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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名：小买卖
　　作者：柏林雨声
　　文案：
　　郝清越失业了，在这半年时间里他深刻领悟到一个人生哲理——
　　资本才是最牢靠的。
　　所以他发誓打死也不再当打工人。
　　既然如此，那就做个小买卖叭！
　　梗概：挣钱养老攻
　　病秧子攻x超勤奋受
　　1v1，SC，HE。
　　*美食经营流，略慢热
　　*小人物
　　*同性可婚背景，非哥儿文，无生子
　　*受痴汉属性
　　*私设很多，无原型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郝清越；任广溯 ┃ 配角：专栏可戳 ┃ 其它：《客栈》《穿在原始搞基建》《在年代文里卖辣椒》《在年代文里卖甜品》《药修在七零》
　　一句话简介：养家糊口～
　　立意：勤勤恳恳


第1章 楔子
　　郝清越，普通一本毕业，因为自身及家庭原因放弃了考研，想早点入社会挣钱养家。
　　由于没什么工作经验，综合薪资交通住房水电等等各方面的原因选择入了一家中小型企业，实习期间表现良好，无任何大型过失，按道理应该是能顺顺利利转正并得到各方面的福利及薪酬，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他被唰了，因为要给部门经理的一个亲戚让位置。
　　郝清越兀自干了一瓶啤酒，然后继续出发找工作。
　　这第二份工作倒是顺利转正了，且公司为了培养新人还专门拿出一个中型项目给他们竞争，只要成功拿下那不仅能成为项目负责人且还能额外得到一笔奖金，成为公司的培养对象，对以后的升迁发展很有好处。
　　郝清越斗志昂扬的去准备，下市场调研、熬夜查找资料，策划案写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终于整合出一个他觉得最棒的方案，想要在公司大会上惊艳所有人，一举跃为公司“新贵”。
　　可人心就是那么险恶，他的策划被抄袭了，且抄袭者还是在他之前发言展示的。
　　郝清越拿不出任何被抄袭的证据来，抄袭者一口咬定这是自己写的，且还列举了一些浏览记录、书面策划构思方案等等证据，他本人虽然也有，可公司众人却都将信将疑，面对同样振振有词的抄袭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因为这么一通，最后的结果就是公司为了保险选择了另外一个员工的方案，并且把他们两个人都开除了。
　　郝清越百口莫辩，想保住自己的心血却不得其法，最终丧丧的过完了年，并成功因为失业被他妈讨伐了一个年假，被各路亲戚拿出来对比奚落，最后大年初三就逃出了家门。
　　经此两事郝清越算是看明白了：中大型公司内部人员复杂，各种勾心斗角完全不亚于一场宫斗，简直杀人于无形，根本不是他这种单纯孩子能混的，所以在找第三份工作的时候他直接过滤这种上市公司大型企业，入了一个小型工作室。
　　这下人员是简单了，可就是麻雀小五脏还不俱全的条件下一个人通常当三个人使，说好听点那叫能做多劳，可实际上就是没钱请专业员工，只能叫其它部门的员工来兼职。
　　好在郝清越打小就能吃苦，只要能给他发工资，多做点工作也不算什么，可结果却是老板最后根本发不出工资来，因为市场经济原因，工作室破产了，老板自己都无家可归。
　　郝清越就很想骂爹。
　　偏偏仅仅是这还不算完。因为全球经济这一年都受到了大影响，下岗的员工数不胜数，就连事业单位国企都在降工资，许多私人小企业那就是关门倒闭的节奏，加上他本身就是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本科生，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又换了三份工作，在继续找工作的时候给HR的印象难免就很差，何况比他履历优秀的人不少，加之新一届的应届生又毕业了，天时地利人和他是哪哪都不占，以至于最后直接失业半年，水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郝清越心酸的同时也算是悟出了一个人生哲理——
　　资本才是最牢靠的。
　　只要有钱，只要有资本，那你就是一年足不出户都不必背负交通就医水电费网费及一大堆父母亲戚的压迫。
　　在他送外卖到三十七楼却倒霉的遇上熏腊肉引发火灾没能从楼上逃掉时、临死那一刻他回顾自己这短短二十几年的光阴，他指天发誓，如果有下辈子他打死也不再当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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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短篇，架空，无原型，别代入，如果遇到非常识性错误，那就是私设！
　　简单做点小本买卖，顺便宠个夫，没什么大构架大剧情。


第2章 
　　大靖朝是一个包罗万象的朝代。
　　可能是因为当权皇室本身就有着一半的少数民族血统，所以导致整个朝廷在面对整个外族时都是一种积极开放的胸襟，加上本朝历经六七十载，前朝混乱割据的局面以及各种乱党早就被清理干净，内部朝中争权夺势虽有龃龉，当今登基的时候也是干翻了兄弟、杀死流放了一批人，可有道是成王败寇，党争只能怪你当初站错了队、技不如人，怪不得任何人。
　　当今登上大宝两年有余，执政方针一如既往的秉持先祖海纳百川的胸怀，对各国都持欢迎态度，加之对政-务上还算勤勉，朝中政-治官员为官还算清明，以至于整个大靖都呈现出一股英姿勃发的风貌，边关安稳，米乡收成颇丰，粮仓满载，国库有钱。
　　对比前几百年，此朝是一个难得和平安稳的朝代，虽有时会征发徭役去修建皇陵水渠宫室等，但国库拿得出钱来，强制每户一丁的基础上发的工钱也还算公道，除却个别乡野官府实在无作为贪钱的，倒也没有哪里出现过因徭役赋税引起的累死人及怨声载道的事来。
　　就如此一个好君王好世道里，普通百姓的日子那自然是好过许多，各种酒楼茶馆酒肆开的遍地，各种小商小贩也络绎不绝，关键是有不怎么缺钱的百姓光顾，那生意自然也过得去，更遑论那些个名声远播、滋味充足、物美价廉的商摊店铺，生意肯定是更为火爆的。
　　义江渠是大靖朝内最宽阔的一条水渠，它首起大靖版图北部的一条自然大河流，南至大靖版图南端的一条自然大江，中间沟通连接着不少小河小江，可以说义江渠是贯穿整个大靖朝的一条水渠，乃无数商人船客甚至朝廷运输的交通要道。
　　其它国家的商客也会携带本国的特产好物顺着义江渠来到大靖，中途经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城市郡县，他们会看形势选择卸货贩卖的地点，也会带着物品直奔京都。因为那是大靖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他们都想去看看。
　　因着这些外商人外部族的到来，他们的一些风俗也逐渐传入大靖。
　　有少数民族血统的天潢贵胄牵头，加上这些年不知不觉间的浸染，大靖人自上而下都颇为豁达，对新事物的接受度也颇高，像是前朝最不能忍受的契兄弟契姐妹习俗，在大靖竟也鲜少有人会反对，除却个别读书读傻的酸儒搬出老祖宗来妄图板正，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本是人家自己的事，只要不妨碍旁人，那也算不得什么。
　　至于子孙后辈断子绝孙的事，那也好解决的很，若你愿意那就纳妾娶妻或者招个婿什么的，反正三妻四妾是自来的惯例，亲生孩子自然就来了——这是大靖朝最为普遍的解决后代的法子，除非本身不能生，也少有断子绝孙的；
　　如果你就只喜欢同性、对异性真无法接受，那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像如今家家户户都多少有些余粮，生养的儿女自然也多，从兄弟姐妹那多的子女中过继一个来，以后有个养老送终的，也算是继承了香火。
　　……
　　不得不说，这许多的习俗风尚其实挺彪悍，刚穿过来的郝清越惊呆了，等他再搞清楚自己当下所处的境况时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郝父是一个喜欢走南闯北的人物，年轻的时候走过不少地方也交过不友人。郝母发现自己怀孕时郝父已经出门，等找到人将家书带至郝父手里时已经有四个月大，郝父喜不自胜，当即就要去隔壁大城里脱手手中的货物尽快赶回家中，可不料路途上遭遇了山匪，幸得一任姓子弟路过才得以保住性命。郝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颇广，那任氏子弟也是个性情中人，两人一见如故，闲话时难免聊起家中事。
　　任父说他三年前才得一子，取名叫任广溯，是个颇为聪慧的儿郎，如今已经能识得几个字，先生都对他赞不绝口……言语之间皆是为父的自豪。
　　郝父心生羡慕的同时也炫耀起自家妻子怀孕的事来，期盼之情溢于言表。
　　两个才当爹不久的年轻人一路炫娃，炫着炫着竟还定起了娃娃亲来，说是不论郝母生男生女日后都要结为亲家。
　　当然，此事当时只是两家父亲口头之约，并未有任何字据信物为凭。
　　就此别过之后郝父回到家中，临盆之时郝母难产，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郝母却伤了身子，治疗几年还是将养不好，郝母便提议郝父纳妾，可妾室方才抬进门没两年郝父做生意就遭遇暴雨毁了一批货物，自此家中生意大不如前，变卖了不少家产。
　　接着，郝母的病越发严重，两年后还是去了，之后妾室被抬了正，可这却是个苛责原配子女的主儿。郝父常年在外跑商，原身一个孩子又被威胁，便不敢跟郝父告状，可心底却因为常年遭受的压迫变得有几分阴郁扭曲。
　　后来还是郝父突然回家撞见原身被家中捧高踩低的仆妇欺负才发觉不对，等再一调查，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一状告到官府，休妻发卖毫不含糊。
　　郝父发现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已经因为继母的不善待变得性子阴郁，心中难受的同时还是尽量去板正，加上这么些年在外跑商，身子骨其实也不太好了，便收起了再东奔西走的心，整合一番家中田产，还掉这几年生意不顺欠下的账务，就此安安心心的守着儿子过活。
　　可偏偏郝父这一颗想要板正及补偿的心没拿捏好尺寸，竟变得有些溺爱孩子，原身又被养歪到另一方面。
　　他读书不行，整日里就和那些个狐朋狗友想法子溜出去游玩，十四岁时竟还连童生都没考过，书院先生直言教不了这等顽劣子弟，然后就把人自书院中开除掉。
　　本就身体不太好的郝父因此被气病了，他心中悔恨交加，觉得是自己前些年的疏忽以及这几年的宠爱导致这唯一的儿子如此不争气，都这个即将娶妻的年纪了，还一事无成。
　　郝父痛定思痛，最后决定变卖家产回老家去，给孩子换一个环境，少了那些狐朋狗友，想要他好好学习，重新来过。
　　也是这个时候原身才知道供自己锦衣玉食的家业似乎正在败落，偏偏他爹还被自己气病了，每天要喝许多汤药，还得处理各种杂事。
　　意识到这点之后原身倒是成长了不少，每日不再瞎混，安安心心的跟着临水县的先生读了一年书，终于得以考过童生。
　　接到喜报那天郝父高兴的差点厥过去，这情绪激动之下又病了，外加那些年走南闯北受伤落下的病根，人老了就都冒了出来，身子便越发的差，每天以上好的药材滋养着都没太大用处。
　　也就是这个时候，任广溯来到了临水县。
　　机缘巧合之下郝父认出了这个孩子，听任广溯叙述才知任家嫡系参与党争站错了队，任氏嫡系悉数被斩杀，任父那一脉到任广溯这里才出五服，所以自任父及以上都已经被斩首。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还是腥风血雨的夺嫡大位。
　　皇帝本身要名声很多事情不好做，但手底下的人却没有那个顾虑了，任氏满门被抄之后任广溯手中其实还有一些早继承到他手底下的产业，可那些个官员为了讨好上级对任氏这些夺嫡失败的孤儿孤女们自然没有好手段，手中的产业也尽数被夺了去。
　　树倒猢狲散，出五服之外的几个活下来的任氏子女也是辗转离开京都各奔东西。
　　任广溯便也来到了临水县。


第3章 
　　听了任广溯这一通叙述的郝父收留了这个身上没钱又病恹恹的救命恩人之子，任广溯想谢绝好意，但郝父不忍心他流落街头，说什么也不准任广溯离开。
　　就这样，任广溯在郝家住下了。
　　任广溯不愧是正儿八经的大家族出生子弟，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气韵在，可偏偏为人还谦逊的很，无半分世家子的清高，举止风度都颇招人喜欢。郝父越看任广溯越觉得满意，虽然这身子骨差点，但好生养养也定能是一个康健儿郎。
　　郝父本身每日得喝许多珍贵汤药，如今又来了任广溯这么一个同样要养身体的病秧子，就算是有家财万贯，也经不住这么烧，何况这些年郝家本就在走下坡路。
　　郝家一日不如一日，连仆妇奴才都发卖遣散。
　　郝父身体每况愈下，最后只能用汤药吊着，可最后还是没能吊过阎王爷。
　　弥留之际，郝父不曾念过自己奋斗半生辛苦挣得家产的败落，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原身这一个儿子。
　　原身和任广溯在床边侍候，郝父躺在床上，囫囵的诉说着当年他与任父定下的那个娃娃亲，然后问任广溯，可愿意照看原身的下半生。
　　这个时候，郝家除了住的这个院子以及一间关门大吉的铺面，就什么家产也没了。
　　任广溯思索良久，最终答应了。
　　郝父吊着那口气，为两人主了婚，从此郝任两人正式结为契兄弟。
　　原身全程没有发表过看法，只是默默遵守着他爹的安排，不曾反抗，算是全了他爹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
　　五日后，郝父闭眼。
　　葬礼过后，原身继续读书，可经历过这些起落，他心早就静不下来读，整日里浑浑噩噩的。
　　任广溯也没钱买药，整日里病恹恹的，时不时咳嗽，原身忍了一段时间，最后被人挑拨，便直接把人赶出了家门。
　　……
　　郝清越觉得这剧情就他妈虐心。
　　他坐在长凳上思考了一会儿人生，他很想知道既然现在自己来了，那原身又到哪里去了？何况此时身上没有任何的致命伤或者其它伤口，他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可他想不到答案。
　　最后没辙，他只能逼着自己接受眼前这个现实，至于那位原身……他只能对不起了，这种超自然的事情他也束手无策。
　　如此一想，他心里才轻快很多。
　　就这时，大门被人拍的砰砰响，接着一道妇人的声音从外响起，“郝大郎郝大郎，你家那个在庙里昏倒了！郝大郎，你在没在家，郝……”
　　门啪的一下从里打开。
　　门外的妇人吓了一跳，“哎呦，吓死我了！”
　　郝清越忙道歉，然后急急问道：“你说他在哪里昏倒了？”
　　“夫子庙里！我本来带着我小孙孙去庙里拜夫子，然后就看见任郎君在里头，那脸色瞧着难看的很，等我从庙里出来，他直直的就从我眼前栽下去了，我吓了一跳，赶忙叫了和春堂的关大夫去瞧，这会儿人都还没醒呢！”
　　郝清越听着脸色一变，“那他现在人呢？”
　　“还在夫子庙里！”那妇人道：“人都没醒，关大夫也不……”
　　郝清越不等她说完话，抬腿就夫子庙方向跑，那妇人原先想说的话也没空说了，匆匆在后边大喊一声，“请关大夫的钱还没掏呢，你可记得把银子给人家……”
　　等郝清越租上牛车来到临水县外山上的夫子庙时已经过去了一炷香。
　　儒雅和煦的夫子像立在庙中央，郝清越左右一扫，抬步朝旁边的小屋去，然后一眼就望见了斜靠椅坐在一根柱子上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蓝春衫，墨发束着，五官长得惊人的好看，剑眉挺鼻，狭长的眼尾向下耷拉着，唇没什么血色，恹恹的带着明显的病气，但也难掩他通身的无法言说的气质。
　　别人看了不知道怎么样，反正郝清越是心脏砰砰直跳。
　　没办法，因为这个男人真是长在他弯成蚊香眼的审美点上，像着墨精心吹出的水墨画，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哪哪都刚好，定制的恐怕都没这么精准。
　　虽然很不合时宜，可郝清越真的是疯狂心动。
　　任广溯察觉到这股视线，一抬眼就见郝清越站在门口，因为背光的关系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隐约间只窥见到一丝慌乱。
　　郝清越当然慌乱了，差点就被当事人抓到他的痴汉眼神了！
　　任广溯就那么倚靠在柱子上看着他，神色很平淡，明明也比他站着矮，但郝清越就是莫名觉得紧张，觉得挺有压迫感。
　　郝清越硬着头皮走进去，装的熟稔，“大夫怎么说？”
　　任广溯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惊讶，没想到他会来这里更没想到他会开口问，“老毛病了。”
　　嚯，声音也好听！
　　郝清越掩饰性的左右顾盼一圈，问：“关大夫呢？”
　　任广溯说，“回去了。”
　　郝清越急了，“那你这病他怎么说？可还要拿药？”
　　任广溯盯着郝清越沉默不语。
　　郝清越后知后觉的领悟到自己此时还是个渣男属性，郝父留下的东西如今都在他的名下，两人虽是契兄弟，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夫夫之实，感情也淡薄的很，任广溯从不曾开口问他要钱要银，还要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去操持一日两餐……
　　而他呢？在发觉任广溯停药之后不仅没拿出银子去抓药，还嫌弃人家咳嗽难听扰人，甚至最后被人稍稍一挑拨就把人赶出了家门。
　　任广溯已经被赶出来两天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不过照晕厥的架势来看，那定然是不大好。
　　作为必须得接受原身一切的继承者，郝清越就被任广溯这个沉默的眼神盯的尴尬，他挠挠头，半晌找到了一个解释的理由，“爹刚过世，我这段时日心情不太好，其它事情也没有留心，所以才没发现你没银子抓药了……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甚至还生气把你赶了出来，害你又病了一场……对不起，我……”
　　郝清越硬着头皮道歉，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放，最后干巴巴的说，“那个，你可以原谅我吗？我保证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绝对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
　　任广溯已经快惊呆了。
　　以前根本就不搭理他、神情古怪的人现在突然给他道歉？还这么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这还是那个阴郁焦躁颓丧的郝清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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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郝清越：实不相瞒，我不是。


第4章 
　　纵然心中各种怀疑，但任广溯却是没有表现出半分异样来，淡声接受了他的道歉。
　　郝清越的高兴都表现在脸上，他没想到任广溯这么轻易就接受他的道歉了！
　　郝清越手足无措的说，“那我们先回去？”
　　任广溯就觉得他这个眼巴巴的样子比以前可爱多了，“嗯。”
　　任广溯身子骨弱，起身的时候郝清越忙去搀扶他，对此任广溯只是隐晦的看了他一眼，面上倒也没有拒绝。
　　郝清越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这会儿就觉得这人看着瘦弱不堪病恹恹的样子，可实际上却重的很，尤其任广溯被赶出家门两天，就搁这儿夫子庙待着，估计连饭食都没怎么用，那原本就病的身子能好就见鬼了……这会儿大半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好歹是个八尺男儿，就那身骨架都得要点承受力撑着。
　　将人扶出夫子庙外，太阳晒的人有点眼晕，郝清越左右环顾一圈，找了个地儿叫任广溯先坐，然后自个儿去找了个牛车来。
　　幸好朝廷安稳百姓有钱兴盛送子读书，以至于这夫子庙香火鼎盛，也有赶车人愿意来这边拉客，不然恐怕得跑回县里去才能找到牛车。
　　牛车进县城里先到了和春堂。
　　如今家里的钱财任广溯心中是有数的，不愿意再掏钱拿药，郝清越解释说是结出诊费，任广溯道他已经给过了。
　　郝清越很惊讶他身上竟然还有钱，既然有钱那为什么之前不继续吃药？
　　不过此时无暇多问，因为他已经拉着任广溯进了和春堂。
　　出门外在，不便拉拉扯扯，最后两人还是到了大夫跟前。
　　坐堂的正好就是关大夫，关大夫举头就问：“是来拿药吗？”
　　任广溯正想说不是，但郝清越却急匆匆的说了一句，“对。”
　　任广溯蹙眉。
　　郝清越给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然后认认真真的跟关大夫道了谢，谢他救了任广溯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云云。
　　关大夫接受了道谢将药抓好，就那么两副药最后掏了三两多的银子。
　　根据原身记忆已经知晓大概物价的郝清越肉疼，不过有病就得治，他狠狠心还是掏了。
　　任广溯在一旁将郝清越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他觉得这人真的有些不太一样了，虽然跟以前一样单纯，什么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一点也不会掩饰，可对他的态度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真就……怪怪的。
　　两人一路走回了家，任广溯拿了药去煎，郝清越不放心的跟过去，就发现厨房那边有专门煎药的位置瓦罐，瞧任广溯那架势也很轻车熟路，还真不用他看顾。
　　如此，郝清越也没多管，倒是把厨房好好打量了一番。
　　自打搬来临水县后郝家的奴仆就遣散的差不多，主人家只有父子两，郝父想要温馨一些，所以去牙行买房子的时候买的也不大，拢共就是个一进院。
　　这厨房修建在东边，面积得有十来平，灶台很大，拢共装了有三个大铁锅，旁边置了两个厨柜，里边放着厨具、各种调味料以及一些坛坛罐罐。
　　郝清越简单看了一下，调味料只有油盐酱醋糖芝麻菽茱萸，酱还是那种大酱，而不是酱油。此外就是些米面以及一些蔬菜，大米几乎已经见底，面还有小半缸，另外就是黄米、玉米、豆子等杂粮有一点；至于蔬菜就只有半个南瓜，一筐土豆以及少许青菜之类的，这两天没人来厨房，南瓜和青菜都有些坏了。
　　透过厨房，窗户外是一片菜畦，里边长着一些当季的蔬菜，有茄子黄瓜丝瓜豆角各色青菜等等，可能是都不会耕种的原因，长得其实并不怎么好，但种类还挺多的。
　　照眼下看来，倒是有房有地有粮了，虽然这粮没两天就得吃完。
　　郝清越回到居住的内屋。
　　以前两个人吃药家产已经变卖的差不多，为了给郝父办一个风光体面的葬礼，原身又把家里仅剩的那点值钱玩意儿卖了，现在环视一圈，真是除了日常用品没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再一清点手上的银两，拢共就只有二十三两，外加一点碎银子。
　　以前没钱交水电费的压力骤然而来，或许这些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足够嚼用几年，但对眼下他们来说根本经不起花销，不说旁的，就任广溯那个药罐子拿上几副药就没剩多少了，何况原身还在书院读书，笔墨纸砚最是昂贵……再不想想办法恐怕得去喝西北风。
　　当然，境况也没坏到那步田地。
　　对于以前一毕业就没父母资助反而月月还要打钱回去、哪一个月没有按时打钱就得被他妈打爆手机、即便是失业没工作也不例外、以至于不得不做点兼职外加省吃俭用凑钱把钱打过去的他来说，眼下这不需要租房、不需要水费网费物业费粮油米面菜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开销，情况就很天堂了。
　　他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是很有紧迫感，迫切的想要找个来钱的路子。
　　坐吃山空是绝对不行的。
　　郝清越一边琢磨又一边放置好银两，然后溜达到了厨房，他这会儿有些饿，何况天色已经不早，得收拾收拾准备晚饭。
　　结果等郝清越走到厨房，就发现任广溯已经在忙活了，郝清越一想起任广溯做出的饭菜味道，脸色就有点发绿。
　　怎么说呢，味道寡淡，少油少盐，整个一养生餐。
　　当然，这也不怪任广溯，毕竟以前人家也是大少爷啊！
　　原身这个小少爷倒是也觉得难吃，可奈何他自己做的还不如人家任广溯呢，自己不动手那就……不，那也是要逼逼的。可逼逼归逼逼，掌厨的人是真的尽力了，你要是嫌弃那要不就自己做去，要不就将就着吧。原身也强迫自己去将就，不过隔三差五就要去外边改善一顿伙食，和朋友和同窗、不然自己一个人也行，总之就是没叫过任广溯。
　　这么说，任广溯是真可怜啊。
　　郝清越嘴角一撇，看任广溯的眼神都带着心疼。
　　他就不明白了，这么一个大美人，还是自己的合法老攻，原身怎么就舍得让人家独守空桌自己出去浪呢。
　　这回任广溯一抬头总算是看清郝清越脸上的表情了。
　　心疼？
　　心疼？！！
　　任广溯满是疑惑，他到底在想什么？
　　被抓住的郝清越：“……”
　　完蛋了，要露馅了。


第5章 
　　气氛一时间有点过于安静，郝清越最是不擅说谎，心中有鬼的时候难免慌张，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任广溯心里想了些什么，表面只问：“饿了？”
　　惊的郝清越忙点头，“啊，对……我有点饿了……”
　　任广溯：“那你等等。”
　　“啊……好。”
　　郝清越心说，这就没了？
　　任广溯到底有没有怀疑啊。
　　直到锅里传来一阵香味，郝清越方才回神，他这才想起来任广溯做饭难吃这个事实，他有心想要进去自己做，结果站在门口踌躇半天也没能踏进去脚。主要是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原身做饭比任广溯能难吃。
　　就这纠结着，最后任广溯都做好了饭菜他都没进厨房。
　　郝清越想着下次背着任广溯做饭，然后就说是自己研究了一下，加上以前心思压根不在这个上面，所以导致做出来的东西才难吃。
　　今天就……
　　就先尝尝任广溯的手艺好了。
　　虽然以前原身也吃过，但那毕竟不是自己吃嘛。
　　这么一安慰，郝清越顿时就觉得这顿饭又行了，好歹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大美人做的呢，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相安无事的吃了晚食，任广溯又去倒自己的药吃。熬成褐色的药汁从壶嘴里流出来，白瓷碗里不消片刻就倒了大半碗。这药得趁热喝，任广溯冷白的手指端着药碗一口闷，郝清越看着就觉得苦。
　　然而喝药者本人只是蹙了蹙眉，之后便面不改色。
　　可能是早已习惯了吧。
　　任广溯注意到了郝清越那皱成包子一样的脸，但怎么说呢？除了诡异之外他也想不出别的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如今的心情以及这个局面了。
　　任广溯很自觉的要去洗碗，郝清越回过神立马要自己去，结果任广溯就用见鬼一样的眼神扫着他，郝清越愣是被这个眼神瞧的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的问：“怎么了？”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任广溯很想这么问。
　　但说出的话却是，“我去洗，你去看书吧。”
　　以前郝清越虽然读书读不进去，但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怎么地，每天半日不离书本，活像是故意自找苦吃。
　　任广溯很清楚郝清越那段时间的状态，但他心思纯熟，念着这人刚失了至亲，感同身受的同时倒也没戳穿，任他怎么作。当然，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作，况且他也实在不怎么想左右这人，人不听是一方面，另一层则是觉得看着这人没死就成了，不去讨嫌。
　　以至于如今说“去看书”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郝清越本想拒绝，但又突然想起来原身的作息，怕被看出什么来，只得答应。
　　许是郝父望子成龙心切，所以他这间书房也宽敞，书架上书本量多，是变卖之时难得留下的。
　　郝清越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发现这上面的字他还是认得不少。
　　主要是原身那点残留的学识在作祟。
　　郝清越为自己不必成为一个文盲高兴了半晌。
　　之后他又去书桌处看了一圈，发现了不少原身练的字，只是大概心中郁结气燥不静心，所以那字看起来颇为“龙飞凤舞”、浮夸虚浮。
　　等自己上手……
　　那更是惨不忍睹。
　　纵观原身这十七年的岁月，正儿八经读书习字的时间只有小时他亲生母亲还在的短几年以及刚来临水县考童生那一年，那字好好写的时候也就那样，肌肉记忆算不得多深。而如今他这个外来者想要融会贯通，终究是差了点。至于他本人，那是根本不会写毛笔字的。
　　所以……他也没脸批评人家原身写字不咋地。
　　郝清越收起了让自己糟心的笔墨，坐在椅子上一时有些无所事事，便忍不住的又琢磨起自己往后的日子来。
　　首先，读书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这笔字如果下功夫苦练是一定能练出来的，他也不怕下苦功夫，可读书是个烧钱的事业，他要是去读书了那家里的花销及读书的束脩、买笔墨纸砚的钱从哪里来？任广溯看病拿药的钱从哪里来？何况他本心也不想念这些之乎者也，感觉很头大。再者，如今他跟任广溯是正经的夫夫，他也的确对人家有觊觎之心，可任家支持夺嫡失败……任广溯好容易从京都出来，自己怎么能再回去送？
　　读书科举行不通，那继续走郝父的老路去跑商呢？这也不行，不说如今手里没有本钱，就跑商本身就不是个安全的事，况且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脑，他走了任广溯怎么办？任广溯长得那么好看，被有心之人夺走了怎么办？！
　　他们现在连感情基础都没有，甚至还因为原身有些许隔阂，那就……更得留下来了！
　　所以，留下来能做些什么呢？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已经发过誓的东西，绝对不要再给人打工！
　　资本才是最牢靠的，不做打工人，那自己掏本钱出来做点小买卖应该可以吧？
　　就着这个念头，郝清越认真思考起来。
　　……
　　任广溯收拾好厨房药罐就回到了内室。
　　一进来他就发现屋里被翻找过，他对照着自己上次离开前的模样对比一番，发现里边许多物件都有挪动，最后，他将目光落到一个柜子上。
　　那是一个带锁的柜子，以前也都是锁起来的，但此时却开着，也不知道是主人匆忙间忘了锁还是怎么。
　　任广溯知道里边放的是郝清越的一些银子地契等物，他也没什么探究的心思，收回目光便没再管。
　　从侧架上拿起一本书，然后慢悠悠的翻着。然而书还翻了没两页，他便忍不住咳嗽起来，咳了几声缓过那阵，抬眸一扫，果然窗户是开着的，晚风从缝隙里吹来，掠起微微的凉意。
　　任广溯拢了拢身上的衣衫，那阵凉意却还在，他不禁蹙了蹙眉，眉骨间划过明显的厌恶，薄唇紧抿，复又咳了起来。
　　好一阵后，他终于不再与自己作对，认命的起身出去盛热水洗漱换衣。


第6章 
　　郝清越回来时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人卧被而眠模样。
　　屋内只点了半盏昏暗的油灯，清冷的月光自窗面漏进来，其实夜里根本看不太真切，但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却又格外抓人。
　　美色撩人，抓心挠肺。
　　郝清越定在原处不敢靠近，他杂乱的脑袋里还存留着一丝清明，大半夜的盯着人家去看，那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流氓的对象是自己的合法夫。
　　郝清越咽了咽口水，无措的站在原地纠结半晌，最后突然一拍脑袋，不过去难道还要在这里站一晚上不成？！
　　夜里寂静，这拍声格外响亮。
　　任广溯睁开眼皮。
　　两人四目相对。
　　郝清越：“……”
　　对视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任广溯先开口问：“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经此提醒，郝清越神经一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屋，而那门被他一使劲关的哐当一声响。
　　这架势，不像是要进屋睡觉，更像是来寻仇的。
　　郝清越差点被自己蠢哭。
　　任广溯将他无措的模样看了个清清楚楚，心中犹疑不定的闪过许多念头，终是敛下眼皮，掩饰性的掖了掖被角，平复好乱七八糟的情绪后才问：“要我侍候你更衣吗？”
　　更衣……
　　侍候更衣？！
　　郝清越脱口而出道：“不用！”
　　话落，他瞅着任广溯幽幽的眼眸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太大，忙又说，“不用，我、我自己来……”
　　说着他不敢再管任广溯到底是个什么表情，慌慌张张的把自己的衣裳脱了，等看到里面那层袭衣的时候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这个时代的人里边是穿的有长衣长裤的，根本一点肌肤都不会漏出来。
　　他是这样，任广溯自然也是这样。
　　所以，他刚刚到底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
　　人家又没光着！
　　这一通扪心自问成功让郝清越把自己问抑郁了，为了不让自己暴露出更多的蠢态，他之后全程一声没吭，默默的爬上了床。
　　任广溯睡里边，郝清越躺外侧，两人和衣而眠，真就盖棉被纯聊天，哦，不对，也没天聊。
　　一见钟情的美人就在身侧，郝清越是真的紧张，躺尸一般躺下之后一动不敢动。
　　他心脏狂跳的厉害，脑子里一大堆有的没的，后来意识到要是一直这么紧张下去以后大概都不用睡了，所以郝清越又强迫自己冷静，然后默默的在脑子里数绵羊。
　　数到六千七百一十九的时候，他突然发觉旁边人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平缓绵长起来。
　　睡着了？
　　这念头在脑子里闪了又闪，终究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侧过身，凭借着那点清冷的月光看到了对方的侧脸。
　　睫羽很长，鼻梁尤其的挺，唇薄轻抿，下颌线条顺着脖颈往下没过明显的性感喉结，然后划入和上的袭衣中……
　　郝清越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真帅。
　　这也太帅了吧。
　　他深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恶魔之手，蹭的一下翻过身去，慌乱的抓着被子往自己脑袋上一蒙，就裹里边大喘气。
　　他是高中时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的性取向暴露出来一定会引来一众亲戚的闲话以及他爸妈的责问拷打，所以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藏着，专心读书、一心工作，从来没想过谈恋爱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学校里还是出了社会，遇到的男性不少，其中不乏长得帅的，但从来没有谁能像任广溯一样给他这么强烈的心跳感。
　　真的，太帅了，帅的他心慌意乱。
　　郝清越在被子里大喘气，但脑袋里那幕侧颜画面始终在眼前晃，尤其是那块性感的喉结，简直是要人命了。
　　冷静。
　　郝清越你要冷静。
　　你可是新时代好青年，社会主义接班人，你怎么能满脑子都想这些晋江不允许描写的东西呢！！
　　郝清越深呼吸好半晌，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屋外的风吹过不知道多少轮，原先呼吸平缓的任广溯突然睁开了双眼，他轻轻的侧头，就见闹腾了大半宿、呼吸粗重的人只露出了小半个脑袋，连眼睛都蒙在被子下看不到。
　　以往的郝清越都是被子半搭在腰间，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搁在胸前，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入睡的。
　　任广溯盯着从被窝里露出的头发，眼眸逐渐晦涩。
　　……
　　郝清越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正想掀被下床，就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头，只见任广溯睡姿颇好的平躺着，许是因为一直在温暖被窝里的关系，一贯苍白的帅脸上此时带着一丝薄薄的红。
　　郝清越顿时被这绝美画面杀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他生怕做出什么孟浪之事来，慌忙掀开被子，连衣带都还未系好就奔出了门外。
　　不知道是被这阵噼里啪啦声吵醒的还是早就已经醒了的任广溯睁开眼，眸光在那扇门上落了片刻，然后又阖上了眼。
　　被早晨的风一吹，郝清越脑子里那些冲动的画面才散开了去。
　　洗漱过后来到厨房，撩起袖子开始做饭。
　　虽然大靖朝不论贫贱富贵都习惯是早晚两顿食，但郝清越是个过惯了一日三餐的人，哪怕是经济条件最困难的时候，他也会买两个馒头啃。昨天晚食任广溯做的实在太寡淡，纵然是美人做的羹汤，但他也没吃太多。
　　况且那是四五点钟吃的，这会儿起来他是真的饿了。
　　厨房已经被任广溯昨天清理打扫过，烂掉的菜叶早已被收拾干净，此时只剩下小半个南瓜和一些土豆。
　　扫看过后，郝清越拿出器具去米缸里舀了点黄米出来淘洗，而后加水泡上二十来分钟，这中间就去把小半个南瓜切半洗干净，等点火折子烧上锅后将泡好的黄米倒进去，大火烧开煮上些时候，再加入切成丁的南瓜进去，翻找出干红枣洗净放两颗，便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熬煮。
　　很多人喜欢把南瓜蒸熟打成泥再和进粥里，这样能让粥变得更加浓稠顺滑，但这会儿没这个条件，就只能切块一道煮了。
　　等熬到快要起锅的时候，再添一块饴糖进去，盖上锅盖焖一会儿顺道去看看美人起来了没。


第7章 
　　然后郝清越就在水井处看到美人已经起了。
　　他穿着一件烟灰长衫，病恹恹的身子骨高而弱，从后边望去其实还有几分凌然，可偏偏手中拎着那么一个大木桶、动作时露出一截削瘦的腕骨又让人觉得他其实很单薄，不免担忧起来这人到底能不能多活几年。
　　好在他直到洗漱完都没大喘气觉得累，更没有咳，应该是昨天吃过药又休息过一晚上后好些了。
　　郝清越突然想起来，他还一直不知道任广溯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呢。来到郝家也有一年多时间，一直在看医调养，但似乎一直都没什么起色？
　　郝清越很想问一问，但又怕太过唐突，毕竟按照他们两人如今这情况，自己问了应该会让对方觉得这是在奚落他吧？
　　可他要是不问任广溯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吧？
　　所以，要不要问呢？
　　郝清越纠结起来。
　　还不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来，任广溯已经洗漱好并站在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郝清越只好先抛开那些想法，主动说道：“我煮了粥，先去吃点吧。”
　　任广溯面上惊讶，“你煮的？”
　　“是啊。”见对方那吃惊的表情，郝清越实在有点慌，“咳，我以前老跟你赌气，做饭也不认真，所以煮出来的东西的确有点难以下咽，但是……我今天用心多了，我尝了尝，味道还是不错的！”
　　囫囵解释完，他又眼巴巴的问：“你要试试吗？”
　　任广溯定定的看着郝清越，在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说这话被抓住把柄的时候在才听到前者回了一句，“可以。”
　　郝清越不由大松口气，“那我们快走吧！”
　　这欢快的一笑，眼睛都成了月牙。
　　任广溯觉得这样顺眼多了。
　　郝清越殷勤的拿碗盛粥，任广溯就去拿勺，等东西摆上桌，就见金灿灿的粥熬煮的软烂，勺子一拨还挂着丝，看着颇为吸引人。
　　任广溯尝了一口，米粒软糯，有一股南瓜的清甜，顺喉又不腻。
　　郝清越在边上期盼的问：“觉得怎么样？”
　　任广溯不吝夸赞，“好吃。”
　　郝清越瞬间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任广溯说他煮的粥好喝！！
　　他心里美滋滋的，呼呼吹着勺的嘴角都弯了起来。
　　这一美就叫他忘了之前的所思所虑了，嘴上已经问出声，“任广溯，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话落那一瞬间，郝清越觉得自己感到了杀气。
　　没错，就是这么中二的一个词，但形容他此时所感最为贴切。
　　空气似乎都静了。
　　可抬眼朝四周一望，这屋里除了他就一个活人，而人家依旧拖着病恹恹的一副身子骨，用那生的长而瘦直的指捏着白瓷勺，正慢慢的从碗里舀粥出来喝。
　　明明人家什么也没做，一如之前。
　　所以……
　　应该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郝清越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怎么突然问这个？”任广溯搭话了。
　　“因为我看你一直喝药但身体都没有什么起色。”郝清越顿时抛开那个念头，声音有点闷，“你好像一直都在咳嗽，之前几天停药后咳的尤其严重……所以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怎么感觉一直治都没什么效果？”
　　屋里安静片刻，任广溯突然说，“其实不吃药也可以，你读书要紧，那些银子你留着交束脩买……”
　　“我不是这个意思！”自知被误解的郝清越急急说道，“我不是心疼银子，也不是不想拿银子给你抓药看病，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而已！”
　　任广溯被这直白的话震在当场。
　　郝清越还在解释，“我只是在想你这每日药不离手，就光我知道的都有一年多了，可来来回回的你还是在咳嗽，感觉一点起色都没有，所以你这病到底是什么病？又是什么大夫给你诊的？那大夫医术怎么样？到底靠谱不靠谱？不然怎么还一直都不好呢？人没事也就罢了，万一医术不行误诊耽误了怎么办……”
　　郝清越噼里啪啦的解释了一大堆，越说越忧愁，“如果这个大夫不行，那你要不要换个更厉害的大夫诊治啊？”
　　少年人嗓音清脆，裹挟着急躁和忧愁，内容却叫任广溯振聋发聩。
　　兀自说了半晌的郝清越没听到搭话，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好像太多了，话音不由得变弱，无措又不甘心的小声问：“所以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良久，任广溯轻叹一声。
　　郝清越：“？”
　　任广溯说，“我这不是什么病，是之前中过毒。”
　　“中毒？”郝清越眉头拧着，“是那种让人身体变弱、不断咳嗽的毒吗？不能解吗？”
　　任广溯却道：“不是。”
　　郝清越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中的具体是什么毒不重要，总之这毒已经解了。”任广溯仔细解释道：“只是当初解毒时出了些岔子，导致有些残留的毒素留在体内，这种情况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能是以药物慢慢调理。”
　　郝清越消化了一下，不确定的问：“所以等你体内残留的毒素全部排出时，你的身体就能痊愈了？”
　　任广溯：“嗯。”
　　郝清越眼睛亮了亮，“大夫没说具体多少日子吗？”
　　任广溯对郝清越是有戒心的，但见他一副期待的模样，又不忍心让他失望，“十年之内。”
　　郝清越嘴角一撇，嘟囔着，“要这么久吗？”
　　任广溯：“嗯。”
　　郝清越失望片刻，又想起来当事人面对这个结果可能比自己还难受，于是又调整好心态笑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要有办法，那总能治好的！”
　　任广溯被他这笑晃了一下眼。
　　喝过粥，郝清越收拾起碗筷要拿到厨房洗，结果才踏出脚，原先坐着的任广溯突然起身拽过他。
　　郝清越始料未及，往后跌了两步的直接撞进任广溯的怀里。
　　清苦的药香包裹而来，郝清越的脸霎的红了。
　　他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拽我干什么？”
　　任广溯的眼睛落在他的鬓角耳郭衣领处，轻咳一声，说出早想好的理由，“我想着不如我去洗。”
　　任广溯的嗓音好听，之前远距离就很要命，如今近在耳边就更让人腿软了。
　　郝清越脸热的很，“没事，我、我去洗就好……”
　　不知为何，任广溯听着他结巴到发软的声音，竟也有了两分不自在。
　　“哦，那你去吧。”
　　郝清越没觉得不对，手指用力抓好那两个碗，到底没让它们今天绝命，“嗯”了一声就慌忙的跑了。
　　自打中毒之后，任广溯就时常觉得冷，可此时此刻，他竟有几分热。
　　任广溯站在窗户口吹了好一会儿的风。
　　等冷静下来，他又是满腹的疑惑。
　　刚刚他故意制造机会跟郝清越接近，目的就是为了仔细观察，可偏偏衣领鬓角耳郭这些地方却没有任何易容过的痕迹。
　　换而言之，这个郝清越并不是别人假扮冒充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性情明明就不是一个人。
　　任广溯很确定，从夫子庙里回来的这一个，跟以前那个，根本就是两个郝清越。


第8章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快掉马的郝清越洗好碗、收拾完厨房之后就去了书院。
　　是的，他没忘记自己如今还有个“学生”的身份。
　　只不过他这次去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去申请退学的。
　　教他的梁先生听闻他要退学是眉头都皱了起来，先是问他退学的缘由，待他说过之后梁先生是气的吹胡子瞪眼。只是一来原身这段时日实在不思进取、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之上，二来父亲亡故、家中贫寒需得操持等等理由又现实的很，根本无可辩驳，如此一来，梁先生最终倒是应了他这退学申请。
　　待从书院办完退学出来，郝清越不由微吐口气。
　　当初郝父为了送他进这怀兴书院还颇费了番功夫，可如今却被他退了。
　　郝清越心里其实挺抱歉的。
　　但读书考科举并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中，他只能这样做。
　　怀兴书院在临水县的西边，这周围一片都是临水县里的乡绅豪士及官宦所住，所以周围环境比较清幽、宅院也修的气派；等到了临水县中间地带就是县衙所在的位置，县衙门前无人敢放肆，自然也肃穆些；越过县衙就是几条长街宽道，通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东边是最热闹的，因为凌浚河就是自北流向东，然后一路汇往义江渠，所以自然而然的码头也就修在了东边。
　　商客自东边码头带着便宜的货物而来，所以整个东街是临水县商业最发达的地方，各种小商小贩络绎不绝，新奇玩意儿也很多。
　　北街的商业也不差，毕竟处在凌浚河的上游，交通也便利，所以这里多是有钱人居住，当初郝父买的房就在这北街常梨巷中。这里不如西街权贵，但多了几分烟火热闹，像酒楼茶馆青楼成衣铺药铺糕点斋等等高级一些的消费场所多是在这里。
　　当然，除却这些高级消费地，别的也不是没有。像包子、面点、泥人小像、糖人等等这些也都有，尤其在北街口偏东的地方，那热闹程度跟东街比起来也不差了。
　　郝父留给原身的那间已关门大吉的铺子就在这个位置。
　　周围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
　　郝清越取出特意带着的钥匙开了门。
　　原先这铺子里郝父做的是酒水生意，但因为同行的恶意竞争以及郝父病重实在无暇顾及就关了门。现如今里边的酒即便已经清空了，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酒香。
　　里边不脏也不乱，大堂里摆着几套桌椅板凳，柜台上空空如也，后边有几个架子台，想来是原先放样酒的地方。
　　东西两边各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间，里边放置着一套桌椅，想来是小包间。
　　柜台后的门出去就是一个小院落，除开走路的过道，就只有一口井以及一些堆积起来的干草，然后就没有人能站的地方了。
　　顺着过道檐廊过去拢共开了四扇门，第一扇推开是一个四五平的小房间，里边只有一个陈列柜，然后是地窖入口。
　　地窖挺大，但里边空空如也，根据残留的缕缕酒香，想来是以前储酒的地方。
　　第二扇门里是一个小厨房，一看就是给客人们准备下酒菜的地方。共两个灶台，锅和厨具这些家什都是全乎的，但其他柴米油盐就一样不见。
　　第三扇门里放着几捆柴，柴房无疑。
　　第四扇门……就是后门了，此时是锁住的。
　　郝清越看着那个锁，又转回头去看了看另外几扇门，锁都在门上挂着，但没锁住，而钥匙就在他手里的这一串上。
　　原身从来没有来过这个铺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但郝清越没想到竟然这么叫人惊喜。
　　就在北街口，往前走上几步就是宽阔的凌浚河，虽然没有船家在那个位置停靠，但那凌浚北桥上每日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如过江之卿，多的数不清。
　　这铺面用好了那不得成吞金兽？
　　锁好门从后门开锁出去，郝清越发现自己就到了一条巷子里，正巧看到相隔几个位置的后院处有樵夫担着两捆柴在卖。
　　郝清越顺着巷子出去，然后就汇入了街市中，再走上十来分钟，就到了常梨巷。
　　里边进去第三座院落，就是他家了。
　　郝父不愧是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留给原身的也是那么一个绝佳的铺面。
　　所以，自己做点什么生意好呢？
　　肥皂水泥化妆品，玻璃火药白砂糖？
　　念头一个接一个的蹦，郝清越纠结半晌，最终考虑到百姓的消费水平以及那间铺子里自己能用到的物品，就觉得还是弄点吃食比较实在。
　　一来成本不大，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这些都有现成的，他只需要投入食材就好，甚至连铺子都不需要重新装修，如果真倒霉的创业失败，也不至于亏损太多；
　　二来民以食为天，穷啥也不能穷肚子，只要味道做得好，餐饮行业绝对最赚钱。
　　那么问题来了，刚起步卖点什么？
　　郝清越在脑子里思索一番以前原身出去吃饭的情况，就发现或许是因为常年跟其它国家有贸易往来的关系，所以食材方面其实挺丰富。
　　当然，食材丰富不代表烹饪手法也丰富。现如今最流行的是炒，铁锅虽然贵，但很多就算是平民百姓家也会咬咬牙去买个小铁锅回来炒；然后就是传统的炖煮，因为这种有个陶瓮就行；再有就是烤，不过这个仅限野外，家中没有人这么干。
　　除此之外像炸、煎、卤、涮、焗这些是没有的。
　　既然是想要吸引客人，那最好是从别人没有的地方入手，然后形成自己的特色。所以郝清越考虑了一下，决定从卤开始入手。
　　卤味最重要的是卤料，而这个难不倒他，虽然当年他妈对他的控制欲变态的强，但好在对于他学习方面比较纵容，只要他能考她要求的分数，那么他注意一下其它方面的东西她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卤味他妈卖过，所以他也自然而然的关注过，甚至还上网查过。
　　卤料需要哪些香料他也记得。
　　郝清越转身回屋去拿银子，然后出门去买。
　　他先去了通常的调味铺，结果好些都没有，人家掌柜的告诉他，像什么干草陈皮山奈等物都是人家药铺里才有的东西，他们这里是没有的。
　　郝清越猛然反应过来，这些的确是入药的东西。
　　所以他又辗转跑了一趟和春堂，关大夫出诊去了，香料是药童给抓的，药童甚至还关心的问了一句是哪里不舒服、药不能乱吃云云。
　　郝清越笑着谢了药童的好意，说不会乱吃药后便没再多透露。


第9章 
　　跑了一圈抓好卤料后，郝清越又去肉摊上买了点肉、下水以及筒骨。
　　下水便宜，因为处理起来麻烦，处理不好甚至还有一股浓郁的味道，这年头大家日子多多少少都过得去，所以即便是穷苦人家也基本没有人买下水的，因而卖肉的摊主见他这衣冠楚楚模样的儿郎要还惊了惊，最后给他算的一斤两文钱。
　　倒是筒骨还比下水贵一些，剃的干干净净的骨头，竟然要五文钱一斤。
　　郝清越纳闷的问摊主怎么光骨头比下水还贵，摊主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回答说：“这筒骨虽然没肉，但里边骨油可香着呢，人家酒楼里的大厨就喜欢拿这回去熬汤。”
　　郝清越：“……”
　　行吧。
　　肉更贵，像瘦肉一斤得要十七文、肥肉要二十一文，肥瘦还不同价！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这时代没有那么多植物油，大家油水都来源于动物，所以能压出猪肉来的肥肉自然贵。
　　郝清越肉割的比较少，主要是那两副下水多，最后拎着还挺重，最后掏了一百文出头。这不禁让他再次对这个世界的物价有了清晰的概念。
　　由此观之——再不努力赚钱，任广溯真的要停药了！
　　就在郝清越拎着一堆东西回去收拾的时候被他念叨的任广溯正在一间书坊里，那书坊的老板还在他耳边问道：“任郎君今天怎么喜欢看这种话本了？”
　　任广溯声调平缓，“钟叔前些日子不是想让我写话本吗？我便随手翻翻。”
　　钟伟祥稍愣，继而面露喜意，“你这是想通了？”
　　“总得糊口的。”任广溯举着手里的话本问，“钟叔我能仔细翻阅一番吗？”
　　“能，你想看就看。”听他说是要写话本，钟伟祥几乎已经可以看见自己财源广进的情形了，嘴里还不忘叮嘱，“只要你不将我这话本弄坏了，随你怎么看。”
　　任广溯谦谦道：“不会弄坏。”
　　“那你便看着，我不打搅你。”
　　“多谢钟叔。”
　　这翩翩模样，实在能激起中年人的好感，钟伟祥忍不住想着要是自家那儿孙能有这等斯文儒雅就好了。
　　等钟伟祥离开后，任广溯便匆匆翻过这话本，然后又重新换了另一本，接着再是一本……
　　这些话本里述的都是些男女情爱，其中不乏佳偶天成、好女嫁秀才、金榜红烛双喜临门的现实场景；不缺狐狸精助书生、芍药姑娘为报恩以身相许的人妖之恋；更有冤死儿郎鬼身惑女报血仇、借尸还魂只求一生相守的离奇坎坷。
　　那本讲述借尸还魂的话本中有这么一段——
　　【阿锦难舍相思苦，便求到观上老祖前，跪至九九八十一夜终将其感化，得了一借尸还魂法。遂，唐山符老二膝下幺女死而复生，性情大变，村中人言：经去鬼门关，阎王抹了事。】
　　任广溯眼睛死死盯着话本上的“借尸还魂”“死而复生”“性情大变”等词汇，脑子划过的尽是郝清越截然不同的两副言语举止。
　　若不是易容假扮，那就只有……
　　任广溯捏着书册的骨节都白了。
　　他太难言说这一刻的感觉。
　　钟伟祥结完一个书生买了两刀纸及一块墨的银两时转头瞅到的就是任广溯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他心中不免奇怪，任郎君可是难得的一个谦逊儿郎，即便是当初询问他可有挣钱活计之时也是端方似玉的，除却偶尔的咳嗽体弱，再不见半分异样，哪儿会像眼下这般复杂。
　　于是等任广溯离开后，钟伟祥便去书架上取下那册话本，待看清内容后不免恍然大悟——
　　任郎君定是觉得这话本中事太过离奇莫测！怪不得当初只愿抄录正经的经史子集呢。
　　心绪难平的任广溯回到常梨巷时郝清越已经将下水清洗的差不多了，任广溯原本就有点崩的心在看到那些以往根本不会出现的大肠小肠猪肚等等东西时终于再绷不住自己的脸，俊脸上隐隐有了裂痕。
　　以前的郝清越就是一副少爷做派，哪怕后来家道中落后也仗着郝父遗留下的铺子房子大吃大喝，若是出去吃，也大多都是去一两银子起的白云楼；就是他嫌弃自己做饭难吃自己去做，那也是花钱叫人家肉摊主帮忙处理干净后带回。
　　何曾有过这等处理污秽的连穷苦人家都不吃的下水？
　　任广溯再也欺瞒不了自己，这个人就是换了。
　　如话本中所写一般——
　　借尸还魂。
　　任广溯攥着拳，在思虑自己应该怎么办。
　　可还不等他理出个线头来，那边将下水端进厨房的郝清越就发现了正站在厨房外盯着他瞧的人，他眼睛蹭的亮了一下，远远招手，“任广溯你回来啦？”
　　明明是同一副嗓子，却比以前阴沉沉郁燥的人顺耳许多。
　　他深吸口气，应了声，“回来了。”
　　相隔大半天再见，郝清越还挺想念这张脸的，现如今见到了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唠嗑似的问：“你去哪儿了？”
　　任广溯静了静，“书坊。”
　　下水已经用草木灰搓洗干净，就连表面的粘液、肥油也都全部撕掉了，这会儿就是下锅煮，郝清越一边忙活一边问：“去买书吗？”
　　任广溯远远的就看见郝清越面不改色抄起那盆下水往锅里倒，还从酒坛里倒了些酒下去，全程表情平静，也不觉任何反感不适，甚至还若无其事的跟他聊着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任广溯不禁遍体生寒。
　　郝清越半晌没得到回答，不由抬眼朝任广溯望过去，他想到了什么，问道：“是没有银子吗？如果没有的话屋里的柜子里……”有。
　　“不是。”任广溯打断他的话。
　　郝清越傻愣愣的，“啊？”
　　任广溯说道：“不是去买书，也没买旁的，无需用银子。”
　　那你为什么不答我的话？
　　郝清越很想这么直接问，但转念又想，好像依照他们的关系问了可能会自取其辱，就“嗷”了一声，言了句，“这样啊……那你如果没银子了就自己去拿吧，你应该知道位置的。”
　　任广溯听的心情十分复杂。
　　最后，他道：“我回屋一趟。”
　　郝清越脑袋直点，“嗯嗯好。”
　　阳光晒的很暖和，任广溯脸色却不太好看。
　　郝清越瞅着那个背影，就觉得任广溯有点怪怪的。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觉得任广溯应该是出去一趟累着了，毕竟他身体不好。
　　接着往锅里加姜片和葱段。
　　烧火，焯水。


第10章 
　　香料之前买的时候并不是按照卤料包的量买的，而是各称了一些，拿回来之后郝清越自己再配的。
　　这样一来既不怕泄露卤料秘密，之后也可以根据老卤的色泽、香味、咸度、汤汁是否充足的情况来缺啥补啥。
　　焯水的下水捞起来，重新洗锅放糖翻炒，而后加水，酱油是没有的，但好在可以用现下所有的大酱代替，再加入盐、姜、香菇、茱萸、卤料、筒骨等大火熬煮至香味四溢时，这卤水就好了。
　　郝清越用勺子舀了点尝味，仔细品了品后觉得滋味挺足。
　　他心中不由得大松口气，没有酱油、冰糖和辣椒，他还有些担心会失败，可不料一次就成功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开店做个小买卖，所以郝清越又把这锅卤水分成了两份，等开店的时候一份用来卤鸡、鸭、猪肉、蔬菜这些鲜香较浓的原料；另一份则用来卤异味比较重的下水，两者分开，这样菜品的质量才能保证，不至于太串味。
　　临水县是一个夏季都比较凉快的地方，最高温度还不到三十，把卤水放到小地窖里，那效果就跟冰箱差不多，也不用担心会放坏了。
　　等慢慢卤制好下水的时外边天已经变得乌青。
　　满厨房都是卤味的鲜香。
　　郝清越焖了米饭，然后切好卤味，正想出去看看任广溯在哪里要准备吃饭时，就见对方正朝厨房这边来，郝清越心说好巧，脸上扬起笑，“正好，晚食已经做好了，帮忙端到饭堂开饭了！”
　　调整了一天心态的任广溯这会儿还是比较平静的，他闻着空气中的香味，问：“你做了什么？”
　　郝清越声音都带着喜悦，“卤味！”
　　任广溯没听过，“那是什么？”
　　这要怎么解释？
　　名词解释这可太难了，郝清越挠头，支吾道：“就是用一些香料卤的菜。”
　　任广溯：“……”
　　果然不是本人，从前的郝清越怎么会这些。
　　踏进厨房，切好的卤味已经装好，任广溯勉强认得里边的大肠和小肠，至于其它切成丝的东西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他心中不禁涌起怀疑，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以前他们家里的仆人都不吃的。
　　不过这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既然连借尸还魂这种事都能做到，那想来这什么卤味对他而言应该是不难的。
　　郝清越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他刚刚尝过一丝卤猪肚，味道很棒，所以他现在迫不及待的要盛好饭然后让任广溯也尝尝。
　　美滋滋的端着碗筷饭食来到饭堂，屁股一沾椅子郝清越就拿起筷子往任广溯碗里夹菜，“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或许是孤魂野鬼（？）给他夹的菜，任广溯觉得这可能是断头菜。
　　可一瞧对方一脸眼巴巴的模样，看着单纯又无辜的很，又不像是那等居心叵测的，吃还是不吃这就成了一个问题。
　　偏偏郝清越还以为是他看不起这下水，觉得没处理好怕踩雷所以不敢吃，不由得信心满满的说，“你放心吧，我用水洗了很多遍，保证很干净了，绝对没有什么脏东西，而且卤好之后我已经尝过味，我觉得我还是做的很成功的！”
　　“所以……”郝清越满是期待的问，“你要不要鼓起勇气尝尝？”
　　鼓起勇气……
　　任广溯觉得，或许他应该只是想重新做人活一回，而不是想要自己的命。
　　再三权衡，任广溯终究是拿起了筷子，大肠入口那一瞬间，他连搁在桌下的左手都是抖的。
　　做好了死的准备。
　　结果嘛……
　　当然是好的啦。
　　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在口中弥漫，不腥不臭，是以前从来没有尝过的口感。
　　最重要的是，等这块肥肠入肚，他也没死！
　　看着任广溯那张变幻莫测的俊脸，郝清越紧张的问：“怎么样？觉得还行吗？”
　　任广溯“嗯”了声，补充道：“好吃。”
　　郝清越眼眸瞬间亮的惊人。
　　看吧！他就说他这卤味还是卤的很成功的！
　　郝清越急急问：“那你觉得会有人愿意买吗？”
　　任广溯：“？”
　　任广溯回过味来了，“你要做这个去卖？”
　　郝清越小鸡啄米，“对，我想做点小买卖，我还没看到临水县哪里有卖卤味的呢，所以我就想试试。”
　　任广溯问：“你自己卖？”
　　“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那就再好不过啦！”心里想的话才一落，郝清越又觉得不太行，“算了，你现在身子还没好，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免得累坏了，我自己去卖就行。”
　　有那么一瞬间任广溯没跟上他的节奏。
　　但或许是连“借尸还魂”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经历过，这等话题拐弯倒没怎么震住他，他只是问：“你去卖卤味，那学院里怎么办？”
　　郝清越轻“额”一声，突然有些心虚，“那个，任广溯，我得跟你说一件事……”
　　任广溯的心提了提，“什么事？”
　　你可千万别说出什么我无能为力的事情来，我怕我办不到你不放过我。
　　郝清越声音小小，“我今天已经去书院办理退学了。”
　　任广溯：“……”
　　任广溯：“？？？”
　　就这事？
　　任广溯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就见郝清越跟鹌鹑似的缩着，一脸心虚不敢看他的表情，不由得就：“……”
　　他心虚什么，害怕的难道不该是我吗？
　　任广溯想扶额，觉得眼前这局势很混乱，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退学？”
　　郝清越说，“我不想读书考科举。”
　　任广溯：“为什么？”
　　郝清越：“我不是那块料。”
　　任广溯心说你还知道。
　　不对……
　　郝清越已经换人了。
　　任广溯揉揉眉心，问：“那你想做什么？”
　　“做点小买卖。”郝清越见任广溯好像没有责罚他的意思，便认真说，“我现在就想着把……爹留下来的铺子开起来，然后挣足够多的银子，给你抓药看病，让我们都不愁吃喝。”
　　说到最后，那双眼睛还亮亮的。
　　任广溯怔了下，“给我抓药看病？”
　　“对啊。”郝清越理所当然的说，“我们都已经拜过堂了，是正经的契兄弟，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当然要挣银子给你调养身子呀。”
　　任广溯心尖颤了颤。


第11章 
　　可能是郝清越这话说的实在过于直白，任广溯原先的忌讳和害怕情绪不知不觉就给散了个干净，只余下满腔酸酸胀胀的情绪。
　　可能是受这个彪悍朝代的影响吧，这个时候任广溯竟也觉得“借尸还魂”这等离奇事件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不害人，那就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
　　原来的郝清越呢？
　　纵然不喜欢原先那个郝清越，但到底郝父临终前他是答应过要看顾他一生，如今……
　　这人突然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任广溯很想问，但又担忧一旦自己点出他的秘密会引来祸端，不免开始犹豫。
　　一个心中怀着一大堆猜测复杂念头，一个则专心致志的享受美食，这顿饭吃的竟也安稳。
　　收拾掉碗筷后任广溯还在椅子上坐着，倒了药来时郝清越没忍住问：“你怎么了？”
　　任广溯抿唇，“没事。”
　　这明显有事啊。
　　但人家不想说，郝清越纠结着也不敢问，“那你先把药喝了？”
　　一看见药任广溯就蹙了蹙眉，不过最后还是很干脆的喝了。
　　苦味在口腔中弥漫，任广溯觉得自己连皮肉骨髓应该都是苦的。
　　结果他才搁下碗，就听见郝清越说，“张嘴，啊——”
　　“怎……唔。”嘴巴里突然被塞进了什么甜丝丝的东西，任广溯嚼了下，发现是蜜饯。
　　郝清越维持着那个靠近给他喂蜜饯的动作，眼睛都笑的弯了起来，“这样嘴巴里就不会苦啦~”
　　任广溯对上他这笑弯眼的模样，莫名的有那么一丝不自在，只佯装镇定的说：“我不需要。”
　　“胡说！”可能是以前哄亲戚家小孩带来的后遗症，这会儿郝清越不自觉就用了哄小孩子的语气，“良药苦口，所以药还是要乖乖喝的，但喝完药就该给奖励。”
　　“……”任广溯：“你在哄小孩？”
　　郝清越脸上一热，声音也小了，“不是哄小孩，是哄你。”
　　任广溯呼吸一顿。
　　郝清越又羞又慌，转身拿起药碗，丢下一句“我去洗碗”就跑了。
　　好一会儿，任广溯长直的手指才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缓缓的嗤了声。
　　溜之大吉的郝清越想起自己色胆包天时说出的那句撩人话，心脏就扑通扑通跳的飞快，连耳尖都红透了。
　　他一时半会不敢面对任广溯，在厨房里磨蹭到天都黑了才出来。
　　好在天气不错，月光很亮，不用提灯笼都能看清路。
　　等磨蹭到内室外，窗户上依旧只映出一点昏黄的光，任广溯应该睡了吧？等睡了这一觉，明早起来就是崭新的一天了，那句话应该也能过去了。
　　这么一心理建设，胸腔里踹着的小兔才跳的没那么快了。
　　推开门，任广溯……
　　没睡。
　　郝清越僵在门口。
　　任广溯抬眼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
　　就很相似的场景，就好像曾经在哪里经历过。
　　“怎么不进来？”
　　很好，就是昨晚的配方。
　　郝清越记住教训，刻意控制着自己转身关门的动作，然后深吸一口气，再转过来尽量平静的问：“还没歇息吗？”
　　任广溯语调平淡的说，“在等你。”
　　郝清越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情绪瞬间乱了，结结巴巴的问：“等我、干什么？”
　　任广溯眉宇微挑，“你先更衣上来。”
　　更衣……
　　上来……
　　这漫漫长夜，孤男寡男的……
　　郝清越脸红了。
　　心里：他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主动了？！
　　“我……”
　　见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任广溯突然就觉得挺有趣，“需要我帮你更衣？”
　　郝清越急了，“不用！我、我自己来……”
　　或许是心里有鬼，明明里边穿了内衬，但郝清越却害臊的背过了身，连解衣带的手都是抖的，满脑子都是任广溯美色撩人的模样以及成年人才能开的车。
　　郝清越脑袋犯晕，磨磨蹭蹭的甚至想夺门而逃，这就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等好不容易脱好衣服要去吹油灯了，就听对方又说了一句，“先不吹灯。”
　　郝清越：“……”
　　脑子里正开着大火车的人声若蚊吟，“还是吹掉吧。”
　　站在床下那双腿都在打颤。
　　任广溯若有所思，“那就吹掉吧。”
　　郝清越松了口气般的麻溜把油灯吹掉了。
　　任广溯依旧给他留了位置，自己躺在里侧。
　　郝清越盯着那空的半张床，最后心一横，不就是车吗！反正自己也觊觎人家，既然人家现在有那个心思那不是应该高兴吗？！都是合服夫夫，履行夫夫任务不是正常的嘛！
　　于是，就凭对方模棱两可的话就把自己思想洗干净的郝清越躺上了床。
　　不知为何，前一刻还安慰的头头是道的人脑子里这会儿又晕了，也不知道是就死赴义呢还是心有期待，他嘴里还问了句，“我更衣上来了，你要做什么？”
　　他正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然后就听枕边人说了一句，“要跟你谈谈你说的开铺子之事。”
　　郝清越：“？？？”
　　我说的什么事？？
　　郝清越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铺子？”
　　“嗯。”任广溯语调平平，“你既说了要开，那便要筹谋一番。”
　　脑子里车都开到县城边缘的郝清越：“……”
　　他脸颊爆红，这回是被自己羞的。
　　天哪，郝清越你都想了些什么？！
　　人家哪句话说了要跟你……
　　郝清越痛苦闭眼，他怎么这么不知羞？！
　　半天不见人吭声，任广溯不由侧头，郝清越一听声音立马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即使对方不知道，但他也觉得尴尬又离谱。
　　任广溯问：“捂脸做什么？”
　　透过手指出来的声音有些闷，“没事。”
　　任广溯在夜晚的视力也很好，两人又挨的比较近，自然清晰可见郝清越红透了的耳尖，他若有所思起来，“那为什么不松开？能喘气吗？”
　　郝清越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能。”
　　夜晚本就寂静，那点因不好意思的小小声音就跟猫叫似的，任广溯心尖被挠了一下，没忍住的逗弄说：“还是将手放下吧，我看你耳朵都憋红了，应是呼吸不畅。”
　　郝清越：“……”
　　啊啊啊啊啊——
　　他掩饰性的将手挪到耳朵边，结果被烫的一碰又给缩了回去，看的一直盯着他的任广溯笑出了声。
　　郝清越耳背发麻，恨不得直接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进去。
　　这状况，真的是要命了。


第12章 
　　“你笑什么啊？”郝清越微有些恼怒的嘟囔。
　　任广溯觉得眼前这个比以前的郝清越有趣太多，不过他也谨记着不能把人逗的太狠，不然这都能借尸还魂的人真的怒从心起、从而做出些他无法反抗的事情来怎么办？
　　任广溯将笑意压回喉间，“没事。”
　　郝清越也不敢刨根问底，不然仔细算起来丢人的只会是他，顺着梯子立刻就下了，“哦。”
　　心脏在这个夜晚里跳的格外急，月光顺着窗面落进来，映照的连帷帐上的纹路都隐约能看清。
　　郝清越心中有鬼又丢了回人，还被小小的取笑了一番，哪怕脸颊烫的能煎鸡蛋，但就跟躺尸一般的一动不敢动，睁着那双眼睛细瞧帐上花纹，企图让自己的注意力能得到转移。
　　但是……
　　这又怎么能转移的了呢？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任广溯刚刚那声轻笑，真的是要命了，这样一点儿用都没有。
　　就在这半晌没能缓过来之际，任广溯突然开口了，“那铺子里是光卖卤味吗？”
　　郝清越轻“啊”一声，反应过来后回答，“是，光卖卤味。”
　　“倒也成。”任广溯说道：“备上些油纸，若有人要买，就包上让他们带回去，这样倒也方便。”
　　“我也是这么想的。”聊起正事，郝清越的紧张尴尬倒是散了不少，“铺子里就我一个人，客人买了就走也不用招待。”
　　任广溯：“我也可以帮忙。”
　　“不了吧。”郝清越真心实意的说：“你身子有恙，还是得好好养着，不然累坏了怎么办。”
　　任广溯：“只是中毒，不碍事。”
　　“那你还咳嗽呢。”郝清越是亲耳听到过任广溯咳嗽的，那病恹恹的身子骨让他一想起来就觉得揪心，“虽然吃了关大夫开的药好些了，但毒素又没排干净，还是得再好好养着，这样说不准能痊愈的更快。”
　　任广溯听的出来郝清越这些话是真心的，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自己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以前的郝清越看他从没顺眼过，不曾想换了如今这一个，倒是被一而再的关心了。
　　他也没再多纠缠这个，又问：“定好价了吗？”
　　“定好了。”郝清越眼睛里划过自信的神采，“下水就定一百文一斤，猪耳猪尾这些一百五十文，鸡鸭等我明天去看看价了之后再算算，各种青菜也要再看。”
　　任广溯：“什么时候开？”
　　郝清越：“等我把各种东西的价钱摸清楚了就开，不然心里没数。”
　　“可以。”
　　任广溯原本是担心郝清越想一出是一出，但没想到他还挺有计划的，这个人，是真的跟以前那个完全不一样。
　　郝清越这会儿已经全然没了之前的尴尬羞赧，说起赚钱事业连声音里都带着些许欢喜，“如果这小买卖真的能顺利做起来，那以后我们就不用再坐吃山空啦。”
　　任广溯也被他感染的有了些许憧憬，“会的。”
　　郝清越偏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任广溯那俊美的侧脸，心跳陡然加快，“等我赚钱了，你也不用再忧心吃药的问题。”
　　任广溯转了下头，骤然对上郝清越那双比月光还亮的眸子，他呼吸都滞了下，良久，他说：“好。”
　　郝清越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了窗外高挂着的月牙。
　　任广溯这一刻心想，不论他是谁，只要他安分守己、不做危害旁人之事，那也算是郝叔的儿子还活着，毕竟，这副身子真的是原来的那具，不是假的。
　　郝清越全然不知任广溯心中所想，他带着对未来的美好规划进入梦乡，然后好眠到天亮。
　　睁开眼之后对着枕边人那张带着些许红霞的俊脸悄悄痴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的起床穿衣出了内室，洗漱一番后又去厨房。
　　昨天的卤味还剩下不少，经过一夜的浸泡东西更加入味，连颜色都变深了许多。
　　郝清越用火折子把火点上，等这卤味加热的时间又去菜畦里摘了些小青菜和黄瓜，全部洗净备用，然后舀了杂粮面粉出来和面。
　　他准备早餐吃酱香卷饼。
　　现在的大酱都是当做调味来使用的，跟酱油的作用差不多。可实际上大酱还可以用来做酱香饼，虽然没有辣椒可能会差些味道，但可以用茱萸勉强替代一下，做成那种微辣口的。
　　另烧一个锅先把小青菜焯水，然后再下料把酱炒出来，最后微擦点油摊饼。
　　摊饼的时候火要小，等皮面起泡时刷一层酱上去，瞬间锅里就爆发出一阵惊人的香味，勾的刚洗漱好过来厨房的任广溯不自觉的轻嗅了一口。
　　他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任广溯到了厨房前。
　　正在忙碌着摊饼的郝清越看到了他，脸上的立马露出笑来，“你起来啦？”
　　“起来了。”任广溯走进去，问道：“在做什么？”
　　郝清越手上忙个不停，嘴里不忘回答：“做酱香卷饼。”
　　任广溯看向锅里，只见里面金黄的饼皮已经开始起小泡泡，郝清越速度飞快就往上边刷了一层褐色的酱，遇热香味立刻就爆发出来，跟他刚刚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任广溯认出来那是家里买的大酱，但是从来没有这么香过，“这酱你重新弄过？”
　　“对，我下料又炒了一下。”郝清越把摊好的饼皮捞起来，脸上散发着自信的微光，“怎么样，闻着还不错吧？”
　　任广溯不吝实话，“挺好。”
　　得到美人认同的郝清越高兴的不行，然后就给美人指派活计，“小青菜应该不烫了，你把它们和黄瓜都切成丝，我这会儿忙不过来。”
　　任广溯应了声好就去忙碌。
　　在他那前十多年的岁月光阴里，舞刀弄枪虽然有，但也只是君子技艺，从来没有进过厨房，更不谈洗手作羹汤。如今会的，都是任氏被抄后不得已学的。
　　从郝家遣散仆奴后，郝父终日缠绵病榻、郝清越少爷心性只知日日忧心、从不屈尊降贵过问这些事，任广溯念他不易，也从未提过这些，只是主动操持着。
　　他也食过珍馐佳肴，面对自己做出来的饭食自然无法下咽。但人活着，总得去习惯这些变故，所以只能努力去做好一些，练到如今，那刀工倒是勉强能看。切个丝什么的，也难不倒他。
　　在任广溯切菜的时候郝清越就摊饼，然后顺便抽空把已经煮的沸腾的卤味捞起来，等等放凉后还得切丝。
　　两人合力这速度就快了不少，等到郝清越把和的面全摊成饼时任广溯也把小青菜和黄瓜切好了。郝清越拣出一部分卤味，想自己动手把东西切了，但任广溯接了过去，郝清越也就没争。
　　摊好的饼皮上刷过酱，然后放上焯过水的小青菜，中间夹着卤味，最后再覆盖一层黄瓜丝，而后把饼一卷，就成了酱香卷饼。
　　酱香卷饼不算小，一口咬下去先是杂粮面的劲道，而后是酱的微辣咸香，接着是小青菜的苦中带甜，再夹杂着卤了一晚上已经入味的甜中带麻、麻中带辣的卤味的复杂滋味，最后再来黄瓜丝的清甜解腻……那滋味丰富的简直是无法形容，一口咬下去叫人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先吃再说！
　　任广溯非常的惊喜，他没想到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做，最后出来的竟然是这么美味的东西，比起以前京都酒楼里的东西也不差了。
　　难道他以前是个厨子？
　　郝清越不知道自己的事业在任广溯心里已经变成了厨师，他嘴里还在问：“怎么样，觉得好吃吗？”
　　任广溯依旧不吝实话，“不错。”
　　被美人认同的郝清越高兴的眼睛都笑弯了，然后拿起一个酱香卷饼继续吃！


第13章 
　　朝食过后任广溯主动的去洗碗，郝清越也没跟他争，倒是去把煎药的小炉子点上火，而后下水把任广溯的药给煎了。
　　之前取药的时候关大夫交代过，郝清越记下了倒也会。
　　等任广溯将灶头碗筷清洗干净，药罐子里已经飘出浓郁的药味。
　　任广溯说道：“我自己煎就好。”
　　“没事啊，你洗碗我煎药，总得干一样。”郝清越蹲在药罐子旁边，还往下面添了根柴，转头一笑说：“总不能闲着。”
　　真心的笑容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任广溯也稍稍放松了些，“现在我来。”
　　郝清越站起身，“那你注意看着，我出去逛逛。”
　　任广溯知道他是要出门看物价，“好。”
　　郝清越确实是要出门去寻摸行情的。
　　郝家以前是有钱人家，原身哪怕是被继母苛责也不曾过问过采买的事情，等后来家业败落之后他整日里担心郝父的身体、等人去了后又浑浑噩噩的，根本就不曾操心过这些事情。要他说县里哪家的点心斋糕点最香甜、哪家的酒楼味道最可口他倒是能知道，至于菜价粮油这些是指望不上的。
　　现在既然决定要做这个生意，那得先把物价问清楚，之后才好定价。
　　郝清越出了常梨巷，然后先是在繁华的北街转悠了一圈，之后又去热闹的东街。
　　东街是码头所在地，凌浚河从这边汇入义江渠，来往的商客尤其多，那些个摊贩也爱往这边来，甚至还有乡下村里的人在这边摆摊。像远道而来的特产，手艺匠人做的木雕泥人风筝等，还有自周边村镇带来的土鸡蛋野菜菌菇青菜等等，外加些卖包子馒头面条等吃食的，那可真是应有尽有。
　　郝清越看见能用来卤的都去问了遍价格。
　　其实万物皆可卤，以前他妈店里卖的卤味种类就非常的多，单说一只鸭，那都是鸭头、鸭脖、鸭翅、鸭肠、鸭肝、鸭腿、鸭肉、鸭架等等全部剁开分卖的，鸭架几块钱一个，鸭翅几十块钱一斤，各类的价格还不对等。
　　等别提其它肉类豆类粉皮蔬菜等。
　　郝清越耳熟目染这么多年，自是熟烂于心。
　　只不过现在店铺还没开，他又只有一个人，所以摊子也不敢铺的太大，就先打算寻摸几样来问问路，如果真的能做起来，那以后再看情况添一些种类。
　　鸡鸭现在都是按活的卖，根本没有专门杀好的卖，活鸡活鸭的价格一样，都是十五文一斤，偶有浮动；像青菜这些就是三文钱一斤，如果菜已经蔫了就是两文或者两文半；鸡蛋论个卖，一个两文钱，大小都一个价，除非灾荒年，否则价格从来不变；临水县直面凌浚河，河里的东西比较杂，鱼虾是最多的，价格在七到十文之间浮动，具体看种类，螃蟹田螺泥鳅等这些分季节吃，价格八到十二文不等。
　　此外还有豆腐、豆芽、干枣、莲藕、甜瓜、菌菇、野味等等东西，不论是乡下的还是县里的，价钱多少有些浮动，但也相差不了几文钱。
　　都说士农工商，在前朝的时候商人的地位最是低贱，但到了本朝却是有所提升，几乎是跟工匠差不多的地位。朝廷重视和其它国家的贸易往来，就连官方都有商船顺着义江渠出使其它国家进行交易，上行下效，大靖百姓自然就跟着干。商业发达能挣钱，虽然商税比农税高，但朝廷并不限制商户考科举，在科举一事上全凭个人本事，一切只看成绩说话。因而大家的热情更甚。
　　不过这交税事宜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干系，也不需要向衙门孝敬，摆摊需要的就是占一个位置要交三文钱，有铺子的每月要交一百文的管制费。交了这个费用之后在衙门那里就是名正言顺的，如果出了什么乱子还可以找衙门主持公道，算得上是一个官方保护费。
　　至于码头落船卸货这些也归衙门管，船只到了之后根据货物的多少要交的钱不等。
　　其实说白了，这大大小小的生意里面都少不了朝廷的影子，朝廷既能靠这个丰盈国库，也能让辖下的治安得到保证，给官方交少许的一点钱就能解决很多的麻烦，底下也没有人会不愿意，完全是一举多得。
　　就因为这些林林总总的原因，临水县又正好地理位置极佳，那商业就更繁荣了些，东街不拘于富贵贫穷、本地人远来客，大家齐聚一堂，共同构成了这热闹繁盛的街巷。
　　郝清越边逛边感叹，这样开阔的胸襟真是封建社会难得的奇景。
　　从东街出来，他手里拎了有一篮子的鸡蛋，这是他在一位乡下老妇人手里买的，鸡蛋共二十九个，个头都不算小，连篮子一块老妇人六十文卖给了他。
　　郝清越拎着一篮子鸡蛋回到家时任广溯已经快把午饭做好了，他不会太多的菜式，手艺也不太好，所以就熬了一个粥，然后从菜畦里摘了两个茄子，打算炒了吃。
　　虽然美人俊，但郝清越也不想亏待自己的胃，于是就把炒菜的活给接了过去。
　　任广溯有自知之明，许是洞察了郝清越的“真实身份”，所以这次连拒绝都没，只是默默的让出了位置，让这位做菜手艺好的大厨来掌勺。
　　郝清越对任广溯有觊觎之心，就想着借此机会增进彼此感情，不想和任广溯一直处于这种疏离的尴尬状态里，毕竟他们名义上都是拜过堂的夫夫了！
　　于是，他一边炒茄子一边绞尽脑汁的找话题聊，“我早上把北街和东街都转了一圈，各种菜价我也问过了。”
　　任广溯搭话，“觉得怎么样？”
　　“很热闹，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郝清越脱口而出到这里猛的惊觉失言，原身在临水县这几年，大街小巷的全都蹿遍了啊！
　　他紧张的顿住话题，脑袋飞速转动，在任广溯那狐疑的视线中结结巴巴的解释：“以前我没仔细问过这些，就、现在知道了各种青菜瓜果鸡鸭的卖价，就觉得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任广溯哪能听不出来他这是在强行解释？
　　之前说的“很热闹”，根本就是指北街东街，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也是指街巷，而不是指那些卖价不同。
　　只是任广溯早知他是外来魂，又不便挑破，所以现在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
　　“如今知晓了，日后也不会再诧异。”任广溯这么说。
　　见他没觉出不对，郝清越顿时大松口气，只觉自己逃过一劫，“对，以后就不会再惊讶了！”
　　任广溯打小聪慧，在京都那个大染缸里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人，不论大人小孩都惯是会装，与那些人相交要是没点洞察力只怕落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就这一点谈不上大还是小的眼力劲，此刻就已经将郝清越那点儿心中所想看的个清清楚楚。
　　任广溯就心想，这个人单纯的很，那点想法全摆在脸上。


第14章 
　　午食过后郝清越回内室去拿钥匙，他准备去铺子那边将里里外外的打扫一番，这样如果顺利的话明后天就能开张。
　　家中产业虽然不多，如今也就剩这一进院和那个铺子，但架不住每个门上都配了有钥匙和锁，这时候的钥匙又大，串一块还挺大一串，常年带在身上不太方便。当然，最怕的还是一个不小心弄丢掉，那才麻烦。
　　钥匙地契还有银两是放在一块的，取钥匙的时候郝清越突然想起来任广溯的药快没了，过两天得重新去找关大夫拿。
　　一副中药能煎着吃几回，但药价格本身昂贵，就手里这点钱，真的要养不起那个美人了。
　　郝清越心中直叹气，以前每月必给他妈打钱、交房租水电费物业费网费的压力骤然而来，真的是得马不停蹄的赚钱才行。
　　难怪郝父病着能硬生生的把那偌大的家业给吃垮，这年头生病、尤其是那种怎么吃药都吃不好的病症最是烧钱，多少钱都不够造的。
　　心痛归心痛，郝清越还是额外拿了六两银子出来，然后出去找到任广溯把银子给递了过去，“你的药快吃完了，这些钱你先拿去抓几副。”
　　任广溯推拒说：“不必。”
　　郝清越劝慰道：“病了当然要找大夫治，不吃药不行。”
　　任广溯心情复杂，“你不是要开铺子吗，这银子你拿去用。”
　　“我手里还有。”郝清越见任广溯不接，干脆往他手里塞，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郝清越就觉得这人身上的温度真低，不自禁的说了句，“你手好凉。”
　　对此，任广溯就一个字，“嗯。”
　　郝清越抬眼，见着任广溯那张冷淡的俊脸，等反应过来后就有些懊恼。现在正值夏季，虽说临水县的温度也不过二十几度，但不冷不热的气温，人体温度也不该这么低才对。任广溯会这样，大概率是跟他中毒有关。
　　说错话的郝清越懊恼又尴尬，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任广溯见他这样就说了句：“没事。“
　　郝清越只能是干巴巴的，“哦。”
　　手指下的凉意触碰还在，郝清越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任广溯的手呢。他跟触电似的，飞快的将手收了回去，脸上倏地升腾起一股热意。为了掩饰，他又结结巴巴的说：“所以，还、还是要好好吃药。”
　　任广溯将他这慌慌张张看的清清楚楚，心中有些好奇：这都敢借尸还魂的人，怎么一举一动就跟个单纯的孩子似的？
　　不过问是不可能问的，任广溯握住被强塞在手的银子，只道：“知晓了。”
　　郝清越连忙点头，“那我先去铺子里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结果却又被任广溯拦住了，“等等。”
　　郝清越僵住脚，没回头，紧张问道：“怎么了？”
　　任广溯走过去，郝清越被看的脑袋都低了，只听他问：“去铺子里做什么？”
　　见他不是扒着刚刚的事情问，郝清越心里就猛松一口气，脑袋也抬了起来，虽然心跳还是有些快，但话却能顺溜的说出来了，“我打算最迟后天把铺子开起来，铺子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这些总是要先去擦擦灰的。”
　　任广溯听后说：“我和你一道去。”
　　郝清越一愣，“你要去？”
　　任广溯回道：“那铺子关了有些时候，你既是要用，只怕得里里外外都擦洗一遍，活计不少。”
　　郝清越听了这话就很高兴，单纯的因为任广溯主动提出帮他干活筹备开铺子的事情高兴，这让郝清越有种任广溯也不排斥跟他一起生活的错觉。
　　他心中欢喜，脸上那点紧张也被笑容替代，“你要是今日无事就和我一起去吧。”
　　任广溯其实是有事的，但见郝清越那双笑的微弯的眼睛到底是没提这茬，“那便走吧。”
　　郝清越点头，“好！”
　　家伙什铺子里面都有，也不必再从家里拿，两人关门就往外走。
　　两人并排走一块儿，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郝清越就突然发现他比任广溯要矮大半个头，而且原身就是个读书人，没学过什么武艺之类，身体素质实在一般，加上本身骨架小，对比起病殃殃的任广溯来竟然还有点显小。
　　当然，这点不怎么明显，但矮是真的矮大半个头。
　　他今年十七岁，郝清越比他大四岁，他还能再长的！
　　虽然已经抽条过了，但应该还能长的跟任广溯差不多高吧？就算差点，那应该能再缩小缩小距离吧？
　　郝清越想着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突然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郝大郎，任郎君，你们出去啊？”
　　是之前来通知他任广溯在夫子庙里晕过去的那位，郝清越这会儿想起来了，她是住在这常梨巷里的邻居，大家都喊她梅婶。
　　任广溯翩翩有礼的说道：“出去转转，梅婶买菜回来？”
　　“是啊，我小孙孙想吃糕，这不，我去给他买了两块。”梅婶一提起她小孙孙脸上的笑意就止不住，说了片刻后方才堪堪打住话头，“你这身子可好些了？”
　　任广溯含笑应道：“已经好些了，上回多谢您。”
　　温和有礼的佳公子耐心的与你说话，这就很得长辈们的喜爱，梅婶听着他这感谢，只觉得浑身舒畅，觉得这任郎君真不赖，不愧是天子脚下来的人，跟他们这小县城的人就是不一样！
　　“哪儿那么客气，顺手帮帮！”梅婶脸上笑容灿烂的很，“我小孙孙还在家里等吃糕呢，我先不同你们多说了。”
　　任广溯：“好。”
　　郝清越笑着说：“梅婶再见。”
　　梅婶乍一耳朵听到这“再见”两个字还挺稀奇，不过最让她在意的是郝清越今天的态度，瞧着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只是人已经走了，梅婶只能盯着那背影自个儿沉思。最后，她想：果然是得经历过事这人才能长大，瞧瞧这郝大郎，以前他爹在的时候哪儿这么懂事？唉。


第15章 
　　越过街市，很快就抵达北街口的铺子处。
　　这酒肆当初停业关门大吉的时候就是仔细收拾过的，里边东西归置的也齐整。只是时间相隔久了，难免就会有些许灰尘落在器物上，必须得擦擦才能再投入使用。
　　后院落里有水井，用水其实还算方便。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铺子里包括大堂、两个包间还有后院的小厨房甚至是地窖都要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墙要扫灰、地要清理，各种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等器物都全部要擦拭。他们要做的是餐饮生意，卫生自然更是得讲究，这一遍打扫过还不够，得再整第二遍才行。整体算下来，活计还真不轻松。
　　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郝清越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卫生都还没打扫完呢，他就已经累出了一身汗，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差。
　　郝清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就又听到任广溯开始咳嗽了，郝清越顿时担心不已，脱口而出就道：“你歇着吧，别干了！”
　　任广溯又咳了好几声，脸色有些发白，但手上的动作不停，“无碍。”
　　郝清越看着任广溯那苍白的脸心里头就不舒服。这都快摇摇欲坠了，怎么还惦记这这点破活呢？
　　“你别干了！”
　　任广溯听出郝清越语气里的不高兴了，他诧异转头，正想说什么却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他攥起手想去抵住嘴，可当拳头快触碰上的时候又突然想起来这手不干净，一时间不由得僵住，嘴里咳嗽的也更厉害。
　　郝清越是真的怕这个人咳出毛病来，他扔下帕子就快步往任广溯那边走，然后拉着人想去和春堂，“我们先去找关大夫瞧瞧。”
　　任广溯不去，“不必。”
　　郝清越着急道：“有病就得看大夫，你都咳成这样了，人大夫手里可能有药呢。”
　　任广溯：“没有。”
　　郝清越：“你怎么知道没有？”
　　任广溯：“之前就没有。”
　　郝清越急道：“那不一定现在就没有啊！”
　　终于不再咳嗽的任广溯瞧见郝清越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的神情难过又焦急，手还死拽着他的腕骨要去和春堂，每一处都在说着他的忧心。
　　长相俊秀的人这幅模样对你，任广溯难得有些心软，解释的更清楚仔细，“大夫早前就与我说过我这身子要病些年，且劳累不得。今日会咳，是我稍忙了些，又摸了不少凉水，所以才呛咳不止。”
　　反应过来的郝清越咬唇，“是我……”
　　“其实不碍事，只是咳罢了，又没有其它毛病，你不必介怀。况且……”任广溯缓缓道：“我也不能什么都不摸什么都不碰，那人得废，也不好。”
　　郝清越就觉得任广溯是在安慰他，人生病了就得去好好歇着，哪儿还要干什么体力活？
　　“你今天已经干了不少了，剩下的我来做，你不要再碰了。”
　　说完，郝清越拿走任广溯手里的帕子就一声不吭的继续忙碌起来，连之前那累的不行的感觉都没了。
　　他一边唾骂自己欠考虑，明知道任广溯身体不好还同意人来干活；一边又对任广溯的身子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虽然性别有差，但在某些地方郝清越真的是堪比林妹妹，需要好好去呵护才行。
　　在这个世界里，他打过交道的总共也没有多少，喊得上名字的更是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在这几个人里面，只有任广溯跟他在关系上是最近的。
　　那是名义上的夫，名正言顺的家人。
　　郝清越总共活了二十多年，任广溯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
　　有点一见钟情，也有点顺水推舟，总之他就是对这个现在名义上的契兄弟有觊觎之心。
　　从前怕他妈知道后大吵大闹、然后自己遭到各种恐怖压制，因此他丝毫不敢表露出自己是个GAY的事实，一直都在藏着掖着。现在换了个世界，没了压迫在上面的那座山峰，心动有感觉的男人还是他众所周知的夫，郝清越就想把这段关系坐实。
　　他知道原主跟任广溯没感情，更清楚他们之间关系僵硬，这对他来说是不好，但也是好。
　　尤其在感情这一块，其实是件大好事。
　　如果能缓和关系、让任广溯喜欢上他，甚至以后愿意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那这一切的对象都是他，而不是原主。
　　想要达到这个目标，首先就得对任广溯好。
　　郝清越脑子里想的很清楚，但他不敢说，只是在心底默默做着计划，然后手上擦着那个罐子的速度更快了。
　　任广溯不知道郝清越心里想的这些事，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脑子里闪过刚刚郝清越红着眼的模样，那伸手想去干活的手就到底是收了回去。这样能不惹郝清越难过与不快，也能让他自己不那么的狼狈和难堪。
　　一阵想要咳嗽的冲动又涌了上来，郝清越侧过身，用已经不再湿濡的手迅速捂住了，没让那咳嗽声响。
　　他眉头蹙着，眼睛里有股浓郁的厌恶。还在京都的时候，他君子六艺都与先生好生学过，还曾专门习过剑术。便就是在寒冬腊月里，他也能在风雪中练上大半个时辰的剑，那时除了稍微有些疲倦，却也不曾生过病，更不曾需要喝甚汤药。
　　如今日日汤药不离手，这身子骨却像是纸糊的，凉水碰不得、稍累些的活计不能做，风一吹就不舒服，连瓷塑的都不如。
　　心气不顺，那咳嗽的欲望更是浓烈，任广溯即便是用拳抵住了嘴，也还是有咳嗽声泄露出来。
　　郝清越被他咳的揪心，“真不去找关大夫瞧瞧吗？”
　　任广溯摇头，“不必。”
　　郝清越也知道他这病是毒闹的，要是有药，肯定早就已经用了，哪儿等得到现在？郝清越对医一窍不通，对此也束手无策。
　　他有些焦急，绞尽脑汁才想出个法子，“外面有椅子能坐，你去那里歇着吧，不要干站着了。”
　　任广溯同意了，“好。”
　　郝清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想幸亏是先打扫的外面，不然那椅子还没弄干净呢。
　　任广溯出去外边却是没坐，他本人其实没觉得多累，更不需要坐着歇息。他看着擦过第二遍的长凳还乱放着，就过去将其一一摆正了，让它们跟桌子配套放好。


第16章 
　　等郝清越将厨房里那一堆的东西擦拭干净摆放好出来，大堂和两个小包间里的桌椅板凳以及少许的摆件已经全部被任广溯归类齐整。
　　对此，他第一反应是——
　　“不是叫你歇着吗？你怎么还干活？”
　　“没干活。”任广溯刚刚在外头咳了好一阵，这会儿总算是不咳了，不过声音却带着些咳多了的嘶哑。
　　他的脸颊看着还有些红，像是咳的狠时喘不上气憋的，而唇却苍白没什么血色。
　　如此这般模样，怎叫人不忧心？
　　郝清越实在是不放心，商量似的说：“现在没活计了，我们先去和春堂。”
　　任广溯拒绝，“不必。”
　　郝清越难得强硬起来，“要去！”
　　任广溯心里始终记挂着郝清越内里已经换人的事实，说心底没有警惕与惧怕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种玄乎之事，绝非常人所能做到。
　　连人的躯壳都能占，那对付个活人又有何对付不了的？
　　哪怕郝清越这两日表现的单纯，心中所想都一一表露在脸上，但任广溯依旧不敢挑衅。现在见他强硬起来，任广溯也不敢再提反对意见，怕自己真的将他惹恼了，最后自己遭殃。
　　“那便去吧。”
　　郝清越完全不知道任广溯的同意是基于他内心的惧怕，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任广溯那病恹恹的身体，心想着等会儿得好生问问关大夫，这时不时就咳嗽一下的症状究竟能不能治。
　　关上铺子，两人一路穿过街巷往和春堂走。正逢黄昏时，太阳没有晌午时刻那么烈焰，但又没彻底被月亮所取代，残阳正暖，落在人身上有股温和的暖意。只可惜此时两人都是满腹心事，既没享受黄昏美景，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的走到了目的地。
　　和春堂里关大夫正在坐堂给人诊脉，捣药的药童见两人进来招呼了一声，叫他们先坐下等等。
　　就那么一把椅子，郝清越就说：“你坐。”
　　任广溯觉得自己坐下郝清越站着不大好，就拒绝了，“站会儿，不碍事。”
　　郝清越仔细瞧着任广溯的脸色，发现倒是比之前好看了许多，也就没非逼着，“那我们一块站着等吧。”
　　任广溯稍稍惊讶，转而骇首，“好。”
　　一直还没挪开视线的郝清越注意到了，他唇抿了抿，到底是问：“是有哪里不对吗？”
　　任广溯反问：“哪里不对？”
　　郝清越欲言又止，“我感觉你刚刚好像有话要说。”
　　任广溯哑然，“没有。”
　　他确实没有话要说，他只是惊讶于他没强迫他，明明之前出来看到他没听话的搭了把手，这人就不太高兴。现在居然一下揭过，就实在让人惊讶。
　　郝清越心底有些失落，垂下眼睛，“好吧。”
　　见他这低眉顺眼的模样，任广溯嘴唇动了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具体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没等他想到个合适的，旁边药童就在提醒了，“任郎君，到你们了。”
　　郝清越闻声抬眼，把那点轻微的失落感抛却的一干二净，已经满脑子都是任广溯的病情，“走，我们过去。”
　　任广溯轻声，“……好。”


第17章 
　　“……都是老毛病，莫要疲劳，若是觉得冷了就多穿些衣裳，冰的凉的都少摸，你这身子得慢慢调养，急不得。”关大夫把过脉又询问过几句后仔细叮嘱着，这些话听在任广溯耳朵里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词，跟以往每回他来时别无二致。
　　郝清越也就上回听过一次，现在再听到也没觉得熟，他真心发问：“大夫，他一直咳，这就没什么药能治吗？”
　　关大夫说：“戒躁戒躁、戒疲戒凉，少吹风，多晒太阳，就大致不会咳了。”
　　郝清越听着这说辞就觉得不太靠谱，这人都咳嗽成那个样子了，光不劳动晒太阳就可以了？
　　郝清越没敢质疑，只是又问：“不吃药吗？”
　　“吃之前开的药就成。”关大夫脾气还算好，还耐心的解释，“等痊愈，就什么毛病都消了，现在不必开那多药。”
　　专业人员都这么说了，郝清越没法只能听从，把关大夫说的话都铭记心底。
　　正好任广溯的药快吃完了，这复诊过后又拿了几副，倒省的之后再来。
　　没能从关大夫那里讨到更好的主意，郝清越心底不太爽利。自和春堂回常梨巷的路上，他耸拉失望片刻，才又朝任广溯问：“关大夫今日叮嘱，你都记下了吗？”
　　任广溯道：“记下了。”
　　郝清越其实不太敢对人提要求。以前不敢对他爸妈提，因为他的要求或者说建议渴望总会被他爸妈压制下来，他们说他作为小辈不该对父母指手画脚，父母安排什么他照做就好，他们经验比他丰富，他得听话……总之，他们都是为他好。久而久之的，郝清越也不敢提了，甚至连“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纠正别人的错误”这些都不会，更不敢朝人提什么要求。
　　此时此刻，面对脸色已经恢复到正常的任广溯，他就没了之前在铺子里的勇气，依旧不太敢提。一番想说的话在嘴巴边滚动几次，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斟酌似的说：“关大夫说你不能劳累，不能冷着冻着，你……”
　　任广溯一直耐心的等着，“什么？”
　　郝清越咬牙，到底是说了，“你以后不能再没分寸。”
　　说完这句，他立刻垂下眼睫，根本不敢看任广溯是什么表情。
　　任广溯比郝清越高一些，在他的视线里，他瞧见郝清越的睫毛都在颤动。这副紧张害怕的模样，让任广溯有种诡异的割裂感，他都开始怀疑之前在铺子里那么强硬说“要去”的人究竟是不是眼前这位。
　　完全两幅面孔，就不像是一个人。
　　任广溯试探性的喊，“郝清越？”
　　郝清越仓惶抬头，“什、什么？”
　　这副紧张模样，又给任广溯给看默了。他既不像以前那位富家少爷，也不像借尸还魂的恶鬼罗刹，反而像只兔子，看着像是能咬人，但稍微一惊就会被吓到，露出像眼前这样无措仓惶的表情来。
　　然后，任广溯被自己脑补出来的意象给吓到了，他心道，这怎么可能？
　　郝清越不知道他心底所想，问过得不到回答，这让刚提过要求的他就更加紧张了，声音都在发虚，“怎么了？”
　　任广溯闭了闭眼，然后道：“没事。”
　　紧张心虚害怕到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的郝清越只能惶惶点头，胡乱的“哦”了声以作应答。


第18章 
　　然而一直到走回常梨巷进家门任广溯都没有针对此说什么。
　　既没有说他不该提要求，也没有批评他这样做不对，更没有怪他多管闲事。
　　任广溯什么都没有说。
　　这让紧张了一路的郝清越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他心想，任广溯应该是没有生气吧？不然不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点出来。
　　任广溯其实根本不知道郝清越在纠结这个，他只是对眼前这个郝清越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不得不说，这种“兔子”属性让他有些五味杂陈。
　　不过那就不怕了？
　　也不是。
　　毕竟内里的这个人的确是换了啊！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踏进院子，任广溯要去将新抓来的药给放好；郝清越则是要准备去做晚饭。
　　郝清越鼓起勇气小声的问：“晚上你有想吃的吗？”
　　这小心翼翼的声音又让任广溯给小小的默了下，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我去做”的话，因为他现在知道自己的厨艺真的不如郝清越，说那话显得太假惺惺，“你看着做吧，我都可以。”
　　郝清越点头，“那我热点卤味，然后炒个青菜，再做个丝瓜汤。”
　　任广溯应道：“好。”
　　话落，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其实都很紧张，还都有些怕，这一眼对视真的是各自镇定着。
　　对比起从小到大就浸淫在京都那个大染缸里的任广溯，郝清越就显得格外的无所适从，他率先的抵挡不住，脚底抹油就想开溜，“那我先去做饭了。”
　　任广溯：“好。”
　　郝清越飞快的跑了。
　　任广溯也是大松口气，每天要面对这么一位不知道是谁的人，他也很需要勇气。
　　接下来都比较顺利，哪怕是面对晚上的睡觉问题，已经是第三晚的郝清越总算是稍微不那么紧张了，当然，这也可能是跟任广溯今天没提前在床上有关。
　　书房那边的烛灯还亮着，郝清越原本想去看看的，但他又找不到理由，最后纠结着只能先回了内室。
　　躺在床上，他在想着明天要忙碌的事情，原本是打算等任广溯回房之后再睡着，然而实际却是两个晚上没怎么睡好的他今天睡意汹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连任广溯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房的都不知道。
　　翌日，依旧是郝清越先睁开眼，旁边任广溯还在沉眠。
　　郝清越先是疑惑了下任广溯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房的，然后就轻手轻脚的起了床，洗漱一番后出门买东西。
　　其实在这个世界并没有“早上的菜最新鲜”的说法，甚至因为时常有周边村镇的农家人来县里卖一些农副产品，会导致临近晌午的菜品才比较丰富的情况。因为村里人住的远，他们进县里哪怕是坐牛车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的也会比较晚一些。当然，更多的情况是他们来售卖东西根本就没有个固定的时间，比如说卖一些鱼虾野味之内的，这得看人家什么时候抓到，然后才能趁着最新鲜的时候赶来售卖。这就不一定是早上。
　　当然，因为一些习惯问题，郝清越还是愿意大清早出来买菜。
　　他先要买的就是下水，他照着记忆来到几家肉摊，然后把人家的下水都给包了，还买了些筒骨和肉；接着就是东街的一些菜摊，不论是常年卖菜的还是周边村镇来的小农户，看见不错的东西他都买了；最后是鸡鸭。
　　这么一大堆的东西他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回家里去的，可人家老板又不送货，所以他只能自己跑了几趟，才可算是把需要东西都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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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都很害怕对方的小两口。


第19章 
　　买回来的下水要用草木灰不断的搓洗，活鸡活鸭要进行宰杀，就是莲藕木耳蘑菇这些也要处理泡发……要忙的活计不可谓不多。
　　当郝清越把这些东西全弄好的时候都快巳时了，朝食不必做，能直接做午饭。
　　郝清越把清洗干净的东西下锅卤，分的是两个锅，一锅卤下水，一锅卤鸡鸭蔬菜蘑菇这些，这样分锅就不容易串味。
　　等把东西都卤下锅，郝清越才擦干净手往内室走，都这个时间点了，任广溯怎么还没起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郝清越惦记任广溯那个病恹恹的身子骨，害怕是昨天让人家干活把身子又累着了，可千万不要晕厥在床上起不来才好。
　　担心不已的郝清越脚步都放快了。
　　到了房门前，他倒没莽撞的直接冲进去，而是先敲了下门，紧张询问：“任广溯，你起来了吗？”
　　结果屋里无人应声。
　　郝清越生怕是出了什么事，又敲了下没人应后就直接推开了房门，结果榻上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起来了？
　　郝清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往书房找，结果到处都没找着人。
　　这人去哪里了？
　　大早上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郝清越强压下心底的急躁，正欲出门去寻，结果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踏进院子里的不是任广溯又是谁？
　　郝清越忙问：“你去哪里了？”
　　任广溯瞧见郝清越那面上的焦急，脚步轻微一顿，而后才道：“去了趟书坊。”
　　郝清越一愣，“书坊？”
　　任广溯走过去，“将先前应下抄完的书籍拿过去。”
　　他在给人抄书？
　　这身郝清越完全不知道。
　　“你……”郝清越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抄书的，但又太不敢问，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人家给人抄书他却什么都不知道，问了挺伤感情。
　　任广溯一眼看出来了，主动说：“早前你忙着郝叔病重之事，这些小事我也不曾同你说，如今倒是得让你知晓。”
　　郝清越一愣，任广溯没告诉原身？
　　这样郝清越倒也不怕露馅了，就说：“原来那时你就在做抄书的活计了。”
　　任广溯应声，“总得给自己找些活。”
　　是给自己找个来钱路子吧？
　　任家嫡系未出五服的被悉数抄斩，逃过一劫的小辈又被人赶尽杀绝，任广溯身上中的毒怕也是那个时候遭遇的。
　　身体病弱要时常服药，落脚地又不是自己的地盘，总得有些自己的来钱路子为以后做打算，总不能伸手问郝家要钱，哪怕和原身结了契兄弟，可任广溯的自尊心怕也不允许他向他人伸手讨要，何况他和原身的关系本来就不睦。
　　郝清越很理解任广溯的难处，针对此也没有说什么，更没多问，只说：“你没事就好，我还怕你是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轻顿，任广溯又说：“我出门时你不在家，便没法与你说。”
　　郝清越眼睛一亮，任广溯这是在和他解释？
　　意识到这点之后郝清越很高兴，然后就忍不住的跟任广溯说起自己今早都出去做了些什么，“……卤味得提前卤，不然东西不入味不好吃，现在我做上，明天就能直接拿过去卖了！”
　　说起自己的小买卖，郝清越整个人都飞扬了起来，俊秀的脸颊上挂着笑，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叫人看着格外的顺眼。
　　“牌匾不换吗？”任广溯提醒他。
　　“不用换。”郝清越摇头说，“本就挂的‘郝记’，原先是酒肆，现在换成卤味也不差，反正都是我们家的，直接用现成的。”
　　他这“我们家的”四个字说的很是娴熟，任广溯心底不免更警惕，嘴上又问：“也不热闹下？”
　　郝清越试探性的说：“放串鞭炮就可以了吧？”
　　任广溯是见过铺面开张的，原先在京都时，哪家铺面开张不是舞狮子耍花腔的轮流着来？甚至讲究的还会请角儿来唱几段，办的热热闹闹的。就是在临水县，许多铺面也会请个舞狮子的来跳一场，没想到郝清越竟然没想过这个，觉得放鞭炮就成了。
　　“你真觉得成？”任广溯问。
　　郝清越紧张反问，“不成吗？”
　　其实郝清越纯粹是心疼钱，本来手里的银子就没有多少了，给任广溯抓药就用了八九两，这两天买一些东西，零零碎碎的也用了近一两银子，如今手里拢共才剩下十多两，抓几副药就没，不能再额外支出了！
　　见郝清越那忧愁的模样，任广溯最终说了句，“也不是不成。”
　　闻言郝清越眼睛又亮了，追问：“真成？”
　　任广溯说：“真成。”
　　郝清越放心了，“那就放串鞭炮，其它都不弄。”
　　到时候用卤味征服大家！
　　额，这里的人应该会喜欢卤味的吧？
　　郝清越有些不太确定的想着，但干劲却非常的足。对自己要赚钱养老攻的小买卖，他真的很是上心。


第20章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大清早，自凌浚北桥上路过的行人们突然就听到了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热热闹闹，遥遥一听还有人在隐约讨论着什么。
　　“这不年不节的，还有人放鞭炮呢？”
　　“谁家什么新鲜事啊？”
　　“郝记开张了！听说今天第一天有优惠呢！”
　　“郝记卖什么的？”
　　“卤味！”
　　“卤味是什么？”
　　“走走走，看看热闹去！”
　　“……”
　　北街口人来人往，往日里出行买菜做工游玩的人这清早全被不远处的铺子给吸引了注意力，大家爱凑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全围在一旁想看新鲜，待到那年轻的男子敲锣说“郝记第一天开张，全场九折”的时候一个个均来了兴趣，纷纷询问这“九折”是什么意思，等解释过后，全场欢呼起来。
　　世人都爱占便宜，虽然还不知道这原价究竟是多少，但能少付一成的银钱，大家就会有种捡到钱的感觉。
　　再说了，这开业打折的事儿，他们可是第一次遇到，新鲜着呢！
　　一个个都来了兴趣，纷纷询问起来。
　　郝清越今日穿着一件靛蓝衣衫，头发都束了起来，打扮的很是利落。面对那一干人的询问，他将手中的锣放下，然后说：“郝记今日开张，卖的是卤味，想具体了解的请进店。”
　　“走走走，进去瞧瞧！”
　　“闻着里头蹿出来的味儿都香！”
　　“看看去！”
　　“……”
　　郝记的装修是郝家还未败落的时候就仔细装潢过的，店面看起来并不差。现在开门迎客，还用鞭炮小小的热闹了番，一群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人再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香味，瞬间就被勾住了，三三两两的没犹豫就进了门。
　　卤肉的香谁闻谁知道，那卤肉在锅里煮的时候，味道不是一般的霸道，香飘十里远，大清早还没吃过饭的人瞬间被勾出了馋虫。
　　郝记不堂食，后院的厨房和大堂又没法打通，所以郝清越直接把卤好的卤味摆在大堂中，底下用木炭烧着，不让卤味冷掉，这样才能保持住香味，能吸引更多的顾客。
　　两锅卤味也是分开摆的，有卤的金灿灿的鸡鸭、剥了壳的鸡蛋、切片的莲藕、蘑菇木耳等山珍，还有各种猪下水。
　　进来的客人一瞧：嚯，这么丰富呢！
　　也有人认出了下水，脸上难掩失望，“这是下水？”
　　郝清越送过外卖，也算有招呼客人的经验，脸上笑容不变，“对，是猪下水。大肠、小肠、猪心、猪肚、猪舌等等这些都有。您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但我这可都是用秘方清洗并卤过的，保证味道不差！”
　　说着，郝清越直接从锅里捞出个猪肚，然后用刀切了些细丝装了小半碗，再拿了双筷子，对着窃窃私语还在怀疑的众人说道：“我说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自尝尝味儿来的实在，大家不妨尝尝看？”
　　卤料的香气非常的好闻，源源不断的往人鼻尖里钻，这样勾人的味道也让看不起下水的人有了些想品尝的欲望。
　　有人就问：“这要钱不？”
　　郝清越回答说：“免费品尝，不要钱。”
　　站前头的一个壮汉立刻说：“我尝尝味儿！”
　　郝清越将筷子递给他。
　　卤了近一天的猪肚已经完全被卤入色了，它整体成金褐色，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还在颤颤巍巍的弹动，再一入口，味道甘香，口感爽而不烂，非常的好吃！
　　那壮汉顿时眼睛都亮了，他也不是没吃过猪肚，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肚！一点腥臊味儿都没有，卤的入味的猪肚也煮熟透了，不脆有嚼劲，鲜香不腻！
　　这哪里还是以前被人嫌弃的猪肚啊？！
　　旁边有人在问：
　　“怎么样啊？”
　　“好不好吃？”
　　“诶，倒是说句话啊！”
　　那壮汉回神了，“不错！好吃！”
　　郝清越脸上露出笑。
　　边上人却是不信，“真的假的？这不就是个猪下水？那可臭着呢，真能好吃？”
　　“好吃！”壮汉意犹未尽的看着碗里的猪肚丝，他倒是想再多吃点儿，但人家这是不要钱试吃的，边上还有一大堆人等看着，他也没好意思抓着筷子不放继续吃，干脆直接问：“你这猪肚怎么卖的？”
　　其他人：“？？？”
　　这就在问价了？！


第21章 
　　当朝不抑制商业发展，临水县又地理位置优越，背靠凌浚河和义江渠，往来商客繁多，加上温和舒适的气候，临水县周边的百姓还算富足，生活也过的好。像是猪下水这种东西，前朝战乱的时候他们没得吃，等大靖朝安稳后就不怎么吃了。
　　无它，腥臊味太重，处理起来麻烦。
　　本就不怎么缺那口吃的，人们也就懒的费那个功夫去整这些麻烦还不好入口的。因此就是日子稍微过的穷一些的人都瞧不上，比起麻烦的猪下水，人们宁愿去捞些鱼虾，反正凌浚河是大家的，周围的小河流也不缺，勤快点都能找些肉食，更何况家家户户的也会养些鸡鸭，总之不缺那一口。
　　猪下水没人买，便是白送都嫌脏，除却个别养了狗的买去费些功夫给狗加顿餐，其他人真不乐意要。
　　郝清越买猪下水的时候，肉摊老板是两文钱一斤卖的，比起瘦肉十七文一斤，这个价其实真不贵。
　　当然，下水处理也是真的麻烦，郝清越收拾的时候光水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桶。
　　除却这些人工费，那些卤料也都是药材，价格虽是不等，但合着算下来也没多便宜；再加上猪下水煮过之后会缩水，一斤的生猪下水卤完能轻三四两，几乎缩水一半。
　　各种成本零零碎碎算下来，想要有赚头的话……
　　“一百文一斤。”郝清越将早就想好的价说出来。
　　周围人顿时倒吸口凉气，
　　“一百文一斤？！”
　　“这也太贵了吧！”
　　“贵了贵了！”
　　郝清越早就预料到大家会这么说了，他也不着急，细细的解释道：“这猪下水要处理的没腥臊味很费功夫，而且我这锅里放了很多的中药材，成本就很高，何况下水煮过后还不压秤，一斤切出来能有两大盘，东西不少了。”
　　众人一听倒觉得有点道理，这卤味光闻着就香的不行，再说那中药的确贵！
　　有脑子灵光的已经伸手抢筷子了，“我先尝尝这个究竟是个什么味儿！”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给我也尝尝！”
　　“嘿，我也尝尝！”
　　反正是不要钱白吃的东西，这么勾人的香味，不尝尝心有不甘啊！
　　郝清越看的也挺高兴。
　　只要大家能克服对猪下水的偏见，然后上嘴去尝，觉得好吃又不差钱的肯定愿意买点，这样他也就能赚钱了！
　　那壮汉这会儿就馋的不行，不过他没着急买，而是又指着另外一锅问：“那你这鸡鸭还有其它那些蘑菇之类的什么价？”
　　郝清越一一作答，“鸡和鸭都是一百五十文一斤，半只起卖；鸡蛋是六文钱一个；剩下的藕片蘑菇木耳这些都是四十文一斤。您看您要称点什么？”
　　壮汉听的咂舌，这还真是一样比一样贵啊！
　　尤其那鸡鸭，竟然要一百五十文一斤！
　　虽然觉得贵，但那鸡鸭卤的色泽金黄，皮上还在滋滋的冒着油，让人看起来就很有食欲。最重要的是，这是实打实的肉！
　　要知道，那活鸡活鸭可都要十五文一斤！
　　周围其他人在因为尝过的猪肚味儿惊叹，壮汉越看那金黄的肉越想吃，忍不住说：“这半只鸡得三斤往上了吧？”
　　郝清越没觉得任何不耐，“鸡都是六七斤的，半只应该三斤左右。”
　　活鸡六七斤，杀掉拔毛掏去内脏后就没有那么重了，半只应该差不多三斤。
　　壮汉尝过猪下水的味道，现在嘴巴里还念念不忘，他有心想买点下水，但又舍不得卤的金黄的鸡，不免就问：“半只鸡多了，再切一半下来？”
　　“不好意思。”郝清越歉意的看着那壮汉，解释道：“一只鸡上的部位都不一样，对半切还是差不多的，再切一半就不好卖了。”
　　鸡腿跟鸡头鸡脖鸡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大家馋肉，把鸡腿那部位卖掉了，另外部分人家得有意见。
　　当然，如果是不一样的价格肯定还好，但他就一个人，分的太细过于麻烦，他现在不想那么整。
　　壮汉仔细一想也觉得对，那鸡腿上的肉最多，要他挑他肯定要大鸡腿。
　　“那你给我称上半只鸡，再给我切半斤的猪下水，下水多给我点猪肚和大肠。”壮汉没拗过自己想吃的心，最终拍板决定了。
　　开张的郝清越朗声应了。
　　锅里的鸡鸭有一整只卤的，也有卤好对半切开的，这样不论是想单只买还是半只买都方便。
　　郝清越麻利的从锅里捞出半只鸡，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小秤称重，“三斤二两，要剁吗？”
　　壮汉回道：“剁上！”
　　“好。”
　　郝清越拿着刀开始剁。
　　金黄的卤鸡上了案板，菜刀唰唰一砍就将其剁成了块儿，鸡皮上还冒着一层浅浅的油，堆在案板上格外招人眼馋。
　　周围看热闹的人登时眼睛都直了，这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有不差钱的当场就说：“给我也来半只鸡！”
　　郝清越边剁边回答：“好嘞。劳烦您稍等片刻，这位大哥要的东西弄好后就给您拿！”
　　“我觉得那鸭子不错！”
　　“看着都香。”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咋样。”
　　“那下水都弄的那么好，估计鸭子也差不了。”
　　“……”
　　周围人叽叽咕咕的小声讨论起来，一个个眼睛直往两个卤锅里瞟。
　　郝清越始终脸带笑容的听着，大家都被卤味霸道的香气征服，这会儿嘴里说的没有不好听的，唯一可能嘀咕的就是价格贵，毕竟这价真的翻了有十倍，纵然他们不穷，可对比着瞧还是觉得咂舌。
　　当然，有钱的人家不在乎这点小钱，他们随便去哪个酒楼坐坐都不止这点！
　　这不，当郝清越把那第一位顾客的半只卤鸡和半斤卤下水包好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喊了，“给我一只卤鸭子！不用切了。”
　　郝清越有些忙，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嘴上还得应付，“烦请您稍等。”
　　“卤鸡三斤二两，计四百八十文，卤下水半斤五十文，因为今天郝记开业打九折，所以您这总共是四百七十七文钱。”郝清越将东西递给壮汉，还很会做生意，“您是我们郝记里的第一位客人，给四百七十五文就成。”
　　得到优惠的壮汉非常满意，爽快的掏了钱，“我拿回去请几个好友喝上两盅，下回还来你这买！”
　　郝清越满脸笑容，“欢迎下次再来。”


第22章 
　　“我的半只卤鸡。”
　　“卤鸭子，先给我拿一只卤鸭，不切，直接过秤拿走！”
　　“那鸡蛋看着也不错！”
　　“这蘑菇也能卤呢，就是不知道味道咋样？”
　　“先给我来二两的蘑菇木耳莲藕片，我先尝尝味，好吃我再买。”
　　“我猪肚的味道还没尝上呢，掌柜的你再切点啊！”
　　“……”
　　一群人在跟前吵吵嚷嚷，郝记的大堂里人都挤满了。他们还不懂排队，你推我搡的，险些还撞到了卤锅上。
　　郝清越没法，只能一边扯着嗓子叫大家排队，一边手里麻利的做活。
　　任广溯从后院门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前大堂里的吵吵嚷嚷声，他遥头看了眼，发现那边秩序混乱，任凭郝清越如何喊“排队排队”，理会的都没几个人。
　　任广溯抬脚就往大堂去。
　　“劳烦大家都排上队。”任广溯虽然一副病秧子骨，但刻意抬高的声音还是叫大家伙都听到了。
　　正忙的焦头烂额的郝清越闻声一愣，立刻转头，就见一身墨绿衣衫的任广溯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距他不远的位置。
　　郝清越愣愣的，“你怎么过来了？”
　　任广溯道：“郝记今日开张，我过来瞧瞧。”
　　郝清越自作多情的当他是惦记自己，心里就高兴，但想起关大夫说的他不能劳累之事，又说：“不是叫你不必来吗？你该歇着。”
　　任广溯：“没事。”
　　两人才说了没两句，就有人在好奇问了，“这是哪位啊？”
　　这长身玉立的翩翩模样，瞧着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
　　郝清越一时竟有些被问住了，虽然他也想跟任广溯亲近，但当着当事人的面介绍说他们是契兄弟，就凭他们之间的关系，任广溯会不会觉得他不要脸啊？
　　郝清越无措的站着，任广溯回答了，“我们是一家人。”
　　郝清越猛的看向任广溯。
　　任广溯脸上倒是镇定，朝着有些恍然的众人说：“人多，劳烦大家都排排队，一个一个的来，这样也有个先来后到，还不必担忧被挤坏了。”
　　任广溯这会儿手里没忙着别的，就搁那看着挤的乱糟糟的一堆人，那目光就叫人火辣辣的。尤其任广溯长相端正，身上自有一股气韵在，大家被瞧的实在不好意思。
　　“来来来，排队。”
　　“正好我就对着这锅，从我这里排。”
　　“诶，我可比你先来，你怎么还往我前头挤呢？”
　　“排队啊排队。”
　　“……”
　　众人开始排队，郝清越缓缓从任广溯说的那句“我们是一家人”的话里回过神来，他心里有些甜，也有些涩，但更多的是高兴。
　　原来，在任广溯心里他们是一家人。他心想。
　　他一双眼睛开始变亮，跟任广溯对视着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就又听到人在喊了，“掌柜的，快帮我把大肠切了，我还要拿回去做饭呢！”
　　郝清越立刻回神，“来了！”
　　他强压下自己心里的那点儿滋味，然后赶忙过去给顾客捞大肠切段。
　　任广溯瞧着忙碌不已的人，也走了过去。
　　东西都是先称后切，眼前这位顾客要了一斤的卤下水，再打个九折，那就拢共是九十文钱。
　　一千个铜板为一吊钱，也就是一两银子。平时的零碎钱都是装钱袋里，需要几文数几个。
　　这会儿郝清越忙碌，又是捞卤味又是称重又要切还要包的，忙的恨不得有八只手来使。任广溯见他这样忙，就把收钱这个活计接了过去，“钱给我吧。”
　　郝清越心想这个活不算累，也乐意让他搭把手，就对前边还没将铜板递过来的顾客说：“钱给他。”
　　那顾客就把钱交给了任广溯，在任广溯数的时候，还问了句：“你们是兄弟还是契兄弟啊？”
　　可能是任广溯的主动来帮忙给了郝清越勇气，心痒痒的他没忍住回了句，“契兄弟。”
　　那大娘嘴里哎呦一声，“都俊的很，般配着呢！”
　　郝清越被说的脸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移话题一样赶紧将包好的两个卤鸡蛋递给下一位顾客，“十文钱。”
　　那顾客也是个看热闹的大娘，瞧见郝清越脸上的不自在，还偏要笑着问一句，“也是交给这位郎君吧？”
　　知道自己被两位大娘调笑了的郝清越脸红的滴血，他都不敢看任广溯是个什么神情，只“嗯”了声，立刻问下一位，“你要点什么？”
　　没聋也没瞎的任广溯哪能没看懂这个场面？他对于这个打趣的场景倒也觉得还好，至少脸皮没有郝清越那么薄，也没红脸。只是一边数钱一边目光朝郝清越红透了的脸上多挪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温和笑容来，对买卤大肠的顾客说：“正好九十文，没错的。”
　　“没错就成。”那大娘笑了下，“两口子出来做生意，好着呢。”
　　郝清越装死的给人剁鸭肉，耳朵却竖着。
　　任广溯接话，“我就搭把手。”
　　另外一位大娘说：“那也好。”
　　前一位说：“可不是。”
　　“这卤味也香。”
　　“我拿回去尝尝，回头好吃再来。”
　　“我也是。”
　　两位爱笑人家年轻人的大娘笑着结伴离开了。
　　郝清越因此大松口气。
　　虽然他想跟任广溯拉进距离，但一直被人家这么调笑他也有点害臊，何况还当着任广溯的面，就他们那不亲不疏的关系，就觉得怪尴尬的。当然，更多的是羞耻脸红。
　　卤味在临水县没人卖，郝记这开张那全县就是独此一家。这第一天鞭炮声响的热闹，吸引了周围的人过来，自铺子里蹿出去的卤料香又在源源不断的发出邀请，所以很多爱看热闹以及受不住这个香味勾引的人就会进铺子里瞧瞧。
　　卤肉金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又听说第一日开张打九折的优惠活动，进店又大方爱吃的人就会或多或少的买上些，以满足那点禁不住的口腹之欲。
　　顾客多，生意好，郝清越忙的不可开交，原本只负责收钱的任广溯见郝清越实在忙不过来，就又把打包这活儿给接了过来，能让郝清越省不少活。
　　郝清越原本还惦记着任广溯的身体，但后来那忙的晕头转向的，哪里还能记得这个？也就任由任广溯帮忙了。
　　有人搭把手，那好歹能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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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在说价格定高了，稍微解释一下这个。
　　在我做大纲的时候我就仔细计算过物价，现在的价格定成这样，我觉得还是比较合理的。
　　古代都是纯天然没农药的蔬菜肉类，鸡鸭也属于正宗的农家土鸡土鸭，跟现在市场上的饲料鸡饲料鸭是不一样的。农家养鸡养鸭其实不容易，因为它们的生长周期长，鸡蛋也只有固定的那几个月才能有，所以鸡蛋珍贵，能成为硬通货，在农村鸡蛋还可以充当货币使用，所以它的价值跟现在的鸡蛋不一样。
　　再说卤料，里面用的是药材，很多中药材在古代尤其昂贵这点众所周知，就不多提。就光说卤料，卤水可以多次使用不假，很多卤肉老店甚至还有两三年的老卤，但这并不代表一锅卤水它就可以用两三年。实际上卤水可以重复使用，但它卤出来的东西味道是会越来越淡的，这就需要根据卤水的味道再下料，而不是一尘不变，觉得有一锅卤水就万事大吉了，这个消费绝不少。
　　猪下水处理很麻烦，活鸡活鸭这些同样需要时间，麻烦的活耗费人工，虽然是自己做，但做生意也是要把人工费给计算进去的。
　　买鸡鸭蔬菜这些东西需要钱，买卤料需要钱，人工费也是钱。猪下水需要几个小时来煮熟，木柴木炭也需要用钱买，包括后面花时间去卤入味，这些都很费功夫，也通通都是成本。
　　除去成本，卤肉在文中本身是属于高货，一个路边摊跟四五星级酒店、私房菜馆里的菜价是没法比的，通俗点说：这是技术，是秘方。技术秘方不值钱吗？
　　何况，要是穷的连饭都吃不上，谁还花钱来买已经做好的食物啊？这个性质就注定了它的受众是比较富裕的那波人啊，加上要赚的利润，那价格肯定不会太低的。


第23章 
　　三只鸡三只鸭，煮过后二十多斤的下水，然后是十来斤的菌菇莲藕等素菜，还有二十个卤鸡蛋。
　　这些东西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开张第一天，郝清越原本还担心是新店，哪怕看热闹的人多，但舍得花钱去购买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可万万没想到，进铺子里来的人都被卤味征服，或多或少的都买了些。有大手笔的，更是一整只鸡鸭的买，完全不在乎钱。
　　因着这生意好，原本郝清越料想的一整天卖完的东西不到一个早上就全卖光了，就连摆在大堂里的卤水都被顾客讨要。
　　卤肉是用油纸包的，卤水自然不行，也不知道有些人是恰好带了罐碗还是特地回去拿的，总之自带容器讨要的人郝清越都给了些。
　　这不抠搜的举动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早知道我也带个罐子来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放了些什么东西进去，这闻着也太香了。”
　　“那掌柜的可真舍得。”
　　“这么大方，我也乐意来他这里买吃的，心里舒坦。”
　　“是个会做生意的。”
　　“……”
　　卤味卖完之后郝记里的顾客也都散的差不多了，郝清越帮人切了半早上的东西，胳膊这会儿有点酸。他强忍着那股不舒服，然后和任广溯一块儿把大堂给收拾干净，又将后院厨房锅里的两锅卤水盛出来，涮洗干净器具后才和任广溯锁门回常梨巷。
　　一回到家，郝清越就有点瘫了。
　　不过身体虽然累，但他精神头还不错，他把装银钱的匣子拿过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任广溯，“我们数数挣了多少钱吧。”
　　任广溯帮着忙活了一早上，脸色有些发白，但没咳，“你数吧。”
　　郝清越无法抑制自己赚钱的兴奋，他把那一堆的铜板碎银倒在桌子上，然后慢慢的开始数，等数完，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七两又六百三十七文钱！
　　差不到四百文得有八两银子！
　　虽然准备东西的时候已经大致算过，可实实在在的银子拿到手上，郝清越还是觉得很不敢置信，这就……
　　七两多的银子了？
　　虽然这不是纯利，还要刨除一系列的成本，可就算除去那些，那也是几两银子的利润啊！
　　果然，餐饮行业是暴利，不论哪个时代，一间店铺就是生财的利器！
　　郝清越原本还挺累的，可现在看到了这些钱，他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差不多，声音里带着浓郁的欢呼雀跃，“任广溯，我们赚钱了！”
　　好心情能够感染人，任广溯的声音里也染了些愉悦，“嗯。”
　　“七两多的银子呢，差一点就八两了！”郝清越眼睛亮的惊人，“我们一天就挣了七两银子！以后你抓药都有钱啦！”
　　任广溯被郝清越后面那句说的心中一动，真情实感的说了句：“挺好的。”
　　事实上，他对于郝清越能有这么些银子的入账也很惊讶。要知道，这只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县城，跟繁华的京都完全不能比。可即便是这样，郝清越卖这卤味，仅一个清早就卖了七八两银子，委实不少了。
　　郝清越不知道自己把任广溯感动到惊讶到了，反正他自己很惊讶。
　　桌上的碎银铜板被重新装进匣子里，乒铃乓啷的声音实在悦耳。郝清越一张俊秀的脸上是遏制不住的笑容，高兴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然后他对任广溯说：“中午我们炒鸡胗吃吧？”
　　任广溯不知道这个鸡胗到底是什么，不过他现在已经很相信郝清越的厨艺，点头说：“好。”
　　郝清越站起身，“我先把银钱放屋里去，你要用钱就自己取。”
　　任广溯没作声。郝清越抱着装了银钱的匣子快速的出了堂前，从那欢快的脚步里，都能感受得到他的快乐。
　　“以后你抓药都有钱啦！”
　　任广溯望着郝清越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下。
　　***
　　内室里是有专门放银钱地契房契等贵重物品的柜子的，郝清越将其打开，然后放了二两的碎银子进去，又串了三吊钱，共计五两银子入了库。
　　这几天抓药采买的花用实在多，虽然有卤肉的手艺，但没开张前郝清越始终担忧这买卖究竟能不能做起来，就怕投了钱，最后反倒还给赔了。现在可好，第一天大获全胜，那颗悬着的心脏终于可以放下了。
　　哪怕今天是因为“打九折优惠”的噱头吸引了很多“要占便宜”的顾客，但归根到底还是大家能接受卤味，所以才都愿意尝试。明天起就算恢复原价没折打，但生意肯定也不会特别差。
　　铺子是自家的，不需要交房租，只要能卖出东西，那就是有赚头的。
　　“以后一定要用银子把这里装满。”郝清越对着放银钱的柜子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把柜子关上，再把余下的二两多银钱装进钱袋，随后去厨房。
　　开业大吉，任广溯还特地去给他帮忙，那现在要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他。
　　满心欢乐的郝清越靠近厨房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儿，不用说，这是任广溯在熬药了。等到了厨房，郝清越才发现任广溯不仅熬了药，还把灶头给烧上了，正要下米煮饭。
　　郝清越赶忙过去，“我来做！”
　　任广溯也没争。
　　锅里的水已经快开了，郝清越把淘好的米倒下去。
　　任广溯则去熬他的药。
　　随着火烧的旺盛，药罐里药味就愈发浓郁的飘散出来。也不知道是药味太浓还是烟火微呛，任广溯又开始轻咳了起来。
　　正在收拾鸡胗的郝清越顿时心下一提，立马抬头问：“你觉得不舒服了？”
　　任广溯咳完那一声，摇头，“不妨事。”
　　郝清越担忧的很，“你早上在铺子里帮我忙活那么久，也很累了，这药我帮你看着，你去歇着吧，别累坏了。”
　　任广溯蹙了下眉，尤其那阵想要咳嗽的劲头上来，他心里更是厌恶。汤药喝的已经有些让人反胃，现在任广溯闻着药味就觉得呼吸不顺畅，他也不太敢在多待，怕一会儿真的咳个不停。
　　最后，他认命的站起身，然后对着满眼关切的郝清越说：“这药是煎过的，热一热就能喝了，不必熬太久。”
　　郝清越立刻点头，“好，你快歇着吧。”
　　任广溯张张嘴，而后放下扇子，起身离开了熬药的厨房。
　　郝清越看着他那个背影，原先赚了钱的好心情也消散了些，心里惦记着任广溯的病要何时才能痊愈。


第24章 
　　大靖朝没有辣椒，所以午食的鸡胗郝清越是用茱萸来替代的。鸡胗洗净切丝，再用酒稍微的腌制，这样能去腥增香；而后放油烧热，下蒜末、姜丝和茱萸爆香，再把腌制过的鸡胗倒下去翻炒，加盐和酱调味，待熟了就能出锅。
　　茱萸的辛辣不如辣椒来的猛烈，但茱萸既然能在人类的食谱中占据千年的辛味，那味道自然是不错的。
　　爆炒鸡胗的香味飘满厨房，再炒一个韭菜茄子，配上三个对半切的卤鸡蛋，外加白米饭，午饭就齐活了。
　　过去的日子虽然酸甜苦辣皆有，吃不饱饭也有过，但任广溯还真没吃过鸡胗这种东西。任家没被抄之前是这东西不配上桌，任家被抄之后也基本见不到活鸡，就算见到了，那也是留鸡肉，至于里面的内脏则全部丢弃。今天头回见到爆炒鸡胗，那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瞬间就吸引住了任广溯的目光，叫他直接下了筷子。
　　入口，先是明显的茱萸辛辣和姜蒜的爆香，接着就是特殊的肉味。鸡胗切的丝，不同于纯肉的绵软，它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轻微的脆，滋味非常的特殊。
　　任广溯心中惊讶，没想到这平时被人掏去喂鸡喂鸭喂狗总之就是不食用的东西竟然这么好吃，放在米饭里一拌，那最是下饭。
　　一直留意着任广溯表情的郝清越没忍住的就问：“你觉得……怎么样？”
　　任广溯没掩饰自己的惊讶，“挺好。”
　　被夸的郝清越就高兴起来，眼睛里还有点小小的自得，但不敢张扬的太明显，“你喜欢就好。”
　　任广溯说：“挺喜欢的。”
　　任广溯真心觉得郝清越的厨艺好，明明是平时人们最看不上眼的东西，可被郝清越一收拾就成了无法言说的美味，让人忍不住怀疑起来郝清越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净做这些……嗯，不太好的东西呢。虽然味道挺好，但不太上得了台面，寻常人家都是不吃的。
　　这么一想，任广溯看向郝清越的眼神就带上了两分同情，郝清越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懵逼，“怎么了？”
　　任广溯还不能说，不然就暴露了，所以他只能道出一句：“没事。”
　　郝清越：“……？”
　　什么啊？
　　任广溯不肯说，郝清越就自己留意着。只是之后任广溯的脸上都装的挺像那么回事，一点其它的情绪都没泄露出来，所以郝清越愣是没再看出什么来，这都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眼花看错了。
　　用过午饭，郝清越忧心任广溯的身子骨，也不肯让他去洗碗刷锅，自己去快速的收拾了。
　　任广溯就去把药罐收拾一番，然后把热好的药倒出来准备喝。
　　郝清越路过的时候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就觉得嘴巴里发苦，任广溯也有些苦大仇深，见他那表情，郝清越突然笑了出来，觉得任广溯这样好可爱。
　　原还没发现郝清越的任广溯听见声音立刻转头，就见郝清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整个人顿时就窘迫住了。
　　不想喝药被发现嘲笑什么的……
　　太尴尬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觉得有点尴尬。
　　郝清越面对任广溯的时候一直都脸皮挺薄的，虽然他忍不住笑出来是因为觉得任广溯不想喝药像个小孩子脾性有点可爱，但被人家当场听到并抓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怕任广溯以为是在嘲笑他，郝清越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立刻解释说：“我就是、我就是刚刚想到个好笑的笑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明显欲盖弥彰的模样，让原本尴尬的任广溯立刻不尴尬了，他甚至还问了句：“什么笑话？”
　　那淡然的语气，差点把郝清越给整不会了。
　　怎么跟预料的剧本不一样呢……
　　郝清越脑子短暂的空白，而后才结结巴巴的说：“就是个笑话……”
　　“是什么？”任广溯轻扫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心里越发的不想喝，更爱追根究底了，就想看郝清越能临时编造出个什么笑话来，“你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想必非常好笑，我也听听。”
　　郝清越小心翼翼的观察任广溯的神情。他的表情跟平时其实没什么区别，笑容淡然，气质温和，妥妥的翩翩佳公子，叫郝清越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郝清越心下无措，脑子飞快的旋转，最后绞尽脑汁的想出一个笑话，“有位母亲买了一篮子水果回来，并叮嘱她的儿子说‘你把水果放到谁的手都够不到的地方’，他儿子听后眼睛一亮，立刻出主意说‘那就放在我的肚子里吧，这样谁的手都拿不到啦。’”
　　任广溯：“……”
　　郝清越自己倒是先笑了，但下一瞬间又觉得不对，就立刻收敛笑意看向任广溯。
　　没想到郝清越真想出个故事来的任广溯瞧见他这个小心的眼神，不免有些心软，就不再为难他，跟着笑了声，并评价，“挺好笑的。”
　　原本紧张的郝清越闻言开心了，还说了句：“我也觉得。”
　　第一次看到这个笑话的时候郝清越的确觉得挺好笑的，后来知道后就觉得还好，也没有觉得很惊艳。
　　不过临时拿来当做借口还是可以的，至少现在任广溯都笑了。郝清越心想。
　　轻微的抓包调侃过后药还是要喝的，郝清越去把蜜饯拿出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任广溯，“该喝药了。”
　　任广溯忍着苦把那碗药一口闷了，郝清越见他皱着的眉，飞快的捻了快蜜饯递过去，任广溯接了。
　　蜜饯入口，那阵反胃的冲动才被压回去。
　　郝清越拿着蜜饯关切的问：“还苦吗？要不要再吃一块？”
　　“不苦了。”任广溯对上郝清越那双眼睛，又补了句：“是甜的。”
　　郝清越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说：“不苦就好，我、我先出门去买东西了，今天得把卤味做出来。”
　　任广溯眸光落在他绯红的脸颊上，问：“需要我帮忙吗？”
　　郝清越摇头，“不需要，我自己去就行。”
　　任广溯：“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到任广溯喝药都能想起自己曾经喝的半年中药，简直痛苦面具……


第25章 
　　卤味是越卤越入味的东西，郝清越提前采买东西清洗下锅卤好，翌日大清早的再带着东西往铺子里赶。
　　也幸好住的宅院就在北街，到铺子的路程算不得多么远，不然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没有娱乐项目的时候，百姓都睡的早，几乎是天刚黑没多久就上床歇息。因为睡的早，所以第二天天才亮就起来了。尤其那种要出门做工的，街道上比比皆是。
　　郝清越和任广溯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沿街过来能嗅到各种食物的香气，瞬间就能勾出肚里的馋虫。
　　他们今早还未吃过朝食，郝清越就转首问任广溯，“你饿吗？”
　　任广溯摇头，“不饿。”
　　郝清越想了想说：“那等到了铺子之后我切两个卤蛋，再去买两碗粥，可以吗？”
　　任广溯温声道：“可以。”
　　清晨的太阳温暖，清风也和煦，就着街道上各种美食的香味，两人很快就到了铺子处，只是没料想竟还有人在门前等。
　　“掌柜的，你们可来了！”一个小厮打扮模样的人立马站起来。
　　郝清越疑惑的问：“你是来买卤味的？”
　　“是！”那小厮激动的说：“昨日我家少爷吃过郝记的卤鸡，那是赞不绝口，一直想到现在呢！哪料想掌柜的你们这么晚才开门，叫我好等。”
　　郝清越没想到竟然立刻就有回头客了，而且还是大清早的就过来等了。
　　“从家里过来有段路。”郝清越解释说。
　　那小厮就问：“那现在能卖吗？”
　　郝清越把铺子门打开，转而歉意说道：“还得劳烦你稍等一会儿，得先把锅烧上。”
　　那小厮直接垮了脸，“那我再等等……”
　　郝清越虽然心里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这估计才八点多的时间就开铺子做生意也没有觉得很晚，说了两句后就麻利的去厨房里忙活，争取赶紧把卤味烧热开卖。
　　那小厮就在外头焦急等待。
　　他家少爷昨日和好友游玩，然后偶然尝到一口卤鸡，当时就惊为天人，回来后一直念念不忘，还差他过来买卤鸡，结果郝记当时却已经关门，找周围铺面的人一打听才知道是东西卖完了。他只能回去同少爷交代，自然是惹的少爷一番遗憾不快，连晚食都比往日少吃了半碗，叮嘱他今早一定要早早来，不能再让人把东西买光了还没买到。这不，他今早天刚亮就赶紧过来了，哪曾想人家还没开门。
　　小厮这会儿就心想，希望回去的时候少爷莫要觉得他是在路上溜玩了。
　　“诶，是这吧？”
　　“是这，就是这！”
　　小厮一转头，就见两个同样小厮打扮的人站在门前嘀嘀咕咕，而且，人还挺眼熟，都是少爷那些朋友身边的人，县里见过不少回了。
　　大家一对视，妥了，都是来买卤味的。
　　“来买卤鸡的？”
　　“我家少爷觉得这家卤鸡味道不错，叫我来买些回去。”
　　“我也是。”
　　“你咋不进去？”
　　“人刚来。”那小厮说：“掌柜的说是还要烧锅，叫我等等。”
　　“进去等呗。”
　　“就是，不然东西好了我们都不知道。”
　　“也是，走，进去！”
　　“……”
　　厨房里的锅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的卤味也开始加热，隐隐有香味从后边蹿出来。
　　正在往炭盆里加木炭的郝清越见三人进来，见都是小厮模样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他这卤味价定的不算低，能经常吃得起的人家条件自然不差。他招呼了一声，“那边有长凳，你们坐一会儿，卤味就快好了。”
　　三位小厮叫他忙自己的，然后不自在的坐下了，凑一块嘀咕着说话。
　　郝清越也没管他们，他将炭盆烧好，又用帕子把稍后要用到的器物都擦了遍后就转身回了厨房。
　　任广溯在帮忙看火。
　　郝清越捞了两个卤蛋起来，叫任广溯，“先吃点？”
　　任广溯点头起身，“稍后我帮你收银钱。”
　　郝清越迟疑着说：“你要不要先去买些别的吃食，这光吃卤蛋怕是会腻。”
　　任广溯摇头，“不碍事。”
　　郝清越见他真没有勉强，也就不再多纠缠，只是声音小小的叮嘱说了句：“那你觉得累了就去歇着，我自己也能行的。”
　　任广溯察觉到了郝清越的小心翼翼，他干脆的应承下来，“好。”
　　两人简单吃朝食的功夫，厨房里的卤香更甚，一直飘散到了大堂外，引的铺子外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深嗅，还招惹了几个人进来询问。
　　对此，郝清越统一回答稍等片刻。
　　有人闻着味儿不愿意走，有人却是忙碌，听说要再等等，转身就遗憾的走了，说是过些时候再来。
　　卤香渐渐起，锅中沸腾开来。
　　在这千呼万唤中，卤肉终于被挪到了大堂里。刚出锅热腾腾的东西，水蒸气几乎能迷了人眼，霸道的香气更甚。
　　想买的顾客已经围到了边上，有的甚至还在咽口水，觉得这味道真是勾人的紧。
　　那最先来的小厮立刻就说：“我要一只卤鸡！”
　　接着另一人说：“我也要一只卤鸡！”
　　有的卤味还在后院厨房锅里，大堂里总共就放了两只卤鸡，见这一会儿功夫两只卤鸡就没了，其他人顿时就急了，“诶，我可比你先来，我买了才能轮到你！”说着，他又看向郝清越，“掌柜的，我要半只卤鸡！帮我切上！”
　　那被截的人不乐意了，“东西我都定下了，你这人怎么抢呢？”
　　“我在你前头，我买了才能轮到你！”
　　眼看着这场面要吵起来，郝清越赶紧喊停，“都别急，卤鸡后边的锅里还有，别抢，一个个来。”
　　听说还有卤鸡两人顿时放下心来，不过前头那个进来的依旧不乐意，“掌柜的，我可是在前头来的，你得先卖给我。”
　　郝清越好脾气的笑笑，示意最先进来的那位小厮，“这位小哥最先来的，劳烦后头来的人都往他后边排排队，这样也省的之后再进来的插队。”
　　大家一听有道理，这卤肉的香味飘出去那么远，再有被吸引进来的人跟他们抢位置，那才是要气死人。
　　郝清越见大家立刻排队心里也松了口气，然后帮最先那位捞卤鸡，“五斤八两，八百七十文，要切吗？”
　　那小厮立刻掏钱，“不切。”
　　他少爷一直在念叨，这么好吃的卤鸡，要是一整只吃起来才叫美呢。
　　任广溯照例在一旁帮忙收钱。
　　只是后边排队的有人就问了，“今天不打折了啊？”
　　任广溯回答说：“开业第一天打折，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
　　那人遗憾，“我昨儿没赶上，可惜了。”
　　这是郝清越的生意，任广溯不想对此指手画脚，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没应承下什么。
　　那人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能舍得几十几百文的银钱来买卤味，没点家底还真不敢这么造，他就是单纯的感叹一声能占便宜的时候却没占上罢了。


第26章 
　　今天的卤味卖完时间已经到了晌午，比昨天晚上一个多时辰。由此可见，鞭炮声的热闹以及打折优惠这样噱头是有些用的。
　　临水县就这么大，客户都集中在家底丰厚的那波人里面，至于其它家庭条件稍微差一些的，那应该要很久才能买上一回。
　　郝清越又继续卖了段日子，然后得到了更为清晰的数据。
　　卤鸡是铺子里卖的最好的，基本上开门不到一个时辰三只鸡就能卖光；然后就是卤大肠和猪肚，这也是受欢迎的；
　　接着是卤鸭跟卤鸡蛋，这两者不相上下，鸭子比鸡要大一些，通常都是半只半只的卖，鲜少有买一整只的，所以卖的稍慢；而卤鸡蛋则是条件一般的人家买的多，同时这部分顾客还会买一些下水，有大肠挑大肠，大肠卖光了就买其它的猪心小肠之类的，毕竟是荤腥；
　　莲藕木耳和蘑菇这些素菜是卖的是最慢的，郝清越留意了一下，然后知道大家是觉得这东西买回去不划算。价格在那里，但又是素的，即便味道弄的好，但也舍不得，尤其是郝清越还愿意送一些卤水给他们，他们就更愿意带回去自己放东西煮，虽然添加水之后味道淡了些，但也比平时煮的强。
　　郝清越知道后心情就挺复杂，怎么感觉是自己坑了自己啊……
　　不过素菜即便卖的慢，但也卖的动，毕竟来购买卤味的都不是穷苦人家，如果想吃了，那称点回去也不在乎那个钱。
　　当然，还有顾客在提意见，“掌柜的，这卤鸡不够卖啊，你多弄点啊。”
　　郝清越为难的说：“忙不过来。”
　　那顾客恨铁不成钢，“有钱都不挣啊？”
　　郝清越：那不可能！
　　当了那么久的打工人，不就是为了钱吗？！现在能挣钱，那肯定要挣的！
　　只是……
　　每天任广溯虽然会给他帮些忙，早上开门迎客的时候任广溯也会过来帮着卖，但郝清越始终放不下任广溯那身子，生怕把人累着了又难受，所以一直都在委婉的拒绝，尤其杀鸡杀鸭清洗下水的时候，那是一点儿都不让他碰，全是郝清越自己做。
　　一个人干这么多活，这么些天下来郝清越本就有些觉得累，要是再加量，那更累人。
　　当然，有钱挣这是最吸引人的，郝清越就考虑着怎么把这两头兼顾好。
　　“要不，把素菜停了？”
　　“什么？”自书房里出来的任广溯搭话。
　　郝清越茫然抬头，“什么？”
　　任广溯无奈，“你刚刚说什么？”
　　满心生意的郝清越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嘀咕了个什么，他懵懵的说：“我在想铺子里的事……”
　　任广溯在书房伏笔近两个时辰，这会儿是出来透透气的。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任广溯已经不怎么害怕郝清越了，两人关系也没那么僵持，自然搭话问：“铺子里怎么了？”
　　郝清越把自己的苦恼讲出来，“有人反映说卤鸡买不上，叫我多做一些。”
　　任广溯很清楚郝清越每天收拾那些东西要费多少功夫，不由得眉头轻蹙，说：“不可。”
　　郝清越低声说：“但是真的卖很快。”
　　任广溯道：“忙不过来。”
　　“是啊，我就是知道才苦恼。”郝清越面露纠结，又浅浅的提自己想出来的解决办法，“所以我就想着要不要不卖蘑菇莲藕片那些了，毕竟每天卖的挺慢的。”
　　“但也有人买，并不是卖不出去。”任广溯持反对意见，“而且最重要的是蘑菇木耳那些东西不费力，干的泡好就能下锅，比鸡简单。”
　　郝清越认真点头，“这倒是。”
　　不说比活鸡，蘑菇木耳这两样可能比鸡蛋还要更简单一些，泡发之后洗干净就能直接下锅，每天售卖的十来分钟就能处理好。而鸡蛋却要提前煮熟，然后把鸡蛋壳给剥干净，再一个个的放进卤水里泡上才能卖。两者比较，鸡蛋反而更麻烦一些。
　　再说，真的把素菜给淘汰了，铺子里能卖的种类也会少，其实对长期发展来看没有好处，万一有人就想吃口素的呢？那也是掏钱的客户啊。
　　郝清越思来想去觉得任广溯说的对，本来不费功夫的东西还不做了，那不是白白的不挣那个钱吗？
　　他想不出个好主意，“那暂时就先这样吧。”
　　现在铺子的客流量已经稳定下来，刨除成本，每天能赚三四两的银钱，虽然对比大酒楼不够看，但在临水县里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收入了，关键是还足够给任广溯抓药！
　　不需要房租水电费，哦，电费是需要的，因为烛火也需要钱买，但自家有房有铺子，这些都能省，再除去任广溯抓药的钱以及生活费，还能再攒上点，其实已经很足够了。
　　一直被房租水电费物业费网费生活费以及必须给他妈每个月打钱的大头来说，这样的生活从前根本不敢想！
　　自己的生活自己做主，郝清越心里是很满足的，心情也明媚了，弯着眼说：“我去看看灶火。”
　　不知道郝清越心里摆脱以前生活的庆幸的任广溯应了声。
　　明天要卖的卤味已经放锅里炖上了，这会儿空气里飘满了那霸道的香味。
　　任广溯给自己泡了壶茶，喝完之后又回了书房，继续写还未写完的话本。
　　旧时书坊的钟伟祥一直想要任广溯写话本，只是从前任广溯清高，不太乐意做这些丢读书人脸面的事，就只愿去抄些正经的经史子集。可这些书籍正经归正经，卖的却并不那么好。因为有些读书人家早就有了，自然不需买，只有那种以前没有人读书或者家里没这本书的人家才会掏钱去买，更多的都是家传或者借同窗先生的书来自己抄阅一份，总之售卖惨淡。
　　书坊想要赚钱，其实都是靠卖些笔墨纸砚，尤其纸和墨，那是消耗品，用完了就得来买；当然，大头也不是这些。
　　大头都是卖话本得来的银钱。
　　百姓生活好，家庭富裕，国家安定，好学之风盛行，读书识字的人多了，那乐意看些书籍的人也多。
　　不提正经要考科举的读书人，就单论那闺阁里认得几个字的小姐姑娘，谁手底下还没藏的有几本话本呢。同闺中好友往来的时候，聊的可不都是这些话题？
　　因为这赚钱的大头以及好生意，钟伟祥又察觉出任广溯学识不错，知晓他无心科举后，就一直盼着任广溯能写话本，明里暗里说了不少次，只是任广溯先前一直不愿答应。
　　钟伟祥心有遗憾，觉得任广溯这人脾气犟的很，既然无心科举也不必担忧名声问题，手中又缺银钱，那写话本不是一举多得吗？挣的钱可比抄书多多了。
　　不过，老天还是眷顾他的，遗憾了不少时候，如今还是求仁得仁。
　　任广溯历经磋磨，身上的棱角傲气也被磨平了不少，同时也想开了——郝清越为了挣银钱连猪下水那些污秽的东西都愿意碰，那他又有什么理由端着那点读书人的架子不愿意写话本呢？
　　从前贴身带的东西能典当的基本都典当了，虽说停药也死不了，可真要继续喝药，那他不能让郝清越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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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任广溯以前只是暂住郝家，买药钱是他自己身上带的东西典当来的，我写清楚了吧？
　　感谢阅读。
　　同时——
　　我不短……（小声哔哔）


第27章 
　　因为任广溯的劝说以及对现实的考虑，郝清越最后还是没有加量改变。之前卖多少东西，之后还是卖多少，这就叫一些顾客很是惆怅。
　　“掌柜的，今天卤鸡怎么又没有了？”
　　郝清越抱歉的说：“刚被人买走了最后半只卤鸡，您明日请早。”
　　那顾客忿忿，“怎么我想花钱都花不出去呢？！”
　　郝清越心说我也想收啊，但再想想现在整日到晚的时间精力都落在这郝记卤味的身上，又不太想给自己增加活计了。再加，人真的负荷不住。
　　最后顾客没法子，只能买了半斤的卤下水回去，算是勉强慰藉了一番受伤心灵。
　　“这卤下水拿回去炒炒，下酒特好！”
　　“我也爱这一口。”
　　“搁点儿蒜叶子进去，炒了拌饭吃，那一口滋味绝了。”
　　“我今儿回去就试试。”
　　“……”
　　郝记开门迎客这么些天，顾客基本都固定下来。大家都知晓，郝记生意好，每天东西卖的快，如果不赶早来，最受欢迎的肯定卖光了买不上，因而有不少人每天会早早过来抢这一口。时间长了，顾客之间也都混了个面熟，碰见了还能搭上几句话，郝记这里倒是成了个交友场所。
　　前头这俩爱喝一口的人交流完下水的吃法结伴离开，后头也有人在说：“掌柜的，过两日就是中秋佳节了，你可得多准备些东西卖啊，我还想买两只卤鸡回去吃个过瘾呢。”
　　这人一提起来，其他人立马附和，“对对对，掌柜的，中秋节可是好日子，你可千万要多做点！”
　　“就是就是，其它时候也就算了，这大好的节日，可得让咱们满意吧！”
　　“卤鸡，多弄点卤鸡！”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郝清越也想恍然起来，大后天就是中秋节了，按照大靖朝的风俗习惯，这可是个大日子，每家每户都非常重视，往年的时候，白云楼里兵朋满座，生意非常的好。
　　郝记既是卖吃食的，平时不舍得买的人估计也有来光顾的。
　　“掌柜的？”大家追问：“成不成啊？”
　　郝清越赶忙将脑袋里想的事压下去，考虑了一下才回复说：“我回去商议商议，看能不能做。”
　　今天任广溯没来铺子里，就郝清越一个人在。
　　“别啊！”有人急了，“掌柜的，我可就爱你们郝记这一口卤味，平时的时候都不够买，等到中秋节那肯定更难，你可得一定要多做些，赏月的好日子呢！”
　　“是啊是啊，买的人多，那掌柜的你不也能挣钱嘛，咋还能把这钱往外推？”
　　“就是就是，掌柜的你可别犯糊涂！”
　　“……”
　　郝清越听的简直哭笑不得，“我尽量多做。”
　　“至少也得来个五六只卤鸡才够？”
　　这话才一落，有人立马就反驳了，“五六只哪够啊？中秋节可是大日子，往年那糕点斋，平日里大家都不爱去买，一到中秋节，好家伙，挤都挤不进去！我看这郝记就是第二个糕点斋，到时候估计连门都进不来！”
　　郝清越被这些夸张的话说的心里高兴，毕竟谁还不盼望着自己的买卖生意好呢？他手上动作麻利，眉眼带笑的说：“过节大家伙高兴，我肯定也不扫大家的兴，会想办法多做些，争取让想买的人都买上。”
　　这话一出，众人高兴了。
　　“掌柜的说话算话啊。”
　　“我可记下了，别我中秋那日来买卖光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
　　铺子里的气氛好，东西也卖的快，等最后六七两卤素菜连卤水一块卖给特意等着包圆的顾客后，郝清越才得以坐下来歇歇腿。
　　中秋节啊……
　　以前过中秋节就是随大流吃月饼，要是在家的时候就一家人吃顿丰盛的晚饭，如果在学校里，那就是食堂，象征性的过过。
　　可大靖朝不一样。
　　老百姓们可能是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所以逢年过节的时候那是格外的热闹，每家每户也非常的重视。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节日里都会咬牙买上些，所以这过节对于商家而言就是个挣钱的好时候。
　　他现在既然做了买卖，那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黄金期。
　　只是，该怎么才能多做些东西呢？
　　郝清越一边收拾铺子里的东西，一边考虑该怎么做，等回到常梨巷时都还没彻底考虑好。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任广溯要开门出去，两人差点撞上。
　　郝清越一愣，“现在才出去吗？”
　　任广溯这些天基本都在书房里，郝清越不曾过问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不过昨日里任广溯主动与他说了，所以郝清越知道任广溯在写话本，且手里已经有了一本成品，得拿到旧时书坊去，因而郝清越今天就没让任广溯去铺子里，叫他去忙自己的，任广溯也答应了。只是……现在才出门？
　　任广溯却说：“去过书坊了，正想去买斤盐。”
　　郝清越疑惑，“罐子里不是还有些吗？”
　　任广溯抿抿唇，说道：“就薄薄一层，吃不了两顿。”其实他是回来见郝清越不在家，就想去铺子里看看，买盐只是个借口。
　　“中午的足够就成。”郝清越说：“晚些时候我要去买东西，到时候一块买回来就成。”
　　任广溯点头，“也好。”
　　两人一块进家门，郝清越关心的问：“你去书坊办的事顺利吗？”
　　任广溯：“顺利。”
　　“真的？”郝清越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任广溯被郝清越声音里的欢喜感染，像极了昨日郝清越听说他写了话本后的模样。当时郝清越面露惊讶，双眼明亮，很是捧场赞誉的说：“好厉害！”
　　那时本有些紧张的任广溯都忘记紧张了，只是问：“怎么算厉害？”
　　郝清越有些不敢置信的说：“你当然厉害啊！话本诶！你写出了一个好看的故事，自然厉害啊！”
　　郝清越的神情全然不似作假，原本还因为写话本觉得稍微有些丢脸面的任广溯顿时就放下了心，甚至都觉得这真的不算什么。
　　眼下，看着为他高兴的人，任广溯心尖又被轻轻挠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钟叔已经叫人去抄写了，过些时候应该就能卖。”
　　郝清越听后就说：“那我要买！”
　　任广溯摇头，“不必。”
　　郝清越很想要，但又怕任广溯说这些是不入流的东西，他纠结迟疑片刻，还是坚持，“我想看看。”
　　任广溯笑着说：“我写的那本过两日我去拿回来，你看那个吧。”
　　郝清越霎时眼睛都瞪圆了，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不自己留着吗？”
　　“不必。”任广溯对着那双瞪大的眼睛，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自己写的，都知晓里面是什么，不必留着。”
　　“可那是你的原稿……”突然被赠送东西的郝清越有些无措，“给我了不好吧？”
　　“不碍事。”任广溯只说。
　　任广溯话本的原文稿件啊！
　　手写的！
　　这个吸引力太大了，郝清越能拒绝两次已经到极限。他吞咽一下口水，脑袋里在炸烟花，最后被引诱的实在没法拒绝，“我一定会妥善保存的，肯定不给弄坏了。”
　　任广溯应了声，“好。”


第28章 
　　午食是菜畦里摘的嫩黄瓜和鸡蛋一块清炒的菜，两个丝瓜打汤，另加一盘清早特意预留下来的卤素菜，三样菜就着白米饭，郝清越和任广溯吃的倒也挺好。
　　饭桌上，郝清越提到顾客催中秋节多卖东西的事，他说道：“既是大好的日子，我也不想叫他们失望，但是我自己做不来。”
　　任广溯对铺子里的情况也知道，他点出一个事实，“中秋是大日子，县里去年也热闹，只怕你再多做几只卤鸡也不够卖。”
　　“是啊，但我又不想失信于他们。”郝清越有些惆怅苦恼，“再说，我们开铺子就是为了挣钱的，生意好，我们也能多挣些银钱。”
　　任广溯却说：“今日钟叔说我那话本写的不错，等话本开卖了，我就能拿到银钱。”
　　郝清越刚想说一句“但那是你的钱”，下一秒又死死的把那句话给咽了回去。他不想跟任广溯分的太清楚，这样会显得特别生分，跟他渴望的背道而驰。
　　再说，现在可是任广溯自己说的。既然他都表现出了“我们是一家人”的举措，那他当然不能破坏！
　　他没问能拿到多少钱，只是捧场的说：“那很好啊。”
　　任广溯怀疑郝清越没听懂，于是他说的更明白些，“铺子里挣如今这些已经够了，我那里再攒攒，够日后嚼用的。”
　　钱谁还嫌多啊！
　　再说任广溯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少爷出身，郝清越不想委屈了他，只暗戳戳的想着得多挣钱，不能让他有金钱压力。
　　“多挣些没坏处。”
　　眼见着讲不通，任广溯又不想逼迫郝清越，只得另想个法子，“既是如此，那不如买两个下人回来帮着做吧。”
　　国旗下长大的郝清越懵了，“买人？”
　　任广溯嗯了声，说道：“你如今每日要忙的活计不少，一整天不得空闲，我又帮不上你甚忙，长此以往怕是要累坏了。既然想在中秋节那日多卖些东西，那不如去卖两个下人来，有他们帮你，你也轻松些。”
　　受了几十年“买卖人口犯法”教育的郝清越回过神来后开始沉思。
　　原先郝家也是有奴仆的，只是后来悉数被遣散发卖掉，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主子。这时候买卖人口不犯法，即便他不买，那牙行里被卖的人背的也是奴籍，不会有任何改变。
　　想通这点后郝清越倒也没有那么排斥去买两个人，甚至他作为主家，只要奴仆不犯错，他还会善待。
　　嗯……其实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那买几个合适？”郝清越迟疑着问。
　　“暂时买上两三个吧。”就这么会儿功夫任广溯就想好了。
　　如今郝清越做的买卖不是很大，两三个人足够应付铺子里、家里，若以后还缺人，那再去买就是了。
　　郝清越想想也成，“那等会儿我们先去牙行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好。”
　　两人吃过饭把碗碟收拾干净，任广溯喝过药后就出门去牙行。
　　牙行就在北街，那老板见两人进来就迎上去，稍稍谈论过后问：“不知道两位郎君可有要求？”
　　郝清越看向任广溯，正巧任广溯也看他，两人视线就对上了。
　　任广溯道：“不是买来做活吗？你说就是。”
　　郝清越抿抿唇，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要能干活，手脚勤快麻利，不碎嘴，老实本分，不偷奸耍滑的。”
　　牙行老板听后立刻道：“您稍等，我这就去带人来。”
　　郝清越松了口气，“好。”
　　一直注意着的任广溯就觉得郝清越有些奇怪，怎么只是挑个奴仆，他就这么如临大敌的？
　　任广溯想了想问：“你先前未曾想好？”
　　听懂了的郝清越结巴，“不是……”
　　任广溯好整以暇，“那是？”
　　郝清越换过几份工作，面对HR的次数不知凡几，其实对于面试官想要的人才大致知道些。请人干活，那首先人品得能保证，其次是工作能力问题，这些其实他心里都很清楚。就是……他嘴上不太敢说，都是他爸妈那些年给他留下的后遗症，提要求什么的，哪怕他脑子里知道，但说的时候就是会磕绊瑟缩，如果可以，他完全不想这么干。
　　但郝清越不敢在任广溯面前坦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这实在太坏人设了。
　　他犹豫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到了一个理由，“就是、我就是怕想不全，怕我考虑的不周到，最后买回去的人不合适。”
　　任广溯看出来郝清越没说实话，但他没点明，只淡声道：“不合适再发卖了重新买就是。”
　　郝清越听着这话有些不适，但他不敢说，怕被任广溯揪着刚刚的问题不放，于是顺势而下，“嗯嗯好。”
　　任广溯多看了他两眼，直把郝清越看的各种不适之后才挪开视线，没多言。
　　逃过一劫的郝清越吐出口浊气。
　　这时，牙行老板带了几个人过来，中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三十岁的模样，穿着倒是干净，但就是挺瘦，估计以前遭遇也不怎么好。
　　牙行老板简单给介绍了遍，这些都是因为各种缘由沦为奴隶的，来历倒挺正，“……最后这两人是对夫妻，姓王，他们俩都挺能干的，手脚也勤快，就是他们还有两个孩子，希望能在一块儿。”
　　郝清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由得问：“孩子呢？”
　　牙行老板说：“我一块叫来。”
　　很快，两个孩子就出来了。两人可能是紧张，手脚很不自在，不由得站到了他们父母身边去，小姑娘还以为别人看不见，就悄悄的拉上了她娘的手，她娘也把她手握住了。
　　郝清越眼睛盯着那个地方多看了片刻。
　　“就他们两个，男的十岁了，小丫头八岁，其实都能干些活。”牙行老板介绍后问：“两位郎君，您二位可还满意？”
　　任广溯叫郝清越自己做主。
　　郝清越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对二十多岁的夫妻身上。他们的出身没什么特别的，毕竟大家都各有一段故事，让郝清越在意的是他们提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和自己的儿女绑定打包卖。从孩子对父母的依赖中，看得出来他们一家感情挺深，不愿意被拆散了。
　　郝清越的家庭概念比较扭曲，看到这种温馨的情况他不由得心生羡慕。
　　任广溯没错过这个眼神，心底像是被刺了下，没说话。
　　郝清越说：“他们一家多少钱？”
　　话一出口，郝清越觉得自己说的这内容有些刺耳，脸上表情也不太好看。
　　然而其他人不知内情，那王二一家还以为是他们提的要求过分了，心底更是忐忑。牙行老板也以为是如此，心想早知道就不提这个事情了，还把人给惹不高兴了，搞不好还得丢一笔生意。
　　心中想着，牙行老板就说：“我们牙行能干活的男的都是五两银子一个，女的四两，至于那两小的年纪稍微小点，但也能帮着干活了，兄妹俩就给六两，四个人拢共给十五两银子就成。”
　　原主的记忆里没这方面的内容，郝清越作为外来客也不知道，不由得扭头看向任广溯，不知道这价成不成，有没有被坑骗。
　　任广溯收到视线后就问：“确定买他们四个？”
　　郝清越点头，“买吧。”
　　任广溯见他没有勉强，便对牙行老板说：“就他们四个吧。”
　　任广溯帮忙遣散过郝家的奴仆，对这价钱知晓一二，明白牙行没欺瞒拐骗。
　　闻言，牙行老板脸上笑容更盛，“我这就去取卖身契，您二位稍等。”


第29章 
　　自牙行出来，王二一家瞧着郝清越和任广溯的眼神均有些小心翼翼的，虽说一家子能被卖到一处挺高兴，但他们没忘记先前郝清越不大愉快的脸色，这会儿心底正七上八下的，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郝清越没注意到这个，他此时正心情复杂呢。一是在肉疼那十五两银子，掏了那个钱他手底下这段时间挣的银钱可就去了大半；二是一想只用十五两银子就买到了四个人心中就不太得劲。
　　他思绪万千，最后只能说服自己要入乡随俗，改变封建制度什么的，他没那个本事。
　　“怎么了？”任广溯瞧见他这郁郁的表情就问。
　　郝清越摇摇头，“没事。”
　　任广溯道：“若是心中不爽快，那便不做。”
　　郝清越心说这个真没办法，封建礼教买卖人口什么的，他改变不了，做与不做都没有任何相干。
　　不过任广溯隐隐的关心倒是叫他感受到了，这让郝清越开心了些。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主动说道：“人已经买了，先把人领回去安排好，之后还要去采买呢。”
　　任广溯见他情绪好了才稍松口气，“那便先回去。”
　　郝清越点头应了声好，又转头看向王二四人，“先回家去，别走丢了。”
　　王二一家喏喏点头。
　　郝清越就觉得这人看起来胆子不大的样子，之前还敢提要求说要一家人在一块，这就挺厉害的。
　　他心中向往，但没作声。殊不知这点心思已经被任广溯瞧了个明明白白，正兀自猜测到这个人以前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也难怪要借尸还魂重活一回。
　　一行人各怀心思，很快便回到了常梨巷。
　　郝家回到临水县后是过了段好日子的，原先宅院里也有给奴仆下人住的屋子，即便后来都被遣散掉，但那屋子至今还空着，现在倒是可以直接让王二一家入住了。
　　得到安排的王二一家瞧着这地方也稍稍松了口气，其它的虽然暂时瞧不出来，但那院子里种的菜可是实打实的，周围收拾的也干净，想来不是什么狼窝虎穴。
　　新奴仆买来该立立规矩，然而郝清越毫无经验，颇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的感觉，甚至是连那个训话的意识都没有，只把人安排了就想离开，还是看不过眼的任广溯把人拦下了。
　　被拦住的郝清越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
　　任广溯提醒道：“新奴进府，该教教规矩。”
　　郝清越顿时头大，“我、我不知道啊……”
　　任广溯说：“有哪些规矩，你与他们说就是了。”
　　王二一家子已经在战战兢兢的等着，腿一弯都给跪到地上了。
　　郝清越吓了一跳，急忙的避开，不敢受人这么一跪。
　　他这动作，叫跪下的王二一家瑟瑟发抖，任广溯是看的直皱眉。奴仆跪下，怎么就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眼神叫郝清越浑身一颤，他心想，自己这个反应是不是太不符合原主的性子了？毕竟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少爷，后来性子还被养的有些纨绔呢，的确不该这么怕的。
　　郝清越支吾着不知如何是好，“我、我……”
　　任广溯就很默。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虽然露出了不少马脚、可整体看上去还算好的人今天怎么这么慌张？这也太明显了吧！
　　任广溯嘴巴张了几次，甚至有次都想直接摊牌了，但最后还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敬畏，硬生生的把话又给咽了回去。憋了又憋，最后只当自己傻了，没看出这诡异来。
　　“不会？”他这么问。
　　给人训话什么的实在太为难郝清越了，他是真的不行，闻言立马呐呐点头，声音小的不行，“不会……”
　　下人还在那里跪着呢，任广溯也不为难郝清越，怕他没脸，索性干脆道：“那我来吧。”
　　郝清越眼睛亮了下，“真、真的？”
　　刚还不知所措的人儿这会儿眼睛发亮的看着你，尤其那一双眼睛就跟看见神明一样的依赖感，就让人有种道不清说不明的责任感，实在不愿意拒绝。
　　任广溯被郝清越这个模样看的实在心热，嘴上却说：“若是你想自己来也成。”
　　“不不不。”郝清越脑袋登时摇的宛若拨浪鼓，“还是你来吧，我不行的，你来你来……”
　　任广溯哭笑不得的问：“怎么这么怕？”
　　郝清越脸红了，声若蚊吟，“就是做不来啊……”
　　任广溯“嗯”了声，“那便我来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郝清越自己脑补过头，愣是叫他从任广溯这两句话里听出来一丝宠溺之意，然后脸红的宛若一只煮熟的虾子，心跳快的不行。
　　他手足无措，紧张的很，“那你先、先忙着，我回屋里去把东西放下。”
　　任广溯应声，“好。”
　　郝清越踹着一只兔子快速跑了。
　　尚且还跪在地上的王二一家倒是看明白了，这两位主子只怕是那种关系，而且家里头手段厉害的应该是眼前这位。
　　正想着，上头传来了声音，“都起来吧。”
　　原先王二一家就是为奴的，在大户人家里头伺候过人，这会儿倒是有为奴者的自觉，听到声音连忙谢恩站起身，头却不敢抬，只低垂着。
　　见他们这样任广溯心里头勉强还算满意，也不刻意刁难，只淡声开始给人立规矩。他大户人家出身，从前身边没少过伺候的人，如今这各项要点都说的都非常清楚。


第30章 
　　待郝清越去内室将王二一家的卖身契放好又取了些银两出来时任广溯那边要立的规矩也立好了，任广溯此时正坐在堂里喝茶。
　　郝清越原先心里头那点紧张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这会儿见到了人又有了些不自在，他坐下倒了盏茶水喝，拿着杯盏才小声的问：“都说好了吗？”
　　任广溯瞥他一眼，答了句：“交代过了。”
　　郝清越松了口气似的，“那就好。”
　　任广溯却又问：“你怎么瞧着这么害怕？”
　　郝清越脸色顿时一僵，结结巴巴的否认说：“没有啊……”
　　任广溯只瞧着他不说话。
　　郝清越只能绞尽脑汁的想借口，“我就是害怕自己做的不好……怕做不好。”
　　其实是不敢，怕被他爸妈拒绝念叨说他这么做不对，长期的心理阴影让他对这些事很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有种潜在的畏惧感。
　　只是现在这些话他不能说，因为说不清楚，毕竟他现在只是失去了双亲的郝清越。
　　任广溯知晓他没有说实话。可都这么再三的问了，郝清越依旧否认，可见是不会坦白说的。任广溯就想，只要一日没点明他非原来的郝清越的这个情况，只怕这人就一日不会交代的。
　　任广溯思来想去，还是把心里头的念头按捺了回去，没再提这一茬。
　　他站起身来，郝清越跟随着抬头，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任广溯说：“走吧。”
　　郝清越疑惑，“去哪儿？”
　　“不是要去采买明日铺子里要卖的东西吗？我与你一道去。”任广溯说。
　　郝清越：“？？？”
　　他满头问号，确认似的，“你要和我同去？”
　　任广溯：“嗯。”
　　自打郝记重新开张后，任广溯每天早上虽然都要去铺子里帮忙售卖，可回来后的采买清洗准备工作郝清越却从不让他沾手，怕他累着了。任广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见郝清越那每次欲言又止着提醒的模样，也不忍心太为难他。当然，也有不敢真跟他唱反调的因素在。总之，东西卖完后他就没帮别的什么忙。
　　现在听任广溯要和他一块去采买，郝清越第一反应就是，“不必了吧，我自己也可以的。”
　　任广溯却是说：“你先前要去几趟，如今新买了下人，不如一趟做好。王二他们性情如何还不好评判，我与你同去瞧瞧。”
　　这解释听着合情合理，郝清越没话了，“那好吧。”
　　两人收拾下茶盏，才又去喊人。
　　此时王二家的正带着王丫铺床呢，王二则跟王平在归整桌椅板凳等器物。这些东西原先都是放在库房里的，是先前郝家的奴仆用的，因着东西都没坏，就一直留着，日后不论是拿出来用还是卖掉都成。现在倒是不必再去买。
　　听见郝清越在喊，四人立马从屋里出来，“老爷。”
　　郝清越听着这称呼就觉得怪怪的，活像他已经七老八十一样。他有心纠正，但一时间又想不出个合适的来，总不能让他们喊名字吧？
　　最后郝清越忽略掉那股不自在，只说：“我们现在要出门采买，王二你和……”郝清越原本想喊他媳妇的，但想着他们刚来，屋里头总得收拾一番，等东西买回来就要忙碌着清洗没时间了，所以改了话，“你跟你儿子和我们出门一趟。”
　　王二和王平立马应是。
　　见王二家的在紧张等待安排，郝清越便又说了句：“你们两个留在家里收拾屋子吧，等东西买回来就要干活了。”
　　王二家的和王丫连忙应声，得了话心里头的紧张都散了不少。
　　郝清越和任广溯就带着王二王平出门采买。
　　如今郝清越已经把东街那边的摊位都摸清楚了，哪家的鸡养的最好、哪家的鸭不错，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卖肉的摊贩尤其喜欢郝清越。以往他们的下水那是根本卖不出去的，一整天肉卖完还得把下水拿去扔掉，事儿还不少。如今郝清越一来，摊位上的大肠小肠猪肝猪肚猪心猪腰等等下水都能被包圆，别看这些东西脏污，可真要称起来那一副下水可不轻，卖出去得有大几十文钱的收入，这些钱拿去买什么不好？这不，见着人远远的来了，一个个可亲热，跟看见财神爷似的。
　　郝清越和他们也熟，说话的时候就不见丝毫紧张，引的任广溯多看了他好几眼。
　　郝清越未觉，他看过猪下水后熟稔的掏了钱，见一个摊位上还有膘肥的肉，又称了两斤回去，打算晚上做个回锅肉吃。毕竟王二一家初到，怎么着也是新来了人，算是个小小的接风宴。
　　只可惜，这个接风宴注定要落空了，因为傍晚任广溯制止了他。
　　“他们是奴你是主，你这么做不是在助长他们的气焰吗？”背了人，任广溯有些疑惑又有些无奈的对郝清越说：“哪有主子给奴仆接风的道理？”
　　根本还没适应自己是个“主”身份的郝清越沉默片刻，他想起了原主在后妈还在的那段时间里经历的各种被奴仆捧高踩低的对待，就觉得虽然还不太适应这种阶级差异，但规矩就是规矩，任广溯说的很有道理，不能坏了规矩，否则以后真爬到主家头上了怎么办？
　　郝清越把原先的计划打消了，可还是争取了一下，“那我切一半做回锅肉我们自己吃，剩下的就让王二家的自己炒了吃，可以吗？”
　　任广溯对此倒是没意见，“可以。”
　　于是，晚上的时候郝清越自己炒了个回锅肉，因为没有豆豉和辣椒，他就加了点在卤水里泡过的豆子进去，又放了茱萸、葱段和少许的大酱，炒出来成品还是很不错的。
　　王二家的本该做饭，但郝清越一直没做过回锅肉，所以亲自上了手，想做给任广溯尝尝。她便在一旁打下手，郝清越还教了她该怎么做这道菜。她也是做惯了活的，灶头上功夫也不差，看一遍就会了七七八八，后来用郝清越特地留给他们的那块肉炒的回锅肉瞧着也很不错。
　　黄昏夕阳好，一盘回锅肉配一碟卤香菇木耳莲藕片的杂烩，再来一个青菜豆腐汤，吃的人浑身舒爽。
　　任广溯再次默默感叹郝清越厨艺不错。


第31章 
　　翌日清早，照往常时间起床的郝清越就发现王二一家都起来了，不是在院子就是在屋里干活，总之没闲着。
　　郝清越见他们勤快，心里是很满意的。
　　昨日任广溯立规矩的时候就要求了他们早上要做朝食，等吃过后再去铺子里卖卤味，所以王二家的早早起来，这会儿已经在厨房里头做了饭食。见着主家起来了，王二家的就问：“老爷，朝食已经做好了，可要摆饭？”
　　郝清越有些惊讶，“还做了朝食？”
　　王二家的解释说道：“任老爷说早上要吃过朝食后再去铺子里。”
　　先前的时候因为一整天都不得空闲，白天累了，晚上即便睡的早但也睡的沉，早上起来的也没有很早，要是再做个朝食吃了耽搁半天，去铺子里的时间就实在有些晚。因为这，他们先前是不在家吃早饭的，只有去铺子的路上顺道买点、或者直接切个卤鸡蛋吃，这清早的一顿就对付过去了。可没想到，现在任广溯竟然要求做朝食了。
　　正想着，任广溯也踏进了屋，他问：“不摆饭？”
　　郝清越下意识的回答：“摆。”
　　王二家的立马转身出去摆饭。
　　这厢就剩下两人，任广溯见郝清越那眼巴巴的样子，便问：“这是怎么了？”
　　郝清越慢声说：“你还叫他们做了朝食啊……”
　　任广溯道：“我做的饭食不太能入口，你又太劳累没功夫忙碌，先前朝食就没个定例。如今买了下人，那自然得备上，总不能还挨饿。”
　　郝清越闻言一惊，“你之前一直在饿肚子？！”
　　任广溯稍默，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去饭堂，“走吧，饭应该摆上了。”
　　郝清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懊恼极了，他没想到之前任广溯早上都在挨饿！
　　明明都会买两个包子馒头或者一碗粥，要不就是卤味煮热后切卤鸡蛋来吃。也就是个早餐，所以郝清越即便是没有吃饱，但也不觉得饿，就一直以为任广溯跟他是一样的。
　　哪知……哪知他一直在挨饿呢？！
　　郝清越满心懊恼的来到饭堂，任广溯一直在等他，见他来了才开始动筷，“快坐吧，不然今早要迟了。”
　　郝清越坐下，见着碗里的青菜粥，拿着瓷白的勺还是咬牙问了，“你先前怎么不说呢？”
　　任广溯吃饭的动作很优雅，慢条斯理的，“都是小事，不妨事。”
　　郝清越脱口而出，“这怎么能是小事？”
　　任广溯被质问的一愣，心想果然平时再软的白兔子闹起来都挺凶的。他只能认真的回：“和挣银钱比起来是小事。”
　　郝清越却反问：“但辛辛苦苦的挣钱不就是为了吃的好过得舒服吗？”
　　任广溯被噎住了。
　　见他不说话，郝清越也骤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反应好像有点大，甚至还在跟人家叫板……
　　他慌了一下，眉头低垂着，睫毛都在颤。
　　这模样，落在任广溯眼睛里那叫一个可怜。低眉顺眼的一句话不敢说，活像从前他家奴仆犯事后求饶的样子。
　　任广溯突然一叹。
　　郝清越默不作声。
　　“郝清越。”任广溯喊他。
　　“嗯。”郝清越低低的应。
　　“你刚刚想说什么？”任广溯问。
　　郝清越沉默，声音很小，“没什么……”
　　任广溯无奈，“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又没拦着你。”
　　郝清越浑身一颤，不知怎么地，眼眶却红了，眼睫毛颤的更厉害。
　　任广溯将他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他满脑子里就一个问题——这个人从前究竟经历过什么，怎么养成了这么一个性子？现在连说句话都不敢？
　　任广溯想了想，又补充，“我也没生气。”
　　郝清越鼻尖酸的不行，眼眶里有股热气，“我一直都觉得挣钱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坦……”
　　一开口，任广溯眉头就蹙了下来。
　　郝清越带着点鼻音，声音还有些抖，也不敢抬头，就盯着眼前的那碗青菜粥，可实际上他眼睛却看不太真切，脑子里非常的乱。
　　“挣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就算再累，再拮据，也不该让自己饿肚子，再说还是有些钱的……”郝清越语无伦次的说着，“你该跟我说的，你饿肚子，怎么不跟我说呢……”
　　从前奶奶因为胃病住院了也不跟他说，现在任广溯早上挨饿了还不跟他说。
　　“怎么……”郝清越轻声，也不知道是在抱怨谁，“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抱歉。”任广溯突然出声。
　　郝清越惊诧抬头。
　　任广溯看着眼眶微红、泪水流而不自知的人，道：“没和你说，是我不对。”
　　郝清越眼泪流的更凶了。
　　任广溯心里有点闷闷的疼，有些无措还有点慌，“是我不对，你别哭。”
　　哭？
　　郝清越忙抬手摸上眼睛，结果就摸到了满手的湿濡，顿时的，他整个人都傻眼了，他哭了？？
　　意识到这点后，肉眼可见的，从脸颊到脖子，直接红了个透顶。
　　郝清越这下什么伤感愁绪都没了，满脑子都只剩下紧张这一种情绪，他胡乱的擦着脸，脸颊烫的不行，嘴里连连的否认，“我没、没哭……”
　　见他不再一副天塌下来的可怜模样，任广溯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只说：“嗯，你没哭，是我看错了。”
　　在心上人面前丢了回脸，郝清越简直无措极了，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吃饭吧。”任广溯给他台阶下。
　　郝清越赶紧抱着碗喝粥，恨不得把自己的脸都埋进去。
　　怎么就哭了呢？
　　郝清越你怎么就在任广溯面前哭了呢？！
　　这简直丢死人了啊！！！
　　郝清越在心里自我嫌弃半天，全程脸色通红，直到一顿朝食吃完那些红晕才消散了些，心里头也不那么慌了。
　　而任广溯则是一边吃东西一边忍不住的猜测郝清越以前都经历过什么事，怎么养成了这么个单纯又小心翼翼的性子，好像一点点事情就能惊着他。尤其想到郝清越不自觉喃喃的那句“怎么都不跟我说呢”就心里发闷，通红着双眼、低垂着脑袋的身影，就像是被抛弃了没人要一样，叫他现在哪怕只是回想回想都不太舒服。
　　从前还有谁瞒过他？以至于叫他这么草木皆兵的？
　　任广溯没意识到自己想这些有哪里不对，他只是在郝清越放下筷子后说：“以后我会跟你说。”
　　好不容易淡化了那点情绪的郝清越又慌乱起来，“啊？”
　　任广溯道：“你说的对，挣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舒坦，先前不说与你知晓是我不对。我以后会说的，你别耿耿于怀。”
　　任广溯说这话时的神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郝清越对上他那双眼睛，不自觉的就呆了，然后，他唇角一点一点的弯了起来，眼睛好似月牙一般，轻轻回答了一个，“好。”


第32章 
　　因为这一通耽搁，郝清越今早出门就比往日晚了小半个时辰，带着王二和王二家的到郝记时铺面前已经排上了队伍。
　　大家见人来了，纷纷的询问为什么今日来的这么晚，郝清越只回答说路上耽搁了，叫大家再稍等片刻。
　　跟前闹哄哄的，郝清越开门进去，后头帮忙的王二两人却是心中惊讶，没想到这铺子里的生意竟还这么好呢。他们来的晚了，都有人在门口等着买了。
　　后院厨房里赶紧烧上了火，不消多久香气扑鼻的滋味就传的到处皆是。
　　不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被勾的直咽口水，恨不得当场就吃上。
　　郝记开门这么段日子了，如今能在铺子前排队的顾客那都是极为喜爱卤味的。这里头大半均是不差钱之人，隔三差五的就要来买上一回，能抢到卤鸡的买卤鸡，抢不到卤鸡就买些卤鸭下水之类的，即便是那鸡蛋，也不知道人家这卤水怎么熬的，从里头捞出来的卤鸡蛋都极其的美味，吃一口简直香的不得了，可比那白水蛋有滋味多了！
　　大家被这么一口滋味勾着，来的次数多了也非常的懂规矩，自觉的就排起了队，这样既不怕挤着也不怕自己的位置被后来的人超过了，能省不少的事呢。
　　王二家的擦着大堂的器具，见此情形又对主家做的买卖认知清楚了些。
　　还有顾客问她，“诶，这位嫂子，你是郝郎君的什么人啊？”
　　王二家还算端得住，“那是我们主家。”
　　“咦？”周围人惊奇，“新买来的吧？”
　　王二家的：“是。”
　　听此话，众人都挺惊喜。
　　他们大多手中不缺银钱，也不是买不起奴才使唤，甚至在这排队的还有很多就是各府上的小厮，所以见怪不怪。
　　让他们惊喜的是郝记竟然买了奴仆回来，那以后郝记岂不是能多做些东西卖了？！
　　于是，等郝清越从后院过来开始售卖卤味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个询问。
　　“掌柜的，今儿有多少只卤鸡啊？”
　　“郝郎君，日后这郝记是不是能多卖些东西了？”
　　“可恭喜郝郎君买奴了，以后我们可就有口福喽！”
　　“照这个情况，中秋佳节的时候应该不怕买不上卤鸡了吧？”
　　“掌柜的，你们预备着中秋节做多少卤鸡啊？”
　　“……”
　　一个接一个，问题没完没了了。
　　不过郝清越还是高高兴兴的回答些能回答的，“今日备了五只卤鸡，以后看情况，应该是稍微能多备些……”
　　熟料有人不满了，“怎么才五只卤鸡哦！到我这估计都轮不上了！”
　　“家中才买奴仆，还未安顿好……”郝清越浅浅的解释了番，又说：“若是日后东西好卖，会尽力多做的。”
　　“东西好卖的很，多做就是了！”
　　“我们可都馋这一口呢！”
　　“就是啊，多整点多整点！”
　　“……”
　　郝清越嘴上一一应着好，但心里可清楚的知道不能全听他们的。虽说卤味这东西越卤越带劲，但也不能十天八天的卤，那味道都变了。再说，饥饿营销这个策略他可是有过了解，真的一次性把人的欲望都满足了，那以后还有什么记挂的？物以稀为贵，还是得适量才行。
　　边上王二和王二家的已经被眼前这个场面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生意竟然好成了这样，东西竟还不够卖？有这样的主家，那他们往后应该也不会再被发卖了吧？
　　卤味霸道的香气飘至老远，郝记里头排队的顾客一个又一个的拎着东西出来，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
　　两个锅里的东西越捞越少。
　　王二跟着郝清越学剁卤鸡卤鸭，称斤售卖；王二家的打下手，帮忙包装和收银钱。
　　跟先前郝清越和任广溯的分配差不多。
　　等东西都卖完了，大家也是累的不轻，毕竟这站了近两个时辰，虽然不是时时都要忙，但也没有多空闲，一顿下来还真挺辛苦的。
　　郝清越叫了两人坐下歇会儿。
　　王二和王二家都不敢。
　　郝清越却是问：“你们不累吗？”
　　两人连连摇头，“不累。”
　　郝清越却是不信的。铺子里生意好，所以就挺忙的，以前他和任广溯把卤味卖完那是累的动都不想动，每次都要歇上好一会儿功夫才起身收拾东西回家。今天主要操作者还是他，也挺累的。
　　“那也坐吧，喝口水。”郝清越说。
　　王二和王二家的见郝清越说的真诚，嗓音也软和，加上站久了的确不太舒服，便也应声坐下了。
　　郝清越问：“跟着卖了一早上的卤味，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二就说：“生意好。”
　　郝清越笑着点头。
　　王二家的说道：“我瞧着大家都极喜欢这卤味，门都还没开就早早有人来等着了，大家尤其喜欢卤鸡，一直在争抢呢，卖的也是最快的。”
　　“卤鸡是卖的最好的。”郝清越没想到王二家的还看出了点门道，观察力还行。
　　两人又发表了些许看法，没很多，但也没有昨天在牙行时那么拘谨了。毕竟昨晚上吃的好睡得好，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遭到刁难，两位主家说话还温和，他们觉得应该是跟了好主子，不会随意遭打骂，以后生活还是很有盼头的。这样一来，心里的紧张可不就散了不少？话也敢说了些。
　　等他们两人说完了，郝清越才问：“那日后你们自己来卖卤味成不成？”
　　两人齐齐一愣，王二反应还挺快，立刻回道：“老爷若是信任，小的一定办好。”
　　王二家的立马也跟着表衷心。
　　能让主家放心把生意交给他们，那可是天大的恩赐，在大户人家里头，那可是能当管家、管家嬷嬷的！威风着呢！
　　郝清越却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让自己松口气，不必天天亲自出来卖卤味罢，“那从明天开始就全交给你们两人，我就不上手了。”
　　两人连连谢恩。
　　虽说现在郝家看起来门户不高，手底下也总共只有这么一个生计。可就照今天那么多人都来买卤味的架势，估计以后生意会做大的！跟着这样的主子，只要不出岔子，还怕过不好日子吗？
　　大家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盼。


第33章 
　　吃过午饭后郝清越依旧带着人出去采买，然后王二一家帮着杀鸡杀鸭清洗下水等，郝清越虽然搭把手，但他最主要的任务却是尝老卤备卤汁。
　　别看就郝记这一个铺子，但做餐饮却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样样都是一个人来，那人都得累趴下。郝清越不敢多做些东西卖就有这个缘由在。
　　现在家里多了几个人，郝清越就想着把一些活计交出去。
　　赶明儿再去郝记带着王二他们卖一早上，如果他们没问题的话就基本交给他们售卖，早上他就能腾出空闲了，至于是歇还是干点别的倒暂时没想好；下午些的时候就继续做卤味。这样一来，就能轻松很多。
　　郝清越在心里头细细做着打算，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疏忽。
　　锅里的卤汁差点味道，他用勺子尝过后又拿了小秤过来，称了些许茴香八角进去。
　　“老爷，蘑菇洗好了。”王丫拎着半篮子的蘑菇进来。
　　她年纪虽小，但因为自小为奴的缘故，又被她娘教的好，所以眼睛里很有活，手脚也麻利，很多重活做不得，轻省的却是做的不错。
　　郝清越原本是不想奴役童工的，毕竟这就是小学生的年纪，可架不住他们自觉，郝清越提了一嘴被王二急忙否决了，说是他们的本分。当时王二一家那个战战兢兢的画面，感觉郝清越要是再说一句，他们能直接吓死，郝清越便也闭嘴了。
　　他想着八岁也做得些活了，以前他还在村里住的时候都能帮奶奶捡柴火挖野葱烧火做饭了，所以王丫做起来也没什么。再说，王丫到底是王二他们亲生的，要是有不适合小孩子干的活，他们肯定也会拦着，不会把人累病了。
　　这么一想，郝清越也就放心大胆的不管了。
　　柴火烧的旺盛，锅里的汁水也逐渐热了起来，郝清越把香料放进锅里，然后对王丫笑着说：“放灶上吧，我一会儿就用了。”
　　王丫是个活泼的姑娘，见郝清越态度好，便脆生生的应了。
　　猪腰猪肝留着，清洗干净的其它下水全部下锅，王二家的还在处理莲藕，等弄好了就能入锅了。
　　锅中传来阵阵霸道的卤香，勾的那左邻右舍都是深嗅不断，他们心想，这郝记的卤味真是叫人遭不住，天天下午整这么香。
　　正在书房里抄书的任广溯也是心中一叹，闻了这么久的香味，也没闻习惯。
　　晚食是郝清越和王二家的做的。
　　王二家的把米饭蒸了，然后又处理好了食材，之后郝清越过来掌勺做了个爆炒腰花并韭菜炒茄子和一道丝瓜汤。
　　当然，这些都只是郝清越和任广溯吃的，至于王二他们一家的就是王二家的自己做的，猪腰没了，猪肝留给了他们，炒了后味道也很不错。
　　吃过晚食，天边方才布满云霞。
　　临水县夏天气温不高，到了这中秋节前后清早和傍晚更是凉快，坐在院子里头，就有风吹过来，拂在脸上，清清爽爽的，很是舒服。
　　只可惜任广溯这个病秧子没有那个福气，不说去外头吹风了，就是窗户开的稍微大些，风吹不过半炷香就能咳的昏天黑地。
　　郝清越和任广溯相处了这么段日子，也深知他这个毛病，所以已经对窗户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坐在屋里头，就会下意识的去看看窗户关紧了没有，或者说任广溯有没有专对着那风口坐。
　　这会儿，见任广溯站窗户边看云霞，郝清越立马就急了，“你是不是忘记把窗户关上了？”
　　任广溯语调平静，说道：“吹不着我。”
　　郝清越将信将疑，伸手往窗前探了探，手上却能感受到轻微的凉意，顿时眉头都皱了起来，“有风的。”
　　任广溯：“一点点。”
　　郝清越很忧愁，“吹病了怎么办啊。”
　　任广溯无奈，“不会。”
　　郝清越小声反驳，“你说的又不算……”
　　这嘟嘟囔囔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点点的委屈在里头，听的任广溯眸光一顿，最后轻叹口气的把窗户又关上了，才问：“这样可以了吗？”
　　郝清越嘴角抿出个笑来，“可以了。”
　　他人生的俊秀，虽说才十七岁的年纪，身形瞧着还略单薄，但已经抽过条了。又因基本不出门子，都是在屋里头待着，没晒着皮肤也偏白，再这么轻轻的一笑，登时就一活脱脱的俊俏小公子，有点招人。
　　任广溯往常面对这张脸的时候不觉得，甚至还有点厌烦，毕竟以前的郝清越不讨喜。可眼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他这么抿唇一笑，愣是让任广溯看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的任广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郝清越想跟任广溯培养感情，也并肩跟他站在了窗户边，感叹似的，“今天的云霞很好看。”
　　任广溯附和，“还不错。”
　　微顿，郝清越问：“你刚刚是在看云霞吗？”
　　不是。他刚刚只是在考虑事情，外头的风景如何他压根没看。但任广溯嘴上回答的却是：“嗯，看云霞还不错。”
　　郝清越就往门方向指，“其实坐下就可以看的，房檐也遮不到。”
　　任广溯顺着坐下，“的确可以看到。”
　　郝清越就轻轻笑了下，也坐下了。
　　两人并排的坐在屋里，周围基本没什么字画摆件，就几样家具，桌上还放着茶水，是吃过饭后才端上来的，还未喝完。
　　空气静谧，却并不让人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刚吃过饭不久，隐隐的还能闻到少许饭香。这样的气氛下，不由得让郝清越想起还跟奶奶住在村里的时候，每次晚饭过后，祖孙俩就爱这样排排坐在屋里，然后看着外边的云卷云舒。
　　“黄昏日落，苍山流水。”
　　听此喃喃，任广溯偏头，就见郝清越俊秀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笑意和怀念。
　　他一愣，最后心底竟是涌起了少许的慌乱与不悦。


第34章 
　　王二一家还真担起了郝记售卖的重任。第二天早上郝清越真撒手不管，端看他们自己。刚开始的时候，王二两人虽然还有些手忙脚乱，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应对下来，即便中途有些小问题，也都解决了，真没出什么错。
　　如此一来，郝清越就放心了。
　　这是自家买卖，还是手底下唯一的买卖，肯定不能全部丢给王二两人，但也够郝清越偷几回懒了。不说别的，就是以往大清早的要准备东西出门售卖，现在有了王二他们，他都可以晚点起床晚些出门了。
　　县里中秋的气氛越来越浓烈，连街巷的摊贩都比往常多了些，各种小玩意儿更是不少，整日里热热闹闹的。
　　过节的时候自然要吃些平日里舍不得买的东西，郝记如今已经算是在临水县出了名儿，即便不是老字号，但生意绝对不差。像逢年过节的，郝记自然也舍不得这个赚钱机会。
　　中秋节前一天，郝清越就早早的准备了起来。
　　王二和王二家的还在铺子里头售卖，郝清越便带着王平出门采买了一大堆东西，其中光是鸡都有二十只。要知道，平时的时候郝记只鸡鸭各三只的，卖完就无。如今一下子活鸡二十只、活鸭十只，那真是翻了几倍。更遑论其它下水卤蛋卤素菜等东西。想来就足够应付中秋节当天的客流量了。
　　这年头的鸡鸭都是正经的土鸡土鸭，也没有个养鸡场养鸭场什么的，想要在一处买够三十只鸡鸭，那是别想。是以，光鸡鸭郝清越王平就跑了几个摊位，回了几趟常梨巷。
　　等王二和王二家的卖完卤味回来，几个人又在院子里头忙的团团转，杀鸡杀鸭清洗下水，因着数量多，等做好后着实是把人累的不轻。明明不是大热的天，额头上却都在冒汗。
　　果然，餐饮行业不轻松。
　　看来，哪怕是有了帮手，平时卖的时候卤味也不能整这么多。天天这么来，谁受得了？
　　不过，累归累，那最后的成品也是很壮观的，连银钱都多了！
　　“三十二两……”
　　郝清越数着王二家的交上来的银钱，哪怕提前已经计算过，但真实摸到银钱时还是很惊讶。
　　这都快赶上之前一个月的利润了！
　　郝清越弯着眼睛，喜滋滋的把钱放好，然后出门去做好吃的。
　　今早的时候他跟着去了一趟郝记，正逢中秋节当日，铺子里来买卤味的人自然是比往常多。别的不说，那特地多做的卤鸡就受到了强烈的吹捧，一个个抢的不行！卤鸭下水这些也是买的人不少。
　　铺子里生意好，许是逢节大家心情好，比往日里更加热闹一些，顾客间说着话，还跟郝清越打招呼乱侃，其中最多的是对他们的这次卤鸡准备的多的满意叫好，恭贺过节好什么的。
　　大家说的高兴，郝清越也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喜上眉梢，在铺子里待了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出来。
　　出来后，他就去逛一圈的街，然后买了不少的东西。糕点有，但更多的是食材。
　　这里没有吃月饼的习惯，郝清越也不会做月饼，所以就不强求了。不过他做菜手艺还不错，就想做一桌好吃的，这么好的节日，还是跟任广溯一起过，总得尽力。
　　这不，郝清越就来处理食材了。
　　“老爷，您和任老爷晚上会出去玩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王二一家都知道郝清越脾气好。王丫是个活泼的，加上郝清越每天还和他们一起干活，所以就不怎么怕他，聊天也敢聊。
　　郝清越也不在乎这个，他就是突然被问的一愣，“晚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啊！”王丫眼睛亮的很，“听说中秋节会有灯呢，在凌浚河上还有画舫，能听到弹琴唱曲儿，很是热闹。”
　　郝清越真没想到，“你怎么知道？”
　　王丫回答说：“是我昨儿出去买酱的时候听人说的，每年县里过甚节的时候县里都很热闹，很多姑娘们都会出去玩儿，人比白日里的时候多，可好玩了……”
　　郝清越听着王丫的叙述倒是起了心思。
　　临水县平时晚上的热闹程度一般，即便还有摊贩店家开门做生意，但也不会很晚，因为晚上城门会关，加上黑漆漆的容易生事，除非青楼楚馆那一带，一般人也不爱大晚上的出去玩，没甚意思。
　　郝清越自己没去过，原主倒是有几次回来的晚，不过原主也不是那种爱寻欢问柳的，因而能玩的地方更是有限，几次过后觉得无聊也就不怎么出去了。
　　倒是逢年过节的，晚上街道上的确热闹，原主还出门逛过不少。
　　王丫讲着讲着发现边上没声儿了，扭头看见郝清越若有所思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停了停嘴里的话，才问：“老爷，你们去吗？”
　　郝清越回神，“还不知道。”
　　郝清越声音软和，每每和他说话的时候就感觉是跟很好很好的朋友说话那样，一点都不凶。是以，王丫还敢问：“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郝清越说：“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去。”
　　“老爷是说任老爷吗？”王丫说：“任老爷肯定愿意的！”
　　郝清越却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甚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任广溯开口，脸上表情难免就有点落寞，“是吗？”
　　王丫不想看见郝清越这么难过，就说：“肯定会愿意的，你们都是主子啊！两个主子一起出去玩，就和我跟我爹娘哥哥他们一样，一家人一起诶！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王丫这越来越激动的声音，里面的内容还尽是劝说的，郝清越顿时就有点哭笑不得，怎么还被一个小姑娘安慰了……
　　郝清越问：“你很想出去吗？”
　　王丫点头，“想！我就出去玩过一次，是哥哥带我偷溜出去的，还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我可高兴了！”
　　郝清越原本还想问“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才出去一次”的话，话到嘴边蓦然又想起来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如果以前就是奴仆，那估计节日晚上也要伺候主家，出不去就很正常了，何况刚刚王丫都说他们那次还是两个小孩子偷溜出去的了。
　　想到此，郝清越就说：“那今天吃过晚食后你们就出去玩吧。”
　　王丫就很欢喜，但很快那高兴就顿住了。
　　郝清越问：“怎么了？”
　　王丫轻叹口气说：“不行的，两位老爷都没出去玩，我们当然得留着伺候，不能出去。”
　　郝清越心中一酸，却道：“没事，放心去吧，等朝食过后也没有什么事要忙的，尽管去玩。”
　　王丫就很挣扎，“真的可以吗？”
　　郝清越笑着点头，“可以。”
　　王丫非常高兴的说了句谢谢，心里想着等活干完了就哥哥他们说，最好他们能一家出去玩就好了！
　　斜后边的小廊里，不知道何时停下的任广溯转身又回了书房。


第35章 
　　中秋佳节，美食相邀。
　　临水县地理位置好，凌浚河中鲜味儿不少。正逢螃蟹肥美的时候，郝清越就买了不少回来。洗干净之后上锅蒸熟，备上蘸料，一道佳肴便成了。
　　卤鸡卤鸭今早特地各留了两只准备过节，两位主家和下人平分；另有炖了大半日的筒骨汤清淡鲜美，小葱拌豆腐漂亮爽口，种类虽然不多，但也是荤素齐全，两个人吃绝对足够。
　　夕阳烂漫，温过的上好桂花酒醇厚清香，郝清越剥着蟹壳，心中却想着该如何和任广溯开口今晚去外边逛玩之事。
　　虽然两人关系不僵持了，平日里也能说得上话，可一旦要郝清越开口请求相邀什么，他就不太敢，尤其那个人是任广溯。
　　他欲言又止半晌，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此时，任广溯给他斟了一杯酒，郝清越懵懵的看过去。
　　“这酒不错。”任广溯说。
　　“他家的酒是好。”郝清越将拆下来的蟹腿放到碟子里，捧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过去买的时候，外边还排着队呢。”
　　任广溯搭话，“那你可等急了？”
　　郝清越摇头，“也就两三个人，没有排很久，但看那掌柜的脸上喜气洋洋的，生意肯定不差。”
　　任广溯将蟹壳放到一边，淡声说道：“过节，大家都高兴。”
　　郝清越连连点头，“是啊。”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可这个规矩在郝家还真算不上。情境及两人性格使然，平素用餐时虽不至于沉默到底，但聊的着实不算热闹。今天郝清越心底藏事，聊的就更加一般了。
　　螃蟹肥美，挑吃的也慢，等这一顿饭用完，约摸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外边的天空都已由橘变红，绚烂过半边天。
　　可郝清越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任广溯开口。
　　今日过节，他很想出去逛玩一番，只是一个人出去难免寂寞，他想邀任广溯一起去。
　　“你……”
　　“你……”
　　两人竟是一同出声了。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抢了对方台词的两人目光对视片刻，不知怎么地，竟都齐齐笑了出来。
　　任广溯生的出挑，纵然带着些许病气，但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出身大家族的气质。如今美人一笑，端的是和煦照人。
　　这笑容，让郝清越突然就不紧张了，在嘴巴里憋了许久的话竟也敢说了，“王丫说今晚有灯，你要出去看吗？”
　　任广溯定定的看着他。
　　郝清越被他看的脸颊热了起来，眼神也开始闪躲，心跳加速。
　　然后，他听到任广溯问：“你去吗？”
　　郝清越把眼神又挪回来，想偷偷看任广溯是个什么神态，不料对方压根没把视线移开或者收回，直接对了个正着。偷看被抓，郝清越更紧张，却还是心一横，回答说：“想去。”
　　这小小的声音，跟挠痒痒似的，任广溯便回了句：“那一块去吧。”
　　郝清越顿时眼眸瞪大，他没想到自己纠结了这么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话竟被任广溯主动提了！
　　“一、一块去？”他声音结结巴巴的。
　　任广溯反问：“你不愿？”
　　“没有！”郝清越急急否认，在任广溯那明显带了些笑意的眼眸注视中，心跳如鼓的说：“愿意的。”
　　＃
　　佳节里，临水县果然十分热闹。
　　街道上人声鼎沸。
　　糕点斋里传来阵阵甜腻的香气，卖小吃的小摊前围了一圈的小孩子，漂亮的泥人小像摆满商摊，道路两旁楼宇外的灯笼里映出的光芒照射的各种香囊绢花等物异常漂亮。
　　最应景的还是各种花灯，街头巷尾的全都有。手艺人在上边作了画，即便只是寥寥数笔，却也生动形象。不仅如此，灯笼的形状也繁复多样，最简单的纸糊灯笼，绘画的花鸟灯笼，抄录了诗句小词的文艺灯笼，还有凹塑了各种形状的别致灯笼。可能是中秋赏月的缘故，兔子灯格外的受人欢迎，摩肩擦踵的街巷里，十有二三的人手上都拎着一盏兔子灯笼。
　　凌浚河上的画舫精致漂亮，里面有角儿已经开了嗓，靡靡之音引来一阵的欢呼叫好，有不少游玩的行人站在凌浚北桥上，因为从那处可以直观画舫中的歌姬唱曲跳舞。美人穿着艳丽、舞姿翩翩，乐师们拿着笙箫伴奏，乡绅豪士听的如痴如醉，醉生梦死。
　　雅致的商家举着“崇文”的旗号开启了吟诗作对的买卖，旁边的亭台楼阁里更有文人骚客举杯对月，舞龙舞狮的队伍壮观打眼……
　　若不是亲眼所见，郝清越绝不相信古代里竟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毕竟不少人说古代没啥可娱乐的东西来着！
　　此时他眼花缭乱，直接看呆了。
　　“这也太热闹了吧……”
　　和他同行的任广溯就说：“算不得多热闹，应景娱乐一番罢了。”
　　郝清越转眼亮晶晶的问：“京都过节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在还要丰盛热闹？”
　　任广溯回答说：“对。”
　　那毕竟是京都，整个大靖最繁华的地方，骚客商队外邦使者最憧憬的地方。即便不是逢年过节，但也和今晚差不多了。
　　郝清越心中稍稍遗憾，“可惜无缘得见。”
　　任广溯张嘴正想说什么，却听郝清越自己拐了话头，“不过没有关系，临水县也很热闹了，大家都很高兴啊。”
　　任广溯原本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是挺高兴的。”
　　郝清越见他没放在心上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刚刚太兴奋，所以就没想起来京都对于任广溯来说是个比较忧伤的地方，人家肯定不乐意听。
　　大过节的，他不想扫兴。
　　于是，郝清越瞧见隔壁卖糖人的小摊，转移话题说：“那边有糖人，我们去买吧。”
　　任广溯没拒绝，“可。”
　　两人一块往那边走。
　　摊贩周围围着两个小孩儿，卖糖人的商贩正在加糖制作，小摊上插着几个糖人样品，都是各种小动物，看起来还挺逼真的，可见手艺人工艺不差。
　　商贩把做好的糖人递给旁边的小孩儿，然后两个孩子手拉手捧着糖人蹦蹦跳跳的跑了。这时，商贩才问：“两位郎君想要个什么样的糖人？”
　　郝清越看着旁边的样品觉得都挺好看的，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就问任广溯，“你想要什么样的啊？”
　　任广溯就问商贩，“什么都能做？”
　　商贩点头，“不复杂的我都能做，动物花植，人像也会。”
　　郝清越眼睛一亮，“人像也能做？”
　　“能。”商贩热情的推荐，“两位郎君生的好，做个自己的糖人小像或者对方的都不错。”
　　郝清越霎时不自在起来，可这个提议叫他十分心动，抵挡不住这个诱惑。他偏过头来，眼睛亮亮的，声音却小，“糖人小像要不要？”
　　万家灯火下，眼前的少年脸带薄红，欲欲跃试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羞涩，俊俏又招人。
　　最后，任广溯听到自己答了一句：“要。”


第36章 
　　卖糖人的商贩技艺绝佳，很快就将两个糖人小像给做好了。
　　黄褐色的糖浆已经凝固，薄薄的一层在周遭烛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闪着细碎的光。糖人小像的五官简单却也神似，只需瞧上一眼，就能直接分辨出来哪个是哪个。
　　商贩把糖人递出去，“两位郎君，糖人做好了，你们瞧瞧可还满意？”
　　郝清越眼睛盯着左边那个瞧，那是任广溯的糖人小像，赞美的说：“很像。”
　　商贩被捧的很是高兴。
　　郝清越站在商贩右手边，但他想要任广溯的那个糖人小像。只是糖人归两边，越过近的去拿远的好像不太好。
　　郝清越纠结着，正心一横想大着胆子把东西拿过来，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料任广溯却先一步把东西拿走了。
　　想要之物落空，郝清越抿唇。
　　算了，人家挨得近，拿那个也无可厚非。
　　郝清越胡乱安慰自己两句，失望又认命的伸出手去要拿自己的那个糖人小像，结果却又被任广溯给拿走了。
　　郝清越这下抬眼了。
　　任广溯望过来，脸上依旧端着那份温和的表情，连声音也听不出异样。他只说：“有新的买家在等，摊主忙碌，我先把东西拿走。”
　　郝清越偏头一瞧，果然已经有新顾客上门，而商贩则开始拿糖准备做新的糖人了。
　　好吧，是很正当的理由。
　　郝清越无话可说，只能闷闷的应声，“嗯。”
　　任广溯见他番不高兴的模样，又问：“你想要哪个？”
　　郝清越面露惊喜，声音却迟疑，“让我选吗？”
　　任广溯语气平静，“不然呢。”
　　失而复得的东西叫人激动的很，郝清越眼睛都亮了，眸光落在任广溯的那个糖人上，都不带犹豫的，“想要这个。”
　　任广溯轻笑了下。
　　郝清越被笑的脸红了，嘟囔道：“你笑什么？”
　　任广溯却不答，只说：“你想要就拿。”
　　郝清越没吭声。
　　任广溯把那个糖人递出去一点，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又不要了？”
　　这怎么可能不要？
　　郝清越立刻伸手把东西拿过来，许是心底太过紧张，明明竹签子挺长的，他却指尖碰到了任广溯的手背。对方手背有些凉，可郝清越却觉得自己的手指全烧了起来，叫他心跳如鼓，一句话不敢说。
　　任广溯一时也没说话。
　　郝清越心中有鬼，即便身处喧闹的街巷，却浑身的不自在。
　　糖人小像神似又漂亮，出于一些不好宣之于口的隐秘之情，郝清越甚至都不敢吃，只一直拿在手里。周围行人路过的时候，他还要小心翼翼的护着，怕将这东西给弄脏撞掉了。
　　而不知道为什么，任广溯竟也没吃那个糖人。
　　两人默契的拿着糖人继续往前逛玩。
　　街头巷尾喧嚣热闹，亲子玩伴甚至互相看对眼的男男女女相约出来玩乐，他们或穷或富，此刻却都拥有同样的欢乐。
　　不知道是谁准备的烟花，骤然间升向了夜空，绽放的绚烂多彩。周围登时响起一阵的欢呼尖叫，纷纷激动鼓掌叫着“烟花”“好漂亮”“好美”等字眼。
　　扬起脖子，看烟花璀璨。
　　虽然比不得现代的烟花盛大，但郝清越无法否认这场烟火的吸引力。
　　尤其在这千万灯笼映照、弹琴唱曲、作诗填词的风流畅意中，烟花盛放在留着长发、身穿裙裾的繁盛行人头顶，是渲染出的一副画。
　　这一幕，有着不可言说的魅力。
　　郝清越大开眼界。
　　任广溯对此倒挺无感的，毕竟京都烟花年年有，他也看过不少。他觉得，比起这昙花一现的烟花，还是边上人的反应有趣些，叫他没忍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郝清越似有所觉，突然转头，两人顿时就对上了眼。
　　四目中都盛着还未褪去的笑意。
　　周遭光影旋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挪开眼，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烟花绽放声、人群喧闹声、歌声、琴声、流水声……此刻全都不见了。
　　只看得见人。
　　任广溯的眼睛真好看啊，平时都没有注意，原来他眼睛里带着些许笑凝视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像漩涡一样，人都得被吸进去；还有那睫毛，又翘又长；鼻梁倒是一如既往的挺直，跟睡觉的时候一样……
　　真好看，是个美人。
　　“魁首！这才是魁首——！”
　　诗会上头名的宣布声突然传来，郝清越被惊的立马回神，条件反射的低了头。
　　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的要蹦出胸膛了，原本捏着糖人的手都松了些，东西差点就要掉到地上。
　　紧张的情绪扑面而来，郝清越脑子里却一圈圈的浮现着任广溯刚刚的那个眼神，回忆间他脸又烧了起来，脑袋却忍不住的抬了起来，想去看对方的反应。
　　结果……任广溯也没看他了。
　　对方的视线正落在凌浚河上漂浮的河灯身上。
　　郝清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抑制不住的失落，他开始猜测任广溯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也和他一样觉得紧张欢喜又手足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烟花已经放完，周遭又恢复到烟花之前的热闹喧嚣。
　　两人都怀揣满腹心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景，又像是什么都没入眼。
　　郝清越那颗胡乱跳动的心脏恢复不到原本的节奏，脑子里七想八想的涌起许多的念头。他觉得刚刚的任广溯和平时有些不同，非要说的酸一点，那就是“惊鸿一瞥”“蓦然回头”，总之有种叫人心慌意乱的甜泡泡在飞，让人忍不住的想很多。
　　应该是自己看错想多了吧？
　　可能这时间并没有过很久，而是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吧？
　　但是刚刚任广溯那个眼神真的很招人啊……
　　“郝清越。”一直没说话的任广溯突然出声。
　　郝清越吓了一跳，“啊？”
　　任广溯笑起来，跟平时的翩翩风度没有任何不同，嗓音却温和轻柔，“想放河灯吗？”
　　郝清越想也没想的说：“想。”
　　任广溯下巴示意，“先去那边买。”
　　郝清越应，“好。”
　　两人一块往卖河灯的摊位走，没两步路，不过片刻就到了。
　　摊位上灯很多，河灯也分几个档次，郝清越正想着挑选一番，任广溯却扫过一圈后直接指了两个，“这两个河灯我要了。”
　　郝清越始料未及，惊讶了。
　　商贩高高兴兴的应了声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任广溯先拿了一个递给郝清越，不知道是不是夜晚间灯光的问题，郝清越此时竟在任广溯的眼睛里看到了温柔。
　　受此蛊惑，他手快过脑子的把河灯接了过来。
　　任广溯脸上浅笑不变，转而又拿好另外一个河灯，才说：“走吧，我们去放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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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任广溯：老婆的糖人小像是我的啦(*￣︶￣)


第37章 
　　明月高悬，清辉撒满水面。
　　一盏盏点亮的河灯自岸边入水，然后顺着河流流向远方。莲花形状，灯火摇曳，汇聚成一片繁盛的花海。
　　郝清越将点亮的河灯放入水里，见它缓缓远去，耳朵里再听着远处画舫里传来的靡靡之音，此刻心底竟是涌现出无数的感慨来。
　　“听说河灯是许愿的……”郝清越喃喃。
　　任广溯将河灯放走，“你可以许。”
　　郝清越受过科学教育，原先并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只是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他的认知就有了些变化。最显著的，就是他不再那么坚定无神论。有些缥缈的东西，谁又能说得准呢？
　　所以此刻，听任广溯说真的可以许愿之后，郝清越就把眼睛闭上了，然后默默的许了个愿望。
　　从始至终，任广溯就在旁边看着。
　　等郝清越再睁眼，两人这就对上眼了。
　　“许好了？”任广溯问。
　　郝清越点头，“许好了。”顿了顿，他又问：“你不许吗？”
　　任广溯却说：“我不信这个。”
　　郝清越惊讶，“你不信？”
　　任广溯：“嗯。”
　　任家上下全被下狱之后，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等所有的亲戚，无一不曾虔诚的祷告过，祈求神灵佛祖祖宗保佑，可最后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任广溯很明白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也不曾怨恨过君王无情，毕竟如果当初任家支持的那位登上大宝，肯定也不会放过其他政敌。既生为任氏族人，从前享受过“任”这个姓带来的富贵，那该承担的责任与风险也应该承担。
　　他现在只是，单纯的不相信这所谓许愿的事罢了。
　　神佛那么忙碌，这万千民众，在这中秋节里，共同祈愿，又如何能一一保佑？
　　即便能听到祷告，怕也是要付出代价吧？
　　想到此处，任广溯又将目光落到了郝清越脸上，心底在猜测这位占据郝清越的身子，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郝清越就觉得任广溯看自己的眼神很晦涩，甚至还有点叫他心底发毛。
　　“你……”郝清越结结巴巴的问：“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我祖父曾同我说过，万事万物都没有白得之说，欲得其物，必得有所付出。”任广溯眼眸渐深，“你觉得这话可有道理？”
　　“有啊。”郝清越不懂任广溯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但这并不影响他赞同这话，“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一直都觉得很有道理。”
　　任广溯问：“你明白？”
　　郝清越点头，“明白。”
　　既然明白，那是不是你也付出过代价？
　　任广溯脑子里略有些乱，他想问郝清越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得以站在这里。可转念又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他们先前还什么都没有说过。
　　郝清越察觉到了不对，他有些紧张的问：“你怎么了？”
　　任广溯一时没答。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又觉得难受了？”虽是夏天，可夜晚难免有些风，站在这河岸边，那风自河面吹来，就很容易到人身上。郝清越分神感受了番，觉得有些轻微的凉意，不由得更紧张了，“河灯已经放完了，要不我们回去吧？不然你又要觉得难……”受了。
　　这忧心忡忡的话还没说完，任广溯却直接打断了，他只问：“那你呢？”


第38章 
　　郝清越一愣,“我什么？”
　　任广溯定定的看着他，直把郝清越看的手足无措又心生恐慌后才又问：“你可曾付出过什么代价？”
　　任广溯说的是鸠占鹊巢之事，郝清越却是根本没有想到这茬,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不知道自己早被任广溯看出他并非从前的郝清越。现下他只是觉得奇怪之余又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所以才被这么一问。
　　于是，郝清越说：“我没有付出过什么代价。”
　　任广溯声音暗哑，“真没有？”
　　若有似无的烛火灯光之下，自河岸画舫等位置映射过来的光明明灭灭。任广溯站的位置有些背光,所以连带着那脸上的表情都不那么真切，加上那被盯着的锐利目光,就叫郝清越有些心生怯意,哪怕不心虚也心虚了，一个劲的反思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粗心不足之处。
　　可细想了半晌，依旧没摸到门道,便说：“没有。”
　　其实这也不怪他，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个世界，更不懂为什么能占了原主的身。真要说，他也的确是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加上来到之后一直谨言慎行，每天脑子里不是在想着赚钱养家就是在想着怎么把任广溯的身体养好、顺道再跟任广溯的关系更进一步,心无所思，临到头来自然也想不到那里去,此时又哪里接得住任广溯这问的茬？
　　而任广溯听了郝清越的话心底却是涌起了滔天巨浪，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毫无预兆的占了身，结果连一点代价都没付？！
　　尤其再看着满是茫然的郝清越,任广溯更觉荒谬。他整个脑子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庆幸“没有付出代价就好”，一半又在想“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只怕这位本身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良善弱小”，这两种冲突的念头搅的任广溯整个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一时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郝清越察觉到了任广溯的不对劲，他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问道：“你怎么了？”
　　任广溯今日本想摊牌的，可临到头事情太出乎他所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敢再提。他闭了闭眼，才答了句：“没事。”
　　郝清越内心狐疑，“真的没事吗？”
　　任广溯应，“没事。”
　　郝清越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可任广溯却根本不欲多谈这个事情，转而说：“河灯放完了，回去吧。”
　　郝清越还能怎么办？
　　“好。”他只能这么应。
　　好好的中秋节，预备出来玩一场的，结果却是乘兴而来、并不那么尽兴而归，叫人不免心生遗憾。
　　郝清越一手拎着兔子花灯，一手拿着那支糖人，时不时的用余光偷偷瞥一眼旁边不说话的任广溯，心底仔细回想刚刚在河岸边的情形，想确认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所以才惹的任广溯突然不高兴起来，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就要回去了。
　　还是说，任广溯身体又不舒服了，因此才要回去？
　　郝清越抓心挠肺，像是有蚂蚁在爬，嘴上却又不大敢问，只能自己瞎想。
　　画舫逐渐远去，热闹的街巷随着人群的稀少也慢慢冷清下来，越过凌浚北桥的时候，有人在放孔明灯。
　　孔明灯不多，却飘飘荡荡的升上了天空，上边还拖的有纸片，应该是写的有字。
　　又是人在祈愿了。郝清越心想。
　　“想吃糕点吗？”正这惆怅之际，任广溯突然出声问。
　　郝清越呆愣住，“糕点？”
　　“万福斋的点心不错。”任广溯示意河岸对面正热热闹闹的铺子，“逛了半宿，应当饿了，要不要吃点心？”
　　郝清越眼眶发热，“要！”
　　任广溯见他这样，心底也涌起了一番愧疚，脚底没动，而是又说了句：“是我不好，对不住。”
　　原本没道歉的时候郝清越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任广溯不高兴了，所以他刚刚才那样，甚至还一言不发的就要回来。现在听到他的抱歉，郝清越本来还压抑得住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眶都红了，声音闷闷的，“没事的。”
　　“我刚刚想到了些事情，心情不大好，所以没控制住自己，是我不对。”任广溯心里又软又酸，唾弃自己没收敛好脾气让郝清越受了委屈，“万福斋的点心不错，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就当是给你赔罪好不好？”
　　一个人生气其实就是想要一个态度，如今任广溯的态度摆了出来，那事情就不严重了。加上任广溯声音本就好听，此时软下语气更是不得了。这轻声软语哄人的样子，叫郝清越那点委屈顿时溃散，也不再计较，“那我们一起去买。”
　　任广溯应声笑着点头，“好。”
　　皎洁的月光下，任广溯的眉眼有些温柔，连这稍稍的对视一眼都叫郝清越脸颊发热。
　　嗯，他这会儿不难过不反思了，他这会儿就觉得脸红心跳呢。
　　很多人都是有大男子主义的，跟任广溯相处这么久，虽然任广溯身上没有那些太明显的封建男子的丑毛病，但郝清越也多多少少知道些他的清高。如今这个清高的人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后还主动道歉、没有不顾他的心情时，就叫郝清越很是欢喜。
　　不管怎么样，任广溯还是顾虑他的心情好坏的，换而言之，自己在他心里也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吧？
　　这个猜测，叫郝清越眼睛都弯了起来，觉得今晚的这趟游玩值得了。
　　等到了万福斋，旁边还有人在买糕点，两人难免要等片刻。
　　这个时间，任广溯就问：“你想吃什么？”
　　郝清越侧眼看了看，在那些精巧的点心里挑选出顺眼的，“红豆酥。”
　　任广溯追问：“还有呢？”
　　“就红豆酥就好。”轻顿，郝清越又说：“你有想吃的也可以买。”
　　任广溯却说：“我不大喜欢吃点心。”
　　郝清越惊讶，可细想也觉得没问题，有些人就是天生不爱这口，可能任广溯就是这样，所以也就没再劝说。
　　等前边的人买完点心，任广溯便上前去交涉，很快付账拿到东西。
　　转过身来，任广溯本想拆开让郝清越吃的，结果看着郝清越手里还拿着的两样东西，便没忍住轻笑了声，郝清越就被他笑的脸都烫了，觉得有点窘迫。
　　不过任广溯嘴上没说什么，只说：“我拿着，回家再吃吧。”
　　郝清越就应好，心底觉得任广溯是很贴心的，没有笑话他。


第39章 
　　大过节的,常梨巷中的人家户也还算热闹，尤其就隔壁户，还请了有角儿来唱戏,敲敲打打的能传出老远的声儿。
　　这样的热闹,就难免映衬的郝家有几分冷清。
　　彼时王二一家还没回来,院子里头只挂了有一盏灯，虽不至于看不清路，但也不会好很多，跟街上的热闹那更是没法比。
　　任广溯轻轻皱了下眉,“怎么一个人都没留下。”
　　郝清越大着胆子帮忙说话，“是我给他们放的假,过节呢,外面那么热闹，他们不能出去玩挺可惜的。”
　　任广溯顿时又有种分裂之感。
　　前不久方才得到没付出任何代价就占了人家身的真相，结果现在这一刻又听到他心疼家中奴仆……这前后差异,简直就诡异的不行。
　　不过，任广溯也没有再追究，因为这会儿他实在是不想想这个，只问：“屋里坐还是院子里坐？”
　　“屋里吧。”郝清越记挂着任广溯的身体，大晚上的,外边有风，他怕任广溯吹久了咳嗽。
　　任广溯倒也没意见。
　　两人在正屋里坐下,旁边放着兔子花灯，桌上摆着刚买的红豆酥,郝清越又把今早出门买的一盘松子拿出来摆上,再泡一壶茶，那茶话会就能直接开始了。
　　当然,这只是假象。
　　郝清越这会儿还盯着那支糖人看呢，烛光映照下晶莹剔透的，像是钻石一般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任广溯喝了杯茶，又嗑了两颗松子，见郝清越吃点心的时候还要看看那支糖人，心里觉得好笑，“不吃掉？”
　　郝清越摇头，“不想吃。”
　　任广溯问：“不喜欢？”
　　郝清越那脑袋顿时摇的宛若拨浪鼓，“当然喜欢！”
　　任广溯眼中含笑，“那为什么不吃？”
　　郝清越脸一点一点的红了，嘴里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
　　任广溯心道自己也是心大了，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功夫来逗弄人。可是，这个人脸红的样子实在是有趣了点，不逗弄一下就感觉亏了似的。
　　“吃吧，喜欢的话之后再买就是。”任广溯说。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话，那含笑的声音落入郝清越的耳朵里是怎么听怎么不自在。他恍恍惚惚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逗了，可抬眼仔细瞧任广溯那神情，就只见一张惯如往常的温和浅笑脸庞，一时间不免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觉得人家那语气不对。
　　唉，真是没出息。郝清越唾弃自己。
　　郝清越舍不得把那支糖人现在吃掉，只得说：“我已经吃了不少点心，还有松子，糖人先留着……”
　　任广溯问：“你不怕放化了？”
　　郝清越皱眉，“应该不会。”
　　这个温度，糖应该不会化吧？
　　任广溯又笑了下，郝清越更不好意思了，他觉得任广溯可能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法，只能慌慌张张的企图利用吃红豆酥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想法与表情。
　　任广溯确实是心有所感，毕竟郝清越一直都表现的挺明显的，哪怕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没有往这方面想，但后来次数多了也就品出了一点滋味。
　　说实话，任广溯并不觉得恶心，甚至他觉得怀有这种心思的郝清越也挺顺眼的。
　　就好比当下，他明知道那支糖人今晚倒是不会化掉，可等到明天白天就不一定了。不过从认识他到现在，难得见他坚持过什么，所以任广溯也就没再多说，觉得不愿意吃那支糖人、想一直护着的郝清越有几分可爱。
　　当然，任广溯这些隐秘的心思郝清越都不知道，他现在只为自己保住了糖人而窃喜，看着那支和任广溯有些神似的糖人小像，内心欢喜的不行。
　　夜深人静的时候，郝清越将糖人找了个地方放好，然后开始梦周公，而同床的任广溯却是失眠了。
　　他并不是个多么爱热闹的人，加上临水县的中秋热闹程度一般，从前看过京都繁盛的他并不多么看中，也没有打算今晚要出去。
　　可白日里，听到王丫兴致勃勃跟郝清越介绍时郝清越脸上露出来的憧憬以及话语中的忐忑，叫他一整个下午都不太得劲，在书房里头想了许久若是郝清越邀请他究竟要不要答应，等到晚食时分，郝清越那个支支吾吾苦恼的不行的模样，还是叫他心软了，然后主动提出了出去游玩，郝清越高高兴兴答应那一瞬间，他也是非常高兴的。
　　前半段游玩也的确很高兴，若不是在放河灯时他们说到那个话题，他甚至都快忘记了眼前这个郝清越并不是从前那个。或者说，他都想不起来从前还有一个郝清越。
　　平心而论，两个郝清越比较，他是更在意后面这个，可偏偏在意的这个……
　　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甚至是人是鬼都不清楚。
　　这样一个不知来处、不知好……
　　不，好坏与否他心中是有些判断的。不说别的，就是郝清越平时的关心以及二话不说就拿出银子来为他抓药的事情，就让任广溯知道这个人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是怀着善心的。这份善心里或许是有别的所求在，但关心与照顾却不是假的。
　　“挣足够多的银子，给你抓药看病，让我们都不愁吃喝。”
　　“当然要挣银子给你调养身子呀。”
　　“不是哄小孩，是哄你。”
　　“任广溯，我们赚钱了！”
　　“……”
　　明明是寂静的夜晚，可自打夫子庙里回来后，郝清越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脑子里定格，这会儿不自觉回想起来的时候就格外的清晰，甚至连当时郝清越说那些话的神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遗忘。
　　这些回忆止不住的从脑袋里蹦出来，然后翻来覆去的搅动，一遍遍的提醒着什么。
　　再想想自己那时不时心尖发颤发软发酸的变化，任广溯哪怕不想承认也没法否认：在这不算长不算短的日子里，郝清越在他心底的分量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他们是名义上的契兄弟，从前他只把郝清越当做一个郝叔临终前的责任，不让他饿死就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可现在，他好像并不满足于此了。
　　外在名义什么的，哪有真的来的叫人心动。
　　可是……
　　真正叫自己心动不满足的这位却是个不知来处的，他的来历成迷。
　　任广溯考虑半晌把自己闹的脑仁疼，看清自己心思的欢喜、对郝家的亏欠、对郝清越来路的不确定、以及对未来的茫然等等情绪堵的任广溯不知如何是好，连带着那份喜欢都被裹上了层层轻薄的膜，像一块搁进薄油里的糖，眼看着就要化了，甜味在慢慢的变淡，甚至掌握不了火候的话就会苦起来。
　　该怎么办？
　　该怎么解决这个困境才好？
　　任广溯睁着眼睛看围帐，又侧了侧身借着月光瞧早已沉沉睡去的郝清越。
　　夜晚里，身旁的人因为熟睡脸蛋有些轻微的红，呼吸很是清浅。月光下，他的侧脸显露无疑，皮肤白净，面容俊秀，即便没有读书人的气韵，也不似天潢贵胄里养出来的通身贵气，但却意外的干净沉静，尤其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好像是一弯月牙，漂亮的叫人挪不开眼。
　　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他原本的姓名又是什么？
　　你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以后……你还会离开吗？
　　……
　　任广溯盯着郝清越看了许久，直到窗外天空泛白时才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毫不知情的郝清越如往常一般醒来，因为同睡一张床，起身的时候自然不可避免的会看到旁边的人，然后郝清越就惊讶的发现了任广溯那眼角的黑眼圈，再看他这分明睡的极沉的模样，心底顿时有些疑惑，前半宿任广溯没有睡好吗？
　　心底这么思索着，郝清越却不舍得把人吵醒询问，而是轻手轻脚的把衣服穿好，再慢慢的出了屋。
　　王二和王二家的已经带着卤味出门去了，王平和王丫看到郝清越起来，一个立刻去帮忙打水、一个则是去厨房里端饭。
　　洗漱完，郝清越看着那份朝食，就问：“你们吃了吗？”
　　王丫点头，“吃过啦。”
　　郝清越这才开始吃。
　　软糯的粥下肚，胃里立刻就暖了起来，清早的慵懒也散了些。
　　郝清越想起什么，又问：“昨天晚上玩的高兴吗？”
　　这话一出，王丫立刻就兴奋了，“高兴！”
　　肉眼可见的，她开心的很。
　　郝清越见状也高兴。
　　“老爷，那个兔子灯是你们买的吗？”王丫好奇的问。
　　“是啊。”说起兔子灯，郝清越又想起昨天和任广溯出门去的行程。虽然中途有些稍稍的不愉快，但在大愉快之下，这点小小的矛盾他就当没看见，何况最后任广溯还给他道歉了，这样一来那种心底的满足是不容置喙的，这会儿回忆起来还带着点红豆酥的甜，够他回忆很久。
　　王丫没看出来郝清越的心思，她只是高高兴兴的说：“昨晚上我爹给我和哥哥都买了灯笼，我选的也是兔子灯，虽然和老爷你的不太一样，但都一样好看。”
　　小丫头说的兴致勃勃，脸上带着单纯的笑，因为昨天晚上出去玩而开心极了。
　　郝清越也不觉得她吵，反而觉得这个说话清清脆脆的小姑娘挺有意思，尤其这份开心里面还有自己发挥的作用，连带着就还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别人因自己的举动获得快乐，那自己怎么会不高兴呢？
　　吃完了朝食郝清越又去看了看那支糖人，糖人没化，但估计要沾灰了。郝清越纠结半晌，还是没吃，依旧放着。然后又去把兔子灯找了个地方挂起来，等忙活完之后才去内室。
　　平时这个时辰点任广溯早就起来了，结果今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去看一眼郝清越不放心，怕他是昨晚上吹风病了。
　　屋里头，任广溯睡的正沉。
　　他的睡姿很正，就平平整整的躺着，一手放在小腹上一手搁在身侧，呼吸平缓。
　　本就是个大美人，熟睡的时候脸颊还染了些轻微的薄红，看起来跟昨晚上吃的红豆酥有些像。
　　郝清越坐在床榻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美人睡眠图刺激到，竟连呼吸也都跟着轻了些，他伸手轻轻的朝任广溯额头上摸去，想确认这个人没病着。
　　正常温度，没发烧。
　　郝清越心底松了口气，正想把手收回来，结果下一瞬底下躺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郝清越对上那双如寒星一般的眼眸，整个人猝不及防，手腕疼的“嘶”了声，嘴里轻呼出声，“疼……”
　　任广溯手上力道不减，但没把手腕直接扭断，他定睛的看了看，才认出这是郝清越，此时眉头还难受的皱着。
　　“怎么是你？”刚睡醒的声音都带着沙哑。
　　“我看你没起来，就过来看看。”郝清越解释道。
　　任广溯闭了闭眼。
　　郝清越手腕疼的不行，到底是没忍住，又说：“你松手……”
　　任广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腕没放呢。他赶紧松手，随之就看到郝清越正在用另外一只手揉手腕。
　　刚刚用了多大的劲他心里也清楚，怕是真的把人弄疼了。
　　“对不住。”任广溯蹙着眉坐起身，“我有些魇着了，不知道是你。”
　　郝清越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没关系，我揉揉就好了。”
　　任广溯揉了揉眉，整个人都清醒了，他眼眸一扫，就觉得郝清越那红了的手腕分外刺眼，“要不要去找大夫瞧瞧？”
　　郝清越立刻摇头，“不用。”
　　就被捏了一下，虽然力气是有点大，但真不至于去看大夫。
　　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任广溯究竟梦到了什么，刚刚那睁眼一瞬间的反应，那双眼睛真的很吓人。
　　“你……”犹豫片刻，郝清越还是问：“你梦到什么了？”
　　任广溯没细说，“乱七八糟的。”
　　郝清越垂下眼，“哦。”
　　这低眉顺眼的模样，可见其失望。
　　于是，任广溯又说：“不好的梦魇，说了也不吉利，没必要多提。”
　　郝清越立刻抬眼，眼底有些惊讶，任广溯刚刚是在给他解释吗？
　　任广溯真解读出来了，然后给看笑了，“怎么了？”
　　郝清越摇头，“没。”
　　就是有点受宠若惊。
　　郝清越的心思任广溯看的明明白白，毕竟这个人真的不会掩饰情绪和眼神，心里头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真的太好猜了。
　　当下这直白的眼神，也是真不需要费尽心思的猜就能懂。
　　任广溯没忍住又笑了声，眼眸落在郝清越的手腕上，见他手腕真的没事才放下心，之后在郝清越惊喜的眼神里又问：“怎么坐这？”
　　“见你还没起就进来看看。”说完，又怕任广溯误会自己是觉得他睡懒觉，便又补充，“昨晚上有风，关大夫说你不宜吹风，我怕你会不舒服，所以来看看。”
　　任广溯登时心尖软的不行，“我没那么病弱，那点晚风不碍事。”
　　郝清越笑起来，“没病着就好。”
　　见任广溯还穿着裘衣坐在床上，而自己又正坐在旁边，眼前人还墨发未束、面上红意未褪的模样，郝清越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丝不自在，连脸颊都慢慢的红了。
　　他轻咳一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去厨房看看你的朝食凉了没。”
　　任广溯知道他不好意思，碍于自己衣衫不整，也没逗，“去吧。”
　　郝清越起身赶紧的出去了。
　　那慌张的模样，看的任广溯又笑了。
　　等笑过后，一系列的思绪又重新翻涌起来，面上的那点笑也瞬间的淡了。他边穿衣衫边想着事情，一直到束好发出去都没考虑好。
　　任广溯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可这事不是果断能解决的，一个不慎大家都落不着好。
　　他有意，但在说清楚郝清越的事情之前任广溯不欲踏出那只脚。
　　可要怎么才能说清楚？
　　直接问吗？
　　如果直接问了，会落得着好吗？万一被杀人灭口或者有什么忌讳不能说的呢？
　　任广溯愁的不行。
　　这份忧愁郝清越起先还没发觉，每天依旧是忙碌着做卤味，然后看着菜畦里的菜摘完就撒点种子下去，或者就是去东街寻摸新鲜的吃食，然后做好吃的……这日子，可以称得上是悠闲惬意。
　　唯一不太如意的就是任广溯好像不怎么笑了。
　　哦，也不对，笑还是会笑的，有时候跟他说话郝清越还能从他眉眼中窥见些许“温柔”“宠溺”来，可再仔细瞧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又有些复杂的情绪在，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次两次郝清越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几次都是如此郝清越就不太相信会有这么多巧合，他仔细观察许久，就发现任广溯真的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他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郝清越就打个各种“巧合”的名头进去，然后就会看见任广溯拿着一本书看或者坐在书案前沉思，可书翻页少、书案上的纸页上也不见着墨。任广溯轻蹙着眉，满腔的烦忧就要把书房给淹没了。
　　郝清越迟疑了很久，才慢声问：“任广溯，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正站在窗户前的任广溯骤然回神，答了句：“没事。”
　　郝清越嘀咕，“我不信。”
　　声音虽小，但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几乎化为实质，可见其忧虑。
　　任广溯心下一动，不欲郝清越这么担心，就说：“钟叔将先前我给他的话本所得银子送来了，说是卖的不错，叫我写新的。”
　　郝清越眼睛亮了下，“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任广溯嘴角一动，扯出个并不难看的笑来，“只是我这两日没有思绪，不知道该写什么。”
　　郝清越脱口而出的话被咽了回去，换了句：“慢慢想就是了，灵感总会有的。”
　　任广溯应，“嗯。”
　　郝清越就也没话了。
　　刚开始那瞬间他是为任广溯挣到钱高兴的。倒也不是因为任广溯挣到钱就不会花用他的钱了，而是他知道任广溯要面子，如果任广溯一直花着他的钱任广溯心里肯定是不会舒坦的，所以如今任广溯的话本能有银子赚，他是真心为他高兴。
　　可这瞬而高兴过后，郝清越就反应过来，书坊送银子过来就是两天前，而任广溯这忧虑的模样已经持续好些天了，根本就是早在送银子来之前。所以，又哪里是为了灵感而发愁呢？
　　任广溯那么说，摆明了是不想让他知道。郝清越就有些失落。
　　两人虽然并排在窗户边站着，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最后，还是郝清越先受不住这个气氛，说了句“我去弄卤味了”就转身出去了。
　　任广溯侧身张了张嘴，蹙着眉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眼睁睁的看着郝清越走远。等人影彻底不见了，他才按了按太阳穴，心底更是涌起了一股浓郁的烦躁。
　　他长这么大，好的坏的都经历过不少，可却鲜少有像现在这么纠结的时候！
　　任广溯简直烦透了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可事实却是，人生在世，总会有很多事情无法为自己左右，从前任家被抄斩是这样，如今面对郝清越这事也是这样。
　　究竟要怎么解决？
　　接下来家里的气氛不对劲了几天，不说任广溯和郝清越两个当事人，就是王二一家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倒也不是说两位主子吵架闹变扭了，而是一种看不到说不清的凝滞气氛，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不小心就要炸掉的感觉，但偏偏你还找不到源头。这样的不妙直觉让王二一家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就连平时活泼的王丫都不太敢找郝清越说话，每天多做少说，就差把自己的脑袋缩进壳里去。
　　当然，王二一家的反应并不重要，不论是郝清越还是任广溯此时都没有功夫来搭理他们。
　　糖人小像早就已经化掉了，糖也被弄脏，根本不能吃，郝清越难过了好半晌。
　　而此时面对家里凝滞僵硬的气氛，郝清越虽然失落，但也没有真的躲着任广溯。他依旧每天忙碌于采买做卤味，甚至也同样关心任广溯的身体，可话却没有从前多了，好多时候一句话都是斟酌了再斟酌，就怕自己说错话，然后任广溯会像他以前爸妈那样狠狠的批评他，说他哪哪哪做的不对，将他批的一无是处。
　　郝清越害怕那种感觉，过得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任广溯起先没发现郝清越的害怕，他只是以为自己因为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让郝清越失望了所以在躲闪，还是后来几次三番的郝清越欲言又止、然后自己跟他说话时看他吓的浑身发抖才意识到不对劲。
　　之后他再一观察，才知道是坏菜了。
　　云霞漫天的傍晚，郝清越坐在院子里，眼睛盯着菜畦里的青菜出神，脸色却是有些难看，眼底还挂着些黑眼圈，显然是没怎么睡好。
　　郝清越又不免想到了前世的父母。
　　家里穷，小时候他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爷爷去世的早，他都不怎么记得，后来一直是跟着奶奶生活的。
　　那个时候村里时常会有些流言蜚语，大家都说他爸妈不要他所以才把他扔在乡下，不然不可能带他去城里住。
　　那时候年纪小，流言蜚语听的多了自然会往心里去，哪怕奶奶跟人对骂、告诉他说“你爸妈他们都是在外赚钱来供你上学，没有不要你”也不能好，语言暴力他几乎经受了整个童年。
　　等后来奶奶因为胃病去世，父母不得不把他接到城市里去。
　　那个时候家里依旧没钱，买不起房子，卤肉店也没开，吃穿住行样样都要花钱，所以爸妈一直在四处打工。因为学历原因很多活他们都不能做，甚至还会遭受一些歧视，这些歧视慢慢的就让他们有了执念——他们会管着他读书，只要他一次没考好绝对会迎来父母的骂。他妈会哀嚎她辛辛苦苦赚钱就是为了供他读书、而他还不好好学习等话语；他爸会抽着烟，然后说孩子你要懂事，父母都是为了你好等等内容。
　　郝清越压力倍增，连和朋友出去玩都不敢，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埋头学习，很多同学都说他是个书呆子，加上没什么兴趣爱好、也不经常和同学凑一块，久而久之的同学们也很少会拉着他一起玩。在学校里，跟他关系好的同学几乎没有。
　　他听着父母的唠叨、顶着他们的期盼，拼了命的让自己的学校成绩不掉下去，因为只有这样父母才不会没完没了的说，家里才不会一直吵架，他才能得到短暂的喘息。
　　等后来考上了重点高中，家里的条件才好了些，他妈的卤味手艺学成了，但因为没有铺子还得租，除去各种费用之后虽然也能赚不少，可想要买一间商铺还是要几年的狠狠打拼。
　　父母压力都大，对他的学习成绩管的更是严格。郝清越记得很清楚，他高二月考考了年级五十一名，而期中考考了年级六十七名，下降了十六个名次，然后当天回去被他爸妈轮流骂了几个小时，各种他们辛苦的话以及你怎么这么笨你是不是又在上课开小差没有好好听课的话语不断的涌进他的脑袋，如果不是第二天还要上学，他估计要在客厅跪一晚上。
　　等后来终于熬过高三，考上了大学，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过的轻松一点，至少不会那么受父母挟持，然而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他妈妈严格要求他每周必须给他们打三次视频，连时间都是定好的，如果不打，那就是不孝顺，翅膀硬了就不顾父母了，然后一番唱念做打把他狠狠骂几个小时。
　　从小到大都被父母管的极其严格，郝清越是不敢反抗的，他只能严格按照父母规定的东西执行，然后一直熬到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了也不会结束，毕业了就该上班，上班了就有工资。父母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养你养到这么大，你现在也该回报回报父母，每个月必须至少打两千块钱。
　　父母的手段他从小到大就有领教过，郝清越早就过怕了，根本不敢反抗，每个月老老实实的打钱，就是连后来失业的几次都不敢不给，否则他妈绝对会打爆电话。
　　郝清越有的时候就在想，爸妈到底爱不爱我呢？他们供自己吃、供自己穿，供自己上学，把自己养到那么大，应该是爱自己的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是爱他们的，就算他们有的时候很偏执、逼迫他他也爱他们。
　　“郝清越？”
　　郝清越闻声抬头，却是泪流满面。


第40章 
　　任广溯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皱着眉立刻问：“怎么了？”
　　郝清越望着他含泪摇头。
　　任广溯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吓到了他，顿时心疼的不行，不由自主的伸手想把他脸上的泪给抹掉,“别哭。”
　　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却是让郝清越眼泪流的更凶了。
　　任广溯心疼的厉害,擦了半天也没有把郝清越脸上的泪水给擦干净，见他哭的这么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直接将人拉怀里抱着了,想给他一个肩膀让他先哭个够再说。
　　“哭吧，哭过就好了。”
　　在任广溯身边战战兢兢这么多天的担忧害怕,回忆起从前的经历以及心中各种猜测压力席卷而来,所以才造成了郝清越这一顿止不住的哭泣。
　　任广溯身上特有的清苦药味就在鼻尖飘荡，这个难得的温暖怀抱将郝清越心里的委屈无限放大，原先无声的哭泣也变得有声起来,甚至在任广溯那一句话之后更是嚎啕大哭，好像要把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辛酸苦楚全部哭尽。
　　郝清越不自知的用手抱上了任广溯的腰，像是在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任广溯眼睛酸涩的不行。
　　郝清越抱住他腰的手让他有些不自在，甚至还僵硬了片刻，之后才轻叹口气的放松,然后把人也抱紧了。
　　到底怎么了？
　　是觉得这段时间受委屈了吗？
　　自己迟迟不做决定吓到他了？所以他才自己默默的伤心难过吗？
　　……
　　任广溯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的蹦，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不就是点事情吗？怎么磨磨唧唧的这么长时间还想不清楚？考虑来考虑去,结果把人委屈了，干的这是什么愚蠢事情？
　　任广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紧皱的眉这会儿又变成了心疼居多。听着郝清越的哭声越来越小,任广溯眨眨干涩的眼睛，一个疯狂且大胆的念头冲进他的脑海,让他再也克制不住的出声，“郝清越。”
　　郝清越哭声顿了下，却没应声。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事情。”任广溯说。
　　郝清越吸了吸鼻子，意识到自己还跟任广溯抱着，尤其自己还抱着人家哭了很久，哭的跟水漫金山一样，心里头就不由得涌起些许不好意思来。
　　他想起身，可偏偏又贪恋这个怀抱，加上哭了一场脸上全是泪痕，估计眼睛都哭红了，那丑的不行的样子也不想被任广溯看到，所以难得任性的继续赖在怀里不起来，假装自己不曾想过这件事。
　　他眼睫颤抖，嘴里轻轻嗯了声，以此作回答。
　　任广溯不知道郝清越此刻的脆弱心思，他眼睛望着菜畦里中的东西，挂着的黄瓜个头尚小还不到吃的时候，青菜嫩生生的从地里冒出来，细葱青翠欲滴……那一切都是旺盛的生命力，是郝清越仔细伺候出来的，跟先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这块菜畦以及周围播撒的阳光，不禁让任广溯有了些勇气，话语也直接的很，“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是从哪里来的。”
　　郝清越先是一愣，随后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脸色顷刻间变得苍白起来，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恐慌里。怕自己多想，又怕自己不是多想。
　　“你……”他声音结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任广溯能感受到郝清越的紧张，那个僵硬的宛若雕像一般的身体太明显了。两人原本就在抱着，任广溯想不知道都不行。
　　殊不知任广溯自己心里也是紧张的不行，连赴死的准备都做好了。
　　“郝清越，郝叔的唯一儿子，虽然小时被恶妇虐待，可郝叔回来后就一直在补偿他，因为补偿太过，惯的是一身毛病。即便后来搬来临水县认真读了两年书，却也是不忘呼朋伴友，整个就是少年心性。等到郝叔缠绵病榻、郝家败落，他虽然消沉段时日，但身上养出来的纨绔习性依旧不曾改掉。”任广溯每说一句心里都在警惕，怕自己揭发太过血溅当场，“他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楚。”
　　郝清越浑身开始发抖。
　　任广溯原本拍着郝清越背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嘴里却一句不停，“而你，做的一手好菜，做的卤味拿去铺子里卖都甚是受人喜爱。他与我的关系从不好，而你却愿意拿出银子叫我去抓药养身。”
　　任广溯将两人的不同一样一样的点出来，最后，他才总结陈词，“……所以，你不是他。”
　　猝不及防被扒马的郝清越脸白如纸。


第41章 
　　傍晚风微凉,却拂不去心底的惊慌。
　　“你……”郝清越颤抖着嗓音，慌的人缩起来了，“什、什么？”
　　“你不是他。”任广溯又重复了一遍,边说还边将郝清越从怀里拉了出来。
　　这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无处遁形。
　　任广溯有些心疼,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今日就要将此事做个了结。于是，任广溯忍着那点私心杂念，又问：“你是谁？”
　　刚刚任广溯分析的实在太多了,每一处露馅的点都被点出来。在郝清越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时候，他那点想要隐藏的东西早已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一处不同是改变,那么多处的不同还能是改变？
　　郝清越本就不擅长说谎,不然从前他做错点事情就不会被他爸妈骂，连巧言善辩都不会。
　　此时，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任广溯发现了。
　　任广溯的眼睛直盯着他看，本就心虚不已的郝清越浑身都在哆嗦，他声音发抖的说：“郝清越。”
　　任广溯盯着他没作声。
　　郝清越被盯的很是害怕，又说：“我是郝清越。”
　　任广溯语焉不详，“你是郝清越？”
　　“我是。”郝清越知道眼前的事态很严重,可都被看穿了，他也辩驳不了,因为露出的马脚太多了。他只能慌张的解释，“我、我也叫郝清越,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郝清越……”
　　任广溯心中惊诧,“同名同姓？”
　　郝清越慌忙点头，“是。”
　　任广溯原本攥紧的拳头一松，郝清越这声“是”，就是变相的回答说他不是原来的那个郝清越！
　　纵然早有猜测，甚至心底已经笃定了，可如今在听到郝清越亲口承认时，任广溯的心头又是涌出了各种情绪来。
　　他满眼复杂的看着惶恐不安的人，顿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原是哪里人士？”
　　都被人揭穿了，都到这个份上了，郝清越也没有再隐瞒狡辩的心，就直接坦白了，“我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不是大靖。”
　　任广溯心下翻涌，克制着又问：“为什么来？”
　　郝清越答：“不知道。”
　　任广溯不解，“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郝清越解释道：“我本以为我都要死了，可谁知道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说完，他又强调，“这一切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想要占别人的身体。”
　　任广溯听他这话是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提了起来。前者是因为占掉这副身子非郝清越本意，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后者则是郝清越自己也搞不懂这件事是为什么，那就是个强大的不可控因素，随时可能会出岔子。
　　任广溯又问了遍，“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郝清越觉得经此一事他和任广溯之间的距离要变成马里亚纳，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顶不是自己的缸，“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原来的郝清越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这躯体还回去。变成这样不是我想的，我没有任何的坏心。”
　　说着，郝清越眼眶又红了，“我只是觉得，我既然已经占了这躯体，那我就要好好活着，为他，也为我自己。”
　　任广溯被郝清越这剖析惊的半晌没说话。
　　郝清越也静静的等待审判，只是他手指却在无意识的做着小动作，可见其紧张。
　　云霞弥漫，却丝毫不浪漫。
　　过了许久，任广溯才说：“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活着吧。”
　　本以为自己是死刑的郝清越惊讶抬头，他不敢置信的问：“你、你说什么？”
　　“不是要为他、也为你自己活着吗？”任广溯声音轻缓，“那就好好活着。”
　　郝清越眼睛里露出点惊喜，可更多的是小心翼翼，他试探一般的问：“你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任广溯反问：“有怪物会天天挣银子为我抓药看病吗？”
　　郝清越被反问住了，回神之后才说：“这不一样。”
　　任广溯问：“哪里不一样？”
　　这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怎么会一样？
　　“不是这么算的。”郝清越轻声说。
　　“我觉得没有甚不同。”任广溯知道这事给郝清越吓的不轻，他自己都还没缓过气呢，“你们都叫郝清越，怕也有几分缘分。而此事又非你本意，他又不知去了何处，既如此，你就当是带着他一块活着吧。”
　　这话又把郝清越说的泪流满面。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被当做妖怪抓起来烧死，再不济任广溯要对他狠狠发脾气、然后再严厉凶狠的质问他、把他当做罪魁祸首，再将他从这里赶出去……各种难堪要命的场景他都设想过了，也做好了准备，毕竟真的是他占了原主的身体，即便这不是他想的，但他就是得了便宜，这些也该他受着。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任广溯却根本没有这么做，他甚至还安慰他，很善解人意的说要他带着原主一起活下去。
　　任广溯怎么这么好？
　　这一刻，长期压在郝清越身上的一道枷锁被卸了下去，他像是得到了短暂的救赎。
　　任广溯抬手帮他擦眼泪，“怎么这么爱哭？”
　　郝清越摇头，眼泪都被他甩出来了。
　　任广溯无奈的等着他哭完。
　　刚刚那些话是他的真心话。自从确定郝清越换人之后，任广溯就一直在思索原来的去了哪里，这件事坦白之后又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很久，他其实也很无力，因为即便知道了真相他也无能为力。他驱不走现在这个，也找不回来从前那个。一切太超乎凡人所能，他真的束手无策。
　　最后，他只能宽慰自己，不论里面的芯子是谁，至少外面的那副躯体还是郝叔的儿子，既然如此，那就当是郝叔的儿子还活着吧，郝家的血缘……
　　好吧，在郝叔临了提议他们结为契兄弟时，就已经不看重香火了。
　　说任广溯对郝父一点愧疚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初来临水县后郝父前前后后帮了他不少的忙，临终前也是将郝清越托付给了他，他自己答应了的。可如今芯子丢了，只剩下个壳子，到底不是原原本本的那个，他的承诺没有完成。
　　但愧疚是愧疚，真要他把现在的郝清越弄死他也做不到。一来是那具躯体问题，二来是他的本心。
　　从前的郝清越的确不讨喜，他也真的不喜欢；但现在的郝清越才是他动了心思的人，他想要把那段关系坐实。旁人与自己做对比，任广溯没有善良伟大到因为别人而牺牲自己。
　　——他选择了现在的郝清越。


第42章 
　　话说开了,心底的枷锁也放下了。
　　晚上躺床上的时候，惶恐不安了这么多天的郝清越终于踏实了许多，连白日里哭红的眼睛都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偷瞥着身侧的任广溯,心想他怎么这么好？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都被吓死了、然后想要烧死他了吧？
　　或许会有例外，但不可否认，因为傍晚的那些话，让原本就喜欢任广溯的郝清越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他想,对方已经知道他是假的了，那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他自己和任广溯之间的事情了。
　　“任广溯……”郝清越呢喃着喊出声。
　　旁边正想着事情的任广溯回神应了声,“怎么？”
　　郝清越半晌才道：“谢谢你。”
　　“不必谢。”任广溯回道。
　　郝清越保证似的，“我会好好挣钱的，也会好好生活下去。”
　　任广溯应了声,才又问：“和我说说你的家乡？”
　　郝清越惊讶的啊了声，他没想到任广溯突然会这么提议，太意外了。
　　任广溯稍微翻过身对着郝清越，立刻就跟一直偷瞧他的郝清越眼睛对上了。郝清越有些不好意思，把眼神收了回去,但没过一会儿又转了回来，就是不太敢跟他对视。
　　任广溯欣赏着他这样的别扭,挑眉问：“不愿意？”
　　“没有。”郝清越红着脸摇摇头，“没有不愿意。”
　　静谧的夜里,任广溯的声音意外的柔和,“你说说，我听着。”
　　受此声音蛊惑,郝清越就开口给任广溯讲他的家乡。他没有讲述自己的家庭情况，而是讲了那个世界，讲高楼大厦，讲车流如织、讲科学技术、讲美食玩乐……
　　这个夜晚里，白日里刚坦白了来处的两人又讲述了新世界的具体情况，然后让任广溯这个本土人士震撼不已，之后在心底记了一辈子不忘。
　　任广溯想，郝清越难道是天上的仙人下来渡劫的不成？不然那些神奇的东西哪里是凡间所能拥有的。
　　翌日，郝清越罕见的起晚了。等他睁眼醒过来时，身侧早就没了任广溯的身影，再一瞧外边的日头，好嘛，都快到晌午了。
　　郝清越没想到自己这一觉能睡的这么久，就像要把之前那段时间没睡好没睡够的钟头补回来似的。
　　他醒醒神，然后赶紧爬起来，穿衣叠被子，再出去洗漱。
　　这会儿任广溯正在书房里忙碌。这段时间他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尽思索郝清越的事情去了，现在这件事说清楚放下，就开始忙自己的正事——写话本。钟伟祥已经催了好几次，该写了。
　　郝清越吃过饭过来找他，见他正在忙本不想打扰，但任广溯先发觉了他，还问了句：“起来了？”
　　郝清越被问的脸红，一觉睡到现在挺叫人不好意思的。他呐呐的应了声，“我起晚了。”
　　“没事。”任广溯知道他前段时间怕是没睡好，也不介意，“用过饭了吗？”
　　郝清越回答：“用过了。”
　　任广溯点头，见郝清越不自在，便放下笔，然后起身到书架前拿出几张纸递过来，“上回说待钟叔那边的话本抄完了就把我写的给你看，前几日钟叔送银子过来的时候也把东西送来了，你看看？”
　　郝清越眼睛一亮，他没想到任广溯竟然还记着这件事，“那我看了？”
　　任广溯笑着骇首，“看吧。”
　　郝清越紧张的伸手把东西接了过去。
　　其实这话本就是几张纸，毕竟这个是原版，跟书坊里重新抄录刊定成册的话本不一样。可即便它只是几张纸，郝清越还是拿的小心翼翼，就怕把东西给弄坏了。
　　任广溯见他这仿佛在捧着宝物的模样又笑了，提醒他，“坐下慢慢看。”
　　郝清越小鸡啄米，“嗯嗯。”
　　任广溯则回位置继续写话本。
　　接近晌午的天里，窗外艳阳高照，但气温却一点不热，叫人更觉舒爽。书房里，两人就这么一个写话本、一个看话本的气氛很是美好。
　　王二拿着今日郝记挣的银钱过来交账时遥遥看到这氛围都不愿进去搅和了这好气氛。前头那段日子多难啊，憋闷的他们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惹的主家不高兴又被发卖了，尤其昨晚王丫还悄悄同他们说老爷在哭呢，这可是个大事，吓的他们一家子一晚上没睡好，今早去卖卤味也战战兢兢的，就怕被抓住小辫子收拾一顿，可现在看来……
　　两位老爷像是和好了？
　　王二心里头是高兴的，琢磨着自己不能没眼色的在这个时候进去，不然把好不容易和好的两位主子搅和了怎么办？
　　王二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个理，人还没到书房外，就又倒头退回去了。
　　书房里边，郝清越专心致志的看话本什么都没发觉，任广溯倒是察觉到有人来了又走掉了，再稍稍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没多言，心里意外的觉得家里的下人倒是挺有眼色的。
　　任广溯抬眼朝郝清越那边看，就见那人坐在椅子上，俊秀的脸上是被窗户纸挡了一层的微光，衬得脸很是好看。尤其他生怕把纸张弄坏的小心以及看的全心全意的模样，显得整个画面都安然了起来，叫人心情舒畅。
　　任广溯无声的笑了下。
　　话本的内容其实并不长，约摸一千五百字左右。只是这东西即便是个话本，但也跟平日里说话的白话不同，遣词造句间虽不至于像做文章似的引经据典，但对于郝清越而言还是看的稍微有点费劲。不是说看不懂，只是阅读习惯不一样，毕竟现代人上学除了古典文学，其它的文章都是白话文啊。这样一来，这篇一千五百字的话本就叫郝清越看的实在有点久，不然太囫囵吞枣了。好在文章结尾不错，读完后内心很是欢喜。
　　郝清越眼睛亮晶晶的，情不自禁的开夸，“写的真好。”
　　任广溯闻声抬头，温笑着问：“看完了？”
　　郝清越点头，脸上钦佩很明显，“看完了，写的很好看。”
　　“那你就把手里的东西保存好，之后想看了再拿出来看。”任广溯说道。
　　郝清越自然是想要的，这可是任广溯的第一手稿呢。但再想要，他嘴上还是又问了遍，“真的给我啊？”
　　“自然。”任广溯说道：“我们先前不都说好了吗？”
　　郝清越高兴不已，眼睛都笑弯了，“我会好好保存的，肯定不会弄坏了。”
　　见他这么郑重，把自己给他的东西当做宝贝一样供着，觉得被珍视的任广溯心里自然高兴，嘴上却说：“怎么放着都行，弄坏了也无大碍，本就不是甚贵重的的东西。”
　　郝清越不愿的嘟囔，“那可不行。”
　　说着，他又把话本翻阅了一遍，然后起身去书架上翻找片刻，才拿下来一个匣子，打开后把那几张纸给放了进去，一点褶皱都没有，对待钞票都没这么小心。
　　任广溯在一旁看的心尖发软，心道以后写的话本都可以送给郝清越。
　　两人又在书房里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出去吃午饭。饭毕后任广溯回书房继续写他没写完的话本，而郝清越则开始清账。
　　自打买了王二一家后卤味就是交给王二和王二家的去售卖，而郝清越则负责制作。当然，这并不代表郝清越就不对郝记负责了，也不代表他就放心的全权撒手不管。郝清越是不可能放心的，哪怕王二一家的卖身契都在他手里捏着。
　　除非早上真的很忙没时间被绊住脚，不然郝清越每天早上一定会去铺子里看看情况，只是和以前相比较起来去的晚了些、又走的早了些罢了，但肯定会去看看的，这样能避免王二夫妻阳奉阴违；
　　每天做了多少卤味郝清越心里是有数的，而卤味的价格又是定死了的，那每天能卖得多少银钱一算就能得到结果，加上每天卖完卤味回来就交账，如果核对不上银钱，一下子就能发现，不怕被昧了钱。当然，这样盘账比较麻烦，但郝清越宁愿麻烦一点也不愿意出岔子，毕竟这是他做的买卖。
　　从中秋节过后，铺子里每天的卤鸡卤鸭供应量都由原先的三只增加到了五只，这段时间就没有卖不完的，生意很稳定，知名度也有，郝记算是在临水县站稳了脚跟。
　　郝清越拿到今日售卖所得的十六两多的银子，又跟王二了解了一下今早铺子里的情况，听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才叫王二去休息。
　　他把银子拿回内室放好，再拿着特地取出来的银两出门去采买。


第43章 
　　郝记里头如今卖的最好的就是卤鸡,那可是所有卤味中顾客争抢的招牌，哪怕每天五只卤鸡，却依旧要靠争抢。像那些个乡绅豪士家里头,根本就不差那一两银子,卤鸡也不需要剁,拿回去一整只摆起来，再温上点小酒，不论是细嚼慢咽还是一整只的啃，那都很过瘾。
　　卤鸭卖的也不错。郝记的卤鸭不柴,别有一番风味，只是临水县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卤鸭和卤鸡比较,大家就更喜欢卤鸡一些，所以卤鸭就跟卤鸡比不得。当然，那也卖得很不错,每天没有剩的。
　　卤下水同样很受欢迎，现在临水县的人已经吃出经验来了，比如那大肠小肠，拿回去再搁上点茱萸葱花爆炒一遍，吃起来味道更是绝,非常的下饭；或者直接拿来当卤子，自家擀上点面,加点盐和酱油，汤面肉一整碗,清爽又顶饱,呼啦啦的最后连口汤都不剩下，那吃的才叫一个通体舒泰。
　　猪心拿回去凉拌,味道就很爽口；猪肚爆炒或者凉拌都成，吃法不局限于哪一种……当然，卤的时候本就下料很足了，拿回去即便什么都不放，就那么直接吃也很愉快。
　　现在铺子里的顾客每天来买的时候碰上一块的，彼此间还交流交流吃法，千八百样的，都让他们给吃出花来了，馋的人口水直流，直说下回他也要试试。
　　相比起来卤鸡蛋就很朴素，直接咬着吃就行，顶多再切一切，但味道跟白水蛋就是不同！
　　卤素菜主打蘑菇、木耳和莲藕片这三样。前两种都是从临水县周边的农村人手里收来的，人家那边靠山，有功夫去整这些回来弄。农村人实在，挑选的都是顶好的东西晒干，泡发之后就没有坏的。蘑菇跟小伞似的，泡足了卤汁，咬上一口汁水四溢，跟吃肉比起来也不差了。莲藕则是从下河的人手里收来的，临水县多河流，荷塘什么的也不少，莲藕可是县里头的常驻客，从来都不缺的。
　　郝记卤味卖的好，可正儿八经的算起来也没有很多种类，如今铺子开起来了，也都上了正轨，郝清越就琢磨着再丰富丰富内容。
　　原先他妈的卤肉店里鸡鸭都是各部位分开卖的，价格也不一样。
　　郝清越原本也想这么弄，但现在卤鸡卤鸭卖的好，除却里头的肝肠等东西被掏掉，鸡腿、鸡翅、鸡爪等等这些全部都是完整的，连着肉一块卖掉，很多顾客也都爱一整只完整的。
　　这部分回头客还不少，平时买的时候他们连剁都不让剁，就要一整只。现在要是再给整分开，那这部分人怕是要不高兴，有点得不偿失。所以，郝清越只能放弃打这一块的主意，再另想办法。
　　鸡肠鸭肠鸡胗这些东西都可以收拾出来卤，先前也没丢弃掉，只是都让自家人给弄着吃了。每天鸡鸭各五只，这些东西放一块其实不算少，卤水都是现成的，放进去卤也不费事。
　　除此之外……
　　郝清越兜里装着银钱，在东街这边从头转到尾，眼中过的东西不少，可这一时半会的还真摸不到什么东西来。
　　万物皆可卤，青菜、黄瓜、萝卜、土豆、豆腐等等都可卤，可问题是这些东西不论是乡下还是县里人家都不怎么缺，哪怕就是过钱买，那青菜一斤都才三文钱，卤过之后卖的价高人家不稀罕，卖的价低自己亏，怎么都不太合适。
　　豆腐倒是挺好，尤其这卖豆腐的大娘包豆腐的手艺非常好，白白嫩嫩的一团，拿回去搁汤里煮，又嫩又滑，还补人。
　　但普通的嫩豆腐不适合拿来卤，容易碎，看起来卖相非常差。
　　要是有豆干豆皮或者腐竹就好了。再不济，老豆腐也行啊。
　　“郝大郎，买不买豆腐啊？”郝清越喜欢吃豆腐，隔三差五的就要过来买点，加上郝记的生意不错，这白大娘去铺子里买过几回卤下水，还要过卤汁，双方都比较熟悉。
　　白大娘热情的说道：“这豆腐是我刚才开箱的，还热乎着呢，你拿回去切了和葱花拌起来就很香。”
　　“小葱拌豆腐，是很不错。”郝清越点了点头，又问：“白大娘，您这有没有更老些的豆腐啊？”
　　“更老的？”白大娘一愣，没听明白。
　　郝清越想了想措辞才说：“就是现在这个豆腐太嫩了，放锅里煮的时候铲子多碰几下就容易碎，有没有那种更紧实的？”
　　白大娘一下子反应过来，“就是要把里面的水压的更少嘛！”
　　从前郝清越奶奶也会包豆腐，他小时候还见过，就在家里的灶头上，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制作过程。如今一听，顿时点头，“对，多压段时间嫩豆腐就能变成老豆腐，或者也可以弄成豆干什么的。”
　　白大娘来了兴致，“你和我说说那豆干是什么样的。”
　　郝清越就将他奶奶做豆干的过程和白大娘说了说。
　　白大娘是做这个生意的，对豆腐那可比一般人了解些，她越听郝清越这讲述眼睛越亮，甚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直接上手去做了！
　　“郝大郎，你这法子从哪儿得来的？”白大娘震惊的问。
　　郝清越只能说：“原先听人说的，但自己没上手试过。”
　　白大娘当即就道：“我试试！”
　　“好啊。”郝清越说：“等您做出来，我就来您这里买。”
　　“成！”白大娘越琢磨心底越有成算。
　　县里卖豆腐的地方不止她这一处，卖的人多了，她的生意自然要受些影响，每日的销量也只能勉强糊口罢，如今好不容易听到个别的做法，那当然要试试，如果能成，那以后还怕竞争不过别人？
　　这么想着，白大娘就用刀切了一大块豆腐下来，然后直往郝清越手里塞，“郝大郎，来，拿着，这块豆腐就当大娘送你的，拿回去吃个新鲜。”
　　郝清越推辞，“这可使不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白大娘不依，“你给我说了个那么好的豆腐做法，这一块豆腐说起来还是你吃亏了，我可占了个大便宜。快快快，收着，拢共才这么大点儿，一顿就吃完了。”
　　闻言，郝清越倒也没再推辞，“那谢谢您了。”
　　白大娘摆手，“要谢也是我谢你。”
　　郝清越笑笑。
　　不论是老豆腐还是豆干的做法都是从前家喻户晓的，网上就能搜到做法，加上自己如今也不做这个生意，所以郝清越也没有指望用它来挣钱，正好自己也想要豆干老豆腐，说给白大娘知道，那也算是帮助自己了。至于这块豆腐嘛……人家觉得受了恩惠，那自己收下赠送的东西，也能让白大娘心里舒服些。
　　白得了一块豆腐，也不错啊。
　　郝清越美滋滋的拎着豆腐继续往前走，遥遥就看见凌浚码头那里靠了几艘大船，周围围着的人还挺多。有些是看热闹的，有些是帮忙卸货的汉子，还有几个衙门的，几波人愣是挤出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
　　“这货可真多！”
　　“是哪个货商啊？”
　　“有谁知道这船是打哪里来的不？”
　　“是京都吧。”
　　“京都啊，那可真好！我去瞅瞅有没有棉麻布，上回有个从京都来的船里带的棉麻花样新鲜的很！”
　　“诶，你提醒我了，我也看看去！”
　　“……”
　　周围人嘀嘀咕咕的说着，然后人挤人的往里头瞅，即便人家的货物是装好的，根本看不到什么，却他们依旧还要往里头看。
　　郝清越手里拎着豆腐，怕被人给挤碎了，正想赶紧退出去离开呢，就听到里头有人喊，“这船是从南边来的，布匹海货都有，有要买的之后去聚宝楼买，现在都不要围在这里了，现在不卖！”
　　本都要离开的郝清越听到这句话又停下了步子，海货？
　　周围已经有人在问了，“什么样的海货啊？”
　　“鱼虾县里不都有嘛，这么长时间，谁知道还新鲜不新鲜哦。”
　　“就是，鱼天天都有卖的，现捞的，肯定比那个好。”
　　“布匹倒是可以看看去。”
　　“……”
　　人家货主几艘船刚到码头，还要跟衙门的人扯停岸费的事情，又要忙着安排这些货物，哪有时间来应付周围看热闹的？大致的提了一句，之后就直接开始赶人。至于周围其他帮着搬货的汉子们能知道什么？那些都是下苦力的临时工，货物又封着，他们跟周围其他人一样懵逼茫然，一问三不知。
　　眼见着看热闹的还不散，郝清越却是先离开了，心里头琢磨着过两天去聚宝楼看看，如果有适合卤的，也可以买点。
　　“老爷，我们现在去买下水吗？”边上的王平问。
　　郝清越道：“对。”
　　在逛东街前郝清越就把鸡鸭先买了，然后让跟随一块的王二和王平先把东西拿回家去，再自己一个人逛的。之后三个人拿下水，那就很轻松了。
　　不过，这次郝清越不仅仅只买了下水，他还问了人家肉摊上的猪耳朵，“这猪耳朵单独卖不卖？”
　　那猪耳朵还在猪头上竖着呢，连割都没割。
　　“卖啊。”郝清越天天来这里买下水、隔三差五的还割点肉，摊主早跟郝清越熟了，见是他问，就说：“你一块连猪头买回去呗，这上边的肉不少呢。”
　　郝清越摇头，“猪头太大了，先买点猪耳朵回去试试。”
　　肉摊主试探着问：“拿郝记里头卖？”
　　郝清越倒也没隐瞒，因为没必要，等开卖的时候一传就都知道了，瞒不住，还平白弄的人心里头膈应，“对，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成。”
　　“你郝大郎出马，那哪有不成的！”肉摊主当即就大呼。
　　他们这几个卖肉的都认识，不说关系好不好，但彼此间还是有那么点交情的，也时常互通有无，县里的猪肉价都是他们几个商量好的，不恶性竞争。私底下，他们对郝清越是真的佩服，那臭烘烘没人要的猪下水拿回去被人家一整，弄的比上好的五花肉还香，价卖的也贵的人咂舌，以前哪敢信啊！可人家就是做到了，连带着他们也赚了一笔。
　　现在一听猪耳朵也要整成卤味去卖，那肯定能成啊！总不能猪下水都成了肉还不成吧？没这个道理！
　　郝清越被恭维的摸了摸鼻尖，却还是坚持说：“先弄猪耳朵，如果顾客真的乐意买，我再看情况整点猪头肉，现在先不弄。”
　　“那成吧。”肉摊主挺遗憾的，猪头肉收拾起来麻烦，而且四块骨头也大，很多人就觉得麻烦且不划算，相比较白花花的肉就不太乐意整猪头。他们平日里也不好卖，要是郝清越能要，就他那铺子里的生意，那可就省事多了，结果人家暂时不要。
　　“猪耳朵你单独要的话给十八文一斤。”肉摊主说道。
　　纯瘦肉十七文一斤，纯肥肉二十一文，肥瘦相间的是十九文，猪耳朵十八文也就比纯瘦肉高一文，价还算公道。
　　郝清越没意见，又看旁边有猪尾巴，便说：“猪尾巴呢？”
　　肉摊主道：“跟猪耳朵一个价。”
　　郝清越道：“给我秤上。”
　　肉摊主道：“好嘞！”
　　很快肉摊主就将一对猪耳朵和一根猪尾巴秤好装上，连同下水的钱，郝清越一块给付清。
　　肉摊主收钱也收的高兴，心底盼望着郝清越这生意红火才好，说不准过两日猪头都不愁卖了。
　　郝清越不知道这位肉摊主的心底所想，他又去了另外几处卖肉的，买了下水的同时又如法炮制买猪耳朵和猪尾巴，收获倒是还算不错。
　　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去，王二家的已经把鸡鸭给杀好了，母女俩正在清洗鸡肠鸭肠这些东西。
　　他们从前就是给富贵人家当下人的，虽然为奴为婢吃的不如主家好，但也没有特别差，像鸡肠鸭肠这些东西都是不要的，也是来了郝家才初相遇，觉得收拾过后味道真绝，下饭的很。也因此，现在清洗她们倒也不嫌脏，都弄的挺仔细。
　　看见采买的人回来，她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毕竟猪下水清洗也费时间啊！
　　“今天还有猪耳朵呀。”王丫知道两个主子和好了，现在又敢说话了。
　　“对。”郝清越说：“卤了拿去卖试试。”
　　王丫欢喜的说道：“肯定很多人愿意买！”
　　好话谁不乐意听？反正郝清越是听的挺高兴的，“那就借你吉言了。”
　　清洗下水的清洗下水，燎猪毛的燎猪毛，王二一家四个并郝清越这个主子，没一个空闲着。


第44章 
　　“诶,掌柜的今天来这么早啊？”
　　“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掌柜的，你们整个的这个卤鸡真不错，我现在要是不吃,感觉嘴里都没滋味！”
　　“可不是,就是有时候来晚了买不到！”
　　“……”
　　大清早的,同王二夫妻一同来铺子里的郝清越在开门的时候就碰到了等候在外边的人。这些人清早能来等，大多都是大户人家的奴仆，专门过来买主家想吃的东西的，只有少数的才是普通人家,他们都难得过来一次。
　　郝清越虽然也是每天都来，但他来的并没有这么早,等等他来的时候这些人早就买了东西回去了,所以真是难得碰面。
　　“卤鸡每天就是五只，定量的。”郝清越听着大家打招呼，心里头也热乎乎的,“但今天整了点新鲜的东西来，大家可以看看。”
　　周围人甭管买不买，一听都来劲了，纷纷询问：“什么新鲜的东西啊？”
　　郝清越说：“卤猪耳朵猪尾巴，卤鸡肠鸭肠。”
　　“嚯！这几样都整上了？”有爱喝一口小酒的汉子反应还挺大,“这猪耳朵可是个下酒好菜！”
　　郝清越笑着说：“今日新添的几样都是铺子里的其它卤味差不多的秘方做的，味道都不差,大家伙要是觉得还行，欢迎购买。”
　　“能试吃不？”有人当即就问了。
　　“能啊。”郝清越答道：“等东西出来了就切点试试。”
　　“好！”大家伙齐声应。
　　后院厨房里王二夫妻干活麻利,没多时就传出来卤味特有的霸道香味,大堂里头等着的人登时就觉得饿。
　　“诶，你买不买？”
　　“我不买,少爷今天是喊我来买卤鸡的，要是买不到卤鸡，少爷心里肯定不舒坦。”
　　“我想买点。”旁边相熟的小厮嘀嘀咕咕就说：“我家少爷就爱吃新鲜的东西，这郝记的东西少爷都吃了个遍，今儿撞上了，买回去少爷肯定高兴。”讨了少爷欢心，说不准自己还能得到好处呢。
　　另外一个小厮一想：对啊，新鲜的东西那可不就招人稀罕嘛！
　　两人对视一眼，都嘿嘿笑了起来。
　　大家闲聊没多久，卤味就出来了，刚从锅里出来的东西，还冒着热腾腾的气，让里边的卤味更香更馋人了。
　　已经早就排着队的顾客立马伸长了脖子看，都快成长颈鹿了。
　　郝清越让王二切了几片猪耳朵肉和几段卤鸡肠鸭肠，然后亲自拿着东西让排队的人试吃。
　　已经完全卤入味的东西，一口下去滋味自然不差，尤其那猪耳朵，还带着子骨，咬着嘎嘣脆，太绝了！
　　“好吃！”
　　“不错！闻着跟其它卤味一样的味道，但吃起来却不完全一样！”
　　“真有你们的，味道真不错！”
　　“……”
　　大家嘴里直夸，肚子里馋虫已经开始叫了。
　　排在前头的小厮当机立断的说道：“要一只卤鸡，不剁，然后再来一只卤猪耳朵。”
　　王二麻溜的给拿货。
　　其实卤猪耳朵这东西在现代卖的时候还要配调料拌好的，郝清越昨天也考虑过要不要把调料搭配好，只是现在没有辣椒，弄不成辣椒油，如果只弄点蒜和葱，那味道就不太能压得住，还不如就那么吃味道好。所以，郝清越直接放弃这个计划，也不整什么调味料了。
　　当然，他不整，人家买回去的人自有办法。
　　最简单的，就学着猪肚猪大肠小肠那样搁点油，然后放葱姜蒜进去爆香，再把猪耳朵放进去过个料就出锅，别说，那味道也非常的不错。
　　只要是喜欢吃猪肉的，就没有不爱吃猪耳朵的，就连有些不喜欢吃猪肉的也爱吃猪耳朵，尤其小孩子，那猪耳朵上面的子骨太有意思了，嘎嘣嘎嘣的，特别好玩，玩心重的孩子们就喜欢听这个声音。
　　还有猪尾巴，处理干净又卤的骨酥皮烂的猪尾巴一抿就脱骨，尤其那肉还跟肥肉瘦肉都不一样，它呈胶质，软软糯糯的，口感特别好，让人吃的很上瘾。
　　有了这两样东西招眼，就连现代吃火锅必点的鸡肠鸭肠都黯然失色了几分。
　　不过，这只是跟自家的东西比，其实铺子里的东西都非常的好卖，每一样单拎出来滋味都很好，每天没有卖不完的。
　　只可惜，猪耳朵和猪尾巴本身数量就不多，加上一只猪耳朵切下来就一小盘的量，而现在的人谁家不是一大家子人？那么点东西买回去，每个人就分得几片，要是速度有慢一点的，可能一片顶天了，吃的忒不过瘾。因此，大家都是一对卤猪耳的买，这样至少能切出来一大盘呢！
　　猪尾巴更别提了，一个孩子两三下就能啃完，放开了吃更不够。
　　于是，没过两天，郝记里的卤猪耳猪尾直接后来居上，卖的比一直都非常受欢迎的卤鸡还快！
　　“还有猪耳朵不？”
　　“没了？怎么卖得这么快？！”
　　“这也太快了！”
　　“……”
　　郝记的顾客现在不抢卤鸡了，现在大家通通开始抢卤猪耳猪尾。冲在最前头的人，张嘴就先问卤猪耳猪尾还有没有，要是听到说有，那是高兴的龇牙咧嘴，仿佛捡了个大便宜；要是听到说没有，那就痛心不已，觉得自己错失亿，转而才问卤鸡的情况，一副退而求其次的样子。
　　有人还建议道：“卤猪耳猪尾巴不错，你们多弄点啊，每天那么几个，切了都不够一顿的，好做什么啊！”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猪耳朵猪尾巴肉不多，那么点可不够吃！
　　王二将情况反馈给郝清越，“老爷，现在大家都说太少了买不上。”
　　郝清越对这个情况当然知道，他这两天去铺子里的时候卤猪耳猪尾都已经卖完了，要不是东西是他自己卤的，他都要以为自家那铺子里根本没上新这个东西呢。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想加大量却根本不可能。
　　“县里肉摊上的猪耳朵猪尾巴都被我们买了，每天就杀那么几头猪，再想买也买不到。”
　　王二知道这个情况，每天采买他都跟着呢，就很愁，“那怎么办？这可都是银钱，挣不到多亏。”
　　“谁说不是呢。”郝清越惆怅一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原料，任凭你再神通广大都变不出东西来。
　　郝记的顾客再问，王二夫妻就这么回答，顾客们听了后就遗憾的不行，每天都上演着“为了卤猪耳猪尾早起”的戏码，到了铺子里，那就各凭本事——看谁冲的快排在前面！
　　众人：为了口吃的，这就很离谱！！
　　可再离谱又能怎么办呢？你不愿意抢，那大不了不吃那一口嘛！
　　也有多次排队买不上的人愤怒不已，然后气势汹汹的去肉摊上把猪耳朵猪尾巴买走想回家自己弄，可没人家那个调料，做出来味道不算难吃，甚至还行，但也没有人家郝记弄出来的味道香！
　　说实话，猪耳朵猪尾巴清洗干净弄熟，还是肉，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何况一般人家手艺还不错的，也不会把肉弄的很难吃。可问题是早有郝记卤猪耳猪尾珠玉在前，他们这个就显得非常一般了。
　　那些人折腾了一遍后也彻底佛了，要不人家开铺子做生意呢，没点手艺谁买账啊！
　　有人或许觉得便宜且馋那一口的时候要弄，但大部分人都选择去买。
　　还是那句话，能吃得起郝记的，大多都是家境殷实的，不缺那点银钱。有钱，那可不就要让自己吃得高兴嘛！
　　其实就凭郝清越如今在肉摊上买那么多东西的交情——风雨无阻的每天必买猪下水猪耳朵猪尾巴等东西，有时候还要买肉，每天至少都是几百文的交易。要是他直接跟肉摊主说好预定这些东西、让他们不得再卖给其他人，肉摊主估计也不会有不愿意的，毕竟稳定的销售渠道呢！
　　但郝清越考虑过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猪下水大家不爱弄，这些东西跟郝清越包了没有区别，对于郝记而言就是稳定的产品。再加上鸡鸭鸡蛋素菜等就是很稳定的销量，银钱也没少赚，实在没有必要再非得垄断猪耳朵猪尾巴，让别的想吃这一口的人连都买不到。实话实说，这实在有点过，郝清越做不到这样。
　　郝清越虽然很有事业心，想挣很多钱，但他还没到为了钱不顾一切的程度。
　　卤猪耳猪尾能当添头挣钱自然好，但要是没货挣不到或者少挣点，那也没有什么，别的都能卖呢。
　　再说，还有新产品上架！
　　先前在凌浚码头那边碰到的那几艘从南边来的大船，郝清越一直惦记着人家说的海货，也持续关注着这方面的消息。听说货物整理好在聚宝楼开卖了，这不，郝清越就去了一趟。
　　结果，这不去不知道，一去才知道自己对临水县还真没了解透！
　　聚宝楼就开在北街和东街的分界处，既占着北街的富贵又占着东街的繁荣，地理位置绝佳，客流量非常的好。
　　聚宝楼据说在朝廷上有关系，手底下的货船也都是大货船，南北都会跑，本事非常的大。自然的，人家那里头卖的货物也很丰富，南边的海货、珍珠、布匹；北边最时兴的花样、玩品、金银玉饰；还有从其它国家来的香料、宝石等一些不常见的货物，这里面都沾的有，真不愧“聚宝”二字，还真是南来北往，宝物齐聚！
　　郝清越在里头看的叹为观止，觉得在一个县城里头能看到这种“百货大楼”“超市”，那也算是开了眼了。
　　震惊过后，他也没忘来的目的。仔细看过那些海货，发现干鱼干虾不少，但海带紫菜才是最多的。毕竟临水县盛产鱼虾，虽然河鱼河虾和海鱼海虾的味道不同，但都叫鱼虾，有新鲜的大家自然愿意吃新鲜的，干鱼干虾的的销量就比较一般。不过海带紫菜卖的不错，因为这两样是地地道道的海产品，河里没有，而且因为大靖商业发展不错，靠海的地方出产的东西里头海带紫菜都很常见，这么多年下来，大家早懂得这些东西怎么吃了，至于喜欢与否那就是口味问题。
　　紫菜可以买回去自家做菜，海带的话则可以卤！
　　卤味里面，没有海带都不完整！
　　郝清越一口气买了不少。
　　至于之后卖起来不受欢迎也没事，临水县夏天气温也就撑死三十度，还是最热的时候才那个温度，一般情况都是二十几度，这个气温一年中能有八九个月，剩下的刨除夏季最热的大半个月时间，余下的不足三个月时间就是临水县的“冬季”，气温在十五度左右。所以，说临水县四季如春都不为过，气温真的很舒服，很多东西也耐放。
　　海带吃法多丰富啊，凉拌海带丝，海带炖猪蹄，海带炖肉，卤海带……喜欢吃海带的人，花样不腻。
　　家里六口人，问题不大。
　　干海带买回家去用水泡发，然后再清洗干净，一部分用来卤，少许的则拿来炖猪蹄！
　　这猪蹄是郝清越买完干海带后特地去肉摊上买的，拿回来燎猪毛去脚趾清洗干净剁成块，然后就开炖。
　　猪蹄要炖的的时间比较久，怕几个锅做起来麻烦，所以郝清越直接一锅下的，把王二一家吃的那份一块做了。
　　海带炖猪蹄是真的香啊，吃饭的时候任广溯看见那猪蹄先是脸色轻微一变，等后来郝清越强烈推荐之后再一尝，这人就直接真香了。
　　这从前看不上的东西吃起来香的很，这肉里有连其它好部位的地方都没有软糯，又夹杂着海带特有的味道，简直是好吃的不得了！
　　任广溯吃相斯文，郝清越直接上手抱着啃，而他则是用筷子夹着。可即便是这样，那也影响不了他的速度。
　　最后一顿饭吃完，两人那边上摞的骨头都相差无几，谁也不说谁。
　　郝清越回味着炖猪蹄的美味，擦干净的手后动手舀汤，然后问任广溯，“好吃吗？”
　　任广溯没甚犹豫的点头，“不错。”
　　郝清越眼睛笑的弯弯，“喝点汤，海带汤也很好喝。”
　　任广溯一尝，果然，这汤既有肉的香气，又有海带的咸鲜，两者炖在一起味道非常的妙，非常不错。
　　任广溯面露赞扬，“很不错。”
　　郝清越说道：“你喜欢的话明天再炖。”
　　任广溯回答：“可以。”
　　两位主家吃的不错，王二全家也是吃的头都不抬。猪蹄已经啃完了，剩下的海带并汤一块用来泡饭，那滋味也很绝。三两口饭就刨下肚，留在嘴里的全是鲜香。
　　“这海带炖猪蹄可真好吃！”王丫笑眯着眼睛说。
　　“谁说不是呢。”王二家的也感叹，“老爷这手艺真好，猪蹄和海带一块炖，比其它肉都好吃，太香了！”


第45章 
　　常来郝记买东西的顾客们就发现郝记又上新品啦！
　　“海带还能卤啊？”
　　“怎么不能？人家都卤好了。”
　　“味道怎么样？”
　　“不错！”
　　“……”
　　是的,卤海带的味道非常的不错，原本就滋味丰富的海带切成半掌宽的海带片，又在卤汁里面浸泡足够长时间,那味道跟普通凉拌的、或者炖出来的都完全不同！
　　嚯！还是人家有想法！
　　而且海带是按照素菜的价格卖的,完全的好吃不贵。
　　如果觉得海带一样单调,还可以再选择些蘑菇木耳藕片之类的搭着买，一次称个一斤半斤的，都能尝个味儿，省事又划算。
　　郝清越看到海带大受好评,又接着开发新品——白大娘的豆干研究出来了！
　　本就是跟豆腐打交道的人，而且郝清越口述的步骤也比较详细,白大娘再认认真真的研究并改良过几回,就把豆干弄的很是像模像样。
　　这豆干就是普通的白豆干，不是熏豆干，不论是吃起来还是闻起来都没有那股烟熏的味道,买回去切成丝和蒜叶一块炒，那就是盘好菜，自从推出后就非常的受人欢迎，连带着白大娘那豆腐摊子的生意都好起来了，招的白大娘对郝清越很是感谢,还送了他好大一包的豆腐干，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郝清越没法,只能把豆干拿回去卤了，然后给自家留下些吃,又给白大娘送出了一份卤豆干,弄的白大娘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
　　当然，郝清越也不管她怎么想,他不太愿意占人家的好处，送完卤豆干之后又买了些豆干回去，然后给郝记又添了一份卤素菜！
　　这豆干上新的还真是时候，恰逢豆干最风靡之机，卤豆干又是个新吃法，县里的人闻风来买的人不少，到处都是这些话题在聊，就连有时候郝清越出门在巷子里碰到梅婶打招呼的都是关于他那卤味铺子怎么样怎么样的。
　　别人夸自己，郝清越自然是高兴的，觉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别人的认可。
　　当然，最让郝清越高兴的是任广溯给他的认可。
　　“今天我去书坊里头，钟叔还在说你新出的卤豆干不错。”院子里头，任广溯边洗黄瓜边说。
　　郝清越立刻就好奇了，“他怎么会说这个？”
　　任广溯把水倒掉，“有学子在聊，钟叔就跟着说了几句，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真心喜欢的。”
　　郝清越脱口而出：“那你喜欢吗？”
　　说完，他脸红了。
　　任广溯轻笑了声。
　　郝清越那张脸被笑的更红，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任广溯把手里的黄瓜掰断，头上那截递给了郝清越，“一人一半。”
　　郝清越把黄瓜接了过来。他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这会儿见任广溯好像不乐意答，就有点抓心挠肺的，想问却又不敢再问，只好咬了口黄瓜，至于什么味道……没吃出来。
　　任广溯也咬了口黄瓜，欣赏够了郝清越的不好意思，才说：“挺好的。”
　　郝清越抬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说的是卤味还是黄瓜？”
　　这次任广溯很干脆，“都好吃。”
　　郝清越就觉得心里头美滋滋的，这回就连黄瓜的清甜都尝出来了。
　　“这黄瓜是不是快要结完了？”任广溯望着前边有些藤叶已经发枯的黄瓜株问。
　　郝清越却摇头，“还能吃段时间。”
　　任广溯自然而然问：“你种过？”
　　“我奶奶种过。”自打上次的话说开之后，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也不再那么避讳，更不藏着掖着。有些话当面就问，毕竟都对对方以前不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乐意问问对方的，相处的也自然了许多，“黄瓜能一直吃到入秋，不过那都是冬天天冷的地方，像临水县这里应该能一直吃到最冷的那段时间。”
　　任广溯点点头，“那那里冬天都吃什么？”
　　郝清越回答说：“白菜萝卜冬瓜老南瓜甜菜这些，还有夏天晒的干菜腌的咸菜，也可以去买西红柿丝瓜黄瓜豆角茄子等东西来吃。”
　　任广溯惊讶，“还能买到这些？”
　　“能啊。”郝清越解释说：“有温室大棚技术，这些东西都可以种的……”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说了不少。
　　刚开始的时候是任广溯特意挑起来的，他的本意是想跟郝清越多说说话，多了解了解郝清越以前的生活，甚至想跟郝清越多亲近些、叫他不要那么容易脸红说不出话来，但聊着聊着就被郝清越说的一些事情给吸引进去，那什么温室大棚技术，真的是他第一次知道。郝清越那个世界的人，很厉害。
　　“真不错。”任广溯真心实意道：“那冬天肯定不缺菜吃。”
　　郝清越点头，“有钱买就不缺。”
　　任广溯问：“应该很大部分人都买得起吧？”
　　他可是听郝清越说过那个时候的科学技术的，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毕竟郝清越对很多领域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的，但这并不妨碍任广溯知道这些东西的厉害，从而推测出对百姓有多好。
　　郝清越却说：“任何地方，都是有穷人的。”
　　任广溯敏锐的察觉到郝清越不喜欢这个话题，他心中一凝，心想难道郝清越从前就是很穷的那部分人吗？
　　任广溯再想想郝清越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的作风，以及那谨小慎微到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性格，突然就确定了。
　　如果不是从前过的不好，又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任广溯心底有些酸涩泛疼。
　　他看了郝清越一会儿，才突然说：“一会儿我们出去逛逛吧。”
　　郝清越惊讶，“出去逛？”
　　“对。”任广溯声音温和的说：“自打上回中秋节出去逛过之后，我们都还没出去过，你想去吗？”
　　郝清越眼睛都亮了起来，“想。”
　　“那就去。”任广溯望着他布满憧憬的双眼，声音都放轻了，“你喜欢糖人，可以多买几个。”
　　上回郝清越对那支糖人多宝贝他可是看在眼里的，最后放化了都没舍得吃。这次出去可以多买几支，一支放着另外几支吃，别的若有喜欢的都可以买。
　　郝清越不知道任广溯心里的主意，只是他听到“糖人”二字，脑子里最先涌现的就是任广溯的糖人小像，现在还被任广溯本人专门提起，就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舍不得拒绝，因为这个提议太让他欢喜心动了，只任红霞一路蔓延至脖颈，然后低声应了句好。


第46章 
　　傍晚微风拂面,郝清越怕再晚些降温发凉，临出门前就提醒任广溯要多穿点，至少得穿厚点。
　　任广溯不太乐意,“不冷,不必穿。”
　　郝清越欲言又止了下,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那件青竹细棉的比你身上这件厚，就换一下，更暖和的。”
　　任广溯微低头，凝视着郝清越的眼睛问：“真要换？”
　　郝清越被看的不自在,声音有点轻，“要。”
　　“行。”任广溯笑起来,“你说换就换。”
　　说完,任广溯就去换衣裳了，而郝清越还站在原地回味刚刚任广溯略带着宠溺说的那句话，你说什么时候的感觉……让他有点开心。
　　不,是很开心。
　　任广溯换完衣裳回来就感受到了，“这么高兴？”
　　郝清越脸颊微红，“高兴。”
　　任广溯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但嘴里什么都没说，只应了句：“高兴就行。”
　　其实郝清越和任广溯出门的次数不算少,可他们那都是各有正经事，要说单纯的出来玩,自打中秋节过后还真是没有的，尤其是这种双人出行的。
　　不年不节的临水县傍晚热闹程度自然比不上节日里,没了那些画舫灯笼不说,就连摊贩都会少很多——因为人家收摊回家了。
　　当然，这不是说一个人都没有。
　　临水县两面环水,城外有良田山峰，城内有河流经过，河面上还时常有来往的船家，青衣小巷什么的，其实很漂亮。
　　卖糖人的摊贩还未收摊，郝清越和任广溯就在摊位前停下。
　　“能做糖人小像吗？”任广溯问。
　　“能做！”摊主热情的说。
　　“那给我们做几支。”任广溯说。
　　“别……”郝清越扯了扯任广溯的衣袖，他是想去拉他的手的，但不太敢。
　　任广溯温声问：“怎么了？”
　　郝清越低声道：“两支就够了。”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们一人一支。”
　　任广溯面色不变，“你一支够吗？”
　　被打趣了的郝清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回答：“够的。”
　　他只是觉得那个小像做的有几分相似而已，不是真的想吃。
　　“行。”郝清越难得提次要求，任广溯也没有不答应的，转而就朝摊主说：“做两支足够，我和他的小像。”
　　郝清越听着这话心跳加快，“谢谢。”
　　任广溯笑着，“谢什么。”
　　郝清越觉得今天的任广溯跟以前的任广溯有些不同，要具体说的话就是他那双眼睛，还有那说话的语气，都温和的过分，甚至还让他觉得特别温柔，让人脸红心跳，瞬间就能沉溺进去。
　　说实话，郝清越挺享受这样的感觉的，但是他又控制不住的会不好意思。
　　每日往来客多，这摊主已经不记得他们俩，但他做糖人的手艺跟从前一样好，很快两支漂亮神似的糖人小像就做好了。
　　这次，不等郝清越纠结出手，任广溯就很主动的将两支糖人小像接了过来，然后在郝清越眼巴巴的眼神下将自己的那个糖人小像递了过去。
　　郝清越登时眼睛一亮，很惊喜的接过。
　　任广溯嘴上没说什么，但他空了的那只手却很自然的垂下去，然后握住了郝清越同样空着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
　　郝清越整个人就僵住了，手抖的差点把手里的糖人小像给扔掉。
　　任广溯表现的超级自然，“前面卖吃食的摊位不少，我们去看看。”
　　郝清越呐呐应了声，都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太紧张了，虽然早对人家有觊觎之心，可真的没做出格的举动，连稍微亲近的碰一下都不敢，可现在……
　　任广溯主动牵他的手了！
　　郝清越呆呆愣愣的望着任广溯的侧脸，那发光似的脸颊、底下交握冒汗的手，迷乱又刺激，让他整个脑袋里都在炸烟花，觉得头晕目眩，太不可思议了！
　　这段旅程怎么走完的郝清越都没印象，一直到街巷远去、进入常梨巷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任广溯其实挺无奈的，但没在外面说什么，只是牵着人回到了家里。
　　两人进了屋，王二家的送茶水进来，任广溯又挥手叫人下去，才出声问：“还没反应过来？”
　　郝清越懵懵的，“你……”
　　任广溯此时还没放开他的手，甚至手指这会儿还捏了下，捏的郝清越微缩了缩，嘴里只问：“怎么了？”
　　郝清越傻乎乎的，“你、我，就这手……”
　　任广溯问：“你不乐意？”
　　郝清越下意识的说：“没有。”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回答太快，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任广溯理直气壮的，“你我本就是契兄弟，难道我连你的手都不能握一下？”
　　那当然不是！
　　他巴不得！
　　“但是……”郝清越眼神黯了黯，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从前的那个了吗？”
　　任广溯反问：“是啊，我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从前那个了吗？”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可两人这话说的效果却明显不同。
　　郝清越不笨，他明白过来后鼓起勇气抬眼。
　　任广溯在笑，“早就知道你不是了，也早就知道你的好。”
　　郝清越心跳非常快。
　　烛火刚点上的屋里，任广溯的眉眼是真的温柔，这回郝清越看的清清楚楚。他看呆了，嘴里的话就憋不住，“那你是……喜欢我？”
　　“若不喜欢，又怎会忍不住的想同你亲近？”任广溯笑着反问。
　　他早知郝清越对他的心思，也想通了自己的心。原本以为坦白之后就能减轻郝清越身上的压力，让他不至于不敢表露自己，然后他们直接心意相通。可万万没想到，郝清越他就是能憋这么久，尤其这段时间一心扑在卤味上，平日里说话虽然不再遮掩，却一点要表露再多的迹象都没有。
　　那个时候任广溯还以为是自己将郝清越的心思猜错了，结果今天才确定，他这哪里是无心，分明是自卑到不敢！
　　同时任广溯也明白了，要挑破这层纸，还得自己来。
　　当然，今日外出本是想让郝清越高兴一些的，毕竟之前那个话题聊的郝清越心情不太好。可就是在糖人摊前郝清越那眼巴巴又惊喜的模样太叫人心动，他就没忍住抓住人家不放了。
　　都已经到这里了，那干脆直接说明白，“做买卖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就傻乎乎的？”
　　郝清越先是一呆，继而那双眼睛就亮的惊人，仿佛有小星星落了进去。
　　这个样子实在太招人，叫任广溯没忍住上手在他眉眼上虚划了下，本没落上去，但那睫毛就抖啊抖的，然后任广溯那手就从着他的眉宇沿着侧脸线一路到下巴，再将人的下巴抬了抬，问：“你呢？喜不喜欢我？”
　　郝清越被他这个动作和眼神撩的腿软，嘴里却乖乖的答了话，“喜欢。”
　　任广溯重复问：“真的喜欢？”
　　郝清越没反应过来任广溯是故意的，哪怕脸红的滴血，依旧老实的回答了，“真的喜欢。”
　　任广溯眼睛里都是笑，然后把人拉怀里抱着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拥抱，郝清越把半张脸埋在任广溯的肩膀里，不好意思的同时又高兴的很，在任广溯看不到的地方眼睛里的雀跃欢喜简直能跳出来。
　　他和任广溯拥抱了！
　　是任广溯主动抱他的！
　　偏这时，任广溯还在他耳朵边说：“我也喜欢你。”
　　郝清越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烛火太好看了，那个桌子也好精致，桌上的茶杯也漂亮得不得了，就连空气都是香甜的……这周围的一切都顺眼美好的不可思议！
　　他一高兴就憋不住话，想把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都说给任广溯听，于是，他又说了句：“我也是的。”


第47章 
　　互通心意之后就让郝清越有点黏糊起来,任广溯走到哪里郝清越的眼神都眼巴巴的跟随，还莫名其妙的笑，但在任广溯看过来的时候他又会不好意思的低头,可低不到两秒,就又重新抬起头,眉眼弯弯。
　　任广溯被他这动作弄的心都软了，不过内心里也是欢喜的。
　　郝清越因为他们互通心意而高兴，说明是真喜欢他，这叫他怎能不欢喜？
　　“糖人吃了吧。”任广溯说道。
　　郝清越不太舍得,“不……”
　　任广溯语含深意，“你不吃是因为不想吃糖还是别的？”
　　完美被戳中心思的郝清越瞬间脸颊爆红,眼神乱飘,一声不吭。
　　任广溯还在问：“嗯？”
　　郝清越被他“嗯”的呼吸都重了。
　　任广溯不放过他，动手捏了一下他发烫的脸颊，“问你呢,是因为什么？”
　　郝清越咬牙否认，“不想吃……”
　　任广溯问：“真的？”
　　郝清越继续咬牙点头，“真的……”
　　任广溯手上用劲又捏了一把郝清越的脸，以此来表达对郝清越说谎的惩罚，“真的假的我还能不知道？小骗子。”
　　郝清越就不好意思的笑,笑的有那么点讨好局促。
　　见他这样，任广溯顿时就舍不得欺负他了,然后拉着人往内室走，“不吃就不吃吧,就是明日糖化了你别心疼。”
　　被这么一说,想起上次那支糖人小像的遭遇，郝清越就已经在开始心疼了,只是真的要吃的话……尤其刚刚还被任广溯那么调笑过，郝清越就真的不好意思，总觉得如果真的吃了的话就是跟承认了任广溯说的话一样，太难为情。
　　任广溯就一路欣赏他这个纠结的表情，心里都要笑翻了，生生忍住了没真的笑出声来。
　　进了屋，任广溯才说：“好了，不逗你了，想吃就吃。”
　　郝清越抬眼看任广溯的神情。
　　任广溯恢复了一贯的那种风度翩翩表情，“吃吧。”
　　郝清越最后还是摇摇头，“已经洗漱过了，不吃。”
　　任广溯闻言也没再勉强他，“那歇息？”
　　这话一提醒，那股才下去的不好意思瞬间又翻涌上来。
　　刚互通心意的两个人就谈到睡觉这个话题，那可比糖人还叫人难为情啊。
　　“嗯……”郝清越呐呐，“歇吧。”
　　说完，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动作合适，傻呆呆的站在原地。
　　任广溯觉得今晚逗的已经有点足够了，就没再继续占便宜，不然只怕这人的脸能一直红到第二天天亮。
　　任广溯善解人意的自己转身脱了衣衫上床。
　　郝清越顿时松了口气，三下五除二的脱掉衣衫，然后吹了灯上床，整个过程都不敢跟任广溯对视一眼。
　　等人挨到被褥上，那口提着的气才松要去拉被子呢，旁边任广溯就直接拉上他盖的那床被子将郝清越盖上了，手顺势落在他的腰上。
　　那一下，郝清越浑身都是一抖。
　　接着，有气息靠过来，黑暗里郝清越的眼睛都瞪圆了，紧张的呼吸暂停。
　　可任广溯只是靠近了郝清越，他的额头靠着郝清越的侧脸，像是把人揽在怀里一般，之后就没了其它动作。
　　夜晚里，任广溯的声音低哑撩人，“夜安。”
　　郝清越匆忙闭眼。
　　轻轻的呼吸就扑在面颊上，郝清越能很准确的听到任广溯的呼吸声。其实那呼吸声很轻，只是夜晚太过于寂静，所以才显得格外的清晰。
　　他僵硬了好半晌，脑子里各种弹幕都闪过了，但旁边人的就是没了别的动作。
　　真要做点什么，郝清越自个儿也没准备好，可这不做点什么了吧，又有那么点轻微的遗憾。
　　郝清越自嘲自己真是不要脸。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了一顿架，那僵硬的身体才软下来，郝清越大着胆子侧过身，犹豫了好半晌才把自己的手也放到任广溯的腰上，之后闭了眼。
　　没睡着的任广溯察觉到他的主动，心里高兴的笑了，然后把人给抱紧了，嘴唇在郝清越的耳侧摩挲了下，声音很低，“睡吧。”
　　郝清越就真睡了。
　　第二天将醒未醒时，郝清越就觉得自己左腿有点不舒服，他下意识的动了动，然后把旁边的任广溯给弄醒了。
　　“这么早醒？”任广溯刚醒的声音很慵懒沙哑。
　　有了声音，郝清越就睁开眼，接着四目相对。两人胸膛相贴，整个场面叫郝清越瞬间醒神了。
　　昨天他跟任广溯互相表白了。
　　他和任广溯在一起了。
　　晚上他们还是抱在一起睡的。
　　“吵醒你了？”郝清越不好意思的问。
　　“没有。”任广溯问道：“你怎么醒这么早？”
　　郝清越不想实话实说，“不知道。”
　　刚睡醒的郝清越脸上是熟睡过后的薄红，人还迷瞪瞪的，显得过于乖巧可爱。任广溯不想他这么早起，就提议：“那再睡会儿？”
　　郝清越也不想这么早起，轻轻的嗯了声。
　　任广溯收紧了手臂，郝清越很乖巧的把脑袋埋进任广溯的怀里。
　　见他这样，任广溯实在心动，加上清早嘛，就睡不着了，声音似叹一般落在郝清越的耳朵里，“怎么这么乖？”
　　郝清越不知道怎么答这个话，同时又察觉到了什么，一张脸红的厉害，动了动想避开，却被任广溯扣住了腰，有些隐忍的提醒，“别动。”
　　郝清越不敢动了。
　　任广溯咬牙切齿的问：“你也有，不懂为什么？”
　　郝清越脸上的红霞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朵都没逃过，回答的声音很小，“懂的。”
　　任广溯看着那个红红的耳朵，鬼使神差的咬住了，郝清越顿时惊呼出声，整个身体也僵住了。
　　任广溯在郝清越的耳朵上留下了牙印，手也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两人呼吸都有点重。
　　“愿不愿意？”任广溯低声问。
　　郝清越没说话，身子也没软下来。
　　见他这样，任广溯就猜测他八成是不愿意了，倒也没有勉强，只是用力把人抱紧，“那就躺一会儿。”
　　埋在任广溯怀里的郝清越一双眼睛都带着水雾，他虽然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但他毕竟是个男性，又被任广溯撩了那么几下，其实有点稍微的难耐，但更多的是紧张，身体也不可控制的僵硬住。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没弄出声音，但任广溯已经是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情意，不然耳朵边的呼吸不可能又重了些。
　　只不过郝清越没开口，任广溯就没强迫他，依旧没动。
　　两人就这么抱了许久，才把那股冲动给压回去。
　　明明是要再睡一觉的，可被这么折腾一通，瞌睡也醒光了，根本睡不着，窗户外更是明亮，该起了。


第48章 
　　纵然临水县的气温变化不大,但随着日子一天接一天的过，郝清越还是感觉到气温在降低，原先的薄春衫穿着有些凉意,尤其早晚的时候,风刮进袖口,有些凉嗖嗖的。
　　郝清越唯恐冻着任广溯那副病骨，直接把任广溯的细棉衣从箱子里翻了出来，然后给他备到了一旁，这样任广溯就自然而然的穿上了。
　　当然,任广溯要求郝清越也穿。
　　郝清越就这么跟着一块穿。
　　这都已经到了年底，若是在其它的地方那身上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临水县的人就只需要穿比夏天稍厚一些的衣裳,其实已经好了太多。
　　这日，郝清越陪任广溯一块去和春堂复诊回来，路过街巷的时候碰见有一位渔家拎了大半桶虾来卖,郝清越觉得个头挺大，就连同木桶一块买了下来。
　　任广溯问：“怎么买了这么多？”
　　郝清越回道：“虾不错，拿回去做鲜虾煲。”
　　鲜虾煲郝清越之前做过，任广溯吃着也觉得味道不错，“你想吃了？”
　　“关大夫说你的身子比上个月好了许多,连药都说不必再吃了，我觉得高兴。”郝清越笑的眼睛都是弯的。
　　任广溯握住他的手,问：“还有别的想吃的吗？一块买回去。”
　　郝清越想了想说：“那去万福斋买些红豆酥吧。”
　　任广溯应：“好。”
　　任广溯的身体差就是毒素的影响，这几个月一直被郝清越监督着吃药,吃的嘴巴都发苦,今日再去复诊，关大夫可算说可以停药了,以后再好生养养就能痊愈。
　　虽然不是完全大好，但能摆脱喝中药的痛苦郝清越自然是欣喜不已，就想着要回去好好庆祝一番呢！
　　这不，两人去万福斋买了红豆酥，然后又去集市里逛了逛，买了不少东西回去。
　　任广溯看到郝清越这样高兴，心中自然欢喜，帮着拿了不少东西。
　　回到家，王二一家还在忙碌着清洗卤味所需的东西，而郝清越先是去帮着把卤味卤上，之后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开始准备做晚饭，令人没想到的是任广溯还过来帮忙了！
　　“你不是在书房忙吗？怎么还过来了？”郝清越问。
　　任广溯回答说：“刚钟叔派人把上个月的银子送来了，见你在忙，就来搭把手。”
　　郝清越惊讶，“银子送来了？”
　　任广溯嗯了声，主动说：“三百七十两，上个月的，我都放内室了。”
　　铺子里挣的银钱全部都是放在内室，具体位置郝清越从来不瞒任广溯，甚至有时候见里面的银子没少，郝清越还会主动叫任广溯拿去用，一片坦诚。所以打他们互通心意后，任广溯挣的银钱也是主动放那处，两人说好的一块取用。
　　挣了钱，郝清越自然高兴，“你上回不是说攒多了要拿去换银票吗？什么时候去？”
　　任广溯说：“不换银票了，明日去换成白银。”
　　郝清越没意见，任广溯说换什么就换什么吧。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晚饭做出来，鲜虾煲、红烧肉、蒜蓉茄子、小葱拌豆腐，四样菜很是丰富，吃的郝清越连吃点心的肚子都没了。
　　晚饭过后消消食，天差不多就黑了，没什么娱乐项目，基本是上床准备睡觉。
　　自打上回一块搂着睡了后，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就默认了这般亲密，才一盖上被子，任广溯就把郝清越给抱进了怀里，动作极其的自然。
　　当然，郝清越的心情却一点都不自然。这么长时间了，他依旧没适应这种亲密，每次都很紧张，心跳忍不住的加快。
　　任广溯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然后问：“怎么还这么紧张？”
　　郝清越咽咽口水，“没啊。”
　　任广溯声音放低了些，“真没有？”
　　郝清越不吭声了。
　　任广溯的手顺着郝清越的脸往下滑，抚过他的脖颈，一路到了他腰的位置，嘴里还在说：“问你呢。”
　　“我……”
　　郝清越要说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无它，任广溯的手伸到他的衣服里面去了！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相拥而眠，但任广溯一直老老实实的，一点逾矩……好吧，说逾矩不准确，总之就是没有这样过，这一下弄的郝清越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话都不会说。
　　任广溯的手指还在皮肤上轻轻的摩挲，顺着他的腰线在里面动。
　　郝清越的呼吸开始急促。
　　任广溯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跟前来，夜晚里想跟郝清越的视线相对，但郝清越却不好意思的躲。
　　任广溯轻轻笑了声，那声音蛊惑的人脑袋发晕，更要命的是唇上还贴上来了一个温软的东西！
　　郝清越眼眸瞪大，整个人都傻掉了。
　　任广溯在吻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郝清越浑身颤抖，嘴里却老实的溢出一丝声音。
　　就像是鼓励一般，任广溯的动作突然粗鲁了起来，很快贝齿就被撬开，整个口腔被另外一个人占据。
　　郝清越浑身软的不行，手完全没了力气，一点反抗都不曾有，任任广溯为所欲为，乖顺的不像话。
　　不知吻了多久，任广溯动作渐渐温柔下来，呼吸也稍微平了些。
　　“清越。”任广溯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碰着郝清越的唇角脸颊。
　　郝清越被这两个字唤回思想，水雾朦胧的眼跟上方的人对视，月光下，他清晰的看到了任广溯眼睛里的情意，郝清越轻轻“嗯”了声。
　　“从前有件事骗了你。”任广溯说。
　　郝清越被蛊惑到发晕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些，连唇角不知不觉的笑都僵住了，声音更轻，像是不敢问一样，“什么？”
　　任广溯将郝清越的神情看在眼里，又在他唇上温柔的吻了下，才说：“你先前不是问我何时才能将体内余毒清楚干净吗？”
　　郝清越下意识的点头。
　　“那时我同你说是十年之内。”任广溯说。
　　彻底反应过来的郝清越顾不得心情差了，而是紧张的望着任广溯，既期待又害怕。
　　任广溯没让他久等，一口气说完，“其实大夫同我说的是至少三年，至多五载，便能痊愈。”
　　郝清越呆住。
　　任广溯来到临水县已经快两年了，不算他来临水县之前的日子，就光这两年，距离最长的五年之期，那也只剩下三年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郝清越的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他急急问：“真的？你没骗我？”
　　“先前骗了你。”任广溯说道：“现在说的都是真的。”
　　郝清越已经被这个巨大的好消息砸晕了，根本顾不上任广溯之前骗他的事！他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嘴里一个劲的嘀咕说：“太好了，太好了……”
　　原本任广溯以为郝清越是要生气的，但没想到最后他竟然是这个反应。
　　他在为自己开心，为自己能很快痊愈的事情而高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康健与否。
　　任广溯简直被这样的郝清越迷晕过去，他再也忍不住，然后又低下头狠狠的吻住了还在喋喋不休觉得庆幸的那张嘴，手下的动作更是不再克制，没一会儿就把郝清越的衣裳全解了。
　　“清越，今夜我们便做成真正的契兄弟可好？”任广溯一边问一边动作不停。
　　郝清越白天被任广溯停药的好消息砸的做了顿丰盛的晚饭来庆祝，接着又是亲密接触，再就是任广溯跟自己坦白他真正的痊愈时间……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郝清越心中也是高兴的无复以加，如今听到任广溯沙哑着嗓音这么问，那撩人的声线，叫他哪里还能拒绝得了？
　　他抬起手臂搂上任广溯的脖子，呼吸急促的说：“好。”
　　得了话的任广溯拉着郝清越的一只手到腰胯部位，声音压抑的跟诱惑似的，“清越，帮我……”
　　郝清越脸颊红的滴血，抖着手去脱他的亵裤。
　　……
　　屋内芙蓉帐暖，屋外明月明亮。
　　四季如春的县城里虽然有些“春寒”，但菜畦里的蔬菜却依旧舒展着茎叶，青翠葱郁，果实满枝，想来这主人家们往后再也吃喝不愁，四时人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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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这本一直计划的是短篇，目的是为了练练自己的感情戏，因为自己感情戏写的实在太差。但直到这本写完，对事业与感情这两者间重点的把控，对人物的把控、尤其是人物之间那种情感的细微变化真的很无力，一度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OMG
　　我也明白了，我这颗搞事业的心是谈不了感情的，以后我不挣扎了orz
　　朋友们，感谢大家忍着我各种诡异的文字叙述看到现在，咱们下本见！（捂脸）
　　感谢在2022-12-03 23:01:21~2022-12-05 23:5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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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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