的对话里，心中苦闷。
　　“今年过年，你还是回你奶奶家吗？”叶溪忽然问道。
　　沈修鸣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觉得叶溪问这话有点奇怪：“不是每年都这样吗，叶溪哥，你不是吗。”
　　他俩的父辈认识的一个原因，就是两家的老人是住在乡下同一个村庄的，因此沈修鸣和叶溪每年寒假回乡下过年都是一起去一起回，小时候两个人能在一起玩一个假期，追鸡赶鸭放鞭炮，那是沈修鸣心底里最快乐的时光之一。因为村里同龄的男孩只有他们俩，没有其他人，叶溪哥只是他一个人的叶溪哥。
　　叶溪笑了笑，把头转了回去，若有所思道：“你忘啦，我高三了假期短，回乡下住不了几天的。”
　　沈修鸣哦了一声：“这样啊，太可惜了。”
　　“没事儿啊，明年我寒假就长了。”叶溪笑着说道，“到时候，反倒是你没空玩了。”
　　看着他温和的笑容，沈修鸣也淡然一笑，心中的阴霾却依然没有消散。
　　“你明年，说不定也没有时间了呢。”沉默了一会儿，沈修鸣又开口说道。
　　“嗯？为什么？”
　　“……万一，你有女朋友了呢，你带女朋友回家了，到时候肯定是忙着谈恋爱，哪还有心思和我玩。”沈修鸣竭力压抑住自己发颤的声音和激动的情绪，带着试探性的情绪，这样说道。
　　叶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干嘛，怕我重色轻友啊？”
　　沈修鸣说：“你要重色轻友，我就不搭理你了。”
　　“好好好，我保证，如果我交了女朋友肯定不重色轻友，行了吧？”
　　沈修鸣心想，谁要你保证这个了。
　　他对心上人的占有欲是很强的，恨不得对方只看得见自己的那种。可是他现在不能告白，他不能影响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的叶溪。
　　沈修鸣想到这，手忽然攥紧了。
　　是不能，还是不敢？
　　他的确同样也不敢告白，会把叶溪越推越远的。
　　除夕夜，沈修鸣在爷爷奶奶家终于等来了自己那将近一年都没见的父母。太久没有见面，以至于两个人面对自己的儿子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一家三口不知如何相处。
　　吃了年夜饭之后，气氛才有所缓和。母亲拿出了自己给沈修鸣买的新衣服，结果发现不太合身。
　　“修鸣，没想到你又长高了啊。”她有些尴尬地笑笑。
　　“没关系，也可以穿。”沈修鸣把裤子往下拉了拉，然后抬头露出一张笑脸，低下头要她给自己围上新围巾。
　　他的父亲不善言辞，也不苟言笑，只拿了一叠钱给他，叮嘱他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后，就拎着电脑进了小房间。
　　“忙忙忙，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奶奶不满地抱怨道。
　　沈修鸣说：“外国又不过春节，爸爸也没办法呀。”
　　母亲半是欣慰半是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肩，说道：“对不起啊，没有时间陪你。”
　　沈修鸣一时也觉得有些鼻酸，但还是笑着说道：“我理解。”
　　“对了，我还没问过呢。你在高中里过得怎么样？勤德里那个社团，你有没有进啊？叶溪也在那，他有没有关照你？学习怎么样？”
　　沈修鸣一一回答后，母亲又问道：“在学校里没和同学不愉快过吧？”
　　听了这话，沈修鸣眼前突然浮现出了林云繁那张紧绷着的小脸，那样严肃又那样好玩，让人很想上手掐一把。他忍不住轻声笑了。
　　“没有啊，妈妈。”
　　这一天过得太开心，全家坐在沙发里看春晚守岁的时候，沈修鸣拿着手机回复祝福消息，手机不停地震动。
　　外联社的大群里非常热闹，时不时有人发红包，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数额，但图个开心。沈修鸣抢了几回后也发了一个，然后提出抢到最多的运气王发下一个红包。
　　刚发出去就被抢光了，他打开一看，发现里头有个头像又眼熟又陌生，竟然是林云繁。
　　林云繁肯定不会主动点他的红包，多半是看到消息就下意识点了，估摸着现在也在后悔呢。沈修鸣还没偷笑，又看到林云繁竟然就是那个运气王。
　　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俩关系不太好几乎是全校皆知的了，林云繁当了沈修鸣的运气王，这么戏剧性的一幕竟然就这么出现了。大家都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于是都不说话。
　　等了有两分钟，沈修鸣忍不住发了个符号：？
　　几乎是同时，林云繁就发了个大的到了群里，一直窥屏潜水的众人立刻一拥而上将其瓜分。
　　沈修鸣自然也下意识点了，他还没仔细看自己抢了多少，就看到消息栏里林云繁先发了一段“……”，紧接着是其他人刷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看，50元的大红包，只有他一个人抢到0.1元，全群最少。
　　沈修鸣的脸僵了僵，继而忍不住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大约是被气氛感染，也大约是在笑自己的运气，或者，林云繁发的每一条消息都让他想笑。


第33章 
　　高一下学期一开学，男生们心头就一直萦绕着一股激动的情绪，因为本学期四月开始就会举行新生篮球杯比赛。
　　报名表是三月份的时候发下来的，沈修鸣是班里的篮球队队长，他收表格的时候发现和其他班级相比，他们班篮球队人数有点少。上场是够了，替补队员没有，这可不行的。
　　于是他大声问道：“还有没有男生要报名篮球赛的？缺替补队员。”
　　他们班喜欢篮球的多，但真的会打的少，就他们几个。所以其他男生都不敢报，怕拖了后腿，他这一问，班里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是替补队员，一般情况下不会上场的，以防万一嘛。”沈修鸣有点急，又补了一句，“个子高的几位，考虑考虑？”
　　其实班里个子最高的几个男生都已经包含在他们几个里面了，剩下的要么完全不会打，要么个子太低了点，不太有气势。
　　这时，沈修鸣忽然把目光移到了后排的林云繁脸上。林云繁个子比他矮，但也有近一米八，体育课上虽然没见他打过篮球，但羽毛球打得还不错的，应该可以吧。
　　林云繁刚写完一道数学大题，正喝着一盒牛奶休息。他咬着吸管看着窗外放空时，眼前就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抬起头，看见沈修鸣笑嘻嘻的脸，手里的牛奶差点从吸管里飙出来。
　　“考虑一下？”沈修鸣说道。
　　这其实是两个人自开学以来第二次说话，第一次是那个天杀的喻临又把他俩安排到一起值班，两个人全程几乎0交流度过了异常漫长的一周。
　　全班把目光聚焦到他们那个小角落里，同时提着一颗心生怕他俩打起来波及自己，虽然目前来说沈修鸣和林云繁相处时还是挺风平浪静的。
　　林云繁看了看那张表格，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沈修鸣早预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便换了套战术，把班长许梦倩搬了出来。他早就观察清楚了，林云繁对女生虽然也冷冷淡淡，但温柔很多，总之不太会强硬拒绝。
　　“你就帮帮忙嘛，我们班打篮球的男生实在太少了。替补队员其实不用干什么的，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许梦倩是这样劝林云繁的，“你看，这是高中三年里唯一一次篮球赛，就算赢不了，我们班的气势也得在，是吧。”
　　林云繁看看她，又看看班里的同学，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沈修鸣脸上。
　　此时天气回暖，暖洋洋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投在教室地面上。沈修鸣就靠在门口，神情慵懒却充沛着少年人的朝气，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张扬的气质，极其富有压迫力和吸引力。
　　发现林云繁看着自己，他嘴角带笑着扬了扬下巴。
　　林云繁愣了一下，立刻移开了目光。他看着那张表格，沉吟了几秒后，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天啦这是什么东西？”
　　“好丑！”
　　“你们选了那么久就这个？”
　　换篮球队的队服的时候是某一天的中午，几个男生趁着教室里没人关门拉窗帘就换上了，结果被吃完饭回来的女生们连连吐槽。
　　他们篮球队想着打篮球就要热热闹闹，那就选个显眼点的颜色当队服，这样在球场上也更瞩目点。于是他们商量时一致决定选了一个饱和度高得能亮瞎眼的橙色，哪怕是白天也是太阳下最亮眼的那个。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沈修鸣刚脱了上衣准备套上球衣时，看到林云繁正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看书，手边的队服一动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其他正在换衣服的人，都是光着膀子赤条条的，露出或强壮或精瘦的身躯，也就换裤子时会不好意思地遮挡一下。
　　沈修鸣想了一下，发现竟然想象不出林云繁换衣服的样子。一个原因是林云繁没有参加军训，和其他男生一起换衣服洗澡的时候是没有的。还有一个原因，大概就是他实在太内敛了，和其他男生始终好像隔着一堵透明的墙。
　　“啊，林云繁你不换吗。”李绍杰换完了衣服，走过来问道。
　　林云繁顿了一下，说：“不用了，肯定能穿的。”
　　“啊？你怎么知道？万一不合身呢。”
　　林云繁终于放下书，抬起头，声音轻轻柔柔：“肩宽衣长的尺寸都有，我心里有数，不会不合身的。”
　　李绍杰哑口无言。其实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拿到了新球服，大家总归是想穿上试试的。
　　这就是那层透明的墙的来由，林云繁的想法总是和他们合不上。
　　沈修鸣看了一眼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忽然有点想使坏，他邪气一笑：“喂，林云繁。”
　　林云繁看向他，不明所以。
　　“你没军训不知道，我们当时是怎么换迷彩服的。”沈修鸣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绍杰。
　　李绍杰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哈哈笑起来：“对对对，我们当时刚认识第一天，就互相把对方给扒光了，洗澡时还在澡堂子里甩着浴巾裸奔，哦对了你们还记得那根柱子吗？光着阿鲁巴……”
　　他好像被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起劲，而旁边的林云繁则是越听脸色越白，沈修鸣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那，我自己换上试试吧。”等李绍杰说完了，他终于开口，应了。
　　他换衣服的时候，其他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把头转了过去，或者目光放空着，尽量不去看他。大约是因为林云繁看起来实在是太纯情了，平时也太正经了，像小白杨又像小白花，像看他换衣服甚至上手阿鲁巴他，都好像玷污了他一样。
　　但人都是越禁忌的事就越想干，何况沈修鸣现在觉得逗林云繁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所以，他低头系完鞋带把头抬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林云繁。
　　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只看到一片亮瞎眼的橙色，定睛一看，发现林云繁已经把裤子换好了，正在穿上衣，而且林云繁也不像他们一样脱了上衣才穿秋衣，而是直接套在里面的底衣外。
　　沈修鸣顿时觉得无趣，就不遮掩目光了，只见林云繁拉了拉衣服后，有些拘谨地说：“那个，我换好了。”
　　“你站出来点。”沈修鸣说。
　　林云繁便站出来了一些，李绍杰说：“还好，挺合身的，等比赛的时候会热一点，你把里面的衣服脱了或者换件薄的，更方便运动。”
　　林云繁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
　　沈修鸣没有说话，他把林云繁上下打量了一番，一时有些出神。林云繁的小腿细，长，笔直，完全是少年的腿型，但不是像竹竿一样瘦骨嶙峋，甚至隐约可见肌肉的线条，而且皮肤非常白，和脸上的白相比，几乎有些苍白。这种兼具力量与纤细相互糅合的样子，说实话，很好看。
　　“等会儿我们和哪个班打来着？鸣哥？”
　　周昊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沈修鸣嗯了一声，看向他：“……哦，五班。”
　　然后吃完饭回来的其他同学进来了，一进来就差点被那荧光橙给吓得退出去：“哇你们是打算球场上闪瞎对手吗。”
　　“这下好了就算不是冠军你们也是领奖台上最亮的一道光。”
　　“呸，什么不是冠军，别瞎说话。”
　　“啊对对对，穿这么一身肯定是冠军！”
　　林云繁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本紧绷的脸渐渐松动，缓缓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午后的篮球场上，少年们肆意奔跑，舞动着躯干挥洒热辣的汗水。
　　沈修鸣个高腿长胳膊长，身材特别结实，每一次扣篮都会引起场边的尖叫声。他们班五个人都是平时合作惯了的队友，水平也都不错，很快就领先了五班好几分。
　　“中场休息。”裁判吹响了哨子。
　　现在正是四月，天还有点凉。但几个人在场上跑一跑都是满头大汗，一身热气。他们走到球场旁边休息，立刻有人给他们递上水。沈修鸣一边喝，一边根据刚才的半场情况和队友商量下半场的战术。
　　林云繁坐在他们旁边安静地听着，他的球衣外面还套着外套，听了一会儿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来递给他们。
　　沈修鸣手上没注意，一抽就把小半包给拿走了，擦完了汗就一直攥在手里，等下半场开始时，他才把水和纸巾往旁边的人怀里一放，上去了。
　　林云繁一脸嫌弃地把纸巾拿走扔了，原本还想把水也一起扔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扔，放在了脚边。
　　下半场他们班状态依然在，打得非常好，一下子领先五班十几分，比赛结束时刚好以二十分的优势赢得比赛进入复赛。
　　沈修鸣是队长，他笑着被其他人拥抱成一团，眉眼在阳光下又亮又俊逸。
　　“诶我的水呢？”他嚷嚷着跑了过来。
　　林云繁把脚边的水拿起来，在手中掂了几下后，叫了他一声：“沈修鸣！”然后扔了过去。
　　沈修鸣抬手接住，才意识到这是林云繁扔过来的，他抬起头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篮球赛是在最后两节课举行，结束之后离放学还有十几分钟，全班便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去。
　　正巧，路上林云繁和沈修鸣相隔不远，又恰好看见几辆大巴车从校外开进来，一直停到教学楼外面，然后陆续有学生从上面下来。
　　等他们走近时，其中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喊了出来。
　　“叶溪哥！”
　　“学长！”


第34章 
　　叶溪转过头来看到是他们，也打了招呼，然后笑着说道：“高一篮球赛开始啦？你们这个队服……”
　　大约是太羞耻了，林云繁立马往旁边躲了一下：“嗯，刚打完小组赛。”
　　沈修鸣看了看他，然后问叶溪：“叶溪哥，你们去干嘛了？”
　　“高考体检。”叶溪说道，“抽了一管子血呢，路上还堵车我们班好多人都晕车了，所以今晚我们不用上晚自习了。”
　　沈修鸣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
　　他刚想说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但眼睛无意识地一瞥，看到了叶溪撩起袖子后露出来的手臂，那上面戴了一个运动手带。沈修鸣顿时被那个吸引去了注意，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戴这个了？”他指了指那个手带问道。
　　“嗯？哦，这个啊。”叶溪晃了晃手，那个黑色的手带在他的手腕上晃荡了几下，“很早就有了，别人送我的我觉得挺好看就戴了。”
　　沈修鸣愣了愣：“……这样啊，挺好看的。”
　　后来也不知道叶溪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教室的，身上穿着一身球服也不觉得冷，不记得把外套穿上。
　　他只是回想起了一件事。是三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叶溪很喜欢的一个球星退役，又正逢叶溪的生日，小小年纪的沈修鸣花了很大劲才买到那个球星纪念版的护腕。叶溪收到礼物时是很开心的，可是从来没见他戴过。
　　沈修鸣问过他为什么不戴，叶溪说：“我不喜欢手腕上戴手表以外的东西，很不舒服。”
　　叶溪也的确没有戴过除了手表以外其他的腕饰，看来是真的不喜欢。
　　可今天为什么又带了个手带呢？它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挂在手上也不怎么舒服自在。
　　沈修鸣皱着眉，想着这件事，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他心里很清楚，叶溪朋友多，交友圈大，他也不求做其中最重要最特别的一个，但也不想做最普通的朋友之一。所有送过叶溪腕饰的朋友都没有一个能让他把什么东西戴上手，这个平平无奇的手带是谁送的？是谁成了他最特别的那个朋友能让他破例？
　　沈修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林云繁。
　　林云繁正整理桌上的书，心里却还惦记着刚才碰到的叶溪，神情还有些沉醉，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等察觉到沈修鸣的目光抬起头时，冷不丁被那有些阴翳的目光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沈修鸣是怎么了，但那眼神过于怪异于是他不由得生了些怯意，往旁边站了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那抹笑意让沈修鸣更加怀疑送叶溪手带的人就是他。
　　沈修鸣见林云繁容貌俊秀气度沉静，学习又是一等一的优秀，不由得更确信这一点，也更生出些嫉妒来。
　　放学铃声一响，李绍杰招呼篮球队的几个，说：“小组赛就赢得那么漂亮，我们庆祝庆祝吧，校门口的奶茶店去不去？”
　　其他人连忙应了下来，周昊看了一眼正收拾东西的林云繁，低声问李绍杰：“他去不去？”
　　李绍杰也有点为难，因为林云繁实在和他们不像一路人，但他毕竟也是篮球队一员，就算只是替补那也是沈修鸣亲口邀请的。于是他便点点头，对林云繁说：“篮球队都去啊，林云繁你也来吧？”
　　林云繁抬起头，有些茫然：“我……我吗？”
　　“对啊，走吧！”
　　林云繁一时好像有些慌乱，又有点欲言又止，没有很快答应，但看得出来他大概率是会去的，想来是顾及沈修鸣。
　　“鸣哥，你收拾好了没？快点走了。”周昊催了一下。
　　沈修鸣终于抬起了头，出声道：“我累了，不去。”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来情绪，但旁边的林云繁听了之后愣了。李绍杰他们没察觉到什么，还催促道：“不是吧？刚打完时你那样子还能跑个一千米呢吧。”
　　“坐了一会儿，劲儿上来了。”沈修鸣仍是平平淡淡地说道。
　　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眼型偏长，带着点审视和不满的意味，看着很不好惹。于是李绍杰他们也便不催促了，有些扫兴地推着林云繁走出了教室。
　　走到楼下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云繁突然开口了：“那个……我也不去了吧。”
　　李绍杰瞪大眼睛：“为什么？你刚刚不是……”
　　周昊说道：“沈修鸣都不在，你担心什么。”
　　他们都认为沈修鸣和林云繁很不对付，虽然事实也可以说是如此。
　　林云繁垂着眼帘，眼神黯淡，他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爱喝那个，抱歉了。”
　　说完他便转身往车棚的方向走了。
　　他不去，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本来林云繁和他们也不熟，不去倒还自在些。于是李绍杰几个人就没再坚持，自己去校门口喝奶茶了。
　　篮球赛每周两场，过了两个礼拜就到了决赛。
　　他们九班是和七班进行冠军争夺赛，大约是因为这个，球场旁边人格外多，除了两个班的学生，还有来看热闹的其他班，几乎是人挤人。
　　裁判怕出什么事，便勒令看比赛的学生们都退到距离球场边缘的五米之外，只允许替补队员坐近一点。
　　比赛开始前，沈修鸣蹲在旁边系鞋带，几步远的地方就是林云繁。天气热了，连林云繁都把球服里面的打底衣换成了短袖，露出了白皙的胳膊，上面还隐约可见之前擦伤结的痂掉下后留下的痕迹。
　　沈修鸣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然后失神起来。
　　他最近都没有主动和林云繁交流过，连看一眼都没有过。一想到叶溪和林云繁的关系可能比他近，他就膈应得要命。
　　一方面是膈应，一方面也是怕自己嫉妒发狂，再干出什么元旦晚会时那样不清醒的事。
　　当他是空气吧。沈修鸣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正好裁判宣布比赛要开始了，他便缓过神来，走到了球场中央，盯紧裁判手上的球。
　　能走到最后打冠军赛的两支球队必然是实力最强的，上半场还没结束双方就都打得筋疲力尽，但比分咬得非常紧，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持平的，后来沈修鸣瞅准时机抢到了上篮机会，才得了一分，场外观赛的九班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得了一分过后他们班士气高涨，配合得更加默契。但沈修鸣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对方的五号咬得自己很紧，几乎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有一些明明能让自己队得分的机会，他非要用来阻扰沈修鸣。
　　察觉到这一点，是沈修鸣在运球的时候腿被绊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就因为这一个分心，对方从他手里运走了球。起初他以为是不小心，结果几个来回下来，他发现对方好像是故意的。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一直这么打球，以至于演技高超，不说场外的同学，连裁判都怎么察觉，上半场打完，那个五号只得了一次警告。
　　“啊？我没注意啊，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哈沈修鸣。”那个五号嬉皮笑脸地对他说道。
　　沈修鸣没有说话，回到休息区喝水擦汗。
　　“靠，什么玩意，我看得很清楚他就是故意的。”周昊骂骂咧咧地嘀咕着。其他人也跟着小声附和。
　　沈修鸣仍是没有说什么，喝完了水就蹲下去，把袜子捋下去看自己的脚腕。
　　最后沈修鸣为了躲避对方几乎无止境的干扰，他在最后扣篮时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运动方向，把脚踝扭了一下。此时此刻，果不其然那脚腕有些红肿，显然伤到了。
　　“鸣哥！”李绍杰看见了，脸色都白了。
　　“靠，是不是那孙子弄的？”周昊骂了一句，“我找他们去。”
　　“别去。”沈修鸣拦住他，“裁判都没发现你去说有什么用？操场这儿也没监控，我们说不清楚的。”
　　“可你这……”
　　他们当然要急，沈修鸣是前锋，是全队的主力，扭这一下都红肿了肯定很疼，别说下半场发挥如何，能不能上都是问题了。尤其现在他们比分落后一分，情况不乐观。
　　这时候多半得指望替补队员了，可看林云繁那小身板，可能连受伤的沈修鸣都比不过。
　　一时间，他们班都有些垂头丧气。
　　沈修鸣没说话，只是坐在那，目光阴恻恻地看着球场。而林云繁坐在他旁边不远处，也是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裁判吹响了哨子，示意下半场即将开始。
　　林云繁动了一下，准备站起来。
　　他刚要往球场上走，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抓住了手腕。他惊愕地转头，只看见沈修鸣站了起来，高挑结实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夺目。
　　沈修鸣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握了一下他的手，就往球场上走去，只留下手腕上滚烫的温度和几道指痕，还有一个走路比刚才慢了些许的背影。
　　林云繁微微睁大了眼睛，久久无法回神。
　　一声哨响，球场外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加油欢呼。上半场的输赢尚不能定性结局，但下半场直接关系这场冠军赛谁是赢家，因此非常激烈。
　　沈修鸣咬着牙，在球场上奔跑运球，抢篮板投篮，同时还要忍耐对方球队里耍阴招的几个。
　　下半场，五号已经有所收敛，他的队友们却一个接一个来针对他。李绍杰周昊等人有意帮他，却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再一次投篮失败后，沈修鸣面上已经藏不住痛意了。
　　“鸣哥，换林云繁来吧，你这样不行的。”李绍杰小声说道。
　　沈修鸣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比分板。就在刚才，对方又加了一分，目前总共落后两分。
　　两分，对于这场比分胶着的比赛来说，无疑如同晴天霹雳。场外的九班已经鸦雀无声，与之对比的对方班级则是欢呼雀跃。
　　要输了吗？沈修鸣擦了一把下巴，骂了一声，又投身到了比赛中去。
　　他好像忘了伤痛，忘了对手的阴招，忘了一切。他的力气灌满了全身，让他不知疲倦地再剩下的时间里争分夺秒。
　　对方依然在想办法打他的手绊他的脚，但沈修鸣已经摸索出了套路，躲闪得非常及时，哪怕每一次躲闪都伴随着再次扭脚的痛苦。
　　“还有三十秒。”
　　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
　　沈修鸣手上运着球，身前身后紧紧跟着对手，甩都甩不掉。好几次都差点被夺走球。
　　“鸣哥！”周昊在球框下喊了一声。
　　沈修鸣也想把球传给他，可是身边跟得太紧，他根本无法做到传球，若抛过去，肯定会被拦下来。
　　眼看就要到球框下，若再不把球投出去，就要犯规了。
　　沈修鸣看了一眼身边那些人，眼睛带血。他皱着眉，一咬牙，纵身一跃，将球往球框方向投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被抛出一个长长的抛物线，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上面，呼吸都凝固了。
　　沈修鸣跳起来将它投掷出去之后，回到地面时一时没站稳，脚一崴，跌倒在地。一阵钻心的疼楚瞬间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那个受万众瞩目的球落进了篮筐中，不偏不倚，没碰到一点球框，落回到地面时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三分球！
　　与此同时，裁判吹响了哨子，宣布比赛结束。


第35章 
　　沈修鸣的脚肿得厉害，送到校医那之后又被送去医院，最后检查结果所幸没有伤到骨头，但还是需要静养，医生叮嘱至少半个月最好一个月不要运动。
　　第二天他在学校把这事一说，还遗憾地说道：“可惜了，领奖台我去不了了，现在还不能走呢。”
　　“怎么不能走，我们扶你呀。”李绍杰说道，“你一会儿记得把冠军奖杯顶在头上，蹭着他们班走。”
　　沈修鸣说：“行吗？”
　　“怎么不行？他们昨天在球场上都那样蹭你了，我们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不是问你这个行不行，我说扶我上去，这个行不行？”领奖只需要队长一人上去就行，但沈修鸣现在走路还需要人扶。
　　“行吧。”李绍杰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你别不好意思嘛。”
　　早操的时候，校长亲自举行了新生篮球杯的颁奖仪式，沈修鸣站在司令台后面，可等来等去也没等来人扶自己一把。
　　他身后站着亚军和季军，亚军不用说了让他来扶那不得把自己给摔下楼梯？至于季军，沈修鸣不认识而且对方看着比林云繁还瘦，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看来只能自己上司令台了。
　　等了一会儿后，沈修鸣听到了自己的班级，这表明自己该上司令台了，他扶着扶梯，吃力地迈出了一步，脚踝已然微微发痛。
　　刚要迈第二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扶稳了，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洗衣液的干净的味道。
　　沈修鸣一怔，转头看去，看见林云繁那张绷紧的小脸。林云繁也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而自然，他又很快移开了目光，手上却更用力地抓紧了他。
　　这么瘦，却这么有力地扶着他。
　　沈修鸣心下一空，不由得也伸出手，搭住了他的肩。
　　在林云繁的帮助下，他很快就到了司令台上，在听过校长的致辞和鼓励后，沈修鸣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奖杯，思绪却是飞去了九霄云外。
　　领完奖下去时依然是林云繁扶的，沈修鸣忍不住时不时瞥一眼近在咫尺的那张白皙的侧脸，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正好在操场旁边值班，才顺便来帮你的。”林云繁忽然说道。
　　“嗯？”沈修鸣看向他，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不由得一愣，然后笑了，“哦，谢了。”
　　“……也谢谢你。”林云繁又道。
　　“啊？”
　　这回林云繁不再说话了，正好这时两人已经下了司令台到达地面，他便松开了手，转身继续去值班了，头也不回。
　　沈修鸣抱着奖杯，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有些出神。
　　晚上沈修鸣收到了叶溪的祝贺信息，篇幅不长但是写得很有心，让人看了都觉得心里很暖。叶溪的为人处世实在很完美，这也是他人缘这么好的原因之一。
　　但沈修鸣看过之后，只欢喜了一瞬，便敛了笑容。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是因为叶溪手上那个手带的事，而林云繁有可能是送了那条手带的人，另一方面，则是林云繁今天帮了他，他心里要说没有感激那是假的。
　　林云繁最终还是插入了他和叶溪之间。之后他该怎么和林云繁相处？又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不想和林云繁针锋相对，但要和睦相处，好像也不太可能。
　　第二天去上学，沈修鸣和往常一样又看到了那个在走廊上背书的身影。天气热了，林云繁穿得也比之前少了，短袖外罩着单薄的春季校服外套，风一吹身形纤细挺拔，气度不凡，芝兰玉树。
　　沈修鸣抿了抿嘴，扶着墙单脚慢慢跳过去，尽量把声音放轻。
　　但即便刻意放轻了声音，在安静的早晨的走廊上仍是清晰的，林云繁很快发现了他，转过头一看，愣了一下，也没有继续背书，只是看着他。
　　鬼使神差地，沈修鸣停下了脚步，一手扶着墙，也静静回望过去。看见林云繁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他觉得脊背发麻，出了一身汗。
　　但他很快给了回应，伸出了手，笑了一下：“帮个忙吧？”
　　林云繁哦了一声，把书合上就走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阵薰衣草的清香又飘了过来，淡雅清新，在这个季节里格外让人舒适。
　　“你最近和叶溪哥有联系吗？”进了教室后，沈修鸣忽然问道。
　　林云繁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他看着沈修鸣的眼睛，试图从中窥探出什么来，但也无法。
　　“他学习那么忙。”他回答说。
　　沈修鸣听了，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也就是说，林云繁和叶溪最近并没有联系。这他倒可稍稍放心些了，毕竟他自己也很久没和叶溪在一块相处了，也是因为顾及叶溪学业繁忙。如果被林云繁趁虚而入，他都要怄死了。
　　沈修鸣想到这，又抬眼看了看林云繁，忽然又想逗逗他：“哎，你昨天跟我说谢谢，谢我什么？”
　　林云繁一愣，看了他几秒后，摇头说：“没什么。”
　　“没什么你谢什么？”
　　“就是没什么。”
　　沈修鸣笑了起来。其实他不问也能猜出来一些，决赛那天他执意没让林云繁代替自己上场，不然他的脚也不会伤那么重了。
　　说起来，除了怕影响结果比赛，的确也有怕林云繁被那些人的阴招弄伤的缘故。毕竟这么瘦，碰一下都要倒了一样。不过，他这么做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仅仅是出于对同学的关爱罢了。
　　沈修鸣微微一笑：“就口头上谢谢？”
　　林云繁看着他的笑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中午，林云繁手里端着两份饭从人群里挤出来，穿过一排排座位，放到沈修鸣面前。
　　“辛苦。”沈修鸣撑着下巴看着他，眉目带着笑意说道。
　　林云繁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然后他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沈修鸣不是很饿，所以吃饭时也不是很专注，撑着下巴一会儿看看远处，一会儿看看对面坐着的林云繁。
　　林云繁吃相一如既往的斯文，每一口饭菜都夹成恰到好处的一口，放进嘴里后紧闭着嘴唇嚼很多下才咽下去，看着特别优雅。
　　他看起来不吃葱，不厌其烦地用筷子一点点挑出来才把菜夹起来，放进嘴里前还要仔细看看有没有被漏掉的葱没被拨下来。
　　沈修鸣看着觉得很有趣，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鸣哥，原来你在这啊，你……”直到李绍杰的声音从旁边穿了过来，沈修鸣才回过神。
　　李绍杰几人端着饭走过来，原本嘻嘻哈哈的，一看见沈修鸣对面坐着林云繁，都愣住了，连动作都凝滞了。都是一脸“你们俩怎么坐一块”。
　　林云繁抬起头，看向他们。李绍杰惊讶过后叫了他一声：“林云繁。”其他人也跟着打了招呼。
　　林云繁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沈修鸣盯着自己的那目光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是抬头难免又要被调笑一番，于是他便一直当作没看见，李绍杰等人过来，算是帮了他的忙了。所以吃饭的时候，李绍杰偶尔和他说两句话，林云繁也耐心给出了回答，整个人都渐渐放松起来。
　　林云繁吃完了之后，就站了起来，准备去把饭盘放回去：“我走了，你们慢吃。”
　　沈修鸣叫住他：“哎，我还没吃完呢。”
　　其他人闻言都愣住了，看看沈修鸣，又看看林云繁。
　　林云繁也皱着眉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李绍杰他们，轻声说：“不是有人陪你吗。”
　　“他们是他们。”沈修鸣说，“你忘了我们早上说好的了？”
　　“……”林云繁看了一眼沈修鸣还剩大半饭菜的饭盘，面露不满之色，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坐下来等他吃完了，再把饭盘一起放回去，然后扶着沈修鸣回教室。
　　“喂，生气了？”回到教室后，沈修鸣看着林云繁绷紧的小脸问道。
　　“没有。”
　　“那你干嘛板着脸？”
　　林云繁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你很奇怪，对讨厌的人不是应该离得远远的吗。”
　　沈修鸣一怔，说：“你觉得我讨厌你？”
　　林云繁满脸写着“不然呢”。
　　好吧，的确，连沈修鸣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讨厌林云繁，谁让林云繁的性子这么讨人厌，又是自己的情敌呢。
　　可现在仔细感受一下，他好像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他讨厌不起来。


第36章 
　　放学之后，沈修鸣隔着窗远远看了一眼校门。今天是周五，放学后回家的学生格外多，相比于早上，校门外更是人山人海，停满了私家车，公交车都开不过去，堵在那了。
　　早上人少还好一点，现在拖着个伤腿，挤公交肯定挤不过人家。于是他就想着在教室里坐一会儿，等人少了再出去坐公交或者打车。
　　教室里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背着书包回家了。沈修鸣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等他抬起头时，才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咳一声都有回音。紧接着他又发现，现在并不是他一个人在这没回家，林云繁也还没走。
　　林云繁今天被安排的值日是擦黑板和收拾讲台，这会儿正拿着抹布在讲台上擦得起劲呢。
　　沈修鸣有时候觉得林云繁是太较真了，以至于有点傻。周五放学之后一般没有人会再留下值日了，毕竟下周就变成别人的活了，就算做，也不会这么认真，恨不得把桌子擦出火来。
　　他看了一会儿林云繁认真的样子，无声地笑笑，又低下头看手机屏幕。
　　他和叶溪的对话框里最后一句话还停留在他几分钟前发的“哥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去你家借本书”。
　　沈修鸣眼里的光亮暗了暗，把手机按灭了，长长叹了口气。
　　讲台上林云繁听见了，抬眼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沈修鸣听见旁边的桌子传来动静，是林云繁终于收拾完了刚洗好手回来，正在收拾桌肚。
　　“走吧。”他收拾完了，把书包一背椅子往前一推，语气平淡地对沈修鸣说道。
　　沈修鸣一愣：“……去哪？”
　　林云繁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不回家？”
　　沈修鸣反应过来，林云繁这是以为自己在等他了。本想开口否认，但一看见林云繁那张认真的脸又觉得太有意思了，便诚心想逗逗他。
　　“回啊，可是……”沈修鸣看了看校门的方向，“人好多啊。”
　　林云繁说：“我扶你到车站。”
　　“我的脚这么疼，挤不了公交车。”
　　林云繁一愣，继而微微拧起了一双秀气的眉毛，眼神也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嫌弃：“你不会想让我骑车送你回去吧？”
　　沈修鸣一听就笑了：“也行啊。”
　　见他这么厚脸皮，林云繁紧紧抿起嘴，看着他，大约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眉毛拧得更厉害了。沈修鸣这才发现，林云繁的眼睛挺大的，只不过总是垂着眼皮才显得有些木，现在这样皱着眉，竟然很有生气，也很有灵气。
　　正看着那双眼睛，他听见林云繁说道：“行啊。”
　　“嗯？”沈修鸣回过神来。
　　只见林云繁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敢坐我就敢骑。”
　　沈修鸣：“……”
　　十分钟后，校门口，沈修鸣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坐在自行车后座，他是反过来坐着的，手没地方放只能压在腿下抓着后座，腿又很长不能自然垂下来只能抬起来一点，总之坐着很不舒服，何况他还背着书包。
　　他那书包正抵着林云繁的背，林云繁的书包没地放只能挂在把手上，过周末的中学生书包都不轻，这辆新自行车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
　　沈修鸣原本只是开玩笑，林云繁那个小身板怎么可能骑得动他？但没想到林云繁竟然答应了，他当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林云繁刚开始踩的时候自行车摇晃了好几下才渐渐平衡，沈修鸣紧紧挺着腰抓着坐垫才没被甩下去。
　　“你坐出去点，书包一直顶着我。”林云繁忍不住说道。
　　“再坐出去我就掉下去了。”沈修鸣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往外挪了挪，“你就想我掉下去是吧？我掉下去了你估计看都不会回头看一眼。”甚至脚踩得更卖力。
　　林云繁没说话，估计是默认了。
　　刚没骑多远，林云繁忽然啊了一声。
　　沈修鸣原本正背着风看着两边独特的倒退风景，听见这一声他问道：“怎么了？”
　　“叶溪学长，他……在对面车站。”
　　沈修鸣闻言，连忙往马路对面看去，果然看见叶溪正站在车站站台上，低头看着手机，脸上似乎还在笑。
　　原本轻松的心情忽然一沉，他紧紧盯着叶溪，可对方始终没察觉到他的目光。沈修鸣张了张嘴，最后仍是没有开口打招呼，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云繁卖力骑着车，等到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时都有些喘了。
　　“沈修鸣。”
　　“干嘛？”
　　喧闹的十字路口，林云繁轻柔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像一阵清风飘过来：“叶溪学长家在南枫园，他是不是坐反了车？”
　　沈修鸣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想笑，心说你怎么知道他住哪，怕不是偷偷查过人家。但他现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只道：“没有，他有时候周五放学就会去市北。”
　　“市北？”林云繁说，“市北哪里？”
　　“不知道。”沈修鸣随口说道，“怎么，你对市北很熟啊？”
　　林云繁沉默了两秒，道：“我以前常去市北，那儿有一所国际学校，一直路过。”
　　沈修鸣说：“市北那么多地方，你就记住那个？”
　　“我每次去也就路过那一个学校，记得它是因为校服特别。”林云繁语气很平淡，“灰色的棒球服。”
　　他说这话好像只是闲扯，沈修鸣却上了心，觉得心里沉沉的。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每每听见叶溪说要去市北就心里难受了。听见林云繁提到国际学校，他才想起来，叶溪小学时喜欢的那个同桌女生，现在就就读于市北的国际高中。
　　他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林云繁刚刚提及的校服。叶溪家的书桌上放着一张和几个朋友的合影，沈修鸣一眼认出了那个女生，叶溪说过她小学就转去了国际学校，照片里正穿着灰色的棒球服，胸口是学校的校徽。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叶溪周五去市北是为了去找那个女生，但沈修鸣装不了傻骗不了自己，真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再联想到叶溪手腕上的那条手带，沈修鸣简直快窒息了。
　　正胡思乱想着，身下自行车一动，沈修鸣一不留神，往旁边栽了下去，摔到了地上。
　　这一摔林云繁也没站稳，差点跌倒，他勉强把自行车扶起来后再来扶沈修鸣。
　　“我不是说了我要走了让你抓稳了吗？”他说。
　　沈修鸣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伤上加伤。”
　　好死不死，跌落的方向就是他的伤脚所在的方向。
　　原本只是计划送到楼下，这一摔林云繁只能扶着沈修鸣把他送进了家门。
　　沈修鸣家住顶楼的大平层，客厅有一大面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打进来特别亮，但也显得特别空旷。
　　林云繁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才放下手上的两个书包，累得气喘吁吁。他缓了一下后，看着沈修鸣的脚踝，说：“你这个……怎么办？”
　　“先冷敷一下吧。”沈修鸣指了一下厨房的方向，“冰箱里好像有冰水，帮我拿一下。”
　　林云繁过去拿来了，捏着冰矿泉水的瓶盖，但没给他：“干毛巾有吗？”
　　“干嘛的？”
　　“太冰了，别直接碰皮肤。”林云繁说，“拿毛巾隔着。”
　　“不用。”沈修鸣长手一捞，把冰水从他手里抢过来了，然后按在自己的脚踝上，又冰又疼把他激得皱了下眉。
　　“……”林云繁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的书包拎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沈修鸣叫住他，眼神古怪，“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还喜欢叶溪哥吗？”
　　见他问这么直接这么突然，林云繁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把视线落在前方的地板上，耳朵迅速变红了。
　　“你问这个干嘛。”
　　沈修鸣不回答，只是不依不饶地问：“还喜不喜欢？”
　　“……你明知故问。”林云繁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拔腿就跑。
　　看着被关上的大门，沈修鸣的心情比神情更复杂，他闭了闭眼，然后叹了口气。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他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是叶溪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没有时间。”
　　沈修鸣看着屏幕上这句话，久久没有反应，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手机的边框，思忖了千万句想说但是不敢说的话。
　　他很想问问叶溪和那个女生还有联系吗，周五放学后去市北到底是去干什么，在叶溪眼里他又是个怎么样的人？
　　但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两个字：没事。
　　沈修鸣回复过去后放下手机，慢慢躺倒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瓶冰水，想到了林云繁刚才那难见的羞涩神情。
　　“傻子。”他嗤笑一声。


第37章 
　　在潮湿的梅雨季节过去后，经历了大雨冲刷过的校园到处都被洗得发亮，繁茂的绿荫遮住了校园里每一条道路，从树叶缝隙透出来的斑驳阳光照在脸上也是火辣辣的。
　　在这个青春洋溢的初夏时节，高考在离奇高温的两天结束了。对高三生来说这是格外漫长的两天，但对高一高二来说，六月七号八号还只是个普通的上学的日子。一直到六月十号高三回校参加毕业典礼，高一高二教学楼才惊觉高三生已经好几天没在学校了。
　　“哇哇哇，学姐们都好漂亮。”看着高三的学生们从教学楼下面路过，一个个都脱了宽大的校服换上青春靓丽的时装，小高一们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沈修鸣伏在走廊的栏杆上，用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路过的高三生们。
　　他知道林云繁肯定也在看，但是看得很含蓄，假装抱着书在走廊上背书，但眼睛一直瞟着楼下。
　　沈修鸣心里偷笑林云繁的薄脸皮，于是转头故意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了林云繁慌里慌张躲开的目光。
　　天热，很多人都换上了短袖，但林云繁还穿着外套，拉链拉得低露出里面的浅色棉质t恤，脖子又白又长，头发又是乌黑的，一眼看去很晃眼睛。
　　看了一会儿后小高一们都看够了，三三两两离开走廊回教室去了，沈修鸣的旁边也空了出来，于是他冲林云繁扬扬下巴：“喂，这里视野好，来这儿看呗？”
　　林云繁还没说话，一旁路过的许梦倩笑道：“你神经啊，云繁这么正经的人怎么会和你一样。”
　　沈修鸣也笑，话是回答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林云繁：“那说不定呢，毕竟学姐们这么漂亮。”
　　许梦倩笑着回教室了，只留下他们两个站在原地。林云繁看着沈修鸣，眼神又是嗔又是嫌弃。他的眼睛是圆的，但是眼尾上扬，皱眉看人时像只猫，看过去倒是清澈得见底，一点杂质也没有。
　　沈修鸣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了神，说：“看不看？”
　　林云繁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一个人远的位置停下，看向楼下。
　　可能是他们说话时叶溪就走过了，可能是离得太远了看不清，他们两个直到上课也没有等到叶溪，只得抱着遗憾作罢。
　　但到了午休时间，沈修鸣从食堂回来，发现叶溪正在教室外面等他，没有穿校服的样子又高又帅，特别瞩目。
　　沈修鸣先是一愣，才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叶溪哥，你怎么来了，毕业典礼结束了吗？”他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下教室里，林云繁还没回来。
　　叶溪本来在看手机，听见他的声音后抬起头，说：“刚结束，我听说你之前打篮球把脚扭了，要不要紧？叔叔阿姨知道吗？”
　　沈修鸣摇了摇头：“早没事了。”
　　“好，对了，你们期末考试是什么时候？”
　　沈修鸣想了想：“还有十来天吧，怎么了？”
　　“是这样，毕业了嘛，想等你们放暑假了，我们外联社聚一聚，过几天喻临就会通知你们的。”叶溪看了一眼教室里，说，“林云繁呢？”
　　“他啊，”说到林云繁，沈修鸣就想笑，“就学习快，干别的慢腾腾的，还在吃饭呢。”
　　“你怎么还这么看不惯他。”叶溪无奈地说道，“别欺负人家啊，我走了。”
　　沈修鸣心说，可那个样子，实在忍不住不去欺负啊。
　　下午沈修鸣逮着空和林云繁说了聚会的事，林云繁瞪着一双大眼睛，第一反应是：“学长来过了？他还说了什么？”
　　沈修鸣听了，挑起一边的眉毛：“没了，你还想他说什么？”
　　林云繁看了他几秒，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去，嘴角挂着笑意，摇摇头：“没什么。”
　　“真没什么？”沈修鸣的手撑在他桌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会图谋不轨吧？”
　　林云繁听了，轻哼一声，语气却很轻松：“你别想些乱七八糟的，离期末还剩十天了你不学习我还要学习。”
　　沈修鸣看着他这幅骄矜的模样，嗤笑一声，坐回自己位置上了。
　　这个学期他和林云繁的成绩一直是胶着的，第一第二轮流坐，直接把较劲摆在了台面上，高一的最后一场大考自然也不例外。
　　时间过得很快，期末考结束之后他们迎来了相对轻松的一周，各科老师讲评完试卷就放电影，直到最后一天的休业式。
　　“作业也太多了吧。”老师一走，大家都哀嚎了起来。
　　“两个月估计全得用来写作业了。”收拾完书包，李绍杰对沈修鸣说道，“哎去不去打游戏？”
　　“不去啦，我们要去聚餐。”许梦倩从后面过来，先沈修鸣一步回答道。
　　“哦对对对，那我先走了。”李绍杰跟他们道了别，和其他人一起出了教室。
　　许梦倩对沈修鸣说：“那我们也走吧，学长在群里说十二点到那。”
　　沈修鸣已经背上了书包，他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旁边还在收拾东西的林云繁。
　　许梦倩转头对林云繁说道：“我们一块去吧。”
　　林云繁看看她，又看了眼沈修鸣，眼神一下子从温和变得怪怪的：“我还想把试卷整理一下，你们先去吧。”
　　“哦……那好吧，你抓紧啊。”
　　沈修鸣和许梦倩一起出了教室，往学校外的车站走去。
　　本来一路无话，等到了人多的地方，许梦倩才轻声开口：“没想到云繁会愿意来，那天喻临学长在群里发投票，我还以为他肯定选不去的呢。”
　　沈修鸣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地走着，噗嗤一笑：“他啊，这个聚会肯定非去不可。”
　　“嗯？为什么？”
　　沈修鸣不回答了，只是迎着阳光和风，脸上的笑意格外深沉。
　　全校的外联社成员总共五十多人，来聚餐的只有不到一半，但也有浩浩荡荡二十多个，叶溪在KTV订了一个大包，才刚刚容下所有人。
　　一进门看见的都是熟悉面孔，沈修鸣笑着一一打了招呼，然后看向坐在沙发上正在和别人聊天的叶溪。
　　叶溪穿着简单，但搭配得体，还剪过头发了，看着比之前更帅了，也更耀眼了。沈修鸣看到他的一瞬间心一颤，随后涌起的是无限的疑惑和复杂的情绪。
　　“修鸣，你来啦。”叶溪看到了他，笑着和他打招呼，“先坐着，点歌了吗？”
　　沈修鸣把书包放下，走过去隔了两个人坐他旁边的沙发上，点点头：“一会儿就点。”
　　“云繁呢？他不是也来？”叶溪看了一眼他身后问道。
　　沈修鸣一怔，清了下嗓子说：“跟你说过了，他干什么都慢腾腾。”
　　见他仍是这样，叶溪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包间里人多，有唱歌的也有聚在一起打牌聊天的，人声鼎沸很吵闹。没过多久，沈修鸣就注意到，林云繁趁乱走了进来，放下书包后就四处张望，看到叶溪时明显眼睛一亮，走了过来。
　　等到走近了，他才发现旁边还坐着沈修鸣，顿时脸色一僵，拘谨了许多。沈修鸣冲他挑了挑眉，还受了一记鄙夷的白眼。
　　“云繁来啦，点歌了吗？吃点水果？”叶溪看到了他，跟他打招呼。
　　林云繁嗯了一声，笑起来特别明净：“谢谢学长。”
　　那变脸速度简直惊人。沈修鸣为之咋舌，便挪近了一些，和叶溪搭话：“哥，你们志愿填完了吧？”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算起来出成绩填志愿都已经完成了，目前就是等待投档去向的结果的时间段。
　　叶溪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名列前茅，上了高中更是常年霸占第一的全校有名的大学霸，还多次获得过竞赛奖项，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名校。交谈中他说自己填的第一志愿是清华的航天航空工程专业，沈修鸣听了之后，心里隐隐一沉，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的光亮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心仪的专业是文科，心仪的学校是本地的申江大学，不出意外，他和叶溪无论在哪一个方面都无法联通了。除非他不顾自己，也去遥远的北京学理工。
　　可他有这个勇气吗？如果叶溪也对他感情深厚，他当然愿意鼓起勇气一试。
　　但叶溪不是。沈修鸣已经看清了这一点。
　　想到这，他看向了林云繁，心中满是淡淡的阴郁。到头来，好像还是林云繁离叶溪更近。
　　沈修鸣没有去点歌，而是一直靠在沙发上，看着其他人下棋打牌，兴致缺缺。
　　“鸣鸣！鸣鸣！”谢扬凑过来抱他的手臂，“走我们去对唱情歌啊！”
　　沈修鸣嫌弃地看他一眼：“去去去，要唱也不跟你唱。”
　　“为毛？我这么帅你跟我唱你赚了好吗！”谢扬说着把话筒塞给他，“下一首就是我的了。”
　　沈修鸣没法，陪着他唱了一首粤语情歌，唱得浑身鸡皮疙瘩。大家听见两个男生在那对唱情歌也觉得很新鲜，除了一直一丝不苟的喻临其他人都冲着他们笑，连端坐着的林云繁都嘴角带着笑。
　　他肤白而气质冷淡，坐在那里安静地笑的样子又文静又柔和，好像这昏暗的包间里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沈修鸣看他，有好几次都差点出神，最后干脆移开目光不看了。
　　唱完之后，他坐到叶溪旁边去喝水。叶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然后突然站了起来出去接电话了，脸上挂着笑容。
　　旁边的林云繁目送着他出去后，才低下头咬了一口圣女果。
　　“喂，你怎么不去唱？”沈修鸣突然开口问道。
　　林云繁抬起头看他，腮帮子还被圣女果塞得鼓囊囊的，眼睛又大又亮：“……不会。”
　　“什么不会，你是不好意思吧。”沈修鸣嗤笑，“放心，谢扬唱歌难听成那样了都是麦霸，没人笑你的。”
　　“……没有不好意思。”林云繁垂下眼帘，轻声轻语说道。
　　沈修鸣看着他，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包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同时门附近的那撮人发出的欢呼声和起哄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看见的是叶溪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旁边站着一个褐色长卷发的漂亮女生，穿着黑色的短裤短袖，银色的项链在胸前闪烁着，是个看着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虽然化了淡妆，但沈修鸣一眼认出，她就是那个在国际学校读书的女生，叶溪的小学以及初中，还有青梅竹马。
　　他顿时心里一沉，预感到了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攥紧了。
　　只见叶溪难得笑得有些腼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第38章 
　　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沈修鸣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浑身一轻，有一种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的感觉。堵在心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击碎，分崩离析，碎石子儿打在胸口，过了很久才觉得隐隐发痛。
　　其他人也都很惊讶，平时不见叶溪身边有什么特别亲近的女生，没想到一声不响就有了女朋友，但很快他们都起哄起来，和他女朋友打招呼。
　　看着那边热闹的情形，而这里却是一片，静谧好像隔了一面厚墙。沈修鸣自嘲地笑了笑，转头去看林云繁。
　　比起早有心理准备的他，林云繁显然震惊得厉害，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都没有动，本来就白的脸此刻更是苍白无力，一双大眼睛无神地望着叶溪那边，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
　　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林云繁此时此刻必然是痛苦非常的，至少要比他痛苦得多，否则也不会想不起来去看看自己的情敌沈修鸣是什么反应。
　　叶溪的女朋友性格开朗又大方，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她还带了两个蛋糕过来，切了分完又和叶溪一起唱了首歌，男帅女靓，歌声优美动听，尤其是两人的眼中真的只有对方，饱含着爱意，那幅场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修鸣无心去听，他一直用余光看着林云繁，生怕他一受刺激干出什么事来。但林云繁一直没有动，过了很久才低下头，默默喝了口水，长而密的睫毛遮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散场时天已经有些黑了，一部分人早早回家，还有一部分去附近的饭店吃饭去了。
　　沈修鸣没有去，站在ktv门口和叶溪道别：“再见了，我有点困想早点回家。”
　　叶溪的女朋友认得他，笑着说：“你就是沈修鸣吧，听叶溪提过你，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认识啊。”
　　“提过我？”
　　“小学的时候嘛，他是我同桌，老跟我说周末跟一个小弟弟去哪里玩的事。”她说着看了叶溪一眼，“然后我俩就被老师罚站。”
　　叶溪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无比温柔，伸手替她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明明是因为你笑得太开心老师才看见的。”
　　看着这一幕，沈修鸣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再次道别后转身离去。
　　再见了。
　　在车站等车时，沈修鸣发现林云繁也在，神情还是恍惚的。想了想，他没出声说话，而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前方的路发呆。
　　一辆私家车开得飞快经过，把路边的积水都溅了起来，沈修鸣眼疾手快往后退的同时拉了还在走神的林云繁一把。
　　骤然被人拉了一把，林云繁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看来人是沈修鸣后，他的神态终于有了些变化。眼睛瞪得老大之后，又恢复了平静，把目光移开了。
　　沈修鸣没说什么，又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便上去了。
　　一路上林云繁又是忘了付钱又是几次没站稳差点摔倒，到下车时还差点把书包给忘了，显然那件事对他打击很大，都已经恍惚了。
　　沈修鸣有些不放心，就提前下车了。他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跟在林云繁的身后，进了小区。
　　林云繁没有往居民楼走，而是走到了小区的花园那边，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沈修鸣远远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眉头紧紧锁着。
　　他就这么看了很久，直到久得都以为林云繁坐在那边睡着了，才不放心地走过去看看。
　　这边很安静，只依稀听见从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沈修鸣走过去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林云繁一直没有抬头，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什么。
　　沈修鸣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开口道：“林云繁。”
　　林云繁抬起头，带着一脸的泪水和惊慌失措。
　　沈修鸣亦是震惊，他看着林云繁那张哭得湿漉漉的脸，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往常的想要欺负人的心情。他先是心里一揪，然后隐隐发闷。
　　林云繁显然不想让他看自己哭，于是低下头去胡乱抹了两把脸，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你干嘛。”
　　沈修鸣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来看我笑话的？”林云繁吸了下鼻子，“你不也一样。”
　　沈修鸣沉默一阵，道：“不一样。”
　　至少，他有心理准备，他有自知之明，他了解叶溪。这些前提条件，都让他在得知叶溪有了对象之后没有深受打击，有的只是恍然大悟和坦然接受现实之后的怅然。
　　但林云繁呢？沈修鸣说不清楚，但是看得出来，他非常难过。
　　林云繁说：“你早就知道了？”
　　并没有，但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沈修鸣便点头承认了：“嗯。”
　　“你知道了你还一直喜欢他。”林云繁的声音带着鼻音，听着软绵绵的，挠心。
　　沈修鸣看着天空，说：“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啊，哪怕他心里有人，哪怕他不喜欢我。”
　　闻言，林云繁不说话了，转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哭得有些红肿，水汪汪的，纤长的睫毛都被沾湿了，一张小脸没有往日的绷紧，而是有些呆。他看过来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巴巴，让人心生怜爱。
　　沈修鸣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看什么。”
　　“你怎么会是干这种事的人。喜欢一个不可能有结果的人，你比我想象的笨多了。”林云繁吸着鼻子说道。
　　听他突然朝自己撒气，沈修鸣本想反驳回去，但看林云繁哭得实在可怜，又能体会到他此时的崩溃心情，便憋了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好吧，我笨。”
　　坐了一会儿后，沈修鸣说：“你冷不冷？赶紧回家吧。”
　　“不冷。”林云繁硬邦邦地说。
　　“诶，怎么还冲我撒气来了？”沈修鸣忍不住嗤笑，“和叶溪哥谈恋爱的又不是我。”
　　林云繁懒得理他了，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后，起身往住宅楼的方向去了。
　　沈修鸣摇了摇头，也准备回家。他走出花园的葡萄架后才发觉，空中飘飘洒洒着毛毛细雨。他忽然想起来，天气预报的确说过，接下来几天是阴雨天，然后才是火辣辣的高温天。
　　看起来雨有下大的趋势，沈修鸣就加快了步伐，想在淋湿之前回到家。
　　路过一栋住宅楼时，从里面冲出来个人，差点撞到他。
　　沈修鸣定睛一看，发现是林云繁。他还没说什么，手上被塞了把伞。
　　沈修鸣看着那把伞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云繁。
　　夜色里林云繁的脸格外白皙，大约是刚刚哭过的缘故，秀气中带着湿润，眼睛亮亮的。他说：“你闲不闲。”
　　沈修鸣想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特意跑过来看他这件事很闲，于是笑了一下：“我不过来也看不到你哭鼻子。”
　　林云繁恼了，皱着眉瞪着眼睛看着他，又骄矜又嗔怒，老半天没说出话来，转身就跑进楼了。
　　沈修鸣听着那扇门被关上，脸上还带着笑意。他握着那把伞的伞柄，把它撑开了，走进雨幕中去。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极了林云繁咄咄逼人的样子，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劲劲儿的。
　　这个暑假是初一以来第一个没有和叶溪去博物馆的暑假。从叶溪的朋友圈看来，他和女朋友去一个海滨城市旅游了，两个人都晒黑了些，但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般配极了。
　　后来叶溪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如愿以偿录上了第一志愿。沈修鸣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独自前往天文馆的路上，他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了，便还是想趁假期去看看。
　　也顺便给叶溪挑个礼物，祝贺他考上心仪的大学。
　　进了馆之后，沈修鸣习惯性先去气象厅逛了一圈，以前叶溪在还能和他讲解一二，现在自己看，倒有些没趣了。好在地理课上学过一些相关的知识，沈修鸣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复习了一遍地理知识。
　　走到天象演示厅时，沈修鸣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巨大的荧幕。来天文馆，他最喜欢的地方是这里。抬头放眼望去是广袤无垠的宇宙，成千上万颗星体在他眼前运转消逝，它们或来自上亿年之前，或是此刻便存在，但无一例外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留给了他，一个渺小人类，浪漫至极的惊鸿一瞥。
　　他看到的不是人类在宇宙中有多么微不足道，而是自己和星体在彼此的生命里互相留下的印记。这种跨越时空的感觉实在是很浪漫，就好像上亿年之前的恒星的生命里都留下了他的身影一般。
　　沈修鸣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低下了头，准备离开展示厅。
　　结果这一转身，他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色的短袖黑色的短裤，清瘦而斯文秀气，正是林云繁。
　　他好像根本没注意沈修鸣，双眼正盯着荧幕，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闪回，他的神情是近乎虔诚的。
　　沈修鸣愣住了，竟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他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去打招呼。林云繁这个小心眼的，被打扰了指不定又要怎么样呢，他想。
　　走出展示厅后在纪念品商店挑选礼物时，沈修鸣忽然想到一点：自己刚刚是和林云繁一起看过了一段天体画面，那岂不是自己和林云繁一起进入了哪颗星体的悠悠岁月？
　　沈修鸣有点起鸡皮疙瘩，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和另一个人一起在宇宙中留下印记，倒也是件浪漫事，虽然前提是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是个重要的人。


第39章 
　　七月底八月初，是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又闷又晒，有时候即便没有太阳，也让人喘不上气来，能出一身汗。沈修鸣干脆带着换洗衣物和书包，去了乡下爷爷奶奶家避暑。
　　在乡下住的大半个月里，时间过得很慢，但是很充实。沈修鸣每天早上都是伴随着外面的鸡鸣和老人们的聊天声醒来，然后去沿着附近的那条河晨跑，看着太阳慢慢从远方升起。
　　偶尔路过叶溪的祖父祖母家，他便和他们打一声招呼，从最开始的心酸到后来的坦然，前后也不过几天而已。走出失恋的阴影其实也没他想象的那么难，即便这段暗恋十分漫长。
　　只不过他经常望着远方的天空出神，失去叶溪，心里好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八月中旬开始逐渐有了降温的趋势，某一天的傍晚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祖孙三人吃完晚饭就坐在一起看电视，才得知台风马上要登陆了。
　　听着屋外从远方隐约传来的轰隆雷声，沈修鸣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说：“那我得晚两天回去了。”
　　“等开学再回去好了。”奶奶说，“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劲，还没人照顾你。”
　　沈修鸣摇了摇头：“我还要去趟学校呢。”
　　高一军训，正是外联社第一批面试的时候，他不用面试新生，但是要去做一些辅助工作，大概就是帮老师打打下手什么的。不过算起来面试那天正好下大雨，新生们可以免一天军训当然开心，但他们这些老生多半要冒雨去学校了。
　　他又在乡下待了两天后，趁着雨小赶紧回家了。
　　第二天又下起了大雨，也是外联社面试的日子，一路上风雨交加，沈修鸣鞋子都湿了。
　　李老师带着歉意地说：“抱歉啊，实在是不能改日子，新生军训明天就结束了。”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开水桶，“食堂准备了姜茶，你们都喝一点。”
　　沈修鸣摆手说没关系，喝了几口热姜茶后，问旁边女生有没有纸巾，他从校门跑过来的，额头上又是雨水又是汗。
　　女生摸了下口袋，摇头：“都用完了，只有手巾了。”
　　女生的手巾他当然不好借，沈修鸣刚想回头问问别人有没有，就从旁边递过来了一包纸巾，拿着纸巾的手纤细修长，指甲剪得圆圆的很整齐干净。
　　沈修鸣转过头，看见了递纸巾的人，是林云繁。
　　相比其他人的凌乱狼狈，林云繁全身上下基本没有淋湿，头发都是整整齐齐的，神情也很淡定，他看都没看沈修鸣，说：“纸巾。”
　　沈修鸣看着他的脸，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嘴角上扬起来了，他接过纸巾：“谢了啊。”
　　林云繁却别过头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省着点用，我就带了一包。”
　　沈修鸣刚想说什么，李老师把他们叫过去整理新生的报名表了。
　　第一批面试的新生都是每个班里分别入学分最高的男生和女生，那些报名表一张张翻过去都透露着学霸的芬芳，连想加入外联社的理由都恨不得洋洋洒洒写篇作文出来。
　　林云繁还翻到了一首现代诗，似乎写得很有意味，他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想和人分享，结果这张桌子上只有沈修鸣，他便只能作罢。
　　沈修鸣看出来他的心思，便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还行。”
　　林云繁看看他：“只是还行？你当时写了什么？”
　　沈修鸣认真地想了想：“我好像就写了几个字吧，特别含糊。”
　　其实他当时想进外联社的原因再明显不过了，就是为了离叶溪更近。本来想了很多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填表时满脑子都是叶溪了，便干脆作罢，随便写了几个字交上去。
　　林云繁很惊讶：“你这还通过了面试？”
　　沈修鸣耸肩：“纸上写得再漂亮也没用啊，关键看你面试有没有真本事。比如隔壁班的谢扬，他当时在报名表上写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是进了。”
　　林云繁似是觉得很匪夷所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又开口：“我还是觉得，既然做了那就方方面面都要认真对待，尤其是这么重要的事。”
　　就是个这么较真的人，沈修鸣已经习惯了，他便笑着说：“人和人想法不一样。”
　　今天这场雨下得越来越大，等面试结束时才下午三点，但是天阴沉沉的很黑了，新生们回宿舍，他们这些要回家的老生只得打电话让家人接或者叫车，李老师留在学校等所有学生都回家了才自己开车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消息报平安。
　　沈修鸣来的时候是坐公交车的，但回去时雨下大了便想叫车，结果现在由于下大雨打车的人太多，他根本叫不到空车或者是顺路的车，只能公交了。他放下手机后，转头看向林云繁，问道：“你怎么回？”
　　林云繁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半晌才说：“打车。”
　　“约到车了？”
　　“……没有。”
　　沈修鸣笑了两声：“得，跟我一起挤公交吧。”
　　“我不坐公交。”林云繁不假思索。
　　沈修鸣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反正不坐。”
　　沈修鸣沉默下来，想了想，声音沉了下来。雨幕里除了汽车鸣笛声只有他那低沉的嗓音响起：“喂，你该不会是因为不想和我一起挤公交才总不坐公交的吧？至于吗你？”
　　这回轮到林云繁惊讶了，但他立刻转头否认：“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沈修鸣瞥他，眼神是难得的阴沉和严肃。
　　他实在想不通了，林云繁就这么嫌弃他？
　　林云繁却低下头，不说话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空中甚至划过了几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鸣声。风把雨水都往他们身上吹，小腿肚都湿透了。
　　台风就这么来了。
　　林云繁手里还抓着伞柄，但基本没有遮雨的效果，因为雨都是斜的，风大得几乎能把伞吹翻，衣领都能沾到雨水。
　　沈修鸣看不过去，伸手把他的伞收了：“你这小身板再撑个伞能被风吹飞了。”
　　没了伞，雨水立刻往两人脸上打，林云繁几乎睁不开眼睛，抬手抹着脸，张口说了些什么，声音都在风雨中被吹散了。
　　这时，公交车终于来了，沈修鸣伸手一揽，半抱半拖着林云繁上去了。
　　“哎呀这么大的雨！”售票员惊讶地喊了一声。
　　沈修鸣一身湿漉漉的也不好意思坐下，买完票就拖着林云繁到旁边站着。
　　林云繁被雨水蛰得睁不开眼睛，他伸手去口袋里摸纸巾，结果那包纸巾早在学校就被其他人用完了。
　　沈修鸣想起来自己刚才擦完额头就把纸巾塞裤兜里了，便伸手掏了一下，还真摸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伸手给林云繁擦了下眼睛。
　　林云繁接过后擦了两下，睁开眼一看，反应过来：“你怎么拿用过的给我？不卫生。”
　　“有得用就不错了。”沈修鸣说，“这时候还矫情什么。”
　　林云繁不满地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公交车在风雨里慢悠悠走走停停，过了很久才开到林云繁家外面的站台附近，但这段路好像比以往要堵得多，几乎是龟速往前爬。
　　“哎哟，前面出车祸了。”司机说了一声。
　　车上的乘客都往窗外看，纷纷议论起来。沈修鸣也看了一眼，发现这车祸还不小，三辆私家车撞在一起，交警医护人员围了一大圈，下雨天本就车多不方便，就更堵了。
　　“要多久才能开过去？”
　　“不知道了，路那么窄。小车还能挤过去，大车就难咯。”
　　沈修鸣听在耳里，皱了下眉。
　　又等了近十分钟，车子才挪到站台旁边，林云繁便下车了。地上滑，他还踉跄了一下，但站直以后，他又转过头来，看着还在车上的沈修鸣。
　　沈修鸣也看着他，对视中他挑了下眉，隔着雨幕凝望着林云繁晦明不定的双眼。
　　林云繁说：“你来我家。”
　　沈修鸣一怔，还没回应，林云繁就低下头去，转身迎着风雨走了。
　　没走两步，身后刚刚合上的车门又打开了，一件运动外套盖到了他的头上，肩膀也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沈修鸣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遮在两人的上面，一只手横过林云繁的背还举着衣服，声音在雨中异常低哑：“算你有良心。”
　　他几乎是搂着林云繁，脚步飞快地往小区里跑，两人脚下踩起的水花飞溅起来，打湿了裤腿，又凉又湿，黏在腿上难受得要命。
　　沈修鸣第一次到林云繁家，他看到客厅的第一眼，就感受到这里布置得很温馨，以暖黄色装修为主，不像他自己家，家具都是冷冰冰的，皮质沙发都好像还带着新家具的异味。
　　“繁繁回来了，你怎么不接电话呀……”林妍从阳台走出来，一看见林云繁身后还有一个人时愣了，“你带了同学啊。”
　　林云繁嗯了一声，把伞放到门口的塑料桶里，然后从玄关柜里拿了两条干毛巾出来递给沈修鸣一条，自己把身上勉强擦干了才换鞋进屋。
　　沈修鸣学着他的样子擦头发换鞋，走进去时竟有些拘谨：“阿姨好。”
　　林妍看了他几眼，哦了一声：“你是之前医院里那个同学吧？”
　　不等沈修鸣回答，林云繁抢先说：“刚刚路上雨大来不及看手机，外面出车祸了公交车过不去，我就让他来躲下雨。”
　　“我听说出车祸了，你又不接电话，我急死了。”林妍说完，又看向一旁的沈修鸣，原本有些高的音调一下子变柔和了，“外面很冷吧？雨下得这么大了。”
　　看着她漂亮又温柔的脸庞，沈修鸣有些拘谨，他点了点头，难得腼腆起来。
　　“繁繁，你给你同学找身衣服，别感冒了。”
　　林云繁和沈修鸣都愣住了，尤其是林云繁，脸都有些红：“我哪有衣服给他穿。”
　　林妍说：“什么就没衣服，你衣服这么多。快点，我给你们弄点热姜茶。”
　　她说着就去厨房忙了。余下林云繁看了他一眼，就进了自己卧室。没过一会儿，手里拿着一身衣服出来，扭扭捏捏递给沈修鸣。
　　“喏。”他指了指里面，“浴室在那。”
　　走近了，沈修鸣才看清楚他的样子。湿漉漉的刘海散在额前，显得头发更黑，肤色更白，脸颊上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雨水，衬得一双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虽然这么说怪怪的，但沈修鸣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名为“出水芙蓉”的词。
　　林云繁见他没反应，就把衣服塞到了他手里。
　　“喂，你不嫌弃我了？”沈修鸣拎了拎那身衣服，扬着眉毛问他。
　　林云繁看他一眼，，轻哼一声，傲娇和鄙夷一起从那微微上扬的眼尾流淌出来：“反正是不穿的旧衣服。”
　　“哦~”沈修鸣又看了看那身衣服，皱了眉，“那你没有不穿的旧内裤吗？”
　　闻言林云繁瞪大了眼睛，脸都涨红了，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低声呵他：“沈修鸣！”
　　“开玩笑开玩笑，我去了啊。”沈修鸣笑哈哈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你脸皮怎么这么薄？”趁着林云繁还没冲上来掐他，他飞快地闪身进了浴室，关门锁上。


第40章 
　　沈修鸣转过身，把浴室打量了一遍。洗手台和淋浴间旁边的东西摆得很整齐，整间卫生间也很干燥很干净，甚至带着淡淡的清新的香味，让人身心舒畅，他都有点不敢动，怕把这给弄脏了。
　　他小心翼翼把干衣服挂在旁边，然后剥下已经沾在身上湿透了的衣服，进了淋浴间冲了个热水澡。
　　在冰冷的风雨中呆了那么久，骤然感受到热水浇在身上的暖意让他懵了一会儿，然后沈修鸣才意识到一件他之前想都没想过会发生的事：他竟然在林云繁家里，还在这洗澡，还要穿林云繁的衣服。
　　一种又诡异又好笑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在逐渐充满水雾的浴室里蒸发得越来越清晰。沈修鸣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事了，来都来了。他看向旁边的架子，发现有好几瓶东西，都不是他平时用的洗浴用品。
　　眯着眼睛找到了沐浴露后，沈修鸣随便往身上打了几下就冲干净了，把身上擦干后他鬼使神差地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立刻想起来这就是林云繁平时身上的香味，很清新，很干净。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升腾起来了，沈修鸣赶紧套上了干衣服出去了。
　　“啊，你这么快就洗完啦。”林妍正坐在客厅里，一看到他显然有些惊讶，“我给你拿吹风筒。”
　　沈修鸣想说不用了，他平时洗完头是不用吹风筒的，但林妍已经打开柜子把吹风筒拿出来了，他只得闭嘴，乖乖接过后道了谢，随便吹了几下。
　　他站在客厅里的时候其实很尴尬，林云繁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而林妍又一直看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天。虽然只是些家长都会问孩子同学的普通问题，但面对着的毕竟是林云繁的母亲，沈修鸣很不自在。
　　“你跟繁繁关系还好吧？”林妍忽然问道。
　　“啊？”沈修鸣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的，“呃，还行吧。”
　　当时情急他便随口说了个模糊的回答，事后想想，他发现自己也说不清和林云繁关系怎么样，说好吧他们两个属于说两句就要呛起来的，说是不好吧，他们两个也算“共患难”过了，有时候互相帮助一下都是下意识的。
　　普通同学？那肯定也不是，他们可互相知道彼此的小秘密。
　　林妍说：“我去厨房看看姜茶好了没，你随便坐。”
　　“啊，好。”
　　她刚进厨房，主卧的门就被打开了，林云繁穿着一身干净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晃着两条线条漂亮的小腿，他看见沈修鸣，说：“洗好了？吹风筒给我。”
　　他走过来，沈修鸣就闻到了他身上一股馥郁的玫瑰花香，和平时清新的味道截然不同。
　　林云繁吹头发的时候细长的手指在乌黑的发间时隐时现，飞出来的水珠偶尔会溅到沈修鸣的手臂上。沈修鸣看了一眼刚洗完澡的林云繁，就别过了眼睛，走远了些。
　　林云繁吹头发很仔细，大约由于头发多，他吹了很久才放下吹风筒。这时正好姜茶煮好了，两个人就坐到餐桌旁喝姜茶。
　　“哎哟，刮台风了。”林妍看了一眼手机说道，“你要不今晚就住这儿吧？”
　　“呃？”
　　“妈！”
　　沈修鸣还懵着，林云繁先急了：“你别乱给别人做决定。”
　　林妍说：“我哪有？我这不是在问他吗？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回去太危险了，你就跟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说明天回去，好吧？”
　　沈修鸣：“……不用阿姨，我……我家里今晚没人，我一会儿……”
　　“那不就对了。”林妍说，“你家没人来接你，一个人回家肯定不行的。”
　　沈修鸣只得答应下来，一转头，看到对面的林云繁捧着碗鼓着腮帮子，眼神幽怨，口里含着一大口姜茶像是准备喷他一脸。
　　沈修鸣原本觉得很不好意思，看到这一幕心里暗笑，那种想捏他脸的冲动又来了。
　　晚上，沈修鸣推开林云繁房间的门时还有些犹豫不敢进去。林云繁的房间太整洁了，旁边的大书柜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放满了书和摆件，窗前是书桌，右手边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东西很多但码放得整整齐齐。地上还铺着浅色的地毯，也是干净得很。
　　林云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进去呀。”
　　沈修鸣转过头，看见他抱着两床被子，连忙接过来，然后才跟着林云繁走进去。
　　铺地铺的时候，沈修鸣说：“我换下来的衣服拿袋子装了放在浴室水池下面了，你注意别踢到了。”
　　林云繁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一顿，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
　　“怎么了？”
　　“……你换内裤吗？我刚找到条新的。”林云繁声音很轻地说道，他说完还立刻爬起来去打开衣柜拿出来，扔给沈修鸣。
　　沈修鸣接过以后看了一眼，又扔回去：“小了点，你留着吧。”
　　林云繁说：“穿着脏的很难受吧。”
　　沈修鸣不假思索：“对啊，所以我没穿。”
　　他话音刚落，才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抬起头看过去，林云繁果然涨红了脸，眼睛瞪得老大：“……沈修鸣！”
　　沈修鸣发现自己挺喜欢看他生气的，好看又有趣：“对不住啊，我内裤也被雨淋湿了。你这条裤子我明天给你洗了再送过来，洗三遍？五遍？行了吧？”
　　越听他说话林云繁的表情越精彩：“我不要了！”
　　“哎你至于这么嫌弃吗？我赔你一条裤子，行了吧？”
　　林云繁说：“不是这个问题！是……你这样不卫生啊！”
　　沈修鸣哑然失笑：“你没经历过军训不知道吧，当时下雨我们洗的内裤都不干，最后两天基本都是挂空档的，那迷彩服可比你的裤子脏多了呢，你要看见不得跳楼啊？更何况，能不卫生到哪去？”
　　他说得冠冕堂皇，林云繁听了老长时间没憋出话来，呆呆坐在床边沉默起来。
　　沈修鸣老神在在地转身到书架前去看有些什么书，发现林云繁看的书不仅多范围还广，从国内外的世界名著到科普类的书籍再到各种武侠或推理小说，应有尽有。有的书还买了两套，其中一套塑料封都没撕显然是收藏的。那些摆件里多是一些立体拼图或者小雕像，也有自己做的分子结构模型。
　　他觉得这些东西都做得很精细，正看得出神，终于听见林云繁开口了。
　　“你这么不讲究，也难怪这么多年都没让学长喜欢上你。”
　　他的声音冷冷的，却又好像带着点抱怨和遗憾，像是喃喃自语，但声音又是足以让人听见。
　　沈修鸣一愣，转过头看他，说：“你这么讲究，他也没看上你啊。”
　　他以为林云繁会生气，都已经做好了被扔枕头的准备。但林云繁只是看他一眼，就低下头去，说：“我不讲究。”
　　沈修鸣听不懂了：“什么？”
　　“……沈修鸣，我问你。”林云繁说，“学长他是不是知道我怎么进社团的？”
　　闻言，沈修鸣心里一惊。
　　他下意识否认：“怎么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溪不可能直接告诉林云繁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也不是那种把厌恶表现出来的性格，他对谁都是温和得体的，林云繁为什么会看出来？是叶溪什么地方出了破绽？
　　林云繁伸出手把灯给关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透进来一丝光亮。
　　黑暗中房间里也显得格外寂静，沈修鸣只能听见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我和叶溪学长告白过。”林云繁说道。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他从容的脸庞，以及沈修鸣惊愕的眼神。在随之而来的轰鸣雷声中，他感觉自己的心要随雷声炸出来了。
　　“……什么时候？”他问道。
　　“高考结束的当晚。”林云繁说道，声音轻柔而淡定，“他说等我期末考试结束，再谈这些。”
　　然而期末考试结束之后，他满心忐忑等待心上人的回应时，对方把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带到了他面前，无声地拒绝了他。
　　沈修鸣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云繁当时会哭得那么伤心。
　　林云繁继续道：“他后来没有再提这件事，聚会结束后给我发了很长一段鼓励的话，让我加油。我一直以为，他对我的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都是我自作多情。”
　　沈修鸣说：“那也不能证明他就是知道了你那件事啊。”
　　林云繁长长叹了口气：“我就是……这么感觉。”
　　沈修鸣讪讪的：“第六感都不准的。”
　　“但愿吧。”林云繁又叹了口气，“我想睡了，你要小夜灯吗？”
　　沈修鸣说：“不了，我也要睡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两个人都各自躺进了被窝里。夏末的雷雨天最舒怡，凉爽又不阴冷，不用开空调和风扇，窝在薄被里听外面的雨声，心自然而然就静下来了。
　　沈修鸣裹着被子躺在地上，鼻尖闻到的是颇有些熟悉的清香，脑子里想的是林云繁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比我勇敢。”他忽然说道。
　　“嗯？”林云繁似是快要睡着了，声音迷迷糊糊带着鼻音。
　　“我喜欢了他好多年都没敢表白。”
　　“为什么不？”林云繁问道。
　　沈修鸣说：“因为我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我啊。”
　　林云繁听了，竟笑了两下，在雨夜里哑哑的很挠人：“你看着这么直来直去的人，原来这么胆小。”
　　“哦，喜欢就大胆表白，这算胆大？到时候朋友都没得做了怎么办？”
　　“那就没得做吧。”林云繁说，“谁要和自己喜欢可是不喜欢自己的人做朋友？”
　　沈修鸣不说话了，他用手枕在脑袋下面，想着这句话的意思，以及林云繁这个人。他没想到看着轻声细语柔柔弱弱的林云繁，原来是有一副硬骨头的，颇有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
　　他想自己是学不来这样的，如果哪一天他有了宁可做不成朋友也要表白的心思，那他得多喜欢那个人啊？
　　沈修鸣想这些有的没的，直到很晚才渐渐睡去，窗外的雨声和林云繁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很是安逸。
　　雷雨过去，属于夏末的暑热又迫不及待回来了。夏天昼长，林云繁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光亮从窗帘透进来给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暖色。
　　他摸了摸脖子和额头，发现出了点汗，黏黏的有些不舒服，便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冲个凉。光着脚踩到的却不是和往常一样柔软的地毯，而是一片温热的肌肤。
　　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沈修鸣向床这边侧躺着，还闭着眼睛熟睡中，自己刚才踩到的是他的手臂。大约是习惯运动的缘故，沈修鸣的手臂是有肌肉线条的，再加上略深的肤色，看着很阳光很健美，但又不失少年的修长苍劲。
　　林云繁觉得自己的脚底有些发烫了，他犹豫一下，轻手轻脚站起来，绕过沈修鸣打算出去。
　　刚打开门，他又想到了什么，把床头的小风扇打开，转向沈修鸣，才轻声出去了。


第41章 
　　九月中旬，勤德中学的高一高二教学楼内，沈修鸣一手运着篮球，一手拿着水瓶，从走廊尽头往教室走。
　　此时正是课间，一路上能碰到好几个认识的人，他眉飞色舞地一一打过招呼，就拐进了自己班里。
　　刚踏进去，就差点撞上一个人，他连忙停下来，定睛一看来人，又笑嘻嘻起来：“哟，又没下去上体育课？我说怎么没看见你。”
　　林云繁挑着一边眉毛，一双眼睛淡淡瞥着他，不说话。
　　“我们班跟十班打半场，赢了。”沈修鸣有些得意地说道，然后展开修长有力的双臂，“抱一个庆祝一下？”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林云繁接下来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往旁边躲了一下皱眉嫌弃道：“你一身汗。”
　　沈修鸣笑了两声，给他让开了路，然后到后面储物柜里拿备用的衣服去厕所里换上。
　　中午吃饭时，李绍杰他们在聊昨晚的球赛，新出的游戏，还有学校里一些流传的八卦。沈修鸣坐在一旁，偶尔听他们说话，偶尔和坐在对面的林云繁说一两句不着边际的话。
　　这学期开学初他和林云繁接到了很多外联社派下来的任务，基本都是两个人一起合作完成的，相处时间多了就一起吃饭，而李绍杰他们都跟着沈修鸣一起吃，久而久之，林云繁就莫名地进了他们这个小团体。
　　不过他是不怎么说话的，毕竟他们聊的东西他都不了解。
　　沈修鸣这时听见他们在说高一的一个女生很漂亮，转过头去啧啧两声：“你们一口一个小学妹小学妹的，满脑子就知道谈恋爱，有点出息好不好。”
　　周昊说：“这不是很正常吗？鸣哥，这都高二了，就没有喜欢的女生吗？不想谈恋爱吗？”
　　李绍杰听了，也问道：“对啊，怎么没听说过鸣哥谈恋爱？”
　　这一下其他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甚是期待地看着沈修鸣。沈修鸣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调侃竟把话题扯自己身上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当然没谈过恋爱，原因当然是因为从小暗恋一个男生。但这种理由，他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正语塞着，他听见坐在对面的林云繁轻声笑了一下。
　　沈修鸣转头看他，觉得那双大而亮的眼睛和薄唇皓齿格外晃眼，愣神一下后，几乎是下意识地狡黠地笑笑，对其他人说：“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林云繁不也没谈。”
　　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到底没跟林云繁到特别熟的地步，因此就算好奇也没开口问过，甚至彼此之间也没聊过这个话题。
　　于是，听见沈修鸣谈起这事，他们立刻抓住机会问道：“对哦，林云繁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有没有女朋友？”
　　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林云繁愣了一下，然后坦然地摇了摇头。
　　他的确没有喜欢的，女生。
　　“哦哦……这样啊。”其他人对林云繁这个不太熟的人还是保留着客气，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又聊起了别的。
　　林云繁眨了下眼睛，看向对面的沈修鸣，眼里明显带了些异样的情绪。沈修鸣看得觉得好笑，在林云繁低下头继续吃饭时，伸出双脚，把林云繁的小腿夹住了。
　　林云繁的手一顿，抬起眼皮，明亮的大眼睛里果然多了几分不快。
　　他眼睛大而圆，黑白分明，很有神，偏偏眼尾处是上扬的，当抬眼看人时冲淡了平时的无辜平静，反倒多了几分妩媚。
　　这个词不该出现在一个男性脸上，但那个时候饱读诗书的沈修鸣却只想到这个词来形容他看到的林云繁，一时连手里的筷子快掉了都没发觉。
　　林云繁只看了他一眼就不看了，把自己的腿从沈修鸣双腿中抽出来后，踢了沈修鸣那硬邦邦的小腿一下。不轻不重，刚好让沈修鸣回过神。
　　沈修鸣清了下嗓子，轻轻笑了一声。
　　吃完饭，林云繁走得飞快，沈修鸣只是放餐盘时多让了几个人，一转头已经看不见人了。等追出食堂，林云繁都走出去老远了。
　　沈修鸣个高腿长，三两步就追上去了。
　　“这么急回教室干嘛？我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你了。”他跑那几步气都没喘。
　　林云繁看他一眼，说：“我以为你要和他们去打球。”
　　“这么热打什么球。”沈修鸣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边，“而且你忘了，今天中午李老师要开会。”
　　“你记得就好。”林云繁轻轻哼了一声。
　　他对其他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文质彬彬，唯有对沈修鸣总是这么夹枪带棒的，沈修鸣也已经习惯，听了也不生气，甚至还想逗他。
　　于是他笑了起来：“怎么，真忘了？”
　　“才没有。”
　　两个人就着“谁忘了要开会”这么个无聊的话题又乱扯一通，一直走过长长的走廊，爬过高高的楼梯。
　　还没到教室门口，远远的就听到教室里传来一阵笑声和起哄声，走进去一看，原来是两个谈恋爱的同学靠得近了些，那个男生从小卖部回来给女生带了瓶水这种小事。
　　仅仅是小事，也让这群盛夏里情绪无处发泄的青春期少年少女们兴奋不已，他们的起哄把那对小鸳鸯惹得满脸通红。
　　沈修鸣也觉得好玩，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你们低调点啊，快午休了老班该过来了。”
　　一个离他近的女生说：“班主任下午要出去听公开课，现在已经走啦！”
　　难怪今天都这么肆无忌惮。
　　一旁许梦倩看着沈修鸣，笑着低声说：“还老班来了呢，你是酸人家有对象吧，我才不信老师今天不在你会不知道。”
　　沈修鸣嘿了一声：“酸什么？谁还没对象了？”
　　“哎哟哎哟，谁啊？”
　　林云繁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听见他俩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随意一瞥，却正好和沈修鸣的视线对上，他立刻垂下了目光，翻起了桌上的书。
　　沈修鸣先是一怔，然后转头冲着许梦倩笑笑：“我这是以学业为重，我不谈。”
　　他们俩又扯了几句后，午休的铃声就响了，学生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教室和走廊逐渐安静了下来，整个学校瞬间笼罩在静谧中，仿佛在珍惜一天里唯一能打个盹的半小时。
　　沈修鸣和林云繁轻声出了教室，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哎，你刚笑什么？”走了几步，沈修鸣就开口问道。
　　林云繁手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苍白细长的手指抵在淡粉色的嘴唇前面，树叶光阴映在他那俊秀的脸庞上，整个人都和一幅油画一样。
　　他说：“你小声点，午休呢。”
　　沈修鸣便放轻了声音：“你刚刚笑什么？”
　　林云繁面不改色，看着前方：“什么刚刚？”
　　装傻是吧？沈修鸣歪了下头，恨不得把脸正对着林云繁：“装，你接着装。就刚刚我和许梦倩说话的时候，你听什么了这么好笑？”
　　林云繁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睛也弯了一下，显然忍不住要笑出来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瞥了沈修鸣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由于沈修鸣歪着身体，离得非常近，走路时手臂好几次都碰到一起，夏末的高温让两个人的手臂都是热乎乎的，碰在一起就有点烫。
　　沈修鸣拿手肘捅捅林云繁：“喂。”
　　林云繁只得说：“什么叫谁没有对象啊，你哪来的对象。”
　　“随口一说么，也没人当真啊。”沈修鸣立刻否认，然后正过身体，看着前方说道，“不过么，从小到大跟我表白的人那还是有点数量的。”
　　林云繁说：“那肯定是不了解你的人。”
　　“为什么？”
　　“他们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才不会想和你谈恋爱。”
　　“我真面目是什么？”
　　林云繁不理他了，加快了步伐往前走，沈修鸣似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也加快了脚步紧跟着他，口里不停地问，最后把林云繁问烦了。
　　“就是这样，烦人，讨厌死了。”林云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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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快乐～


第42章 
　　开会的内容早在一周前就从老师那听到些风声了，被挑去开会的成员都很兴奋。
　　外联社的成员，除了日常值日做示范员以及练习朗诵和辩论，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任务在身，便是在外校来访时，负责接待师生。每年都会有一两所外校师生来勤德交流学习，为期仅两天。
　　一场会议二十分钟，李老师把每一条注意事项都解释明白了，又反复强调最后一周锻炼口语，注意形象，到接待外宾那一天一定要穿好正装，言行举止要得体等等。
　　最后她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沈修鸣身上，她记得沈修鸣英语好，就点名让他做此次活动的学生代表。
　　沈修鸣离开活动室时，嘴角还是挂着笑的。
　　林云繁瞥着他，道：“嘴巴都笑到耳朵后面了。”
　　沈修鸣挤他：“嫉妒我就直说嘛。”
　　“嫉妒？嫉妒你什么？”
　　林云繁成绩好形象好，声音好听口才也一流，以前每每有什么听课团代表团来勤德，他都会被老师抓过去发言，偏偏这次例外。谁让全年级出名的大学霸林云繁偏偏英语成绩不怎么突出呢？
　　沈修鸣想到了这一点，但没有明说，只是轻飘飘看着林云繁，面上笑而不语，不说话，意思却十分明朗了。
　　林云繁看着他，起先真没想到什么，待看久了便意识到了，立刻拧起了眉毛，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再笑，嘴巴裂后脑勺去了你。”
　　因着这事，林云繁接下来老半天都没看过他一眼，沈修鸣跟他说话，他也闷着一张脸。
　　直到下午第二节 课下课后，英语课代表把批好的作业拿了过来。沈修鸣刚好站在讲台那擦黑板，便也帮忙发了一摞，没发几张就看见了姓名栏那里是清秀有力的林云繁三个字，顿时来劲了，把试卷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语法题旁边打了三个醒目的红星。
　　九班学生都对英语作业本上的红星避之不及并深恶痛绝，因为英语老师只会在语法题上打红星，被打星的意思就是语法题犯了严重的知识点错误，赶紧去办公室找老师一对一进行解答订正，错得太离谱的还要被额外布置作业。唯一不被骂得太惨的办法就是去办公室前先把自己的错题弄懂，给自己找好做错的借口，或者干脆在交作业之前先把别人的答案拿来跟自己的对一对，杜绝被打星的可能性。
　　不过对答案抄作业这种事，林云繁这种看着一本正经的人是不干的，不然也不会被连打三颗星这么惨。
　　沈修鸣抬起头看向后排，只见被打了三颗星的人正坐在座位上，轻轻按着自己眼睛周围的穴位缓解疲劳，气定神闲的。沈修鸣心里偷笑，慢悠悠走了过去。
　　他刚靠近，林云繁就把眼睛睁开了，一看见自己面前站着谁，原本放松的神态又立刻绷了起来，眼睛撇到一边去一脸“不想搭理你”。
　　沈修鸣憋着笑问他：“我来给你样东西的。”
　　林云繁不假思索：“不要。”
　　“为什么？”
　　“没安好心。”
　　沈修鸣啧啧两声：“是你的东西，快看看。”
　　闻言，林云繁将信将疑，慢慢把头转了过来，沈修鸣立刻把试卷展开立在他面前，语法题那一面正对着林云繁的脸。
　　林云繁立刻认出了那是自己的试卷，紧接着又看到了拿三个红星，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也一下子瞪得老大。
　　他唰一下把试卷抢过来，铺在自己桌上仔细看自己错的那三道题，脸还是通红的，一直红到耳朵根，他皮肤白，脸一红整个人是粉的，看着还挺可爱。
　　沈修鸣学他的语气：“脸红到后脑勺啦。”
　　林云繁不理他，还在那看着自己的错题，又手忙脚乱地把英语笔记翻出来查看知识点。
　　沈修鸣摇了摇头，扫了一眼试卷就看出来了错在哪，他点了点试卷上的一个叉：“谓语从句，联系上下文填who，你不能看见个从句就填that，还有这个，动词作名词，这是个及物动词又是过去式……”
　　他声音低低哑哑的，说起这些知识点也是轻声细语，很是从容温柔。虽然本意是想揶揄一番林云繁，但讲着讲着声音就慢了下来，让人入神又让人出神。
　　林云繁呆呆地听完了他把三道题讲了一遍，手心都出了一层汗，左手还攥着笔记本，右手还抓着笔，嘴巴紧紧抿着，看起来有些拘谨。
　　沈修鸣没看见他的表情，讲完题又忍不住说：“你啊，就败在语法题上了，明明也有公式，你怎么数理化学那么好语法不行呢？”
　　林云繁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角，拿出一支红笔来订正，一边写一边说道：“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就……不一样啊，”林云繁说，“每个科目都是活的，都用一种死办法学，怎么能一样。”
　　“我哪有说都用一种死办法学，我只是说学语法也有公式能和数理化那样学。当然别的题就不行了。”
　　林云繁抬眼看看他，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下去，欲言又止。
　　沈修鸣挑眉：“干嘛。”
　　“……你不也一样，会用公式学语法那怎么物理那么……”林云繁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沈修鸣没想到回旋镖打自己身上了，立刻清了清嗓子：“那是真不一样啊，具体哪不一样以后有时间再说，我看你啊赶紧去找老师吧，别拖到明天被骂更惨。”
　　林云繁一听，嘴巴一瘪，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一边看自己的试卷一边拿着它出教室去了，直到上课铃响也还没回来，估计是被多批评了几句。
　　这节是地理课，讲的是人文，地理老师是个新来的年轻老师，讲课时快时慢又没什么激情，此时又正是下午，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一向听课还算认真的沈修鸣都有点打瞌睡，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铅笔在课本上画些奇奇怪怪的小人和怪兽。
　　整间教室都有点闷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更想昏睡。直到门口传来一声略有些清脆的报告声，才把大家的思绪叫醒。
　　沈修鸣抬起头往前门看，只见林云繁笔直地站在那，向来白皙的脸不知是因为热的还是什么，竟然透着些许红色，配着那双眼睛。有点说不出的意味。
　　“进来吧。”地理老师说完，就继续讲课了。
　　林云繁低着头，步伐快速地往后排自己的座位那走去。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边，紧紧贴着裤边，身体扳得有点不自然。
　　沈修鸣看着有些好奇，就往后仰了一些看，这才看清是怎么回事。林云繁手里还拿着那张被打了三个星的试卷呢，走路这么不自然显然是怕别人看见。
　　沈修鸣不由得想笑，心说脸皮还挺薄。
　　嘴角正要扬不扬，这时候刚回到座位上的林云繁却没有先把地理书找出来，而是转过头，往沈修鸣的方向看去，那双大而圆的眼睛明晃晃往这一扫，就正好对视上。
　　沈修鸣一愣，继而挑了下眉：干什么？
　　林云繁抿起了嘴，那双眼睛竟然眯了一下，好像发了下愣，但很快又聚焦回来，把头转回去了，且没再看过来，把沈修鸣弄得莫名其妙。
　　下课后沈修鸣有心去问怎么回事，但临到放学了最后两节课又是发作业又是收拾东西忙得很，愣是直到放学都没空找林云繁说话。
　　沈修鸣和李绍杰他们一起走的，快出校门时，他听见身后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他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发现来者果真是林云繁。
　　“校园内禁止骑车啊，下来我给你扣两分。”沈修鸣伸腿佯装拦他。
　　林云繁却停了下来，眼神幽幽看他一眼就下来推车走，慢悠悠的，但也不说话。
　　沈修鸣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是有什么事，就让李绍杰他们先走了，自己一手单肩背着书包，另一手插着裤子口袋，悠哉悠哉跟在林云繁身边。
　　他们一个衬衫大开露出里面穿着的潮牌t恤，一个把校服衬衫穿得端端正正恨不得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神色老神在在略带些痞气一个又神色平静从容，一个英气俊逸一个又素雅俊秀。两个人走在一起画风很奇怪，却又诡异的赏心悦目，引来路上其他人的注目。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直到快到车站时，看着对面马路发呆的沈修鸣才听见林云繁说话。
　　“你现在，谁在辅导你物理啊？”
　　沈修鸣回过神，觉得这问题怪怪的，他说：“你问这个干嘛？想从我这打听补习班啊？”没等林云繁说话，他邪气一笑：“我还是叶溪哥给我辅导呢。”
　　林云繁一愣，但很快意识到他是胡说的，便扯了下嘴角，不说话了。
　　沈修鸣问他：“你到底问这个干嘛？嗯？”
　　“随便问问。”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最后林云繁被问烦了，骑上车就跑，沈修鸣站在公交车站上看着那背影，一头雾水，又觉得那个飞快骑车跑路的身影特别好笑，便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去管了。
　　第二天中午，沈修鸣终于知道林云繁自从昨天下午办公室回来就奇奇怪怪的样子是为什么了。
　　他去办公室交一份数学作业，正好英语老师也在那，看见他就把他叫了过去。
　　“昨天林云繁已经跟你说了吧？”
　　英语老师开口这么一句话把沈修鸣问懵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她继续说道：“他别的都还好，就是语法不行，昨天我给他讲了半天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所以平时辛苦你了。”
　　沈修鸣从她这几句话里勉强拼凑出个意思来：“您要我……教教他？”
　　英语老师点头：“对，就如果他有什么不懂的，你教下他……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听见她的回答，沈修鸣有些柳暗花明，水落石出的感觉。难怪昨天下午林云繁那么反常，原来是这样。老师让他有不懂的请教自己，可林云繁那个性子怎么可能愿意啊，就算愿意，也拉不下面子来主动跟他说，难怪昨天是那个扭扭捏捏的样子了。
　　沈修鸣越想越想笑，但在老师面前竭力憋住了：“没有，老师。”
　　英语老师皱了下眉，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向沈修鸣身后，说：“林云繁，你过来一下。”
　　随后，一阵淡淡的有些熟悉的清新气息在沈修鸣的身边停住，沈修鸣用余光瞥了一眼，嘴角就实在忍不住了。
　　他看不见林云繁的脸，但从声音能听出来，他很不自在，也很难为情。
　　“你别看现在语法题才十分，等到高考时一百五十分制那语法题就占二十多分。你万一就错这几个跟好学校错过了，多亏啊？”英语老师这样说着，“你平时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问沈修鸣，知道吗？”
　　林云繁低低嗯了一声：“知道了。”
　　英语老师转向一直在憋笑的沈修鸣说：“他交给你了啊。”
　　沈修鸣唔了一声，声音挺亮：“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后，沈修鸣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云繁又羞又恼：“哪里好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科目好吗。”
　　“谁笑你这个了。”沈修鸣摇摇头，缓过劲来了才带着一脸笑意看向林云繁，“我是终于知道你昨天那么扭扭捏捏是为什么了，原来是为这事。”
　　“什么扭扭捏捏。”林云繁白他一眼，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去。
　　沈修鸣三两步就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说：“有那么快干嘛？又急着去做作业？先做英语作业吧，有什么不懂来问我？”
　　林云繁终于忍不了了，上腿踹他，又被沈修鸣轻飘飘躲过了，两个人一路追着打着，笑声和阳光一起充斥着整条走廊。


第43章 
　　一周后，在校门口，一行穿着统一正装的少年站在勤德中学四个熠熠生辉的四个字旁边，个个身姿挺拔风骨绰约，散发着少年人独有的自信张扬而端秀的气质，以这般姿态迎接从外一所私立中学远道而来的师生。
　　校长站在一旁，带着从容得体的笑容向来宾介绍本校这些让他得意不已的优秀学生。
　　沈修鸣就站在校长身后，同对方的学生代表微笑示意。
　　他不太喜欢穿正装，硬邦邦的远没有运动服舒服，刚刚在教室的时候还一直在整理领口，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但一出教学楼，一站在校门口，他立刻放下了所有不板正的言行，站得像一棵小白杨，静静的嘴角和眼角都带着笑意，温和但不亲近，友好但不谄媚。
　　一开口，说的就是流利的英语。双方母语都不是英语，一经对比沈修鸣说得更显地道，也更加从容。一旁校长都绷不住笑得露出一排牙来，面上带着得意之色。
　　来的学生和这次外联社被挑出来的学生人数是对上的，两两结对，外联社成员们带着外宾跟着老师们参观勤德中学。
　　“这里是我们学校的艺术长廊，墙上每一幅画都是我校的美术特长生画的。”沈修鸣带的外宾学生也是学生代表，是个个子不高但很有气场的女生，两个人走在一起交流得还算融洽。
　　沈修鸣慢悠悠地带着女生走过一幅幅画作，碰到自己熟悉的就停下来多讲两句，空隙时间他瞄了一眼林云繁那边。林云繁带的是个男生，个子跟林云繁差不多但壮实得多，把本就瘦的林云繁更加衬托得身形单薄，不过林云繁的表现也很是从容，虽然平时英语略显薄弱，但口语不错，没沈修鸣那么流利却也能对答如流。
　　沈修鸣看了几眼，刚要转回目光，突然捕捉到林云繁一个微表情。
　　林云繁皱了一下眉，然后抿了下嘴。
　　这个表情他再熟悉不过，去年他和林云繁刚认识的时候互相看不顺眼，林云繁每每不满甚至生气，脸上都会出现这个表情。可今天是接待外宾这样重要的时候，林云繁那么讲究的人，怎么会露出这种已经算失态的表情？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修鸣垂下眼帘，目光深邃了些。
　　他放慢了脚步，等到林云繁走到自己身侧时，开口低声问道：“你还顺利吧？”
　　林云繁抿着嘴，低低嗯了一声，眼睛都没抬，不知在想什么。但明显不像没事的样子，那双秀气的眉毛都微微蹙着。
　　沈修鸣见他不说，便也不再问了，又走到了自己带的那个女生旁边去了。
　　午饭时间，食堂二楼专门划出了几张桌子供接待外宾。沈修鸣带着人从窗口拿了饭之后，远远看见林云繁那桌还有两个位子，便带着女生走了过去，自己在林云繁斜对面坐下，旁边就是林云繁带的那个男生。
　　餐桌上还有几个人，大约是腼腆也大约是语言不通，交流有限，只有偶尔几句低语。沈修鸣抬眼看看林云繁，发觉他还绷着脸，筷子在饭盘里无章法地把米饭捻来捻去，显然心不在焉。旁边两个外宾开口跟他说话，林云繁的语气也是冷冷淡淡的。
　　沈修鸣伸腿轻轻踢了他一下，林云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他在踢自己，便往沈修鸣那看过去，眼神很是疑惑。
　　沈修鸣用中文低声说：“你怎么了，这么板着张脸，有客人在这呢。”
　　闻言，林云繁不作声，而是扯了下嘴角。这个表情沈修鸣曾经见过，就在林云繁家小区门口，林云繁也曾这样对着一辆豪车里的人露出这样不屑的表情。
　　到底怎么了？
　　沈修鸣觉得奇怪得很，他皱了皱眉，打算如论如何都要问个明白了。
　　正要开口，林云繁忽然抬起头，用英语对同桌那两个外宾男生说：“请注意你们的言辞。”
　　声音不大，在嘈杂的食堂里很快被淹没了，但这张桌子上每个人都能听见他这句话。林云繁语速不快不慢，把每一个单词都说得完整清晰，其他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在说什么。
　　沈修鸣和另一个外联社的成员都愣住了，他带的那个女生也把目光投了过来，一脸疑惑，而那两个男生愣了一下过后，确认了林云繁在和自己说话，挑了下眉毛：“What？”
　　林云繁看着他们，目光沉沉，一字一端用英语重复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请注意你们的言辞。”
　　这一句音量比刚才大得多，旁边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沈修鸣头皮发麻，看了一眼校长老师们那一桌，对林云繁说道：“你别这么大声，出什么事了？”
　　那两个男生也笑了笑，耸了耸肩，用英语说道：“怎么了？我们说什么了？”
　　见他们这个反应，林云繁显然生气了，那张白皙的脸一下子有点红了，他皱着眉，忽然站了起来。
　　怕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沈修鸣连忙也站起来两三步移到他旁边，抓住了林云繁的手臂，低声说：“你冷静点，老师在这呢。”
　　林云繁没理他，继续对那两个男生说：“你们敢用英语把你们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吗？”
　　有两桌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后，陆续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边，原本嘈杂的食堂也安静了一些，老师们也看了过来，其中管理外联社的李老师已经站了起来，并且往这边走来。
　　“怎么了？”她问沈修鸣。
　　沈修鸣看了一眼一脸阴沉的林云繁，轻轻摇头：“不知道。”
　　他其实多少能猜到一点，那两个男生刚刚一直在嘀嘀咕咕说话，这是很正常的事，今天他们外联社成员互相之间也暗暗讨论，所以他没在意。但听林云繁的意思，好像是这两个男生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沈修鸣也没空想林云繁怎么听得懂别国的语言，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现在这种气氛缓解了，别真吵起来。
　　李老师问林云繁：“你怎么了？”她显然也有些紧张，今天两校交流，如果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对双方来说都不好，说不定会影响两校维持了好几年的友好关系。
　　林云繁没有说话，他紧紧抿着嘴唇，盯着那两个男生。
　　对方学校的教师代表也走了过来，询问那两个男生出了什么事。
　　那两个男生嘀嘀咕咕一大堆，沈修鸣也没听懂，但从他们略显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漫不经心的表情，以及林云繁越来越黑的脸来看，这两个男生说的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做了一年多同学，沈修鸣知道林云繁是个顾全大局又懂礼貌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干这种让大家都尴尬的事，所以他更好奇，那两个男生到底在说些什么。
　　越来越多食堂里其他学生的目光往这边投过来，校长怕这样下去事情会闹大，就提出一起先去活动室，把这件事说清楚，解决了。
　　两个老师带领着外联社成员和其他与这件事不相关的外宾师生继续用餐和参观学校其他地方，沈修鸣是学生代表又同在一张桌子上，就和林云繁一起被带走了。
　　在路上他偷偷问过怎么回事，但林云繁抬眼看他，张了张嘴，最后不知道是顾虑什么，还是没有说。
　　“我们只是在讨论菜肴。”门窗关紧的活动室里，林云繁带的那个男生这样说道，他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老师，生怕不被相信。
　　“是这样吗？”李老师问林云繁。
　　林云繁摇了摇头，绷着脸看着那个男生：“他们刚刚在对我们的一些同学出言不逊。”
　　两所学校的师生听了，都愣住了。
　　说了什么？沈修鸣心里这样想，看林云繁的反应，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林云繁好像也不好意思直说，只低头和几个老师低语。
　　很快对方的一个老师说道：“这不可能吧，你会不会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在午饭之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林云繁语气不卑不亢。
　　李老师问道：“会不会是听错了？”
　　林云繁沉默了下来，谁的第一反应都是是不是他听错了，毕竟这么严肃的场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但他只沉默了一下，就转向那两个男生，说道：“你们敢再重复一遍你们刚才说的话吗？”
　　男生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只是在讨论菜肴，你听错了。”
　　刚刚平复下来怒火的林云繁听了这话，脸又慢慢红了起来，他刚要说什么，李老师也问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你确定没有听错吗？”
　　“没有，老师。”林云繁回答，“我没有听错，我就坐在他们旁边，听得很清楚。”
　　看他这个反应，沈修鸣闭了闭眼。
　　两者之间，他愿意相信林云繁。林云繁这人虽然不讨喜，但不是颠倒黑白的人，更何况是今天这个场合。但是，正因为是这种场合，哪怕黑白分明，为了面子，也不能把事情弄得太僵。
　　对勤德的老师来说，当然是和客人友好沟通最重要，这种时候哪怕让自己的学生吃点亏，也不能不欢而散。可是这个学生偏偏是林云繁，偏偏是个不服软的刺头。
　　沈修鸣微微蹙眉，心里着急。替学校着急，也替林云繁着急。以林云繁的性子，肯定不肯认错的。但这件事怎么样也不可能判定是对方的错，毕竟餐桌上没有监控，谁知道当时到底什么情况，更别提对方说的时候声音很轻，连个人证都没有。换句话说，林云繁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对方言辞不妥。
　　老师问他：“你有证据吗？”
　　林云繁听了这话，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然后僵硬地摇了摇头：“……没有。”
　　沈修鸣心里叹气。
　　活动室里气氛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儿后，校长清了清嗓子，说：“林云繁，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的，你明白吗。”
　　林云繁站在那，和往常一样笔直，穿着合身的正装，盘顺条亮，但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刚才还气红了的脸，现在变得煞白。
　　“……明白。”
　　“那，你向两个同学道个歉吧。”
　　闻言，沈修鸣垂下眼帘，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
　　做刺头的结果都大相庭径，最后还是吃闷亏。
　　谁知，他没有听见林云繁道歉，而是一声斩钉截铁的：“我不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云繁说道：“我没有证据就指责他人是我不对，但我没有做错，因为我耳朵切实听到了那些话，所以我拒绝道歉。”
　　沈修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惊讶得无以复加，大脑都一片空白了。
　　“对不起，老师，校长。”林云繁说完，转身离开了活动室。
　　玻璃门一开一关，外头的热气冲进来把阴凉的活动室都熏染得热了几分。
　　沈修鸣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摇晃的玻璃门，心里不知怎么，涌起了一些激烈而炽热的情绪。
　　林云繁这个人，说话不好听，为人不讨喜，又刺又直愣。但正因为他做了这些事，他才是林云繁。只有少年的心会这么真诚而炽热，永远澎湃着一腔子热血。


第44章 
　　第二天一大早，沈修鸣走到教室所在的楼层后一眼望向走廊，意料之外没看到林云繁的身影。
　　他满腹疑惑，走进教室后看到林云繁的座位上有书包，看来人已经到学校了，只是不知道去哪了。
　　沈修鸣今天来得早，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同学，要么在补觉要么在吃早饭，看着都迷迷糊糊的可能也没注意林云繁去哪了。沈修鸣就坐下来，从后面图书角上随便抽了本书出来，一边翻看一边用余光注意接下来每一个进教室的人。
　　直到早读课铃声响，林云繁也没回来。
　　沈修鸣心里纳闷，等许梦倩走到他附近来收作业的时候，他悄声问她林云繁去哪了。
　　有不少学生目睹了昨天食堂里的事，经过一晚上的传播，现在基本上全校都听说了外联社一个成员和外宾吵起来了。许梦倩没在场但也是外联社的成员，因此知道点实情。
　　她低声问：“昨天什么情况？林云繁真的直接骂人了？”
　　沈修鸣说：“也没有骂人那么直接，那两个人好像是对我们学校的学生说了些不好的话，林云繁没直说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许梦倩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连他都忍不住了，看来那些人真的说得很过分。我昨天还听四班的徐丽丽说，她在接待时也遇到了说话奇奇怪怪的人。”
　　顿了顿，她又问道：“昨天怎么解决的？”
　　沈修鸣不知道怎么说，林云繁昨天直接就离开了活动室，留下老师校长他们和对方道歉，这事算不上很好地解决了。
　　林云繁今天可能要被老师问责。想到这个，沈修鸣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林云繁一早上没回教室，直到早操结束，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时候，沈修鸣才看到林云繁趁乱从后门溜进来。
　　林云繁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仪表一丝不苟，神色冷淡。只是今天一直垂着眼帘，嘴巴紧抿，神情比往常更冷淡更板正，他侧着脸整理桌上的课本时，感觉脸上都蒙了一层冰霜。
　　沈修鸣看着他，心里有意想过去问问，但觉得自己没那个立场过问，便放弃了。
　　这一天林云繁看着没有什么异常，但就是话少。以前在课堂上他常与老师互动，今天却是整堂课都沉默着。课间有同学找他讲数学题，也是木着一张脸，心不在焉。
　　午饭时沈修鸣和他坐在一起，两个人也没交流一句话，气氛沉闷得要命。
　　就这么过了一天，下午外联社照常每周五放学后开会，沈修鸣有事去了趟办公室，回来时教室里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一看林云繁的座位已经空了，大约是先去活动室了。
　　沈修鸣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跑到活动室时，里面会议都已经开始了，他找到个空位坐下后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林云繁。
　　他心里一惊，有预感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每周五的例会主题一般都是下周值日的安排，很简短，十分钟就结束了。沈修鸣被安排下周二上午检查高一的仪容仪表，但奇怪的是，以往他的搭档都是林云繁，这次换成了高一的一个学弟，而且值日安排里也没有听见林云繁的名字。
　　会议结束后，他拉住了喻临问道：“学长，为什么只有我重组了搭档？”
　　透过透亮的镜片，喻临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他退社了。”
　　闻言，沈修鸣如同一块木桩子，惊讶无比，呆愣愣地杵在那了。
　　一旁谢扬听见了，凑过来说：“真退社了？老师让退的？”
　　喻临看他一眼，说：“别瞎猜。”
　　谢扬扯扯嘴角没理他，又扭头跟沈修鸣说：“昨天中午我看到了，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林云繁现在怎么样了？昨天这事怎么处理的？”
　　沈修鸣回过神来，有点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
　　“啊？你不知道？”谢扬挑起一边的眉毛一脸戏谑，“不会吧。”
　　“……”沈修鸣说，“今天他都没搭理过谁，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退社了。”
　　谢扬感叹：“太可惜了，他辩论朗诵都那么好，李老师怎么舍得呢。”
　　沈修鸣缓缓叹了口气，望向玻璃门外，夏末午后三四点的太阳还很毒辣，晒在地板上亮堂堂的，怪晃眼的。
　　他就这么看着窗外，发了会儿愣后，默默背着书包走出了活动室。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一直看着窗外留意着非机动车道，随着公交车往前行驶，一个个人影和单车从他眼前飞过，应接不暇，但一直没看到林云繁的身影。
　　当公交车行驶过林云繁家小区门口时，沈修鸣才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他想，跑得真快。
　　周一一大早，沈修鸣手里拎着早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在上楼梯时，他心里竟莫名的有些忐忑。他想，到了四楼后拐过这个角，走廊那边会不会有人在那背单词被古文。如果没有，那林云繁又去哪了？如果有……有也不怎么样，又不关他的事。
　　就这样想着，待拐过了拐角，沈修鸣抬眼望去，一眼看见那个正拿着词汇本靠在栏杆上的纤瘦而挺拔的身影。
　　不知为何，沈修鸣的心狂跳起来，莫名的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他起先是慢慢地走的，到后来变成了跑，脚步落在瓷砖地面上，在空旷狭长的走廊里回声格外大。
　　林云繁听见脚步声是朝自己这边来的，就抬起了头，一抬头，便看见沈修鸣那高大的身影。这几天天气有点降温，但沈修鸣还穿着夏天的校服，臂膀坚实而修长，脸颊瘦削，眉目凌厉。
　　林云繁看了两秒，便垂下了眼帘，又看起了词汇本。
　　“林云繁。”沈修鸣跑到他面前后，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又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之下，他又叫了一声：“林云繁……”
　　林云繁拿着词汇本的手渐渐用力，骨节都泛白了。但他脸上没什么异样，仍是平平淡淡的，俊秀而沉静。
　　他说：“你来问我上礼拜那件事？”
　　沈修鸣见他这么平静，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想问问他那件事，便点点头：“当时……”
　　“没什么好说的，两校交流都已经结束了。”林云繁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把词汇本合上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目光沉静而深邃，说道：“反正我已经退社了，都结束了。”
　　“我就是想问这个，你那天说话是太不留面子，可是退社也太严重了。”
　　闻言，林云繁竟然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沈修鸣，说：“你是想说我罪不至此？”
　　“……”
　　“其实我到现在也依然觉得我没做错。”林云繁侧过身去，看着远方校门的方向，轻声说道，“那些话，如果能听得懂，任何有道德的人都会觉得愤怒。”
　　顿了顿，他又道：“但是，我也确实让校长和老师难堪了，而且也没有让那些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道歉，这件事我做得很失败，很不妥。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在外联社待下去了。”
　　他看向沈修鸣，嘴角竟然是往上扬的：“如你所愿了，我最后还是退社了，以后值日也不用再和我一起跑来跑去了，也不用再看到我这张让你讨厌的脸了。”
　　沈修鸣看着他有些空洞的眼神，一句调笑话也说不出来，如鲠在噎。
　　林云繁也没有等他的反应，把词汇本一收，进教室了，只余下沈修鸣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以往的课间或中午，沈修鸣经常和林云繁一起在教学楼里忙碌地穿梭，两个人相看两相厌，相处起来剑拔弩张的，说几句就好像要吵起来一样。而今天一整个上午，他和林云繁都没凑到一起过，午饭时大约是林云繁没有坐到以前常坐的区域，也没找到人。
　　如此过了几天后，沈修鸣忽然深刻地意识到，他们不在一个社团的话，那就真的几乎一点交集都没有了。
　　竟然有点不适应。
　　沈修鸣心里骂自己，真是贱得慌。
　　而林云繁一连好几天，午饭时找不到人，课间要么出去，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休息，就连上体育课时只要自由活动时间一开始人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在班里没有关系不对付的人，但也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只有之前被沈修鸣带着，和李绍杰他们是能说上两句话的关系，但归根结底不熟。
　　林云繁这个样子，就好像在故意躲着沈修鸣一样。
　　沈修鸣不理解，但人家怎么想，怎么和自己相处，那都是人家的事，自己哪有权力管？他便也没有硬凑上去了，横竖……他和林云繁也算不上朋友。
　　沈修鸣想到这时，觉得胸口闷闷的，一晃神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地上。
　　很快，刚刚升上高二的他们迎来了第一次月考。和高一的时候一样，为期两天考九门，两天下来脑子都昏昏沉沉的。然而考完试也不得放松，不仅答案当晚就出现在各大班群里，考卷批得快的老师隔天就把成绩登记好把试卷发下来了。
　　沈修鸣路过办公室的时候被英语老师叫住，让他把卷子拿去发了。回教室的路上，他翻了翻那叠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后心情轻快不少。翻过面，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放在自己试卷下面的那张考卷字迹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正是林云繁的。
　　沈修鸣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一下，把林云繁的试卷抽了出来。随着卷子被缓缓抽出来，分数也逐渐显现，是个硕大的“81”。
　　这个分数其实不算差，但和林云繁以前的成绩相比，实在有点拿不上台面了。沈修鸣把卷子翻过来一看，呼吸一滞。
　　果然败在语法题上，错了一半不说，旁边还被打了星。
　　林云繁总成绩非常优异，偏偏英语里最重要的语法题做得这么差，大约英语老师也很不高兴，还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任哪个学生看到自己的试卷上有这样一行字，心情都不会愉悦了。沈修鸣仿佛都看见了林云繁闷着脸的样子，连带着自己那愉悦的心情都飞走了。
　　沈修鸣把林云繁的试卷抽出来放在最下面才继续往教室走，路过打水机时感觉那个打水的身影很眼熟，定睛一看果然是林云繁。
　　此时林云繁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正拿开水仔细洗自己的杯子，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把他吓得手一哆嗦，被热水烫到了。
　　转头一看又是沈修鸣那张脸，以为他又来找茬，林云繁顿时垮了脸：“干什么？”
　　沈修鸣的下巴扬扬和教室相反的方向：“你过来一下。”


第45章 
　　“什么事？”
　　林云繁跟着沈修鸣一路沿着长廊往教学楼另一边走，顶上的棚是玻璃做的，晒着很热，再往前走就是信息教室和语音教室，因此人越来越少，格外安静。
　　最后沈修鸣在一处楼梯口停了下来，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吹动的声音，偶尔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学生们的嬉闹声。
　　沈修鸣个高腿长又走得很快，一路上林云繁都有些跟不上，他突然停下来，连带着林云繁差点撞上他。
　　“你……”林云繁手里还拿着没盖紧的杯子，这一晃里头的热水就泼洒了一些出来，把他的手又烫了一下。
　　一抬头，看见的是沈修鸣略有些奇怪的表情，挑着眉毛，嘴角半笑不笑，有点戏谑，眼神却清亮明朗。
　　林云繁一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不满的话，他垂下眼眸把杯盖拧紧，嘀咕道：“你把我叫过来干嘛。”
　　“干嘛，没事就不能找你？”沈修鸣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
　　林云繁：“……你真无聊。”
　　说着转身就要走，又被沈修鸣轻轻一扯衣服，就拉了回来。
　　“回来回来，”沈修鸣说，“真有事跟你说，之前秋姐姐让你语法有不懂的来问我，你怎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都学会了？”
　　秋姐姐就是他们的英语老师。林云繁听了，眼神一晃，说：“我自己上补习班，看书，都能学语法的。”
　　见他这个躲闪的眼神，沈修鸣心里暗笑一声，面上却敛起了笑意：“是吗？你猜猜我刚刚在哪。”
　　“不猜，谁管你刚刚在哪。”
　　沈修鸣也不觉得没趣，他清了清嗓子：“我去秋姐姐办公室了。”
　　闻言，林云繁转头看他。沈修鸣继续说道：“哎呀，她批试卷速度特别快，分数已经誊好了，你要不要猜猜，咱俩谁分数高？”
　　他说话时眉眼里的笑像冒泡一样，控制不住地溢出来，林云繁却是相反，闷着一张白生生的脸鄙夷地看着他。
　　“算了，不逗你玩了。”沈修鸣把放在最下面的那张考卷拿出来，递给林云繁。
　　林云繁接过来时恰好看到语法那一面，顿时脸色大变，如遭雷劈般愣在了原地，本就大的眼睛也快瞪出来了。
　　沈修鸣看着他这个样子，也被带出了些许愁意，他收起笑脸，说道：“你最近复习语法还是一边做一边看笔记？笔记都是死的，你要弄懂哪有问别人来得快啊，秋姐姐她……”
　　他说着说着，就看见了林云繁渐渐变红的眼睛，立马噤了声，然后有些无措地道：“喂，你不会要哭吧……不至于吧……”
　　林云繁瞪着眼睛好像在遏制自己的眼泪别流出来，牙齿也咬着下唇，刚刚闷着的脸一下子变得湿润润的，好像随时要下雨。
　　他拧起眉毛来要哭不哭的样子，倒是削弱了平日的冷淡气质，多了些楚楚可怜。
　　沈修鸣心一软，伸出手来想安慰他，但又不知怎么安慰，最后只在林云繁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有什么好难受的，你就算英语不及格总分也是名列前茅，秋姐姐虽然板着脸但又不会骂你……”
　　林云繁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然后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
　　沈修鸣茫然：“什么？”
　　“你把我叫来就是看我笑话的。”林云繁说道。
　　沈修鸣一愣，随即轻笑一声，否认道：“干嘛把我想那么恶劣？我能笑你语法，你不也能笑我物理化学？”
　　林云繁把手抬起来抹了下眼睛，仍背对着他：“不一样。”声音仍是低沉的，但听起来已经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哭腔。
　　“什么不一样？”
　　久久的沉默过后，林云繁说道：“我还退社了。”
　　沈修鸣下意识地回答：“我知道啊。”随后，他终于意识到林云繁是什么意思。
　　林云繁退出了那个全校瞩目风光无限的外联社，还是以人尽皆知的原因，可沈修鸣却依然在外联社内，做着接待外宾的学生代表，还会参加接下来的新任社长选举。
　　外联社是他们最初认识的纽带，也是他们和叶溪的纽带。他们两个把它看得很重要，即便……或许两个人都已经对叶溪没了那个意思。
　　在很久之后沈修鸣才想到一点，原来平时冷冷淡淡，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林云繁，也在心里暗暗地拿自己和他沈修鸣来作对比。
　　说到这事，沈修鸣敛起了戏谑轻松的神色，转而严肃起来，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那又怎样？我干嘛要嘲笑你？”
　　不等林云繁说话，他又接着道：“我以前的确挺不喜欢你的，觉得你又假又清高，又老跟着叶溪哥，我也想过你要是退社就好了，这样我眼前能清净点……但是，我很清楚你是绝对适合待在外联社的。而这一次你因为那种事退社，我觉得……我觉得不值得。”
　　林云繁一怔，带着湿漉漉的眼睫毛转过脸来看着他。
　　沈修鸣也看着他，语气认真地说道：“我觉得遗憾。”
　　他真觉得遗憾，哪怕林云繁真的做错事犯了校规被强行退社他也不会觉得惋惜。仅仅为了一件没有做错的事退社，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
　　可是退社一举，偏偏又让他对林云繁的印象又清晰了一步。他切实地感受到了林云繁的性格，刚而韧，很倔强，很正。
　　为之后外联社缺了一个优秀人才，他觉得遗憾。
　　林云繁呆呆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去抹了把眼睛，吸着鼻子说：“你相信我？都没有证据，万一我就是错了，是我诬陷他们呢。”
　　沈修鸣笑了，说：“我不了解他们我还不了解你？”他颇有些无奈地说：“骗人这种事，我只见你对我做过。”
　　林云繁没绷住，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活该。”
　　“看出来了，你心情一好就又开始说些不好听的。”沈修鸣往长廊方向走去，“赶紧去办公室吧，我去发试卷了。”
　　当天，林云繁就开始拿着英语语法习题集和沈修鸣问这问那。
　　沈修鸣也负责，把自己学语法的方法告诉了他，还针对林云繁易错的点仔细讲解了几遍。林云繁再去做题时，果然比之前有所进步。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到了十月下旬，运动会圆满结束，与天气转凉一同到来的，还有外联社换届仪式。
　　外联社里学生干部只有正社长和两个副社长一共三个职位，但外联社藏龙卧虎人才济济，谁都想接任社长之位，因此每年的换届竞争都非常激烈，在竞选发言到投票再到正式换届仪式的这短短两周里，全校的气氛都是紧张的。
　　谈起这事时，沈修鸣和林云繁正在清晨的走廊上靠着栏杆背古诗。
　　林云繁说：“你竞争压力很大啊，今年格外激烈，整个年级几乎每个班都有一两个想当社长的。”
　　沈修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靠在栏杆上，笑得邪魅：“干嘛？想提前嘲笑我？”
　　“提醒你而已。”林云繁轻轻哼了一声，眼睛还看着书上的古诗，抬都没抬。
　　沈修鸣却是一直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其实吧我的竞争意识也没有很大。”
　　“你高一时不是很想当？怎么转性了？”
　　“不是转性，是没有动力。”沈修鸣说，“如果你还在社里，我又当了社长的话，你不得任我揉圆搓扁？现在你不在社里了，就有点……”
　　话未说完，林云繁就拿书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公报私仇，非君子所为。”
　　沈修鸣哈哈大笑，卷起语文书回教室了。


第46章 
　　沈修鸣说的是实话。本来他进外联社最初的原因，一是为了叶溪，二是为了认识更多的朋友，最后才是想要锻炼自己。他本来就无心去竞选什么社长或者代表，之前想过，那是因为林云繁也在外联社还很有可能也要竞选，如果沈修鸣选上了，就能看看林云繁吃瘪的样子，想想就好笑。现在林云繁不在，他就没什么想法了。
　　所以竞选的时候他没有怎么准备，连稿子都是前一天晚上随便写的，在一众优秀且准备充分的对手面前，结果自然是没有选上。
　　当选新任社长的是谢扬，在台上神采奕奕的，笑得又张扬又阳光。李老师主持交接仪式时，沈修鸣看着喻临和谢扬握手，竟难得看见喻临的眼里有些许笑意。
　　这位全校闻名的冰山王子竟然也会露出这种神情，看来做社长这一年实在挺累的，卸任时才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沈修鸣这样想着。
　　换届仪式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回教室继续上课，沈修鸣记得这节是体育课，打铃还没十分钟，跑回教室换件衣服还能下去打会儿球，于是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他哼着歌打开教室的门，却发现教室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后排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个人，正低着头在那看书。
　　沈修鸣一愣，看清那人是谁后，心里轻笑，悄声走过去，绕到那人身后，低头去看人在看什么书。
　　一低头，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新气味，闻到这个味道，沈修鸣一时都有些恍惚，都忘了说话。
　　林云繁察觉到自己耳边有呼吸声，转头一看，正好和沈修鸣那双明亮狭长的眸子对上，也愣住了。
　　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伸手推了一下：“你干嘛呢。”
　　沈修鸣回过神，笑了两声后直起身体，转过身一边从柜子里拿运动服一边说：“你又不去上体育课，小心被班主任抓到。”
　　林云繁头也不抬：“没意思，打篮球踢足球我都不会，下去干什么。”
　　沈修鸣说：“看别人打球啊。”
　　“打球也没什么好看的，没兴趣。”
　　“我打球就挺好看。”
　　林云繁嗤笑一声，终于转过头来，刚要说话，却正好看见沈修鸣脱了上衣后裸着上身的样子。肤色匀称，骨架宽而直，身姿挺拔，绷着漂亮优美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林云繁一愣，别过了眼神，说：“不要脸。”
　　沈修鸣把球衣套上了，又折回来半靠在林云繁的桌子边上，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他的眸子狭长，眉目凌厉，半笑不笑时还有点邪魅，叫人不敢多看。
　　如此过了一会儿，林云繁垂着眸子，忍不住说：“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在想我哪得罪你了。”沈修鸣慢悠悠说道，“让你老这么挤兑我。”
　　“谁挤兑你了。”
　　“你刚刚还说我不要脸。”
　　林云繁眨了下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觉得耳朵有点热：“谁让你老说些不要脸的话。”
　　沈修鸣长长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这就不要脸了？我把李绍杰他们平时聊的那些讲给你听听，了解了解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
　　“不听。”林云繁把手里的书放下了，把离沈修鸣近的那只耳朵捂住了，“不许说。”
　　“你说不许说我就不说？”沈修鸣笑得越发狡黠，上手扒着林云繁捂耳朵的手要给他讲荤段子。
　　两个人就这么扭在一起挣扎了起来，伴随着刻意压抑过的笑声和呵斥声，在空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让午后的校园时光越发宁静悠长。
　　本来只是小打小闹，扭着扭着两个人就用起劲来，他们一坐一站，重心一偏，就一起往旁边倒去，摔在了地上。
　　旁边椅子倒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砰”一声，两个人吓了一跳，都安静了下来，一起屏息听隔壁班的动静。
　　隔壁的教师自然听见了椅子倒地的声音，但是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讲课，没有过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沈修鸣松了口气，这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现在正压在林云繁身上，而林云繁仰面半躺在地上，一只手用手肘撑着地，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气喘吁吁，大约是激动的，脸还红着。
　　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林云繁的脸，沈修鸣垂下眼帘，目光就落在那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视线往下，是细指笔挺的鼻梁，还有微张粉嫩的唇，正吐露着温热的气息。
　　好看，是真的好看。
　　那淡淡的双眼皮褶子忽然抬了起来，林云繁叫了他一声：“沈修鸣。”
　　声音低低的，不似平日冷淡，多了些许软糯和慵懒，还有些许不快的意味在里头。
　　沈修鸣与他的眸子对上，忽然一笑：“林云繁，你知道我刚刚去哪了吗。”
　　林云繁懵懂地看着他，好像疑惑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地说着：“谁管你去哪。”
　　沈修鸣低低地笑出声来，慢悠悠道：“我去竞选社长了，你猜猜结果？”
　　林云繁想了想，脸色变得奇怪起来：“你……”
　　“我当选了，恭喜恭喜我？”
　　林云繁一愣，眼神闪烁了几下后定定看着他，撇嘴：“……我才不信，你老骗我。”
　　“这种事我骗你干嘛？”
　　大约是被沈修鸣认真的眼神蛊惑到了，林云繁犹豫了起来：“……真的？”
　　“假的！”沈修鸣用指节敲了敲林云繁的额头，在林云繁鄙夷的眼神中哈哈大笑着起身，然后把人拉了起来。
　　林云繁的手臂又细又瘦，好像一捏就要断了一样，沈修鸣都不敢用力，只敢轻轻拉着，起身后也很快放开。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林云繁桌上的书，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把它拎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在学习呢，原来在看杂志。”
　　林云繁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听见他这么说话，只是抬头看看，轻哼一声不理他。
　　沈修鸣把杂志合上了扔回图书角，然后上手搭在林云繁的肩膀上，慢慢推他出去，一边推一边说：“看那个不如下去晒太阳。”
　　“我还没看完！”
　　“杂志什么时候不能看？我打球可不常见。”
　　一路上他们路过其他上课的教室，引来众人侧目，林云繁虽然不想去，力气远没沈修鸣大，只得半推半就去了篮球场，坐在一旁看班里男生打球。
　　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是分派系的，有像沈修鸣这样打篮球的也有去踢球或打羽毛球的，也有找个地方聊天偷偷玩手机，当然也有现在的林云繁这样在一边看着球赛的，只不过很少。
　　因此篮球场旁边连绵的树荫下，只有林云繁一个人抱着手臂，坐在其他男生脱下的外套以及水杯旁边。
　　沈修鸣偶尔看过去，只远远地能看见林云繁在树荫下白皙的脸庞还有两条笔直的长腿。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隔一会儿就看一眼，只要看到林云繁在那坐着，他就有种放心的感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并不那么排斥看见林云繁了，甚至还有点期待看见他。本来么，如果他们不是在这里认识，以那种身份认识，说不定早就是朋友了。
　　想到这，沈修鸣暗自偷笑，因为他想象到了林云繁得知他这个想法时的反应，必然是瞪大了眼睛说：“谁要和你做朋友？”又大又圆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猫。
　　这时，他长手一捞抢到了球，脚下一轻，轻轻一掷就投入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空心球。球场上其他男生都发出了惊呼声。
　　沈修鸣转过身去，抬起手臂擦了擦脸颊的汗，冲着林云繁露出得意一笑。
　　林云繁一愣，嘴角勾了勾，鄙夷地看着他。
　　就是这个表情！
　　沈修鸣心想，怎么那么让人不爽，又怎么那么好看？劲儿劲儿的。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林云繁这个样子格外好看？


第47章 
　　天气越来越冷，在迎来了一次大降温后，终于正式入冬。
　　此时已是十二月上旬，虽然中午太阳晒着暖洋洋的，但早晚的风能冻死人。南方城市又没有暖气，所有人室内室外都一样裹成粽子，恨不得整张脸都埋进围巾或衣领里。
　　“好冷啊，怎么感觉今年冬天格外冷？”早自习时许梦倩在讲台上维持纪律，一边搓手一边跺脚这样说道。
　　沈修鸣正在她身后擦黑板，闻言说道：“平时不运动，肯定怕冷啊。”
　　许梦倩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身着单薄，可能校服里只穿了一两件薄羊绒衫打底，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叹：“我是真佩服你……你真不冷啊？秋裤有没有穿？不穿老了会得老寒腿噢。”
　　沈修鸣笑着拿粉笔灰佯装要抹她：“哪有那么夸张，你说的话怎么跟我爷爷奶奶一样，我就觉得不冷。还有，谁说不穿会得老寒腿啊？”
　　“你别不信，”许梦倩缩着脖子躲他，“不信你一会儿问林云繁，他肯定也这么说，也就你不信。”
　　听见林云繁这三个字，沈修鸣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他转过头往后排看了一眼，那个在座位上缩成一团的身影正把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压在手臂下的书本。
　　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冷，林云繁早上都不怎么在走廊上背书了，最近沈修鸣一上楼梯没看到人，心里竟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下午活动课时，全班往体育馆的方向走，这两节课的体操房没有人，正好可以用来排练元旦晚会的节目。
　　沈修鸣哼着歌走在林云繁身边，时不时看他一眼，忍不住说：“你不热啊？在教室里还戴围巾。”
　　说着伸手拉了拉那条纯棉围巾。
　　林云繁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眼睛都不抬，不搭理他。
　　沈修鸣就把微凉的手顺着围巾伸进林云繁的脖子了。
　　林云繁吓了一跳，缩着脖子一边往后躲一边伸手抓他的手臂。见他挣扎，沈修鸣反而越兴奋，笑着要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他颈窝里。
　　两人路上一阵扭打，林云繁力气小，没一会儿就靠在墙上，涨红着脸，怒气冲冲瞪着沈修鸣。
　　沈修鸣经过这么一番扭打，也有点喘，但嘴角仍挂着坦然邪魅的笑意，眼睛亮亮地看着林云繁：“还冷吗？”
　　“把手拿开！”
　　“你夹着我我抽不开。”沈修鸣挑眉。
　　林云繁往旁边挪，抓着沈修鸣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里抽出来了，他咬着一口白牙啐道：“神经！”
　　沈修鸣看着他整理衣服，脸上仍在笑：“你就是不运动才这么怕冷，要不以后体育课你也上场打两圈？”
　　林云繁系围巾的时候也是一板一眼，连褶子都捋得整整齐齐，他闻言，抬头看了沈修鸣一眼，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鄙夷和怒意尽数褪去，继而笑得有些神秘：“我是运动不够，哪像你打完球还要穿裙子上台转圈，这运动量你当然不怕冷……”
　　他话未说完，沈修鸣立刻脸色一变，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脸。脸上竟然有点尴尬：“闭嘴吧你！”
　　穿裙子这个典故的由来就是他们班今年为元旦晚会排练的节目，表演改编自《灰姑娘》的舞台剧，为了公平起见，所有角色都是抽签决定。沈修鸣很幸运，正好抽中女主角仙度瑞拉的角色，最近刚好排练到舞会那一段，他腰上得扎着围裙在那和比他矮一截的演王子的男生转圈圈。
　　说到这个，沈修鸣也是后悔，当初他选剧目时跳得最起劲。
　　见沈修鸣脸色僵硬地撇着嘴，林云繁轻声一笑，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沈修鸣看他一眼，伸手用手指点点他的脑袋。
　　“哎，我刚去办公室，在班主任桌子上看见一叠通知。”排练休息间隙，几个人坐在一起闲聊，许梦倩说道，“好像要让我们预备填高三的分科志愿。”
　　今年开始高考不分文理，除了语数英三门必考的大科，其余三门高考科目要在物化生政史地六门里任选三门。这是一进高一老师们就在强调的，每一门科目都要学好，给高二高三多一点选择机会。但也让学生们更加纠结该怎么选。
　　成绩按全市排名来进行赋分，这一点就劝退了许多想选一两门理科方便扩大高考志愿选择面的学生。连学校都隐隐约约在暗示其他成绩不够好就不要选物理。
　　“都是套路，真想选的拦也拦不住。”有个同学这样说道。
　　许梦倩说：“我们学校算民主的了，我听我初中同学说，一中那边还规定了语数英成绩在年级前一百名才能选物理，前一百五才能选化学。”
　　“这也太武断了，万一就有人语数英学得比物化生差呢。”一旁沈修鸣开口道，“还有凭什么认定文科就是成绩差的人才会去学的？”
　　许梦倩笑了：“看得出来，你深受这种刻板印象的荼毒。”
　　一旁林云繁听了，看了看沈修鸣，嘴角也微微上扬了起来。
　　沈修鸣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垂下眼帘看他，视线刚一接触上，林云繁立刻移开了目光。
　　沈修鸣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继续看着他，从柔顺的头发，亮而大的眼睛，顺着纤长的睫毛往下是鼻梁和嘴唇，每一处都是相宜的好看。
　　他才发现，林云繁的鼻梁不是笔直的，而是有一个小小的，非常不易发现的驼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仔细看了，就能察觉到它中和了林云繁秀气的五官，削减了柔丽添了几分倔强和坚毅。秀气而不过分，林云繁的长相是看着很舒服的。
　　被看了一会儿，林云繁终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又瞥了过来，一边的眉毛微扬，他低声道：“干嘛？”
　　沈修鸣移开目光：“不干嘛。”
　　林云繁轻哼一声，显然不信。
　　放学时，沈修鸣慢悠悠走在林云繁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既像是在一起走，又不太像，但两人能互相说得上话。
　　沉默了一段距离后，看着那颗头发柔顺的后脑勺，沈修鸣出声道：“林云繁。”
　　“干嘛。”林云繁头也不回。
　　沈修鸣继续道：“你应该是决定好了要选三门理科了吧。”
　　林云繁没有说话，只顾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好像没听到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呢，三门文？”
　　沈修鸣说：“可能吧。”
　　林云繁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全选文，高考时能填的志愿太少了。”
　　沈修鸣刚要说话，身后一阵风吹过，紧接着一条手臂勾了上来，卡住了他的脖子紧紧揽着。来人个子不矮，扑上来时速度又极快，差点把他给撞倒了。
　　费劲扭头看了一眼来人是谁，沈修鸣骂到：“谢扬，你又发什么病！”
　　谢扬嘻嘻哈哈地揉他的头发：“你怎么走那么快？我收拾个书包的功夫你就不在教室了嗯？”
　　好不容易站稳了，沈修鸣把他拉开了点距离，整理了下衣服，说：“找我干嘛？”
　　谢扬清了清嗓子，说：“是这样，元旦晚会结束之后一直到放寒假外联社里都没有事了，我和几个学弟学妹想着那个礼拜的周五一起聚聚。你说巧不巧，我发现那个礼拜的周日是你生日，你看要不要顺便给你过个生日？”
　　听了他的话，沈修鸣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见谢扬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又是一年生日了啊。
　　他已经记不得有几年没过生日了，小时候都是和家人过，从没和同学过过，倒从没想过这个。
　　沈修鸣扯扯嘴角：“围着唱生日快乐歌？……肉麻死了。”
　　“这叫仪式感，能不能浪漫点？”谢扬啧了一声，“人不多，我保证，十个人以内而且都是我们比较熟的。”
　　沈修鸣低下头去，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和父母的聊天信息框，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两个礼拜前，问他吃过饭了没有，他回复刚吃过。沈修鸣抿着嘴把手机收回去，长长舒了口气：“行。”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说：“你去不去？”
　　刚一转头，他惊愕地发现刚才还在旁边的林云繁早已不见了人影。
　　谢扬问他：“你找谁？”
　　“……林云繁。”
　　“啊？”谢扬惊了，“你和他关系很好了吗？竟然问他去不去？”
　　沈修鸣听见了他的问题，但好像没听懂，呆愣愣的。在发现林云繁不在旁边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心里骤然一沉，好像空了 一块，酸楚，又隐约有些委屈。
　　几天后，体操房内。
　　扮成王子的男同学向沈修鸣伸出手：“美丽的小姐，能否请你和我共舞一曲？”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排练与磨合，班里同学们早已没有了之前刚开始排练时不间断的笑场和别扭了，相反是渐入佳境，越来越自然。
　　沈修鸣看着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台词：“我愿意，殿下。”
　　他的余光看着角落里站着的那个身影。
　　林云繁靠着墙角，听见这句台词后，按下了旁边的收音机。悠扬的华尔兹曲目从有些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牵引着体操房中央的两个人牵手共舞。
　　大概因为主演沈修鸣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肢体跟着音乐和对方的动作摆动。今天的气氛格外沉闷，体操房里都没了以往排练时的欢声笑语。
　　等到外面铃声响起，大家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纷纷收拾东西，三两结伴快步离开了。
　　“怎么了仙度瑞拉，今天兴致不高啊。”收拾道具时，许梦倩歪着头观察沈修鸣的表情，这样说道。
　　沈修鸣沉默着把东西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才说：“还好吧，不是排练得挺顺利的吗。”
　　许梦倩摇摇头，走到另一边去收拾自己的包了。
　　她说：“下礼拜就是元旦晚会了，所以辛苦点，这周五放学后再排练一次。哎，谢扬跟你说了吧，还要聚个餐。”
　　沈修鸣闷闷地嗯了一声，又俯着身体把借来的塑料凳一个个叠起来，归置到角落里。
　　正搬着椅子，他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轻柔的声音，在那低低唤了一声：“许梦倩。”
　　听见这个声音，沈修鸣的动作停滞住了，他面对着墙壁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不远处许梦倩应了一声：“怎么了？”
　　林云繁说道：“刘老师找你过去一趟。”
　　许梦倩哦了一声：“对，老师让我去帮忙批作业来着我都忘了。”她背起包快步往体操房外面走，“沈修鸣我走了啊，哎林云繁，走了啊。”
　　“嗯。”
　　她个高腿长，跑出去一溜烟就没影了，体操房里只剩下房门被推动后晃动时发出的嘎吱摇曳声。
　　沈修鸣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扇门渐渐停止了摇晃，安静了下来，他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把塑料凳都放好之后，他转过头，看到林云繁还站在门口。走廊里没有开灯，林云繁的脸看不太清楚。
　　沈修鸣心里一动，说：“老师也找我吗？”
　　“啊？”林云繁愣了一下，“没有。”
　　“噢。”沈修鸣背起自己的书包，走向门口，关了灯之后又把门关了。他关门时余光观察着林云繁的表情，对方抿着嘴，目光垂着，面上萦绕着淡淡的愁意。
　　沈修鸣看见他这样，心里又莫名一软，把门关上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你走吗。”
　　林云繁回过神，嗯了一声。
　　“那走吧。”
　　沈修鸣心里莫名的烦闷，从前几天就开始了。在学校里烦，在家里也烦，做什么看什么都觉得不自在。
　　看见林云繁时，这种感觉尤甚。
　　这几天他没怎么找林云繁，也没和他主动说过话。林云繁是个内向安静的人，别人不去找他，他也不会主动找人说话。这几天林云繁是独来独往的，有时候在食堂沈修鸣看见他一个人吃饭，心里的烦闷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一种酸溜溜的心情，有些不忍。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沈修鸣是个心思积极的人，他有意消除这种负面的情绪。
　　于是，出了体操房走了一段路后，他主动开口道：“我今天看见你去找英语老师了，又被打星了？”
　　林云繁看他一眼，摇摇头，轻声说：“我去问题了。”
　　沈修鸣沉默一下，说：“干嘛不来找我。之前……老师交代了让我帮助你的。”
　　林云繁没有说话。
　　冬季的傍晚寒风瑟瑟，两人又走到了校园里的小池塘旁边，那里有个风口，走到那里更是刺骨的冷。
　　林云繁时不时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搓一搓取暖，关节处都冻得通红。
　　沈修鸣看见了，问：“没带手套？”
　　“嗯，早上出来急，忘记了。”
　　沈修鸣摸了摸口袋，只摸到个护腕，好像没什么用，但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来递了过去。
　　林云繁看看那护腕，又抬眼看看他，没有接。
　　“新洗的，我最近没打球，没出汗。”沈修鸣说道，“你骑车不戴手套会冻出冻疮的。”
　　林云繁仍是没有接：“我把手缩在袖子里就行了。”顿了顿，他又说：“不是嫌弃它有汗。”
　　后面那句话，沈修鸣听在耳里，忽然觉得如沐春风，心头的烦闷都消散了许多。他惊讶于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愁意消散的感觉，不由得会心一笑，把护腕收了回去。


第48章 
　　两人又和之前一样，走到车棚里，林云繁把自行车推出来，再一起慢慢走出校门，到车站再分手，一路无话。
　　沈修鸣跳上公交车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林云繁没有说找他有什么事。刚才在体操房，很大的可能性是林云繁就是专门等在那里，想和他一起走。
　　想到了这一点，沈修鸣萦绕心头好几天的烦闷感竟然一下子一扫而空。
　　冷冰冰的林云繁竟然会主动接近别人了，而且沈修鸣敢肯定，他只对自己这样。有一种多年冰山终于融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除了负面情绪消散，还隐隐给他带来了些许愉悦。
　　回到家吃完饭，沈修鸣把书包拉开，抽出来几本笔记。他的习惯是写作业前先把当天记的笔记复习一遍，这样知识点能巩固得更好。
　　写了两科作业后，他翻开了英语作业，刚做了几题，发现了一道很具迷惑性的题，他都想了一会儿才确定答案。
　　把过程理清楚后，沈修鸣拿起手机把题目拍了下来，发给林云繁。
　　输入栏里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字，正要发出去时，沈修鸣的手指又顿住了，目光投向桌面上的作业本，眼神游离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主动给林云繁讲题呢？
　　他想到这个问题，又想不出答案。
　　愣了一会儿后，他把图片发过去，只加了一句话：注意主语和定语。
　　刚发送成功，沈修鸣就把手机摁息屏了，放到一边，然后低头继续做题。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突然静不下来了，那些熟悉的英文字母此时此刻突然变成了一串串乱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人眼花缭乱。
　　阅读文章的第一行看了三遍仍没理清楚讲了什么，他干脆拿笔一边读一边划，刚看了三行，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沈修鸣立刻放下了笔，拿起手机。
　　林云繁只发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沈修鸣看到消息栏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便抓着手机紧盯着屏幕等着林云繁的下文。
　　那行字显示了很久，也不知是打了很多字，还是在纠结什么。
　　过了有一分多钟，林云繁才发来第二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沈修鸣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里一团乱，不知道该打什么字回复过去。按照以往的习惯，面对别人说谢谢，他会嘻嘻哈哈回个“不用谢等见面给我个拥抱”之类的，他想到这一点，又觉得如果发这个过去，林云繁肯定会觉得他这人不正经。
　　虽然他的形象在林云繁那肯定早就崩塌了八百回了。
　　今天沈修鸣却突然在意起来，他想，林云繁多优秀的一个人，自己何必去他面前干自毁形象的事。
　　想来想去，沈修鸣决定高冷一点，回复了一个字：嗯。
　　之后半个小时里他把手机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林云繁都没再回复了。最后沈修鸣啧了一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继续专注于写作业去了。
　　第二天开始，沈修鸣和林云繁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不约而同地一起行动，哪怕在一起时也说不上几句话，甚至一点交流也没有。
　　沈修鸣自己都弄不懂，自己那几天莫名的烦闷感到底从何而来，又是怎么忽然消散的。
　　“带手套了吗？”某一天放学时，沈修鸣问了一句。
　　林云繁嗯了一声，从书包的侧袋里把一副棉手套拿出来戴上。
　　他把手指伸进去的时候，沈修鸣注意到他的小指相比其他几根手指更为红紫些，便伸手轻轻抓住了林云繁的手腕。
　　“还是长冻疮了？”他说，“痒不痒？”
　　“不痒，就是有点疼。”林云繁把手抽回来，很快戴上了手套。
　　“记得涂药膏。”
　　林云繁笑了下：“我当然不会忘记涂药膏，谁跟你似的这么糙。”
　　沈修鸣挑了下眉：“我怎么糙了？”
　　林云繁低着头，把围巾围上了，才回答道：“你的手很干，涂点护手霜吧。”
　　“哈？”沈修鸣忍俊不禁，“涂那个干嘛……”
　　林云繁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糙啊。”然后没等沈修鸣的回应，他就背着包出教室了。
　　第二日午饭时两人面对面坐着，林云繁一边吃饭还一边在看手机。沈修鸣点的餐里有一颗茶叶蛋，他一边剥蛋，一边瞄林云繁的手机屏幕，发现他正在看英语单词。
　　“吃饭时间就别这么用功了吧，你不知道一边看书一边吃饭对胃不好？”
　　林云繁低着头，好像没听到他说话，看得很认真。
　　沈修鸣就伸手把他的手机屏幕给摁息屏了。
　　林云繁吓了一跳，怔怔抬头：“怎么了？”
　　他那双大而圆的眼睛愣愣看过来，眼神透亮，好像能直望进人心底。
　　沈修鸣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专心吃饭，学习又不差这一会儿。”
　　大约是他的语气有点生硬，林云繁抿着嘴把头低下了，但也没有再动手机。他低声说：“我觉得空隙时间能抓住就要抓住。”
　　那也不是趁吃饭的时候啊。沈修鸣刚要说话，他们旁边的位置上突然被放了几个餐盘，然后几个人挤着坐了下来，正是李绍杰他们。
　　“你们怎么坐这么偏，要不是那边没位置了我们还找不到你呢。”
　　六人座的大餐桌一下子被坐满，还都是认识的人，沈修鸣突然觉得有些不满。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可是在不满什么呢？以前不也是和这么多人一起坐着吃饭的吗？
　　沈修鸣郁闷地往嘴里塞了口饭，抬眼看向林云繁。目光触及那张俊秀的脸庞时，心里竟突然冒出个想法：拉着林云繁去另一个角落坐。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好久都没回过神。他想，他也没有嫌弃李绍杰他们的意思啊？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来？
　　他想和林云繁单独呆着。
　　第二个猜想又从心头涌出来，这一回把他吓得愣了更久。
　　想和林云繁单独呆着是为什么？两人又说不上什么话，而且……林云繁这么闷，跟他单独在一起，多无聊啊。
　　虽然是这么想，可是仔细算算，这学期以来，他和林云繁单独相处的时间比他以为的要多的多。所以其实潜意识里，他是挺喜欢和林云繁单独相处的？
　　可，这又是为什么啊？
　　沈修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绕来绕去，钻进了牛角尖，也没想透这是怎么回事。
　　回教室的路上，沈修鸣还垂着目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人，都是林云繁把他拉开的。
　　“哎，你怎么了？”林云繁说，“吃个饭把脑子吃没了？”
　　“去去去。”沈修鸣啧了一声，却不看他，“我想事儿呢……”
　　话还没说完，迎面碰上个人，玉树临风的，正是喻临。他们两个和他打招呼：“学长。”
　　喻临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等他走远了，沈修鸣咦了一声：“高三楼不是在那吗，他来我们楼这边干什么。”
　　“可能找老师吧。”林云繁不甚在意地说着，抬腿上楼梯了。
　　沈修鸣便也不再想这个，跟着上楼了。
　　转眼到了元旦晚会，大约是圣诞临近，一大早到了学校，班里就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沈修鸣进教室时，正有个女生在给班里每个人发棒棒糖。
　　“今天为什么要发糖？万圣节早过了吧。”沈修鸣不解地问。
　　“哎哎，”有个男生冲他挤眉弄眼，低声说，“喜糖，你懂的。”
　　“啊？”沈修鸣一愣，看向那个女生，发现她的脸有些红，这时又过来一个男生帮她发，就顿时明白过来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风俗，班里如果有班对，那这对小情侣要给全班发糖的，美其名曰喜糖。
　　沈修鸣以前觉得这风俗挺奇怪的，但今天看了那对站在一起时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甜蜜蜜的气息，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奇怪，相反还挺甜的。
　　他笑着把棒棒糖在空中抛了两下，对那对小情侣说：“恭喜啊。”
　　今天天冷，林云繁来得比往常晚一些，到教室时全班都差不多坐在位子上准备早自习了。他走到位置旁边，看见了桌上的糖后，问沈修鸣：“这哪来的？”
　　“我哪知道呢。”沈修鸣有意逗他，低声揶揄着道，“我们都没有就你有，肯定是哪个暗恋你的放的。”
　　闻言，林云繁一怔，抿了抿嘴，转过头去不说话了，也不知是害羞了还是生气了。
　　沈修鸣笑着把椅子挪过去些，说：“骗你的，这班里的喜糖，你猜猜是谁和谁？”
　　“不猜。”林云繁不假思索地回答。
　　沈修鸣说：“为什么？你不好奇？”
　　林云繁顿了一下，说：“又不可能会是你。”
　　“为什么？”沈修鸣挑眉道。
　　林云繁又不说话了。
　　沈修鸣又问了好几遍，还上手佯装要把手伸进林云繁的衣领，林云繁才往旁边躲了一下，说：“谁看得上你啊！”
　　听了这话，沈修鸣更来劲了：“诶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没人看上了？”
　　这回轮到林云繁笑了：“你这么讨人烦，怎么会有人看得上！”
　　他一笑，眼睛就水亮亮的，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冲淡了平日里冷淡的气质，多了几分柔和与阳光，让人看了即便在冬日里也觉得如沐春风。
　　沈修鸣看着他，一瞬间恍惚起来。
　　元旦晚会的演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他们班的短剧在整个晚会里点燃了全场的最热气氛。这很大归功于灰姑娘沈修鸣在上台前被许梦倩拉着画了个潦草而全面的妆。
　　演出结束后，沈修鸣咧着嘴在厕所里把脸上的颜色洗干净后，就拎着换下来的服装直接回教室了。
　　他们班节目排得靠后，过了半个小时，大家就陆陆续续从礼堂回来了。
　　沈修鸣抬起头，看着林云繁进教室，待人走近了，才把头又低下去继续看手机。
　　“你怎么不回礼堂看表演？十班的节目特别好看，是街舞。”
　　“累了，不想看。”沈修鸣把手机收起来，又站了起来收拾书包，“快点收拾一下走吧，一会儿进出校门人特别多。”
　　林云繁面露迟疑：“可是刚刚老师让我去趟办公室。”
　　“办公室？”沈修鸣惊讶道，“作业不都布置完了还去办公室干什么？你……犯事了？”
　　“去你的。”
　　林云繁把书包收拾好放在座位上，就小跑着出去了。
　　沈修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刚刚在礼堂谢扬还提醒了他别忘了放学后聚餐的事，但是这事沈修鸣一直没和林云繁说，他是想让人一起去的，又怕林云繁不肯去，就准备一会儿连劝带哄把人拉去的，结果林云繁突然被老师叫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沈修鸣，一起走？”谢扬背着书包在窗口问他。
　　沈修鸣说：“你先走，我一会儿再来。”
　　“快点啊。”谢扬把窗关上匆匆离开了。
　　沈修鸣靠在桌子上一边划拉手机一边等林云繁回来，在等待的过程中，班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教室，不多时，整个教室就只剩下他和几个值日生了。到后来，值日生都打扫完回家了，林云繁还没回来。
　　怎么去这么久？
　　沈修鸣都想去办公室看看了。他拎着林云繁的书包刚走出教室门，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可算回来了。沈修鸣正要上前笑嘻嘻说两句骚话，却被走近的林云繁的表情吓到了。
　　林云繁绷着张脸，白皙的脸庞不知是因为什么，红红的，好像是气的，仔细一看，眼里好像还闪着泪花。
　　“……林云繁？”沈修鸣收起笑容，缓缓蹙眉，“你……”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看见林云繁身后还跟了个男人。
　　是个中年男人，高高瘦瘦的，穿得很好，仔细一看，两个人的脸还有点像。男人正快步追着林云繁走，嘴里还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林云繁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头也不回，脚下步子飞快。他伸手拿过沈修鸣手上的书包就往身上背。
　　“我给你拿吧，繁繁。”男人说着上手拉书包带。
　　林云繁后退了一步：“不用了。”语气生硬。
　　男人说：“那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我不去。”林云繁不假思索地回答，他顿了顿，又道，“我有事。”
　　男人问道：“你要去干什么？”
　　林云繁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沈修鸣，语气飘忽了一下：“我和我同学约好了，去玩。”
　　男人这才看向旁边的沈修鸣，目光里带着审视打量他，面露不悦之色，继而又突然咧嘴笑了：“噢，繁繁交新朋友了，你以前都不和同学出去玩的。”
　　林云繁冷冰冰道：“我以前也和同学出去，你不知道而已。”
　　说完，他伸手拉着沈修鸣的手臂，往另一边走去，嘴里还念叨着：“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沈修鸣被他拉着走，还一头雾水。他转头看向那个男人，尴尬地挥了挥手，道了别，却被林云繁拉着走得更快。
　　一路被拉着很快就到了校门口，路上速度太快沈修鸣都有点喘了，好在林云繁出了校门就放慢了脚步，他才得以喘口气。
　　刚出校门，沈修鸣发现今天的校门口有些不对劲。
　　不远处停了一辆锃亮的黑色豪车，里面坐着个穿西服的男人，看着像是司机。沈修鸣心里叹道，这是哪位大少爷或是大小姐家的管家来接人了。感叹过后，他又隐约觉得这车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见过来着？
　　正皱眉仔细想着，手上一轻，林云繁放开了他。
　　沈修鸣回过神来，看向林云繁，却震惊地发现林云繁情绪不对劲。林云繁咬着下唇，眼里似有泪光闪烁。
　　好像……快哭了。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林云繁怎么突然会一副要哭的样子？眼泪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沈修鸣连忙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了？老师刚刚叫你去干嘛了？你……你怎么哭了？不会批评你了吧？”
　　林云繁死死咬着嘴唇，好像在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犟得好像落一滴泪就能要他的命一样。
　　在寒风中，沈修鸣听见他带着哽咽的声音对自己说：“我们逃走吧。”


第49章 
　　林云繁说的逃走，沈修鸣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跟着去了。
　　沈修鸣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天都快黑了，还和林云繁坐公交车到地铁站，又坐了半个小时地铁跑到市天文馆。
　　等到他们到天文馆时，正好六点，早就闭馆了。
　　沈修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陪着林云繁瞎胡闹了。打开手机，有来自谢扬的三个未接来电。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怎么解释时，林云繁在天文馆前的台阶上坐下了，垂着脑袋，一副无力的样子。
　　沈修鸣想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看林云繁这个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该不该问。
　　他只觉得，看着林云繁这个样子，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酸楚或是难过都不准确。
　　他想，那应当是……心疼？
　　他心疼林云繁。
　　两人一站一立沉默了一会儿，谢扬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沈修鸣被震动拉回了思绪，按了接听。
　　一接通谢扬就劈头盖脸一顿追击：“干嘛去了啊你，学校都关门了你还在那呢？”
　　沈修鸣连连道歉后，谢扬的语气才缓和了：“你快点来吧。”
　　沈修鸣看向低着头的林云繁，轻声对电话那头说道：“我不过去了，有点事。”
　　谢扬啊了一声：“什么事啊？这么急？”
　　“……嗯，急事。”沈修鸣说，“对不起啊，我昨天订了蛋糕，一会儿会送过来，你们好好玩。”
　　挂了电话后，沈修鸣看向不远处，那边高楼耸立，灯光璀璨，是片商业区，与这边空荡荡一片昏暗形成鲜明对比。人在这里，心情怎么好的起来？
　　他心一横，把林云繁拉了起来。
　　“走吧，来都来了，去看场电影，我请客。”
　　林云繁冷不丁被他拉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沈修鸣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了，手上动作轻了许多。
　　“我不想看……”林云繁挣了两下没挣脱开，嘴里嘟哝着拒绝他。
　　“换换心情呗，我看看啊有什么好看的片。”沈修鸣一边拉着他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查找最近上映的新片，“要不这部吧？最近一场还有位置。”
　　两个人一路快步走到大商场，迎面而来的就是随处可见的圣诞气氛。商场门口放了棵几层楼高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带铃铛，配着旁边商店里的圣诞歌，非常有意境。不少情侣站在它前面合影留念。
　　沈修鸣也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还转头问林云繁：“你要不要合影？”
　　林云繁看看他，不说话。
　　周五的晚上商场里人格外多，两人买到的位置偏，但很好找。刚坐下没多久，厅里的灯就灭了，荧幕上放了一会儿广告后，正片就开始了。
　　看了两分钟，林云繁就开口道：“你不是说是部喜剧片吗？”
　　荧幕上主人公用含糊不清的口齿念着矫情至极的旁白，画着精致妆容的演员们穿着不合气质的校服在校园里奔跑，看着是部拍得不怎么样的校园青春片。
　　沈修鸣说：“这你就不懂了，相比那些喜剧片，这种片才能让人想笑。”
　　林云繁摇摇头，说：“你真够损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惹得沈修鸣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在闪烁的荧光照射下，林云繁的脸很苍白，眼神也有些空洞，像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他心里肯定有事，但沈修鸣不好直接问，以林云繁的性子，肯定不会说的。
　　电影很无聊，不良少年，打架斗殴，情情爱爱，充斥着大部分中学生不会经历的狗血青春，由于演员都是当红的俊男美女，所以来看的人比较多。
　　无聊归无聊，里头有个片段拍得还算有意思，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沈修鸣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习惯性转头看林云繁的反应，这一看，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林云繁仍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是脸上布满了泪水，亮晶晶的。
　　相比之前看到的因叶溪而大哭的样子，林云繁哭得无声，很安静，却好像比那一次要伤心得多。睫毛湿漉漉的，鼻头都是红的。
　　沈修鸣愣了一小会，靠过去低声说：“你怎么了？电影还没到感人的地方呢。”
　　林云繁不理他，把脸往另一边侧了侧。
　　沈修鸣摸了摸口袋，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没纸巾，就伸手到林云繁的口袋里抽了包纸巾出来递给他。
　　林云繁接过去，吸了下鼻子说：“借花献佛。”
　　声音哑哑的，像是忍了很久的哭腔。
　　沈修鸣听他有心情嘴贫，知道他心情还没有太遭，稍稍放下了心。
　　电影散场时，林云繁已经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除了眼眶有些红。
　　沈修鸣微微蹙着眉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林云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走出影院等电梯时，林云繁忽然又开口了：“到三楼停一下，我请你喝奶茶。”
　　“啊？你不是不喝饮料吗？”
　　这时电梯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电梯里除了他们还有七八个人，稍显拥挤，两个人就靠得近了些，林云繁说话的时候，沈修鸣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人偶尔也要放肆一下的，不然会憋坏的。”
　　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刚看完一部台词矫揉做作的青春爱情片的沈修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啊了一声：“啥？”
　　电梯叮一声响了，两人就挤着出去了，随便挑了家店买了奶茶后，面面相觑。
　　沈修鸣把自己那杯打开了，吸管递过去：“尝尝？”
　　在他笑嘻嘻的眼神注视下，林云繁低下头，真的喝了一小口。
　　沈修鸣愣住了。他也只是平时逗惯了林云繁所以随便问问，根本没想到林云繁真的会喝。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林云繁的白眼，这回他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了。
　　而林云繁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只喝了一小口就抿着嘴后退了，他摇摇头皱着眉轻声道：“太甜了。”
　　然后他就把自己那杯没开过的递给沈修鸣。沈修鸣下意识把自己的奶茶收回来，他记得林云繁那杯是无糖，没有那么甜。待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心跳的厉害。
　　“我喝过了。”林云繁说，“跟你换一杯。”
　　沈修鸣说：“那咋了，放心，我不嫌弃你。”
　　林云繁扯扯嘴角，像是无语极了，于是不搭理他了，转身去乘扶梯下楼。
　　两个人晃晃悠悠走到了商场一楼，刚逛了一会儿，林云繁忽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眼神古怪地看向沈修鸣。
　　沈修鸣：“嗯？”
　　“你……”林云繁犹犹豫豫的，“你刚刚是不是接过谢扬的电话？今天你们要聚餐的。”
　　听他说这话，沈修鸣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道：“对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沈修鸣一时回答不出来，他为什么不去呢？他平时是挺喜欢凑热闹的一个人，人家又说了要顺便给他庆生的。
　　为什么？
　　他看着林云繁的脸颊，心又狂跳起来。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告诉他：他更想和林云繁待在一起。
　　林云繁没听到他的回答，便不再问了，指了指商场出口说：“外面有个音乐喷泉，我想去那坐一会儿。”
　　音乐喷泉只有周六会有灯光秀，所以今天只是一座普通的喷泉，水流不大，很安静，虽然冷了些，但走在旁边却觉得心莫名平静。
　　沈修鸣不知道林云繁心里在想些什么，围着喷泉走了两圈了也没有说一句话，但还是陪着他慢悠悠地走。目光一直落在那清瘦的背影上，几乎舍不得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林云繁才停下来，然后忽然说话了：“沈修鸣，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沈修鸣愣了一下，看着他道：“当然。”虽然不知道林云繁今天是怎么了，但这话回答得不假思索。
　　林云繁听了这话，却低下头去，轻轻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可是我进外联社用的是不光彩的手段。”
　　沈修鸣头皮发麻，心说怎么又提起这事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我不管你当初怎么进的，你后来补了一次面试不是吗？你……你很优秀，早进晚进都一样。我当时看不惯你也有一部分关于叶溪哥的原因，我……我跟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
　　林云繁沉默了一下，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好像在纠结什么。
　　在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是走后门进去的，但我不想的，你信我吗。”
　　沈修鸣对这句话并没有觉得非常惊讶，他静静看着林云繁，等着他的下文。
　　林云繁继续道：“刚刚学校里那个男人，是我爸。我十岁时我爸妈就离婚了，我跟我妈生活。”
　　天色晚了，商场里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连圣诞歌都变得舒缓起来。站在喷泉旁边，更好像在另一个世界和对方对话。
　　林云繁的声音缥缈却清晰：“我爸当时出轨，我妈知道后当场决定离婚，只要我的抚养权。没过半年，我爸就再婚了，当时他和别人生的小女儿刚满月。后来我去城北学钢琴时经常碰见他们一家三口在附近的母婴店进出。”
　　他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些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话，沈修鸣听在耳里，却觉得揪心极了。
　　林云繁继续道：“可能是因为愧疚，他总是想补偿我，抚养费给得很多，还送我很贵重的东西。他送过最贵重的东西……就是外联社。”
　　沈修鸣的眼皮猛跳了一下：“你……”
　　“我中考时发挥一般，入学分不是全班第一，没有第一批面试的资格，其实我当时确实挺沮丧的。”林云繁说着忽然笑了一下，“所以他动用关系，把我弄进去了。其实与其说是想让我高兴，倒不如说，是为了他的面子。”
　　“……你是不愿意的。”
　　“当然。”林云繁点了下头，“我当时和他吵了一架，还推搡了两下，结果不小心摔下楼，腿骨折了，所以没去军训。”
　　沈修鸣听了，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曾经他鄙夷的林云繁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都是事出有因。林云繁自尊心强，在听见他冷嘲热讽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是怎么忍下来的？
　　沈修鸣觉得自己太混蛋了，他几乎想抽自己，悔恨不已。
　　林云繁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还有，你知道我不坐公交车上下学吧。因为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突然开着那辆名牌车停在校门口来接我，我不上去，他就从校门口走到车站来硬拉我。当时车站很多人，那些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种感觉，真的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他很抗拒在校门口等公交车，更抗拒坐公交车上下学。
　　沈修鸣凝望着林云繁，心里酸楚更甚，心疼更甚。
　　他倒希望自己父亲能多来找自己，可如果是这种方式，那不如不要。林云繁的父亲关心他，根本不是出于父爱，而是出于愧疚和一种骄傲感，他为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而骄傲，他的关心里带着向他人炫耀的意思。
　　更要命的是，这种关心的方式，根本不是林云繁愿意接受的。
　　沈修鸣看着林云繁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以表安慰。
　　“我已经不恨他了，可我没有办法把他当成父亲。”林云繁没有拒绝沈修鸣的手，甚至把身体转了过来，和沈修鸣对视。
　　他的眼睛明亮，好像有点点繁星在闪烁：“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沈修鸣看着他，觉得自己深深陷进了眼前这个人的眼中。
　　他点点头：“你没有错。”
　　林云繁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眼底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他笑了笑：“我们来个拥抱，结束这场谈心吧。”说着张开了双臂，“抱完你就给我忘了这些事。”
　　沈修鸣没有笑，但伸出手臂，将林云繁环抱住了。他个子高些，人也壮些，把人抱进怀里时很给人安全感。他摸了摸林云繁的后脑勺，闻见了一股好闻的洗发水香味，明明是普普通通的洗发水，可是从林云繁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特别的味道。
　　林云繁的声音闷闷地从耳边传来：“我有句话想问你很久了，我们算不算朋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修鸣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是朋友吗？
　　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讨论题目，这些事情他们天天都在做。
　　他们当然是朋友。
　　所以沈修鸣低低嗯了一声。
　　林云繁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就放心了，你是我上高中以后第一个正式朋友。”
　　沈修鸣不说话，手臂收紧了些。
　　他没有告诉他，他心里在更早的时候就把林云繁当做朋友了。他更没有告诉他，此时此刻，他好像不想和他只做朋友了。


第50章 
　　回家没有赶上地铁的末班车，好在回去的公交车还有一辆。大约是太困了，林云繁一上车就昏昏欲睡，到后来直接睡着了。
　　沈修鸣坐在他旁边，余光观察了他摇晃的脑袋很久，最后在他快栽下去时拉了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
　　车厢里空荡荡的，司机专注开车，窗外又零星下起了雨夹雪，打在车顶噼里啪啦，把车厢内和车厢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沈修鸣心跳得厉害，手心也出了很多汗。
　　窗外是风雨交加，肩上是心上人，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两人，让他心里流淌出了些许一艘孤舟终于找到靠岸般的安逸。
　　沈修鸣甚至期盼着，这辆车开得再慢点，路再长一点，让林云繁靠得更久一点。
　　他刚才其实纳闷过，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林云繁。可是转念一想，这么一个长得好看且优秀，又让人心疼的人，谁会不喜欢？
　　他倒是该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
　　公交车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快到林云繁家外面的车站了，沈修鸣一路上都没舍得眯一会儿，看见熟悉的景色时心里的落寞无以言表。
　　他轻轻拍了拍林云繁的肩膀，林云繁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时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怎么了？”
　　“快到了。”沈修鸣紧紧盯着他。
　　“这么快啊。”林云繁大约睡蒙了，没发现自己靠着沈修鸣，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把书包背了起来。
　　公交车在车站停了下来，林云繁下去前对沈修鸣摆摆手：“我下去了，你路上小心。”
　　“你也是。”沈修鸣说，“到家了报个平安。”
　　“嗯。”
　　车门打开又合上，公交车轰隆隆地启动，开向了远方。
　　沈修鸣靠在窗边，盯着车外往小区里走的那个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回到黑漆漆一片的家后，沈修鸣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是林云繁几分钟前发过来的信息：我到家了。
　　沈修鸣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目光有多柔和。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回复了最简单的话：好，我也到了。
　　他承认在感情上不是个大胆的人，之前暗恋叶溪好几年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林云繁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掩饰。原因都一样，他害怕表白不成，连朋友都没得做。
　　比起只能和不知道自己心意的心上人做朋友，他更怕知道自己心意的心上人远离他。
　　而且，他也不确定林云繁还喜不喜欢叶溪。
　　还有就是……
　　沈修鸣的目光晦暗了下来，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还有就是，林云繁太美好了。他优秀得像颗明珠，即便有点小缺点，比如脾气太倔，有时说话不爱饶人。可是沈修鸣不得不说，这些小缺点让林云繁有了更多面的形象，劲儿劲儿的，让他更加喜欢了。
　　这样星星般的人，应该一条大路朝天走到底，做天之骄子，被全世界夸着捧着。而不是受自己影响，成为一个被议论被指指点点的人。
　　喜欢叶溪，喜欢男人，这应该只能成为林云繁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以后他会走上正轨的。
　　自己该怎么办？
　　“沈修鸣！”
　　忽然加大的音量在耳边炸开，把沈修鸣吓了一跳，拉回了他神游的思绪。
　　老师现在他的桌旁，显然有些不悦：“想什么呢走神成这样？讲到哪里了？笔记一点也没写。”
　　沈修鸣连忙诚恳地说：“对不起，老师。”
　　他平时成绩好，老师也不想难为他，便继续批评了两句，就继续上课了：“快期末考试了啊，大家都专心点。”
　　沈修鸣把笔记和习题翻开，认真听讲起来。
　　旁边的林云繁看着这边，微微蹙眉，有些忧虑。
　　下课后，林云繁问他：“你这两天好像总是走神，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沈修鸣当然不会告诉他，只说：“没事，晚上没睡好而已。”
　　“在学习？”
　　“……嗯。”
　　“你那个成绩，有必要这么紧张吗。”林云繁笑了一下，“只是个期末考，你怎么那么用功。”
　　沈修鸣看了一下他的脸，又很快移开目光，用以前惯用的调笑口吻说道：“你是怕我期末考考过你吧。”
　　“我可不怕。”林云繁自信地摇摇头。
　　正说着，班长许梦倩抱了一叠纸发下来，拿到手一看，是选科登记表。
　　班里声音乱哄哄的，许梦倩在讲台上大声说道：“拿回去填好，明天交上来。这张表是初步参考，正式选科在下学期。”
　　沈修鸣看着那张纸，半开玩笑地对林云繁说：“得，我们上了高三以后也就语数英能在一起上课了。”
　　林云繁却是很认真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说：“你确定不加门理科吗，你化学不是挺好的。”
　　见他这么认真，沈修鸣心里那份不舍盖过了嬉闹的心情，他面上笑容未减，语气却平稳了许多：“我觉得还是自己喜欢最重要。”
　　未等林云繁说话，他又问道：“你呢，你会考虑加一门文科吗。高考按排名赋分，三门理科压力很大。”
　　林云繁抿起嘴，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
　　沈修鸣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别纠结这个了，老师也说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不要在意别的有的没的。”
　　他揉他的头发时动作非常温柔，也不敢多揉，只停留了一秒就把手收回去了，生怕多停留一下，林云繁就会多想。
　　这一年春节早，因此考试放假也早，一月中旬除了高三还要多上一周课以外，全校都放了寒假。
　　沈修鸣抱着收拾好的书走出教室时，正好看到林云繁正站在隔壁班的教室门口，正和里头的人说话。走过去一看，是个女生。
　　是个挺漂亮的女生。
　　沈修鸣顿时有点发愣，他想过林云繁会有一天和别人交往，而且很有可能会是个女生，甚至他是希望他如此的。但是真的亲眼看到林云繁和女生交流，内心的酸楚又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那我晚上发给你吧。”女生说完这句话，就摆了摆手和他道别，背着书包走了。
　　林云繁和她说了再见后一转头就看见沈修鸣站在身后，吓了一跳：“你干嘛呀，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跟人女生说话太投入了才没注意到我吧。”沈修鸣酸溜溜地回了一句。
　　“什么啊。”林云繁嘟囔了一句，看向他的手里拎的袋子，“你都收拾好了？”
　　“嗯，走吧。”沈修鸣说。
　　下楼梯时，他实在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刚才那女生是谁？你们认识吗？她说要发给你什么？”
　　林云繁抱着一大摞书有点吃力，他抬起膝盖往上托了托，说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什么时候这么八卦的。”
　　沈修鸣把他最上面的几本最厚的书拿下来帮他拿着，说：“我看你和她挺熟的，什么时候发展起来的？”
　　“越说越离谱。”林云繁瞥他一眼。
　　他越这样，沈修鸣说话越酸：“离谱吗，你俩站在一起挺配的。”
　　“打住打住，你怎么跟李绍杰他们一样了，什么都往那方面想。”林云繁说，“我和她上同一个补习班，上礼拜我在家复习期末考试没去补习班，拜托她把讲义和习题发给我而已。”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假的。沈修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哦了一声。
　　在往校门口的路上，到处是背着书包搬着书的学生，还有住宿生的家长忙前忙后拎着行李的身影，唯有他们两个，迎着冬日的暖阳，在路上慢悠悠地走。
　　沈修鸣试探着说：“坐公交？”
　　林云繁抿着嘴，垂着眼眸，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嗯了一声。
　　沈修鸣笑了笑。
　　自从那天林云繁说了自己不坐校门口公交的原因之后，沈修鸣就常在放学后拉着他去公交车站。一开始林云繁不愿意还生过气，沈修鸣也不在意，只是好言好语地告诉他：“我在旁边呢你怕什么，真遇上什么事，你跑我挡着。”
　　林云繁面上冲他翻白眼，但之后确实慢慢地愿意去坐公交车上下学了，直到现在。
　　等公交车时，沈修鸣把在肚子里组织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寒假有安排吗？”
　　林云繁说：“一共也就放二十天，又要过年又要写作业，安排什么？”
　　“抽一天出来散散心也好啊，你二十天全用来学习？那得变傻了。”
　　林云繁抿着嘴，不说话了。
　　沈修鸣还想再劝他一次出去玩，但这好像显得自己太急了，怕暴露出些什么，便作罢了。


第51章 
　　这个新年，沈修鸣的父母只在年三十回来吃了一顿饭，随后就立刻去各忙各的工作了。
　　年初一一大早，沈修鸣靠在家门口，目送父母乘车离开。屋里又归为一片寂静，昨晚的欢声笑语合家欢乐好像一场梦一样。
　　沈修鸣长长叹了口气，躺倒在沙发上把手机翻了一遍。新年第一天聊天栏里充满了祝福信息，一个个点开回复也花了不少功夫。
　　但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也没翻到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发来的消息。
　　不过，据他了解林云繁本来也不是喜欢群发这些祝福短信的人，所以没翻到也没有多失落。
　　沈修鸣点开林云繁的聊天框，把之前的聊天记录又翻了一遍。他端着，林云繁冷着，所以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内容很少，也多以学习上的事情为主，其实看着很无聊，但沈修鸣还是津津有味仔细完整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放下手机，看一眼时间，其实也就过了不到半小时。
　　他听见门外和楼下时不时就传来欢声笑语，热闹得很。沈修鸣听着听着，不由得苦笑，觉得这颇有些万家灯火和他无关的意思。那些声音很热闹，对他来说却是刺耳过头了，刺耳得想立刻逃离这里。
　　……逃？
　　沈修鸣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林云繁的身影，那张苍白清秀的脸看着自己，用清冷低哑的声音说：“我们逃走吧。”
　　逃到一个有足够多安全感的地方。
　　沈修鸣心里一动，觉得浑身热了起来。他转身去带上钥匙，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一下楼直奔小区外的地铁站，坐上了前往天文馆的地铁。
　　站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灯光，沈修鸣面上平静，心里却沸腾得要冒出火了。
　　他仍是对天文没有很大的兴趣，但那里是给林云繁安全感的地方，既然如此，那或许也能给他些许安全感。
　　现在是年初一的上午，天文馆里人并不多，沈修鸣也是第一次看到人这么少的天文馆，大厅的正中央半空悬挂着一颗发光的地球模型，给这空旷的大厅添了几分宁静深远，让人的心都跟着沉静了下来。
　　以前和叶溪来，一进来他都是先跟着叶溪去旁边的气象厅看各种模型，然后是体验一些物理相关的游戏和道具，听听科普讲座，最后才会去那个天象演示厅，享受那种沧海一粟的浪漫感。
　　这一次，他坐地铁上楼直奔演示厅。
　　天象演示厅里空无一人，巨大的荧幕上正有一颗行星缓缓飞过，背景里是浩瀚无垠的宇宙，点缀着点点渺小的星光。但哪怕只是荧幕上的渺小星光，它实际的时间与空间上的广度，都是惊人的漫长与宽广。
　　每一个人，都不过是它漫长生命里所遇见的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沈修鸣看着这一幕，几乎呼吸凝滞。
　　刚才焦躁不安的心随着荧幕上那颗行星的移动逐渐沉静了下来，转而变为一种悠长深远的宁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他和它。
　　沈修鸣不记得自己站在那看了有多久，他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那颗行星也变成了背景里的一点渺小星光，他才眨眨眼，察觉到膝盖都有点发酸了。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出了演示厅，打算离开。
　　所有楼层的扶梯都是在那颗悬挂着的大地球模型的两边，在扶梯上能清楚看到随着光影的变幻，地球模型上的颜色也会随之变化，有时是平原分布图，有时是降水分布图，很有意思，这也是沈修鸣在这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今天他乘着扶梯缓缓下楼时也是看着那颗地球模型，看着它从蔚蓝色变为深浅不一的绿色，又看它变回去。
　　正在这时，他透过地球模型的光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远远的在另一边。
　　沈修鸣瞪大了眼睛，凝神仔细一看，发现那果真是林云繁。而林云繁显然也看到了他，也瞪着眼睛看着这边。
　　两个人一个往上一个往下，交错着缓缓路过了。
　　沈修鸣看着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激烈地鼓动起来。他转过头，小跑着从向下的扶梯上往下跑去，又跑到另一边，乘着向上的扶梯往上跑去。
　　天文馆的一层楼很高，他跑到林云繁所在的楼层时已经气喘吁吁，沈修鸣仍是不停，又是一路小跑着到了林云繁面前，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云繁苍白的脸上还布着惊讶的神情，他愣愣看着沈修鸣喘着气的样子，说：“你那么急干嘛。”
　　沈修鸣回答不出口，他又不能说是怕你跑了。
　　“好巧啊。”待缓过来了，沈修鸣清了清嗓子，笑得一脸邪魅，“原来你也这么闲，大年初一还来天文馆。”
　　林云繁瞥他一眼，没说话，转过身慢悠悠往旁边走。
　　沈修鸣走在他身边，手里捏了一把汗，但面上还要故作轻松，好像只是和普通朋友一起在大过年的时候来天文馆闲逛的样子。
　　“走亲戚是挺无聊吧，一天到晚都在吃吃喝喝的，还得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亲戚聊天。”沈修鸣找了个话头。
　　林云繁没有转头，也没有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是无聊。”
　　这话语气平淡，也回答得简单，不怎么好接着聊。沈修鸣正思忖着接下来说什么，就又听见林云繁开口了：“不过我不只是因为无聊才来这里的。”
　　“那你是？”
　　林云繁长长舒了口气，语气显然疲惫了些：“我爸妈离婚后，每年都是年三十我在外公外婆家，年初一去爷爷奶奶那。”
　　他这么说了一句，沈修鸣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林云繁的父亲早已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平日里父子两也不怎么见面，一碰面该不知有多尴尬，更何况他爸现在的老婆和小女儿也在，换做是沈修鸣也不知道这要怎么相处。
　　林云繁继续说道：“我爸总喜欢当着亲戚的面硬塞我很贵重的东西，来表现他有多在乎我，你明白那种感受吗？我宁愿他当我是空气，这样我还少点难堪。”
　　沈修鸣听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这些话，心里却是堵得慌。他能明白林云繁的心情和为难，可是不能替他排忧。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这散心了？”
　　临近栏杆，两个人不约而同靠了上去，面对着那颗大地球模型。
　　林云繁淡淡说道：“爷爷奶奶不喜欢我爸现在的老婆，所以只和我亲近对我爸那小女儿不理不睬，我姑姑伯伯他们总偷偷跟我说我爸的老婆还想再生个儿子劝我好好学习，而我爸和他的老婆呢，轮番着来讨好我。”
　　顿了顿，他说道：“每一年这个时候，我都觉得很累，很不开心。”
　　“所以，你又逃走了。”沈修鸣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
　　林云繁轻声笑了一下：“是啊。”
　　两人安静下来，很久没有说话，都静静地看着那颗地球模型颜色变幻，淡色的光影照在脸上，随着变幻仿佛时间都经过了四季。
　　沈修鸣突然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吗？”
　　“为什么？”
　　“你猜一下。”
　　林云繁想了想，说：“你刚刚说，走亲戚无聊？”
　　“不是。”沈修鸣摇摇头，“走亲戚，至少也得是父母带着孩子，一大家子去走亲戚。就我一个人，走什么亲戚？”
　　林云繁扭过头看他，大眼睛发着愣，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沈修鸣看见他这个样子，心理一软，语气都温柔了许多：“我爸妈就在家吃了顿年夜饭，就又回去工作了。他们都不在本地工作，我一年到头见他们的次数可能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吧。”
　　林云繁愣了一下：“这么忙？”
　　“忙，而且路远。”沈修鸣双臂撑着栏杆说道，“邻居都热热闹闹，我家冷冷清清，那落差感太大了，所以……我也逃走了。”他说着，冲林云繁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
　　林云繁笑不出来，他抿紧了嘴静静看着沈修鸣，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这样啊。”他轻声说道。
　　沈修鸣看着他微微蹙眉的样子，心里又软成了一滩水，他鼓起勇气上手揉了一下林云繁的头，说：“大过年的你开心点啊，我都没有不开心诶。”
　　林云繁听了不由得白他一眼。
　　“对了，我特别喜欢这里的天象演示厅，你去过了吗。”沈修鸣移开视线转过身去，拉过了林云繁的手臂说道，“我刚从那出来看到颗特好看的行星，你看看你认得出不……”
　　他有意装出大大咧咧的样子，实则手都在发抖。拉着自己喜欢的人，去自己喜欢的地方，看喜欢的东西。
　　这是无与伦比的浪漫。
　　在星象厅里，林云繁看着变幻莫测的星象，而沈修鸣看着林云繁，看光影在他白皙俊秀的侧脸上飞闪，眼睛比星星更亮，比宇宙更动人心魄。
　　从厅里出来时，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了一层楼之后，沈修鸣忍不住抛出个话头：“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林云繁沉默了两秒才回过神一般，摇了摇头：“还有两篇作文没写。”
　　沈修鸣点点头，哦了一声。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沈修鸣心里纠结得要命，他很想和林云繁多说几句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能让林云繁愿意聊下去。
　　从前他讨厌林云繁，嘴皮子嘚吧嘚吧倒是能说出许多刻薄的话来，后来不讨厌了，也能任着性子说出许多欺负人的话惹人不开心，现在喜欢上人家了，他却怕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修鸣自己都嘲笑自己，自作自受的胆小鬼。
　　开学之后，整个勤德中学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氛围之中，尤其在短短四个月后就要迎来高考的高三。有时候沈修鸣在路上还会看到喻临，对方行色匆匆的，有时候打了招呼也没认出来沈修鸣是谁，冰冷的俊脸上从来没有别的表情。
　　沈修鸣偶尔会和林云繁吐槽，喻临的那副眼镜起了大作用，至少能帮别人抵挡住一部分来自他眼神里的杀气。
　　林云繁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转着笔听他说这事，总是笑着说他夸张，说自己就觉得喻临学长没那么吓人。
　　沈修鸣听他说其他人的好话就觉得不自在：“你和他也没多少接触，怎么就觉得他不吓人？”
　　“我也奇怪你怎么老觉得他吓人。”林云繁说，“他要是真的脾气不好，之前怎么能把外联社管理得那么井井有条？”
　　沈修鸣啧了一声，越发不满：“你觉得他很好？”
　　“你觉得他不好吗？”林云繁问道。
　　沈修鸣说：“一般吧。”
　　林云繁啧啧道：“你要求真高，喻临学长除了说话冷淡点，我觉得特别好，学习好能力好，什么都厉害。”
　　沈修鸣见他还在夸，急了：“所以你觉得他什么都好咯？”
　　“是吧。”林云繁现在还没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认真地说，“抛开这些不说，他长得也好呢。”
　　怎么还关注起外表了？沈修鸣心里不仅觉得酸溜溜的，还觉得警铃大作，林云繁之前连叶溪的外貌都没夸过！
　　沈修鸣看着林云繁，眉头皱得紧紧的，目光里满是不悦，还有些委屈。自己和林云繁相处的时间远比叶溪和喻临久，怎么就没听他夸自己一句？
　　他在这委屈着，偏偏林云繁浑然不觉，撑着脑袋在那写数学题，笔尖在厚厚的草稿本上的唰唰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修鸣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弹了一下林云繁的额头。
　　他没下重手，隔着刘海并不疼，但林云繁还是皱着眉把脸抬起来：“你干嘛呀。”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软糯。
　　听见他说这四个字，沈修鸣心都化了。他总是忍不住想问问林云繁知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老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让人很想欺负。
　　但他没说，沈修鸣嗤笑着又弹了他一下。
　　林云繁就放下了笔，站起来也伸手去弹他，沈修鸣笑着躲开了，又没完全躲远，林云繁身体一伸，就得逞了，成功也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坐回去的时候看见沈修鸣脸上温煦柔和的笑意，心里还觉得奇怪，怎么有人被弹了脑门还笑这么得意的。
　　林云繁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他不自在地理了理头发，说：“你怎么也没去上课？”
　　这节是体育课，作为班里篮球队的主力，沈修鸣没理由不去上的。
　　此时教室和走廊空荡荡的，唯有隔壁教室老师的讲课声和远处操场上的嬉闹声隐约传来，更添静谧。
　　沈修鸣坐回自己的位置，说：“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你不喜欢打篮球了？”
　　沈修鸣笑了笑，没有说话。
　　喜欢的人不在眼前，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第52章 
　　沈修鸣发觉自己对林云繁的喜欢越来越深的契机，是发觉自己对林云繁的占有欲越来越强。
　　林云繁不和他一起走，不和他组小组，夸别人，这些都会让沈修鸣不爽。偏偏他又不能拿人怎么样，每每看见林云繁和别人谈笑风生地说些什么，沈修鸣的眉头就舒展不了了。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对叶溪也有占有欲，但没有这么强过。
　　某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饭，餐桌上李绍杰他们不知怎的聊起了一些迷信话题，互相看起了掌纹。周昊还自告奋勇说自己看过相关的书，要给每个人算算命。他握上林云繁的手时，沈修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云繁倒是很坦然淡定，问周昊看出什么来了。
　　偏偏周昊握住林云繁的手时第一反应不是掌纹如何，而是手生得如何：“我去，你这手够嫩的，平时擦多少护手霜？”
　　林云繁噗嗤一笑，竟难得开起了玩笑：“定期做护理而已。”
　　周昊又嚯了一声，啧啧叹着把那只修长秀气的手反复捏了又捏，大拇指在那掌心的纹路上摩挲了好几下。
　　沈修鸣微微蹙眉。
　　周昊又煞有介事地看了起来，还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和林云繁说了些什么，林云繁听了噗嗤笑了起来，笑得很矜持很腼腆，也很好看。
　　沈修鸣见周昊抓着那几根瘦长的手指没有放开的意思，伸手拍了一下：“行了啊，有女朋友了还搁这一个劲摸人手。”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反常，而是扭头看周昊：“我去，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哪个班的？叫什么？”“怎么谈上的？”
　　周昊也有些窘迫，笑了两声：“低调，低调。”
　　餐桌上一片欢声笑语，唯有沈修鸣和林云繁对视了几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回教室的路上，沉默一路的沈修鸣突然抓起了林云繁的手，看起了对方的掌心。
　　“干嘛？”林云繁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很快舒展开。
　　“看看。”沈修鸣看着那清晰的掌纹，说，“刚刚周昊说你的掌纹怎么样啊？”他经常在室外打球跑步，手晒得黑黑的，又生得宽大，和林云繁白皙修长的手相比有些糙，但是比了比，好像把林云繁的手包住刚好。
　　“他就胡扯呗。”林云繁说，“说我事业线生命线爱情线怎样，挨个扯过去呗。”
　　沈修鸣的耳朵抓住了重点：“爱情线怎样？”
　　林云繁闻言，鄙夷地看他：“你怎么就对这些事情八卦？”
　　“我问问么。”沈修鸣被他那双眼睛一看，立刻有点心虚，声音都低了下来。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沈修鸣忽然觉得手心一样，低头一看是林云繁抓住了自己的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抓着人家的手不放，不禁大窘，心都猛跳起来。
　　林云繁却是把他的手抓起来，也摸着掌纹看了看。
　　“怎么了？”沈修鸣问道。
　　“看看。”林云繁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放开了，放开时还笑着说他，“你的手出汗真多。”
　　沈修鸣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林云繁佯装嫌弃地把手往他身上擦了一下，抬起眼，看见沈修鸣睁着一双目光深沉的眼紧紧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愣：“怎么？”
　　沈修鸣好不容易把目光收回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摇头说：“没事，走吧。”
　　于是两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教学楼下，两人碰上了几个从另一边过来的女生，领头的是许梦倩，她看见了林云繁就问：“正好，张老师让我找个人一起去批物理试卷，你去不去？”
　　林云繁一口答应：“好啊。”他转头问沈修鸣：“你有空吗？要不一起？”
　　沈修鸣扯出个笑容：“才不去，我中午没空。批试卷时帮我看看分数啊。”
　　许梦倩笑了：“你还这么在意物理分数干嘛，不是选了三门文吗。”说完，她拍了拍林云繁的肩膀，“那我们先走吧。”
　　林云繁嗯了一声，跟着她小跑上楼。
　　站在楼下，沈修鸣是望着林云繁的背影远去的。林云繁的身影他每天不知道要看到多少次，应该早已习惯才对。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心中有鬼还是怎么，沈修鸣一眼注意到了林云繁那随着衣摆飘摇而若隐若现的身体。
　　林云繁瘦，但不矮，校服穿不了小号，所以总是宽宽落落地挂在身上，风一吹裤管才勾勒出一双笔直的长腿。今天随着上楼梯时抬腿的动作，沈修鸣却觉得这样的林云繁怎么看都是动人的，浑身散发着香甜的气息，放在青涩优秀得像棵小白杨又像朵小白花的林云繁身上，竟隐隐生出一丝性感来。
　　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沈修鸣掐了一下自己，为自己这些想法感到羞愧和不齿。
　　因着中午这件事，沈修鸣接下来一天精神都有点不集中，思绪老是走神到自己在楼梯下看到的那一幕，回过神后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过一会儿又想到那事上去了。
　　一节自习课下来，题也没写多少。
　　林云繁来和他对答案时看到他的作业，愣了：“我看你一直在写作业，怎么就写了这么点？”
　　沈修鸣不敢看他：“……题难。”
　　“不难啊，都是讲过的题型。”林云繁嘟哝道，“上午老师还布置过例题的。”
　　“我忘了。”沈修鸣搪塞过去，眼睛盯着桌上的练习册看，觉得那些数字弯弯曲曲，自己竟然认不出它们了，脑袋昏昏沉沉，全是些不该想的东西。
　　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身上也难受，又闷又热。
　　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夜里沈修鸣躺在床上了还没消散。
　　不仅没有消散，还愈加强烈。
　　关上灯之后在一片漆黑中，眼前老是飘着林云繁。林云繁那双漂亮的眼，那张嫣红粉嫩的唇，那副白皙的皮肤。
　　沈修鸣猛的坐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骂了一声。一股自我厌恶感从心底缓缓爬遍全身。
　　林云繁还是那个高洁的林云繁，可是自己把他想脏了。不仅想脏了他，还想弄脏他。沈修鸣终于深切体会到“欲”这个字的含义，它因情而生，因本性而展露，逃不脱甩不掉。
　　黑暗里沈修鸣静静坐了一会儿，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了，现在已是快凌晨一点。他点开微信里的信息栏，一眼看到林云繁的名字，点开聊天记录，正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两个人讨论今晚的作业的界面。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滑，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但都是因为作业和习题。
　　这样无聊的聊天记录，沈修鸣划拉着一直看到三点。林云繁打出的每一个标点符号，每一个字，都好像敲打在他的心上，一步步让他更加沉沦。
　　早晨出了家门往小区外走的路上，林云繁才有空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未接来电，是沈修鸣打来的。
　　点开通话记录一看，这个未接电话是凌晨三点多打来的，只打通了两秒，沈修鸣就挂了。
　　林云繁心想，大约是不小心摁到了，便不放在心上，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继续赶路了。
　　上了公交车后林云繁就看见了沈修鸣。
　　沈修鸣眼睛通红，眼下乌青，脸色很差，他的目光瞥到林云繁时，眼神又深了一深，但他站了起来，抬腿往林云繁这边走来。
　　林云繁待他走近了，问道：“昨晚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嗯。”沈修鸣的声音很沉闷。
　　他走到林云繁的座位旁，抓住了扶杆后就把额头靠在上面，闭目休整，眉毛皱得紧紧的，好像很不适。
　　林云繁看着他这幅样子，声音都放轻了：“你不舒服？头疼？”
　　“……嗯。”沈修鸣的声音有点哑，“睡不好就会疼。”
　　林云繁就站起来说：“你坐着。”
　　沈修鸣睁开眼看了看他，又马上移开视线，说：“不用，没什么事。”
　　怎么会没事，脸色这么差了。林云繁心里暗暗吐槽沈修鸣真是嘴硬。
　　他伸手去拉，沈修鸣是真的不舒服到极致了，轻轻一拉脚下就一个不稳差点往旁边倒，林云繁连忙扶住他，往座位上推。
　　坐下之后沈修鸣还想抬头说什么，却被林云繁按住了动弹不得。
　　然后他就说不出话了。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正放在他的头两侧，手指从额前轻轻按压，经过太阳穴，慢慢到后脑勺。动作轻柔，用力适度，大大缓解了他的头疼和不适。
　　沈修鸣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动也不敢动了。
　　林云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轻柔得不像现世传来的：“我妈以前也这样，睡不好就头疼，我经常给她这样按摩。有没有舒服点？”
　　“……”沈修鸣抿着嘴，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忍不住说些什么。
　　这个时刻美好得像梦，沈修鸣心想，能这样短暂地做一场美梦也十分不错。这或许是这辈子和林云繁最亲密的举动了，以后再难有别的肖想了。
　　林云繁按了一会儿后，忽然问道：“你凌晨给我打了电话？”
　　这句话好像一盆冷水，让沈修鸣大梦初醒，提醒了他自己在几个小时前有着多么肮脏的想法，他抱着怎样不堪的企图去打这个电话的。
　　沈修鸣坐直了身子，把林云繁的手给拿开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不小心按到了。”
　　“我想也是，才通了两秒，不过你昨晚那么晚还没睡？在学习啊？”林云繁见他不要自己按了就把手收回去提了下书包，“你也太拼了吧。”
　　之后的路上沈修鸣没有再说话，直到到了学校下车后，在往教学楼走的路上，他才忽然说道：“我昨晚不是因为学习才睡不好的。”
　　林云繁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等听见了转过头，看见沈修鸣是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愣愣的，睁着一双杏仁眼：“呃？”
　　沈修鸣继续说道：“我说我是在干坏事，你信不信？”
　　林云繁听了，以为他又在插科打诨，便笑笑：“什么坏事？偷鸡摸狗？”
　　沈修鸣的神情依然紧绷着，配合他今天阴沉的脸色，看着有些吓人，他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青春期的男孩，脑子里比厕所还脏。


第53章 
　　天气渐热，体育课上除了少部分喜欢打篮球的，其余人要么坐阴凉处乘凉，要么直接溜回教室。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沈修鸣就往左张望，看和他隔了几个人的林云繁。
　　这学期以来，林云繁越来越开朗，和班里同学的关系越来越好，时常能看见他和其他人聊天说笑，在人群里闪耀得像颗星星。最近好像又喜欢上了打羽毛球，体育课也不是节节都逃了。
　　林云繁没看他，而是直接和其他几个人往体育馆的方向走。沈修鸣忍不住跟上去，叫了他一声。
　　“嗯？”林云繁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我们要去打球，你去不去？”
　　“……不去。”沈修鸣沉默了一下，生硬地回答道。
　　林云繁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僵了一下，他看出来沈修鸣情绪不好，但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上课前还挺正常的。还未来得及细想，他就被身边的人催促着走了。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沈修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确实不高兴。
　　以前林云繁在班里真正关系比较亲近的只有他，但现在林云繁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么多人，虽然林云繁能够和同学们相处好是好事，甚至这还有沈修鸣一部分功劳，他人缘好，带着林云繁和同学们玩。
　　但是，他现在自私地想，如果林云繁只有他一个好朋友就好了。
　　他宁愿林云繁不要那么开朗，他一点也不喜欢林云繁对别人笑。
　　这种几乎病态的占有欲是从来没有过的，沈修鸣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禁打冷颤，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真可怕。
　　沈修鸣想了一会儿，往体育馆里走去。体育馆的二楼整层都是羽毛球场，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热气，耳边充斥着球拍挥动和鞋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他环顾一圈，一眼看到了林云繁。
　　现在是梅雨季，又闷又热又潮湿，林云繁把外套脱了，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棉短袖，衬得人更白，黑色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粘在额头上，好像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了。
　　林云繁在笑，赢了笑，输了也笑，笑起来露出一排皓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修鸣静静看着他，心底一片沉静柔软。他有些悲哀地想，可是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舍得这么一个人不苟言笑呢。
　　这么梅雨季节一过，天气就骤然升温，勤德虽然是所名校，但历史悠久，教室设施都比较老，没有空调不说，风扇也时不时出问题，夏天很难熬。
　　在这样的环境下，学生们依然奋笔疾书地学习，高三再有几天就要高考，高一高二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期末考了。
　　六月初，由于学业上的需求，在林云繁和隔壁班一名女生来往频繁之后，忽然在两个班之间传起了二人的绯闻。
　　林云繁耐着性子解释过两个人没有关系，但收效甚微。毕竟在忙碌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没有什么比八卦更能激起这帮学生的兴致了，他们时不时调侃林云繁，问他外出怎么不和女朋友一起走，平时和女朋友见了面怎么就说一两句话之类的。
　　林云繁解释过几次后没有效果就不再解释了，有人调侃他的时候，他也是笑笑不说什么了。
　　心里不痛快的是沈修鸣，某一天和林云繁从食堂回来，迎面碰上几个男生，对方又笑嘻嘻对林云繁说：“我刚看到你女朋友去二楼西办公室了。”
　　林云繁还没说什么，沈修鸣先沉着声音开口了：“你别胡说八道了。”
　　声音有点凶，不仅其他人，林云繁也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平时沈修鸣人缘好性格也好，因此那几个男生以为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打哈哈笑着走了。
　　等那几个男生走远了，林云繁才问道：“你干嘛啊突然这么凶。”
　　“你不会生气吗？”沈修鸣皱起眉看他，目光如炬，“那些人天天编排些你的子虚乌有的事情。”
　　“生气有什么用啊，再说了同学们也就是开玩笑而已，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说了。”林云繁说道，“我和人家女生也提过这事道过歉，她也没放心上，我们就当听不见呗。”
　　沈修鸣忽然站住了脚步，静静看着他。
　　林云繁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也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我看你是很享受。”沈修鸣沉声说道。
　　“什……”林云繁瞪大眼睛，“我享受什么了？”
　　“你说呢。”沈修鸣说，“无中生有的绯闻你都忍得了，是不是哪天有谁和你表白，你也直接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这都哪跟哪？林云繁傻眼了，他皱起眉，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了吗。”沈修鸣说，“那你别搭理那些人啊。”
　　“我……”林云繁气得语无伦次起来，脸都憋红了，“我本来就没搭理他们，你真不讲理。”
　　他说完，就转身快步走了。
　　他一走，沈修鸣就立刻后悔了，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太反常了，都把林云繁真惹生气了。
　　沈修鸣烦躁地把衣领的扣子解开。但他就是忍不住，他不明白林云繁怎么能那么坦然面对那些绯闻，一点也不觉得烦不觉得生气。
　　难道真的喜欢那个女生？
　　沈修鸣烦躁地想了一会儿，往教学楼上去了。
　　午休时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林云繁正坐在座位上写数学题。脸还有一些未褪去的红色，秀气的眉毛还微微蹙着，看来气还没消。
　　沈修鸣拉着自己的椅子到他旁边坐下，然后叫了他一声：“林云繁。”
　　林云繁不理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很用力。
　　沈修鸣放轻了声音：“林云繁？”
　　仍是没有回应。
　　沈修鸣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更加轻：“繁繁？”
　　林云繁躲开他的手，声音冷冷沉沉：“别烦我。”
　　“别生气了，我刚刚说话太冲是我不对。”沈修鸣靠过去一些，声音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听他示好，林云繁这才转头抬眼看他，眼里的怒意还没消，他推了沈修鸣一下：“你挡我光了。”
　　沈修鸣笑了：“我坐着呢，哪挡得到你啊。”他又压低声音问：“别生气了吧？”
　　林云繁把一张草稿纸撕扯下来揉成一团放在一边，轻轻哼了一声：“我哪敢生你的气，你说话凶得能吃人一样。”
　　“我哪有那么夸张。”沈修鸣说，“我刚刚就是……”
　　他没说下去，他刚才是吃醋了，但他怎么能说出来？
　　林云繁也没说话，也不看他，只是静静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数学题。
　　沉默了一阵后，林云繁说：“你最近真奇怪。”
　　沈修鸣笑了一声：“哪里奇怪？”
　　林云繁摇摇头：“我不知道。”
　　眼神奇怪，说的话也奇怪，哪哪都奇怪，但就是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两人之间又沉寂下来，与这吵闹的教室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沈修鸣叹了口气后，起身拉着椅子回自己座位了，走之前还对林云繁说：“你好好学习，别把心思花在那些事上。”
　　“哪些事？”
　　“你说呢。”沈修鸣深深看他一眼，“谈情说爱那点事。”
　　林云繁不服：“你哪管得着我这个。”
　　“当然管得着，你要是因为谈恋爱这种事成绩下滑，我哪还有动力跟你争第一。”
　　林云繁听了，轻轻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见他不回应，沈修鸣说：“你听见没。”
　　“你烦不烦。”林云繁啧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主动开口：“我知道的。”
　　沈修鸣听了，这才舒展出一个笑容来。
　　时间一晃，日历又撕去一小叠，转眼就要放暑假。
　　林云繁被班主任临时叫去办公室里登记年级里的期末分数，他坐在那敲打键盘时，几个老师在那聊新高三的选课情况。
　　他没注意听，到登记完分数后，班主任把一张表格给他，让他拿去教室给班里同学签名。
　　那是每个人的选课统计，回去的路上，林云繁看了一眼自己的确定无误后，瞟了一眼沈修鸣的。
　　然后他就停住了脚步。
　　沈修鸣前两门选了历史和政治，第三门却是物理。
　　林云繁觉得奇怪，心想沈修鸣之前明明笃定了要学文，怎么加了门理科，还是难度较大的物理。
　　回到教室后他刚想问沈修鸣怎么回事，对方先过来笑着掐他的脸。
　　“明天晚上老规矩，外联社聚会。”
　　听见这话，林云繁愣了一下，眼帘垂下来，盖住了眼里的落寞。
　　他嫌弃地拍开沈修鸣的手，有些扭捏地道：“我都不是外联社的人了。”
　　“谁敢说你不是？”沈修鸣轻哼一声，“我骂得他找不着北。”
　　林云繁说：“你看，我就说你最近脾气见长。”
　　沈修鸣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反正我不敢对你发脾气就成了。”
　　语气温柔，几乎带着些许暧昧，林云繁恍神了一下后，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关于选课的疑问也被他一时抛在了脑后。
　　外联社的聚会依然是安排在KTV里，大包里挤了二三十个人，各个年级都有，主角自然是刚刚毕业的高三生。
　　喻临坐在沙发上，仍是一言不发的冷冰冰的样子，和这里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高考成绩前两天出来了，听说喻临考得很不错，今年的勤德状元。
　　沈修鸣偷偷和林云繁吐槽：“我怎么感觉喻临比平时都要严肃？该不会是烦恼清华还是北大吧？”
　　林云繁笑了笑：“这种烦恼我还求之不得呢。”
　　这时，有人往桌上摆放零食和饮料，其中还夹了几瓶酒。
　　沈修鸣说：“不合适吧？这里大半未成年人。”
　　带酒的人说：“几瓶鸡尾酒饮料和啤酒而已，啤酒也算酒？”
　　勤德的学生大多都是乖乖仔，但外联社的成员们又都比较大胆，比较敢于尝试新鲜事，共同点就是骨子里好像都有点叛逆的因素，于是真的没人反对，都一人一罐酒拿在了手里。
　　沈修鸣打开了一瓶后递给林云繁：“你要不要？”
　　林云繁犹豫了一下，大约是被环境影响，还真的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看见他被酒精辣得皱眉的样子，沈修鸣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又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聚会到半场时，沈修鸣走出包房去上厕所，走过长廊拐过一个拐角后，他愣住了。
　　大约是喝了点酒，震耳欲聋的音乐听久了，他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这么令人震惊的场景。
　　在拐角之后的某一间包房门口站了两个人，都是男的，高一点的那个正把矮一点的那个压在墙上强吻。高个子凶得很，力气也很大，把另一个亲得满脸通红，挣也挣不开，他在这里甚至能听见嘴唇的吸吮声。
　　更要命的是，这两个人他认识。
　　是喻临和谢扬。
　　他们似乎过于投入都没察觉到他的目光，沈修鸣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马上退了回去，然后站在原地老半天都是脑袋一片空白。
　　“你在这干嘛？”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沈修鸣转过头，看见林云繁正站在他旁边。
　　“我……”沈修鸣张了张嘴，反问道，“你上厕所？”
　　“嗯啊，你刚上完？”
　　林云繁说着想越过他往拐角后走，沈修鸣连忙伸手拉住他，往另一个方向带。
　　“你干嘛？”林云繁问道。
　　“那个厕所都是人，去另一边的厕所吧。”
　　林云繁看着沈修鸣有些红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起疑。
　　“今天KTV人这么多啊……”
　　听着林云繁的感叹，沈修鸣脑子里一团乱麻。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想得到喻临平时披着那个冷冰冰的外表，干出来的事却这么狂野这么……色？
　　沈修鸣回想刚才的那一幕，脸上更烫了，刚才两个人下半身都贴一起去了，再接下去估计都快上演活春宫了。
　　这么说来自己刚才是不是应该上去阻止一下？
　　不对，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到一起去？平时看他们，也就是谢扬那个不要脸皮的喜欢缠着喻临，热脸贴冷屁股。但刚刚看来，好像喻临更加主动一点？
　　沈修鸣忽然想到一点：平时越是冷的人，难道在这种事上越是热情？
　　他冷不丁地就想到了林云繁。
　　转头看去，林云繁原本飘忽着眼神在看别的地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就看了过来，眼神清透明亮。
　　沈修鸣心虚一般，又移开了目光。
　　晚上八点多一群人散场了，喻临让大家到家后在群里报个平安。沈修鸣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喻临脸色冷冷淡淡和平时无异，根本看不出来他刚刚干了些什么。
　　谢扬的脸有点红，但由于喝了酒的缘故，大家脸色都有点异常，所以他也没那么显眼了。谢扬和其他人道了别之后，看向喻临，后者的余光也是时不时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又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
　　“走吧，车快到了。”这时林云繁在旁边催促他，“我们走到公交车站还要五六分钟呢。”
　　“噢。”沈修鸣回过神，跟着他走了。
　　路上，林云繁轻声说着：“我喝了一罐，算多吗？”
　　沈修鸣说：“不算吧。”
　　“那怎么有点晕？”林云繁甩了甩头。
　　“酒量这么差？”沈修鸣笑了，“一会儿回家还记得路吧？”
　　林云繁听了这话后一愣，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喝酒了，我妈肯定闻得出来。”林云繁皱着眉说道，“怎么办？”
　　“一罐啤酒而已，没事的吧。”
　　林云繁却是很紧张，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口香糖，一边嚼一边问沈修鸣：“你闻闻，闻得到吗。”
　　在黑夜里，他的脸颊格外白皙，眼神格外明亮，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眼里好像蒙着一层水雾。
　　沈修鸣看着这样的林云繁，心狂跳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凑上去，在两人的鼻尖相距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口香糖味，他定了定神，说：“没有酒味。”
　　“真的？”林云繁向前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了。
　　沈修鸣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
　　林云繁却是认真地嗅了嗅他：“我好像也闻不到你的。”
　　他说这话时，气息都打在了沈修鸣的嘴角，诱惑得要命。
　　沈修鸣觉得眼前发黑，晃了一晃。
　　这一晃，两人的唇瓣真的蜻蜓点水般蹭了一下，时间很短，几乎没有感觉，但足以让沈修鸣清醒。


第54章 
　　大约是真有点迷糊了，林云繁好像没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擦过了沈修鸣的，还在那笑呵呵地说还好没有酒味。
　　沈修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头皮发麻。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接触，但那一瞬的触感顷刻间就从嘴唇传遍全身，他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酥麻，心快从胸膛跳出来了，又兴奋又紧张。
　　“林云繁。”他忽然抓住了林云繁的手臂，“我……”
　　“车来了！”林云繁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指着车站的方向拉他跑，“快点快点。”
　　沈修鸣被他拉着一路狂奔堪堪在司机关门前上了车。
　　上车后，林云繁问道：“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沈修鸣清醒了过来，他看着林云繁懵懂的目光，生生把自己刚才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摇摇头：“没什么。”
　　林云繁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车厢摇摇晃晃的，里面开着冷气，将天气的闷热和躁动一同隔绝在车外。
　　坐了几分钟后，沈修鸣想起了刚才在KTV里看到的那一幕，转头问：“你眼里的喻临学长是什么样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云繁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就是个很优秀的人啊，就是性子太冷了点。”
　　沈修鸣想到刚刚喻临那样子，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云繁问他。
　　沈修鸣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深沉：“人不可貌相，外表是一回事，做的事又是另一回事。有的人外表光鲜亮丽，其实内里脏的很。”
　　林云繁挑起一边眉毛：“你说喻临学长？”
　　“不，我说我。”沈修鸣转过头，深深凝望进林云繁的眼睛。两个人的眼睛，一双里藏满了欲望，另一双澄澈透亮。
　　林云繁懵了一会儿，说：“你干嘛这么说自己？”
　　沈修鸣收回目光，转过头去看着前方：“我总是在想些不该想的事。”
　　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好像在提一个自己憎恨厌恶的人。
　　这个暑假，整个新高三年级都是忙碌的。放了近一个月的假也只是刚够写完暑假作业，到八月初天气正热的时候，高三年级就回校上课了。
　　报到那天，他们搬进了曾经时常路过，以为离自己还很遥远的高三教学楼，距离操场食堂都较远，很安静。
　　搬桌子时，沈修鸣偶遇了一些其他班级的男生，谢扬也在其中，一个月不见好像瘦了不少。
　　沈修鸣想到自己那天晚上看到他和喻临接吻的场面，脸上不由得一热，潦草和谢扬打了个招呼就不说话了。
　　与其他人交谈中得知，喻临被录取了一所名校的医学专业。沈修鸣听了之后下意识去看谢扬的反应，对方却是面无表情。
　　难得看见平日这么开朗的人变得这么沉默。
　　身后突然传来林云繁的声音：“学医啊，真好。”
　　沈修鸣一愣，强压着自己内心的欣喜转过头去，嘴角却已经不可遏制地上扬了：“你怎么来了？”
　　“搬桌子啊。”林云繁手上已经抬起了一张课桌。
　　他们学校之前设立了高考考场，之后高三教学楼就没再收拾过。两个月过去，课桌椅都已经落了灰，林云繁是个有洁癖的，两只手只用手指抬着桌子，看着很累人。
　　沈修鸣说：“你要不搬椅子吧，我来搬桌子。”他不怕脏力气也大，一手抬一张桌子也没问题。
　　林云繁却是曲解了他的好意，说：“你看不起谁呢。”
　　说完，便抬着桌子走了。
　　沈修鸣看着他有些摇晃的身影，忍不住嗤笑出声，抬起一套桌椅跟了上去。
　　之后便开始了忙碌的高三学习生活。
　　所幸虽然学习繁忙，但体育课仍是一节不缺的，是一天里唯一能够放松的时刻。
　　林云繁又和高一时一样，大多数体育课都是留在教室里学习，他不去，沈修鸣就也留在教室里陪着他。有的时候林云繁会和其他人一起去打羽毛球，沈修鸣便也跟着下楼，或在旁边看着，或自己也上场打一会儿。
　　让他日渐郁闷的是，林云繁好像从来没有察觉到他的去向。有人喊他打球，林云繁应了就直接去了，没有和沈修鸣打过一句招呼。
　　而沈修鸣在羽毛球场旁边看他打，林云繁也往往是下课了走过来才发现他也在。
　　沈修鸣觉得自己越来越病态了，他对林云繁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哪怕他一直告诉自己要理智看待这些事情，林云繁和同学有正常交往，这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林云繁和其他人多说几句话，他就嫉妒得不行。
　　某一天中午他俩在食堂，打完饭之后林云繁碰到了一个以前的初中同学，两人就站那多聊了几句，林云繁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提到从前的老师时还约了等高考完去看看初中母校。
　　待他终于聊完，转头就看到沈修鸣抿着嘴，看着兴致不高的样子。
　　“你怎么了？”林云繁问道。
　　“看你聊得开心，怕你忘了吃饭。”沈修鸣酸溜溜地说道。
　　林云繁觉得莫名：“怎么会。”
　　沈修鸣不说话了，自己心里泛着酸水去盛汤，给林云繁那碗里多捞了两块排骨。
　　这样的事多了，林云繁到后来也觉得不对劲了，觉得沈修鸣最近老莫名其妙生自己气，但是自己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于是他也有些郁闷。
　　九月中旬，体育课的上课铃响了，有人问林云繁去不去打羽毛球，林云繁摇了摇头说今天不了。沈修鸣以为他今天就留在教室里学习了，结果坐了一会儿后林云繁起身把刚才正写着的作业收起来了。
　　沈修鸣转头：“你要出去？”
　　“有点累，下去逛逛，李绍杰说今天和隔壁打半场，我想去看看。”林云繁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沈修鸣，“你怎么没去打？”
　　听他一言，沈修鸣心里又开始冒酸水，他也把手上的书和笔收好，动作很大，哐哐的响。
　　“我正要去了。”
　　林云繁见他又忽然不高兴，原先的莫名其妙已经变成了烦躁，他沉默着跟在沈修鸣身旁下楼时心想，沈修鸣肯定有毛病吧。
　　到了篮球场，球赛正打得火热，两个人就在旁边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到休息时，沈修鸣替换了其中一个人上场了。
　　他是他们班篮球队的核心人物，但最近很少出来打球了，因此两个班一看到他上场了立马兴奋起来，加油声此起彼伏。
　　沈修鸣很快把自己班原本落下的分数追了回来，待投进一个三分时，篮球场边的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甚至把田径场上踢球的都吸引了过来看热闹。
　　沈修鸣颇有些嘚瑟地擦了擦汗，看向林云繁的方向，期待着林云繁会不会投来赞许艳羡的目光什么的。
　　结果这一看，沈修鸣胸口的火一下子窜到头顶了。
　　他在这卖力打球，林云繁却站在树荫下，正和许梦倩等几个女生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的。
　　不是说是来看打球的吗？沈修鸣真想冲过去问问他。
　　这时裁判喊他，沈修鸣不得不回过神来，继续打球。但之后他的状态就没那么好了，总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越发郁闷，注意力一不集中，对方就连得了几分。
　　好不容易沈修鸣又进了一个三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林云繁，发现对方还在那笑嘻嘻地聊天，顿时心里的火焰更大了。
　　再拿到球时，沈修鸣一边运球一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假装传球，把球往林云繁的方向抛了过去。
　　他本意是想扔到林云繁旁边不远处的地上，引起他的注意，不成想球在空中被对方球员打了一下，偏离了方向，直往林云繁那飞去。
　　林云繁正和许梦倩说着话，压根没注意到球场这边的情况，许梦倩看到了球飞过来，惊呼一声“小心”，林云繁也没能来得及躲过，球正好砸到了他的额角。
　　沈修鸣大惊，连忙跑过去扶住背靠着树的林云繁：“你没事吧？”声音都急得颤抖了。
　　林云繁被砸得疼了，捂着额头的手被拿开时嘴里还被疼得抽气。沈修鸣小心翼翼拨开他的刘海，看到明显红肿起来的一块地方时顿时心疼得语无伦次了。
　　“对不起，我……”
　　其他球员也跟了过来，看见林云繁那张白净的额头上那块红肿时也被吓到了：“赶紧去医务室冰敷吧！”
　　沈修鸣低头轻声问林云繁：“没砸到眼睛吧？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说完，他扶着林云繁伸手轻轻挡开围观的人群往医务室方向走去。
　　李绍杰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怎么刚刚忽然就往这传球呢……还正好砸到了人……”
　　医务室里，卫生老师给林云繁检查了一下后，表示没什么大问题，给了他一个冰袋让他敷着。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好一点了再回去上课吧。”老师告诉林云繁。
　　林云繁点点头：“好，谢谢老师。”
　　他脸色苍白，目光沉静地垂着，看着更让人心疼。
　　沈修鸣拿着冰袋小心翼翼往他头上贴，却被林云繁拒绝了。
　　他往后退了一点，伸手自己拿住了冰袋，说：“我自己来。”
　　语气冷冷的。
　　沈修鸣愣了一下，轻声说好，然后就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
　　医务室里很安静，就他们和卫生老师三个人，偶尔只有桌上的书本的翻页声，静得他俩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没一会儿卫生老师有事出去了，医务室里便只剩他们两个。
　　沈修鸣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云繁说：“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沈修鸣愣住了，定定看着他。
　　林云繁转头瞥他，语气里明显带了气：“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冲我发脾气，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今天更过分，直接拿球砸我了？”
　　沈修鸣连忙否认：“我没有。”
　　“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不理我就行了。”林云繁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你干嘛要这样？”
　　“我怎么会看你不顺眼？”沈修鸣语气激动起来。
　　“你如果不是看我不顺眼，你干嘛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开学以后你总是对我板着张脸，我受够了！”说着，林云繁站了起来，想往外走。
　　沈修鸣连忙拉住他：“我说了我没有！”
　　林云繁用力挣扎起来，想甩脱他的手：“你还跟以前一样，针对我！”
　　为了把林云繁拉住，沈修鸣也更加用力，他看着林云繁被气得涨红的脸，心里也越来越急。
　　他脱口而出：“我没有针对你！我是喜欢你！”


第55章 
　　这个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云繁面上一扫刚才的愤怒，转而变成了迷茫，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修鸣，好像没听明白刚才那句话一样，呆愣愣地说：“什么？”
　　沈修鸣回过神来，他闭了闭眼，心一横，上前一步将林云繁搂进了自己怀里，呼吸声打在林云繁耳边。
　　“我喜欢你，你听明白了吗？”
　　林云繁的瞳孔倏地瞪大了。
　　沈修鸣因紧张和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起伏，烫得他身上一阵阵起鸡皮疙瘩。
　　林云繁呆愣愣地被他抱在怀里，不知所措，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沈修鸣近日的反常举动。
　　莫名其妙的生气，又莫名其妙地老是找自己说话，帮自己做这做那。生气不是因为针对他，想欺负他，而是吃醋，对他好也更不是因为朋友间的互帮互助，而是喜欢他。
　　恍然大悟之后，林云繁脑内一片空白，他猛地推开了沈修鸣。
　　沈修鸣往后踉跄几步，扶住了桌子才站稳，抬起眼看向林云繁时，眼里是藏不住的受伤。
　　林云繁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更乱，脑袋里嗡嗡作响，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背抵上了门，才回过神来一般，慌乱地打开了门，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随着“砰”一声门自己合上的声音，沈修鸣觉得自己的心也闷声沉了下去。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嘲地笑了笑。
　　刚刚林云繁的反应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不喜欢他。
　　沈修鸣隐约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突然表白，不表白至少还可以继续做朋友。但转念一想，如果一直不表白，自己要忍受这种煎熬到何时？
　　他想起来林云繁之前和他说过，喜欢就要说出来，憋在心里算怎么回事。
　　沈修鸣想，自己至少做到了。
　　至少以后，他不用再虚伪掩饰，他可以大大方方对林云繁示好。
　　即便……林云繁拒绝他。
　　回到教室时，沈修鸣看见林云繁坐在座位上正低着头写题，草稿纸被画得乱七八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把刚刚又问老师要的一个冰袋放在林云繁的桌子上。
　　林云繁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继续写题。
　　沈修鸣心里有点苦涩，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刚刚走得急，冰袋没拿，我又问老师要了一个。”
　　林云繁仍是没说话，写字的速度飞快。
　　沈修鸣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交流，放学时自然也没有一起走了。公交车上沈修鸣隔着半车厢的人看着林云繁被挤来挤去，心里焦急得很又无可奈何。
　　林云繁上车时看到他了，但又立刻移开了目光，投币之后也没有和往常一样往后多走几步，而是就在一旁站定了。
　　到第二天早读时，沈修鸣发现自己对面坐着的不是林云繁了，有人和他换了位置，虽然还是在最后一排，但两人的距离一下子隔了一个教室。
　　他问对方：“怎么换位置了？”
　　对方说：“林云繁怕风吹不想坐门口了，就换了一下。”
　　林云繁主动提出来的吧。
　　沈修鸣一怔，然后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有多吓人，林云繁又是有多想躲着自己，座位都换到了离那么远的地方。
　　他看向教室的另一边，林云繁手里握着英语词汇书正在背书，神态一如往昔的沉静认真，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他身上，好像在荧荧发光。
　　林云繁本来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自己果真是玷污了他。
　　沈修鸣心里想了一万个理由让自己放弃他，每当即将说服自己时，只要看一眼林云繁，便又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登时明白，自己心里那匹被束缚了多年的野马终于拴不住了。
　　慢慢地，班里的同学都渐渐发现了沈修鸣和林云繁之间的不对劲。两个人不一起走了，也不一起吃饭了，更不一起交流学习了，连话都不说一句。
　　先发现这件事的是李绍杰，他在食堂看到了林云繁独自坐在角落里吃饭，就过去打了个招呼。转身穿过两排餐桌后，却看见沈修鸣也是一个人坐着。
　　他有些疑惑，问道：“林云繁坐在那儿呢，你没看见吗？”
　　沈修鸣抬起眼皮看了看，淡淡嗯了一声。
　　见他不动，李绍杰更奇怪了：“……你们是故意没坐一起的？”
　　沈修鸣仍是没说话。
　　“吵架了？因为什么啊，你们高一时关系那么差都过来了……”李绍杰想了想，惊道，“不会因为之前体育课上你砸他头吧？他这么小心眼？”
　　沈修鸣闷声说：“不是。”
　　“那还因为什么？奇怪了。不过，我看林云繁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一个人，你跟他这么僵着解决不了问题的啊。”
　　沈修鸣有些烦躁了，表示知道了就挥挥手让他别待这儿了。
　　李绍杰是个大喇叭，一个中午的功夫全班都知道了沈修鸣和林云繁吵架了。沈修鸣和林云繁都算是外联社的风云人物，这就导致再经过一下午的发酵，到放学时全年级都听说了高一时关系恶劣得在走廊上吵架后来又好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现在又吵架断交了，原因不详。
　　这个原因不详就显得很暧昧，林云繁总是规规矩矩冷冷淡淡的没人会去问他，而对许多人来说在繁忙枯燥的高三生活里终于抓住了一点八卦的火苗，所以他们都旁敲侧击地来问沈修鸣发生了什么，沈修鸣不搭理他们，就传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流言。
　　传播最广也最让人信服的，就是他们两个为了一个女生争风吃醋，才导致这么彻底的关系决裂。到后来，八卦重点转移到了挖掘这个女生是谁的地步。传来传去，不过两天，砸球事件发生时正和林云繁聊天的许梦倩就莫名其妙成了该事件的女主角。
　　大家觉得很合理，沈修鸣看见两人聊得火热就吃醋了嘛，就拿球砸了情敌。校园爱情争风吃醋的戏码总是吸引人，再加上这三个人都曾是外联社的活跃分子，足够优秀也足够好看，男俊女靓的，于是越传越凶，到后来目击者看到沈修鸣在雨中对林云繁大打出手许梦倩在旁边痛哭流涕都出来了。
　　许梦倩正好请了几天病假，回校后听说自己成了八卦事件的女主角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同两个男主角一起被叫到了办公室——连老师都听说了这件事。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低着头听班主任教育在校内注意个人言行举止，神色各异。
　　沈修鸣觉得非常对不起许梦倩，让她莫名其妙牵扯进来了，中午从校外带了杯奶茶和零食给她并郑重道了歉。
　　许梦倩用一节课时间从同桌那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后，表示：“我别的倒是没所谓，就是真的很好奇你俩为啥突然吵架啊？不会真因为我吧？”
　　沈修鸣：“……奶茶还我。”
　　“不问了不问了。”许梦倩把奶茶拿远了，笑了笑说道，“刚才林云繁也跟我道歉了来着，但我没敢问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吵架归吵架，做事情还是很同步啊。”
　　沈修鸣眸子垂了下来，眼里半是迷茫半是忧伤，最后无奈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准备回教室午休，在路上沈修鸣忽然想起来英语老师让他在午休铃之前去办公室帮忙搬作业和笔记，于是又扭头往反方向走。
　　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在低楼层，虽然沈修鸣力气大，但搬一大摞书爬楼梯还是有点累，在楼梯上他停了下来，手往上托了托练习册，结果最上面的两本滑了下来掉到了脚边。
　　沈修鸣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蹲下去捡那两本书。
　　忽然，身边一阵风声，那一大摞书被一股外力猛地冲击了一下，倒了下去。
　　沈修鸣反应快，及时将书扶住了，只掉了几本下去，他抬起头一看，看见一张有着阴鸷眼神的脸。
　　这张脸是熟悉的，但其主人浑身的戾气却是陌生得让人害怕。
　　是张子霄。
　　沈修鸣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静静看着他。
　　“好久不见了啊，老同学。”张子霄笑着上下打量他，耳朵上的耳钉恨晃眼睛。
　　沈修鸣回忆了一下高一时张子霄停课之后的事。张子霄家里关系很硬，当时只停了一学期的课就又回来上学了，但没过多久逼得一个同级男生写血书要跳楼，校方才不得不再次对他进行处理。
　　所谓处理，也就是让他休学了一段时间而已，现在的张子霄还在高二。
　　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来高三教学楼。
　　沈修鸣说：“午休时间到了，你快回教室吧。”
　　“要你管我干什么？”张子霄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踩一脚地上的书。
　　他走了之后，沈修鸣在原地静静站了很久，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有恐惧。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子霄会不会去照林云繁的麻烦。
　　以林云繁的性子，如果碰上了张子霄，肯定会和他硬碰硬，跟张子霄硬碰硬，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沈修鸣蹲下去把被踩过的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看着上面的褶皱，心情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铁压在身上。


第56章 
　　回去之后沈修鸣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张子霄从高一起就常来高三教学楼，因为一楼的厕所外面没有监控，他常和一些人去那抽烟。
　　他们班教室在四楼，离得倒不近，沈修鸣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想去提醒一下林云繁，但林云繁见了他就把视线移开，人也往旁边躲。
　　他这么躲着自己，沈修鸣再怎么样也无法硬凑上去了。
　　就这样，两人足有一个月没有说过话，九月剩下的时间里沈修鸣同时忙于学习和外联社的工作交接，更是没有时间去思考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很快到了校运动会，这是高三学生在校的最后一次运动会，因格外珍惜所以都有些放纵的意思，这一年出席开幕仪式的班服也是往浮夸出彩了准备。早在两周前，他们班就订好了全班人五颜六色的荧光假发和服装，所有人换好衣服之后教室里五彩斑斓的甚是辣眼，班主任进门时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从一身荧光色的课代表手里接过作业。
　　沈修鸣换完衣服回教室之后习惯性往林云繁的座位看去，惊奇地发现今天那边不是林云繁坐得笔直的身影，而是围了好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笑。
　　他想过去看看，但又顾及着那是林云繁的座位，便还是停下了脚步。愣了一会儿后，他终于拦到一个刚从那回来的同学，问那边在干什么。
　　那同学刚想说，但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带着些看热闹的神情说：“你自己过去看吧。”
　　说完便转身走了。沈修鸣没拉住他，也没再拦到第二个人，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慢悠悠走了过去。
　　他是装作闲逛无意间走到那的，再距离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又装作漫不经心地往那一瞟。
　　沈修鸣个子高，这一瞟就越过几个同学的头顶看见了坐着的林云繁，待看清之后，他愣住了。
　　林云繁分到的假发是艳丽的大红色，把他本就白的皮肤衬得更白，那假发还是长发，远远看着，真跟个柔丽娴静的女孩子一样。而那些围着他的人，正往他脸上涂涂抹抹。
　　他们班每个人都在脸颊上贴了“三”“9”这两个数字，自己贴容易歪，所以都是互相帮忙贴，林云繁就找了许梦倩帮忙。
　　许梦倩贴完之后仔细看了看他，乐了：“我觉得你化个妆肯定很漂亮。”于是真去借了化妆品来对他动手了。
　　林云繁一开始只是好奇化妆的感觉就让她动手了，之后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就越来越难为情，好在耳朵藏在假发下别人看不见他的羞赧，只时不时地轻声抗拒道：“行了吧？行了吧？”
　　他无意间地往旁边一瞥，却是正好和人群外正看向这边的沈修鸣对上了目光。
　　林云繁心下一惊，想到自己不知道被化成了什么样子，又带着个浮夸的假发，忽然觉得自己肯定难看极了，脸一下子热了起来，移开视线的同时，又催了许梦倩一遍。
　　沈修鸣看见那双澄澈的双眼朝自己望过来，顿时觉得自己周围的喧闹声忽然间都消失不见了，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
　　想欺负他。
　　开幕仪式结束之后，大部分同学都留在了操场边看比赛，少部分选择回教室换了衣服再回来。
　　沈修鸣一直注意着林云繁，看见人一出操场就小跑着往教学楼跑，便和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也跟着去了教学楼。
　　因为一路思考要怎么能和林云繁说上话，他是走着回教室的，结果一进教室却没看到人。
　　“找林云繁是吧？他去厕所换衣服了。”有喜欢看热闹的人揶揄着笑道。
　　那件事都过去一个月了，现在班里和年级里还是喜欢八卦他们两以及许梦倩的关系，虽然大家都多少清楚事情不是狗血三角恋那样，但还是喜欢口头开玩笑，沈修鸣也早就习惯了。
　　他想，也不知道林云繁习不习惯。
　　他清了清嗓子，说：“没找他。”
　　那同学就笑了两声：“好吧。”
　　沈修鸣就慢悠悠地出了教室往厕所的方向去了，一进去看见了几个同学在换衣服，扫视一圈却没看见林云繁。
　　有个同学看见了他，问道：“你来换衣服的？”
　　“不是。”沈修鸣摇摇头，停顿了一下后说道，“找人。”
　　“找谁？”
　　“……没谁。”沈修鸣含糊地说了两个字，转身离开了。
　　他刚刚忽然想到，林云繁脸皮薄，大概不愿意待在人多的地方换衣服，可能去别的楼层的厕所了。
　　别的楼层……
　　沈修鸣停下脚步，忽然想到了什么，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一楼的厕所人最少也最干净，林云繁八成会去那。可是，那里不就是张子霄常去吸烟的地方吗？
　　想到这，沈修鸣加快了步伐往楼下跑去。
　　小跑到一楼的厕所时沈修鸣有点喘，他刚要走进去，里面出来个人，两人迎面差点撞上。
　　定睛一看，还真是林云繁。已经把衣服换了假发也摘了下来，脸上的妆也洗掉了，大概口红很难洗，用力搓了很久，看着红红的还有点肿，下巴上还淌着水珠。
　　沈修鸣一下子看愣了。
　　林云繁也愣了一下，看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知是羞是恼，抿着嘴皱起了眉毛，要绕过他往外走。
　　这时，外面的长廊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放肆的笑声和说话声。
　　沈修鸣一惊，心里暗道不好，连忙拉住了林云繁的胳膊往厕所里走。
　　“干什么？”林云繁挣扎起来。
　　沈修鸣嘘了一声，打开一间隔间的门把林云繁推了进去，自己也走进去后把门上了锁。
　　狭小的隔间里容纳两个一米八的男生有些挤了，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不得不贴在一起，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感觉得到。
　　林云繁皱着眉，眼睛亮亮的显然是气的，轻声问他干什么。
　　沈修鸣的手指竖在唇前，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烟味进来了，听起来总有五六个男生，在隔间外面放肆地大声笑着聊天。
　　“我昨天放学时看见他了，还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我假装走过去他就吓得站那不动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我要是凶一点他会不会当场给我跪下？”
　　他们听见一个刺耳的男声这样大声说道。
　　没过两秒又有个男声说：“哎我们等会儿就去他们班把他拉过来呗。”
　　“对了，刚刚开幕式，你们看到五班那女的了吗？我艹，真他妈骚，裙子短得屁股蛋都要露出来了。”
　　几个人发出猥琐的笑声，开始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沈修鸣听得皱眉，林云繁则已经绷紧了脸，下唇被他咬得几乎快破皮了。
　　“哎，霄哥，你刚刚跟我说昨天抽烟被谁看到了来着？”又有个男的问道。
　　张子霄哼哼两声，骂了句脏话：“林云繁那个娘炮。”
　　闻言，沈修鸣震惊地往门外的方向看去，又转头看林云繁。林云繁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门外的人还在说：“靠，高一时他就得罪过你，现在还敢？”
　　“有后台呗，不然高一时他怎么打个架就停了三天课？”
　　“什么后台？”
　　张子霄冷笑着道：“你看他那个女人样，能什么后台。”
　　几个人又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听着这些侮辱人的话，沈修鸣觉得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伸出手准备打开门。
　　他刚伸手，林云繁就把他的手臂按住了。手指纤长白皙，却很有力。
　　沈修鸣低下头，看见林云繁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不说，但一定很难过。
　　沈修鸣见过林云繁难过的样子，就是这样，闷闷的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了就觉得心疼。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放下了。
　　门外的一行人还在抽烟聊天，又拿出手机一起打了会儿游戏才离开。这时已经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了，在隔间里贴着站着的两人腿都有些发麻。
　　久久的沉默过后，沈修鸣先开口道：“他们嘴里说不出好话，你别放心上。”
　　林云繁一直绷着的脸松动了一下，又紧绷了起来。
　　沈修鸣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你看到张子霄抽烟了？什么时候？”
　　“……前两天，在食堂后面。”林云繁轻声说道。
　　沈修鸣说：“他怕你去告状，所以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林云繁垂着眸子，声音冷冷的：“随他来找麻烦好了。”
　　这是真打算去告状硬刚到底了。
　　沈修鸣叹了口气：“你的性子怎么那么刚那么直……”
　　大约是声音过于低沉和温柔，语气中又带着一点愁意。林云繁抬起了眼看他。
　　沈修鸣看见他看着自己，又忍不住笑了，目光温柔地望进那双澄澈的双眼，轻声道：“可我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性格才喜欢你。”
　　闻言，林云繁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羞赧地推了沈修鸣一把，把他推远了以后，打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你等等。”沈修鸣厚着脸皮追上去，一把拉住了林云繁的手臂，“你去哪？”
　　“操场，”林云繁瞥他一眼，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散，看着让人很想欺负，“离你远点。”
　　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和林云繁说话了，沈修鸣不由得感觉心花怒放。他笑了起来，说：“运动会的时候张子霄他们肯定全校到处乱逛，被他们抓到你怎么办？”
　　林云繁仍是那句：“随他们想怎么对付我好了。”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听着如同堵气一般。
　　沈修鸣更是忍俊不禁，他想了想，说：“我带你去司令台，那边能看到整个操场，张子霄他们也上不来。”
　　运动会期间的司令台是播报广播和摄影的地方，只有外联社的人能上去。沈修鸣把自己的吊牌挂在林云繁脖子上，然后拉着林云繁上去了。
　　站在高处往下看，绿色的草坪和红色的跑到尽收眼底，学校附近也没有高楼，经过微风一吹，让人觉得心旷神怡，胸中开阔。
　　两个人趴着栏杆往外看，之间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许久没有说话。
　　司令台上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广播里还在播报运动员的名牌号或是加油口号。在嘈杂的环境下，沈修鸣却觉得十分平静。
　　“这么多人，他不一定找得到我的。”林云繁忽然开口，轻声说道。
　　沈修鸣转头看了看他，柔顺的头发经风一吹，发丝在空中飞扬着，如同他此刻的心，乱但柔得什么都能陷进去。
　　他说：“我带你上来，不仅是因为怕张子霄找你麻烦，还因为我想和你说些话。”


第57章 
　　听他说有话要说，林云繁一下子紧张起来，手都抓紧了栏杆。他扭过头说：“我不要听你说话。”
　　顿了顿，又道：“都是些胡说八道的话。”
　　沈修鸣看着他淡粉色的耳垂，半是无奈半是怅然地笑笑：“但总得把话说清楚。”
　　他对林云繁说：“我先为我上次突然表白和你道个歉。”
　　林云繁怔了一下，手抓得更紧了。
　　沈修鸣继续道：“这一个月你总不和我说话，又躲着我，我肯定给你带来了困扰。我想……你肯定也讨厌我了吧。”
　　“我讨厌你？”林云繁听完，转头看看他，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你确实很讨厌。”
　　亲耳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说讨厌自己，确实是很难受的。沈修鸣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但能怎么办呢，喜欢的人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朝夕相处，他怎么忍得住。即便忍得住，他怎么接受得了林云繁每天生活在自己的觊觎和说不出口的欲念里。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林云繁身边，肆意妄为地做一些超出朋友界限的事也不是不行，但那太恶心了。
　　他只能说出来，至少自己的喜欢还不会显得太脏。
　　沈修鸣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对不起。”
　　林云繁没有回答，只是过了一会儿后，沈修鸣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沈修鸣看过去，只见林云繁的眼眶是红的。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伸出手去，又不知道该放哪，只得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假装拨了拨林云繁的头发，其实连发丝也没碰到。
　　“林云繁……”他轻轻唤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林云繁忽然哑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沈修鸣茫然：“什么？”
　　林云繁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你是我进入高中以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朋友啊……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他说着，又有些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沈修鸣愣了一下，下意识靠近一些，又怕吓到人，后退了一些，然后脑子里就一片混乱。
　　他没有想到，林云繁是因为这样而怪他，怪他的感情，他的表白破坏了两人的友谊。事实如此，无论两个人以后怎么样，再也回不到之前那样的相处方式了。
　　沈修鸣讷讷地道：“我看见你在体育课上常和他们打球，我以为……你和他们已经……”
　　林云繁扭头瞪他，沈修鸣噤了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可我能称得上好朋友的只有你啊。”林云繁哽咽说道，“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沈修鸣闻言，回过了神来，猛地抓住了林云繁的手臂。
　　他说：“我没有选择，林云繁。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哪怕是以前对叶溪哥，我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情。”
　　他不顾林云繁的挣扎，继续说道：“是你告诉我的，喜欢就要说出来，是你说的啊。”
　　林云繁摇头，不肯看他。
　　“看着我，林云繁。”沈修鸣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逼迫着林云繁看自己，对方不肯，他就伸手去捧林云繁的脸颊，捏着人的下巴逼他看过来。
　　视线一相碰撞，他看见林云繁被泪水打湿了的睫毛和红红的眼眶，怜惜与爱慕的情感再次在胸口碰撞。
　　“你听好了。”沈修鸣的语气很蛮横，但说出那四个字时，却温柔得像一缕清风，“我喜欢你。”
　　林云繁愣愣看着他，这样蛮横霸道的沈修鸣他太久没看到了，太陌生了，他已经忘了该怎么和这样的沈修鸣相处。
　　待反应过来，他脸颊迅速飞红，然后挣扎起来：“我不想听你说这鬼话。”
　　“这不是鬼话。”沈修鸣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喜欢得忍不住要告诉你，喜欢得不得了，听明白了吗？”
　　最后那句话语气凶狠了些，林云繁似是被吓到了，连挣扎都忘了，但眼睛也不敢抬起来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在那站着。
　　广播里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和广播员的报幕声，距离他们很近，可沈修鸣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云繁的耳朵里。
　　“这一个月我也很煎熬，因为你处处躲着我，你不肯和我说话，连看我也不愿意，我知道你讨厌我了。我也很后悔，”沈修鸣顿了顿，说道，“后悔没有挑一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你，后悔用一些幼稚的方式表达我对你身边的人的嫉妒，但我从来不后悔喜欢你，也不后悔表白。”
　　他看着林云繁慌乱的眼神，语气放缓：“我不能为了维护什么友谊而不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不是对等的感情，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林云繁的刘海被风一吹，杂乱地堆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沈修鸣伸出手，轻轻把它拨到一边去，下面露出了一双茫然澄澈的眼睛。
　　“我为我的鲁莽道歉，但是，你也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还有……”沈修鸣垂下眸子，看着林云繁的眼睛，“追求你的权力。”
　　此时，他深邃的眸子里似乎蕴藏着无穷尽的力量，还有绵绵不断的爱意，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林云繁看着这样一双眼，眼神却是茫然无措的。
　　沈修鸣笑了一下，把手放在林云繁的头上，和以前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等下要去登分，先走了。”他轻快的语气和步伐也一如往昔，挑眉时也和从前一样，阳光，却带着一丝痞气。
　　可是好像又有些别的地方不一样了，林云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运动会结束之后，高三九班的同学们发现，沈修鸣和林云繁这两个一度绝交的“情敌”好像和好了。
　　一起走，一起吃饭，还和从前一样了。
　　这让他们更好奇之前是发生了什么事，明明这一个月来两个人有种此生断交的感觉，可过了个运动会就莫名和好了，实在匪夷所思。
　　有人问过沈修鸣这个问题，沈修鸣要么转移话题，要么说些漫无边际的话搪塞过去，瞒得滴水不漏。
　　旁人是这样看，但其实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相处方式到底是不一样了。
　　沈修鸣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正经追求过谁，他对这件事一窍不通。他只会一味对林云繁好，送些点心牛奶，或是把自己的笔记给他看，吃饭时恨不得帮林云繁剥虾。
　　林云繁开始是很不自在的，始终不敢看沈修鸣，一看就觉得害臊。
　　他以前也是从来没有被这么直白，热烈地追求过。
　　他倒巴不得沈修鸣再热烈一点，他还可以以打扰到生活为由拒绝。可偏偏沈修鸣对他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得挑不出毛病。
　　高三开始要上晚自习了，每天九点半才放学，出校门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这两天天气转凉，风一下子刺骨起来，一到室外就让人打寒战。
　　林云繁搓了搓手后把手插口袋里，迎着风往校门方向走。
　　刚走几步，忽然就有一条温热的围巾挂到了他的脖子上，暖暖的带着些许清香，还带了一点旁人的体温。
　　沈修鸣仔细给他围好，说：“怎么穿低领还不知道带个围巾？”
　　林云繁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不敢喘气也不敢出声，只看着沈修鸣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下方给自己整理围巾。
　　很暖。他摸了摸棉质的围巾，心想。
　　沈修鸣是不怕冷的，这样厚实的围巾，就算到最冷的时候也不见得会带，只能解释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了。
　　这种特意的关怀是林云繁最为触动的。
　　他看看沈修鸣，说：“换季的衣服还没整理出来，我就没带。”
　　“难怪你每年这时候都会感冒。”沈修鸣说道。
　　“……”林云繁不语，低着头慢悠悠和他往车站走。
　　沈修鸣除了会做一些格外照顾他的事，其余时候其实和以前没有区别，还是一样的语气说话，一样的方式相处，对那天在司令台上的谈话只字不提。
　　好像真的没变一样，他们还是好朋友。
　　林云繁心想，变了的好像反而是自己的心境一样。
　　他现在都不敢和沈修鸣说话，也不敢和他对视，一想到和他单独相处，就觉得又羞又怕。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心理。想来想去，大约是因为那天沈修鸣的告白实在太过直白，直白得他不好意思。
　　可是这种直白也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影响，实在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路上沈修鸣喋喋不休地说着，林云繁则一言不发，两个人一闹一静，慢慢往公交车站走去。


第58章 
　　回到家，一打开门扑鼻而来的就是一阵清甜的香气。
　　林妍一直很注重林云繁的身体健康，见他总是不长肉很着急，就有了做宵夜的习惯。高三之后，她做宵夜总能掐着点，林云繁到家时就能吃上热乎的。
　　今天砂锅里炖着银耳羹，放了红枣枸杞点缀，盛进碗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林云繁喝了一口被烫到了，却还不忘说好喝。
　　“还有好多，你明天放保温杯里带一点到学校去。”林妍在厨房里说道。
　　“不用了，在学校里我没时间吃。”
　　林妍已经拿了一个保温杯出来放在桌上。
　　“那你带一点沈修鸣尝尝。”
　　林云繁一愣，忘了吹凉银耳羹，又被烫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他说：“干嘛给他呀。”
　　“你们正长身体又在高三，营养很重要。他父母工作忙肯定照顾不到他，给他带一点又怎么了。”林妍说道，“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小气。”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可能不爱喝这种甜汤。”林云繁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埋进银耳羹里去了。
　　“他喝不喝是一回事，你给他就行，人家在学校那么照顾你呢。”
　　林云繁不说话了，头埋得更低，脸热热的。
　　第二天早自习前，沈修鸣正坐在那看书，余光就看见一双干净的鞋子停在了自己身边。
　　他抬起头一看，林云繁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看着他，目光有些闪躲。
　　“怎么了？”沈修鸣合上书。
　　“喏，”林云繁把手上的保温杯放在他桌上，“我妈让我给你的。”
　　沈修鸣打开一看，红白相间的银耳羹自带的清甜气味扑鼻而来，还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冲林云繁挑眉：“只给我？”
　　林云繁抿了抿嘴，不说话。
　　沈修鸣就了然，特别高兴地说道：“谢谢了。”说着，他喝了一口，显然也被烫到了，但还是立刻夸好喝。林云繁看了，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笑出来。
　　“哎哟，怎么只给鸣哥啊。”李绍杰从门外回来看到这一幕，嘿嘿笑着揶揄道。
　　他揶揄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他们两个之前一个月没说话一副彻底闹掰了的样子后来又和好如初，想调侃他们一下罢了。但在沈修鸣和林云繁听来，这句揶揄的话语却多了些别的意思。
　　林云繁低垂着眸子，飞快看了沈修鸣一眼，转身就走了。
　　倒是沈修鸣神情自若，嘴角的笑意越发深。
　　到下午第一节 课开始，本来还艳阳高照的天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一直到放学时都没停。
　　高三还要上完晚自习才能回去，走廊上趴了一排人往外看，透过雨幕能看见许多没带伞的人往校门外冲的身影。
　　“希望晚上能停，不然麻烦了。”沈修鸣喃喃念叨了一句后，转头对林云繁说，“我们去吃饭吧。”
　　林云繁是个心细的，他不管春夏秋冬包里都备着一把伞，这回就派上用场了。沈修鸣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伞，拉着他穿过人群往楼下走了。
　　到了楼下把伞撑开后，他说：“你这伞怎么这么小。”
　　林云繁闷闷地道：“本来就是一个人用的伞。”他说着，瞥了沈修鸣一眼。
　　沈修鸣笑了：“好吧，那你看在我没伞的份上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吧。”说着，他拉着林云繁往雨中走去。
　　这把伞不大，只够一人撑，两人实在勉强。林云繁走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这边却一点雨水没淋到，往另一边一瞧，沈修鸣的半个身体都在伞外，这把伞是完全往自己这里倾斜的。
　　林云繁愣了一下，顿时五味杂陈。他说不上自己是愧疚还是什么，只是看到沈修鸣这样淋着雨嘴上却还笑呵呵地在跟他聊天，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低着头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抓住了伞柄。手心触碰到沈修鸣微凉的手时，两人都顿了一下身形。
　　“我来撑吧。”林云繁轻声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云繁把伞往正中间放，这下是两人的肩膀都露在了外面。不过他觉得被淋到了也无所谓，这样公平些，也自在些。
　　沈修鸣却是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想来想去，总算想明白了林云繁为什么突然要自己来撑伞，不由得心里暗笑。
　　林云繁这个较真的样子，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他手臂一伸，揽住了林云繁的肩膀，两人一下子靠在了一起。
　　林云繁吓了一跳，涨红了脸说：“你干什么？”
　　沈修鸣嘘了一声：“别这么大声，后面还有人呢，你反应这么大别人还以为我干了什么坏事呢。”
　　“你不就是在干坏事。”林云繁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恼看着他。
　　沈修鸣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这劲劲儿的眼神，心里一紧，忽然把脸猛地凑了过去。
　　林云繁吓了一跳，连忙缩脖子往后躲，伞都晃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沈修鸣没有贴上去，唇在离林云繁的脸颊特别近的地方停住了，他静静看着林云繁的眼睛，等人缓过来。
　　而林云繁则慌乱地垂着眼眸，无措地看着地面，眼睛眨了好几下。
　　“那我还有更坏的事想干呢。”沈修鸣低声说道，“你想不想看？”
　　林云繁的脸又红了，他由于紧张紧紧抿着嘴，神色又慌又气。他说：“你真不要脸。”
　　再继续下去就真的要炸了，沈修鸣点到为止，笑了两声后揽着他的肩继续往前走了。
　　直到进了食堂买好饭，林云繁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老想着刚才那一幕。
　　他知道沈修鸣不大正经，但没想到会这么不正经，这么蛮横，这么……流氓。
　　他以前喜欢过的人，以前喜欢过他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温和的，有礼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沈修鸣这样的人的感情。
　　沈修鸣就像江水，平时暗潮汹涌表面平静，涨潮时迅猛而毫无章法，顷刻间将人淹没。
　　而林云繁就在这条河水边悠闲地走了这么久，一点都察觉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淹没。
　　他看着餐盘里的米饭，心里乱得全无食欲了。
　　“不合胃口？”坐在对面的沈修鸣忽然出声问道。
　　林云繁回过神，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送了一筷子米饭到嘴里。已经有些凉了。
　　沈修鸣见他不搭理自己，也没有不悦，自顾自地说着话。
　　吃完饭出来，路过高一高二教学楼时他们看见楼下站了好几个人，带着手电筒，好像是保安，他们围着一个学生，不知在说什么。
　　雨太大了，沈修鸣也没心思去多关注他们，就揽着林云繁的肩回高三那边了。
　　回到教室听李绍杰说起，他才知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是保安去教学楼巡逻锁门时发现一个教室里正有几个不良少年在欺负一个男学生，又骂又打的还抽烟，保安来了就一哄而散，抓都抓不到。
　　沈修鸣闻言，心里一惊，看了旁边的林云繁一眼。林云繁也看看他，神情凝重。
　　他们会意，那些又抽烟又搞欺凌的，除了张子霄他们也不会有别人了。
　　沈修鸣低声问林云繁：“他们有没有来找过你麻烦？”
　　林云繁耷拉着眼皮，轻轻摇了摇头。
　　他长长叹了口气：“可是总有人会被他们盯上。”
　　谁都不愿被校园霸凌，也不愿意看见校园霸凌真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天气转凉之后，天色也黑得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屋外的天已经黑得不见五指，在雨幕中路灯发出的光芒也是微弱的。
　　在公交车上，林云繁难得没有和以往一样困倦地眯一会儿，而是看着窗外发呆。
　　沈修鸣也没有什么心情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车厢摇摇晃晃地在雨中前进，雨天的路更滑，也更堵，平时十五分钟的路程走了二十多分钟，才隐约看见林云繁家所在的小区。
　　林云繁下车的时候，沈修鸣跟了上去，把伞递给他。
　　林云繁摇头：“你拿去用。”
　　沈修鸣不要，林云繁却扭头就走，无奈之下沈修鸣就跟着他下了车。
　　“你本来就容易感冒，更不能淋雨。”沈修鸣把伞举在他头顶上，声音难得变得严肃。
　　林云繁抬起眼，看着他。
　　两人的脸上和身上都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沈修鸣的下巴上有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目光深沉坚毅，在雨幕中格外深沉。
　　他已经快十八岁了，体格和面庞都往成熟男人方向生长，英俊桀骜，也带着一丝沉稳。想到这一点，林云繁的瞳孔微缩，有些发愣。
　　“把伞拿着。”沈修鸣说道。
　　林云繁回过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伞，轻轻摇头。
　　他说：“你送我回家，伞你带走。”
　　天冷又下雨，小区里一个人也没有，楼房里都灯火通明。这样的情景如果一个人走，内心肯定是凄冷寂寞的，但如果两个人相互依偎着走，却是温暖如春。
　　沈修鸣的手仍揽着林云繁，他感受着手下瘦削的肩膀，不由得揽得更紧，内心雀跃。
　　此情此景，好像这万家灯火里，也有他的一盏。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林云繁家楼下才开口道别。
　　“沈修鸣。”刚要转身，林云繁又出声叫住了他。
　　沈修鸣转头看他。
　　林云繁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他说：“我想帮助那个人。”
　　沈修鸣只顿了一下，就立刻明白过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他静静看着林云繁，等着下文。
　　林云繁说：“你会觉得我不自量力吗。”
　　沈修鸣沉默了好一阵后，在雨声中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说过的，我就是因为你的性子才喜欢你。”


第59章 
　　由于是外联社的活跃成员，沈修鸣认识的学弟学妹不少，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那个被张子霄他们霸凌的人是谁，以及他们之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男生叫瞿诚，高二，和张子霄在一个班。霸凌是从上学期期末开始的，谁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张子霄本来就是阴晴不定的性子，有时候就突然会把教室里的垃圾桶踹翻或是上课时骂脏话，班里没人敢和他说话。
　　沈修鸣问那个小学弟：“老师不解决吗？”
　　“没有证据啊。”小学弟说，“张子霄很会躲监控，瞿诚只要落单，他就总有办法把瞿诚弄到没人看到的地方去。”
　　对于这个瞿诚，沈修鸣了解过一番之后，得知他的成绩很不错，高一时经常参加市级竞赛获奖，这学期以来成绩下滑了不少，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沈修鸣把这些事告诉林云繁的时候，林云繁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
　　“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吗。”他喃喃低语。
　　沈修鸣叹了口气，安抚一般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再怎么样，他们也只是两个十几岁的人，面对几个行为恶劣的同龄人，他们也束手无策。想到这一点，沈修鸣心里就觉得很无力。
　　有几次，他们有心去一楼的厕所查看有没有异样，每次看到的都是满地烟头。有的时候一地的污水，天知道这个几乎没人会来上厕所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爆发很突然，就在某一天的中午，全校学生都在吃完饭从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瞿诚爬上了高三教学楼的楼顶，他没有跳下去，而是静静地站在那往下看。
　　沈修鸣和林云繁走近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许多学生，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讨论着楼上那是谁，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云云。
　　也有认识瞿诚的人喊他快回去，但瞿诚不为所动，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沈修鸣在楼下看着他，心里升腾起无尽的哀伤。
　　瞿诚必然是绝望到了极点才会走到这一步。
　　身边忽然一动，林云繁往教学楼里跑去。沈修鸣连忙跟上去：“楼顶太危险了，你别去那。”
　　林云繁摇头：“厕所。”
　　他转过一个角，没有上楼梯，而是往长廊另一边跑去——是一楼的厕所。
　　沈修鸣立刻明白过来他要去哪，脚步都加紧了。
　　但他们显然来晚了，厕所里仍然只有一地烟头和污水，今天还多了一件校服外套，被污水染得脏兮兮的，大约是瞿诚的。
　　林云繁不顾脏，把那外套拎起来，还有不少黑乎乎的水从上面滴落下来。他想到了什么，又往厕所外走去。
　　厕所旁边就是个上行的楼梯，但很少有人走。沈修鸣一眼就看见楼梯上洒落着的污水，他说：“瞿诚是从这里上去的。”
　　林云繁点点头，嗯了一声。
　　瞿诚最后被劝了下来，但是问及他为什么想不开，他却死活不肯说。想也知道，即便说出来了张子霄他们也未必会收到多么严厉的惩罚，而霸凌则肯定是变本加厉的。
　　证据，小学弟说过，没有证据证明张子霄他们的霸凌行为。
　　就在事情就要这么不了了之地解决的时候，沈修鸣和林云繁赶到了办公室，要求老师查看高三教学楼那一侧厕所外以及楼梯上的监控。
　　那间偏僻的厕所外没有监控，但长廊的另一侧有。张子霄他们干坏事时，都会刻意躲过那个探头进入厕所，但瞿诚不会，监控里清晰地拍到了他进入那个厕所，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后一身污水从厕所里走出来，慢慢走上了楼梯到达楼顶。
　　而张子霄一行人大约是为了掩人耳目，在隔了十分钟以后才出来，这一次大意了，没有躲过监控。
　　即便没有拍到厕所里发生了什么，但张子霄他们有很大的嫌疑对瞿诚做了什么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老师们了解过情况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两个回去上课。
　　班主任很生气，把他们叫到教室外面责问为什么去蹚这趟浑水。他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整个走廊都静悄悄的，好像在听他的训话。
　　从头到尾，沈修鸣都用手拉着林云繁的袖子，抢在他前面说话。
　　“老师，是我之前去高二了解过瞿诚的事，才看不过去的。”他掷地有声地说道，“这件事不管怎么解决，我会承担后果。”
　　班主任气急了，最后只留给他一句话：“后果没来之前，你又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
　　沈修鸣垂下眼帘，沉默不语。直到林云繁拉了拉他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来。
　　林云繁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也有惊讶，还有些别的情绪，恍恍惚惚的，内心也是矛盾重重。
　　沈修鸣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有心情安慰他一般笑了：“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无论什么后果，都应该是他林云繁一个人承担才对，毕竟是他执意要帮瞿诚。可是现在沈修鸣揽下了这未知的后果。
　　林云繁终于真切地感知到，沈修鸣究竟为他做到了什么份上，究竟喜欢他喜欢到了什么地步。
　　班主任离开之后，沈修鸣松了口气，转头看林云繁，只见其也正看着自己，目光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里亮晶晶的。
　　沈修鸣愣了一愣后，勉强笑着说：“怎么了？”
　　“你怎么能把事都揽自己身上。”林云繁咬了下下唇低声说道，“明明是我想那样做的……有什么后果也该是我来承担……”
　　沈修鸣微微欠身，离他近了些：“你这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我怎么放心你独自去解决可能出现的后果呢？你放心，我有数的。”
　　林云繁看了看他，目光更加复杂，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开口说话。
　　沈修鸣看他越久，心里越是喜欢，有意调笑着说道：“感动啦？你要觉得无以名状，就亲我一下？”
　　闻言，林云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就红了脸，转身就走：“……不要脸！”
　　那件事之后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后文，沈修鸣和小学弟打听了好几次，只得知还在调查来龙去脉，两方当事人都先停了课。
　　小学弟告诉沈修鸣，老师有找过班里的同学问话，是关于张子霄对瞿诚的霸凌现象是否存在的。得知学校有在认真解决这件事，沈修鸣才稍稍放心一点。
　　天气越来越冷，有部分同学都换上了冬季校服，其中自然包括林云繁，他怕冷是出了名的。沈修鸣便每天都给他带一杯热牛奶，让他捂手用。
　　又是一天晚自习，沈修鸣从校外回来，直接去教室旁边的空教室里。
　　高三教学楼的空教室多，每一层都有一两间，有时这里会安排考场，大多数时候这里是没有人的。有几个同学发现空教室的门不上锁之后，晚自习就去空教室里写作业，这样要讨论题目时也不会影响其他学习的同学。林云繁就是其中一员，也经常去空教室学习。
　　他正给一个同学讲题，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就放到了他的手边，热气腾腾的甚至能感觉到有点烫手。
　　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谁放的，他顿了一下，继续讲题。沈修鸣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自顾自在旁边坐下写自己的作业。
　　讲完题之后，那同学回自己位子前还笑嘻嘻地起哄：“从没见过沈修鸣这么贴心啊~”
　　林云繁神情冷冷淡淡的：“他那是无事献殷勤。”神色清冷，但耳朵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晕。
　　他转过身子来，就听见沈修鸣低低的笑语：“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我对你殷勤啊。”沈修鸣凑近了些，热腾腾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打在林云繁耳边，“怎么，终于肯正视我喜欢你这个事实啦？”
　　林云繁抬眼瞪他，却又被那炙热的眼神吓得收回了目光。
　　他推了一下沈修鸣，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写作业。”
　　沈修鸣乐呵呵地退回去认真学习去了，而林云繁低着头，书上的字却突然什么也看不进去了，字母和数字都和蚯蚓跳舞一样让人看不懂，他坐在那发呆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回过神。
　　休息的时候，林云繁终于把那杯热牛奶拿在了手上。过了一节课的时间，它已经有些凉了，变得温温热热，勉强能暖手。
　　他摩挲了一会儿杯身，转头看向旁边。
　　沈修鸣写了一节课数学试卷有点累了，趁休息时间正趴在桌上小憩。林云繁的目光就从眉眼开始，顺着鼻梁到嘴唇、下巴细细打量。
　　沈修鸣无疑是好看的，有一双浓淡相宜的剑眉，眼神里常常带着坚毅和明亮的光，此刻闭着眼睛也是一样眉眼俊逸，鼻梁高挺而直，嘴唇轻抿的时候好像时时含着笑意。
　　事实是，他的确常常在笑，笑声爽朗，有时上一刻还笑得明朗鲜亮，下一刻看到林云繁，就转为别的笑意，带点调笑的痞气，也带点深刻到骨子里的温柔。
　　林云繁想到这，脑海里就浮现了沈修鸣笑起来的样子。怎么会有人笑起来又灿烂又痞的呢？他想不明白这一点，但只觉得这两种不同的感觉在沈修鸣身上融合得意外的好。
　　正发着呆，他听见一道低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怎么看着我发呆啊？”
　　林云繁回过神，发现沈修鸣已经睁开了眼睛坐起来，一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自己，脸上就是那抹调笑的神情：“怎么，终于觉得我很帅，爱上我了？”
　　林云繁刚才心里那点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他轻哼一声：“不要脸。”
　　沈修鸣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过于火热，林云繁被盯得很不自在，就问：“看我干嘛？”
　　“你老说我不要脸，我在想我是不是真干了些不知收敛的事儿。”沈修鸣说道，“不过我发现……”
　　“……什么？”
　　沈修鸣轻笑一声：“好像干些不要脸的事才能看见你害羞的样子。”
　　“……沈修鸣！”
　　“哎。”沈修鸣欣然应下他包含着羞恼和不悦的称呼，然后看着林云繁，目光温柔似水，声音也低低的，轻轻地唤了一声，“繁繁。”
　　林云繁一愣，一下子又红了脸。他说：“你不许这么叫我。”
　　“我以前不也这么叫过你，还叫过不少次呢。”沈修鸣说，“你不也没在意了。”
　　林云繁垂着眸子，嗫嚅着说：“以前怎么能一样？以前你又没……”
　　“以前怎么了？现在又怎么了？”沈修鸣语气缓缓的，仿佛循循善诱。
　　林云繁摇了摇头，似是难堪到了极点一样，眉毛微微皱着，眼睛一直看着别的地方，他说：“你别这样。”
　　那惊慌的样子，好像马上要逃走了一样。沈修鸣叹了口气，把倾斜过去的上身收回来坐直了，继续写作业，不再忍心逗他了。


第60章 
　　放学的时候，林云繁把一直关机着的手机打开，连着蹦出来好几条消息，除了几条其他人发过来的消息，有三四条是同一个人的好友申请。
　　他点开看了一眼，对方显示同城，但没有说明自己是谁。
　　林云繁向来是不加不认识的人的，这人申请了这么多次也没想到备注下自己是谁，想来是个骗子或打广告的，于是他把手机按息屏了放进口袋里没去管。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林妍穿着睡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桌上放着宵夜，还是热乎的。
　　林云繁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去换衣服洗手，待换好家居服出来，他看见林妍手里还拿着刚才的书看着，只是位置从沙发上换到了餐桌边上。
　　他坐下来，刚吃了一口宵夜，林妍就合上了书看向他。
　　“你们学校食堂现在有卖热牛奶的了吗。”她看了一眼桌上喝剩的半杯牛奶问道。
　　“没有，是校外的。”林云繁随口说道。
　　“你们休息时间很长吗？还有时间出校门买东西。”
　　“不是我买的……”林云繁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噤了声。
　　林妍原本平静的目光忽然惊奇起来，她看着林云繁，将其打量了一番后，说：“别人给你买的？每天都是？”
　　林云繁沉默不语。
　　“繁繁，”林妍小心翼翼问道，“你谈恋爱了？”
　　林云繁立刻否认：“没有。”
　　“那是……有人在追求你？”
　　林云繁这回没有否认了，只是低着头，嘴巴抿得紧紧的。
　　林妍愣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喜欢你的这个女孩子性子很直爽啊，每天都送你牛奶，追你追得挺紧的。”
　　林云繁说：“……我是不想要的。”
　　“你对人家有意思吗？”
　　林云繁愣了一下，想说没有，但一张口却成了：“……我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林云繁不说话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知道沈修鸣喜欢自己，可是他自己呢，喜欢沈修鸣吗？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当沈修鸣对他表达爱意的时候，他就觉得又慌乱，又害怕，只想逃避。
　　他喜欢和沈修鸣做朋友，可是谈恋爱他从没想过，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如火般灼热的人向他求爱。所以他才会怪沈修鸣为什么要表白，为什么要破坏两人和谐的关系。
　　林妍告诉他：“不管你喜不喜欢，都要和人家说清楚，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话吗？”
　　她不是个思想古板的家长，早在林云繁初中时她就和他探讨过关于恋爱的话题。她不反对林云繁在中学时期谈恋爱，但是她千叮咛万嘱咐的只有一条：不要伤害自己，更不要伤害别人。
　　林云繁回想自己怎么对待沈修鸣的，发现自己自己一直没给其一个准话，林妍告诉过他，犹犹豫豫吊着人家也是一种伤害。
　　可是，他现在看见沈修鸣就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要怎么开口谈这种事？
　　这一晚，向来作息规律的林云繁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段关系怎么处理才算妥当，一直到天蒙蒙亮才眯了一会儿。
　　又过了几天，林云繁吃完晚饭从食堂出来，准备回教学楼上晚自习，他站在食堂门口等了两分钟也没等到沈修鸣跟上来，就又折回去，站在门边往里看了一看。
　　沈修鸣好像是碰到了熟人，在那聊得起劲呢。
　　林云繁看着他谈笑风生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沈修鸣人缘好他一直知道，但他此时此刻才意识到，沈修鸣不止对他一个人会笑得这么开朗，会聊得这么火热。
　　林云繁转身就走了，步伐越来越快。
　　走到楼下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前几天给他发好友申请的那个人。他只看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目光深沉起来。
　　这一回那个人发的申请带了备注，就一句简短的话，看着却很刺目：赶紧加我，死娘炮。
　　这个词他只听张子霄形容过自己。
　　那么这个人是谁就很明朗了。林云繁把屏幕按息了，站在原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想到了什么，把手机再拿出来，关机。
　　沈修鸣出食堂时没看到林云繁，就一路小跑着往教学楼去，直到到了教室，才看到林云繁正在收拾今天的作业。
　　“怎么跑这么快。”沈修鸣随口问了一句。
　　林云繁抱着一大摞书，淡淡瞥他一眼，说：“是你光顾着聊天，走得太慢了。”然后往旁边的空教室去了。
　　沈修鸣一愣，抬起头盯着林云繁远去的背影。
　　他收拾好自己的作业后也去了空教室，在林云繁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不急着学习，先转头问人家：“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啊。”林云繁眼皮也不抬。
　　“那你绷着张脸。”沈修鸣伸手戳了下林云繁的脸颊，“出了食堂没看到你我就一路跑上来了，也不等我。”
　　林云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你没和其他人一块回来啊。”
　　“我干嘛要和别人一块回来？”
　　林云繁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动了一下，说：“你朋友那么多，又不缺我一个作伴，我干嘛等你啊。”
　　他说完这话之后，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沈修鸣的回答，便转过头去。
　　一转头，他看见沈修鸣静静看着自己，目光深邃，形状漂亮的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是严肃冷厉的。
　　林云繁愣了一下后，抿抿嘴，又把头转过去了。
　　然后他就听见沈修鸣说：“朋友很多，心上人就一个。”
　　林云繁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紧接着狂跳起来，脸也变得热热的。
　　沈修鸣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声：“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老是伤我的心。”
　　林云繁忍不住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怎么了？”
　　林云繁便把笔放下，转过身去正视着沈修鸣，说：“我妈让我邀请你冬至那天去我家包饺子吃汤圆，她还把你当我的好朋友呢，你却老对她儿子抱着这种心思，你好意思吗。”
　　沈修鸣听了这话，愣了。
　　林妍确实很照顾他，经常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以前确实常去，后来和林云繁表露了心意后就再没赴约过了。
　　承着人家的好，却对人家儿子想入非非，确实不像话。
　　沈修鸣也没话说了，他转过头去，翻开课本开始自习了。
　　看着他这样，林云繁心里又涌起了几分愧疚，觉得自己话说太重了。不管怎么样，沈修鸣也没做错什么，自己何必这么损人家？
　　抱着这样愧疚的心态度过了自习的三个小时后，林云繁在放学时已经做好了沈修鸣不会等他的准备，他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直接下楼准备独自去校门外坐车。
　　一路上也确实没看见沈修鸣他人，林云繁垂着眼眸把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慢慢地走。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夜的寒风格外凛冽，吹在身上几乎要结成冰了。
　　直到走出了校门口，在去车站的路上忽然脸上一热，把身上的寒气瞬间驱散。
　　随这杯热牛奶而来的是沈修鸣带着喘气的声音：“怎么走这么慢？”
　　林云繁转过头，看见路灯下沈修鸣挑着一边的眉毛看着自己，和往常一样笑得又灿烂又痞，眼神里是独给他一人的温柔。


第61章 
　　这一年的冬至在21号，但不在周末，林妍怕当天晚上包饺子会耽误孩子上学，和沈修鸣确认过时间之后就把包饺子这事提前到了周末。
　　周末林云繁难得起晚了，走出房间时看见沈修鸣正坐在客厅里。听到动静的沈修鸣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林云繁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一看，发现睡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上，白花花的胸口和锁骨若隐若现的，顿时红了脸，退回房间去。
　　待换好衣服洗漱完再出来，他的神色恢复了和以往一样的冷冷淡淡，林云繁眼睛都没往沈修鸣那斜一下，直接去厨房找林妍，结果厨房里空荡荡的，林妍根本没在家。
　　“阿姨说去你外婆家一趟，回来时顺便买菜，中午就回来。”沈修鸣开口道。
　　林云繁哦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不说话。
　　“过来呀。”沈修鸣说。
　　林云繁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你怎么来这么早……你在看什么？”
　　他看清沈修鸣手里拿的东西后，顿时瞪大了双眼，凑过去要抢。
　　沈修鸣在看相册，里面是林云繁从出生到长大的所有照片。他来得早，林妍怕他无聊就让他看电视，但他又怕电视声音吵到还在睡觉的林云繁，于是就在客厅的书架上找书看，这一找竟找到了这本相册。
　　相册封面很旧了，还有点破，一看便知是经常被人翻看。翻开以后，林云繁的成长轨迹慢慢呈现在眼前。
　　林云繁从小就长得漂亮，皮肤白眼睛大，嘴巴总是抿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笑时带着小孩子不常有的骄矜冷淡，笑起来却明亮得能照亮全世界。沈修鸣就看着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团子，从蹒跚学步逐渐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长成了他所认识的林云繁。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沈修鸣的心底无限柔软，在囫囵吞枣翻看了一遍之后，又从头开始一张张仔细看过去。
　　林云繁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正放在林云繁五六岁时的一张照片上，穿着带领子的小衣服坐在钢琴边正在练琴，侧脸显露出认真的神情。
　　“你看我照片干嘛。”林云繁觉得很不好意思，伸手把相册合上了，放到一边。
　　沈修鸣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眼里含笑。
　　“你小时候很爱笑啊，我还以为你从小就这么严肃。”他轻声开口道。
　　林云繁哼了一声：“我现在不爱笑吗？”
　　“反正我没看到过几次。”
　　“我才不对你笑呢，你不安好心。”林云繁说道，神采飞扬的样子和小时候那副骄矜的模样如出一辙。
　　时间久了，他现在对沈修鸣的态度越来越放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嘴巴损得很，反正他知道，再怎么样沈修鸣也不会对他生气。这就是有恃无恐。
　　“我怎么不安好心？”沈修鸣问道。
　　林云繁反问他：“你说呢？”
　　下一刻，他忽然觉得身上一重，一个身影扑过来，一手揽他的腰一手抓他的手臂，把他压沙发上了。
　　林云繁懵了那么一瞬，发现自己被沈修鸣压着之后，立刻涨红了脸，又气又羞地骂道：“你起来！”
　　沈修鸣低头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他吃了，声音也压低着：“你要我说什么？”
　　林云繁挣了一下没挣脱，脸涨得更红了。沈修鸣比他搞一些，也壮许多，压上来又重又沉，那股让人无法逃脱的压抑气息是他最怕的，更别说沈修鸣呼出的气息就在眼前。
　　“……流氓。”他挣扎了一会儿，身上都热了，是因为急的，最后没力气了，只得放弃挣扎，气息微弱地骂了一句。
　　“这也叫流氓？你没看到我真的耍流氓的样子。”沈修鸣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林云繁和他对视了两秒，伸手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你别这么看我。”
　　那双星目里烧着火，好像要把人点燃了。
　　沈修鸣抬起手，把遮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给拿下来，一捏就是一手心汗。他看着身下人涨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目光，轻声笑了一下，低下头去。
　　“你要干嘛。”林云繁紧张地用手挡着他，但手上没用力，只是虚虚抵着。
　　“你说呢。”沈修鸣故意想逗逗他，往他嘴和下巴那凑。
　　“我妈快回来了！你别乱来……”林云繁急了，手上推搡的动作越来越乱。
　　沈修鸣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便不忍心逗他了，他说：“好了，不弄你了。”
　　林云繁看着他拨开自己的刘海，然后头低下来——在自己的额头上印下无比温柔的一吻。
　　他愣住了。
　　沈修鸣此刻压在他身上，两人胡闹了一阵的原因双腿还有意无意地交叠在一起，这样暧昧的带着些情色意味的姿势，沈修鸣却在他额头上留下的吻却是无比的温柔，小心翼翼，甚至虔诚。
　　沈修鸣的心在狂跳，他没有亲很久，甚至只是蜻蜓点水。当他支起身体的时候，看见林云繁呆呆的样子，心里那份温柔更是要溢出来了。
　　他承认他做了点不太君子的事情，他在尚未明确林云繁对他的态度的时候轻薄了人家。这是轻薄，也是一个试探。
　　林云繁并没有明确地拒绝过他，所以他想试试，林云繁能忍受他做到哪一步，是不是有接受他的可能。
　　试探出来的结果是让他欣喜的，林云繁并没有非常反感他，只不过好像被吓到了，眼睛瞪得那么大。
　　沈修鸣心里有点愧疚，坐起来后去把林云繁拉起来。
　　手刚一碰到林云繁，就被打开了。
　　沈修鸣一愣，紧接着就有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
　　林云繁气得坐了起来，伸手打了他。他修养实在太好，坚定打人不能打脸，于是本来要扇过来的耳光拍到了肩膀上，又见沈修鸣脱了外套穿得单薄怕把人打出事缓解了力度，因此最后打到沈修鸣身上的那一下轻飘飘的，对沈修鸣这种皮厚的人来说简直跟调情一样。
　　林云繁打完觉得不解气，又用脚踢他。沈修鸣又挨了几下踢后感觉林云繁都往自己胯下踢了，就连忙把人的脚踝抓住了：“行了行了，要踢坏了！”
　　“踢坏活该！省得你整天耍流氓！”林云繁骂了一句，忙不迭把自己的脚抽了回来。
　　沈修鸣挨打还不忘嘴贱：“你有本事就真踢坏我，不然我还要对你耍流氓。”气得林云繁眼泪都快出来了。
　　又闹了一阵，林妍拎着菜回来了，她一开门就看见两孩子坐在沙发上，距离隔了老远，正盯着电视机里放的动画片，一言不发。
　　“你们还看这个啊。”林妍没察觉到他俩的不对劲，一边换鞋一边说道，“繁繁来帮我洗菜。”
　　林云繁没等她说完就已经迎上去把菜拎进厨房了，小脸紧绷着。
　　“你们玩得还好吧？”林妍问了沈修鸣一句。
　　沈修鸣神色平静：“挺好的，阿姨。”
　　剁完饺子馅后，三个人围着餐桌开始包饺子，林妍和林云繁动作利索，包的饺子又漂亮速度又快，很快就有一锅在厨房里煮着了。
　　而沈修鸣平时没做过这个，怎么包都是现学的，包得歪歪扭扭，有的还破了口，露出了里面的馅。
　　“对不起阿姨，我包得太难看了。”沈修鸣带着歉意说道。
　　没等林妍开口，林云繁就冷冷道：“谁包的谁吃。”
　　林妍说他：“你怎么这么跟人说话呢。”
　　林云繁撇撇嘴，瞟了沈修鸣一眼，看见对方一脸乖巧的样子，轻哼了一声。
　　饺子出锅之后，林妍让林云繁调蘸料，林云繁又往沈修鸣的碗里挖了一大勺辣椒。
　　“你怎么给人家放这么多辣？”林妍问他。他们这边的饮食习惯并不喜辣，辣酱只是偶尔放一小勺的调味而已。
　　林云繁说：“多吃点辣对他好”省得身上的热气没地方放。
　　林妍没听懂，她奇怪地看了看自己儿子，就听见旁边沈修鸣说：“阿姨，我喜欢吃辣的。”
　　她哦了一声：“那挺好，辣的出汗。”
　　林云繁把那碗递给沈修鸣，听见林妍说辣的出汗，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沈修鸣也笑了一下，但那是无奈的笑。
　　傍晚，林云繁送沈修鸣回去，两个人在火红的夕阳下慢悠悠往小区外走，一路都没说话。
　　到了车站后，林云繁和他道别，语气冷冷淡淡的。
　　“你还生气吗。”沈修鸣忽然问他。
　　林云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后，没好气地说：“你说呢。”
　　他顿了一下后，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你以后别那样了。”
　　谁知沈修鸣拒绝了：“不行。”
　　他的声音低沉的，哑哑的：“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得忍不住想接近你的程度。”
　　林云繁先是一愣，然后羞得语无伦次。沈修鸣总是说一些让他不知如何招架的情话，偏偏还作出一副坦然的样子。
　　“不想理你了。”他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跑回了小区。
　　一路跑过一个拐角，林云繁才喘着气停下来，心怦怦直跳，脸也热得很。
　　刚才听见沈修鸣说喜欢自己的时候，他脑袋嗡的一声，心一下子就乱了。林云繁现在回想起来，脑子也跟着乱了起来。
　　满脑子都是沈修鸣的笑，沈修鸣对他的好，沈修鸣刚才亲他的样子。紧接着，林云繁开始回想沈修鸣的好。
　　沈修鸣是个优秀的人，学习好，性格开朗好相处，长得也好看，在运动上也厉害。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优秀的人。李绍杰也偷偷和他说过，沈修鸣很招女生喜欢的，因为这一点男生们都对他有点羡慕和嫉妒。
　　林云繁越是回想这些有的没的，越是有更多沈修鸣的优点迸发出来，并逐渐勾勒出来一个鲜活的沈修鸣呈现到眼前。
　　沈修鸣不像叶溪学长那样像一朵高岭之花，遥不可及。他是鲜活的，明亮的，真实的，有任何青春期少年该有的莽撞和欲念，这些莽撞和欲念，却无法遮掩他身上的光芒。
　　林云繁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个阴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林云繁。”


第62章 
　　暮色下，整个小区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天气又冷，没人出来溜达，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不远处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林云繁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去，看向把自己叫住的人。
　　张子霄一身黑衣，脸比衣服更黑，站在阴影里冷目看着他，脸上的阴鸷和狠厉往外丝丝冒着寒气，让人害怕。
　　林云繁始终冷着脸，他不说话，静静等着张子霄开口。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成拳头，直到不能再用力。
　　张子霄冷笑着开口了：“听说你跟老师说我对瞿诚校园暴力？你他妈怎么那么爱管闲事啊？贱种。”
　　林云繁听见他骂自己的话，微微蹙了下眉，开口道：“你有什么事？”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你装屁呢装什么傻？”张子霄手插在兜里快步走了过来。
　　林云繁见他走过来，心里泛寒，但没有往后退，而是直直立在那，看着他走向自己，眼睛都几乎没眨一下。
　　两颊一痛，张子霄走过来以后伸手狠狠捏住了他的脸，那张丑恶阴狠的脸近在眼前，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高一的时候你就得罪过我一次了，我看你弱不拉几的就放过你几次，你胆子不小，还敢惹我？”
　　张子霄的手越来越用力，林云繁被捏得吃痛，感觉牙都要被摁裂了，他挣扎了一下，握住张子霄的手臂。
　　“你放开我。”他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睛里带着怒意瞪着张子霄。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张子霄力气很大，林云繁那点挣扎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手上再用力一些，林云繁就立刻皱起了眉毛，显然很不适。
　　张子霄冷笑一声，把手往下移掐住了林云繁的脖子，将人往僻静处拖。
　　他浑身戾气，林云繁立刻意识到他是准备把自己拖到没人的地方实施暴力，惊恐和无助立刻从心底席卷而来，充斥着全身上下，还在抵抗张子霄的双手都颤抖了起来。
　　“放开我！张子霄！”林云繁冲着居民楼和街道竭力大喊起来，“你要干什么！”
　　但张子霄掐他的脖子非常用力，他能发出的声音很小，又哑又轻，哪怕真有人从附近路过，这点微小的声音也只会随风飘远。
　　张子霄把他拖到了小区呃角落里并摁在墙上，眼睛里全是血丝，那种阴鸷和狠厉任谁看了都不寒而栗。
　　林云繁说不出话来，他被掐着脖子，由于呼吸不畅脸都是红的。他依然死死盯着张子霄，没有一点服软的样子。
　　那不卑不亢的眼神再次助长了张子霄的怒火，他抬起腿，膝盖用力往林云繁的腹部狠狠一击。林云繁立刻疼得下意识弯下了腰，还没缓过劲，又承受了几次顶膝，他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肚子缓缓往下蹲去。腹部疼得仿佛内脏都被震碎了，又被掐了许久脖子，林云繁干咳了几声，差点吐出来。
　　张子霄蹲下来，捏着他的脸逼迫他抬头看自己，阴冷地说道：“你记着，这事没完。”
　　说完，就用力将林云繁往旁边一甩。林云繁身上没力气，没支撑住身体，就倒在了地上，勉强用胳膊撑着上半身。
　　他眯着眼睛，看见张子霄站起身拍拍裤腿转身离去的背影。林云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疼得什么也没喊出来，只能用充满怒意的目光眼睁睁看着人走远，消失。
　　林云繁勉强坐起来，缓了几分钟后又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扶着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确认身上没有灰尘之后，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腹部太疼了，脸也疼，脖子也疼，林云繁每走一步都是煎熬，饶是如此，他还是竭力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脚步和往常一样轻快从容，在楼下碰到认识的邻居大爷，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回到家时林妍正在打包剩下的饺子，忙碌中她看了林云繁一眼，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你怎么了？”
　　孩子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母亲的眼睛，林云繁知道瞒不过也不想瞒，便把刚才的事和她说了。
　　林妍听完之后脸都白了，她检查了一下林云繁身上，看见他脖子上的掐痕时心疼得要命，又听见腹部被打了好几下，这种心疼又立刻成了愤怒。
　　“在人家楼下就敢做这种事，没有这样的道理！太过分了！”她拉着林云繁往外走，“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之后去学校甚至派出所也好，这件事必须彻底解决掉。”
　　林云繁捂着肚子被她扶着下楼的路上，疲惫不堪的脑海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当日在办公室，谁都知道他是和沈修鸣一起去举报的张子霄校园暴力他人，再加上很多人都听见沈修鸣在班主任面前揽下了所有责任。那么张子霄刚才来报复了他，想必也不会放过沈修鸣。
　　林云繁一下子紧张起来，原本疲惫的双眼里都突然有了神。
　　他得告诉沈修鸣一声。
　　车上，林妍沉着脸往医院的方向开去，而林云繁坐在副驾驶，一遍又一遍打着沈修鸣的电话。
　　前面几个电话都是关机，这让本就身体不适的林云繁急火攻心，拿着手机的手都抖了起来。他忍不住地想，这个点沈修鸣怎么会关机，他到底处在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越想越焦急，林云繁不停地拨打着那个号码，在打了有十多次之后，终于接通了。
　　“喂，不是说不理我了吗，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接通之后，电话那边沈修鸣懒洋洋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听他语气和平常一样，林云繁的心放下了一半，他无暇顾及沈修鸣那句玩笑话，只想确认沈修鸣是否安全。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的是电视机里人物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是到家了。林云繁松了口气，说：“你怎么关机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也很轻。他倒是想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可是身上实在太疼，刚刚又被掐着脖子，稍微大声点说话都难受，也没有力气说话。
　　听见他说话，沈修鸣那边的电视声立刻消失了，他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你怎么了？声音这么弱。”
　　林云繁顿了顿，没有回答他：“有没有人来你家找你？”
　　“来我家？没有啊。”沈修鸣说完，又急着问道，“到底怎么了？什么人要来找我？”
　　“……刚刚张子霄来我家小区了，他可能会去找你。”林云繁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注意安全。”
　　“什么？”沈修鸣反应很大，焦急的语气透过话筒传来滋滋刺激着耳膜，他紧接着问道，“他来你家了？他对你干什么了？”
　　林云繁抿着嘴，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有脚步声，听起来沈修鸣在焦急地走来走去，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他是不是打你了？”
　　他是真的急，也是真的关切，恨不得穿过手机到林云繁身边。林云繁本想下意识说没事，但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就成了：“疼。”
　　声音又轻又柔，因着发不出很大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好像在撒娇一般。
　　沈修鸣听了急疯了，他说：“我这就过来。”
　　“你别过来。”林云繁连忙说，“我妈带我去医院检查了，应该问题不大的。”
　　“你怎么知道问题不大？你应该也清楚，张子霄那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听见沈修鸣急得喊出来的声音，林云繁心头一暖，感觉身上的疼痛都缓解了一些。
　　他抓紧了手机，说：“万一他在你家楼下等着怎么办？你别出门了，我妈陪着我，我没事的。”
　　除了劝导，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乖巧和不易察觉的柔顺，林妍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问是谁。
　　“沈修鸣。”林云繁匆匆挂了电话之后和她说，“张子霄可能也会去报复他，我跟他说一下。”
　　林妍哦了一声：“是，他平时还是一个人住，更该当心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云繁靠在座椅上，静静看着车窗外。冬至日天黑得很早，这会儿外面已经黑漆漆的，只有路灯和车灯的光亮偶尔在眼前闪过，并掠过他纤长的睫毛，照出他眼里的柔和。
　　在得知沈修鸣没有碰到张子霄之后，他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连同身上的伤痛都缓和了许多。
　　万幸，万幸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63章 
　　经过检查，林云繁身上没有受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只是会有些淤青，较为严重的是脖子上的掐痕，有一处还破了皮。
　　回到家，林云繁皱着眉忍着身上的疼痛洗完了澡，回到房间时看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正震动个不停。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沈修鸣打来的电话。
　　“……喂？”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沙沙的，有冷厉的风声往话筒里灌，林云繁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
　　“你到窗边来。”沈修鸣说道。
　　闻言林云繁一愣，伸手拉开了窗帘，往楼下看去。
　　夜深人静，楼下早已没有行人了，只有路灯照明，寂静的小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明黄色的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但林云繁一眼看见了楼下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有一双目光聪那直直投过来，让人无法忽视。
　　“你……”林云繁喉咙一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放心你，来看看。”沈修鸣的声音很低沉，也很温柔，“伤到哪里了？还疼不疼？”
　　林云繁透过一扇玻璃窗，呆呆看着他的身影，眼里尽是闪烁的光亮。沉默片刻后，他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过身拿上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出了家门。
　　他连拖鞋都没换，出了电梯后就小跑着出了楼，一出门就感觉凛冽的寒风往衣领里灌，风和刀子一样往脸上刮。
　　就在这样的寒风里，他跑到了沈修鸣面前。
　　沈修鸣一身黑色的羽绒服，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醒目，一双星目自看见林云繁起，就再也没移开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你……”林云繁看着他，有些语无伦次，“这么晚了，你干嘛还要跑过来？万一张子霄也来找你怎么办？”
　　“伤哪里了？”沈修鸣眯了眯眼，一眼看见林云繁脖子上的掐痕，眼里立刻有了几分戾气，他上前一步，冰冷的手颤抖着抚上去。待看清楚那伤痕之后，声音也开始颤抖了：“张子霄……”
　　林云繁被他的手一冰，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沈修鸣一怔，抬眼看向他，眼里尽是心疼。他伸出手，把林云繁抱住了，紧紧搂在怀里。
　　“你……”林云繁挣扎了一下，大约是贪恋沈修鸣身上的温热气息，到底没有再动了，他感受到沈修鸣的气息喷打再自己的耳边，那紊乱又急促的呼吸声仿佛是自耳朵传入了他的心里，把他的心都一起搅乱了。
　　沈修鸣说：“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走那么急。”
　　如果不走那么急，林云繁或许就不会正好碰上张子霄。
　　林云繁听着这饱含歉意的话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心却是跳得厉害，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拍拍沈修鸣的背，说：“和你没关系，他有意要蹲守，没有办法的。”
　　闻言，沈修鸣把他抱得更紧了。
　　听天气预报说过两天就要下雪了，此时天气冻人得很，寒风吹在身上无孔不入，穿的再厚也挡不住寒冷。此时此刻在寒风中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胸膛紧紧贴在一起，里面却都跳动着火热的心。
　　第二天，林云繁的腹部就起了很大一片乌青，他本就肤白，这片青紫交错的淤青在身上看着尤其吓人。而脖子上的掐痕颜色也未褪去，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只能用围巾遮一下。
　　今天林妍开车送他去学校，顺道解决昨晚张子霄蹲守打林云繁的事。
　　林云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正和沈修鸣靠在教室的窗边，往外看一片枯草树木的校园。
　　“虽然我妈来学校前准备得很充分，但我心里没有什么期望。”林云繁看着窗外，目光黯然，“张子霄躲监控特别熟练，这件事又是发生在校外……”
　　沈修鸣的眼睛一直在他脸上，眼神深邃，带着些许愁意，他心里暗暗叹气，嘴上却安慰着林云繁：“一定能解决的，你别担心。”
　　林云繁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后，伏下去趴在窗台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看着他这幅样子，沈修鸣的眼神越来越暗，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阴戾。
　　上午上完了一节课后，林云繁被叫去办公室和张子霄以及其父母对质，碎随后就得知了这件事没有被如愿解决掉，张子霄一口否认自己昨晚去过林云繁家附近，声称自己有朋友可以作证。而学校巴不得不去插手这棘手的事情，以不在学校发生为由，让他们自己去协调。
　　平时修养好如林妍，她也气得在办公室说了几句脏话。
　　“你要告就去告啊，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张子霄的父母阴阳怪气地告诉她，“我们才高二无所谓，你家孩子都高三了，不知道折腾不折腾得起哦。”
　　林妍还要说什么，被林云繁拉住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林妍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清醒了过来。
　　无论如何，这件事今天是无法解决好了，没有必要再和这种人动气，影响自己的心情。更别说刚才张子霄父母的言语里带了些威胁的意思，凭着张子霄平日的作风还没被严厉处罚就可以看出，他们家完全有能力影响林云繁在学校里的生活。
　　这种有权但不讲理的人，最惹不起。
　　林云繁送林妍出校门时，相比愤怒和不甘，林妍脸上更多的是愧疚，她说：“繁繁，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云繁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尽量放平稳安慰她说：“我知道，你别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呢？他自己也很迷茫。
　　他从小到大的处事方式都是正面硬刚，拿事实说话，却在今天跌了跟头。他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晚自习时，教室里静悄悄的，都抓紧了为数不多的学习时间做题问题。忽然有个其他班的学生在窗口敲了敲，说生物老师找林云繁，要他马上过去。
　　林云繁应了，轻手轻脚走出了教室后就下楼梯了。
　　老师的办公室离得较远，在楼下，林云繁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他心里藏着事，就算很困也睡不着，反而身心更累了，连打了几个哈欠。这种状态下，他连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人也没察觉。
　　待下楼梯时，忽然有一股力量击打在背上，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林云繁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扶手才勉强站稳。
　　被这么一吓，他清醒了过来，扭头一看，对上的正是张子霄那张狠厉的，带着冷笑的脸。他的身后还站了几个人，都是平时跟在他后面的不良少年。
　　林云繁的手紧紧抓住了扶手，说：“干什么？”
　　“你说呢。”张子霄走过来，一把扯过他的围巾，“瞿诚休学了，我们的乐子没了，正好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不如你来代替他。”
　　林云繁皱起了眉，伸手要扯回自己的围巾：“你放开！”
　　“轮得到你来命令我？”张子霄直接拖着他准备下楼。
　　“张子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厉阴沉的呵斥声。这个声音被压低着，却藏着清晰的愤怒。
　　林云繁一愣，转头看过去，只见沈修鸣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看着这里。虽然脸上没有表情，周身却透露着阴寒的气息，显示着他的怒气。
　　“哟，老同学啊。”张子霄冷笑着说道，“怎么，你也要来多管闲事？”
　　沈修鸣说：“放开他。”
　　“我不放，你能把我怎么样？”张子霄气势嚣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瞿诚的事你也有份，我不找你是看在我们以前是同学的份上，你仔细掂量掂量现在怎么办。”
　　沈修鸣不说话，将目光投向林云繁。
　　林云繁也看着他，眼里满是焦急。他知道沈修鸣不可能扔下他不管，但他又不想沈修鸣被卷进来，张子霄不好惹，不能再影响到其他人了。
　　于是，他用眼神示意沈修鸣快走，去找老师来。
　　沈修鸣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无视了。
　　他看着张子霄一行人，都是个子高挑平日里打架打惯了的，他打不过，也不能在这里打。这里位于一楼和二楼之间，离教室和办公室都很远，更何况晚自习快结束了，连巡逻的老师都没有。要想两个人都成功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要让林云繁平安。
　　于是，他对张子霄说：“我代替他。”
　　此话一出，不仅是林云繁，其他人也愣住了。
　　林云繁先反应过来，他说：“沈修鸣你疯了？”
　　沈修鸣没理他，只是快步走过来，从张子霄手里扯出了林云繁的围巾，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推：“赶紧走。”
　　林云繁当然拒绝：“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你代替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修鸣冷着脸，推他的手更用力，林云繁和他对视上之后，读出了他眼里的意思。
　　脱身，去找老师。
　　这自然是个办法，可是谁知道在找老师和老师赶来的这段时间里，张子霄他们会干什么？
　　林云繁还没说话，张子霄却是好像察觉出了他们的意图般，说道：“谁让他走了，既然都来了，正好一起算账。”
　　说完，他身边的那几个人一拥而上，推搡着他们两个，往楼下的那间空厕所走去。


第64章 
　　林云繁被推着走，脚下一时不稳有些踉跄，沈修鸣伸手扶着他，又帮他把被扯松了的围巾整理好，动作很轻柔，僵着手指，生怕碰到林云繁的脖子。
　　林云繁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呆愣愣的。
　　沈修鸣注意到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上后，挑了下眉用眼神问怎么了。
　　林云繁眨了下眼，回过神来后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你过来干嘛。”
　　一会儿工夫一行人已经把他们推到了一楼厕所门前，身后两个人用力一推搡，差点滑倒在地，好在两人下意识用手相互搀着，没有栽倒下去。
　　“你看，我怎么能不过来。”沈修鸣低声说。
　　那行人里一个站在门口放哨，另外几个跟着张子霄进了厕所，一进去就掏出一包烟来，一人一根点上开始吞云吐雾。林云繁闻见烟味就头晕，忍不住皱了眉低下头去。
　　张子霄的手指夹着那根点燃的烟，忽明忽暗的荧星火光在昏暗的厕所里格外醒目，也格外晃眼。
　　他嗤笑着看着沈修鸣说：“你来得正好，瞿诚那事我还没找你呢。”
　　在昏暗的环境里，沈修鸣的侧脸线条比寻常要冷硬许多，眼神也深沉许多。他看着张子霄，声音平静而冷淡：“找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冲他的膝盖后面狠狠踢了一下，沈修鸣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往地上跪去。
　　“不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还敢这么说话？”那人恶狠狠道。
　　张子霄冲他摆摆手，眼睛从旁边的林云繁身上流转了一圈，又把目光投到沈修鸣脸上，嗤笑着道：“你问问他啊，我想干什么。”
　　他说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多了几分怒气。他上前一步去，伸手狠狠推了一下林云繁的头，一边用力戳他的额头一边骂骂咧咧道：“你再去告诉你妈啊，再来学校找校长啊，你这种为了要钱闹天闹地的贱种我见多了，你去闹啊，谁他妈理你。”
　　沈修鸣一直把林云繁挡在身后，却挡不住这些充满侮辱的话语，他沉着脸挡了一会儿后，忽然厉喝道：“你够了吧！”
　　张子霄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一时愣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而瞪他：“你说什么？”
　　沈修鸣回看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有隐隐的怒意在燃烧，但他抿着嘴，一言不发。
　　半晌，他说：“你找我，到底想怎么样？”
　　张子霄听了这貌似服软的话，冷笑了一声。
　　“你把手伸出来。”
　　沈修鸣一怔，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指甲修得很干净很规整，是一双很引人注目的手。
　　林云繁在旁边看着，他看不明白为什么张子霄让沈修鸣把手伸出来，但他心里明白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神情也很紧张，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
　　身边几个人围了过来，张子霄脸上还带着嚣张的笑意，目光森然地观察着沈修鸣的表情，然后把那燃了三分之一的烟伸过来，往沈修鸣的手背上弹了弹烟灰。
　　同时，其他人也把自己的烟灰弹了过来。
　　刚落下的烟灰也是烫人的，沈修鸣忍不住皱了下眉。林云繁惊讶地看着他们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出生道：“住手！”
　　沈修鸣似是能预料到他要开口，连忙用另一只手拉住他。
　　张子霄看过来，脸上仍是森然笑意：“那你来代替他？不过我看你更不顺眼，我弹你脸上吧，或者，你把嘴张开？”
　　沈修鸣抢在林云繁之前说道：“不行。”
　　“那你他妈还不快把手伸过来？”
　　沈修鸣抿着嘴，把那只被烫红的手往前伸了一点。
　　林云繁则皱着眉，眼里尽是怒意和忧虑，紧紧盯着那几根燃着的香烟，看着它们落下的烟灰尽数碰到沈修鸣的手背，然后滑落到地上。
　　张子霄慢悠悠抽完了一根烟后，看着手里的烟蒂，想了一会儿，又是一笑。然后将它摁在了沈修鸣的手背上，烟蒂熄灭的滋滋声在这间小小的厕所里格外清晰，沈修鸣立刻皱起了眉，其他人见状也嬉笑着把自己的烟蒂往他手背上按，一时，那只漂亮好看的手上布满了大小烫印。
　　张子霄仍嫌不够一般，拿着烟蒂的手狠狠在那上面碾着，仿佛非常享受，笑着观察着沈修鸣的表情。
　　“你……”林云繁急了，冲上去要推开他的手，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怎么，你想打我？”张子霄看向他，“你看看你这娘们唧唧的样，你能干什么？”
　　林云繁骂不出难听的话，只能狠狠瞪着他：“你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有报应。”
　　“他妈的，敢咒我是吧。”张子霄吐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去，对旁边的人说，“你们两个按住他。”
　　他撩起自己的袖子，正要动手，旁边沈修鸣忽然转过了头，伸手抓住他的后颈衣领，往旁边一甩。
　　张子霄被甩得撞在墙上，骂了一句：“操，你他妈找死。”
　　说着，举着拳头冲了过来。这时，门口放哨那人忽然探头进来，急促道：“有老师过来！”
　　“什么？不是放学了吗？”张子霄一怔，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人，“快走。”临走前还不忘对沈修鸣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沈修鸣亦不甘示弱，目光冷硬：“我等着。”
　　一行人走了之后，林云繁抓着他的手查看，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清那手上大小不一的伤口之后，顿时鼻子一酸。
　　“你……”
　　沈修鸣看向他的时候目光瞬间又变得柔和起来，他轻声道：“没事，不疼。”
　　“他们还会来找你的。”
　　“或许不会。”沈修鸣转过身，从窗台上的小盆栽后面竟摸出来一台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录像。
　　他举着手机，有些得意地冲林云繁晃了晃，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证据来了。”
　　老师很快赶了过来，沈修鸣把录像交给了他们之后，就和林云繁收拾书包回去了。
　　这个时间校医室早就没人了，林云繁硬拉着他要去医院，沈修鸣拒绝了，还笑着说：“这么点小问题别去医院了，我这么大的人了烫点皮就去急诊，太娇气了吧。”
　　林云繁抬起眼，亮晶晶的目光盯着沈修鸣，眉毛微蹙着，似怒似忧。
　　“这可是烫伤，你不处理好，留疤了怎么办？”他说。
　　“手上而已，没事的。而且多几个烟头烫伤的疤，还挺帅的，是吧？”沈修鸣嬉笑着说道，“再说了，不烫我手上，就要烫你脸上，那可不得了了，我得多心疼啊。”
　　听见他这样不正经的调笑话，林云繁没有和往常一样生气害羞，只是低下了头，看着沈修鸣的手，一言不发。
　　天气很冷，说着话就是一团团白气从口里吐出来，沈修鸣的鼻头被冻得有点红，他见林云繁一直不说话，便催促道：“我回家去涂点药膏就行了，走吧赶紧回家了，不然赶不上末班车……”
　　他说话的时候，林云繁一直双手握着他那只被烫伤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把那只手捧起来，举到面前，然后低下了头去。
　　沈修鸣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云繁垂着眸子，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纤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昭示他的紧张。
　　但他的动作却是缓慢而轻柔的，他捧着沈修鸣的手，在那手背没有受伤的地方轻轻印下了一吻。
　　沈修鸣的心狂跳起来，那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林云繁的嘴唇也是冰凉的，可给他的感觉却火热得要将他的手，他的身体，他的心尽数融化了。
　　林云繁只吻了一下，就放开了，他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清晰可见藏在头发后面红得不成样子的耳朵。
　　在他就要走开的时候，沈修鸣一把拉住了他，往怀里一带。
　　学校附近有一个广场，临近圣诞，在晚上那边会有一些乐队在那里表演，此时此刻可以清晰听见那边传来的欢呼声和掌声。而在这寂静的马路边上，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两个人紧紧相拥而吻，却只听得见彼此胸膛里有力的跳动。
　　沈修鸣的呼吸也是滚烫的，他轻轻吻了一下林云繁的耳边后，又吻过他的脸颊，最后才小心翼翼去寻他的唇。吻得轻柔，只是用自己的唇瓣轻轻碾过林云繁的，后来放肆一些，将人紧紧抱着，连嘴角也不放过地吻。
　　汹涌的爱意再也收敛不住，抵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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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他们


第65章 
　　空荡荡的电梯里，林云繁正小喘着气来缓和自己跑进来而加速的心跳。他按下按钮的手都有些颤抖，待电梯门关上以后，他背过身去，对着镜子照自己的嘴唇。
　　沈修鸣亲得温柔，却亲了很久，导致他的嘴唇现在有些红肿，在白皙的脸庞上格外醒目。林云繁一见自己的样子，就羞得移开了视线。
　　他是头一次和人接吻，什么也不会，沈修鸣亲他亲得火热，他也只会顺从地接受，招架不住也不知道怎么办。待两人分开时，林云繁腿都软了，眼睛也红红的被逼出了眼泪。沈修鸣眼睛也是红的，不过是激动的。
　　想到刚才那一幕，林云繁的心就狂跳得厉害。
　　他发了会儿愣后，用围巾把自己的下半张脸给遮住了，临出电梯还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保没有问题了才出去。
　　今天他晚回家了二十分钟，桌上的宵夜有些冷了，林妍说给他重新加热一下，让他先去洗澡。
　　林云繁求之不得，遮遮掩掩着自己的脸去拿了睡衣后就立刻把自己关进了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出来桌上热过的宵夜也刚好凉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林云繁坐下来，却不急着吃，而是先打开手机看消息。
　　果不其然，沈修鸣在十多分钟前问他到家了没。
　　林云繁隔着屏幕还觉得害羞，那股骄矜的劲又上来了，他没有回复，摁熄了屏幕后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吃起了宵夜。
　　刚吃了一半，手机震动起来，林云繁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摔了。
　　“怎么了？”林妍听见动静从客厅那探头问道。
　　“没事，手滑。”林云繁忽然有种做贼般的心虚感，他手忙脚乱地拉开椅子站起来，边往卧室那走边说，“我吃饱了，先去复习功课。”
　　他走进房间把房门关上了才接起电话，电话接通以后也不说话，等着沈修鸣开口。
　　沈修鸣却也不说话，有那么十来秒的时间，两个人都静静的，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沙沙的。
　　“到家了吧？”最后还是沈修鸣开口，声音很温柔，带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嗯。”林云繁轻轻嗯了一声，他坐到书桌前，看见了桌上的地球仪，伸手拨弄了一下，“你呢。”
　　“我刚到，准备洗洗睡了。”
　　“哦。”林云繁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地球仪，声音很轻。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回不知是沉默了多久，但爱情确实是件奇怪的东西，它能让两个动心的人即便什么也不做，也能相处很久并乐在其中。
　　两个人都没话说，也都不肯挂电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林云繁问道：“你的手怎么样。”
　　沈修鸣说：“用冷水冲过了，准备洗完澡涂点消炎药。”
　　“没有烫伤药吗？”
　　“没有，不过没事，皮肉伤而已，很快就能好。”
　　林云繁抿起了嘴，不说话了。
　　又沉默一阵，沈修鸣小心翼翼开口道：“我们？”
　　“嗯？”
　　“你……”沈修鸣犹豫了半天，终于问出口了，“你喜欢我吗。”
　　听见这话，林云繁先是一愣，继而是又羞又气。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怎么还能问出这话？
　　他咬着嘴唇，气道：“你说呢。”
　　电话那头沈修鸣似是听了觉得很高兴，语气都轻快起来：“我想听你说。”
　　“什么？”
　　“想听你说你喜欢我，”沈修鸣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能高兴到今晚睡不着觉。”
　　林云繁听了，抿着嘴憋笑：“没出息。”
　　沈修鸣也在那头笑，笑完了就轻轻嗯一声：“是啊，我就这点出息。”
　　第二天不到五点林云繁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也没再睡着，便索性起来，坐在窗边背单词。
　　虽然是在背单词，可心思并没有都用在上面，他时不时看一眼时间，等到自己平时起床的点，就立刻穿好衣服出房间了。
　　林妍也刚起来，她看见林云繁后一愣：“你今天起得早啊。”
　　“睡不着了。”林云繁应了一声，去卫生间里洗漱完之后又去厨房里找早饭，看见豆浆机还没打好豆浆，就自己拿了面包出来，站在旁边边啃边等豆浆。
　　他一言不发，但眉眼里都是喜色，带着些暖意，和平日冷淡平静的样子相去甚远。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林妍问他。
　　林云繁摇摇头，没有说话，嘴角却藏不住地笑得弯弯的。
　　出门的时候他的脚步都是轻快的，原来去见喜欢的人真的是一件这么令人期待的事，就算是去上学也是开心的。
　　他比平时早了近十分钟到车站，等公交车来的这十分钟却无比漫长。车门一开，他看见沈修鸣就站在门口看他，两人的目光对上，眼里都是喜悦和点点星光。
　　林云繁上了车，两人不说话，就并肩站着面对着窗外，随着车厢的晃动，肩膀和手臂有意无意地摩擦着，后来两人的手也几次碰到了一起。
　　天冷，林云繁不戴手套的话手就是冰冷的，但沈修鸣的手却一年四季都是热的，在这严冬里格外吸引人想去触碰。林云繁是个骄矜的人，低着头抿着嘴愣是不看他一眼，也不动。
　　最后还是沈修鸣的手拉住了林云繁的，握在手心里。温度从手掌渐渐蔓延开，暖到胸口，又暖到了脸上。
　　他有挣扎过，害怕旁边的人看见，但沈修鸣的力气大的很，怎么也挣不开，最后林云繁就放弃了，任他去了。
　　周围也基本都是学生，要么在抓紧时间补觉闭目养神，要么在拿着词汇书背单词，车厢里又是人挤人，确实没人注意到他俩。林云繁紧张了一会儿便放松下来，由得沈修鸣牵着自己了，甚至自己的手指也在沈修鸣的手里动了动，摩挲了一下那温热的皮肤。
　　“昨晚回去晚了，你妈有没有着急？”
　　到了学校后，两人的手分开了，他们并列着往教学楼走，中间隔了一拳远，地上的影子却紧紧挨着。
　　林云繁说：“有一点，我和她说在学校写作业写久了。”
　　“哦，那就好。”
　　听沈修鸣这么说，林云繁就睨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劲劲的，特别招人。
　　沈修鸣问他：“怎么了？”
　　“你当然觉得那就好，这借口不出破绽。”林云繁说道，“我昨晚回去晚了是因为什么呀。”
　　沈修鸣就觉得他这样说话特别带劲，他低着声音问他：“因为什么？你说说。”
　　林云繁就死活不肯说了，憋红着脸半天才吐出三字：“不正经。”
　　沈修鸣笑着勾着脖子搂过他，进教室去了。
　　不正经归不正经，林云繁仍惦记着沈修鸣的手，到了教室后就从包里拿出一支烫伤药拿给他。
　　“那件事你知道会怎么解决吗。”林云繁问道。
　　说起这个，沈修鸣的神情严肃起来，他说：“我之前问过学弟，其实他们对于张子霄的行为也反感很久了，可是一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自从瞿诚要跳楼之后，其实学校也有意要查清楚这事，可是张子霄他们做事从来不留证据和把柄，所以就一直拖着了。”
　　林云繁听了，若有所思道：“那你昨天录的视频会有用吗。”
　　沈修鸣耸肩：“希望吧。老师有说要把我的家长叫来解决这事来着，如果有家长出面，学校会更重视一点。”
　　“可你父母不是工作很忙还在外地吗。”
　　“是啊。”沈修鸣笑了一下，眼里却有些落寞，“所以这件事可能很难解决了。”
　　听他这么说，林云繁垂下了眸子，好像也有一股愁绪感染了他一般。
　　“他们会来的。”林云繁沉吟了一下后，忽然说道，“毕竟，你被他们……那样对待了。”
　　沈修鸣摇摇头，苦笑着说：“他们可能连知道这件事的时间都没有。”
　　顿了顿，他脸上忽然多了一份调笑：“不过，虽然被烫着很疼，但也不是没有好事，我这不是因祸得福？”
　　林云繁一开始没听明白，待反应过来了，顿时红了脸，往后退去：“我就说你没出息。”


第66章 
　　高三上午比高一高二要晚下课二十分钟，因此和以前相比，食堂里人变得少了很多。大多高三生都慢悠悠地走去打饭吃饭，享受紧张的学习氛围之余难得的休息时间。
　　林云繁正坐在平日常坐的座位上，身边偶有嬉笑打闹的同学路过。他撑着下巴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份饭，模样沉静，但嘴角却抿着一抹笑意，让人见了便知他的心情不错。
　　忽然对面多了个人影，有人坐了下来。
　　林云繁以为是沈修鸣打汤回来了，就抬起头，一看却不是，而是一张有些日子不见的脸。
　　谢扬走了美术生的道路，暑假一直在集训，在学校上了一两月课后又去集训准备艺考了，算起来也有两个多月没见了，头发长长了些，后脑勺扎了个小揪，大约平时太辛苦，瘦了很多，看着真有点艺术家的气质。
　　但他一笑，仍然是那个阳光一样灿烂的谢扬：“好久不见，你一个人都能吃两份饭了？”
　　林云繁一愣，有些腼腆地笑：“另一份沈修鸣的，他去打汤了……好久不见啊，你艺考结束了？”
　　“还没呢，我回来拿点复习资料，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啊。”
　　林云繁点点头，哦了一声。
　　“你现在和沈修鸣关系都这么好了，他那样的人还会帮你打汤。”谢扬感叹道，“高一那会儿你俩老是吵架呢。”
　　林云繁听了笑笑：“那个时候年纪小。”
　　“哎哟我还以为是谁，你啊。”两人正说着话，沈修鸣那略带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两碗汤被放在了桌上。
　　谢扬没好气道：“怎么，你好像不想看见我？”
　　“是不敢看。”沈修鸣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梳个小辫子，还搁这占我位。”
　　“哎哟哎哟，让给你好了，怕我吃你饭啊。”谢扬说着一抬屁股准备往旁边挪。
　　沈修鸣连忙道：“不用不用，你坐呗。”他把自己那份饭挪到林云繁旁边的位置上，自己长腿一抬跨过座位之间的横杠坐下了。
　　他去打汤还顺便拿了筷子和勺子，分给林云繁时手碰到一起，两人立刻抬起眼皮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笑了一下。
　　虽然这套动作很隐秘，但坐在对面的谢扬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他愣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我刚还在和林云繁说呢，你俩关系现在挺好啊。”谢扬说道。
　　沈修鸣转过脸看看林云繁，嘴角带笑：“对啊，怎么了。”
　　谢扬：“……”
　　“哎对了，你艺考怎么样了？”
　　“……我一月去北京。”
　　一顿饭的时间，谢扬和他们两个聊了聊自己的近况，他说得多，沈修鸣和林云繁听得多说得少。谢扬是个喜欢说话的人，然而这一次他越说觉得自己越来越亮。
　　沈修鸣和林云繁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要亲密得多，两人的身体都向着对方倾斜，而且十分默契，偶尔吐出的话也差不多。更重要的是，对视太多了，说什么话时都会有意无意瞟对方，或者直接转头看去，眼神还特别柔和。
　　谢扬琢磨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僵了僵。
　　吃完饭后，谢扬和他们在食堂门口道别。
　　他看着沈修鸣，有些欲言又止。沈修鸣以为他要和自己说话，就让林云繁先回去了。
　　“你有啥事要跟我说吗？快点吧，我还要去写作业呢。”林云繁一走，沈修鸣身上那股温柔似水的腻歪劲立刻消失了，他双手插在兜里，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只露出一双英气眉眼。
　　听他语气还有些不耐烦，谢扬干巴巴笑了两声：“你这是急着回去写作业，还是急着回去干别的？”
　　“什么意思？”沈修鸣疑惑道，“我还能干什么？”
　　“……”谢扬也没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不想，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想了想后，道：“没什么，就特别惊讶你和林云繁的关系，你俩以前跟死对头一样，现在这么好了啊，前段时间你们还吵过架，也和好了。”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脚下的地面，自言自语道：“我就是，有点羡慕吧。”
　　一模考试结束当天正是圣诞节，晚自习上课铃一响，学生们没有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自习，而是拿着试卷在对答案。
　　虽然是在对答案，脸上的神情除了紧张还有考试结束后的放松和喜悦，还带着些心照不宣的期待感。
　　今天的晚自习是英语老师进来，她之前答应过会放电影的。
　　果不其然，老师拿了个U盘给了课代表之后，嘱咐几句纪律问题就回办公室了，教室里一下子沸腾起来，欢呼的欢呼，关灯的关灯。
　　电影是一部关于巧克力的童话片，从片头开始甜蜜和梦幻就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大约是气氛使然，甚至让人感觉能闻到丝丝巧克力香味。
　　沈修鸣的心思并不在电影上，他时不时往林云繁那里看。昏暗的环境里，林云繁的轮廓隐约可见，虽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股淡然沉静的气质却怎么也藏不住。
　　电影放了一二十分钟后，沈修鸣总算忍不住，猫着腰走了过去，随便找了个借口让林云繁的同桌去自己位置上坐，然后他自己在林云繁身边坐下了。
　　林云繁却不理会他那道炽热的目光，眼睛还盯着屏幕，嘴巴抿得紧紧的。
　　沈修鸣去拉他的手，摸到他的手心有些湿，忍不住笑了。
　　“你干嘛……”林云繁小声这么说着，手却也没有抽出来，而是任他握着自己的手。
　　两人就这么在桌子下牵着手，挠挠对方的手心，捏捏对方的手指，黏乎了一会儿。林云繁脸上很热，他想自己现在肯定脸红透了，还好灯关着，别人看不见。
　　在黑暗里一切触感都会被放大。正如此刻，沈修鸣的手格外温热，是干燥的一双手，带着几个粗糙的茧，摸在自己手上，会觉得痒痒的。
　　大约是受电影剧情影响，班上的女生陆续相约到楼下小卖部去买零食，男生们则厚着脸皮问她们有没有多的零食。
　　“谁会嫌零食多啊？”有女生嫌弃地说道，引得班里一阵哄笑。
　　沈修鸣也笑，然后问林云繁饿不饿，要不也一起去楼下逛一圈。
　　林云繁摇摇头，然后看他：“你饿了？”他摸了摸自己抽屉里，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了两块巧克力给他。
　　沈修鸣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不爱吃零食呢。”
　　“这是黑巧克力，补充体力的。”林云繁说，见沈修鸣拿在手里不吃，问道，“你不爱吃吗。”
　　“不是。”沈修鸣的拇指摩挲着那块巧克力，忽然笑得很邪魅，“舍不得吃。”
　　见林云繁眼神怪异，他又抢着说道：“我知道，你又要说我没出息是吧。”
　　林云繁忍俊不禁：“你也知道。”
　　那块巧克力沈修鸣最后还是吃了，他嚼了嚼随口说有点苦，林云繁就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来了。
　　看着那平日里林云繁常用的杯子，沈修鸣很是受用，心里痒痒的，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他接过来时笑着低声问道：“不嫌弃我？”
　　林云繁不理他，他就又问好几遍。
　　“嫌弃也来不及了。”最后被磨得烦了，林云繁才这样说道。
　　亲都亲过了，喝同一杯水又怎么样？这个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嘴上不说。但正因为不说，才显得此刻气氛格外暧昧，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沈修鸣眼底也带着笑意，喝了一口水。
　　保温杯里只是普通的白开水，喝在嘴里却是甜的。


第67章 
　　虽然一月中旬还有期末考试，但本学期最重要的一模已经结束，所以不仅学生，老师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最近作业也变少了。元旦放假三天，许多高三生们还相伴出去玩了。
　　“学长学姐们别忘记了自己还要高考啊。”还在苦哈哈备战期末的高一高二生们把这条消息刷屏了朋友圈。
　　沈修鸣笑着把手机亮给林云繁看：“去年这会儿我也是这个心态。”
　　林云繁坐在他旁边，正啃着面包，看了这一条嗤笑一声差点把面包渣喷出来。
　　沈修鸣伸出手，轻轻用手指给他抹去嘴角边的的面包渣。
　　“在外面呢。”林云繁有些不自在，躲了一下，眼神飘忽着看了看周围。
　　他们趁着放假去郊区爬山了，这里还是个著名景点，因为山上的庙里供奉着文殊菩萨，每年都有数不清的游客专程赶来为自己，或为孩子求前程。
　　林云繁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妍还说：“以前你都不信这些的，怎么今年还特意跑去爬山？”
　　“高三了嘛。”林云繁低着头说道。
　　虽然他这次来，确实是抱着真心要烧香祈福的，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和沈修鸣在一起，所以总带着一股心虚的情绪，一路上他也不让沈修鸣牵手，连靠近些都不愿意。
　　“你怎么一直躲着我？怕我吃了你？”沈修鸣有些不满地说道。
　　林云繁低着头，嘴里把面包嚼了半天后才闷闷道：“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在哪，你想咋的？”
　　“我想咋的，也得你让啊。”沈修鸣有些郁闷，“之前你也就不让我亲，今天连牵手都不让了。”
　　听他说这个，林云繁的脸有些发热，垂着眼眸不说话了。
　　放假日人多，临近考试更甚，爬山路上还好些，等进了庙宇里，就是人挤人了，大殿门口都站满了人，几乎是排着队进去磕头。
　　“香都买不着了。”沈修鸣啧了一声，怕走散了，手还紧紧拉着林云繁。
　　林云繁说：“心诚就好，实在挤不进去，我们在外面拜拜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还是老老实实挤着排队去了。除了祈福学业，不约而同为对方求了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在庙里挤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出来，下山时已近黄昏。天冷所以黑得早，天边已经染上了绯红的霞色，夕阳在浓云后若隐若现，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下山到一半，两人在中间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沈修鸣看着眼前的夕阳美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拍完了又拉着林云繁，以夕阳为背景自拍。
　　他的手臂搂着林云繁的脖子，搂得很紧，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一开始林云繁还很不好意思，有些扭捏，后来在打闹中也逐渐放开了，笑得非常灿烂，两人的脸也真的贴在了一起，由于太过用力脸颊还有些变形。夕阳之下，两个少年的嘴咧得大大的，眼里尽是光芒。
　　沈修鸣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壁纸，还说：“我回去把它打印出来。”
　　“打印出来干嘛？”林云繁见他设置成手机壁纸了，连忙急道，“你怎么……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我还就要别人看见。”
　　“……就你脸皮厚。”林云繁这样说着，脸上却是笑的。
　　大约真的是爬山累着了，下山之后坐上出租车，林云繁就靠着沈修鸣睡着了。
　　沈修鸣也累得很，但睡不着，他只觉得兴奋，心跳得可快。林云繁靠他身上睡着了，这让他觉得自己被信任着，被依靠着。更不提此时他能听见林云繁近在耳边的呼吸声，温温热热，带着一股温馨的香气。
　　低下头，还能看见林云繁纤长的睫毛，轻轻抿着的嫩色嘴唇。
　　沈修鸣靠着座椅呆呆坐了一会儿，就一手搂上林云繁的肩膀，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颊，指腹从刘海摸到鼻梁，最后停在了唇上。
　　那唇瓣本来抿着，被一碰就微微张开了，露出一点皓齿，好像在引诱他。
　　沈修鸣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亲上去了。但此时此刻在出租车上，前面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司机，要他这样传达自己火热的感情，着实很难。
　　犹豫一番后，他还是没有亲上去，而是握着林云繁的手，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脸，目光温柔，丝毫不掩爱意。
　　从郊区开到市区历时近两个小时，车窗外从天亮到天黑，从漆黑一片到霓虹满城，沈修鸣一直一动不动，怕把林云繁给弄醒了。
　　直到到达家门口，沈修鸣才不舍地叫醒了林云繁。
　　“唔？”林云繁睁开惺忪的双眼，声音不似平日的清冷平淡，而是软软的带着鼻音，“我们到了？”
　　“快下车。”沈修鸣甩了甩自己酸麻的手臂，轻声催促道。
　　下车之后林云繁伸了个懒腰，抬头看清了眼前的楼房后愣了，转头道：“这是你家楼下啊。”
　　沈修鸣把车门关上，转过身后眼神带些深沉的意味看着他，嗯了一声。
　　“那……我去坐公交回家了。”林云繁把自己的双肩包背上，抬眼看着沈修鸣，轻声说道。
　　他的眼里亮亮的，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感，却保持着清醒的爱意。
　　沈修鸣看着他，伸手把他的刘海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眉毛。
　　林云繁被他温柔的动作弄得有些痒，也有些羞涩，他垂了垂眼帘，又好像鼓足了勇气般，再次抬起了眼眸，笑了一下。
　　“去我家坐会儿？”沈修鸣说。
　　他没等林云繁说话，就拉着人走了。
　　在电梯里，他强硬地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了林云繁的指缝，和他紧紧相扣着。电梯门打开后，他拿钥匙开门，手还有些抖，钥匙甩来甩去在安静的楼道里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就如他此刻的心，噼里啪啦的乱跳。
　　一进门，他就把林云繁按在怀里亲。
　　这个吻很凶狠，含着人的唇瓣又是啃又是咬的，亲到后来又撬开了他的牙关，去勾那个他想了很久的小巧的舌尖。
　　林云繁被亲得身子发软，一开始还想着推开他，到后来推搡的手变成环抱住沈修鸣的腰。他闭着眼睛，青涩地回应沈修鸣。
　　两人一个长长的湿吻过后，沈修鸣终于放开了他，他低头看着林云繁，指腹摩挲了几下那有些红的唇瓣，又低头用力亲了一口，然后把他抱在怀里，低声笑了。
　　“你笑什么。”林云繁的声音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道。
　　“我开心。”
　　林云繁轻哼一声：“你故意把我带回来，就是想干这事。”
　　“我还想干别的呢。”沈修鸣低低地笑道。
　　“……”
　　沈修鸣说：“好了，不逗你。”他放开了林云繁，给他把背包解下来放到一边，“我看时间还早，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看电影吧？我再点个外卖？”
　　林云繁却低着头不说话，任他拉着进了一个放着个投影仪的空房间里挑碟片。
　　“怎么不说话？”沈修鸣觉得奇怪，抽了张碟出来问他，“你要看什么电影？”
　　“你还想干什么？”林云繁突然低声问道。
　　“嗯？”沈修鸣一时没听懂。
　　“你刚刚说还想干别的。”林云繁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情绪，“你想干什么？”
　　沈修鸣渐渐敛起笑容，眼神也深邃起来。他走到林云繁面前，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然后深深呼吸一口气，低头吻了下去。
　　新年伊始，前几天下的那场雪还未完全消融，一切都湿漉漉的，也好像把一切都洗得发亮一样。
　　沈修鸣的房间里关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借窗外的光亮勉强看见些许屋内事物的轮廓。
　　他特别喜欢亲林云繁，从额头到脸颊再到嘴唇，一路翻来覆去地吻下去，只有切实触碰到怀里这个人，他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梦成真了，他真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而他喜欢的人也在以一种青涩的方式在回应他，让他感受到两情相悦的欣喜和安慰。
　　林云繁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的脖颈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悠长而安逸，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沈修鸣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伸手把床头灯拧亮了。
　　林云繁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呼吸悠长，竟然已经睡着了。沈修鸣又低下头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满足地长长舒了口气，笑了。
　　他们还是懂得分寸的，没做到最后一步，只不过林云繁身上能摸能亲的地方都被他亲遍摸遍了，看看时间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也的确该累坏了。
　　沈修鸣也累，眼皮都耷拉了，但他仍是睡不着，觉得亢奋，心里也满满的，都是暖意。
　　正发着呆，他听见地上传来一阵震动声，直起身子一看，是林云繁的手机，有电话打过来。
　　沈修鸣瞬间有些慌乱和紧张，还带些心虚。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肯定是林云繁的妈妈打电话来问怎么还不回家的。
　　他总算从梦里彻底清醒过来了，开始想些关乎现实的问题。他现在还搂着林云繁，刚刚把人亲热了一番，怎么好意思去接他妈妈的电话？何况他妈妈平日对他也照顾，他怎么面对才能心安？
　　沈修鸣低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林云繁那安静的脸，似是鼓足了勇气，爬起来去够那个手机。
　　然而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却不是林云繁的妈妈，而是一个叫周成的人。
　　沈修鸣暗暗松了口气，试探着按下接听键，举到耳边：“……喂？”
　　电话那边的人好像听出了声音不对劲，愣了一下后问道：“你是谁？云繁呢？”是个成熟的男声，听起来是个中年人。
　　沈修鸣说：“我是他同学，他现在……正忙着，您哪位？”
　　那边说：“我是他爸！”


第68章 
　　沈修鸣沈修鸣一愣，高二时学校里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轮廓逐渐在脑海里被勾勒出来。就在见到林云繁父亲的那一天，他看清了自己对林云繁的心意。
　　因此他对林云繁的父亲印象是很深的，更不提林云繁跟他说过的自己父母离婚的原因以及自己和父亲的关系。
　　沈修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轻轻咳了一声：“叔叔好。”
　　电话那头周成说：“你好，麻烦你让云繁接电话。”
　　沈修鸣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云繁，声音压低了：“抱歉啊叔叔，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能不能一会儿……”
　　“是他不方便接，还是不愿意接？”周成忽然厉声问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之后很粗，把沈修鸣吓了一跳。他连忙道：“当然是不方便！真的，叔叔，他手机不在身边，才被我接到的。”
　　周成大约是不想为难沈修鸣，也有些不耐烦，语气急躁：“行吧，我一会儿再打来。”
　　沈修鸣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叔叔再见，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看着手机，那发呆呢，就听见床上传来林云繁有些迷糊的声音：“你在干嘛呢。”
　　沈修鸣转过头，见林云繁躺在被窝里看着自己，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来，坐了过去，又重新抱着林云繁。
　　“怎么醒了？我还以为你就这么要睡一晚上了。”
　　林云繁下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带点促狭带点羞涩地看着沈修鸣，声音闷闷的：“你倒一点不困。”
　　“谁说的？我也累的，你打人那么疼。”沈修鸣捏他的鼻子。
　　林云繁脸上一热，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沈修鸣伸手一捞就把他的脚踝给抓在手里了，又往上趁机摸了几把小腿，笑道：“别动了，你累不累啊。”
　　林云繁把脚收回来，冲他伸出手臂，沈修鸣也心领神会，没等他把胳膊伸直就凑过去将他搂紧了。
　　两人上身都没穿衣服，光溜溜的贴在一起，肌肤摩挲的触感把两人身上激起一阵阵麻麻的酥感。
　　沈修鸣刚刚接了林云繁父亲的电话，心里就不由自主开始想些未来的事。
　　他其实是不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感情的，喜欢林云繁，追求林云繁，和林云繁恋爱，他都没有去想过以后。当下的爱意是真的就好，任何一段感情都设想到未来几十年，这也太累了。
　　他说不清自己这个想法到底是因为他豁达随性，还是因为想要逃避。
　　但是刚刚既然接到这么一个电话，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得不要面对一些现实的问题。
　　他喜欢林云繁，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这不是一段简单的感情，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不可能做到高考结束就欢天喜地地告诉所有人并得到祝福，相反有极大可能，或者说一定，一定会受到阻碍。
　　这个阻碍，主要就是来源于家长。现在的社会并没有开明到每一个父母都能接受子女是同性恋，更何况林云繁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光芒四射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会有光明的未来。
　　沈修鸣忽然觉得羞愧难当。他不顾一切地追求林云繁，把人追到手了，还把人带上了床。即便他们并没有做到最后，他也是占了便宜的那一方，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是主动的那一方。
　　如果有一天恋情暴露，要追及源头，他是那个罪魁祸首。
　　想到这，沈修鸣自己都没察觉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云繁问他。
　　沈修鸣低下头，看着林云繁白皙俊秀的脸上带着平日里从来不会有的温情，心里一阵柔软。
　　“没事。”他凑过去，亲了一下林云繁，然后非常认真地说道，“我爱你。”
　　林云繁一愣，然后笑了：“你干嘛，突然这么肉麻。”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羞涩。
　　“没事啊，就是看见你就想说爱你。”沈修鸣摩挲着林云繁的肩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你好像从来没和我说过喜欢我，爱我之类的话。”
　　林云繁说：“谁都跟你似的厚脸皮啊。”
　　“就我们两个人你还不好意思？”沈修鸣状似不满，“平时我一口一个宝贝啊繁繁啊的叫你，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吧。”他又想起来林云繁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
　　林云繁闷闷地说：“我连名带姓地喊你你都这么放肆，我要是用别的称呼喊你，你不定得怎么样呢……”
　　沈修鸣忍不住嗤笑出声，紧了紧胳膊把他往怀里搂。
　　当罪魁祸首就当罪魁祸首，他该的。
　　躺了一会儿两人肚子咕咕叫了，于是还是爬了起来准备吃点东西，点的附近的外卖，没一会儿就送到了，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交谈中沈修鸣得知林妍这两天去外地了，所以家里没人，林云繁今晚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下来过夜了。
　　“哦，对了。”沈修鸣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刚你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帮你接了，是你爸打过来的。”他说完，偷偷抬眼去观察林云繁的表情，“他说一会儿会再打过来，你要不要回个电话？”
　　林云繁听了神色很平静，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知道了。”
　　沉默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每年元旦我爷爷奶奶家要家庭聚餐一次，估计是打电话让我明天别忘了，早点去。”
　　沈修鸣点点头：“这样啊。”
　　林云繁手里捏着筷子，在饭碗里戳来戳去，修长的指尖偶尔擦到菜油，亮晶晶的。
　　他是顶爱干净的人，但好像没有察觉到手指被弄脏了一样，一直没管，眼神也有些飘忽，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夜里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都瞪着天花板。
　　“好安静啊。”林云繁突然开口道。
　　现在是深夜，无论是马路上的汽车飞驰声还是楼上楼下的电视声，都不约而同隐匿在深沉漆黑的夜里了。
　　沈修鸣嗯了一声。
　　“你每晚都一个人住？没有大人陪你？”林云繁转过头，把脸面向沈修鸣那边。
　　沈修鸣沉默了。他家房子大，以前一个人过夜还会害怕，现在早就习惯了，只是今晚特别，旁边睡着林云繁，让他没有睡意。
　　最后，他说：“以前爷爷奶奶也住这，后来我长大了，他们又不喜欢住市区，嫌吵，我爸妈就请了保姆来照顾我，让爷爷奶奶回乡下养老了。”
　　黑暗里两人都看不清对方，但林云繁仍是定定望着沈修鸣那边。
　　沈修鸣没有等到林云繁的回应，黑暗中累了一天的他渐渐有了睡意，慢慢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在温热的被窝里这只手有点凉，但软软的，很修长，握着很舒服。
　　他把这只手回握住，抓紧了，然后安然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修鸣跟着林云繁起床，送他回家。
　　两人热恋期，能抓紧时间待在一块就尽量抓紧，只不过在公共场合他们不敢搂搂抱抱也不敢牵手，只是挨得很近并肩走。
　　一下公交车，他们就看见小区门口停了一辆车，是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好像等候多时了。
　　看见那辆车，林云繁脸色就一变，脚步都变慢了。
　　那车里的人也看见他了，驾驶位的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下来，径直往这边走来，正是林云繁的父亲周成。
　　他脸色沉沉的，看起来情绪不太好。林云繁也没好到哪去，嘴巴抿得紧紧的，眼里尽是倔强和冷漠。
　　“我昨晚打你几个电话怎么不接？”周成问他。
　　林云繁语气淡淡的：“睡着了，手机静音。”
　　“那你早上起来不知道回一个？”
　　“我这不是来了？”林云繁有些不耐烦，语气也硬邦邦的。
　　沈修鸣见周成脸上的怒意更甚，怕他俩吵起来，连忙拍了拍林云繁的背，然后温声对周成打了招呼：“叔叔好，我是昨晚接您电话的。云繁昨晚在我家写作业，当时睡着了，今早才醒，所以没接到电话的。”
　　周成看看他，神色没有变。他沉吟了一会儿后，对林云繁说：“赶紧上车，你爷爷在车里呢，他六点多就起来买菜还要来接你，你让他等那么久好意思吗。”
　　林云繁听了，神情一滞。
　　他哦了一声，转头对沈修鸣说：“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语气温和了许多。
　　沈修鸣点点头：“好，拜拜。”他顿了顿，又和周成说了再见，才转身离开。
　　林云繁上车之后，看见爷爷坐在后座，勉强露出个微笑：“爷爷，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
　　他爷爷笑得很慈祥也很温和：“没事，没等多久。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一大早出门去哪了？”
　　“我昨晚去同学家住了，去写作业了。”林云繁轻咳一声掩盖自己撒谎时心虚的语气，“刚刚才回来。”
　　“哦，那要不要去和你妈说一声你回来过了？”
　　“不用，我妈她去外地了，大概今晚才回来。”
　　听了这话，前面在开车的周成忽然冷笑一声：“林妍也够能的，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自己出去玩。当初要抚养权的时候说得好听，自己一个人就能把孩子照顾好。”
　　林云繁原本缓和一些的神情再次变冷，他抿起了嘴，没有说话。
　　爷爷看了周成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对林云繁说：“以后常来爷爷家玩啊，你奶奶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基围虾。”
　　林云繁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往车窗外看去。
　　冬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投在他年轻白皙的脸上，脸颊被照得晶莹剔透，眼里却没有一丝光亮。
　　沈修鸣没有坐公交车，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经过一棵干枯的树木时他抬起头，眯着眼睛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去直视太阳。他的脸上交横着树枝的阴影，有些狰狞，但没有被树枝遮住的地方却被阳光照得发亮。
　　天气预报说这个冬天比往年更冷，寒潮来袭得更凶猛。但冬日的阳光却永远最暖人，只要愿意站在太阳下。


第69章 
　　期末考前夕，懒散了小两个礼拜的高三生们依然没有把心完全收回来，毕竟很快就要放寒假了，忙碌的高三上学期就要过去，大家都抱着对假期和新年的期待。
　　在休业式那天，总算是有个好消息给这个格外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一点暖意。经过学校查实张子霄等人确实存在校园霸凌的行为，基于他们造成的严重后果，学校给予了他们退学的处理。
　　然而对于张子霄这样富贵权重的家庭来说，这也不过是他人生道路上的小小插曲，沈修鸣上午得知学校的处理结果后，下午又听说张子霄家已经给他联系好了留学的国家和学校。真正受到影响的，是跟在他身后那些小弟，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
　　沈修鸣对这件事很感慨，但对他们没有一点怜悯，因为受到最大影响的是那些无辜被他们针对霸凌的同学。
　　“人总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到底。”他这样说道。
　　林云繁走在他身边，听他语气充满了感叹，便转头注视着他。
　　冬日的暖阳下，沈修鸣的侧脸线条干净而利落，他总是笑眯眯的，又总是挑着眉毛插科打诨，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少见，脸上好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林云繁看了他半晌后，捏了捏他的胳膊，轻轻嗯了一声。
　　沈修鸣听出来他的声音里有点低落，笑着一伸手把他肩膀搂住了，捏了捏那没多少肉的手臂，说：“晚上要不要去我家看电影？”
　　听他这话，林云繁眼里带着些许玩味，他说：“你是想看电影，还是想干嘛？”
　　“都想。”沈修鸣不假思索。
　　林云繁一怔，然后朝他身上打了一下：“你说些什么鬼东西。”他看了看周围，生怕有路过的人听见这些不要脸的话。
　　沈修鸣低声笑着，语气里带了些讨好和求饶的意味：“不说了不说了。不过，我们有段时间没好好待一起了吧。”
　　“还好啊，也就半个月。”林云繁说。
　　“半个月呢，热恋期里的半个月堪比牛郎织女那一年呢。”沈修鸣说着，又把人搂紧了些，“我这两天做梦都是你站我跟前。”
　　林云繁低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的梦里光只有我站在那？没有别的？”林云繁眼里带着星光。
　　沈修鸣轻声一笑，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又挨了林云繁一巴掌。沈修鸣反手抓住了林云繁的手，放在嘴边重重亲了一口。
　　“那你有没有梦到我？想不想我？”最后沈修鸣不依不饶地问他。
　　“有。”林云繁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眼里含笑着将自己的目光投入沈修鸣眼里，“想。”
　　话音刚落，沈修鸣就把他拉进路过的一间空教室里，反锁上门后把他摁在门上亲。
　　在浓情炽热的亲吻里，林云繁觉得自己思绪恍惚，好像不在现世。此刻抱着自己的人是他喜欢的人，这是他的初恋，和从前他想象过的恋爱完全不一样，充满了热烈和甜蜜，灌满他的身心，让他快溺死其中了。
　　回教室时，午休铃声都已经响了很久了，两人刚亲热过身上正热着，也不困，就干脆去了隔壁的空教室。
　　门一打开，里面倒不是没有人，三三两两坐着写作业或者偷偷玩手机的同学。
　　“嗨。”角落里有人和他们打招呼，正是谢扬。
　　“你怎么也来这了？不去你们那层楼的空教室？”沈修鸣握着林云繁的手腕走过去。
　　“我们那人多，有点吵。”谢扬说着，眼神打量起他们两个来，最后定格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
　　沈修鸣和林云繁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在他前排坐下了。
　　谢扬挑挑眉，眼神玩味起来，他又问道：“你们怎么午休到一半过来了？书也没带，不是来学习的吧？也来玩手机的？”
　　沈修鸣还没说话就忍不住笑了，他忍不住看看林云繁，后者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眸，嘴巴红红的。
　　看着这一幕，谢扬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打起来。
　　“哎哟，来交流感情是吧。”他故意用一种开玩笑的方式说道。
　　闻言，林云繁顿时红了脸，沈修鸣也轻咳了一声，嘴上说道：“去。”
　　顿了顿，他又道：“过来聊聊天而已。”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安静之下，沈修鸣看着谢扬，就忽然想起了去年自己在KTV里看到的那一幕。
　　高三这年谢扬变了许多，总之是没有以前那样开朗阳光了。可能是学业忙的，也可能是年纪到了性格成熟了，或许是别的原因。
　　沈修鸣也会忍不住去想，这和喻临有没有关系？
　　以前谢扬老喜欢缠着喻临，外联社里人人都不敢主动去招惹高冷甚至有点凶巴巴的喻临，只有谢扬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学长学长，朋友圈里他对喻临的互动也是多得晃眼睛。
　　去年那件事后，这些就再也没有了。
　　这些线索拼拼凑凑，沈修鸣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出痴男怨女般的感情纠葛。
　　谁说少年的感情不深刻？
　　深刻，但也最脆弱，一点小小的变故足以造成长远的影响。
　　沈修鸣本以为谢扬和喻临之间的那点或许能称为友情的东西算是毁了，所以他在寒假里看见他们两个的朋友圈又开始互动，在群里又开始说话时简直大跌眼镜。
　　他愣了半天后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旁边从来都看不透，殊不知这句话在随后的日子里也在他身上重演。
　　春节期间，沈修鸣带林云繁回了一趟乡下爷爷家。
　　一路上林云繁的手紧紧抓着沈修鸣，手心里都是汗，紧紧绷着脸，显得很紧张。手背上忽然一暖，他抬眼看去，只见沈修鸣静静看着自己，眼里一片温和。
　　林云繁笑了一下，抓着他的手放松了一些。
　　到了沈修鸣爷爷奶奶家前，远远就能看到门口坐了两个老人在择菜，阳光投在他们身上，看起来格外温暖。
　　沈修鸣就直接拉了人过去，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两个老人一起抬起头看过来，林云繁一扫刚才的紧张感，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爷爷奶奶好。”
　　沈修鸣的爷爷奶奶看见这么一个挺拔漂亮的男孩子，也忍不住笑了：“你好，是鸣鸣的好朋友吧。”奶奶看见他俩还手拉着手，笑着说：“跟小朋友一样牵着手啊。”
　　林云繁脸有点热，点点头嗯了一声：“爷爷奶奶好，我叫林云繁。”
　　然后他轻轻用力，挣脱了沈修鸣的手。沈修鸣一开始还不想放开，直到林云繁偷偷瞪他了，才笑呵呵地把手松开。
　　这天是年初三，过年的气氛还浓着，附近很小孩子在放鞭炮烟花玩，他们的笑声透过硝烟味传过来，听的人心情也愉快起来。
　　沈修鸣的爷爷奶奶都是退休老教师，这天有好几个学生来拜年，他们忙着接待客人，沈修鸣就带着林云繁在家里四处转转。在楼梯的拐角处，林云繁看见白墙上用铅笔刻着沈修鸣从小到大的身高，从刚会站立开始一直到最近的一次是在几年前初中的时候。
　　林云繁说：“你怎么不往后刻了？”
　　沈修鸣看了一眼，说：“我初中时长得太快，爷爷就说等过两年再量，结果就这么忘了。”
　　说着，他站直了背靠过去，一边用手压头顶一边问林云繁：“是不是高了很多？”
　　林云繁眼里带笑伸手给他量了量，然后用虎口比了个长度：“高了这么多。”
　　“还真是。”沈修鸣自己看了一下后，长腿一迈上楼去找了笔下来，在自己身高够到的地方刻了日期。他把笔帽安回去后，又想到了什么，让林云繁也靠着墙量量。
　　林云繁大窘：“我量什么啊。”
　　“看看。”沈修鸣拉着他抵着墙，低下眉眼量他的身高。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林云繁的睫毛颤动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抬眼看沈修鸣，谁知沈修鸣也不是认真在量身高，而是专注地看着自己。
　　“你看我干嘛……”林云繁垂下眼帘去，声音低了下来，“量好了没。”
　　沈修鸣轻笑一声：“好了。”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身高线旁边稍低一点的地方画了一条线，然后画了个爱心。
　　“……”林云繁看着那颗心，脸热得很。
　　“怎么样？”沈修鸣扬着眉问他。
　　林云繁不搭理他了。
　　他从没想到过，平日大大咧咧总是笑呵呵，遇到正事时严肃稳重的沈修鸣谈起恋爱来是这个样子，骨子里还是个追求浪漫的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沈修鸣他很喜欢。别人没见过的沈修鸣，他都见过。
　　林云繁从小被教育要张弛有度，有一颗大度的心，知晓分享。此时此刻和沈修鸣恋爱，他却从这个人身上体会到了从未如此膨胀的占有欲。
　　恋爱让人自私啊。
　　上楼的时候，林云繁主动伸出手去抓沈修鸣的手，沈修鸣愣了一下，反手抓得更紧了。


第70章 
　　晚上吃饭时林云繁的碗被沈修鸣的爷爷奶奶一筷子接一筷子塞满了，碗口盖得严严实实，完全找不到米饭的踪影。
　　“他胃口小，吃不下这么多的。”沈修鸣看见林云繁碗里被夹了他不喜欢吃的带鱼，就伸筷子过去夹走了，又顺手从自己碗里夹了个林云繁爱吃的过去。
　　奶奶说：“怎么好从客人碗里夹东西啊？”
　　沈修鸣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学校食堂，他笑了几声，低头扒饭去了。
　　吃完饭林云繁要帮忙洗碗，也被沈修鸣从厨房里推出去了，让他坐在客厅里和爷爷奶奶看电视聊聊天。
　　等洗完碗出来，沈修鸣看见林云繁正和爷爷下象棋呢，一老一少两个人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表情看着棋盘，很是专注。
　　他看了一眼钟，都八点多了，但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坐到沙发上，一边帮奶奶理毛线团一边和她聊电视机里放的节目，偶尔伸头看一眼棋盘，也不开口说话。
　　过了快半个小时，一老一少才收了棋盘。
　　“谁赢了？”沈修鸣问道。
　　“爷爷下棋厉害。”林云繁晃了晃脖子，笑着说道。
　　沈修鸣爷爷抱着保温杯，脸上露着疲态却满足的笑容，说：“小同学也厉害，好几次差点中套了。”
　　“能给我爷爷下套，也很厉害了。”沈修鸣笑着看了林云繁一眼。
　　“哪有。”林云繁眼睛一晃，瞥见了墙上的挂钟，笑容顿时僵住了，“啊，都九点了。”
　　公交车站要走到村外面去才有，而且乡下的公交车这个点也早早没了班车了。
　　“哎呦，还真是，都这么晚了。”沈修鸣奶奶抱着毛线团路过挂钟，惊呼了一声，然后拍了一下爷爷的肩膀，怪道，“都是你非要拉着人下棋，你看弄得多晚。”
　　“哎呀，多大点事。”沈修鸣爷爷也有些歉意，但还是嘴硬着说着安慰的话，他看向林云繁，说：“要不今晚在这住下吧？干净的被子有，鸣鸣房间里的沙发可以翻开当床的。”
　　“我……”林云繁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麻烦人家，住下来。
　　他还在纠结，沈修鸣已经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了。
　　“走吧，你先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我去给你找被子。”沈修鸣步伐轻快，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说道。
　　沈修鸣端着一盆热水回到自己房里的时候，林云繁正靠在沙发床上泡脚，手里拿着本书在看。暖色灯光下脸部轮廓柔和，少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沉静和从容。
　　沈修鸣看着他，感觉一眼能看到许多年后的林云繁。
　　他脚一勾把门关上，然后走到沙发床边上把热水盆放下了，自己撸起裤管也开始泡脚。
　　“我爷爷奶奶家没有暖气，你冷不冷？我去弄个取暖器来。”他问道。
　　林云繁不说话，眼睛还看着书页上，轻轻摇了摇头。
　　沈修鸣伸脚到他盆里，赤脚轻轻踩着林云繁那双白皙的足，觉得脚底滑腻腻的，很嫩。
　　“你干嘛啊，不是有盆吗。”林云繁嘴上这么说，脚也没动。
　　沈修鸣说：“你这盆热一点。”
　　林云繁动了一下，把自己的一只脚拿出来放到沈修鸣的盆里，仔细感受了一下后才抬眼看他，说：“明明你那盆更热。”
　　“是么，我觉得冷。”
　　林云繁冷笑一声：“我看是你火气旺才觉得冷。”
　　听了这话，沈修鸣也不装了，长臂一捞把人拉过来搂在了怀里，嘴巴贴着林云繁的耳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火气旺？”说着还去抓他的手。
　　“火气旺就去外面吹吹冷风！”林云繁一边挣扎一边挡他的手，脸都涨红了。
　　但是哪里挡得住，沈修鸣力气大身手又敏捷，一会儿就把人制住了，如愿吃了一通豆腐。
　　两人在沙发床上滚了几圈，又是笑又是闹的就出了一身汗。沈修鸣的奶奶去卫生间路过他们房间听见了动静，还和爷爷说俩孩子还没睡，在那玩呢。
　　沈修鸣爷爷靠在床头抖了抖手上的报纸，说：“玩去呗，我倒喜欢鸣鸣和他多玩玩。”
　　“那倒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我也见着喜欢。”奶奶呵呵笑了。
　　老夫妻两躺下后没多久就关灯睡了，不久就传出悠长的鼾声。
　　而隔了两间房的沈修鸣房间里却是热火朝天，两人搂在一起仰面躺在床上，气喘吁吁。
　　林云繁呆呆看着天花板，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久没缓过神。
　　沈修鸣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着上面的那盏白炽灯，思绪一片混乱。
　　两个青春期的大小伙子缠在一块实在容易把持不住，刚刚抱着互啃的时候，差一点就把最后一道线给破了，好在他及时清醒过来，停下来了。
　　爱因欲望而生，欲望因爱而生。他不羞于承认自己对林云繁有欲望，血气方刚的年纪和自己的恋人独处一室，怎么会不想发生点什么。可欲望刚刚忽然被另一样东西拦住了。
　　他们恋爱时间不长，刚刚又是一阵混乱的情况，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发生关系是不负责的体现，更不提再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不能发生什么影响身心的事。
　　爱会催生欲望，也会催生出责任感。
　　沉默了一会儿后，林云繁才开口：“就不该答应住下来。”
　　沈修鸣明知故问：“为什么？”
　　林云繁不想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裹紧了。
　　沈修鸣不依不饶，凑过去趴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林云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哝：“你起开，热……”
　　“你把头闷被子里不热才怪。”沈修鸣伸手拽了拽被子，声音忽然温柔起来，“起来呀，我们说说话，还早呢。”
　　“现在说早了。”林云繁听了这话，忽然把头伸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都在被子里闷红了，“你刚刚怎么不说早？”
　　沈修鸣愣住了，见他识破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立马噤了声，连眼睛也不敢往那看了。
　　“你早就想好了把我留下来。”
　　“我这不是想多和你在一块吗。”沈修鸣低低说道。
　　“我看你就是图谋不轨。”林云繁轻哼一声，大约是想到了刚刚在床上滚的那几圈，又羞又恼，“你就想着这事。”
　　沈修鸣越发心虚：“我也没怎么样呀。”
　　林云繁听了，一双杏眼瞪着他，反问道：“你还想怎么样？”
　　他语气冷冷的，颇有些严肃和认真，好像在认真地问他想怎样，又像在质问。
　　沈修鸣也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林云繁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眼神意味不明，最后移开了视线，不说话了。
　　一阵沉默，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楼下叮当的钟摆声，两人之间呼吸声都是清晰的，几乎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沈修鸣静静躺了一会儿，起身去收拾淋了一地的水，又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林云繁一直裹着被子背对他侧卧着，眼睛瞪着贴着旧海报的墙面，一点睡意也没有。
　　直到关了灯，沈修鸣躺回床上，两人的气息和呼吸声再次交织在一起。
　　他从后面抱着林云繁，低声在他耳边说话，呼吸声把林云繁的耳朵弄得很痒，很烫。
　　“繁繁，我想对你说句俗套的话。”
　　黑暗里林云繁的脸也烫起来：“我不听。”
　　“你要听。”沈修鸣郑重地在他耳边说道，“我爱你。”
　　所以绝不忍心伤害你。后半句话沈修鸣觉得比前一句更肉麻，还是没有说出来。
　　但足以让林云繁彻底沉浸在他汹涌的翻滚着的爱意和浓蜜中。


第71章 
　　第二天沈修鸣陪林云繁回去的，到小区门口时还舍不得分开，便又一起走着直到林云繁家里。
　　林妍早就起来了，见沈修鸣跟着林云繁回来了便热情招呼他：“昨晚麻烦你爷爷奶奶了，进来坐一会儿吧。”
　　沈修鸣摆摆手：“不麻烦的。”
　　林云繁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抬起薄薄的眼皮瞥他，眼里尽是玩味。
　　沈修鸣也看他，嘴角一弯笑了笑，那笑容里不和往日一样爽朗中带点痞气，而是讪讪的，有些心虚。
　　林妍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视，心头闪过一丝古怪，但也没多想。
　　她说：“那进来坐一会儿吧，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阿姨。”沈修鸣说，“我得先走了，马上开学了我今天还要回去收拾一下，就不坐了，谢谢您。”
　　他说着，就往门外挪了一步，然后顿了顿，又对屋里已经坐在沙发上的林云繁说：“我走了啊。”
　　林云繁侧身靠在沙发里，低着头在那翻桌上的杂志，头也不抬一下，嘴巴抿得紧紧的，带点懒洋洋的骄矜。
　　沈修鸣也不恼，笑着又和林妍打了个招呼，走了。
　　把门关上后，林妍坐到林云繁旁边，皱着眉说他：“你怎么对你同学这么没礼貌？”
　　林云繁说：“哪有啊，我跟他一直这么相处的。”
　　“亏得他脾气好。”林妍知道年轻人之间朋友的相处方式多少带点互损的意思，便没再多说什么了。
　　母子俩聊了几句昨晚林云繁和沈修鸣爷爷奶奶的相处情况后，林妍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去，刚站起来，就听见林云繁的手机响了。
　　她平时是不打听林云繁的个人事情的，但今天鬼使神差，她瞄了一眼林云繁的手机屏幕，只见上面赫然是沈修鸣三个大字。
　　林妍皱了皱眉，心说怎么人刚走就又打电话来？
　　心里这么想，她还是没开口问，就回房间去了，门关上后，就听见林云繁低低的笑声传来。那笑声低低的，好像刻意压抑着音量，可是音调听起来非常张扬，是林云繁从来没有过的张扬。
　　和同学相处的好也不是坏事。她这样想着。
　　高三的寒假很短，几乎只是过了个春节就又开学了，开学后不久，就到了林云繁的生日。
　　林云繁的生日很浪漫，在二月十四号，情人节。这一点沈修鸣很早就知道了，但真正有资格在这一天陪他过生日还是头一次。
　　既过了生日又能过情人节，真好。
　　只是有点可惜不是周末，但也没关系，两人能在一起就好。在情人节当天，上完一节晚自习之后，趁着课间混乱，沈修鸣悄悄溜到了林云繁身后。
　　林云繁正低着头写作业，浑然没察觉自己身后站了个人，他同桌看见沈修鸣在后面，刚想提醒他，被沈修鸣及时拉住了。
　　沈修鸣将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嘴角带着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眼里也闪着光。
　　见他这样，同桌有点懵，茫然地离开座位出去倒水了。
　　他走之后不久，林云繁好像终于算完了一道数学题，抬起头转了转脖子后长长舒了口气，然后仿佛是下意识的动作般——往沈修鸣的座位方向看去。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在一旁的沈修鸣脸上笑意更甚。
　　林云繁没看见沈修鸣在座位上时明显愣了一下，又往教室前面看去，仍是没见到人。在他东张西望找人时，沈修鸣忽然弯下腰，在他耳边刻意压粗了嗓子问道：“找谁呢？”
　　林云繁吓了一跳，转过脸来眼里却带着笑意，他说：“你吓我一跳。”
　　沈修鸣侧身在他同桌座位上坐下，说：“收拾东西，我们出去吧。”
　　“出去？”林云繁疑惑。
　　“给你过生日。”沈修鸣脸上带着促狭而神秘的笑意，冲他挑挑眉。
　　逃课。
　　这两个字对林云繁来说完全陌生，更是从来没有实践过。从小到大他一直都中规中矩做一个优秀懂事的学生，在他的认知里，逃课是不负责任的，是疯狂的，是那些和自己不同路的人才会干的事。
　　所以林云繁听见沈修鸣说的话时很惊讶，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也没有反应。
　　但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平静似水的心底忽然翻涌起波涛滚滚的浪花来。
　　比逃课更疯狂的事他早就做过了，不是吗？
　　两人从学校的侧门出来，就打了车去了附近的商场，情人节的节日气氛很浓，商场里到处是粉色的心形装饰，被霓虹灯缠绕着，一靠近就热烘烘的。
　　两个人和其他情侣挤在一起看广场上的喷泉，对着池子许愿，在情侣墙上面一笔一划写下两人的名字，在烟花盛放的时候紧紧相拥。
　　这里没有熟人看见他们，他们放肆地笑，放肆地向对方表达爱意。
　　商场角落里平日鲜少有人光顾的大头贴机此时却排起了长队，沈修鸣便拉着有些扭捏的林云繁也去排队，拍照时在按快门的一瞬间搂着他亲他脸颊。
　　林云繁的脸顿时涨红了，洗照片时都不敢去看工作人员的脸，倒是沈修鸣大大方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裁下来藏进手机壳里。
　　路边有卖玫瑰花的，很多情侣围在那挑选。情人节玫瑰花的溢价严重，平时九块钱一朵的红玫瑰今天都至少三十一枝，在货存少的摊位上，玫瑰花还成了价高者得的稀罕东西。
　　沈修鸣停下来也想买一朵，被林云繁拉住了。
　　“别了，多不好意思。”林云繁这样说道，本来他们两个结伴挤在情侣堆里已经很瞩目了，还买玫瑰花，那不是把他俩是一对写在脸上了吗？
　　“而且，几十块钱一枝，太贵了。”他说道。
　　“又不是天天买，今天还是你的生日呢。”沈修鸣掏钱买下一枝花瓣上还在滴水的玫瑰递给他，“你想要，我天天买也行。”
　　那玫瑰的花茎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刮干净的刺，但确实娇艳欲滴，非常新鲜，很漂亮。
　　林云繁抿嘴笑笑，接过来时还是忍不住说：“败家。”
　　沈修鸣送林云繁回家，冬夜的小区里非常安静，看不见人。
　　两人偷偷把手牵到了一起，慢腾腾地往前走，舍不得分开。离别的情绪每天晚上都在他们之间徘徊，即便知道明天依然能见面。只是今天大约是日子特殊，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花一整天在一起了。”路灯下，沈修鸣的脸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声音很温柔，“不对，想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
　　林云繁轻声笑笑，没有说话。
　　“是不是啊？”沈修鸣催促他回答。
　　“是是是。”林云繁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脸。
　　说话间就走到了林云繁家楼下，两人在路灯下站定道别。
　　但他们对视了很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眼里的爱意越来越浓。最后沈修鸣轻叹一声，低下头去，林云繁也凑上去，两人的唇紧密地贴合到一起，细密亲吻起来。
　　冰冷的身体一点即燃，两双手臂不约而同缠绕上对方的身体，恨不得黏成同一个人。
　　他们吻得投入，吻得深情，连有车子从这条道路上开过来也没用察觉。
　　当有汽车喇叭声响起时，他们才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来人已经看见了他们。
　　一声怒喝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把已经早睡的人都要惊醒：“林云繁！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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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第72章 
　　听见这个声音，林云繁觉得自己耳边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他当即就愣住了，久久没回过神。他呆呆看着从那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的男人慢慢走近，到他面前抬起手打来。
　　那一巴掌没有打到他，沈修鸣及时把他拉开护到身后了。
　　“叔叔，你……”
　　“林云繁！你给我过来！”周成气得脸通红，伸手去拉脸都吓苍白了的林云繁，他看了一眼拦在自己面前的沈修鸣，愣了一下后，眼睛都瞪直了：“是你？”
　　“叔叔，您冷静一下。”沈修鸣始终拉着呆愣的林云繁，生怕周成打到人，“您别动手……”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周成呸了一声，声音气得发抖，“你们刚刚……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啊？！林云繁你说话啊，你平时对你老子不是很能吗？现在你倒是说话啊！”
　　林云繁咬着下唇，仍是一言不发。
　　沈修鸣忙着拦周成，没注意到对方凶狠的目光。周成见打不到自己的儿子，就把气撒沈修鸣身上，抓着沈修鸣的衣领，一拳冲他脸上挥了过去。
　　沈修鸣没有来得及躲开，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脸立刻肿了一块，他咳了两声，还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来。
　　看见他被打，林云繁总算回过神了，他扑过去拉住还想再动手的周成，死死抱着他的腰不让他再打。
　　“你给我放开！你这个……”周成转头看着自己儿子这幅死不撒手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你要不要脸啊！”
　　他们动静太大，已经引来了许多邻居在窗口的围观，隔着厚厚的玻璃，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和好奇的目光源源不断投过来，笼罩在一片混乱的三个人身上。
　　“你别打他……别打他……”林云繁死死抱着周成，声音里带着哭腔低声哀求着。
　　“你……”周成气极了，还想说什么，忽然一个身影从楼里跑出来，冲到了他们身边。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冲出来的是林妍，她在窗边看到这一幕时一开始还没认出来那是谁，当她看清其中两个扭在一起的是自己的儿子和前夫时她立马急得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下来了。
　　“你问他！你问问你养出来的这个不要脸的儿子！”周成冲她怒吼。
　　林妍皱着眉看向林云繁，见他满脸泪水，惊疑不定地喊他：“繁繁？”
　　“阿姨，不管他的事。”旁边沈修鸣扯了扯嘴，总算能开口把话说清楚了，“您别问他，问我。”
　　林妍转过头，见第三个人是沈修鸣，愣住了。她想不通这三个人能有什么原因扭打在一起，但看着沈修鸣认真的神情，还有旁边满脸泪水的林云繁，她心里隐隐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旁边周成冲着沈修鸣吼道：“问你什么？你有什么立场说话？你刚刚……”
　　他话还没说完，被林妍打断了：“行了！”
　　她好像很害怕他下一句开口说出的是什么惊天动地，不堪入耳的话来，不等周成说话，她就继续道：“修鸣，你先回去吧。”
　　她看看沈修鸣的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声音也颤抖起来：“你……要不要紧？我要不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阿姨。”沈修鸣见她还和往常一样温柔地和自己说话，藏在心底许久的愧疚感忽然升腾起来，让他羞愧难当。
　　他勾搭了她的儿子，还在楼下亲他，现在这个场面，是他一手造成的。
　　与想的一样，他这个罪魁祸首最终还是暴露了。他没有脸再和林妍多交流。
　　“阿姨。”沈修鸣不想走，但他知道周成必定不会让他继续呆在这里了，于是他对林妍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您别怪林云繁，有什么事来找我。”
　　然后他看向一旁的林云繁。
　　林云繁惨白着一张脸，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也是定定看着他，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沈修鸣上前一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两人只是静静对视着。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他们再如何也只是两个少年，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在父母面前袒露心声。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像一把锥子沿着喉管往下切，一直切到心肺，疼得让人呼吸不过来。
　　这时，周成挣脱了林云繁，用力推了他一把，撸起袖子还想动手，被林妍拉住了。
　　“行了，你还想在这儿打一个孩子啊？你不嫌丢人啊？”她低声呵斥道。
　　“丢人？”周成转头看她，冷笑了，“最丢人的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林妍不理他，冲林云繁使了个眼神，把周成往楼里拉。
　　沉重的大门一开一合，关上时发出“砰”一声巨响，动静大得好像要把这漆黑的夜给撕裂。
　　沈修鸣在原地静静站了很久，久到看热闹的人都嫌无聊把窗帘拉上去睡觉了。
　　他一直盯着林云繁房间的窗户，期待着它会不会亮起，会不会有一双熟悉的目光和以往一样朝他望过来。
　　——但是没有，那扇窗一直都没有亮，黑漆漆的，在万家灯火里显得有些突兀。沈修鸣越看，越觉得悲凉和痛苦。
　　他知道错了，他不该在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就肆意妄为。他想求一个改过弥补的机会，可是能问谁求呢？
　　十几岁的少年有敢爱敢恨，说走就走的勇气，可是并没有彻底改变世界的能力，这是一开始他就应该明白的道理。
　　沈修鸣眨了下眼，感觉自己脸上凉凉的，一摸是湿的，不知是泪还是血。
　　客厅里，林云繁坐在沙发上，他靠着沙发靠垫，手蜷缩着放在腿上，眸子垂着，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沉静内敛。但他的嘴唇还被自己咬着，几乎是不咬破不罢休。
　　林妍和周成各站在茶几两边，看着他。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从进门开始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最后是林妍先开了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看着林云繁问的，比起旁边这个让她眼不见心不烦的前夫，她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更加信任。但开口之前，她也做了一番心里建设。
　　林云繁最近看手机的频率很高，还总是对着手机笑，有时候深夜了还能听见他房间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笑哈哈的，听起来很开心。她猜测他是谈恋爱了，但她认为林云繁是个有分寸的人，就没有去管。
　　她不知道今天这事和他恋爱有没有关系，但心里的不安从刚才开始就越来越甚，让她都不敢开口问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周成会对沈修鸣一个可能从没见过的外人发这么大火，还动手打了他？而刚刚林云繁和沈修鸣又为什么那么激烈地维护对方？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们两个为什么对视了那么久，却什么也没说？
　　用那种眼神，对视了那么久。
　　林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觉得心慌得很。她心里有了个猜测，但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她开口问了林云繁发生什么事后，眼里带着期待和祈祷等待他的回答，心里暗暗祈求着他不要说出让她无法接受的回答。
　　林云繁一动不动，什么也不说。
　　旁边周成冷笑一声：“没脸说是吧？我来替你说。”他对林妍道：“他刚才在楼下，就和刚刚那个小子，抱在一起亲嘴！”
　　他声音很大，口齿清晰，用词直接，听在耳里的那一瞬间林云繁忍不住闭了闭眼。
　　林妍下意识反驳他：“不可能！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周成说，“你敢不敢和我去调监控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事？”
　　他阴鸷的目光转向林云繁，忍不住又骂道：“在楼底下干出这种事，你真不知丑啊你！”
　　“够了！”林妍冲他吼了一声。
　　她无法接受别人这么骂林云繁，总是下意识去反驳周成。但是反驳过后她的大脑一瞬间冷静下来，彻底理解了周成说的话后，又觉得无法接受，她不敢相信林云繁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她看向林云繁问道：“繁繁，是真的吗？”
　　林云繁仍旧没说话，但手收紧了，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眼眶也红了。
　　见他这个反应，林妍如遭雷劈，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她的眼睛也红了：“……繁繁？”
　　周成说：“你现在信了吧？还有，你元旦时是不是去外地了？”
　　林云繁闻言，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他。
　　周成却没理他，而是看着林妍，沉着脸一字一句道：“我早上过来，正好撞见你的好儿子和刚才那小子从外面过夜回来。”
　　林妍怔怔看着他，瞪着一双含泪的眼，好像是没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
　　周成就直接挑明了，他对林云繁说道：“你才几岁你就干出这种丑事？”
　　林云繁也怔愣看着他，目光呆滞地摇头，声音沙哑。
　　“我没有……”
　　周成的声音又响起：“你和他搞过几次了？”
　　“我没有……”
　　“林云繁，你怎么这么下贱？！”
　　“我没有……”
　　周成的每一句话都如雷劈，重重锤在他的胸口，林云繁其实大脑是一片空白的，但耳朵捕捉到了最为肮脏关键的字眼。丑事，搞，下贱。
　　他没有，他从小就不服管，没做过的事绝不承认，不仅不承认，他要当面反驳。
　　可他现在泄了气，他没了力气去大声反驳，他更不敢看旁边林妍的脸，他只能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复述自己的清白。
　　林妍听见这些字眼也受不了了，她发了会儿愣之后，吸了下鼻子，胡乱抹了把脸就把周成往外赶。
　　“林妍，这就是你当初要抚养权时信誓旦旦说会教出来的好儿子！一个同性恋！”
　　林妍直接把他推了出去：“你给我滚！”
　　她把着门，保养得当的卷发此时凌乱非常，她瞪着一双杏眼，咬牙切齿地对周成说：“你敢再这么侮辱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然后砰的一声，把周成和他的骂骂咧咧挡在了门外。
　　这里隔音很好，门一关上，只能听见闷闷的说话声，具体在说些什么，是完全听不出来的。
　　但也不重要了，毕竟周成要说的话，已经明明白白说清楚了。
　　林妍站在门口，许久没有走回沙发这。林云繁则依然坐在那，低着头，手背快被抠破了。
　　母子俩就这么静静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整洁干净，还飘着一股饭菜香。今天是林云繁的生日，林妍做了一桌子他平时爱吃的菜，还订了一个小蛋糕，此时此刻餐桌上的菜还是热乎的。
　　可此情此景，这桌菜显得如此突兀和可笑。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在生日这天。
　　林云繁低下头去，将脸埋进手心，温热的液体瞬间充盈了他的手缝。
　　一段不被世俗看好的恋情就这么暴露在母亲面前，他羞愧难当，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要怎么样，才能不让母亲伤心，不让沈修鸣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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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快乐


第73章 
　　“多久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云繁听见林妍这样问他，声音不似平日温和爽朗，而是带着一丝颤音，语气中尽是冷冽。
　　林云繁抬起了头，只见自己的母亲站在玄幻处的阴影里，一双美目紧紧盯着自己，里头藏着道不明的情绪。
　　她这个样子，让人更加无所适从。
　　“……”林云繁喉结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说不出话来，眼眶更热了。
　　“我问你多久了？”林妍忽然将声音抬高了些，大约是顾念着左领右舍，她刻意压着嗓子，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她的声音仍是刺耳的。
　　林妍向前几步，从玄幻处走了过来，柔和的灯光下她美丽优雅的脸庞上是难见的厉色，把林云繁吓得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她说：“你爸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元旦时在他家过夜了？”
　　林云繁抬眼看她，向来坚毅从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怯弱，他咬着下唇，自知瞒不过，轻轻点了点头。
　　林妍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声音更加颤抖：“你们才几岁啊！”
　　“不是的，妈。”林云繁摇了摇头，忽然开口急促地解释，“我们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没有做不该做的事？那什么是该做的？”林妍问他，“在楼底下亲嘴是该做的事？和一个男的谈恋爱，是该做的事？”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把林云繁砸懵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愣愣看着她。
　　他从初中起就是辩论赛上的能手，有他出战的比赛就未曾输过，口齿伶俐不紧不慢就能从容地把对方辩得无从反驳。
　　可这样的他，现在却一句话也辩解不出来。
　　林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是他无法辩驳的事实。十八年来，这还是头一次林妍像面对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一样和他说话，她眼里不仅仅是不可置信，愤怒和悲伤，还有无法掩盖的失望。
　　“断了。”她抿着嘴和自己儿子对视了半天后，薄唇一张，吐出了这两个字。
　　听见这两个字，林云繁猛地瞪大了眼睛。
　　“现在开始和他断了，不许再联系。”林妍说道，“明白了吗？”
　　“不。”
　　林妍话音刚落，林云繁终于张了口，说出了今晚说得最果断的一句话。
　　林妍愣了：“什么？”
　　林云繁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瞪大了眼睛和林妍对视，声音越来越清晰：“我不要和他断。”
　　“你……！”林妍的手猛地抬了起来，欲往林云繁的脸上打去。
　　林云繁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等到脸上那火辣辣的触感。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却看见了林妍闪着泪光的双眼。她没忍心打下去，手硬生生停在了空中，手指收紧成拳，由于太过用力指甲几乎嵌进手掌中去。
　　看到她这样，林云繁的鼻子也忽然一酸，红了眼眶。
　　“妈……”
　　林妍说：“繁繁，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我……”林云繁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哑的，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母子俩又沉默一阵，林妍胡乱抹了把脸，把泪水都擦了，她清了清嗓子，看着林云繁，冷声问他：“所以，你是不想和他断了？”
　　林云繁一怔，然后用力摇头。
　　“如果我一定要你和他分开呢？”
　　林云繁愣愣的，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但在短暂的犹豫过后，他伸手拉住了林妍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已经可以整个握住林妍的手腕，不似从前孩童般稚嫩柔软。
　　可他却如孩童般恳求着林妍。
　　“我喜欢他，真的喜欢。”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到后来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在十八岁成人这天，他好像终于抓到了一个机会摆脱前十八年的沉稳内敛的人生，去疯狂去放肆，把自己青涩的，热烈的，离经叛道的爱情宣之于口，告诉全世界。
　　这个生日足以终生难忘。最后不知多晚，林云繁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而林妍也带着满腹痛苦和泪水回了房间，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宿也没有一点睡意。
　　天快亮时才眯了一会儿，这短短一会儿林妍也做着光怪陆离的梦，她梦到林云繁小时候蹒跚学步扑到她怀里，梦到戴着小领结的林云繁在舞台上弹钢琴时转头对她笑，又梦到在离婚的那天林云繁牵着她的手的样子，一步一步，林云繁从一个漂亮的孩童长成可靠而优秀的少年。然而在梦的最后却是林云繁哭着对她说，他喜欢沈修鸣，是真的喜欢。
　　林妍惊得睁开眼睛，头疼欲裂，眼睛也酸胀得很。天已有些蒙亮，能勉强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它勾勒着一个狰狞的形状，好像一头野兽随时要扑过来。
　　她闭了闭眼，把手放在额头上，长长叹了口气。躺了一会儿后她掀开了被子起身，走出房间，就看见沙发上林云繁还蜷缩在那，不知是醒的还是睡着的。
　　林妍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走过去，而是走到玄幻处换鞋出门。她现在心里太乱了，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到了楼下打开门，一阵凛凛寒风迎面扑来，冰凉的空气让人瞬间清醒许多。林妍平日有晨跑的习惯，但她今天实在累极了，一夜没睡身体累，心也累，就只打算沿着平时跑步的路走一走。
　　刚走下台阶，余光里就瞥见一个身影靠在墙边，把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沈修鸣，还穿着昨晚的衣服，靠坐在墙边，低着头把脸埋在臂弯里，似是在这里待了一晚上。
　　这得冻病了。林妍想上去叫醒他，却想到了昨晚的事，便停下了脚步。
　　同性恋。
　　她的儿子和眼前这个男孩不清不楚，是恋爱关系，而世人都把这种关系称为同性恋，对其态度往往是负面的，是消极的。
　　而她那个优秀的，引以为傲的儿子，是同性恋。
　　这种感觉让林妍心里升起一股怨气来，她看着沈修鸣，咬起了自己的唇。她想，虽然之前觉得沈修鸣是个好孩子，但其性格张扬又奔放，和林云繁沉静的性格大不相同。
　　这两个人搞同性恋，能是谁先出的手，又能是谁把林云繁这样一个稳重的人带得如此放肆？
　　想到这，林妍看沈修鸣的眼神越发怨念。
　　她在那站了一会儿，沈修鸣就慢慢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一抬头见林妍就站在面前看着自己，立马清醒过来，迅速爬起来，喊了她一声阿姨。
　　林妍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和眼下的乌青，心情复杂至极，却终是忍下了不说那些不相干的疑问，而是用冰冷的语气告诉他：“林云繁告诉我了。”
　　沈修鸣一愣，问道：“他怎么说的？”
　　“他说，”林妍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是你带他变成这样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抿着嘴，面无表情静静盯着沈修鸣，眼神深沉，等着他的回答。
　　沈修鸣听完愣了一下，随后眼里微弱的一点光逐渐隐去，缓缓垂下了眼眸，沉默了。
　　没有否认。
　　林妍脑袋里轰的一声，她厉声道：“真的是吗？你把他变成这样的？你……你竟然是这种人？！”
　　她一句句质问如冰锥般凿进心底，镇得沈修鸣浑身冰凉，疼得动弹不能。
　　沈修鸣低着头，不敢抬眼看林妍。他想，他这个罪魁祸首的罄竹难书的罪行总算是被揭开了，他就是祸害了林云繁的罪人。
　　不仅是祸害了林云繁光明灿烂的人生，也摧残了林妍，平日那么照顾他的林妍。
　　愧疚感油然而生，沈修鸣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懂得克制自己那点恶心肮脏的念想，如果克制住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是罪人。
　　林妍的眼眶都红了，见他不说话，伸出手推了一下他，把恍惚的沈修鸣给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说话啊！”她说。
　　“对不起。”沈修鸣的声音如蚊子叫，沙哑而低沉，好像每吐一个字胸口都要疼炸开，“对不起，阿姨。”
　　林妍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你现在知道道歉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她一想到自己儿子和眼前这个人谈了恋爱还过过夜，简直要发疯。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知道男的和男的之间是有区分的。林云繁秀丽清瘦，而沈修鸣生得英武高大，他们两个是怎么区分的一目了然。
　　她恨沈修鸣伤害了林云繁，也恨林云繁不听她的话，伤害了他自己。
　　两人在冷冽的清晨寒风中对立站着，皆是泪眼婆娑，神情黯淡而恍惚。
　　“分开吧，别再联系了。”沉默半晌后，林妍这样说道，“如果你还明白事理的话。”
　　她垂着眼眸，眼底和面上都蒙了一层灰蒙蒙的水雾，好像累到了极点，绝望到了极点。不过一晚上功夫，这个保养得当面容姣好的女子好像老了十岁，憔悴得让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让她痛苦的话。
　　沈修鸣喉结动了动，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哑的气音：“……好。”
　　随着话音落下，他眼底里淌出一滴泪来，沿着脸颊一直滑落到下巴，隐没到高领的毛衣中。


第74章 
　　林妍回到家的时候，一开门就看见林云繁坐在沙发上，呆愣愣的，一听见开门声就转过头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满脸泪痕，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又虚弱又可怜。
　　看见了她，眼里又露出几分恐惧几分心虚来，怯生生的，坐在那动作都僵硬了。
　　见他这幅样子，林妍的心都揪到了一起，一股心软和心疼的情绪酸溜溜涌上来，让她眼睛一涩，几乎又要流下泪来。
　　她低下头换鞋掩盖自己的表情，然后走到餐桌边把刚买来的早饭放到桌上，说：“去洗脸刷牙，吃早饭。”
　　林云繁好像获得特赦一般，忙不迭站起来脚步飞快进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洗漱声，林妍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着手开始收拾桌上昨晚留下的饭菜。
　　昨天是林云繁生日，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菜和点心，现在已经凉了，荤菜都冻到了一起，而那个精巧漂亮的奶油蛋糕已经融化了，端起来就流了一手，甜腻腻黏糊糊的，肯定吃不了了，只能扔进垃圾桶。
　　林妍收拾好桌子，林云繁也洗漱完出来了，肩膀上还背着书包，站在桌子边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坐下，吃饭。”林妍说。
　　林云繁犹豫一下，低声说：“我快迟到了，我……带着路上吃。”
　　声音轻得都快听不见了。
　　林妍的动作顿了一下，说：“我刚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请假了，你今天在家休息一天。”
　　林云繁抬头，惊愕地看她。
　　名为休息，实为反思。
　　上午太阳出来了，透过玻璃窗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云繁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看着桌面上摆放的地球仪，却觉得自己全身都透着刺骨的冷。
　　羞耻感和愧疚感笼罩了他的身心，导致他一动也不敢动，渴望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此时此刻他心里十分脆弱，极度地渴望安全感，在这种对安全感的渴望中，他对沈修鸣的思念和爱慕疯狂而肆意地生长着，直到再也无法忽视自己的感情和欲望。
　　在发了许久的愣之后，林云繁突然伸手把脚边的书包拎上来从里面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来自沈修鸣的几个未接电话，时间分布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除了电话还有一条消息，问他现在是否安好。
　　林云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勉强的笑容，他回复了消息：我很好，不要担心，你怎么样？
　　消息发过去后，却是直到中午也没有收到回复。
　　在漫长的等待中，林云繁原本稍微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急躁起来，他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又焦虑又着急，不明白为什么沈修鸣不回复他。
　　这个时候上午已经下课了，沈修鸣不会不看手机的，更不会不回他的消息。
　　是出了什么事了？
　　林云繁想到自己父亲昨晚愤怒得近乎癫狂的样子，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心跳得越来越急，像有块石头捂在胸口，让他呼吸不过来，连脑子里都一片空白，只觉得嗡嗡的。
　　他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里。
　　最后他等来的是冰凉的女声告诉他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林云繁颤抖着手又连拨了好几个电话，仍是同样的结果。
　　最后，他手里抓着手机愣愣地坐在了地上，不知所措。
　　林妍开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看了一眼林云繁手里的手机，心里猜到了些许，伸手把手机夺了过来。
　　屏幕上赫然亮着刚才那几个通话消息，沈修鸣三个字像一根刺，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林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林云繁，咬着牙想了半天，仍是没说出什么来，她把林云繁的手机关了机，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狠下心，说道：“你还是不肯跟他断，是吗？”
　　林云繁低着头，不说话。
　　“我给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这一个礼拜里你最好给我想清楚。”林妍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眼泪忍回去。
　　林云繁问她：“我如果想不清楚呢？”
　　“那就继续待在家里，直到你想清楚。”林妍冷冰冰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把门砰一声关得震天响。
　　成为母亲十几年，她头一次使用这么强硬的方法教育林云繁，可她无可奈何，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她不知所措。
　　只能如此。
　　林妍把午饭做好之后就出门了，去了附近一个茶楼里。
　　跟着服务员进到一间角落的隔间里，掀开门帘，里头是早早到达的周成，阴沉着一张脸，手边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你可不是会迟到的人。”在她坐下后，周成开口说道。
　　林妍把脱下来的大衣放在一边，闻言扫了他一眼，坐下后才回答道：“有事要处理。”
　　周成冷笑了一声：“你倒还有闲心处理别的事，难怪能把儿子养成这样。”
　　“你找我是来解决事情的。”林妍不想和他多扯皮，她抱着手臂，挺直了背靠在椅子上，神色和往常一样从容淡定，“你想怎么解决。”
　　周成说：“他很倔的，对吧？”
　　林妍反应过来他在说林云繁，抿着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所以让他主动和那个小子分开很难，那我只能采取强硬的办法了。”周成说着，眼里闪烁起了寒光。
　　林妍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一紧，微微皱起眉头，不太理解但隐约有些预感：“你想怎么样？”
　　周成说：“我打算让学校开除那个小子。”
　　闻言，林妍一怔，一直紧抿的嘴唇由于震惊微微张开了，她轻声道：“开除？怎么开除？”
　　早恋在大多数学校里都是明令禁止的，但绝不会到处分开除的地步，更何况两个孩子都是男生本就不大会有人相信他们恋爱，也没有在学校里被当场抓到，学校怎么可能受理？
　　林妍想不到能怎么做，也不想去想。
　　距离高考还不到四个月了，这个时候被开除，无异于毁了沈修鸣的前途。
　　这时周成解释道：“他们两个过夜的时候，云繁还没成年。”
　　林妍一怔，随即立刻意识到了他是什么意思，原本要去拿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差点被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
　　复杂的情绪缠紧了她的心，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不想毁了沈修鸣，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她只想他不再和自己儿子有纠葛，她只想他们能够分开。
　　半晌，她说：“这事，还是和他父母谈谈吧。”
　　林云繁坐在书房里，双眼赤红，指甲不停得抠着自己的手背，在上面挠出道道血痕来。
　　他现在非常焦虑不安，手机被林妍带走之后，他刚刚用家里的座机给沈修鸣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没办法，就去书房里用电脑在网上给沈修鸣发消息，询问出什么事了能不能尽快回复之类的话，但也没有任何回复。
　　随着时间流淌，林云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深。沈修鸣是拿他当宝在心尖上喜欢的，从来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回复他，现在这样，肯定有古怪，肯定是出事了。
　　林云繁想过出门去学校找沈修鸣，但门拧了几圈也没能打开——林妍出门前把门反锁了。
　　他彻底泄了气，只能待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期盼着沈修鸣能够回复自己。
　　这时，屋外的门锁发出咔咔的声响，是林妍回来了，她眉头微蹙，神色凝重，扶着墙低头换鞋时一不留神还差点穿错拖鞋。
　　一到家，她先去了林云繁房间，没看见人。林妍吓了一跳，以为是林云繁偷跑出去了，又转念一想这里楼层不算低，他能往哪跑？于是转过身，去书房找。
　　一进门看见林云繁神情紧张动作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神亦是躲躲闪闪，林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走过去夺过鼠标，一下子就找到了林云繁隐藏的窗口，点开一看是他和沈修鸣的聊天框。
　　看清了聊天记录之后，林妍扭过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林云繁。
　　“你还是不肯断，是吗？”她问他。
　　林云繁咬着嘴唇不说话。
　　“好，好。”林妍冷笑着站起身，“你就非要这样是吗，很好。”
　　说着，她转身要走，忽然被林云繁一手拉住了手臂。
　　林妍惊讶地低头看他，只见林云繁眼底闪烁着泪光，却还咬着唇不让泪水流出来。他的声音也是哑哑的带着哭腔。
　　“妈，你把手机还给我，好不好？”他低声恳求着，“我还没联系到他，他可能……我……”
　　他说着说着，就哽咽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而林妍被他拉着手臂走不了，她只能被迫听他说些恳求的话，她把目光投向远处，尽力让自己分心，不去看林云繁。


第75章 
　　教室里，关得严严实实抵挡住室外凛凛的寒风，有同学泡了咖啡提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馥郁的香味，但连日的学习和繁重的学业并没有让学生们提起神来，反而在老师的讲课声中昏昏欲睡。
　　沈修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书，手里一直握着笔但一个字也没有写，连书页都许久没有翻过了，双目无神，发呆了一整天。
　　下课后同学好奇地问他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干什么去了啊？”
　　沈修鸣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趴到了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意思很明确：不想被人打扰。
　　他走在校园里看到公告栏里张贴了本月明日之星的海报，这个月正好是林云繁，在个人介绍旁边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林云繁俊秀，挺拔，自信，浑身散发着光芒，笑起来眼睛微弯，很吸引人。
　　沈修鸣驻步看了很久，目光深情，脸上却仍是面无表情。
　　谢扬路过时看见了他，就过来打招呼，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往公告栏里瞧：“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待他看清公告栏之后，脸上僵了僵，随后嘴角一勾，眼神意味深长起来。他说：“你俩天天待一块没看够啊，对着照片还看那么久。”
　　见沈修鸣没有说话也不理自己，他又张望了一下四周，问道：“林云繁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沈修鸣缓缓眨了下眼，总算开口了，他低声说：“这两天他请病假了。”
　　“哦——那难怪了。”谢扬笑了，“我说呢，不然你们俩怎么可能会分开。”
　　闻言，沈修鸣忽然把目光投了过来，眼神意味深长，带些猜疑带些惊讶，不知在想什么。
　　谢扬亦是看着他，眼神带些玩味和探究。
　　沈修鸣看着他，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几度张开想说话，却仍是犹豫不决没有说出口。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就有同学小跑着过来找他。
　　“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半天了。”那同学气喘吁吁道，“去办公室，老师找你。”
　　“老师找我？”沈修鸣疑惑，然后心里升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声音压低了些，“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哪知道，不过你爸妈也来了，在办公室里。”
　　闻言，沈修鸣眼里的不安情绪愈深。他垂了垂眼帘，又向谢扬看去。谢扬亦看着他，眉头微蹙，好像在琢磨那同学传来的消息里的意味。
　　两人只对视了一眼，沈修鸣就移开了视线，对那同学说：“我知道了，马上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上课铃就响了，打开门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班主任的位置那里坐了几个人。沈修鸣一眼就看见自己许久没见的父母，以及一旁的林妍和周成。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眼神意味不一，却都如冷箭般扎得他无地自容。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
　　沈修鸣心里这样想着，慢慢走了过去，无视了父母冷冰冰的目光，直走到班主任面前，平静地说：“老师，您找我。”
　　班主任神色尴尬，他点了点头，斟酌之下才开口：“找你过来为什么事，你应该也知道吧。”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家长们。
　　沈修鸣依然很平静，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知道。”
　　见他回应得这么干脆，班主任愣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敲打着，把自己默念了很久的腹稿慢慢道出来：“学校虽然严令不允许早恋，但青春期的感情冲动的确是很难控制住的，老师都是过来人，都明白。尤其到了高三，学习这么紧张的时刻，离高考也没多少时间了，只要学生不做过分的事，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嘛……你这个事情，不是一般的事，你懂吗？”
　　沈修鸣眼底暗暗的，他垂着眸子，脸上冷得如一快冰雕。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嗯了一下。
　　“老师知道，现在学习压力很大，心思敏感，你们两个学习成绩好，又经常在一起相处，难免会产生一些错觉，以为……”班主任觉得尴尬，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过来，也是为了把这事解决，你和林云繁的关系……肯定是不能继续的，知道吗？”
　　“……知道。”
　　听他这样回答，班主任和几个家长对视了一眼，心里又暗暗舒了一口气，他咳了一下后，说道：“你这么懂事就好，你和林云繁都是很优秀的学生，我相信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等到上了大学，你们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到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不过是你们人生中的小插曲。”
　　沈修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低着头。
　　“今天还把你和林云繁的爸爸妈妈叫过来了，在家长面前，我希望能听到你明确的答复，你和林云繁以后不要再联系了，能做到吗？”
　　沈修鸣的眼底瞬间黯淡无光，他喉结一动，从喉间挤出来一个沙哑得无法听清的字：“……能。”
　　班主任听了，脸上神情一松，对旁边四个家长说：“几位家长听见了吧，他们两个会分开的。”
　　他心里仍是紧张的，如果不是高三，不是这两个尖子生出事，他还不会这样小心翼翼，但目前对学生，对学校，对所有人来说，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是最要紧的。他支开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是这个原因，不能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还有什么事比即将到来的高考重要呢。
　　四个家长心情凝重，即便听见沈修鸣亲口这样说，紧锁的眉头也没有松开分毫，各有心事般坐在那，若有所思。
　　班主任继续道：“先让两个孩子在家休息两天，冷静一下吧。等回学校上学时，我把他们的座位调远些，平时我也多去教室看看。”
　　“这能有什么用呢？他们两个还能每天见着面。”周成忽然开口，他抱着手臂，黑着脸沉声说道。
　　班主任说：“一个班总要见面的，调班麻烦，还剩几个月就毕业了，也没必要。”
　　“正因为还剩几个月了，更不能纵容他们，我看还是得把他们彻底分开。”周成阴冷的目光瞥到沈修鸣身上，“我儿子是被动的一方，事情变成这样，归根结底是他的问题。”
　　“那您想如何？”一旁沈母忽然开口，她一身深色正装，冷着面庞，唯有涂着正红口红的嘴唇是全身唯一艳色，看着干练又冷厉。
　　周成看向她，说：“让他转学。”
　　林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收回，眉头紧蹙。
　　沈母冷笑一声：“你说转就转？你说你儿子是被动的一方那就是被动的一方？这位家长，我可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她说着，转头看向沈修鸣：“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修鸣站在那，仍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听见母亲的问话，脸上也没有一丝反应。
　　沈母又问了一遍：“说话！”
　　沈修鸣闭了闭眼，缓缓抬起头。
　　他赤红的双眼对上母亲的目光，又看向自己父亲，就这么一一扫过了在场所有人。
　　每一个人，都用大同小异的眼神看着他，审视着他。
　　沈修鸣心想，他知错了，他不该抱有不该有的心思，不该带着这种心思去接近林云繁，更不该把林云繁拖入这样黑暗的境地里。
　　一切都源于他的邪念。
　　这样想着，他抬起脸，忽然笑了一声。
　　“是我带坏他的，我先喜欢他，然后去追求他的。”
　　听见这话，其他人都惊愕了。
　　沈修鸣说这话时，语气是释然的，没有一丝慌乱和紧张，好像早已料到今日局面，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沈父，他站起来三两步跨过去，沉着脸抬手给了沈修鸣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过大，沈修鸣本就思绪飘离，他感觉自己的右脸受了一记重击后就脚下不稳跌倒在地，将办公桌上一叠作业晃落了下来。他承受着书本落在自己身上的痛感，耳边嗡嗡作响，办公室里其他人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楚。
　　在那一巴掌打过去的时候，林妍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侧过身去。
　　这一天沈修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在自己房间里，脚边是他的书包被随意扔在那。
　　他弯下腰把它捡起来放好，发了会儿愣之后，忽然察觉到房间里少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书桌，那里本来放了一个小册子，里面夹着与林云繁相关的东西，多是照片，也有上课时两人传的小纸条。
　　这两天每天晚上他都看着这本小册子挨过去。
　　沈修鸣转过身打开门，冲到客厅里，只见自己的父母正站在落地窗前吵架，互相指责对方教育不当才教出一个同性恋儿子。
　　他们长期在外工作时想不到教育他，现在出事了反而互相推脱。
　　沈修鸣听着他们吵架的声音，忽然觉得可笑。
　　他这些年没有父母陪伴的时光里，他逼迫自己懂事，相信父母关心自己，拼命让自己变优秀，每一件他为这对不称职父母所付出的努力，在他们眼里都被同性恋三个字取代。
　　同性恋，可耻的同性恋，恶心的同性恋。
　　沈修鸣嗤笑出声。
　　父母听见了他的笑声，转头望去，只见沈修鸣红着一双眼，咬着嘴唇咧嘴笑着，露出一排齐整的森然白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可谓癫狂。
　　沈父皱了眉：“你干什么？”
　　沈修鸣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定声问：“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我桌上的小册子，里面夹着他的照片的。”沈修鸣一字一端咬着牙说道，“我就放在桌上，你们拿去哪里了？”
　　“你还有脸问。”沈父一听，又气得冲过来，被沈母拉住了，“你也不嫌恶心！”
　　“我问你那东西去哪了！”沈修鸣终是吼了出来。
　　沈父亦震声吼道：“我剪了扔了！那玩意你放着不恶心，我嫌恶心！”
　　闻言，沈修鸣脸上都气出了血色，他愤愤瞪了父亲一眼，转身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沈母又过来拉住他，厉声道，“你还想怎么样？那是个男的啊！你不要脸的吗？你不为自己，不为我们考虑的吗！”
　　“我为你们考虑得还不够多吗！”沈修鸣甩开她的手，双目赤红哑着嗓子说，“从小到大，还不够多吗！连这次我都顺你们的意和他分开了，你们还想我怎么样！要我的命吗！”
　　“你反了你了！你这是对父母说话的态度吗？”沈父怒道。
　　听了这话，沈修鸣冷笑：“这就是你怎么看我的。是，我什么都是错的，就因为你们生了我，我一辈子都要无条件顺你们的意。”
　　他顿了顿，又道：“即便你们不配做父母，我也要这么顺你们的意。”
　　“你说什么？”沈父震怒，他气愤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他高的儿子，发现自己说不出更多父亲教训儿子的话来了。
　　长年缺乏的亲子沟通让他们夫妻两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情形。
　　在极端的愤怒之下，他只能依靠本能去发泄自己的愤怒，沈父抄起玄幻处靠在墙角的长柄伞，狠狠往沈修鸣身上打去。
　　沈修鸣也不躲，只是用一种嘲讽而愤怒的目光看着他。
　　只打了几下，那伞就支撑不住断裂了，沈父就又换了别的东西，一切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能够称手的东西都被他抓过来，打在沈修鸣身上，填补他缺失了十多年的父亲对儿子的“教训”。


第76章 
　　时针刚过六点，窗外的天已经黑蒙蒙一片，只能从零星的路灯发出的微弱灯光看见一二景色。
　　冬天的景色总是阴冷的，潮湿的，好像蒙了一层冰霜，远远望去就感觉有凛冽的寒风在网身上吹。
　　黑暗中林云繁坐在窗边，额头贴着玻璃，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一点光亮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细直的鼻梁勾勒出来，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双瞳。
　　忽然，房外传来开门的声音，他终于回过神来，站起身打开房门出去。
　　房外明亮的灯光照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睛，林云繁眼睛猛眨了几下，直到双眼酸疼得流出生理性泪水来，方才能睁大眼睛看清东西。林妍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低着头脱大衣换拖鞋。
　　“妈……”林云繁唤她。
　　林妍抬起眼看过来时，林云繁又躲开了她的目光，垂下眼帘去：“你……你回来了。”
　　林妍淡淡嗯了一声：“吃饭吧，我买了菜回来。”
　　林云繁一怔。
　　“怎么？”林妍见他发呆，就停了脚步，“你想说什么？”
　　她的眼神很平静，一眼看不透她此刻的想法，这让林云繁从心底里感到不安和慌张，林妍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他承认他害怕。
　　但是再怕，林云繁仍是开口了：“……你去学校了。”
　　林妍闻言，把头扭过去，冷冷嗯了一声。
　　“那……你们说了什么？”林云繁焦急地问出了自己迫切想明白的问题。
　　林妍顿了顿，声音冷冷的：“我们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林云繁愣住：“什么。”
　　林妍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背影孤寂，恍惚一看，背也不如从前挺拔。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她放在包里偷录的，音质不太好，但能听清楚录下的内容，是沈修鸣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你和林云繁的关系肯定是不能继续的，知道吗？”
　　“知道。”
　　“你和林云繁以后不要再联系了，能做到吗？”
　　“能。”
　　是班主任和沈修鸣的对话，音色和说话内容录得很清楚，足以让林云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林云繁越听，脸色越白，他盯着那只手机，眼睛瞪得很大，内里却空洞洞的没有一丝情绪，好像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整个人都没了魂。
　　林妍始终侧身对着他，没有看他一眼，她咬着下唇，仿佛也在竭力克制什么。
　　“不……”不知过了多久，林云繁终于有了反应，“不可能。”
　　林妍吸了下鼻子：“什么？”
　　“他不可能这样的。”
　　林妍一听，终于红了眼眶：“怎么不可能？他听了你老师的话，明白过来你们俩的关系有多胡闹才在我们面前亲口答应和你断了，你怎么还明白不过来？”
　　“他不可能这样的。”林云繁仍是这句话，俊秀苍白的脸上滚落下两滴泪来，眼里却是倔强无比。
　　他相信他，他明白沈修鸣有多喜欢自己。
　　急诊病房里，沈修鸣坐在床上伸出一只手，任医生往上面缠绕石膏和绷带。他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隐约透着血色。
　　他被打断了右手臂，一块水晶摆件划过额头在眉毛边划了一道口子，缝了两针，身上还有多处淤青和擦伤，嘴角甚至肿着，是白天在办公室里那一巴掌打的。
　　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坐在那，路过的人难免不多看一眼，心里揣测着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沈修鸣的神色却很平静，近乎冷漠，他一动不动，包扎缝针时也不皱一下眉头，全身感官都好像没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沈母过来扶他：“都弄好了，回去吧。”
　　沈修鸣跟着她走出医院，抬头看向一片漆黑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白雾在他唇前飘散，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云繁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眼睛盯着书架上斑驳的光影，看着它们随风飘荡，在昏暗的房间里拼接出狰狞的图案。
　　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一束光从外面渗透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光是刺眼的，但林云繁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仍是一动不动。
　　林妍手里拿了一个碗，里头热腾腾盛了一碗鸡汤面，香味自门一打开就充斥了整间房，是让人不由得嘴角上扬食指大动的香味。
　　但两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甚至在最初的一点时间里都没有开口说话。
　　“……吃饭了。”林妍走进来抬起手，顿了顿还是没有把灯打开，她摸黑走进房里，把饭碗放在桌上。
　　桌上已经有了一个碗，里头是已经冷了的饭菜，一口没动。
　　林妍目光触及那碗饭菜时眼里一震，她闭了闭眼，把情绪调整好了才转身离开房间。门砰地一声，屋里又恢复了昏暗和沉闷，没有一丝光亮。
　　林云繁把脸埋进枕被中去，再睁开眼时已经双眼通红。
　　今天是他被关在家里的第五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学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沈修鸣。
　　他知道他母亲的性格，他想出去，那就要亲口保证不再和沈修鸣联系，只要他不开这个口，林妍就算让他一直请假下去也不会松口。
　　可他偏偏就是宁可这么耗着也不愿意服软说假话答应和沈修鸣断了。
　　母子俩的倔强一脉相承，这份倔强让他们相互支撑着一起生活了八年，如今又让他们的关系近乎破裂。
　　不知过了多久，房外门铃响了，林妍走过去开门，听起来来者是不速之客，她说：“你怎么来了？”
　　紧接着隔着门，林云繁听见周成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说呢。”
　　周成进来以后环顾了一圈，问道：“他人呢。”
　　林妍抱着手臂看了一眼房门：“房里，睡着了。”
　　“他倒还睡得着。”周成冷哼一声，“没皮没脸。”
　　林妍瞪他：“你再说他一次试试。”
　　“行了，林妍，我不是来吵架的。”周成长长舒了口气，看起来亦是累得很了，“说正事吧，我这两天跟那个姓沈的小子他爸妈聊过了，他们不肯儿子退学。”
　　想也知道，怎么会肯呢。对此林妍也不惊讶，她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成看向她，反问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忽然被问到这个，林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待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这也是她这几天来考虑过的问题。
　　她当然首要是希望林云繁和沈修鸣能够彻底分开，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见面。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所想了。
　　对于沈修鸣，她是怨过的，因为如果没有他，或许林云繁不会变成这样。那么她想如何呢？和周成想的一样，让其退学吗？
　　她不忍心。
　　再怨沈修鸣，林妍眼里的他也仅仅是个孩子，心智尚不成熟，从前常来家里做客，林妍觉得他彬彬有礼又幽默风趣，不是个顽劣之人。而且都到二月底了，这个时候要他退学，岂不是毁了他的高考，他的人生？
　　林妍身为人母，她不由得产生共情。
　　更何况……那天在办公室里沈修鸣神色黯淡无光地认错、答应和林云繁断绝关系的样子不经意之间便触动到了她的心底。
　　她看得明白，是沈修鸣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即便确是他主动，但如果林云繁那么倔强的一个人无意，光沈修鸣一人有那个心思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一丝愧疚油然而生，林妍不愿看到这样一个孩子被自己不经意间毁掉。
　　想到这，她清了清嗓子，说：“你打定主意要让学校开除他了？”
　　周成说：“他跟你儿子过夜的时候一个成年一个未成年，如果真要说道说道，可有的能追究了。”
　　闻言，林妍的眉头微蹙：“有那么严重？云繁告诉过我，他们什么都没做。”
　　周成冷笑：“这你也信。”
　　林妍沉默了一下，说：“我觉得让孩子上不了学这个决定太重了，我过意不去。”
　　“林妍，你怎么回事？”周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为了个外人你就不拿你儿子当回事是吧。”
　　“谁不把他当回事？”林妍也怒了，“那是我儿子！出事到现在我也一直请假在家陪他！每天只睡得了三四个小时就为了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再看看你，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你也有脸问！”周成咬着牙说，“我在四处托关系把那个小畜生从学校开除！可比你只会嘴上功夫强多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紧闭的房门被轰的一下打开了。
　　林妍和周成转头望去，只见林云繁双目通红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不过几天，人也瘦成了一张纸，站在那里好像马上要倒下了。
　　但他的目光却是坚定无比，他咬着牙说：“你不许这么做！”


第77章 
　　周成眯起了眼睛。
　　林云繁走过来，单薄的身体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整个人看着都是瘦条条的，白面赤目，头发也乱糟糟，眼神更是怖人。
　　他走到周成面前，说：“你不许这么做！”
　　这句话声嘶力竭，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可他一连承受了几天的身心交瘁，根本没什么力气，一开口嗓子就是哑的。
　　此时此刻，他用一种愤恨到极致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父亲。
　　周成意图伤害沈修鸣，他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更何况，周成又要用这种方式。裙带关系，强权，这几个词是林云繁多年来的噩梦。自从他上初中起，周成就总是以为他好的名义做让他难堪的事。从给老师送礼，到托关系让他进入某些竞赛，每一次即便林云繁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取得成功，都有一种被他人以鄙夷的目光注视着的感觉。
　　好不容易上了高中脱离了周成的关系圈，又被推入了一个更难堪的境地，林云繁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初入外联社时的心情和处境。
　　爷爷奶奶劝过他，说这是因为周成爱他，对他愧疚。
　　林云繁只想冷笑，如果周成真的对他有点父爱，为什么要出轨毁了这个家？如果真的对他有愧，又为什么在自己一次又一次说自己不喜欢时还要硬把这些东西塞给他？
　　周成做的事，从来都只是为了自己能够舒心。
　　林云繁对他嘶吼：“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不要再来插手我的事？你既然根本不考虑我跟我妈，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有你当爹还不如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成上前来抽了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林云繁头都偏了过去，险些站不稳，耳朵嗡嗡的半边脸都在发麻，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林妍过来狠推了周成一把，怒道：“你干什么？！”
　　周成亦是气得双目通红，他指指林云繁，对她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跟他老子说出这种话来。”
　　林云繁回过了神，转过头来，苍白脸颊上赫然布着鲜明的掌印，一双眼睛亮得好像有火在烧。
　　他对周成嘲讽一笑，说：“不用我妈教我什么，孰是孰非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周成扬起手又要打他，但林妍刚要拦他，那只手就在空中停住了。
　　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古怪起来，连眼中的怒意都褪了几分，思量过后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得林妍母子俩心里发冷。
　　“你这么想护着那个姓沈的小子是吧，行，我给你两个选择。”周成对林云繁这样说道，面上的笑容越发诡异，“一个选择是，你什么都不用做，那个姓沈的小子被开除。”
　　林云繁咬着牙看他，此时此刻却说不出个“不”字来，他隐隐能感觉到，周成说的第二个选择必然不会比这第一个好到哪里去。
　　“第二个选择。”周成的目光移向林妍的脸上，半嘲讽半得意对林云繁道，“抚养权给我，跟我回去住，把姓改回我的。我就不动那个姓沈的。”
　　闻言，林妍和林云繁皆瞪大了双眼，满目惊愕，紧接着是不可遏制的愤怒。
　　“你拿这种事来当交易？周成你还是不是人？！”林妍发出一声尖利的暴呵，“当年为了抚养权我可连抚养费都没要！你现在想拿一件本来就不该做的事情威胁我？”
　　周成对她说：“威胁？林妍，我这两个选择是给他挑的。”他说着指了指呆愣愣站在原地的林云繁。
　　紧接着，他看向林云繁，说：“选吧。”
　　林云繁看着他，嘴唇几乎和脸一样苍白，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妍也看向他，这个从周成进门起就一直挺直腰背坚强刚烈的女人此时此刻脸上却露出了脆弱的神情，十八年来第一次，她以这样脆弱惊慌的目光看向自己儿子。
　　而周成看着这对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母子此时此刻瞬间萎靡不振的样子，好像是终于出了一口长气般，愈发轻松。他理了理衣服，说：“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你想想清楚吧。”
　　说完，转身走向门外，又在玄幻处停住了。
　　“林妍，你当年的确是没要抚养费，但我这些年给他花的钱可不少。”
　　听见这句话，林云繁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捏紧。在周成出门并合上门后，他随手抓起了茶几上一个摆件用力往那门上砸去。摆件落地，瞬间散落了一地零件。
　　他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只会一味把东西塞给别人，不管别人需不需要喜不喜欢，又要逼着别人收下这份人情。
　　林云繁厌恶极了周成这幅样子，恶心得几乎要干呕。
　　他大口喘着气，觉得五脏六腑都涨涨的疼，不由得捂着腹部蹲下来，缓解这阵阵钝痛。
　　肩上一热，林云繁抬起眼皮，看见林妍也蹲了下来，手放在他的肩上，双眼含泪，里头是熟悉的关切和心疼，此时此刻还多了一份不安与痛苦。
　　林云繁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缓不过神。
　　林妍保养得很好，平日出门也必然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体面，旁人见了她都觉得她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连林云繁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是如今近距离细看，他能看见她的眼角是有淡淡的细纹的，她也有了岁月蹉跎的痕迹。
　　一个母亲会有这样的痕迹，和孩子是脱不开关系的。即便林云繁从小让人省心，那几道淡纹里肯定有不止一条和他有关。
　　愧疚感油然而生。
　　林云繁心想，母亲已经为他做了够多的了，他怎么能再让她伤心？
　　可是不让她伤心，就要伤害沈修鸣。
　　他又怎么能伤害沈修鸣？他爱他还来不及。
　　林云繁头疼欲裂，他瘫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捶打自己的头，口中发出呜咽的哭声。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吃饭了。”
　　沈母站在房门口，冷冰冰对背对着她坐在床上的沈修鸣说道。她见沈修鸣不理自己，就加重了语气道：“你现在摆这个样子给谁看？你爸妈为了你工作都抛下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闻言，沈修鸣轻声笑了一下，声音哑哑的：“是，我不体谅你们，我不孝。”
　　“你……”沈母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被忽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话头，她砰一声关上房门，走去门口打开可视门铃，没好气地问是谁。
　　屏幕里是一张清秀的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脸上带着阳光一样的笑容，他并没有被沈母冷冰冰的语气和表情吓到，反而特别开朗有礼：“阿姨好，我是沈修鸣的同学，来给他送作业和课堂笔记的。”
　　沈修鸣转头看见谢扬站在自己房门口时，两人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上转为平静。
　　谢扬把房门掩上，先嘴角一扬，笑了笑。
　　有些事情，两人都在心里揣摩猜测了许久，多少有数，因此也懒得再试探什么了，他们对视一笑，眼底却是相似的惆怅。
　　“被父母发现了？”谢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他看了看沈修鸣的手臂和额头，啧啧两声：“伤得好像挺重。”
　　沈修鸣笑笑，沉默了一阵后，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也好意思问，你俩平时就眉来眼去个没完不知道收敛，后来我看到你和他家长一起来学校，你们又一直没来上学，我就确定了。”
　　沈修鸣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发颤：“我害了他。”
　　“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谁害了谁，现在最重要的是之后怎么办。”谢扬听着心里也一阵怅然，他顿了顿，说，“你之后怎么办？马上要高考了，老师不会让你们停课很久的，应该很快就能回学校吧？”
　　沈修鸣摇摇头：“我不知道……”
　　谢扬一怔，脸上露出了疑惑又不安的神情。
　　从沈修鸣家出来，谢扬跳上公交车，赶往林云繁家去。
　　他从电梯出来，就隐隐能听见从林云繁家里传来的争吵声。谢扬就没有按门铃，而是贴着门听里面在吵什么。
　　当听到周成让林云繁在开除沈修鸣和改姓还抚养权这两个选择里选时，他瞪大了眼睛，差点就没忍住要冲进去，最后掐着自己的手才忍耐住。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周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扬连忙走开，一闪身进了安全通道楼梯里躲着，等周成乘的电梯下去了才出来。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估摸着里面林云繁母子俩情绪差不多稳定下来了才敲门。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林云繁苍白消瘦的脸颊和通红的双眼。
　　谢扬吓了一跳，才多久没见，林云繁就和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瘦得好像只剩一把骨头。
　　他和林云繁并不多么熟，一直觉得林云繁既然外表冷冰冰的，性格也该是冷心冷情的，谈恋爱也多半是沈修鸣缠着他的原因。两个人分手，谢扬嘴上不说但心里是觉得肯定沈修鸣更痛苦，对林云繁来说不过是个小挫折罢了。
　　但他错了，看见林云繁这个样子，谢扬才明白过来，他们两个对彼此的感情都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


第78章 
　　“……谢扬？”林云繁看见谢扬站在门口时很惊讶，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连忙抬起手抹了下脸颊擦去泪珠，“你……你怎么来了？”
　　谢扬原本是想实话实说，说只是想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但他看见林云繁这个样子，觉得也没必要问了。谁都看得出来，林云繁状态并不好。
　　“我……”一向巧舌如簧的谢扬现在如鲠在噎，愣是说不出话来。
　　这时林妍从林云繁身后走了出来，她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然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面上很平静，她看着谢扬，问道：“你是云繁的同学吗？”
　　“是的，阿姨。”谢扬连忙点头，一下子反应过来，随口说了自己刚刚在沈修鸣母亲面前用过的借口，“我来给林云繁送作业和笔记。”
　　林云繁看向他，眼里显然有疑惑，但他没有张口问什么，在林妍让谢扬进屋坐一会儿时也没有多言。
　　进了房间后，林云繁忙着给谢扬理出一张能坐的椅子。谢扬转头环顾了一圈屋内，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书都没有，林云繁的书包被扔在角落里，看起来有很久没动过了。
　　林云繁学习起来有多认真他是听说过的，正因如此，看见这一幕谢扬心里五味杂陈。
　　“麻烦你了，特意给我送来作业。”林云繁一开口声音很哑，有气无力的，“我房间里乱，你别见怪。”
　　“不会不会。”谢扬连忙道，他顿了顿，观察着林云繁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几天怎么没来上学啊？”
　　林云繁低着头坐在床上，沉默了半天之后只说：“生病了。”
　　谢扬哦了一声，垂下眼帘想了一想，说：“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学校？”
　　见林云繁抬起头，狐疑的目光投过来，他连忙道：“这几天你和沈修鸣都没来上学，我还挺无聊的，在空教室里自习都不自在了，啊还有老师也愁找不到人帮忙呢，所以……”
　　“他也没去上学？”从听见谢扬的第二句话起，林云繁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许跳跃的神情，有了颜色，他声音是颤抖的，整个人都好像在压抑着情绪，“什么时候开始的？几天了？”
　　“有一个礼拜了……”谢扬说着，见林云繁脸上越来越惊慌，立刻噤了声。
　　“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了……”林云繁喃喃自语，干得快起皮的嘴唇上下开合着，双目无神。
　　沈修鸣一个礼拜没去上学了，如果是之前他得知这个消息，或许还不会这么担忧和恐惧。可偏偏在得知周成意图让学校开除沈修鸣之后，林云繁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把这两件事想到一块去。
　　周成心狠，他不是拿这事吓吓孩子，而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如果沈修鸣真的被开除，那他这辈子都被毁了。他那么优秀，本该有光明的人生，就要毁在这件事上，毁在……自己手里吗？
　　林云繁越想，神情越惊恐。
　　“林……”谢扬看了他的表情，不由得担忧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被林云繁打断了他的话。
　　“谢扬，谢谢你来看我。”出乎意料，林云繁好像突然平静了下来，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惊恐的神情渐渐褪去，逐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一切的淡然，他说，“你……你有没有去看过沈修鸣？”
　　谢扬本想说有，但转念一想如果说有林云繁肯定会问沈修鸣怎么样了，谢扬做不到隐瞒沈修鸣伤重的事，林云繁心思细腻也肯定不会被骗过去，于是他选择了否认。
　　“还没呢，怎么了？我打算……一会儿就去看他。”
　　林云繁喃喃地：“你一会儿去看他……”
　　“是，你……你要我跟他带什么话吗？”
　　“带话？”林云繁声音低了下来，“我有很多话还没跟他说过，如果非要挑一句，那请帮我跟他说，对不起吧。”
　　对不起？
　　闻言谢扬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其中意味，心头一阵酸涩涌上来，一时竟没有尝出其他意味。
　　一天上门两次太奇怪，谢扬不敢再去沈修鸣家，只得先把这事放下，等隔了两天才又以送作业的名义上门。
　　两天不见沈修鸣又瘦了一圈，坐在椅子里看着整个人都没了生气，但一见到谢扬，他又立刻打足了劲一般坐起来，脸上的急切之色呼之欲出。
　　“你去看过他了？他怎么样？”他问道。
　　谢扬看看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实话：“挺好的，就是和你一样被软禁着，没什么精神。”
　　他不会撒谎，说话时眼神躲闪得厉害，沈修鸣不吃这一套，他一眼就看出来谢扬没有说实话。
　　“你有什么事别瞒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扬本就心虚，一听他这笃定的语气立刻装不下去了，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到底怎么了？”沈修鸣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仍能听出他的焦急和惊慌。
　　“不是他怎么了，是你要出事！”谢扬猛地抬起头说道。
　　“我？”沈修鸣一怔，“什么意思？”
　　谢扬闭了闭眼，理清了思绪后才道：“我那天去他家，正好碰上他爸在说关于你和他的事，他爸想……想让学校开除你。”
　　闻言，沈修鸣瞪大了眼睛，本就瘦削的脸因紧绷着一下子变得更窄，又因眼里尽是血丝，他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最后趋于平静，平静得谢扬都觉得不正常。
　　沈修鸣竟嗤笑了一声：“是吗。”
　　“你怎么这么淡定？”谢扬比他还激动，“已经高三了，你如果真的被开除，你要怎么办啊？”
　　沈修鸣的右手被吊着，他只能抬起左手把双眼埋进手心里，藏去所有情绪。
　　“我能怎么办？我也想知道啊。”他轻声说道，“可我得到这个下场是我活该，是我害了他，我被怎么样我都没有意见。”
　　谢扬听了，也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对方。”他摇了摇头，无奈道，“我都忘了，他要我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听了这话，沈修鸣的瞳孔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本来看他平时冷冷淡淡，还以为是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没想到他对你也感情深得很。”谢扬好像忽然被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他还和我说，他还有很多话没和你说……”
　　谢扬说着说着，脸色忽然变了，声音也低了下来。
　　“什么？”沈修鸣神色深沉地看着他。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谢扬皱着眉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本来他的情绪是很激动的，可我过去了和他谈起你的时候，他又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就好像……”
　　“好像什么？！”沈修鸣瞪大眼睛，几乎是用逼迫的语气问他。
　　“应该是我多想了吧……”
　　谢扬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修鸣打断了：“你别胡说！他不会的！”阴戾的语气把谢扬吓了一跳。
　　但是他再明白不过，林云繁的性格有多坚韧，对自己有多狠。因此沈修鸣不敢多想，不敢深思林云繁会做出什么事。
　　“不是胡说！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林云繁他爸爸说要开除你，是用另一件事和林云繁谈判做交易的！”
　　谢扬瞪大双眼直视着沈修鸣，一字一端道：“就是让他回去和他父亲一起生活，还有改姓。”
　　每一个字，都好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沈修鸣心口。把他砸得整个人都僵硬了，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和碎掉的玻璃窗一样哗啦啦往下掉让人遍体鳞伤的玻璃片。
　　他只稍微一想，就能体会到林云繁此时此刻有多痛苦和煎熬。他知道林云繁不会伤害母亲，也不会想伤害他。
　　那一刻沈修鸣甚至想过，哪怕林云繁真的在自己和母亲之间选择了不伤害母亲，他也不会怨他，他只希望林云繁无忧无愁，幸福平安。
　　但他了解林云繁，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伤害别人，要在两个选择里挑一个，这势必会让林云繁痛苦一番。
　　他又怎么舍得让他痛苦？
　　沈修鸣好像忽然身上来了力气，他站起来，低头看谢扬，带着几分阴戾几分惆怅，虽然负伤但仍颇具压迫感。
　　“谢扬，你帮我逃出去好吗？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


第79章 
　　市中心商场的顶楼新开了一家餐厅，卖的是法国菜，环境优美气氛安静，尤其在窗边的位置很难订，因为往下就能俯瞰繁华的市中心商业区，夜里灯红酒绿，惹人迷醉。
　　此时却是正午，这家餐厅的某一间包房里，面对面坐着一对父子，桌上精致的餐点半分没动。
　　周成抬眼看向林云繁，语气淡淡的：“吃啊。”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出来吃饭了，他和林妍离婚之后最开始约定了父子俩一个星期见一次，随着林云繁上初中之后学业繁忙，这个频率逐渐变成了半月一次，一月一次，两月一次，直到后来不再联系，逢年过节才会在老人家里见上一面。
　　说是学业繁忙，其实是因为林云繁不愿见这个薄情寡义的父亲。
　　这顿饭本也不会来的，但此时此刻周成拿捏着一个威胁林云繁的筹码，连林妍也不敢多说什么，周成这才心满意足，得了父子俩难得的独处时光。
　　然而这对林云繁来说是无比煎熬，他从坐下起，只喝了两口果汁，吃了一口前菜，别的再没有动，连表情也是冷冷淡淡。
　　仍是在犟。
　　这幅样子周成早看惯了，以往会不爽，现在却是有种出了一口气的痛快淋漓之感。
　　林云繁再怎么强硬，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能有什么翻天的本事来跟他抗衡？
　　“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周成这么想着，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意，漫不经心地切着餐盘里的肉，懒洋洋地开口问他，“选哪一个？”
　　林云繁动了一下，抬起头，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冷冷淡淡一点起伏也没有。
　　“我还没想好。”林云繁说，“明天给你答复。”
　　不过多等一天而已，周成颇有些胜券在握的感觉，他笑了笑，算是应允了。对于自己这个优秀的，给他争了不少光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件事，他是觉得很丢脸，但如果林云繁对那个姓沈的小畜生感情深厚，那岂不正好遂了他的愿，林云繁会选择改回他的姓。
　　如果林云繁选择了让那个沈修鸣被开除，周成也没有什么损失，正好让这个把林云繁带成同性恋的人滚得远远的。
　　这是一件无论如何都对他有利的事情。
　　“吃完饭我带你去逛逛，买两件衣服。”周成越想心情越好，又开口说道，“你身上的衣服都穿了两年了吧。”
　　林云繁抿起了嘴，没有说话，低下头喝了口汤，许久没剪的刘海落下来遮住了双眼。
　　市中心的商场里卖的都是高档货，林云繁跟着母亲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这里的奢侈品他几年才见林妍买一件不那么贵的，他会稀奇地摸摸，小心翼翼不敢多碰。此时此刻周成随手就给他刷卡买了好几件，像挂圣诞树一样往他身上堆，林云繁这会儿却觉得身上扎得很。
　　“我想去趟洗手间。”终于捡到个空档，林云繁对周成说出了自己的所求。
　　周成心情愉悦，虽然心有顾虑但林云繁尚且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便同意了：“快去快回。”
　　林云繁便转身往厕所走去，路过电梯时随手摁了一下，待走到商场另一边时，他转头看了一眼。
　　周成拿出了手机，正在打电话，虽然面对着自己这边，但眼神却是看着地面上的。
　　林云繁脚步一转，立刻三两步并一步闪身到了电梯旁，门正好缓缓打开。工作日的白天，商场里没什么人，他一闪身就进去摁了关门键然后胡乱把楼层摁了个遍。
　　在他进电梯时周成已经看见了，他立刻跑过去拦，却早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云繁面上带着讥诮的笑意消失在徐徐关上的电梯门后。他想去摁旁边的那部电梯，却发现它被停在距离这儿最远的那层楼。
　　电梯门上方的显示屏不断跳动数字，在每一层楼都停了下来，却无法判断林云繁究竟在哪一层楼下来了。周成看着那些数字，双目气得赤红。
　　林云繁在乘了几层楼之后就从电梯里出来了，转而去安全通道，脚步飞快地往下走了五六层，在顾客最多的二楼出来，才混在人群里下楼出商场。
　　一出来，他就随手招了辆出租车，跳了上去。
　　等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连回答司机去哪里都喘不上气来说清楚。他告诉了司机沈修鸣家的地址后，坐在飞驰的汽车上，他靠在座椅上扭头看窗外闪过的人群，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扬埋在被子里，心跳得和锣鼓一样，连耳朵里都震震地在作响。
　　沈修鸣出去了好一会儿了，他留在这里给他打掩护，沈母时不时来看一眼，虽然不来掀被子，但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想到自己被识破时那种可能要面临的尴尬处境，谢扬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沈修鸣，起来去医院换药。”正紧张着，沈母又打开了门，对他下了命令。
　　谢扬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了，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床头柜上放的台灯，一动也不敢动，大脑飞快转动着思索要怎么应对，但越是着急，他越是想不出来对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沈修鸣你听见没……”沈母说着走了过来要拉他起来。
　　谢扬猛地闭上眼睛，几乎快要窒息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沈母停下脚步，转身走出房门去玄关处。
　　“哪位？”
　　谢扬把被子扯开，侧耳细听。
　　可视门铃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对方声音很抖，却一字一句讲得很清晰，虽然隔得远，但谢扬还是听清楚了那句话。
　　“我找沈修鸣。”
　　林云繁！
　　谢扬惊呆了，他一下子坐起来，走到房门口，伸长脖子去听。
　　沈母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唇妆精致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她目光晦暗阴沉，看着电子屏幕上那张俊秀苍白的脸，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云繁是看不见对方的，他只是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复，才又说了一遍：“我找……沈修鸣……”
　　躲在房里的谢扬闭了闭眼，心乱如麻。
　　“他不想见你，你赶紧走吧，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沈母冷冰冰地说道，“你再不走，我就喊保安了。”
　　“……阿姨！”林云繁怕她挂电话，急切地喊了一声，声音都破了，“我……我就跟他说一句话！”
　　“你给我赶紧滚！”一声雷鸣般的暴呵忽然在这面积颇大的屋里炸开，吓人一跳，沈父从书房里走出来，门被摔得震天响，他怒意滔天，走到对讲机前，对林云繁说，“你能不能要点脸？搞同性恋还跑到别人家里来，你就不觉得羞耻吗？你父母不会觉得丢脸吗？”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这样大的怒气一下子迸发出头，林云繁显然被吓了一跳，但他仍不死心，仍要开口：“我……”
　　谢扬忍不下去，快步走了出去，一直到门铃前，冲林云繁大声说道：“他去找你了！”
　　闻言，沈家父母和林云繁皆是一愣，前者惊讶于这个不久前才道别离开的年轻人怎么还在，后者听了他的话，只一刹那就明白了经过，立刻转身离开。
　　待反应过来，沈母瞪大了眼睛道：“你做了什么？沈修鸣呢？！”
　　谢扬看着眼前这两个恨不得活吞了自己的人，心里一阵发怵，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对不起，叔叔阿姨，我看不下去，所以帮了他。”
　　“你看不下去……你看不下去！”沈父气极了，用手指指着他的脸，咬牙切齿，气得想活撕了他。
　　“赶紧去把他找回来。”沈母也急，但还是拉扯着丈夫的手臂，提醒他现下最要紧的事情。
　　谢扬趁机在他们夫妻两人之前离开了沈家，他走下楼，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想给沈修鸣打电话，又忽然想起这对鸳鸯双双被缴了手机，不由得越来越着急。
　　“你们两个，最好是能见上面啊……”谢扬难得急得一身冷汗，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冬日的暖阳照在脸上，明媚广阔，没有拘束。


第80章 
　　冬日的午后阳光明媚，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是一天里最为柔和的时刻。
　　只是今天美中不足，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凉得刺骨，直到现在地上还积着雨水，稍不留神就踩上去，溅起来的水如果落进裤管里，必定得凉进人的心底里。
　　沈修鸣就在这样一条布满水坑的路上跑了很久，他浑身的伤都还没好，吊着一条胳膊，又是几天没好好吃饭，走路都有些软，但脚下一步都没有停，他出来没带钱，也没等得及一辆公交车开过来，他就这么从自己家一路跑过来，当看见林云繁家所在的小区大门时，满身的伤痛和疲惫都化成了愉悦和轻快。
　　再快点，再快点。再跑得快一点，就能再早一点看见林云繁。
　　抱着这个想法他脚下越来越有劲，跑得越来越快。
　　一路跑到林云繁家楼下，沈修鸣才慢慢停下来，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等没那么喘了，才进了楼。
　　在敲门之前，沈修鸣用了好几秒的时间来平息自己心情，一并想了许多向林妍道歉的话语，以及表明自己想见林云繁的愿意。如此做了一番心里建设之后，他抬手摁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林妍身上穿着大衣，一手挎着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在打电话，眉头紧锁，看起来是急着出门。
　　她一看见沈修鸣，先是一愣，继而眼中露出复杂的神情。随后她立刻挂了电话，站直了身子，问沈修鸣：“你怎么来了？”
　　沈修鸣被这么一问，心虚之下声音也轻：“来看看您。”
　　“看我，还是看林云繁？”林妍反问他。
　　“……”沈修鸣抿起嘴，不敢看她。
　　“你……你为什么要来招惹他？招惹我们家？”林妍说着，声音也哽咽起来，连日的焦虑和不安最终还是压垮了这个好强的女人，“为了你，他要离开我了！”
　　沈修鸣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的意思，谢扬跟他说过，林云繁的父亲逼林云繁做出选择，在他和林妍之间。
　　他愧疚感更甚，低下了头，声音也是哑的：“对不起，我对不起您。”
　　林妍咬着牙看他，眼里泪光闪烁，她张了张嘴，看见沈修鸣一身伤痕，仍是没有说出继续指责的话来。
　　再指责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何况感情这种东西，本就无定数就会发生，谁能指望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真正做到发乎情，止乎礼？
　　她真的累了，怪不动谁了。
　　“你现在说对不起我，其实，你还是更对不起繁繁。”沉默半晌，她这样说道。
　　沈修鸣抬起头，静静看她。
　　“他为了你，什么都不管了。”林妍说着，还轻声嗤笑一声，露出一抹哀凉的笑意，“他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林云繁往家跑的路上，就被沈修鸣的父母开车追上了，他们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冷眼看着他究竟往哪里跑，等着他和自己儿子会面。
　　林云繁自然早就发现了，他也想从小路走甩开他们，可来不及了，时间太紧迫，他怕自己多耽误些时间，又要和沈修鸣错过，他不想错过，他要见他。
　　何况，他真的有点跑不动了。
　　身后两双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好像要把他的背给射穿了。林云繁觉得自己像一只猎物，身后的猎人一直跟在自己后面，怎么甩也甩不掉，他们却不肯给他个痛快，非要缓步跟着，好像在等他自己先倒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
　　这种感觉给了他无比的心理压力，林云繁逐渐有些呼吸困难，头也涨涨的，几乎真的要栽倒。
　　不能倒，千万不能倒。他掐自己的身体逼自己清醒。
　　刚跑到自家小区门口，林云繁一抬头，面上的血色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白无力，还有恐惧。
　　周成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油光锃亮，驾驶位上的床被摇下来，露出一张阴冷的脸。
　　前后的猎人两头夹，他们并不是一边人，在抓捕他这件事上，却做到了惊人的一致。林云繁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绝望的情绪骤然充盈他的身心。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肯放过他！
　　林云繁停下了脚步，站在大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成从车上下来，走近。
　　“你能耐了是吧，敢耍你老子了。”周成阴恻恻道，“带你吃饭买衣服你还要跑，看来你想好了，你要跟着你妈是吧？那个姓沈的小子，你放弃了，是吧？”
　　林云繁声音颤抖，语气却坚定无比：“我不会对不起他。”
　　“所以，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周成问他，“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他话音刚落，林云繁身后上来两个人，皆是一样的温和从容的样子，然而紧接着做的事却和表面截然不同。
　　沈父拉住他的手臂，强硬地让他转过来，恶狠狠地问道：“沈修鸣呢？他人在哪？”
　　“这不是还没见到吗。”沈母皱着眉跟他这么说道，然后她看了看四周，轻轻哼了一声，“多半是约在小区里了。”
　　周成听了这夫妻两的话，又一把拉过林云繁的另一条胳膊，拽得他生疼：“你跑回来是为了见那个小子？你还不肯死心？！”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盘问和猜测，林云繁起先还沉默，后来变成了无人在意的摇头，最后他终于奔溃，甩开了他们的手，往小区里跑去。
　　“滚开！别跟着我！”他发疯一般回头冲追上来的三个人大喊，脸上神情如同厉鬼。可他一回头，看见三个人对自己穷追不舍，心中的恐惧越发的深，几乎要发疯。
　　路过的人看见这个场景，又认出了前面那个跑的是小区里有名的好学生，顿时停下脚步看着这场狩猎战，窃窃私语起来。
　　林云繁不在意了，别人怎么看他他都不在乎了，他随便跑进一栋楼，就顺着楼梯往上爬，一直到顶楼天台，爬上了栏杆，将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林云繁！”周成见他这样，顿时慌了，想上去拉他，“你给我下来！”
　　“你别过来！”林云繁咬着牙，双目赤红地看着他，“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林云繁！”周成又喊了一声。
　　“我今天死了，你要记着是你害死我的！”林云繁大声喊道，“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他说着，将另一条腿也往外跨去。
　　这一场闹下来，楼下早已驻足了一些居民看热闹，原本只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见林云繁真的要跳下来，人群里一阵惊呼，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溅到血。
　　林云繁闭上双眼，抓着栏杆的手渐渐松开。
　　在真的要掉下去的前一刻，忽然一股力量从他身后拦腰抱住了他，将他往后一带，硬生生躺倒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
　　林云繁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双熟悉的俊美双目。里头是焦虑，痛苦，懊恼，还有怎么斩也斩不断的绵绵情深。
　　那一刻，林云繁整个人都愣住了，耳边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旁的他也看不见，他只感受得到眼前这个人，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沈修鸣，他只看得见他。
　　“你干什么啊！”沈修鸣的眼眶也红了，他抓着林云繁的手臂，激动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傻，做这种蠢事？！你干什么啊你！”
　　他后怕得要命，他不敢想自己晚一步，慢一拍，此时此刻会是什么情境。他不敢想这个世界如果林云繁不复存在，他要怎么办。
　　沈修鸣还想说什么，怀中一热，林云繁伸出双臂环抱住了他的肩背，缓缓收紧，恨不得让自己和他糅合到一起去。
　　“我爱你，沈修鸣。”沈修鸣听见他低低的呜咽声，“我爱你。”
　　我爱你。
　　这句世界上最烂俗的情话，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却没有比它更能表达一个人的情感，更能解释一个人的行为。
　　这句话是最为纯粹的情话。
　　林云繁之前不肯对他说情话，嫌肉麻。如今沈修鸣终于从他口中听见了这三个字，却是在这种情境下，怎么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沈修鸣听得这句话，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他用他尚能用力的左手缓缓环抱住林云繁的腰，渐渐收紧。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着林云繁的脸，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了，繁繁。”
　　这场闹剧很快平息了下来，邻居们见没有出事，纷纷回家去做饭洗衣，度过忙碌而平庸的一天。天台上两个少年，两个家庭，从里到外却是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双方父母一言不发，只是各自把自己的孩子给带走了。到临别时，沈修鸣与林云繁久久地对视，恨不得把对方的样子刻进自己心底。
　　沈修鸣忽然嘴巴一张一合，用唇形对林云繁传达心意。
　　林云繁看清之后，无神的双眼里逐渐闪烁起来。
　　沈修鸣说，等我。


第81章 
　　林云繁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房间里的床上，窗外夕阳西下，比午后更热辣的阳光照进来，烧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亮得晃眼。
　　他木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任这火辣辣的热气晒在自己脸上，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窗外的空气格外陌生。
　　走出房间门，与他房里一样火热的斜阳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顺着地上的光线一路看过去，它一直延伸到沙发边，隐没在茶几后。
　　林妍低头坐在沙发边上，长卷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本就瘦，披着一件针织厚毯子，远远看去好像陷在沙发里一样。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手放在某一页上，轻轻用手指摩挲着。由于阳光太亮，照在那林云繁看不清那是本什么书。
　　待走近了，他才看清楚，她在看的是放着林云繁从小到大的照片的相册。
　　看清楚之后，林云繁停了脚步，不敢再过去。他早已过了挨打罚站的年纪，此时此刻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忐忑不安。
　　林妍没有抬头，只是指尖摩挲着某一张相片，那是林云繁四五岁时拍的，幼儿园组织亲子郊游，他坐在一头石狮子旁边，怀里抱着个毛绒玩具，好像刚刚哭过，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向相机的双眼又大又亮，嘴巴抿得紧紧的，好像在憋着气。
　　林妍低低的声音响起：“你那个时候趁我不注意，跑到凉亭上去玩，结果就摔下来了，手心擦破了皮，哭得很厉害。我当时急坏了，跑过去把你抱起来，你反而不哭了。”
　　林云繁记得的。他从小就格外懂事，知道自己如果哭，母亲就会难过，所以总是忍着不哭。
　　忍着忍着，他都忘了自己原来还会有那么多眼泪。
　　遇见沈修鸣起，他流泪的次数好像比小时候还要多。其实母亲何尝不是呢，他也是从未见过她哭的，自从那事一出，她好像也要把前面这些年忍下来的眼泪流干才作罢。
　　他鼻头一酸，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妈……”
　　林妍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就这么用手肘撑在沙发靠手上，然后轻轻舒了口气。
　　“就算没命，你也还是不肯改吗？”她出声问道。
　　林云繁抿着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林妍闭上了双眼。
　　“妈，对不起。”林云繁张了张嘴，哽咽得嗓子眼疼如刀割，说话声音也没什么力气，但语气却是坚定的，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但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办法听话。”
　　“你是不听话。”林妍说，“你跳下去之前，有没有想过我？想过你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想想沈修鸣？”
　　闻言，林云繁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冲过去跪坐在林妍腿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忏悔般低下头，不停地说对不起。
　　林妍也流下泪来，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情绪，又带着些终于释然的情绪。
　　林云繁是懂事的，他不肯认错的事情，唯有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情。这一点上她早该明白的。
　　母子俩相拥着流了许多泪，好像流泪能洗去所有令人痛苦和烦忧的事情一样。
　　林云繁不肯伤害母亲，宁愿伤害自己，自然林妍也一样，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见林云繁受伤害，母子俩是一脉相承的倔强和高傲。
　　那之后周成再没来找过他们，林云繁倒想主动和他谈过，但少见地被周成挂了电话，惹得他心里十分焦急。
　　林云繁很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母亲的，但如果那样，沈修鸣就会受到开除的惩罚，偏偏他怎么也联系不到沈修鸣也打听不到消息，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十分焦虑，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三月中旬，林云繁回到了学校上课。在进教室门之前他很忐忑，自己之前跳楼也闹了不小的动静，说不定自己和沈修鸣的恋情也被传得全校皆知，不知道同学们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他。但进了教室的门之后，所有同学的目光投过来，眼里却都没有一丝消极的情绪，而是惊讶和好奇。
　　是许梦倩先和他打招呼：“总算回来上课了，老师说你请了长病假。你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林云繁愣了愣，点点头：“嗯，还好。”
　　同学们待他一如往昔，让林云繁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待想明白了，他心里颤颤，对班主任和知情的谢扬铭感五内。
　　他和沈修鸣的事，在毕业之后才一点一点被揭露在同学们面前。最开始只有许梦倩等几个女生，还有李绍杰他们这些关系较近的人知道。他们第一反应是嘴巴张成了圆形，半天没反应过来，但沈修鸣搂着林云繁亲密地说话，两人时不时揉揉捏捏对方的手臂手指，亲密无间，活像一对老夫老妻了。同学们再惊讶，也不敢轻易发表什么看法。
　　甚至后来两人一起买了房子住在一起，还有同学送贺礼来，说算是份子钱，把林云繁惹得脸通红，沈修鸣倒大大方方应下。
　　这个世界上还是温情多过冷情的。
　　林云繁每天去学校，每天听课，每天学习，左手边摞着一叠厚厚的习题和卷子，每一页都被他翻来覆去写了好几遍，看了好几遍。每个老师都说他的基础扎实，即使落了一个月的课，成绩也没有退步多少，很快就赶了上来，没必要这么拼命，临近高考还是劳逸结合比较好，把身体学坏了得不偿失。
　　但他仍是拼了命地学，每天一头扎进课本里就很少抬起头，像极了刚刚入学的时候。林云繁握着笔，觉得指尖冰凉，心口却是火热。他必须得确保自己的脑子一直在运转，才能不去想别的事情。
　　一旦停下来，沈修鸣的声音，沈修鸣的身影，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他。
　　实在学累了，他才抬起头，转过头去看沈修鸣的座位。他期盼着和以往一样，沈修鸣靠在那里，或专注听课，或撑着下巴小憩，或看过来，用充满火热爱意的双目注视自己。
　　但是没有，那里始终空空荡荡，连课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走了，只剩下一套空白的课桌椅，在角落里连太阳都照不到，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存在过一样。
　　是真的被开除了吗？林云繁一想到这一点，就控制不住地颤抖，焦虑到想咬自己的手指。他还去找过谢扬，托他帮忙。
　　谢扬看着他，叹气道：“我也想帮你，但我上次帮沈修鸣从家里逃出来，和他爸妈闹得很不愉快，我没有办法。”
　　林云繁心下一空，只得作罢。
　　到五月份，他独自去了之前和沈修鸣一起爬过的山，对着文殊菩萨祈愿。身体安康，平安长乐，金榜题名，每一个愿都是为沈修鸣求的。
　　下山时他坐在半山腰休息，摸过身后那块刻着字的大石头，想起这里的每一寸他和沈修鸣都一起碰过摸过，不由得更加伤感。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知道沈修鸣到底怎么样了。
　　在近乎奔溃的心境下，始终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只有那天临别时沈修鸣对他说的那两个字：等我。


第82章 【完结】
　　终于到了六月初，高三年级放了考前假，这天只上半天学，下午留给学生们收拾东西。
　　“哎呀这么多书我要怎么拿回家啊？还得坐公交，早知道让我爸妈开车来接我了。”
　　“你看看我吧，收拾完这里的东西我还要去收拾宿舍呢。”
　　又有同学在抽屉里翻出了陈年旧物：“原来我的饭卡丢这儿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好不热闹，一片欢声笑语总算是打破了以往沉闷紧张的学习氛围。
　　收着收着，不知是谁起的头，同学们又开始拿着马克笔互相给对方的校服上签名留言。毕业季在这个燥热的初夏总算给了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个平等的机会，让他们能大大方方地向自己喜欢的人索求一个签名，一句祝福。
　　有一对人尽皆知互相暗恋的男女同学在那前面，双双脸红得像被烤过一样，全班都跟着起哄起来。
　　林云繁站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拿着收拾到一半的书，他抬眼看着这一幕，怔愣了许久。他想，等高考结束了，这对同学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从此大大方方，不再遮掩自己的心意。
　　他很羡慕。
　　“林云繁，帮我签个名吧。”有同学过来打断了他的出神，林云繁看向对方，点点头，应了一声，拿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由于背了很多书，回到家时林云繁出了一身汗，一进门就放下东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回来了。”林妍今天下班早，前脚刚进家门，桌上还放着个装在塑料袋里的西瓜和一些刚买的菜，“热不热？给你切块西瓜。”
　　林云繁擦了擦手，走上前把西瓜拎进了厨房：“我来切。”
　　片刻后，林云繁捧着一块西瓜坐在阳台上，远远望着位于远方商业区的一栋高楼，淡红色的西瓜汁水从指尖流下，顺着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滑落到手腕，再是手臂和手肘，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袖口里。
　　等回过神，那些汁水已经干了，黏乎乎的，就跟这闷热潮湿的天气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吃完晚饭，林云繁回房复习。到深夜林妍起来倒水喝，她看见他的房间里灯还亮着，忍不住敲门进去。
　　“都快一点了，赶紧睡吧。”她皱着眉，又心疼又担忧，“妈妈也不要你考得多么好啊。”
　　林云繁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了起来，房里传来阵阵沙沙声。
　　“可是我一停下来，脑子就嗡嗡的，很乱。”许久，他才低声这样说道。
　　他脑子里的弦始终绷着，一刻也不敢松，一旦松了，那种无处可逃的痛苦感几乎要把他逼疯了。林云繁甚至希望不要那么快高考，不高考，至少现在他还有事情做，等高考结束了，他根本找不到比学习更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要怎么办？
　　林妍明白这些，闻言她的眉皱得更紧，心疼更甚。但她也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可以缓解林云繁的痛苦。
　　心病还须心药医，林云繁的痛苦，只有沈修鸣能够消除。
　　高考前两天去看考场，林云繁在门口碰上了许梦倩。她一看见他，就打招呼，然后问道：“你也在这层楼吗？哪个考场？”
　　“31。”林云繁给她看自己的准考证，“应该在最里面的教室吧。”
　　“还真是。”许梦倩看看他的准考证号，说，“你坐在第一排啊，可得放轻松。”
　　林云繁扯扯嘴角，难得笑了：“坐哪里都一样，认真考就行了。”
　　“学霸就是学霸！”
　　六月七号当天，天公作美，一连闷热了几日的天气忽然凉爽起来。只是美中不足，六号晚上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到半夜还打了几声闷雷，一大早起来，天还是灰蒙蒙的。
　　考场外面停满了私家车，十来个交警站在路口指挥交通都忙不过来。学生多，陪考的家长更多，校门外能站的地方都站满了人。有的学生手里还拿着复习资料争分夺秒地看，旁边就是班主任在吵吵嚷嚷地加油鼓劲发准考证。二中考场位于市中心，因此还有不少新闻、电视台媒体的记者挤在人群里，争相采访看起来有点可写的考生。
　　一时间，汗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紧张和期待交融，这是这个初夏留给这些高考生们最难忘的记忆。
　　林妍开车送林云繁去考场，快要到的时候林云繁让她停下来：“我这里下去好了，再过去就堵了。”
　　林妍这两天本打算请假陪他的，但林云繁坚决不要她影响到工作，说自己可以，她便不强求了。这会儿想多送林云繁一段，也被拒绝了。
　　“繁繁，我不觉得麻烦的。”她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林云繁说，“但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他说话时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波澜不惊，透露着不可拒绝的果断。林妍只能不强求，在路边停下来，让他下车。
　　“路上小心，加油。”她说。
　　林云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冲她摆摆手，撑着伞转身离去。
　　为期两天的高考很快就过去了。考试对于林云繁来说，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只不过这一次考试过程更严格繁琐些，环境陌生一些，该做的题还是那些，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从容淡定地答题，发挥稳定，把自己十二年所学倾注在那根小小的笔尖上，一笔一划写下的都是他目前尚且未知的人生。
　　最后一科是英语，他答题时依然从容不迫，思路清晰。只有做到语法题时，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会儿。
　　语法题是他的弱项，从前一直有沈修鸣给他开小灶补课。这几个月沈修鸣不在的日子里，他都是自己练习语法题，很辛苦。
　　林云繁眼眶一热，几乎写不下去。思念如泉涌，在那一刻从心底迸发出来，让他几乎在考场上失控。
　　所幸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得以继续答题。这一场考试虽然有些小插曲，但仍是圆满完成了答卷。
　　写下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母后，林云繁放下了笔，心中长叹。
　　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活。
　　回想三年，点点滴滴，有哭有笑，几乎所有喜怒哀乐都源于那人。林云繁心想，虽然最后这段日子很痛苦，但他心里由衷地感激。感激命运让他在这里和沈修鸣相遇。
　　静坐了一会儿，林云繁起身，难得地提前交卷了。
　　还剩十多分钟本届高考就要正式结束。林云繁走出教室之后站在走廊里往外看，只见校门外乌压压站了数不清的人，他们也在激动地等待着考试结束的铃声。
　　与旁人截然相反，林云繁此刻的心平静如水，好像刚刚不过是完成了一场随堂小考。
　　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正发着呆，他余光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身侧。
　　也是提前交卷的考生吗？林云繁心里这样想，但眼皮也不抬一下，没有要看看对方的意思。
　　刚准备转身离开，旁边的人开口说话了：“这么久没见，你也不看看我。”
　　语气揶揄调笑，却十分温柔。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林云繁先是一愣，然后僵硬地转动脖子，似敢又不敢地看向那人。
　　一转头，是沈修鸣那张俊郎笑脸，眼底好像盛着风，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林云繁看着他，平静了许久的双目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紧接着是夺眶而出的泪水。
　　几个月不见，两人在对方的眼里都捕捉到了无法用语言说尽的绵绵相思。
　　林云繁张了张口，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气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修鸣看着他，深情唤道：“繁繁。”
　　“你……”
　　“我在你隔壁考场。”沈修鸣伸出手，给他擦去眼泪。
　　他们走到安静处，沈修鸣徐徐告诉了林云繁这几个月来他在做什么。
　　那个时候经谢扬之口，沈修鸣的父母得知了周成的意图，立刻也摸索出一条人脉，力保自己的儿子。校方被他们两家逼迫得一个头两个大，苦不堪言，只得让他们自行商量解决。
　　最后博弈结果就是沈修鸣不用退学，但沈修鸣的父母也不愿让他继续去学校，便做主给他请了长假，同时请了家教在家给他复习功课，让他在家里准备高考。
　　他在家里被关了几个月，自然，通讯和上网设备也是没有的，几乎是与世隔绝。
　　“繁繁，我都不敢相信我能撑过这几个月。”
　　林云繁听在耳里，心里揪成了一团，他看着沈修鸣明显消瘦了的脸颊，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疼和悲伤。
　　“我是想着你才支撑下来的。”沈修鸣看着明显也瘦了的林云繁，声音很轻，“你呢？”
　　林云繁看着他，张了张嘴，哽咽着说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是。”
　　想到几乎绝望。
　　但是好在最黑暗的日子都过去了，他又见到了沈修鸣，他甚至能够亲手摸到他，和他说话。林云繁心里对自己说，他这一次绝对不要被轻易打败了，他要沈修鸣。
　　他要和他在一起，他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沈修鸣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眼里带泪，目光都不舍得在林云繁脸上离开。他把林云繁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很用力，好像再也不要放开。
　　他牵着林云繁下楼，一开始只是走，到后来脚步越来越轻快。
　　大门外的家长们和记者们翘首以盼，都想看清楚第一个冲出考场的是哪一个孩子。
　　沈修鸣和林云繁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考试结束的铃声就响了，清脆悦耳，在校园里久久回荡。
　　下了两天的雨在中午也停了，甚至在刚刚，乌云后面冒出了一抹阳光，照在地上的水潭上，亮晶晶的。
　　沈修鸣和林云繁相视一笑，牵着手往校门的方向跑去。
　　铃声一响，保安把大门徐徐打开，门外的人们一眼看见两个少年牵着手从里面冲出来，脸上挂着放肆的笑容。
　　他们越跑越快，放肆地跑，放肆地笑，连阳光都放肆地照在他们身上，风雨乌云跟在后面怎么也追不上。
　　记者们想拉住他们采访一两句也没有成功，他们两个就像两只终于飞出牢笼的鸟，奔向广阔的天空，奔向了独属于他们的光亮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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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忘记预告完结啦


正文完结，休息两天周末更番外哈


第83章 番外一 盛夏
　　高考结束之后的暑假注定是个难忘的夏天。出分，填志愿，查询录取结果，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或悲或喜。同一片天空下上千万学子都在为同一件事奔波，为同一件事痛哭流涕或欢天喜地。
　　查分那天晚上沈修鸣和林云繁是一起去网吧查的，两人要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子，头靠头盯着屏幕上的刷新界面，手也紧紧握在一起，黏糊糊凉丝丝的，不知是谁的汗。
　　查完一个，他们也没有放松下来，返回界面再输另一个人的信息，待两人的分数都加载出来了，他们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相拥到一起，又哭又笑。
　　两个人的高考分相差不多，这意味着他们能够报同一所大学，一起报一所他们分数所能及的最好的大学。
　　从网吧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夏夜晚风吹在身上，吹走了一连闷了好几日的热气，非常舒爽。
　　沈修鸣拉过林云繁的手，紧紧抓在手里，十指相扣。林云繁低下头，没有说话，但紧了紧手指，也把自己的手给扣紧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不说话，不知走了多久，沈修鸣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看身后。
　　“怎么了？”林云繁转头，抬眼问他。
　　沈修鸣忽然低下头，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你……！”林云繁一下子满脸通红，他紧张地看看四周，发现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瞪了沈修鸣一眼，觉得不够，又抬手轻轻推了沈修鸣一下。
　　沈修鸣抓住他的手，顺势又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一手紧紧搂着林云繁的肩膀，另一只手仍握紧了对方的手，低头将吻印上那两片薄薄的唇瓣。
　　这一次吻得很深，一贴上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向对方贴去，两个胸膛隔着薄薄两层衣料，跳动的频率都是一样的急促。
　　唇舌纠缠在一起，光是接吻就弄出了很大的声响，林云繁先招架不住，在濡湿的亲吻声中发出了一声低喘。沈修鸣动作一顿，将他搂得更紧。
　　待分开时，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身上都是汗津津的。
　　林云繁眼睛和唇瓣都是湿润的，他抬起眼，看沈修鸣的眼神都是躲闪的。
　　沈修鸣低头还想亲，被林云繁推开了。
　　“回去了。”他说。
　　沈修鸣拉着他，低声道：“还早呢，我们再去走走。”
　　“还早呢，都快十二点了。”林云繁说，“我妈会担心的。”
　　一听他拿林妍出来压他，沈修鸣立刻噤声了，默默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林云繁见他听完话立刻跟霜打过一样，嘴角一勾偷偷笑了，说：“你一会儿跟我上去，吃点宵夜？”
　　沈修鸣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拧了拧他的鼻子。
　　时间过了这么久，林妍没有再反对他们两个的事，虽然没有明说同意，但偶尔做点心时会让林云繁给沈修鸣带去一些。沈修鸣每次看到那些点心，都觉得心虚得很，还是有一种自己拱了别人家大白菜的感觉。林云繁拿捏住了他这个心思，还老是逗他。
　　“你就惹我吧。”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后，沈修鸣忽然开口这样说道。
　　林云繁装傻：“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沈修鸣瞥他，不说话，但眼神幽幽怨怨的。
　　林云繁低垂着眸子，不好意思了。他当然明白沈修鸣是什么意思。自从两人再次在一起之后，明显比以前更黏乎了，一黏乎，就有些干柴烈火那意思。
　　每每独处，沈修鸣就搂着他亲老半天，亲着亲着手就不老实，好几次林云繁挣脱开看见沈修鸣那双冒火的眼睛都觉得害怕。以前两个人也亲密，但心知肚明不会做到最后最亲密的那件事，所以没什么心理负担。
　　现在不一样了，刚高考完的孩子都有些“以后没人管我”的念头，做事情也越发放肆。沈修鸣显然是抱着那个心思在亲他，尤其刚才，他已经感觉到沈修鸣比自己还激动，嘴唇都是滚烫的。
　　如果两个人要永远在一起，总要走到那一步的。林云繁对这事的了解渠道只有初中生理课上那些知识，再有顶多就是武侠小说里那些旖旎含蓄的描写了。
　　想到这，林云繁就觉得脸红得要滴出血了。
　　七月底录取去向出结果了，两个人录取了同一所在本地的重点大学，一个学文一个学理。沈修鸣进了历史专业，林云繁则去学了建筑，都是心仪的专业，又和恋人在同一所大学，两个人都喜不自胜，觉得很满意。
　　然而过了几天联系上同系的学长了，他们才知道这两个专业分布在两个不同的校区，两个校区之间只有公交车相通，单程需要一个多小时。
　　得知这件事，喜悦之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这和不在同一所大学又有什么区别呢？还是没法经常见面，如果周末有课，可能一周见面一次的频率都做不到。
　　林云繁顿时垮了脸，有点不高兴。
　　沈修鸣也不太开心，但还是笑呵呵的不忘安慰他：“又不是隔了天南海北，别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啊。”
　　林云繁声音闷闷的：“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又要分开。”
　　闻言，沈修鸣心底并眼底一阵柔软，把人抱在怀里揉了揉，低声笑着说：“怎么就分开了呢？只是见面机会少一点，我们还可以打电话，视频聊天啊。”
　　“那又怎么样呢。”林云繁伸手把他搂紧了，低声说，“我想亲眼看你啊，还想……”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噤声。
　　“还想什么？”
　　“没什么。”林云繁把脸埋进沈修鸣的脖颈，深深呼吸一口气。
　　由于开学之后见面的机会会变少，暑假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格外珍惜和对方相处的时光，时常一连几天，林妍在家都见不到林云繁的人影。
　　某天晚上她睡的晚了些，正好碰上偷偷开门回家的林云繁，母子俩在客厅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吃饭了吗？”林妍问他。
　　“吃了。”林云繁低头换鞋。
　　“噢。”林妍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后，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开口，“你前天晚上也是这个点回来的？”
　　“……差不多吧。”
　　林妍又一阵沉默，然后犹豫着开口道：“你如果累了，在外面过夜也可以的，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注意保护好自己。”
　　林云繁一怔，回味过她的意思后，顿时红了脸。但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和沈修鸣没做那事，只能不说话，算默认了。
　　“他也这么晚才回家吗？”林妍又问道。
　　林云繁嗯了一声：“他开了车，送我到楼下就走了。”
　　高考一结束，沈修鸣就考了驾照，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他爷爷就送了一台车给他。平时沈修鸣就开着那辆车带林云繁到处游玩。
　　回到房间时，林云繁脑海里还在回荡母亲跟他说的话。他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儿后，抬眼看桌上的日历，看见开学报到的那个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再一想今天的日期，惊觉只剩下一个礼拜，他们就要去报到了。
　　一开学，军训上课各种活动都会充斥他们的生活，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想到这一点，林云繁心里就空落落的，很不高兴，连带着迈入大学校门的喜悦和期待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个星期了……他皱着眉，不舍的情绪在胸口翻滚沸腾，升到极点。
　　他想和沈修鸣多相处一会儿，再亲近一点。
　　隔天晚上，沈修鸣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车载林云繁去了海边。夏日的夜晚，从海面吹来的风非常舒服，很凉快，吹散了夏末的暑气。
　　大约是太晚了，海滩上没有人，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在哗哗作响。两个人赤脚走在沙滩上，偶尔有海水蔓延过他们的脚背，凉凉的很舒服。
　　“中午我在外面碰到谢扬了，跟他聊了几句，他也去北京了，和叶溪哥当了校友呢。”沈修鸣说道。
　　“美院？”林云繁记得谢扬的艺考成绩很不错。
　　“嗯，厉害吧。”沈修鸣笑了笑，感叹道，“不过他和喻临学长就隔了很远了。”
　　林云繁沉默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他刚才还在想怎么就忽然提到了喻临学长。
　　“你不知道啊？”沈修鸣笑着说道，“谢扬高考一结束就去找喻临学长了，还在朋友圈里宣布了，那叫一个高调。”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还有点羡慕的意思。
　　林云繁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真好。”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好。勇敢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好。
　　想到这，他不由得握紧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这边景色真好。”沈修鸣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远方无垠的大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半遮住一双俊美迷离的眼睛，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可见，“我听说很多人凌晨就来这里看日出了。”
　　林云繁笑了笑：“那我们明天也看看。”
　　“那得在这儿过夜了，不行吧。会着凉。”
　　“去车上啊。”
　　沈修鸣说：“车里不舒服啊，也没有枕头毯子什么的。”
　　“这么说，”林云繁抬眼看他，“你不想跟我过夜了？”
　　“这不是条件不……”沈修鸣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转过头看林云繁，只见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闪烁着一些异样的光芒。
　　他喉结一动，声音都哑了：“你什么意思？”
　　林云繁看着他，不说话。
　　沈修鸣就大着胆子搂过他，亲了下去，林云繁闭上眼，格外主动地回应他。
　　得到回应的沈修鸣很激动，亲了一会儿后抱着林云繁的屁股把他托起来，转过身快步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一进后座，他就把林云繁压在车座上，又是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亲吻。这一次的亲吻显然热烈许多，两个人身子都是滚烫的，手也在对方身上胡乱摸索，不一会儿就把衣服给扯乱了。
　　“等会儿。”沈修鸣忽然撑起手臂，喘着粗气。
　　“怎么了？”
　　“……没有那些东西。”沈修鸣在他耳边低语道。
　　林云繁亲热了一番后也有些急了，红着脸道：“那就不用了。”
　　“不行，第一次还是得小心点。”黑暗中沈修鸣支起身子，沉默了一会儿后喘着气整理衣服，“今天算了吧，我们都没有准备。”
　　他正要开门下车，却被林云繁拉住了。
　　“怎么了？”
　　“刚刚来的路上，我看见那边有个便利店。”林云繁冒着热气的声音在沈修鸣耳边响起，声音越来越轻，但足以让人听清他的话。
　　闻言，沈修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下了车，门砰一声关得很响。
　　不出十分钟，他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在车里等他的那十分钟里，林云繁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只是静静靠在那，皮质的座椅都快被他的手指抠破了。
　　沈修鸣一回来钻进车里，动作和呼吸就透着比刚才更为火热的情绪，甚至有点手忙脚乱，很急躁，甚至有点粗鲁。
　　林云繁却是喜欢这种粗鲁的。
　　那皮质的座椅最终还是被他抠破了。
　　日出的金黄色光亮铺满整个海滩时，林云繁勉强睁开眼睛，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直到自己的额头被落下一个湿润的亲吻，他才有一种回到现世的感觉。
　　沈修鸣低声问他要不要近一点看日出，他把车开过去。
　　林云繁摇了摇头。
　　以后要看日出，想看多少就有多少，不差这一会儿。


第84章 番外二 十年之后
　　又是一年开学季，申江大学的校园里桂花飘香，绿树成荫，在这尚有些闷热的夏末时节，走在每一条路上都给人一种心胸开阔的舒爽感。
　　此时正是下午的上课时间，天气热，再逢午后，教室里本该是气氛最沉闷的时候，学生们都会有些昏昏欲睡。然而一栋教学楼最大的那间阶梯教室里，课堂气氛却十分活跃，学生们个个精神抖擞地听课，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这只是一节公共选修课，课程名字叫古埃及的鼎盛与衰败，听起来是一门很普通的课程，光看名字远没有野外生存课程和急救常识这些实践课来得吸引人。但选课时这门课却是被抢破了头，没多久名额就满了。
　　原因有三，第一是最实际的原因，老师人好，这门课好过。第二是老师讲课有趣，三节课听下来不觉得无聊还会觉得意犹未尽。至于第三，就是因为老师长得帅。
　　不仅帅，身材也好，风度更佳。平时上课穿得板正而不失风雅，衬衫西裤一丝不苟，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节肌肉线条漂亮的结实手臂，一副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不笑时温雅，一笑别提有多风流潇洒。下课后路过篮球场，又能看见这位老师脱去了板正的衣服和眼镜，穿着普通运动服在那和别的老师或研究生在那打球，轻松一跃就把球扣进篮筐里，引得众人惊叹。
　　很多不上这门课的女生慕名而来，假装路过教室时不经意地扭头往里看一眼，都会窃笑着眼神互相示意：果然如传说中一样。
　　美中不足，这位老师的左手无名指上常年闪着一枚戒指，从未见他摘下过。爱慕他的学生们在失望之余很好奇：老师是这样的极品，不知道师母是怎样一个人？
　　于是某一天课间，有胆大的学生真的问他了：“老师，我们想听听您和您爱人的事情。”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阵哗然，显然大家都想知道。但这个问题和课程并没有关系，因此隐约有点担心老师会不高兴。
　　老师却很坦然，甚至听到“爱人”这个词时眼睛都亮了，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为什么想知道？”
　　见他不生气，学生胆子更大：“好奇啊！谁能把您给收了？”
　　老师闻言笑得更深，神秘地摇了摇头，说：“反了，可不是他收我。”
　　教室里又一片哗然，都没想到老师才是追求的那一方。如此学生们不由得更加好奇师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引得老师这么深情款款。然而再问，老师却是不肯再说了，说害怕自己的爱人被惦记上。
　　天刚刚擦黑，沈修鸣哼着歌回到家，一打开门，满屋子都飘着饭菜香。他进了屋换鞋的时候，说：“今天学生还跟我打听你呢。”
　　林云繁本来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眼，懒洋洋地问道：“打听什么？”
　　沈修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抓过他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把玩着，说：“打听他们师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我给收了。”
　　“谁是他们师母。”林云繁轻哼一声，“不好好上课打听这些，我看是你这个为人师表的不正经，带坏了他们。”话是这么说，耳朵已经红了。
　　沈修鸣笑了起来，他特别喜欢林云繁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
　　“吃饭吧。”
　　两人坐到餐桌前，聊起了各自的工作。桌上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电视机开着，在放一档综艺节目，烟火气息萦绕在整个房间里。
　　这套房子是去年才买下来的，两个人亲自盯着装修，一点一点照着自己想要的模样装饰出来。虽然比起自己和父母住的家小得多，但两个人生活绰绰有余。
　　有家可回，有爱人陪伴，还有什么不满足？
　　两人最艰难的时候是读研时，实在受不了大学四年在同一个学校却跟异地恋一样的日子，所以即便在同一个校区了，也搬出来一起在学校附近租房住。每个月除了生活还要支付不少的房租。
　　沈修鸣和父母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连大学学费都是贷款的，生活费也是自己打工挣的，到读研时他除了学习，就是在做兼职，经常对着电脑打字到深夜。林云繁也决定不再用家里的钱，便也开始勤工俭学，那段时间两人都辛苦得瘦了好几圈。
　　当时林妍心疼他们，经常塞钱给林云繁。沈修鸣知道了，也没多大反应，但坚决不肯用这些钱，只让林云繁自己留着用。他觉得自己的爱人就该好好疼着，不能受苦。更何况林云繁从小到大在物质和生活起居上就是娇生惯养的，怎么能跟了他就要吃苦？没这个道理，沈修鸣绝不允许，因此工作学习起来一点也不知道累。
　　后来研究生毕业，林云繁参加工作，在天文馆里成为了一名工程师，沈修鸣留校读博，两人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随着时间推移，沈修鸣和父母的关系也慢慢缓和，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搬进新家的那天，沈父和沈母也来了，还和林妍打了个照面，三个人都挺客气。
　　“我想这周末回家一趟。”餐桌上，林云繁忽然开口道。
　　沈修鸣在给他剥虾，仔仔细细把虾线给抽得干干净净才放他碗里，嘴上问道：“怎么了？”
　　“我妈上礼拜去旅游，说带了点东西给我们，都是土特产。”
　　“好啊，我陪你去。”沈修鸣想了想，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一件事，周末中午我们去外面吃饭。”
　　“为什么？”
　　“我刚刚在学校里碰见叶溪哥了，他特意来找我的。”沈修鸣笑了笑，说，“他说周六请我们吃饭。”
　　闻言林云繁一愣，然后有些惊喜：“他回国了？”
　　当年叶溪本科毕业后就飞去美国读研了，结束了和女友四年的异地恋。说起来，也有好几年没见他了。
　　“何止，他要结婚啦。”沈修鸣看看自己的包，说，“他就是来送请帖的。”
　　林云繁把他的包拿过来，打开一看果然看见一张喜帖，打开一看，叶溪那刚劲有力的字赫然在目：敬邀沈修鸣先生与林云繁先生。
　　他看着脸一热。叶溪把两人的名字写一张请帖上了，是不是意思就是，他也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
　　沈修鸣看见那请帖时心里是很愉悦，很满意的，他把手擦干净了，把请帖拿过去仔仔细细地欣赏一通：“所以他才请我们吃饭啊，这周六等吃完饭我们直接回咱妈那。”
　　他平时提起这些称谓总是不着调的，对着林云繁什么老婆啊媳妇的乱叫，又称林妍为咱妈，也不知什么时候直接改口叫了妈。林云繁一开始觉得别扭，后来听习惯了，却觉得很顺耳，很暖。
　　周六和叶溪及其未婚妻见了一面，四个人都大大方方，落座后有说有笑的，相谈甚欢。
　　临走时，叶溪将一个红包塞进了沈修鸣的口袋，沈修鸣吓了一跳，连忙退回去。
　　“前些年我不在国内，很多事情都顾不上，我听别人说起，才知道你的事。”叶溪低声对他说，“这个你得收着，算我的份子钱。”
　　在一旁的林云繁听了，很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了。
　　沈修鸣一听他这么说，原本窘迫的他一下子乐起来，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那好吧，谢谢叶溪哥了。”
　　反正日后叶溪的婚礼上，这笔钱还是要还回去的。不过沈修鸣高兴也不是因为得了一笔钱，而是因为自己和林云繁也能在这世俗的社会里走一走嫁娶这笔人情往来。
　　他们和世俗的夫妻没有两样。
　　从饭店出来，沈修鸣开着车和林云繁一起回家去。
　　一路上经过了很多熟悉的地方，两人以前经常去的天文馆，约会的商场，勤德中学，熟悉的上下学的大马路，公交车站。
　　林云繁把车窗打开，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俊秀的脸上透着温和惬意的笑。
　　“校门口那家奶茶店还在，连招牌都没换过。”他眼睛一瞥，又看到了新鲜东西，“这个路口，我骑着自行车带你，你还摔了一跤，还记得吗？”
　　沈修鸣开着车，一路上听他喋喋不休地回忆少年时候的点点滴滴，面上笑容越发温柔。
　　他们一路走，一路回忆，直到进了林云繁家的小区大门。
　　“下车吧，别忘了拿给咱妈的东西。”
　　沈修鸣一手接过林云繁手里拎着的礼品，一手将他搂过，和少年时一样，四下看了看后，在林云繁脸上亲了一口。
　　听着林云繁羞恼的责备声，他笑得嘴巴都合不上。
　　现世安稳，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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