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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年代文里发家致富
　　作者：天籁星璇
　　文案：
　　林逸秋穿进了某年代剧粉丝YY的同人文里，原作中，他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儿子，虽然只是一个炮灰，却幸福安稳一生。同人文里，他却成了女主上位的垫脚石，一开头顶了女主下乡的苦缺，远走他乡，最后在农村熬半辈子，好不容易被可以回城却被赶出家门，最后郁郁而终。
　　林逸秋可不干：你没事儿吧？就你粉丝多可以乱来？
　　林逸秋决定靠自己干出一番事业，原文剧情主角，二者皆可抛！
　　排雷：（看盗文的别在评论区杠我了，心梗）
　　1.前面的免费章基本上是家长里短，喜欢事业篇可以从第二卷 开始看，不影响阅读体验 
　　2.本文以男主的创业奋斗为主
　　3.男主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而且又懒又咸鱼也不是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大好人，不喜勿入
　　4.会给原女二写一个番外，不用过度纠结
　　5.慢热慢热慢热，后面才会爽起来
　　6.主角家里不穷，只是父母很省而已，所以有钱装修，而且哥哥结婚肯定是装修的，不要过度纠结
　　林逸秋还是来到了东北，望着这沃土千里，森林草场，这可都是发展的根基啊！他抱着大干一场的决心，促生产搞经济：食品厂建起来，文化队搞起来，放映队搞起来，人民的生活丰富起来。
　　刘季年：“你刚来的时候总是看我。”
　　林逸秋：“嗯。”那是因为我误以为你是男主角。
　　刘季年：“你还看了别人。”
　　林逸秋：“确实。”因为他是真男主啊。
　　刘季年：“......”
　　刘季年干巴巴地说：“大队长不是好人。”
　　林逸秋：“我知道。”
　　刘季年：“大队长那一伙儿都不是好人。”
　　林逸秋：“嗨，给他们点面子。”
　　刘季年：“那姓陈的也不是好人。”
　　刘季年：“那徐老师也总是盯着你，还有那个陆雪三天两头来找你......”
　　他们都没安好心，只有我对你最真心的。
　　主受，年代文，穿书，种田文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穿书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逸秋，刘季年 ┃ 配角：宋国庆，李招红，林夏妮，陈铮，陆雪 ┃ 其它：《小仙难求》《地府实习公务员》《互换灵魂后我有了对象》
　　一句话简介：七零年代小知青的发家致富之路
　　立意：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第1章 穿书
　　#奋斗在家乡
　　冷。
　　渗到骨子里的冷。
　　林逸秋打了个寒颤，把头埋进被窝里。
　　耳边模模糊糊还有一些电视里的声音——
　　“今年是改革开放五十周年，由中共省委宣传部、帝都市广播电视局、著名影视公司朝阳集团和草莓台联手打造的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我的1974》，目前正在草莓视频……”
　　声音渐渐远去，林逸秋也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更深层的昏睡。
　　“东子，醒醒……”
　　“东子，来，让娘看看……”
　　林逸秋睡梦中被人扒拉醒，有些不耐烦嘟囔着:“谁啊——”
　　“我困死了，别碰我——”
　　那道声音依旧和善毫无不耐:“是妈妈啊，你这孩子是烧糊涂了吗？”
　　妈妈？
　　林逸秋有一瞬间清醒。
　　什么鬼？他老妈跟后爹在F国潇洒，已经五年没回国了，这又是哪门子老妈？
　　他费劲地睁开双眼，乍一看见坐在床边陌生中年妇女，整个人吓得后撤了几步，脑袋“哐”一下子撞在了床柱子上。
　　“哎呦，我去——啊——”
　　林逸秋捂着头，快速打量了一眼周围，这是一个除了床和几个木箱几乎没有多少家具的房间，而此刻他就睡在另一张老式的木床上，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床柱子，而自己刚刚就是后脑勺磕上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受伤？”妇女怪嗔着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快起来吧，饭做好了，今天你二姐二姐夫也回来了，不能一直睡了，你得起来走走，病才好的快点。”
　　林逸秋还是懵逼状态，这人谁啊？听口气好像是……他妈妈？？？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的泳池派对，先是被朋友灌酒灌到晕乎乎的，随后又被人扔进泳池嗨皮，估计是着凉了，回去就有些发热，他也没有在意，吃了药直接就睡了，一觉醒来他就到这里了。
　　此刻他的脑袋并没有宿醉的昏沉，身上除了有些黏腻，还是比较轻松的。
　　床前摆了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东西了，林逸秋只能整整被褥，抹平衣服上的褶皱，听话地起床了。
　　来到客厅，他再次被这个房子给震惊了，这是房子吗？这是狗窝吧！
　　与空空荡荡的房间不同，客厅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
　　有梯子，有镰刀、锄头、篮子，各种花色的碎布满天飞，还有一张床？？？
　　看格局只能依稀看出原本应该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林逸秋懵逼地出来，懵逼地坐下，懵逼地看着陌生的众人。
　　眼睛快速撇了一眼地下，心想：还好，这个家虽然乱了点，到底还是挺干净的。
　　可是他已经控制不住内心的收拾癖了！！！
　　作为一个国内知名富二代，所有二代有的特点林逸秋通通都有！而且变本加厉，不但如此，他还有严重的强迫症，这个家里种种的不协调都快逼死他了！
　　“这孩子也不叫人！”中年妇女点了点林逸秋，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语气倒是半点都没有责备。
　　从刚刚开始就自称是自己妈妈的这位妇女，年纪大约五十上下，他自己的老妈虽然也差不多年纪，但是保养的很不错，两个人站一起不知道估计以为是母女呢。
　　“呃，呃……”林逸秋不知怎么开口。
　　“好了，娘，都是一家人，叫不叫得又有什么搭嘎，他难得回来就不要为难他了，快吃饭吧。”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少女。
　　可能这样形容有些牵强，她身边坐着一个汉子，相貌平平，古铜色的肌肤，笑起来一口大白牙，是标标准准的劳动人民，老实巴交的，看着年龄不小了，而显然二者是夫妻。
　　说她是少女，是因为她看着确实年纪不大的样子，穿着一身宽大的极具年代色彩灰蓝色工装外套，标准的大圆脸上有一双笑眯眯的眸子，两条麻花辫又粗又长，用红色的头绳缠绕在双耳后面，很明显的已婚妇女打扮。
　　他们两个应该就是刚刚妇女所说的姐姐姐夫。
　　“二姐今天好漂亮，这不，我都认不出来了嘛？”林逸秋机灵地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很明显，不知道什么缘故他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现在正在跟一群陌生人吃饭社交，他心中觉得是那群死基友想了什么新法子在整他，却又找不出破绽，只能先蛰伏起来，配合着演呗！
　　林逸秋此言一出，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心里都很吃惊，这个闹天闹地的混世魔王，今天又是闹哪出？还会夸人了？
　　怎么自己这么讲有问题吗？
　　林逸秋眨眨眼，不明所以。
　　“哈哈，秋秋嘴巴真甜，你姐姐没白疼你，来看看我们给你带什么了？”说话的正是那个古铜肤色的姐夫，他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林逸秋。
　　林逸秋犹豫了一下，拿过来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白衬衫，比林逸秋现在身上穿的皱巴巴不知道好了多少。
　　作为走在国际潮流前线的弄潮儿，林逸秋对各式各样的服装都很了解，这不是流行于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京城确良衬衫吗？
　　这可是只有大城市才有销售的好东西，而且十分紧俏。
　　二姐娇笑道：“喜欢吗？你姐夫出车从外地买回来给你的，二十块钱呢！快穿上试试看！”
　　哟，大手笔啊，这是要送给自己了？
　　林逸秋早受不了身上的衣服了，兴冲冲地回了房间把衣服换上，把下摆塞进军绿色的长裤里，果然比自己之前身上的那一身服帖多了。
　　林逸秋的房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镜子，不足以照到全身，但是他能照见自己的脸，自己的脸配这身衣服能差吗？
　　客厅里，林母有些生气：“你们小两口才结婚，买这么贵的衣服给这皮猴子干嘛？省着点花，以后孩子出生要用钱的地方多呢！”
　　“难得难得！正好不要票就买了。”二姐夫憨笑。
　　这样全家等自己的试衣服感觉还挺新奇的，林逸秋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出来了。
　　二姐抿嘴一笑：“好看好看！没买错，很适合你呢，小弟！”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搞得林逸秋怪不好意思的。
　　“哇，新衣服好好看！”说话的小丫头，应该是最小的妹妹，才十岁出头的样子，十分天真烂漫望着林逸秋：“小哥，你穿旧了可以给我穿吗？”
　　林逸秋不忍拒绝这可爱的小妮子，正要开口，林母微恼打断了她：“冬冬听话，这衣服是小哥的。”
　　转头对着林逸秋却笑道：“行啦行啦，别臭美了，你把衣服换下来，一会儿妈给你搓一把，之后你可以穿学校里去，在家里别穿那么好看，省的弄脏了。”
　　母亲身边的中年男子拥有一张大圆脸，此时正大口大口的扒饭，显然这是这个家庭的大家长，他的大圆脸更是显性遗传，林逸秋身边的几个姐妹都是这样的脸型。
　　一直默不作声努力扒饭的中年男子淡淡地结束了话题：“你一个小丫头穿什么的确良，你大哥还没的穿呢！”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林逸秋有些尴尬，穿在身上的新衣有些发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小姑娘估计是习惯了，懂事地对林逸秋说：“冬冬知道啦，冬冬不穿小哥的衣服！”
　　林父招呼道：“行了行了，菜都要凉了，大家吃饭吃饭！”
　　接着他又说：“春啊，你多吃点，现在你嫁的也远了，爹娘没办法跟你一辈子，你去了李家要记得孝顺公婆，争取早点为老李家生个大胖小子，做事也要勤快些，别让人背后说闲话。”说完还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女儿。
　　林二姐又羞又酸涩，她到现在才深刻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家来说，真的是个客人了，以前爹才不给自己夹菜，说这许多。
　　林逸秋也入座准备开吃，他昨晚就光喝酒了，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可是看这一桌子菜就萎了。
　　一道酒酿咸鱼，几道泛黄的青菜，对于这个贫苦的家庭，就已经是很好的饭菜了。
　　林逸秋往阳台一撇，果不其然，那里显眼地挂着几块咸肉和咸鱼，看这成色，显然已经挂了大半年了。
　　林逸秋的肠胃一直不太行，以前在家里都是专门的营养餐，娇养着才不犯病，现在看了这些个菜，一点油水也无，全然没胃口了，连肚子也偃旗息鼓了。
　　但是他看不上的菜对其他人来说如同美味珍馐，小妹更是嚼两口就快速咽下。他试着夹了一口青菜，淡而无味，可能油都没放吧。接着又尝了一下咸鱼，齁咸齁咸……
　　林逸秋抓紧扒了一口米饭——
　　“我去，”他心里咒骂，“这米怎么喇嗓子啊？根本咽不下去啊。”
　　“小弟，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和胃口吗？”说话怯生生的女孩，看着跟自己年龄差不多，比林二姐小一些，看来是林三姐。
　　林逸秋还没吭声，林二姐先开口吩咐道：“小弟病刚好，应该喝点粥才对，你晚上给他煮点粥，这个饭也太硬了。”
　　“噢噢噢。”三姐有些懊恼：“我想今天姐姐姐夫来，我才煮饭的。”
　　林二姐语重心长道：“嗯，以后这家里就交给你了，爸妈都忙，你跟冬冬要懂事！”
　　林逸秋听不下去了，只能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有热水吗？”


第2章 穿越
　　“有有有，妈给你泡饭吃。”妇女赶忙起身，从客厅出去来到院子，从煤炉上提了一个水壶进来，给他又是倒水又是端咸菜，边做还有些自得：“哎哟，秋秋的口味随我，我怀他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这些咸菜。”
　　索性咸菜味道还不错，清清爽爽的，晒干长豆的很有嚼劲，林逸秋就着泡饭咸菜把午饭解决了。
　　一顿饭下来，林逸秋多听少说话的策略奏效了，他对这个家庭情况大致的情况已经了解了，“他”有个大哥，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底下有一个妹妹。
　　其中二姐已经嫁人了，就在三天前，今天其实是二姐是回门的日子。奈何家里条件实在是不富裕，所以能招待的也就是咸鱼和几个青菜。而“他”生病了，因为三天前的婚礼上太调皮掉到姐夫家门口的池塘里，导致高烧不退，今天才略略好了点。
　　林二姐夫妇饭后略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了，林逸秋看得出来二姐眼中有不舍，但是林父林母显然也很难留下姐姐姐夫过夜，因为这个家实在是太小了——
　　出嫁前的二姐跟三姐连小妹一起挤在客厅的床上，睡觉就用一块帘子隔绝，白天就把帘子拉开，毫无隐私可言，现在怎么留一对小夫妻住下？
　　林二姐走之前，林母匆匆跑进了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纸，两个人在门口你推我搡了一分钟，林二姐才无奈收下。
　　林逸秋属于无所事事人士，他想端碗，林小妹端完了，他想洗碗，林三姐洗完了，不仅如此，她们还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个弟弟哥哥，以为他脑子烧坏了。
　　下午，林父林母出门干活了，林逸秋摸不着情况，只能又躺回床上。
　　这TM都是些啥设定啊？
　　这群活宝从哪里找了这么些演员？
　　怀着心事，林逸秋恍恍惚惚又睡过去了，梦里乱七八糟梦见了很多前尘往事，像是一群活泼的鱼群一窝蜂游进了他的脑海里。
　　半梦半醒中，他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年轻男子一深一浅地走了进来。
　　“今天生意还不错，所以我就回来晚了，二妹走了吗？”
　　“走了。大哥，我给你热饭吧！”
　　“别了别了，省一顿吧，晚上一起吃吧……”
　　林逸秋醒了，可能是睡太多了，此刻有些清醒了，他爬起来，对面床上有响动，帘子半拉着，一个身影正在换衣服。
　　林逸秋不自觉地就喊了一声：“大哥？”
　　“把你吵醒了？身体怎么样了？”男人探出头，是一张很清秀的脸。
　　“哥给你买了糖，别告诉她们几个，自己留着吃吧。”说完，林逸秋手里就被塞了一把糖球，五颜六色的，看着好玩，口感如何就不知道了。
　　男人明显遗传了林母，脸很瘦削，单眼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林二姐有点像，很温和的样子，忽略掉粗糙的双手，就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傻了？”
　　“没有，大哥今天生意怎么样？”林逸秋不自觉地就问了出来。
　　林逸海有些吃惊，随即又有些高兴，弟弟一向看不上自己，对自己的事情也是不闻不问，这次破天荒的关心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还行呢！”
　　“嗯，还行的！”像是个极力在家长面前表现自己的孩子一般，林逸海坚定地回答道。但是说完，他又有些沮丧，自己真的太不会讲话了，难怪弟弟不喜欢自己。
　　“哇，那哥哥今天真的很牛……”林逸秋咽下“牛逼”二字改为“厉害”，“希望以后天天能有糖吃。”
　　“好，大哥答应你，会努力一点的！我去帮三妹做饭，你继续睡吧！”说完，林逸海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房里随即寂静下来，又剩下林逸秋一个人了。
　　这位大哥的腿……好像……
　　脑子像触电一般，之前梦里的影像一股脑又灌输到了林逸秋脑海中。
　　林逸秋——
　　林逸秋——
　　林逸秋脑海里仿佛出现了另一个自己，“他”长着一张跟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林逸秋”道：“啧啧啧，你跟我长得真像……”
　　林逸秋觉得这人用自己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感觉贱兮兮的。
　　“我也叫林逸秋，我有个哥哥叫林逸海，二姐叫林春妮，三姐叫林夏妮，妹妹叫林冬妮，我妈是张秀芳是县里服装厂的女工，我爸林常来也是工人，他在面粉厂，我爷我奶都是工人，我们一家都是工人，可让人羡慕了……”
　　话还没说完，“林逸秋”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充满恶意道：“可是我大哥是个瘸子，这个面粉厂工人是爷爷传给爸爸的，可是大哥根本没有办法继承，因为……他是个瘸子啊，工厂不要残疾人的！而我，我要继续读书，我不要做一个小小的工人，一辈子庸庸碌碌挤在这种破房子里……”
　　“时不待我，现在读书根本没用……”“林逸秋”语气明显又低了一个度，语带讨好道：“我想考大学，你能帮我吗？”
　　林逸秋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年代确实如此，这是事实。
　　“林逸秋”继续诱惑道：“我要一个单独的房间，不想什么都跟别人分享，我要是独生子就好了……”
　　“我想考大学！”
　　林逸秋心说：你考呗，试试看！
　　“我要离开这个家！我不要做瘸子的弟弟！”
　　林逸秋心说：这可能有点难啊……
　　“为什么我爸妈只是工人，而张旭的爸爸却是厂长！”
　　林逸秋：因为人家爷爷也是厂长啊，笨蛋！
　　看林逸秋不搭腔，“林逸秋”也火了，恼怒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不是这个家的孩子！我凭什么受这份穷人的罪！”
　　猝不及防接收到身世瓜的林逸秋：“……”
　　“我要离开这里——”
　　“林逸秋”扭曲的脸蛋逐渐模糊，最终隐去。
　　林逸秋浑身冷汗从梦中惊醒，“呼——”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残疾的哥哥……一家五兄弟姐妹……吃不饱穿不暖的童年……春夏秋冬四姐弟……这个设定应该是……
　　林逸秋想起睡前的广告——
　　“今年是改革开放五十周年，由中共省委宣传部、帝都市广播电视局、著名影视公司朝阳集团和草莓台联手打造的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我的1974》，目前正在草莓视频……”
　　是《我的1974》！
　　所以现在是1974年？
　　自己是穿越了？
　　不不不，准确来说，是穿电视剧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逸秋张口就是一连串国骂，穿什么剧不好，偏偏穿这部剧，这可是又穷又特殊的70年代啊。稍微行错踏步，人生就完了。
　　而他，只是个好吃懒做，干啥啥不行，吃饭也不行的富二代而已，上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啊啊啊啊啊！！！
　　林逸秋之所以会知道这部剧，倒不是因为喜欢看年代剧，只是因为他是个冲浪达人，而其中一位演员的粉丝因为太疯狂了，自从该剧播出，就频频上热搜——该演员的粉丝疯狂撕编剧，撕完编剧撕导演，撕导演撕原作者，然后撕其他角色的演员，撕出圈了。
　　《我的1974》是为了纪念改革开放五十周年，由国家牵线联合草莓卫视，星源传媒联合制作的一部年代奋斗剧。
　　该故事讲述了一位军人家庭出生的女孩陆雪，在高中毕业以后自愿下乡接受贫下中农教育，认识了动荡年代被打压，在牛棚中改造，依然孜孜不倦努力向上的男主陈铮，然后发生的一段跨越时代阶级的爱情故事。
　　女主陆雪热情善良，吃苦耐劳，不断帮助着处于贫苦地区的农民们，谁家有事往谁家跑，哪里有困难哪里抗，她的精神影响着大队里每一个人。
　　在男主家庭平反以后，两个人一起刻苦学习考上了北方大学。毕业以后，男女主角毅然决然放弃分配好的工作，跟随改革开放的脚步，前往南方深市从事服装生意，经历了暴富到破产再东山再起，结婚生子，子女之间的三角恋情，不孝撕逼和好等等一系列剧情，最终成为知名企业家，相守到老的故事。
　　本剧一经过播出，立刻打破了草莓卫视的历史收视率。很多上了年纪的观众都表示，这部剧从服装造型到台词场景，都非常非常符合上个世纪6.70年代的风格，是实实在在的年代剧。
　　但也有很多年轻观众表示，虽然服化道都良心，但是总有一种看中年偶像剧的感觉。而且女主一味帮助他人，是不是有点圣母傻白甜的倾向。


第3章 命运
　　这部剧除了女主陆雪以外，还有一个戏份比较多的女三号刘秀华，她是女主所在的大队刘家村的村长女儿，她是女主的好朋友，一直帮助女主，顺带偷偷照顾男主，是男女主角感情的推动者。她虽然出身贫寒，却活泼烂漫，关键时刻也能承担责任，不傻白甜，不拖后腿，是一个很讨喜的的角色。
　　男二号是个跟随女主一起下乡的多情才子型的男知青，名叫温伯霖，从苦苦暗恋女主的文艺男青年到跨国集团的CEO，从籍籍无名到名声大振，从年少青葱到不惑之年，在男主误会女主时，他始终默默守候在女主身边，最终收获属于自己的爱情。
　　至此，这部剧的主角基本已经介绍完毕。
　　而林逸秋说的疯狂粉丝拥簇者，其实是女二号林夏妮的饰演者秦朝雪。
　　在一众10后小花中，秦朝雪是为数不多的童星出道。毫无疑问她的演技长相全都不俗，此前她拍了不少仙侠剧，圈了很多粉丝，她的粉丝量很广，年龄跨度也很大，渐渐有从实力派往流量派发展的趋势。
　　自从林夏妮这个角色出现，有关于#秦朝雪#，#恶毒女二秦朝雪#，#秦朝雪林夏妮#等等热搜就没降过，很多粉丝都为她接演这样一个恶角而打抱不平，觉得此角色变坏完全是重男轻女的父母和累赘的原生家庭所迫，作者不但不报以同情，还落井下石，本质上就是****。
　　虽然剧组反复表示为了过审才剪的，但是这样的解释显然很难让秦朝雪的粉丝们满意。
　　有一位ID名叫“一朝淋雪共白头”的大粉由于不满原作设定和结局，直接大号给自己的偶像饰演的角色重新写了一篇同人文《重回1974》，并且大受好评。
　　在这篇文章中，林夏妮从2028年重生回1974年，利用弟弟的身世威胁林母，获取了她服装厂工人的工作，这里略微修改了一个情节，娇娇子小弟高中毕业找不到工作只能替她下乡，而残疾哥哥和刻薄姐姐延续原文依旧没有好下场。
　　在获得了服装厂工人的工作后，林夏妮累积了一笔原始资金，国企一朝改制直接拿了钱就下岗，投入了下海热潮中，开始做起了服装零售的生意。而原剧中的男女主在读完大学以后再想创业却处处受限，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最终，林夏妮靠自己摆脱了重男轻女的家庭，在深市创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品牌还越做越大，最后在M国上市。
　　除了设定原生家庭结局没变，其他全变了，秦的粉丝以一己之力把《1974》这个IP从群像剧变了林夏妮一个人的传记，搞得原作者又生气又无奈，还拿对方没办法。
　　男女主角的粉丝虽然比较佛，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看完表示震碎三观——这样的坏女人也有好结局？？？
　　于是乎，这部剧彻底出圈了，各种意义上的。
　　林逸秋摸清了这一状况有些头大，现在是1973年的暑假，下半年他就要升入高三，也就是说距离故事情节开始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到1974年暑假，他就需要应对高三的毕业问题，要么找工作，要么下乡。而这年头找工作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除了要有学历，还得看人家工厂招不招人，还得看有没有关系，比如说他同学的爸爸就是厂长。要不然就是回乡下种地，那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啥也干不了啊，下乡也是一样种地。
　　如果他不下乡的话……
　　那剧情会像原本的这样，林三姐前往东北下乡，接着远嫁跟这个家彻底断绝关系，哥哥姐姐的婚姻继而也变得一塌糊涂吗？
　　林逸秋想起今天饭桌上干净腼腆的小姑娘，她会变成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二号吗？
　　电视剧中，秦朝雪锐利的长相和老练的演技，加上没有前情的交代让人忽略了她可怜的出身，其实给这个角色添了几分不讨喜，林逸秋就是不喜欢女二号的观众之一。
　　但是，当他真正来到这个时代，亲眼看见这个瘦骨嶙峋的林夏妮，她不再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也不是由谁扮演的谁，她是一个真切的，有血有肉的人，林逸秋很难把她跟秦朝雪联系起来，也很难讨厌她，毕竟她是一个独立的人。
　　基于原著的判断，林逸秋认为，虽然林夏妮坏事做尽，但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背景下，显然她的确是可悲的，她的可悲是时代造成的，不是她自己造成的，那么，他是否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稍稍改变一下剧情呢？避免林夏妮变坏远嫁的命运。
　　想到这里，林逸秋又有些沮丧，他只是个会花钱的富二代啊，也就吃喝玩乐还行，早知道要穿越，他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70年代的社会主义做贡献。
　　除了未来，他身边还有一个定时炸弹尚未解决，那就是他的身世。
　　由于秦朝雪粉丝疯狂反抗，原著作者给秦的角色加更了不少内容，其中就包括书中弟弟并不是林家的亲生儿子，最后被赶出家门的让粉丝出气的剧情。
　　如果这个炸弹突然引爆的话，那他该何去何从……
　　林逸秋罗列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刚刚穿越到一个混乱压抑的年代，还对自身情况一无所知，又得知自己不是亲生孩子，求问原因和解。
　　解：无外乎有三种可能：第一，他被抱错了，那他就没啥好害怕的了，这是医院的错，不是林家或者他本人的错。第二，他被林母出于一己私欲换掉了，毕竟林大哥有些残疾，下面又是两个女儿，在这个年代，为了要个健康的儿子，有些不择手段也不是没可能。第三，他是私生子，他是林母跟别的男人的孩子，那么显然他跟林家无关，所以被赶出家门是再正常不过了……
　　解：暂时无，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章 家庭
　　很快第一第二种可能性就被pass了，在林逸秋的花式套话下，单纯善良的林大哥哪是对手啊，很快就说了。
　　原来当时林母连生了三个女儿，林奶奶觉得肚子里这个也不会是儿子，所以根本没让去医院生，直接就是家里接生的，所以林逸秋没有被调换的可能。
　　林逸秋瞬间就懵逼了——
　　遭了，竟然是最坏的一种结果吗？
　　夜幕将至，林父林母收工回来了，一家人到了晚餐时间。
　　林逸秋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特地打量了一下这些家里人，其实他跟几个姊妹长的都不像，跟林父自然也不像。林母跟林大哥倒都是秀气的长相，牵强地来说，也可以说有点像，难怪林家一点怀疑都没有，林逸秋若有所思。
　　林三姐显然听取了白天林二姐的意见，给林逸秋单独煮了一碗粥，还破天荒的炖了一小碗鸡蛋，而其他人的主食则换成了红薯。
　　林逸秋这才恍然，原来上午的米饭也是这个家里少得可怜的金贵食品了。但是对于吃惯了21世纪东北大米的林逸秋，这个米饭他确实吃不下去，一瞬间觉得下乡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嘛。
　　他爽快地喝了一碗粥，面对这碗鸡蛋羹却犯难了，眼睛撇了一下周围：林父林母安心享用晚餐，林大哥对他温柔地笑笑，好像在说多吃一点，林三姐自认为没人看见偷偷地打量着这碗鸡蛋羹，林小妹直接眼巴巴地盯着鸡蛋羹。
　　作为一名成年人，林逸秋实在是无法独享这份珍贵的食品。（首先，他的灵魂乃至于肉-体都不是林家人，其次，他现在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毫不出力的人。）
　　“爸妈，你们辛苦了，来吃点鸡蛋。”林逸秋才不让他们有机会开口呢，直接上勺子，放入两个人碗里。
　　“你这孩子——”林母很错愕，她发现这个孩子自从醒过来，就有点不太对劲，不过确实懂事很多，她很欣慰，毕竟这个小儿子将来是要撑起一家人的。
　　“妈不吃鸡蛋的。”
　　林父更是高兴：“儿子孝顺，你就吃吧。”
　　林逸秋把剩下那点分了三份，直接放进三人碗里：“大哥，三姐，小妹，你们也吃。”
　　林逸海摇摇头，把鸡蛋放在了林冬妮碗里。
　　林夏妮和林冬妮咽了咽口水，双双看向父母，林父林母也心疼孩子，看着她们一脸馋相，只能无奈点了点头。
　　看父母都点头了，两个人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两口鸡蛋算什么，很快就下肚了，连味儿都品不出来，林冬妮咂咂嘴，但是懂事地没有说话。
　　林逸秋无奈扶额：连吃个鸡蛋都不自由，唉，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林逸秋毕竟正处于半大小子状态，一碗粥下肚其实也就半饱，鸡蛋羹也已经分完了，他便把目光放到了桌上的其他食物。
　　略过发黄的青菜，他把目标放在了搪瓷盆里的红薯上面。
　　林家吃的红薯看着软糯微甜，很可口的样子，林逸秋决定再多吃一点。
　　可是才吃了一口，他便失望了，这个红薯没有丝毫的软糯，干干糙糙的，也不甜，只能就着水往下咽，林逸秋只能强迫自己吃下去。尴尬的是，林母看他吃的欢快，还特地多给他盛了几块。
　　一家人的吃饭氛围前所未有的和谐。
　　饭后，林逸海艰难地从外面提了两桶水，林逸秋赶紧上前帮忙，一摸桶壁——热的。
　　“晒了两桶水，知道你这两天身上肯定不舒服，去冲冲吧！”林逸海解释道。
　　林逸秋接收了“林逸秋”的记忆，回房里拿了两个脸盆，考虑到这两桶水是全家都需要用的，他又放回去了一个。
　　他根据记忆找到了楼道尽头的公共厕所，来来往往的，不少人呢，纷纷跟林逸秋打招呼，林逸秋也一一回应。
　　这是筒子楼的基本格局，厕所是公用的，由于房子狭小，厨房基本都是搭建在楼道里，三家共用。
　　这样有好有坏，好的是，不占家里面积，不好的就是，你家今天吃什么，整个楼层都知道，要是改善伙食吃点肉什么的，整个楼的小孩都要盯着你家流口水。
　　林逸秋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家看着不大却很能塞，因为室内根本没有厨房和厕所。
　　不过林家房子好的一点是在一楼，外面有个小花园，所以直接把厨房搭在花园里了。
　　说是厨房，其实也就是一个雨棚，21世纪算违章建筑的那种，里面有几个炉子，堆了些煤球（现在煤气并不普及）。
　　这年头，烧水都需要用炉子，煤球什么的都要花钱买，所以看一户人家的煤球数量可以推断出这一家的经济情况。显然林家条件很一般，用煤基本上是能省则省，夏天还好点，可以晒一些热水，基本上天天都可以擦擦身子，但是要洗澡这点水可就不够看了。冬天就麻烦了，烧几瓶水也不够全家用的。
　　吴县的夏夜很凉爽，男人们相聚在花坛边上，大桶的凉水往身上冲，就算洗过澡了，女人们则躲在家里，不懂事儿的孩子们四处奔跑踩着水花，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童年。
　　林逸秋身子弱，所以家里特点给他晒了一桶水，由于不好意思露天冲澡，他只能待在公共厕所冲洗。
　　既然是公共厕所，那卫生情况和气味必然很堪忧，林逸秋表示去过一次就不想去第二次了。
　　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慢慢升腾。
　　洗完澡，林逸秋在筒子楼附近转了转，熟悉熟悉环境，毕竟晚上实在是没什么活动，为了省电，家里一般熄灯也很早。周围除了几个厂子，就是这个家属院有些人气，放眼望去皆是田野，跟乡下也没什么区别。
　　林逸秋不得不再度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林逸秋摸黑回到家，才八点多的样子，但是一家人皆已经睡下了，他蹑手蹑脚地回房，却听见父母房里隐约有谈话声。
　　“我觉得不行，这丫头看着心眼挺多的很！大海老实，我怕以后家里不得安生。”说话是林母。
　　林父：“我觉得挺好的，什么心眼，咱们家还有什么给人图的吗？人姑娘不嫌弃老大，长得又端正，已经很好了……两个人啊，能过日子就是最重要的。”
　　这是在说林逸海的事儿呢，林逸秋屏住呼吸，停下了脚步。
　　“只是啊……”林母有些犹豫，“我看老大也并不怎么上心，是不喜欢还是什么，他也大了，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唉，这孩子……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看我们大海的。”
　　“行了，这周挑个日子去见见，两家人吃顿饭，反正总是过日子的，要喜欢得死去活来干嘛，老大就这个性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见了我不撒手，死活要嫁过来？”
　　“诶，你这死老头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叫我非你不嫁……”两人笑了一阵，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林父阵阵鼾声。
　　原来是在给林逸海相亲吗？看样子林母对女方并不满意啊。
　　林逸秋突然想到那个临时被加上去的结局——林逸海的婚姻状况并不好。
　　为什么？因为他的残疾吗？所以没找到好对象吗？
　　其实林逸秋有了“林逸秋”的记忆以后，已经知道了林逸海的瘸腿并非天生，而是因为小儿麻痹症，且小儿麻痹症也不会遗传。
　　在上个世纪50年代时，脊髓灰质炎也就是俗称的小儿麻痹症，首先在江省大规模爆发，有近三分之一的致死率，而林逸海所属的吴县自然也受到了波及，很不幸，他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一直到60年代，治疗小儿麻痹症的糖丸才被顾爷爷发明出来应用于临床，直到2000年，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华夏为无脊灰国家。林逸海今年25岁，18年前的他显然没有碰上一个治疗的好时机。
　　不幸中的万幸是，林逸海保住了生命，只留下了一点残疾。
　　之后的情况，正如众人所料，家里唯一的男孙（当时）落下了毛病，林家自然更想要一个健康的男婴，在已经有了林春妮以后，林夏妮，林秋妮相继出生了，最后才有了林逸秋，当时他还叫林冬冬林东东。（但是连续生子导致林母身心憔悴，家里又养不活那么多孩子，林秋妮没长成就夭折了。）
　　林逸海读完初中便不愿意再读了，他学历不高，工厂也不要残疾人。长大之后，在相亲市场上也格外艰难，渐渐的，他变得更加沉默了，也不再挣扎，父母介绍谁，他就去相看谁，如果不是这年头不允许包办婚姻，恐怕林逸海现在已经好几个孩子了。
　　一场疾病祸害了一整个家庭。
　　25岁对于现代人来说可能只是研究生刚刚毕业，或者刚刚踏入社会的程度，在现在可属于大龄男青年了。
　　林家条件本就一般，林逸海还是这么个情况，试问有多少姑娘愿意嫁给他这个残疾的“老光棍”？
　　虽然说林逸海的情况并不是自己导致的，但是林逸秋想做点什么，这些年，林父林母偏疼“林逸秋”对大儿子的事情也疏忽很多，等到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林逸海已经长成了一个默默无言的小伙子。
　　尤其是在知道这么好的大哥婚姻不幸福以后，林逸秋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一下这个家庭的命运，白日的念头再度在脑海中浮现。


第5章 相亲（一）
　　林家父母既已有了约定，自然不会不告诉几个子女，第二日便在饭桌上说了，林逸海没有同意，却也没有反对，应该是默认了。
　　林逸秋也打定主意，要好好会会这个“未来嫂子”，给大哥把把关，他自认自己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可没想到事情却突发急状。
　　某日中午下工以后，林父气呼呼地回家，从花园那边林逸秋就听见了响动，回家以后林父把门一摔，摘了头上的工帽，扔在了沙发上然后生闷气，林母则在一旁宽慰。
　　难得的今天林逸秋没睡懒觉，于是便现场观看了。他来到这个家以后，对林父的印象一直是善良沉默的老好人（林逸海可能就是遗传了他），没想到还有发脾气的时候。
　　林母给他顺顺气：“别气了，家里还有孩子在呢！”
　　“这个刘喜妹，她……拿钱不办事，耍我呢？当我林常来吃素的？”
　　林母其实也气得不行，但是想着这事儿也不光彩，一路老林都臭着脸，大家可都看见了，筒子楼瞒不住事儿，她就怕这件事传扬开来被人取笑：“你看你，怎么就发火了？”
　　林父有些迁怒：“你倒是不着急上火，这可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林母也恼了：“我怎么会不着急，大海是我第一个孩子，他的婚事我最着急……当年大海生病，你又不在家，是我一个人背着他上医院……”自己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精力心血，这些年看他这样，自己也不好受，说着林母竟委屈地抹了抹眼泪，一转身与三张八卦的小脸面面相觑。
　　林母一梗：“你，你们三个怎么在这儿？”
　　“娘，暑假了呀！”林冬妮细声细气地说道。
　　“去去去……学习去，别管大人的事儿，啊不，出去玩吧，出去玩！”林母情感被打断，不耐烦地朝她们挥了挥手。
　　林逸秋比较鸡贼，他先跟着两个姊妹出去，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这次林逸秋不打算偷听了，光明正大地问道：“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生气啊？”
　　在林父林母出声之前，林逸秋直接抢答道：“说给我听听呗，说不定我还能出出主意。”
　　可能是实在憋闷，夫妻俩正互不搭理，又想起小儿子一向鬼主意多的很，说不定有法子，林母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
　　林父看林母把什么话都说了，只能找补一句：“你跟个小孩子说什么？”
　　林母嘟囔了一句：你也没阻止我啊，接着便问：“秋啊，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啊？”
　　其实还是前几天林大哥相亲那件事。
　　原来，去年开始，林母就委托了同村一个叫刘喜妹的媒婆帮林逸海找对象，刘喜妹的男人在附近家具厂上班，就住在附近，之前她也做成过几对，加上是同村，林母对她非常信任。
　　既然是托人办事，林逸海条件又不行，难免要跟媒婆打点好关系，这两年陆陆续续的，林母也给了刘喜妹好些东西，可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这两年的形势比前几年有所好转，婚丧嫁娶本是大形势，所以偶有几个媒婆也很正常，从中收取一些费用，只要问题不大也不会被举报。不过她们大多是兼职，职业操守甚至都比不上21世纪相亲角的阿姨们。
　　刘喜妹拿了好处，介绍的人却不行（主要是资源有限），甚至有一回给林逸海介绍了一个寡妇，可把林父林母气的够呛。
　　可是林逸海条件不好啊，刘喜妹一直这么讲，林父林母也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
　　林逸秋越听越皱眉，哪来的PUA大妈，他就说家里怎么那么穷，合着好东西都到人家去了，自己想吃个鸡蛋都吃不着，刘喜妹家那儿子倒是吃的肥头大耳的。
　　林逸秋表示非常生气！
　　眼看林父林母绝望了，这次刘喜妹居然介绍了一个长相年龄样样都不错的姑娘，林父林母那叫一个激动啊，当下就去人家家里相看了，回来以后两个人就产生了歧义，这就是那天林逸秋偷听到的对话——林父觉得这姑娘蛮好的，得赶紧定下来，林母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两个人达成共识，觉得得林逸海见过以后同意才行，而且才见了十分钟，能品出个什么。
　　结果约好了见面，林父林母还做了不少准备，但是人家突然却说不见了，老实的夫妻俩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打听了几番才知道，原来是这户人家一直在东挑西拣，私下也问了几个媒人，有个媒人有了这个资源就介绍给了刘喜妹，刘喜妹一看不错，又牵线给了自己手上急着找对象的资源们，其中就包括了林逸海，等于这是二手信息了，上次两人去见面，其实是凑着人家相看时间的休息时间，临时插上去的十分钟，当然这是后话……
　　林家这次约了要见面，刘喜妹就去找朋友联系，再联系上了这户人家，结果人家要求在国营饭店见面，林父林母舍不得钱，再三讨价还价，同意了在中间人家里见面。那到底在哪个中间人家里见面，又是一翻扯，可结果却被别人给截胡了，刘喜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林父才去打探的。
　　林母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才会让一个小孩出谋划策，好在林逸秋不是真的16岁，才一听心里便有了计较——好家伙，70年代时间管理大师啊！
　　刘喜妹自然不认责任，她还想要这单子的喜钱，连忙说自己也不知情，并不知道那户人家那么不地道，居然还另外相看了别的人家，最后还是老生常谈那一套：“你们大海本来条件就不好，你们连国营饭店的钱都舍不得花，那能找到姑娘吗？”给林父林母气的够呛。
　　林逸秋合理怀疑，这一家子联合媒婆都是饭托吧，而且做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要是被爆出来，这姑娘一家子可就别做人了。
　　林逸秋很快心里就有了盘算，他笃定这次他们成不了，而他们家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亲家。
　　“你有什么办法吗？”林母催促道。
　　“你先让她另约时间，这个面肯定还是要见的。”可不能轻易地放过这群人。
　　“那倒是！”
　　“……可是咱们也得有所改变，要化被动为主动！”林逸秋又道。
　　“什么叫化被动为主动？”林常来也来了兴趣。
　　“就是从别人挑咱们变成咱们挑别人！”
　　林逸秋刚说完，林母就惊呼：“那哪成啊？不行不行，大海这条件——”
　　“爸，妈，你说结婚最重要的是什么？”林逸秋一脸正色。
　　“人？”
　　“钱？”
　　两夫妻给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林逸秋摇了摇手指：“都有道理，但是不全面！”
　　“你快别卖关子了，急死你妈了！”
　　“答案就是四个字——门当户对！”林逸秋喝了一口凉白开，缓缓道。
　　林母醒悟：“对啊，门当户对，门大户对……是啊，老祖宗的话，总是没错的。”
　　林逸秋好整以暇：“妈，大哥这缺点咱们都知道，可是大哥的优点呢？”
　　“优点？这……”林母一时语塞。
　　“你……”林逸秋气笑了：“妈，大哥一个大活人，跟咱们生活了那么多年，总不能一个优点都没有吧！”
　　林父急了，这是他最爱的大儿子，抢答道：“有有有啊，怎么没有，老大能修鞋子，他心思最细腻！修的总是最好的！”
　　“是啊，”林母接话道：“而且老大很善良，碰上老弱病弱都是不收钱的。”
　　所以大哥的摊子总是赚不到什么钱。
　　“你大哥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人好啊，再说了，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沉默是金嘛！”
　　“别的不说，这几栋楼里，不是我夸，就咱大海长得最俊了！”
　　“是啊，咱大海个儿比老钱家的高不少呢！”
　　在林逸秋鼓励的眼神上，夫妻俩越说越起劲，连林逸海初中学习不错都说出来了，说完这些，林父林母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个大儿子其实真的挺不错的，可惜就是他的腿……
　　“好，那么既然大哥有这么多优点，何愁找不到妻子呢？”
　　林父林母似乎有被说服，林父难得抽了口旱烟：“唉，是啊，不过那姑娘模样确实不错，又不嫌弃你大哥的腿，就是要求太高了，之前见面的时候跟我们说结婚的条件是要‘三转一响’，我想着这年头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嚯，好家伙，合着林父还不觉得对方家庭有问题，是因为彩礼没谈拢？
　　那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今天必须说服父母放弃那姑娘，“接下来就是门当户对了，咱们是什么家庭？”
　　“工人啊！”
　　“那女方家呢？”
　　“农民吧……好像。”
　　“那不就完了，从爷爷奶奶到你们，咱们可是标准的工人家庭，咱这家庭差吗？”这年头虽然工农是一家，但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终究还是要比靠天吃饭的农民要吃香很多的。
　　“是，当年我父母同意我嫁过来，也是觉得你爷奶是工人家庭，起码能吃饱饭吧。”结果这些年过得也苦不堪言，好在比村里种地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林逸秋有些尴尬地咳了咳：“这退一万步来讲，咱们家确实没钱，但是咱们是无产阶级啊，越穷越光荣，那些逮着咱们挑三拣四的，都是思想不红不专的，有些右的思想，咱们能跟这种人做亲家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林父赶紧制止，却又觉得儿子说的不无道理，如果那户人家真是个好的，会故意为难他们吗？还买这买那，只知道享受，怕不是要过资产阶级的生活吧。


第6章 相亲（二）
　　林母焦急地插嘴道：“你说的不错，这样的家庭思想很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可承担不起！”
　　林逸秋又问：“爸妈，你们要是有闺女，我是说，你们对三姐五妹找对象有什么标准吗？”
　　林父立刻懂了林逸秋言下之意：“那肯定首先是人品，就说你二姐夫，那人品就很不错，当然你大哥自然也是不差。其次得是工作，你二姐夫在运输队，这活儿可比工人赚得多呢！”
　　“唉，还不是这个病，不然你大哥现在……”
　　“你二姐夫平时吃住都在运输队，可省了，在乡下还有一间大瓦房呢！”
　　这个时代计划生育还不是国策，家家户户都有五六个孩子，加上上一辈，一家子十几口人是常事，还全都住在一间屋子里，只有结婚才会分家，有些兄弟多的根本分不了，没房子住啊！所以二姐夫的条件确实是不错了，有自己的独立婚房。
　　两人七嘴八舌又讲了许多：“最后就是这个家庭，这恐怕是唯一，额，那个什么不足的，你二姐夫家中有三儿两女，虽然两个姊妹都已经嫁人了，但是还有一兄一弟的婚事没有着落，兄弟多妯娌也多，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矛盾……不过你二姐公婆人都不错……”
　　“这一点咱们家就好很多，我们小秋可是高中生，比松江家那两个混子出息多了。唉，松江虽然赚得不少，但是恐怕贴得也不少吧。”
　　林母面色严肃道：“我警告你啊，以后去姐夫家少跟那两个混账东西一起玩，你落水一次已经丢了半条命了，你是妈的命根子，你要是再有事，妈也不想活了！”
　　“是是是，母亲大人。所以，分析了那么多，其实大哥真的不比其他人差，他从人品到样貌到家庭，样样挑不出错，即便是他腿脚有点问题，但是又不会遗传，所以我觉得不拘外貌家世，咱们得帮他找一个看重内在的姑娘吧！”
　　这下子夫妻俩又犯愁了：“可这样的姑娘要上哪儿去找？”
　　“这就要说到我刚刚讲的化被动为主动了！”
　　“那怎么个化被动为主动法啊？你倒是说说！”林母催促道。
　　林逸秋解释道：“大哥这个摊位虽然不起眼，但在咱们这一片却是至关重要的。”
　　这年头鞋子可是损耗品，但是价格却不便宜，谁有一双解放鞋，配上绿色的军装跟军帽，那走在路上跟穿了A锥差不多效果。
　　但是解放鞋是用纯棉材质加胶底制作的，一点都不结实，经常要修修补补。林逸海是附近工厂区唯一一个修鞋摊位，他人老实，手脚快，收费便宜，风雨无阻，这么多年下来，基本上这一片的生意就给他一个人承包了，就连附近村落都有人找他修鞋，不过修的是草鞋罢了。
　　至于为什么赚不到钱，还不是人善被人欺嘛。前面说了，老弱妇幼，林逸海都是少收甚至不收钱的，邻里邻居的那么多年，有些喜欢占便宜的就开始了。（未必是真心想占便宜，只是大家都不富裕，觉得能省则省罢了）
　　比如说攒了好几双一起拿过去，林逸海自然要少收一些。又比如说打欠条的，根本要不回账，更坏一点的，是趁人不注意，拿了鞋就跑的几个街溜子，就是拿捏住了林逸海腿脚不好，也不好追，长此以往，他看他优惠了，人人都要优惠，林逸海这摊子只能勉强维持支出。
　　“大哥人是好，但是大家把他的好都当作理所当然的了，这不顶用，咱们呐，得让外人都知道他的好，具体怎么操作呢？首先咱得把这个工作给它停了，我来解释一下……”
　　林逸秋讲了半晌，口都哑了，拿起凉开水的水盆“咕噜咕噜”往下灌：“……所以，接下来一切行动得听我的指挥！”
　　“这能行吗？”林父有点犹豫，他这个儿子自小就是个鬼灵精，小聪明一大堆，却不是个能成事的性子，跟大儿子关系也一般，这次竟然能干净利落地出这么个主意，听上去甚至还有点道理。
　　“能不能行，试一试嘛！横竖也不会更差了，有问题就收手，一切恢复如初。”
　　“那倒是，老林啊，咱们靠自己总是不出错的。”林母先心动了。
　　林父迟疑了一阵，还是点了头，林母也跟着笑了，这难题一下子解决了一半，她能不高兴吗？
　　接着林父又问出了他最关切的问题：“那工作停了，接下来你大哥的工作是……”
　　其实这几天，林逸秋也给林逸海想了不少出路，可惜受限于年代，通通被毙了。后来又想说给大哥开个店，但是一番打听下来，不止花费不少，而且还得打申请。
　　林逸秋想着反正这场运动还有四年就会过去，大哥又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嘴上却是安慰道：“工作先放一放，人们都说成家立业，这还不是得先成家后立业嘛！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咱们要从长计议！”等改革开放，想给大哥找个工作那还不是分分钟？
　　“有点道理。”林父停了旱烟，微微颔首。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咱们家的房子！”林逸秋终于讲到了重点。
　　“房子？你说老家的房子吗？”林母以为小儿子想学二女婿一样，把老家的房子给大儿子做婚房，只能解释一下：“之前你爷爷把工作名额给了你爸，你小叔一直很不服气，直到你爷爷奶奶退休以后回乡下住了，说是以后乡下的老房子就归你叔叔所有，咱们两家关系才有所缓和，所以这……”
　　“妈，你误会了，我说的就是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我想着既然大哥近两年要结婚，不如我们好好装修一下这套房子。”
　　没错，这就是林逸秋的终极目的，他真的受够了起夜都要跑那个公共厕所！（因为不习惯用夜壶）
　　“装，装什么？”林父和林母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
　　林母不知道这个小儿子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她虽然最疼爱小儿子，但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答应的，尤其是这种大事都是一家之主做主的。
　　“装修，就是说把这个房子休整一下。”林逸秋尽量把话说的简洁易懂。
　　林父不甚在意：“嘿，那不用，咱们家这条件，在周围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是在整个吴县，那算是数一数二了。”
　　林父这话倒是没说错，这年头工人能住上统一的房子，那可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要不那么挑剔的相亲对象还能在明知道林逸海腿瘸的情况下，还来同他相看嘛。
　　“爸说的话，确实是不错，”林逸秋先给予了肯定，再来了一个转折：“我这不是想着大哥就要结婚了，而且三姐五妹年纪也不小了，总是住在客厅这不太好吧。”
　　这也是林逸秋的目标之一，三姐今年18岁，五妹也有10岁了，年龄都不小了，跟他们两个男孩子肯定不能睡一间，所以一直睡在客厅，用一块林母厂里淘汰下来的废弃花布头做帘子。平时还好说，要是来个邻居串个门什么的，基本就是往俩小姑娘床上一坐，一点隐私都没有，林逸秋早就想改了。
　　在他心里，自己是男孩子，早晚要出去闯荡，是要离开这个家的，所以这个家不一定要有自己的房间，但是这里是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唯一的娘家，以后嫁了人，有什么不开心的，回家也有个房间可以住。
　　“这有什么不好的？大家伙儿不都这样吗？”林父的想法跟这个年代大多数家长的想法一样，大家都这样，那我也这样。其实也无关重男轻女，不少家里孩子多的，男孩女孩一起混住在客厅，毕竟实在是住不下啊。
　　“爸，就是因为大家都一样，咱们家才要不一样，我那同学张旭，他姐姐就单独一个房间，里边还有书桌呢！”林逸秋从记忆里扒拉出一个同学。
　　“不行不行！”这事一听就不靠谱。
　　刚刚林逸秋那一番言论，还暂时不能打消林父对他的刻板印象，加上要花大钱的事情，难免有些谨慎，林父不敢冒险：“那那厂长家的千金，跟咱们老百姓家里能比吗？我不同意！”
　　林逸秋心知没那么简单劝服两夫妻，所以准备了不少理由：“凭什么我跟大哥可以睡房里，姐姐和妹妹却要睡外边？”
　　“我不是说了嘛，大家……”
　　林逸秋才不会那么容易让林父过关，故意刺他：“而且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爸，您是看不起妇女呢？还是重男轻女啊？”
　　“重男轻女的那都是……老思想，老封建了，你爹我是这样的人吗？”林父被戳到痛脚了，气得恨不得拿旱烟敲这个小儿子。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林母一下不敢插嘴了，只能不停安抚林父。
　　林逸秋叹气：“远的不提，就说近的，前几天二姐二姐夫回来，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咱们这家还有落脚的地方吗？新嫂子看咱们一家人挤在一起，能看上咱们吗？而且以后添丁的，也住客厅？”
　　“你三姐五妹会嫁出去嘛……至于回来……”林父说到后面也有些心虚了，他确实爱儿子胜过女儿，但是这样真的怪对不住三个女儿的。
　　这话倒是触动到林母的内心，三朝回门，女儿不能留下过夜，短短两三个小时就回去了，这事让她遗憾了很久。想到另外两个女儿可能也会这样，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我同意！”林母颤颤巍巍地举手，林母决定：“这些年，我跟你爸也攒了一些钱，拿来给你和你大哥娶媳妇，先紧着这里用！”
　　不等林父反对，林逸秋立刻拿出了早就绘画好的设计图，交到二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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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成长型，男主要一点一点改变这个家庭的命运


第7章 相亲（三）
　　林父林母接过纸张，双双震惊脸：这是他们儿子画的？
　　林逸秋在现代的时候学过很多年画画，他自觉自己还蛮有艺术天赋的，乐器也会几样，因为成绩不行，所以想走艺术这条路子，但是林老爷子总觉得他玩物丧志，没参加高考直接就把人拧着送M国去了，改造了两年，他不得不选择了金融类的专业，一呆就是五年，也没学出个什么。
　　林逸秋画的也不是什么高级的图纸，只是他针对这个房子画的一些室内布置图，本来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画的，谁知道竟然能派上用场。
　　图上的布景跟现在的客厅有几分相似，林父林母通过对比，还真能发现几分自家的影子：“嗨哟嗨哟，神了，这谁教你的？画的也太像了！”
　　林逸秋有些忐忑：“爸妈，你们能看懂吧！”
　　其实他画的已经尽量贴近年代剧里的布景了。
　　“能能能，这是……沙发吧？”林父连连点头，他点了点图，询问林逸秋。
　　“是，爸懂得可真不少！”林逸秋浅浅地拍了一记马屁，他画的沙发很精致，知道这个实现可能性也比较低，这几天尽量在找替代品。
　　林父挠挠头很诚实：“也不算，嗨，就以前小洋楼抄了不少比这更好看的。”
　　吴县靠近海市，以前有不少外国人来经商，新华夏成立以后，这里的洋房就被一些乡绅买了下来，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缘故，如今也没人居住了。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林逸秋努力转移话题：“其实咱们家人口真不算多，我觉得客厅可以空出来，摆个小桌子沙发，来个客人什么的，也可以坐坐，就是杂物有点多……三姐五妹的房间我也有画，在下面一张……最重要的就是大哥的婚房，你们看看……”
　　“那些啊，都是你爷爷奶奶留下的东西，其实很多确实用不上了，但是又不知道放哪里。啧啧啧，这房间真不错，老林你看——”林母扯了扯发呆的林父。
　　“啊？杂物？啊不，这都是好东西！”林父忍不住辩解：“只是暂时用不上罢了。”
　　林逸秋知道林父这辈子省吃俭用惯了，肯定舍不得扔，针对这一点，他倒是有个以物易物的主意，具体还得看实施情况，如果放任东西堆下去，这个家估计很快走人都困难了，林逸秋可太知道东西越积越多会造成什么后果了。
　　“行行行，我让你看房间！你看这新房里头，这桌布这台灯，要在这儿贴几个喜字——”林母畅想着大儿子结婚的美好未来，语气一下子就扬起来了。
　　林逸秋趁热打铁，他把几张图纸放在餐桌上，照着图片笔画到现实空间中，详细地介绍着：“这儿呢，可以放一个柜子，放一些零里零碎的小东西，这边做个隔断，就是不让人看见里面，至于这边……”
　　“另外我想过了，咱们把厨房砌在花园固然是不占室内的地儿，但是天冷了也不方便出去生火做饭，下雨了煤球也容易被打湿，还有厕所，我也想着找人做室内吧，大冬天的谁愿意跑出跑进的……”
　　好歹是在21世纪待过的人，随口提点两句，就让林父林母啧啧称奇了。
　　最后林逸秋总结道：“我觉得这房子如果按我说的装，别说客人来了，就是新嫂子来了，都不肯走了！”
　　“你这小子净拿你哥哥的事儿开涮，八字还没一撇呢——”林母笑骂道。
　　“我实话实说罢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啊，这房子怎么也得住到老，现在这个环境怎么住到老，人家家里乱糟糟的，咱们家也就是乱糟糟，怎么说咱们也是城里人了，怎么能跟村里老家一个样儿！”
　　林逸秋这话很戳林母的心，当初她不想在村里种一辈子的地才嫁过来的，城里生活条件倒是好很多，可照样是一大群人挤在拥挤的小房子里生活，事儿还更多，今天为了晒衣服的地盘吵，明天为了厨房那点葱姜蒜吵，后天为了公共厕所冲水吵，虽不会像乡下人那样满嘴对方爹妈的，但是邻居关系远不如村里头和睦。
　　“你这话也很有道理，你要老三老五住房里我没意见，就是这厕所厨房的，我也没见谁家这么做啊。”
　　说白了，还是不愿意做标新立异的事情，这是这个时代很常见的，林逸秋也没成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一步一步慢慢来呗，反正时代在进步，慢慢地也就接受了。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要求在家里弄一个洗澡的“淋浴房”，他可不想再去厕所那味儿了，林父林母无奈同意了。
　　话题结束，林父冷不丁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啊，之前怎么没见你画过？”
　　“啊这……”
　　林逸秋还准备用同学做幌子，就见林父自顾自解释道：“不过你会画画也不稀奇，我们老林家祖上可是出过举人的，你知道什么是举人吗？咱们家百年以前，那也是书香世家……”这些话，他也是从小听着爷爷老子讲到大，曾经他也引以为豪，“就我们村村口以前还有个牌坊呢，可惜就是那个……”
　　说到最后，林父有些黯然：“算了，大家都能在一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刚刚那些话可别往外瞎说，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在这个言论不自由的年代，当然是能少说就少说。
　　“妈，你看我这个计划可行吗？我就不信整个吴县，还没有想嫁给大哥的姑娘呢！”
　　林母其实也拿不准，但是依旧附和了句：“我看着可行！”
　　林逸秋知道自己一个小孩的话，说动长辈很难，原主又不是个靠谱的人：“咱们把自己家打理好，能做的都做好，大哥那边的工作交给我，我保证做到化被动为主动！”他摊开手掌做了个尽收的动作。
　　与其说是被林逸秋说服，倒不如说是林父林母被这几张图纸说服的，他们本以为小儿子是异想天开的，谁知道还真让他说出个章程来了。
　　这么好看的房子，要是真的装好了，大概可能也许就会有姑娘看上大儿子了吧！
　　三人凑一起又聊了些细节，眼看快到上工时间了，林逸秋赶紧让二老收拾收拾，可别迟到了落人口实。
　　一路上两个人不自觉地又聊起了刚刚林逸秋的计划。
　　“你说儿子的计划可行吗？”林母过了那个兴奋劲儿，又有些担心了。
　　“再不能行又怎么样，横竖也不会变得更差，下个月必须把人约出来，这个刘喜妹要是再做不到，之前给她的钱啊票啊，老子要她通通吐出来！”林父难得恶狠狠地骂了句，可见对方是真把这个老实人惹急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觉得最近儿子变了很多吗？不到处疯玩了！不但懂事了，而且还会画画，就刚刚标边上那一手字也比以前狗爬的强多了。”林父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四五六，只能抠些细节拿出来说事。
　　林母不满地争辩道：“秋秋一直都是很优秀的，你想想他小时候多聪明啊，以前那是你对他不上心。”
　　接着林母又压低声音取笑他：“再说了，你不是说你们家以前出过举人老爷吗？那估计就是得了老祖宗真传了吧。”
　　“哎呀，人是真的，你别不信啊，县志有记载的，不过老祖宗读书厉害，也没说画画厉害啊，咱们家还有其他人会画画吗？”
　　“算了算了，都一百年前的事儿了不提了，万一被革委会听见了，被请去喝茶……”林父声音越压越低直至消失，却给林母心里留下一震。
　　林母知道林父说的是有道理的，林家除了那个老祖宗，已经好几代都是农民了，哪还有人会画画。
　　这学校也名存实亡根本不上课了，儿子能从哪里接触到这些呢？
　　这会画画的人，也就是……
　　都那么多年了，难道还能……
　　“就瞎琢磨，什么画啊，以后别提了，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林母心惊，却下意识辩解道：“其实我听老人说，有人总是开窍很晚的，我觉得咱们秋秋就是这样的……这也好，以后咱们可就都有了指望。”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担忧。
　　傍晚，一家人在餐桌面前相聚。
　　林母心里藏着事儿，一下午心神不宁。林父感觉大儿子的婚事有了指望，一直沉默的脸上，难得带着些喜气，而林逸秋计划得逞，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林夏妮和林冬妮下午都不在，所以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林逸海是个对情绪认知很敏感的人，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是自己不知道的，这顿晚饭大家都吃的食不知味的。
　　果然一吃完饭，林父果然没像往常一样离开，这意味着家里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来了，林逸海心想。
　　“老大啊，就是那个关于你那个相亲的事情。”
　　林逸海没有什么惊讶之情，只是耐心地听着。
　　“之前不是约了人家姑娘这周见面嘛，人家这周正好就没空，得缓几天……”
　　林逸海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反倒是因为事情已成定局，松了口气。
　　林常来兴奋道：“其实是我们定了下个月见面，地点就在咱们家！所以我准备把咱们家这房子翻新一下！正好成了就给你做婚房，这几天你就别去你那摊子里，停工几天，跟你弟弟一起监工。”
　　突如其来一连串的消息，震得林逸海缓不过神，他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诧异的表情，这些年不了了之的相亲多了去了，刚刚他以为这次也是如此，谁知道竟然还没峰回路转。


第8章 相亲（四）
　　林逸秋看他迷茫又震惊，心中不觉好笑，他与林父交换了一个眼神，解释道：“其实主要是三姐和小妹也不小了，爸妈觉得老住客厅也不是那么回事，就想隔出一个房间给她们住……”林逸秋这么说也是怕林逸海觉得结婚压力太大而恐婚，他为自己的机智默默点赞。
　　家庭会议向来都是林父说林母解释，林逸秋插科打诨，三妮是没有发言权的，但是林冬妮本就是活泼的性子，听到计划里居然有自己，就憋不住话了：“小哥，你是说要给我和三姐砌个房间？”
　　“当然啦，爸妈说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过？”
　　得到了林逸秋肯定的回复，林冬妮跳了起来，兴冲冲地说：“好耶，我也有了自己的房间啦，我再也不用睡客厅了，我要告诉小花去……”
　　连一向喜怒不露于色的林夏妮也抿嘴轻笑，林逸秋知道自己这步是真走对了。
　　林母也很开心，她很少看见女儿们这么开心，同时也有点心酸，为自己没有早点考虑到三个女儿的处境：“行啦，趁着暑假，你们几个都要在家里帮忙，不能出去疯玩了，知道吗？”
　　林夏妮林冬妮林逸秋三人异口同声道：“好——”
　　林母又嘱咐道：“尤其是你林逸秋，别跟老韩家那几个小子下河摸鱼，离河边远点，知道吗？”
　　突然被cue的林逸秋十分无奈：“好了，我知道了，我还要跟大哥一起监工呢，怎么可能出去玩？”
　　林母终于满意笑了：“你知道就好！”
　　看大家都一脸兴奋，林逸海也难得高兴起来，但随即有些担忧：“咱们家哪来的钱修房子？”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大海，你跟我来！你们几个出去玩吧！”林父把人叫到一边，宣布散会。
　　林逸秋知道他们父子俩还有话要谈，十有八九林父是要交财政权了，他努努嘴，心想自己好歹现代也26岁了，谁料穿成一个有“前科”的16岁小孩儿，不被信任也正常。算了，以后自己成长的机会多呢，总能被林父林母看见。
　　等这边事儿一结束，自己就去读大学，毕业以后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总之不会永远耗在这个家里，早晚有一天他要飞向外面的天空，也可能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去。
　　林逸秋猜的没错，林父确实是拿出了大部分积蓄给林逸海，如果他此刻在这儿肯定会被眼前一堆五颜六色的票子震住。
　　而此刻林逸海同样很震惊地拿着手里的大团结。
　　“这是……”
　　林父有些感慨：“你娘总担心你娶不上媳妇，给你攒了不少家底呢，现在交给你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一大半了。我跟你娘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等你三妹五妹嫁了人，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现在咱们好好把它改改，以后你媳妇娶进来也不至于嫌弃……”
　　林逸海忍不住问道：“那小秋怎么办？”
　　“嘁，那小子活泛着呢，你担心他吃不上饭还是娶不着媳妇？大海呐，这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别担心他，这日子也总不会一直这样，会慢慢变好的，咱们国家会越来越好的……”说到最后，林父也止住了，这些年他也迷茫着。
　　第二天，林逸秋起了个大早，他给林逸海做了个牌儿，挂在摊子边上，也算是解释了这几天不上工的理由，同时带着林小妹把一些值钱的东西的收拾收拾带回去，免得被人拿了。整理到最后，想想干脆全都拿走吧，毕竟这年头治安也不行，家家户户都穷，小偷小摸的人也不少。
　　最后收拾了一板车的东西，林逸秋拉，林冬妮推，引得往来的人纷纷侧目，也有熟人问起，林逸秋都是三缄其口。这时候啥联系方式都没有，大哥大bb机还有十几年才会诞生，人没了就真的找不着了，除了偶遇，林逸秋非常满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人在的时候，你们不懂得珍惜，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莫及。
　　林逸秋扯了扯嘴角，等着瞧吧！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就要开工了。林逸海在外面修鞋摊好歹也干了七八年了，认识附近不少散工，他们价格便宜，又有力气，一听有活儿干，你争我夺的，林逸海选了两个看着老实的，定下了工资，一天七毛钱，管一顿饭。这条件可真不错，要知道现在工人一天才一块钱。一群人帮着林家把不要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暂且堆在花园楼道里，客厅一空，整个户型面积就显现出来了。
　　林家这套房子是一字的横阔开间，采光的那一面是恰好就是客厅，两头的林父林母的卧室和林逸秋跟林逸海的卧室，而且采光很好，可惜这个时代做不了落地窗，不然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林逸秋叹息完接着干活。
　　东西清空以后，可以看出来相比较其他人家，林家的户型要大许多——林爷爷林奶奶是最早的一批工人，由于工龄的问题可以优先选房，他也比较聪明，考虑到孩子的多的问题，跟人商议置换到了一套大的，外面的花园等于是赠送面积（其实是公共的，但是由于家家户户都会征用来晒衣服搭棚子等等，所以也没人管），林家的厨房一直搭在花园里，可以避免三户人挤在一起，邻居家虽然有点眼红，到底没说什么，毕竟他们家也方便了许多不是。
　　林逸秋根据户型简单的画了一张户型图，该拆的拆，该推的推，一个下午本来完好的家就被他嚯嚯的差不多了。
　　林逸海也是个心大的，全程就听弟弟指挥，看大哥没声音，林夏妮林冬妮自然也只能照着干。工人们一头雾水，但是主家的要求他们也只能照着做。不但如此，林逸海还拿了一些钱给林逸秋，美名其约“改造经费”。
　　林逸秋看着手里的两张大团结还有一些票子，啧啧惊叹：“大哥，你这大手笔啊……”看来从林父那里拿到不少。
　　“是爹给的，”完了不放心，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你别乱花，用在刀刃上。”
　　在“林逸秋”的记忆中：林爷爷林奶奶退休前一直是住林父林母那个屋子，其他孩子就客厅架个床随便睡，他们退休以后，林爷爷把这个工作传给了林父，自己回乡下找小儿子养老去了。
　　林父之前是打零工的，他接手这个工作以后就要重新计算工龄，目前工龄才十一二年样子，一个月工资三十几块，林母倒是做得时间比较久，加上服装厂效益也好，一个月工资有四十多块钱，但是架不住一家有五个孩子要养（大哥那个修鞋铺子的盈利谁看谁知道），所以一家人日子过得苦哈哈的。这次可以拿出这么多钱来改造这个房子看得出来也是下血本了。
　　林家装修的事儿很快整栋楼就知道了，这时候又是暑假，家里都是孩子，半大的孩子围拢在本就不宽的走道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装修工作才刚进行就摆停了，到了傍晚大人下工以后，又是一轮围观。
　　林逸海是个不善言辞的，他腿脚虽不方便，但是也能做不少力所能及的活儿，一直埋头做事，交流这事就纯纯交给林逸秋了。
　　“林老四，你这是干嘛呐，造反呐？”
　　“林逸秋，你把家拆咯回来不怕爹娘打死你啊？”
　　林逸秋笑着一一回应：“只是改造一下。”
　　“不怕不怕，我爸妈都知道。”
　　“你问我为什么啊，嗨，这不我大哥也到娶媳妇的年龄了吗？”
　　对方来了兴致，林家老大都25了，还是个瘸子，居然要娶媳妇了：“哟，这可是大新闻。
　　“谁家的姑娘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问。
　　林逸秋假装羞赧：“这怎么能说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都建房子了，可不是成了，快说说！”
　　“快说说，都是邻里邻居的，我们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再往下问，林逸秋当真就是一个字不说了，这可把人给憋死了，大家纷纷开始议论。
　　林逸秋本来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他在等，等一个坐不住的人。
　　又过了一个钟，林父林母下班了。看见家里造成这样，两个人吓得差点厥过去，两个工人瑟瑟发抖，生怕主家把他俩扭了送警察局去。
　　林逸秋赶紧把简易户型图献上和更详细的室内布景献上，才平息了二老的怒火。
　　家里都拆的差不多了，基本也没地方睡了，林常来干脆在花园里支了两个蚊帐，林母和两个女儿睡一起，他跟两个儿子睡一起。
　　好在现在是夏天，花园里很凉快，一边纳凉一边赏月，他还从没这样“露营”过，是个不错的体验，林逸秋心情颇爽的想到，要是林父不打呼噜，没有这么多蚊子嗡嗡就更完美了。
　　不过，林逸秋真的是小瞧了八卦的力量，基本上两天的功夫，厂子周围这一圈职工家属就都知道了。


第9章 相亲（五）
　　这天他正准备出门，隔着老远就被人叫住了，是个不认识的大叔手里挎着个篮，急匆匆地向他跑来。
　　还没靠近，林逸秋就闻着味儿了，差点吐出来。真不知道大哥怎么受得了的，身上还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想到这里，他更佩服林逸海了。
　　林逸秋本不打算理他，当没看见，但是此人好像对林逸海颇为熟稔。
　　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上前：“呼呼呼，逸秋啊，可算找着你了，你大哥呢？这两天怎么不见他？”
　　“嗳，你是？你找我大哥有什么事儿吗？”
　　“我是隔壁家具厂的韩大刚，我跟你妈还是同村的呢，啧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还不是修鞋子的事儿，你看这——”韩大刚把篮子里的几双鞋子拿了出来：“想找你大哥修一下，你也知道我们搬家具最耗鞋子了。我这着急呢，你哥呢？”
　　“哦，韩叔叔啊，我哥在家呢，不过最近应该没时间招待您了，您怕是白跑了。我家最近忙呢，装房子呢——”林逸秋故意拖长了声线，吊人胃口。
　　“哎呦，这是有喜事儿？”韩大刚结合前几天林常来到处打听董家的消息这事儿，心里有了猜测。
　　有时候真别说只有女人八卦，男人八卦起来，也不遑多让。
　　上钩了~
　　“没没什么，我妈不让我往外说——”林逸秋故作为难道。
　　“哎呀，这有什么搭嘎的，我跟你哥你爸妈可熟了，以后有我韩大刚出力的地方我也可以，也可以帮帮你们嘛。”
　　“唉，说来话长啊——”
　　这下人也不忙了，韩大刚直接把人拉树荫下面聊了起来。
　　“……就我哥最近在相看人家嘛，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家里这不忙着张罗嘛，那我哥这摊子就暂时开不起来了，家里走不开人。”
　　“哎呦，这可是好事儿，那你哥忙到什么时候啊？”
　　林逸秋故作叹息：“这个说不准，韩叔叔，咱们也比较熟，我老实跟你交代了吧，其实我爸妈不太想让我哥开这个摊子了，我哥他太老实了，你也知道某些人都不付钱的，这个摊子年年入不敷出的……眼下我哥也要娶媳妇了，再这么贴钱做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你哥是个老实人……”韩大刚跟着叹了口气，随即又想说，可是你哥一个瘸子，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可对上林逸秋似笑非笑的双眼，瞬间咽了下去。
　　只见他连连摆手：“我跟你妈可是同村，可不会欺负他，一直都是老老实实付钱的……”
　　林逸秋“善意”地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我记得五里桥那边也有一家，你去那边修吧。”
　　“不不不，我还是等等你哥吧！”五里桥那家那么远不说，价格也略高一些，而且林逸海人心善，每次都少收他几分钱，想到这里，韩大刚很羞愧，自己刚刚才跟人弟弟保证过，转眼就想占人大海的便宜。
　　“那行，我先走啦，拜拜~”林逸秋心情颇爽，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更爽了。
　　“拜拜？拜什么？”韩大刚二丈摸不着头脑。
　　林逸秋心情良好的来到刘喜妹家属楼下，打了腹稿，随即上楼，他也没避着人，一路打招呼走到楼上，大家伙儿一门八卦心思，他也没应付，径直来到她家门口，敲响了大门。
　　“谁啊——来了——”门内传开一个妇女的声音，很快就靠近了大门。
　　大门一开，林逸秋先挤了半个身子进去。
　　妇女一看是林逸秋想关门，脸色大变，可是已经晚了。
　　“刘姆妈，是我啊，林逸秋！”林逸秋笑着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喜妹只能无奈地放人进来，把门关上，隔绝掉外面一系列八卦的目光。
　　“谁啊？”客厅有个粗犷的男声传来，林逸秋毫不客气，直接招呼道：“诶，赵叔，是我，林常来的儿子——林逸秋。”
　　“哦，秋啊，进来吧，吃过了吗？”
　　林逸秋绕过刘喜妹，直接来到客厅。
　　一张断了腿的桌子半支撑着，坐着刘喜妹一家六口人，公婆，男人，两个女儿，包括刘喜妹那个大胖儿子，他们面前也是咸菜稀饭，看得出来生活也不富裕，倒是那胖墩墩的小子面前摆着一碗滴了香油的奢侈品鸡蛋，也不知道刘喜妹哪坑来的。（林逸秋好多天没吃肉了，对香油肉味极度敏感。）
　　“嗨哟，正吃着呢！还有鸡蛋呐！”林逸秋的眼神故意在鸡蛋上转了几转，刘喜妹成功地变了脸色。
　　“来点儿？”赵卫国客气道。
　　林逸秋客气回绝，这年头口粮紧，吃饭时间上门确实讨人嫌。但是这个刘喜妹鸡贼的很，不是吃饭时间上门根本抓不到人。
　　但是林逸秋这次上门也不是兴师问罪，他是来做另一件事情的。
　　“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林逸秋顿了顿，撇了一眼边上刘喜妹的神情，他确实是准备暂时把这事儿放一放，但是并不妨碍他捉弄一下对方。
　　一旁的刘喜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小子该不会说什么吧？
　　她嫁到赵家二十年了，连生了三个女儿，在赵家一直没啥地位，还是几年前生了小儿子加上做媒能拿回点钱，粮票和鸡蛋，才让公婆正眼看了几眼。
　　这几天，附近风言风语传遍了，说是刘家的瘸子大儿子找到对象要结婚了，正在修房子呢。
　　她还奇怪呢，因为刘家说媒的事情一直是交给自己的，靠着这个她拿了刘家不少好处，本来还想拖拖，等事成之后再捞一笔。可转眼刘家竟然越过她找到对象了？那是不是代表做媒钱就丢了？这笔生意她盯了两年，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但是林家如果成了，为什么还要约董家见面？还是说，他们打定主意，跟董家一定就能成？哎呦，这她可不敢打包票。为这事，她这两天急得哟……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后悔，林家大儿子看样子很像是要砸手里了，当初她怎么就见钱眼开答应了，眼下是骑虎难下了。如果张秀芳（林母的名字）大儿子找不到对象，自己又拿了好处，一怒之下，她会不会报警抓自己？再好一点，要自己把钱票子鸡蛋吐出来，自己上哪儿找那么多钱，而且收的这些东西，早就记不清了啊……
　　刘喜妹急得很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偏偏又不能透露半分给家里人，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然她男人要打死她。
　　说来也奇怪，最近林家的讨论度空前之高，已经有传言说就是她在给林家说媒呢，她要是没做成，对以后的生意也会有影响。
　　眼下，林逸秋找上门来，是来算账还是什么？刘喜妹惴惴不安地叉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哎呀，小林你挑了个好时间上门啊，喜妹，给人倒杯水吧！”说话的人刘喜妹的婆婆赵唐氏，一个农村老妇，没什么文化，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尖酸刻薄。
　　刘喜妹吓得都不敢动。
　　“不用了，我说完事情就走，是这样的，我们家最近装修呢，想买一批家具，您也知道买家具得去市里百货商场，这路远不说，也麻烦，我们想找您看看能不能从厂里买一些瑕疵家具。”林逸秋不知道买家具要不要票，但是他算了一笔账，去城里选购家具还得找人运回来，来回的费用加上家具的费用，这可不是一笔小钱，现在这档口自然是能省则省。
　　而正好他们家附近就有家具厂，有便利干嘛不利用呢？这时候的人实诚，家具质量很好，有点瑕疵不碍事，说不定还能捡漏，据他所知，家具厂服装厂每年都有不少积压和瑕疵品卖不出去，具体怎么处理他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人能买下来，对于家具厂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销路。
　　林逸秋也想过刘喜妹这条路子走不通的情况，这不还有别人，能打打关系总比跑去百货商场实惠得多，林逸秋的算盘扒拉得贼响。
　　“这事儿难搞啊！我虽然在家具厂做了二十几年，可说到底也是个小啰啰，我要是个车间主任，能帮我就帮了。”赵卫国跟林逸秋打着太极。
　　赵卫国这话说的也很有技巧，他确实是个小啰啰不假，但是他在家具厂做了二十几年，就连新上任的主任都得给他几分薄面，买点家具那都是小意思。况且家具不像衣服，笨重昂贵，也不是必需品，卖近了卖不掉，卖远了成本高，所以每年都有不少积压的库存。但是他跟林家什么关系都没有，耗用人情的事情可不乐意，所以很明显他是不想帮忙了罢了。
　　“赵叔，您看看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林逸秋语气放软。
　　赵卫国还没说话，赵唐氏先一步阴阳怪气道：“我说林老四，你倒是嘴巴一张，轻松得很，就要我们卫国为你们家的事儿跑断腿啊……”其实她这话也没说死，话里话外，不外乎想要点好处。
　　呵，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林逸秋也不接她的话，这样正好：“是我疏忽了，那既然这样，你们吃着我先走了……”
　　林逸秋转身看了一眼还不到他肩膀的刘喜妹，刘喜妹尴尬地看着林逸秋，她也没想到自家男人回绝的那么快，婆婆一张嘴立刻把人给得罪咯。


第10章 相亲（六）
　　“其实还有一件事……”林逸秋故意放慢了语调，刘喜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赵家的小儿子赵强不满地插嘴道：“还走不走了，穷鬼！”
　　虽然是一句嘟囔，话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听见了，此言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赵卫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一直自诩是个体面人，儿子当着客人的面这么说话，是一件相当没有礼貌的事情，刘喜妹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刘喜妹的公公赵庆大也不满地皱了皱眉，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全场只有赵唐氏满意地看着孙子，觉得孙子说出了场上所有人的心声。
　　“哦？你说我？”林逸秋怒极反笑。
　　“你要走不走的，磨磨蹭蹭，是不是想蹭我家的鸡蛋吃啊？”赵强熊惯了，从小奶奶就跟他说，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鸡蛋香油之类的美食，没人可以吃他的东西包括三个姐姐。他是独子，全家爱的独苗苗，天长地久就成了附近一带的小霸王，别人看在赵卫国的面子上，对他多有忍让，林逸秋可不会惯着。
　　“赵强同志，这说人穷可不对！”
　　“哪不对了？你家不就是穷嘛，穿的破破烂烂，吃的咸菜稀饭，穷还不让人说了？我说的是实话，你家就是穷，穷的鸡蛋都吃不起，想来我家蹭鸡蛋！”最后一句话，赵强几乎是喊出来了。
　　“首先，我并不想吃你家的鸡蛋！”林逸秋着重强调了你家，接着又道：“其次，你这思想不对，正所谓越穷越光荣，我们家越是穷，越是证明我们家是无产阶级，一颗红心向着国家，你们家倒是富，外面的孩子个个瘦骨嶙峋，你家顿顿香油炖蛋，把你养得肥头大耳的，就是不知道你吃的是资产阶级的饭还是无产阶级的饭？”
　　“什么资产阶级，什么无产阶级，哎呀，你这小兔崽子嘴巴倒是厉害，我们家是五代贫农，就出了卫国这一个工人，我们家可是、可是……我家就是无产阶级！”赵唐氏想来撒泼打滚这一招，但是她肚里没货，根本接不住林逸秋的话，只能嚷嚷。
　　林逸秋继续缓缓道来：“唐阿婆，您说咱们都是无产阶级，您家是工人家庭，我家也是工人家庭，咱们应该是工农亲如一家啊，您骂我是小兔崽子，您孙子骂我是穷鬼，那你们家成什么了？”
　　“我们家为什么穷，还不是旧社会的时候被地主资本家剥削的？这家家户户谁不穷？你骂我家穷，就等于骂这天下千千万万户贫下中农穷，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晚骂我的？地主阶级的立场还是资本家的立场？你们是什么思想？剥削阶级思想吗？”
　　“而且你们对我敌意那么深，难道不成你们家是阶级敌人？”林逸秋的话掷地有声，一词一句都精准踩在时代的雷点之上。
　　赵唐氏气得口不择言，挽起袖子，想直接上来打：“什么敌人，什么剥削？他就是个孩子！小……我撕烂你的嘴！替你爹妈教育教育你！”
　　林逸秋才不会站着让她欺负，一连串输出以后，他作势往后一退，把刘喜妹暴露在赵唐氏面前。
　　这可是城里，又不是乡间地头，骂的再难听也不兴动手，刘喜妹连同两个女儿赶紧上前把人拉住，这要是打了人可就闹大笑话了。
　　赵唐氏发起火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你们两个赔钱货给我滚远点，今天我要——”
　　“都给我住手！”
　　赵卫国看眼前一片混乱，直接气得喝住，他没想到林逸秋这嘴巴还挺能说的，一番话下来，直接把一件小事上升到了阶级高度，颠倒黑白，偷换概念，这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件事，要知道，这个年代一点风言风语都会害死人，如果林逸秋再小题大做把事情宣扬出去，或者去家具厂告一状，自己马上就要被请去喝茶，这份工作也难保。
　　赵卫国在家里一向有威严，他一张口，赵唐氏再气也只能熄火。
　　赵卫国嫌丢人又怕声音引来邻居看热闹，连忙安抚林逸秋：“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娘，你怎么说话的，你要是再这样你回乡下跟大哥一起住吧！还有你刘喜妹，一天天往外跑，你看看你把孩子都带成什么样儿了！”
　　合着孩子是老婆和老妈生的，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林逸秋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家赵强也十岁了，农村的孩子十岁早就当起半个家了，还小呢？”
　　他还是个孩子，千万别放过他！
　　赵卫国讪笑地道歉：“你看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呢？逸秋啊，今天这事是赵叔做得不对……”赵卫国从碗橱里摸了两个鸡蛋递给林逸秋，“别跟小强一般见识，你可是高中生了，来来来拿着吃！”
　　林逸秋看着两个女人被训得跟个鹌鹑似的，并不感到得意，反而觉得悲哀，而赵卫国，不过是一个窝里横的男人。
　　赵卫国又朝赵强使眼色：“赵强，给林哥哥道歉！”
　　赵强扭扭捏捏不说话，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赵卫国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抬手就要打人。
　　林逸秋懒得看这些，直接说：“不用了，刘姆妈，其实我就是确认一下，跟董家见面是定在下个月初五吧，可别到时候出什么幺蛾子，让我家又空欢喜一场。”
　　林逸秋这是摆明不接受任何人的道歉了，他时间宝贵着呢，可没时间浪费在这一家人身上，于是把话题又引到刘喜妹身上。
　　“不会不会。”刘喜妹叫苦不迭，今天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个董家也不是个守时的，但是此刻她也只能尽力地安抚林逸秋再无他法了。
　　“行，那我走了。”林逸秋得了准信，转身就出门了，刘喜妹送他到门口，一开大门，门外果然围了一群吃瓜群众。
　　众人七嘴八舌——
　　“出来了出来了，是林家老四。”
　　“林老四怎么回事啊？”
　　“喜妹，你家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么大动静？”
　　刘喜妹脸色难看回应道：“没事没事，都散了吧！”
　　接着她又咬咬牙道：“逸秋，我就不送了，你们家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嗯！”林逸秋淡淡回了一句便走了。
　　刘喜妹赶紧回家，把门关得死死的，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韩大刚媳妇也在其中，她结合今天中午男人回去跟她说的事情，她自以为了解了一切：“原来是这么回事！”
　　“大刚媳妇，你知道什么吗？”
　　“快别卖关子了，急死我了！”
　　韩大刚媳妇一看众人都向她围拢，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林家老大最近在装修房子，好多天没开张了！”
　　“这些我们知道！”
　　韩大刚媳妇又爆出一个大新闻：“他的相亲对象就是董家村那个董红军的女儿董晓燕，我看八成就是刘喜妹牵的线！”
　　有人惊呼：“董红军？天哪，我小叔子前几天就相看了一户人家，女儿也叫董晓燕！”
　　“吼，我当谁呢，他那女儿都看了不知道多少人家了，能看上林逸海？我看刘喜妹是昏了头了，怎么牵的线，这不是骗人吗？”人群里知情者说。
　　“所以这是找上门算账了？我看也是活该，刘喜妹总是乱牵线！”
　　也有人担忧：“这林家怎么就派一个小孩子上门啊？那林老四一张嘴怎么斗得过赵家一家那么多人啊！”
　　“哟，刘喜妹那个嘴，死人都能被她说活咯！林家老四八成受气了！”
　　大家越想越觉得刚刚林逸秋的背影，透露着一股孤独无助。
　　“林家都是老实人啊，就说他家老大啊，他可真是好啊，每次我去修鞋他都不收我钱的！”
　　“对对对，上回他还少收了我几分钱呢！”
　　“我也是，大海可真是个好人呐！这该死的刘喜妹，该死的赵卫国还欺负人呢！”
　　“赵卫国家那臭小子，天天欺负我儿子，要我说，下次林逸秋来算账，咱们得帮他一把！”
　　“对，不错！”
　　韩大刚媳妇看大伙议论地差不多了，接着又道：“那可不是，大海这孩子除了腿有点跛以外，也没什么缺点，人也长得不赖，又善良又老实，你们呐，就是老爱占人便宜，现在人家不准备开了，以后都去五里桥修鞋吧！”
　　大伙开始抱怨：“这消息准吗？五里桥那收费可贵了。”
　　“那家也远得很！”
　　听见有人质疑自己，韩大刚媳妇立刻强调：“我们家大刚亲自问来的，能有假？”
　　众人讨论了一阵，又纷纷散去。
　　赵卫国一家还不知道外面对他家的评价已经变成负向的了。
　　林逸秋一走，赵家集体都松了口气，继续坐到饭桌前吃饭。
　　林逸秋刚刚没拿的那俩鸡蛋，被赵卫国随手放桌上了，赵唐氏一看，立刻抢了来攥手里，剥开递给老伴和儿子，又狠狠剜了两眼两个孙女，生怕她俩偷吃。
　　刘喜妹还以为这件事就揭过不提了，谁料赵卫国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还帮林家大小子做媒呢？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刘喜妹心说你什么时候管过家里事？
　　赵卫国想起林逸秋那牙尖嘴利的样子，有点胆寒，又道：“我说他们家最近怎么那么大动静，不过……林逸海的亲事就你还能做成？别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骚。”


第11章 打脸
　　旧社会时，三姑六婆并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媒婆也在其中，加上赵卫国是个大男子主义很重的人，本来他就不喜欢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因此对刘喜妹喜欢做媒这件事很反感（林逸秋也是提前打探到了这一点，故意在他面前提了这个事情。）要不是看在刘喜妹三天两头能拿东西回家，他才不愿意让她一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嗯啊。”刘喜妹坐立难安，只能敷衍地回了一句。
　　眼看话题岔开了，赵唐氏也不担心儿子把自己赶乡下去了，刚刚刘喜妹使劲拦着她不让她揍那臭小子，她正一肚子气呢，现在听了儿子的话更来劲儿了：“就是说啊，孩子你也不带，就知道往外头跑，一天天地尽琢磨别人家的事儿，让你给念娣盼娣找个对象你倒不上心……”
　　赵唐氏嫌弃刘喜妹三个女儿吃干饭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女儿刚满十八就被她做主嫁出去了，换了些钱和粮票，现在二女儿三女儿也大了，两个人成绩优异，在公社的推荐下都在学校读书，但是这年头学校就是个空壳，所以赵唐氏早就想让两个人辍学嫁人了。
　　赵念娣、赵盼娣有点害怕，攥着刘喜妹的衣角，她们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亲妈身上。
　　刘喜妹也来气了，她虽然看重儿子，但是对三个女儿也是疼的，更何况她跟这个婆婆不对付也很多年了，这些年因为自家男人偏帮他妈，自己受了不少气，现在又要拿自己女儿对付自己，她哪来那么大脸啊？
　　刚刚那么多事也是这个老太婆惹得（刘喜妹当然不会怪自己的儿子了），倒是她拿回来的东西，有一半进了这个老太婆的嘴里，自己和三个女儿却没享到什么福，她越想越气，随即便嘴巴一快：“呵，我要是不往外跑跑，娘你以为你这吃的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不都是我儿子赚的钱吗？你嫁过来二十年了，我吃你一粒糖了？”赵唐氏对儿子是个工人很自豪，这在他们村可是独一份，当年她和老头从乡下被接上来，她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不要回去过苦日子了，她要好好享福。
　　“你儿子？”刘喜妹气得直翻白眼：“他一个月四十块钱，养我们一家八张嘴，还要贴你大儿子二儿子，没饿死就不错了，还有肉跟鸡蛋吃？”
　　“你怎么对娘说话的？娘说错了？这些年不就是我在赚钱，你倒腾回娘家吗？”赵卫国家庭地位被刘喜妹这么一质疑，火气也上来了。
　　眼见两人联手，新仇旧恨一起上来，刘喜妹反倒是平静了，她冷冷地说道：“拿回娘家的东西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可不是你们给的！你还好意思说，你在车间做了二十年了，同期的都已经是主任了，再不济也是个组长了，你看看你还是拿四十块钱死工资……”
　　“我嫁过来二十年，这个家哪里不是我在操持？爹娘自从来了城里，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呵，我不过就是这两年拿了点东西回去，怎么就成了你家的罪人了……”
　　赵卫国是赵唐氏的命根子，她可不容许有人说她儿子的不是：“我儿子可是工人，没有晋升还不是没钱走关系吗？当年他要不娶你，你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今天跟老娘在这边说这三瓜俩枣的，你倒是说说这个家什么是你拿来的，结婚才带来一床被子……”
　　随即她使出绝招瘫坐在地，扯着嗓子哭嚎道：“儿媳妇不孝啊，把家里东西倒腾到娘家去，这是什么啊？是贼啊，家里出了个内贼啊！我这劳碌命啊，老了还要做死做活啊，不然儿媳妇要记恨你的啊……”一幅刘喜妹要是不说清来龙去脉就要活生生气死的模样。
　　刘喜妹对这些早就见惯不怪了，冷冷道：“前些天吃的大棒骨，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那是林母为了感谢自己介绍了董晓燕送来的谢礼。
　　因为吃肉的次数少得可怜，大家立刻想到了前阵子的肉骨头汤，可真鲜啊。
　　“你说小强病了，要补补，那麦乳精不是我拿回来的？”
　　“上个月月初我拿回家三十个鸡蛋呢！下半个月还有剩？我说了一天给小强吃一个，他吃到了吗？”
　　赵唐氏眼神闪烁不敢吭声。
　　“我说的这些，还不都是我帮人做媒别人给的吗？难不成是你儿子变出来了的吗？”说完，刘喜妹很是心虚，其实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林家给的，她虽然知道帮林逸海做成亲事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好东西一直有人给，时间长了，她心也大了，放不下了，现在想想真是猪油蒙了心，那林家也不是富贵人家，能一而再再而三给那么多精贵东西，肯定也是自家嘴里省出来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竟然能一一对上，数目让赵卫国都有些惊讶，他之前还奇怪，以前他的工资养活一家六口人都困难，一直都是上顿干的下顿稀的，没想到把父母接过来以后，竟然还能有肉有蛋吃。想到自己误会妻子许多，他心下有些歉意，还没说话，就被接下来的对话震惊的无法言语。
　　“做媒能得这么多？”赵唐氏还嘴硬着，强词夺理道：“你天天往外跑，怕不是哪个姘头贴给你的？”
　　没想到都到这步了，婆婆还要污蔑自己，刘喜妹气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我说的这些都是林常来媳妇给的！人证物证都有，你要验，你就去问问去！”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但是她又想到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这污水可就得泼身上一辈子。
　　“林常来媳妇？你们村那个张秀芳？就刚刚那个林逸秋他娘？”赵卫国大震。
　　刘喜妹没说话，这是默认了。
　　完了完了，赵卫国嘴里念念有词：这下完了啊！
　　他想到刚刚人家登门，那叫一个有礼貌，但是他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家里人又是个什么态度，他老娘话里话外问人家要好处，他儿子吃着人家给的鸡蛋反骂人家穷鬼，结果人家一声不吭就走了。自己前脚说别管林家的事情，后脚就知道老妻背着自己拿了林家好处，看数量还不少。
　　这下丢死人了，这事要传出去人家会怎么想自己？
　　想到这里，赵卫国脸上臊成一片，而且听林逸秋刚刚的语气双方还没见面呢，更别说成了，那这些东西……
　　“还没成事对方能送你那么多东西？林家孩子多，负担还不小，能那么阔？”
　　这下轮到刘喜妹眼神闪烁不敢说话了。
　　两个人毕竟结婚二十年了，对方什么神态代表什么意思，赵卫国心里一清二楚，他气得手直哆嗦：“你你你你——”
　　“你倒是说话啊，你收了人家多少东西啊，快给人家退回去，别留下什么话柄了……”赵卫国一直自认是个体面人，在村子里最有出息，优越感极强，这下出了这档子丑事，他自己就先被自己给羞愧死了。
　　刘喜妹憋了好些天了，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破罐子破摔，心一横说道：“这不都进了你们嘴里了，拿什么退！”
　　“全吃了？”赵卫国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刘喜妹闭眼，抹泪，点点头。
　　“你是前世没吃过东西吗？就知道吃！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还是做媒吗？你这叫投机倒把！你这是坑蒙拐骗！”赵卫国气的直跺脚。
　　赵唐氏也看出风头不对，蔫吧地不敢露头，毕竟这些东西她吃得最多了。
　　难怪林逸秋这小子是那副神情，原来自家吃的一直都是他家的东西，越想赵卫国越羞，越想越气得快心绞痛：“你这个死女人，你拿了人家那么多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要害死老子了！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是拿了，可是你们没吃吗？吃的最多的就是你们了，合着现在出事了，全推我头上了？”刘喜妹有点委屈。
　　“你还回嘴？”赵卫国作势就要扇人，却突然一梗，瘫了下来。倒下去的瞬间，他仿佛看见自己失去工作，在广场上被批斗的场景。
　　“儿子——”
　　“卫国——”
　　“老爹——”
　　众人齐声大喊，上前搀扶，却乱作一团，场面极度混乱。
　　赵家发生的一切，林逸秋通通不知道，他原本的打算就是上门刺激一下刘喜妹，意思是董家的尿性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最好在约定时间把人带来，至于买家具这事，她但凡有点心虚，都会帮忙劝说赵卫国，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利可图的，实在不行，家具的事情他再另想法子好了。
　　跑了一上午，他早就饿了，但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计划下一步要进行呢！
　　他回家的时候，林逸海正在刮腻子。
　　墙壁重新粉刷以后干净多了，整个空间都亮堂了许多，林逸秋心情都变好了。
　　“大哥我饿了，家里有红薯粉吗？”
　　“有，我来给你做！”林逸海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厨房。
　　林逸秋跟着一起进了厨房，一脸讨好道：“大哥，我得了个做红薯粉的方子，你能做给我吃吗？”
　　林逸秋作为富二代，那真的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啥啥都吃遍了，以至于一度没有了美食欲望。
　　当年在M国没人管，最自由的时候，他就做过很多富二代都做过的败家事——想喝下午茶，就直飞国内香市，喝完再回去，想滑雪就辗转几站来到R国，包下最豪华的滑雪场。


第12章 美味
　　这些事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十天前的他绝对想象不到，他莫名其妙地穿剧，林家老爷子费了五年的功夫没改造成功的“败家子”就这么变成了一个社会主义质朴少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时代造就人吗？
　　曾经那些奢靡的生活于他来说，是恍如隔世，要说体会，也是有那么一点的：富二代起点是真的高，虽然精神上无聊，但是肉-体上起码是满足的，穷二代上升空间倒是大，但太难挨了，这样没有荤腥的日子，他再这样过下去都快成和尚了。
　　算了，男人嘛，都是要能屈能伸的！
　　林逸秋是个“云大厨”，他喜欢看美食喜欢吃美食，但是却完全不会做，所以想吃点什么，都得靠别人。
　　林逸海根据林逸秋不知道从哪里（其实是美食博主视频看来的）来的方子，从林母珍藏的壁龛里，拿出一罐猪油，把锅子烧热，加上一勺猪油，放上自家种的蒜和辣椒，煸炒出香味，加半勺盐、酱，最后加入灵魂陈醋，加水煮沸，原汤就做好了。
　　另烧一锅开水，下入泡软的红薯粉煮至透明捞放入碗中，盛上一勺汤，放上芫荽或者香葱，一碗不正宗的酸辣粉正式出锅啦。
　　材料有限，什么白糖，什么肉沫，什么酸豆角，什么油炸花生米、油炸黄豆、芝麻通通没有，只能加了点家里自己做的小萝卜干，就这，霸道的香味已经席卷了整个花园。
　　林冬妮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林逸海，林逸海第一个盛给了她。
　　小丫头拿着碗高高兴兴躲一边去了，叫上好友小花一起共享美味。
　　“小心烫啊！”林逸秋追着嘱咐完以后，也开始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那碗。
　　林逸海接着又给林逸秋和林夏妮也盛了一碗，自己吃剩下的那一点。
　　这份不地道的酸辣粉用料堪称简陋，但是红薯粉都是自己家做的，纯纯的红薯粉，不掺假，更别说这醋味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几人一尝，眼睛都亮了。
　　这Q Q弹弹的口感，酸酸辣辣的直冲脑门，仅靠着足够霸道的味蕾冲击，牢牢抓住每一个人的心，四个人嘶嘶哈哈开始嗦粉。
　　林逸秋边吃边思索着改配方，下次得加点豆芽青菜什么的，等有了钱得买点白糖和油，白糖提鲜，油用来炸花生米和黄豆，最好最好就是有炸蛋，那鸡蛋浸润了汤汁，那叫一个美呢。
　　这时候才下午两点多，正是酷热的时候，林逸海给两个工人倒了大麦茶，让二人在路边树荫下休息。
　　刚开始两个人看林逸海下热腾腾的红薯粉还不以为意，这大夏天的，吃什么热的都是对身体的一种摧残，但是酸辣粉做完，两个人都表情就不一样了。
　　这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香啊，还怪勾人的？
　　“曾叔，牛叔，你们也来尝尝吧！”
　　“这怎么好意思？说好了包一顿饭的？”林家开工早，午饭早吃过了，曾牛两人能得这样一活儿已经很满足了。
　　“这一顿饭怎么管饱呢？这两天还加班赶工的，快来快来，红薯粉值几个钱？”林逸秋热情地把人招呼过来。
　　这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咽了咽口水，要说饿倒也不至于，馋倒是真馋了，好像确实还能再吃点。
　　两人也不矫情了，走到花园的阴凉处，林逸秋给两人各下了一碗。
　　曾牛二人席地而坐，捧着碗狠狠唆了一口粉道：“也太香了吧！”
　　“林老弟你还有这手艺啊！”
　　林母手艺也不错，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林家每天供的就是一顿白饭加一些咸菜和蔬菜，吃起来清汤寡水的，对于这种出力气干活的人来说，盐分摄入量明显不够。这酸辣粉就不同了，又酸又辣又香又鲜，吃着虽然热，但是出完一身汗，凉风一吹，那叫一个爽。
　　林逸海被辣的嘴巴都不利索了，含含糊糊地解释道：“是逸秋给的方子好！”
　　“这手艺不开个饭馆真可惜了！”
　　“我怎么闻着比国营饭店的面条还香呢？”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之后几天做事更卖力了，尚且不提。
　　“你们在吃什么？”烈日下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小男孩溜进了林家的小花园。
　　林逸秋没给花园做太高的栅栏，毕竟这是公家的地，只是做了个五十公分高的篱笆，六七岁的小孩就能轻松翻过。
　　“这是我哥煮的酸辣粉！”林逸秋耐心地解答道。
　　他看了几眼就把人认出来了，这不是三楼老韩家的小儿子韩小江嘛，“林逸秋”之前总跟他两个哥哥下河摸鱼，但是韩小江两个哥哥读完初中就开始打杂工了，以后再也没时间一起下河摸鱼了。
　　看着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吸着口水，明明一副馋相却不开口讨要，林逸秋觉得怪有趣的，他以前接触的小孩都是世家子弟，表面头发梳的板板正正，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形象，私下可是熊孩子巨多，捉弄保姆，欺负同学，撒泼打滚，无所不为，这样乖巧的孩子着实有趣，便起了兴致开始逗弄他。
　　女人刚忙完家务，转身儿子就不见了，她气得不行，找了跟鸡毛掸子就出去寻人，刚走出楼道见自己儿子站人家边上看着人家吃还流口水，她是个好面子的人，赶紧上前把人拉开：“小江！你这孩子！叫你在家写作业，你怎么还跑人门口来了。”
　　这是三楼老韩媳妇周翠萍，如果说林母温顺，那周翠萍就不同了，她性子泼辣为人爽气，跟邻居几乎都吵过，连林母也不例外。但是人转身就忘了，照样和和气气做邻居，最关键的是她藏不住事儿，基本上她知道的事情，一天之内整个厂区就都知道了。
　　看自己儿子站着不动，周翠萍也来气了，作势要打他屁股，还没打上去呢，韩小江就“哇呜”嚎叫起来，林逸秋赶紧喊停，让林夏妮给韩小江也下了一碗。
　　韩小江吸了吸鼻子，闷声说：“谢谢小林哥哥。”
　　“没事，我跟你哥哥都是好朋友。”他本想摸摸韩小江的脑袋，这孩子怪可爱的，但是夏天的小孩到处皮，额头上的汗渍都是灰黑色的，林逸秋实在是下不了手。
　　林夏妮下了一大碗，周翠萍连忙接过道着不好意思。
　　她吹了吹自己先尝了一口：“嗯，这好吃，这是酸辣粉？”
　　“是，这是川渝特色，怎么样？”
　　“好吃好吃，就是这辣子不正宗！小秋你别怪婶说话直接啊！”
　　“不会不会！”他们家用的本来就是普通辣椒并不是辣油，味道没有正宗的那么辣，也算是迎合当地人口味。
　　周翠萍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吃人的嘴软，她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她是从川省嫁过来的，一直都好这一口，但是吴县的饮食偏甜口而且清淡，家里男人不爱吃，她渐渐地也就不做了，现在在这里一闻一吃倒上头了，一边喂韩小江，一边“咕咕咕”把酸汤往肚里灌。
　　“我家里有自己做的泡椒，还有辣油，一会儿我给你送过来，你可别跟我客气。”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林逸秋跟家里人口味都不同，他无辣不欢又吃不了太辣，周翠萍的话，又正好把他的馋虫再度给勾出来了。
　　周翠萍利索地把碗洗了，风风火火带着儿子回去了。
　　她藏不住事，晚上就跟几个邻居讲开了。
　　“我说呢，怎么楼道里那么香，原来你背着我们吃好吃的呢！”
　　“没想到啊，大海还有这个手艺。我家男人回家就知道躺床上，等着我伺候。”
　　“都新时代了，又不是旧社会，哪能都女人做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男人也得做家务才行。”周翠萍煞有介事道。
　　“你家老韩是个耙耳朵，什么都帮你，你当我们不知道嘛！”众人笑开。
　　周翠萍感慨道：“也不知道这样的好孩子便宜了哪家闺女，就是我没那个好福气，没有个闺女，不然我肯定要跟林家做亲家。”
　　大家看她这么认真，更加确定林逸海是真好了，想起前几天的传闻，也纷纷附和起来。
　　最后得出结论，林家的大儿子人长得俊，心地善良又老实，关键是厨艺也响当当的好，虽然腿有点问题但是是个过日子的人，快想想自家要是有什么侄女外甥女的的，得抓紧咯。
　　话说另一头，为了省钱，一家人也没有把赵卫国送卫生所，只能用土方法把人弄醒，然后让他缓过来。
　　赵卫国一清醒，就想直奔工厂，一想这新主任是那好说话的人嘛，又忍痛叫刘喜妹准备一点烟酒，给人提过去。
　　刘喜妹心疼道：“那烟你自己都舍不得抽……”
　　“还磨蹭什么，老子都快让人给撸了，工作都快没了，你还舍不得这点礼？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赵卫国说完，又把目光放在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赵唐氏身上：“爹娘，明天你们就回乡下住吧！我每个月给你们汇五块钱！”
　　他娘这嘴一张口就得罪人，把儿子带的也不成样，继续把她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个祸害，这样的祸害还是留给大哥二哥吧。
　　“五块钱？五块钱哪够啊！儿啊，都是这个女人搞的鬼，她这是离间咱们娘俩的关系啊，娘都是为了你啊——”赵唐氏想要故技重施，但是赵卫国能不了解他娘嘛，摆摆手拎着礼物直接去主任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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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听许嵩的《素颜》和《有何不可》，夏天又要来啦，大家注意身体别上火咯~我还买了几张JJ的专辑，《不潮不用花钱》还是那么好听（我以前一直不懂扣扣和抠抠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说人家抠门呢，笑死.jpg），果然经典的才是最好的~
　　叩叩叩门儿；就是说到处溜达的意思。
　　抠抠就是钞票；闽南语“一抠”就是一块钱（一元）。
　　勾勾JJ因为J的形状像勾子所以指潮流需要林俊杰。
　　扣扣东扣西扣；“用力到处扣扣”就是想尽办法到处凑足钱的意思。
　　整段副歌的意思就是说：请你不要到处跟风，随波逐流的结果就是不经意之间就把钱花光，哪怕是你想尽办法到处凑足钱，省吃俭用来买你以为“流行”的东西，结局也不过是把辛苦赚来的钱花光，其实真正的潮流、自我的价值，不是光钱就可以买到的。——来自Q Q音乐评论区


第13章 布置
　　接下来的几日，装修进度十分喜人，林家大体上的格局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
　　之前在收拾屋子时，林逸秋意外发现了一个小房间，它只有半扇窗户还对着楼道，房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采光可以通通风，加上太小也完全住不了人，所以之前一直都是堆放杂物用的。
　　真是要瞌睡递枕头，正好把它改成淋浴房。
　　这个年代没有淋浴没关系，没有浴缸也没关系，可以用木制的浴桶啊，只要做一点下沉，再做一个简易排水口，把污水引到花园就行了。
　　小小的一间房，林逸秋硬是给它做了干湿分离，靠窗那边放马桶，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改成抽水马桶，这样会更干净卫生。另一边放上一个红浴桶，中间用林氏姐妹床前拆下来的围布做个隔断，简易的卫生间就改造好了。
　　初开始一家人不理解他为什么放着有抽水的蹲坑不用，还要在家里放一个臭烘烘的玩意儿，但是等到真的投入使用以后才发现有多方便，再也不用大早上大半夜走到楼道尽头排队等厕所了。
　　林家之前对着花园又开了一道门，方便进出做饭，然后种一些葱姜蒜和辣椒，基本等于是一块菜地，因为疏于打理还有不少杂草。
　　林逸秋觉得既要把花园改造的好看，又不能让它失去经济价值（葱姜蒜也得花钱买啊）并且不能有小资气息，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一步：拔掉地里的杂草，第二步：重新分区，最大限度的合理规划利用花园种植蔬果，正好家里拆了不少红砖下来，两两交叉可以排成鱼鳞形状，既实用又美观，然后用鹅卵石封边，可以做成一条花园小径，这样下雨以后就不会踩着一脚泥了。
　　上次的酸辣粉事件让他重新认识了韩小江小朋友，他用水果糖做诱饵，让韩小江跟家属楼的其他小朋友帮忙去河床找鹅卵石，这一招果然管用，一天功夫他们就把林逸秋需要的鹅卵石都找齐了。
　　虽然地里长的，河里游的都属于公家，但是也没人说鹅卵石也属于公家吧，林逸秋心安理得的用了。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两个工人按照他说的方法拼接这条小路。
　　红砖做的小路嘛，肯定是“又红又专”，还能有谁说出个不是呢？
　　按照设计图，林逸秋把原来的客厅一分为二，横向做了一个半开放式的隔断，客餐厅厨房一体化，把之前林大哥的房间往外扩，垂直分割成了两个房间，这样两个房间都可以有采光，一间给林逸海结婚用，一间给林氏姐妹用。
　　他自己则是住在这个半开放隔断后面，反正早晚要搬走的，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就解决了，这个临时搭建的小房间面朝花园，这样既保证了客餐区的采光，又给他留了一点隐私空间。
　　想不到他还是有点设计天赋在身上的，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家具了。
　　家属楼藏不住事，很快赵家的事情，林逸秋也听说了，传闻说是刘喜妹跟赵卫国两口子吵架，赵卫国被气晕过去了，又说刘喜妹婆婆挑拨离间，赵卫国被气晕过去，还有说刘喜妹跟婆婆打架，赵卫国被气晕过去，说来说去就是赵卫国被气晕过去了，事实上是怎么回事也就他们心里清楚了。
　　这可是稀罕事，刘喜妹虽然泼辣，但是还挺护家的，竟然能把自己男人气晕，据说当时林家那小子也在，众人表示非常感兴趣，得找他深挖。
　　没等深挖，一天傍晚下工以后，他们自己就上门了。
　　林逸秋对赵卫国夫妇上门虽然惊讶，但是也在意料之中，林氏夫妇就觉得很奇怪了，难道是董家那边又有什么变故吗？
　　赵卫国一改之前的傲慢，满脸堆笑地跟林家众人打招呼：“林老哥，嫂子，正吃着呢？”
　　林逸秋：这话好耳熟啊！
　　“哎呦，稀客，快进来请坐吧！”林母赶紧招呼。
　　赵卫国刘喜妹刚一进门就被这干净整洁的房子给震惊住了，由于还没放家具，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空旷，新换的玻璃窗反射着夕阳柔和的光芒，柜子上花瓶里的野花散发几缕幽香，显得更加窗明几净了。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愕。
　　林母看两人站在门口没动静，转身又说了句：“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两人这才低头发现自己踩在纯白的地砖上，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是水泥地，有点条件的会铺上黑色的板砖，用白色做地砖的这还是头一份。（林逸秋本来想换成木地板，但是造价太高了，也太奢侈了，于是打消了念头）
　　林喜妹憋了一肚子疑问，却被林父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是董家那边又有什么事了？”
　　“不不不！”刘喜妹连连摆手：“这不最近快立秋了，大小也是个节气，我娘家种了点瓜，给你们送来。”
　　一向只有林家给刘喜妹送礼的份，竟然还有逆转的这一天，林父林母还有点受宠若惊，他们甚至已经做好又被董家放鸽子的准备了，谁知道是这么一出。
　　场面一度很尴尬。
　　“奥，这……”林母对林父使眼色：是接还是不接？
　　“收着吧，林老哥林嫂子，孩子们不就喜欢这口吗？”赵卫国假装没看见他们互动，热情的把东西放桌上。
　　林母收了西瓜，直接剖开分给几个小馋猫。经历连年的灾祸，现有的土地资源很宝贵，都忙着种水稻，很少有人种其它作物，所以西瓜是货真价实的金贵食品。
　　林逸秋也分到了一瓤，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吃水果。
　　还挺甜。
　　大家在客厅一张老式八仙桌边上围坐了起来，由于室内重新进行了布局，现在的客厅小了很多，八个人挤在一起十分拥挤。
　　“我们还是不坐了，”赵卫国丝毫不见尴尬，还是笑眯眯地说：“前几天逸秋上我们家了，说是想找家具厂买点家具……”
　　“你这孩子——”怎么还能找上门去？
　　林父的第一反应不是占到了便宜反而是不好意思，这也是不少国内家长的通病，总怕自家孩子给别人带来麻烦。
　　“林大哥林大哥，别冲动！”赵卫国赶紧把怀里的册子拿出来：“其实前几天逸秋跟小强闹了点小矛盾，小强被他奶奶宠坏了，真的是童言无忌啊，你可千万别放心上。我是左思右想，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赵强这小子已经被我揍了，你要是还不解气，我让他上门给你道歉！”
　　林逸秋摆摆手：“上门道歉就不必了。”
　　这不接话茬啊！
　　赵卫国殷勤道：“我这次来就是给你们看看我们厂家具的样式图，有不少瑕疵品，和积压货，便宜很多，反正也卖不掉，如果你们有看得上眼的，尽管挑挑，你们看看。”
　　“哎呀，没事儿，他还小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吧！”林逸秋啃了口西瓜，抹抹嘴。
　　既然他达成目的，也乐得给赵卫国一个台阶下，这些家具价格比商场实惠很多，应该是可以抵得上刘喜妹之前“敲”走的那些鸡蛋和肉了。
　　林逸秋接过一本样品图，翻得“哗哗”响，全然不顾林家一大家子惊诧的表情。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过来了吗？先是铁公鸡刘喜妹拿来了西瓜，接着是她男人拿来了家具样品图给他们挑选，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们这中间有事，林父林母聪明的没吱声。
　　不管怎么说，礼多人不怪。
　　林母起身给他们倒了杯水：“坐吧坐吧，我家逸秋给你们添麻烦了，还难为你们跑了一趟，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父林母越惶恐，赵卫国越害怕，忍痛说：“林老哥不是我说，你们家老四那是真的聪明，我觉得这孩子做的对啊，咱们两家关系多近呐，你别跟我客气了，再说去县城买多贵啊，还要票，就从我这边拿货，就选最时新的款式，都是内部价！还有折扣呢！”
　　赵卫国又见他翻得那么快，生怕对方看不懂，赶紧见缝插针介绍：“逸秋啊，我们厂的家具质量那是没的说啊，我们家具厂也是全县最大的家具产地，只要我在家具厂啊，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家具，我都能给你们弄来。”
　　完了说半天，这句话才是重点吧，这是生怕他去举报啊。
　　“赵叔你啊，还是太见外，咱们两家关系多近呐，”林逸秋假模假样的笑了笑：“这些家具都蛮好的，我简单勾几个好了。”
　　赵卫国闻言舒了口气，他现在生怕对方看不上。
　　“我还想定制一些家具，不知道你那有没有木工可以接私活的？”
　　“有有有！”要全靠着厂子里发的死工资，一家人早就饿死了，所以厂里有点技术的木工都会私底下接点活。
　　“行，这是设计图，看看他能不能做？”林逸秋拿出这两天新画的图纸。
　　家里没有干净的纸张，图纸只是简单绘制在作业纸的反面，还是用过的作业纸，但是尺寸大小细节无一不全，栩栩如生。
　　这让赵卫国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他之前瞧不上的小伙子。
　　重新布局以后不仅仅是客厅小了，林氏姐妹的房间和林逸海的婚房也小了，能摆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容两个人行走罢了，所以林逸秋根据房间特点也给他们单独画了不一样的床。


第14章 老家（一）
　　第一张图纸并不出彩，是林逸海的婚床，重新布置以后的婚房只有十平米，刚巧可以放下一张双人床，他也没有读书习字的习惯，书桌就不需要了，可以放一个更实用的床头柜，和一个两开间的衣柜。
　　林氏姐妹的床则沿用了上下错位的床结构，充分有效利用上层空间，床铺比传统的铁架子上下铺更大更结实，下面可以放书桌和床铺，还有剩余的空间让二人自由发挥。这个设计脱胎于铁架子床倒是也不算特别难以理解，但是胜在新颖实用，让赵卫国眼前一亮。
　　“行，我现在就回厂里一趟，保证把你的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家具的钱我先结给你，也不好让你难做，不过这几天我们要回乡下一趟，家具三天之后你再送来吧！”林父回屋拿了一把零碎的票子，一张一张数给赵卫国。
　　从林家出来，刘喜妹就开始唉声叹气，她娘家也不富裕，哪有什么西瓜，都是买来的，林逸秋选的家具也都是时新的款，哪有什么折扣，还不是得自家男人去跟厂里的人磨嘛。
　　“还不是你惹的祸，占人家那么多便宜，我哪用给你擦屁股？”经此一事，赵卫国的怒意也淡了，他算是看明白了，林家这小子以后八成是个有出息的，还是不要得罪了人家，不过他也懒得解释：“总之，你回去凑凑，看看还有什么可以补一点给人家的。”
　　等人一走，林父林母立刻憋不住了，一家人对赵卫国刘喜妹的态度转变太好奇了，林逸秋挑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点跟他们大概讲了一下，他一没胁迫赵卫国，二没占赵卫国家的便宜，确实没什么错处可挑的，加上家具的事情算是落实了，林父林母彻底把心放肚子里了。
　　之前收拾的杂物，林父都舍不得扔，从村里租了个拖拉机，把一些用的上的东西，换下来的大家具拉回乡下了，同时跟林爷爷林奶奶报喜，说林逸海的婚事有着落了，林爷爷林奶奶自然高兴，拍了电报让他们回去吃顿团圆饭，正好同族有个亲戚要结婚，算起来还算是林逸秋的姑姑呢。
　　一听可以吃席面，林家几个孩子都开心的不行，这一年到头不外乎过年和吃席可以吃好一点，一年的油水就指着这几顿呢。
　　家里没什么特别好收拾的，林母拿了两只西瓜，又去供销社买了一斤水果糖，一斤桃酥做伴手礼。
　　看林冬妮实在馋，林母拿了一块桃酥掰成四块分给他们。
　　林逸海摆摆手表示不吃，林逸秋自然不会跟两个小姑娘抢，只是掰了一小口尝尝味道，跟某专做桃酥的牌子比起来差远了，不过聊胜于无了，可以甜甜嘴。
　　林母按原样把东西打包好，简单收拾了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第二天出发。
　　吴县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土地平旷，水网密布，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水运比陆运更发达。每天从城里到乡下只有两班车，一班是凌晨五点，一班是下午五点，每逢周末和展销（赶集的意思），人就格外多，气味难闻容易晕车，主要是身上的钱包容易被人摸走，这次带着孩子们，林父决定还是走水路比较好。
　　第二天凌晨五点，林逸秋就被喊起来了，想到可以去乡下看看，林逸秋还有点小期待，没有赖床直接就起来了。早上只是简单的粥和咸菜，水多米少，喝了个肚饱一家人就出发了。
　　这时候大型船只都是国有的，用来运输煤炭木材等资源，不做客运，能接送人的都是些传统小渔船，还没遮阳棚，一览无余。
　　林父林母跟船家显然很熟，交了一块钱，全家就上去了。林逸秋坐过豪华游轮，也坐过私人游艇，划过帆船，却唯独没坐过这样的手摇船。
　　河水清清晃动着两岸的小高楼，水面上比路面上热闹，来来往往都是大小渔船，货船。小船摇啊摇啊，拐过一道一道弯，河面开始变窄，渐渐的，高楼看不见了，两岸被低矮的房屋所替代，白墙黑瓦的。水面上开始出现东一簇湿地，西一簇芦苇，里面若隐若现露出点白色，是渔家们养的白鹭。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逸秋感觉晒得慌，总算是快到了。
　　隔着很远，就能看见河边的埠头上攒动的人头。林父兴奋地朝对岸招招手，一边跟孩子们说：“一会儿下去记得叫人知道吗？”
　　“知道了——”
　　小船靠岸，林逸海和林逸秋帮着林母拿东西，女眷们帮忙把人拉上岸，又帮着提东西，一会儿功夫便聊开了，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中心人物林逸海，林逸海嘴笨，被几个婶娘打趣得抬不起头，偶尔也会辐射到林逸秋身上。
　　来人是林常来本家的几个堂兄弟和姑嫂们，倒是林常来的嫡亲弟弟，林逸秋的小叔林常福没来，似乎坐实了他们不合的传闻。
　　一群人欢欢喜喜地从埠头走到林家老房子，道路两旁是低矮的丘陵和广阔的田野，田野里的水稻已经开始结穗，等到国庆以后就可以收割了。
　　绕过大路，转到小巷，跟现代的新农村完全不一样，这里每家每户都是独门独户低矮的小房子，每户房子前面都是青石板，刚刚可以走人的那种，再往前就是大河了。
　　林家前面的场子上晒着煤丝，两个小姑娘正在翻找着什么。
　　一个堂叔喊道：“大丫头二丫头，你们爹娘呢？快去叫爷爷奶奶来，你大伯回来了！”
　　两个小丫头飞快地爬起来，怯生生地看着众人，然后冲着门内大喊：“爷爷奶奶，大伯大姆妈回来啦！”
　　很快大门打开，林逸秋看见天井里坐满了亲戚，心里不由得一怵。
　　林奶奶满面笑容地出来了：“常来秀芳你们可回来了，大家等你们好久了。玲玲静静，你们两个叫人了没有？”
　　“叫了叫了。”林母也迎上前去，抓了一把水果糖分给周围的一圈孩子：“玩去吧！”
　　“还玩呢？该吃饭了！玲玲你去捡十个鸡蛋，记住是十个！静静去喊你爹回来吃饭，都几点了，多大人了还要催呐！”林奶奶吩咐完，领着大家进门入座。
　　林家的条件在本村算是不错的了，房子是两层两进的，大门进去是天井，然后是主屋，两边是厢房，后面有个小花园，再后面是猪圈，柴房，茅厕和浴室。
　　屋内十分破旧，虽然没有透风漏雨但是也差不离了，跨过门槛，地上都是泥糊的，主桌的八仙桌和长椅也都是缺胳膊少腿，各有各的垫脚，墙上挂着主席的画像和老黄历，是每个家庭的标准配置，林逸秋家里淘汰的杂物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边。
　　家里热闹，天井里里外外摆了四五桌，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他们先被领到堂屋的主桌跟林爷爷太叔爷爷等长辈问好，然后才能入座。
　　林爷爷有兄弟姐妹四五个，所以林逸秋有一大堆堂叔伯堂婶娘堂兄妹，叫了完一圈人又大半个钟头过去了。刚刚路上问过的问题则再度又被问了一圈。
　　“逸秋半年不见又长高了！”
　　“逸海啊，听人说你家装房子了，是定了吗？”
　　“听说可气派呢，婶娘可以去做客吗？”
　　“是哪家的姑娘啊，说来听听？”
　　原来前几天，林父借了拖拉机运东西这件事动静太大，满村人都来围观了，林奶奶收了准信，心里也很得意，大孙子的腿脚是她心里的一痛，现在竟然也能找到媳妇，虽然还没成事，但是架不住她高兴，这么一高兴，妯娌之间一宣扬，很快满村就都知道了，正好林逸秋的一个小姑要嫁人，谢媒酒跟家族聚餐就一起定了下来。
　　等一系列问题问完，林逸秋终于得了个空隙可以偷偷懒，看来亲戚太多也不是好事。
　　不一会儿，林常福溜达回来了。
　　林常福比林常来小了六岁，两人有五分相似，由于常年种田的缘故看着比林常来老不少，他也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房里去了。
　　“老四，你怎么才回来！”林爷爷坐在主桌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家里忙的脚打后脑勺了，还出去乱晃。
　　林奶奶是个十分能干的，带着一众侄媳妇们在后面热火朝天地烧饭，闻言赶紧出来低声劝道：“你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是骂人的日子吗？”
　　林爷爷被她劝住，只能喝点闷酒解气。
　　话音刚落，门口又有了响动，是林家外嫁的两个女儿，林逸秋的大姑小姑一家子回来了。
　　先进门的是林家大姑林菊凤，她是林常来的大姐，家里排行老大，是家里最受宠的存在，所以当年林爷爷林奶奶想方设法找关系把她塞进了供销社做售货员，这可是极为风光的一个职业，之后她嫁在城里的另一面，离乡下比较远，所以回来的也晚些。
　　众人看见林家大姑，立刻围拢上去，犹如众星捧月一般，相反小姑倒是被冷落了。
　　林逸秋的小姑在家排行老三，上有受宠的哥哥姐姐，下有娇贵的弟弟，她在家里的地位就如同林夏妮于林常来夫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虽然她就嫁在隔壁村，时常回娘家照顾林爷爷林奶奶，但是依旧不落好，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忽视的。
　　林逸秋怕他小姑尴尬，赶紧上前接过东西，跟姑父两个表哥和一个表妹打招呼。林菊芳早就习惯了这样被区别对待，但是她的三个儿女就不同了，从进门开始就板着一张脸，看见还有人招呼他们，脸上总算是有了点好脸色。


第15章 老家（二）
　　场面重新喧闹起来，女人们在后厨劳动，男人们聊天喝酒抽旱烟，孩子们前后来回跑着上菜顺便偷吃。
　　村里的席面向来都是男女分席，林逸秋属于小孩，所以跟其他小辈们都坐一起。
　　大姑大姑夫千迎万捧地入了男宾席女宾席，他们家一双儿女则跟林逸秋他们坐在了一桌。
　　表姐沈娟比林逸海还大一岁，嫁在隔壁县，结婚五年多了，鲜少回来，前阵子据说又生了一个女儿，面色红润，脸也养的白白胖胖的。表哥沈宾比林逸海小两岁，在国营渔场做临时工，也已经结婚当爹了，所以林逸海至今未婚可算是愁死林常来夫妇了。这两人可是稀客，林逸秋直觉里面有什么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刚刚林逸秋的热络，缓解了少年人特有的自尊心，才坐下没多久，苏前进、苏光明、苏秀秀就跟林逸秋聊到一块儿了。
　　苏前进跟苏光明是一对双胞胎，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们今年刚满二十，由于苏家不富裕，也没找到什么好工作，所以均在家里务农，苏秀秀比林逸秋小几个月，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目前也是待业在家，帮忙干活。
　　苏前进满脸艳羡：“小秋，我听说你们家重新装修了一遍，我可以去玩吗？”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沈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她娘家夫家条件都不错，也没有折腾过房子什么，看来舅舅为了大海的婚事下了不少功夫，便也加入了话题：“小秋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明年吧！”
　　“那得赶紧开始找工作了啊。村里还有招工名额吗？”
　　林逸秋才刚来这个时代不足一个月，对于找工作这件事也是一抹黑，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大姐。
　　苏秀秀叹了口气，有些落寞：“小秋阿哥你真幸福，你在城里生活，娘舅舅姆也都在厂里，你毕业以后，他们肯定会帮你找一份厂里的工作，哪里像我……”
　　林逸秋一时语塞，苏秀秀已经转身去跟林夏妮聊工作去了。
　　时针转到十一点，开始上热菜了，这时门口又是一阵热闹。
　　林母往门口一撇，惊喜地站起来迎上前去：“娘？大哥大嫂，小弟弟妹，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逸秋的舅婆王春分，她带着儿子儿媳和几个孙辈一群人，大摇大摆地就来了：“我来看看我外孙和外孙媳妇不可以啊！”
　　“怎么会怎么会，快进来！”林母刚想招呼他们坐下，可天井已经没有空桌了。
　　一般宴请客人，都会留一桌菜以备不时之需，但是今天是林家的家宴，来多少人都是有数的，所以没有空缺的桌子，加上张家来的人又多，拼桌都拼不起来，还得再开一桌。
　　林母有些尴尬，老娘要来做客不是不可以，可是为什么偏偏挑这个节点，还把一家子人带来了，这不是明晃晃地打秋风嘛。
　　林逸秋对这个舅婆可谓是印象深刻，原身一直自诩是城里人，有些看不起农村这帮穷亲戚，跟这个舅家关系一般，而林逸秋接收到的记忆则是跟这个王春分有关。
　　要说这王春分，那算得上林家为数不多的极品亲戚之一，她可是隔壁韩张村一霸，上下嘴皮子一碰，能把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还是个重男轻女的典型份子。
　　但是林逸秋的舅公张金荣倒是个有点文化的老实人，现在他在韩张大队做计分员。张金荣年轻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男子，但是家里特别穷，娶不上媳妇，为了有口饭吃才娶了家里条件还不错的王春分。
　　王春分共有三儿两女，张秀芳排行老二，婚前家里的一切都是她操持，婚后还得时不时补贴几个兄弟。她最疼爱的就属她大儿子和几个孙子，林逸海林逸秋这两个外孙那是额外的，林家几个丫头更是在她心里毫无地位。不过林逸海的三个娘舅倒是随了舅公的性子，虽然存在啃老的嫌疑，但是人品还不算差，现在正满脸尴尬，手足无措地站着。
　　那人都来了也不能赶走啊，林母赶紧招呼他们跟人拼桌，王春分借口要跟女儿外孙叙旧，同桌的人也不是不好说话，只能往别的桌撤，王春分带着孙子们顺势就坐在了林逸秋隔壁桌。
　　林母问：“娘，怎么二弟一家没来啊？”她嘴上问着，心里却庆幸还好没来，要是加上二弟一家五口人，那宾客不得都坐到屋顶上去了。
　　“他那不是厂里走不开人嘛！”
　　林逸秋二娘舅张国栋在村里砖窑厂上班，这份工作还是当年张秀芳介绍的，估计是靠着这个姐姐拿了不少好东西，上门打秋风这事儿也不好意思，这次干脆推脱没空就没来。
　　刚一坐下，王春分就没让人失望，开始兴师问罪：“我说逸海找对象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还把我这个娘放眼里吗？家里还装修，有多少钱给你们乱花的？浪费！”
　　“这不还没成呢！”林母尬笑道，心里也挺生气的，大儿子找对象找了那么多年没见你关心什么，现在倒是凑上来了。
　　林逸秋心道，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花钱找对象浪费是假，没钱补贴三个娘舅才是真。
　　“我问逸海，你别插嘴！”
　　林逸海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从他嘴里最能打探消息。
　　林逸海给了差不多的答案，看来这事虽没成但是有门，其实王春分本来想说林逸海花钱装修找对象不属于是人财两空的嘛，但是她文化程度不高，说不出什么高端的词汇，现在一看她们家上下一心摆明了是不想说，也只能悻悻道：“我早说了，给大海换个亲，你们非不让，还把春妮嫁到李家，让大海年纪拖到那么大……不过现在夏妮也大了，一天天待在家里也不像回事，婚事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了。”
　　这已经是明示得不能再明示了，就差把林夏妮拿去换亲出来了，林夏妮羞愧地低下头，仿佛不去换亲就是她的错一样。
　　换亲是旧社会农村的一种陋习，两户人家有儿有女，如果儿子有些缺陷，就把女儿嫁到另一户有女儿的家庭去，缺陷包括不限于：年龄大，长得丑，有残疾等等，而林逸海就占了两样。
　　虽然时代在发展，但是这年头农村思想还是很固执的，迂腐守旧的人不少，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王春分嗓门不小，相邻几桌都听见了。今天来的时候，路上林母就把林逸海的相看人家的事儿给说了，大家伙儿都挺为他高兴的，现在来了这么一个扫兴的，还是亲家，又不好作声。
　　此言一出，林母彻底气着了，不论是春妮还是夏妮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女儿，拿自己女儿去给自己儿子换亲，她跟林常来还做不出来，前几年王春分前提了一次，被打回去了，本以为春妮结完婚这事就算了，居然又旧事重提了。
　　此刻林爷爷正跟几个同辈喝的畅快，林奶奶带着其他女眷都在后厨帮忙，边上几桌都是男人，王春分又是长辈，一时竟没人怼她。
　　王春分很有几分得意，觉得自己还挺得脸的，林逸秋正想说话，被林逸海拉了拉袖子。
　　但他可不管，别人怕这个老太太他可不怕，直接站起身，拎了个热水壶，给几个娘舅添茶倒水，顺带说：“舅婆啊，您老这思想很危险呐，国家这些年积极倡导破四旧呢，就是破的您这种老封建！”
　　“您知道什么是破四旧吗？破四旧就是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像您这样四旧集合于一身的人，这年头可不多了，这事儿放前两年可是要被批斗的，您呐，生在了好时候。”
　　王春分对这个眼睛长头顶的外孙子一向不喜欢，被抢了一顿白，脸也黑了下来，抬高嗓音争辩道：“我也是为了你大哥，他要不是我外孙，我至于为他操心吗？你这个黑良心的，好坏不分。”
　　林逸秋装得一脸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那我错怪您了，原来您是想推我三姐进火坑来拯救我大哥呢！”
　　开始大伙儿都憋着笑，听到林逸秋这么说，有人憋不住了，连林夏妮也笑了。
　　王春分眼看吃瘪了，强忍着说脏话的冲动（废话，这里都是林家人，她要是骂一句，估计要被林家人一口一个唾沫给淹死）于是又起了另一个头：“行，我多管闲事了！秀芬啊，你看你儿子这张嘴也不知道随了谁？”
　　嘿嘿，不巧，这题他也会，林逸秋继续笑眯眯地说：“舅婆，都说儿子随娘，那娘就是继承了您跟舅公，这谁不知道舅公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了，又说女儿又随爹，那我这可不是随了您嘛，我听人说，您年轻的时候可是全村无敌手的一张巧嘴啊，您呐没什么文化，说话肯定冲动了一些，但是我不一样，我接受了党跟国家的教育，也读到了高中，深刻体悟主席语录的深意，自然跟您还是不太一样的。”
　　林逸秋的意思是就是，虽然我像你也挺能说的，但是我有文化啊，我可不像您只会张嘴骂人。
　　“你姓林，你又不姓张！要随也是随了他们林家！”王春分气得没了理智，忘了这可是林家的地盘，张嘴就来了。


第16章 老家（三）
　　“亲家母，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林奶奶端着唯一一盘硬菜上场了，林逸秋飞快地瞟了一眼，是红烧肉圆子。
　　“逸秋是像我们家人没错，这林前村谁不知道我们林家祖上出过举人，逸秋就是像他太祖爷爷，学习成绩才会那么好，才能上高中！”林奶奶虽然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但是欺负孙子孙女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她可不能孬。要知道张家几个孙辈都是初中小学的学历，所以林奶奶特地咬死了高中两个字，气得王春分面红耳赤，又无言以对。
　　说完，也不等王春分回应，林奶奶笑着招呼大家：“今天我们简单吃点，明天酒席我给你们做大菜！”
　　众人欢呼：“行——”
　　有人喊：“婶娘，别烧了，那么多菜了！”
　　“再烧两个青菜！”林奶奶瞥了王春分一眼，擦了擦手，又去后厨了。
　　在一众热闹下，王春分大孙子张莱扯了扯她的袖子，王春分只得闭嘴，不过她的目的还没达成，怎么会轻易偃旗息鼓呢？
　　林逸秋开始还挺惊奇，这就完事了？
　　苏前进悄悄跟林逸秋咬耳朵：“你舅婆怕我舅婆！”
　　林逸秋笑了笑：“但愿是吧！”
　　王春分看林奶奶走远了，心思又活泛起来了，她想既然说林家的事情不行，那扯点张家的事情吧，这应该没人敢说她了。
　　于是她一边把肉圆使劲往小孙子碗里夹，一边跟林母又说：“秀芬啊，你看你大侄子也二十了，你给他找个事情做呗！”
　　“娘，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啊。”林母很为难。
　　“就知道你推！”王春分先是一怒，随即一想自己语气不太好，又满脸堆笑着说：“你当年不是帮老三找了个活儿嘛，我们不挑的，临时工也行！”
　　这时候厂里的临时工一个月到手有17块钱呢，还不算各种福利。
　　嗬！这要求还不高，林母要是有这本事，自家孩子早就上了，还轮得到你家的人？众人心里默默吐槽。
　　林逸秋还没开口，林冬妮倒是抢答了：“舅婆，我们家门口码头还缺人呢，还是长工，我看大表哥又高又壮，应该能赚不少！”
　　王春分脸色一沉，直接骂道：“死丫头片子，有你什么事？”
　　林冬妮莫名被怼，还挺委屈的，她是真的觉得张莱很合适做这行的，身强体壮无脑，可不就适合做这些搬东西的活吗？而且长工总比临时工强吧！
　　林逸秋差点笑喷，一边拍了拍林冬妮的肩膀，示意他来。
　　这时候酒席过半，林奶奶也忙完了，带着众女眷出来入席，她直接坐到了王春分身边，省的她再出幺蛾子。
　　她先关切地问了一下林逸海相亲的事情，又问了林逸秋的学习情况，最后又问到林夏妮工作的事情，得知林夏妮还没有工作，她直接招来了一个女眷问：“金枝啊，你们石矿上还缺人吗？”
　　“应该是缺的，后天我找工头问问。”说话的人是林常福的媳妇桂金枝，她身材纤细，五官秀气，个子也不矮，就是脸色蜡黄，嘴唇晒得都蜕皮了，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可能是常年畏怯，驼着背坐在林奶奶边上，很容易被人忽视她的存在。
　　“行，缺人的话，夏妮你就去干活吧，吃住都包，累是累点，但是一个月也有二十块钱呢，这不比做临时工强吗？”林奶奶一锤定音，顺便暗暗嘲讽王春分一顿。
　　林夏妮也挺高兴的，如果她一直找不到工作可能就得下乡了，毕竟家里社会都不养闲人。
　　林逸秋一听，机会来了：“那好啊！缺人好啊，舅婆表哥，你看这不是工作来了，二十块钱确实是比临时工强！”
　　“这是什么……”王春分刚想说这是什么狗屁工作，跟码头搬货有区别吗？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女儿婆婆介绍的，这么说也太打人脸了。
　　林逸秋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刻开口堵住了她的嘴：“舅婆啊，正所谓工作不分贵贱，石矿码头累是累，但是都是一份工作啊！”
　　王春分气得翻了个白眼，嘲弄道：“既然不分贵贱，你怎么不去？”
　　“我倒是想呢，但是我这不是还没毕业嘛，而且我的目标就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所以舅婆，你能不能让舅公给我在韩张村看看还有没有工作名额，也给我找找关系，让我也去做个计分员啥的，我不挑的！”来来回回，林逸秋又把这皮球踢了回去。
　　舅公张金荣确实快退了，位置肯定是给大儿子的，哪轮到这自己外姓的人。林逸秋心里也很清楚，这是故意刺激王春分呢！
　　“你——”王春分又想骂人，但是顾忌到林奶奶就坐在身边，只得咽了下去：“那大海要结婚，肯定要有人接亲吧，我们家张莱张鑫可以去吧！”
　　林母瞪了乐呵呵的儿子一眼，忙接话：“毕竟是舅家人，小莱跟小鑫肯定要去的，到时候姑姑给你封个大红包！”
　　“谢谢姑姑！”张莱张鑫异口同声。
　　王春分的脸色有所缓和，趁机又提议：“张龙张凤可以做童男童女嘛，他们两个名字正好就是龙凤呈祥是好寓意！”
　　林逸秋看着个子都快160的张龙和还抱在手里的张凤，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林母跟林逸秋的想法不谋而合：反正童女只需要坐床，能不能走路根本不要紧，但是这个童男……年龄是不是太大了点？
　　“张龙这个子也太高了，要不也跟着一块接亲吧！”
　　王春分其实也不在意是坐床还是接亲，随意地说了句：“你看着安排吧，不过你得给他们几个买两身新衣服吧，你在服装厂，肯定有积压货，不然穿着旧衣服接亲像什么话，女方还以为你们家都是穷亲戚呢？”
　　又来了，林母脸上的笑脸都快挂不住了。
　　林逸秋假模假样地说：“舅婆啊，您说您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操心，你看两个哥哥都是赚钱的年纪了，他们怎么会好意思收我妈的衣服呢？再说了，嫂子来了我们家，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她还能看不起穷亲戚嘛，那不能啊！”
　　林逸秋一通输出，浑身舒畅，他觉得这老太太可真有意思，他自己的外公外婆都是老艺术家，上辈子从来没接触过这类人。
　　为了儿子孙子拼命压榨女儿女婿乃至于外孙，难道女儿就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外孙外孙女就不是她的后代了？
　　“你这小兔……”
　　“真不知道你在学校，先生都教了些什么……”王春分被林逸秋阴阳怪气一通，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她今天怎么着也得从女儿手里扣点东西，不然一家那么多口子不就白来了？
　　“那帮张龙张凤买一身总行吧！”
　　不出所料，林母爽快的答应了，这场嘴仗算是落下帷幕了。
　　孩子们得了东西的小舅姆喜笑颜开，没得东西的大舅姆阴沉着脸，估计回去还得有的掰扯，不过这就不算在林逸秋的管辖范围内了。
　　心理学上有一种留面子效应，是一种当人们拒绝了一个较大的要求后，对较小要求接受的可能性增加的现象。
　　王春分肯定是不懂心理学的，但是她却在长年累月的打嘴仗中积累了知识，林逸秋想到前几天看得红本本：主席说人民群众的知识是无穷的，看来这话不假，红本本是本好书以后得多看。
　　其实是林逸秋高估了王春分，她是真的想找女儿给自己孙子找工作，也是真的想给孙子们做身衣服，但是怕惹怒了林母两头不着（就是两头都捞不着）。
　　王春分看林母答应了，又想趁机提出非分之想，这下连林逸秋的两个娘舅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道：“娘，你就别说了，吃饭吃饭！”
　　“娘，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嘛！”
　　王春分出师不利，还被自己人怼，终于安静如鸡地开始吃席。
　　之后餐桌上基本围绕着林逸秋小姑明天出门的事情在聊，王春萍插不上嘴，便也不说话了。
　　午餐结束以后，王春分借着张金荣没吃饭的借口大包小包打包了不少吃食，她还想拿西瓜，眼睛一直往那儿瞟，林母愣是当做没看见，还拿了一个直接切了给林家亲戚分了，王春分没占到什么便宜，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客人都走光以后，林母小小训诫了一下林逸秋，大体就是你舅婆年纪大了，不要老是顶嘴，把人给气坏了，也别同她一般见识，林逸秋知道她的思维是固化了，这很难改，概是左耳进右耳出，以后还是我行我素。
　　下午，林逸秋浅浅午休了一下，就跑出去玩了，这里的村子还算原生态，有一点江南古镇的感觉，但是房屋没有那么规整，很多老建筑都被破坏了，同时也没那么多商业气息。
　　林家前面的场子晒的煤丝，林静林玲正带着林冬妮在挖东西，林逸秋好奇地凑上去问：“你们玩什么呢？”
　　“我们在玩王八蛋呢！”林静人如其名，细细轻轻地回答道。
　　乍一听，林逸秋还以为她们在骂人，仔细一看，可不，这圆不溜秋的蛋可不就是甲鱼蛋。
　　林玲说：“我们没有弹珠，就想玩这个，但是太容易碎了！”
　　暴殄天物啊，这是！
　　“这……你们不吃弄碎它干嘛？”
　　“小秋阿哥，这玩意儿还能吃吗？”
　　“当然可以！”林逸秋痛心疾首，随即又想到，这个年代的人不识吃，这可是天然大补的好物，林逸秋赶紧让她们仨有多少捡多少，今天晚上加餐！
　　--------------------
　　作者有话要说：
　　加了点方言，都是可以理解的那种，去了北方会写北方的用词。
　　舅舅——娘舅
　　舅妈——舅母
　　外公——舅公
　　外婆——舅婆
　　婶婶——婶娘
　　阿姨——姨娘
　　和谐词汇太多，一直在改，不然就是口口。
　　我写的甲鱼蛋都是真实事迹，我外公也确实是计分员，年轻时是个美男子，我外婆十八岁就看上他非要嫁给他（两个人年龄差蛮多的）我外婆也是真的石矿工人，也是真的会骂人（我妈说的），但是她只有三个女儿，对我们这些外孙都蛮好的。


第17章 男人
　　知道甲鱼蛋可以吃，三个小丫头一下子来劲儿了，小心翼翼剥开煤丝，把一窝一窝的蛋清理出来，实在是这年头太穷了，肚子里空，没有油水，鸡蛋是攒起来卖钱的，是奢侈品，没有零嘴的孩子们饿的恨不得扒树皮吃。
　　林逸秋的脑海里迅速闪现甲鱼蛋的一百种吃法，什么红烧的煎的炒的卤的，馋的口水都快下来了。
　　他正准备进去叫几个兄弟一起来捡，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林逸秋回头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一家三口，眼前这个男人比林父还要大上一些，身上穿着虽然还过得去，但是看得出比较凌乱，胡子拉碴的，他的记忆里也并无此人，可见并不是本村人：“你们是谁啊？”
　　男人温和道：“你别害怕，俺们是外省来的，就是想问一下，这里是谭杏香的家吗？”
　　林逸秋刚想说不认识，就被林静打断了：“我奶奶就是谭杏香，你是谁？你找她有事吗？”
　　“俺，俺是……”男人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一旁的女子很着急，直接上来说道：“俺男人是你奶奶的儿子，小姑娘你能帮忙叫一下你奶奶吗？”
　　什么？儿子？
　　奶奶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
　　林家四兄妹面面相觑，心里盘算着男人话里的真假。
　　“是真的，我爹真的是你奶奶的儿子！能帮忙喊一下人吗？”男人身边站着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看着跟林逸海差不多大，他也面露焦急。
　　“行吧！”林逸秋应了一声就跑回了堂屋，几个长辈人都在，连之前躲房里的林常来也在。
　　林逸秋打了声招呼，便道：“奶奶，外面有个男的自称是您儿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大姑皱着眉：“哪来的骗子啊，逸秋啊，别跟陌生人说话，那不是骗子就是拐子！”
　　婶娘桂金枝被吓到了，赶紧跑出去看两个女儿是否安好。
　　有一带一，林母想着林冬妮也在外面，也跟着出去了，接着就是其他长辈带着孙辈，一大家子风风火火往门口赶——
　　敢欺负人欺负到门口来了，他们老林家可不会轻易放过。
　　众人到了门口，林奶奶打头阵，毕竟来人是打着她的借口。
　　“哪个骗子冒充老娘的儿子来了？”林奶奶随手抄了一把扫帚，骂骂咧咧上前去了。
　　林逸秋还以为接下来要干架呢，谁知道剧情急转直下。
　　只见林奶奶上下打量了男人五分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扫帚，小心翼翼问道：“国邦？”
　　“你是，你是国邦吗？”
　　“娘诶——俺可找到你了——”劳碌奔波多日的陈国邦爆发性的一嗓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还真是亲母子？？？
　　林逸秋注意打林爷爷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而林奶奶四个孩子包括一众孙子辈早就惊呆了。
　　“要进来坐坐吗？”林母小声提议道。
　　这时候是农闲，一大家子站在门口，太惹眼了，来往村民都不免要多看几眼，农村传闲话也快得很。
　　令人惊讶的是，林奶奶是第一个阻止的：“不用了，咱们去外面说。”
　　既然是熟人，那就不存在什么拐子骗子了，但是架不住人八卦啊，除了林常来夫妇不爱管闲事，带着孩子进去了，其他几个都慢慢悠悠地一边踱步一边张望。
　　可惜离太远了，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那男人给林奶奶塞了什么，林奶奶又塞了回去，争执中的男人抹了抹眼泪，最后给林奶奶直接跪了下来，林奶奶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被妻子儿子扶起来，林奶奶便转身回来了。
　　“快走快走！”林母怕婆婆发现她们看热闹，赶紧拽着林逸秋的手就走了，门口一下子空了。
　　绕过天井，林母说了句：“你奶奶是个狠心人！”
　　“妈，他真是奶奶的儿子？”
　　“嘘——以后别提这件事了，村里闲话多！”
　　接着林母解释道：“我倒是知道你奶奶是个二婚的，不过对她前头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如果她真的结过婚有个儿子也不稀奇，就是看样子你奶奶并不打算认他，毕竟是自己生的，怎么能？唉——”林逸秋看她伤神，知道她估计是想起那个早亡的四姐了。
　　男人看着有五十上下了，五十年前的华夏正逢乱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才会让一个母亲抛弃一个孩子，背井离乡。
　　两人正说着，林奶奶匆匆回来进了屋子，很快又从屋里出来，她对林逸秋招招手：“小五子，你过来——”
　　林奶奶很少这么称呼他，林逸秋猜测这可能是北方叫法，跟林母说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林奶奶递给他一个手帕包裹的东西，林逸秋接过一掂，还挺重的。
　　林奶奶哽咽道：“你去追上刚刚那个叔叔，不，是伯伯，把这个东西给他，告诉他以后别来了，就当我已经死了罢！”
　　“奶奶，你不要咒自己啊，你可是要长命百岁的！”林逸秋宽慰道。
　　林奶奶破涕为笑：“你快去吧，再晚了人也追不上了。”
　　林逸秋跑出门，远远看见他们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没走远。
　　“喂——等等！等等我！”
　　男人正是心灰意冷，看林逸秋追出来，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拖着麻袋就要迎林逸秋：“俺娘让你来的？”
　　林逸秋点头。
　　“她愿意认我了？”
　　林逸秋摇头。
　　男人落寞地低头：“那你来找俺干嘛，你是对俺好奇吗？”
　　“不是，我奶奶让我把这个给你！”林逸秋把这一小包东西递给男人。
　　男人放下麻袋，接过以后直接打开了，里面是几块大洋，一支清朝老式的银簪子，一块玻璃样的老翡翠，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钱和票子，看样子是平时攒出来的。
　　男人红了眼眶：“这是俺爹给她的，她还给我了，这是要跟俺……”
　　一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林逸秋突然觉得传这个话也太残忍了，算了还是换句话说吧。他心里安慰自己这也是善意的谎言，是善意的，善意的！
　　“我奶奶说，东西先还给你，本来就是你们老陈家的……现在呢，不是相认的时候，等以后再说吧！”先把人稳住，以后改革开放，农村风气好了，到时候应该可以当亲戚来往吧。
　　“哎呀，娃儿他爹，你看！”女人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真的吗？好好好。”男人连声道好，脸上的疲态愁容一扫而空。
　　林逸秋又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男人说来之前没想那么多，现在老家没人了，回去也没意思了。
　　林逸秋之前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现在听了许多遍更觉得耳熟，但好像原著里并没有出现过啊……
　　男人带着妻儿正准备走，林逸秋突然福至心灵——他想起来了！
　　这人应该是二改的同人中，帮助过林夏妮的人。
　　想林夏妮年纪轻轻，初入社会，也没有什么文化，下岗以后去了深市打拼，她一个人怎么可能从一个打工妹变成上市公司大老板？她的创业初期肯定是有人扶持她了！而这个人应该就是陈国邦！但是他没细看那篇文，并不明白为什么做了女主的林夏妮一下子开挂一样，一直有贵人相帮。
　　原来根在这里？
　　可是原著中没有这个人啊？为什么他就突然出现了？
　　林逸秋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可是未来可能会依靠上的金手指，他赶紧上前把人又叫住。
　　“你还有什么事吗？”
　　“伯伯，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林逸秋学着小孩子的口吻问道。
　　“哈哈哈，叫大爷大娘伯伯伯母都可以！”陈国邦很高兴，看来这次南下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林逸秋假装不经意地提醒：“我听人说南边很好，如果你没地方去要不试试去南边发展看看？”
　　陈国邦闻言，不由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男孩，他能从河省弄到通行证来到南边，本来也不只是老实的庄稼汉子，他也知道有些人专门南来北往，做一些国家禁止的生意，圈内称为“倒爷”，现在他一家的家当就剩下这几个麻皮袋了，他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可是我如果去了那里，我又该怎么讨生活呢？”
　　“这个简单，从你熟悉的开始做起。”林逸秋不记得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也不好给他讲自己的生意经，只能含糊地提醒他。
　　“熟悉的东西……”陈国邦把这句话来回了两遍：“行！那就借我大侄子吉言了！”
　　“这是我私人赞助你的十块钱，希望您之后事业有成吧！”林逸秋摸出上次林逸海给他的钱，十分心疼地递了出去，心里默念：钱还会有的，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陈国邦急了，这咋还塞钱了？
　　“娃儿诶，我们两个人都快五十了，还能要你一个孩子的钱吗？快拿回去吧！”
　　“大伯，我觉得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你再还给我吧！”林逸秋把钱塞人口袋里就跑了，他专门挑小路跑，陈国邦也追不上。
　　“娃儿他爹，咱们走吧，以后来认亲，再把钱还给人家，咱们走了这一路，都没怎么吃饱过。”妇人说完，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是我想差了，唉，你跟着我受苦了！”陈国邦把麻皮袋扛上肩，带着妻儿一路走远。
　　等人走了，林逸秋就回去交差了。
　　林奶奶早就侯着了，看林逸秋回来，急切地道：“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大伯说，山高水长，总有再见的那一天，希望到时候奶奶不要拒绝他。”林逸秋张口就来。
　　林奶奶笑了：“你这孩子没跟他说实话吧？”
　　“诶？”林逸秋被戳穿也不害臊：“奶奶还是你聪明。”
　　“鬼灵精，国邦没什么文化，哪能说出这话？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说出去知道吗？谁问你都不能说，知道吗？”林奶奶叮嘱道。
　　林逸秋连连称是：“知道了！”


第18章 分家
　　农村为了省煤油，一般睡得很早，所以早早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今天家里人多，三点的时候桂金枝就开始忙起来了，大姑小姑是嫁出去的闺女，回来就是客人，林奶奶不让她们动手，押在房里休息，张秀芳只能去帮忙打下手。
　　人多食物少，妯娌两个最后决定还是做点粥，把中午的剩菜再热一热。
　　林逸秋带回来的王八蛋意外解决了她俩的燃眉之急。
　　林母蹙着眉头：“这蛋真能吃吗？”
　　林逸秋随手打了一个在碗里，一个蛋黄基本就是蛋的全部，只有一层晶莹剔透的蛋白：“当然可以，这又没毒，而且这玩意儿的蛋黄那么大，营养不比鸡蛋差。医术上记载，甲鱼蛋有益气补肾，清热消淤的功效呢。”
　　看林逸秋说的头头是道，林母信了三分，却给了林逸秋一个脑瓜崩：“你这孩子，书读的不怎么样，怎么尽知道琢磨吃的？”
　　林逸秋疼的跳脚，他这个娘下手可是真的狠：“啊哟，我的娘嘞，民以食为天啊！”
　　林玲林静看着拿回来的王八蛋不受待见，心里可委屈了，但是她们愿意相信小哥说的，可以吃就是可以吃。
　　“娘，我想吃。”
　　“娘，我也想吃。”
　　桂金枝心疼的摸了摸两个女儿营养不良的黄头发，她没上过学，没有文化，对林逸秋这样文化的人说的话向来是遵循的。
　　“嫂子，那孩子们都想吃，咱们就做呗。娘学着做一下，你们等着吃吧。”
　　“行行行，依你们了！”
　　林逸秋一听有门，立刻把自己知道的菜谱说了出来。
　　桂金枝听的很认真，但是很快又犯难了：“家里倒是有猪油和菜籽油，可是你奶奶都锁起来，平时不让碰的。”
　　林母也跟着感叹道：“你小子尽给我惹事，知道这菜要多少油多少蒜吗？”
　　这可难不倒林逸秋，他道：“行了，包在我身上，妈，你去把粉条泡了，静静玲玲再去搞点蒜头，婶娘你把这些蛋都洗了，我去去就来。”
　　找林奶奶要钥匙，还是不是小事一桩，她对林逸秋这个小孙子本就是极尽宠爱，加上今天又帮了自己的忙，哪有不应的，林逸秋很快就拿到了钥匙，拿到了猪油和菜籽油。
　　林逸秋捧着两个瓮坛，就像是拥有了金山银山一样满足——
　　猪油可以做的东西那真的太多了，最简单的猪油拌饭就是一道美食，可惜家里没有现成米饭，林逸秋暗暗记下，回去一定要吃一顿。
　　看林逸秋成功取来了两个坛子妯娌两人再无二话。桂金枝把锅烧热，林母两勺热油下去，菜籽油的香味就出来了，然后把剁得碎碎的蒜蓉放进去，立刻迸发出另一种香味。
　　蒜蓉的香味太霸道，引得在堂屋休息的几个长辈晚辈都过来了，对着锅里指指点点。
　　“这是门口的王八蛋？”
　　“这玩意儿从小到大不知道玩碎了多少，还能吃呐？”
　　“所以还是得读书啊，不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众人点点头，看着林逸秋操作，林逸秋哪里会做饭啊，只得硬着头皮：“哥，你来帮我打打下手呗。”
　　林逸海轻车熟路地接过他手里锅铲，翻动里面甲鱼蛋，顺带加汤加粉条。
　　“我真是太久不回来了，逸海还会做饭了，沈宾啊，你得学着点。”大姑感慨道。
　　林逸秋控制不住“哥吹”：“我大哥现在可什么都会，样样不比别人差，就差一个媳妇来管家！”
　　“哈哈哈——”众人笑开，空气中充满着快乐的气氛。
　　如果现在有微信，林逸秋估计朋友圈都要被视频刷屏了。
　　林母用猪油冲了一碗酱油汤，多放了些咸菜，这样就等于多了一汤一菜。
　　晚餐时间一到，林母跟桂金枝把中午剩的菜一一端上桌，看见汤和甲鱼蛋，林奶奶的嘴狠狠抿了一下，但是最终没有说什么。
　　期待了好久的美味，几个孩子早眼巴巴地盯着了，被端上桌以后，大家也不顾着矜持面子，纷纷把筷子伸入这道菜。
　　林爷爷对这个金汤蒜蓉甲鱼蛋第一时间予以了好评：“唔，还怪好吃的，没一点味儿！”
　　“真是香啊，要是有酒就更好了，咱们爷俩可得好好喝一杯，等过年单位发了年货，我再给您送来。”大姑夫轻轻拍了一记马屁。
　　林爷爷充满遗憾地念叨：“喝酒耽误事，明天还得早起呢！”
　　“确实香，这东西不要票不要钱，比鸡蛋划算。”小姑心里盘算着，她家门口也晒煤丝，每年有好几个月甲鱼都可以产蛋：“只是这东西费油，逸秋啊，还有别的做法吗？”
　　林逸秋回道：“还可以做五香的，放点八角茴香桂皮就行，实在没有，就直接白煮也行。”
　　苏氏兄弟吃得欢，一唱一和：“今天要不是逸秋和大哥，咱们可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是啊，我都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大哥的手艺也太好看了。”
　　这话可能刺着某人了，林常福把筷子重重一摔，板着脸对两个女儿冲道：“不会慢点吃啊，这么多客人在呢，饿死鬼投胎啊。”
　　“常福，这孩子爱吃是天性，你就让她们吃吧。”大姑用勺子挖了几颗大的甲鱼蛋，放进林静碗里。
　　林常福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哪有那么多油啊！”
　　每次大哥大姐二姐一来，家里的油瓶得少一半，这次更夸张，又是菜籽油又是猪油，他娘又计较，这意味着到过年都沾不得油水了，林常福是做力气活的，心里怎么会痛快。
　　此言一出，其他人心里不痛快了，怎么她们明明是回家，到他嘴里却变成打秋风了似的。
　　林常福还不知足又把气撒到桂金枝身上：“你也是，就知道惯孩子，她们要吃你就给做，就你赚那仨瓜俩枣的够她们吃？”
　　明面上是骂桂金枝做给女儿吃，实则是指桑骂槐，大姑是个暴脾气，忍不了，当下就要骂，却被大姑父拉住了。
　　要说这桂金枝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姓氏名字都与村里的普通妇女不同，林逸秋猜测她的名字应该是取自“金枝玉叶”，证明也是家里宠着的心尖尖。
　　桂金枝的爷爷是富农，家庭成分不好导致她上不了学，明明出生富贵，现在却只能在石矿上做苦力，清丽的面容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重生活中衰败。
　　林常福是家里的小儿子，自小就被爷爷奶奶（林逸秋的太爷爷太奶奶）宠着长大，他自认父母是工人，便高人一等了，村里的小姑娘大闺女都看不上眼了，年近三十都没娶到老婆，正好桂金枝嫁不出去，便由长辈做主结婚了。
　　婚后林常来不太想在地里干活了，想方设法要去城里打工，但是他没什么本事，加上娶了富农的孙女，对自己的前途也有点影响，人家都不要他，这导致两个人感情一落千丈，加之桂金枝连生了两个女儿以后再无所出，又没父母兄弟撑腰做主，林常福对她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时常打骂，后来林爷爷林奶奶回乡养老才有所收敛。
　　既然林常福骂桂金枝是家常便饭了，大家又没撕破脸皮，谁都不太愿意插手他们小家的事情，免得惹得一身骚。
　　林逸秋没想到第一个忍不了的人，居然是林爷爷。
　　“今天家里办席，你躲着不出来，老子难得吃点好的，你摆脸色，你哥姐难得回来吃顿饭，你骂媳妇女儿，你这是摆架子给谁看呢？要不是不兴旧社会那套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可是爹——”林常福还想解释，却被林爷爷直接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怎么，我还没死呢，就觉得这林家是你的了，全家人不能吃你一星半点了？你除了凶媳妇孩子，你还能该干嘛！”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常福嚅嗫道。
　　眼瞅着这顿晚餐要不欢而散，林爷爷语气却先软下来了，他悲叹一声，似乎老了很多：“家和万事兴，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对我有诸多抱怨……”
　　“爹，没有的事儿啊。”林菊凤连忙宽慰。
　　“你别安慰我，我都知道。行吧，那就如你们所愿——分家吧！免得你们这不满那不满。”
　　林逸秋本来是抱着吃瓜的心态，现在倒是很震惊林爷爷的干脆利落。
　　父母都在人世，子女就分家的，在农村很少见，要是分的不好，老死不相往来的也比比皆是，这以后怕是要风言风语不断了。他环顾一周，两个姑姑姑父面沉如水，看来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了，难怪今天破天荒地不走。
　　一直没出声的林奶奶发言了：“静静，你去把二叔太公三叔太公都叫来吧，让长辈们做个见证！”
　　既然是长辈要分家，那就跟小辈无关了，林逸秋林逸秋苏前进苏光明和几个小的都要退出去，却被林爷爷叫住：“逸秋逸海是我们林家人，有立场坐这里，其他人就先出去吧！”
　　沈宾沈娟脸色有点难看，大姑林菊凤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甘心地先走了。苏家三兄妹倒并不在意，带着懵懂的三个小丫头一起走了。
　　一场无声的沉默在众人之间弥漫。
　　一会儿林静带着两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来了，林爷爷先是让他们上座，又分别给两个老人家倒了茶。两人一看这阵仗，看来分家是分定了，便也不再多言。
　　“逸海呢，快结婚了，前进跟光明也老大不小了，逸秋也快毕业了，你们都大了，今天趁着二叔公三叔公在，咱们就把这个家给分了吧！”
　　林爷爷招呼林奶奶：“老太婆，你去把柜子里的信封拿来。”
　　提到信封，刚刚死气沉沉的氛围骤然一转。
　　林逸秋敏锐地感知到了众人的情绪，当年他爷爷快要过世的时候，请了律师来立遗嘱，七大姑八大姨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过来了，表面上一脸悲戚，实则就等着老爷子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
　　异曲同工，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才是关键。
　　林奶奶拿了一叠子信封，按名字一一分发给众子女。
　　林爷爷呷了口茶：“行了，别愣着了，都打开看看吧——地呢，都没有了，现在都是公家的了，林家老祖宗留的东西，68年就都砸的砸，扔的扔……唯有这栋老房子，是太祖爷爷最风光的时候盖的，如果就剩下这两进了……
　　林爷爷顿了顿，似在回忆：“老大老二，我跟你们娘最偏疼你们，工作也帮你们找好了，家也帮你们成了，我自问没什么亏待你们的。”
　　林菊凤林常来没说话，他们确实是四个子女里最受宠爱的，这点他们得认。


第19章 婚礼（一）
　　“孔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我林振海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对你们几个的不公平对待，不过幡然悔悟为时未晚，今天我就公正一次。”
　　林爷爷读过些书，说话总是很能切中要害，但是在他子女眼里，这些不过是掉书袋子的行为，他们耳朵里只能听见“信封”或者说信封里装的钱更为妥当。
　　林爷爷背过手，在众人面前踱步，一会儿又催促道：“打开看看啊！一个个都愣着干嘛？”
　　林菊凤第一个按耐不住，直接撕开了接口，大概估摸了一下，随即皱眉道：“爹，怎么才两百块？”
　　这年头两百的物价差不多也就能买一块进口手表或者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要说电器什么的，比如冰箱、缝纫机、洗衣机这些东西，那都挺贵的，便宜的几百块，贵的都上千了，那肯定是买不起的。但是家里有临时工一年的工资差不多才能有这么多，所以两百块真不少了。
　　林爷爷还没说话，林常福先抢道：“才两百块？怎么，两百块你都看不上了？咱们家一年的收成也就两百多块吧！两百块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啊？”
　　他想的简单，姐姐们分的少，他这个做弟弟的才能拿得多。
　　“话不能这么说——”林菊凤不愧是最受宠的大女儿，比起直来直去的林常福，她的手段要高明得多，她惯常用的招数就是打亲情牌，这一招对老人很管用。
　　“只是爹娘你们也知道，娟娟刚刚又生了个女儿，她那个阿婆不提也罢，她又没有工作，我这个做娘的，不就想补贴补贴她嘛……还有宾宾，他媳妇刚生了大胖小子，你们二老还没见过吧，长得特别有趣，可像爹了，他们都难，能靠的也就是我了……”说完，还有模有样地摸了摸湿润的眼角。
　　沈娟沈宾是二老最疼的外孙，以往这一招屡试不爽。
　　林常福生怕爹娘被说动了，赶忙堵了她的话：“大姐，你要这么说，你就真寒我的心了，你家的两个孩子好歹还成家了，我的玲玲静静才多大，你的工作还是娘跟爹到处跑关系帮你找到的，你能有现在这个日子已经很好了，你还想着抠娘家填婆家的，你的良心也太黑了……”
　　“你——”林菊凤气得险些绷不住。
　　“呵，老四说了句实话，怎么？婆家不贴你，想着你老娘了？”林奶奶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褪去慈母心肠的林奶奶又变成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老太太。
　　林菊凤被林奶奶的态度吓了一跳，转而把求助力目光投向林爷爷，林爷爷呷了一口茶，“呸呸呸”吐着茶沫子，当做没看见。
　　眼看爹都不站自己这边了，林菊凤急了：
　　“娘，你这是不管娟娟跟宾宾了吗？”
　　“行，那我今天就直说了，沈娟沈宾说白了都是沈家人，他们生的孩子更是跟我们林家毫无关系，你指望着用老娘的钱贴补沈家甚至别的不想干的人家，这不可能！”
　　“这些年，我跟你爹对你们一家够好的了，人要学会知足啊！”林奶奶意味深长道。
　　林逸秋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林菊凤被戳穿了心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咬牙，直白地说：“娘是不是把钱都贴，贴给刚刚那个男人了，所以才这么对我们。”
　　大姑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本来心照不宣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谁知道她突然会翻出来。
　　林奶奶似笑非笑道：“行啊，在这等着我呢！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不语，今天这个事情确实发生的突然，他们心理上还不能接受娘居然改嫁过，自己还有个哥哥。
　　林逸秋还以为老太太会搪塞过去，谁知道她直接承认了。
　　“是，国邦是我跟前头丈夫生的孩子，我来林家就带了几块大洋，今天也还给人家了，我就是空着手来的，今天的家业是我跟你们爹创下的，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林奶奶失望地看了大女儿一眼，不再多言。
　　林奶奶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林菊凤自知失言，惹了爹娘大怒，便也不再挣扎，瘫坐在椅子上。
　　“今天当着二位叔公的面，我把我跟你们爹一辈子攒下来的钱，抛开我们的棺材本，剩下按规矩分给你们几个，你们既然还有不服，那我今天就仔细讲讲。”
　　“要说难，谁也难不过老二一家，他们家五个孩子，负担最重。逸海逸秋年龄也不小了，还得娶媳妇，所以我一人给二百块钱，春妮夏妮冬妮是姑娘，但是结婚也要嫁妆，一人给五十块钱，你们夫妻两个是工人，我就不补贴给你们了，所以老二一家拿五百五十块钱，你们没意见吧？”
　　这时候一场婚宴的流水席差不多就得两三百，爷爷奶奶给孙子结婚钱，还算说得过去。所以众人只是摇头，表示服气。林常福倒是不服气，但是没人响应他，也只能跟着不吭声。
　　“我最愧对就是老三一家子，菊芳从小到大，从工作到结婚，样样都是自己，我没照顾你，苦了你了。”林奶奶语气有所缓和。
　　林菊芳苦笑，她不是圣母，四个孩子里她最不受宠却最孝顺，每个月风雨无阻回娘家两次，还要承受婆家明里暗里的讽刺，试问多少外嫁的女儿能做到，可是她还是得不到父母的一点点偏爱。
　　“菊芳孝顺，三天两头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我也没什么表示，却也看在心里。前进光明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给你三百块，你看着安排吧，工作是孩子们的人生大事。”
　　林菊芳夫妇喜出望外，本以为又是被忽视的一场，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三百块钱可是他们家一年的收成了，这下两个儿子结婚的钱都有着落了。
　　林常福精神一振，终于轮到自己了。
　　林奶奶反问道：“老四你自己说说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林常福又蔫下来，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你是个扶不起的，养老这事指望你，我恐怕早就进棺材了……”
　　“别啊，娘，我会改的，而且你帮大哥大姐找了工作，我什么都没有，我才这样的……”
　　别说林爷爷林奶奶了，连林父都看不过眼了，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是工作的事情吗？因为没给你这个工作，你扪心自问，这些年爹娘偏袒了你多少！”
　　原来不只是林常福觉得父母看重大的，林常来也觉得父母偏疼小的，兄弟两个人都互相觉得父母偏心，关系怎么会好？
　　林奶奶总结了一下：“养老这个事情以后再说，我跟你爹身体还硬朗，活个十年不成问题。”
　　林常福还不知足，犹豫道：“那爹娘，这房子——”
　　“你这不孝子，还惦记着房子——”林爷爷火气上来，抄起三太叔公的拐杖，就往林常福身上招呼，把他揍得连连求饶，绕着堂屋的柱子满屋子跑。
　　林逸秋是小辈插不上嘴，但是并不妨碍他看了以后心里直呼解气，这种只会欺负老婆孩子的人，算什么男人！
　　把人揍完，林爷爷才解气地回到位置上，林常福被老爹当着这么多长辈小辈的面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敢再有怨言，畏畏缩缩地坐到了下座。
　　林奶奶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咳咳咳，行了行了，长辈还在呢，让人看笑话。”
　　二太叔公，三太叔公都是老人精了，彼此使了个眼色，打着哈哈，纷纷说一家人别见外。（毕竟这样的好戏多少年都看不见了）
　　“老四家没有男丁，那女儿也是一样的，同样是要传宗接代的，金枝这些年伺候我们也辛苦了，所以我给你们家三百块，钱的使用权就交给金枝，你要是敢碰一下——”林奶奶拉长了尾音，林常福唯唯诺诺地应了，把信封交到了桂金枝手里。
　　桂金枝受宠若惊，她把信封仔仔细细叠好放进手绢里，有了这笔钱，两个女儿读到高中不是问题，她心里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这段破碎的婚姻总算是没有那么绝望了。
　　这次分家分得公正，分得干净利落，林逸秋不由得高看了林爷爷林奶奶一眼，这对老夫妻可能文化层次不高，但是当断则断的本事已经胜过许多人了。前世他见过太多拎不清的家长，偏心一个，舍弃另一个，最后闹得家宅不宁，还死不承认自己有问题。
　　气氛总算是和谐了不少，除了林菊凤，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突然意识到：父母之爱如果不好好维系也是会散的，他们给自己的偏爱，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是一点一点扯平了。
　　此刻林逸秋想，如果不是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利，他这大姑大姑夫一家不得连夜扛着火车跑嘛。
　　不过他现在心情不错，毕竟刚刚得了两百块钱呢。这可是一笔巨款啊，虽然林母把持着不放，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
　　只是他这个身份实在是尴尬，林爷爷林奶奶宠爱自己，给自己钱的前提是，他是林家的孙子！
　　问题是他从身体到芯子通通都不是啊！
　　这个认知让他转而有些苦恼，这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了，没有风扇空调仅靠扇子那点凉风完全不够。
　　村里的老老少少端着饭碗和椅子聚集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河面只有一丝晚霞波光粼粼反射着光华。
　　一群半大的少年正在浅水嬉戏，林逸秋走近才发现他们是在摸鱼。
　　这个摸鱼就是字面上的摸鱼，这个年代河里山里的东西逮到以后只要交一半给公家，剩下的就可以留着自己享用，林家村靠河，河鱼享之不尽，难怪对硬邦邦的甲鱼也就看不上眼了。
　　林逸秋对他们很陌生，但是他们倒是认识“林逸秋”。
　　“林老四，一起来摸鱼吗？”
　　林逸秋本身是会游泳的，但是这具躯体之前被水淹过，所以对下河有种天然的恐惧，因此他只能婉拒。
　　他正欲拒绝，却被人抢了先：“不行不行，你忘啦，白天林老四他娘特地警告过我们，不许拉他下水的！”
　　“嘿嘿，我是真忘了，那老四你就等着明天宴席喝鱼头炖豆腐吧！”
　　鱼头炖豆腐是江南一道名菜，煎的金黄的豆腐倒入奶白奶白的鱼汤里，碰上春冬这样的时令，还可以放上爽脆的笋子，林逸秋听着想着，嘴巴不由分泌出了一些唾液。
　　他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继续往前走着。
　　村口的二层小楼是大队的办公室，边上是仓库和晒场，平日里只有发工分本才这么热闹，今天人出奇的多。
　　林逸秋随机挑了个人问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排队洗澡啊！”那人先是满不在意，在看见林逸秋的时候，僵硬了一下，随即便道：“你在城里筒子楼住惯了，怕是不习惯我们村子这样洗澡吧。”
　　这人谁啊，这么酸，醋味都快溢出来了吧！


第20章 婚礼（二）
　　这时有人主动跟他招呼了。
　　林逸秋看他面熟，猜测应该是本家的兄弟什么的，遂打了声招呼。
　　林田把人揽到身前好奇道：“你不记得他了？他是朱国庆啊！”
　　原主既然是个混世小魔王，那自然平时惹祸不少，据林田说，原主小时候玩火，把朱家家里的柴垛给烧了，还是林爷爷出面赔了粮食才了事，但是两家的恩怨就结下了。
　　这个朱国庆打小聪明，林逸秋呢，读书不太灵光，勉强能跟得上，从小朱国庆就是压林逸秋一头的，后来林逸秋回了父母身边，去城里读书了，两个人也没有交集了。朱国庆虽然聪明但是家里太穷了，勉强读完小学就下田干活了，而林逸秋则是靠工人子弟的身份被公社推荐进了高中，从此两个人的命运开始天差地别。
　　嗨，说白了就是嫉妒的呗。
　　林田先是问了林逸秋读书的情况，又问了他工作的事情，林逸秋也答不上来，只能糊弄过去。
　　前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少，林逸秋跟林田也越聊越投机，林逸秋终于问了：“这到底是在排什么呢？”
　　“就是排队洗澡啊！”
　　林逸秋疑惑：这南方乡下还真有澡堂子？
　　“好了好了，快进来！”林田拽着林逸秋进来了。
　　这是一个堆杂物的房间，其实说房间还高估它了，只是个有遮挡的棚子，有两个洗澡的大锅，两个赤裸身子的壮汉正一边烧水，一边催促：“别多呆，这烧的可都是大队的柴火，是人民的财产，快点洗，洗完就走。”
　　林逸秋挥开热气缭绕的水蒸气，凑上前去一瞧，男人们三三两两结伴下一个锅子。
　　这洗澡水怎么说呢，说它是酱油都高估它了，整个就是一泥水。
　　一边林田还在催林逸秋脱衣服：“快快快，洗完就走，嘿，今天来得早，马上可以换锅水，运气也太好了……”
　　林逸秋彻底震惊了：“这大家一起洗吗？”
　　还不如大澡堂子！
　　“是啊。”
　　林田也奇怪，他想了想，随后给林逸秋解释：“咱们村里不比城里，你们应该有单独的洗澡的地方吧，这十里八乡的村里都这样，男人先洗，然后晚点女人跟孩子们再洗，农忙三天洗一次，农闲七天……诶诶诶，逸秋你去哪儿？”
　　“那什么，哥我不洗了，我回去了，我妈喊我呢！”林逸秋摆摆手就要走。
　　开玩笑，这么脏的滚水，洗完他人还有吗？
　　他就喜欢一个人洗澡，洗干净水！
　　“那不行，明天你小姑出嫁，大家今天都来洗澡了，平时好久才能洗一次呢！”
　　林田的话，吓得林逸秋没了闲逛的兴趣，惹着一股恶心劲儿冲回家去了。
　　大门内的天井里，林母、桂金枝、林菊芳三人带着几个女儿正乐呵呵地聊天了，她们姑嫂妯娌之间少有这样和谐共处的时候，再说大家也都忙，没什么闲暇，只有林菊凤不在。
　　林逸秋对林母使了个眼色，林母也懂他的意思，朝他努努嘴，示意人都在楼上呢。
　　林逸秋不去凑那个无趣，把林母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妈，给我点钱呗！”
　　林母作势要拍他的脑袋：“你这孩子，是想吃冰棍吗？要多少？”
　　“一百块吧！”林逸秋随口一提。
　　“一，一百块？”林母的动作瞬间加重，脸上也带了点愠色。
　　“你这败家精，想干嘛？”
　　“这钱是奶奶给我的，我有支配权吧！”
　　“逸秋乖啊，这钱娘给你攒着，等你娶媳妇了，再给你拿出来！”
　　就像全天下拿压岁钱的母亲一样，把压岁钱没收，然后借口以后给你上学娶媳妇攒起来。
　　所以这话七十年代就有了？
　　“娘，我这是做正经事，大哥不是要结婚了嘛，我想给大哥买个结婚礼物。”这倒是实话，林逸秋觉得自己拿这个钱问心有愧，所以准备把钱花大哥身上。
　　“你大哥不会要的！”林母咬死了不给。
　　“娘，你可别后悔，这个钱你充其量就是藏起来，也不会拿去钱生钱，你不如把钱给我，趁着通货膨胀以前把它用掉！”
　　其实林逸秋也是胡诌的，运动期间物价其实很低，工资也低，农产品贱，工业品贵，国家高度垄断。等到八十年代物价会略微上涨一点点，也只是一点点，真正经济迎来大发展还得九十年代后期，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华夏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了，所以通货膨胀这事儿还有二三十年呢！
　　林母迷糊了：“什么通什么长，什么长了？”
　　林逸秋：“就是钱不值钱，物价上涨了！”
　　林母半信半疑：“还能这样吗？”
　　看人不上钩，林逸秋腆着脸道：“娘，你就说我这个暑假乖不乖吧！”
　　“乖是乖，就是没乖两天！”林母没好气道。
　　“我想给大哥买点东西也是真的，你想他那么节俭的人，马上要跟董家见面了，他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而且大哥想要什么，他能告诉你吗？”
　　林母恍然：“哎哟，这是妈疏忽了，我在服装厂上班，还没想到这一层呢！”
　　“既然你是做正事，那我就给你一点钱，不过一百块太多了，之后给你找工作铺路找媳妇都要花钱，这样算算四五百都打不住……”林母从兜里零里零碎掏了十几块钱，想想又咬咬牙给了林逸秋拿了几张大团结。
　　再三叮嘱道：“你给我省着点花，要是用去别处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嘿嘿嘿，谢谢我的好娘~”林逸秋计谋得逞，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林母被他哄得浑身舒坦，她这个儿子，多久没跟自己那么亲近了。
　　一夜无梦。
　　夏日的白天总是来的特别早，天刚蒙蒙亮，外面就窸窸窣窣有了声响。
　　“逸秋，起来吧，一会儿太阳升起来可热了，你起来洗洗脸吃早饭。”
　　“来了——”
　　林逸秋对今天席面非常期待，立刻睡不着，翻身坐了起来。
　　女人们已经忙活起来了，林宅是整个宗族里最大的房子，所以女方酒席就摆在林家家门口，供村里的老弱妇孺们食用，精壮的男人们跟小孩们都是要跟着结婚队伍去男方家吃饭的。
　　林逸秋也不怕招人嫌，去后厨东看看西看看，女人们看他年纪也不小了，纷纷打趣他。
　　林逸秋来者不拒，好姐姐好婶婶不要钱似的喊，哄得众人喜滋滋的，给他塞糖尝菜，林逸秋吃了个半饱，其他小孩没这个待遇，在门口只能看着眼热。
　　这时一个同村的婶婶把林逸秋拉一边，塞了几颗奶糖给他。
　　林逸秋其实不太爱吃这个时代的糖，香精味太重了。但是这可是奶糖诶，雪白的油纸上印着几只红色的兔子，这个名叫大白兔的奶糖诞生于华夏大陆已经几十年了，并且还会风靡到二十一世纪，经久不衰。
　　奶糖比一般糖果还贵，三分钱一颗，还挺奢侈的。林逸秋拆开放嘴里，又浓又熟悉的滋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让人回味无穷。
　　女人讨好地问道：“好吃吗？”
　　“不错不错，不过婶娘你还是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吧！”林逸秋到底不是小孩子了，奶糖是个精贵物，砸吧砸吧味道也就够了。
　　“不不不，你吃着你吃着，他们不吃的！婶娘就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您问吧！”
　　“那个……你阿哥那婚事是定下来了吗？”
　　“嗯？还没呢。”林逸秋解释了一下婚事的来龙去脉，以免大家大家误会。
　　女人长舒一口气：“没有就好，是这样的，我娘家有个侄女今年也25了，比你阿哥小几个月，还没人家，我想介绍给你阿哥，你看能行吗？”
　　“25？”林逸秋一喜，这年龄倒是不错，跟大哥很相配，他可不想要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嫂子。
　　女人却误会了，以为林逸秋嫌人老，只能赶紧解释：“我侄女今天也来了，她长的得不差的，人又能干，就是家里困难，一拖再拖，才没结婚，她家里急得很，又托我给她相看一下，你们兄弟感情好，你一定知道你阿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吧！”
　　林逸秋这时回过味了，林母对大哥的婚事异常看重，她也是个精明的，如果直接上赶着去找她，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所以找他一个小孩探口风呢。
　　林逸秋眨巴着真诚的大眼睛：“婶娘，我也不知道我大哥喜欢什么样的。”
　　女人有点失望，但是也没说什么，还把兜里乱七八糟的糖果递给他了。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两个人都在，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相看去呢？”
　　要林逸秋说，大时代下，人们还是太在意父母之言，媒妁之言，自由恋爱对大家来说太遥远了。
　　女人眼睛一亮，好主意啊！
　　“直接跟我哥说肯定不行，他人老实巴交的，说不定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羞得人直接跑了，不如让他们两个一起干活，给他们创造机会。”
　　女人连声叫好，她就知道读过书的，就是有主意。
　　林逸秋又问对方家庭情况。
　　女人一一说了，小学文化，家里有两个兄弟，两个姐妹，父母均是贫下中农，家庭很清白，就是很穷，特别穷。
　　女人笑道：“我知道，我家向红跟那个董家还是差距不小的，配你哥哥确实是够不上的。但我就是不死心，想着董家三个儿子还没结婚呢，负担也很大，还不如我家向红呢……”
　　林逸秋眼睛一转，是自己想差了，虽然大哥这条件在城里不起眼，但是在乡下可是香馍馍啊。
　　女人又给林逸秋指了指远处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就是她，你要去打招呼吗？”


第21章 见面
　　“不不不，不了。”这相亲有外人在多尴尬。
　　林逸秋远远看了一眼，心想：林逸海之前也相看过几个，大多相貌平平，有的甚至还有点丑（毕竟时代不同了，审美也不同，大家都忙地里的活，个个晒得黢黑，能让林逸秋看上眼的人真的很少）。
　　林逸秋心里的嫂子，不说其他，首先人品得过关，其次得跟林逸海说得上话吧，不然以后这几十年怎么过？最后，就是这外貌基因关系到以后孩子的相貌，所以长得也得过去。
　　那个董晓燕长啥样他不知道，但是这个叫向红的姑娘倒是很秀气，齐耳短发，即便是穿着一身宽旧的蓝色工也掩盖不住她高挑还清瘦的身材，（虽然在这个时代太瘦会被认为不好看），皮肤略白，脸上有着两坨浅浅的红晕。
　　她正跟边上的女人说话，手里的锅铲却不停，然后熟练地装盘，把锅刷干净，继续炒菜，看得出很能干。
　　“那怎么才能让两个人见面呢？”
　　林逸海腿脚不便，肯定不会去男方家里喝喜酒的，而其他家族里的男丁都会跟着去送亲，到时候不就只留下大哥一个男人了嘛。
　　林逸秋凑上去：“婶娘，你看咱们这样……”
　　女人听了连连点头，心满意足地走了。她走上前去，叫了一声向红，又跟她说了些什么，向红洗手擦净跟着走了。
　　林逸秋看着她出门走到林逸海边上，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自然而然就出去了。
　　大哥没有拒绝，看来这种方式是可行的。
　　这时，外面传来鞭炮声，守在门口的孩子们激动地笑喊：“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林逸秋被临时抓壮丁拉去堵门。
　　新娘房里十分简朴，除了周围的衣橱窗户上都贴满了手工剪裁的大小不一的红双喜，与日常没什么差别，但是胜在气氛热闹，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坐在边上跟新娘攀谈，还有七八个小的围在喜糖盘前面叽叽喳喳打闹。
　　在婚房里，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
　　林家小姑遗传了林家的大脸盘子，一双大眼睛水汪汪，脸上被打了腮红，红扑扑的，身着一身简单的红格子衫，头上用红头绳扎着两个麻花辫，笑的一脸淳朴娇憨。
　　“逸秋来了，快吃红枣——”
　　新娘床前摆了四盘坚果，分别是：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上面贴着喜字证明还没动过。
　　林逸秋摆摆手，他刚刚吃了个半饱，现在还不太饿。
　　很快新郎就被迎了进来，在第一道门被男宾卡了一会儿，新郎散了点烟就让一行人进来了。
　　林逸秋作为婚房里为数不多的男子承担起了堵房门的重任。
　　不过这个老式木板门看上去摇摇坠坠的，林逸秋也不敢使力气，他也不懂这年代堵门有什么讲究，总之，一切围绕我党来，一切跟着我党走，肯定没错。
　　在众人的取笑声中，新郎爽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小花，我来娶你啦！”
　　林逸秋清了清嗓子：“要娶我姑姑，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只管来问！我们都会！”门外是起哄声。
　　林家小姑羞红了脸，却还是跟林逸秋低语：“逸秋，你别太过火，建刚他没那么聪明……”
　　林逸秋调侃她：“小姑，你还没嫁过去呢，怎么就向着人家了！”
　　“就是啊，咱们可不能像那群男人一样，拿了烟就放人进来，今天一定要好好为难一下新郎官才行~”
　　林家小姑微恼：“哎呀，可是建刚……他是个木头脑袋啊！”
　　“小花，你放心吧，逸秋他有分寸，想娶我女儿，可不得为难为难他，秋，你使劲问！”林家阿婆笑着回应道。
　　“第一个问题，夫妻双方同革命的下一句是什么！”
　　“一心一意促生产！”
　　门外响起一阵一阵欢呼声。
　　“好！！”
　　“这反应快！”
　　一个婶子嚼着瓜子：“太简单了，逸秋换个难的！”
　　“行，第二个问题是绕口令复述，听清楚啦——八百标兵奔北坡，北坡炮兵并排跑，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
　　这时候普通话普及还不到二十年，南方普遍都说方言，这个绕口令可把众人难倒了。
　　这也太难了吧！
　　门口的老老少少傻眼了，互相看了几眼，开始尝试，有人平仄不分，有人乱说一气，房里的女眷们笑得东倒西歪。
　　笑着闹着，林家阿婆一拍手：“哎呀，这要是一直说不上来怎么办？吉时都快到了。”
　　“行了行了，勉强算你们过关吧！待会儿多塞点喜糖给我们！逸秋，下一个吧！”
　　林逸秋抓抓头发，这也算难啊，他还没把21世纪那些游戏搬过来呢，不然今天他们一个也别想进门。
　　“那行，来个简单的，新郎官对新娘子说句真心话吧，把你现在最想说的说出来——”
　　这是个很简单的表达心意的题目，林逸秋心想这应该够简单的了吧，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殊不知最简单的反而是最难回答的。
　　透过门缝，林逸秋看见新郎涨红了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起哄的人也不起哄了，纷纷看向新郎，想看他怎么回答。
　　新郎更紧张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遭了，怕不是要冷场了吧！
　　也是，他忘了，这时候的人都很含蓄的！
　　林小花听着外面迟迟没有声音，也有些着急了，连忙羞涩地问：“建，建刚，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当然不是！”新郎急了：“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讲，可是我……”
　　林逸秋做了个“嘘”的动作，很快门内的女眷们也安静下来，吃瓜子的停下来了，闲聊唠嗑的不唠了，小孩们也不乱跑了。
　　“你……什么？”
　　新郎大喘了两口气：“小花，我就是想说，我想说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对饿不了你跟孩子！”
　　经历过四十年代的战乱和五十年代的饥荒，六七十年代的运动，粮食珍贵的观念深入人心，这句简单又朴实的宣言恰恰戳中了大家心里的痒处。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好，很快整个天井里陆陆续续开始响起鼓掌声，掌声越来越响，传至河边的酒席和礼金登记处。
　　“这次婚礼好热闹啊！”崔向红艳羡地看向婚房。
　　自从运动开始以后，村里的婚礼是一场比一场冷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偷摸相看，省略下聘彩礼等等礼节，生怕被人揪住小辫子，领证随意吃一顿就结束了，这场婚礼可以说是近十年村里难有的热闹事。
　　她的婚事差不多也是这样耽搁下来的。
　　林逸海温声道：“你想去凑热闹就去吧！”
　　“我不是想去凑热闹，我……”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倒让崔向红心里生出些委屈。
　　崔向红知道自己姑姑一直在给自己相看人家，她也不傻，被叫过来跟一个陌生男人一起登记礼金，就猜到相看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
　　她微微抬头偷瞄了一眼对方，男人面容清俊，虽然腿不太好，但是刚刚看他待人接物都十分有礼，跟村里的泥腿子完全不一样，崔向红脸红了红，心里已经满意了八分。
　　可是对方却一点都不懂自己的心事，老老实实收钱连句话都不说，又或者说是没看上自己吗？
　　在一众欢呼声中，林逸海也被婚礼所吸引，他看着堂叔背着堂姑一步一步走外门外，看着新郎对众人鞠躬致谢，突然有些眼热，他以前从不觉得结婚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可是现在，他突然有点触动了。
　　“新娘子出门啦——”
　　昨天捉鱼的新娘哥哥把林小花背到自行车车座上，新郎递给她一个贴了喜字的收音机，林小花满脸幸福的收下了。
　　新娘子出门，送亲的男人们要挑上新娘陪嫁的脸盆被子马桶等等跟着去男方家里。
　　林逸秋转身进去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林逸海。
　　“大哥，我得帮忙搬东西去女方家里，我先去了。”
　　“嗯，路上小心。”林逸腿脚不便，接下来的热闹是看不见了。
　　“这位是？”林逸秋把话题引到崔向红身上，明知故问道。
　　“这是三太叔公孙媳妇家的侄女，崔向红同志。”
　　崔向红没想到林逸海还会跟家里人介绍自己，不由地挺直了身子：“林同志你好，我叫崔向红！”
　　“崔向红同志，你好！我叫林逸秋！”
　　双方做完自我介绍，那边已经送亲结束了。林逸秋得赶紧去搬嫁妆了，话不多说，只能给林逸海使眼色，让他自己体悟了。
　　林逸海还不在状态里，看着弟弟眼睛一抽一抽，一脑子疑惑，正想问，弟弟就跑远了。
　　林逸秋跟着其他人挑担子的挑担子，推独轮车的推独轮车，使出浑身解数，跟着送亲的队伍往男方家走去。
　　据说这位小姑父是城里的工人，这次迎亲更是叫上了好几个工友，一人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龙头上挂着大红花，每个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工服，打头阵的新郎更是穿着一身中山装，是十里八乡最有排面的婚礼了。


第22章 回家
　　一行人甫一走到村口，便有人进去报信，很快全村都沸腾起来，男女老少齐聚，张望着看新娘凑热闹。
　　这个村子整体还不如林家村，没啥看头，新郎家倒看得出是重新修整过的房子，房子前搭着两个棚子，里面摆着十几个方桌，看成色应该东拼西凑来的。
　　婚礼的主婚人是大队妇联主任，这可是极有面子的事情，整个婚礼显得更加风光无比，简单地拜过主席和父母，婚礼仪式就结束了。
　　新娘被七拥八簇地送进新房，一群人跟着去闹洞房了，林逸秋折腾一通又饿了，赶紧跟几个表兄弟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整个席面四荤四素一汤凑了九个菜，荤菜有：红烧肉圆子、红烧鱼、水煮活虾、糖醋排骨，凉菜有：炒丝瓜、拌茄子、凉拌黄瓜、炒青菜，汤是鱼头炖豆腐。
　　这菜比过年还好，要搁以前，林逸秋看都不带看一眼的，现在却吃的满嘴流油，不过他也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苏前进苏光明吃的比他还多，连林家几个小丫头也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毕竟油水实在是太少见了，混在一群孩子中，林逸秋并不算起眼。
　　酒席行至过半，新郎带着新娘和父母出来敬酒，不知道是不是被灌多了，此刻的新郎面色潮红，脸上透出一股傻笑。
　　等轮到林逸秋这一桌，新郎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同桌有人打趣说：“建刚，你可得少喝点，不然一会儿洞房睡过去了怎么办？”
　　“别别胡说！我要来敬敬酒，就……”新郎酒杯绕了一圈，“先敬敬大伙，然后额外敬敬我们家小花的大侄子吧。”
　　林逸秋一听，赶紧举着一杯热水站起来。
　　“你小子，你刚刚可是难住我了……差点就进不来门了……我今天非得……我……我要……”新郎傻乎乎地念叨着，好像又像在跟自己说话一般，声音低沉了下去。
　　“你小姑父喝醉了，小姑我敬敬你！”林小花一边把人拦下，一边笑着跟林逸秋说话。
　　“祝小姑小姑父，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林逸秋补了几句吉祥话便坐下了。
　　林小花笑着应下，对林逸秋跟几个兄弟低语道：“一会儿慢点走，我让爹娘给你们几个发个红包！”
　　“谢谢小姑！”几人异口同声。
　　林家小姑一行人前往下一桌敬酒，林逸秋把注意力挪到了小姑父的几个工友身上。
　　他马上就要面临毕业，现在三姐也有工作了，他有心进工厂做临时工，却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招工条件，今天遇上了，正好可以打听打听。
　　“几位大哥都是我小姑父的工友吧！”
　　“是的是的。”
　　“你这小子，你刚刚可真威风，问的这几个问题，要是我可回答不上来。”
　　“是啊，还好我娶我媳妇的简单些，还是建刚脑子活泛！”
　　“今天这个婚礼可真热闹。”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刚刚那个接亲环节。
　　林逸秋故作羡慕道：“做工人可真威风，个个都穿的确良，个个都有自行车！”
　　可能是怕误导小孩子，一个工友赶紧出来解释：“我跟建国还有逢春的的确良是找人借来的，建刚的中山外套也是借的，并不是我们自己的，这年头工人阶级也挺难的。”
　　另一个也有些羞赧：“可不是，我的自行车也不是什么高级货，二手的罢了，我刷的干净些。”
　　“我的车也是借的，一会儿要早点回去还呐……”
　　“二手的？”林逸秋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他突然想到给林逸海买什么礼物了。
　　“是啊。”那工友看林逸秋是好友的侄子，也没有隐瞒，一一道来：“这一辆自行车要大半年工资呢，还要自行车票，这钱好攒，票难搞啊，所以我就买了一辆二手的，这二手的车可比新车便宜多了，不过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林逸秋又问了些细节，可能是刚刚婚礼上的交情，一行人对他也很友善，那工友把自行车的来历一一交代了，他暗暗记在心里，准备回了城再实践。
　　林逸秋又问了一些招工事宜，总结了一下，要进工厂——难！
　　看来自己还得有其他打算才行，林逸秋没有泄气，这个世界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他可不能一开始就气馁。
　　———分——割——线———
　　刚刚人来人往送礼还不觉得，现在人都走了，林逸海这边瞬间冷清了下来。
　　林逸海把零碎的钱按照面额整理起来，对着签名一一核对。
　　“我来算吧！”崔向红自告奋勇。
　　“谢谢！”
　　两人静默无声，一个理钱，一个算账，也算有默契。
　　崔向红把账细细算好交给林逸海：“林逸海同志，一共是五十三块六毛五分钱。”
　　林逸海已经算过一遍了，核实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嗯，很好，崔同志你先去吃饭吧，我在这边守着，还有亲戚没来呢！”
　　“我陪陪你吧！”崔向红脱口而出，却马上意识到什么：“我我是说我帮你一起吧……”越说到后面，崔向红脸越红，最后直接说不出口了。
　　她暗暗恼怒，恨自己不会说话，又怕林逸海多想，误会自己。
　　孰料林逸海并没有拒绝：“好，那就辛苦你了，崔同志。”
　　崔向红惊喜，脸上一红，连道：“不不，不客气。”
　　两人不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席到下午三点就结束了，吃酒席的一行人也陆续回到林家，林菊凤跟丈夫和一双儿女没打招呼便马不停蹄地走了。林逸秋知道这是他大姑第一次在父母这里吃瘪，所以面子上挂不才走的，但是在林爷爷林奶奶眼里，这对这个女儿的心更冷了几分。
　　林父林母赶着上工，也不能再作停留，一家子便准备回家。来时大包小包，走时两手空空，林父提议一家人走回去，毕竟回去船费要一块钱，可以吃好几天的菜了，此举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除林逸秋以外。
　　这坐船都要两三小时的路程，靠两条腿走回去，他不得累瘫咯？
　　最后还是林奶奶看不去了：“逸海腿脚不好，逸秋冬妮还小，你以为他们是你俩呢。”
　　林奶奶拿了两块钱递给林逸秋：“你们坐车回去快些，夏妮就留下吧，过两天就跟你婶娘矿上去，一来二去的好省点车费。”
　　从林家村坐公交车去郊外的厂家属区才四毛钱，两块钱五个人刚刚好。
　　林母细致地交代了林夏妮几句，说好过年接她回来，一家人上了车，在夕阳下对送行的几人挥挥手。
　　林冬妮上了车，把头伸出窗外，对林夏妮摆摆手：“姐，我在新家等你回来——”
　　“冬妮，不要把头伸出去。”林逸秋提醒了一句，把人拔了回来。
　　“我知道，爸妈再见，大哥小秋小冬再见——”林夏妮泪眼地汪汪追着汽车跑了两步，身影越来越渺小直至看不见。
　　乡下的路都是泥泞小路，坑坑洼洼的，公交车行驶得并不顺畅，在经过一个大转弯，车身猛然冲了一下，车上的人重心不稳，全都压倒到了一边，林逸秋被迫压在窗户上，往远处眺去。
　　在田野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林夏妮，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心酸，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在现代也就是刚刚上大学的年纪。
　　“妈，这石矿也太辛苦了，你看婶娘都做成什么样了，要不还是算了吧，把三姐接回来吧。”
　　林母无奈：“这件事已经定了，再说你姐都同意了，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我知道你心疼你姐，但是年轻人就是要多吃苦才能成长。你看人家知青，一个个都下乡呢，到广阔的天地去练红心呢，你们呢？”
　　林逸秋无言，他还是个靠家里吃家里的人，他确实没资格说这话，而且把林夏妮接回来，城里也没有好工作。
　　林母思来想去又心软了：“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去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找个临时工的工作，在厂里总是比外面好很多，以后找对象也能方便许多……”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临时工比大部分工作都吃香，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林逸秋暗暗记在心里，想着以后日子好了，也得好好补偿这个姐姐。
　　此时的林家人并不知道，这是他们跟林夏妮的最后一次见面。
　　“1973年夏末，三姐林夏妮找到了工作，大哥的相亲之路依旧漫长，下学期我会进入高三，这是一个不同于21世纪高三的体验，可能未来会艰难一段时间……望今后的日子也能如现在一般平安顺遂。”夜晚，林逸秋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这是他来了这个时代以后养成的新习惯，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现代，但是多做份记录总是不枉来这一遭。
　　回到家以后，家具厂定制的家具也到了，林母用点小巧思稍微一布置，整个房子立刻大变样，全家人心情都很好，这几日林母走路都带风。


第23章 购物
　　也不怪林母得意，这些日子家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凑着聊天的功夫，眼睛就往里偷瞄，想看看这么大动静装出来的房子究竟长什么样，话里话外都是要介绍自家侄女外甥女的。这可把林母给乐坏了，心想着即便是跟那个董家不成，林逸海也不至于找不着媳妇了，这笔装修钱花的值了。但是在林父心里，董晓燕还是要高一等的，从出身到工作（据说马上可以去供销社做营业员了，这可是国企职工啊）到长相，无可挑剔啊。
　　另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情是，董家通过刘喜妹竟然要求提前见面。
　　林父林母还挺吃惊的，毕竟之前董家的态度可不算好。林逸秋倒是觉得意料之中，他们家装修的事情，家属院都传遍了，没道理董家不知道，所以这是着急了？
　　“也行，这样小秋回学校之前还可以见一面，也帮你哥把把关。”林父一锤定音。
　　林父这话倒是提醒林逸秋了，之前的“林逸秋”喜欢跟着学校的红小兵到处跑到处玩，怕父母管教，再因懒得来回跑去上学，高中以后干脆住学校里了，一年也就寒暑假会回来，要说学校的住宿环境可是真的差，现在家里整饬的干净整洁，家具全新，他也没道理再住到外面去了。
　　林母听说他要搬回来，心里也是十分欢喜：“早说了，搬回来住也是一样，不过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啊，毕竟以后上学可得早起半小时了……”
　　林逸秋当然不能把以前住校的真相说出来，只能打着马虎眼，说自己会更努力的学习的。
　　“你知道就好，这书肯定是要读的，现在偷懒的人，以后吃大亏。”林父老怀宽慰，觉得小儿子经次落水，终于长大了不少。
　　既然有董家提前见面的打算，那林家也得准备起来，林母拿了钱带着一儿一女去了百货商场。
　　吴县的百货商场离工厂家属院还是很有距离的。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逸秋和林冬妮就被喊起来了。索性这次林母没说省什么车钱，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坐车直达城中心。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城中心是这样的一片低矮破旧的建筑群，凹凸不平的路面，两旁的树木高大稀疏，建筑侧面大片大片地贴着巨幅海报——《沙漠的春天》，《智取威虎山》等等，海报上的男女老少无一例外都是神气昂扬，精神十足，再反观现实中的人们，人均穿着灰蓝藏蓝色的工装，或埋头走路或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偶尔谁骑着自行车，倒是能叫人多看两眼。
　　“秋，带着点妹妹，别丢了。”
　　“诶诶诶！”
　　林母带着儿女简单转了两圈，就直奔百货商场了。
　　幸福百货算得上是吴县数一数二的豪华建筑物了，但其实也就是个三层的小楼房，它座落在一群青灰砖建筑中心，通体墙面刷的雪白，上面印着各种大红色的标语——
　　“吴县王XX竟敢攻击张XX同志罪该万死。”
　　“打倒狗爪子李XX解放吴县。”
　　“主席万岁万万岁。”
　　一进门，墙面上印着大大的“幸福百货商场”六个字，下面紧随着一句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今天不是周末，商场里很冷清，几乎林家人一进来，营业员就满脸堆笑地招呼起来。
　　跟现代商场的服务员不同，里面的营业员个个着装整洁，站姿笔挺，精神面貌饱满，面带微笑。
　　林逸秋心道：不愧是吃国家饭的，就是不一样。
　　商场一楼主要是卖布，吃食还有日用品和护肤品，其中布又分化纤布区、丝绸区、花布区，吃食就是常见的瓜子花生糖果，油盐酱醋茶。日用品就多了，什么红牡丹暖水瓶、搪瓷盆、搪瓷杯、毛巾……护肤品架子上则摆满了蛤蜊油、雪花霜、风油精、洗发水、洋碱……这些年代标志性的物品。
　　“妈，买两块毛巾吧，家里的毛巾都快成抹布了！”林家的毛巾是林母家具厂的废弃布头做的，抹布也是，常常放一起就搞不清哪是哪了，林逸秋来了以后基本都是清水洗脸甩干就完事了，冬天可不成。
　　“有钱买那个做什么？一会儿妈给你买点水果糖，别买那没用的。”
　　林母的回答完全是意料之中，不过林逸秋这下也有拿捏她的话术了，不必去讲要讲卫生什么的大道理，只要说能让女方家高看大哥两眼，林母基本都会买账。
　　果然，林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营业员打听了起来。
　　营业员笑眯眯的：“长的八毛钱，短的五毛钱，不要布票。”
　　一听不要票，林母心动了，她上前摸了又摸，料子确实柔软：“我就不要了，你爹也不要，给你哥你未来嫂子，你跟夏妮、冬妮各来一条吧！”
　　“行，大姐你要长的还是短的？”
　　“要长的吧！”林母说完以后又偷摸在林逸秋耳边提了一句：“回去我把毛巾剪开，这样不就多了五块嘛。”
　　林逸秋一听，这哪行呐？
　　“妈，这毛巾剪开可就脱线了，脱线了就不好用了。”脱线的毛巾可不又跟抹布没啥区别了嘛。
　　林母一咂嘴：“唉，也对也对，要短的吧，我要短的。”
　　“阿姨，再给我们拿两条吧！”林逸秋补充了一句，又解释道：“五条长的要四块钱，七条短的只要三块五，算起来咱们还省了五毛呢！”
　　林冬妮一时算不过来，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崇拜哥哥，惊呼：“小哥，你真厉害！”
　　那营业员被逗乐了，笑着跟林母夸赞道：“大姐，这是您儿子吧，真聪明！”
　　这都到这步了，林母也不好意思打林逸秋的脸了，只能接过塑料袋要了这七条毛巾。
　　接下来，林母先去食品区称了一些瓜子和糖果还有家里缺的油盐酱醋，就带着两个孩子上了二楼。
　　二楼三楼是贵重物品区，比如电器区、家具区、钟表区、文具区和服装区。电器区又分：收音机半导体区、电视机区、电风扇区，服装区则分为：秋衣秋裤区、鞋子区、成衣区。家具区除了有沙发桌椅以外，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台缝纫机，林逸秋扫了一眼价格，不是自己能承担的起的。
　　他跃过这些大件小件，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的一辆自行车上面，然后趁着林母和林冬妮还在逛，偷偷溜了过去。
　　它的车身通体漆黑，车前有一根钢梁，因为轮胎是28英寸，所以叫“二八大杠”，看着平平无奇的样子，实则这款自行车从诞生之日起，陪着六零后七零后八零后乃至于九零后，度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它见证了新华夏由穷苦落后到全民富裕，最终消失在人们的视线，被人们所遗忘。
　　这个区域人流最少，营业员本来是在休息，看见有人来，立刻来了精神迎上去，却发现只是个小孩，只看不买的人她见多了，遂兴致缺缺撂下一句：“随便看看，海市来的永久牌自行车，现在整个吴县就这么一辆，175块钱，要票的！”
　　175块钱已经远远超过林逸秋的心里预期了，而且还要工业票，难上加难。
　　林逸秋深深叹了口气：赚钱一事迫在眉睫，而且任重而道远啊。
　　没买成自行车，他心里还有planB选项，所以没有多纠结就去找林母了。
　　此时林母正在跟服装区的营业员交谈，照理来说林母在服装厂工作，根本不需要来百货商场买衣服的，林逸秋好奇地跟了上去。
　　走进才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同志，这衣服太贵重了，我们不会进的，进了也卖不掉，而且基本上我们没有，其他地方也不会有的，你要不看看这个棉体恤就很不错，还有这个外套。”
　　林母摇摇头：“这些我都不需要。”
　　“妈买什么呢？”林逸秋问林冬妮。
　　林冬妮实话实说，指了指林逸秋的上衣：“妈想给大哥也买一件小哥这样的的确良衬衫，但是这里没有。”
　　林逸秋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突然想到那天他随口提了一句要给大哥买礼物，说他没有拿得出手的衣服，没想到林母倒是记挂在心上了。
　　这时，林母又把眼光放到了成衣区最高处的一条红格子布拉吉上面。
　　布拉吉在俄语里连衣裙的意思，这款式在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一直流行到九十年代，后来时尚轮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又重新回到了公众视野，挂起了一股复古风潮流。
　　“这裙子多少钱？”
　　“您眼光真好，这条裙子两尺布票，二十五块钱，您看行吗？”
　　“这么贵？”这次不用林母开口，林逸秋就惊到了，二十五块钱可抵得上工人快一个月工资了，他身上这件的确良才二十块，这里又要票又要钱。
　　“这连衣裙是外地进来的，咱们这里可没有，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件了。”
　　“只有一件了吗？”
　　“是的，您还要吗？”
　　林母看了又看，最后狠狠心还是要了：“行，包起来吧！”
　　林冬妮眼巴巴地看着新裙子：“娘，这是给三姐买的吗？”
　　林母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这款式很时兴，我们厂里是没有的，马上要跟董家见面了，我想你们几个穿好一点，也可以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不是？”


第24章 董家
　　母子三人又逛了一会儿，陆陆续续补了点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公交车上，林母无意中感叹了一句还好分家了，让林逸秋意识到为什么今天带他们大买特买了。
　　之前装修其实已经用掉了家里大半积蓄，林爷爷林奶奶分家以后，家里差不多来了一笔巨款，原本捉襟见肘的日子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在经济宽裕的情况下，林父林母对儿女的态度自然也发生了转变。
　　林父林母都属于那种偏爱儿子的类型，如果自己有多余的能力，就会给女儿，比如这条昂贵的裙子，但是如果没有，甚至更穷困危急的情况下，还是会先照顾儿子那一方，比如林夏妮下乡，不过到目前为止，在这个世界的发展里，林夏妮已经找到了工作，应该是不需要下乡了。
　　这是这时代大部分家庭的常态，林父林母意识不到其实这已经属于重男轻女了，这种观念融入进生活里，甚至潜移默化地改变下一代女儿们思想观念，比如林冬妮小小年纪已经知道不能跟两个哥哥争什么。
　　林逸秋若有所思：看来只是简单的赚钱还不够，自己的计划里还得再加一项——他要继续改造林父林母的思想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林逸秋的错觉，自从乡下回城以后，他感觉其他家属楼的家属们对他们客气了很多。话里话外就是要林逸海赶紧把摊子支起来，这样也省的他们往外面跑了。
　　这不，才过了几天，他就看见林逸海在收拾修鞋工具。
　　“嗯，耗得够久了，大家都催得急，而且……”林逸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不是要跟董家见面吗？我如果歇在家里总是不太好的。”
　　林逸秋心说，就董家那挑拣的样子，林逸海除非是把修鞋摊子上市了，他们才能看上自家吧。
　　为了董家是大可不必了，但是再不开张，生意可能真的会被别家拦走。
　　因此林逸海的摊子又支棱了起来。
　　林逸秋给他再做了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
　　营业时间：周二至周日
　　上午7:30-中午11:00
　　下午1:00-下午6:00
　　价目表：解放鞋XX元
　　布鞋XX元
　　棉鞋XX元
　　草鞋XX元
　　（修四送一）
　　这修四送一可以理解，但是这价格……
　　林逸海看完皱了皱眉：“怎么还贵了？”
　　“咱们这叫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而且即便是这个价格，咱们还是有优势的，距离近，价格也比五里桥那边便宜。”林逸秋颇为自得道。
　　这个价格可是他根据林逸海的摊子和别家的修鞋摊对比以后定下的价格，比以前稍贵，但是又加强了优惠力度，蹦跶在家属楼的底线之上，完全是他们有点肉痛又可以承受的价格。
　　“嗯，我都听你的。”经过这一系列事情，林逸海确实感觉弟弟似乎并不是他印象里那般不学无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真是不应该啊。
　　看来是自己对他误会颇多，也难怪逸秋不爱搭理自己。想到这里，林逸海又感觉有些歉意，感慨道：“感觉只是一个暑假的功夫，你就成长了很多。”
　　“那是！不过以前是我不好，其实我一直很敬爱大哥，就是不好意思表达，咱们兄弟以后还是要齐心才行！”林逸秋宽慰他。
　　“好！”林逸海自然一口答应，兄弟俩相视一笑，冰释前嫌。
　　另一头，林逸秋又去找赵卫国让他帮忙找木匠打一套低矮的桌椅和工具箱，这样即便是下雨天，工具也不会淋湿了。
　　赵卫国自然也是乐得做这个好人，他可不觉得两个西瓜就能收买林家人的嘴，林逸秋越是不找他帮忙，他心里反而越是慌，而且他还打着别的主意：要是这个林逸秋以后真有出息了，他靠着老乡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沾点光。
　　赵卫国现在日盼夜盼，就盼着刘喜妹能把这门亲事做成了，这样他不但不会得罪林家，说不定还能得一笔喜钱，所以一得到林逸秋的嘱托，赶紧就找起了合适的木匠。
　　兄弟俩联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林母也没闲着，把家里收拾了再收拾，末了递了一个蛇皮袋给林逸秋：“你回奶奶家一趟，里面是你三姐换洗的衣服裤子，让她手脚勤快些，不要惹爷爷奶奶叔叔婶娘不高兴。”
　　跑腿？
　　也是，大哥腿脚不便，冬妮又还小，还是由他来做最合适。正好，门口的甲鱼蛋应该还可以收一波，之前看有几株不错的植物，如果可以移栽回来就更好了。
　　打开蛇皮袋，里面花花绿绿的一堆补丁属实把林逸秋吓到了:“这么多？”
　　“有些实在是旧的小的，穿不着也改不了，是给玲玲和静静的。合身的就让她留着穿吧。”
　　“那件布拉吉呢？”
　　“我想了想，裙子还是先给冬妮穿吧，你三姐在矿上也穿不着这么好看的裙子，她一时半会儿又不回来，也见不着董家人，这条裙子少说可以穿十年呢，不急于一时的。”林母说完自己先虚了，她心里隐约感觉小儿子不会同意这么做，但是从现实角度来说，确实是冬妮穿着更实际一些，又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脑子一热就买了那么贵的裙子，还不如不买，万一因为这个姊妹之间起了什么纷争倒不好了。
　　“成吧。”林逸秋想了想，最终拿了一块洋碱一盒洋火，还有今天买的新毛巾也一并塞里面了。
　　林母看林逸秋没有出言反对，心里舒了一口气。
　　这时，林逸海突然插嘴道：“娘，还是我去送吧。”
　　“你去做什么，修鞋摊后天就要开张了，一来一回的累到你怎么办？”林母不甚在意地驳了回去。
　　林逸海解释说：“横竖也就耽搁一天时间，明天我还可以休息。”
　　林逸秋这次倒是站林母：“妈说的对，正好我回乡下有些东西要拿，还是我去吧，你在这边监工。”
　　“还是我去吧，你人小力气也小，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捎回来就行了。”
　　林逸秋摸了摸自己178的高个，他还在长身体呢，怎么就人小力气也小了？
　　“而且……我也有东西要拿。”林逸海耳廓微微泛红，补充了一句。
　　林逸秋敏锐地感觉自己嗅到了什么，但是又抓不住，而且跑腿确实是苦差事，所以便答应了。
　　“行，那你拿点甲鱼蛋回来，我看后山有几株栀子花开的不错，看看能不能移植回来。”
　　“好，交给我吧。”
　　隔日一早，林逸秋把林逸海送到船上，差事就完成了，他也不闲着，问楼上周翠萍男人老钱借了一辆二八大杠，他也想去看看能不能搜罗到二手自行车，这样大哥的结婚礼物就有着落了。
　　如是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跟董家见面的日子。
　　见面前一夜，林逸秋还偷摸打探了一下林逸海的态度。反正他是看不上董家的，林父林母在他的劝说下，对董家的态度也已经有了动摇，现在他就是要争取一下林逸海。
　　“我……听爹娘的吧。”林逸海犹豫道。
　　“那不行，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得自己拿主意。”林逸秋把先前的推测一番说了。
　　最后又给林逸海上了点眼药：“我只是觉得董家不是最好的选择，明天见面你可得仔细看看，仔细问问。”
　　林逸海脑海里闪现过一张含羞带怯的笑脸，坚定道：“我知道，我会的！”
　　双方见面的日子定在周日下午两点，用林逸秋的话说，这个时间段怎么也该吃过午饭了，而且又没到可以留人晚饭的时间。董家还没见面就要求国营饭店吃饭，可见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他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刘喜妹经过这段时间的磋磨，人也变得老实乖顺不少，在赵卫国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大中午就来到公交站台等人，生怕误了时间。
　　下午一点半，董家一家上上下下十口人终于到了。
　　不过他们可不是坐公交车来的，是蹭村里运化肥的拖拉机来的，这一车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风尘仆仆，面如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乡下的穷亲戚逃难来的，可把刘喜妹吓一跳。
　　她突然有些迟疑：就这样的，她真的要介绍给林逸海，她怎么觉得好像是这户人家配不上人林家呢？
　　在人群里找了又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姑娘，刘喜妹轻呼一口气：还好董晓燕本人亲自来了，随即又啐了一口，这该来的躲在后头，不该来的倒是起劲。
　　董晓燕的母亲眼尖地望见刘喜妹，热情地迎了上去：“哎哟，喜妹，可算是找到你了，我们这拖拉机啊，绕着城里开了一圈，就是找不到你。”
　　刘喜妹有些不适应这样异样的热情，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便也客套着：“我以为你们会公交车过来，所以我在这边等了，你们一路辛苦了。”
　　是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敷衍，但是偏有人不会看脸色：“确实辛苦，累死老子了，比干农活还累，这一上午光坐车了，颠地我吐了几回。能不能找个饭馆吃两口啊？”


第25章 智斗（一）
　　说话的汉子看着三十上下了，长得像一座铁塔似的，皮肤黢黑，五官也粗糙，看着就不讨人喜欢。
　　刘喜妹讪笑道：“哎哟，小同志，这恐怕不行，人林家已经在家里等了很久了。”
　　“这约了个什么破时间啊，连饭都吃不上！”汉子不满地嘟囔着。
　　董母见达成目的了，便插嘴笑着招呼道：“这是我大儿子，他这人就这样心直嘴快，没有坏心的，快快快，大民大壮大国晓燕，叫刘婶。”
　　刘喜欢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再把他跟身边娇小的董晓燕做对比，这人竟是董晓燕的嫡亲兄弟吗？
　　四个人四张嘴四个参差不齐的语调喊了一声：“刘婶好。”
　　刘喜妹被这一嗓子吼得魂都快吓掉了，她其实也不在意这些礼节的人，再说了，如果真讲礼的人，一下车就可以喊人了，现在才来搞这套虚的，就这一点比起林家几个孩子就差远了。
　　她心里不自觉地做了比较，原有的热情熄了一大半，也懒得应付他们了：“不用客气，跟我走吧，从这里走过去还得好一会儿呢。”
　　八月的下午正是日头热的时候，空气中没有一丝风，一行人很快就热得汗流浃背了，刘喜妹尽职尽责地给他们介绍了林家的情况，越到后面身上越热，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起来，董家也渐渐开始不搭腔了，慢慢的刘喜妹也闭嘴了，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听进去多少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一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很快有体力不支的人落到后面，跟大部队分开了。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还要来相看林家，他们家那么抠，连顿饭也请不起。”说话的人是董大国，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最受董氏夫妇的宠爱，显然还在记恨上次国营饭店的事情。
　　他的话在这个家里一向如圣旨一般，但是这次董父却没有接他茬，只是说：“看看总没坏处。”
　　“怎么没有？咱们大老远赶来，林家也不来个人接，连顿饭都不招待，这不浪费时间嘛。”
　　“行了，一会儿我去国营饭店给你买两个肉馒头，别闹了。”董红军满腹心事，随口敷衍了两句。
　　但是董大国并不甘心，语气不善地说道：“爹，林家那个老大是个瘸子，家里又穷还抠门，姐嫁给他们家可是白瞎了，说不定彩礼都拿不出来，到时候我拿什么娶媳妇？”
　　董红军向前张望了几下，低声呵斥道:“你住嘴！少说两句吧，小祖宗，一会儿去了人家里可别乱说话！”
　　董大国不死心，又接着来撺掇董晓燕，企图给自己找一个盟友。
　　董晓燕排行老三，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也很受董氏夫妇的宠爱。但是到底还是女儿，在董红军心里，女儿就该早早嫁出去，换些彩礼和粮食，给其他三个儿子结婚用。
　　在这样的家庭观念熏陶下，董晓燕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她自觉长得秀丽，嫁在村子里只会埋没了自己，因此更加想找个家庭条件不错的男人早点结婚生子，换点钱给哥哥弟弟娶媳妇。
　　因此，这次董晓燕是站在弟弟这边的，林家对她来说，是备选中的备选，她不明白为什么爹突然这么重视，带着一家人大老远从村里赶过来。
　　董红军一看当事人闹脾气了，只能好言相劝：“你懂什么，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好什么啊，我觉得大国说的没错，林家那么穷，林家大儿子又是个瘸子，我要是真跟了他，一辈子都要受苦啊……”说到后面，董晓燕有些说不下去了，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董红军本就热得烧心，这下更不耐烦了，干脆把一对儿女拉到路边树荫下厉声质问：“那你想怎么样啊？”
　　董晓燕不吭声，董红军又骂了两句，她才扭捏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前阵子跟苏局长的小舅子见面，我感觉聊的挺好的啊……苏局长不是还说嘛，等我们成了，把我安排到供销社去上班……我是想……还是想……”到底她也是个女孩子，有些话确实不好意思说出口。
　　董红军既然能攀上局长，自己也不是个简单的庄稼汉子，这件事他看得比女儿更透，闻言直接打断了她：“唉，别想了，局长家咱们高攀不起，你快断了这个念头吧！”
　　说完董红军心中就是一阵懊恼，他自认自己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了呢？前阵子他们家跟苏局长小舅子一家打得火热，还以为这婚事板上钉钉了呢，说话就有些飘飘然了，结果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风言风语，说是他们家踩高捧低，四处相看，三心二意，不像个清白人家，这哪行啊，苏局长一听立刻把原本暧昧的婚事做了个了断。
　　想到苏局长的冷嘲热讽，董红军脸上就一阵红一阵白的。
　　这挑来拣去，只有林家还是跟之前态度一样，经过这件事，他也算是吃了教训，私心想着不能再眼高手低了，如果女儿迟迟不结婚，不知道又要生什么风波，这也是这次着急相看林家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二就是听说林家花了大价钱重装了房子，可见林家看着穷但还是有点底子的，而且林逸海人品确实不错，林家父母也是好相处的，至于这三嘛……若是能成就再好不过了。
　　董红军心里有无数的弯弯绕绕却并不表露，他看女儿一脸羞涩，显然还做那白日梦呢，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跟苏局长那小舅子是彻底掰了！我没告诉你是怕你不高兴，怎么，我还要直白告诉你，人家没看上你吗？”
　　董晓燕怔然，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明明——”
　　“明明不是说好——”她这次过来本来是精心打扮的，刚刚那一哭一闹的脸上粉立刻花了一片，现在的妆容黄一片白一片的。
　　董红军不懂这些，只觉得今天女儿怪心烦的，便出言警告：“你给老老实实跟林家老大见面，最好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可别学那些个进步女青年，拖到25.26再结婚的，你大哥二哥小弟可等不及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董晓燕一脸失魂落魄，她想不明白，明明前几天她还有望嫁入局长家，还能去供销社做营业员，怎么今天就要跟一个瘸子相亲结婚了。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家属大院。
　　这里的绿化植被明显比外面好的多，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整洁的工人，董家人没见过这阵仗，当即心中一喜，跟着刘喜妹继续往里走。
　　刘喜妹舒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那里就是林家了。”
　　刘喜妹指的花园，就是之前林逸秋改造的那个，林逸海回来以后，带回来了几棵栀子花跟一些野菊，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养活，但是林逸秋依旧把它们沿着小路两旁种了下去，此刻栀子花正含苞待放等着夜间绽放光芒呢。
　　“嚯，这么阔气，这林家还有花园呢？”董红军的小舅子惊呼，心说这次没来错。
　　“还种了花呢，跟以前老爷太太的小洋楼似的。”
　　“是啊，你看这么好的地砖还用来铺路呢。”他们家里还用不上砖头呢，人家竟然用来铺花园。
　　刘喜妹解释道：“这是公共的花园，不过林家人爱拾掇，总是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她有些自得地向董家人展示，仿佛这是自家的花园一般。
　　看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刘喜妹获得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她才不会说其实第一次来林家的时候其实她也被震惊到了……
　　林家这里，林母这一下午基本都是坐立难安地状态，每隔十分钟差不多就要去门口张望一番，却始终不见人影。
　　这时，守着后花园窗口的林冬妮冲着屋内喊道：“爹娘，大哥小哥，你们快看，这刘婶带人来了！”
　　“哪呢哪呢？”林母赶紧探头过来，然后用水掖了一下鬓角，整整衣服迎了出去。
　　一行人在外面寒暄了半天，林逸秋觉得没趣极了。
　　来人老老小小有十个，其中有四个女人，六个男人，两个中年妇女都跟林母差不多年纪了，一个小女孩跟林冬妮差不多大，那剩下那个就是董晓燕了？
　　林家的玻璃窗不是特别通透，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吐槽。
　　所以一个人相亲，全家十口人都得跟着？
　　好家伙，这要在国营饭店吃上一回，可不得大半个月工资搭上嘛？
　　终于十个人被林母迎了进来，加上两个中间人，满满当当一屋子都坐不下。
　　林逸秋十分有眼力劲地打开了自己的半隔断式房间，把床收起来，放桌子跟折叠椅，招呼客人坐下。
　　这一来一去跟变戏法似的，让董家人看着啧啧称奇。
　　再看看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宽敞明亮一尘不染，底下还铺了层白砖，妈呀，这房子就像，像那个小洋楼似的。
　　一点都不比苏局长家的房子差啊。


第26章 智斗（二）
　　董红军跟妻子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之间对林家多了几层满意。
　　林父招待几人和刘喜妹一起坐下，林逸秋也没闲着，把小辈们安置在了另一张桌子上，然后拉着林逸海出来招待客人，毕竟他只是个小叔子，这位才是正主。
　　这边刘喜妹倒也乖觉，林家客厅本就不大，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更是挤得路都没有了，再者她也算男方媒人，并不着急坐，反而帮着接待起客人来。
　　“哎呀，林老弟，咱们可有段时间没见了。”
　　“客气客气，快请。”董红军的话一下子把林父带回那个插队相亲的下午，险些脸没挂住。
　　董红军虽然被林家的房子震慑住了，但他自诩是见过世面的人，可不能让人看了这笑话，赶紧定了定心开始跟众人介绍：“这是我小舅子，晓燕的舅舅，这是他媳妇跟两个孩子，这娘舅舅母关心孩子亲事，所以跟着一道过来看看。那三个是我不成器的儿子，没啥本事，不过都是田里干活的一把好手，年年都是生产队的种田标兵。”
　　“快坐吧，当自己家哈，可千万别客气。”林母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散茶叶给众人泡水，又拿出前几日买好的瓜子花生和糖果放到林逸秋那桌，可算是缓和了一阵尴尬。
　　林父自然也不甘示弱，把林逸秋和林逸海拉到主桌介绍。这两个儿子可是他的骄傲，长得又高又俊，小儿子还是高中生，他们林家可不比董家差。
　　“怎么不见你们家女儿？”董红军状似无意地打听。
　　林父不觉得奇怪，这年头相亲对方家里几只鸡都得打探清楚呢，更别说大活人了：“哦，我是有三个女儿，老小呢就是冬妮，老二春妮前阵子结婚了……”
　　“结婚了？”董红军心中大叹可惜，又道：“那老三呢？老三也结婚了？”
　　“哦，老三回乡下了，我老娘给她找了份石矿的工作，先做着。”
　　董红军继续旁敲侧击：“哎哟，这姑娘家待在石矿可累了，她也不小了，林老弟没想给她找个人家？”
　　林父终于感觉不对劲了，这不是聊老大的事情嘛，怎么一而再再而三扯到老三身上去。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解释说：“老三今年才十八，我跟秀芳还想留她两年的。”
　　“女孩大了留不住，留来留去留成仇啊，你看我们家晓燕，一听说要来林老弟家，一大清早就把我们拽起来了。要不是拖拉机速度慢，我们早就到了。”董红军看林父不接话，便揶揄着把话题转到董晓燕身上上。
　　董红军嗓门很大，董晓燕自然也听见了，她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她抬头打量了几眼林逸海，脸更红了。
　　来之前她从没想过，这个相亲对象竟是这样一个书生气的小伙子，说是比自己大五岁，可实际上两个人站一起倒像是同龄人。听说他的修鞋摊子很有名气，为人又忠厚老实，如果真是这样，她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对方瘸腿的事实。
　　从董家人一坐下，林逸秋就暗自打量起了对方家庭成员。眼前这姑娘明显劣质化妆品脱妆了，还不自知，两个眼珠子一转一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颜值嘛，对他这样见过无数美女的人来说，也就一般，并没有介绍人吹的那么美若天仙。
　　林逸海今天也特别奇怪，屁股上跟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两个人也不说话，董家来的三个儿子跟三座大山似的带着表弟表妹正“哼哧哼哧”干糖果，怎么看怎么怪异。
　　看来这场相亲，还是要由他来做引导才行。
　　“冬妮，你带晓燕姐姐和这位妹妹在家里转转吧。”言下之意就是把人带离这张桌子吧，实在也是挤得慌。
　　林冬妮早得了林逸秋的指点，把两人带去了自己的房间，边走边人小鬼大地介绍：“这是大哥的房间，这是爹娘的房间，小哥的房间你们刚刚也看见了，这是我的房间，我们家很小的，将就看看吧！”
　　林冬妮一站起身，董晓燕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转不开了，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裙子啊，齐腰修身，颜色鲜亮，全身没有一块补丁，她长这么大，就穿过一次新衣服，还是前阵子为了见苏局长小舅子做的土布衣服，可人家一十岁的小姑娘竟然可以穿上布拉吉了。
　　林冬妮也有意展示，她也没想到，这裙子林母先给她穿了。不过裙子很长，林母又懒得改，还是小哥给她拿了条红布头系了个腰带，把裙摆都隆上去才能下地，别说还比之前好看不少。
　　董家表妹问：“你还有自己的房间啊？”
　　“是我小哥给我改的，我小哥可厉害了，我跟三姐一起住，不过三姐不在家，所以目前就我一个人住。”提起林逸秋，林冬妮总有说不完的夸赞。
　　林冬妮跟林夏妮的房间并不大，但是采光很好，布局新颖，不显得逼仄，加了新家具以后反而有焕然一新之感。
　　床是上下的错层，林夏妮睡下面，林冬妮睡上面，因为下面没人睡，所以被林逸秋临时改成了一个小沙发。
　　“坐吧，晓燕姐姐。”林冬妮打了一遍腹稿，这些可都是小哥反复交代要问的问题，她可不能搞砸了。
　　董晓燕再度叹了一声阔气，心里随之而来的就是阵阵酸意，董家现在还是泥瓦房，她跟父母睡一间，睡的是临时搭出来的床板，三个哥哥都长大成人那么久了，都没这么好的待遇，还挤一间屋子，她一个小丫头就能独享一个新房间，难道城里的姑娘就精贵许多？
　　随即她又想到，这个房子的主人是林父和林母，林逸海是这家的大儿子，两个女儿再讨喜也是要嫁出去的，等人嫁出去，这房子不就空了？如果她真的跟林逸海成事了，她就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这房间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她孩子的房间。
　　想到这里，她心里松乏了许多，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冬妮你也别忙活了，咱们来聊聊天吧。”
　　“我不累，晓燕姐姐一路走来辛苦了，多喝点水吧。”林冬妮像个小大人一样，给两人端了水和瓜子，细致周道地招待着，浑然不知董晓燕的想法。
　　客厅里，董红军正跟小舅子一唱一和呢，林逸秋静静听着，也不说话，他跟董家三个儿子都说不上话，连林逸海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只能招呼他们吃瓜子。
　　现在，女方媒婆正努力说和林逸海和董晓燕，刘喜妹又希望这场婚事能成，所以也在卖力地添油加醋。
　　场面一下子形成了四个女方家长和两个媒婆对林氏夫妇两个人的格局。
　　林氏夫妇不是那种善于言辞的人，此刻已经说插不上嘴了，只能带着笑意点头附和。
　　林逸海看着心焦，作为当事人又不好插嘴，他从来没有这么抗拒过一场婚事，好像这就是一笔交易，而不是因为感情走到一起。
　　林逸秋则边听边总结，他道为什么董家那么傲气，原来也不是没有理由的。那个董红军自称生产队队长是他好兄弟，所以常年能接触领导，想来这就自以为自己家也身价高起来了。接着，董家舅母连翻夸赞董晓燕人漂亮，年纪轻，不愁嫁，暗示林家要抓紧。随后话里话外表达董晓燕以前相亲对象条件好得很，看上你家真是你家有福气了。最后就是家世清白，五代贫农。
　　要不怎么说，媒人的话只能听一半呢，若不是见了他们一家子，林逸秋还以为娶了个什么千金小姐呢，这四条恐怕也就这第四条是真的了，其他都是吹的吧。
　　聊完一轮，中场休息，桌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咕咕”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董家老二董大壮讪笑道：“我饿了……就肚子叫了……”
　　见老二坦诚说了，董家老大也不装了：“我也饿了！”意思是你们看着办吧！
　　董红军心里大呼丢脸，暗骂儿子们不争气，其实来的路上一行人其实已经啃过干粮了。
　　“嗳，是我们招待不周了，其实我们也准备了点心的，你们稍等一下哈！”林逸秋机灵地抢答道。
　　点心？什么点心？这提前没说啊？
　　林父林母满心疑问，之前小儿子还说董家人八成要来占点便宜，遂不准备午餐和晚餐，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点心？
　　“就鸡蛋粉条啊，妈不是说三点要煮鸡蛋粉条给客人吃吗？”林逸秋给林母使了个眼色，拉着林逸海钻厨房里去了。
　　林母反应也是极快，迅速接话：“啊对，你瞧我这记心，聊着聊着都忘了，其实家里准备了点心的，年轻人嘛，饿的快！”
　　虽然不知道儿子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现在显然不是拆台的时候，林母跟着起身也走进厨房。
　　自从林夏妮去乡下以后，家里的厨房使用权又回到了林母手上，但是林父林母厂里都是有严格的上班时间要求，不可能早退回来烧饭，所以厨房就差不多交给林逸海了，林逸秋不上班不好意思吃白饭，也跟着一起学做饭，目前总算是从一个厨艺小白晋升到了厨房新手。


第27章 智斗（三）
　　大鱼大肉做不出来，煮个粉对他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之所以拉林逸海进来，也是想着，都听了半晌，怎么也得问问当事人的想法吧。
　　“你觉得这家人怎么样？”林逸秋上前捅了捅干活的林逸海。
　　林逸海此刻就一个想法：“夸夸其谈，嘴里没一句真话。”
　　就是爱吹牛逼不靠谱呗！
　　“英雄所见略同。”林逸秋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既然林逸海这么想，林逸秋就放心了，这婚事十有八九是成不了了。
　　林逸海无奈叹气，他这个弟弟自从落水以后就变得更胆大了，好像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一样，自己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他还有心思逗趣。
　　林母正巧也走了进来，看两儿子还真在准备点心，没好气道：“咱们家哪来的鸡蛋粉啊？”
　　“就酸辣粉加鸡蛋啊~”林逸秋坏笑着拿出前几天林逸海拿回来的鳖蛋：“这不就是鸡蛋嘛？
　　一边又抬高音量：“哥，多放点鸡蛋，咱们家鸡蛋管够哈！”
　　林母转怒为喜，这些蛋都是自家捡来的，粉条也不值几个钱，还能落下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您先出去待客吧，这里交给我跟大哥就行了。”
　　“行。”林母心里有了底，就放心把厨房交给两个儿子了。
　　很快外面又热闹起来，但是这样的热闹没有持续太久。
　　厨房里香味一阵一阵飘来，简直磨人，董红军望了又望，愣是不知道这林家煮的鸡蛋粉是什么东西，他咽了咽口水，又想到自己是个长辈，这是煮给小辈吃的，自己怎么好贪食呢。
　　“呵呵呵，你们家真是太客气了，这又是粉又是鸡蛋的。”董红军的小舅子恭维道，先前还以为是个抠门的，连国营饭店都去不起，又约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点见面，谁知道人家说做就做，闻这香味可不比国营饭店差，一会儿可得多吃他几碗。
　　“再穷不能饿着孩子，不值什么钱。”林母笑了笑，她活了那么多岁数，还能不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嘛，她就说是给孩子们煮的，看他们有什么脸贪吃。
　　董大民扯着粗嗓子嚷嚷：“张婶，您这话就太客气，我们先前去别人家里，那些人连瓜子都舍不得呢！”
　　董红军瞪了大儿子一眼，暗骂他说话不过脑子，这一说林家可不就知道他们到处相看人家的事情了嘛，他却不知林家早就知道这回事了。
　　林逸秋把鳖蛋打散，十几个蛋勉强凑了一碗，放入水里煮开（他才舍不得用油煎呢），酱料不像上次那般放猪油爆香，直接是拿了楼上周婶拿来的辣酱炒，里面有油分直接放点菜进去，味就够够的了，然后把粉条煮熟煮烂，加点米醋，鸡蛋粉就大功告成了。
　　林逸海找了几个完整的瓷碗，把汤汤水水倒进去，他心里很不安，能咨询的也只有小弟一个人：“你说爹娘会同意吗？”
　　“我看挺难的，妈本来就不太看得上这姑娘，你也看见她刚刚的态度了。”林逸秋还记得之前林母对董晓燕的评价呢。
　　“就是这媒人也太能说了，我看爹都快被说动了。”
　　“这简单，咱们找个帮手不就完了！”
　　“哪有帮手？”
　　“你等着吧！”林逸秋指了指楼上，神秘地眨了眨眼。
　　酸辣粉的味道够强劲，楼上周翠萍一早就闻见了，她从泡菜坛子里精挑细选了一个，拎着下楼了。
　　林家后门是敞开的，周翠萍特地从花园进来的，一进去就看见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可把她吓着了，但是随后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瞬间就回过味来了。
　　“我闻着味儿就来了，不算打扰吧！”周翠萍边说边把泡菜坛子递给林母。
　　林母一看，这不就是救星了。
　　这周翠萍对上刘喜妹，那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啊。
　　“翠萍啊，你说你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啊！”林母怪嗔道。
　　没带东西的董家人：……
　　周翠萍故作不知问道：“小秋有半个月没做了吧，我是天天念着，所以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你们这是？”
　　“喜妹给我家大海介绍了个姑娘，就是那位——”林母含笑点了点董晓燕，这时候她也闻着香味从房里出来了，坐在三兄弟身边。
　　“是喜妹啊，你给我家老韩表兄介绍的那姑娘比表兄大了足足八岁，老妻少夫……我还以为你从此金盆洗手，不做媒了呢？”周翠萍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没有八岁吧，不是五岁嘛……”刘喜妹在众人注视的眼光下讷讷地解释着，却也知道自己不占理，那也是她少有的一单错媒，事后差点没被男方家里人骂死。
　　这事“林逸秋”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也是第一次听说，想来应该是不太光彩，所以刘喜妹不敢到处宣扬。
　　“周婶，都煮好了，你快进来端吧！”林逸秋适时地出声打断。
　　周翠萍进了厨房，拦下林逸秋，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找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媒人。”
　　“这不是找了您这个救星嘛~”林逸秋讨好地笑了笑：“多辣多醋，您拿好嘞~”
　　“好小子，算计我呢！”周翠萍笑骂道。
　　“长话短说吧，那姑娘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她家里人不太行——”
　　“你父母也同意？”
　　“我妈也不太喜欢，我爸那个人十句话憋不出个屁，还得麻烦周婶你上上心啦。”
　　“行，包我身上，我来会会这一家子！”周翠萍掩了掩鬓角和衣着，端着酸辣粉就气势汹汹上战场了！
　　一锅酸辣粉平均分了七碗，每个人也只能分到一点（谁让董家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除了分给小辈的，就只有周翠萍这个客人的。董红军夫妇和小舅子夫妇也不好意思提饿了，更别说刘喜妹跟另一个媒人了，几人眼巴巴地看着，强打起精神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聊天。
　　可实在是聊不下去，这味儿太香太霸道了，董大壮三兄弟“呼噜呼噜”一碗就下肚了，嘴里还叨叨着鸡蛋香，粉也香之类的。
　　董晓燕嫌他们仨吃相丢人，默默挪开了位置，她生怕林逸海看不起他们，便有意观察林逸海的表现，却发现林逸海从头到尾都在发呆，根本没有注意过她。
　　曾几何时，她都是相亲场上的焦点，可是来了林家以后，除了林冬妮跟她说了几句话，基本没什么人理她，一瞬间她心里又气又酸又涩。
　　眼看众人吃着也差不多了，董家那方的媒婆终于开口了：“大海这孩子我看着是不错的，晓燕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如果他们能够喜结良缘，那真是前世修的姻缘啊。”
　　“对对对。”董红军小舅子附和道：“林大哥林嫂子，这大海年纪不小了，就那什么，得赶紧定下来……今年十月十三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如果真的要结婚，那我们女方家还得提前准备起来呢，毕竟我们家就晓燕一个女孩，该有的可不能少……”
　　姐弟俩一唱一和，恨不得林家马上交付礼金，林逸海和董晓燕当场结婚。
　　提到这个，林父脸上又有点难看，之前相看时，对方就说“三转一响”最少要有其一才行，他们家当时就很为难，犹豫着想说正式见见面再说，而在见过董家全家上下以后，小儿子说的话又重新回到脑海里。
　　绝对不可以跟这家人结亲！
　　他正欲出言回绝，却被周翠萍抢了先：“确实，两位说的很有道理。”
　　她先肯定了对方，让董家上下松了口气，以为她也是帮忙说好话的。
　　“今天我也勉强托个大说两句，大海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年头啊，工人阶级日子也难过，林家跟我家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他家什么情况，我最清楚，”周翠萍顿了顿又道：“孩子多负担重。大海腿脚不好，又是大哥，他要是帮扶不了弟弟妹妹的地方，都得仰仗未来嫂子。长嫂如母，晓燕若是嫁过来也要跟着帮扶弟弟妹妹的，冬妮逸秋都在上学，吃饭睡觉穿衣打扮，以后都要拜托你这个嫂子了。晓燕，你可能做到？”
　　周翠萍说完，林家上下一致目光灼灼地望着董晓燕，好像她就是根救命稻草一样。
　　董晓燕慌了神，她原本看林家日子过得蛮好的，还畅想着嫁过来当家做主呢，可这邻居婶娘一说，现在再看着林家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她该不会真的要嫁过来做牛做马吧。
　　“我我……我不……”
　　“晓燕——”董红军出声提醒女儿，势必要她答应下来，那这场婚事算是成了，然后他就可以顺势谈彩礼和其他的事情。
　　周翠萍又笑眯眯地说：“要我说啊，大家伙儿都太着急了，咱们可不得问问人小姑娘嘛。晓燕啊，你怎么想的？现在也不兴旧社会那一套了，你就说说你自己怎么想的，你自己想嫁过来，想帮扶这个家庭吗？”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周翠萍一来，场面上立刻显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另一边，董红军夫妇也很着急，这女儿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来，可如果他们抢了话，不就变成父母逼迫了嘛。


第28章 落定
　　董晓燕先是想到聊得好好的，却被苏局长家退了，自己失去了嫁入局长家的机会，又丢失了供销社的工作，再想到林家，林家看着确实挺阔气的，但是其实也远不如苏局长家，林逸海是瘸子也是不争的事实，自己真的嫁过来会怎样？想到会有的种种后果，董晓燕脑子一片混乱。
　　“你快说话啊——”董母催促道。
　　在父母的言语压迫下，小姑娘扛不住了，竟呜呜咽咽地哭了：“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逸秋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唉，我们家确实穷，晓燕姐看不上我们也很正常，毕竟我大哥……”
　　“不是，那个林大哥林嫂子，我家晓燕就是害羞了，其实……”董母瞪了女儿一样，努力挽回。
　　周翠萍眼看计划得逞，笑得越发开怀：“没事，我看你家姑娘蛮好的，我们职工大院啊，多的是优秀的小伙子，下次你来，你就找我，我就住这楼上！”
　　刘喜妹也回过味来了，嚷嚷着：“嗳，周翠萍，你干嘛呢？”
　　周翠萍双目一撇，轻飘飘来了一句：“我还没问你呢，人家姑娘明显心不甘情不愿的，你也在这儿做介绍呐，老韩表哥那事还没完呢！”
　　刘喜妹又蔫了，她想到董家人的态度和言行，心道这种亲事做不成也罢，便也不想管了。
　　至此，这场亲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毕竟男方积极主动招待了，女方家“不愿意”看不上男方家里穷，那当然得遵从女方家的选择了。
　　林家礼仪周到地把董家一行人送到大院门口，来来往往的职工和家属们都睁着大眼睛看八卦。
　　婚事没成，董家人也没有脸留下蹭饭了，灰溜溜地回去了。
　　夏日的太阳落得晚，此刻天光大亮，但已经没了午后的炙热，董家人多，坐车不划算，所以一行人只能步行回乡下。
　　路上，董大壮忍不住埋怨妹妹：“我说你怎么想的？林家那么好，那个林家大小子做饭那么好吃，如果你们成了，我也不用饿肚子了。”
　　董大民也跟着附和：“你眼光可真高，还指望着嫁入苏局长家呢？林家父母可是双职工，这样的人家都看不上，我还指望你嫁过去，跟林家打好关系，看看能不能给我捞个临时工的活儿呢！”
　　董大国紧随其后：“就是，你要是答应了，说不定林家还能答应把老三嫁给我呢。”
　　兄弟三人一致对外，竟完全没想过，他们要的都是拿妹妹姐姐的婚事来换的。
　　董晓燕自是不服输，忍不住回嘴：“就你们三个的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丢的脸可比我多多了。”
　　董晓燕甚至暗暗恨起几个兄弟，恨他们不争气，既没本事又没有学历，还要靠着姊妹的彩礼结婚，比林家几个孩子差远了。
　　兄弟三人吵吵嚷嚷，让董红军不胜其扰：“你们几个给我住嘴！给人看笑话呢！”
　　兄妹四人暂时停火了，内里却谁也不服谁，互相怨怼。
　　董家人离开以后，周翠萍也识相地找了借口先走了，林家一行人也松了口气往回走。
　　这时候，就有好事者来打听了。
　　“老林，你们这是送亲戚呢？”
　　林父没好气道：“什么亲戚呐。”
　　“老顾，你明知故问吧。”
　　“那是不是姓董一家啊？”
　　“呵，他们家可真是，相亲竟然带着那么多人，怕不是来打秋风的吧！”
　　林逸秋心里默默给他点了赞，不得不说兄弟你真相了。
　　林母张罗着劝人回去：“只是认识一下，没说一定能成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林母脸上疲惫和烦闷却是掩盖不住的，众人心里早就绕了好几个弯子了。
　　“秀芳啊，你家大海还年轻，现在修鞋摊那么红火，不愁找不到媳妇。”
　　“大海，你别往心里去，别为那不相干的人弄得不开心。”
　　“就是啊，大海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有多好，他们外头人哪知道？”
　　“那就是董晓燕啊，我看也就这样嘛，就她还挑剔我们工人阶级子弟呢！”
　　要说家属楼的邻居们有时候也蛮和善的，真出了什么纷争，还是帮着林家的，一致对外的，毕竟对他们来说，林逸海才是“自己人”。
　　等人散去，林父突然感慨道：“之前我还挺看中这丫头的，想着如果能成，又实在凑不到钱，就把家里这些零碎卖了，再跟爹娘借点，今天这样的结果，我心里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林逸秋接话道：“那当然得松了口气，要是成了，以后提心吊胆的人就是咱家了。”
　　众人奇怪：“怎么说？”
　　“冬妮你来讲。”
　　林冬妮把今天打探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出来，也是董晓燕被林家刺激到了，想着搬出苏局长抬高自己的身份，谁知道却留了话柄。
　　“好啊，合着这是把我们家当下家呢！”林母怒火中烧：“我还当他家是真心看中我家大海的，原来是个踩高捧低的。”
　　林逸秋的想法倒是很简单，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别来攀扯我们家就行，倒也并不想让董晓燕至此就嫁不出去了，便道：“这事儿应该很私密，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了，也别往外传了。”
　　“这我们知道的。”
　　林逸秋又补了一句：“再有就是以后这董家要有什么借口要求见面，也可一起免了，省的他们还想打三姐的主意。”
　　也是上次林家舅婆提起让林春妮换亲，林逸秋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多长了个心眼。
　　林父前后一联系，不由地火冒三丈，一张脸胀得黑红：“还能有比这更恶心的人家吗？还想打我夏妮的主意？”
　　林逸海也表态：“我就是这辈子娶不着媳妇，我也不会拿三妹去换亲！”
　　林母安慰众人：“经过这件事，我也算是知道了，大海的婚事还得看缘分，急不得。有些人咱们认清楚了就可以了。”
　　“你们是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人跟我打听大海呢……”说到这个林母就笑开了，脸上褶子都多了几道。
　　林逸海看林母那么积极，不忍打断她，却还是犹豫着吐露了一句：“倒也不必这么着急相看……其实我……”
　　“嗯？”
　　林逸秋一听这有情况啊。
　　大家也都站停了，期待地望着林逸海就等着他的后文。
　　“回去说回去说吧。”
　　“不不不，就在这边说。”林父林母有些迫不及待想验证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为数不多纳凉的人也回去睡觉了，街道上就林家这一家子。
　　林逸海无法，只能老老实实说了：“……之前小姑婚礼见了一面，我觉得这姑娘挺细心的，上回去奶奶家送东西，我们又见了一面……崔同志人很好，也很和善，并不嫌弃我的腿脚不好……”
　　崔同志？崔向红？
　　林逸秋脑海里浮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他挺好奇的：“你们怎么发展的？”
　　林母则激动地问：“对方对你可有意思？”
　　“嫂子漂亮吗？”这是林冬妮问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是林逸海并没有不耐烦，他看家人一个个比自己还紧张，哭笑不得道：“什么嫂子，别乱说。当时去的时候，她们家正在加固房子，我帮了点小忙，崔同志的母亲便留我吃了饭……至于其他的，这女孩子的心思我怎么能乱猜呢？”
　　林父是个急性子，闻言立马打断他：“什么叫乱猜啊，我跟你娘过两天往乡下走一趟。”
　　林逸秋：“哈？这么着急？”
　　林父朗声大笑，一抒心中的郁结：“哈哈哈，这就急了？赶早不赶晚嘛。”
　　林氏夫妇说干就干，第二天就请了假专程跑了一趟乡下，回来以后皆是面带笑容，看得出来应该是对崔向红很满意。
　　还对林逸秋说，这次是真的找到了如你所言有内在美的姑娘。
　　有了点闲钱的林母特地给了林逸海一些钱，让他闲暇多多去乡下跑跑，还反复交代他：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至此虽然林逸海和崔向红的婚事还没定下来，但在众人眼里可算是过了明目了。
　　林逸海的婚事有了着落，林氏夫妇终于松了口气，是感觉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自己大半辈子的付出都有了指望。
　　暑假的日子过的很欢快，很快林逸秋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高三生活。
　　林逸秋本身成绩一般般，不然当年也不会被押送出国了，没有参加高考也算得上他成功圆满的人生中一大遗憾。他的原计划里是好好复习，毕业以后参加工作赚点生活费，等恢复高考以后，争取考个大学，实在不行专科也行，有了学历有了钱，再搞点别的生钱的路子，但是来了学校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林逸秋所在的学校是整个吴县唯一一所高中，学校很小，铁门边上印着吴县第一中学六个红色的大字，整个学校只有两条长长的黑砖平房，分别是教学区和宿舍区，铁架子窗户把这里围得更像是牢笼，操场荒废已久，白线都看不清晰了，遍地都是半人高的杂草，零零散散有几个穿着工装成年人的在打球。


第29章 学校
　　一排房子共五个教室，就包含了全县所有的高中生了。林逸秋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自己的教室，整个教室就三三两两几个人，还都是在闲谈的，这学上得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随便找了空座坐了下来，桌肚里空空如也，他就顺手把自己的斜挎包塞了进去，拿了一本课本开始复习起来，可是才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除了夏日的暑气更增添了几分心烦气躁，书上学的内容也跟他以前学的完全不一样，老师大部分都被下放牛棚改造了，想问问题也找不到可以指点的人。
　　第一次林逸秋有了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以前他是不想学，现在是想学了没条件了。
　　他心知这样的乱象还得持续三年多，而照这个情况下去，他能考上大学吗？
　　至多还有一年，他可以把这个学校当成逃避工作的避难所，但是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家里有关系的，能安排工作的都已经安排好了。而社会学校到处都在大力号召上山下乡，他这种没关系的，怕就只能响应国家号召，去边防去大西北大东北大边疆，为社会主义事业奉献一生了。
　　据他所知，林父林母其实也在帮他通关系，但他们只是普通工人并不是什么技术工种，人脉并不广，临时工这样的香馍馍一时半会儿轮不到他。
　　如果他去顶了林父的工作，先不说他能不能干，就工资待遇就得下降一大截，这家里林逸海要结婚生子要钱，林冬妮读书也要钱，将来林夏妮结婚也要花钱，也不能全靠着分家那几百块钱吧。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古人诚不欺我。
　　林逸秋原本来到这个时代就是赶鸭子上架，人生计划什么的都也谈不上，当时只是想等运动结束，好好复习考上大学再做打算，事实证明他想的太美好了，没有工作别说他自己了，社会也不容许他混这么多年。
　　或许可以另辟蹊径，比如说去做个老师什么的，他身家清白，又有高中学历，做个老师应该绰绰有余了，这年头老师的工资虽然低，但勉强也能糊口。
　　事已至此，他只能告诉自己稍安勿躁，慢慢来。毕竟按照原剧情来说，“林逸秋”并没有下乡，虽然结局是被赶出家门，但是那也是很久之后的剧情了，更何况他才来了一个多月就已经改变了林逸海跟刻薄媳妇结婚的命运，证明原著的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第一节 课是语文课。这时候的语文课就是政治课，同样也是“进行阶级斗争的工具”，语文老师早就不知道下放到哪里去了。
　　只能班长带领大家上课，只见他走上讲台，要求大家拿出自己的小红本（小红本就是主席语录）开始带领大家诵读。
　　“今天我们阅读第四章 《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
　　除了班长读的字正腔圆以外，底下只是咿咿呀呀一片，林逸秋不敢偷懒，生怕被扣上对主席不敬的帽子，认认真真研读。
　　如是上了几节课，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内容，实质性的东西一点都没学到。
　　一直到下午，林逸秋无趣的校园生活终于来了点调味料，他终于见到了这位一直活在传说中的“同伴”张旭同学。
　　张旭家是一儿一女，上面只有一个姐姐，作为幼子的他非常受宠，他爸爸是肉联厂的厂长，所以他家是完全不缺肉，吃得肥头大耳的，跟大部分家庭的孩子是两个极端，本就不帅的脸上，挤出了一对眯眯眼，相比较而言，林逸秋就清瘦得有些过分。
　　作为厂二代，张旭在教室的人缘可谓是相当好了，“林逸秋”原本就是他的跟屁虫，除了跟着红小兵捣蛋，基本就是跟着张旭混吃混喝，对张旭也是捧得厉害，时间久了，张旭也就不当他是回事了，渐渐真的把他当成小跟班了。这让“林逸秋”非常受不了，但是家里穷啊，啥也吃不到，张旭出手也确实大方，长期待在这样的人身边，年纪不大三观还未形成的“林逸秋”很容易受到了影响，逐渐对自己的出身家庭有了不满。
　　张旭跟周围人寒暄了一通，看林逸秋始终不上前打招呼，便有些不满：“林逸秋，咱们也有一个暑假没见了吧，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嗯，怎么？”
　　看林逸秋回应了，张旭松了口气，随即嘚瑟道：“你知道我暑假去哪里了吗？”
　　这时候去外地可是要开通行证的，能出去玩一趟真的非常不容易，刚刚张旭已经跟其他人吹嘘过了，林逸秋也听见了，遂不作理会。
　　张旭不气馁接着说道：“我跟我爹坐绿皮火车去海市了，你知道海市有多大吗？那里有一条大江，比吴县的运河还要大，那里有好多以前洋人留下的房子，都被抄没了……”
　　“哦。”林逸秋兴致缺缺，敷衍着回应道，他不是原主，做不来溜须拍马这一套。
　　“那可是海市诶！还有绿皮火车！吴县可没有绿皮火车，我们是坐长途公交车去隔壁江市坐的火车……”张旭继续激动地补充道，可惜他词汇量匮乏，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骗骗那些哪里都没去过的单纯高中生。
　　呵，我老美还去过呢，还坐过飞机游艇呢，可惜这不符合人设，也不符合时代背景，完全不能说出来。
　　林逸秋正在死磕一道数学题，也懒得理他：“所以呢？你为什么要跟我连吴县都没出过的穷小子讲这些，你说了我也完全想象不到啊。”
　　“也是哦。”张旭乐得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也很挫败。
　　接着他发现林逸秋一直在写字，便凑过去瞧，随后惊呼：“你居然在学数学！”
　　“嗯，经过一个暑假的时间，我成长了，我决定要好好学习！”
　　张旭一言难尽地望着林逸秋，好像他是陌生人一样，林逸秋也懒得在他面前装，在家里要维持人设就算了，学校也要吗？也太累了吧，反正也见不了几次。
　　张旭跟原主成绩半斤八两，还不如林逸秋，所以压根不知道林逸秋在写什么，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又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对了，我刚回来就听说你哥相亲又失败了？”
　　家属楼传谣的速度之快，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想到连刚刚回来的张旭都知道了。没办法，吴县就屁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多都是表里表亲，张旭能知道也不奇怪。
　　“嗯？”
　　“我姐最近也在相亲，那群人知道她是张厂长的女儿，各各争着给我当姐夫呢！”说到这个张旭就有点小嘚瑟，他生气林逸秋对他的爱答不理所以决定刺激一下对方。
　　林逸海的婚事基本上是林家人的心结，以前有人说到这个事情，林逸秋都会炸得跳起来，以至于开始厌恶这个哥哥。
　　林逸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句：“有人说优越感就像内裤，你可以有，但是拿出来秀就有点恶心了。”
　　“你——”张旭脸色一变，想是没想到林逸秋居然能把话说的那么直接。
　　他正欲说些什么，上课铃又响了，老师直接进来了。
　　有了正经老师上课，调皮如张旭也不敢捣乱了。
　　这位老师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军绿色工装，戴着厚厚眼镜片，是个标准的知识分子模样，他站在讲台上向台下张望，随即叹了口气：“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节 课，我们不上课了，来讲点时事吧。”
　　“其实也算不得时事，我知道我们班有不少女生退学回家结婚了，对此我非常痛惜，你们读到高中非常不容易，每一个学生对于我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对于女学生来说，我认为她们应该为了社会主义事业燃烧自己，而不是为了兄弟们获得一份彩礼嫁人生子……”
　　林逸秋闻言看了一眼，班上竟然一个女生也无，不由皱了皱眉。
　　“读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论对男生还是女生而言都是一样的，我知道现在大环境下确实是很困难，但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这时，有人懒洋洋地举手打断道：“老师，可是知识越多越反动啊！”
　　这也是一个调皮分子，是红小队某分队一个小头头。
　　只见老师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通过读书、反思我们能知道够多的道理，读书也确实能够让人明理，怎么能算反动？只有书读得半通不通的人才会喜欢批判，因为他们刚刚接触这到了新的世界，还未曾探索未曾核实，就迫不及待要以自己的观点去说服他人，这是不正确的，这才是属于“知识越多越反动”。”
　　“主席说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书不可以一日不读，只说出反动言论这些话的人，却没有前因后文的人，是还没有真正理解主席唯物辩证法的观点……”
　　老师在黑板上唾沫横飞了一节课，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但是林逸秋却觉得他是他在这个时代接触的少有的清醒的人，或许自己可以得到对方的帮助。


第30章 老师
　　下课铃响了，众人精神一振，老师哀凄地看了众人一眼，深深鞠躬动情道：“望诸君不坠青云之志。”
　　老师走了，林逸秋的心也跟着走了，犹豫再三他还是跟了上去，不顾张旭在身后的气急败坏。
　　林逸秋边追边喊：“老师，等一下——”
　　“同学你还有事吗？”老师殷切地望向林逸秋。
　　“额……”事实上他连这位老师姓甚名谁教的什么不知道，就这么盲目地跟来了。
　　林逸秋只能尴尬地复述了一下自己的问题：“我今天做了很多题目，但是我都不懂，就是……哪哪都不懂……”
　　“哈哈哈，没有关系，你有心学习我已经很欣慰了。”
　　林逸秋对他印象确实不深，他猜测是原主根本没有好好学习的缘故，便直接问了：“还没请教老师姓名呢？”
　　胡誉了然一笑：“我姓胡，单名一个誉，字予安，你跟我来吧。”
　　随后林逸秋跟着胡誉去了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一个小单间，里面横着几张七歪八扭的课桌，还用砖头垫着桌角，胡誉找了张还算结实的凳子递给林逸秋让他坐下。
　　“唉，不瞒你说，事实上我本来是准备辞职了。”
　　“辞职？”林逸秋刚坐下，就得到了一个震惊的坏消息。
　　胡誉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镜，放在了一旁的眼镜盒里，露出一张俊朗却沧桑的脸庞。
　　“老师你要辞职去哪里？”这年头老师不个好职业，胡誉想辞职很正常，林逸秋没立场去绑架他，让他为自己这一个学生留下来。
　　“暂时还没想好，可能会去海市看看。我是三年前来的，一个人带五个班的化学，本打算教完你们这一届，但是今天你也看见了，好多学生都退学了，其他班也是如此，我本就萌生了退意，这下不过是更加坚定罢了。”
　　林逸秋不无遗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着靠谱的老师：“不好意思，老师，过去我没有好好学习，呃……”
　　“没关系，过去就过去了，都拿来给我给我看看吧！”
　　林逸秋赶紧把今天做的不会的题目和知识点拿出来问，他问的多是数学题，想着胡誉既然教化学，数理化是相通的，应该都能教吧。
　　林逸秋的高一高二高三都是在国内读的，其实还是有点基础的，就是时间太久都忘了，经过胡誉这么一点拨，立刻就通了。
　　胡誉一看他有悟性，教的更起劲了，一方面觉得很开心，另一方面又感觉很遗憾，虽然他今天劝学了，但是这个时代会读书也不是一件好事，知道的越多只会越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人从下午一直学到太阳落山，林逸秋肚子咕咕叫了，才发现天都黑了。
　　“不好意思，胡老师，耽误你时间了。”林逸秋也难得有了不好意思，这个胡老师确实很有本事，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无一不通，简直是个宝藏老师，让他根本舍不得放手。
　　胡誉一挥手：“没有关系，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做老师的感觉了，今天真是舒坦了，哈哈哈。
　　“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逸秋没有拒绝，想着多跟这个胡老师交流一下。
　　胡誉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一边推着一边跟林逸秋交流：“其实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我先送你回去吧。”
　　林逸秋捕捉到了重点：“胡老师不是本地人嘛？”
　　他感觉对方的普通话还是很有吴侬软语的味道，但是又很标准，很多遣词很像北方人。
　　“我是苏市人，在海市读的大学，毕业以后去北方呆了两年……”胡誉的记忆不由地被打开，可能是太久没有诉说了，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我是65年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就开始了运动，我的好友同学家人，死的死，逃的逃，关的关，我……幸免于难啊！”
　　胡誉把尾音的四个字咬的很重，仔细听起来，还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看来其中有一段很艰难的故事。
　　“三年前我来到这里，看见学校正好在招老师，我就来了。本来是想赚点钱糊口，谁知道一干就是三年……现在我要走了，依旧孑然一身，孑然一身啊……”
　　“其实去了海市老师也没有熟人了，何必不呆在吴县，起码这里有认识三年的邻里还有学生。”林逸秋厚着脸皮劝了一句，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这么好的老师留下来，拜托，这可是这个年代难得一见的大学生诶！
　　胡誉自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却也不生气，只是说：“前面就是我家，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林逸秋识相地没有再提留下之类的话。
　　胡誉回到家里的书房，从台下一个牛皮箱子里翻出一些完整的课本和笔记递给林逸秋，交代道：“我的通行证还没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再说我在这边住了三年，很多东西都要处理……这些书我暂时用不上，就借给你吧，你可要好好珍惜。”
　　林逸秋如获至宝，点头如捣蒜：“胡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我有不会的就来问你！”
　　“嗯，我不见得一直都在学校，但是我基本都在家，你可以直接来我家问我。”通过这半天的交往，胡誉非常欣赏眼前这个学生，他的学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了二班一个退学的女班长，林逸秋是这三年里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学生，所以他非常爽快地交出了自己的地址。
　　可惜时代不行，不然他肯定要把林逸秋收为自己的学生，好好教导。
　　生不逢时呐，但愿他可以初心如磐，笃行致远，不忘初心。
　　胡誉把人送出去，林逸秋不是小孩子了，对吴县的路也很熟，回家连走带跑不过一个小时：“老师不用送了，太晚了！”
　　“不行不行，我还能帮你拿点东西，你住城郊那么远，万一路上出了点什么事情呢？”胡誉坚持拒绝。
　　“真不用了——”两人客气了一番，林逸秋的目光瞄到了停在一旁的自行车，一个主意从心底升起。
　　“老师，你刚刚不是说留在吴县的东西都要处理掉吗？”
　　胡誉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是啊，这些家当太笨重了，都拿不走的……”
　　此时的林家，林母正站在大门口张望呢，她得了个好消息，一下班就赶紧回来了，可是左等右等，儿子就是不回来，让她急得晚饭没吃就在这里等了。
　　夜深了，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个风一般的少年，他踩着脚踏车“哼哧哼哧”正使劲呢。
　　林逸秋还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运动，自己体质已经很不错了，谁知道不过是骑了几十分钟自行车，他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也不知道刚刚谁说要自己走回来的，反正绝对不是他林逸秋本人。
　　剧情回到刚刚，在得知胡誉要处理掉家当的时候，林逸秋提出要购买这辆自行车，正好自己可以骑着回去，后坐还可以把书绑上，一举两得。
　　胡誉不假思索便同意了，两个人定了个价格，林逸秋答应明天把钱给他。
　　这下大哥的婚车搞定了，林逸秋兴奋地想着，脚下踩得更带劲了。
　　这些日子他虽然在家，却也没闲着，到处跑修车铺子，想收一辆二手自行车，但是这样的稀罕物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谁知道今天却让他捡了个漏。
　　胡誉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欣慰地笑了，他可万万没想到一个刚刚认下才几个小时的学生居然胆子那么大，直接提出一百块买下他的自行车。
　　他本来就想处理掉这车，想了想，卖给谁不是卖，一辆二手自行车也要七八十块钱，周围的邻居是负担不起的，还不如卖给林逸秋。
　　只不过经此一事，他更加欣赏林逸秋了，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劲儿，一股跟那个人很像的劲儿。
　　虽然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但是胡誉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人跟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简单。
　　他回到书房，迫不及待地翻出信纸，抬手写了几个字，却又停下，哀叹一声收了起来。
　　那个可以分享的人远在东北农场，能不能收到还是未知数，万一给他惹了什么灾祸，自己就是害了他，胡誉把信投进一个纸盒，里面已经满满当当攒了一箱子信件了。
　　林逸秋在大门口遇见了林母，被林母好一通斥责，便把自己遇到胡誉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林母把人带回去，大家伙儿都还没睡呢，显然就是在等他一个人。
　　林逸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众人道了歉。
　　林母替他解释：“逸秋是跟老师讨论问题才那么晚回来的，他可不是贪玩！”
　　林父不信，仍以为林逸秋是故态复萌了，跟以前那群狐朋狗友又混一起了，拎着鸡毛掸子想要训人，却被他身后的自行车给吸引了，指着林逸秋颤颤巍巍道：“我的老娘诶，你这自行车哪来的？你该不会是……”去偷车了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说了不是玩去了，而且这是我儿子买的！”林母笑着反骂了一句林父。
　　林逸秋只好又把遇见胡誉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第31章 新年
　　“你说这是给我买的？”林逸海又惊又喜，他生病之前就会骑自行车了，但是生病以后却再也没有碰过，家里虽然条件一般，但是咬咬牙买一辆也不是买不起，不过为了照顾他的感受，林父林母从没想过买自行车。
　　“是啊，你看你周末总往乡下跑，骑自行车多方便，省钱又省力。”林逸秋戏谑道。
　　林逸海红了红眼眶，他是没想到弟弟能把自己的事情那么放在心上。
　　“可是，我……”
　　“哥，你可是要结婚的人，就这自行车往乡下那么一开，向红姐的爸妈肯定高看你一眼！”林逸秋这话讲到人心窝子里去了。
　　林母温声宽慰道：“老四说的没错，你这样的情况……向红年纪也不小了，周遭邻居不知道背后要讲多少闲话，有了这辆车，你可以帮崔家装点装点门面。”
　　“说来惭愧，咱们家还是双职工家庭呢，日子过得也不比农村人好多少，连自行车都要儿子来买。”
　　“娘，你别难过。”林冬妮轻抚着林母的背。
　　“行！那我收下了。”林逸海抹了抹面，一口答应下来，大家都这么讲了，再推辞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这就对了，咱们是一家人，你们兄弟之间就是要互相友爱，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林父欣慰地拍了拍两人。
　　林冬妮不会骑自行车，嚷着周末一定要学，林逸秋也答应了。
　　一家人围着自行车，宝贝似的看着。
　　林逸秋还记得之前小姑父的工友买的那辆二手自行车是八十块，他怕胡誉不肯割爱，还特地提高了二十块，说要花一百块买下这辆二手车。
　　当然这一百块也不是毫无根据的，这车胡誉用了三年，除了车胎磨损以外，起码还有七成新，看得出主人非常爱护它，所以林逸秋并不觉得自己亏，而且胡誉要离开，家当换成现金肯定是最好的，所以他觉得自己有把握把对方说服。
　　谁知道胡誉一口答应，还以低于市场价十块的价格给他，林逸秋不同意，两个人磨了一会儿，最后两个人以七十块钱的价格成交，林逸秋知道自己还是占了便宜的。
　　林父听了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这么做是对的，咱们老林家的人可不能占别人便宜。这个老师是个好人，秀芳啊，你快去把钱拿给老四，明天交给胡老师，别欠了人家钱，另外再看看家里还有没有鸡蛋白糖什么的，拿点出来送过去。”
　　“我晓得！”林母笑着答应了，从房里拿出一个花布手绢，一点点打开，露出了几十张大团结，又点了两遍，拿了七张给林逸秋：“之前分了老大两百块钱，咱们拿七十给胡老师，剩下的一百三还可以办婚宴，我跟你爹再出点彩礼钱，这事情基本就可以办下来了。”
　　林逸秋却对林母说：“不，这个钱我来出，之前我说要跟大哥买礼物，您不是给了我一些钱嘛，我想爷奶给的钱要用在刀刃上，这车就是我要送给大哥的新婚礼物。”
　　“不不不，你帮我买了车，怎么还能让你出钱呢？你的钱你不得留着娶媳妇吗？”刚刚林逸海还沉浸有自行车的激动里，此刻闻言立刻拒绝。
　　“大哥，我高中毕业就可以参加工作了，然后我也可以赚钱了啊。再说我娶媳妇，那早的很呢，我今年才16，少说也得五年之后才能结婚吧，五年以后的日子谁能想到会怎么样？大哥可得使劲赚钱，到时候我的自行车可就要靠你了。”
　　林逸海仍在犹豫，不肯接受。
　　林逸秋干脆换了一种说法：“我都想好了，这辆车使用权归这个家庭，鉴于我们两个需求比较大，做出如下安排：周一至周五我上学可以用，周末就给你用，爸妈上班反正近的很，想用也随时可以用，二姐回来了也可以用……这车虽然是结婚礼物，可也是属于家庭共同财产。”
　　自行车还没上岗，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一辆自行车，让林家人开心一整晚，林逸秋心想，这才哪到哪啊，以后的日子啊，绝对是想象不到的优渥。
　　当晚，林母把钱缝在了林逸秋衣服的夹层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要把钱亲手交到胡老师手上，林逸秋自然满口答应。
　　第二天，林母起了个大早，把昨晚搜罗的东西装袋系自行车上。
　　她就站在花园里，来来往往自然不少人看见与她搭话。
　　“啊对对对，是我们家的。”
　　“给大海买的，这不是想岳母高看他一眼嘛！”
　　“我家老四不知道哪里搜罗来的，看着还挺新的！今天呐？今天先给我家老四骑过去上学。”
　　家里创了新家当，林母整个人都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了，从起床开始人就笑眯眯的。她手脚麻利把吃食装铁饭盒（学校没食堂）递给林逸秋：“我都忘了，家里早没有鸡蛋了，昨天我煮了点五香的王八蛋，吃着还挺香的，早上我热了一下，更入味了，我给你装饭盒里了，给你带了饭和咸菜。对了，车上的包里有一袋白糖还有一包桃酥和瓜子，你都带上给胡老师……知道了吗？”
　　林逸秋一把接过饭盒，随手拿了一个红薯塞嘴里：“唔唔知道了，妈，我走了唔！”
　　他把背包斜挎在身上，脚尖点地，另一条腿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坐上高高的坐垫，自行车就行驶起来。
　　现在才七点，太阳还没全升起来，空气中凝结的水汽吹在脸上特别舒爽。
　　别说这机械运动就是比两条腿快，二八大杠虽然没有现代自行车那么轻便，但是可比走路快多了，林逸秋提前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学校。
　　胡誉已经在办公室备课了。
　　林逸秋把钱和吃食都递给他，胡誉却拒绝了。
　　“我家从不开火，糖吃不到，你拿回去吧，我也不拿瓜子招待客人，怕瓜子皮清理不干净，桃酥我倒是可以留着当点心，这是什么？”胡誉点了点铁饭盒。
　　“这是我家做的五香王……五香蛋！”林逸秋眼疾手快地打开饭盒塞人手里，就怕对方拒绝。
　　“这么小，是鹌鹑蛋吗？”
　　“不是。”林逸秋摇摇头。
　　“闻着怪香的，是蛋就行。”胡誉没吃早点，此刻饥饿早已压过理智，随手剥了一个就塞嘴里。
　　鳖蛋本就鲜美，林母炖了两天，早入味了，胡誉吃得津津有味，林逸秋犹豫了一把还是告诉了他真相。
　　孰料胡誉并不介意，反倒是夸奖起来：“原来如此，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林逸秋看他吃的香，心里一动提议道：“胡老师，要不以后我给你带早餐吧！”
　　“可以啊。”胡誉也没拒绝，他知道林逸秋是想还人情，这孩子年纪不大，人情世故倒是很通达。正好他是个厨房废柴，一日两餐都是随便糊弄，早餐基本可吃可不吃，几年下来，胃病倒是愈发严重了。
　　等胡誉吃完两个人就开始了今天的学习，教室那里林逸秋干脆翘课了，反正也学不到东西。
　　重新拥有读书的机会，林逸秋一改以前的懒散，变得格外认真和刻苦，这让胡誉的教授欲空前膨胀，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都教给这个学生，两个人一学一教就是一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根本不出门。
　　自从知道是要给胡老师送饭，林逸海就自动请缨当起了特别厨师。
　　林逸秋虽然手艺一般，但是脑子里的货可不少，他透露了不少好吃的早餐给林逸海：手抓饼、烤冷面、豆腐脑、小烧麦、煎饼果子……汇聚了华夏大江南北美食早餐之精华，搞得林家每天早上都香喷喷的，让周围邻居嫉妒不已。
　　胡誉嘴巴其实挺刁的，自己做不好宁愿就不吃，自从吃惯了林逸秋送来的早餐，更是吃不下别的什么东西了。
　　林逸秋也没想到，这无意之举反而让胡誉多留了几个月。
　　开学第一天，林逸秋跟张旭闹了个不开心，但是事后张旭也并没有找他麻烦，直接不去上学了。林逸秋落得个清闲，可以安心学习了，理科他可以请教胡誉，但是文科却只能用自己极少数的知识点开始自学，反正能学一点是一点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从炎炎夏日到秋风瑟瑟，再到寒风刺骨，不用再“贴补”刘喜妹一家，蛋类又有了固定来源，林家的伙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林冬妮也开始拔高长肉了。
　　林逸秋是独子，从未体会过兄弟姊妹之情，所以很疼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子，看她变得开朗乐观，一点点成长，心里的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他想等自己去上班，嫂子嫁过来，家里又会多两个经济来源，日子会越来越好，他对目前的生活有了一种浅浅的满足，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
　　日历一页一页撕掉，转眼到了1974年，这是林逸秋来到这个时代过得第一个寒假也是第一个新年。
　　南方的春节很少下雪，虽然大家过得不富裕，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年味，农民工人忙忙碌碌一整年，可不就是盼着这个年能过得富裕一点，有口肉吃，来年的日子更顺遂红火嘛。


第32章 重伤
　　这时候工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过年的时候不但有粮票肉票的补贴，每个工厂还会发年货，这意味着过年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林父的面粉厂还是老样子，每年都是发几斤面粉和几张票。但是林母所在服装厂效益却很好，除了往年都有的布料和猪肉，今年破天荒还发了两个水果罐头，这可让林冬妮高兴坏了，夏天都吃不着的水果，冬天却可以吃到，可不让人高兴嘛。
　　林母对这两个水果罐头却另有打算，这么精贵的东西，她可舍不得吃。
　　“大海，这瓶你年初二送你岳母家去。”林逸海和崔向红的婚事差不多就在今年了，所以林母一早就改口了。
　　“这一瓶给胡老师吧，他给老四补课那么辛苦，可得好好补补。”
　　林冬妮眨巴着眼睛，一张小脸挂不住的失落，却很懂事的没有出声。
　　林逸秋看在眼里，失笑道：“还是留下吧，胡老师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他不会要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林逸秋发现胡誉这个人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以为是个穷先生，实际上人家的吃穿用度可比林家讲究多了，能不能看得上水果罐头还两说。而且辛苦操劳一年，大人孩子嘴里都发苦，吃点甜甜的水果罐头，也可以甜甜嘴。
　　“行吧，那就依你，倒是便宜了你这个小馋猫了！”说着林母宠溺地刮了刮林冬妮的鼻子。
　　林冬妮也很懂事：“谢谢爹娘，谢谢小哥，小哥最好了~”
　　林逸海故意板着脸：“难道大哥就不好了？”
　　“大哥也好，嘻嘻。”林冬妮甜甜地讨好道，她以前总觉得大哥很冷淡，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小哥还算上心，不过从去年开始，大哥小哥都变了，具体是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反正是变了，她很喜欢现在的大哥和小哥。
　　林父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又笑眯眯地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前阵子你刚开学那会儿，家具厂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要招几个临时工，我本打算告诉你，可就是被自行车这事儿给搞忘了，后来你娘说还不一定能成呢，我就没声张，前几日赵卫国跟我说，帮你把名额弄下来了。”
　　“真的？”林母又惊又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好多做两个菜庆祝一下。”
　　林冬妮也跟着凑热闹：“小哥你要去做工人了吗？”
　　林逸秋自然喜不自胜，这好消息来的也太突然了，原著剧情果然强啊！
　　这就是不用下乡了？
　　毕业即工作？
　　“爸，这事是真的？”
　　“当然，虽然刘喜妹在大海这事上做的不厚道，但到底她男人总算是干了件人事。”林父提起刘喜妹还是恨得牙痒痒，他当然也知道赵卫国帮忙并非出于无私，但是承了人家的情就得还。可如果要还礼，又担心大儿子心里不舒坦。
　　林逸海也懂，出言劝慰：“还得多亏了刘婶娘，让我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包办婚姻，才能跟向红走到一块儿，我心里很开心的。”
　　林父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具厂的效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不过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当年它也是咱们县城数一数二的大厂，想进去的人还是很多的，所以这个人情，咱们家算是应了。你要是进去了，一定要恪尽职守，好好工作。”这时候都是国家发工资，效益好不好都是照发不误的，这样的大锅饭性质催生了一大批混日子的人，反正有钱拿，效不效益的，他们也不在乎。但是林父不喜欢偷奸耍滑的人，他怕时间久了，儿子跟着混油了，所以提前交代好。
　　“嗯，我会的，既然工作是赵叔给我找的，那人情我肯定会想办法还的。”林逸秋自然也知道赵卫国帮他的原因，不过是想把两个人绑在一条绳上，而他也不会在家具厂呆久，故而也并不担心。
　　林父摆摆手：“人情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别管了，尽快办理入职吧！”
　　林逸秋有种不好的预感：“尽快？那里要求什么时候入职呢？”
　　“当然是越快越好，最好就是年后，盯着这位置的人多的很，你一天不上班，我就一天提着心。”
　　“可是我还有半年才毕业呢，总不能为了上班就退学吧。”林逸秋哭笑不得。
　　林父有心劝儿子退学：“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是好工作可不等人啊。”
　　林逸秋也不怪他们目光短浅，站在这个时代人的角度看来，不能考大学，读高中确实没有意义。如果不是林家以前是耕读世家，林爷爷还算看重教育，他根本读不到高中，可能小学毕业就务农去了，而他不过是恰好知道历史发展罢了。
　　“爸妈，你们想，现在高中生就是最高的学历了，如果我以初中生的身份进厂，那我岂不是跟其他工人没什么差别，我高中的几年不就白读了。但如果我是高中毕业生，那就不一样了，以后厂里晋升，可不得考虑一下我的学历嘛！”林逸秋当然不会说实话，只能捡着他们能明白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他还等着运动结束以后，以高中生的身份参加高考呢，工作只是顺带的，才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有学历还能往上升呢？”林母很惊奇，她跟丈夫都只是普通工人，对此也不懂。
　　“那是当然，胡老师跟我说那些大城市大厂的厂长车间主任，好多都是运动前的大学生呢！”吴县这种小地方大学生很少，所以林逸秋瞎掰也能糊弄过去。
　　“嘶——那我再去找赵卫国说说？看看能不能延后入厂。”林父果然被说动了，他想如果家里真的能出个小领导，日子无疑会好过很多，自己没能力给儿女铺路，能做到的尽量做到吧。
　　“谢谢爸爸！”
　　林母看正事说完，便插了一嘴其他事：“说起赵卫国的事情，你们猜我前几日遇见谁了？我碰见刘喜妹了，她这样的铁公鸡居然拿了二十块钱给我，说是以前的鸡蛋和肉钱。”
　　林母撇撇嘴：“你是没看见她一脸肉疼的样子……我想她应该是知道你大哥相看到人家了……这人呐，不属于自己的便宜就不能乱占。”如今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林母言语之间不乏得意，林逸秋乐得捧她，好话不要钱似的砸，逗得林母开怀大笑。
　　不用说，刘喜妹做这些事肯定是赵卫国授意的，他对自己的工作比大家想的还要看重。不过他可不管这些，自家能得到赔偿那才是实实在在的。
　　林母话音一转：“不过啊，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赵叔叔在你工作这件事上出力不少，以后刘喜妹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大家就不跟她计较了。”
　　对，也就是不计较了，再多的林逸秋可给不了，感恩戴德什么的，也根本做不到，而且还得建立在他家那熊孩子不招自己的情况下，林逸秋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
　　众人围坐在火炉前烤火，热热闹闹吃着小零嘴，林母又道：“过了年，我跟你们爹打算去乡下跟向红爹娘谈谈婚事……今年家里花销大，就不做新衣服了，等你们大哥结婚，再给你们一人一身新衣服好吗？”
　　家里的开销存款都很透明，林逸秋知道林父林母的难处，他对新衣服欲望不强，有的穿就够了，林冬妮自从有了那件布拉吉就看不上别的有补丁的衣服了，要不是布拉吉只能夏天穿，她恨不得天天穿着，林逸海就更不在意了。
　　林母翻了翻手里的老黄历，嘴里念叨着：“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夏妮矿上也该歇了。这孩子，怎么也不传个口信回来，我好去接她啊。”
　　这人架不住念叨，林母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阵阵喧哗。
　　“秀芳不好啦，你家夏妮出事了——”
　　“老林，你快出来看看啊！”
　　“哎哟，这孩子怎么这样了？”
　　林母还茫然着，一时反应不过来：“外面是在说夏妮吗？我不是听错了吧。”
　　林父皱着眉往窗外看去：“有点像是在叫我们，出去看看。”
　　林逸秋屏气凝神一听，心中大呼不好，出事了。
　　“好像是三姐出事了，快出去看看。”
　　后门打开，林家的小花园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毕竟家属院安稳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大事了。
　　林逸秋使劲扒开看热闹的众人，护着林母往前走：“都让让，都让让！”
　　终于一家人挤到了最前面，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心脏猛得一滞。
　　只见地上摆着一副担架，林夏妮面容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她额头上缠绕着一圈绷带，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脸上也有多处擦伤，身上除了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破被子，毫无保暖措施。
　　“我的儿啊——你是怎么了？”林母一看见女儿这样，刹那间慌了神，泪流满面想扑上去，腿脚却软了，瘫坐在地上。


第33章 重生
　　周翠萍也在其中,见状赶紧把林母搀扶着，安慰道：“大姐，你是主心骨可不能倒下,林大哥咱们赶紧想个办法把人送医院要紧啊。”
　　“对对对送医院！”林父如梦初醒,他上前探了探林夏妮的鼻息,舒了口气，还活着呢。
　　“不，不可，不能动！”林逸秋高声喝住想要扶担架的人,一边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林夏妮身上。
　　“啊？可是你三姐她……”
　　“她这是摔伤，不知道有没有骨头错位,而且又撞到了头,咱们不能随便挪动！”石矿在山林里，路途颠簸根本没有车辆，所以肯定不是车祸所致。
　　林逸秋想着送她来人还不知道怎么把人抬来的,正欲问问，却在人群中发现两个陌生男子东张西望正欲溜走。
　　林母也发现了，冲上前抱住其中一人的大腿，愤然道：“你们不能跑！给我站住！我好好的一个姑娘去了你们矿上，回来摔成这样,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哎哟,我真是倒了血霉了，我好心送你女儿回来,你怎么还怪上我来了,婶儿，你可不能不讲道理啊,快松开快松开！”那人挣扎着想逃离，却被林逸海一把摁住，动弹不得。
　　“呸——马上过年了，还遇到这血光之灾，可真够晦气的！”另一人吐了口唾沫，上去拉拽两人。
　　林冬妮也不发楞了，她知道不能轻易放眼前二人走，便上前恶狠狠地把人抓住捶打：“不准你们欺负我娘！不准欺负我大哥！”
　　小小的身体爆发巨大的力量，任凭那人怎么挣脱都不松手。
　　现场乱糟糟的一片，林逸秋不得不打起精神维持秩序：“大家都散开，我姐要呼吸不上空气了。”
　　“这位大哥，我爹娘都伤心糊涂了，你别生气，快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那人无奈地停止了挣扎：“哎呀，你们拉着我也没用，赶紧带人去治伤吧，这又不是我们做的，你们怪我们也没用啊……是是她自己跳的，啊不，自己摔的，然后就，就这样了。”
　　林逸秋眼皮狠狠一跳：“你说我姐自己跳的矿坑？大过年的，无缘无故她干嘛跳？好在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厚，要是夏天……”林逸秋不敢想象。
　　他强忍怒气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了？”
　　“昨昨天……”那人也被林逸秋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昨天？我姐就出事了，今天你们才把人送回来，我姐要是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这条人命吗？”说到后面，林逸秋几乎是用吼的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低声狡辩：“我们去卫生所帮她看了，医生帮她包扎了……”
　　林逸秋怒极反笑：“卫生所？人命关天你们只是送卫生所？眼看瞒不下去了，才把人给我们送回来？”
　　“你们怎么把人送来的？”
　　“拖拖拉机……”
　　拖拉机？那就是说从林夏妮出事到现在已经颠簸了好几次了。
　　时间就是生命，不容犹豫了，林逸秋当机立断，有条不紊地指挥道：“小河你把这两人给我看住咯，别让他们跑了，一会儿我接着审，小湖你去县医院帮我们喊骨科和外科的医生，冬妮灵活点也跟着，你们骑我的自行车快去快回！小江，你去附近给我找一下周大夫，把他喊来……”
　　小河、小湖、小江都是周翠萍的儿子，能帮上忙三个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人群中有人不赞同：“这周大夫不是被批斗了……”
　　林逸秋说的周大夫是个老中医，不是那种赤脚医生，而是正正经经有家族传承的，运动一开始，他们一家就被斗得四分五裂，死的死逃的逃，医书药材仪器全被搜刮出来，尽数被焚毁，林逸秋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出山，所以派了年纪最小的韩小江过去，希望他能动一下恻隐之心。
　　“人命关天，他不行你行？你来给我姐治啊！”林逸秋烦透了，说话也毫不客气，直接大着嗓门把人给怼回去了，也算是不留话柄了。
　　总算是没人吭声，给现场还了一片寂静。
　　“大哥，咱们把三姐抬进去。”这事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只有自家人来做才行。
　　看热闹的人如摩西开海一般散开，让出一条路，林父开门林母驱散人群，大家各司其职。
　　林逸海和林逸秋把林夏妮放在客厅搭起来的椅子上。
　　林母泡了个汤婆子放在林夏妮脚边给她取暖，林逸秋把火炉也挪到林夏妮身边。他是懂一些急救知识的，但是跟专业医生还是不能比，而且没有拍片的情况下，林逸秋根本不敢乱动林夏妮。
　　“三姐，三姐。”林逸秋轻轻唤她。
　　可能是听见了家人的呼唤，林夏妮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家人的一瞬间，委屈全都化成泪水流了下来，只是她太虚弱了，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什么。
　　林母强忍泪水安慰着女儿：“夏妮乖，不要哭，哭了对伤口不好……”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韩小江飞奔回来，后面还扯着一个年入古稀的老人。
　　“哎呦哎呦，老头子我要被你扯散架咯，病人在哪呢？”
　　“在这里！”全家异口同声，齐齐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大夫。
　　老人上前翻看了一下林夏妮的眼皮，又给她诊了诊脉搏，查看了一下伤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母慌了，直接跪在了老人面前：“救救她吧，周大夫，多少钱都可以，我给你跪下了——”
　　周大夫赶紧把林母搀扶起来，对着众人解释：“太迟了啊，她身上的伤势其实并不重，只是骨折和擦伤，但是失血过多加上致命伤在头上，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了。”
　　“给她输血有用吗？”林逸秋问。
　　“以她的伤势还能撑到医院吗？”周大夫反问。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
　　林逸秋在现代的时候，曾经短时间内失去了父亲和爷爷两个至亲，他太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虽然他来到这个时代才短短半年，但却深受林家人的照顾，尤其是眼前这个像老黄牛一样默默无闻为家庭付出的少女。
　　她才十八岁，难道真的就要就此凋零在花季吗？
　　她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呢！
　　林逸秋攥紧了拳头，这一刻他好后悔，后悔当时没有拦着家里人让她去石矿上班，后悔那天夕阳西下没有带她回家，后悔没有早点让家里人去她回来过年……她还是个小姑娘，他怎么忍心让她去这样的危险的地方上班呢？
　　林逸秋之前想过无数次要赚钱补偿林夏妮，带林家过好日子，也想过帮林夏妮找个好人家，想过让她重新读书，想过……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的速度太慢了……
　　林逸秋心里乱糟糟的，思维也极度混乱，他浑浑噩噩地看着家人，嘴里振振有词仿佛是说给他们听的，又仿佛是说服自己：“县医院的医生还没来呢，我们不能放弃，要听听医生怎么说。”
　　这话出口，林逸秋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母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父林逸海则垂着头，众人静默，等待着最后一刻宣判的到来。
　　等待是漫长而又寂静的，它像一条水蛭，啃食着所有人的心。
　　屋外隐约有车行驶过得声音——
　　是救护车！
　　整个吴县就这么一辆救护车，他不会听错的！
　　林父精神一震：“医生来了！”
　　果然林冬妮带着两个白大褂和护士来到了林家。
　　护士上前给林夏妮量血压，一个医生拿出听诊器，另一个医生则检查伤口，三人分工明确，众人不敢开口，生怕惊扰了对方。
　　过了一会儿，两个医生检查完毕，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怀歉意地对林家众人说道：“她身上的伤不严重，主要是现在失血过多，血压很低，头上的伤很严重，我们怀疑头骨有骨折，具体还得看一下片子……”
　　跟周大夫的判断如出一辙。
　　周老爷子一副“你们看吧，我没骗你们”的表情。
　　“要做开颅手术吗？”
　　医院诧异地看了林逸秋一眼，没想到还有人知道开颅手术的，但是……
　　他满怀歉意地鞠了一躬：“真抱歉，我们医院没有这个条件，也没有这个医疗水平，如果转院……来不及了。”
　　林逸秋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专家呢？我们要找专家。”
　　医生迟疑了：“这——”
　　林冬妮终于忍不住了，小嘴一扁，“哇呜”哭了出来：“没有专家了，爹娘大哥小哥，医院的叔叔阿姨们说，说医院没有专家，呜呜也没有药——专家们被下放了——他们医院没有人了——所以——”
　　没有专家。
　　没有药。
　　这几个字就像魔咒一般在林逸秋的脑海里盘桓。
　　难道林夏妮命该如此吗？
　　不，不会的，林夏妮是谁？她可是这本小说的女二号，如果她死了，剧情要怎么走下去？
　　所以她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
　　可林逸秋还是害怕，他不敢赌，他怕他的出现影响了剧情，导致林夏妮惨死，那他一定会悔恨终生的。
　　他从出生起就是富三代，没有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平生只有两次如此无力，皆是在医院被宣布死亡通知的时候，这是第三次……
　　林逸秋还在做心里建设，林逸海却忍不住了，他冲上前揪住医生的衣领低吼道：“我要你们救我妹妹，救！她！求你们了！”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控制不住的人会是他。
　　韩小湖韩小河同时上前把人抱住：“大海哥，不要冲动啊！”
　　“抱歉，我们真的无能无力！”医生也红了眼眶，他见惯了生死，知道很多病人家属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所以也没怪他。
　　林逸秋让他们帮林夏妮重新上药包扎，然后恭敬地把人送走，把周大夫拽到角落里，开门见山道：“你还有法子吗？”
　　“身上的伤可以慢慢治，她现在也已经不出血了，难的就是血压太低，你有没有什么续命的法子？”
　　周崇儒诧异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子，他年岁不过十六七的样子，长着一张俊秀稚嫩的脸，还是个少年呢，此刻却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深沉，除了按住自己肩膀的手微微颤抖出卖了他。从他能想到来请被批斗的“反革命分子”，他就能看出来，这一家子也就这一个能主事的。
　　周崇儒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猜的，你们学中医的，应该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不为人知的奇技吧，不然中医如何传承千年……而且我听周围人说，你家祖上是前朝太医院的，既然如此，那医术传承少说也有百年了，会没有一点保命的方子？”能做的上太医，那都是全国万里挑一的好苗子了，进宫伺候贵人的，更是人中龙凤，可不得有点看家本领嘛，林逸秋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取悦了周崇儒，他微微思考一下，最后还是心软了：“有。”
　　林逸秋略略松了口气：“是什么？”
　　“我家有个传承百年的保命方子，可以治疗严重跌打损伤或内伤出血，还能治疗枪伤刀伤、疮毒肿痛，有延缓疼痛、活血化瘀之效，只是这药传到我手上就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我并不知道管不管用，而且所剩不多了……”
　　“多少钱？”林逸秋直接打断对方：“只要能救我姐姐，多少钱都可以！即便是不行……也总要一试！”
　　“爽快！”周崇儒见惯了为了钱不顾亲人安危的，他知道这年头人人个个都穷，在钱面前放弃一个孩子的生命太常见了，反倒是林逸秋这样豁出一切也要救人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也是他当时没有说出这药的原因之一。说了，人家又没钱买，说不定心里怎么怨他，这都是人心啊。
　　“我家还有一支几十年的老山参，虽然年代比不上百年的，但功效却不差，一共七百元，承蒙惠顾！”
　　饶是林逸秋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这个价格吓到了，但是保命丸这种东西一听就很贵吧，还有老山参什么的，算起来比电视机、冰箱都便宜，所以不是东西的错，是他的错，他穷啊。
　　“我去给您拿钱，您尽快回去取吧！”
　　“你家人能同意？”
　　“我会说服他们的。”
　　周崇儒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人命关天的事情：“这样吧，这钱你先欠着，我先把药丸给你，回头给你拿山参，一日一片含水送服即可。”
　　“多谢周大夫了。”林逸秋从他那里拿了救命丸，给人鞠了一躬才进去。
　　周崇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林逸秋进了家，把林母扶起来：“妈，别哭了，我这有几颗从周大夫手里拿的药丸，说是可以活死人医白骨，咱们总要试试，先给三姐吃吧。”
　　林父倒是问：“这药贵吗？”
　　“爸，都什么时候了！”林逸海低声骂了一句。
　　“钱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林逸秋理解林父的意思，家里太穷了，要是再背上债，那估计全家都要饿死。但是林夏妮出事，他不可能不救，横竖是七百块又不是七百万，这辈子总有还得清的一天，林逸秋这时候心态还行。
　　“哎呀，是我魔怔了，吃吧吃吧，如果不成，那也是她的命，咱们尽力了。”毕竟连县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林父又道：“大海你跟我一起把你妹妹抬进去吧，总是睡在客厅也不是办法。”
　　林逸秋把药珍而重之地交给林母，便去审问那两个送人的男子了。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看着倒也老实巴交的，韩小河说这期间两人也没有再逃跑，林逸秋道过谢便开始审讯。
　　据他们交代，石矿两天前就休假了，这两日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连林夏妮的亲戚（婶娘桂金枝）也回去了，他们并不知道林夏妮没有回家，是等到出事以后才知道这个事情的。
　　至于他们两个为什么没回去，他们都是无父无母也没老婆的人，打了半辈子的光棍，一直都是在矿上过年的，除此之外就只有石矿矿长一家子和一个管事的。
　　“我们矿场矿长叫石金荣，管事的叫王达发。”
　　林逸秋在本子上记上这两个名字，心道：这么看来，倒也有理有据，三姐应该是找了什么借口说服了婶娘让她先回去，而自己却留下了，婶娘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人是她带去的，她不可能那么容易撒手就不管了，这个理由一定有理有据，充分可靠才会说服她。
　　而既然婶娘提前回去了，那她应该不知道林夏妮摔了这件事，爷爷奶奶和小叔一家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
　　“是谁先发现我三姐的？”
　　高瘦子说：“是我，昨天凌晨我起来撒尿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现场还有谁？”
　　“没了，就我，我发现小姑娘摔了以后立刻上去叫她，当时她还有点知觉，就喊疼啊疼啊什么的……”
　　“也就是说你没看见是她自己跳的，还是被人推的？”
　　“这这这，我……确实，不过我想不通有谁要杀人啊？”
　　“你想不通的事情多呢，那你想得通我姐为什么要自杀吗？”
　　林逸秋言语犀利，高瘦子被震住了，只能老老实实交代：“我……哎呀，小兄弟，我是真不知道，我看见人伤了就赶紧大喊啊，想着送医院啊，是管事的说先送卫生所看一下，我就带我兄弟把人送过去了。”
　　这样问问不出什么，林逸秋干脆换了个问法：“平时有人欺负我姐吗？”
　　“应该是没有吧……”
　　“请不要用应该可能这样的词汇，你知不知道一旦我们报警或者告你们矿长，法院会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作为呈堂证供。”
　　两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们也不知道怎么送个伤员，就惹出这样的祸了，早知道就让管事的亲自送了，这平白无故惹得一身骚。
　　林逸秋也没办法，这时候没有监控，如果三姐是被人推的，那矿场和凶手要承担全部责任，即便不是，那她自杀也得有个理由吧。
　　“是是是，没有，您有所不知啊，我们那边累得很，一天十小时的工作量，干完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谁会欺负你姐姐？而且我是男工，她跟女工，我们是分开工作的，平时也见不着，我真不知道。”矮胖子显然更懂得审时度势，不经意地就对林逸秋换上了尊称，再也不敢觉得他是个小孩就好糊弄了。
　　“男女分开？”这倒是条线索。
　　“是，我们矿场有住宿，矿长怕有人乱搞男女关系，把男女上工跟住宿都分得开开的，男工轻易不能到女工那里去。”
　　“你说你们宿舍是分开的，你兄弟又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她的，难不成他还跑那么远去撒尿吗？
　　“对对对，我说呢，你姐姐是在离我们宿舍不远的地方被我发现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高瘦子还连说了几个对字。
　　林夏妮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所以深夜出现在男工宿舍边上本来就不合理，如果要自杀，她还专门跑去男工宿舍自杀干嘛？
　　真相似乎快要浮出水面了。
　　“你们石矿有谁可以同时经常性地接触男工女工的？”
　　高瘦子思考了一会儿：“大组的组长跟管事还有矿长吧。”
　　若是有人以权仗势欺人，那大头头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林逸秋又问：“那矿长人怎么样？”
　　“矿长人蛮好的，是退伍军人转业，他婆娘也很好，总是帮我们缝缝补补。”
　　退伍军人？这时代的军人是一个非常光荣的职业，这意味着他家世清白，为人也清白，才能分配到矿场做矿长，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了，那就是剩下管事的——
　　王达发！
　　林逸秋在这三个字上圈了几个圈，笔尖用力到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不需要两人再说什么，他也能脑补个七七八八，什么样的情况一个女孩会深夜出现在男工宿舍附近，走投无路自杀也好，被人推下去的也罢，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万一以后有警察调查什么的，请记住你们今日的说辞。”林逸秋拿起笔记本晃了晃：“我都记下了，可不要让我知道你们翻供哦~”
　　“是是是。”二人点头如捣蒜，都说记住了。他们本就没什么文化，在石矿上卖卖苦力的，被林逸秋一番警察律师的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林逸秋从袋子里摸了五块钱递给两人：“麻烦两位大哥送我姐姐回家，不论她之后是死是活，这份恩情我们家记下来，如果这件事与你们无关的话，这五块钱两位拿去喝茶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两人虽说这么说，手却老老实实地接过了钱，这五块钱可抵得上好几天工资了。
　　最后他们再三保证此事与自己和兄弟无关，只差对天发誓了，林逸秋才放他们走。
　　得了真相，林逸秋却毫无笑颜，他不知道当时三姐掉下去时有多绝望多痛苦，也不知道他所想的是否就是事情的真相，现在只有林夏妮醒了才能验证，而他不敢验证……
　　这个春节注定不会过得太平，全家都气氛低沉，林父林母为了照顾林夏妮眼眶都红了，短短几日之间便苍老许多，林逸海也没去崔家拜年，这下两份水果罐头都省下来了，却再也没心思吃了……
　　他们不敢发电报到乡下告诉爷爷奶奶，怕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住，只能自己把这份苦吞下去，可瞒又能瞒多久，开了春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的。
　　那日药喂下去以后，林夏妮确实有几瞬好转，看得出来她求生欲很强，奈何伤实在太严重了，林母把老参炖了，日日给她喂参汤和米汤，人却依旧衰败下去，眼看竟到了弥留之际。
　　众人似乎接受了这样的现实，林母从厂里连夜买了些粗麻布，还叫了几个关系好的妇人帮忙叠黄纸，这是在准备后事了。
　　林逸秋不死心，跟林家两兄妹轮流守着林夏妮，给她取暖喂参汤。
　　今天是大年初四，本来是个喜气洋洋的日子，邻居的鞭炮声还在耳畔，林家却格外寂静。
　　林逸秋正在用热毛巾给林夏妮擦手，她脸上和手上的伤都在慢慢恢复，可奇怪的是人却在衰败，只能精心再精心地养着。
　　突然，林逸秋感觉林夏妮的手指在他手心滑过，然后慢慢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不像前几日那般空洞，反倒是有了些精神一般，望了望房里的摆设，然后目光转向林逸秋，嘴巴张了张似乎在说些什么。
　　林逸秋凑上前去，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节“很喜欢”“房间”，他明白林夏妮是在说喜欢这个房间的设计，她去上工之前，家里还仅仅只有一个雏形，她还没睡过一天，就……
　　林逸秋鼻子一酸：“姐，你快好起来吧，家里可不能没有你。”
　　林夏妮扯了扯嘴角，她感觉生命在流逝，怎么说呢，她这些天并不是毫无知觉，知道家里人跟她说话给她喂药，她也想挣扎着活下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生气仿佛被吞噬了一样，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今日她好不容易摆脱了梦魇，醒了过来，却身上轻了许多，没有了前几日的难受甚至都可以坐起来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冬妮正巧拿着参汤和米汤进来，她看见林夏妮醒了，兴奋极了：“三姐，你醒啦！”
　　林逸秋让她声音放低，不要声张。
　　林冬妮不明白，三姐都好了，为什么不要告诉家里人呢？
　　林逸秋没有拿参汤，反而是拿了米汤一匙一匙地喂给林夏妮，她胃口很好，难得没有溢出来全吃了。
　　林逸秋趁着放碗的功夫，迅速地抹了抹眼睛，转身又是面带笑容：“三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三姐肯定是好了，她之前从不吃那么多！”林冬妮非常肯定，乐滋滋地跟林夏妮分享这些日子的好事和辛苦。
　　“大哥找着媳妇了，你肯定不知道吧，就是小姑结婚那天，在后厨帮忙那个向红姐姐……小哥有工作啦，是临时工呢……这几天你一直睡，可吓死是我们了，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林夏妮不能言语，只是点头微笑，示意她自己在听。
　　林逸秋心知她清醒的时间并不多了，最先喊来了林父和林逸海，林母容易激动，他怕对方经不住刺激又哭又闹，或者昏过去，到时候除了要照顾林夏妮还得照顾林母。
　　强撑着见完家人，林夏妮就坚持不住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她变得格外疲惫，她开始昏昏欲睡，什么也吃不下了。
　　“三姐——”林冬妮控制不住大喊了出来。
　　听到喊声，林母手里的元宝倏然掉落，人也摇摇欲坠，却强撑着踉踉跄跄地走进来，只喊了一句“儿啊——”，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逸秋上前颤颤巍巍地摸了一次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等于没了。
　　他不死心，又摸了摸颈动脉，同样如此。
　　林母伤心过头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坐在床边，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就像平时一样发号施令：“你们出去吧，把周婶娘叫进来……逸海你去烧点水，我要给夏妮擦擦身子……老头子，你去拍个电报给松江，让他缓缓再告诉春妮……逸秋你跑趟乡下，报个信给你爷爷奶奶他们，还有几个叔公和阿伯他们，让你爸告诉你具体是哪些人……冬妮，你把那件布拉吉和寿衣一起拿来吧。”
　　“都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让我们母女再说说话。”
　　虽然林母给每个人布置了任务，但是林家父子三人谁也不敢走。
　　至少……
　　至少要等……
　　三个男人都在门外沉默着。
　　门内窸窸窣窣传来一点声响，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被放大，林逸秋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战鼓般擂擂作响。
　　“夏妮——女儿诶——”门内传来林母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心脏骤然落地，一切尘埃落定。
　　林逸秋并不后悔，他已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了。
　　房门被打开，周婶红着眼睛走出来：“快进去看看，你们娘昏过去了，唉。”
　　“麻烦你啦，翠萍，等会儿晚点带老韩和三个儿子来吃饭！”林父寒暄着，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
　　“年头上不宜出殡，怎么也得过了初七再说，先把夏妮挪出来吧，我来找人把她送回乡下。”
　　林父这话听着着实伤人，却也是实在话。
　　林逸海林冬妮进去把林母搀扶了出来，林父又去联系一些丧礼事宜，整个家里忙成一团糟，只剩下林逸秋仿佛被遗忘一般杵在原地。
　　他重新进了这个小房间，这是他为林夏妮和林冬妮特地设计的房间，房间的主人没有在清醒的情况下住过一日，却已经离开了，他还有好多贴心的设计没有告诉对方呢……
　　三姐……
　　我的好三姐……
　　你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来生投胎去21世纪吧，你会幸福的。
　　林逸秋上前帮人拢了拢被子，好像人还在一般，只是睡着了。
　　突然，他僵住了。
　　他好像，好像听见了呼吸声？
　　不可置信般的，他又用手试探了一下，手下的脉搏强劲有力，丝毫不像是病重之人该有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了防止误判，他淋着大雨跑到了周崇儒家里，把人又给“请”了过来。
　　周崇儒听说了死而复生一事，楞是不相信，只道是可能假死又恢复了脉搏，但是林逸秋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他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林家人，很快众人就被他召集了，为了不让林母感觉空欢喜一场，林逸秋只说了让大夫确认一下是不是真正的死亡。
　　周崇儒上手检查了几番，也深觉不可思议，就算是假死又恢复，这脉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好吧，这都不像是个病人，可脉搏总做不得假吧，他行医五十几载，还是第一回 碰见这样的怪事。
　　他把情况如实告诉了林家人，林母当即给他跪下了，口称他是活菩萨，赛华佗，又说是林家祖先保佑，是天神开眼，人都乐傻了。
　　林父从不信这些，这次也不得不信了，欢欢喜喜地要给楼里的邻居报平安。
　　林逸秋知道这件事很诡异，但是三姐又活了这是好事儿啊。
　　林母的精气神一下子来了，她把先前叠的元宝全部藏了起来，又帮林夏妮把寿衣换下来，换成干净的衣服，兴致冲冲地去煮鸡汤了。
　　这一周为了林夏妮的事情，全家都疲惫到了极点，这下人没事了，除了说阎王爷不收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周崇儒抚了抚胡子，乐呵呵地对林逸秋说：“这药总算是有点效果的，不枉你花了七百块钱呐。”
　　林逸秋自然还记得这笔债务，他坦然一笑，跟人命比起来，七百块钱又算什么。
　　大喜大悲过后，人总是特别容易疲劳，林逸秋也不例外，把周崇儒送走以后，他瘫倒在床上，这一刻忘掉了所有的烦恼，幽幽进入梦乡。
　　可能是白天的事情太过于惊奇，林逸秋梦里也睡不安稳，一番纠缠反倒是醒了。
　　他的房间就在客厅，是半包围的结构，家里光线昏暗，但是外面月光却很明亮，朦胧间他看见客厅中央站着一个黑发白衣的女子。
　　白衣女子！！！
　　“艹！谁啊！”
　　“老四？”女子出声，然后转过身怔怔地望着他。
　　“三三姐？”林逸秋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不是林夏妮又能是谁啊。
　　下午周大夫才说人好了，晚上就能站起来了？
　　“吓死我了，三姐你怎么起来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夏妮摇摇头，她似乎还在梦里，嘟囔着：“我有点头疼，想去上个厕所。”
　　说罢就要往外走，却又不小心撞倒了椅子。
　　“哎哟，我没告诉你，咱们家做了一个洗浴房，以后不用出去上厕所了，在家里解决就行了。”林逸秋把人搀扶到门口，便不进去了。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喊冬妮来扶你。”
　　林夏妮说：“不用了，那丫头睡死了，甭喊她了！”
　　林夏妮的遣词造句有些奇怪，但是林逸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满心想着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他半梦半醒地回到房内，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全然不知林夏妮此刻正在镜子前，震惊地望着镜子里的女人。
　　这是她吗？
　　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年轻？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以前，林夏妮睡得正香，迷迷糊糊摸了摸身边人没摸着，嘴里嘟囔了一句：“老李，你起来了吗？”
　　话音刚落，她就醒了，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身上的被子和床褥，这床垫也太硬了，被褥也有一股霉味。
　　林夏妮有些生气，她交代过儿媳妇要手洗床单，被褥到了冬天都要晒，可如今她盖的却是发霉的被子，就知道对方又偷懒了，想到儿子只知道护老婆，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想了几百种折腾儿媳妇的办法，她准备起床了。
　　摸了一会儿却没摸到手机，反而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林夏妮一脸茫然：这是哪里啊？是她家吗？
　　老李人呢？
　　这时上层床铺传来一个她几十年都没有听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三姐，你是醒了吗？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不舒服要告诉冬妮哦。”说完，人又睡了过去。
　　这是冬妮？
　　她的小妹林冬妮？
　　她脱离林家已经几十年了，自从下乡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小妹，而她现在就睡在自己的上铺？
　　林夏妮顿时困意全无，起身打量了一下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比起她儿子的婚房，这里可真的是简陋至极，黑地砖，上下铺，连个衣柜都没有。
　　她抬头望向上铺，与她记忆里的弱弱小小的姑娘不同，眼前这个姑娘已然有点张开的趋势，五官也与她逐渐变得相似，但是都改不变不了一件事，就是她太小了，太年轻了！
　　她都七十多了，她小妹居然才十岁？
　　她有些慌张，又喊了两句：“老李，老李你人呢？儿子？钟琴？”
　　“你们人呢？”


第34章 变化
　　没人回应……
　　她的丈夫,儿子儿媳都不见了。
　　除了床上林冬妮的呼吸声，提醒她这是现实世界，一切都是那么寂静。
　　她望见房间有一扇门,犹豫了几瞬,还是推门出去了。
　　林夏妮来到客厅,更茫然了，这是她家吗？
　　记忆里的家，楼道里永远是闹哄哄的，家里也总是乱糟糟的,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斑驳的墙壁,低矮的家具,一家人吃喝拉撒都挤在这个几十平的空间里。
　　吃不饱穿不暖，就是她对童年所有的印象。
　　父母偏心，哥哥弟弟有自己的房间,而帘子一拉的客厅才是属于自己和妹妹的空间。
　　这样的房子，她一住就是十八年……
　　而现在，虽然还是一样的空间，但是格局更加宽敞了，干净崭新的家具,整齐划一的物品归纳，即便是在夜色里,也能看出……
　　“艹！谁啊！”一声惊叫把林夏妮也吓了一跳，黑灯瞎火间,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四？”
　　对面果然有了回应：“三三姐？”
　　声音熟悉又陌生。
　　难道真的是他？
　　林夏妮凑近,虽然没有老花眼镜，她依旧看的清清楚楚,不出所料，这也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庞，既陌生又熟悉。
　　少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里还有几分惊魂未定，看见是自己，他的眼里带了点喜意，还关切地询问自己的身体情况，神情不似伪作，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我有点头疼，想去上个厕所……”林夏妮随便扯了个理由抬腿就要走，却因为不熟悉布局撞倒了椅子。
　　吃痛间，她正想怪儿媳妇乱放东西，却又想到这里并不是儿子的家。
　　出乎意料地是，少年把她搀扶到了洗浴间门口，还贴心询问她要不要喊妹妹来扶她，林夏妮现在只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随口说了一句把人打发走了。
　　很快，她在洗浴室里找到了答案，那里有半块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样貌。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到稚嫩的脸，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牙齿完好无损整齐地排列着，黑长直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耳边，圆圆的脸庞看着很有福气。
　　林夏妮慢慢地抬起腿，接着撑了下脖子，又伸了伸腰，除了有些许刺痛以外，并没有那种滞涩的感觉，动作非常顺畅，她张开双手，手指虽然粗糙但是并没有冻疮留下的痕迹。
　　她又捏了捏自己，吃痛地低吟了一句，原来这不是梦。
　　所以她是真的变年轻了？
　　林夏妮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回去的路上，她看了一眼少年的所在的位置。
　　奇怪，他为什么睡在客厅里。
　　坐在床上，她开始回忆，到底为什么会来变成这样。
　　今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因为最近猪肉涨价不好买，她早早地跑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猪肉，给儿子做了最喜欢的猪肉大葱饺子，儿媳妇吃不惯在饭桌上埋怨她，两人险些吵起来。
　　下午，她去接小孙子放学。这是三胎政策开放以后，儿媳妇拼着四十高龄生下的小儿子，是她的命根子。
　　傍晚，她跟小孙子猫在树下看人家跳广场舞，她不会跳舞，被小区老太太群排挤在外，她却不当回事，心里暗骂：照顾好儿子孙子就好了，一天天跳舞老不正经！
　　晚上，她哄小孙子睡觉以后，就去看新闻了，她不会用手机，也不太会坐车，只能通过新闻来感受外面的世界。
　　她记得新闻里说……
　　说……
　　LE·gend的创始人夫妇离异了。
　　LE·gend的创始人夫妇经历了百年未见的灾难性运动，在艰难困苦时期创立了品牌，遇上改革开放的春风，乘风破浪，扶摇而上，在遭遇了毁灭性的金融危机，浴火重生。创始人的一生起起落落，从推着三轮车卖货到经营一家上市跨国公司，风风雨雨几十年屹立不倒，是业界知名的传奇夫妻，而他们竟然离婚了！
　　起因是年近八十的男主人公居然在外面竟然有一个小五十岁的情人。
　　儿媳妇皱着眉头对女儿们吐槽说：果然男人到了多大都不靠谱，除非挂墙上。
　　两个孙女痴痴哈哈地大笑。
　　林夏妮也跟笑了。
　　孙女们问她笑什么，林夏妮没有回答，任谁也想不到，他们一个是跨国集团奢侈品服装的大老板，一个是东北农村老太太，而他们之间竟然有一段情。
　　没错，是一段情，她非常肯定以及确定。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心知肚明。
　　当年她在矿场遭人凌辱，无奈之下选择了跳入石矿一死了之，以证清白，谁料福大命大居然活了下来。
　　她把满肚子的委屈告诉父母，父母却劝她把息事宁人，把事情咽到肚子里，转身却拿了一笔不菲的赔偿款。
　　她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受宠的哥哥姐姐，下面有聪慧的弟弟妹妹，只有她，爹不疼娘不爱，吃的最少，干的最多。
　　在石矿干活的半年，是她人生中最灰暗最痛苦的时光，以至于到现在虽然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滋味却永生难忘。
　　回家以后，本就是透明人的自己更加没有地位了，父母不管她的委屈，大哥是个甩手掌柜，嫂子好吃懒做，还厌烦自己和妹妹住客厅挡道，尤其是自己已经满19还没婚事，更是嚼了不少舌根子。
　　侄子出生以后，她变本加厉，对自己更加是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想这个家里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千般委屈之下，她冲动地做出了此生最错误的决定——
　　她跑去了石矿闹事，她想让刚正不阿的矿长帮她做主，但是没想到事情被压了下来，她却臭名远扬，变成了跟别人乱搞的破鞋。
　　心灰意冷之下，她选择了远走他乡，弟弟的临时工岗位她不敢想，名声败坏的自己在这座城市也找不到工作，只能离得远远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床铺上，林夏妮这才意识到她已经一夜未眠了，她真的回到了年轻时代，这一切也真的不是梦。
　　回顾自己过去五十几年来的遭遇，她不禁悲从心来。
　　去了东北以后，日子过得更清苦了，但是她却很开心。在这里，她摇身一变成了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孩子们叫她夏妮姐姐，林老师。她不会种地，看着清瘦的陈铮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一来二去，她就喜欢上了对方，不去管他受人诟病的出身，为了陈铮，她愿意留在这个离家千里之遥的陌生村庄，与他长相厮守。
　　她知道陈铮也是喜欢自己的，他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可是在新一批知青下乡以后，一切都变了。
　　知青里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少女，人人都说她是某军区司令的女儿，她漂亮，出身好，学历高，心地善良，所有人都围着她转，陈铮也不例外。
　　就这样，她又一次失去了她救命稻草。
　　很快陈铮就跟陆雪搅合在一起，陆雪不顾及他□□的身份，一意孤行要跟对方在一起，甚至要跟家里断绝来往也要跟他结婚。
　　她开始针对陆雪，一次次地陷害她，但陈铮始终站在她的身边，她们纯洁的感情，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丑陋。
　　在陆家的通缉令下，她冷眼旁观，本以为两人会就此结束，再也顾不得廉耻，在夜晚约了陈铮在小树林见面，想要利用谣言逼他娶了自己。
　　可谁知道来的人不是他……
　　而是隔壁村一个二流子。
　　再一次，她变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破鞋。
　　恢复高考以后，大批知青考回了城里，初中学历的她被滞留在了这里，要么找个农民随便嫁了，以后一辈子土里刨食，要么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家里她回不去了，但是这个村子也不想呆了，于是她想方设法接近了一个送信邮递员，顺利地嫁给了他回到了城里。
　　本以为幸福的生活终于开始了，可强势恶毒的婆婆，欺软怕硬的公公，懦弱无能的丈夫，都让她心力交瘁。
　　在无休无止的吵闹中，她生了五个孩子，岁月如梭，孩子们长大了，结婚生子了，终于她熬死了公婆，翻身做了一家之主。
　　她要把自己所受的苦楚都加注到儿媳妇身上，只有这样，她的内心才会有快感。
　　渐渐的半辈子也过去了……
　　而今天，她看见他们离婚以后，麻木的心居然有了另一种快感。
　　她没有得到陈铮，她是输了，可是陆雪也没有赢，他们再也不是夫妻了，曾经的海誓山盟只是一场几十年的笑话。
　　林夏妮笑了，一边放肆大笑，一边放肆大哭，她的一生变成这样，都是拜这对狗男女所赐，如今他们在媒体面前撕破脸皮，闹得全球几十亿人都知道了，到底是谁更丢人！
　　是她？
　　还是陆雪？
　　有几十亿人知道你男人养了小老婆，陆雪你憋不憋屈？你还能维持你的善良吗？
　　她太痛快了，儿媳妇痛骂她是疯子，小孙子吓醒以后一直哭闹，可她浑不在意，她这一生的气终于在此刻被发泄出来了，她没有遗憾了，就算是死，黄泉路上她也是笑着的。
　　然后一睁开眼，她就来到了这里。
　　现在，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她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林夏妮嘴角勾起一抹笑，翻身穿衣起床，她的记忆里，家中的三餐都是她一个人料理，大哥腿脚不方便，早上吃完早饭就要去出摊，爹娘体恤他，从不让他做家务。小妹虽然十岁了，但是营养不良导致很瘦削矮小，做饭非常不方便，至于那个混世魔王弟弟……指望他？那全家都得饿死了。
　　虽然他看上去对自己体贴关怀，但是谁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哦，对了，他已经不是自己的弟弟了。林夏妮记起父母临终之时，她并没有回去奔丧，她恨透了他们的偏心，又怕老邻居说起当年的事情，她不想面对这些，种种错杂的感情之下，错过了父母最后一面。
　　小妹写信跟自己诉苦，说嫂子一把年纪跟别的男人跑了，大哥天天醉生梦死，二姐过得苦不堪言，最后只有自己陪在父母身边，连小哥也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被赶出家门了……
　　既然他都不是自己的弟弟了，那自己为什么还要累死累活地伺候他？想到以前种种，她心里又浮现出许多怒气，用她孙女的话说，就是她在这个家里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还晚，做的比驴还多，可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没工作做这些事情是应该的，没有人看见她的付出。
　　想到这里，她把衣服脱了，倒床上睡了个回笼觉，现在她需要弥补睡眠，而不是给这家人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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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小可爱都在问为什么三姐要死，可是这个设定就是穿越到了以林夏妮为主角的重生同人文里啊。
　　如果三姐没有死没有重生，剧情会按照原文发展下去，小林子就可以留在老家了。（之后会为以前的三姐写一篇现代的番外）
　　所以小林子是穿越到了同人文开始之前（其本人开始并不知道），同人文跟原著剧情略有联系，因为同人文女主是林夏妮，故事都是围绕她一个人展开的，所以林家的故事线会比较丰满，会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的非常清楚，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原作中的bug。
　　林夏妮记忆里的事情仍旧还是原作内容，不会太多。
　　这一章是她的一个心理路程变化，有她的视角来看这本原著的主人公（之后下乡也会遇见），但是不会写太多她的事情，安顿好这边，小林子就要走啦。


第35章 针对
　　卸去一身压力,林逸秋轻松地睡了个懒觉，起来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家里静悄悄的，但却与前两日的死寂完全不同,因为林夏妮的死而复生,空气中都跳动着喜悦的分子。
　　林逸秋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字条,除此以外，餐桌上空空如也，厨房里也没有半点吃食。望着客厅的陈设，他突然想起昨天半梦半醒间看见三姐站在这里,把自己吓得够呛，然后自己扶她去了洗浴房这件事。
　　林夏妮伤得很重,几次都在生死一线徘徊,难道仅仅一晚上的功夫就恢复到能站起来的程度了？
　　他快步走到小房间门口，轻敲了几下，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冬妮,你起了吗？”
　　“我起了，小哥。”
　　“那我进来了——”他推开门，望见林冬妮正轻手轻脚地起床，而林夏妮则一如往常安静地沉睡着，仿佛昨晚都是错觉。
　　林逸秋招招手把人喊到面前：“昨天晚上三姐起来过吗？”
　　“没有吧。”林冬妮挠挠头,这几天太累了，她睡得很死,昨晚什么都没听见。
　　这么说，难道是自己的做了一场梦？
　　林逸秋摆了摆手里的小纸条：“爹娘跟大哥去乡下报喜去了,今天家里就咱们三个,你想吃点什么我来煮。”
　　“啊，小哥现在能做饭了？”
　　林逸秋故作凶狠道：“好啊,你是嫌我做的没有大哥做的好吃咯？”
　　林冬妮吐了吐舌头：“小哥做啥我吃啥，不嫌弃！”
　　林逸秋刮了刮她的鼻子：“今年没能好好过这个年，一会儿小哥给你做点肉菜，给你开个水果罐头，咱们三个好好补补油水。对了，你记得去把锅上煨的参汤端来，一会儿三姐可以喝。”
　　两人低语几句，便轻轻把门带上了。
　　等两人都离开房间以后，林夏妮才悠悠转醒，她环顾四周，再度确认自己是在昨天那个陌生的房间里，老天爷是真的给了自己一次重活的机会，那些又悲又喜的经历已经彻底离自己而去了。
　　她在震惊激动间又差点落泪，却又很快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自己重生的这件事瞒过去。
　　她对年轻时在娘家生活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万幸今天父母都不在家，她还有时间了解情况，否则肯定会露出马脚。
　　刚刚她自然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印象里，家里的油瓶倒都不会扶一下的小弟现在居然能做饭了？还有昨晚也是，他居然会扶自己上厕所？
　　到底是他转性了？还是自己没睡醒呢？
　　正想着，林冬妮端着参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发现林夏妮正靠在床边闭目养神，惊喜道：“三姐，你醒啦，你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林夏妮态度平淡地回应了一句，对这个几十年没见的妹妹，她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了。
　　准确的来说，她现在对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没什么亲情可言。
　　“那我让小哥给你叫周大夫来看看吧！”
　　“周大夫？”
　　“昂，你还不知道呢嘛。”说起周崇儒，林冬妮就来了劲儿，两眼放光地说道：“他可厉害了，小哥说他是个神医！你不知道，那天你从石矿回来，满身都是血，就躺在花园里……小哥指挥我们到处找医生……县医院的医生说治不了，娘抱着你都哭晕好几次了……昨天我们还以为你快不行了，却突然好了起来，连周大夫都说是奇迹呢……就是说咱们林家的列祖列宗都保佑着咱们呢。”
　　林冬妮太过于激动，对方还没发问呢，就竹筒倒豆子都说了，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姐姐的神态变化。
　　林夏妮强撑微笑地听着，心里则不以为然：呵呵，到底是个孩子，若真是有什么列祖列宗，他们家何必到现在还过得那么穷苦。
　　虽然林冬妮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林夏妮从她的话语里捕捉关键信息。
　　“今天初几了？我睡了多久？”
　　“今天初五，到今天你已经睡了快十天了……”
　　石矿、摔倒、初五……
　　这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件事——
　　她是回到了1974年的春节。
　　那年春节，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光，即便现在她已经七十三岁了，但是只要想起这件事，她的内心依旧心如刀绞——
　　被人凌辱跳了石矿以后，身体上的疼痛，心理上的折磨，父母的欺骗和兄弟的漠然，一一接踵而至。
　　这件事害得她名声尽毁，是她一切厄运的开端，没想到，她居然是回到了这件事发生之前。
　　既然人生重新开始，那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变这件事的结局，这一次她才不要灰溜溜地逃去东北。
　　陆雪、陈铮、温伯霖、刘秀华、丈夫、儿女……这些所有对不住她的人再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
　　她该怎么做才能挽救自己的命运呢？
　　对了！钱！
　　如果没有意外，三天后的初八，矿场会收到消息派人来谈赔偿金，然后父母就会背着她，收下这笔卖命钱。
　　这可是她拿命换来的钱，所以这笔赔偿款她肯定是要拿到手，她可不能让爹娘把钱吞了。
　　把持李家的这些年，她充分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有经济权才有话语权，别说姓王的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就是做了什么又怎么样？她都活了两辈子了，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贞洁清白对她来说算什么，钱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她要尽快找一份城里的工作稳定下来，这一回她再也不要下乡去做苦力了，她要边上班边攒钱去读夜校，因为三年后就会恢复高考，或许她可以去试一试，全当是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了。如果可有幸考上了，她就拿钱去读书，没考上也没事，因为78年改革开放以后，国家政策会放宽，南方城市遍地都是金子，只要她抓住商机，就可以获得成功，前世陈铮跟陆雪也不是吃尽了时代的红利吗？
　　作为这个时代的先知者，她知道历史的车轮该如何前进，这一世她一定要赚大钱，过自己想要的人生，再也不要受男人和家庭的掌控。
　　想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先不要找大夫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好很多了……对了，这半年我不在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嘛？”
　　林冬妮看她精神头确实不错，便放下心来，娓娓道来。
　　林夏妮越听下去就越是心惊，因为这些事情跟她的记忆完全不同：家里的布局和家具都是小弟找人设计的，大哥没有跟董晓燕结婚，而是即将要跟一个叫崔向红的女人结婚，小弟智斗董晓燕一家，从刘喜妹那边拿到属于自家的钱，还有他没有退学参加工作，而是保留了岗位……
　　“怎么会这样？”林夏妮喃喃道，这些人中最让她震惊的还是要属林逸秋了，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什么时候有这脑子，竟然能做出这么一系列事情，他的改变之巨大让林夏妮嗅到了一丝危险。
　　“还有这个！”林冬妮兴冲冲地拿起昨天没收起来布拉吉递给林夏妮。
　　“娘说这条裙子是给你买的，我只是暂时穿一下，现在还给你啦，是不是特别好看，这可是外地货，要二十五块呢……”
　　林夏妮瞪着眼睛看向眼前这条红格子裙，当年她重伤醒来，却看见床头挂着妹妹的新裙子，那一瞬间的滋味，真是苦涩交织。而在如今的她眼里看来，不过是一条又过时又土气的二手货，连家里的宠物都不会穿这个料子了，也就林冬妮还当个宝。
　　林夏妮摆摆手，混不在意地说：“不用了，我送你了，你拿去穿吧。”
　　“真的吗？三姐你就送我了！”
　　“嗯哼。”林夏妮敷衍地点点头，一条裙子算什么，等以后去了深市淘金，她第一个就去卖衣服，想穿什么穿什么。
　　“睡了那么多天，累死我了，你扶我起来出去转转吧！”林夏妮对儿媳妇施号发令惯了，对林冬妮也延续了这个做法，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冬妮自然是言听计从，听话地把人扶起来，经过厨房的时候，林夏妮看见林逸秋正忙前忙后，手忙脚乱地煮饭呢，心里再度升腾起了一丝疑惑。
　　在外面逛了一圈，把所有的邻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能跟记忆里对得上号的，基本还是大差不差的老样子，这让林夏妮心里有了个底，看来改变的只有他们这一家，最大的变数可能就是出在她这个便宜弟弟身上。
　　说起这个弟弟，林夏妮对他的记忆之深刻，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但是他的身世，前世小妹的信里并没有详尽描述，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只是心里隐约记得人是家里生的，那么被调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为什么他会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呢？
　　难道，难道他是娘的私生子？
　　林夏妮为这个猜测惊呼出声，那爹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林夏妮这样告诉自己，哪个男人会愿意养一个非亲生的孩子，还是在这样吃不饱饭的困难年代。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得赶紧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她娘，有了这样一个把柄，还怕以后不能拿捏她吗？
　　想到这里，林夏妮不由地得意起来，这个家一直以来都是为了弟弟一个人而运转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一个健全的男丁，父母为他操心了一辈子，供他读书给他找工作，家里其他的女孩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这样费劲全家之力供养的儿子，居然不是林家的孩子，还有什么是比这个事情更讽刺的吗？
　　等她彻底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她一定要亲自揭开这个迷题，那一定会变得非常有趣……


第36章 真相
　　林夏妮跟林冬妮回来的时候,林逸秋已经在家里急得满头大汗了。
　　看见两人安全回来，他长舒一口气的同时责怪道：“你们跑哪去了？三姐还没好全，你怎么能带她出去吹风呢？”
　　林冬妮一脸紧张地道歉：“对不起啊小哥,我看三姐好很多了,我才……”
　　“算了,是我没讲清楚，伤筋动骨一百天，三姐以后都要卧床休息的，知道了吗？”林逸秋安抚了妹妹一下,也怪他自己根本没有交代这些，看林夏妮气色不错就忽略了她才受过重伤这件事。
　　林夏妮则完全没有为林冬妮说话的意思,径直走到饭桌前,看见桌上摆着一瓶开罐了的水果罐头，几块红烧肉，一碟咸菜和一盘青菜。
　　虽然知道这已经是这个年代难能可贵的美味了,但是看见这样的伙食，林夏妮心里依然挺不是滋味的。
　　她拿起一双筷子，挑了个完整无缺的碗，扒拉了两下红烧肉，捡了最精瘦的那块放在自己碗里。
　　林逸秋赶紧阻止：“三姐,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吃那么油腻的比较好。”
　　“既然不给吃，那你做它干嘛！”林夏妮说这话有些冲,林逸秋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话，一瞬间尴尬地愣在那里。
　　林夏妮可不管他的感受,她拨了点米饭就准备开吃,只是这饭还没咽下去，就皱着眉头要吐出来——这米饭怎么喇嗓子,跟自家吃的大米完全没法比。
　　林逸秋只当她是身体不舒服所以发脾气呢，见状赶紧把粥推了过去，这次他换了更委婉的语气：“三姐，我给你煮了粥，不过我手艺不怎么样，你将就喝点吧，这些日子你一直昏睡着，肯定是饿了……饭后你记得吃药，还要记得喝参汤……”
　　此刻两人就如同林逸秋穿来的那天那般，只是地位颠倒了过来。
　　林夏妮怪异地打量了他几眼，虽然知道这个弟弟变化老大了，但是看他这副模样，真是又新奇又别扭。
　　“哦。”
　　林夏妮喝了几口粥，胃里算是缓过来了，她开始有闲心地打量这个家的布局。之前天色暗还没察觉，现在看着这略偏现代化风格的家，显然不太像是70年代的陈设，而这个设计又是林逸秋一手操持的，联想到今天种种，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里冒了出来……
　　她这个弟弟该不会是跟自己一样的情况吧？否则怎么解释他性格大变，还突然会画画会设计？
　　林夏妮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她开始格外留意林逸秋的言行，企图找出他是21世纪来到这里的证据。
　　林逸秋自然也注意到了，毕竟没有人能忽视这种反复被打量的眼神吧，开始他还以为林夏妮哪里不舒服呢，又对她嘘寒问暖了几句。
　　这行为让林夏妮更加觉得浑身不得劲，找了个借口又回房了，只留下林逸秋跟林冬妮面面相觑。
　　“呼，三姐今天好凶啊，明明刚刚是她自己要出门的……结果也不帮我说话。”林冬妮委屈地嘟囔道。
　　连林冬妮一个小孩子都察觉到了，林逸秋不可能再自欺欺人了，他开始仔细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林夏妮到底是不是假死，林逸秋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日子林夏妮的身体每况愈下，这是骗不了人的。林母既然能哭到昏死过去，那人必然是没了脉搏心跳，可是他又亲眼看见对方在自己面前恢复脉搏心跳，直到现在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而这一切，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情感上，他自然是希望林夏妮可以好起来，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他还有机会补偿她。可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透露着不正常，纵使是灵丹妙药，也不可能让人一夜回春吧！
　　而她这个情况，倒像是，倒像是……
　　林逸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情况说起来倒像是被人魂穿了一样。
　　难道三姐跟原主一样被人穿了？
　　倒也不无可能，自己不就是个穿书的先例吗？
　　林逸秋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的存在，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费劲千辛万苦，集合全家人之力，日夜不休地精心照顾，救回来的难道是一个冒牌货？
　　接着他又想到其实他自己也是个冒牌货，根本没有资格去说人家，而且林夏妮的复活给林家父母和姊妹带来的莫大安慰总是真的。
　　那就这样放任她不管吗？
　　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
　　林逸秋的记忆再度回到那天傍晚，那个小小的身影追着他们的汽车，直到再也看不见，这一场景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那个娇娇弱弱，说话细声细语，永远温温柔柔的小姑娘，一心一意照顾自己的小姑娘，为这个家里付出全部的小姑娘，就这么死了……
　　他想对三姐好，可不是因为什么血缘关系，而是三姐曾经非常照顾他，自己作为假弟弟承受了这份爱，就要承担起做弟弟的责任回报她，跟这个冒牌货有什么关系啊！
　　如今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了，如果他就这样放弃了，掩耳盗铃似的把这个女人当成真的，那真正的三姐就会被所有人遗忘，那他才是真正的对不住三姐！
　　林逸秋随口安抚了林冬妮两句，放下碗筷来到二人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便进去了。
　　此时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个答案——
　　他问：“三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凑合吧。”林夏妮半依着墙壁，另一只手不自觉得给自己按摩，即便是回到了年轻的时代，一些生活的习惯还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那好，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林夏妮抬了抬眼。
　　“就谈谈石矿的事情，你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我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导致你摔倒了。”
　　林夏妮不想让家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尤其是这个便宜弟弟，自然不会说实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哦，我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
　　果然，林逸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嗤笑了一声：“自己不小心半夜三更摔在了男宿舍附近？”
　　林夏妮有些吃惊，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自己都忘了摔哪里了，林逸秋这么一提，她才隐约有点印象。
　　这个弟弟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要多。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自己怎么摔得我还能不知道吗？”林夏妮的语气中不自觉得带了点老家长的威严。
　　此刻林逸秋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她不是真正的林三姐了。那天林三姐回到家里，神色的委屈都可以溢出来了，即便是身体再痛苦也强撑着要说出真相，所以这个回答林逸秋不会接受。真正的林夏妮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女孩子，不然也不会在那么辛苦的石矿一干就是半年。
　　林逸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三姐找回真相，还她一个公道，就算是眼前的女人不配合，那他也要想办法让她“配合”。
　　“我希望三姐可以说出真相，然后我们一家去矿场讨个公道。”林逸秋此刻只能祈祷对方接收到了林夏妮的记忆。
　　林夏妮不语，前世的血泪经历仿佛就在昨日，难道她还会寄希望于那对懦弱的父母吗？然后私吞了她的卖命钱，谁会给她做主？谁会给她公道？
　　林逸秋一看她这样，心凉了半截。
　　“你不说，那我便去问问王达发，把他押过来向你道歉！”他这话其实也只是试探，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二人有关。
　　“道歉又如何？”林夏妮慌乱之下便口不择言，毕竟道歉还不如钱来的实在，况且本来就是未遂，就是警察也拿他没办法，做主又能做到什么主？谁又能为她做主？
　　这便是默认这事跟王达发有关了，看来对方有三姐的记忆，自己的猜测也没错，林逸秋心里有底了。
　　因为父母的偏爱，林夏妮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其实非常复杂，说是爱恨交加也不为过，但是此刻看他为自己义愤填膺的样子，她的内心有了片刻松动，不论对方是真弟弟还是跟自己一样，从未来回到现在的弟弟，起码他的心是好的。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便赶紧找补了一句：“总之，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会自己解决的。”
　　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不约而同地都对方的来历有了基本的确定，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两人相互保持着警惕的状态互不搭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林父林母和大哥回家。
　　林夏妮猝不及防看见过世十几年的父母又出现在面前，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难以控制。
　　她哽咽地喊了一句：“爹，娘——”
　　她自十九岁离开林家，之后再苦再难也没回来过，除了每年有几次通信，细细算起来其实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爹娘了，他们比记忆里的样子年轻了很多，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嘘寒问暖地关心自己，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看着看着，她的泪水不自觉得地又滴落下来。
　　她的神情林逸秋通通观察在眼里，他心里觉得怪异，又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只能继续观察。
　　林父林母看见女儿清醒地站在自己面前，自然是喜不自胜，他们还只当是一日没看见女儿，女儿娇气了不少，却不知道眼前的女儿跟她们已经相隔了五十年的岁月。
　　二人拉着她仔细询问她的身体情况，接着就不自觉得问起了事发的缘由。
　　林夏妮还是用应付林逸秋的那一套，林父跟林母自然不信，嘴上说着让她好好休息，实则打算亲自去矿场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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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林夏妮不是真正的坏人哈，剧透一下。


第37章 拿钱
　　是夜,林母做完家务端着宵夜来到林逸秋的小房间。
　　“秋啊，还在看书呢，夜里不要看书了,伤眼睛的。”
　　林逸秋接过一看,竟是糖水鸡蛋,这东西可精贵了，又是红糖又是鸡蛋的。
　　“妈，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三姐补身体吧。”
　　“她身体好着呢，喝不上！”
　　林逸秋敏锐地感觉到林母语气的不佳,心知这个冒牌货八成是冲撞到林母了。
　　林母缓和了语气又道：“这次要不是你，你三姐能不能活下来还真是个未知数,我已经没了一个女儿,要是你三姐也出事，娘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你长大了很多。”
　　林逸秋笑而不语，看来自己的努力还是得到了林家人的认可。
　　想到白日里的一系列对话,林母没好气道：“你说你三姐怎么就那么犟呢？也不知道这性子是随了谁，我问她到底怎么摔得，她硬说是自己跌的，后来不耐烦直接让我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累死累活为了哪个黑良心的。”
　　林逸秋自然知道她是气话,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三姐是被人欺负了所以才……”
　　林母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闻言可算是觉得有人说到心坎上了,气呼呼地说：“你三姐一向内向老实，要是哪个小婊子敢欺负她,我必然要她好看！”
　　这些年她虽然收敛了很多，但是遗传她老娘的功力，其实自己嘴上功夫也不差的。
　　林逸秋知道林母并没有体会到他话里的深意，只能暗示性地说：“这欺负不一定是女的……也可能是男的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母瞬间被点炸了，拉着林逸秋不放手：“儿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逸秋一看不好，赶紧安抚她：“我只是猜测，妈你别激动，如果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我们该怎么讨回公道？”
　　林母如同被泼了盆凉水似的安静下来，迟疑道：“唉，如果啊，这如果真是这样，那首先得带你三姐去医院检查一下，至于这公道……那就难了，说不定咱们只有咽下这恶气了。”
　　“为什么？”
　　“你这傻孩子，你还想不想你三姐找个好对象了？女孩子家的名节就这样不要了？你这话没告诉别人吧？是真有依据还是自己猜的？”
　　“猜的猜的。”林逸秋庆幸没把那天审问到的事情出来。
　　他是真魔怔了，只想着为三姐做主，却没想过现实问题。这种事情就是放在现代，不少家长和女孩还是会选择瞒着不去报警，更别说思想风气保守的七十年代了。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很准，林母听了林逸秋的话，整个人是坐立难安，林逸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林母保密，又说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测，才勉强把人稳住。
　　他轻叹一声，看来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二人皆不知自己的言行举止全被一人看在眼里。
　　林夏妮回房躺下，前世今生的场景像电影版一幕一幕地在眼前重新上映，也许她的计划也要调整了……
　　眼见林夏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林父林母也就复工了，林逸海也要出去摆摊，家里只剩下林冬妮、林夏妮和林逸秋。林冬妮是个闲不住的，眼看三姐行动自如，也跟林逸秋请假出去跟好朋友玩，于是乎家里基本就剩下林夏妮跟林逸秋朝夕相对。
　　林逸秋不想跟某人朝夕相对，想着眼不见为净，干脆直接找了借口去胡誉家里补课，早出晚归避免跟林夏妮相处。
　　初八这日大家都出门了，家里又只剩下林逸秋跟林夏妮，林逸秋正想出门却被林夏妮叫住了。
　　“干嘛？”对方不是三姐，林逸秋自然不需要好声好气柔声细语。
　　“你这臭小子，怎么那么没礼貌？”虽然语气不佳，但是林夏妮说这话倒也是笑着的，这是三天里她难得给林逸秋的好脸色。
　　在自己面前充长辈呢？林逸秋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他倒是真误会了，以林夏妮的心理年龄确实是够做他长辈了。
　　“你等会儿再走，一会儿家里会来人。”
　　“谁？”
　　“王、达、发。”林夏妮一字一句道。
　　“你怎么知道？”林逸秋反问。
　　“他伤害了我，不得来给我道歉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会来？”
　　林夏妮难得心情不错地逗弄他：“你猜？”
　　林逸秋之前猜测她跟自己一样，要么也是穿书的，要么就是穿越者之流，所以知道她接收了林三姐的记忆，现在看来好像不只如此。
　　林夏妮扶着腰找了个位置坐下，舒展了一下筋骨，又给自己揉了揉腿，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把腿放下，挺了挺腰板再次坐好，过了一会儿又重复以上动作。
　　这三日林逸秋几次看见对方偷偷揉腰捶腿，仿佛四肢极度不适配，这动作若是放在七八十岁的老人身上很常见，但是放在一个妙龄少女身上却很违和。而且这些都不是以前三姐会有的动作，所以林逸秋猜测是这具身体的新主人带来的习惯性动作。
　　她对林父林母并没有以往的恭敬和尊重，说话语调口音都有了细微变化，但是又对这个家里情况极为熟悉，跟自己刚来这个家庭的小心谨慎完全不同，融入得非常之快，除了第一天看见林父林母时有过失态，之后都像是一个“合格”的女儿。
　　要么此人是个段位很高的扮演者，要么她根本就是……林夏妮本人。
　　就在林逸秋等得不耐烦之际，终于有人敲响了林家的大门。
　　来人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穿的倒是人模狗样。头上飘着几根毛发像迎风舒展的蒲公英，生怕一阵大风就给吹散咯，见有人开门，他立刻摆出一副笑脸，双眼笑起来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看着既油腻又猥琐。
　　“小同志，请问这里是林夏妮同志的家吗？”
　　“是啊，你是？”
　　王达发骄傲道：“我是石矿来的，第二大队队长兼炊事班管事，我叫王达发，听说你姐姐摔伤了，特别代替全场职工来慰问你姐姐。”
　　这人就是害死他三姐的罪魁祸首，林逸秋按住一只想挥到他脸上的拳头，嘴里挤出两个字：“请！进！”
　　王达发被林逸秋的态度搞得有点懵逼，他可是石矿的管理层，下到基层民众家里，对方就算不是感恩戴德，也得是毕恭毕敬，可对方这眼神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不过他也懒得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今天他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那丫头恢复的怎么样了，最好就是快不行了，也省的他动手了……
　　林家的环境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这让王达发多少有些有些惊讶，这跟他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不符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一笔赔偿。
　　林逸秋把人送到房间门口，正想跟着进去，却被林夏妮叫停了，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林逸秋一眼：“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林逸秋猜对方留下他应该不仅仅只是开个门这么简单，虽然没让他进屋，但也没说不让旁听吧，反正这屋子隔音效果也不行，而且放这样一个流氓混蛋进去，他可不放心。
　　王达发看着林夏妮好好地站在门口，双手颤抖得不行，眯眯眼瞬间撑到最大：“你你你，你没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天他亲眼看见人跳下去，当场就大出血昏迷了，他还故意让矿上两个工人延误最佳治疗时间，就想来个死无对证，可现在对方不但没有缺胳膊少腿，还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林夏妮轻蔑一笑：“很吃惊吗？坐吧，王队长！”
　　看见吓得瑟瑟发抖的王达发，林夏妮心中积郁几十年的恶气算是消了，就这么个小人，跟她往后余生遇见的那些垃圾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当年却整得自己名誉扫地。
　　王达发想到刚刚林逸秋看自己的眼神，便猜测对方肯定是告诉家里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家里就一个半大的孩子，但这场鸿门宴绝对不简单。
　　“就不坐了，林同志，我代表矿上的全体员工来看看你……呵呵呵，慰问一下你。”他原本是有一套说辞的，但是眼前形式不对，他立马转换了口风。
　　“看就不用了，咱也不整那些虚的了，你带了多少钱来堵我的嘴啊？”林冬妮好整以暇地观摩着对方心虚发抖到面色惨白。
　　门外的林逸秋直接懵了，就这？直接要钱？
　　王达发掏了个信封，双手奉上的同时，嘴里念叨着：“对不住对不住林同志，是我眼瞎，我脑子被驴给踢了，才会做这种事，我真的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可千万不要举报我……”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很严重的，被抓起来事小，被枪毙可就没命了，而且王达发想着横竖自己也没得手，这事传出去，对女方名声也不好听，便隐瞒了大部分实情，跟矿长要了点钱，想着来赔个礼道个歉就完事了。
　　林夏妮晃了晃那信封，不用点她就知道有多少：“这点钱你就想打发我？”
　　“啊？？”王达发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这跟他来之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就直说了，想让我封口的话，我要这个数。”林夏妮笑眯眯地伸出五个手指。
　　“五五千块？”
　　“不错，这还只是今天的价格。”林夏妮深知对方家庭情况，五千块恰好是狠狠啃了他一口，大动筋骨又死不了的程度。
　　王达发索性也不装了，摸了摸脸，压低了声音恐吓道：“你这贱人，你想敲诈我？我不过是摸了你两下，你又没什么损失？这事情要是传出去……”
　　林夏妮才懒得听：“逸秋——”
　　“我在呢，姐！”林逸秋在外头响应道。
　　林夏妮收敛起笑容：“要不是我弟弟，我条命就算是交代在矿上了，当然你也可以不给，不过你这个队长跟管事的位置嘛，就别想了，你想想矿长到时候会怎么办，他这么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还能怕你？”
　　自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的怕不要命的，王达发果然被镇住了。
　　王达发狠了狠心：“我要是真的给了你五千块，你就放过我？”
　　“三日之内我要看见五千块，另外，这笔钱应该是矿长申请的赔偿款吧，你拿别人的钱做你的人情，打得可真是好主意！”
　　王达发被揭穿了，也不敢恼了，眼前这个哪是什么可怜的林同志，简直是活祖宗啊！
　　“好！就三天！”王达发闭着眼睛，屈辱道。


第38章 下乡（一）
　　林夏妮这一手简单粗暴地要钱方式把林逸秋给震惊到了,想不到这个冒牌货还有这样的魄力，林逸秋心情很复杂，如果真正的三姐没走,是不是慢慢也能成长为一个这样干脆利落的女性。
　　他哪知道林夏妮现在的招数都是跟婆媳之间斗争了几十年才学来的。
　　林逸秋看见王达发走时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心中觉得此人应该是个祸患,怕是不会老老实实拿出这五千，就算是给了，说不定还有后招，便把想法同林夏妮说了。
　　林夏妮表示赞同,说是要准备举报材料，等钱到手之后再写举报信。
　　林逸秋当然不会她此举是过河拆桥,反倒是觉得爽得很：“他既然敢做这种事情,你肯定也不是第一个受害者，最好是联合其他受害者一起，他不是个小管事嘛,看他那样也不是两袖清风、大公无私的货色，咱们写材料匿名投给矿上，要是矿上不管就投县里，县里不管就接着往上递，我就不信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不能还我们家一个公道,给他来个数罪并罚！”
　　这可不是为了林夏妮在做事，是为了真正的三姐讨回公道。
　　林夏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她这不学无术的弟弟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也是，都重活一回了还能跟以前一样嘛。
　　就这样两个人互相打量着,最后陷入了沉寂。
　　终于还是林夏妮率先打破了尴尬，她问：“后来……你怎么生活的？”
　　“什么后来？”
　　“爹娘把你赶走之后，后来你怎么生活的？”林夏妮下意识认定这个弟弟应该是离开家以后活不下去了，才会跟自己一样重新来到这个时代，但是又不知道对方具体是几几年来的，知道多少以后的发展。
　　林逸秋被她接二连三的举动震惊已经说不出话了，渐渐也可以面得不改色地回应她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林夏妮居然就这样跟他摊牌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会知道那么多未来的事情，又知道王达发来探望的具体日期，还知道原主被赶出家门，这可是几十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啊。
　　突然，一个词汇赫然跳入林逸秋的脑海，一时间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了起来。
　　他记得原著中明明没有陈国邦这个人，但是在这里却出现了。
　　原著中也没有林夏妮被魂穿的事啊，可是这里也出现了。
　　或许，准确的来说这不叫穿越，而是——
　　重生！！！
　　以林夏妮重生为主题的小说，那不是某人粉丝YY的《我的1974》的同人本吗？
　　林逸秋没有完整的看过全部小说，但是大概剧情他还是知道的，林夏妮就是在差不多这个时间节点重生了，然后利用弟弟的身世威胁林母拿到工作，接着拿了攒下的工资跟下岗费投入创业大潮……而按照剧情，自己作为这个工具人弟弟就是要代替她下乡的！
　　所以自己来到这个时代那么久，剧情才刚刚开始走向正轨？
　　文中的林夏妮在短短几年内就攒够了一大笔前往深市发展的创业资金。
　　而她刚刚才就从王达发手里敲诈了五千块钱！
　　要知道林爷爷林奶奶半生的积蓄都只有两千多。
　　这些电光火石的想法通通在一瞬间闪过脑海，林逸秋努力控制住自己越来越崩的表情，告诉自己镇定下来。
　　此刻，他不死心还想试探对方一下，便假听不懂：“什么赶出家门？三姐，你魔怔了？好端端的，爸妈干嘛把我赶走？”
　　“你不知道？”这下换林夏妮震惊了，难道她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林逸秋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论演戏？他可是专业实景演半年了。
　　林夏妮有些恼火：“你装什么？如果你不是跟我一样，那你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王达发是害我跳石矿的人？”
　　林逸秋便把自己如何审讯两个石矿工人的事情娓娓道来。
　　林夏妮还是不信：“你小子什么时候有那么聪明了？”
　　林逸秋做出西子捧心状：“三姐，你这话就太伤人了吧。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不得问清楚吗？”
　　呵呵，林夏妮冷笑，这话倒是合情合理，但是放在这个弟弟身上就是太违和了。
　　她紧接着发问：“你为什么还没退学去参加工作？”
　　“我倒是想呢，可是老师不让啊。高三刚开始我就遇见了我的恩师——胡老师，他对我可好了，跟我说不能调皮捣蛋要好好上学……咱家这自行车也是他卖给我的……他说我得多读完高中，有了高中学历以后，进了家具厂我可以更好的晋升……这个爹也知道！”林逸秋顺势把责任推在了胡誉身上，也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变化那么大，反正林夏妮也不认识对方。
　　“那大哥都跟董晓燕相上了，为什么没结婚？”
　　“这相上可不代表要结婚吧，董晓燕她爹打你的主意，想让你换亲……爹娘没同意啊。”林逸秋把如何退掉董家的亲事，又跟崔向红家是如何攀亲的，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林夏妮。
　　他这些话可是一点都没错，头头是道的，就是找人去问也挑不出错，不过是调换了一下因果关系，把自己的重要性给摘了出来：毕竟董晓燕是爹娘退的，现在还一肚子气呢，崔向红是大哥自己谈的，里面有他林逸秋什么事？
　　乱了乱了，全乱了！
　　林夏妮气得几乎要暴走，可是林逸秋所有的话都有理有据，无可挑剔。
　　林夏妮不死心：“那你怎么设计出这个房子的？”
　　“家具不是我原创的，是赵叔叔找了木工熟手帮家里定的，剩下的也都是他们家具厂的货。”前些日子赵卫国找了林逸秋要了一些设计图纸，说是想说服厂长大规模扩大生产一些新产品，林逸秋看在工作的份上就给了，现在已经生产出一批在售卖了。（反正时代在发展，家具肯定会发展）
　　林夏妮便是去找厂里对口供，怕是也找不出什么证据。
　　“房间图纸倒是我画的没错，我有个同学去过海市，他说那里都是这样装修的……我一直都会画画啊，爹说了，咱们林家老祖宗那可是举人，不但会读书写字，还能吟诗作画，我这叫遗传。至于家里的布置，这都是妈布置的……”
　　“你——”林夏妮被堵的哑口无言，又问：“那你倒是说说看，前几日为什么，为什么整天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逸秋演得很委屈：“三姐，你不知道吗？你那天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县医院的医生和周大夫都说你没救了，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又在一夜之间全好了……加上那天我醒过来看见你站在客厅里，我还以为，以为你被鬼附身了呢！”
　　“什么鬼附身！”林夏妮被他气得几乎要吐血，可是转念又一想，她现在这样灵魂附身到以前的自己身上，可不就是“鬼附身”？林逸秋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对方跟自己情况一样。
　　如果林逸秋要是知道她此刻的想法，非得跟她好好唠唠——
　　三姐呐，你可长点心吧，多看小说，多了解知识，你这情况有个新词汇叫重生！
　　林逸秋看对方陷入了沉思，心里有些暗爽，就算你是我三姐的未来，你也不是我真正的三姐，你占了我三姐的身体，却不代表我要接受你。
　　而且，对于他的身世，可能未来的林逸秋确实知道，但是他是真不知道，为了防止无休无止的被试探，林逸秋干脆装作这个时代的人，一问三不知。
　　不过重生以后的林夏妮，确实是有些棘手，他们如果一直生活在一起，那她手里握着自己身世的把柄，真的去威胁林母怎么办？他的身世提前曝光，又该怎么办？
　　夜晚，林父林母工作一天回到家里，听说矿上的人已经来过了，瞬间就坐不住了。
　　“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就这样让事情过去了，拿了钱就了事了？”林母很生气，觉得他俩自作主张。
　　林父也很生气：“什么？才一千块？一千块就想买我女儿的命啊？”
　　林夏妮还当他想像前世一般吞了自己的赔偿款，暗暗翻了个白眼，打断了林父的话：“我就是死了，根据工龄也赔不到那么多钱，有这一千块就不错了！”
　　林父有些气她的态度，但是考虑到女儿大病初愈又不能发火，只能憋着。
　　林逸秋知道重生归来的林夏妮是黑化的，遇谁怼谁也很正常，他也没有揭穿林夏妮私吞了五千，毕竟那也确实是她应得的钱，别把人给逼急了。但是，林家所有人都是很关心她的，她却这个态度，真是让人感觉不爽。
　　林父气呼呼地把钱递给了林逸秋：“你去把账结了，看看还差多少。”
　　林夏妮没想到爹直接把钱给了弟弟，脸色直接冷了下来：“什么账那么多钱？”
　　林逸秋掰着手指，一点一点算给她听：“这些日子你病着，都是周大夫给你治病的，八十年份的人参五百块一根，救命丹一百块一颗，这还不算大大小小若干的药剂，全部加起来怕是一千块都打不住。”
　　“是吗？”林夏妮知道自己误会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前世从未想过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只是一直觉得家里人亏欠她许多，如今乍然知道家里为了自己欠下了巨债，心里也难得有了些许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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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林夏妮：我摊牌了！
　　林逸秋：我也摊牌了！（我装的）
　　小林不承认也确实是因为他不是原主，如果承认了后续也会很麻烦，所以干脆装不知道，总得留一手吧。


第39章 下乡（二）
　　家里的讨论还在继续,林逸海建议说：“如果还差，就用上次分家分给我的钱拿去填吧，正好最近摊子上生意好……”
　　林母不赞同道：“不成,你才赚了几个钱。你那笔钱得留着,我跟你爹还打算今年让你和向红结婚呢,向红是个好姑娘，可不能拖着人家。”
　　“娘——”
　　“横竖又不是还不起，我跟你娘还活着呢，家里的债轮不到你们小的来还。”林父一锤定音,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林逸秋之所以把账单报的清清楚楚，倒也不指望林夏妮把自己的钱拿出来贴,但是最起码得让她知道这个家庭的不易,不要拿家里人的心不当回事。
　　他看见林夏妮的脸色微微松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无可救药就好。
　　过了三日,王达发果然按时送钱来了。
　　林逸秋一早就把林冬妮支出去玩了，家里只剩下他跟林夏妮。
　　王达发送来的小包裹里有几根银簪和一枚金戒指，还有乱七八糟的一些票，他舔着脸陪笑道：“家里实在是凑不出那么多钱了，这些是我媳妇和娘的陪嫁,还有以前家里传下来的……”
　　林夏妮拨开票子跟首饰，翘着二郎腿直接拿起钱开始点数,那老练手势让王达发看得心中发麻，他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林逸秋,心道：这对姐弟倒也没个怕的,难道是背后有家长在指点吗？
　　林逸秋听了他的话，则是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老婆老娘估计还有孩子，还在外面调戏人家小姑娘，险些害了，不，就是害了人家小姑娘一条命，要是不让他以命抵命，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
　　可惜在世人眼里，林夏妮并没有死，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王达发动手动脚在先，如果真的要深究到底，就要如林母所说，可能是得赔上林夏妮的名声，不到万不得已，林逸秋不想这么做。
　　他们这次之所以可以拿捏住王达发，主要还是利用了他心虚的心理，属实是侥幸。如果对方死活不承认，仅靠林夏妮一个人的证词，一时之间他们还拿他真没办法，到时候整件事就变得很棘手了，现在敲诈他一笔，写一封举报信已经是他们可以做到对王达发最大的处罚了。
　　王达发被林逸秋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惴惴不安道：“那个……怎么样？”
　　林夏妮敲了敲桌子：“这里只有四千二百多。”
　　“是是是，但是这已经是我尽全家之力凑的了，你看这个戒指……”
　　林夏妮还想再辩驳，林逸秋朝她使了个眼色：见好就收吧！
　　林夏妮想了想，同意了：“行吧。”
　　王达发心中一喜：“那那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林逸秋把人喊住，从包里拿了一张保证书，虽然没什么法律效益，但是关键时刻说不定可以算得上是个证据。
　　“这是什么？”王达发警惕道。
　　“这是保证书，你签了以后要保证以后不能骚扰我姐姐和我们的家人，也不能报复我们，更不能把事情宣扬出去。”林逸秋此言算是直接堵住了王达发三条报复的路子。
　　林夏妮闻言不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前世王达发就用过其中一招，这种害人名声的招数可以算是百试百灵。
　　王达发很郁闷地接过笔，他确实是有打算雇两个小混混或偷或抢，总之要拿回这笔钱，这可不是小数目，可如果他不签这个什么保证书，他保不齐自己的还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出去。
　　林逸秋笑眯眯地提醒他：“这东西可是有法律效益的，如有违背……请你务必说到做到，签这里。”
　　王达发上下打量了几下这姐弟俩，心里已经后悔一万次自己精虫上脑，招惹了这对姐弟俩，简直就是两个恶魔，犹豫了半天才签了这份保证书：“东西我可是签了，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王达发走后，林逸秋舒了口气，好在对方是个没文化的法盲，不然还真唬不住他。
　　他问林夏妮：“你准备什么时候举报他？”
　　林夏妮把钱和票子一点点数清楚装起来，一边回答道：“对付这种渣滓当然是越快越好。”
　　“不，这恐怕不行。”
　　在林夏妮迷惑的眼神中，林逸秋说：“我们前脚刚刚拿了他的钱，后脚就把人举报了，他肯定会猜到是我们做的，把人真惹急了，他又知道我们家的位置，咱们一家老小那么多口人呢，不知道这种小人会做出什么事，而且，你还拿了他那么多钱，到时候他反咬一口你们是正常交易，你也脱不开身。”
　　“还能这样？”林夏妮拿着钱袋子，感觉就像是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这件事情上，林逸秋确实考虑得比较多：“少说也得过个半年吧，等风平浪静以后他放下了戒心，我们再举报……反正人在石矿一时半会儿也跑不掉。”
　　“那时候还有用吗？”林夏妮蹙着眉问。
　　“呵，当然有，能拿钱摆平了事，他以后怕是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了，咱们能约束他多久，狗改不了吃屎，肯定有下一次。”
　　“我在矿上的还有几个姐妹被他骚扰过……”
　　“那你就得去提醒她们一下了，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们要举报王达发的事情还是要收紧口风。”
　　林夏妮表示同意。
　　经此一事，两个人勉强算是达成了友好共处。
　　很快寒假过去，新学期开始了。
　　胡誉之前就在收拢行李，现如今一切打点妥当，立刻就辞职待业在家了。林逸秋干脆也不去学校了，隔三差五出现个人就行，专心跟着胡誉学习数理化。
　　不过自从知道林夏妮是重生来的，林逸秋的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他不知道剧情会不会按照同人文的路线往下走，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下乡，故而最近上课总是频频走神。
　　胡誉看出他心思不在学习上，便让他回去休息几天。
　　林逸秋身边唯一能请教的长辈就是胡誉了，因此只能向他求助：“老师，如果我要下乡往哪里去比较好？”
　　胡誉很奇怪：“你家里不是给你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只等你毕业就可以入职了吗？”
　　“是，不过我……”林逸秋也不想扯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这小胳膊小腿的，一旦下乡那就是过劳死的命啊。
　　“我三姐的事情，您肯定也听说了吧，事实上我想把我临时工的岗位暂时让给我三姐。”这是林逸秋在了解林夏妮重生以后，好不容易想到的办法。
　　他知道同人文中，林夏妮有用原身身世威胁林母拿到她服装厂的工作这一剧情。林母还远不到退休的年纪，早退的话，退休金会少很多，家里的收入也会大幅度缩水，所以他想着是不是能把自己的工作换给林夏妮，反正也就是个临时工的岗位，至于他自己，那就只能另谋出路了。
　　胡誉听了林逸秋的话，倒是很赞成：“你做的很好，自古就有孔融让梨，今天你可以把工作让给姐姐，有昔日孔融之风啊。我虽然教你学识，但是学习知识之前，首先还是要学会做人，兄友弟恭，姊妹友爱，才能家和万事兴。”
　　“老师你言重了。”这个胡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掉书袋子了，林逸秋自觉没有那么高大上的情操，此刻被他这么一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我不逗你了，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给你分析分析。这川渝地区自古就是天府之国，跟江南一样物产丰富，你要是去了那里起码可以吃饱，不过那里湿气很重，又嗜辣，你去了不一定能习惯。疆省气候苦寒，还路途遥远，战争频发，青省呢，是个不毛之地，还有很多藏民，也是个纷争之地，这两个地方都不安定，你就是要去，你家里人肯定也不同意。”
　　“西北就更别说了，缺水少食，日子过得比咱们这里苦多了，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东北那里黑土肥沃，早已不是当年的北大荒了，而是全国的粮仓，去了那里你的一日三餐就有着落了，不过那里冷得很，每有好几个月都在下雪，雪大封路的时候物资匮乏……你自己要想好啊。”
　　“谢谢胡老师，我再回去考虑一下吧。”
　　林逸秋满怀心事提前回家了，却在家门口停下来脚步。
　　门内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争吵声，应该是双方都憋着嗓门呢。
　　是林母跟林夏妮，林逸秋叹了口气，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还是爆发了。
　　半小时前
　　一家人吃完午饭，林父和林逸海先出去上工了，林母收拾完碗筷以后单独给林逸秋开了个小灶，把饭菜都热在锅里。
　　林夏妮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便问：“娘，我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想出去工作了。”
　　林母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她是闷了，直接接话说：“工作啊，工作的事情又不着急，你好好养身体才最重要。行了，我出门了，一会儿老四回来告诉他饭菜都在锅里温着呢。”
　　“我也想去厂里，我也想做临时工。”
　　“你这孩子，好端端提什么临时工啊，再说临时工哪有这么好找啊。”林母有些奇怪，她这个女儿一向很乖巧，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执着于一件事。
　　林夏妮直截了当地说：“林逸秋不是还没去上班嘛，把他那个工作让给我呗。”
　　“逸秋学历高才能去家具厂的，咱们跟人都说好了……再说了，那个工作不适合女孩子，都是一群老爷们在那出苦力的。”
　　林夏妮自嘲道：“合着我之前在石矿干的不是卖苦力的活儿了？”
　　对上变得伶牙俐齿的女儿，林母一时竟无言以对：“额，这个……”
　　“那这样吧，您把您的工作给我，大哥马上就会结婚，嫂子肯定要生孩子，您早点退了回来带孙子吧。”
　　“什么？那不成，我的岗位要留给你逸秋媳妇的，我想好了，等逸秋结婚呢，我也差不多该退了，然后把我的工作留给逸秋他媳妇，这样他们的小家也是双职工了……你这孩子急什么，咱们家不缺你这一张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修养身体吧，别想着赚钱的事情了，乖一点！”
　　林夏妮无法忍受林母这样安抚小孩子的做法，冷冷地说道：“如果我要是就想要你这个岗位呢？”
　　林母看她一而再再而三顶嘴，心里也来气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
　　都说知女莫如母，这些日子她就发现女儿不对劲了，要不是这时候破四旧，反封建，她非得找个神婆看看，是不是摔坏脑袋了，怎么性子变了那么多。


第40章 下乡（三）
　　林夏妮是知道未来工厂要改革的事情,什么家具厂服装厂未来通通都会倒闭，什么双职工啊，通通都要下岗,到时候林母的好算盘全要落空。
　　可是看见她这样为弟弟着想,林夏妮心里压抑许久的怒火再次涌出：“我想要林逸秋的工作,您不让，我想要您的，您也不让，那我继续回石矿好了,真可恨当时竟没有摔死我。”
　　林母几乎要压不住火气了：“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越说越不成样子了，好不容易伤好些了,把什么生生死死的挂在嘴边,也没个忌讳！我还没骂你呢，你是姐姐，本来就得让着弟弟,怎么弟弟好不容易有了个工作，你竟还想着跟弟弟抢呢？”
　　果然，不论重来多少次，爹娘的心永远都是偏的，永远都是向着弟弟,哦不，这个所谓的弟弟,其实是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
　　“抢？您觉得我是在抢？”林夏妮也不由得抬高了嗓门。
　　就因为他是儿子，就永远比自己重要？什么好的都得先让着他,可她才是林家的女儿啊！
　　林夏妮步步紧逼,林母被她的眼神吓得步步后退，退到门口无路可退,林母索性不管了：“行了行了，我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吧，工作的事情等你爹回来我们再商量！”
　　林母转身舒了口气，她万万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三女儿会突然变得那么强势，自己一时疏忽居然被她吓住了，她感慨自己命苦，日夜照顾着，结果女儿还不听话，接着赶忙准备去上班了。
　　林夏妮看着林母恨不得夺门而走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大喊了一句：“林逸秋才不是我弟弟！”
　　林母瞬间呆愣住了，她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林逸秋不是我弟弟，我们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难道不是吗？”林夏妮定定地看着林母，其实手心里早已一片湿润，她在赌，赌林母知道这件事。
　　乍然听见这个事情，林母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训斥：“你从哪里听来胡言乱语，逸秋就是你弟弟，他出生的时候你还想着抱他，差点绊一跤，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林母反应越是大，林夏妮就越肯定：“我是不是胡言乱语，您不是最清楚吗？”
　　林母看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镇定自若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个口子，她有些慌乱地辩解道：“别胡说，逸秋是在家里生的，当时全家都在，你要是不信，就去问你爷爷奶奶，啊不不不，这事不能乱说，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爹的事情呢。”
　　林夏妮好歹活到了七十几岁，比现在的林母还要大几十岁，什么人没见过。林母乍然露出的情绪瞬间就被她捕捉到了。
　　果然，小妹没有骗她，她赢了！可惜亲子鉴定差不多要到两千年左右才会有，林母不承认她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这里没有别人，我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代表我就是有了证据。”林夏妮准备继续诈她。
　　“什么证据？你在说什么？”林母不小心还是踩入了对方的语言陷阱，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她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件事她瞒了十六年，如果不是今天女儿提起她都快忘了，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天上地上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可常言道，无风不起浪，她不知道女儿是从哪里听来的，难道外面早有其他人知道，在她背后嚼舌根？
　　林夏妮又肯定道：“爹不知道这个事情吧！”
　　事到如今，林母只能表面上假装镇定下来，其实内心有多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要份工作而已。”
　　“如果我不给呢？”
　　“那怕不是整个家属大院和村里都要知道，老林家唯一健全的男丁……竟然不是亲生的。”林夏妮一字一顿道。
　　“你你，你这个黑了良心的东西——”林母骂了两句就想找个好使的家伙，一方面想到想到她拿儿子的身世威胁自己，就很生气，另一方面想到女儿身体又不好，不能跟她动手，不过到底语气没有之前这么决绝了：“这工作的事情非同小可，我得跟你爹商量——”
　　林逸秋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接受了一整个身世大瓜，唉，他本来打算徐徐图之的。
　　由于是原作者匆忙加上的结局，估计他本人也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完整的身世逻辑给这个剧情圆上，林逸秋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谜，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早回家，还揭开了一个隐藏剧情。
　　“呼——”他深深吸了口气，察觉到林母似乎快被拿捏住了，觉得是时候该自己出面了。
　　林逸秋推开大门，在另外两人惊讶的眼神中，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问道：“妈，三姐说的都是真的吗？”
　　“老四，你你怎么回来了？”林母略带慌张道。
　　“回来有一会儿了。”
　　“那你是都……你都听见了？”
　　林逸秋点点头：“我都听见了。”
　　林母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还是林逸秋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
　　林逸秋扶着林母跌跌撞撞来到沙发前，林母还在自言自语：“你三姐她乱说的，你不要相信她的话，你就是娘的儿子……你就是……你是我儿子。”
　　林逸秋面露不忍，但是这个事情迟早是要说清楚的：“妈，为什么三姐会这么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我儿子，你相信我，你真的是我亲儿子啊——”林母绝望地哀泣道。
　　眼看林母泣不成声，是无法正常交流了，林逸秋索性说：“可是我都知道了，您还能瞒着我多久？您就不能实话实说告诉我吗？”
　　林母啜泣着不言不语，似乎就打算这样蒙混过去了。
　　“儿子想要个真相都不行吗？”
　　林母睁眼看了林逸秋一眼，万般无奈下只能讲出了真相：“不是我不想说，我是不能说啊。儿啊，你就是妈的亲儿子，你别问了好吗？”
　　“他既然想知道你就告诉他呗！”林夏妮在一边添油加醋道。
　　“你给我闭嘴！”
　　“你给我闭嘴！”
　　母子二人异口同声，林夏妮自讨没趣，便翻了个白眼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可以吗？
　　都到这步了，林母不再排斥，索性点了点头。
　　“我是你的孩子吗？”林逸秋问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听真话。”
　　林母摇头。
　　不是？
　　竟然不是？
　　他之前猜测原主可能是私生子，但是想来林母也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在心中为自己妄加揣测林母的人品而道歉。
　　“那你认识我父母吗？”
　　林母不语，闭上双眼流下一行清泪，点了点头。
　　“那他们知道我在你这边吗？”
　　林母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怎么是又点头，又摇头呢？
　　知道又不知道？
　　“你是说我父母有一个人知道，有一个人不知道？”
　　林母再度点了点头，那就代表原主不是被偷出来的，也不是被调换的，对方可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把他送给了林母，比如——
　　“难道我生母未婚先孕，把我生下来扔了？”
　　“当然不是！”林母脱口而出。
　　林母反驳他！
　　看来有戏！
　　林逸秋乘胜追击，激动地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是什么身份？你可以告诉我吗？”
　　林母几次想要张嘴，最后都只是闭紧嘴巴摇了摇头：“逸秋，你别问了，是娘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但是娘真的不能说……至于他们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大概也许……可能就是不在了……”
　　“不在了？！”
　　林逸秋肉眼可见地失望起来，原来原著中没有的故事线，就是查无此人嘛？
　　林母眼看儿子这幅神情慌了，语带哀求道:“秋啊，无论如何，你都是娘的心肝肉啊，你不要多想，不要离开娘，好不好……好不好？”
　　林母此刻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不适合问什么了，林逸秋把她扶进房里休息，把林夏妮叫了出来。
　　林逸秋开门见山直接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林夏妮微微吃惊：“什么交易？”
　　“在交易开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首先，你那天说我被赶出家门，你是知道早就知道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所以说我会被赶走，对吗？”
　　“啊这……”林夏妮无法解释自己重生的事情，刚刚林母哑口无言的状态她算是立刻尝到了。
　　林逸秋微微一笑，对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没了，只有我。”
　　“那我希望，在我揭露这个事情之前，你闭嘴不要说话！”
　　“凭什么？”
　　重生而来的林夏妮果然什么都要杠一下。
　　“就凭我可以把工作让给你！”
　　“这就是你说的交易？我闭嘴，你就把工作让给我？”林夏妮确实看不上家具厂的工作，可是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老家。
　　林逸秋再度深吸一口气，他之前总是害怕按照剧情走下去，没想到剧情的力量还真大，自己这么快就要代替“重生来的女主”下乡了，但是一旦下定决心，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去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我毕业以后会离开这个家，所以我可以把工作给你，你暂时别把事情说出去，我怕爸爸和爷爷奶奶承受不住……”当然这只是理由之一，他更不希望林母被林夏妮就这样夺了工作，林家失去重要经济来源，大哥要结婚，小妹还要读书。
　　林夏妮可不信一切会那么顺利：“就这样？”
　　“不，作为补偿，你要把王达发赔给你的所有票据给我，我要用来傍身。”既然都要走了，他舍不得占林家便宜，那就从这位三姐这里捞一波咯。
　　“行，我把这些票给你，这个工作就归我了。”林夏妮爽快地答应了，她心里也有一个小账本，临时工一个月15到17元，不吃不喝一年才只有一百多块，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
　　但是这些票据就不同了，虽然这几年看起来是个紧俏品，但是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随着改革开放，物资慢慢丰富起来，商品市场开始活跃，票证制度会越来越松动，国家也会逐步缩小了消费品定量配给的范围，到时候票据就会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就再也不值钱了。
　　钱暂时不会贬值，它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黄金哪怕再过百年，都是硬通货，银簪子更不必说，少说也算是个小古董，算来算去还是把票给林逸秋最划算。
　　两人初步达成共识，林逸秋忍不住劝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化那么大，但是我希望你放下心中的成见，去认真看一下家人。”
　　林夏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嘴上却强硬道：“我不用你教我做事！”
　　林逸秋不甚在意地微微一笑：行，我不教你，让社会教你好了，真以为经济一开放就可以下海了？以为到处都是金子就等你来捞？生意就那么好做？
　　既然准备要走，那首先就得告诉家里人，不出所料，林父等人坚决反对。
　　他们一致认为这份工作林逸秋更合适，林夏妮身体不好暂时不上班比较好。
　　林逸秋也挺无奈的，反正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慢慢劝说就好。
　　林母应该是知道了什么，这日过后就经常来劝他不要那么冲动，慢慢想办法，下乡没那么简单，去了基本上回城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比起工作，她更在意林逸秋这个儿子。
　　这让林逸秋感动的同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几日他倒是越想越开了，临时工的工作哪有那么容易找，待在家里还得跟林夏妮斗智斗勇，心都要累死了，最不济就是去乡下种地，他还是做不来。
　　反正最多还有四年，他肯定可以考上大学返乡，到时候一家人就可以阖家团圆了。
　　接着，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胡誉，毕竟对方也是为了照顾他留在吴县很久了。
　　“你要走，正好我也要走了。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东北吧。”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去原著中林夏妮下乡的地方，毕竟同人本嘛，作者对这种细节肯定是照搬原文的，他看过原著，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多少心里有点底。而且正如胡誉之前所说，东北可能是目前最容易吃饱饭的地方了。
　　胡誉有些犹豫再三还是吐露道：“你要去东北的话，其实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师，你这是说哪里的话？别说一个，只要我能做到，十个都可以。”
　　胡誉自然满怀感激，甚至一扫之前的沉郁，激动地说：“这件事非常危险，我先说给你听，你看情况再决定帮不帮我……是这样的，我有个多年的好友，他是我大学同学，他被下放到了东北某个农场，我想让你帮我给他带个口信……”
　　“什么口信？”林逸秋之前有听胡誉提起过此人，闻言不经感慨：果然学生时代的友谊最干净最纯粹。
　　“告诉他我很安全，就这样就可以了。这里有我给他写的信件，如果可以……你就递给他，如果不行……如果不行你就全烧了吧！”胡誉拿出一摞信件递给林逸秋，可把林逸秋给惊着了，这是家书？？？
　　胡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分开太久了，我一不小心就写多了……”
　　“行，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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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祝所有宝子们高考顺利！
　　今天多更新了一点，庆祝收藏破千，这一卷算是结束啦~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七十几岁的林夏妮变成了一个重男轻女，磋磨儿媳的恶婆婆，她痛恨自己的父母偏爱儿子轻视女儿，而最后她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讽刺呢？她变得黑化极端，也是来自于这几十年的人生经历，重新来一次也不会一下子就变得恭敬父母友爱兄弟姊妹，还是再吃点社会的苦，才能意识到家人才是最好的。（林家人也会比起前世有所改变）


第41章 离开
　　#奋斗在东北
　　1974年5月,胡誉在林家众人的欢送下，登上了踏往海市的汽车。
　　同年6月，林逸秋正式高中毕业,没有升学仪式也没有毕业晚会,简单地领了个毕业证就意味着高中生涯正式结束了。
　　拿到毕业证以后,林逸秋第一时间向吴县革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提出申请前往东北垦荒，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办公室主任特别惊讶，随着几代知青下乡，大家已经渐渐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这事就是出力不讨好，现在哪个知青不是被硬逼着才来这里的,这要说主动来的,林逸秋还真是头一个呢！于是他连连夸赞林父教子有方，响应国家号召，觉悟高,思想正。
　　林父只好苦笑着默认，如果不是儿子坚持，他怎么会舍得把他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才合家团聚。
　　事实上，在做出下乡这个决定期间,无数人劝过林逸秋放弃，但是林逸秋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动摇的人,所以还是坚持要跟着其他知青一起下乡插队。
　　林父拗不过他，又打不得骂不得,林母天天以泪洗面,私下里问他是不是因为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跟她生分了。
　　林逸秋无法解释跟林夏妮的交易问题,只能告诉她自己会保证自己的安危，定期写信回来，等运动形势好了，就会回来。
　　为了让小儿子尽快看见大哥大嫂结婚，林父林母抓紧时间找崔家下聘，正好崔家也有此意，双方很快就把日子给敲定了。
　　林逸秋和崔向红的婚礼办的仓促而又简朴，规模和格局跟之前林小花夫妇的都不能比。
　　双方选了个好日子，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林逸海骑着自行车带着林逸秋和几个堂兄弟把新娘接了回来，在双方父母和族亲的见证下，简单的举办了仪式，吃了顿饭，这婚礼就算是成了。
　　婚礼结束以后，林逸秋把准备下乡的事情告诉了林家二老，他有意隐瞒了把工作让给林夏妮的事情，免得再起纷争。
　　林奶奶一副恨不得跟着林逸秋下乡的样子，抱着他痛哭流涕：“你们真是好啊，是不认我这个老娘了是吧，老三受伤你们不告诉我们，等人好了才来报信，老四下乡也不说，等报完名才说……”
　　林逸秋现在哄人也是有一套了，上前直接搂住林奶奶的胳臂，撒娇道：“奶奶，大哥才结婚，这是好事啊，您怎么能哭呢，说不定大嫂很快就会给您添个曾孙，到时候您怕就是想不起我这个远在天边的孙子咯~”
　　林奶奶破涕为笑，却冲他骂道：“知道远你还去，现在多少知青都在为了回城绞尽脑汁，就你还想着往外跑。哎哟，你这身子骨从小到大没干过活，你要真去那里可怎么办哟！”
　　林母听了林奶奶的话，哭肿的眼睛又开始呲呲冒泪花，婆媳两个前所未有和谐地抱在一起痛哭。
　　林爷爷自然是支持的孙子的，毕竟这是响应国家号召的好事，不是讨论骨肉亲情的时候，还说要在他走之前去祭拜先祖，以求得平安顺遂。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丧呢！又不是去送死，东北多好啊，那里可是全国的粮仓，那黑土肥的跟油似的，种什么活什么，吃得饱又穿得暖，比咱们老家不知道好多少。逸秋啊，你去了以后一定要眼里有活，勤劳刻苦，多多帮助当地老乡，知道吗？”
　　林逸秋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爷爷。”
　　第二日清晨，林逸海带着新媳妇崔向红，林老夫妇，林常来夫妇跟林逸秋一行七人来到墓地祭拜。
　　林家的祖坟早年间破四旧都被砸了，如今只剩下断瓦残垣还在昭告着它曾经的辉煌。
　　最最靠左的自然就是那个举人高祖，接着就是曾祖父夫妻俩和其他一些堂的曾叔伯之类的。
　　林逸秋自认并非林家血脉，所以只能心里默念着道歉的话语，满怀歉意地给几位先人磕了头。
　　林爷爷林奶奶就虔诚多了，対着墓碑念念碎着说着什么。
　　林母趁机把林逸秋拉到一边：“你跟我来一个地方。”
　　两人七歪八饶进入了一片更深的山林，终于来到一处大榕树下，林母点了点一个不起眼的土包，说道：“这里你也磕两个头吧！”
　　如果不是林母指示，林逸秋十有八九会把这块小小的木牌当成路标。他也没多问，就跟着林母磕了两个头。
　　墓碑上有两排用毛笔写的字，证明墓里应该埋葬着一対夫妻，可是风化严重，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路”字。
　　这个路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就林逸秋所知，附近几个村都没有这样的姓氏。
　　“他们是谁？”
　　林母恭敬地摆放好了祭品，是家里都舍不得吃的一些食物，给林逸秋解释：“是咱们家的恩人，你爷爷奶奶还有我跟你爹的工作都是他们给安排的，要是没有他们，咱们家到现在都是农民呢，哪能去城里过好日子。所以你多给他们磕几个头，让他们保佑你平安顺利回家！”
　　林逸秋闻言又叩了三拜，这个年代，埋在这样的荒山野岭，还不能立碑，肯定是身份特别敏感的人，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回了城里以后，林家又在工厂食堂再办了几桌酒，请林父林母的工友和邻居们也吃一顿，顺便给林逸秋饯行。
　　八月底，吴县上山下乡农垦队就要出发了。他们要先坐大巴前往苏市，然后从苏市坐绿皮火车离开江省去往全国各地。
　　在吴县汽车站，全家老小还有邻居都来给林逸秋送行，连林夏妮也满脸不情愿地来了。
　　“唉，你小子就这么撒手走了？”周崇儒有些不满，他还挺喜欢林逸秋，想着要是有机会看看能不能劝他学医。
　　林逸秋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他志不在此只能笑嘻嘻地打马虎眼：“多谢周老来给我送行。”
　　林冬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小哥……你……能不能不走？”
　　林逸秋弯下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心里感叹这一年来小丫头倒是长高了不少，里面还有他的功劳呢！
　　“不可以哦，冬妮在家要乖乖的，好好读书，听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话。”
　　“我会好好读书的……呜呜，可是我更想要小哥留在家里……”
　　“唔，读书是为了你的未来，你有想过未来做什么吗？想好以后写信告诉小哥好吗？”
　　林冬妮眨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周崇儒，没有说话。
　　这一幕自然瞒不过林逸秋的火眼金睛，自从林夏妮醒后，林冬妮常借口出去玩跑到周崇儒那里玩，家里人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林逸秋还挺高兴，看来家里以后要出个中医啊。
　　“逸秋，我给你做了两双棉鞋，你带着去东北穿，我听说那里常年都是厚厚的大雪，只有穿着棉鞋才不会冻出冻疮，另外你要保重身体，知道吗？”
　　“谢谢姐，等侄子侄女一出生，你们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林逸秋看着眼前肚子微微隆起的林春妮满眼疼惜，他知道原著里林春妮夫妇后来感情破裂了，只能寄希望于同人文里可以有所改善吧，所以他一面笑着感谢二姐，一面又対姐夫李松江敲打了几句，让他好好照顾林春妮和肚子里的孩子。
　　另一边，周翠萍安抚好哭成泪人的林母，从儿子手里拿出了一个包裹：“这里有些我做的泡菜和辣椒酱还有鸡蛋，你带着路上吃。”
　　“周婶，我东西已经够多了……”林逸秋苦笑着举起两个手，大包小包都快拿不下了。这林母给他收拾的行李，几乎快把林家都给他搬过来了。
　　“带上呗，小江，去塞小林哥哥的包里。”
　　几人又是一阵忙乎。
　　前阵子新婚的喜悦被冲散了不少，此刻林逸海一脸愁容地叨叨着：“你到了东北记得给我们写信，不不不，拍电报吧，快一点，不要舍不得花钱，要好好照顾自己……”
　　“哎哟，我知道了，大哥怎么变得跟爸妈一样啰嗦。”
　　林逸海苦笑着说：“你这小子——”
　　林逸海说完换成了崔向红：“逸秋，大嫂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的，这里有我之前攒的一点积蓄。”
　　“不不不，我不能要，你跟大哥如今是一家子了，可得好好攒钱，以后还有孩子呢！”林逸秋连连推拒。
　　“大家都别那么悲观嘛，我我下乡是好事啊，这年头谁家没个知青的。我一定会尽快争取回城的机会！”当着林夏妮的面，林逸秋不敢说过三年就回来这种话。
　　“儿啊，你去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干不动活就少干点，别累坏了，赚不到工分妈给你寄钱！妈把钱都分批缝在了你的几件大衣里面，你记得放在安全的地方别让人摸了。”
　　林逸秋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满心感动，他摸了摸眼前妇人不再年轻的脸庞，温柔且认真地回复她说：“我知道，我会的，爸妈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您永远都是我娘！”林逸秋郑重地回答了这个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他来到这个时代的这一年以来，他早就被这份质朴的母爱所打动，打心眼里把这个妇女当成亲妈了。
　　“三姐，我要走了，你没什么要说的？”
　　林夏妮难得没有摆脸色，而是满脸复杂地看着他：“我把票都放在包的夹层里了，你记得拿……别被人给骗走了！”
　　“咱们的约定？”
　　“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说一个字的！”
　　“行，我信你！”
　　林父看着姐弟两个咬耳朵，故意拉长着一张脸，满脸不耐烦地说：“行了，没完没了了，快看看还缺什么，趁时间早给他补上。”
　　如果不是林父眼里闪着泪光，估计林逸秋都要被蒙混过去了，他没有回答，只是上前给了林父一个大大的拥抱，眼前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让自己重新拥有了父爱。
　　过了一会儿，每日一班通往苏市的大巴车就来了，车站的人潮开始向着那里涌动。
　　“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我不缺什么了，爸妈、大哥大嫂、二姐姐夫、三姐小妹、周婶小江周大夫……谢谢大家来给我送行……我走了，大家都要好好的！”林逸秋飞快地转身背対着众人，用力地挥了挥手。
　　他听见身后林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他的名字，也听见姊妹们轮番安慰地声音，却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大巴车里。
　　从车窗里，他偷偷看着亲人越来越渺小的身影，在心里默念：再见了，我的家人，再见了，我的家乡！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攻要出来了，不容易，这应该是纯爱文里攻出现最晚的文了……


第42章 东北
　　大巴车的味道并不好闻,对于林逸秋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而言，几个小时的车程更是颠得快吐出来了。好在经过这快一年的磨砺，他多多少少有了点抵抗力,下车的时候除了脸色难看一点,有点头重脚轻以外,人还活着。
　　七十年代初的火车站并不算拥挤，因为这时候不太允许人员流动，所以除非必要，一般人是不会远走他乡的。
　　车站里几乎都是亲朋好友送别子女朋友,显得孤零零的林逸秋一个人格外惹眼，好在他也不是真的十七岁小孩,一个人在M国多年走南闯北全球都玩遍了,根本不怕旅行的孤单。
　　从江省到黑省坐绿皮火车需要三天两夜，上山下乡办的人做事还算过得去，没给林逸秋买站票或者坐票,否则这三天两夜下来，人在不在还不一定呢。
　　火车来了以后，他拿着车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很好，在下铺。
　　趁着包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放好行李以后,林逸秋迫不及待开始找钱了。
　　打开行李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块崭新的毛巾。
　　林逸秋想起它们是去年在百货商场时自己强硬要求买的,当时说好家里人一人一块的，结果林父林母硬是舍不得用,没想到最后都塞他包里了。
　　林逸秋眼睛一酸,差点落泪，抹了抹眼睛继续寻找。
　　打开林夏妮说的那个包隔层,林逸秋惊喜地发现除了各式各样的票之外，还有零零碎碎几张大团结。
　　看来这个三姐也没有那么心狠嘛。
　　林逸秋把所有的钱掏出来点了一点，有自己的存款，还有林母塞的，大嫂塞的，林爷爷林奶奶塞的……还有林夏妮的，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七八百块钱呢。
　　相当于这个年代农民家庭几年的收入啊，是一笔巨款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叹一口气，本来想着不要再用林家的钱了，结果没想到临了要走了，还掏了人一笔大的，还能怎么办，以后慢慢还吧！
　　他把钱分开装好，胡誉给他的书籍和信件则被放在了更隐蔽的地方，一些不容易储存的食物则拿出来，这样也可以节省包裹的空间。
　　列车在行驶前的最后一刻，林逸秋这个车厢也来了别的乘客。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也就20岁上下的样子，穿着打扮跟这个年代的人差不多，手里拿着个扁担，两头各挑着一个蛇皮袋的行李。
　　把东西放下以后，对方还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林逸秋，林逸秋虽然感觉到了，但是还是当作一无所知。
　　面对陌生人，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这一夜，林逸秋睡得并不安稳，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摸钱袋子。
　　清晨日出，他就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吃点东西吧，林逸秋去另一个车间打了点热水，洗漱完以后就回来吃东西。
　　林母为他的行程准备了不少馒头，好在林父是面粉厂的，不然可没有那么多面粉给她造的。
　　林逸秋一口热水，一口馒头再来一口周婶牌泡菜，边吃边不由感慨：也太想念21世纪的方便面、速食小火锅、自热米饭了……
　　正吃着，对面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逸秋抬头看向年轻男子，馒头已经先一步递过去了：“你吃吗？”
　　“啊不不不，不用了。”男子明显很紧张，连忙推拒。
　　可是话音刚落，他的肚子里就传来了一声更大的饥饿声。
　　年轻男子露出窘迫的表情，满脸胀的通红，心里暗骂自己肚子不争气。
　　其实列车上也是有食物卖的，而且买饭不用粮票，只需要购买饭票就可以。前面有说过，这年代是限制出行的，但是能出行的人往往却又不简单，比如说政府官员、厂里的采购员等等，所以列车上的伙食并不差。由餐厅的厨师做完，装在白色的铝制饭盒中，列车员推着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兜售，吃完餐盒是要回收的。
　　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
　　所以一般出远门的人都会提前准备好整个旅程的伙食，来避免这个额外消费。
　　显然第一次出门的年轻人忘记了。
　　年轻男子没有再拒绝，不好意思地双手接过馒头，对林逸秋道谢：“谢谢，我本来准备了一些……结果路上吃完了……”
　　男子自我介绍叫陈枫，今年22岁，他家里穷，是步行从老家溪县走到苏市火车站的，走了两天，食物跟水都在路上吃光了，本来是打算靠着喝水续命到东北的，谁知道遇上了林逸秋……
　　“你也去东北？”林逸秋一喜。
　　陈枫吃了点东西可算是缓过来了：“对啊，黑省松安市茂源县坪子沟镇，具体去哪个生产队还要看安排。”
　　“这么巧，我也要去东北的坪子沟镇！”
　　“真好，这样咱们就有个伴了！”
　　陈枫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跟林逸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列车行驶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停一下，所以速度非常慢，到第二天上午仍然还在徽省境内，期间又陆陆续续上来不少人，他们大部分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到了第三天，林逸秋所在的包厢很快也住满了。
　　有林逸秋和陈枫的交好在先，加上林逸秋从包里掏了几颗水果糖分给大家，相邻的几个包厢又都是年轻人，很快众人就打成了一片，纷纷开始自我介绍：
　　他们有的来自山省，有的来自徽省，有的来自河省，虽然来自不同的省份，但是他们要去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东北。
　　与林逸秋赶鸭子上架不同，他们都是怀揣着梦想和激动的心情来做知青的，林逸秋细细打探一下才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农民家庭，兄弟姊妹众多，家里吃不饱饭又找不到工作才准备下乡的，毕竟东北可是出了名的重工业产区和粮食产区，还能为国家做贡献，有人甚至放言要一辈子扎根东北。
　　林逸秋轻轻叹息，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驳。
　　上个世纪的东北，重工业确实发达，说是华夏的心脏地区也不为过，但是改革开放以后，经济中心就逐渐南移了，到后来东北的城市大部分都只发展到了三线甚至四线，远不如南方。
　　看着车厢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林逸秋心里升腾起一丝激动。这就是华夏的年轻人，这就是华夏未来的脊骨，就要由他们推动历史车轮的变革。
　　而此刻黑省松安市茂源县坪子沟镇王家屯的办公室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争吵。
　　争吵过半，双方休战。
　　刘家村村长刘大斌不敌对方，呼呼地一边大喘气克制自己的情绪，一边还要拉住身边的手下，防止人冲动。
　　王根生惬意地呷了口茶水，脸上有着获胜的得意：“哎呀，我说大斌啊，这知青还没来呢，你就急着把人推走干嘛？”
　　“队长，我再说一遍，我们刘家村是真的安置不下那么多人了！”
　　“诶，大斌，话不要说这么满，你们刘家村别的没有，但是土地有的是啊，再说我们王家屯可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没有房子咱们创造房子嘛，国家现在这么艰难，组织上是可以理解的。而且我这不也是为了给你们刘家村减免一些负担，才把人都安排在你那里，他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可不是来享福的，你田里有什么事情尽管是支使他们去。”
　　刘大斌暗骂，你也知道国家艰难，他也想造房子啊，组织上一分钱都不批下来，他拿什么去盖！
　　而且要说到人少地多这事儿，刘大斌更是满肚子火气。
　　坪子沟镇大大小小有好几个生产队，底下的小分队更是不计其数，大部分都是以村为单位，或者几个关系不错的村子为一个生产队。
　　而刘家村和王家屯则不是，这两个村子与世隔绝一般座落在坪子沟镇最里面，背靠着连绵起伏的林场。人民公社化运动开始以后，两个村落被迫合成了一个生产队。
　　但是这两个村子历来就矛盾重重，以前是为了争地盘，现在是为了争人。
　　刘家村人少地多，王家屯人多地少，既然合并成一个生产队，那就需要选出一个生产队队长，然后两边的村长都去竞选了，最后由于王家屯人多势众，王家屯村长王根生获胜，成为了红河生产队第十二分队队长，并且一干就是16年。
　　从此，刘家村就被王家屯压在了底下。
　　王家屯人多地少，每年麦收秋收，都是一大家子人干一点活很快就做完了，然后大家一起吃集体饭，拿10个工分，成年男子甚至可以拿到12个工分。而刘家村地多人少，一个人要被分成几个人使，才能拿到跟王家屯人一样的工分，吃的也一样是集体饭。
　　就这，到了年底大家分账的时候，还是一起分的。这让刘家村的人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可是忍不了也得忍啊，毕竟大家是一个生产队的，上面可不管村与村之间的小矛盾，粮一样交，剩下的一样分。
　　所以两个村之前的矛盾可谓是愈演愈烈，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真正矛盾的激化，是知青的到来。
　　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喜大普奔的好事，刘家村的人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有国家供应吃穿，还能帮自己村干活，可不是好事？
　　可是真等人到了以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想岔了，这群城里来的学生仔压根就不会种田啊，连草和麦子都分不清，而且体力还一个比一个差。


第43章 迎接
　　那这劳动力来了差不多就是废了啊,而且还要盖房子给他们住。
　　后来只要分到十二小分队的知青，通通被王根生安排在了刘家村，美其名曰给你们劳动力。
　　知青们干不动活（相比较起老农熟手而言）也就算了,还尽给他惹事,刘大斌觉得自己这几年老的特别快,眼看这新一批知青就要到了，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进村了。
　　这时，门外跑来了一个小伙子，冲着刘大斌气喘吁吁地喊道：“村村长,知青，知知青们到了！”
　　刘大斌大惊：“到了？到哪里了？”
　　“到到到坪子沟了！”
　　“有多少人分配到咱们这？”
　　“大概有七个吧！三男四女！”
　　刘大斌听了险些晕过去,加上之前二十几个知青,现在刘家村的知青都有三十几个了，而知青们的房子已经住不下了。
　　他咬了咬牙正要继续跟王根生吵，办公室门口又进来了一个年轻男子。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笔直地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
　　王根生一看到来人立刻来了精神，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季年来了啊，吃过了吗？”
　　男子神色淡淡地扫了王根生一眼，没有回话，却正眼看向刘大斌,恭敬地喊了一句：“二叔。”
　　刘大斌看见王根生吃瘪，立刻感觉自己扳回来一局,随即心底升起一股自豪，朗声道：“季年啊,新一批知青到了,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迎知青吧！”
　　“好。”
　　“让村里的屠夫杀一头猪，做点吃的,让这群学生崽也吃吃饱，别觉得咱刘家村亏待了他们。”
　　刘家村众人一听可以吃猪肉，顿时两眼冒精光，也不觉得接知青累了，恨不得人马上到村里。
　　“走！”
　　“出发！”
　　“接人去！”
　　等人走了，王根生带着笑意的脸色也淡了下来。
　　他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问道：“队长，那咱们不派人去接吗？”
　　不出所料，他果然被骂了。
　　“派派派，派什么人呐，让刘家村的人自己接去！”
　　王根生这么说，也是有他的道理的，接知青要浪费半天到一天的时间，那就没时间干农活了，虽然现在还没到农忙，但工分就是农民的命根子，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显然没有人愿意。
　　手下被骂了也不生气，舔着脸继续奉承：“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要找几个知青做晓柱的助手吗？”
　　听手下这么一提醒，王根生也想起来了，王晓柱是他的独子，这些年他把持着王刘二村就是将来有一天可以交给这个儿子。
　　这几年由于两村的矛盾，已经严重了影响了生产，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很难改善了。这个由他带领的生产队那是越做越回去了，近来也频频遭到大队长的批评。
　　王根生听说其他村子有知青做生产队队长的例子，利用科学种植的原理，带领村民用好的化肥种植，亩产上去不少，他的心思立刻活泛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知青是干活的累赘，还得给他提供吃住，所以把人全都安插在了刘家村的队伍里。
　　得了这一消息，他就准备开始行动，不过生产队队长他是给不了，但是把人培养成自己手下，给自己儿子铺个路还是可以的。
　　奈何他之前做的太绝，刘家村的知青对他那叫一个恨啊，这波新来的知青反倒成了及时雨。
　　不行，这群知识分子他一定要牢牢把控在手里。
　　深思之下，他决定派几个亲信也跟着去接知青，力求在他们深入刘家村之前把关系搞好，以后为他所用。
　　“柱子呢？”
　　“这……我也不知道啊。”
　　王根生痛苦地闭上双眼：“去，把他也带过去，不论在哪儿，都把人也给我叫过去！还有，叫他对刘季年礼貌一点，别把关系都搞僵了。”
　　经过漫长的列车旅程，林逸秋一行人终于到达了黑省松安市，那里已经有上百个知青在等待了。
　　当地政府把人分了又分，用大巴车把知青们分批送到各个县城，到了县城以后，再派各镇政府用拖拉机把人送到各个生产队。
　　陈枫跟林逸秋关系已经非常好了，所以在分配生产队的时候，两个人始终都站在一起，跟着其他二十几人全都被分配到了红河生产队。
　　一下拖拉机，林逸秋就迫不及待地找了路人打听。
　　“大爷，跟您打听个地方呗！”
　　“行啊，你说说看。”
　　“您知道这个八七五农场在哪？”八七五农场是整个松安市最大的农场，胡老师的朋友就是被下放到了那里。
　　“哦，八七五啊，就在我们茂源啊。”
　　“真的吗？太好了，请问离坪子沟远不远？”
　　“远，不过八七五离坪子沟的刘家村王家屯倒是挺近的，翻过一座山就到了。
　　“刘家村，王家屯。”竟然还是原著里那个地方，他还以为自己可以避开……
　　“那如果从刘家村出发去那里，要多久？”
　　“步行三小时就行了。”
　　“嗯嗯，嗯？三个小时？”
　　大爷被林逸秋错愕的表情逗笑了：“哈哈哈哈，年轻人没吃过苦吧，三个小时路程算什么，想当年我们打仗的时候……”
　　林逸秋苦笑着听完了老爷爷的抗战史，一脸挫败地回到了大部队，他还以为自己选了个最靠近的八七五农场的地方，谁知道还是那么远。
　　如果去一趟要三小时，那回来也得三小时，这一来一回大半天时间就过去了，农场又不小，要秘密寻找一个不能大肆宣扬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好在他要在这里呆三年，他就不信，三年还不能把这个农场翻过来搜罗一遍。
　　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胡老师交给他的任务。
　　陈枫看他过来，立刻把人拉到一边咬耳朵：“秋弟，马上就要分配了，我们报名去马家堡好吗？那里离茂源县城最近了。”
　　林逸秋调整好心态，不好意思地对陈枫说：“对不起枫哥，那个，我想去刘家村诶。”
　　“啊？刘家村？”陈枫皱着眉头：“我听说刘家村可苦了，那里就是深山老林，离县城远，干什么都不方便，而且每年都要派人去守山林，防止森林火灾……”
　　林逸秋也不想把人拉过来陪他一起吃苦，但是他仍然婉拒了：“我有必须去刘家村的理由，如果你想去马家堡那你就去吧，反正都在坪子沟，以后想见面总能再见的。”
　　陈枫左思右想，最后下定决心说：“你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来都来了还怕吃苦吗？去就去，咱们就去刘家村！”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登上了前往红河生产队来接他们的拖拉机。
　　秋季的东北风景非常漂亮，坎坷的山路在森林间穿梭，道路两边群山起伏，沟壑纵横，林海莽莽，在黄绿红相间的林海中间还点缀着各色的野花。
　　坐在拖拉机上，吹着清凉的山风，一扫暑气的闷热，一群少男少女快活地谈天说地。
　　他们一行人共三男四女，除了林逸秋和陈枫，还有一个来自广省的少年叫齐援朝，比林逸秋大一岁。剩下的四个女孩子也均是来自南方，比林逸秋大两到三岁，这样看来，他反倒是里面最小的。
　　林逸秋长得好看，穿得也好，即便是经过那么多天的长途跋涉，也比大部分人面如土色的样子好太多了，在一众知青里格外显眼，所以几个选择刘家村的少女都是冲着他的脸来的，即便是知道林逸秋年纪小，她们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反正时间还长着呢，先认个弟弟呗。
　　经过重重山林，司机冲众人喊道：“刘家村到了！”
　　众人欢呼雀跃：“啊啊啊啊啊——”
　　他们为了来这里，转车转了四五次，从火车到大巴到拖拉机甚至牛车，辗转了有七八日才到达目的地，怎么会不激动呢？
　　远远的，林逸秋就看见村口黑压压地站着两波人，看车近了就开始敲锣打鼓，很热闹的样子。
　　看来知青很受村民欢迎啊，大家伙激动地交头接耳，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的日子可以好过很多。
　　拖拉机终于停了，大家腿都被颠麻了，但是架不住心底的亢奋，你扶着我，我搀着你，一个接一个从拖拉机上下来。
　　刘大斌抬首东张西望，虽然早就知道是三男四女，却还是不免抱有期待，万一呢……
　　结果很不如他意，四个女知青就不说了，这三个男知青也个个很瘦弱，跟个豆芽菜似的，马上就是秋收了，这能干得动活吗？
　　在两堆歪瓜裂枣中，林逸秋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那位。
　　男人不但身高在众人里脱颖而出，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锐利的五官配上棱角分明的轮廓，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笔直地站在人群的最里面，即便是一身破布衣衫，也掩盖不住身上的光彩，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之前还对林逸秋大加追捧的几个女知青眼睛都看直了，直接倒戈。
　　这人是谁啊？原著有这个人吗？林逸秋表示很好奇。
　　这样一个出彩的人设，不是男主角都说不过去吧！
　　转念又想到，原来他就是引得林夏妮黑化又重生的罪魁祸首，如果只是冲脸，林夏妮爱上对方倒也不冤。
　　“啧啧啧，果然是主角光环不可侵犯嘛，这形象都快闪瞎他双眼了！”林逸秋心里默默吐槽道。
　　等等，原文中的男主角不是一个饱受欺凌的文弱书生形象吗？这直逼190的大高个，哪里像男主角了？


第44章 进村
　　也许是林逸秋的目光太过直接热烈,对方很快就察觉到了，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又收了回去。
　　好家伙，不好惹啊！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林逸秋觉得自己不能像在老家那么随意了,他得随时保持警惕,毕竟从他来到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剧情说不定就已经开始推动了。
　　刘大斌清清嗓子便上前与知青们一一握手：“欢迎各位知青同志的到来，我来介绍一下，我是刘家村村长刘大斌,这位是我们红河生产队十二小分队的牛会计，这两位分别是我侄子刘丰年、刘庆年……”
　　挨个介绍了一圈,终于轮到大高个了,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大斌。
　　刘大斌略感不适，不过这样的场景他也习惯了，他习惯性地轻咳一声：“咳,这也是我侄子，叫刘季年。”
　　众人：就这？这就完了？
　　刘大斌见状只能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他，他虽然没什么文化，倒也有一把子力气，是干活的好手。”
　　刘季年？原来他不是男主陈铮嘛。
　　这名字好陌生啊,原著有这档子人嘛？
　　村长的侄子？原著里村长貌似有不少侄子呢！
　　啊，他想起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大高个兄弟应该是女三号刘秀华的堂弟之一，刘秀华的老爹就是这个村长刘大斌,刘大斌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这时候农村家庭要儿子继承家业的观念还是很严重的，所以刘大斌一直想从兄弟刘大庆那里过继一个。
　　所以名义上刘季年还是刘大庆的儿子,实际上早就被刘大斌作为接班人在培养了。
　　后来刘秀华自强自立，自己就接过老爹的班了，成为了十里八乡唯一一个女村长兼生产队女队长，这可是当年少有的稀罕事，接班人自然而然成为了一个炮灰，再也没有出现过。
　　嗨，说白了在原著中就是个配角，那在这本同人文中就是配角中的配角，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吧，跟自己处境差不多，林逸秋一瞬间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见王家屯那波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刘大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从人群里扒拉一个男子出来。
　　刚刚还把目光黏在刘季年身上的女知青们，又把目光放到了这位男子身上。
　　刘大斌说：“这位是陈铮，陈同志。”
　　林逸秋听到熟悉的名字，才把注意力从刘季年身上转移。
　　比起其他人洋洋洒洒的介绍，陈铮的介绍那可太短了。但是林逸秋知道，不是刘大斌不想介绍，而是陈铮的出身实在是太差了，比起婶娘桂金枝出生富农家庭，陈铮的来头就很大了。
　　他的爷爷不但是地主，还曾经赴日留学，会讲中日英德四国语言，当年战争时期，一直在为另一个党派效力，虽然他从始至终都是为国家做事，也没有投敌，但到底是落下了把柄，运动开始都被批斗到投井自杀了。
　　如今的陈铮应该是跟着寡母住在牛棚，不但生活环境很差，而且吃的也是全村最差的，要干的活倒是比生产队的驴还多。
　　作为原著的男主角，陈铮的外貌自然也无可挑剔，他个子跟林逸秋相仿，只是十分瘦弱，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很有几分学生气，同样的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刘季年给人一种正气凌厉的感觉，而陈铮则相反。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三天两头被批斗，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被折磨到有些阴郁也很符合人设。
　　随即他又感慨道，男主还得是男主，没有一个凄惨的身世加上坎坷的人生经历，升级打脸怎么会爽呢？
　　这样看来他最后可以成为跨国公司的董事长，确确实实靠自己打拼出来的，真不容易，很励志也很正能量，这让他想起自己白手起家的爷爷，林逸秋很佩服这样的人。
　　林逸秋对原著这位男主角还是挺好奇的，就多看了两眼。
　　陈铮也很敏锐，很快便捕捉到了林逸秋的视线，被人抓了个正着林逸秋也并不尴尬，直接爽朗地冲对方笑了笑，陈铮并无反应，林逸秋便也不上前去自讨没趣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穿的也并不是原著，而是被魔改以后的同人文，那么对于主角林夏妮来说，原著主角团陈铮陆雪等人通通都是对立面的人，既然是坏人，那么现在他代替林夏妮过来了，接下来会有什么剧情等着他呢？
　　他没有看过那本同人文，仅仅知道的一些内容还是粉丝骂战的时候流传出来的那一星半点，今后该怎么办，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晓柱一而再再而三被抢了风头，又见刘大斌都不介绍自己，便忿忿不平地瞪了刘家人一眼，转身对跟班王晓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上前热情地招呼着知青们。
　　只见王晓柱热情地吼了一嗓子：“各位知青同志们，乡亲们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众人被他吓得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搁这儿还有一批人呢。
　　知青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在他们到来之前，两方已经在这里对峙多时了。
　　齐援朝本就活泼，见到王晓柱如此热情状，便也冲了过去，两人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似的拥抱在了一起。
　　王晓柱学着刘大斌跟众人介绍，洋洋洒洒的欢迎词说了一堆，终于说到了重点：“我是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队长的儿子，我叫王晓柱，今天代替我爹来接大家，这是我堂哥王晓军，这是……”
　　众知青连连点头，心里只盼着他赶紧结束，他们辛苦劳累了几天几夜，还想早点进村休息呢，刚刚看见刘季年陈铮确实是精神一震，也乐得听村长讲讲，可他们精力是有限的，对于歪瓜裂枣的演讲，他们可没兴趣。
　　咳咳咳，说是歪瓜裂枣就有点过分了，王晓柱虽然算不上帅，但是跟丑也不沾边。不过可惜，在两个帅哥，啊不，是三个帅哥的衬托下，就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了。
　　他刚一介绍，林逸秋就知道他的来历了，不但如此，林逸秋还知道这个王晓柱其实也是原著女主的追求者之一。不过别说男主角了，他被温伯霖这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二都是完全碾压的，根本就是一个炮灰，而且后来王晓柱他爹王根生还被扳倒了，总之一家子结局都不太好。
　　想到这里，他看向王晓柱的目光不由带了点同情。
　　王晓柱浑然不知，还以为林逸秋对他很是赞赏，热情地上前要帮他跟齐援朝搬东西，可惜，他那个小身板没搬动……
　　刘庆年看着王家屯人一反常态的样子，心中大为不解，但也知道肯定图谋的不是啥好事儿，于是小声地问刘大斌：“二伯，咱真把人接过去啊？”
　　“来都来了，还能把人赶走啊？”现在刘大斌也回过味儿来了，这个王根生根本就是故意戏耍自己，在知青来之前几小时才通知自己，让自己想闹也没办法闹，毕竟闹大了丢人的是刘家村。
　　吃了个闷亏，刘大斌心里自然不舒服，如今看王家屯人又这般反常，他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就怕落入了什么陷阱。
　　他大手一挥，招呼众人：“趁时间早赶紧进村，季年、庆年、丰年，帮忙人女同志搬东西——”
　　“得嘞——”
　　由于王家屯人过分热情，林逸秋干脆把行李都交给了王晓柱的堂哥王晓军，自己则轻松地拿着重要行李慢悠悠晃在后面。
　　一晃一晃，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又盯上了大高个的背影。
　　他不但看着高高大大，力气也出人意料的大，一个人能提三个女知青的行李。
　　此时他正侧着脸回应女知青的话，汗水从眉骨顺着流畅的下颌落到凸起的喉结处，然后再钻进汗衫里……
　　咳咳咳，倒还是有些绅士风度，跟自己有的一拼。
　　就是自己已经一米八了，这身高在南方真不矮了，不过就是身材瘦弱，站在男人身边倒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这就没意思了，都是小配角，凭什么自己跟对方差距那么大。
　　陈枫回眸时全看在眼里，追到后面林逸秋身边，打趣道：“秋弟可是吃醋了？”
　　“吃什么醋？”林逸秋把目光收回，不甚在意地问道。
　　“当然是那些女知青啦，她们是不懂你，只被眼前的东西所吸引，你不但为人善良而且学历高，家庭好，是真正如意郎君的不二人选。”
　　林逸秋秒懂了，哭笑不得道：“枫哥，你胡说什么呐，进了村子可不能瞎说了，免得败坏人家女同志的声誉。”
　　“嘿嘿嘿~”陈枫心情好得哼起了小曲。
　　“行啦，咱们加快脚程跟上大部队吧！”
　　走在前方刘季年一直握紧行李，紧到青筋暴起，他能感受到身后如影随形的目光，慢慢地视线消失了，他才略略放松些，心不在焉地回着身边人的话。
　　林逸秋跟刚刚表现很热情的王晓柱等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一起。
　　刚刚两波人之间的暗潮汹涌都被他观察在眼里，看来这里延续了原著的内容，王家屯和刘家村还是对立的。
　　看上去，两个村子都是诚意满满来接人，除了生产队队长没有来派了自己儿子，大部分叫得上号的小领导都来了，其他跟来的也基本都是领导班子的亲信，但是林逸秋知道这两伙人矛盾不小，怕是他们来之前还在吵吧。
　　至于陈铮，那十有八九就是别人把事情推他头上了，赶鸭子上架来接的。
　　刚到刘家村村口，王晓柱就累的不行了，他找了个借口，把人全都托付给王晓军就脚底抹油溜了，他得赶紧给老爹汇报知青情况。
　　王晓军无奈只有能接下这个任务，跟着林逸秋等人攀谈。大伙都是第一次来东北，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七嘴八舌地问王晓军各种问题。
　　这刘家村的人一个塞一个闷，远没有王家屯的人热情，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安置在刘家村，几个女知青在刘季年那里吃了闭门羹，这时候隐隐有些后悔了。
　　村子跟林逸秋想象的差不多，准确的来说，跟电视剧里差不多，泥瓦房和红砖平房夹杂，错落有致，每家每户之间都相隔很开，门口有院子。
　　晒谷场边上，照例有一棵大榕树，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在那里闲聊，边聊边偷看着这城里来的学生们。
　　林逸秋是一众知青里最小的，才十七岁，他长得帅气人也白嫩，穿着也是一顶一的好，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比女知青还招人。


第45章 杀猪
　　“又来一批——”
　　“中间那小伙子好俊呐——””
　　“好多女同志啊！”
　　毕竟都是生人,村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只有几个不怕生的孩子,围着知青们笑啊闹啊。
　　林逸秋自然是最招人的一个,他从口袋里掏了几颗牛奶糖递给他们,这可把孩子们乐坏了，毕竟这是过年都吃不到的东西，纷纷上前黏着他，于是两队人走到最后硬是走成了一群人。
　　王晓军指着不远处两排原色的木屋道：“那里就是知青所。”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这破损的墙壁用泥巴糊了起来,坎坷的小路上处处都是雨后的泥泞水塘，漏风的大门被风吹得呼呼直响,这确定是知青所？而不是劳改所？
　　林逸秋皱着眉,没想到这知青所比电视剧的布景差那么多，眼下已过处暑，过阵子就是白露,到时候天气就凉下来了，就算秋天勉强可以凑合，那冬天怎么办？
　　刘大斌带着众人来到知青所门口的场地上，这里有不少知青男女在树下乘荫聊天，见来了新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逸秋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们窃窃私语——
　　男知青甲：“唉,这知青所本来就是和尚庙，这下又来了个小白脸……”
　　男知青乙：“可不是,就这体格怕不是干三天就要晕过去。”
　　女知青甲：“你们怎么就见不人好啊,那么嫉妒人家？”
　　女知青乙：“就是，人小哥说不定是能吃苦。”
　　刘大斌的发言打断了他们的交流：“诸位也看见了,我们刘家村并不富裕，知青所的条件就摆在这里了，来这里肯定是要比别处更艰苦，如果大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趁着现在我还可以帮大家协调一下，调剂去别的地方……”
　　接着他又严肃道：“宿舍是男左女右，留下来的人快去放一下行李吧，不过记住要自觉遵守男女之间那条线呐。这村里不比城里，要是交往过密……想必大家也不想惹无所谓的麻烦。”
　　林逸秋一观察，果然右边的宿舍明显大一些，场地上也是男多女少。
　　齐援朝问：“村长，那什么时候给我们盖新房子啊，这房子住不了吧……”他农村老家的房子都是红砖房了。
　　刘大斌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晓军一眼：“这个嘛，可能要来年了……”
　　王晓军对着众人讪讪一笑，心想：这大队不批钱关我鸟事，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溜走才对。
　　众人哀声哉道，两个女知青瞬间就后悔了，踌躇不定地在原地商量，还有两个女知青的眼神在陈铮、林逸秋、刘季年身上徘徊个遍，最后咬咬牙决定坚持下来。林逸秋和陈枫早就准备在这儿扎根，自然不会走，齐援朝正新鲜着，也不打算走，因此七人组瞬间变成五人小队。
　　男知青：“唉唉唉，怎么还走了两个女知青……”
　　女知青：“你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还是来看女知青的，摆正你的态度！”
　　男知青：“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场面一度吵吵嚷嚷，刘大斌安排侄子把两个女知青送回县城，剩下的人纷纷提着自己的行李来到了宿舍。
　　打开宿舍大门，里头果不其然是传统的大通铺，大热天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夹杂的臭鞋味，比大学男生宿舍的味道还要下头。
　　陈枫看他皱着眉头，立刻跑去打开了窗户透气。
　　林逸秋一直都很爱干净，他可以接受房子破旧一点，卫生方面可不能马虎，但是他也知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道理，他没办法要求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爱干净。
　　林逸秋提议：“咱们睡一起吧。”
　　毕竟陈枫还算讲究卫生。
　　“行，那我给你铺床！”
　　陈枫自觉是大哥，路上又受了林逸秋的恩惠，一直想找着机会报答。
　　林逸秋也没闲着，准备问隔壁女知青们借了扫帚和抹布准备清理一下。
　　这时睡午觉的男知青有几个醒了，看林逸秋相貌英俊在休息，陈枫却一副佣人模样在干活，不由嗤笑道：“看来来了个大少爷！”
　　林逸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就进来了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严厉呵斥道：“赵林，你说什么呐！”
　　“我又没说错什么咯~”赵林自以为小声地嘀咕道。
　　“林同志和陈同志可是在条件十分艰苦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留在了我们知青所……”男子把刚刚门口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如果林同志是个好逸恶劳的人，刚刚就跟着一起走了！”
　　赵林讷讷不语，拾掇拾掇气呼呼地走了。
　　男子转而温声对两人说：“赵林他就这样，两位同志别把他的话放心上。”
　　他的年纪大概有25上下了，皮肤晒得黝黑，还戴着黑框的眼镜，穿着一身土布做成的衣服，手里脚下都是泥土，看样子刚刚从田里回来。
　　林逸秋并不怕得罪人，这个什么赵林在原著中连提都没提过，一个路人甲乙丙，他何必放在心上。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国庆，来自山省，下乡已经第六个年头了，我是知青队的队长。”
　　六个年头的话，差不多68年就下乡了，老三届的知青了，林逸秋敬佩道：“您好您好，我叫林逸秋，他是陈枫，我们都是江省人。”
　　宋国庆爽朗一笑：“都说江南出美人，小林同志跟陈同志一出现，简直让我们这破旧的知青所蓬荜生辉啊！”
　　陈枫不好意思道：“不敢当不敢当。”秋弟长得好看是真的，他就算了。
　　宋国庆又道：“村长让我们去晒谷场集合，今天你们第一次来，我顺便带你们转转。”
　　林逸秋和陈枫不约而同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跟着出门了。
　　宋国庆边走边指着群山：“村后头是深山，没事别往那里去，都是豺狼虎豹，真被叼走了可没人救。”
　　林逸秋问：“那个，队长，如果要去八七五农场呢？”
　　“怎么你也想去那里？”
　　“嗯？怎么说？”
　　“农场福利多好，在那里几乎就是半个工人的待遇了，可惜队长都没有的权利分人过去。这八七五农场几乎是黑省最大的农场了，共有九个分场，包括草原森林沼泽……其中第四、五分场都是劳改分子，剩下的几个场都是原住民和一些关系户，只有一个场是知青，共两百多人，人头早就饱和了。”宋国庆解释着。
　　“哦，这样啊。”
　　宋国庆强调道：“如果你想去逛逛，那你绝对不能翻山过去，太危险了，绕路走的话得要三个钟头吧。不过你没有通行证也进不去就是了……”
　　林逸秋脸上笑呵呵，心里则想着，你都告诉我了，那我必然得翻山啊，我又没有什么通行证。
　　宋国庆指了指远处的田野：“村西是那片是田区，我们知青队有自己的片区，等你们下地再告诉你们吧，其他地方也就是村民家了，没事就不要去了，这里村民都有点那个什么……排挤我们。”
　　“排挤？为什么？”林逸秋好奇地问，他感觉村里的孩子起码还是很欢迎他们的啊。
　　宋国庆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尤其是男知青。”
　　“还有村东也别去，那里是养家禽的，还有猪牛等等，主要是那里住的都是一群坏分子……咳咳咳，避嫌一下吧。”
　　坏分子？
　　那就是说陈铮应该就是住那里了。
　　远远的飘来一阵肉香，打断了三人的聊天，陈枫肚子“咕噜”一响，羞赧地看着两人：“那什么，我饿了。”
　　宋国庆倒并不介意：“你们走了一路肯定饿了，这是刘家村知青的传统，每次来一批新知青，都会杀一只猪，剩下的肉会卖给村民，哦，这个猪是集体资产，可不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到了晒谷场，那场面说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可一点不夸张。
　　晒谷场中央应该是杀猪地点，那里整齐得摆放着猪肉的各个部位，边上就是蒸锅和案板，两个大师傅正使劲揉面呢，现做现分。
　　村民们都排着队分猪肉，就是手里没几毛钱的，也想尽办法凑着几毛——
　　这不要票的猪肉一年都难得有啊。
　　要肥肉不要精肉，回去炼点猪板油，一年的油水都有了。
　　剩下的骨头拿来炖酸菜，那叫一个香啊！
　　孩子们吮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包子，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涎下来。
　　第一批热包子已经出笼了，齐援朝来得早，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而王晓军则不尴不尬地看着，他又不是村民又不是知青，啥也没有份。
　　看见林逸秋跟陈枫，他也不管王晓军了，冲着他们大喊：“逸秋！来吃包子！热乎乎的肉包子！”
　　林逸秋被这火热的场面感染，失笑道：“我们来了——”
　　现在的东北可不是以前那个“北大荒”了，它可是全国的大粮仓，在吴县吃的一般般，到了东北农村可不得放开肚子吃吗？
　　林逸秋领了三个肉包子，每一个都有十二道褶子，又白嫩又暄软，胖乎乎的，一口咬下去，油花从嘴角喷溅而出，香味简直溢出屏外。（你闻到了吗？）
　　“呜呜，好吃，太好吃了。”
　　陈枫吃着吃着竟然哽咽了：“我爹娘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要是可以带回老家就好了……”
　　陈枫的想法何尝不是在场所有知青的想法，林逸秋没办法安慰他，因为他的家人也还在吴县受苦呢，一切只能等，等时代的发展跟进步。


第46章 蹭住
　　肉包很大,林逸秋吃了一个就半饱了，最近赶路吃的都不太好，他怕猛的吃太多,消化不良就麻烦了。所以他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把剩下的两个包子装了起来,顺带可以防止半夜饿了当宵夜。
　　刘大斌看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很是欣慰,又望见王晓军等人鬼鬼祟祟往蒸笼那里靠，眼皮狠狠一抽，冷声道：“每个知青限领三个包子，每个去接知青的刘家村村民限领两个包子！”
　　王晓军等人闻言尴尬地立住了,而刚刚去接知青的几个村民（基本都是村长亲戚）则高兴得飞起，他们知道这是二伯堂叔给的福利。
　　刘大斌捡了两个热包子用纸包了起来,想了想又加了一个,递给刘季年：“你也辛苦了，多拿一个走吧。”
　　刘季年愣了愣神，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接了过来：“谢二叔。”
　　刘大斌又巡视一圈，发现陈铮站在晒谷场角落里整理磨盘，想想对方也是个可怜人，让手下又包了两个包子递给对方。
　　陈铮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有吗？”
　　刘大斌说：“拿着吧，你今天没去上工,少了半天的工分，包子就当是补给你了。”
　　陈铮擦了擦手,迫不及待地接过，然后张望了一下四周,还是揣进了衣服里。
　　没成想这让无所事事的王晓军看见了,王晓军自以为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毕竟他都吃不到包子,凭什么陈铮可以吃。
　　于是他冲着刘大斌大呵道：“好啊，刘村长，你居然敢给坏分子吃肉包子！”
　　“坏分子？什么坏分子？”
　　“你少装了，我说陈铮是坏分子难道我说错了？”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一大帮围观群众，大家肉也不买了，包子也不吃了，纷纷看向几人。
　　眼见大家的目光都被自己所吸引，王晓军特别得意：“你们新来的知青还不知道呢吧，这个陈铮的爷爷是果党的高级军官，抗战时期是什么，那就是狗汉奸，专门跟小鬼子说话的，建国以后他爹还跑去湾省了，这不是坏分子是什么！”
　　“不是的……”陈铮难堪地站在原地，王晓军的一番羞辱让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就想着把包子还回去。
　　站在这个时代人的立场上，陈铮的成分算是真的差了，但让林逸秋惊讶的是，村民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恶意，全程就王晓军和他几个跟班在那里瞎嚷嚷。
　　刘大斌才不吃他这套：“我不知道什么坏分子不坏分子，我只知道他是我们刘家村的村民，刚刚也帮忙去接知青了，按照规定，他就有包子吃！”
　　王晓军理直气壮道：“陈铮分明就是特务子女！特务子女只配吃猪食，你却给他吃肉包子，你分明就是照顾特务子女，同情阶级敌人！”
　　刘大斌气急，他没想到王晓军那么无理：“你这人怎么胡言乱语的！”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找个人来一问便知！”王晓军准备抓一个人来帮自己说话，但是自己人不行，刘家村的人不行，刘家村的知青也不行，那就只剩下刚刚被送来的这一批新知青了。
　　他眼尖地看见人群最后的林逸秋，便喊道：“林同志你来说说看！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同情阶级敌人？”
　　林逸秋莫名其妙地被喊上前去，就为了打一个两包子的官司。
　　“这……同情阶级敌人固然不对。”林逸秋顿了顿，他看见王晓军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而刘大斌则脸色不佳，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我看陈同志也算不上阶级敌人那么严重吧，你看他那么瘦弱，风一吹就倒了，哪像个什么坏分子……而且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坏分子就不能吃包子吧！”
　　这下变成刘大斌脸色好转，而王晓军哑口无言了，他正欲辩解，林逸秋又道：“陈同志付出了劳动就得有所得，但他终究不是普通村民。这样吧，别人拿两个包子，他只拿一个包子，这总算是公平了吧，王同志？刘村长？”
　　他这也算是和稀泥了，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他确实不宜帮任何人。
　　王晓军对这个结果当然不满意，恨不得立刻回去打小报告，可随即他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如果现在走了以后再找什么机会过来呢？便只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了。
　　王晓军面露难色：“哎呀，行吧，刘村长，可不能有下次了！”
　　刘大斌轻哼一声，带着几个手下便离开了。
　　众人眼看没好戏看了，便也都散了。只剩下几个零散的村民在那里看王晓军等人的笑话。
　　王晓军也来不及管他们，他大步追上林逸秋，准备接着实行拉拢政策。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林逸秋还有几分口才，听说他还是高中学历，这可不就是队长要他找的人才。
　　“林同志且慢走！”
　　“王同志怎么了？”
　　“你刚刚怎么能帮那个坏份子说话呢？怎么说我们刚刚还帮你拎行李了呢！”王晓军倒也不是为了邀功，主要目的是为了试探一下林逸秋的立场。
　　林逸秋故作吃惊：“哎呀，王同志你这可就是误会我了，我可没有帮陈铮讲话，你没看见村长都是站他那边的嘛，我如果硬是帮着你，站在村长的对立面，那我以后在刘家村可怎么混呢？”
　　王晓军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这个林逸秋不站在刘家村那边，那就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于是他准备继续上给人上点眼药：“这刘家村简直是乌烟瘴气，村长也是好坏不分！而且你们知青所这么破旧，冬天可怎么办呢？我们村倒是风气不错，还有不少村民家里有空房子可以住人呢！”
　　王晓军这话倒是提醒林逸秋了，对啊，知青下乡是可以分配去住老乡家里的，住老乡家的话，吃住也都在一起的，条件会比知青所好很多。
　　他记得当时女主来插队是住到村长家里去的，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可是宋国庆又说刘家村村民很排挤男知青，难道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这么想着林逸秋便打算咨询一下：“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住到王家屯的老乡家里去？”
　　“当然啦，不过这个事情我还得跟我们队长商量一下。”王晓军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快，队长最讨厌自作主张的人了。可是见林逸秋面露失望，他又有些着急，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虽然他还没想到怎么跟知青们打好关系，并让对方为己方所用的办法，但是他可以让知青们跟刘家村人的关系变差啊，到时候他们不就不得不来王家屯了吗？
　　哎呀，他可真是聪明，比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堂弟强多了。可惜啊，他运差一招，没有托生在队长老婆肚子里。
　　“或许……你们可以想办法先在这里老乡家凑合一下，等我们队长同意了，我们再把你们接过去。”王晓军心想，刘家村村民能同意男知青住过去才怪呢，到时候闹翻了，他们再做个大好人把人接过去才好。
　　林逸秋确实有了点兴趣，另外还抱着打探消息的想法，便问道：“老乡家里也很可能住不开啊，王同志可有什么好人选推荐吗？”
　　见林逸秋上钩，王晓军心里不免得意，突然他又心生一计：“要说起来，整个刘家村就论村长家条件最好，但他家是两个闺女，男女有别还是不方便，剩下的……就属刘季年他家条件还算过去了。他今天也去接你们了，你是不知道，他家有兄弟五个，个个都很能干，房子也很大……你如果住到他家里去，那可是享福了。”
　　他早看那个刘季年不爽了，而队长反而对他以礼相待，待遇甚至超过了他这个侄子，这让他心里怎么能平衡呢？干脆来一招借刀杀人，让他们两败俱伤才叫好呢。
　　想到这里，王晓军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刘季年是村长的侄子，干部家庭肯定是要起到表率作用的，你去跟村长提一下，村长肯定会同意的！”
　　“谢谢你王同志，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
　　王晓军得了准信，乐颠颠地带着手下回去复命了。
　　林逸秋则若有所思：刘季年？那个大高个？他看着冷冰冰的，真的会同意自己住到他家里去吗？
　　不过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上门要求住别人家里吧，宋国庆既然告诉他村民排挤知青，那肯定有一定的理由。王家屯跟刘家村不对付，王晓军却又建议他住到村长亲戚家里去，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猫腻。
　　林逸秋正出神，一不小心就被人撞上了。
　　“哎呀，对不起知青哥哥！”
　　说话的小男孩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上半身光着身子，裤腿拉到膝盖，赤着脚丫子，脸上皮的全是黑色的汗水，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倒是神采奕奕。
　　林逸秋看着被蹭脏的衣服也不在意，反倒是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三亮，不过村里人都叫我三两，哥哥叫我三两就行啦。”
　　“那个三两……我想跟你打探点事情。”林逸秋从口袋里掏了两颗奶糖递给他：“一般人我只给一颗，但是我给你两颗，你得对哥哥说实话好吗？”
　　刘三亮馋的不行，却也很谨慎：“哥哥你想问什么？”
　　“是这样的，哥哥想住到老乡家里去，不知道可不可以？”
　　“我们这里很少有知青住家里的，不过哥哥如果真的想住可以问一下村长。”
　　看来这件事可行。
　　“你认识刘季年吗？”
　　刘三亮点点头：“认识呀，季年哥哥可厉害了，他总是带我们抓鱼的！”
　　林逸秋笑眯眯地问出了真正的目的：“你看我能住季年哥哥家里吗？”
　　“季年哥哥家？”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季年哥哥家有个大姐，怕是不会让知青住到家里去。”
　　这倒是刚刚王晓军没提到的。
　　这个刘季年看着比他大不少，上头还有哥哥姐姐，那他的大姐少说也得25岁以上了，25岁还没结婚在农村可不多见。
　　林逸秋好奇便也问了。
　　“是的，萍萍姐已经28岁了吧，还没结婚呢！我娘说，她是没人要的破鞋，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刘三亮立刻把嘴巴捂上了。
　　他害怕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对林逸秋解强调道：“我瞎说的，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没结婚？破鞋？
　　结合宋国庆所说的村民排挤男知青，林逸秋突然觉得自己get到了什么。


第47章 包子
　　王家屯生产队办公室
　　“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您看咱们要不要安排一下，让他住过来……”
　　王根生沉吟了一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晓军见状咬咬牙加重了口气：“队长,我绝对不会看错,那几个新来的知青都是以那个叫林逸秋为头的！”
　　王根生这才抚掌大笑：“不错,晓军啊，你总算是出息一回。”
　　王晓军也跟着笑了：“谢谢队长，不过那个刘村长可真是好坏不分，给陈铮吃肉包子,还故意不给咱们去接的人……叔儿，你可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王根生有些看不上他这小家子气的样子,又想着他刚立了功,便道：“你婶儿昨个包了饺子，你晚点过来盛点带回去。”
　　王晓军惊喜得不行，赶紧点头：“谢谢叔儿,啊不，谢谢队长！”
　　他在这一头汇报完消息，又马不停蹄地找到王晓柱。
　　此时王晓柱正带着人摸鱼呢，看王晓军来了，让其他人赶紧收拾收拾回去。
　　王晓军复述了一遍跟王根生汇报的事情以后,又补充道：“我让那个林逸秋去找刘大斌说，他要住到刘季年家里去。”
　　王晓柱有些疑狐：“啊？那刘季年能答应？”
　　王晓军见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立刻抖了起来：“啧！那必然不能啊！我这不是为了把人哄过来嘛！你说他要真去说了，刘季年他姐那点破事又不能明说,两个人可不得大吵一架,到时候那刘家人可不得气死。”
　　王晓柱这才恍然大悟：“哈哈哈哈哈是是是，这次你做的不错……”
　　可随即他又忧愁道：“不过如果我爹知道是我们在背后策划,他不会怪我们吧？”
　　王晓军心想这个堂弟可真是胆小如鼠，反正得罪刘家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人早得罪光了，还怕个屁啊。嘴上却耐着性子安慰道：“我没有跟队长汇报这件事，到时候就说是林逸秋他自己要去的，就算他回过味来了，他得罪了刘大斌，以后要在咱们村混下去，也就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王晓柱点头称是：“也对，等他来了，做了我的手下就知道了，那可不比跟着姓刘的混风光？不过你也知道，我爹一直都很欣赏刘季年，希望他可以做我家的女婿，以后你做事还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要让他抓住把柄了……”
　　“唉，这件事就暂时不要提了，我姐要是知道了，也得把我好一顿骂呢。”
　　王晓柱一通念念碎还不满足，又对王晓军抱怨：“你说他怎么就那么讨厌呢，谁都不招惹，偏要来招惹我姐，当初干嘛要救我姐呢！唉，你说万一他真成了我姐夫咋办？”
　　王晓军嘴角抽搐了几下，虽然他真的很不喜欢刘季年吧，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很有几分本事，长得也招人惦记的。但是想到自己堂姐的姿容举止，刘季年就算是瞎了，下辈子也不太像是能看上自己堂姐的样子。
　　所以王晓柱的发言完全叫什么庸人什么扰自己的，他真想劝对方放宽心，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林逸秋这边又跟刘三亮打听了一些村里其他事，不过这孩子也贼精，之后再也没有透露什么靠谱的消息，林逸秋也只得作罢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林逸秋看了一眼行李的位置，见没人动过，心里松了口气，他包里好东西不少，要是被人拿走了可不行。
　　说到底集体宿舍还是不安全，毕竟他身上吃的喝的用的乃至于钱跟票子，说是全村最富都有可能，放在集体宿舍万一不小心露了财就危险了，在彼此不熟悉的情况下，他只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且集体宿舍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做点什么都不方便，他来这里躲林夏妮是原因之一，没工作的无奈之举是原因之二，帮胡老师找朋友是原因之三，也是重中之重。
　　如果要去找这个朋友，他就免不了要经常单独出门，人多眼杂，时间长了肯定会惹人猜忌。
　　如此说来，去老乡家住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只能慢慢想办法了，先给家里报个平安吧。
　　夕阳西下，宿舍人渐渐多了起来，宋国庆为新来的三人介绍其他知青，经过上午赵林那件事，大家对他们的态度也都算得上和善，毕竟人多也算是帮手，就是不知道这三个新来的能撑多久。
　　林逸秋：“宋哥，如果我想跟家里人联系怎么办？”
　　宋国庆：“电话肯定是最方便的，不过电话机只有王家屯的队长办公室有，他八成是不会借给刘家村的人使的。发电报要去镇上，坐车得两小时呢，还是写信吧，邮递员每个月月底会照例来一次，估摸着就这两天了。”
　　“行，谢谢宋哥了。”
　　“你要写得抓紧咯，最好是午休阳光足的时候写，晚上的煤油灯太伤眼睛了。”
　　“谢谢宋哥提醒。”
　　“不用客气，你想洗漱也得早点，一般吃了晚饭就可以洗漱了，我们八点就熄火了，村里没有洗漱间，就一个棚子可以冲冲水，宿舍后头是茅房，乡下简陋将就一下吧。”宋国庆不愧是村里的老人了，他提醒的每一句话都是当下林逸秋最需要的。
　　林逸秋从包里掏了三块毛巾，想了想这毛巾用一块少一块，最终还是塞回去了一块，跟陈枫拿了个脸盆去洗漱了。
　　乡下的环境自然是极差的，这让林逸秋更加坚定了要找个干净的老乡家里蹭住的想法，否则在这里被同化，他真的会崩溃。
　　休息了一阵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现在是农闲，都是各家各吃各的，只有农忙才会去村里食堂吃，知青们则集合在一起吃大锅饭。
　　宋国庆解释道：“平日里我们一天都是吃两顿，一顿早一顿晚，还都是稀的。只有农忙才会吃三顿，也是两顿稠的一顿稀的，今天算是托你们的福了，又是午餐又是肉包的。对了，我们这里没有厨子，大家都是轮着做饭的，小林小齐小陈你们仨会做饭吗？”
　　齐援朝摇摇头，陈枫跟林逸秋则表示：“会一点。”但会的不多。
　　“有什么要求吗？”
　　“那倒没有，就是得……最起码要做熟吧。”宋国庆委婉道。
　　今天做饭的是三个男知青，主食是窝窝头和铁锅炖白菜，从主食到菜都是毫无油水的。
　　林逸秋被分到了两个窝窝头，这时他才知道，不是来了东北就顿顿有大白米饭吃的，平时基本都是以高粱米、玉米面还有黄豆为主，大米饭那是供应给城里人的。
　　林逸秋咬了一口窝窝头，瞬间理解了十月革命和历史上的农民起义，难怪刚来要吃一顿大肉包，要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伙食，可不得造反吗？至于这个做菜水平嘛，确实是如宋国庆所言，做熟就行。
　　林逸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首世界名曲——
　　“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形容的可不就是此情此景？
　　唉，他想念他的大肉包子了。
　　唔，还好他还有两个大肉包子呢！
　　等等，大肉包子！？
　　草了，他中午还坑了男主一个包子呢！虽然罪魁祸首不是他吧，到底他也发言了，这可是一个大肉包啊！
　　到底要不要还一个包子给他？
　　林逸秋陷入了两难境地，思来想去毕竟对方是原文男主，还是别一来就把人得罪了吧，这件事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妄之灾，要怪，就只能怪王晓军搞事情，害大家失去了美味。
　　王晓军此刻还不知道，就因为一个包子，他已经被辛苦拉拢的林同志拉入黑名单了。
　　随便对付一口，今天算是过去了，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三年多，林逸秋就有些脚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太好直接去牛棚，还是等大伙儿都睡了吧。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宿舍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林逸秋慢慢坐了起来。
　　本来他也是极困的，但是这鼾声让对睡眠质量要求极高的他根本睡不着，再加上天气炎热还有蚊子，困到极致神经反而绷紧了。
　　现在天热，这包子一夜之间可能真放不住，倒不如给了陈铮，横竖也就一个包子，以后什么山珍海味吃不着。
　　做完心里建设，林逸秋摸黑爬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跨过一连串人下到地上，披了件衣服，寻着夜色里的轮廓，简单辨别了一下方向就朝着村东过去了。
　　农村的路极其难行，林逸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还时不时需要用月光辨别方向，偶有的鸡鸣狗叫给夜里增添了几分鲜活气息，让人不至于那么害怕。
　　正走着，前方麦田里有一道手电光一闪而过，最后直接打到了林逸秋脸上。
　　被强光照射着，林逸秋微微捂住了双眼，透过指尖的缝隙，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嘿，这不是老熟人刘季年嘛！
　　刘季年一步一步走近，也看清了林逸秋的脸，收起了手电筒，冷声道：“你干什么的？”
　　林逸秋正纠结着，是实话实说还是……
　　便听对方又问：“你迷路了？”
　　“额……”
　　“知青所在西边，你走错了。”
　　“不是，我要去牛棚！”权衡之下，林逸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快回去吧！”说完刘季年转身就走了。
　　林逸秋看见他手里除了有一个手电筒以外，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而看对方走的方向又是跟自己同路，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第48章 秀才
　　昏暗的牛棚里,隐约漏出几丝光亮。
　　陈铮把肉包的肉和外皮分成几分，放在小碗子里，又用废弃的灶台煮了点高粱米,把粥水和包子平均分给窝在角落里的其他人,毕竟这一屋子眼看也就他一个能动弹的。
　　接着他来到炕边把粥吹凉,递到母亲嘴边，哄孩子似的说：“娘，吃饭了。”
　　他母亲陈赵氏本来也是个千金小姐，突逢大难,家也被抄了，父母兄弟都走了,本以为婆家是个依靠,谁料公公被逼死，丈夫扔下她们母子俩偷偷跑了，她这一双眼在运动中硬生生是哭瞎了。
　　陈赵氏嗅了嗅问他：“哪来的肉？”
　　陈铮犹豫了半晌,还是实话实说了：“这个肉是……今天新来了知青，我帮村长干活……村里杀了猪然后包的包子。”
　　陈赵氏本来温婉的面容瞬间变得暴戾起来，抬手便打翻了陈铮手里的粥碗：“谁让你要他东西的——”
　　陈铮对母亲的动不动变脸早就习以为常了，闻言只是安静地诉说道：“您身体不好，得吃点肉补补,况且大家都拿了。”
　　“那你也不能拿他的东西，他不是好人！他能给你这么好的东西？他肯定没安好心,没安好心——”
　　陈赵氏无神的双眼开始流泪，嘴里重复着同样的话：“他不是好人,不是好人,他不会以为一个包子就可以打发我们母子俩吧，我呸！做梦！”
　　眼见母亲越闹越过,陈铮脸上隐隐带有些不耐烦，他上前慢慢笼住母亲，可是发了疯的女人力气不大一般大，对方很快就挣脱了陈铮要去抢夺包子。
　　那可是今天唯一的吃食，陈铮怎么会让她碰到，他眼疾手快地把碟子从陈赵氏手里抢了过来，陈赵氏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陈铮放下包子，着急地赶上前把人抱回床上。
　　“娘——”
　　“娘你有没有事啊？”陈铮轻声的呼唤陈赵氏并没有听见，她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一般喃喃自语：“如果不是他提前通风报信，你爹怎么会跑，如果他不跑我们还是一家三口……我们还是完整的一家人……”
　　陈铮拼命地安抚她：“娘，你清醒一点，爹跑了是他负了你，跟村长没有关系。况且爹就算是在又怎么样，爹在我们只能罪加一等，说不定要被流放青省劳改，现在，最起码咱们还在老家。”
　　陈赵氏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一边反抗捶打一边继续念念道：“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你怎么可以拿仇人的东西……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铮儿，你一定不能原谅他，一定不能，你知道吗？你爹走了，娘只有你了，只有你了。”陈赵氏用尽全力抓紧陈铮的衣领仿佛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陈铮单手抚摸上陈赵氏的鬓发，曾经光鲜亮丽的陈夫人此时已经被折磨成了一个迟暮呆滞的老人。她的美貌被皱纹所替代，记忆里保养得宜的黑发也变成了斑驳的雪白。
　　或许，他不该恨这个女人，毕竟她也是可怜人，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而自己确实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牛棚里的其他人看不过去了，开口劝慰道：“陈嫂子，你也不要太为难阿铮了，这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啊，要是没有他，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就死了。”
　　他们都是跟陈家情况差不多的人家，小小的一个牛棚关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几口人。他们蜷缩在房屋的角落，卷着一床破被稻草就算是床了。
　　今天陈铮拿了一个肉包子回来，可成了天大的喜事，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吃到了，但是自从进了牛棚，大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闻到过肉味了，他们都把陈铮当成自己子侄，看陈赵氏这样苛待他，心里是恼怒多过于惋惜的。
　　陈铮谢过了众人，把陈赵氏弄碎的碗碟收拢起来，便出了门。
　　在大门口，他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虽然刘季年嘴上警告了林逸秋不许跟过去，但林逸秋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他就这样跟在刘季年（的手电筒）后头，走三步停两步，跟对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在对方好像在想事情，并没有管他到底有没有跟来。
　　陈铮看着对面的二人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其实他更想问，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来的。
　　刘季年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陈铮点点头，便越过他低头就钻进了牛棚里。
　　“陈同志，今天上午的事真不好意思。”林逸秋还是第一次登门道歉，再看看对方这个居住环境，他心里更是懊恼自己讲话太快，让人平白丢了一个包子。
　　陈铮愣了一下，很快嘴角噙着一抹笑：“你不应该叫我陈同志的。”
　　“哈？”林逸秋二丈摸不着头脑。
　　“我也能被称为同志吗？”陈铮轻声自嘲，然后他又跟林逸秋解释：“其实这件事也根本不怪你，你别放在心上。刘王二村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即便没有你，没有包子，王晓军也会找别的由头来训斥我的。”
　　林逸秋正欲回话，刘季年却已经出来了，他跟陈铮似乎很熟稔，见面就开门见山地问：“先生呢？”
　　陈铮自刘季年到这里，心中就很是忐忑不安，他不确定自己说了以后对方会不会迁怒，如此一来，对林逸秋的态度反倒是淡了。
　　他支吾地说：“解老先生，他……大家觉得他身体不好……所以把他迁到猪圈边上了。”
　　“你、说、猪、圈？”刘季年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了解他的陈铮知道对方已经在生气边缘了，赶忙解释：“季年，你别生气，这是经过村长同意的，不是我们擅自做主。”
　　刘季年听完对方的话，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另一边黑暗中走去。
　　陈铮见状不由叹气，对还愣在原地的林逸秋说：“你要进来坐坐吗？”
　　“可以吗？”
　　其实他现在真的有点担心说错什么，刺激到对方，刚刚对方那句不配称同志的话，他也是想了好久才转过弯来。
　　同志最早是起源于《国语》，建国以后，我党赋予其新的涵义，意思是拥有共同志向的人，这个共同志向就是“实现共产主义”。而陈铮作为地主阶级，长辈又是明显的右派，显然是属于反社会主义的那一方，自然便不能称之为同志。甚至有一些人都不允许这类人称自己为“同志”，觉得会玷污“同志”这一个词。
　　陈铮点了点林逸秋手里的东西，坦然道：“你都那么真诚地带来了道歉礼物，我还能将你拒之门外吗？”
　　林逸秋跟着陈铮钻了进去，牛棚比他想象中的的矮，是半地穴式结构，内里倒很大，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但是地上铺着干草到也算是干净，没有什么异味。
　　见来了陌生人，里头的人不约而同朝着林逸秋警惕地看来。
　　林逸秋此刻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陈铮倒变得坦然了不少，跟林逸秋介绍说：“那边是周大叔一家五口，那里是沈爷爷一家……”
　　林逸秋顺着陈铮的介绍一一打招呼。
　　接着陈铮找来了看着还像是椅子的玩意儿，让林逸秋坐下。
　　“这是我娘。”他向林逸秋介绍道。
　　林逸秋乖巧地打招呼：“伯母好，我叫林逸秋。”
　　“你是——”此时的陈赵氏已经趋于平静，看着跟普通的慈母没有什么区别。
　　“他是村里新来的知青，是来看我的。”
　　“知青啊，知青好啊。”陈赵氏拍着林逸秋的手夸赞着。
　　林逸秋趁机拿出之前藏的包子，他知道陈母看不清晰，却也在她眼前晃了几下：“伯母我给您带了包子，今天现包的，可新鲜了，我让陈铮拿去热一下给您吃吧。”
　　他还不知道刚刚陈赵氏今天差点疯魔，陈铮看着母亲的反应心里也十分不安。
　　好在陈母没有发病，不但如此，她还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哎呀，你来就来了，带什么吃的。”
　　“我们铮儿也有朋友了，逸秋，你可一定要跟我们铮儿做永远的好朋友。”
　　“嗯嗯。”林逸秋赶紧把包子递给了陈铮，两人双双松了口气。
　　另一头，刘季年在得知先生被转移到了猪圈，说是心急如焚也不为过。愤怒没有冲昏他的理智，他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在听到猪圈边传来沉重地咳嗽声，他三步并做两步加快了脚步，冲了进去。
　　解春山从昏睡中咳醒，听见大门传来开锁链的声响，心中暗道不好，这么晚还能来的人……除了他那个学生，不作他想。
　　他往门口看去，果真是刘季年来了，他心里既是喜悦又是担忧，强撑着身子训斥：“我说了多少遍了，莫要再来看我了！”
　　刘季年借着月光见老人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了，心疼的不行，那么高大个汉子，眼泪都要下来了，他来不及解释，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走到了稻草前：“先生，我——”
　　解春山故作恼怒，他现在身体虚得很，就在这里等死了，死前他唯一能做的就跟来人撇清关系，因此说话也很不客气：“不用多说了，你既然不听我的话，就别喊我先生。”
　　这句话是极重的，往常他只要一提，刘季年必然对他满口答应，而这一次确实失效了，对方不但没走，反而“嘭”一声，双膝落地下跪在老人面前：“先生——”


第49章 治病
　　“我不走！”
　　解春山内心酸楚得很,但是依旧狠下心要赶人走：“你我已经不是师生了，难道你要我一个老头子起来赶你吗？”
　　刘季年不语只当没听见，像根柱子似的杵着。
　　解春山反倒是不好继续撒气了,也沉着脸不说话。
　　刘季年沉默良久,站起身来开始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归置。
　　“今天村里发了肉包子,您吃点不？”说完也不等解春山多问，又掏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摆在他身边。
　　接着刘季年出去找了些柴火，把火生了起来，搭了一个简易的支架,找了口还能用的锅开始烧水，猪圈常年阴冷的空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到此刘季年也并不停手,他又开始把猪圈里一些脏乱的玩意儿清理出去,还找了些干稻草铺平。
　　解春山看他这么用心，忍不住想打击他的积极性：“我都快要死的人了，你也别在我身上白费咳咳,功夫了。”
　　刘季年充耳不闻，只是问：“他们怎么能把您迁到这里？”
　　“我是自愿过来的，咳咳，你不要怪任何人……我懒得跟他们那伙儿人住一起了，在这里倒也过得自在……咳咳咳。”
　　刘季年里里外外一通忙活,解春山终究是没能够狠下心，说出了心里话：“唉,你将来是要做队长的人，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大队长做书记……咳咳咳,你不能耗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我会是你的耻辱……咳咳咳。”
　　刘季年低声反驳,语气不容置喙：“先生不要这么说，您……您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解春山的心倏忽全软了,他收起之前的颓唐，正色道：“我倒也不是真怪你，不过眼下的形式，我们确实不宜多见面。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接你二叔的班？”
　　“……我不知道。”刘季年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
　　解春山到底是活的年岁太久了，一眼便看出了问题关键：“唉，你爹娘是个拎不清的，你还是得靠你二叔才行，他把我迁过来，我不怪他……你不要惹恼了他……他是爱护你的，视你为亲子。”
　　“我知道。”可也正是知道，他才会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做。
　　“咳咳咳，我没多少年了，护不住你太久，你要好好听你二叔的话咳咳咳。”
　　听见自家先生交代后事一般，刘季年悲从心来：“不要这么说，您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结束此生的。
　　他深知先生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他十一岁考中了童生，十五岁考上秀才，就是渴望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做出一点改变，可惜前朝不过支撑了几年就被推翻了。之后他又陆陆续续参加了多次保卫国家的战役，侥幸活下来以后，本以为可以颐养天年了，却没想到临了遭了这么一大劫……
　　另一头，林逸秋在牛棚里混的倒是如鱼得水，他本就长得好看，嘴巴又灵巧，哄得众人乐呵呵的，牛棚里弥漫着快乐的空气。
　　陈铮也稍稍放下了些戒备，劝道：“天色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行。”林逸秋打了个哈欠，然后对陈母和众人道别。
　　两人走至门口，陈铮突然问：“你跟季年很熟吗？”
　　“啊？刘季年？不不不，其实我不认识他。”林逸秋摇了摇头，然后补了一句：“其实我是偷偷跟着他来的。他经常来这边吗？”
　　“是啊，我们是小学同学来着……”陈铮露出怀念的神色，随后他又说：“你不要把来牛棚的事情往外说，毕竟对你对他对我们都不好。”
　　“理解理解。”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娘很久没有那么高兴过了。”
　　“没事，没——”
　　林逸秋话音未落，两人就听到牛棚后的黑暗处传来一声低吼。
　　他们对视一眼。
　　“不好，出事了！”
　　寻着声音，林逸秋跟着陈铮来到了一个更加低矮的房屋前，牛棚好歹是木泥混合建筑，虽然摇摇欲坠，倒也能遮风避雨，而眼前这个房屋则更像是原始人居住的地穴，勉强加了个遮挡，就算是窝了。
　　林逸秋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就被从内往外打开了，里面钻出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刘季年。
　　陈铮着急地上前把人拦住：“季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解老先生他……”
　　刘季年冷声回应：“他发病了，我要去找大夫。”
　　虽然林逸秋跟对方不熟，但神奇的是他居然能听懂对方话里的怒气。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找大夫？你冷静一点好吗？”
　　“是我不冷静吗？先生已经昏死过去了……村里找不到大夫，就去镇上，镇上找不到就去县里……我总能找到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刘季年牙齿里逼出来的了。
　　“可是——”陈铮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刘季年一把推开，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林逸秋上前赶紧把人扶住。
　　此时刘季年的模样倒像极了之前他为林夏妮找医生的样子，林逸秋忍不住出言：“你就是找到大夫，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这里吧，而且到时候你先生是死是活还是未知数呢？”
　　陈铮知道解先生是刘季年的命，生怕他的怒意牵连到林逸秋，赶紧打断：“你快别说了——”
　　林逸秋快速道：“我帮你看看吧！”
　　对方问：“你懂医术？”
　　林逸秋摇摇头：“只能勉强一试。”说罢，不顾两个人的反应，自己就进了棚子。
　　进去以后林逸秋才发现，这里的环境比牛棚还要差好多倍，就是身体健康的人在这里都坚持不了多久，更别提已经经过多年磋磨的老人了。
　　床上果然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老人，糟乱的头发遮敛了对方的面容，微微抖动的胡须证明还有一口气在。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就跟着周大夫学两手了。
　　对此，他只能尴尬地问刘季年：“咳咳咳，之前的大夫怎么说的？”
　　“气血不畅、肝郁气滞、心脾两虚。”刘季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讥讽道：“并不是什么痨病！”
　　陈铮闻言露出羞愧的神色。
　　林逸秋没去管两个人打嘴仗，掰开解春山的嘴，塞了点东西进去。
　　刘季年一个没注意，反倒是让林逸秋给喂了进去，见到此状，他微恼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林逸秋解释道：“是参片。”
　　他来之前把林夏妮吃剩的人参片都带来了，又从周崇儒那里讨了一些急救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周崇儒也告诉他，人参可用来急救，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如果真的去找大夫，不知道这老先生能撑到几时。
　　之前他也是考虑到陈铮母亲身体不好，原著中他们家平反没多久就突发急症过世了，算起来距今也没多少年了，所以这次来道歉他就带了些药品，谁知道陈母身体状态倒是都不错，反倒是阴差阳错用在了这儿。
　　刘季年不懂医，却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低声对林逸秋道了声谢，又赶紧拿热水给解春山服用，帮他舒缓身体。
　　慢慢地，解春山动了动手指，睁开了双眼。
　　他听到林逸秋的话，轻咳了几声，连忙说：“不用给我吃……这好东西，给给我用，也是糟蹋了。”
　　刘季年又急又气：“先生——”
　　林逸秋赶忙安慰解春山：“先生要好好保重自己，这两年形式已经同以前大不相同了，您只有活着才能等到平反啊。”
　　“平反？”解春山露出疑惑的神色，早年间他也不理解自己犯了什么罪，总是跟着红小兵、革委会的人对着来，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仍然觉得自己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可是渐渐的，他开始反思，越反思越痛苦，越痛苦越折磨，每日艰苦的劳作和思想斗争都让他都在地狱跟更深一层的地狱之间辗转。
　　解春山苦笑道：“我们现在同牛的差别不大。牛只是任人牵走，不会说话，不会思想；而我们也是任人牵走，会说话而一声不敢吭而已。☆”
　　面对这个原著中没有提到过的人，林逸秋并不知晓对方的结局，只能想法子让人坚持下去，毕竟信念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见解春山平复下来渐渐睡去，林逸秋也准备离开了。
　　刘季年也不好久留，给先生掖了掖被子，便跟着两人一道出来了。
　　“你先走吧，我跟林同志还有话说。”可能是解春山的好转，刘季年口气松快了不少。
　　“季年，我——”陈铮想解释些什么，触及到对方的眼神，却还是败下阵来，只能狼狈离开。
　　陈铮走了，又只剩下刘季年和林逸秋两人。
　　林逸秋也不觉得尴尬了，直言：“你先生的病还是得找个专业的医生来看看，我这次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刘季年摇摇头，低声道：“没用了，我请大夫看过了，说是积劳成疾留下的病根，先生本就年纪很大了……已经很难好全了。”
　　林逸秋不赞同道：“既然是积劳成疾，就更要好好保养才对，不能再干体力活了，而且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人居住，你要想办法把人接出来才行。”
　　不过他知道要接一个劳改犯出来谈何容易，今天他也想维护一下陈铮，却还得顾及流言蜚语。
　　刘季年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好。”
　　接着他便准备把林逸秋送回知青所。
　　两个人本就不熟，刘季年又是寡言的性子，根本聊不起来。两个人相隔半米，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小路上，蒙头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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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自季羡林先生的《牛棚杂忆》


第50章 家庭
　　到了知青所门口,刘季年停下脚步，林逸秋也只好跟着停下。
　　刘季年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林逸秋说：“今天的事情多谢你出手,否则后果……林同志,我欠你一命。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做到，我必竭尽全力。”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对视，一高一矮，却分外和谐。
　　林逸秋这时候才近距离地观察到对方,刘季年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身材壮硕,常年日晒耕种让他的肤色呈现健康的蜜色,面孔轮廓深邃，清晰分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黑暗中的猎豹一般紧紧地盯着自己。
　　林逸秋并不胆怯地与他对视，刘季年转而微微低头，呈现出一副屈从的姿态。
　　倒是让人……
　　更激起一丝征服的欲望。
　　林逸秋倒也不没说什么不用谢不用报答这类话，他又不是活雷锋，之后还要在刘家村呆好多年,总有用的上对方的时候，所以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命？他倒是不需要,需求嘛，倒是有一个。
　　既然对方这么说,那他是不是可以提一些无理的要求……比如说住到他家里蹭吃蹭喝？
　　想了想,林逸秋还是摇了摇头，人家家里有姊妹,还是不太方便。
　　两人就此告了别，林逸秋摸黑爬上了床，想偷偷回到被窝，却突然听见人低声喊了一句：“逸秋，是你吗？”
　　“嗬——”林逸秋吓了一跳，又听见声音很耳熟，喊了一句：“宋哥？”
　　宋国庆从黑暗中走出来，看见林逸秋松了口气：“我半夜起来撒尿，看见你人不在吓死我了，你跑哪里去了？”
　　林逸秋也知道擅自跑牛棚这事儿不好明说，只说大家打呼噜太响，闹得自己睡不着。
　　宋国庆倒也真信了，主要是他也想不到一个第一天来到这个陌生村子的人，就敢一个人半夜跑去牛棚。
　　“你下次别乱跑了，这里时不时有野猪进村，而且没有路灯，你要是摔进沟里，断了胳膊断了腿什么的，可没有卫生所跟医生，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身安全。”
　　“是是是，我知道了。”
　　“行了，真不早了，快睡吧。”宋国庆准备回床上睡觉。
　　林逸秋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整个事件的回放，轮完一回以后，他又想起了刘季年那双眼睛。
　　心里想着，他便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宋哥，你说去老乡家住这件事可行吗？”
　　“你也打这个主意呢？”
　　“也？”
　　“嗯哼，你不是第一个想着住老乡家里去的，毕竟老乡家确实比知青所吃住要好很多。不过我之前也说了，刘家村村民比较排挤男知青，所以你也不用去问了，横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指望住老乡家里去，不如指望上头什么时候拨点款，给咱们重新建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我听说村长那个侄子，叫什么刘季年的，他家条件最好，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国庆感觉不对劲，坐了起来：“你是听谁说的？”
　　“怎么？”
　　“呵，你还想瞒我不成，你宋哥我好歹也在乡下混了好多年了，你头一天来就会知道这些了？甭蒙我，快讲！”
　　林逸秋只能实话说了：“就今天帮我拎行李那个王晓军，我听他说的。”
　　“嚯，他的话你也信？奸诈小人一个，还有那个王队长，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连带着他那一窝……我跟你讲，总之，王家屯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理会。”宋国庆这话说的可是毫不客气，看来跟王家屯恩怨很深。
　　“还好你机灵，提前问了我，不然你直接去找村长可就要倒大霉了！”宋国庆把林逸秋的胃口吊的高高的。
　　“怎么说？”
　　“那你可真问对人了，这个事情整个知青所也就是我知道一些，是真是假我是不清楚，我就这么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可别出去乱说。”
　　林逸秋一听，这是有故事啊，也不睡觉了，赶紧支起耳朵。
　　“那个刘季年他爸是村长的大哥，所以他们确实是叔侄关系，他们家也确实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条件，别的不说，光肉一年就能吃上好几回呢！他家有兄弟五个，他大哥据说去参军了，去了好多年，至今都没回来，村里已经给他上报……就光荣了呗。”
　　“啊？”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林逸秋自然要给点反应，而这些也确实是原文没提到的。
　　“反正我来刘家村就没见过他大哥了。他二哥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智力只有七八岁，除了下地干活几乎不太出门。他三哥倒是因着他大哥的事儿被公社推荐进了机械厂做了工人，一个月有好几十块钱呢。这个刘季年是兄弟里的老四。”
　　这时候几大老工业区都在东北，哈市有三大动力区：电机厂、锅炉厂、汽轮机厂，春市有拖拉机厂、柴油厂，辽市还有烟厂，国家又大力发展这个，所以上个世纪的东北基本是工人的天堂，生活质量远超全国平均水平，但是九十年代国企改制以后，下岗潮大爆发，整个工人阶级一夜之间失去经济来源，日子过得惨不忍睹……扯远了，总之机械厂的待遇应该是比林父林母的面粉厂服装厂效益要好很多，也难怪刘家比较富裕。
　　“他们家还有个大姐叫刘萍萍，也快三十了吧，还没对象呢……至于那个老五，他今年才七八岁吧，跟刘季年这个老四差了有十几岁，差得有点大吧，所以这也是很大的疑点啊……这老五对外都说是刘季年他娘老蚌生珠，是老来子。”说到这里，宋国庆嗤笑了一下。
　　“难道不是？”
　　“嘿，这我可不敢说。但是更多的人觉得，这老五是他大姐跟一个66年下乡的老知青生的，那知青当时就住在刘家，就是说刘家老五可能是个私生子，但是怕名声不好听才放在刘季年他娘名下的……”
　　“你问我这个事是怎么被发现的？最早是有个村民说刘季年他娘假装怀孕，还藏着掖着，想在家里偷偷生，结果难产大出血，才出去找稳婆，被村里人撞到了，一看啊，这生孩子的根本不是刘季年他娘！不过这个事情就是私下说说，其他的知青都是后来来的，他们都不太了解。”
　　“这种事情一来没有实际证据，二来嘛，也不是什么好事，不好宣之于口。不过这老五跟刘萍萍差了二十几岁，说是母子倒也对得上……你要是贸然找村长说要住人家里去，肯定不太好，要我说啊，无风不起浪，这事八成是真的……”
　　废了一番口舌，宋国庆又困了，打了个哈欠做起了总结：“嗨，他们家情况复杂着呢，你不知道，他们家兄弟五个全是光棍，连媒婆都不敢登门，一个是兄弟多，二个是情况乱，加上刘王两村离其他村远得很，所以也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哪怕有看上他家儿子的，一听他家这个情况，也吓得根本不敢来。”
　　宋国庆说到这里，其实林逸秋也有了点印象，因为原著女主来到农村以后，因为跟村长家里最熟悉，所以第一个帮扶的人就是这个未婚生子的大姐，给她找了工作，让她自立门户当家做主，最后还跟儿子母子相认，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可真是一桩美谈了。
　　也就是说这事儿是真的。
　　未婚生子这种事情吧，就是放21世纪也很容易被人戳脊梁骨骂，更何况是70年代的农村，刘季年母亲的所作所为不外乎是出于母爱，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难怪村民这么防备男知青，可怜的前人砍树，后人却遭殃了。
　　那作为刘家村的死对头，王家屯肯定也有人知道这事儿。
　　林逸秋冷笑一声，这是算计到他头上了。
　　王晓军怎么没想到，他想给王家屯拉点后援不成，结果反倒是结下了梁子。
　　林逸秋听着宋国庆絮絮叨叨，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另一头，刘季年趁着夜色回了趟家。
　　他走到门口，从围墙往里看，虽然早就知道应该都睡下了，但是看见屋内一片黑暗，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刘家是标准的东北农村小平房，整个户型呈品字型格局，一间堂屋，两间对称的厢房，还有茅房厨房和柴房在另一片。院子很大，刘母还养了些鸡鸭，特地搭了鸡圈鸭圈，还有几块打理的不错的小自留地。
　　刘季年也没点灯，越过自留地和鸡窝径直来到厨房，从纸包里掏了个包子准备放锅里温着。
　　这时厨房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高挑的女子。
　　来人看见是刘季年，抚了抚胸口，不满道：“吓死我了，这大半夜的，又不出声又不点灯的，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刘季年突然笑了，笑声在黑暗中格外突兀：“咱们家还能遭人惦记呢？”
　　女子愣了愣，很快又问：“你今天怎么会回来的？”
　　“村里发了包子，我拿回来给小钊吃的。”
　　“是吗？”对方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从刘季年手里拿过纸包一看，惊讶地问：“怎么才一个？不是说发了俩吗？”
　　“另一个我吃了不行吗？”
　　对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强笑道：“行，怎么不行呢？”
　　“哎呀，小钊明天起来看见你给他带的肉包肯定开心得不行。”
　　“随你，我走了……”
　　刘季年目的达到了，便也不打算多留了。
　　“诶，你不搁家里睡啊？”
　　“我回大哥房子睡去。”说罢，刘季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没说两句话你就要走？”
　　“喂，刘季年——”女子气得直跺脚。
　　刘季年把大门“嘭”地关上，隔绝掉对方高亢的嗓音，心也随之沉静下去，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里已经算不得他家了。


第51章 批判
　　由于前夜睡得太晚,第二天林逸秋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八月末的中午天气十分炎热，往常大家都宁愿待在室内，可是今天的知青所却格外的安静。
　　林逸秋正奇怪呢,知青所的大门就被撞开,冲进来了一个人影,那人赫然就是昨天他嘲讽他大少爷的赵林。
　　“呼呼，林逸秋，你，你快跟我走,那个国庆哥叫我，叫我来喊你的……”
　　“怎么了？你慢点说。”
　　赵林匀了匀气息,焦急地对他说：“不好了,出大事了，王队长来我们村开批斗大会了！”
　　“批判大会？”林逸秋听完瞬间清醒，瞌睡都跑光了,尤其是在听完赵林陈述的前因后果以后，他的一颗心更是沉了下去。
　　“走，快去看看——”顾不得穿衣打扮，林逸秋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披了件外衫就跟着赵林跑去了刘家村的晒谷场。
　　谷场上的人,比昨天他们知青进村还要多，几乎是全村都来了,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前头搭着高高的台子,隐约有几个人影跪在那里看不甚清晰。
　　跑来的路上,赵林已经跟林逸秋解释了很多：“前几年，基本上是三天一小斗,五天一大斗，这两年形势大不如从前了，牛棚里的人除了劳改以外，只要定期汇报思想工作就行，也没有武力镇压了，今儿个不知道是怎么了……”
　　林逸秋赵林拨开围观的人群，跑到了知青那一方。
　　宋国庆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看见林逸秋如同看见了救星，指着台面说：“逸秋，你可算来了，你看——”
　　林逸秋这才近距离看见台上的状态，他的瞳孔猛然缩紧，怒气瞬间就冲心底升腾。
　　陈铮、陈铮母亲、解老先生以及其他几个老人被五花大绑捆住，胸前挂着半人高的牌子，上面写着“顽固不化的走zi派”“大叛徒”“三fan分子”等字，并附上打了红叉的姓名，低头跪在台上面向人群，不仅如此，连刘大斌也面色不佳地站在一边。
　　昨晚还濒死的解春山，此刻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嘴里却半点不饶人：“你们想批判我就批判吧，东西是我吃的，罪我一个人承担，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不要随便攀咬其他人！我不认！
　　“嘿，你这个老东西！”
　　“就你还想左右我们队长的想法！”王晓军撸起袖子上去就是一脚，把解春山踹倒在地。
　　知青们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国庆忙问林逸秋：“你可有什么办法，我看这几位先生都快撑不住了。”
　　林逸秋看见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刘季年，果然对方从阴沉着脸到暴怒只是一瞬间，全靠着刘氏两兄弟拼命拉着才没冲上去。
　　面对宋国庆的提问，林逸秋摇摇头没有做声。
　　台上的批斗大会还在继续，王家屯那方冒出一个小喽啰，手里拿了张纸，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台上众人的“十大罪状”。
　　此时已经日上中天，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就身体强壮的年轻人在这烈日下都坚持不住，更何况这些身体虚弱、瘦骨嶙峋的老人呢？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人命的！
　　尤其是昨天才被他从阎王爷那里抢回一条命的解老先生，被踹倒的他扶着牌子支撑着身体，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
　　林逸秋内心焦灼，宋国庆想找他出主意，便让赵林去找他过来，而他何尝不是毫无办法呢？
　　说白了现在斗人斗得最狠的一波，本来就是一群地痞无赖，运动让他们拥有了特殊的权利，权利放大了他们内心的罪恶，指望他们良心发现根本不可能。
　　林逸秋不由地望向刘家村的村民，指望有个人出来说句话，毕竟昨天大家好像并不是很排斥陈铮的样子。
　　可是没有……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齐援朝看不得这个，拽紧了林逸秋的衣袖，小声嚅嗫道：“逸秋，你快想想办法啊，你可是最有主意的人啊。”
　　他是最有主意的人吗？
　　林逸秋苦笑，他也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他也不敢贸然上前，他观察刘家村村民也并非冷血冷心的人，在几人受到打骂时，村民也会露出难忍的表情，他们不上前阻止，一个是为了保全自身，另一个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甚至说是麻木了……
　　王根生盯着手下把人训完，看见底下的村民如鹌鹑一般安静，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温和地对众人说道：“诸位王家屯、刘家村的乡亲们，我们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历来非常重视抓阶级斗争的新苗头，对此我专门安排青年积极分子王晓军同志监视这些坏分子的一举一动。”
　　王晓军闻言往前走了几步，得意地挺直了胸板。
　　王根生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就在昨天，积极分子王晓军同志发现村长刘大斌给地主阶级陈铮，右派分子解春山送了肉包子！就将这一阶级斗争的新情况及时报告了政治队长。所以，我今天才在此号召全体社员参加的批判地主分子大会。”
　　“本大会由政治队长王根生，也就是本人在此主持，现在正式开始！”
　　陈枫脸色煞白，他还是第一次见这阵仗，不由地咽了口口水：“这……这才算开始？”
　　王根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大声诵读：“主席教导我们说，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实验是建设社会主义的三大革命运动，阶级斗争必须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主席的话真是一句顶一万句。☆”
　　“昨天就我们发现的这个阶级斗争问题，你们说解春山这是什么行为？他言语诱惑、拉拢、腐蚀贫下中农出身的村干部刘大斌跟他一起走资本主义道路，对此我们坚决不答应！刘大斌是我们基层的干部中的一员，他应该坚守自身品德，与这些坏分子划清界限，可是他没有做到，现在经过生产队领导们的一致商议，对他做出以下处分：暂停刘大斌同志村长一职，由刘季年同志暂代……”
　　念完以后，王根生笑吟吟地问：“刘大斌同志，你可接受组织对你的批评？”
　　刘大斌被烈日晒得睁不开眼，闻言咬牙切齿道：“我刘大斌愿意接受组织上一切调查！”
　　王大斌继续念道：“今天召开批判大会，就是针对地主分子的这一反革命行为进行批判，希望大家口诛笔伐，彻底揭发，彻底批判！”
　　王大斌每念一句，刘季年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听见二叔因为自己被停职查看，而自己暂代村长，他的脸上不但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愈加愤恨。
　　台上众人被烈日晒得摇摇欲坠，陈母更是几次要昏倒，都被王大斌带来的手下强摁在地上不得不动弹。陈铮想要反抗，王晓军阴恻恻地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也只能停下了挣扎。
　　王根生暗含警告地说：“大家切记！我们组织反对的这些人都是地、富、反、坏、右，是明摆着的阶级敌人，你们可不能因为他们看着疲弱就对他们心慈手软，给他们送衣送食，要知道他们以前为什么那么富，就是因为他们以前吸干了我们贫下中农的骨血啊！”
　　王根生一通输出以后，满以为会有人附和应承他，可除了寥寥无几来看戏的王家屯人喊了几句“打倒地主分子陈铮”“让他勇不翻身”“打倒阶级敌人解春山”“主席万岁”，其他人是一片寂静。
　　他想到自己刚刚激情昂扬讲了半天，觉得面子很挂不住，脸色也开始由红变白再变青。
　　在他继续发难之前，林逸秋抢先鼓起了掌，并叫好：“王队长讲的好啊！”
　　齐援朝陈枫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使劲瞧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林逸秋朝二人使了个眼色，把巴掌拍得得更响亮了，陈齐二人知道林逸秋一向主意大，便也跟着鼓起了掌，其他知青见状，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
　　王根生听见掌声，脸色微微好转，他向台下看去，见到是个生面孔便问：“你是谁？”
　　“队长，他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起的林逸秋！”王晓军十分狗腿地上前解释。
　　“原来是你，上来说话！”王根生还记得自己想要拉拢知青的想法，现在见有人站他这里，更加迫不及待地想立立威。
　　知青们不无担忧地看着林逸秋，林逸秋安慰般地拍了拍左右的臂膀，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起跳跑到了台上。
　　“王队长，我是刘家村刚来的知青，我叫林逸秋。”
　　“我知道你，你刚刚说我说得好，你倒是说说我说得好在哪里？”王根生慢条斯理地问着，一双贼目上上下下打量着林逸秋，仿佛只要他话里有一丝错处，就要把他拉去批斗。
　　其实林逸秋跑上来之前，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的，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反复，那就是——
　　阻止王根生！
　　“王队长，我这一路北上，发现这革命形式那是一片大好，尤其是咱们东北，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来到红河分队以后，这里的革命气息更是浓郁，我原本还不理解，直到看见了您，我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逸秋也并没有什么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只是想着如果跟王根生这种人硬着来，那他肯定会加倍地把气撒在解先生他们身上，如果只是为了出一口气，而害了他们，反倒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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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摘自吴秀忠先生的《啼笑皆非的学习批dou会》
　　包被们，我把防盗比例降低到70%啦，今天发现好多小可爱是全订，我太感动了，爱你们，mua~
　　现在还没有到发展事业的时候，其实小林的到来已经直接间接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马上就要展开事业线了，奋斗包括仅不限于赚钱，还有爱情和亲情啊


第52章 解救
　　林逸秋这话实在是大大出人意料,王根生和手下一众狗腿还有台下的村民们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顿时全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王根生仿佛来了兴趣：“哦？这话怎么说？”
　　林逸秋努力把自己伪装一个刚刚入社会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三分激动七分恼怒：“队长您有所不知,我从小就在城里长大,父母都是工人,从来没有见过批判这样的场面，今日一见果然解气，这些人都是咱们向新社会发展的绊脚石，是我们国家的蛀虫,如果这些人不被剔除，我们国家就没有办法前进！”
　　“说得好！”王晓军忍不住为自己慧眼识珠鼓掌,他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着,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林逸秋果然是向着他们的。
　　林逸秋闻言仿佛受到了鼓舞：“所以我说队长说的好，队长做得妙。队长不愧是国家干部,对主席思想的领悟，真是让我们年轻人望尘莫及。我们只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肉包子，而队长却能从中看见这群坏分子企图腐蚀干部的邪恶用心！您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这不正是对马ke si主义唯物辩证法地最好运用吗？难怪十二分队在您的带领下，呈现一副蒸蒸日上、兴旺发达的景象啊！”
　　台下村民：“……”有吗？
　　刘季年一愣,奋力甩开困住他的庆丰两兄弟，他第一次正眼打量着台上滔滔不绝演讲的少年,白日的他与夜晚很是不同，眼神清亮,言谈间妙语连珠,笑起来更是如沐春风，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而且他很快就听懂了林逸秋话里的深意,心中暗自发笑，而以王根生为首的一帮人还听得乐淘淘的。
　　“……总之，有您这样觉悟高、境界高的老前辈，在知青队给我们引领方向，促进我们成长，我抱着来广大天地炼红心的想法来到了这里，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林逸秋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台下知青：“……”
　　没想到小林同志还有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们来刘家村那么久了，怎么从没见过王根生还有这能耐？
　　王根生本人先是一愣，随后又想到自己做了十几年的生产队队长，红河十二分队能有今天可不是靠他一个人？这样想来，林逸秋的一番话，好像也没错。
　　王根生被林逸秋这马屁拍得是通体舒泰，十分受用，渐渐就露出满意的笑容，但他并没有立刻相信林逸秋的话，而是反问道：“要你来说，应该怎么惩罚这群坏分子呢？”
　　今天之所以批斗一下陈铮等人，其实王根生也是为了立立威，趁机打击一下对手刘大斌。
　　事实上他也觉得现在这个惩罚劳改犯的力度太小了，想搞个批斗都很难找到由头，但是他把所有劳改分子都集中到刘家村，严重拉低刘家村生产速度，又对劳改犯实施酷刑这件事已经引得很多人不满了，王根生只能被迫做出了一些调整。
　　但是现在有人愿意为他出谋划策，做这件事的出头鸟，他何乐而不为呢？
　　林逸秋受宠若惊道：“这也是我能插手的吗？”
　　王根生一副温和老前辈的模样，亲切地对他说：“你们年轻人是祖国的未来，更何况咱们国家是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每一个人都是主人翁，都有资格积极参与！”
　　林逸秋假装思考一番，略带恳切地说：“这个嘛，主席教导我们要文斗不能武斗，要阳谋不要阴谋，这动手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做为好……”
　　王晓军不解：“不能动手，那我们要怎么对付他们？”
　　“不能动手还有其他很多种方法嘛！队长，这些人都是知识分子，脑子里装的可都是反动的东西，咱们只把他们身体累垮可不行，得把主席的思想给他们灌输进去才行！”
　　“你说说怎么个灌输法？”
　　“就我看来啊，虽然您对主席的思想学习的很深入，但是咱们整个生产队的综合素质还是比我们城里可差远了。”
　　“哪差远了？”王根生不由自主地被林逸秋给牵着走了。
　　“别的不说，就说这刘家村吧，村里的标语也太少了，不能时时刻刻把主席的话放在心上，所以他们中才会有人才会受到这些人的蛊惑。依我看呐，就得专门让这群人去刷标语，不但能让他们每天接受主席思想的熏陶，还能让他们接受社会主义的磨炼。另外，我觉得咱们得罚他们每天都要站在烈日下背三小时主席语录，三天做一回思想汇报，由队长找人专门监督他们……”
　　林逸秋想的是，这群人都是老弱妇孺，除了干活基本都是关押在牛棚里，牛棚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就跟坐牢差不多，长期下来这人简直是身心折磨。
　　他们农活也干不动，马上秋收就要来了，万一真把人累出个好歹，简直是造孽啊，倒不如做点轻松的活儿，顺便晒晒太阳放放风，起码先撑过这几年。
　　王晓军忍不住插嘴：“只是让他们刷标语？这会不会太轻松了？”
　　“哎呀，王晓军同志，你可太小看刷标语这任务了，眼下这个天气那么热，刷标语可不比干农活轻松，而且如果他们有写错什么，到时候数罪并罚才叫有理有据……说实话，如果因为几个包子把人罚了……说出去还让人以为咱们十二分队的社员有多小气呢。”说到最后，林逸秋声音小了许多，但是他身边的人依旧听得很清晰。
　　王根生若有所思，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林逸秋怕他不同意，又加了一把火，他压低了声线在王根生耳畔说道：“王队长，您看着这些个人，尤其是这个解春山，简直是死不悔改，你折磨他的肉体，不过是让他死的快些，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但是您的风评就要变差了，毕竟是人命官司，您的仕途还长着呢……”
　　王根生闻言心头一震，不错，如果这个解春山真的死了，虽然他不至于坐牢，但少不得又要被大队长骂一顿。
　　听闻早年间有人搞批斗把人家几十户杀绝了，从此之后这事情的度就变得不好把握了，这两年大体风向已经不如从前，真把人搞死了，确实是对他的名声不利。
　　现在他才五十岁，说不想往上升是假的，搞死了解春山确实是百害而无一利，把人留着慢慢折磨才是长久之道。
　　想到这里，王根生不由挤出一个笑容：“林逸秋同志？”
　　“我在。”
　　“你这小同志年纪虽不大，但是见识却很不错，以后肯定会有前途的！”王根生本来想问林逸秋想不想来他手下当差，可是一想对方才来了一天，还需要好好观察一下，便放下了这个心思。
　　林逸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根生话锋一转：“可是这标语总有刷完的那一天啊，到时候这群人又该做什么呢？”
　　林逸秋意味深长道：“挑粪、养猪，多的是磨人又不累的活儿！”
　　王根生微微颔首，表示肯定：“不错不错！那就这么办吧！晓军——”
　　“我在我在！”
　　“你找个人，每天专门来给我盯着这帮人，切记，别让他们偷懒耍滑！”
　　交代完事情，王根生嫌恶地从这群人身上挪开眼睛：“行了行了，今天的批斗大会就开到这里吧！”
　　说罢，王根生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刘家村。
　　村口观望的村民跑回来报信：“他们离开刘家村了！”
　　“真走了？”
　　“真走了！”
　　众人一阵欢呼，宋国庆更是激动地拍手唏嘘道：“往年我们在王根生手里吃了不少亏，原来硬的不行，得来软来的。”
　　林逸秋感觉自己现在还脚下轻飘飘的，刚刚脑子都是空白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切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渡过难关了，果然他能穿书还是有两分气运在吧。
　　他听见宋国庆这样说，赶紧让对方把念头打消：“同样的招数他还能上当第二回 吗？”
　　“行了，咱们赶紧把老人们送回去吧！”
　　林逸秋跟刘季年几乎同时赶到解春山身边，两人对视一眼，林逸秋把人身上的绳子牌子全拆了下来，然后把他扶到刘季年背上。
　　解春山病了许久，早就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刘季年轻松地就把人背到了背上。
　　另一边陈铮也被人松了绑，他赶紧跑到母亲身边，把人也搀扶起来。
　　不少没回去的村民们也上来帮忙知青们的忙，把牌子绳子收拢起来，这一刻大家没有了往日的恩怨，变得空前和谐起来。不少村民还上来跟林逸秋打招呼，侧敲旁击地想给他送点吃的，被林逸秋一一拒绝了。
　　趁其他人都在牛棚帮忙，林逸秋偷偷跑到了猪圈这里，果然这里只有刘季年一个人忙前忙后。
　　林逸秋从小布包里又拿了一片人参给解春山服用下去，心道：经过今天这一遭，老人怕是很难撑过这个年头啊。
　　刘季年忧心道：“我再想想办法去找个大夫来给先生看看吧。”
　　两人伺候解春山入睡以后便出去了，林逸秋前世在病房里照顾过爷爷，也知道一些照顾病人的相关事宜，便把自己知道的几乎都告诉了刘季年。
　　最后他好心提醒了一句：“照顾病人的事情很多很杂，你最好是找个本子记一下。”
　　“好，多谢。”
　　刘季年迟疑了一下，又说：“那个，我……”


第53章 美味
　　“等等,你让我猜猜——”林逸秋揶揄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又欠我一命？”
　　刘季年被人戳穿也不尴尬，闻言直接回答：“是。”
　　林逸秋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一下子忍不住：“噗嗤——”
　　“你笑什么？”
　　见对方露出迷茫的神情,林逸秋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我才来了两天,你就欠了我两个人情了,往后我还要在这边呆那么久，你欠我的人情岂不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会还的。”刘季年定定地看着他。
　　林逸秋被青年真挚的目光一刺，有些不适应地挪开了视线，暗自小心地舒了口气,他感觉心脏被莫名的烫了一哆嗦，随即听见自己轻声说了一句好吧。
　　等出了刘家村,王晓军也渐渐回过味来了,他是有话就憋不住的性格，想到就嚷嚷出来了：“刚刚这个林逸秋是不是帮那群坏分子开脱呢？叔儿，咱们就真的高高举起,低低放下？”
　　王根生现在心情大好，就像林逸秋说的，用一个肉包做由头属实是小题大做了，传出去他也没面子，这两年,他确实是着急了些，索性目的达到了,他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
　　见侄子如此迟钝，他无奈摇了摇头：“不管怎么对付他们,达到我们的目的就行了。”
　　“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批斗那帮人嘛,王晓军心里默默补充道。
　　蠢货！王根生心中暗骂一句。
　　王晓军一看对方脸色变了，立刻转移话题：“嘿嘿嘿,叔儿，您这次给刘季年卖了个好，他以后可得好好听您的了吧。”
　　说到这个事情，王根生脸色略微好转，他一直觉得刘季年这小子并非池中之物，他在刘家地位也很尴尬，肯定不甘屈人之下，所以自作主张把刘家村代理村长的位置给了对方，横竖以后都是一家人。
　　不过他一个长辈还要去贴小辈，王根生也觉得挺没脸的，故而只能狡辩说：“要不是红芳非他不嫁，我也不想舔着个老脸去奉承他。”
　　提到这个女儿，王根生就一脸愁容，他跟刘大斌做了一辈子死对头，从小就相互攀比，后来一前一后结婚生子，但都只得了两个女儿，他幸运一些，老妻给他添了一个老来子，不然他恐怕也得从旁系那里过继……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王晓军一眼，心说自己不但儿子扶不上墙，侄子也不尽如人意，这恐怕是唯一比不过刘大斌的地方了，还是尽早想办法给自己找两个靠得住的女婿好一些，刘季年算一个，今天那个林逸秋倒也不错……
　　“那个林逸秋说他父母是双职工吗？他今年几岁了？”
　　“今年十七了吧，是江省人。”
　　“江省，啧，真远啊，大好青春就要耗费在咱们这儿了……他虽年纪不大，但人却很机灵，你有空多跟他学习学习，以后柱子能靠的上的人也就只有你了。”王根生训诫道。
　　“是是是。”王晓军表面被训得服服帖帖，心里也不服气得很，凭什么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知青就能得队长一而再再而三的夸奖，而他这个亲侄子还得靠边站，哦，还是他发掘的呢！
　　一对叔侄就这样各怀鬼胎地回了王家屯。
　　林逸秋还不知道自己被王根生“看上”了，回了宿舍以后，他立刻得到了一大群知青的追捧。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他讲这些年被王家屯人各种欺压的经历，还有吃了哪种亏，林逸秋总结下来，不外乎就是田里那些事儿，知青们其实也不傻，就是老乡们都是勤劳肯干的人，便是有怨言也不说，他们作为外人就不更好说了，只能这样憋屈着。
　　大家围着林逸秋讲了有个把小时，还是宋国庆出面让人都散了，林逸秋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他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信纸，准备把这些天的经历写在信上邮寄回老家。
　　有这路上的遭遇，新认识的知青朋友，还有东北与江南差异的风光，刘家村村民对他们的态度，更有……
　　在写到刘季年时，林逸秋顿了顿，最终只是说认识了一个很特别的朋友，至于有多特别，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了。
　　今天轮到林逸秋、齐援朝做饭。
　　齐援朝是个彻彻底底的工人子弟，连灶台都不会用，林逸秋只能利用仅有的知识，升起了一些火星。
　　从柴堆里，林逸秋找到了一个吹火筒，然后鼓着两腮深吸一口气，把吹火筒对着半明半暗的火星猛吹，火星便熠熠生辉，干柴烈火，一汪新的炭火很快在灶堂内“轰”的一声迅速燃烧起来。
　　齐援朝激动地鼓掌：“哇——逸秋，你也太厉害了！”
　　林逸秋无奈摊手：“你去做个捧哏倒不错！”
　　“什么是捧哏啊？”齐援朝好奇道，他总觉得虽然自己大一岁，但是林逸秋好像比他更成熟一些，更像个哥哥。
　　“会做饭吗？”
　　“会做熟算吗？”
　　“够用了，给我打下手吧！”
　　林逸秋在知青厨房里搜罗了一圈，除了东北常用的大酱，还有盐和醋以外，基本就没什么调料了，跟后世五花八门的调味料差远了。
　　眼下马上要入秋了，也没什么特别的蔬菜，除了可以越冬的白菜土豆就是酸菜和酸萝卜，没有任何肉类，想用来润锅子的油都不见一滴，林逸秋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思来想去，林逸秋还是准备做一个醋熘白菜，一个纯酸菜炖粉条和酸辣土豆丝。
　　他来了两天，除了第一日吃到了肉包以外，已经连吃了两天炖白菜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醋溜白菜起码可以开开胃。
　　林逸秋又找了些个女知青，问她们平时肉蛋问题怎么解决。
　　女知青们都很喜欢这个新来的聪慧机灵的小伙子，林逸秋又比她们都小，见他忙里忙外的，她们心里不由母爱爆棚地过来帮忙。
　　女知青里年纪最大的大姐叫苏媛，她告诉林逸秋之前有人偷油吃，所以荤油跟香油都被宋国庆锁起来了，除了过年过节基本不会拿出来。
　　“食堂的主食都是大家凑份子买的，蛋都是发了补贴以后去老乡家买，肉的话，基本上只有过年才能吃到。”
　　见林逸秋脸色不佳，一个女知青安慰他：“其实春夏还好，我们可以上山摘点野菜之类的，春天还有榆钱、柳蒿芽；夏天他们男孩子会去烤蚂蚱、烤知了吃……就是到了秋冬就不行了，除了白菜土豆，基本没什么吃的。”
　　“夏天的时候，赵明亮他们会去捕点鱼虾，上交了一部分，剩下的就都是咱们的了，在河边用砖搭个临时灶，舀上几瓢河中心的清水，撒点盐和粉条，那叫一个味道好！”
　　“说到鱼还真馋了，马上就要秋收了，估计也没时间去摸鱼了，倒不如趁着最近天还热着，让他们几个去抓点鱼怎么样？”
　　“噫，你还说鱼呢，他们几个没用的，连村里的孩子都比不过，每次抓到的都是手指粗的小鱼儿，那鱼汤也不放姜蒜，腥得很，反正我是不抱希望了……”
　　林逸秋听完这些只能摇头，这里的知青思想跟普通百姓的差不多，基本上还是属于有什么吃什么，不会想着去买些好吃的，也不会利用刘家村的地理环境。如果在东北这几年天天吃这些，还不如待在老家呢。
　　林逸秋挑了挑眉问道：“雨后山里应该会有菌菇，你们都没想过去摘吗？”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最简单获取食物的方法。
　　女知青们面面相觑，还是一个叫李招红的知青出来解释：“我们倒是想呢，但是这些蘑菇谁知道有毒没毒，刘家村连个卫生所都没有，吃出毛病了怎么办？”
　　“那些野物就更别想了，靠我们是根本抓不着的！”
　　“行，我大概了解了，几位姐姐如果放心我，就把食堂菜谱的事情交给我吧。”林逸秋虽然厨艺一般，但是他知道的菜式多啊，利用他后世的见识，把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大的变化。
　　刘家村奋斗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到了他林逸秋手里，也能把这些安排的明明白白！
　　“行，开整！”林逸秋大手一挥，开始干活。
　　“援朝你把酸菜切了，切碎一点！另外把大白菜切成粮票大小就行了。”
　　“得咧——”
　　“招红姐，你会和面吗？咱们今天贴饼子吃！”
　　“行！”
　　“媛媛姐，你负责切土豆丝吧！”
　　“我差点忘了！”林逸秋一拍大腿：“我包里有一瓶辣油呢，春芳姐你去帮我拿一下吧。”
　　苏媛笑眯眯地说：“行啊，我们把活都干了，你干嘛？”
　　“我负责调味呀。”
　　醋溜大白菜没有糖怎么办，林逸秋只能心疼地贡献了两颗水果糖，酸辣土豆丝没有辣椒怎么办，林逸秋再次贡献周婶牌辣油一瓶。
　　厨房里大家热火朝天、分工明确地干起活来。
　　酸辣土豆丝和醋溜白菜的香味特别霸道，很快就弥漫到了知青所每一个角落。
　　大家这才意识到，吃饭时间竟然到了。
　　这次吃饭，大家没有拖拉，个个都探头探脑，积极得不行，苏媛负责打菜：一人一勺土豆丝，半勺酸菜粉条和白菜，两个贴饼，就满满当当一盒子了。
　　“嚯，今儿个什么好日子，那么多菜？”有人好奇地问。
　　确实，往常基本上一天两顿，一顿碴子粥，一顿白菜土豆，哪像今天那么丰盛，虽然菜还是这些菜，但是闻着就是特别香。


第54章 温情
　　李招红笑骂道：“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今天这一桌都是逸秋掌勺，我们帮忙的！”
　　有知青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大呼：“小林同志还有这手艺,不去国营饭店做大厨可真是可惜了！”
　　林逸秋哭笑不得：“其实菜都是秀英姐做的,食材是大家一起准备的,我就负责调个味儿，没出多少力。”
　　宋国庆一脸不赞同：“诶，话不能这么说，炒菜大家都能做熟了,但是这菜式调味，还是只有你能想到。”
　　林逸秋眼睛一转,心里又有了个主意：“宋哥如果放心,可以把橱柜的钥匙交给我，以后我定期给大家改善伙食。”
　　宋国庆拉长了语调：“这个嘛……”
　　“改善伙食好啊！我支持！”
　　“我要每天吃好吃的，我支持！”
　　“我也支持！”
　　“国庆哥,你拿着钥匙也做不出好吃的，柜子里统共就那点东西，你就给小林同志吧！”之前还一口一个大少爷的赵林，现在狼吞虎咽吃的比谁都香。
　　“唉，看来我这个食堂保管员的身份要卸任了啊。”宋国庆故作伤感道,接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钥匙递给林逸秋：“既然是众望所归，那我们的粮食储备区就交给你了,小林同志。”
　　“定不负所托！”林逸秋滑稽地行了个礼，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竟然能把知青所的人心收的服服帖帖的。
　　这头知青所是欢声笑语一片，那边刘大斌家则愁云惨淡。
　　餐桌上,刘大斌难得抽起来旱烟吞云吐雾：“马上就是秋收了，你作为代理村长，要好好协调好工作的安排，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今年天气很好，应该会有个不错的收成……另外你要注意王家屯那边来的人，别让他们捣乱丰收进程，尤其是那个计分员，今年千万要对清楚工分，不能让他给咱们村的人缺斤少两的……”
　　“我知道的，二叔。”刘季年还是跟以往一样发言简洁。
　　刘大斌也不当回事，大手一挥：“行了，吃饭吧。”
　　刘大斌的二女儿刘秀月见他们公事谈完，便迫不及待地出声了：“爹，那你什么时候重新做回正式村长啊？”
　　“这事不急，反正以后做村长的是你哥，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差。”刘大斌心里也知道，这事没个两三个月是结束不了的，之后到底是留任还是真的交给侄子，都得看王根生在大队长面前怎么说了。
　　刘秀月一听，立马尖叫出声：“这怎么能一样？”她没说的是，自己马上就要议亲了，是村长的女儿还是村长堂妹，这身价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刘大斌脸瞬间黑了下来。
　　“季年哥是堂哥，你是我亲爹，这怎么能一样，而且你之前还答应我，会给大力哥在村里找一份工作的……”看爹脸色越来越差，刘秀月的声音则越来越小声，到最后只剩下嚅嗫。
　　“什么堂哥亲爹的，季年是我半子，就是你亲哥，以后别让我再听见这狗屁混账话！”
　　“还有，老子不是村长就给他找不到工作了吗？男子汉大丈夫，找工作还要靠未来老丈人，退一万步讲，我还没同意你跟牛大力的事儿呢！吃饭！”刘大斌被二女儿气得半死，又想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心里则更加坚定让刘季年做接班人的事情。
　　刘秀月越想越不服气，忍不住嘟囔说：“季年哥，你以后可别跟那个姓解的走那么近了，这次害得我爹丢了饭碗，下次指不定是什么事情了……”
　　刘大斌再度火冒三丈：“刘秀月，老子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这姓解的也是你喊的？”
　　“不是，那个，对不起，爹——”刘秀月又急又羞又恼，竟当场就哭了。
　　这时，一向寡言的大女儿刘秀花发言了：“二妹说的也不错，季年你如果想接过我爹的担子，平日里做事都应该讲究分寸，不应该叫人拿住话柄！”
　　不等刘季年开口，刘大斌直接扔了筷子，骂道：“还来？秀花，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嘛，是我拿了包子给陈铮，被那姓王的碰上了，才惹出这些事，你们怪季年干嘛？怎么，老子不是村长，你们一个个就要造反吗？”
　　刘秀花是个从小就是个主意正的，她从不怕事，也最看不惯自家爹那重男轻女的样子，什么事情都帮着外人：“爹，你还护着他？”
　　于凤霞适时地出来为女儿们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菜都要凉了，吃饭吃饭。”
　　但刘秀花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继续数落道：“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你永远护着别人。”
　　刘大斌半点听不得这话，顿时就一点就着了：“什么叫护着别人？季年是别人吗？他是我儿子！”
　　刘秀花冷冷地纠正他：“他是你侄子，我才是亲女儿，我也可以帮你承担工作啊，我也可以……”
　　刘大斌苦口婆心道：“你是我闺女，我当然知道，我不疼你们两个吗？你们两个终究是要嫁人的，而且爹也不希望你们那么辛苦，做这男人做的活！”
　　“什么男人做的活，女人做的活？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男人能做的，我们女人也一样能做。您要是舍不得我嫁出去，我也可以不结婚！”刘秀花三言两语就顶了回去。
　　于凤霞眼看大女儿越说越离谱，睨了她一眼：“秀花，听话！少说两句！”
　　刘大斌正愁没有地方撒火，闻言便说：“哼，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这个娘惯着，她怎么会生出那么多心思来。”
　　于凤霞被莫名拖入战场，她的火气也上来了：“刘大斌，女儿是我一个人的啊，你骂我干嘛？”
　　“嘿，你这婆娘，我还没骂你呢，是你没教好女儿，你还……”刘大斌抽起袖子正准备论理，却被刘季年打断了。
　　“二叔二婶，我吃完了，我先回去了。”
　　刘大斌一想不好，自己刚是着了相了，说话间竟然半点没为季年考虑到。
　　“季年，你去哪儿？”于凤霞尴尬地追出来。
　　刘季年解释说：“今晚我回家住吧，好久没回去看爹娘了。”
　　于凤霞想到家里现在的情况就一筹莫展，本想解释一番，到嘴里却变成了：“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好，谢谢婶儿。”刘季年说完便离开了。
　　眼看好好的一顿晚饭吃成这样，白天的怨气又涌入心中，刘大斌不免抱怨：“你看看你生的两个好女儿，把季年都给气走了！”
　　于凤霞也是个旗鼓相当的骂人好手，她可听不得人说自己女儿半点不是，连自己男人也不行：“刘大斌！你想打架是不是！我告诉你，我闺女想干嘛就干嘛！”
　　刘季年在屋外驻足许久，听着屋内的争吵，随即转身漠然地离开了这里。
　　虽然嘴上说是要回家住，他却也没有真回去，牛棚那里白日是去不了的，绕来绕去反倒是来了知青所。
　　一个女知青眼尖地望见了刘季年，惊喜地喊道：“刘同志！你怎么来了？”
　　很快便好几个听见风声的女知青跑了过来，刘季年显然不擅长应付女孩子，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但又徘徊在门口不肯离开。
　　林逸秋正好在洗碗，听见声音以后，适时地出来打了圆场：“他是来找我的。”
　　“嗯，我来找林同志的。”刘季年反应也很快地应下了。
　　“好吧。”几个女知青不舍地望了他几眼，羞赧地跑开了。
　　林逸秋还以为出事了，等人离开，迫不及待地就问了：“是先生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刘季年摇摇头。
　　林逸秋二丈摸不着头脑：“诶？那你，难道发生了别的事情？”
　　刘季年此刻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个好像也没有那么熟稔，他蜜色的脸上破天荒的升腾起一抹红晕：“我，我就是来看一下。”
　　林逸秋自然也不会拒绝，客套地问：“你吃过了吗？”
　　刘季年面不改色地撒谎:“吃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刘季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作为一个合格的绅士，林逸秋自然不会揭对方的面子，于是他非常体贴地当没听见，笑着邀请刘季年：“今天食堂是我值班，我做了不少吃的，你也来尝尝我的手艺。”
　　“好。”
　　林逸秋回到食堂后厨看了一眼，好嘛，除了些土豆丝汤还有啥能吃的，连玉米饼都吃的一干二净。
　　打脸就是如此之快。
　　他看着外面刘季年还站着，心想左右他现在有了橱柜钥匙，看看柜子里还有什么能吃的吧。
　　第一次假公济私，林逸秋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他盘算着，他也填了一瓶辣油进去，拿点食材煮碗面，应该也不过分吧。
　　林逸秋估摸着对方个头不小，想着饭量应该挺大的，所以摸了一大把面条，又找了从角落摸了两个鸡蛋。
　　就着还没灭的灶台，擦了点荤油，然后把鸡蛋直接打进去，一瞬间猪油舔舐着鸡蛋爆发出极大的香味。
　　饶是林逸秋刚刚才吃过，现在都又有了再吃一碗的欲望。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就新鲜出炉了，林逸秋又捞了点所剩无几的土豆丝放在上面做点缀。
　　他把面条端给刘季年，不好意思地轻轻揭过自己的疏忽：“这帮人也太能吃了，居然一点都没剩。”
　　刘季年轻尝了一口汤，低声说道了一句：“很香。”
　　“谢谢。”


第55章 秋收
　　九月中下旬,休整了小半个月，终于迎来了农忙时刻——秋收。
　　一般来说，农闲都是早上八点上工,下午是一点上工,一天工作八小时,青壮年可以拿10个工分。到了农忙时，集合时间则会提前一个小时，下工时间推后一小时，青壮年基本可以拿12个工分,就连女同志都可以拿8个工分左右。
　　但是老乡们都是闲不住的，加上刘家村的地更多些,所以早上四点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起床了。
　　林逸秋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起那么早过,想到以后每一天都要这样早起，顿时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宋国庆安慰他：“没事的，到了冬天,白雪皑皑，厚的都能把你给埋咯，到时候你就是想起来种田都出不来门的。”
　　等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再到晒谷场集合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半了，村民们已经在那里等他们老半天了。
　　刘大斌已经不算是村长了,所以他也跟村民们站在一块儿，他皱着眉头看着这群知青,倒是有心说点什么，但是想到现在是侄子的主场,只能讷讷地闭上嘴。
　　刘季年看大家人都来齐了,就开始安排工作。
　　这次秋收主要是为了收大豆，零碎的任务还有玉米、高粱、芝麻等等,黑省是全国有名的大豆种植地，大豆作为重要的粮食作物之一，最常用来做各种豆制品、榨取豆油、酿造酱油等，东北有名的大酱就是大豆做的。
　　秋收与麦收不同，基本依靠人力，所以男知青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上阵，就连代理村长刘季年也不例外。村里一部分年纪大的女同志负责食堂（秋收是吃大锅饭），年纪轻的女同志负责运输大豆。小孩们也不闲着，他们要负责捡遗漏的大豆。
　　劳改的队员单独成立一队，一部分负责刷标语，另一部分年轻身体好一些的跟着大家一起下田。
　　林逸秋、陈枫还有齐援朝三个人分到了一组，拿上分配的农具就往田里去。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看着一望无际的大豆田，林逸秋腿软了，他一干不动活，二也不会收大豆，只能跟着人家老乡老老实实学习。
　　还好经过之前的事情，老乡们对他印象都不错，都知道知青所新来了个男知青，人机灵长得也好看，加上林逸秋嘴巴也甜，又是虚心求教，哪有人不肯教的。
　　林逸秋学会以后，就开始试着收割大豆。他知道老乡们都是勤劳朴实的人，一辈子靠天吃饭，最看不惯偷懒的人，今天又是第一天正式上工，如果这时候做的不好，那就会给人留下偷懒的印象，一旦留下，以后想改变可就难了。
　　刘家村开始秋收早，任务也没有那么紧迫，所以整个上午的劳作都还算比较轻松的。
　　即便如此，林逸秋也能感觉到，由于自己一直弯着腰，长期保持固定的姿势，腰间开始发出骨头磨合的声响，但仅一个上午倒也还能撑住。
　　中午十二点，下工铃一响，众人扔下劳动工具，直往食堂跑。
　　齐援朝见此情况也拉着林逸秋跟着跑，嘴里还说着：“这么多人吃东西，肯定是要抢的。”
　　到了食堂，林逸秋三人就失望了。
　　今天的主菜是白菜炖豆腐和豆角炖土豆，没有一点荤腥，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窝窝头管饱，你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办法，刘家村穷啊。
　　大锅饭的味道嘛，不用想也知道，其他知青本来也是吃惯了的，但是大家这小半个月吃惯了林逸秋掌勺的伙食以后，这大锅饭就变得更加难以下咽了。
　　宋国庆对此感叹道：“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但是不吃能咋办呢，下午还有六个小时的活儿要干呢。
　　吃完午饭已经十二点半了，外面正是烈日当空晒得很，本来休息半小时就应该继续上工了，这也是一贯以来的传统，但是当刘季年看见林逸秋被晒到通红的脸，想到今天上午对方卖力的劲儿，下令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犹豫半晌，他还是安排大家回去休息一小时，一点半再集合，晚上下工时间延后半小时。
　　对于这个提议，基本所有知青都是欢呼雀跃的，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短暂的午休一会儿，很多老农们却不赞同，他们看向刘大斌，指望他出来制止这件事。刘大斌眼观鼻鼻观心，装傻不说话，即便他也不赞成侄子的提议，但是在大家面前还是要给他威严的，不能下对方面子。
　　大伙儿飞一般奔跑回知青所，生怕晚一秒就少休息一秒，干了一上午活，也不考虑什么仪态形象了，脱了鞋袜就瘫倒在床上。宿舍热得像个大蒸笼一般，更加加速了空气中汗水味和臭脚丫子味的分子运动。
　　林逸秋嫌恶地看了看，在臭气熏天中睡一觉，还是找个空气流通的地方待着，他选择了后者，最终还是拿了条毛巾走去了后山。
　　他记得后面山林里有个小池塘，可以洗漱一下睡在边上的大石头上，虽然石头硬的很，但是山林里来的自来风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可是珍贵的资源。
　　下午一点多，林逸秋迷迷糊糊被人喊醒，然后迷迷糊糊跟着大家来到田里，被烈日这么一晒，整个人更迷糊了。
　　齐援朝用汗衫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有气无力地对林逸秋说：“逸秋，我喊你哥了，你怎么还能干啊？我真的要不行了……”
　　林逸秋知道自己是在强撑，上午他其实还交代过齐援朝要好好干活，不要刚来就给人留下坏印象，下午他自己都干不动了。
　　他目光扫到不远处的陈铮还在勤勤恳恳干活，心底升起一股由衷的敬意，凭什么都是大少爷，对方都能坚持，他就不行了？
　　接着，他又看见不远处刘季年一个人埋着头，拿着镰刀“刷刷刷”地往前砍，那速度真是一节更比六节强，一个人干的活抵人家好几个。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过据他观察，刘季年也不止是死干活，他每装完一捆大豆，都会眼睛逡巡一圈，然后前往下一个点干活，林逸秋猜他应该是把不用心干活的人名字都记在了心里。
　　这也可以理解，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他一不是正式村长，二这个村里都是沾亲带故的，他一个小辈确实不好管那么多事。
　　“你看人陈同志，你再看看村长干活多起劲，还是亲力亲为。”
　　齐援朝用豆杆做遮挡，干脆一屁股坐下，呻吟着：“唉，比不上比不上，我一比不过陈同志，二比不过村长……呜，我还比不过陈枫哥。”
　　经过齐援朝这么一提醒，林逸秋才发现陈枫竟然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两个人混久了，他都快忘了，对方可是能徒步两天穿过一座城市的人。
　　这样看来，真正的废柴也就他跟齐援朝两个人，其他知青虽然干活比不上老乡，但到底在乡下待久了，甚至连女同事都是配合默契，动作整齐划一，效率极高。
　　他们连人女同志都干不过！
　　这一认知极大地刺激到了林逸秋的自尊心，他自认自己是个真男人，怎么还能干不过女同志？
　　接下来林逸秋就跟吃了大力菠菜似的，更加卖力地收割豆杆。
　　齐援朝望着他不死心道：“逸秋，你咋还干呢？你说我装晕成吗？”
　　“你可以试试。”林逸秋已经没多少力气回他了，但是他看见刘季年朝着他们走来，还是赶紧踢了踢齐援朝的屁股。
　　“快起来，村长来了……而且你装晕，你猜村长会不会发现？”
　　齐援朝被吓住了，正想着站起来，却因体力不支没站稳，整个人反倒是往后仰。
　　这一下动静可就大了，他一个人直接把一片大豆都压平了。
　　林逸秋：“……”
　　他不认识这个人。
　　“怎么回事？”刘季年一来就看见林逸秋一张小脸连着脖子晒得通红，双眼迷离，目光呆滞。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一边，间接地帮林逸秋挡住了大片的烈日，让林逸秋有了喘息之机。
　　林逸秋在心里不禁感叹：哇，好爽啊，要是对方不走就好了，起码可以帮他挡住一点阳光。
　　刘季年见他不说话，不由地担心道：“你没事吧？”
　　走近了，林逸秋还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不算好闻却足够清爽。
　　针不戳啊~
　　林逸秋是真被晒晕了，脑子也开始变得天马行空了，思维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不受控制。
　　刘季年想上前查看，却不慎踩到了齐援朝。
　　他皱眉问道：“你怎么坐地上？”
　　接着他矮下身子，准备拉齐援朝起来，这一下阳光又直接打在林逸秋脸上。
　　草，他的阴影呢？
　　齐援朝见状，赶紧手脚并用地从大豆田里爬起来，做投降状：“我没偷懒我没偷懒！我这就干活！”他对刘季年有点发怵，生怕对方罚他。
　　这点小手段怎么可能瞒的过刘季年，他心里是门清的，却不想为了这一点小事苛责对方。
　　他继续问林逸秋：“受伤了没有？”
　　林逸秋晕乎乎道：“还好。”
　　“那要不要喝点水？”
　　林逸秋乖乖回答：“要啊。”
　　刘季年拿出了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递给他。
　　林逸秋毫不犹豫直接接过，“咕噜咕噜”往下灌。
　　等喝完一罐水，他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联想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去，我刚刚都在想些啥呢？


第56章 受伤
　　林逸秋尴尬地把水壶还给对方：“谢谢,谢你啊。”
　　“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可以休息的,不要硬撑。”刘季年皱着眉交代对方,又不好许人直接休息,中午多给知青休息了一会儿，就已经有村民抱怨拖延了工时。
　　经过一天的劳作，林逸秋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不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料,难怪自己跟刘季年会有这样的力量差距，他前世那身肌肉是花了大价钱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跟地里干活做出来的可完全不同。
　　是夜,林逸秋正睡着，翻了个身的功夫就感觉身上不太对劲。
　　不对啊，好像有点疼啊。
　　他又翻了几次身,每次肌肤擦过被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疼着疼着，他人就清醒了，借着月光，他发现自己从手背到手腕都被晒成了不正常的红色,跟手臂上被衣服遮挡住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之所以会疼,是因为很多地方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起水泡了。
　　草，才上工了一天,他娘的居然被晒伤了！
　　他倒是做好下乡褪层皮的心理准备,可是万万没料到命运这么轻易地对他重拳出击了。
　　晒伤这种事儿，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但绝对会让人不舒坦很久。
　　拖着疲惫又疼痛的身躯，林逸秋重新瘫回到床上，听着四周起此彼伏的呼声，渐渐又有了睡意，进入深度睡眠前，他脑海里蓦然蹦出一句：
　　糟糕，他竟然被同化了！
　　第二天，依旧是四点左右，林逸秋迷迷糊糊被一声惊叫喊醒。
　　“逸秋，你的脸——”
　　“林同志，你咋长水痘了？”
　　“？”林逸秋迷迷糊糊爬起来，正好跟对床的宋国庆来了个脸对脸。
　　宋国庆吃惊道：“昨儿个才第一天，你就……大家也不是没有被晒伤的经历，不过顶多是褪点皮，你这情况有点太严重了吧。”
　　被宋国庆的声音吸引，不少知青都围了过来，对着林逸秋嘘寒问暖。
　　林逸秋心里不免有些感动，大家满打满算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就能这么关心他，原来这就是革命情谊吗？
　　“林同志，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要不请个假吧，我看人女同志每个月都有假，咱们男同志也得有！”
　　“你不要面子，我们还要面子呢，人女同志请的那是例假，你有这玩意儿吗？”
　　生怕耽搁时间，林逸秋赶紧摆摆手：“大家快别围在这里了，都去洗漱吧，咱们今天可不能再迟到了。”
　　“不过还是谢诸位关心了，我真的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我不能搞特殊，就像宋哥说的，昨天才秋收第一天，我要是这点觉悟都没有，还下乡做什么？还炼什么红心？谈什么贫下中农再教育？”
　　其实林逸秋心里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他上次晒伤还是在加州晒日光浴没翻面才搞成那样的，接着立刻就有家庭医生帮他处理了，他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因为干农活被晒伤。
　　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是场面上的话还是说说的。
　　不过要是下床的时候没有腿软摔倒就更完美了。
　　啧，这具身体真是弱啊。
　　一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五点的时候来到了晒谷场。
　　实习村长简单说了两句，众人拿上工具去田里。
　　又是辛苦劳作的一天啊！
　　…………
　　今天比昨天情况好了不少，因为林逸秋的脸太白嫩，今天顶着伤过来就特别明显，附近干活的老乡们一眼就发现了。
　　他们见林逸秋干活如此卖力，也不偷懒耍滑，比身边某些知青（此处特指齐援朝）要好很多，即便是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也会帮他擦屁股帮帮忙什么的，并不会过多苛责。
　　倒是齐援朝被两次经过这里的刘季年批评了干活不专心，做事不利落。
　　就在刘季年第三次“经过”这片田的时候，林逸秋忍不住找他说话去了。
　　他压低声音，附到对方耳畔说：“你别老过来转了，援朝都快被你吓得同手同脚了！”
　　刘季年被热气喷得脸颊一红，本就发红的脸孔变得更热了，不过在烈日的遮掩下倒也并不明显，他平复好心情，轻声答了一句：“好。”
　　接着他又问林逸秋的情况，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关心：“你的脸……”
　　“嗨，没事，男子汉大丈夫，带点伤怎么了，这可都是劳动留下的勋功章，嘿嘿嘿。”说完这话，林逸秋自己都觉得有点牙酸，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脸的，这个时代又没有去疤膏，要是真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他可真要痛哭了。
　　刘季年看着眼前的少年，即便是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豆大汗水把头发都粘连在了一起，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明明已经坚持到了极限却依旧不肯放弃，眉眼弯弯笑得比阳光还要刺眼，直接把他这一颗冰冷的心踢进了温泉里，浮浮沉沉，不得安定。
　　刘季年愣了许久，久到林逸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破相了，他才恍然：“咳，还是处理一下伤口吧，万一恶化了，也是会影响后续劳动的。”
　　“是，村长！”林逸秋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心里却想着自己到底要去哪里上药啊。
　　刘季年交待一番就离开去别处巡视了，装模作样一番的齐援朝终于放松下来。
　　齐援朝不免抱怨：“哎呀，他怎么总是过来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林逸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帮刘季年说话：“齐同志，到底是刘同志一直来查你呢，还是你一直有机会被人查啊？”
　　两人正拌嘴呢，就听见周围窸窸窣窣开始有了对话声，老乡干活一向是埋头苦干，这很反常。
　　林逸秋顺着他们所说的话，远远望去，果然田埂上出现了几个很不受待见的人——王晓军和他的狗腿子。
　　刘家村的人一看见王晓军来了，立刻找了个腿脚快的跑去找老村长。
　　王晓军这边，则由几个刘家村的青壮年组成的收割小队在这里堵着王晓军，为首的正是刘季年。
　　刘庆年一把子挡在王晓军前面喝道：“你干嘛！”
　　“我代替队长来视察工作，刘季年同志这才做了几天村长，官威倒不小。”王晓军昂着头，像一只战胜的公鸡，斜着眼睛看着刘季年，但是他比刘季年矮很多，这样做不但不会使他看着威风，反倒是有几分滑稽，周围人都是敢怒不敢笑。
　　刘季年推开刘庆年，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晓军道：“正常的巡视工作，可以！”
　　刘庆年一幅不可思议的样子：“季年，你怎么——”
　　“哼，那你还不让开！”王晓军底气不足地犟着，他好不容易才从叔叔那里讨了这么个好差事，自然要显摆一番，眼下看刘季年都“害怕”他的锋芒，心里更是得意的不行，他讨了自认赢了一局，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随手点了个人。
　　“沈大爷，我说您以前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啊，这几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看看这豆萁……”
　　沈大爷今年都快八十了，儿子有些残疾，干不了重活，媳妇身体不好，孙子孙女又还小，生活基本全靠老两口。
　　“哎呦，你是刘小昌吧，今儿个中午是没吃饭吗？干活干成这样，啧啧啧，这也不太好给12个工分吧！”
　　刘小昌今年也就15岁，父亲早亡，家里就一个寡母和一个奶奶，全靠着他一个人赚工分养活。
　　被点到名的人，不约而同地对王晓军怒目而视，如果眼神能杀人，王晓军早就被凌迟了，但却又顾忌着计分员在边上，不敢作声。
　　远远的，林逸秋听不清那头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王晓军跟他的狗腿子在那里舞来舞去。
　　接着他便听身边的老乡忿忿道：“妈了个巴子，有完没完，每年都来这一招？”
　　齐援朝八卦地凑上去：“每年都来？”
　　老乡们见他们都是新来的知青，以为他们还不晓得两村的矛盾，便解释给他们听：“是，每年都要挑点刺出来，王根生那狗杂种自己不来，派个侄子过来，也没个一官半职的，凭什么管我们？要我说啊，他们比陈地主一家还扒皮，那人家还是土地的主人，他们算什么东西？”
　　这里的陈地主说的就是陈铮家，以前刘王二村的地基本都是陈家的，这里的村民实则都是佃户，祖祖辈辈都是帮陈家干活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村民们对陈铮一家也没有那么厌恶，都是老思想在作祟。
　　齐援朝听完义愤填膺的同时，不忘安慰大家：“老乡们，都是新时代了，公社不会让这种蛀虫危害乡里的，咱们可以举报给大队长。”
　　“哎呀，没用的！我看那王根生跟大队长就是勾结一通，都多少年了，根本没人治他，每年都要派人趁机扣点我们工分，一会儿干活慢了，一会儿谁谁谁偷懒了，天晓得，有些老人家都八十了，本来拿的工分就够少的了！”
　　“拿着跟X毛当令箭！什么玩意儿！”
　　老乡们早就不满王根生许久了，吐出口的自然都是乡下的一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眼见王晓军要往这边过来，田埂尽头出现一抹藏青色的倩影。
　　有眼尖的立刻喊：“诶，你们看谁来了——”
　　齐援朝和林逸秋都不认识对方，只能问身边的人：“这人谁啊？”
　　有个知情的老乡“嘎嘎”坏笑了两声，没告诉他们。
　　跑来的女子看着有二十五岁上下了，脸颊略黑却又被太阳晒得通红，双眼细长上挑，眼周分布着一些小雀斑，她的身材虽然略胖，却并不是白白胖胖那种，反倒是透着股蜡黄，两条麻花辫看着又黄又粗糙，还突兀地扎着两根红头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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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烫知识：知青时期，姨妈来了真的可以请例假。


第57章 晕倒
　　女子刚一站定便立刻发作：“王晓军！你在这里干啥！”
　　王晓军听见声音,吓得一哆嗦，瞬间换上狗腿的笑脸：“红芳姐，我在视察工作呢。”
　　王红芳双眉一皱,细长的眼睛把周围都扫了一遍：“视察什么工作呢？这不是人计分员的活儿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晓军心里暗骂对方愚蠢,在外人面前还拆自己家人台,嘴上却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叔，啊不，是王队长让我替他来看看刘家村今年的收成。”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有在好好工作，王晓军立刻把刘家村村民推出来挡刀：“这不,我找了几个偷懒分子，要说这年头虽然是吃大锅饭,但是这种人民的蛀虫,我就有义务把他们抓出来。”
　　“到底是真蛀虫，还是真谋私，某些人心里清楚得很。”刘庆年借机嘲讽王晓军。
　　王红芳感觉自己的脸有些挂不住,她自然明白刘庆年的意思，知道王晓军是受了老爹的指示，但是她今天打定主意要把人赶走。
　　她瞥了一眼边上高大帅气的刘季年，脸上又不由地升起一抹红晕，人也变得更有底气了：她一定要给心上人留个好印象！
　　王红芳耐着性子对王晓军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工作用心，你视察结束了吗？结束了就赶紧走人吧。”
　　王晓军瞪了刘家人一眼,满脸堆笑地对王红芳说：“还没呢……”
　　王红芳才不管那么许多，直接对他摆摆手：“这里交给计分员就行了,你又不种田,你懂怎么收大豆吗？快回去吧，我爹那里离不开人。”
　　王晓军讪笑着：“红芳姐,这不好吧。”
　　见王晓军一而再再而三反驳自己，王红芳火气上来了，只是碍于刘家三兄弟的面，不得不装成温柔娴静的样子：“我说好就是好，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说的。”
　　计分员一看形势不妙，立马出来打圆场说：“我说晓军，你就先回去吧，剩下的让红芳帮你看着吧，回头我来给你叔汇报。”
　　“可是……”王晓军还想再说，但形势比人强啊。
　　“那行吧。”无奈之下他答应下来，既然有人乐意帮他背锅，他也懒得在这儿纠结了，横竖是叔叔亲女儿作的，也怪不到他头上。
　　至此，王晓军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又灰溜溜地走，计分员也是人精，立刻找借口要去别地巡逻，也跟着走了。
　　现在场上就剩下刘氏三兄弟和王红芳四个人。
　　王红芳眼神示意刘庆年刘丰年两兄弟，希望两个人自觉走远点，奈何两人一个比一个轴，还以为王红芳眼睛抽筋了呢，愣是一步不离刘季年。
　　王红芳无奈轻咳了几声，她学着海报上的图样，挤出微笑又掐细了声音：
　　“季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有情况啊这是！
　　刘庆年刘丰年两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八卦魂。
　　刘季年皱了皱眉，直白地说：“叫我刘季年就行！王同志有什么事吗？”
　　刘季年这话实在是不解风情，让王红芳不可置信。
　　“你叫我王同志！”
　　她帮对方赶走了亲爹派来的手下，帮了刘家村一把，他却叫自己王同志！
　　王红芳急得直跺脚：“我，我可以跟你单独说件事吗？”
　　“就在这儿说吧。”跑到没人的地方说话，万一被人碰到，那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王红芳顾忌这庆丰两兄弟在旁，扭扭捏捏地不肯说。
　　刘季年本就对她不耐烦，见状便道：“我很忙，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唉，别呀！”
　　王红芳急了，一下子和盘托出：“我娘要把我另外许人家了。”
　　刘季年闻言不假思索地说：“那恭喜你了，王同志。”
　　“你，你说什么？”
　　“你恭喜我？你怎么能这么说？”
　　王红芳把衣袖搅了又搅，直到袖子变得皱巴巴的，她才委屈道：“你明明知道……我等了你许多年……可是我娘说我年纪大了，让我姑姑帮我找人家呢……”
　　刘季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王同志，我从未让你等过我，我的家庭情况也并不适合恋爱或者结婚，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伯母说的没错，你也确实到了该结婚年纪，珍惜当下……抱歉，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这话已经是说的极其清晰甚至残忍了，王红芳便再不肯接受这一现实，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她瞪大了眼睛，紧咬着下唇，眼底流露出一丝幽怨：“你嫌我老？？？”
　　“诶诶诶，有话好好说——”
　　庆丰兄弟赶紧出言相劝，他们被迫看了这么一出戏，其实现在心里特别膈应，就感觉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谁知道王小姐被人看到糗事会不会牵连整个村子遭殃。
　　刘季年沉默了下说：“是，不过王队长家的千金应该多的是年龄合适的人选。”
　　“你——刘季年！你太过分了！”王红芳突然提高了声调了，庆丰兄弟吓得连忙捂住耳朵。
　　王红芳又羞又气，又见周围突然围了很多指指点点的村民，再也没脸留在这里了，边跑边哭着回去了。
　　眼见王红芳跑没影儿了，刘庆年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想缓和一下尴尬气氛，又不知道说什么：“那个，就是说啊，还是得以恶制恶啊！”
　　“原来王晓军怕他堂姐哈哈哈，哎呀，要是以后王红芳一直站咱们这边，那王根生——”
　　刘丰年也笑嘻嘻地凑热闹：“这个王根生，生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啊，要我说，季年你要不就从……咳咳咳。”
　　他话音未落，目光就触及到刘季年的眼神，吓得赶紧闭嘴了，顺带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刘庆年比刘季年大不少，早就结婚生子了，见自己弟弟吃了个瘪，只能出言帮腔：“丰子没坏心的，就是讲话直，你知道的，他就是逗逗你，想想咱们家也不可能跟那姓王的结亲啊……”
　　“不过你也确实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都已经结婚了，眼下你嫂子又有了，明年你又要当叔叔了，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别一天天的把心思全都放在解先生身上……”
　　刘季年垂眸不语：他有一天天都把心思放先生身上吗？
　　他眺望远去，目光所及，有个少年正着急地冲他比划手势，很着急他的样子。
　　刘季年用手示意，表示自己没事。
　　刘庆年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反倒是好奇心上来了，继续刨根问底地问：“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色儿的？你嫂子村里有不少未婚的女同志呢！”
　　刘丰年赶紧跟着附和：“依我看，等季年哥做了正式村长，便是找个城里的女知青也使得！”
　　这年头乡下汉子娶城里女知青，那可谓是少之又少。
　　“我就不娶妻……没的耽误人家姑娘……”刘季年很简单地重复了一下刚刚说的理由。
　　庆年丰年两兄弟还以为这只是哄骗王红芳的借口，谁料他竟然是来真的。
　　两人不免想入非非，他们想到那不靠谱的大伯，偏心的大伯母，宛若稚子的三哥，和……一言难尽的大姐，还有那村里的各种闲言碎语，也难怪弟弟哥哥不想娶老婆。
　　想到这里，他们不免用同情的眼光看向刘季年，心道：果然还是得好好关怀这个弟弟哥哥。
　　刘季年倒是浑不在意，结不结婚，对他来说从来都是无所谓的。
　　他被两人看得莫名其妙，也没有多解释便离开了。
　　另一头，齐援朝东看看西望望问林逸秋：“你跟村长打什么哑谜呢？”
　　“应该是没事了，继续干活吧！”说罢林逸秋就把收割的豆萁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看着自己的杰作，林逸秋满意地拍了拍手心的灰尘，心想着：看来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经过锻炼就可以改造身体素质！
　　可惜他开心的太早了，在再一次的低头然后站起来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左右摇晃，脑海里也一片空白，天空仿佛出现了无数的影子，它们越来越黑，最终把人吞噬。
　　“逸秋——”
　　“林同志——”
　　倒地的那一瞬间，林逸秋听见有人在呼唤他，即便是他被灼热的地面烫到了，他不想醒。
　　睡觉真的好舒服啊……
　　就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林逸秋再次醒来，是被热醒的，他感觉自己的脸正贴着一个热乎乎的硬物，身体则不断地在颠簸，双腿毫无着力点。
　　突然，“硬物”开口说话了：“醒了？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林逸秋猛得惊醒，他发现自己竟然被男人背着，男人？！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竟然被另一个男人背着，听声音还有点熟悉，林逸秋结结巴巴地问：
　　“刘……季年？”
　　“是我，你继续睡吧。”
　　“呃……我还要上工呢……”
　　草，哪壶不开提哪壶。
　　接着他听见身下人发出一声喟叹：“睡吧，今天许你休息一天。”
　　“我们去哪儿？”
　　“带你就近休息一下。”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到了一个破败的院子面前。
　　刘季年熟练地开锁，林逸秋默默扶在他背上，屏气凝神，企图降低自己的体重。
　　刘季年把人放在炕上，打开四周的窗户，让阳光透射进来。
　　林逸秋这才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个干净整洁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有炕有书桌有衣柜，房间靠近山林，有凉风阵阵袭来，很快便把空气中地暑气吹散了。


第58章 工作
　　“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吃饭我叫你。”
　　“我刚刚睡了多久的？”
　　“五分钟。”
　　“这么短？”
　　“嗯，放心睡吧，这里是我家,很安全。”刘季年把床铺好,又把人重新安置回去。
　　打理好一切,刘季年自觉地出门了，林逸秋刚刚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困意再度袭来，他挑了个没有阳光的位置,躺平休息。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凉风拂过脸颊,晒伤的伤口变得又凉又痒，林逸秋忍不住用手去挠。
　　“别动——”
　　“嗯？”林逸秋睡意朦胧地醒来，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是你啊。”他懒洋洋地说。
　　刘季年无奈道：“你脸上擦了药,不要碰。”
　　“这哪来的药啊？”林逸秋觉得有些神奇。
　　刘季年神色不自然地说：“咳，我去县城找了大夫给解先生看病，顺带给你配了点药，大夫说过两天就能好。”
　　“县城？村里去县城不是要两个钟头嘛？
　　“嗯，我下午去的,还有什么疑问吗？”刘季年此刻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林逸秋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没没了，谢谢你了,我正愁没有晒伤药呢。”
　　“对了，我这是在哪儿呢？”
　　“呵,睡迷糊了？你晕过去了,我家离的最近，带你来休息的。”
　　“啊,对对对，嘿嘿嘿，那个你家还挺安静的。”他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愣是没听到一点响动，睡得爽极了。
　　刘季年解释说：“很正常，因为这是我大哥的房子，我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
　　“你说你一个人住？！”林逸秋太过惊讶，乃至于都有些破音了。
　　刘季年倒是被他过度的反应弄得很懵：“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没有。”那就是说姊妹什么都不存在是吧。
　　林逸秋此刻心里弹幕刷刷地划过——
　　“天哪！他竟然是一个人住的！”
　　“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
　　“一个人住啊，很需要一个室友啊！”
　　为了缓解尴尬，林逸秋找了个借口：“那个，我饿了，我回去吃饭了……”
　　“留下吃饭吧。”
　　“你还做了饭吗？”
　　要说炕就是方便，都不需要下床，林逸秋就眼见刘季年不知从哪里变了个小炕桌放在了他面前，又从外面端了几个盘子，对方还贴心地在每个盘子上都盖了小碗保温。
　　林逸秋立刻向美食主义低头了：“这是什么好吃的吗？这么隆重。”
　　刘季年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打开看看。”
　　林逸秋也没客气，直接掀开了最大的那个碗，里面浓油赤酱地躺了——
　　一只鸡！！！
　　“竟然有肉！这是鸡肉吗？我总不会是馋出现幻觉了吧！”
　　刘季年哭笑不得：“当然是肉。”
　　“你哪来的肉啊？”
　　“咳，后山打的，快吃吧！”
　　林逸秋发出了今日的第三次震惊：“你还会打猎！”
　　“村民们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不过入口处人烟味重，想要打野鸡野兔得入深山才行。”
　　“吃吧。”刘季年直接上手撕了个鸡腿给他。
　　林逸秋咽了咽口水，犹豫再三还是接过了，一口咬下去，不但没有野鸡的腥味，反而鲜嫩多汁，酱香浓郁，天哪，他都快哭了。
　　“好好……唔好吃啊，刘同志，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你手艺那么好。”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听刘季年说到抢这个字，林逸秋不由地叹了口气，他好歹也曾经是林家大少爷，山珍海味吃到想吐，如今一只鸡却让他口水直流三千尺。
　　“我能不能再休息一天？”林逸秋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一”字。
　　“可以，你本来就受了伤，现在又中了暑，大家会理解的。”
　　林逸秋之所以想休息，倒也不是逃避秋收，而是经过这一受伤一晕倒，他突然对自己的规划起了质疑。
　　无疑，他这身体情况是不适合做农民的，如果他继续跟着大家一起种地收麦，那结果只有两个：
　　一，延续同人文结局，他在乡下干活干到积劳成疾，说不定都活不到高考恢复那天。
　　二，他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彻底变成一个老农，毕竟现在这个工作强度也没时间给他学习，他成绩本来就不好，考上大学已经很渺茫了，如果不能提前学习，那他知道恢复高考这个消息就是没用的，考不上大学他就真的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了，毕竟他之后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考上大学这个基石之上的。
　　知青虽然有补贴，可补贴远不够生活，主要还是靠自己赚工分，那么有什么办法是既可以赚到工分，又可以不用下地干活的呢？
　　最重要的是，他还得留在刘家村，因为他答应了胡老师，要帮他找人。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刘季年起身去开门，林逸秋也跟着去了。
　　此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逸秋惊喜道：“三两？”
　　刘三亮抬头，看见他惊讶道：“小林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刘季年看了看二人问：“你们认识啊？”
　　说到这个事情，两个人都有不约而同想到那天的乌龙，现在当着正主本人的面，确实有那么点尴尬。
　　刘三亮飞速地把碗递给刘季年：“季年哥哥，我娘做了饺子，让我盛一点给你，我先走了——”
　　说完人就想跑，却被林逸秋一把拽住了背包带子。
　　“哎呀，我的书包！小林哥哥快松开！”
　　林逸秋挑眉：“你跑什么呀？”随后他凑到刘三亮耳畔说：“你跑得越快看起来越心虚。”
　　刘三亮吓得都快哭了：“小林哥哥你放过我吧。”
　　“刘同志，你先进去吧，我要跟小刘同学好好聊聊。”
　　“行吧。”刘季年并没有那么深的探知欲，直接答应了下来。
　　“好了，他走了，别害怕，我就是有些问题要问你。”
　　刘三亮哭丧着脸说：“好吧，你问吧。不过说好了，我不回答季年哥哥家的事情，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去问他吧。”
　　“不问刘季年家的事儿，我就是问问你……你在哪儿上学呢？”
　　没错，就在刚刚，林逸秋看见刘三亮书包的那瞬间，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主意——他可以去学校啊。
　　现在初中学历基本就可以进小学教书了，他可是高中毕业生诶，做个老师绰绰有余吧，既可以赚钱，也没有那么辛苦。
　　“我就在王刘小学上学啊。”
　　“啊，咱们村还有学校呐！”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我们村离其他村镇都太远了，所以自己建了一个小学，就在村子前面。”
　　“那你们学校有几个老师啊？校长是谁啊？要怎么才能做老师啊？”林逸秋期待地三连问。
　　刘三亮老老实实回答了：“我们学校就俩老师，一男一女，没有校长了，小林哥哥你想做我们老师吗？”
　　一眼被看穿的林逸秋含糊道：“唔，我就问问。”
　　才两个老师，这也太少了吧！
　　“那恐怕得经过王队长的同意，我们学校那个女老师姓王，她是王老狗的亲戚。”
　　“咳咳咳，王老狗？”果然小孩子就是纯真，啥话都敢往外冒。
　　“我们刘家村人都这么喊。”说起这个仇人，刘三亮不但不怂了，胆子还大了起来。
　　“行吧，那另一个呢？”其实林逸秋并不太想跟王根生继续打交道，他这脑子也就耍耍小聪明了，只要王根生那伙人不惹他，他也犯不着跟地头蛇过不去，反正他的结局自己已经知道了，有的是人对付他。
　　“我也不清楚，他学历很高，好像是京城来的知青……”
　　“也是知青？他叫什么？”都是知青的话，那应该会好说话一点，更能体谅自己此刻的处境吧。
　　“他叫徐离景，具体怎么写，我也不知道。”
　　姓徐离？这个姓氏可真罕见，原著中有这么个人吗？林逸秋在心里默默记住这个名字，看来明天得抽空去一趟学校了。
　　“行吧，你走吧。”
　　“谢谢小林哥哥。”刘三亮撒腿就跑，很快就跑没影了。
　　林逸秋回了房，刘季年并没有动筷子，好像是在等他一样，他快速坐回原位，却发现刘三亮送来的饺子都在自己碗里。
　　“咱们一人一半！”林逸秋把碗里的饺子拨给对方。
　　吃饭间隙，林逸秋再度见证了对方饭量有多大，他自己喜欢啃骨头上的嫩肉，柴的那部分都是刘季年一个人吃了，他还吃了饺子和剩下的高粱米饭。
　　难怪能长得那么壮，林逸秋心里暗暗想到，自己还没满18呢，如果也这么吃，个头会不会窜到185呢？
　　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了。
　　林逸秋厚着脸皮留下蹭住了，毕竟住过这么安静的地方，真的不想回那个20人的大通铺了啊，好在刘季年也没有拒绝，给他又找了一条被子。
　　两人一南一北，一人一床被子，睡在炕的两端，互不干涉。
　　可能是白天睡太久了，现在林逸秋反倒是有点睡不着了，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不由自主就问出来了：“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季年隐去王红芳的事情，三言两语把事情始末交代了清楚。
　　其实林逸秋就是好奇那姑娘讲了什么，但是人家摆明了不想说，他也无从问起。
　　“这些本来就是姓王的做的不地道，也难怪村民们生气，这一切都是不公平引起的。你现在已经是代理村长了，如果这次秋收你没有组织好，恐怕王根生又有理由发作了。”
　　“嗯，他总能有借口的。”
　　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场，林逸秋又绞尽脑汁想了一些话题，觉得还是不太合适说。
　　话题又再度回到了秋收这件事。
　　他知道原著里，刘大斌地女儿刘秀华是在女主的帮助下成为队长的，而也是一直到那个时候，王根生才下台，也就是说刘大斌、刘季年都没能做成队长。
　　要是这么算起来，他们岂不是还要在王根生手里混好久？
　　啧，怎么能把人早点解决呢？真烦淫！
　　此刻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相互交错，刘季年突然问：“睡了吗？”
　　“还没。”林逸秋侧过身子，问身旁的人：“你有没有具体的秋收计划，来度过你上任以后的第一次秋收呢？”
　　“没有。”
　　刘季年干脆直白的回答，倒把林逸秋堵的说不出话。
　　“没有？”
　　“继承二叔的事业，是二叔的心愿，不是我的心愿。”这是刘季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心迹。
　　“呃……你不想做村长啊？”林逸秋自认为不着痕迹地试探了一下。


第59章 老师
　　“嗯,不过当时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是王根生点了我，二叔怕是会当场跟他闹翻吧,他多少也有些顾忌二叔的。”更深一层次的理由刘季年没有说,毕竟林逸秋还处于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
　　林逸秋倒是在想,难怪最后原著中刘季年就查无此人，成为了刘秀华上位的垫脚石。
　　“王晓军要是三天两头来一回，也挺烦的，还是要先好好度过这一遭吧。想一想,如何在没有钱，工分可能还会被裁的情况下,让村民和知青们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尽快的完成秋收呢？”
　　刘季年倒是想过怎么対付王晓军，今天纵使是没有王红芳这一遭，王晓军也留不久,只是刘家村的村民们历来都是勤勤恳恳，他倒是从未想过他们是怎么想的。
　　林逸秋提议说：“诶，你们附近有文工团吗？要不，我们在秋收以后，请文工团的人来表演啊。”
　　“有倒是有,不过她们有固定下乡表演的时间，而且比较倾向于去国营农场,军队表演，対我们这种村子,是看不上眼的,而且我们也没有舞台可以提供给她们。”刘季年不忍打击対方积极性，只能含糊委婉地说道,事实上人文工团只会去大队以上的级别单位演出，一场演出费也非常高。
　　林逸秋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后世最有名的一句广告语：“哼，哪里有梦想，哪里就有舞台！梦想有多大，心就有多大！”
　　刘季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就在林逸秋以为対方不会回答的时候。
　　刘季年轻笑出声：“你要自己演？”
　　“咳，我的意思是，我们有那么多知青，肯定有能歌善舞的种子选手，我们可以自己排练一些节目，或唱歌或小戏或舞蹈，让乡亲们开心开心。除了这个，不是还有乡村电影嘛？咱们生产队有这玩意儿吗？”
　　刘季年习惯性地摇了摇头，才意识到対方看不见自己，便说：“有放映机的生产队寥寥无几。”
　　林逸秋绞尽脑汁，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丰富大家的生活，提高大家劳动的积极性呢？（尤其是知青的劳动积极性，据他所知，还是有不少人跟齐援朝一样，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
　　“村里应该也有公款吧，我们可以拿出一部分改善一下伙食，天天吃素，骡子都没有力气吧。这会算挪用公款吗？”
　　“那倒不会，其实每年年末杀猪分猪肉，分的也都是村里的共同资产，这里的钱也一样……我会跟二叔提议的，早点休息吧。”
　　林逸秋倒并不沮丧，万事开头难，他既然要留在这里，那肯定也得做出一番事业才行。
　　第二天，林逸秋起了个大早，但是刘季年已经不在家了，他发现床头放了早餐，居然是细腻的白粥搭配雪里蕻还有一个煮鸡蛋。
　　啧啧啧，果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条件，他都多久没有喝过大白米粥了。
　　林逸秋简单洗漱以后，把东西吃完碗筷洗干净，把自己收拾好才出门。
　　刘季年大哥的这个房子就在山脚下，离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夜里十分安静，这是林逸秋来到刘家村睡得最舒服的一个觉了。
　　房子看着还没有完工，只有简单的围墙和两个屋子，一间自住，一间茅房兼顾厨房，还有半间耷拉着，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停工了。
　　院里整齐地堆着柴垛和煤炭，虽然收拾的干净，到底透露出一份冷清，没有别家的自留地和家禽。
　　林逸秋留了门，一个人便上路了。
　　刘三亮所在的小学很出名，他随便找了人打探就问出了具体位置。
　　学校比林逸秋想象中的破败多了，他本以为自己的高中已经很烂了，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王刘小学更是只有一座平房加一个凹凸不平的黄泥操场就算是学校了。
　　如果不是门口牌子上写着“王刘小学”四个大字，他还以为来错地儿了呢。
　　林逸秋来的时候，正赶上下课，各个年级高矮不一的孩子们纷纷从相同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得出来也是混班制。
　　只是他越看越心凉，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就两个老师了，这整个学校也不超过40个孩子吧。
　　林逸秋在门口站得太久，又是陌生的面孔，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学生的围观。
　　有机灵的学生见状立刻跑回去通知老师了，很快从办公室里走出一男一女。因为刘三亮之前跟他说过学校没有校长，那这两个人肯定就一个是王根生亲戚，一个就是那位徐离老师了。
　　那位女老师是很标准的70年代姑娘，就很像昨天出现在田里的那个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操着一口东北音很重的普通话：“同志，你找谁啊？”
　　倒是这位男老师，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衫，面容白皙精致，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透露出斯斯文文的感觉，是跟刘季年陈铮完全不一样的帅气。
　　“呃，我找你们主事的。”
　　“我们这里就我们两个老师，你有啥事儿就说吧。”
　　林逸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我就想问你们这里还招老师不？”
　　“你问这个啊，我们不招老师了。”女老师対他解释道：“基本上招老师的话都会发招工启事的，还得通过考核才可以进来。”
　　林逸秋不甘心又问：“我高中学历也不行吗？”
　　“你是高中学历吗？”女老师有些震惊，她自己只是初中学历，仗着叔叔是队长才挤掉别人上岗的，如果真的来了一个高中学历的人才，她还能留下吗？有一瞬间，她是怀疑対方话语的真实性的。
　　随即她又想到弟弟跟她说，刘家村新来的知青里确实有一个学历很高的，还是江南来的，长得也很好看，倒是跟眼前的男子很贴合。
　　“这……”女老师咬咬牙，想把人直接推到叔叔那里，让他吃一个闭门羹，又下不定主意。
　　在一旁静默看了许久的男老师好像看出了她的无措，上前温和地帮她解围：“王老师，怎么了？这里交给我吧，你先回去休息吧。”
　　女老师瞬间松了口气，対男人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林逸秋看出了女老师的为难，便把心思都放在了攻略下一个人身上。
　　林逸秋见人过来，立刻换上一个自信的微笑：“徐离老师，久仰大名。”
　　徐离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他上下把人打量一番以后挑了挑眉，含笑道：“你知道我姓徐离？”
　　“啊？那当然啦，您可是咱们村唯一的男老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林逸秋心中默念：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给他一顿彩虹屁，争取到一个招考资格再说。
　　徐离景看他不明白，便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说：“其实，满村上下，不，整个大队，就没有人知道我姓徐离。”
　　“啥？？？”
　　林逸秋第一反应是刘三亮这小子耍我啊？！
　　见林逸秋依旧是一脸茫然，徐离景悠闲地走到他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部变化，嘴里却十分“温柔”地跟他说：“因为大家都叫我徐老师。”
　　徐老师？啊这，好像原著中是有一个老师姓徐还是许来着，电视剧里是个中年汉子，台词加起来不超过五句的那种。
　　所以同人文你在逗我吗？
　　眼前这个人，这长相这身姿，你告诉我也是个炮灰？
　　徐离景突然压低声音逼上前去：“所以是谁告诉你我姓徐离的？”
　　林逸秋被这气势逼得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他还以为自己闹了个大乌龙，惹人家生气了，毕竟把人家姓氏读错了，万一就有人姓徐叫离景呢？
　　“哎呀，徐老师，我……我就是听了你的名字，误以为你姓徐离，我不是……”故意的。
　　徐离景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我的确姓徐离，不过这件事目前来说只有你一个知道，你可以保守这个秘密吗？”
　　“啊，是！徐离，啊不，徐老师。”林逸秋虽然不明白，但是多说多错他还是知道的。
　　“你想来应聘什么老师？”徐离景掏出一本笔记本，似乎是打算考察他。
　　林逸秋来之前已经想过了，他自认为自己语文不咋地，便自告奋勇道：“我可以教数学。”小学数学他应该还能対付吧。
　　徐离景“啪”地把笔记本合上，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数学老师……”
　　啊这，撞枪口上了……
　　“额，那语文呢？”
　　“王老师是语文老师兼政治老师，顺带一提，我还可以教物理化学生物……”
　　所以潜台词是，你要是没什么别的本领，你就滚吧！
　　是这个意思吧？
　　林逸秋一咬牙，为了工作他拼了：“我可以教英语……啊呸，音乐！我会唱歌，也会乐器。”
　　“这里没有音乐，孩子们不需要，也没有乐器。”徐离景嘴角微微上挑，仿佛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至于英语……”徐离景没有忽视対方的一时口误，张嘴便是一段流利标准的英文：“It's been a long time.What's new？”
　　林逸秋脱口而出：“Same as usual！”
　　说完他就后悔了，心道不好，嘴快上当了，他在M国待了那么久，英语都快成为第二母语了，刚刚那纯属条件反射。
　　徐离景本来玩味的神色骤然变得危险，可是出言却愈发温柔：“没事，你不用紧张。”
　　接着他又问了几句，这次林逸秋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可徐离景已经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了，然后他便下了逐客令：“国家不需要英语，你可以回去了！”
　　林逸秋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那他还是林逸秋吗？他正欲开口，徐离景就先帮他说完了。
　　“不过我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帮你申请一下，但是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我觉得你也可以做些别的工作，毕竟老师的工资是很低的。”
　　这年头教书匠是个下九流的工作，并不受人待见，待遇很差，工资也很低，只有工人的一半。
　　“嘎？”这一波三折的，直接把林逸秋给整不会了。
　　対方的意思是要帮他吗？他还以为要凉了？
　　“不要？”
　　“要要要！”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先答应下来再说，如果不答应，他可能就先做死在田里了。
　　林逸秋又暗戳戳地问：“那啥，你说的别的工作，是指……”
　　徐离景意味深长道：“生——产——队。”
　　他有预感，他们是同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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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这种英语废柴吧……


第60章 支持
　　回去的路上,林逸秋一直在琢磨徐离景这个人，原著里他出场真的很后面了，是个中年单身汉,人也属于不温不火那种,没啥存在感。但是提前那么多年看到这个人,只会觉得他从长相到穿着都不像是一个只拿16块钱工资的教书匠，而且他还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明明非亲非故，却提出要帮他,也太奇怪了，而且他还建议让自己进生产队。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对他是好意还是恶意,但是有一点没错,除了老师，村里能不下地干活的工作好像也只有进生产队了。
　　因为讨厌王根生，加上林逸秋一直觉得自己在刘家村呆不久,他之前根本没考虑过进生产队这件事。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能进生产队，大小也是个基层干部。不说别的，刘王两村离八七五农场这么近，两个组织肯定会有一些交集,那他要进八七五农场会不会容易得多？
　　如果自己只是个小小的知青，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机会能明目张胆地进去找人。
　　靠别人,他又能靠谁？而且他总是放心不下的，毕竟他要找的是一个劳改犯又不是普通人。
　　其实很多国家领导人也都是知青出身,也有很多在生产队待过,为他们以后的仕途积累了政治资本，比如他前世的国家主席就是做过生产队队长的。
　　那么,他要怎么进入生产队呢？
　　王根生这个队长虽然没几年就要做到头了，但是现在十二分队仍然是他一手遮天，他真的会允许自己一个外人进入生产队吗？
　　一个生产大队有很多的生产分队构成，而分队里则又有队长，副队长，会计，计分员，保管员等职位构成。
　　林逸秋作为一个外来知青，又没啥本事（不会科学育种，也不会科学种田等等），队长副队长这样的工作是指望不上了，计分员一般需要本人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做事公正，林逸秋自问也做不到，而且那个计分员好像也是王根生的什么亲戚。
　　想到这里，林逸秋不禁面带愁容，这个王根生把整个大队把持地跟家族企业似的，要翘走他的班底，可能性也太小了。
　　唯二的两个外姓人，一个是刘保管员，他是唯一一个刘家村人，因为是个鳏夫，又无儿无女，年纪也已经很大了，所以王根生才把职位给他的，林逸秋是不忍心让他老年失业。
　　那剩下的就只有第一天来接过自己的牛会计了，林逸秋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声抱歉。
　　会计这个活儿跟自己以前的专业沾点边。牛会计据说以前是个账房先生，也就略识得几个字，会记账罢了，跟林逸秋高中毕业的学历比肯定是不上的。
　　林逸秋仰头望天：唉，自己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也不是他自恋，他长得好，又有不少才艺傍身，还是有钱人，照理来说应该是在哪哪都吃得开啊。
　　可是到了这里，长得太好又有才艺，是个有钱人，还会外语可能真的会被打成“黑五类”，他的能力在这里完完全全受限了啊，就连想住人老乡家里都好困难，生怕惹上什么流氓罪。
　　林逸秋一瑟，算了，小命要紧，还是低调行事。
　　他正想事情，也没有看路，一头直接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站稳了！”林逸秋听见一声低沉的男声，随后感觉自己的双肩被人牢牢地扶住了。
　　林逸秋揉了揉脑袋，望向眼前的男人：“是你啊。”
　　刘季年看了一眼林逸秋来的方向，一张英俊深刻的面容，眼含忧虑：“身体好了？怎么出来了？”
　　林逸秋瞬间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他尬笑两声，跟刘季年打着太极：“就小小的中暑而已，我感觉好多了，所以就随便逛逛，呃，看看环境，就看看……”
　　刘季年见他不肯说实话，无奈道：“如果你不想下地干活，来做老师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嗯？”
　　“老师对比知青来说，社会地位低，而且工资也低，应该是不够你花销的。”
　　啊这，他就这么被揭穿了？
　　草，为什么一天之内，他会接二连三被人看穿啊！
　　“而且这个徐老师，我们对他都比较陌生，不是很了解。”其实刘季年的说法已经很委婉了。
　　林逸秋秒懂，甚至差点就要附和对方了，可思想突然就刹车了，退一万步说，即便这个徐老师是个坏人，但是暂时也没有伤害到他，还给他出了主意，而自己还正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所以……呃……就是我现在准备进生产队了！那个……你觉得怎么样？”林逸秋忐忑地望着对方。
　　“生产队？”刘季年没想到林逸秋脑子转那么快，一会儿一个主意的，加上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能言善道的人，瞬间有些语塞。
　　林逸秋：“嗯，我知道，但是我有必须要进入生产队的理由。”
　　“理由？”
　　“是啊，你不是猜到了，我干不动活啊，前天是晒伤，昨天直接晕了过去，接下来我还不知道……”林逸秋越说声音越低，即便是懒惰如齐援朝，他也是每日都在出勤，而自己却想着偷懒，走捷径。
　　可是，心底又有另一道声音在说：进入生产队工作怎么能叫偷懒呢？这是换了一种方式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啊！
　　林逸秋想到下乡以后的种种遭遇，突然间进入生产队的想法就从一株幼苗长成为了参天大树，底气也不自觉地硬了起来：“我想进生产队，是因为我想这个十二分队左右不能全是王根生的人吧，如果我进去了，那刘家村的知青们在队里也有话语权了，王晓军那些狗腿子也不会好意思三天两头来了，而且我也有了实权，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林逸秋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说法点了个赞。
　　刘季年露出了迟疑的神色，诚然他是不希望林逸秋接触王家人的，可又说不出什么具体反对的理由，整个人就变得既犹豫又拧巴，这还是林逸秋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这么复杂的神色。
　　最终，刘季年只是干巴巴地说：“那王根生不是好人。”
　　林逸秋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啊。”
　　“罢了，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吧。”最后刘季年还是松口了。
　　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回到了知青所，此时正值午休时间，刚刚吃完一顿没有油水的饭菜，大家都瘫软在床休息呢。
　　见林逸秋回来，也就几个比较要好的知青过来问他身体情况。
　　陈枫一脸悔恨：“我真傻，我竟然没想到帮你一下，不然你也……”
　　“枫哥，我已经没事了，还好多亏了刘同志昨天对我的照顾。”林逸秋安抚对方。
　　“刘同志，谢谢你照顾我家逸秋，辛苦你了！”陈枫赶紧上前握住刘季年的双手摇了摇。
　　刘季年听到这个称呼，略微皱了皱眉。
　　齐援朝担忧地问：“那你下午是要跟我们一起干活了吗？你身体恢复了？”
　　“咳，还没，我只是突然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几个分享一下。”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他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下地了。
　　“什么想法？”有几个听见他们谈话，感兴趣的知青也围了上来。
　　“那个，就是我想进入生产队，你们看看能不能帮我支支招？”林逸秋也是真诚发问的，他自己对如何进入生产队是毫无办法的，直接去找王根生自荐绝对是要吃闭门羹的。
　　“进生产队？”
　　“这也是我们能进去的吗？”
　　“当然，要我说早该如此了！”
　　“就是，我有个老乡在十分队插队，如今都是副队长了，媳妇都娶了，你们看看人家，再看看咱？”
　　“也就咱们知青队在十二队混的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不但如此，还反遭老乡们嫌弃。
　　男知青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还嫌不够，有人自作主张地把隔壁女知青也叫了过来。
　　本来女知青们也是满不情愿了，这辛苦劳作一上午也太累了，现在竟然又要开什么劳子会议。可当她们听说是林逸秋想进生产队，立刻满血复活地来到了隔壁。
　　“林同志，你想进生产队，我们是绝对支持的！”
　　“这可是为了咱们全体知青的大好事啊！”
　　女同志们交头接耳，对林逸秋的想法赞不绝口。
　　“不错，大家说的都对！”宋国庆作为“老三届”是最有发言权的，他先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让林逸秋把自己的想法具体说说，因为他刚刚其实跟刘季年说过一遍了，所以这一遍的叙述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有理有据。
　　宋国庆总结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大力支持林逸秋同志进入生产队，毕竟他代表的不是他个人的声音，而是我们所有知青的声音，虽然我们接下来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但是我们需要话语权！”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很快接二连三的知青们纷纷响应。
　　林逸秋没想到，这件事那么顺当地就通过了，而且还有那么多人支持他。
　　而知青们则是想，他们确实干活不如老乡，如果有一个人真的可以进入生产队，说不定他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但王根生把他们这些老知青防得跟贼一样，生怕他们跟刘家村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是万万不可能让他们进入生产队的。
　　倒是林逸秋刚来就得了对方青眼不说，人学历也高，人也高大帅气，能言善道，做饭好吃……咳咳咳。
　　这时，突然就有人泼了一盆冷水：“呵，要进生产队，怕不是要娶了王根生那俩丑闺女，不然以王根生的尿性会让外人进生产队？”
　　“诶诶诶，别这么说，我可不同意小林同志这雪白粉嫩的，去王家屯和亲！”
　　众人听闻此言满堂大笑，空气中一时飘荡着快活的空气。
　　突然有人瞥到了刘季年一眼，倏得笑声就戛然而止，然后接二连三，大家都不笑了，林逸秋还二丈摸不着头脑。
　　宋国庆想起王根生想让刘季年做大女婿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虽然对方没有接受，但是这些年也一直没有谈婚论嫁，王根生那大女儿也没有结婚，他们这么公开编排人“老丈人”好像也不太地道。
　　除了这一招，众人也确实是真犯难了，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林同志进生产队呢？
　　知青们自然不希望林逸秋靠裙带关系进去，变成王家屯的人，他们知青都是要想尽办法回城的，如果有那些个意志不坚定的，早就结婚了，没看见宋哥这样的老三届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牵过嘛，只不过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罢了。


第61章 救人
　　此刻大家万万没想到,林逸秋进入生产队的机会那么快就来了。
　　众人商讨完一轮以后并没有头绪，就准备挪后再议了。
　　这时，知青所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叫嚷声。
　　林逸秋推了推身边刘季年的胳膊：“好像有人在喊你。”
　　林逸秋话音刚落,知青所的大门就被人撞开了,从外面冲进来一高一矮两小子。
　　高的那个林逸秋也认识,就是刘三亮，矮的那个倒是有点眼生，不过跟刘家人长得很像。
　　果然，矮小子一看见刘季年,哭腔立刻就憋不住了：“呜哇，四哥,不好了——”
　　马上就有认出他的知青出言安抚：“小钊？你咋来了？快别哭了,先说说咋回事！”
　　刘小钊抽抽噎噎地说：“四哥，我好像，我好像杀人了——”
　　“什么？”刘季年被他这么一嚷,也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准备去午休的知青们，听闻此番话，觉也不睡了，纷纷围了过来。
　　就这一八九岁的小孩，竟然能杀人？
　　刘三亮听不过去了,赶紧出来辩驳：“季年哥哥你别听小钊瞎说，他没杀人……是,是他带了年糕来学校给大家吃，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到金家那小子手里了……他全吃了,结果噎着了,现在快不行了……”
　　刘三亮不愧是大孩子，三言两语就把事发经过讲清楚了。
　　刘季年没有多思考,拉上刘小钊二人就跑：“人在哪儿？走，去看看！爹娘呢？”
　　“国年已经去喊婶子了！”刘三亮飞速接话。
　　刘季年边跑便问：“年糕是你给金杰的？”
　　刘小钊被刘季年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他年纪小此刻早已慌了神：“我没有啊，不是，我也不知道了，我忘了，呜呜呜，四哥，我是不是杀人了……”
　　“别胡说！”刘季年厉声打断他。
　　林逸秋见三人都走了，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反正也定不下心，便也想着跟过去：“咱要不也跟去看看吧。”
　　八卦精神本就是华夏人民的传统，这话在哪里都适用，众人此刻早就憋不住了，听了林逸秋的话，自然纷纷响应。
　　宋国庆午休被打断，索性也睡不着了，准备跟着林逸秋一块儿去：“哎呀，这下糟了，你是不知道，这个一户人家并不是汉民，而那个叫金杰的孩子，是金家唯一的独苗，要是真……村长家肯定要摊上事儿了。”
　　宋国庆这里说的村长，指的是刘季年一家。
　　一行人跑到岔路口，正遇上前脚刚走的刘季年三人。
　　他们此刻正被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堵着，年纪轻些的女子毫不顾忌形象大喊大叫：“你这臭小子！你是讨债鬼吗？我让你自己吃自己吃，你非得带外边去，这下子出事了，要是金杰真的死了，你就等着赔命吧！”
　　刘小钊被她这话吓得直哭，呜呜咽咽得说着些求饶的话。
　　林逸秋听着对方的恶言恶语，感觉她越说越离谱，结合这女人二十五岁上下的样子，他瞬间猜到对方应该是刘季年的大姐刘萍萍，也就是刘小钊的亲妈。
　　刘季年把刘小钊护在身后，冷声对着女人：“你不去看人家的情况，在这里骂孩子有什么用！”
　　“赶紧走吧！在这儿吵吵有啥用啊！还嫌笑话不够人看的吗？”年纪大些的妇女开口阻止了愈演愈烈的骂战。
　　看来刘季年跟家人关系并不和睦，林逸秋心里想着事情，步伐却并不减慢。
　　村里一般发生什么大事，那地儿肯定会围不少人。而这次很明显就是学校里出的事情，所以众人赶到的时候，王刘小学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了。
　　这一幕何其熟悉啊！
　　林逸秋来不及感慨，赶紧拨开众人往里冲，边冲边喊：“大家快散开，大家快散开——”
　　笑话，噎着的人本就喘不上气，这再围那么多人，更是吸不上新鲜空气了。
　　林逸秋冲到人群中间，正中间的空地上跪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还有一个中年妇女正半揽着一个没有生息的小男孩。
　　林逸秋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来晚了！这明显是已经窒息了。
　　一般来说，人在刚刚噎住的时候，会胸闷、呼吸困难，也会出现面色紫绀、双眼直瞪、双手乱抓或抽搐的状况。而没有意识的话，基本上就会全身瘫软、四肢发凉、二便失禁、呼吸停止最后缺氧性窒息死亡。国内每年都有很多人被食物噎死，主要集中在老人和小孩。
　　中年妇女不断地晃动着小男孩，她手里端着一碗水企图撬开孩子的牙关给他灌进去，可人已经昏死过去，不但没有反应，反而水撒了一身。
　　她操着不熟练的汉语急切地向大家求助：“你们有谁能救救他吗？求求大家了，救救我儿子吧！”
　　刘家村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站出来。倒也不是他们冷漠，他们也实在是想不出法子，这噎死这种事情，哪个村没发生过。
　　妇女接着切换成方言对着小男孩喊着：“儿啊，你咋不动了，你不要睡啊，不要睡啊！”
　　林逸秋大概能听出是朝鲜语，他随手拽了个人了解情况：“现在怎么样了？喊医生了吗？”
　　好巧不巧，他拽到的人就是上午才见过的徐离景。
　　徐离景并不在意被林逸秋弄乱的衣领，闻言讳莫如深道：“喊了，但是医院太远了……”
　　林逸秋在心里补足了他话里未尽的含义，刘家村地处偏远，这年头又没有120，喊个医生一来一回得好几个小时，等医生来了，人都凉了。
　　林逸秋作为富家子弟，自然是学了不少急救知识，但同时他也很胆怯，因为没有实操过救人，在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救下来的情况下，不出手是最安全的做法。如果失败了，那不是给了别人希望又给了更沉重的一击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中年妇女体力不支身心俱疲到昏过去了，只有孩子姐姐们勉强支撑着自己。
　　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看不下去，走了出来：“俺力气大，俺来，俺来给娃儿掏出来！”
　　林逸秋虽然还在犹豫该不该出手，但是面对这明显错误的急救方式，还是忍不住出声阻止：“不可以！不可以喂水，也不可以用手掏！”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目光都朝着他看来，林逸秋却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给众人解释：“人噎住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能说话，那可能会把东西吐出来，还有一种就是不能说话，那气管就是被堵住了，东西是吐不出来的，这时候千万不能用手硬掏也不可以用水冲！”
　　“不能掏咋办？”
　　“就是，连水也不让灌。”
　　“不让灌水，是因为金杰已经闭气了吗？”
　　林逸秋听着村民们的议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出手？可是没救活怎么办？
　　不出手？那他会不会抱憾终身？
　　“你能救他。”徐离景就在林逸秋身边，他看出了对方的犹豫不决，所以这话虽然是问句，他用的却是很肯定的语气。
　　林逸秋也没瞒着他，老老实实说：“我倒是有主意，不过我不知道行不行。”
　　“死马当活马医吧，而且，这事如果成了，那便是你进入生产队的好机会。”徐离景低声提醒道。
　　林逸秋不蠢，相反还有几分机敏，他立刻懂了徐离景的意思，如果他真把人救活了，救命之恩大过天，那可是他宣扬名声的大好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
　　徐离景快准狠地一把把林逸秋拉到金氏姐妹身边：“让他试试看！他有法子……”
　　金家大姐似乎听说过林逸秋，闻言立刻膝行到林逸秋面前就要磕头：“林同志，求你救救我弟弟，求你了求你了！”
　　“快起来——”都被赶鸭子上架了，林逸秋也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只能勉强一试！”
　　推开半昏迷的金母，林逸秋大步向前骑跨在金杰的大腿上，先摸了一下他的颈动脉。
　　还好，还有脉搏，人还没死。
　　林逸秋舒了口气，便开始施救。
　　他用的方法在后世很出名，那就是海姆克利急救法，而现在，这个方法才刚刚在M国诞生。
　　他把双手双掌重叠上金杰的肚脐上方两指处，然后向前下方施压——
　　一下！
　　没反应！
　　两下！
　　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
　　汗水顺着林逸秋的额头一滴一滴往下落，周围开始传来村民们小声的议论。
　　但是这议论在林逸秋的耳边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他就好像被人推到了悬崖边，崖底的寒风直往上袭来，吹得他心里发凉：
　　该不会因为他的犹豫，就把一条年轻的小生命给耽误了吧！还是说，他的方法是错的，为什么人没反应？
　　“别急，慢慢来！”
　　这时侧旁出现了一双大手，手里攥着一条汗巾，帮他一一擦干了脸上的汗珠。
　　林逸秋看见刘季年缓缓蹲到他身边，对方镇定的神色，奇迹般地就抚平了他不安定的心。
　　三下！
　　还是不行！
　　林逸秋的双手不由地收紧，心里升起一股不服输地劲儿，今天他一定要把金杰给救起来！
　　他开始加快速度，连续用力地继续朝着这个点施压。
　　终于，金杰开始抽搐，嘴巴也有了反应。
　　“唔哇——”
　　村民们欢呼道：
　　“孩子吐了！”
　　“吐了！吐了！活了！活了！”
　　“当真是活神仙了！”
　　林逸秋脱力地从金杰身上下来，金杰的姐姐妈妈一窝蜂地围上去。
　　“儿子，我是娘啊——”
　　“阿杰，我是姐姐！”
　　他没有被人忽略，被一双大手从后头搀扶了起来。
　　林逸秋有些腿软，只能倚靠着对方，有气无力道：“谢谢你了，累死我了……”
　　“是我谢谢你才对。”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字。”刘季年把他扶到一旁休息，几个跟来的知青立刻朝林逸秋围了过来。
　　本以为事情到此圆满结束了，却听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
　　见林逸秋面露不解，宋国庆解释道：“哦，那是刘大福媳妇，据说她小女儿就是三岁时不知道吃什么噎死的，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我估计是触景生情了……”
　　林逸秋好奇地问：“村里常有噎死的事情发生吗？”
　　宋国庆也不是当地人，只能结合一些自己的亲生经历，大概谈谈：“那倒也不是常有，主要是家里穷，没有东西吃，有时候过年买了什么好东西，大人也会藏起来，孩子饿啊，肯定会趁着大人不在家翻箱倒柜地找，找到了就偷吃……”
　　宋国庆的话，让林逸秋突然萌生出了一个主意。
　　“众位乡亲，听我一言——”
　　果然听见林逸秋的声音，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林逸秋提高嗓音，确保在场的人都可以听见：“我刚刚听说历来噎死之事常有发生，现在我有一套急救的办法可以教给大家，大人小孩都可以用，如果有想学的，可以来知青所找我。”


第62章 名声
　　林逸秋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在场的人没有听不明白的，听说他要免费教授一个急救办法，老乡们都兴高采烈地回应起来。毕竟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说不定还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学会了全家不愁。
　　“真教给我们吗？可是我们也不是大夫啊。”
　　“难吗？我没什么文化,也能学会吗？”
　　“难也要学，救的是咱孩子的命啊！”
　　“那是，必须得整啊！”
　　林逸秋一一耐心地回答了众人的问题。
　　金杰妈也缓过来了，在两个女儿的搀扶下就要给林逸秋下跪道谢,被众知青制止了。
　　林逸秋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心历路程，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徐离景还在那儿看着他,眼里带着他看不懂的神色。
　　林逸秋还恼怒対方关键时刻把他推出去的仇，见状不露声色地朝対方翻了个白眼，好歹人是救了过来,要是没有，他可成大罪人了。
　　徐离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冲林逸秋笑了笑，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
　　看着対方的背影，林逸秋陷入了沉思：他来这里这么久,徐离景是他唯一一个摸不清看不透的人……
　　唉，算了,如果対方対他没有恶意，那他也就是不去探究了,这年头谁还没个小秘密,就连他自己还怀揣着好多秘密呢。
　　他対金杰妈妈说：“虽然人是缓过来了，但是还得送医院去检查,尤其是大脑。”林逸秋害怕金杰窒息太久，损伤了大脑，这也都是有先例的。
　　金杰妈妈双手合十鞠躬致谢：“等阿杰醒了，我再让他来拜您。”
　　“朴婶子，现在不流行这老一套了。”宋国庆在一边给她解释。
　　金杰姐姐又是哭又是笑，整个人激动到不行：“林同志，我叫金喜，这是我妹妹金善，我们一家就住在村东。以后有任何事情需要我们姐妹俩，我们都在所不辞！”
　　林逸秋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他从没想过做一个医生，可是来了刘家村以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救人，前有刘季年欠他两命，后有金家人要为他赴汤蹈火。
　　提到刘季年，林逸秋不由地看向対方，此刻他正半蹲在地上安抚着哭泣幼弟，这是林逸秋第一次看见対方那么温柔，也不是，他対自己好像也挺温柔的。
　　林逸秋抚上刚刚対方扶起自己双臂的地方，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一些温热的触感。
　　事到如今已经解决大半了，围观的村民们也纷纷准备离开。
　　但还有些対林逸秋救急法好奇的人朝着他围拢过来，比如刚刚那个刘大福的媳妇。
　　此刻対方已经缓了过来，虽然伤心倒也知道正事，她问林逸秋：“这法子真是神了，林同志，这是你发明的吗？”
　　“当然不是，这是别人发明的，我只是活学活用罢了，这个方法叫……方法叫……”林逸秋突然卡住了。
　　他该怎么跟这些没有任何文化知识的村民们解释海姆立克急救法是一个M国医生发明的呢？以现阶段民众対美帝主义的厌恶，会不会导致大家干脆就不学了。
　　“这个方法叫海氏急救法。可以用于全年龄段异物卡口急救，不过每一个年龄段急救的办法都不一样，所以还需要大家系统地学习，虽然不说要求每一个人都会，但是只要出现这种情况，有一个人会，就多了一分活命的机会。”
　　现在海姆立克急救法才刚刚在M国登报，等真正详细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传入华夏，不知道何年何月了，但愿那时候村民们已经忘了是谁教的吧。
　　除了海姆立克急救法，林逸秋还准备教大家一个心肺复苏的急救方法，但是这一个方法対人学习的要求更高，一个不好是会把人肋骨按断裂的，所以他还需要挑选一下学员。
　　刘季年虽然不懂这个心肺复苏法又是什么，但是看刚刚那个海氏急救法非常管用，索性给林逸秋放了几天假，告诉村民如果有需要可以在这几天下工以后去知青所学习。
　　另一头，王根生早対刘大斌不满许久，这次金杰噎住险些丧命，又给了他很大的由头，他想着要是能趁机把人职位彻底给撸了，那该多好。
　　所以得到消息以后，他第一时间把刘大斌喊来训斥。
　　“我说了多少遍了，咱们要以阶级斗争为纲，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民。金家也是贫农，还是当年逃难来的，我们要团结，他们帮助他们，你们怎么可以欺负人家是少民呢？”
　　“我们从来没有欺负过金家人啊。”刘大斌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事发突然，给他汇报消息的人只是说是那金家小子贪吃，自己拿的，但是这次确实是侄子带年糕过去惹出来的事情，所以也只能受着。
　　王根生还是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虽然我暂时停了你的职，但是你依旧是干部，你的家人是干部子弟，平日里要做好表率作用，要……”
　　刘大斌听着王根生的训话又急又气，他一面很烦王根生逼逼叨叨，一面又很担心金杰那边的状况。
　　好在没有让他着急很久，很快刘庆年就来给他报喜了。
　　“你说真的？”刘大斌大喜过望，连喊了三声“好”。
　　这刘大斌喜了，王根生就不爽了。
　　这下主场变成了刘大斌的了，他语含讥诮地说：“怎么，金杰捡回一条命，王队长不高兴啊？”
　　“咳咳咳，这自然是好事，只是没有医生，是谁救了他呢？我觉得咱们得给他颁发个见义勇为的奖才行呐。”王根生心里惴惴不安地默念道，可千万不要是刘大斌的什么亲戚救了人。
　　结果也如他所愿，救人的是林逸秋。
　　刘庆年本就觉得林逸秋的救急法神乎其技，看两人感兴趣，便把整个过程都负复述了一遍。
　　刘庆年不如说书先生般嘴巴灵巧，但是他说得又详细又完整，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两人的好奇心。
　　不得不说，不愧是做了半辈子対手，刘大斌和王根生在听说林逸秋准备免费教村民两种急救办法的时候，都坐不住了。
　　刘大斌觉得这是造福村民，林逸秋不愧是城里来的知青，懂得就是多。
　　王根生想的则更多，他本来就有收林逸秋为己用的心思，现在不过是更深了些。说实话，他现在这个班底都是跟着他的老人了，能力没有，油条子倒是不少，已经多多少少有点不够用了。
　　他已经失了刘家村所有的民心，如果能把林逸秋拉拢过来，那刘家村的民心还不是唾手可得，而且他想的更深的是，如果能把林逸秋的方法传播更广，大队长那边……
　　两个人都有些迫不及待要见到林逸秋。
　　刘大斌问：“你说季年给他放了几天假？”
　　刘庆年回他：“啊対，林同志本来就身体不太舒服，正好准备教村民两种急救方法，季年干脆就让他休息几天。”
　　“不错不错。”刘大斌老怀大慰，他以为侄子终于开始対村里的事情上心了，而且林逸秋那体格干不干活都一样，现在他有了更好的本事，自然是先紧着教村民要紧。
　　想了想，他又不放心道：“林同志身体不好，你让每一家选派一个代表跟着去学习，不要所有人一窝蜂地盯上去让人家受累……还有，拍电报给金杰他爸了没？”
　　“拍了，早拍了，现在应该收到了，过两天人就会回来。您跟季年不愧是亲叔侄，交代的话都一模一样。”
　　王根生看他们叔侄俩一问一答，心里没来由地升起许多郁闷：一个，他那几个侄子扶都扶不起来，跟算盘似的，拨一拨动一动，还经常把事情搞砸，完全不如刘大斌这几个子侄那么聪明机灵。二个，就是刘大斌说了那么多，却唯独没有提到让王家屯的村民也跟着去学习，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王根生故意插嘴说：“咳咳咳，行了，咱们一起去知青所看一下林同志，再去金家看看金杰母子。”
　　“诶诶诶！不用啦，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村的人就行了，王队长刚刚不是说要给林同志上报一个见义勇为奖吗？您忙您的事儿就行，这些琐事就让我侄子去做就行了。”刘大斌乐淘淘地推诿道，这可把王根生气得够呛。
　　“你——”哼，不去就不去！
　　王根生忿忿地回到原位，他一个队长总不能眼巴巴地上赶着求一个知青吧，只要他派人把林逸秋一喊过来，给他许诺点好处，不然威胁一番，这小子还不是得乖乖地教他们王家屯的村民，这个什么救急法。
　　另一边，林逸秋也回到了知青所，经过这一事儿，今天中午大家可以说都没有休息。
　　可公归公私归私，知青们还是要下地干活的，把人送走以后，林逸秋则找到了纸笔开始记录他印象里学到的两个急救办法。
　　他画画也不错，所以还把这一系列的动作画了下来，这样不乱听不听得懂，认不认得字的村民都可以跟着学习。
　　他正写着，刘季年却带着一家人大包小包地来探望他了。
　　这还是林逸秋第一次见到刘季年一家人。
　　说是一家人也不准确，来的人只有刘父刘大庆，刘母蒋凤英，刘家大姐刘萍萍还有刘季年的小弟刘小钊。
　　刘父刘母看着都有六十上下了，长得也不算出挑，倒是不知怎么生出几个孩子一个赛一个好看。
　　刘大庆一来便率先対着刘小钊发火：“你这臭小子，今天要不是林知青帮忙，你就等着坐牢吧！”


第63章 上课
　　林逸秋心里微微叹气,其实他也知道刘家人很宠这孩子，此举多半是做给他跟金家人看的。另一方面，他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不完全是刘小钊的错。
　　所以他得赶紧给对方家长一个台阶下：“刘叔刘婶,孩子还小,下次注意就行了。”
　　“那可不能有下次了！吓得老子心脏病都要犯了！”意识到自己说话粗鄙,刘大庆立刻陪着笑脸改口说：“小钊这小子这次是遇上贵人了，要不是您，我们这一家子那可是犯下滔天的大罪了。”
　　蒋凤英也不甘示弱，捅了捅女儿,让她把东西递上：“林同志，我们给你带了点东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您务必要收下啊。”
　　“不不不，不用了。”
　　林逸秋是一千一万个也不肯收的，先不说他是被徐离景推着上前的,再说他之后是要做干部的，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不然都算是被贪污腐蚀，现在他还没进生产队呢，他的名声是格外重要的。不过这些,他都是不能跟刘家人说的。
　　好在刘季年算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及时地给他解了围。
　　蒋凤英是个聪明人,她见林逸秋不肯收东西，又提议：“那您总要来我家吃一顿便饭吧！您救了我小儿子,就是救了我们家的命啊,这一顿饭还是使得的。”
　　林逸秋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只能说出那句最经典的“最近忙,下次约”。
　　蒋凤英得了准话，脸上总算上漾开一道笑意。
　　刘大庆眼睛“提溜”一转，笑容更带了几份真诚：“您救了小钊，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使唤我家这几个小子，他们旁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您言重了。”林逸秋客气道，被一个长辈一口一个您的，他也担待不起。
　　“诶，我们刘家人最讲知恩图报，要不这样……让小钊认你做干爹怎么样！”
　　林逸秋睁大了眼睛：“干干爹？”
　　“这……你不是不好意思使唤他们吗？那就让这小子认你做干爹，以后咱们就是干亲，你想上我们家来就上我们……”
　　虽然林逸秋心里知道，刘小钊真实身份确实是子侄辈，但是名义上还是刘大庆夫妇的儿子，如果他认了自己当干爹，那他岂不是也算是刘季年的长辈了？
　　他见刘家两兄弟还一脸状况外，不由“噗嗤”笑出声。
　　他这一笑，刘萍萍也回过味儿来了，怪嗔道：“爹，你咋想的，季年跟人林同志是朋友，要是小钊认了林同志做干爹，我们岂不是都要低他一辈，少不得得叫声叔叔吧，那他跟咱们二叔三叔也是一个辈分了。”
　　刘大庆挠挠头：“好像是哦，那要不，认个干哥哥也行。”
　　蒋凤英睨了一眼自家不靠谱的老头子，对着刘小钊温声道：“行了行了，小钊，你叫声干哥哥吧！”
　　刘小钊虽然一直躲在刘季年身后，却也知道林逸秋是帮了他大忙的人，恭敬地站到他面前，有礼地喊了一声：“小林哥哥~”
　　“好孩子。”林逸秋摸了摸刘小钊的脑袋，这个干弟弟他算是认下了。
　　当天下午，林逸秋迎来了第一次急救课。
　　毕竟是农忙，大家一天工作十来个钟头，林逸秋本来已经做好不会有多少人来学的准备，没想到刚敲了下工铃，知青所就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村民。
　　这里没有讲台、没有小蜜蜂也没有黑板，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面对一群没有任何文化基础的村民们，怎么让他们听懂并且可以实操急救法成为了一件难事。
　　饭点过后，村民来得更多了，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并没有见识到林逸秋下午的“神技”，不过是抱着看热闹或者别人学我也不能落下的态度来的。
　　因此知青所门口是一片吵吵嚷嚷，林逸秋是新面孔又是小辈，即便是拉着几个知青一起组织纪律也是杯水车薪。
　　为此他不得不提高嗓门：“这个海氏急救法可以用于全年龄段异物卡口急救，其中又可以大致分为两种方法……”
　　都说万事开头难，但是没想到竟然那么难，林逸秋才讲了十分钟就口干舌燥了。
　　然而底下还并不清净——
　　“林同志，俺听不明白。”
　　“林同志，能不能再讲一遍？”
　　“林同志，您能不能大声点？”
　　断断续续有新的村民加入，也有人表示听不懂直接就走了，说白了免费的东西不香呗，倒是白天哪位刘大福的媳妇坐在第一排，听的最是认真。
　　林逸秋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洪亮的声音。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
　　林逸秋寻着声音望去，便在知青所门口的一块大岩石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拿着一个破旧的大喇叭在调音。
　　“啊，是村长！”
　　“村长来了！”
　　“村长发言了，大家伙儿安静安静！”
　　刘季年举着喇叭对众人说：“从明天起，知青所会限定学习人数，每天抽10户人家来学习，抽到的人家，可选派一名代表，于每天下午六点半到七点钟在知青所集合，过时不候……一切全凭自愿！一切全凭自愿！一切全凭自愿！”
　　刘季年不是说了一遍，而是连续复述了三遍，夕阳下，他的侧脸被余晖晒得通红，看上去既严肃又认真。
　　等刘季年说完，他的目光又越过重重身影直接对上了林逸秋的双眼，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听又是限时又是限人，村民们慌了，咋学个东西要求还多了呢？原本要认真学的这下更认真了，准备要走的也偷偷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心想自己可不能走，走了可就亏了，万一学不到了呢。
　　刘季年任务完成也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林逸秋身边，如同保镖一般站岗。
　　不得不说，他是本村人，现在又是村长，往这儿一站，人高马大还挺唬人，学习氛围顿时就不一样了。
　　刘小钊也没闲着，忙前忙后给林逸秋端茶倒水，必要时还给他充当人体模特。
　　有这对兄弟在场，第一次的教学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第一次教学的经历就让林逸秋彻底放弃了做老师的想法，也不再想着去王刘小学应聘了，还是老老实实想想怎么进生产队吧。
　　第二天，林逸秋如法炮制继续上课，因为有了第一天的经验加上白天他又仔细备课，这一节课可谓是又生动又趣味。
　　很快，林逸秋的名声就传了出去，要说这其中还少不了王根生的功劳。
　　王根生最开始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林逸秋，他想着这些年十二分队既没有创大丰收也没有标兵人物，在红河生产队这十二个分队里就是个小透明的存在，这次出了林逸秋这样见义勇为的事迹可不得好好宣传？
　　于是，他把林逸秋救治濒死学生，教授村民神奇救急法的事情通通报了上去。
　　果然，不过才一天，大队长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喊过去了解情况了。
　　回来的路上，王根生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也不为过，整个人比刚刚上任那会儿还要兴奋，一回来就把刘大斌叔侄叫过去交代事情去了。
　　林逸秋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快得就吸引到上头的注意。
　　在刘家村教学的第五天，基本上大部分村民都听过他的海姆立克急救法课程了，他正准备在从其中挑选几个聪明好学的学生，来学习心肺复苏法。
　　因为他已经不用起早贪黑下地干活了，所以现阶段基本上每天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备课，晚上去食堂做一顿饭，接着吃完饭以后负责上课，虽然知青里有几个说小话酸他的，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挺服气他这本事的。齐援朝、陈枫基本就是他的小跟班，专门负责给他打午餐和做晚餐打下手。
　　这日他正休息呢，知青所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来人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刘季年的堂哥刘庆年。
　　他一进门嘴巴就没停过，哎呦哎呦叫个不停：“我的小祖宗诶，你还没起呢？”
　　林逸秋被人堵床上燥得满脸通红：“庆年哥，你怎么来了？”
　　“还能怎么？红河生产队书记，带着两个手下，还有王根生、我二伯、季年他们几个正往这边过来呢！”
　　“啥？生产队书记要来？”林逸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马上开始穿衣打扮。
　　刘庆年坏笑道：“不不不，你躺着，来的时候季年交代了——你身体不适，带病上课呢！”
　　“啊？”这可把林逸秋整懵了，这又是哪一出啊？
　　正犹豫的功夫，知青所的大门又被打开了，门口一下子进来了一阵人，约莫有七八个。
　　林逸秋这时候起来也来不及了，他把自己凌乱的床铺稍微整理了一下，又把头发揉乱了一些，把做的笔记全部摊开放在自己面前，还心机地放了一本主席语录在边上。
　　人群中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干部服，腆着大肚子，身材微胖，带着老式的黑框眼镜，有几分领导气场，应该就是红星生产队的书记了。后面则是跟着王根生和他的手下还有刘大斌叔侄俩。
　　“诸位领导好！”林逸秋作势就要下床。
　　“别别别，别下床！”
　　不等林逸秋自我介绍，书记就亲和地上前扶住他的双臂说：“林同志，你的事情我都听刘季年同志说了，辛苦你了！”
　　“？？？”
　　王根生则乐呵呵地给他介绍：“林同志啊，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红河生产队的郝书记，郝建国。”
　　林逸秋心里不禁感叹一句：这姓氏可真占便宜啊！


第64章 表扬
　　虽然林逸秋“不能起身”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前世他跟着父母见过不少高官，知道这些领导就喜欢刚入职的小年轻，年轻气盛,但是得懂礼貌且落落大方。
　　林逸秋把自己脸上的表情调整为三分激动七分紧张,向郝建国重新做自我介绍：“郝书记好,我是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知青林逸秋。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你们快坐，快坐！”
　　林逸秋给刘庆年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机灵地搬了几张凳子进来让郝建国一行人坐下，王根生等人作为陪客却仍是站着,却也不敢挑什么毛病。
　　郝建国朗声大笑：“大家都别拘谨，其实我这次来呢,主要是把这几件东西带给林同志。”
　　郝建国从身边人手里拿了一面红色的旗帜和一张奖状递给林逸秋,锦旗上书“无私救助孩童，诠释社会主义”，奖状上书“林逸秋同志被认定为茂源县坪子沟镇红河大队见义勇为先进分子”,上面还盖着茂源县县政府的印章。
　　也就是说林逸秋救了金杰这事儿已经不仅仅只是红河生产队的事情了，是得到了茂源县县政府的肯定。
　　林逸秋心里的激动就不必说，王根生虽然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此时此刻还是不免有些眼红，这么出息的后生为什么不是他家的后辈呢,所以说起话来就格外酸溜溜的：“林逸秋同志，郝书记可是坐了一个小时的车专程来给你送奖状和锦旗的,你可要……”
　　王根生话还没说完，便被郝建国大手一挥给打断了：“诶,场面话就不必再多说了,我想说的是林同志，你这次可是给我们红河生产队乃至于坪子沟都大大的长脸啊！”
　　郝建国显然说上瘾了,继续又得意道：“你刚来我们坪子沟还不了解我们这里吧？就我们县城那个首屈一指的《光明日报》，对，就那个日报的赵主编还准备找人来采访你呢！哈哈哈！”
　　“嗬！县城的记者要来采访啊？”
　　“可不嘛，不过具体还得你们去交涉，毕竟林同志现在也是大忙人了。”
　　林逸秋谦虚地应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怎么没看见旁的人去救……”郝建国话音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次来呢，其实重点还是为了你说的那个什么海氏急救法的推广，我在路上听刘同志说了你整个的急救过程，真是不可谓不惊险呐。这法子真的那么管用吗？”
　　“当然是有用的……”林逸秋把海姆克利急救法的原理娓娓道来，顺带宣传了一波心肺复苏急救法，最后再三强调道：“只要救治及时，方法得当，一定可以获救，而且入门简单，男女老少都可以学习。”
　　接着林逸秋假装不经意间把笔记暴露一角，果然就被眼尖的郝建国看见了：“这些是你做的笔记？”
　　“是。”
　　平心而论，林逸秋的字迹只能算得上工整，并不是很漂亮，郝建国本来也是随意翻看，却没想到立刻就被里面一张张小相所吸引。
　　他惊叹道：“这些都是你画的？也太逼真了！你们也都瞧瞧——”
　　说完，他还将笔记本递给了手下和王根生等人传阅。
　　转完一圈以后，众人脸上的神色可谓是各有千秋，有艳羡，有钦佩，也有嫉妒……
　　郝建国对这本笔记简直是如获至宝，拿在手里继续不断地翻阅：“你这法子，其实路上刘季年同志已经跟我说了一遍，不过我还是听你说话更有意思。”
　　刘大斌笑着接话：“是啊是啊，这林同志的口才好，不然怎么教会我们村里这一群的大老粗呢？而我这个侄子哪都好，就是嘴巴笨。”
　　“老刘你这话差矣，嘴笨是坏事吗？这是老实，咱们社会主义就需要这样不声不响为国家做建设，一心为党的好同志。季年是个不错的孩子，大斌你教子有方啊！”显然郝建国也知道刘大斌准备培养这个侄子做继子，并且深以为然，又因为林逸秋这事非常高兴，所以也乐得给他面子。
　　刘大斌得了表扬，脸上一扫之前几日的郁闷，又看侄子得了郝书记的青眼，庆幸这个村长的位置在刘家人身上是保住了。
　　王根生听着两人一吹一捧，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在自己人里扒拉了一番，儿子王晓柱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今天压根没出现，王晓军也不在，只有一个不太熟的堂侄王满江在身边，便向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也过来露个脸。
　　郝建国跟刘大斌相互之间都聊得非常满意，接着又把注意力放到林逸秋身上：“我听说你前阵子中暑，却依旧带病推广，真是辛苦你了。”
　　林逸秋这才想起自己还是“虚弱”人设，整个人一下子疲软了下来：“咳，其实我好多了，多谢郝书记关心，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此时的林逸秋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刘季年看在眼里。别看两人只是相处了不长的一段时间，但是他早就把林逸秋的性子给摸清了，知道他虽然爱吃贪睡，却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今天郝书记带着一帮人一大清早就来到了刘家村，直接就指明要去知青所，打了他们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于是他只能让刘庆年去通风报信，又怕对方来不及准备，便编造了一段林逸秋中暑昏迷，身体虚弱的幌子。毕竟那天他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昏过去，被自己背回去的，倒也不算是骗人。
　　没想到他却入戏越来越深了，看对方演得活灵活现，刘季年忍不住会心一笑。
　　“好好好，”郝建国显然是来了兴趣，他又问：“那我还有个问题，既然这个海氏急救法可以在刘家村推广，那是不是也可以在其他地方推广，比如说我们红河生产队其他十一个分队，还有县里的其他生产队……”
　　林逸秋一听，自己这还是有大用场啊！郝书记该不会是想让他也去别的地方授课吧！不过他想的更多的是，如果能去其他生产队，是不是代表他也可以以宣讲为名去一趟八七五农场探探底？
　　郝建国看他不吭声，以为他不愿意，还贴心地提点道：“哦，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一个生产队去教，我可以让其他村的村长队长过来跟你学，你看怎么样？”
　　“不光是学啊，还得有学费，就让那些个想学的生产队给你一块钱一节课，你看怎么样？”
　　一块钱一节课？！
　　他这是要有正经工作了吗？
　　林逸秋按耐住心中的喜悦，脸上却露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郝书记，我做这些事情可不是为了什么……”
　　郝建国兴致冲冲地打断了他：“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懂，你看啊，咱们坪子沟并不富裕，红河生产队呢，也多少年没有出过你这样的好人好事了，先不说你救了金同志家的孩子，就说你把这个法子传播，就有多少户人家可以因为你这一善举而免于失去亲人的痛苦。”
　　要不说这书记不愧做思想工作的，稍微那么一点拨，林逸秋就被他拿捏了。心里凭空升腾起一股英豪之气，一股就想为人民做点什么的气！更别说还有工资呢！
　　不过林逸秋也不是毫无担忧：“刘家村人是看过我救人的，也听过我的课，他们自然是知道这两个办法的重要性，可是其他生产队未必就会这么想了吧！”
　　郝建国笑了笑：“你怕不是忘了还有赵主编嘛？等他叫记者来给你一宣传，等你的事迹一登报……那些个田间地头的老农不懂，其他的生产队队长还能不懂这两个法子的重要性吗？”
　　“对对对，这还得多亏了有您这样的领导给我指点明津，不然我恐怕空有救人的办法，却只能闷在肚子里，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您可真是我的伯乐啊！”林逸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不露痕迹地恭维了一下对方。
　　“哈哈哈，小林同志瞧你说的，我哪还就算得上什么伯乐了？”显然，林逸秋的马屁他很受用。
　　林逸秋跟郝建国聊天跟打着太极似的，你来我往，其他人愣是插不上嘴，只能连连附和，王根生的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听到此处赶紧夸郝建国目光长远、深谋远虑，不愧是一个好领导。
　　郝建国也懒得搭理对方，他现在是越看林逸秋越喜欢，称呼也随之变了：“逸秋同志，你看你有这样的本事，如果只是每天下地种田，未免太耽误你了……”
　　又会救人，还会画画不说，嘴皮子也灵光，关键是还有一颗一心为人民奉献的热心肠，这样的金子埋没在刘家村这片沙砾里，也太可惜了。
　　从林同志到逸秋同志，这样的变化怎么会瞒得过众人的耳朵，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不心知肚明，这个林逸秋怕不是就要借此上位咯。
　　果然——
　　郝建国接着又说：“你看，我这身边还缺一个助理，你过来帮帮我怎么样？”
　　郝建国这一番话让众人陷入了寂静。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郝建国竟然开口就是这么大的位置，确实一个助理听起来不算什么，但这可是书记的助理，相当于就是个近臣，以后就是做好了，就可能会被派到哪里去做个生产队小队长什么的，想到这里不少人露出了眼红的表情。
　　林逸秋听了这话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没想到这一切还真被徐离景料到了，而自己也恰恰很想进生产队，忧的是，如果去了大队上班就要离开刘家村了。
　　而王根生也是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想给儿子留的副手，一眨眼竟然要越过他去了，成为书记的人了，这可万万不行。
　　郝国强看林逸秋一言不发，心里有些不悦：“怎么？逸秋同志，你是不满意这份工作吗？”
　　林逸秋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王根生灵机一动接话道：“当然不是啦，郝书记您能看上小林同志，是他的荣幸才对，可是您有所不知，这个这小林同志才来了我们十二分队一个月，如果他一个新人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进入生产队做您的副手，那些个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以为……”
　　“毕竟人言可畏嘛，倒不如先把他留在我们十二分队，我给他安排一个职位，从基层做起，锻炼两年再把他提拔上去，这样也能有理有据不是。”
　　王根生不愧是做了多年的生产队队长，一番话说得漂亮极了。


第65章 
　　郝建国刚刚也是临时起意,听了王根生这一番话，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妥，便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也有点道理,那你倒是说说,你准备给逸秋安排什么职位啊？”
　　“这……”郝建国的话倒确实把王根生给问住了,他在心里扒拉了一圈，如林逸秋之前所想，整个十二分队也就只有牛会计和刘保管员不是他的人，其他的都是他的一些亲戚,这要是把林逸秋扶上去，自己亲戚不就下来了。
　　这时,被王根生拉过来露脸的王满江意识到自己机会来了,立刻凑上前去：“王队长，我记得咱们生产队好像还缺一个出纳员吧！”
　　“出纳员？”郝建国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发言的年轻人，他跟王根生倒有几份相似,看着像是什么亲戚。
　　“领导说话呢，哪有你插嘴的份儿！”王根生嘴上虽然骂着，心里却觉得这个侄子很有眼力劲，他正愁不知道给林逸秋什么职位，高了不行,低了不给领导面子，出纳不大不小正合适。
　　郝建国还以为是王根生授意他这么说的,心里很不悦，这个王根生他也知道,是大队长的应声虫,碌碌无为不说，还任人唯亲。什么出纳员？恐怕这个十二分队里不少人都是他的亲眷,根本挤不出什么好位置给林逸秋了。
　　他郝建国看上的人，居然只安排做一个小小的出纳吗？以他的打算，就是准备让林逸秋以后也分管一个生产小队的。
　　因此，他非但没对王满江另眼相看，反而觉得他跟王根生是蛇鼠一窝。
　　不过他思来想去，林逸秋是他提拔的人，也算属于他的阵营，如果硬要给他个高位跟王根生闹得不好看，怕是大队长那边还没见着人就对林逸秋印象不好了，再一个，林逸秋毕竟要在王根生手底下干活，还是要给王根生一点面子。
　　郝建国鼓励林逸秋道：“行，出纳就出纳，年轻人嘛，还是要从底层开始做起。”
　　林逸秋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工作安排，竟让眼前几人心思弯弯绕绕想了那么多，加起来怕是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用的。此刻他的心中也是千回百转，他本来想做老师，结果进了生产队，想做会计，却变成了出纳，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好歹他不需要把牛会计挤下来，这样他的心理负担也少了很多。
　　林逸秋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他先是谢过郝建国，接着抒发了一通自己的革命觉悟：“谢谢郝书记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我一定会站在革命生产的第一线，跟广大的人民群众站在一起，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添！砖！加！瓦！”
　　“哈哈哈哈，说得好，不过逸秋同志如果进了生产队，再住这里怕就不合适了。”
　　郝建国假装不经意地提点了一句，他从进门起，就发现这刘家村的知青所比别处的更差些，虽然知道是上头没有拨款导致的，但是他依旧对王根生这样对待城里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非常不满，现在林逸秋也是个基层干部了，再跟知青们挤在这里就不太合适了。
　　王根生听弦歌知雅意，立刻明白这是自己表现的好时机：“郝书记，您看要不这样，这刘家村离我们办公地点有点远，不如让林同志搬到我们王家屯住，我家刚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盖了婚房，但是他还没定亲，等到结婚还要好几年，不如先让林同志搬过来住下，您看怎么样？”
　　看得出来王根生这次为了讨好郝书记，拉拢林逸秋算是下了血本了，连儿子的婚房都拿出来了。
　　“这怎么行呢？这房子新人还没住呢，我一个外人怎么好先住过去。”说到这里林逸秋就郁闷，他本就不喜欢王根生，现在知道他们一大群知青还挤在一个漏风的小破院子里，王根生那儿子才几岁，婚房都准备好了，心里更是呵呵。
　　“林同志你不要客气，你初来乍到，对我们十二分队还不熟悉，正好让犬子带你好好逛逛，好好了解了解，而且你又那么优秀，还可以替我管管那只皮猴子，你就当是帮我王某人一个忙了。”王根生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连郝建国听了都有些意动，正欲问林逸秋的想法。
　　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刘季年却突然开口道：“郝书记，不如让林同志跟我住吧，我是单身汉，一个人住。”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是我大哥的婚房，红砖砌的。”
　　“哦，你大哥——”郝建国似乎是在回忆，念了几句才说道：“你大哥刘伯年同志是个好同志啊，说起来你们不但是干部家属还是烈士家属，你大哥走的早啊，真是太可惜了。”
　　林逸秋瞪大了眼睛望向刘季年，对方还是老样子，却莫名给人一种踏实感，他万万没想到刘季年能出来帮自己说话……
　　此刻，他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老天保佑啊，千万别同意他去跟王根生家里住啊！
　　好在郝建国思虑半晌，还是同意了刘季年的提议：“那就住在刘季年同志家里吧，离知青所也近一些，搬东西也方便，你家里总是方便的吧！”
　　王根生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大斌抢了先，笑得露出一口牙花子，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了，他可不能让林同志这样的金凤凰给飞走了：“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们马上就给小林同志搬家！”
　　最后的最后，郝建国又交代了几句，大队里也挺忙的，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逸秋同志啊，你不要有心里负担，好好养病……”
　　“另外，你这宣传推广的事儿要是做的好，县里还有其他额外的奖励，总归不会让我们的好同志吃亏！”这话算是给林逸秋吃了一记定心丸。
　　林逸秋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最后再一些彩虹屁奉上，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郝书记您可真是个好书记，人民的好领导！”
　　郝建国乐呵呵的：“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队里了，你可得好好养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哦，对了，我那里还有一套全新的主席语录，过阵子我派人给你送来，年轻人还是得多学习！”
　　郝建国跟林逸秋聊了大半个上午，眼看也快到饭点了，王根生提议郝建国去他家里派饭，但是被郝建国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接着就是林逸秋“身体不适”无法送行，王根生带着手下送郝建国一行人去村口，热热闹闹的知青所终于迎来了安宁。
　　不对，还有一人留下了。
　　林逸秋彻底放松了，他半撑着身子，眼睛向上挑了挑，明知道对方志不在此，还故意打趣道：“你怎么不去送送大领导？”
　　郝建国是大队的二把手，林逸秋说他是大领导也对，没看见多少人追着拍马屁吗？
　　“看来是不需要我帮你搬东西了。”刘季年目光扫过林逸秋的大包小包。
　　还真是！
　　下午知青们还得干活，靠他一个人搬要搬到什么时候！
　　林逸秋索性也不装了，兴冲冲地跳下床：“那咱们什么时候搬啊！”
　　这个破地方他是一天都不想呆了。
　　刘季年眼里终于带了点笑意：“现在。”
　　两人正说着，知青所又进来了一个人，刚好跟林逸秋面对面。
　　这不就尴尬了，他刚刚还“生病”呢，现在就生龙活虎了。
　　好在这人也聪明，直接忽视了这一切，问林逸秋讨要锦旗，说是队长要把锦旗挂办公室里，林逸秋也同意了。
　　等人走了以后，林逸秋不无担忧道：“你说他不会告诉王根生我是装病的吧！”
　　刘季年边说手里也没停：“你以为王根生没看出来？他对我们村的情况恐怕知道的比我们村里人还清楚。”
　　林逸秋这下更加确定了，自己估计是有些利用价值，所以对方没有揭穿自己。
　　“不管了不管了，今儿个老百姓，真呀么真高兴！晚点我找老乡买点材料，庆祝一下，你来吃饭呗！”林逸秋太兴奋，连平时那点矜持也不装了，直接解放天性了。
　　见刘季年不说话，他立刻鼓动道：“来嘛！来嘛！”
　　“好。”刘季年看着对方活力四射的样子，心底里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感情。
　　他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快得就像一丝流星划过，让人难以捕捉，但是他知道自己此刻是很高兴，不是简单多了一个室友的那种高兴。
　　在王根生提议林逸秋住到他家里去的时候，他是很着急的，只恨不得把王根生不怀好意的嘴脸直接撕破，但是他知道不可以。
　　好在他争取成功了。
　　林逸秋边收拾零碎边感慨，他是真的没想到，徐离景把他推过去救人，真救到了人不说，还阴差阳错得了郝书记的青眼进了生产队，顺带还完成了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住进刘季年家里。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循环，一环扣一环，哪怕有一步出差错，都不会那么容易成功，就像梦一样不真实。
　　林逸秋东西虽然多，但是大部分都不好拿出来，所以还安安稳稳在包里放着，刘季年力气大，一个人就全部解决了。
　　所以等到陈枫等知青们回来，林逸秋床铺都空了。
　　“逸秋，你要搬走？？？”
　　“嗯。”林逸秋把上午郝书记来的事情跟他被安排到生产队做出纳员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大伙儿听完，眼睛都锃光瓦亮的，想不到前几天还在担忧林逸秋进不去生产队，今天立刻就走马上任了，不过众人虽然羡慕居多，倒也没有什么嫉妒的心理，就这救人的本事换了他们可做不来。
　　“天哪，你这是什么运气！！！”
　　“是啊，而且这刘家条件可好了。”
　　“兄弟，你要是发达了，可要拉我们一把子，这知青所都要倒了。”
　　林逸秋内心一股义薄云天之气，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同志们！今天晚上我请客，都别跟我客气，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第66章 
　　齐援朝激动过后,把奖状正正反反看了好几遍问林逸秋：“这郝书记就送来这一面锦旗，一张奖状，没别的了？”
　　“你还要有啥啊？”
　　齐援朝扭扭捏捏地说：“就没什么,什么物质类的奖励？我可听说隔壁红运大队之前有人救了个落水的孩子,还奖励了半扇猪肉呢！”
　　“噗——哈哈哈,齐同志啊，你以为人林同志救人是为了要猪肉啊，你就不能思想觉悟再高一些？”人群中有个知青嘲弄他。
　　齐援朝被说得臊得不到，涨红着狡辩道：“说的你们就不想吃肉了似的！”
　　齐援朝说得倒也是话糙理不糙,除了新知青到村里的那天吃过一次猪肉，之后大家就再也没正经吃过荤腥,天天吃些菜帮子,苞米面，每天干得是重农活，这些日子大家整天浑身无力,又都是一群二十上下的少男少女，谁不馋肉啊？
　　最后还是林逸秋出来打了圆场：“都说了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说！”
　　出纳员虽然是生产队里一个最基层的工作人员，但是每个月也有25块钱的工资（不拿工分了），这样一年就有300块,基本上是普通农民之家一年的收入了，他有主业,有积蓄，还有外快（上课）,可以说是知青所最富的人了,请一顿饭还真不在话下。
　　刘家村附近也没有什么国营饭店国营食堂，想吃什么都得自己做。林逸秋从积蓄里拿了五块钱,想了想又咬牙再加了三块，交代齐援朝下午下工以后去老乡家里尽量换些蛋和肉。
　　最近林逸秋在刘家村可谓是一炮而红，加上齐援朝嘴巴很甜，老乡们对知青的感官整体上升了很多。
　　最后齐援朝光鸡蛋就换到了五十个，还有猪板油和十斤腊排骨和老乡送的蔬菜。
　　虽然今日主菜还是土豆、白菜、酸菜这老三样，但是有了肉类的加入，整个菜谱都盘活了。
　　还是林逸秋制定菜单，李招红苏媛等几个女知青给他打下手，整个知青厨房充斥着饭菜的香味。
　　门外，下工了的男知青们一边歇脚一边闻着阵阵的香味，不断地发出感慨。
　　“今天吃的可真的比过年还好——”
　　“可不是，这林同志才当上出纳员第一天，咱们就能吃这么好，这要是做了一年，咱们知青所可不得大变样！”
　　赵林吸溜着口水，一脸的难为情：“他刚来第一天我还嘲笑他是个大少爷，我可真是，那个叫什么泰山的……总之以后谁敢再说林同志的不是，我赵林第一个不答应！我就等着林逸秋同志，带我脱离苦海了……”
　　宋国庆看着一群人蹲在在食堂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也别闲着了，去借点桌子椅子布置一下，今天晚上咱们来搞个节目大串联！”
　　林逸秋忙活了一阵就出来了，土灶台太熏人了，他受不了，出来就听宋国庆在这安排：“啥啊？还搞大串联？今晚有节目可以看啊！”
　　“逸秋，你来的正好，你马上就要离开知青所了，这顿晚饭就是为了给你庆功才办的，你可跑不了，你第一个上！”
　　林逸秋震惊：“我？”
　　有人兴奋地喊着：“可以啊，林同志第一个上！”
　　“来一个呗！”
　　“来一个！来一个！”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大家鼓掌给林同志一点鼓励！”
　　很快掌声越来越广，渐渐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知青加入其中，林逸秋看着大家鼓掌拍得脸红手也红，也不好败了大家的兴致，盛情难却之下便答应了。不过他可没那么轻易就上场：“行啊，我第一个就我第一个吧！总得让我准备准备吧！还有，接下来谁上啊？宋哥是不是得来一个？”
　　“我也要？”宋国庆怎么也没想到，林逸秋居然把自己也拉下水，不过今天大家都高兴，他便也兴冲冲地说：“行啊，我没什么特长，就来个诗朗诵吧！”
　　渐渐的，晚饭做得也差不多了，所有知青都老老实实找了个位置坐下，几个女知青帮忙把饭菜端上桌。
　　李招红笑着说：“时间紧，任务重，今天就简单地做了点。”
　　“招红姐，你这还叫简单啊——”
　　只见桌上摆着鸡蛋肉沫酱、土豆排骨炖豆角、猪肉酸菜炖粉条、韭菜盒子，主食有窝窝头和面条，都是大荤大油的东西，看得人直咽口水。
　　林逸秋也懒得说什么开场词了，大家干了一天活儿，都是强撑着一股劲儿等吃的呢。
　　“开吃吧——”
　　一时之间全场安静，个个都埋头干饭，生怕自己吃少了，场上只有大家杯盏碗筷相击的声音。
　　“你多吃点。”林逸秋挑了一个最大的排骨放在刘季年碗里，怕他爱干净还解释了一句：“筷子我没用过。”
　　“没关系。”刘季年直接接过，大口地吃了起来。
　　两个人坐得很近，胳膊就紧紧挨在一起，天气燥热，很快那个部位就变得滚烫。
　　林逸秋今天心里激动，也有不少人在饭桌上跟他凑近乎，一顿饭的时间就没有安生吃过，不停地忙着交际。
　　但是刘季年这里就很安静，所有人都仿佛避开了他一样，他就像个局外人，看着林逸秋跟其他人熟络地交谈，而他只能借着这一抹滚烫，感受着自己的存在感。
　　渐渐地夜幕降临了，知青所门口燃起火热的篝火，如同此刻知青们激动的内心。
　　刘家村第一届知青晚会就此开场，此时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一个传统会流传下去几十年，成为以后刘家村旅游景点的必备保留项目。
　　既然答应了大家，林逸秋也不再忸怩，简单说了个开场白，便大大方方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就给大伙儿唱首歌吧，林逸秋给全体刘家村知青带来一首歌曲《我的祖国》。”
　　林逸秋报完幕，底下想起热烈的掌声，他轻轻哼了一段前奏，很快便有了感觉：“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林逸秋学过乐器，音准很好，这具身体音色也不错，只要不是五音不全的体质，他都能给唱好咯。
　　他声音清丽，感情充沛，在场的知青无一不被他的歌声触动地泪眼婆娑，他们想起革命先烈们的努力抗战，推翻了帝封资三座大山，有了今日的华夏。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一个接力棒当由新一代人接过。如今的他们响应主席和国家的号召，背井离乡来到这片土地，在这里挥洒汗水，支援乡村建设，不也一样是为了自己的祖国吗？为了这片我生长的土地。
　　知青们的心中不由地就涌出一股一股的热血，大家情不自禁地跟着合唱起来：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我们希望可以尽自己所能去建设我们的国家，也希望我们的祖国充满着和平阳光！
　　一曲结束，众人久久无法回神，知青所的动静太大，连带着周边本来入睡的村民们都披着衣服起来查看，发现他们在唱歌，而且还特别动人，便也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表演。
　　陈枫此刻看着林逸秋的眼神里全是崇拜之色：“秋弟，你竟然还会唱歌啊！唱的真好听！”
　　林逸秋难得有些腼腆，这首歌不适合他的嗓音，发挥不出他全部的水平，不过这种话就不用说了，说了会被人打：“这很简单，你也可以学！”
　　说完，他偷觑了刘季年一眼，对方就跟喝醉了一般，涨红着一张脸，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林逸秋脸上一烫，回到了原位。
　　“你唱的这么好，我这首《七律长征》就有些拿不出手了！”宋国庆一脸感慨。
　　林逸秋赶紧捧场：“怎么会，宋哥朗诵的可是主席的诗！大家快鼓掌！”
　　有了林逸秋把气氛炒热，很快底下便掌声雷动。
　　接下来又有几个女同志表演了唱歌跟朗诵，没办法，这里要啥啥没有，又不敢表演地太过出格，有这样的水平已经很好了。
　　酒足饭饱之后，齐援朝不无伤感地说：“逸秋你走了以后，我们的食堂就没人管了。”
　　齐援朝的话得到了在场知青的一致认同。
　　对于林逸秋来说，不再管食堂还真是件好事，他感觉自己都快江郎才尽了，饶是他知道的菜谱那么多，可是也架不住天天土豆、白菜、茄子的，翻不出更多得新花样了。
　　而现在就连这些花样都没有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看着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林逸秋不免觉得好笑：“行了哈，我是走了又不是死了，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晚会，我还会再参加，可以给大家一点资金的支援。”
　　宋国庆朗声道：“行，这可是你说的。诸位，让我们以茶代酒谢谢林逸秋同志！”
　　“祝你工作一切顺利，仕途一路高升！”最后几句话他是压低了嗓音说的，但是林逸秋还是感觉到了这话的力量，恐怕这些知青们都是把宝押在自己身上了，要是不做出点成绩，还真对不住大伙儿的期望了。
　　知青晚会开到了九点左右，这在农村已经非常晚了，考虑到大家第二天还得早起上工，林逸秋跟着刘季年赶紧回到了住处。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林逸秋的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67章 
　　之前他只是抱着蹭住的想法,而如今想法居然就这么轻易实现了，他的行李此刻就安安静静地放在一边。
　　刘季年把他带到厨房，指着大灶台说：“没有客厅,以后只能在这儿将就吃饭了,边上有炉子冬天可以烧水洗澡,此外，砍柴劈柴烧火做饭洗衣服烧炕都我来。”
　　林逸秋一挑眉：“那我干嘛？”
　　“你好好上班就行了！”
　　“我是来借住的，又不是来做客的，家务活必须一人一半！”林逸秋义正言辞道。
　　见林逸秋坚持,刘季年也没有继续泼他冷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以试试。”
　　接着两人来到了卧室,之前蹭住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要正式住到一起了，林逸秋的心里居然是多了几分紧张。
　　啊呸，紧张个屁,俩大男人，又不是小情侣！林逸秋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刘季年对他解释说：“这套房子就这么一个房间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只能委屈你跟我挤挤了。”
　　“这还能算挤的话，那我在知青所过得算什么日子了？”
　　刘季年垂头低笑了声：“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逸秋直接还是选了上次睡得那边，那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得重新铺床。
　　正忙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啊？”
　　“我去看看,你待在这里。”
　　林逸秋怎么可能待得住,也跟上去一探究竟。
　　刘季年打开门栓，月色下站着一名少女,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
　　“你来干嘛？”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刚刚的温和不复存在。
　　“喂，刘季年你怎么同姐姐说话呢？娘好心煮了小鸡炖蘑菇，盼你回去吃饭你也不回去，我便只能给你送来了，你还……哎哟~林同志也在呢！”
　　林逸秋走上前去打招呼，原来来人是刘季年的大姐刘萍萍。
　　从他来村里的第一天起到现在，他已经见过对方三次了，不得不说，每次见到刘萍萍，对方都能给自己留下不同的印象。
　　即便是深夜，她依旧跟白天一样光鲜亮丽，两条粗壮油亮的辫子垂在耳后，用红色的发带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干净没什么补丁，可以说是村里独一份了。身段妖娆，声音也娇俏，看着是个小女人，训起儿子来又很泼辣，变脸速度也很快，总之是个……十分矛盾的人。
　　“鸡汤很补的，以后你上了班肯定很辛苦，要多喝点。”
　　“谢谢萍萍姐。”林逸秋上前接过保温桶，刘季年就要关门了。
　　“行了，关门了。”
　　“喂，你——”刘萍萍满脸气恼，在门外不断地跺脚。
　　刘季年不顾她脸色难看，继续补充：“大晚上的，别在外头乱晃！”
　　“哼！”刘萍萍赌气般地跑了。
　　刘季年鲜少有这么外露的情绪，这让林逸秋意识到他跟家里人关系应该不太好，不然未婚的单身汉为什么要一个单独人住。
　　等刘萍萍跑不见影了，林逸秋才试探性地说：“我感觉你姐姐人蛮好的。”
　　“哪好？”自己承包砍柴劈柴烧火做饭洗衣服烧炕，却不见对方说句好，刘萍萍送个汤，倒算好了？刘季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
　　“不好吗？大晚上的还给你送吃送喝的。”
　　“那也是我娘交代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刘季年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家这个情况……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羞耻的情绪——
　　他不想让眼前的少年知道这些腌臜的事情。
　　最终刘季年还是什么都没说。
　　“哦。”林逸秋觉得自己是交浅言深了，两个人毕竟才认识不久，虽然因缘际会下住到了一起，但是人家可能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家里的事情呢，倒是他心急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刘萍萍虽然看着娇蛮，但是经过这样的事情还能保持自我的心性就已经很难得了。
　　林逸秋知道原著里刘萍萍最后还是找到了刘小钊的亲生父亲，但是她狠下心肠没让父子相认，直到大结局也没有再婚。
　　一个男人抛妻弃子几十年，最后还能相认，故事圆满，这才离谱吧，强行中国式大团圆结局，林逸秋才不喜欢呢。
　　另一边，冒着月色，村口开进了大卡车，汽车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村东。
　　卡车停下，跑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他用方言焦急地喊了一句：“阿淑，我回来了——”
　　“嘘，小声点，儿子睡了。”一个妇女摸着夜色出来迎接他。
　　她问：“你怎么回来那么快？”
　　“我都急死了，村里拍了电报，我吓得干活都没力气了，立刻就回来了，小杰怎么样了？”
　　提到儿子，妇女憔悴地面容终于有了一抹笑容：“刚刚退烧了。”
　　接着她把那天儿子出事，然后被人所救，接着送到医院检查等一系列事情告诉了丈夫。
　　“得亏你回来了，咱们还得好好谢谢人林同志呢！要不是他，小杰就不是受惊发烧这么简单了，医生说，要是再晚来一阵子，他这脑子这辈子就坏了……”说到这里，妇女抑制不住哭声，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男人把她揽进怀里，不断地道歉：“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四人，要是我不往外跑，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你也是为了这个家，我不怪你，”妇女抹了抹眼泪：“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请林同志来家里吃顿饭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我从外面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你来，我给你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逸秋就去生产队办公室报道。王家屯的生产队办公室也是一排小平房，有个白墙的大院，看着比其他房子整洁大气些。
　　小白房里有几个办公室，还有会客厅、餐厅、厨房、会议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林逸秋见义勇为的锦旗便挂在正中间的大厅里。
　　王根生今天恰巧不在，只有一个副队长叫王根发的（一听就是兄弟），对着林逸秋敲打了两句：“林逸秋同志，队长去大队里开会了，那么就由我代表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全体职工欢迎你的加入。希望你从今以后可以严格要求自己，服从党、服从组织！”
　　“是，副队长。那我今天需要干什么呢？”林逸秋此刻已经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了。
　　“你去找牛会计吧，他会安排给你工作的。”
　　林逸秋寻着他的指点来到了最边上的一个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两个办公桌，一张桌子明显已经有人了，应该是牛会计的。另一张桌子堆着厚厚的一层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林逸秋把自己带来的搪瓷茶杯放下，又出去打了水，仔仔细细地把桌子擦干净，牛会计就回来了。
　　“你就是新来的出纳员？”
　　“牛会计您好，我叫林逸秋！”
　　“哦，我知道你。”牛向群找了位置坐下，对他说：“你坐吧，别紧张，其实出纳员的工作比较简单，主要就是管现金收付这块，很轻松！”
　　“嗯嗯。”这些林逸秋都知道，所以他万分感激郝书记给了他这个活儿，既不用下地干活，平时也可以摸摸鱼。
　　因为出纳员平时工作不多，所以本职工作外还兼其它工作，就一般生产队来说，出纳员还主要协助会计和保管员开展工作，分粮分油分菜等，平时负责抽签分堆，给会计打下手，“双抢”时节，协助粮食入仓，既有协助也有监督保管员之意。所以相对来说，出纳员工作劳动还是较一般社员轻松多了。
　　“对了，我把钱给你！”说着，牛向群朝柜子最深处掏了掏，然后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信封袋子。
　　“钱在您那里？”林逸秋有些吃惊，因为会计跟出纳是不可以由同一个人担任的，不知道是王根生不懂，还是他觉得十二分队太穷了，牛会计就是想贪，账面上也没多少钱，所以干脆两项都交给他了。
　　牛向群把钱交给了林逸秋，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松。
　　他简单说了两句：“我是会计，会计管账，分为两本账，现金流水收支账和实物账，你作为出纳员就保管现金，仓库保管员管实物。”
　　“生产队平时分给社员的粮油肉等也不需现金支付，只记账，到年底再进行结算，真正需要出纳经手的是生产队那些面向市场上零售的农副产品，如水果蔬菜等，还有收缴外出抓副业社员上交队上的钱款，不过你不需要做这些。”
　　林逸秋就着现金点了一遍，好像不太对啊，然后又点了一遍，接着他不可置信地问：“牛会计，这不对啊，咱们队里就五百多块钱？”
　　牛向群浑不在意地回答说：“你以为？咱们生产队穷，就这些，你保管好就行了。
　　“那您刚刚说的生产队不是都会搞一些副业吗？咱们的那个副业收入呢？”
　　“呵，副业？他王根生敢？”
　　林逸秋听他这口气，好像对王根生也挺不满的，他心道：看来这个生产队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可能意识到林逸秋是新人，这样说话不妥当，牛向群又改口说：“咱们村穷，后面都是山，没什么副业好搞的，王队长也是没办法，行了，你做事去吧。”
　　说是让林逸秋做事，可也没什么事情真的需要他做，所以第一天上班就这么非常简单地度过了，因为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好多书籍都没法看，林逸秋只能背背主席语录，增加一些知识量，发发呆神游一会儿，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消遣方式。


第68章 
　　林逸秋总觉得王根生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他在这里安稳上班,第二天保准找他训话，果然——
　　第二天一大早王根生就找到他，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
　　林逸秋正听得昏昏欲睡,王根生也觉得训得差不多了,应该说点正事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是，队长。”
　　“哦，对了，还有一个事情……”
　　重头戏来了！
　　“您请说！”林逸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王根生喝了口茶,装作不经意地问：“就是那个你之前教刘家村村民那个什么海氏什么心肺的急救法，王家屯的村民也是十二分队的,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教他们一下。”
　　林逸秋心想：哦,原来扯了半天犊子，是想说这个啊，不过他嘴上装得还是很恭敬的：“那还是按之前刘家村的时间安排,每天下午六点半到七点，您看成吗？”
　　“这时间会不会太短了……”王根生想的是要村民尽快得学会又学好，每天半个钟头能学到什么。
　　林逸秋笑得一脸诚恳：“村民们最近忙着秋收，其实也挺辛苦的，您看……咱们也不好给他们增加什么额外负担对吧？”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这是要把人当生产队的骡子使呢？白天干活，晚上还得学习,刘家村的村民要快速学急救法，是因为打铁要趁热,王家屯这里应该不急着这几天吧。
　　他们能有多少活要干？这是王根生脑海里的第一反应,随即他转念又一想，这林逸秋之前一直在刘家村干活,还干活干到中暑，要是知道了这个心里估计会不满吧，所以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便立刻改口：
　　“哈哈哈，行行行，毕竟你是先生，我也得听你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请说。”
　　“我要王家屯的人，全部都学会这两种急救法！”
　　“您说所有人？”林逸秋皱眉问。
　　“没错，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这放一头牛也是放，放一群牛也是放，倒不如一起全给教了。”
　　这才是王根生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免费的东西当然要物尽其学，林逸秋来了生产队那就是他的人，自然是他指哪打哪，而且他们村的人还一定要比刘家村的人学的多才行！
　　林逸秋都被他这番话给整笑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王队长，每一个人的学习基础都不一样，学习能力、理解能力也都不一样，而且贪多嚼不烂，我可不敢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学会！”
　　夭寿啦，他要是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学会，他还做什么出纳员，直接去医学院做教授得了。
　　王根生之前看见别人操作过一次，他觉得不过就是胸口按压几下，有什么难的，倒是林逸秋会不会是听了刘家村的风言风语，对王家屯的人有意见，才不愿意的。
　　林逸秋脸上维持着假笑，要是放以前他肯定鸟都不鸟这种奇葩，此刻却不得不低头：“这不是愿意不愿意，而是您实在是太高看我了，我确实没有这个能耐啊。”
　　“小林同志，你就不要推脱了。”
　　“这样，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以后我来检查，你看行不行？”王根生一脸我给你开恩的表情，让林逸秋这点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赶紧只能把郝建国拉出来挡刀：“之前郝书记的意思是，我还得去其他生产队教学，所以您看……”老子没时间！
　　王根生皱眉不语，他以为林逸秋这是拿郝书记在压他，先不说其他生产队来不来学，就这个桀骜的态度他就很不满，自己已经啃不下一个刘季年，他不想再多一个林逸秋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略微不爽，语气也严肃起来：“林同志，我希望你不要好高骛远，端正自己的态度，把自己手里该做的做好，再去想其他的，毕竟队里每个月给你开25块钱也不是让你吃闲饭的，要做事才行！”
　　林逸秋心里一寒，他明白王根生这是在颠倒黑白，偷换概念。他什么时候说不教王家村村民了？而且他给出的理由都是充分明确且合理的。王根生这话就要是给自己盖一个游手好闲的帽子，那万一传出去了，传到郝书记耳朵里，对方会怎么看自己，他才刚上郝书记这条船吧。
　　王根生觉得林逸秋是个审时度势的聪明人，他都这样说了，对方肯定毕恭毕敬地应下来，可是没有，林逸秋并没有反应。
　　这下王根生也有点来火了，语气也硬了下来，变得有些阴阳怪气：“林同志，你这是要跟我抗争到底咯？”
　　林逸秋明白王根生这是在敲打自己，意思就是他还是有权利随时让自己走人的。
　　思虑半晌，在教不完被训和一开始就讲清楚被训之间，林逸秋还是选择了后者：“我还是那句话，我无法保证每一个都可以学会，但是我会尽力去教。”
　　其实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法用轻描淡写地口气来跟对方商量，甚至脸上的恭敬也懒得装了。
　　“林逸秋，我要的不是尽力，就是要你做到！”王根生这下是真生气了，连同志也不喊了，他看林逸秋有几分本事才想着提拔对方的，对方不领情就算了，连自己安排的工作都不能做好。
　　王根生还在训话，但是林逸秋大多左耳进右耳出，他来生产队可不是为了当免费教书先生的，主要还是为自己谋一份事业，他是不会在教急救法方面耽误大部分时间的，这是他的坚持。
　　本来他还想提一提搞副业队的事情，因为刘家村的知青所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了，等上头拨款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自己赚钱自己盖房子。而且知青们确实也不适合种田，搞副业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如今看这情况，王根生怕是也不会同意他的提议了。
　　林逸秋不耐地扯了扯衣领，他本来想按照原剧情王根生也没多少年了，可现在他突然有点想提前下手了……真要再给王根生几年时间做主，等轮到自己有话语权，那黄花菜都凉了。
　　轻易放弃就不是他林逸秋了。
　　林逸秋面上毫无表情，实则心里暗自盘算：他跟王根生立场不同，一味地奉承他只是饮鸩止渴，今天还只是第一次冲突，以后肯定是要硬碰硬干一场的。
　　他甚至有心自嘲：什么叫论上班第二天就跟上司闹掰，这就是了！
　　王根生发了顿大火便出门了，门口的手下紧紧跟上，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队长，那咱们还去不去视察秋收啊？”
　　“视察个屁！”王根生越想越火大，这个林逸秋，之前的恭顺果然是装的，这才来生产队第二天，就觉得自己攀上郝书记是个人物了？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那刚好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这个十二分队到底是姓林还是姓王！
　　他把手下叫到耳边仔细叮嘱一番，才露出得色：年轻人不懂什么叫吃亏，今天他就好好给对方上一课。
　　第二天，林逸秋依旧无所事事。
　　第三天，依然如此。
　　如果到现在林逸秋还意识不到有问题，那他才是真傻了。
　　看来，自己这个出纳员真的是个可有可无的工作岗位，王根生不是给了他一个好岗位，而是把他给流放在了众人之外。
　　当所有人在忙碌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是闲着没事干，这不是很奇怪嘛，而且十二分队的其他人也根本不理他，他明白这些人八成是受了王根生什么指示，故意不跟他说话。
　　这是什么？职场冷暴力？
　　让自己怀疑人生，主动退出？
　　王根生还用得着自己，所以肯定不会让自己走，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八成是想让自己服软。
　　这个十二分队果然是王根生的一言堂，他便是指鹿为马，想必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时间来到第四天上午，牛向群把林逸秋带去了仓库，在这里，他第一次看见了保管员老刘。
　　对于刘家村人天然的好感，也是出对老人的尊重，林逸秋还是很有礼貌的：“刘保管员你好，我是新来的出纳员林逸秋。”
　　刘老汉掏了掏耳朵：“啊？什么秋？”
　　“呃……林逸秋。”
　　就在要上演马冬梅剧情之前，牛向群及时出言帮了林逸秋：“我说老刘，你这耳背又严重了！”
　　这次对方不但听见了，还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跟这个后生仔开个玩笑，我有时候耳朵不好，有时候耳朵灵着呢！”
　　林逸秋感觉对方话里有话，却没有什么证据。
　　只听刘老汉又说：“什么保管员，一个破看仓库的，你跟他们一样，喊我老刘就行了。”
　　刘老汉不是个保守的人，相反，除了年纪大点耳朵背，他很活泼也很健谈，这让林逸秋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
　　这几天，他回家以后都不敢刘季年说话，毕竟对方每天下地干活，还有视察工作也很累，他不想大倒苦水，把对方当成垃圾桶倾诉，因为他大概率真的会听，并且给予回应，林逸秋不想让对方为自己的事情担忧。后果就是，他真的郁闷了几天，但是好在牛会计对他还不错。
　　三人就着刘老汉那点花生米，边吃边聊了一上午，临走前，林逸秋特地视察了一下这个仓库。
　　一些破损的农具，一些用剩下的化肥，一些陈谷子就是这个仓库的全部了。
　　看完仓库以后，林逸秋心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原来十二大队不止是钱包穷，这仓库也挺穷的嘛。
　　倒是角落里还有一辆坏掉三轮车，让林逸秋挺惊喜的，三轮车能装东西，还省畜力，修好了完全可以派上大用场。
　　回去的路上，林逸秋就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个刘老汉不是王根生的人，他很肯定，牛会计也不是。一个仓管一个会计，这都是很重要的岗位，两个岗位完全是相辅相成的……但是王根生却没有安排自己人，之前他以为王根生是为了平衡生产队中两个村之间的关系，堵住悠悠之口，所以选了两个外人，但是现在看来他完全不是那种人，以刘家村现在被压着打的趋势，王根生还需要考虑这些吗？
　　而另一边，王根生的手下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在偷偷摸摸地盯梢林逸秋，他是越看越惊奇，越看越佩服——
　　这个林逸秋还真是个神人了，他竟然可以三天不跟除牛会计之外的其他人讲话，还能镇定自若地干自己的活儿，对了，他哪来的工作啊？既然没工作，那他这一天天的到底在忙什么呢？
　　这一天，狗腿子终于憋不住了，去跟王根生诉苦：“队长，你看这……他这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吃得倒是挺多，咱们也不能真的白养闲人啊。”
　　“他不做事其他人没背后说他？”
　　没错，王根生确实是交代了他的亲戚们不要理林逸秋，这招虽然下作吧，但是确实有效，他之前靠这个逼走过一些不是自己的人。
　　你想啊，当你兴高采烈来上班，众人明明在窃窃私语，看见你走进来却突然不说话了，那你一定会怀疑大家是不是在背后讲你闲话吧。
　　当你想做点事情，去讨教人家，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你，那你肯定会很郁闷吧。
　　不过，王根生是真低估了林逸秋的心理素质，这招对土著管用，对他还真一般。主要是当时的人都单纯老实，看大家排挤自己，又找不出证据，肯定心里难受啊，如果趁机发火，反倒是落了下乘。
　　但林逸秋是谁啊，他可是经历过21世纪“内卷”大赛的人，你不是不给我工作吗？那我就摆烂啊，一摆到底，横竖我有的吃有的喝，工资照拿还不要工作，这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么惬意的活儿了吧，但同时他也没有真闲着，自己给自己找了点活儿干，看着好像跟大家一样忙，也让人挑不出错。
　　而王根生之所以什么工作都没有给他布置，目的就是想让林逸秋闲着。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农忙啊，是各部门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候，林逸秋一个人闲着多显眼啊，肯定很快就会有他的风言风语传出，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点一把火，让这个事情烧的更旺，他想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来找自己告他的状，自己再趁机发难。
　　王根生此举就是想挫挫林逸秋的锐气，但他还用得着对方，所以没有想着长时间地对林逸秋进行打压，林逸秋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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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直接刚起来吧！


第69章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反利用了这一点，趁机给自己休息一段时间。
　　而这头，王根生一连等了三天,林逸秋是既没有求饶,也没有人来给他告黑状的。
　　听了手下的汇报,对方还乐在其中的样子，王根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颤抖着手指着外头：“去，去去,赶他去田里视察工作去，老子一天天忙成狗,这小子倒是清闲！等等,你给我看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给我汇报！”
　　手下怕挨骂，得了任务赶紧跑到会计办公室,却扑了个空，因为林逸秋被牛向群喊走了。
　　直到下午，林逸秋才姗姗来迟，不过他是去检查仓库物资，又有牛会计作证,王根生的手下拿他也没办法，只能把任务交代一下便灰溜溜地走了。
　　去田里视察？
　　那感情好啊,他也好几天没看见齐援朝陈枫他们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放放风。
　　林逸秋刚来到刘家村这片田区,立刻吸引了不少老乡的注意。
　　先前他们只是听说林逸秋被郝书记推荐成了十二分队的出纳员,后来有人想去知青所看热闹，结果人早就搬走了,还是搬去了新村长家里，大家才断了探寻的念头。
　　他们自认刘家村出去的知青也是刘家村人，加上林逸秋之前帮过村民很多，人又勤劳肯干，所以对林逸秋格外的亲切。
　　十二分队里竟然还有了他们刘家村的人，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至于老刘，有等于无）
　　大家伙活也不干了，纷纷放下手里的农具朝林逸秋打招呼：“林出纳！林出纳！”
　　林逸秋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
　　“叔儿婶儿，你们喊我名字就行了，不要喊我出纳出纳的。”
　　“那不行，你现在可是干部了。”
　　林逸秋摆摆手：“什么干部不干部的，不过是为人民服务罢了。”
　　看林逸秋当了出纳员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架子，其他村民也忍不住上前询问了：“林出纳，你这个工作累不累啊？”
　　“那个姓王的有没有为难你啊？”
　　“林同志，你跟郝书记是咋认识的？”
　　林逸秋全都笑着一一回应，跟在生产队办公室的态度判若两人。
　　这时又有村民问他：“林同志，前些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唱歌，是你吗？你们知青们是聚在一起开联欢会吗？”
　　一说到联欢会，剩下那些村民也坐不住了，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来。
　　“我也听见哩，我也听见哩，是林同志唱的歌吧。”
　　“唱的叫啥玩意儿，还怪好听的……”
　　“我还听见有人念诗？”
　　“什么联欢会？咱们这里要开联欢会吗？”
　　大伙儿聊得正高兴呢，一个不速之客就这么插了进来。
　　只听那人阴阳怪气道：“活都干完了？有时间搁这儿聊天？是想偷懒呢，还是不想要工分了？”
　　林逸秋定睛一看，这不是好久没见的王晓军嘛？
　　可能是自己村里也有人当了干部，刘姓的村民们也有了底气，有人直接就杠他：“你是计分员吗？管老子那么多？”
　　“诶，你这个——”王晓军刚想骂回去，突然想到林逸秋也在边上，就有些底气不足。
　　其实他来刘家村有一会儿了，也早就看见林逸秋了，但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跟人打声招呼。
　　要说这林逸秋能做上出纳员，这其中他的功劳必不可少啊，要不是他慧眼识珠发现了林逸秋这个人，把他的事情上报给了队长，他能那么快进了队长的眼？他能那么顺利搭上郝书记的船？
　　再反观自己呢，虽然是领了个巡视的工作，但到底也算不上生产队的人，而林逸秋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出纳，却是名正言顺的生产队干部。
　　听说林逸秋进生产队第二天就跟队长吵了一架，两个人闹的不欢而散，王晓军又怀疑他一直待在刘家村，现在又跟刘家村村长一块住，会不会已经被他们给同化了，要是这样，自己免不了要跟队长打声招呼。
　　不得不说，这一家子一门都是心眼子。
　　林逸秋已经很久没看见王晓军了，险些都快把这号人给忘了，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王晓军自然就是那个小鬼，王根生也算不得大人物，姑且算个大鬼吧。
　　现在他是既要牵制大鬼，还得防着大鬼手底下的小鬼，腹背受敌不是他林逸秋的风格，他应该为自己争取一部分可以“借用”的人才才行。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地缓和下来，笑吟吟地对王晓军说：“晓军，今天也是你巡视呢？”
　　“昂，是我。”王晓军脸上有些不自然。
　　“好了，都别围在这儿了，大家快去干自己的活儿吧，等秋收结束了，我组织一下知青同志，再给大家办一个联欢会！”
　　得了准信的老乡们欢呼雀跃，也不管他王不王晓军的了，自顾自地议论起来：
　　“真的吗？”
　　“哎呦，我活了几十年都没看过什么联欢会呢，没想到老了还有眼福咯。”
　　“什么时候啊！什么时候啊！”
　　林逸秋眼看王晓军脸色越来越差，便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就秋收以后！我会为大家专门排一些节目出来。所以这些天大家努力干活，等丰收的那一天，就是咱们联欢会的日子！”
　　“欧，有联欢会看咯~”
　　“得勒，乡亲们，咱可得好好干啊！”
　　“快了快了，我看见九月底就可以！”
　　本来林逸秋就有这个不成熟的想法，跟刘季年提了提，心想着没后续就没后续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进了生产队，跟王根生之间又注定有一场硬仗，他必须立刻找到自己的支持者，除了知青们，刘家村村民也是他天然的簇拥者，有了他们，自己也有了跟王根生这种土著抗衡的资本。
　　等人都散了，林逸秋转身安慰起了王晓军：“晓军，其实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你也可以来看啊！”
　　“咳咳咳，”王晓军本来想发难，但是林逸秋这样好声好气的，他反倒是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况且对方还邀请他看知青们表演。
　　“我我吗？这不好吧……”他毕竟是王家屯的人。
　　“有什么不好的？你也是十二分队的人，我也是，大家为什么要分那么清楚呢？”
　　“而且进村那天，是你帮我们几个搬行李，又从村口送到知青所，我永远记得那天……援朝也一直把你当朋友，联欢会嘛，当然是看得人越多越热闹了，如果你能带几个亲戚朋友一起来捧场就最好了。”就是要把全家除王根生以外的人都带来看热闹才好呢！
　　说到这里，林逸秋又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还需要你帮我个忙呢，我就怕到时候乡亲们不喜欢或者看不懂，也好有个人可以帮我们鼓个掌，你肯定可以欣赏得了我们的演出。”
　　“那是！我以前可是在茂源县城看过人文工团表演的。”王晓军急于向林逸秋证明自己的鉴赏水准，都要把不知道几岁时看过村戏的经历翻出来了。
　　林逸秋谦虚道：“那文工团我们可比不上，我们就是一乡野班子，给大家看看图个乐呵的。”
　　两人聊到后来，竟开始相互恭维起来，林逸秋想让一个人心里舒坦，那彩虹屁吹得绝对是毫无痕迹，王晓军不知不觉就中了他的糖衣炮弹，并且深陷不可自拔。
　　两人正聊着，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拦住了林逸秋的去路。
　　“您是林出纳吧？是林逸秋同志吗？”
　　林逸秋观察了一下对方，确保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迟疑道：“我是……您是……”
　　得到肯定的回复，中年男子激动道：“可算是找着您了，我是金杰他爹，我叫金爱国！”
　　“哦哦哦，是金叔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金杰他怎么样了？”
　　金爱国一脸激动地握住林逸秋的双手摇了又摇：“好了好了，好全了，前些日子他惊厥发烧了一阵，现在全好了。这不，我爱人说怎么也得请救命恩人吃一顿，您看您今晚有没有时间……”
　　又是请吃饭？
　　林逸秋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先不说他去不去，就是他想去，他顾忌着名声也去不了啊，加上身边这个王晓军又不是个省油的灯，万一在后边告自己一状，说自己吃人民的，就坏事儿了。
　　金爱国看林逸秋一脸动摇，更加卖力了：“您放心，我们家也就是贫下中农，没有什么大鱼大肉，绝对不搞什么特殊！”
　　林逸秋想到自己跟王晓军聊了一路，好不容易对方有所松动，自己就拍拍屁股跟金叔走了，王晓军指不定心里怎么想，硬是拒绝金家人的好意，又有些不近人情，倒不如把王晓军也带上，把他也拉下水。
　　想到这里，林逸秋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那行吧，也不要说什么请客不请客，我有粮票，我今晚就派饭到你家了。”
　　“行行行，我这就回去准备！”金爱国见人答应了，大喜过望，赶紧回去准备了。
　　林逸秋则在王晓军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打断他：“晓军，要不你也一起来吧！”
　　“我？这合适吗？”王晓军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不是生产队正经干部，他可没有什么粮票，要说跟着去蹭吃蹭喝，他跟金家人又不熟。
　　“这有什么要紧的？我真没想到咱们俩这么聊得来，我还有一肚子的话没跟你讲呢，本来我就打算跟你一起吃晚饭来着，有些话别憋在肚子里不吐不快啊！金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出两张饭票，就当是我请你了。”林逸秋作为生产队的一员，每天中午都包一顿午饭，月初会发30张面值2两的粮票，差不多就是一个月的饭量，不够吃的则要自己补钱。拿一张粮票换王晓军歇几天，少在刘家村挑刺，这笔生意，划算！
　　其实林逸秋现在有工资，还有补贴，自己又有积蓄，请王晓军吃两顿倒是不难。不过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还是得想办法早点让王根生连带着他这一家子早点下台滚蛋。
　　而王晓军这里不但不知道林逸秋心中所想，反而十分感动，要说他在刘家村其实是千人嫌万人弃的一个角色，在王家屯也没什么人在他面前凑近乎，基本都是他去舔王晓柱的，万万没想到，他王晓军，还有一天有人请吃饭的！
　　不过他虽然心动万分，却还要拿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嗯，他接近林逸秋才不是为了蹭饭，他是为了帮队长打探消息！
　　想通了以后，王晓军豪气万丈地喊道：“好好好！我要不要回去准备一下？”
　　第一次登门，也不好空手吧，但是想到要出东西，王晓军又有些肉痛。
　　“不必，咱们早点去，先在附近晃悠一圈，咳咳咳，这去社员家里探访也是咱们基层干部的本职工作嘛，这边你也巡了一天了，该歇歇了！”
　　王晓军完全没察觉林逸秋话里有什么不对，他确实是辛苦一天了，早点走又有什么所谓呢。
　　两个人边走边聊，林逸秋也趁机问起金家的事情。
　　王晓军知道的也不多，但是金家已经在在刘家村扎根三代了，虽然是少数民族，倒也算不得外乡人。
　　“你不知道，这个金爱国是我们两村唯一一个司机，专门运送木材的，每年冬天大雪封山，大家休年的时候，他们去砍树，来年春天就营林，夏天在外面运木头，基本上常年都在外头跑，跑的多了，赚的也多，所以金家那叫一个富啊！”王晓军是实实在在地羡慕了，林逸秋救了金家的儿子，那简直是救了一个会生金蛋的母鸡啊。
　　而林逸秋想的则更长远，金爱国既然可以全国各地跑，那他能接触到的物资肯定是他不能想象的，以后自己要是有需要，搭上这条线倒也不愁了。


第70章 
　　林逸秋夸他：“你知道的倒不少,今天带你来看来是带对了。”
　　“我就是闲的，闲打听。”
　　“闲？你不是在队长手下做事吗？”
　　“诶，虽说是做事,但是跟你比我是差远了,不过是个打杂的,混几口饭吃，混几个钱罢了。”说到这里，王晓军又郁闷起来，他还是想不通二叔为什么不提拔自己,而是选了一个外人当出纳员。
　　林逸秋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不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错了,你们兄弟几个都在队长手底下干活,他要照顾那么多人也不容易，他是队长，要做到公平公正,不能厚此薄彼，总不能提拔了这个不提拔那个。这样时间长了，你们兄弟之间肯定会有嫌隙，先这么做着吧……”
　　“兄弟几个？”王晓军疑惑出声，他爹是老大,他自己上头有几个姐姐，所以是独子,王根生是他二叔，也就王晓柱一个儿子,其他都是些姑姑,嫁到外村去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兄弟？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家就我跟晓柱两个男丁。”
　　“啊？”林逸秋故作惊讶道：“王满江不是你兄弟啊？那是我搞错了，我看你们都姓王，队长又总是带着他，就以为……不好意思啊。”
　　“王满江？你说王满江？！”王晓军被林逸秋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最近确实总是在生产队看见王满江。
　　与他们这一支男丁稀少不同，王满江家兄弟有七八个，而王满江的爷爷跟他爷爷是亲兄弟，算起来他们也是堂兄弟，林逸秋这么说倒也没错。
　　王根生自从发达以后，本来不怎么来往的王氏族亲个个都往他身上钻，而自己所能仰仗的不过是亲侄子这一层，但是王满江那支也是侄子啊，更何况王满江有初中学历，自己小学都没读完，难道说……
　　王晓军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林逸秋还什么都没说，他就自动补全了所有经过。
　　他急切地问林逸秋：“王满江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最近队长有让他看着我，也挺烦的，我跟你比较熟，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来跟着我……”林逸秋对着王晓军大吐苦水。
　　“你说我二叔让他跟着你？”
　　二叔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王满江！！！
　　“是啊，”说完，林逸秋自我开解道：“其实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我才刚来东北，队长对我的出身背景经历也不了解，组织上对我有不信任也很正常……”
　　而王晓军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完了！
　　二叔他要重用王满江那一支了！
　　那他该怎么办？
　　这些年他想尽办法舔堂弟的臭脚，对方指东他不敢往西，让他追狗他从不撵鸡，可是到头来，竟然不如一个后进的王满江？他可是亲侄子啊！
　　林逸秋看王晓军失魂落魄的样子，了然一笑，随即“好意”提醒道：“行了，咱们不说这些了，你看看还要走多久才到金家？”
　　王晓军方才如梦初醒，不过他哪能那么轻易放过林逸秋，连忙又问：“那那个……你最近有没有听我二叔说什么？”
　　“说什么？没说什么啊？”林逸秋点到为止，不肯多说。
　　可他越是这样，王晓军就越是觉得对方隐瞒了他什么：“我说林同志，你怎么能说话说一半儿啊，这不是摆明了吊我胃口吗？”
　　“晓军，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什么要说的啊。”
　　“不，你有！”王晓军一口咬定。
　　林逸秋只能无奈一摊手：“我只是觉得队长挺器重你们的，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好好做事，这样才对得起队长对你的提拔。”
　　你们？！谁跟王满江是你们了，原来自己一直不受重用的根儿在这里呢，二叔一定是觉得王满江学历更高，比他更好使，所以开始重用他了。
　　此刻如果二叔在场，他真想对他说一句：“二叔，你糊涂啊！”
　　只是自己才是嫡嫡亲亲的亲侄子啊！堂侄子毕竟还是隔了一层啊！
　　林逸秋看着王晓军脸色一变再变，就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成了一部分。其实他也是那天跟老刘聊天才知道整个队委内部具体员工部署的，当时他还没想那么深，这不今天巧了，正好遇见王晓军，正好有人邀请他吃饭，而他怕麻烦又正好叫了王晓军一起，攀谈间让对方放下了戒心，一切顺利地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王晓军怎么不会想到，林逸秋会把自己对付他那招，转而用在对付自己身上，现在他也没心思吃饭了，只一门心思想着要去问二叔，问个明白。
　　但是不行，二叔这人最好面子，最怕别人说他假公济私，所以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把堂弟放进生产队，这并不是因为二叔真不管堂弟，而是在为他的以后铺路。
　　但是自己呢？说白了自己就是个侄子，也只是个侄子，如果自己直接问他这些，说不定会让他厌烦自己……
　　两个人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就到了村东。
　　金家的房子是很明显的朝鲜族建筑，外围是很矮的泥巴围墙，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结构。
　　金氏姐妹正在自留地干活，见他来了赶紧朝屋内喊：“阿爹阿娘，林出纳来了！你们快出来啊！还有……那个王什么……他也来了！”
　　金爱国听见声音，连忙放下手里正在干的活儿跑出来迎接他俩。
　　热情地冲着二人道：“上了一天班累坏了吧，快进屋坐！”说着，还帮忙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
　　随后，林逸秋跟王晓军被他带着进了房子的主卧。
　　这个主卧其实就是充当客厅的作用，林逸秋学着他俩也脱了鞋，盘腿坐在了炕上。
　　朴婶子也听见了声音，把事先已经准备好的饭菜端到了炕上，金爱国给她扶了一把。
　　朴婶子把一个一个小碗打开：“这些都是我做的，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吧！”
　　林逸秋满意地看了一眼，紫苏叶、辣白菜、拌小葱、萝卜条……一眼望过去，都是素的不能再素的菜色了，看得出来没有搞特殊。
　　王晓军却提不起兴致，他本来就心情郁闷，看了这些菜更加失望了：都说这个金家有钱，想不到招待客人都是咸菜，怎么那么抠门。
　　金爱国客气道：“都是些家常便饭，您见谅！”
　　“金叔你客气了，孩子们呢？让他们也都来吃吧。”
　　金爱国看林逸秋也不见外，便把两个女儿和儿子叫到身边。
　　金氏姐妹他已经见过多回了，倒是这个金家小儿子，除了那天救人，他再也没见过了。
　　金杰个子不算高，此刻乖乖躲在两个姐姐身后，看不出顽皮与否，见了林逸秋乖乖地叫了声哥哥。
　　金爱国把小儿子推到林逸秋身边，温声对他说：“小杰，你还记得吗？就是林出纳救了你。”
　　金杰胆怯地看着眼前两个生人，他对那天的救治过程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他嚅嗫地说了声：“谢谢。”
　　林逸秋微笑点头表示应下。
　　等大家都入席以后，朴婶子又端了一张小木桌过来。
　　木桌上摆着一瓶米酒还有一个大石锅和两个半盖着的小碟子，石锅上有源源不断地热气冒出来，林逸秋深吸了口气——
　　是鸡汤！
　　至于另外两个，他就不知道摆了什么。
　　金爱国作为一家之主，率先揭开了盖子，果然浓白的汤汁里浸泡了一只光滑细腻的母鸡。
　　“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让婆娘杀了只鸡，快尝尝吧！”
　　糯米炖鸡是朝鲜族一道很出名的美食，金爱国直接上手撕了两只鸡腿，一只给了儿子一只给了林逸秋，至于王晓军这个蹭饭的，则是什么都没有。
　　林逸秋前几天刚刚吃了小鸡炖蘑菇，现在对鸡没有那么馋，而且两只鸡腿一拔，这只母鸡就剩下一点瘦弱的躯干了。
　　林逸秋可不好意思一下子就干掉一半的主菜，所以把鸡腿越眼巴巴的王晓军，夹给了金氏姐妹：“你们分吧。”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我不爱吃鸡腿，我喜欢吃里面的糯米。”
　　“阿爹，这——”金喜迟疑地看着金爱国，这鸡腿她肯定也是馋的不得了，毕竟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吃上一回，但是这是客人和弟弟的，她不能吃。
　　“林出纳给你，你就吃吧。”
　　“大家也别叫我出纳，叫喊我名字就行，我今年十九了，你们呢？”林逸秋说的是虚岁，他月份小，所以虚两岁，实际上才十七。
　　金喜说：“我十八，妹妹十六，小杰八岁。”
　　林逸秋微微一笑：“那我们同龄，你们更加可以叫我名字了！你们俩个还在读书吗？”
　　金氏姐妹摇摇头，想说什么却被金爱国打断了：“已经不读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帮喜儿相看人家，过两年善儿也可以出嫁了，这日子总算是有奔头了。”
　　林逸秋敏锐地发现两个姑娘在听见出嫁时脸色变得煞白。
　　也是，明明还是在读书的年纪，就要被迫出嫁。林逸秋倒是有心劝两句，但是金爱国显然酒劲上来了：
　　“逸秋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晚上也没有工作了，咱们爷俩也碰一个！”
　　“谢谢金叔。”林逸秋没有拒绝。
　　一旁的王晓军看得眼热，他也很馋酒啊。
　　林逸秋见状也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王晓军激动地接过赶紧尝了一口。
　　米酒味道柔和醇香，仔细品味还有一丝甜味，虽然不够劲儿，但却足够解馋，王晓军两三口一杯就下肚了，心里不由感慨：这金家确实有钱，人家粮食都不够吃，这里又做米酒又做鸡汤的。
　　这时，金爱国又打开了下一个小碗，里面整齐码着一排棕色的肉。
　　是牛肉！
　　林逸秋不动声色地看了金爱国一眼，自从来到这里已经一年多没吃过牛肉了，虽然这年头不像古代禁杀牛肉，但是耕牛是重要的劳动力，一般生产队哪舍得吃。
　　果然，金爱国说这是他从内蒙那里买回来的。
　　“那这是什么？”王晓军现在对所有的菜都充满了好奇。
　　金爱国看不惯他那副馋相，但他以为王晓军是林逸秋的朋友，所以也不好说什么，直接打开了最后一个碟子。
　　“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比较难得。”
　　碟子里是棕黄色的果冻状物体，上面还浇着辣子酱料，闻起来就很香。
　　林逸秋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吃在嘴里很凉，又很Q弹，有种在吃果冻布丁的感觉。
　　“这是什么？”
　　“是橡子粉。”
　　“橡子？”
　　“就是后山捡的，然后我把它做成了橡子粉，之所以吃起来是凉的，是因为我把它在凉水里冻过了。”朴婶子耐心解释道。
　　金爱国喝酒喝的脸红，都有些大舌头了：“逸秋你喜欢就多吃点……这在别处可吃不着……就那么一个季度……这玩意儿便宜得很，你放心大胆地吃！”
　　两人几句话间，便让林逸秋捕捉到了重点，一个想法悄然在心底形成。
　　一顿晚饭吃得是宾尽主欢，临走前，林逸秋问金爱国又要了些橡子粉，朴婶子细心地把粉拌好还帮他装了起来。
　　告别了王晓军跟金家人，林逸秋并没有回到住处，而是换了个方向去了知青所。
　　时间已经不早了，知青所内非常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但是林逸秋还是把几个关系要好的给喊醒，叫到了后山水池边上。
　　见林逸秋拿了个饭盒出来，陈枫惊讶道：“你这是要给我们吃小灶吗？”
　　宋国庆也问：“给我们吃独食？”
　　“哎呀，你们别磨磨唧唧的，有的吃就吃吧！逸秋，果然我没有看错你，你做了干部还想着我们！”齐援朝感动得泪眼汪汪。
　　“你们尝尝看！”林逸秋故意没说这是什么，而是拿出一双筷子递给了宋国庆。
　　宋国庆也没多想，直接拿过来就吃了一口，他吃完陈枫也吃了一口，接着是齐援朝。
　　林逸秋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宋国庆说：“挺爽的！”
　　齐援朝说：“凉凉的，这是什么东西？我还以为是肉呢！”
　　陈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实地说了真心话：“我感觉怪怪的，这个味道。”
　　“这是什么啊？”三人问。
　　“这是橡子粉。”
　　“什么是橡子粉？”
　　林逸秋把今天在金家吃饭的事情老实地和盘托出：“把橡子果实磨成粉然后兑水，煮稠了就可以了，不过要放在冰水里镇一下，才会形成这样晶莹剔透的形状。”


第71章 
　　林逸秋把橡子粉的做法娓娓道来,果然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这东西在别处可吃不着！”
　　齐援朝还没回过味儿，闻言只是欣喜地说：“这么简单？那咱们食堂的菜谱又可以加新菜了！就是这菜有点费调料啊！”
　　林逸秋怜爱地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就多吃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做橡子粉拿去售卖？”宋国庆不愧是做了多年的知青队队长，脑子转的就是快。
　　“没错,我问过了,刘家村的后山每年9-10月份都有相当一部分的橡子果实成熟,果实成熟以后会掉下来，拾取非常容易……也就是说原材料这一块儿对于咱们而言几乎是免费的。”
　　听见林逸秋说到“免费”，三个人眼睛都亮了，呼吸都重了几分。
　　免费的原材料那岂不是意味着一本万利？
　　接着林逸秋又给他们打了一个预防针：“橡子粉的制作过程很简单,但是橡子磨成粉的过程非常复杂，首先要把果实进行多日的暴晒,外壳晒裂开以后,去掉外壳还要进行粉碎，然后还要经过多日的浸泡，之后沉淀为淀粉……不过都不用担心,这些朴婶子都可以教咱们，他们家还有磨盘……总之，制作过程虽然麻烦，却是如今以我们的生产条件最容易批量生产的商品了。”
　　“那咱们就这么拿去卖？”陈枫问出了关键点。
　　“当然不，你刚刚不是说味道有点奇怪嘛……”林逸秋对陈枫解释说你之所以觉得味道奇怪,可是你接受不了橡子的味道，也可能是朴婶子节俭,放得调料少，所以吃起来很清淡。
　　“其实只是简单地卖橡子粉,那这个很容易被模仿,毕竟东北处处都是大山，我们做了其他生产队也可以跟着一起做……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来点特别的。”没错,林逸秋连怎么做独家都想好了。
　　“我想的销售模式是卖橡子粉送拌料！另外，我已经想好怎么改良这个方子了，咱们必须得做出东北人爱吃的口味，先来两个大众一点的，一个微辣口和一个酸甜口的，但是还需要实验。你们还有什么看法可以提。”
　　齐援朝忍不住问：“那实验失败了呢？”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宋国庆忍不住吐槽，他听林逸秋安排的面面俱到，内心早就是激动多过于颓废，听不得有人泼凉水。
　　“成功了当然最好，失败了，就当是给你们加餐啦。”林逸秋向来不是一个纯粹的乐天派，如果橡子粉不行其他的备选副业还得跟上。
　　三个人都不傻，林逸秋说的话点到为止即可：“行了，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上工，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林逸秋收拾了一下饭盒跟着三人一起下山，走到一半身后却传来一道小声的惊呼。
　　“队长？林逸秋？”
　　四人转身，从路边的草丛中竟然钻出一个人影，借着月光一看，此人竟然是苏媛！
　　“还真的是你们？这么晚了，你们几个搁这儿干嘛呢？”
　　“这……”面对苏媛的质问，四个人讷讷不语。
　　苏媛眼睛尖，一眼看见林逸秋手里拿了个铝饭盒，以为自己勘破了真相，毫不客气道：“好呀，小林做了出纳员，也阔绰起来了，竟然背着我们吃独食呢！”
　　这话倒是说重了，齐援朝见不得林逸秋被误会，忍不住就要帮他辩解。
　　林逸秋制止了他，把苏媛拉到了一边。
　　苏媛是这群人里，年龄仅次于宋国庆的老知青，并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
　　而且女知青里也需要一个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所以考虑再三，林逸秋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林逸秋本以为对方知道了会惊讶惊喜，孰料——
　　“好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竟然敢不告诉我！”苏媛虎目圆睁。
　　“是不是忽略我们女同志的力量呢？”
　　林逸秋四人：“……呃。”
　　“当然不是。苏媛姐，今天我们既然会告诉你，那肯定也是信任你的，不然我们随便打个幌子不就行了。此事事关重大，在还没有成功之前，千万不能说出去！”
　　“这点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过研究这个口味这事儿得加一个我，你们怕是忘了我是哪里人吧，酸甜微辣一个都难不倒我！”
　　苏媛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啊？”
　　这也难不倒林逸秋，他早有规划：“赶早不赶晚吧，听说东北十月底就会下雪，咱们得趁下雪天来临之前把东西做好，然后拿去卖。”
　　“那光靠咱们可不够啊！”
　　“是啊，所以咱们所有人从明天起，一有空就上山捡橡子去！”
　　“好主意，但是怎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动大家一起捡橡子呢？”
　　林逸秋嘿嘿一笑：“那就得看你俩了，女知青那边交给苏媛姐领头，男知青这边都交给宋哥领头。”
　　宋国庆打趣道：“行啊，你小子把活儿都推给我们了，你干嘛？”
　　“这小子惯会偷懒的。”苏媛也跟着评价道。
　　“东西做出来，只是第一步，销路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得再研究研究？”林逸秋把前几日跟王根生吵架的事情说了，又把牛会计的话也转述了一遍：“我听牛会计的意思是王根生也不会同意我们搞副业，所以这件事得偷偷地研究。”
　　齐援朝抢答道：“那必须啊，咱又不是傻！”
　　陈枫忍不住打击他：“你可不就是傻？要是王根生那里派两个人来套你话，你可别一套一个准！”
　　话音刚落，几人都“噗嗤”地笑了，连齐援朝也跟着笑了：“嗨，你们几个也太过分了吧！”
　　言归正传，宋国庆不无担忧道：“但是咱们那么多人上山，总归是瞒不过王根生的眼睛。”
　　“研究售卖咱们偷偷地搞，找橡子这事儿却可以大张旗鼓，咱们知青干不动活，工分向来是拿的最少的，去山上搞点吃的加个餐怎么了？”
　　最后林逸秋意味深长地跟几人说：“而且咱们越是大张旗鼓，他们越是发现不了不对劲，这就叫灯下黑！”
　　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毕，林逸秋跟几人道了别，他还得从知青所再走到刘季年家。
　　在路上他脑子也没闲着：先不论橡子粉的销售成功与否，这玩意儿是依靠后山的野生橡子，那就注定了产品产量有限还有时令的限制，如果要长久地做下去，就得大规模地人工种植橡树，如果要把这个副业做大，还要给产品制作包装，购买保鲜的机器等等。
　　而这些目前都不是他们几十个小知青就能搞出来的，也许只能赚一笔快钱。
　　他们现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先一点一点来吧！
　　随即林逸秋又安慰自己，快钱也不错了，总比没钱强吧，先赚了这笔钱，平安度过这个寒冬再说。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他就走到刘家围墙外头，他欣喜地发现屋内竟然还透出些微弱的光芒。
　　咦，刘季年还没睡？
　　难道是在等自己吗？
　　林逸秋正欲开门进去，大门却从内部被人推开了，两个人差点来了个脸碰脸。
　　刘季年率先打破了尴尬，问他：“你还知道回来？”也不看看几点了。
　　话一出口，刘季年自己也愣了，他说这话完全是出于关心，只是没想到一说出口反倒是变味了。
　　而林逸秋则感觉自己就像个出去鬼混晚归的丈夫，被妻子抓住了一般，不仅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语气不合适，反而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让人家等到那么晚。
　　“你要出去找我？”
　　刘季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林逸秋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了。
　　突然，他像想起来什么，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一个铝饭盒，献宝一样递给刘季年，语气也轻快了许多：“我带了东西给你~”
　　见刘季年不动，林逸秋又催促道：“你快打开看看！快快快！”
　　“橡子粉？”
　　“你吃过？”
　　“以前闹饥荒都会吃，我小时候也吃过，那时候没有东西吃，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是活的，我们都吃遍了。”刘季年这话说得实在，语气平淡不但一丝感情，因为他并不是想得到什么宽慰或者同情。
　　林逸秋惊讶对方的生活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艰苦，心里有些胀胀的难受：“你再看看下面。”
　　这下换刘季年惊讶出声了：“这是……牛肉？”
　　“对啊！今天金杰父母为了感激我，所以请我吃了顿饭，我看竟然有牛肉，就带了一点回来……不过你放心吧，我给过钱了。”林逸秋忽略了去知青所那段，挑着重点跟对方说了。
　　考虑了半天，他还是没把准备做副业的事情告诉刘季年，虽然他知道对方口风很紧，即便是知道也会帮忙保守秘密，但是这件事事关所有知青安危，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想到这里，林逸秋内心的歉意更深了：“不好意思啊，我那么晚回来，忘记告诉你一声了……”
　　“没事。”
　　“你该多吃点……别想着带回来。”
　　刘季年的脸色略有缓和，他想到林逸秋出去吃饭，还能念着自己，带了这么珍贵的牛肉回来，心底里就升起一抹隐秘的欣喜，眼里也不由地带了点笑意：“谢谢你的牛肉。”
　　林逸秋看他笑了，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他想对方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只是没想到刘季年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竟是个吃货！都说吃货的世界是最简单的，这样一想，刘季年还挺可爱的！


第72章 
　　如林逸秋所料,第二天就有人把林逸秋去老乡家吃饭的消息汇报给了王根生。
　　王根生自认为抓住了林逸秋什么把柄，就要王满江把人带来审问。
　　王满江犹豫不决地说：“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作为基层干部,我们要做到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要……”
　　“其实是我看见晓军哥也去了……”
　　“你说什么？！”王根生的话还没脱出口,硬生生地就卡在了嗓子眼。
　　他被气得倒仰，一想到自家侄子那德性，确实干得出这事儿，嘴里就止不住地谩骂：“眼皮浅的东西,一顿饭就让林逸秋给收买了？你先别惊动别人，把这小畜生给我叫来！”
　　王满江来叫王晓军的时候,王晓军还醉着,昨天的米酒后劲太足了，今天一早上人都提不起精神，直到走到王根生办公室他还晕乎乎的。
　　王根生一改往日的淡定,冷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前:“你这混账东西给我滚过来！”
　　王晓军如梦初醒，吓得腿肚子都软了，颤颤巍巍地挪步到他眼前：“叔儿，啊不，队长,你找我啊。”
　　难道二叔这么快就知道他昨天跟林逸秋一块吃饭的事儿了？
　　想到这里，王晓军郁郁地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满江。
　　然后堆着笑脸解释道:“队长,你误会了，那个饭虽然是金家准备的,但是我们是给了钱的,给了钱的！”
　　王根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你给钱了，还是林逸秋给钱了？”
　　“呃……是林逸秋给的,不就是一顿饭嘛，他叫了我，我就去了……”
　　“你你你——家里差你一顿饭？”
　　“差倒是不差。”就是没滋没味的，说到这里，王晓军又想到昨天餐桌上的鸡啊牛啊的，口水都快出来了。
　　王根生看见他一副扶不起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他一直想着侄子就是半个儿子，自己儿子也不优秀，刚好有侄子可以互补一下，让他待在儿子身边，两个人一起努力努力，可谁知道……
　　难道他真的选错了人？
　　王根生在王晓军跟王满江之间来回打量，论亲疏，自然是晓军更近些。可这些日子满江的表现更对他的胃口，而且他学历也高，做事也更加拎得清，如果让满江来辅帮儿子，会不会好一些？
　　王晓军此刻已经清醒了，他偷瞄着二叔的神情，发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发凉，难道就因为自己跟林逸秋吃了一顿饭，二叔就要跟自己产生隔阂了？
　　他一面怪自己嘴馋，一面又觉得自己根本没错，想到昨天林逸秋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刚刚也是王满江把自己叫来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二叔身边的第一人不再是自己了？
　　王根生思考完毕就开始布置任务：“这样吧，晓军你既然喜欢跟着林逸秋，那从今天开始，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由你看着他，跟他打好关系，给我看看他每日都在忙些什么，那群知青又在做什么，按时汇报给我！”
　　“是。”王晓军只能老实点头：“那地里的事儿？”
　　“地里的事情本就你不用操心，我自然会安排人去核对。”王根生冷冷地回绝了他，就让他离开了。
　　王晓军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脸色骤变：他被赶出来了，但是王满江却被留下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王晓军竟这心里厌恶上了这个堂弟。
　　好巧不巧，王晓军刚出来，就碰上了林逸秋。
　　进入生产队的第五天，林逸秋的“人缘”终于变得好了起来，他猜测要么是王根生换了手段来对付他，要么是觉得“教育”够了，他可以乖乖听话了。
　　他正想去知青所看看情况，一个转弯就碰上了郁郁不得志的王晓军。
　　林逸秋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晓军！”
　　王晓军抬了抬眼眸：“奥，林出纳。”
　　林逸秋又见他从王根生办公室里出来，又哭丧着脸，心里已经有了八分猜测，脸上却装作关心的样子：“晓军，队长是不是训你了？”
　　王晓军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没有。”
　　“你还说没有！是不是为昨天在金家吃饭那事儿，哎呀，真是我考虑不周了，你作为干部家属，我本来就不应该叫你……”
　　“唉，不行，我今天必须跟队长解释清楚，不能让他冤枉了你，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不对。”
　　王晓军见他为自己出头，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埋怨对方了，不过他见林逸秋动了真怒，又着实害怕他去闹，万一连累自己又被骂一顿，那才叫得不偿失，于是赶紧把对方拦住了。
　　“别别别，林同志，算了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呢？”
　　林逸秋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见他拦下自己，便也顺着台阶下了。
　　“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被训了多少回了，我都不放在心上了。嗳，不说这个了，你这是要去哪呢？”
　　“哦，我想去知青所给大家准备一下午餐……他们平时也挺累的，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生产队是有明确规定的午休时间的，到点上班就行。
　　“你倒是也乐意……”
　　“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嘛！”
　　林逸秋这话倒是让王晓军感触颇多，他自认跟堂弟走得最近，玩的也最多，但是除了那层血缘，他们之间还不如知青的友情。说白了，他就是堂弟的小跟班，哪里需要往哪搬。
　　二叔真的有把他当成家人看吗？堂弟真把他当哥哥看吗？如果有，那他怎么会混成这样？
　　“我能……一起去看看吗？”王晓军忸怩道，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要求挺过分的，毕竟知青们都不待见他，但是二叔交代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当然可以，走走走！”林逸秋正愁不知道怎么把捡橡子这事儿过个明路呢。
　　两个人本就不是一道人，走在路上确实没什么话好说的，林逸秋只能自己找个话题：“这秋收以后，我们干什么？”
　　王晓军见他也不懂农事，就跟他解释：“秋收结束啊，结束以后就是交公粮啊，交完公粮就是分粮食分钱，每年这时候最热闹，也是你们会计出纳最忙的时候……往年这事儿都是队长跟老刘一起去的，不过现在老刘年纪大了，可能会再选一个人吧。”
　　“公粮怎么交？”
　　“咱们生产队穷，只有驴车，像隔壁红旗生产队，人家就有拖拉机。”
　　一听是驴车，林逸秋就歇菜了，这得走多远啊……
　　“那除了交公粮以外，还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进城啊？”他总不能大张旗鼓挑着橡子粉去城里沿街叫卖吧。
　　为了打消王晓军的疑虑，林逸秋还额外解释了一下：“这不是家里来信，说寄了东西给我，我得去城里拿一下。”
　　知青家属寄东西很正常，王晓军完全没有怀疑：“这个简单，你要是有钱，可以步行走到张山村村口，那边每天有两班公交汽车，去城里只要两小时。”
　　拿东西当然是林逸秋随口一说的借口，他的信才寄出多久，哪有那么快有回信的，就算要有也得十月底了，到时候都入冬了，还怎么卖橡子粉啊。
　　突然王晓军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这进城的车票倒也不便宜，你要是不着急可以趁着下个月队里统一大采购的时候，跟副队长一块儿去城里，可以报销车票钱的。”
　　“下个月大采购？采购什么？”
　　“奥，你不知道，我们村每年都要出一部分青壮年上山守林的，所以需要每家每户集资给他们买点厚衣服厚棉被啥的。”
　　“山上守林？”原著没这一段吧。
　　“是啊，就是防止森林大火啊！你是外地人你不知道，在我们黑省啊，每年都有春秋两季的防火期，主要是每年9月15日到11月15日和来年的3月1日到6月15日。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军队就会派人上山守林防森林火灾。”
　　“你想啊，咱们茂源到处都是森林，这要是一着火，好家伙，那可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给咱们国家造成多大的损失啊？”
　　“但是军队的力量毕竟有限，所以民间也会派人，但是农民也忙啊，所以基本都是农忙结束以后再派人，正好呢，可以赶上这个森林草原高火险期……”
　　见林逸秋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王晓军也觉得挺奇怪的:“你真不知道？那个刘季……村长，刘家村每年的代表都是他！”
　　林逸秋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那除了咱们生产队，还有哪些人会去呢？”
　　“很多啊，因为要的都是青壮年，每个村子最多出四五个，毕竟这事儿也不是毫无风险……附近其他生产队包括人农场的人都会去，加起来总有十几个小分队吧。”
　　“你说农场的人也会去？”林逸秋眼前一亮：“那村干部要去吗？”
　　王晓军以为林逸秋是担心自己被选上，所以安慰他：“没事的，这都是自愿报名，不过我说实话，虽然去一趟队里会给点补贴，要是没发生什么，那顶多就是冷点，呆半个月……真要出点什么事儿，那肯定跑不了，那点钱还不够收尸的！”
　　王晓军的话倒是让林逸秋冷静了一瞬，毕竟人生安全真的很重要！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到东北都快一个月了，连八七五农场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更别提找人了……如果真的有机会可以接触到农场的人，那他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第73章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知青所门口。
　　出人意料的是，知青所内竟然空无一人，林逸秋随便找了个老乡一问才知道,所有人都上山捡橡子去了。
　　王晓军拿了顶帽子扇着风问：“大中午的,捡什么橡子？”他一路走来热坏了,还想去知青所里乘乘凉。
　　林逸秋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跟他解释道：“是我叫他们捡的，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吃的橡子粉嘛，知青所日子过得艰难,没有东西吃，所以我提议他们找点橡子做成橡子粉加个餐。”
　　“那玩意儿有那么好吃吗？”王晓军嘀咕道。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尝尝！”
　　王晓军倒是有心跟着他一起去看看,毕竟二叔交代他也要看着知青们的动静，但是这捡橡子有什么好看的，他本来以为来这里可以蹭点东西吃,但是仔细一想，这知青所也没什么好蹭的，比自己家还穷呢。
　　一瞬间王晓军就有点后悔了，在林逸秋邀请他爬山的时候，果断拒绝了。
　　“我就在这儿等你吧,你快去快回。”
　　林逸秋假装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嗳,那行吧，你去里边坐坐吧,我去去就来。”
　　林逸秋眼看着王晓军进了知青所,赶紧换了一条路，直奔之前朴婶子告诉他的地点。
　　“逸秋——”老远他就听见有人喊他。
　　林逸秋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应声道：“国庆哥——”
　　宋国庆激动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你快来看我们捡了多少好东西，还不止这些呢，我们还找到了些野菜。”
　　林逸秋走到近处，才发现这里只有寥寥几人在捡橡子，但是地上已经明显其堆起了几座橡子小山。
　　才一会儿功夫就捡了那么多，看起来收获颇丰啊，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做出足够多的橡子粉用来做实验。
　　林逸秋惊叹：“这里的橡子比我想象的要多啊，其他人呢？”
　　“其他人在别处呢，这些橡子都不是这里捡的，这还得多亏了刘季年同志把我们带过来找橡子！”
　　“刘季年？”
　　“可不呢嘛，大家伙儿都在那里呢！”说罢，宋国庆带着林逸秋继续往深山里钻。
　　远远的，林逸秋就听见丛林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他问宋国庆：“你是怎么说服大家下工以后还来这里这里摘橡子的？”
　　“就你说的那个理由咯，我说冬天没有菜了，来这里捡点橡子做成橡子粉过冬吃，大伙儿都怕了东北的冬天，一颗白菜吃几个月的，所以都来帮忙了！”
　　林逸秋给他竖了竖大拇指。
　　因为宋国庆说刘季年也在，所以林逸秋到了地点下意识地就开始寻他，果然在一众青年男女中，一眼就看到了他壮硕高挑的背影。
　　刘季年似乎感觉到了林逸秋的目光，也回过头来，无意间与林逸秋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林逸秋低声问宋国庆：“副业这事儿没告诉他吧？”
　　宋国庆同样低声回应：“那必须不能够啊！这件事暂时就咱们几个知道。”
　　“那就好。”林逸秋说完，尴尬地对着刘季年笑了笑。
　　这不笑还好，一笑刘季年直接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不理会身边的女知青，直接就朝着林逸秋走过来。
　　林逸秋压下心虚，抬眼看他：“你怎么来了？”
　　刘季年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对他说：“你选的那地方橡子不够多，如果这里的橡子也捡的差不多了，下次我再带你们换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
　　“谢谢，那个我——”林逸秋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林同志，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一名女知青用帕子装了一小兜坚果朝林逸秋走来，直到走到三人面前才把小包裹打开。
　　她满脸期待地望着林逸秋几人：“我看这果实跟橡子好像不太一样，所以拿来给你们看看！”
　　也有几人被她的声音所吸引，自发地围拢过来，看着包裹里的小颗粒，不由地发问：这玩意儿不就是橡子嘛？
　　“是榛子？”
　　“是榛子。”
　　林逸秋跟刘季年异口同声道。
　　“榛子？怎么一会儿橡子一会儿榛子的？”齐援朝都迷糊了。
　　“什么榛子橡子？我怎么看着都差不多啊。”陈枫同样也不认识。
　　齐援朝挠了挠头问林逸秋：“那这榛子能做榛子粉吗？”
　　林逸秋被他的问题逗得哭笑不得，解释道：“那倒不能，不过榛子……”
　　不过榛子能做的东西确实更多，比如榛子巧克力，榛子酱……就光榛子坚果，也是难得的美味，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之前他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东北可是大榛子故乡啊。
　　可惜，这里没有可可粉，做不成榛子巧克力，而现在人都吃不饱，还有什么闲心思去吃榛子。
　　齐援朝追问：“不过什么？”
　　林逸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是问那名女知青：“不过也是好吃的，这玩意儿还有吗？”
　　一听也是可以吃的，女知青更激动了：“好像有，应该还有，不过这俩长得太像了。”
　　于是林逸秋对众人说：“行，不论是榛子还是橡子，统统捡回去，横竖都是能吃的！”
　　刘季年看林逸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他：“你还要找榛子吗？”
　　“嗯。”林逸秋点点头，虽然他还不知道拿榛子做什么，但是只要有好东西，他就不会放过。
　　刘季年说：“我知道哪里有榛子，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带你去找。”
　　“好，谢谢。”其实林逸秋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简单的来说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又不说实话又想寻求别人的帮助，看上去挺那啥的。
　　但是除了当地老乡，估计没多少人认识这种坚果，他能求助的也就眼前人了。
　　宋国庆懒得听俩人在这儿磨叽，直接宣布道：“行了行了，不榛子橡子了，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赶紧把果实搬回去，然后午休。”
　　知青们下午还要干活，不能一直在这里捡橡子，现在得回去抓紧补个觉。
　　说起来这个睡午觉的安排倒是从第一次下地开始至今都没有被取缔，现在知青们都养成习惯了，一到时间都开始打哈欠。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男人带给他们的。
　　“逸秋，那我们先走了，那啥……回头再说吧。”宋国庆顾忌着刘季年在这里，说话也含糊着，反正林逸秋能听懂就行了。
　　其他知青也纷纷跟林逸秋和刘季年打招呼，很快人群就都散了，现场就剩下刘季年跟林逸秋两个人了。
　　“那咱们也走吧！”
　　“好。”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剧情就像是回到了第一次去牛棚的那个夜晚。
　　林逸秋垂着头，脑海里一片混乱地想着该怎么打破这份平静。
　　突然他头顶上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人也被揽到了一边：“看着路，都要走到沟里去了。”
　　“奥，谢谢。”林逸秋低声飞速地道了声谢。
　　有了刘季年打破尴尬，接下来就顺畅多了，林逸秋刚刚也想了想，自己突然组织一大批人去捡橡子，确实挺奇怪的。
　　于公，刘季年作为村长，他们在拾取村里的共同财产时还帮忙指点，已经够老实厚道了，自己却还什么都瞒着他。于私，自己还借住在别人家里，承着人家的情，两个人也算得上是朋友吧，这样瞒着对方不太好吧。
　　最最关键的是，如果他们的副业暴露了，作为村长的刘季年会不会受到牵连。
　　而且就算是瞒着，又能瞒到几时？
　　深思熟虑以后，倾诉欲就战胜了保密欲，林逸秋觉得还是要稍微交代一下，就开口道：
　　“其实那个橡子粉……”
　　“我知道，你想给知青们加餐。”
　　林逸秋惊讶于对方就这么帮他圆了，忍不住说：“其实……”
　　“嗯？”刘季年翘首以盼，等着林逸秋的下文，林逸秋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刘季年看着小知青纠结的小脸，忍不住就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知道小知青有一肚子的秘密，也知道对方很警惕，所以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可是心里理解是一回事，憋屈又是另一回事。
　　刘季年故作轻松道：“反正你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我。”
　　“毕竟我不是欠了你很多人情嘛。”
　　林逸秋知道刘季年这么说，只是想让自己放宽心，有了这个认知，他这心里更是不费劲了。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王家屯村口。
　　林逸秋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你回去休息吧。”
　　“嗯。”
　　林逸秋向前走了几步，犹豫着回头一看，刘季年还在原地看着他。
　　嗳，这样看上去他好像略渣啊。
　　林逸秋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受不了内心的折磨，转身跑了回去。
　　刘季年看见他回来有些惊讶：“怎么了？有东西剩了吗？”
　　“没有。”林逸秋摇了摇头，咽了口口水：“这里不方便，晚上回去再跟你说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橡子粉的事儿。”
　　刘季年没想到他还想着这一茬，却也没忍住嘴角轻轻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好。”
　　林逸秋躁动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也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那你晚上等我吃饭吧！”
　　说完，他的脸上燃起了一片热意，赶紧往生产队办公室走去了。
　　走着走着，他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似的。
　　唉，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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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王晓军：“你把我剩知青所里了，你清高！”


第74章 
　　一下午,林逸秋都有些坐立难安，他一遍一遍在心里打着腹稿，想着要怎么跟刘季年说清楚这个事情。
　　但是再艰难,也终究还是要面对,下班以后,林逸秋一磨三蹭，还是走到了刘季年家门口。
　　屋内的炕几上已经摆好一菜一汤，林逸秋见状更不好意思了：“你饭都做好了？”
　　“嗯，吃吧。”
　　林逸秋打开盖住的碗,惊喜道：“有肉？”
　　刘季年见他笑了，脸上也有了笑意：“嗯,是野兔。”
　　“哪儿逮的？”
　　“就今天的树林里,半只我给了先生，半只留下我们自己吃。”
　　林逸秋已经许久没听见解春山消息了，便问他：“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提到解春山,刘季年的神色更温和了：“只是小毛病不断，其他倒也没什么了，他现在每天负责刷标语，背背主席语录，倒是也轻松。”
　　“这肉,你没给家里吗？”吃独食林逸秋还有点不好意思。
　　刘季年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吃不上这些。”
　　林逸秋心里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一家子关系就不好,以后可千万别问了。
　　好在刘季年没有不仅没在意，还给他剥了兔肉。
　　兔肉其实处理不好会有一股膻味,但是生活条件实在有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野兔不但肉质紧实而且肥瘦相间，一口咬下去油水直接就爆出来了,完全可以掩盖掉不好的味道。
　　“唔，好粗！好香！”
　　“你也……粗。”林逸秋吃得双手油乎乎的。
　　刘季年看他吃的满嘴流油，眼睛都眯起来了，自己的心里也热乎乎的，有一股浓浓的满足感，这感觉跟以前送东西回家是完全不一样的，起码眼前的人会给他自己想要的反应。
　　林逸秋抹了抹嘴角的油，餮足地像一只偷到了油的老鼠：“我让金叔出去送货的时候帮我带了点调料。”
　　最主要的一些孜然、辣椒粉、麻椒、茴香、桂皮之类香料，还有各种能买到的酱料，比如豆瓣酱之类的，最后就是味精，这个年代其实已经有味精了，但是基本买不着，算起来花了他小几十块钱呢。
　　林逸秋之前想交伙食费的，被刘季年拒绝了，他想着也不好总是吃人家的，正好金爱国长年在外跑，私下会偷偷接点捎带物资的活儿，赚好处费，自己又对他家有救命之恩，金爱国忙不迭地就答应了。也不知道能买到哪些，这些调料不仅是要用在做橡子粉上头，日常也可以吃，之后他要是跟着刘季年一起进山也可以用到。
　　想到橡子粉，林逸秋就想起晚上是他的坦白时间，他心不在焉地把饭吃完，又跟着刘季年去收拾碗筷，但是都被对方给拒绝了。
　　等全部收拾完毕，两个人在林子里找了个阴凉处坐了下来。
　　做了一天的心里建设，林逸秋也不怵了，开门见山地就说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其实那些橡子粉我是打算卖的，知青们干不动活，日子过得苦哈哈的，都是一些年轻人，一日三餐连点油水都没有……现在的知青所那么破，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呢，上头也不拨款，只能靠我们自己。”
　　“我看人家生产队都有做副业的，就动了心思，别人能搞那咱们也可以搞，橡子是村里的集体资产，我们也是大集体在做，不是私人买卖，算不上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真要是卖到了钱，除了知青们的那部分，剩下的都会上交给村里……也算是给村里创收了，我想着最好就是知青队起个头，最后咱们整个村都干副业。”
　　有了第一段打头阵，接下来的话就顺畅多了，林逸秋又道：“我想过了，咱们村有天然的优势，那就是靠山吃山，要是光靠种田，什么时候才能脱贫？这橡子榛子是山货里的代表，跟农产品是一个性质，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自然也算不上什么走私，什么阶级立场不对，我们完全可以以这些作为原材料去生产加工一些副食品，做大了以后，开个食品厂都行，这样大家也不用了挤破脑袋去城里打工了，你觉得怎么样？”
　　最后那句问出来，林逸秋的心里其实还是挺忐忑的，毕竟这话以现在的人眼光来看，就跟画大饼一样。
　　这一刻刘季年不是他同居地室友，而是一位甲方，如果他强烈反对，那之前所有的付出都将付之东流。
　　刘季年仿佛早就知道了，平静地对林逸秋说：“我猜到了一点，只是没想到你野心那么大，还想着开食品厂……你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既然让他们做，心里肯定已经有章程了。”
　　“原来你都猜到了，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林逸秋舒了口气，又想起自己之前想去应聘老师，也被对方看出了想法。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却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是因为觉得自己在防着他吗？
　　确实，他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
　　林逸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这是他感觉羞愧时的小动作。
　　没想到却被刘季年捕捉到了，他还反过来宽慰林逸秋：“你有你的顾虑，我理解。”
　　毕竟知青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确实是外人。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林逸秋却从话里听出了一些落寞，他的心里顿时就像被撕开了一样，人也蓦地软了下来：“咳，刘哥，以后不会这样了……”
　　“以后我有什么事情都跟你商量，成吗？”
　　刘季年触及到这一双亮晶晶眸子，又被这一声刘哥喊得心里一酥，鬼使神差地就应了：“成。”
　　“那你有没有想好，东西做出来以后怎么售卖吗？”
　　这就是有戏了！
　　林逸秋来了精神：“当然。”
　　这倒是出乎刘季年意料之外，想到自己帮不上忙，他的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嗯？”
　　“我想先去供销社问问人家收不收，镇上县城的商场也不错，这些都是固定的收货单位。”
　　“村里的供销社都是小单位，我怕他们吃不下这么多货，路也远，一家一家去推销费时费力。至于镇上和县城，要是王根生肯出面去谈，倒也不难，人家多少会卖他一点面子，只怕他不愿意担责任。”刘季年还是说轻了，王根生什么德行？他能眼睁睁看着刘家村赚钱？不作妖就不错了。
　　“所以这事还得瞒着他，不过我还有个方案三。”
　　“方案三？”
　　林逸秋抿嘴一笑：“黑市！”
　　“你别这么看我，虽然国家不允许做生意，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策照顾不到的地方就有地下贸易，每个城市肯定都有自己的生存规则。”
　　刘季年轻笑出声：“你都说是黑市了，还能让你那么容易找到？”
　　他这一笑，林逸秋也放松了下来：“那听你这意思，那就是真有了，你知道？”
　　刘季年点了点头：“坪子沟有，但是很小，而且时间也不固定，估计是看风声做生意的。茂源倒是有固定的黑市，每逢初一十五会开市，其他时间也不定。”
　　“那还是县里好，人多机会也多。我听王晓军说，国庆之后副队长会去一趟县城，我到时候跟过去好了！”正好他如今是出纳，分管整个生产队的现金，副队长去采购可不得带上他这个钱袋子？
　　“你还想一个人去黑市？不行！”刘季年厉声道，很快又想到自己不能这么凶，语气也软了：“你可知道黑市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带枪的，有些都是亡命之徒！”
　　“这是万不得已的下策，也不一定就要去那里卖吧。”产品还没出，实验阶段的林逸秋自己心里也没底。
　　“刘王两村世世代代都穷，我二叔想做点什么，却有心无力，我虽然不能继承二叔意志，但是只要是为了你……为了大家好的事情，我都会尽我所能。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一定要告诉我。”
　　“至于副食的事情，你就放心去做吧，王根生那里有我顶着。”
　　林逸秋被他这话感动得不行，要说从他来到刘家村开始，对自己照顾最多的人，非刘季年莫属，他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一到关键时刻，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他真想跟对方就这样拜把子了！
　　刘季年还不知道林逸秋此刻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恐怕得气得吐血。
　　说到采购这件事，林逸秋又想到守林这件事了，便也趁机提了出来：“森林防火那事儿，我跟你一起去！”
　　谁知刚刚还一脸温和的刘季年听到林逸秋这话却变了脸色。
　　“其他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不行！太危险了！”
　　其实刘季年冷下脸，还是挺唬人的，林逸秋来的第一天还真就被他唬住了，但是他是什么人啊，早就摸清了对方不过是个纸老虎。
　　林逸秋不能说出自己想要趁机跟农场的人打关系，只能扯点别的：“我听说农场的人也去，八七五农场里还有林场嘛，说不定等以后咱们做大了，可以成为咱们的供货商呢，可不得提前打好关系。”
　　刘季年都被他磨得没脾气了：“你这是为了做生意不要命了吗？”
　　“你不是也去，你也不要命了？”林逸秋回嘴道。
　　刘季年无奈：“我跟你不一样。”
　　林逸秋又问：“哪不一样了？”他今天还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刘季年张了张嘴又闭上：“我……”
　　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跟你怎么会一样？
　　“没，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那就带我一个呗。刘哥，我都喊你哥了！”林逸秋睁大了湿漉漉的双眼，他小时候要什么都是这样跟家里人撒娇的，几乎是屡试不爽。
　　刘季年险些就答应了。
　　“对了，我还从没问过你几岁了？”万一喊亏了呢。
　　“十九，过了年二十。”
　　“你才十九岁？”林逸秋惊讶道，那不是跟自己差不多？
　　“难道我很老吗？”
　　“没有没有。我看刘哥英俊高大，帅气威猛……”林逸秋小嘴叭叭得不停，给人一顿吹。
　　刘季年自然知道他这张嘴能说得很，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想着郝建国就是这样被他给迷惑了，可即便是知道，也架不住心里高兴。
　　两个人聊完天，就躺在地上陷入了个自的小天地里，虽然一言不发，却一点都不尴尬。
　　刘季年忍不住说：“你这一天天跑上跑下的，倒是比我这个正经村长还要卖力。”


第75章 
　　林逸秋倒是毫不客气:“怎么？是不是感觉快被我给比下去了？”
　　刘季年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是啊。”
　　“那真不好意思抢你的活了！”
　　接着林逸秋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做这些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吧,就这也分你啊我啊的？”
　　刘季年把他这话在嘴里细细嚼了几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自从来到这里，一直都受到老乡和知青们的关照,现在侥幸进了生产队,如果能为大家做点什么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林逸秋自己都说不清,明明是抱着寻人的态度来的，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夜里凉，咱们回去休息吧！”
　　“好。”
　　自从那晚夜谈以后，林逸秋跟刘季年关系简直是突飞猛进,他把这个事情告知了几个知情人士，毕竟刘季年不但是村长,日后的销售也需要他的帮助,所以大家也都赞成林逸秋坦诚相待。
　　就这样，除了王根生以外，大部分的障碍都被扫清了,宋国庆等人捡橡子情绪空前高涨。
　　时间一晃，秋收已经进入尾声，这些日子因为林逸秋也在生产队上班的缘故，之前喜欢给刘家村村民缺斤少两的计分员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刘王两村引来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在此期间,林逸秋惦记着跟王根生的一月之期，给王家屯的村民也上了一节急救课,他本以为王家屯村民作为“皇亲国戚”多少会为难他，或者不听话捣乱之类的,那他就可以以学生懈怠为由少教几节课,但其实大家知道林逸秋是来教他们救命的本事的，除了王根生本家的几个亲戚,喜欢用鼻孔看人以外，学的都挺认真的。
　　林逸秋事后还反省了自己，是不是把王家屯的老乡想的太坏了，说实在的，大家都是普通土老百姓，各自都有各自的难处，也都不富裕，虽然关系不太好，说到底没什么深仇大恨，一切的矛盾还是要归结于王根生上台以后对刘家村的一系列的打压政策，凭什么上头打架，百姓遭殃呢？
　　自此以后，林逸秋放平了心态，也抱着好好教学的态度，反倒是熟悉了不少王家屯的老乡，还知道了很多他们村秋收的“辛秘”。
　　比方说，王家屯秋收的时候，是有茶水补贴的，这些茶水还不是普通凉白开，都是些茶叶茶或土方子熬的解暑茶。
　　又比方说，刘家村有刘家村的食堂，王家屯也有王家屯的食堂，两个村是分开吃大锅饭的，虽然吃的都是些土豆萝卜白菜，但是人王家屯的菜汤里就是有油星子。
　　两个村同样没有副业，同样的穷，刘家村的地还多，王家屯的村民生活条件反倒比刘家村要好上几分。
　　林逸秋查了账本，上头并没有关于此类的开销，难道是王根生自掏腰包补贴村民的？
　　他咋就那么不信呐。
　　要说几口茶几口肉倒也确实没什么，但是每年除了秋收还有麦收还有双抢，零零总总加起来这笔支出就不少了，更别提还有那些他看不见的不知道的支出。
　　而且从这个事情上，林逸秋也发现了，虽然生产队的钱款账并不在王根生手里，可以说都在自己跟牛会计手里，牛会计也并不听命于王根生，但他依旧可以做点小动作。
　　这样一想，队里只留给他的几百块现金，好像也可以找到理由了。
　　这账目有问题，而且大有问题。
　　看来仅仅只是调走王晓军还远远不够。要让刘家村的村民过上好日子，或者说起码要达到王家屯村民的水平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林逸秋知道自己直接去找王根生要，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东西，肯定是要不着的，而且他能以什么名义去要呢，这账面上啥也没有，吃个闭门羹还差不多。
　　行啊，那我们也搞一个呗。
　　当然，我们是没钱，不过没钱有没钱的办法啊。
　　林逸秋知道这事儿以后就告诉了刘季年和宋国庆他们几个。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得更好地分工，动员村里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迟疑片刻后，他问刘季年：“你能全权做主不？如果能，我就说了！”
　　刘季年道：“二叔让我以后自己看着办。”
　　有了他这话，林逸秋就像吃了颗定心丸，看来刘大斌是全权交给刘季年了。
　　齐援朝催促道：“具体怎么说？”
　　“咱们村的孩子们不是闲下来了吗？让他们去捕鱼，不论抓到什么都交村里，另一方面就是村里集资，顺便也多派几个婶子来做饭，咱们不但要吃饱还得吃好！”
　　宋国庆皱着眉，他想的更多一些：“这每年森林防火期就要集资一次了，我怕秋收大家伙儿不会愿意。妇女虽然赚的工分不多，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恐怕大家宁愿去挣工分也不愿意去做饭。”
　　林逸秋对此早就有了对策：“秋收没几天就要结束了，也不会要大家出特别多的东西。到了分粮的时候家家户户日子都能好过些。另外，咱们知青所第一个出，村民们看见了，也会跟着多多少少会象征性地出点东西。还有就是妇女做饭这事儿，之前都是各家妇女同志轮着，大家想着早点干完早点去地里，做得也不尽心。这也是干活，没道理没工分的，这一点我会跟王根生提议的。”
　　齐援朝比较关心吃的：“咱们也出？咱们还能出什么？”
　　林逸秋笑道：“你忘啦，咱们的橡子已经晒完了，做成橡子粉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朴婶子说了第一批少说有五十斤左右。”
　　“另外，我还给咱们村想了一个消遣的活动。”
　　“消遣活动？”
　　林逸秋没好意思讲那天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村民们，但横竖这也与民同乐的好事情，便说道：“就是文娱大联欢，我搬走那天夜里，你们为了庆祝我走马上任，大家伙儿办的小活动被村民们听见了。我想着这不马上国庆了嘛，咱们就当是国庆义演了，正好秋收也结束了，之后可以休息很长一阵子，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一听有文艺活动，几个知青又聊开了，他们是年轻人，自然喜欢这种热闹的事情，在农村待久了，日复一日的劳动都快让他们忘了自己还是个知识青年呢。
　　林逸秋没来之前，村民们都是看不上知青们的，甚至还隐隐有些敌意。知青们又是城里来的，自诩骄傲，村民们看不上他们，他们自然也不会自降身价去讨好村民，渐渐地两方关系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处着。
　　后来林逸秋一来，几次出手，双方关系大有改善，现在知青们走在村里，已经有不少村民会跟他们说话打招呼了。
　　而林逸秋想的这一招国庆汇演，也是彻底地想让双方融入在一起，拧成一条绳子。
　　“那感情好啊！我赞同！”齐援朝第一个响应。
　　林逸秋憋笑道：“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不再是我们内部之间的小活动，大家都要看的，最好是得排练排练！”
　　宋国庆也说：“这是好事儿啊，等回头我跟大家伙儿说说，统计一下能出多少个节目。”
　　苏媛也很赞同：“国庆汇演从头到尾都是咱们村自己的活动，我想这回王根生应该没什么话好说了吧！”
　　“光是唱歌太单调，朗诵说实话村民们也听不懂，我的意思是排点小戏。”林逸秋建议道。
　　“比如说？”林逸秋现在俨然已经成了知青队里的主心骨，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寻求他的意见。
　　“我看《白毛女》就挺好。”林逸秋选这部剧的原因很简单，《白毛女》就是通过喜儿的形象，反应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下农村中贫苦农民与地主阶级之间的矛盾，证明只有我党才能救中国。就是要破除这个就旧社会，才能迎来一个新社会，跟现在运动的主题不要太贴合！
　　宋国庆不禁拍手叫好：“这个故事好！这个故事好啊，《白毛女》不但脍炙人口，而且人尽皆知，如果排好了效果一定很好！你怕是早就想好了吧，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想到这一出。”
　　刘季年也给予了肯定：“说起来这部电影还得去市里才能看见，电影票都得好几毛钱，要是真能排成小戏，村里肯定大受欢迎。”
　　“那行，具体的演员安排咱们再商量，节目的事情就交给宋哥去汇集，大家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实在不行搞点大合唱，咱们人多力量大！”林逸秋拍板，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定下了国庆汇演，林逸秋也没闲着，他直接挑了一个大家都在的日子，去了王根生办公室。
　　最近林逸秋安分老实不少，也开始去王家屯上课了，王根生也就懒得一直盯着他，跟在林逸秋身边的人也被撤了。
　　这才几天，他人就找上门了。
　　王根生眼皮跳了跳，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林逸秋就提出了重新调整工分分配的事儿，包括但不限于妇女做饭等等。
　　王根生现在对林逸秋可警惕得很，觉得这小子贼精过了头，他又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自然不会同意，果断提出了反对。
　　虽然林逸秋早有预感，此行不会特别顺利，但是被直接回绝，他还是觉得挺奇怪的。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百利而无一害，工分更明细化对所有人都好，难道王根生自己家里没有女眷，不想让她们赚这份工分？
　　“怎么给大家做顿饭就要有工分，要是每个人都要以赚工分为目的，以后任何一点小活儿没有工分那不是叫不动人了？”
　　林逸秋心道，你倒惯会慷他人之慨的，合着做饭的不是你，你只要吃呗！


第76章 
　　“王队长,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工分都是社员的命根子,工分也是社员是靠自己的辛苦劳动挣来的,这妇女同志做饭怎么就不叫劳动了？怎么就不能赚工分了？”
　　“咱们是干部，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那也不能要求大家都去无私奉献啊……”林逸秋几句话说的是情真意切。
　　末了，林逸秋又加一句：“妇女同志为农忙付出了许多,咱们不能忽视她们的付出，更不能叫无私奉献的人寒了心啊。”
　　林逸秋这话说的大义凛然,王根生一时竟不知从何反驳：“林出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嘛？”
　　林逸秋自然不怕他，继续朗声道：“王队长，那天当着郝书记的面,我就说了，我要为贫下中农做点实事，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出一丝微薄的力量。现在，既然我已经来到了生产队,又发现生产队工分制度存在不合理之处，那我作为基层的一名干部,我就有义务提出更加合理化的工作安排方面的建议！”
　　“呵，你帮妇女说那么多话,你怎么不帮她们去干活？说白了就是靠你一张嘴呗,你以为调整工分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那工分是小鱼小虾，想怎么给怎么给？”
　　“再说了,她们怎么就不能无私奉献了，就算是没有大集体，她们回去不也要给老爷们做饭嘛！思想觉悟要是都那么低，咱们还建设什么社会主义新农村！”王根生现在越发觉得这个林逸秋屁事挺多，还专门给自己添堵，亏得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林逸秋对王根生这一推卸责任的行为也挺无语的，按理说，如果把生产队比作一条“产业链”，那么生产队长就是这个“产业链”的“总规划师”，他们就是要根据不同的季节或者是不同的天气安排社员不同的活计，不是说光种田就算活计。
　　譬如春季要踏车、拉田、沤田，夏季要铲草、洒药、罱泥，秋季要收割、放场、挑渣，冬季要挑桶泥、拔棉花杆子、豁二道坝。平时，生产队长还要安排年幼的放牛放羊，年长的养猪养鸭，收割季节看场，灌溉时看风车。☆
　　但是十二分队既没有副业也没有集体养猪牛羊，主要就是一些普通的种田任务，王根生就理所当然地忽略掉了这些。
　　而家庭主妇则是最难排工作的社员之一，她们有家务要忙活，又要带好几个孩子，还有一大堆家庭琐事，基本上是既赚不到工分又耽误生产，倒不如把她们安排在更适合她们的岗位。
　　可王根生就跟铁了心似的，不调整工分制度不说，还偏说人家觉悟低，思想落后，他站在道德制高点这么一批判，以后哪个妇女同志还敢站出来说他的不对。
　　正当林逸秋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再复述一遍时，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计分员就出来打圆场了：“唉，队长别生气，别生气！我看林出纳这个提议很不错的嘛，咱们可以试试看嘛。”
　　“你又有高见了？”王根生阴阳怪气道，他的眼神在计分员跟林逸秋身上来回扫视，心里盘算着两个人勾结的可能性。
　　这个计分员也姓王，算起来也是王根生某个亲戚，此人之前林逸秋也远远地见过一面，据说是个很圆滑的人，他能站出来帮林逸秋说话，其实也是在林逸秋意料之中的。
　　毕竟他之所以选择这个节点过来，就是知道每天早上王根生都会在办公室来听属下汇报工作。他的想法有理有据，对所有人都有利，谁家里还没个妇女同志了，所以林逸秋料定以利益为诱饵，肯定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他猜的不错，果然有人站了出来，而且还是负责工分记录的本人。
　　计分员王建军自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虽是计分员不假，偶尔也可以耍耍小手段，帮家里人多记几个工。
　　前面说过王家屯人口众多，虽然姓王的占了一半，但是张姓、孙姓也不是小户，这群人对王根生只启用王姓族人也挺不满的，对每日的工分也盯得很紧，所以他的这点小动作并不是每次都能发挥作用的。
　　王建军笑了笑：“林出纳，你继续说。”
　　林逸秋顺着台阶就上：“我觉得村里的老年人已经干不动活了，每日下地不过赚个几个工分，连成年壮劳力的一半都不到，与其浪费时间精力，不如老有所用。第一，老年人觉少，可以让他们早上看收获的粮食。第二，咱们可以把村里的幼童在农忙时节放在一起，让老人看管，这样可以解放妇女生产力，一部分力气大的妇女也可以下地跟青壮年一起劳作，一部分则可以去后勤食堂……”
　　林逸秋零零总总说了不少，而王根生则眉头越来越紧，他想出言打断，自己却先被一道鼓掌声打断了。
　　“说得好！”
　　三人一愣，同时向门口看去。
　　“孙队长！”王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迎上前去。
　　王根生威严被冒犯竟然也没有生气，之前的阴郁之气也一扫殆尽，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大姐？你咋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建军，倒茶！”
　　来人是个年纪看着有五十上下的妇女，中短齐肩的头发已经花白一片，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蓝色衬衫，整体看着跟普通农村妇女没什么差别。
　　“我刚刚路过这里，听到你们这里吵的厉害，就过来看看！”
　　“哪有哪有，不过是跟小同志意见不和，声音大了一些哈哈哈！”王根生热情地把茶水放在来人面前。
　　这个人是谁？王根生好像怕对方似的，林逸秋心里暗暗地想着。
　　王建军像是看出了林逸秋的困惑，在他耳畔悄悄地说道：“她是我们十二分队的妇女队长，还是王队长的大姨子！”
　　好家伙，这又是个亲戚党，不能得罪啊！
　　林逸秋脸上赶紧挂上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孙队长好，我叫林逸秋，是新来的出纳员。”
　　孙民娟抬眼看了看，长得俊俏，精气神也足，倒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比妹子天天挂嘴上那个刘季年强多了。
　　“林逸秋是吧？你刚刚说的我也听见了，好一个解放妇女生产力，你说的非常好啊！我们女人啊，这一辈子就是被男人和孩子耽误了，论体力呢，又比不上青壮年……”孙民娟一边絮叨一边点头，恨不得立刻把事情敲定了。
　　“大姐，这不合适吧……”王根生没想到连大姨子都不帮自己，脸色变得比之前更难看了。
　　孙民娟不甚在意地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也老说红英和红梅干不动农活嘛，而且我二妹在家歇着也是歇着，正好给她们仨找点事情做做，你觉得呢？”
　　这一个两个都这么说，王根生还能说什么，不过他还是使了个小心机：“这样吧，明天咱们一起开个会，举手表决一下是不是要通过这个方案。”
　　王根生心里想的好啊，明天开会，后天决议，事情到大后天就不了了之了。
　　可孙民娟是谁，她认识这个妹夫都几十年了，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嘛。
　　她意味深长地对王根生说：“根生啊，你是生产队队长，有时候呢，要拿出点魄力来，该决断的时候就要决断！”
　　接着她又转向林逸秋夸赞说：“逸秋同志，你是个好同志，你能放弃城里优越的生活条件，来到我们东北为我们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本就不容易，现在还能深切地为妇女同志考虑，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啊！好好干，知道嘛？我相信以后你肯定会越做越好！”
　　“谢谢孙队长！”
　　林逸秋谦逊地笑了笑，说话也是点到为止，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再说更多，恐怕要惹某人厌烦了，虽然他感觉自己已经在王根生的黑名单上了。
　　最终，王根生还是同意了。
　　其实说完王根生就后悔了，他悔的不是一个工分制度的改革，而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给自己找个副手，没想到找了却找了个对手。
　　林逸秋！好个林逸秋！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自己就一道送走吧！
　　想到这里，王根生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从这天起，生产队里开始隐隐分割成三波势力，一波自然是以王根生为王家屯派，势力庞大，一波就是林逸秋为首的刘家村派，人少（林逸秋和老刘）夹缝中求生，还有一波就是以妇女队长孙民娟为首的中立派（林逸秋积极争取中）。
　　另一头，林逸秋千思万想的橡子粉也开始制作了。
　　知青们把捡来的橡子和榛子分开晒好，因为不知道榛子可以做什么，所以把榛子先储存了起来，剩下的橡子统一拿到朴婶子家里磨好，然后在金氏姐妹的指导下做出了第一批橡子粉。
　　知青所的知青们大部分都是南方来的，别说橡子粉了，连橡子都第一次见，看见这晶莹剔透地玩意儿就这么做好了，个个大呼惊奇。
　　朴婶子看大家高兴，直接拿了调料，现场就开始做，做好了一批就分给每个人尝鲜。
　　还别说，味道是真不错，不但完美地保留了橡子的本味，而且现在天气热，吃几块确实爽得很。
　　第一批他们只是做实验，做了大概四五十斤的样子，但是也够知青所吃一阵子了。
　　有了这样的成功案例，这下所有人的积极性空前之高，也没人抱怨了，反倒是觉得林逸秋的可真是个主意很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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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出自《工分的释义》


第77章 
　　等林逸秋跟王根生提议的改革工分制度一事传到刘家村,整个村子的人都沸腾了，知青所外面更是围满了来打听消息的妇女。
　　一个利索的妇女率先站了出来，朗声问道：“我先来,那个林出纳,你婶子我是个直爽人,就直接问了，那个我们给村里做一顿饭能得几个工啊？”
　　有她开了头，现场就跟炸了锅似的。
　　有人问：“林出纳，我帮大家洗衣服可以嘛？”
　　也有人问：“林出纳,你能给我也找点活儿干吗？”
　　林逸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乡亲们，请听我一言！目前这些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不过队长都会安排好,到时候会张贴公告的，大伙儿仔细留意一下！”
　　这话一出，顿时有人嚷嚷着不干了：“切,我们才不信他哩，这些年他就没干过什么人事儿，现在我们大伙儿只信你！”
　　“对，我们只相信林出纳！万一那姓王的把王家屯的工分抬高了，把我们的压低了,那可咋整？”
　　看来大家都是对王根生积怨已久了。
　　林逸秋一脸严肃地答道：“这位婶子，请您放心,我相信队长一定会做出最公正的决策。另外，我现在也在给王家屯的村民讲课,他们那里头的消息,我们这里很快就能知道了！”
　　众人得了保证，这才偃旗息鼓。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几个妇女围在知青所门口，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说的也是，横竖咱们还有林同志在呢！那姓王的要是敢耍花招，咱们就找林出纳！”
　　“姐妹们，真要出点什么事，老娘豁出了性命也要跟他拼了！”性子爽利的婶子直接开喷，场上阵阵欢声笑语。
　　林逸秋跟宋国庆相视一笑，工分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一直处在弱势的女性来说。这回，王根生就是胆子再大，也得有个顾忌，怕是不敢犯众怒的。
　　等这个政令一实行，他们知青所也可以跟着一起改革——
　　把体力差的女知青撤回来，让她们从事副业或者后勤类的工作，拿不到工分的那部分可以多分点工资，也是一样的。
　　宋国庆更是趁机为林逸秋造势：“众位乡亲们，咱们一定要相信林同志，跟着林同志走，相信他一定会维护我们的权益！”
　　“没错，相信林出纳！”
　　“相信林出纳！”
　　众人欢呼雀跃间，突然有人眼尖地瞧见知青所晒场上晒着许多果实，便问道：“林出纳，你们是在做什么呢？”
　　现在大家都喊林逸秋林出纳，时间久了林逸秋也懒得争了，闻言就说：“啊，我们这是在晒橡子呢，等橡子晒干以后磨成粉，可以做成橡子粉，就跟那粉条似的。”
　　“啥是橡子粉啊？”有人好奇地问。
　　有人回她说：“就后山地上那玩意儿，那我吃过，苦的很呢！”
　　林逸秋见有人感兴趣，深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宣传机会，他们自己村里的好东西，没道理本村人还不知道，于是就跟她解释：“呵呵，大婶，这东西生吃确实有点苦，但是清煮以后就没有苦味了，把它们做成橡子粉不但味道好，而且还很有营养呢！”
　　“这能有啥营养的，又不是肉！”
　　见大家的吸引力又重新汇集到自己身上，林逸秋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宣传。
　　但是太多专有名词村民们也听不懂，所以林逸秋只能换成更加简介明了的语言：“这橡子呢，其实含有很高的淀粉和油脂，跟咱们吃的玉米、芝麻差不多，那芝麻不是可以做成香油嘛，那就是有油脂的！”
　　“至于那个淀粉嘛，也比咱们吃的普通淀粉更有营养。医书上说，人吃了橡子以后就没那么容易生病了，孩子吃了还能长高，变得更聪明哩！”不但如此，橡子其实还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如果把它做成的保健品，吃了可以减少胆固醇、降血压，甚至对皮肤都有一定的美容作用，但是这些功效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就很鸡肋了。
　　这下别说老乡们了，连众知青都是第一次听见这说法，顿时只觉得自己涨了不少见识。
　　大家被震惊到了，就这野菜都不如的玩意儿还有那么多效果？
　　“这东西吃了娃儿还能变聪明？”
　　“就是脑子更好使了，比如记性好了之类的，也不是一吃就变聪明了！”林逸秋也怕涉及虚假宣传，所以赶紧找补。
　　“这玩意儿到处都是，先前我咋没发现有好的效果？”
　　“你连林知青的话都不信，林知青可是高中生呢！”
　　“就是就是，还是得读书才有文化啊！”
　　“就是做起来太烦人了，又不能当主食吃……”
　　林逸秋立马知心地提议：“婶子们要是喜欢，就拿点回去尝尝吧。”说罢便眼神示意宋国庆去拿货。
　　“哎呀呀，那怎么好意思？”
　　“林出纳，你也太客气了！”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后山的东西，只是做起来耗点时间罢了。”
　　林逸秋借这个机会又把秋收集资的事儿给说了出来，齐援朝也灵活地搬来了一个篓子。
　　林逸秋说：“乡亲们，秋收的结束近在眼前，大家再咬咬牙，坚持坚持！俗话说：坚持就是胜利！我们一定要打好秋收这场战役！我仅代表我们知青所，给村里捐10斤橡子粉！”
　　“好——”宋国庆带头鼓掌。
　　不明就里的围观群众也跟着鼓掌。
　　因为刚刚得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大家对集资的事情也没那么反感了，不少人还拿了知青所的橡子粉，也不好意思只占便宜。
　　于是，你家出一块豆腐，我家出一棵萝卜的……当然也有心存疑虑的没有捐，不过只是少数，林逸秋也一副笑眯眯不甚在意的样子，仅仅一个晚上，齐援朝拿来的那个背篓就全装满了。
　　刘家村的橡子粉，这第一波宣传算是打出去了。
　　另一头，王根生得知这一事情的始末，更是气得摔了杯子，合着制度是他改的，好人全给林逸秋一个人做了。
　　既然他一时半会儿拿林逸秋没办法，那就拿他身边的人开刀好了。
　　王根生冷笑一声叫来王满江：“满江啊，你去刘家村看看那几个劳改分子最近的表现怎么样，要是有个别思想松动的，就把他们叫来，我给他好好拧拧！”
　　王满江揣摩着王根生的意思：“这……什么算是思想松动的？”
　　王根生意味深长地说：“那多了去了，刘季年又不是个会管事儿的。”
　　王满江听完，瞬间恍然大悟：“是，队长！”
　　等林逸秋跟刘季年得到解春山被带走的消息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林逸秋匆匆从自己的办公室跑到会议室，正撞见陈铮母子跟解春山从办公室里出来。
　　林逸秋着急，却不能上前跟三人打招呼，只能不远不近地把他们上下打量好几番，看他们除了面色惨白以外，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伤口，这才让刘季年把人接走。
　　这些日子他过得太顺利，险些都快忘了，解春山等人的生死还攥在王根生手里呢。
　　王根生刚刚把人训了一顿，从林逸秋那里吃的亏全发泄了出来，此刻从身体到精神可谓是浑身舒爽，见林逸秋步履匆忙地跑来，显然是急了，说话更是飘了起来：“哟，什么风把咱们林出纳吹来了，就是不知道你是来汇报工作呢？还是来兴师问罪啊？”
　　“不敢不敢，队长，你把他们喊来是……”
　　“做思想汇报啊！你忘了，还是你提议让我好好整治他们的，我看这阵子他们是骨头松了，给他们紧了紧。说起来，还是林出纳的方法不够狠呐，对付这种人，我最有经验，还是得狠狠地下手才行！”王根生见几人还没走远，便故意大声地对林逸秋说。
　　他想着，林逸秋既然跟刘季年住一块儿，那关系必定很不错，而刘季年的先生又是劳改分子，那肯定也是认识的。既然你们一家亲，就别怪我挑拨了。想到这里，王根生说话更是阴阳怪气了起来：“林出纳，你以后可不能再同情阶级敌人了，得跟这些人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林逸秋当然明白这是王根生对付不了自己，就找身边的人下手。
　　他在心里想了八百遍，王根生这狗东西迟早药丸，才舒坦了不少。现在自己的岗位屁股还没坐热，底气也不够硬，明显还不是跟对方撕破脸皮的时候。
　　林逸秋不阴不阳地笑了笑：“您说的对！那您可得多听听他们的思想汇报才行。”
　　王根生挑了挑眉毛，他倒是没想到林逸秋还挺沉得住气，就是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假的。
　　本以为王根生把人训完，这件事就结束了，谁料当天深夜，就有人就敲响了刘季年家的大门。
　　刘季年披了件外套就去开门了，见到来人很是诧异：“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逸秋听见声响也跟了出去，没想到来人竟是陈铮。其实他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见对方了，他变黑了，却壮实了不少，眼下显眼的淤黑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惫，林逸秋心想，等女主来了，陈铮的好日子也就来了吧。
　　陈铮不知道林逸秋的想法，焦急地对着两人说：“不好了，不好了……我娘跟解先生都发起了高热！”
　　遭了！
　　林逸秋和刘季年对视一眼，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跟着陈铮就走。
　　林逸秋勉强还能维持镇定：“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78章 
　　陈铮自责难当：“我娘今天回来以后就吃不下任何东西,是我大意了，我还以为她只是累了，就干活去了……可是谁知道,我刚回来就发现她……然后,我就去看了一下先生,发现先生那里也……”
　　“我不敢贸然上门找你们，怕被王根生的人看见，眼看着夜深了我才出来的……”
　　陈铮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林逸秋和刘季年都无暇听他说了,赶紧跑到村东的牛棚，先去查看了一下陈铮母亲的情况,人已经烧迷糊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些什么。
　　陈铮心焦地来回踱步：“怎么样了？我娘严重吗？都说胡话了，这可怎么办？”
　　陈铮问林逸秋也属实是病急乱投医了，林逸秋也不是医生,他不可能保证每一次都幸运地把人救回来。
　　“你这儿有退烧药吗？”
　　陈铮摇了摇头说：“王根生不给我们任何药品，运动这几年……已经走了好几个了……”言语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逸秋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只有男主对王根生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恨，他才会说服女主帮忙一起对付对方，不然初来乍到的女主完全没有理由去对付王根生一个生产队队长。
　　林逸秋叹了口气,按这个趋势，他从周老那拿的药是撑不了几年了：“我那里倒是有,不过……先去看看先生吧。”
　　陈铮留下照顾母亲，林逸秋跟着刘季年来到解春山住的地点,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勉强称之为房子的地方,比起他第一次来，这里已经干净不少,看得出来刘季年把这里打理的很好，这还得托王根生嫌脏的福，从来没有来这边巡视过，不然肯定得把解春山从这里赶出去。
　　在进去之前，刘季年歉疚地对他说：“辛苦你了。”
　　林逸秋摇了摇头安慰他：“没事的。”
　　进入室内，林逸秋赶紧上前摸了摸解春山的额头，脸上的忧愁更浓了：“比陈家婶子严重。”
　　刘季年问：“那怎么办？”
　　“先灌点药下去，然后物理降温，看看能不能挺过来。”面对这样的情况，林逸秋也只能赌一把，赌不是病毒性的流感，而是普通的风寒。
　　刘季年茫然道：“物理降温？什么是物理降温？我去找。”
　　“物理降温就是用冰块酒精让人身体快速降温的一种方法，这么烧下去，我怕先生的身体挺不住！”林逸秋毫不在意刚刚秃噜嘴了，只是这大热天的，去哪里找冰块？更何况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哪有人奢侈到用酒来擦身体？
　　刘季年显然也陷入了为难，思虑再三问道：“井水可以吗？”
　　“井水？也行吧，不过最好还是要酒精，毕竟酒精散热更快些。”
　　“我去取！”刘季年扔下一句话便要走。
　　陈铮在门口停滞了很久，凝神听着里面的谈话，最终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大门。
　　林逸秋微微惊讶：“陈同志？你怎么来了？”
　　陈铮开门见山地说：“我家里有酒！”
　　“你、你家有酒？”林逸秋惊得险些咬到舌头。
　　“嗯，当年抄家的时候没抄干净。”陈铮说得模棱两可的。
　　林逸秋没有探究对方秘密的兴趣，只是问他：“度数高吗？”
　　“是上好的高粱酒。”陈铮补充了一句：“季年，你随我来取吧。”
　　林逸秋知道两个人认识更久，陈铮肯定是更相信刘季年多一些，便也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两人兵分两路，刘季年随陈铮去拿酒，林逸秋回去拿药。
　　一副药剂灌下去，解春山就咳醒了。
　　林逸秋赶紧给人擦拭了一下嘴角：“先生？你怎么样了？”
　　解春山缓缓睁开双眼，他像没听见林逸秋说话似的，沉默地看着头顶的茅草，神情呆滞了片刻才缓过来：“咳咳咳，又麻烦你们两个了……为了我这么个糟老头子。”
　　明明只是一场小小的发热，这一次的解春山却比上一次更虚弱，也更颓败，如果不是前阵子有所恢复，林逸秋觉得对方可能就挺不回来了。
　　他轻声问道：“您好点了吗？”
　　解春山没有正面回答林逸秋的问题，反倒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咳咳咳，我说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药材……”
　　刘季年还没有回来，林逸秋只能帮忙疏解对方心情：“您别这么说，季年他，肯定不想看见您这样……”看得出来刘季年跟解先生的关系远胜过于家人。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尤其是丧失了活下去的毅力，人的身体就会衰竭得特别快。
　　林逸秋不想问解春山王根生跟他说了什么，想想能把人气病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话，便准备转化话题。
　　“我听季年说，您考过秀才？”
　　“是啊，不过百无一用是书生……”提到这个，解春山萎靡的神色，略有了起伏，考上秀才是他一生之中少有的高光，可惜还是无用啊。
　　林逸秋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接上了：“秀才已经很厉害了，更何况您还上过战场，更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啊！”
　　“哈哈，咳，哈哈哈，你这孩子倒是讨喜。”
　　“我上次同您说的话，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缓过来，谁知道王根生一声令下，还是可以直接派人把他们拖走……
　　解春山闭了闭眼，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林逸秋见他有了些精神气，顿时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其实我有一个想法，想让解先生帮我一把。”
　　解春山自嘲道：“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是这样，我们知青所打算在村里办一个国庆汇演，我们已经拟录好了歌单，也准备了一个舞台类节目，就用《白毛女》的本子，但是我觉得光是一个《白毛女》还不够，我想要一个更贴近咱们村，更贴近咱们生活的故事，不知道先生肯不肯帮忙写一个？”
　　“写剧本？这……我倒是会做文章，不过写样板戏我没写过啊。”
　　见解春山的注意力果然被自己所吸引，林逸秋有了几分欣喜：“如果连您都不会写，那满村上下就真没人可以帮我了！”
　　“你这孩子，也不是我不帮你……我已经许久没有接触外头的世界了，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我……我不知道从何写起啊？”
　　“这个简单，故事情节我都想好了，就是我文笔差得很，还需要老先生您帮我一把。”
　　林逸秋说得殷切，解春山也很动容，他都好多年没有摸到纸笔了，心里想得手都痒了。
　　他想自己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如果真能在临死之前，写下点什么遗作给后世之人看见，那他也不枉此生了。
　　思虑再三，解春山还是被林逸秋给说动了：“行！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林逸秋压下嘴角的坏笑：“那自然是得等您身体好一些，我才会拿纸笔过来。”
　　等刘季年拿了酒归来，就看见一老一少正相谈甚欢呢，自家先生更是一扫身上的虚弱之气，反倒是变得意气风发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先生，您的烧……”
　　“还烧不死我！我说了多少遍了，让你们少过来，你们俩倒好，还经常来！”解春山虽然说着气话，脸上却并没有生气，反倒是笑意盈盈的。
　　刘季年知道其中肯定又是林逸秋在里头出了力，对他投以感激的笑意。
　　给解春山身上擦上酒精，刘季年自动请缨要留下来照顾对方，林逸秋想着第二天还要上班，就只能先回去了。
　　林逸秋走了，棚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刘季年本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性子，解春山也不是。
　　解春山见他神不思蜀，打趣着说：“人都走了，还看呢？”
　　刘季年不自然地收回目光：“先生，你们今天都说了什么？”
　　“逸秋他说要让我帮他写一个剧本。”解春山显然很喜欢林逸秋，这下称呼都改了。
　　“剧本？什么剧本？”
　　“你不知道？”解春山有些意外，他以为是学生跟对方串通好了。
　　“既然逸秋没说，那我也得跟你保密才是。”
　　“先生？”刘季年无奈笑着：“那行吧，写剧本也得有好的身体，您好好歇着，早点把病养好成吗？”
　　“那还用你说？”来了精气神的解春山，一下子傲娇起来：“把药都拿来，我要好好养病！”
　　第二天下班，林逸秋先是去看了一下解春山和陈母的病情，知道他们稳定下来以后，就去了知青所。
　　因为国庆节即将来临，知青所一部分人忙着赶制橡子粉，一部分人则准备着表演节目。
　　林逸秋来的时候，知青所内正有人大声地朗诵着台词。
　　《白毛女》的故事很经典而且人尽皆知，虽然没有具体的剧本，但是凭借知青的水平，也是可以再写一份出来的，跟林逸秋原创的故事完全无法比较。
　　林逸秋在门口静静地听了半晌，渐渐地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怎么只听见黄世仁、杨白劳、王大春这三个人对词，却唯独没有女主角喜儿呢？
　　林逸秋突然来访，众知青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林逸秋问：“排的怎么样了？”
　　李招红是剧本的负责人，算得上半个编剧。
　　“基本上差不多了。”
　　“基本上？还有一周就是国庆了，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时间短任务重……汇演当天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李招红招呼大家继续排练，自己则咬咬牙对林逸秋说：“逸秋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79章 
　　林逸秋随她来到了一边,他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却还是问：“咋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招红有不好意思，但是面对林逸秋,她还是选择了坦白：“我没看过电影,写的剧本都是按照大家口口相传的故事来写的,只是写完以后，女同志里就没人愿意演喜儿了。”
　　没有女主角这事儿得到了解答，但是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咦？这喜儿可是女主角，照理来说大家应该抢着演吧,怎么会……难道是台词太多了？”
　　“这不是缺少道具嘛……”李招红叹了口气：“故事最后喜儿头发全白了，我们没有假发,我就想着找点白粉扑在头上和脸上做个样子就成了……只是女同志们嫌这不好看……”
　　林逸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白粉？什么白粉？”
　　李招红跟他解释：“就是白墙灰。”
　　林逸秋：“！！！”
　　他被李招红这话搞得哭笑不得：“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这白墙灰咋好抹在脸上？不好看还是其次,要是伤了脸和眼睛就不好了。”
　　李招红也自知理亏，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不仅如此，喜儿中途还有被黄世仁欺负的戏份……大家都拉不下脸,男同志们也不想演黄世仁，一是演地主不好听，二是怕演过了会跟女同志闹掰，就现在这个黄世仁，还是我好不容易说服的……”
　　林逸秋皱眉：“这是演戏,又不是真的，要是连这一点都不愿意付出,那还演什么？更何况，咱们都是接受过新思想的人,怎么还搞得跟旧社会似的……白头发的事情交给我,我来解决，觉得戏份太过了,咱们也都可以改！还有问题吗？”
　　林逸秋鲜少有语气重的时候，大家也都习惯了他整天笑眯眯的，李招红这才发现他严肃起来，竟然比宋国庆还要有威严。
　　不过对方把事情全权交给自己，自己没做好也有责任，李招红觉得没什么好辩解的，便答应下来：“行，那我继续去选人。”
　　两人正聊着，知青所门口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人。
　　李招红第一个注意到，惊讶道：“金同志？”
　　金喜在知青所门口张望半天了，看见林逸秋跟一个陌生的姑娘在聊事情，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看着有人发现自己，她才拎着大包小包艰难地一步一步走进来，边走还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对两人说：“是我来的不巧了，打扰你们了？”
　　林逸秋赶紧上前接过她的东西，把人带到阴凉处：“没有没有，金同志你怎么来了？”
　　“我娘听说你们最近忙着排戏，让我烙了些大饼犒劳一下大家。”
　　林逸秋看了一眼，每张都有脸那么大，烙的金黄酥脆，一看就有食欲。
　　“朴婶子也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李招红不由地喜出望外，说罢，还看了看林逸秋的脸色。
　　“收着吧。”林逸秋对她说，他自己是不缺几个大饼吃，但是对于其他知青来说，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美食。
　　金喜饶有兴致地问两人：“我长那么大还没看过戏呢，你们排的怎么样了？我能看看不？”
　　李招红有些尴尬，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人特地来送东西，又不好什么都不说，只能坦言道：“还在选人阶段呢，有些角色人选还没定呢。”
　　金喜好奇道：“还没开始吗？”
　　李招红说：“也不能算没开始，就是那个……剧本还有点问题……”
　　“嗳，这样啊，”金喜虽然觉得遗憾，倒也没说什么：“先不说这个了，我来这里就是想跟林同志说一下，我爹过几天就回来了，他说到时候让你去一趟。”
　　说完，她对林逸秋眨了眨眼睛，林逸秋秒懂，找了个借口支开李招红：“招红姐，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去传达一下，顺带看看他们排的怎么样了。”
　　“行，那我进去了。”李招红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直接就回去了。
　　等她走了，金喜才对林逸秋说实话：“我爹说你要的调料准备的差不多了，所以才让我过来跟你说一下。”
　　“行，真是谢谢金叔朴婶子了。”
　　“还有橡子粉，这两天有些村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我们在做橡子粉，都上门来买，你之前说橡子粉还另有销路，你看……”
　　“卖！只要来人问就卖，不过要小心些，别让王根生那伙人知道。”林逸秋知道这是第一波宣传打出去了，不论是来买点尝个鲜还是什么，这都代表着一个好的开始。
　　他们的橡子粉这就要开始创收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林逸秋交代金喜说：“有啥事儿你问宋哥就行，另外，记得让他记账。”
　　金喜说完这些就准备走了，这时屋内传来几人激动地吵闹声，应该是戏份到达了高潮，她有些心动，目光不断地往里头瞟，连林逸秋说话都听得心不在焉。
　　林逸秋自然是看出了对方所想，便邀请她进去看看。
　　“我也能进去看吗？不会打扰你们吧。”
　　“何止是看呐？你就是想演啊，我都可以让招红姐给你加一个角色！”反正《白毛女》也没有固定剧本，加一个小配角倒也不难。
　　不过这话说完倒是开阔了林逸秋的思路，这国庆汇演确实是要表演给村民看，可如果全都是知青在演，难免双方有些脱离。
　　如果能有村民的加入，这场演出一定更完美，也可以调动观众的情绪。
　　“我也能加入吗？”金喜汗涔涔的脸上透露出惊喜，反倒是比刚刚更有一股鲜活气。
　　金喜又有些踌躇：“可是，我连戏都没看过，我要怎么演？”
　　林逸秋鼓励她说：“你放心，这些招红姐肯定都会教你！”
　　接着林逸秋立马就把人带到李招红面前：“招红姐，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喜儿！”
　　“喜儿？”李招红有些错愕地看着林逸秋，喜儿在哪儿呐？接着她就把目光放到了金喜身上。
　　金喜紧张到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只能僵硬在原地由着李招红上下打量。
　　林逸秋这一吆喝，李招红身边的几个男知青也没闲着，都过来凑热闹。
　　金喜年纪不大，常年营养不良导致身材也很瘦削，最关键是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了一根马尾辫，长长地缀在脑后，还蛮符合剧里饱受欺凌的少女喜儿模样。
　　李招红喜笑颜开，连连夸赞：“不错不错，金喜同志，你可成了我们的救星了，正愁没有女主角呢！”
　　“喜儿？我这就成……喜儿了？”金喜当然知道喜儿是整部剧的女主角，她还以为自己只能演个路人甲乙丙丁。
　　林逸秋打趣道：“你看，你叫金喜，白毛女叫喜儿，这个角色可不就是为了你量身定制的吗？”
　　金喜见他们来真的，这下是真的慌了：“我……我哪有这能耐。”
　　有个男同志开口安慰道：“金喜同志，你想多了，我们都不会演戏，大家都是第一次，谁也不嫌弃谁！”
　　林逸秋则想得更多：“你要是不放心你爹娘那边，我来说好了。”
　　金喜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那倒也没有，我爹娘还是很喜欢我跟你们一道来往的。”
　　“行！那就你了！”李招红立马拍板，把属于女主角的剧本递给她：“以后每天中午半小时，下工来这边继续练习一小时，可以吧？”
　　金喜激动地热泪盈眶：“嗯嗯！我可以！完全可以！”
　　眼见女主角也敲定了下来，林逸秋是彻底松了口气。
　　此刻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改变了眼前的少女一生。
　　后来，年过八旬，演遍四大名著的知名老艺术家金喜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提起这件事，还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她说：幸运是机会的影子，而机会，是林队长给的。
　　林逸秋想，既然人选都已经敲定，他真的要抽空去一趟城里了，买道具买化妆品，最重要的是第一批橡子粉得赶紧出手。
　　在国庆汇演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旷日持久的秋收终于结束了。
　　这意味着林逸秋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他跟牛会计要开始忙碌了。
　　他以为自己是忙着收钱发钱，但王根生却让他跟着队里的青壮年去交公粮。
　　原来是今年保管员老刘生了好几场病，身子大不如前，所以王根生才把这个活交给了林逸秋，他想正好借着这件事磨磨林逸秋的性子，毕竟交公粮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
　　十二分队穷得很，连拖拉机都没有，运输粮草全靠畜力，牛棚里的两头老牛和三头骡子就派上了用场，剩下的就全得靠人力，推着独轮车到几公里之外的粮站交粮。
　　这个王根生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活儿。
　　第二天天不亮，林逸秋就起来了，然后跟着大部队走了几公里地来到了粮站。
　　这个粮站地方不大，是由好多间平房组成的粮仓，周围挤满了零零总总十几个小分队的人，有的是两人一组挑着箩筐，有人是一人一组挑着扁担，更多的是跟林逸秋他们一样，一辆推车上堆满了大包小包，也有为数不多条件稍微好点的，他们的社员坐在轰鸣的拖拉机上俯看着众人。
　　林逸秋找了个阴凉处正准备休息，却突然有人把他叫住了。
　　“诶，你是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的吧！”
　　林逸秋看了看他，是陌生人。
　　“你认识我？”


第80章 
　　那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刚刚看见你们副队长王根发了,就想着碰碰运气……小兄弟，是这样的，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说完那人熟练地掏了一根土烟递给林逸秋,林逸秋拒绝了,他讨厌烟味。
　　那人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就抽了起来：“你是知青吧，我也是知青。”
　　“嗯，大哥你想找谁啊？”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安生,是隔壁红旗生产队的，前阵子我们大队长去县里开会,遇上了你们大队的郝书记,他就说到红河十二分队有个知青见义勇为的事……所以我就想跟你打听一下……”
　　那李安生倒是挺自来熟的，零零总总说了一大堆，林逸秋听完了全过程,才知道原来郝书记不止会议上，私下里还到处把他的事迹宣传呢。
　　听着不认识自己的人，各种夸赞自己，饶是林逸秋脸皮再厚，此刻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本来累得惨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
　　只见李安生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林逸秋：“我就想知道那个小英雄林逸秋,这次有没有跟着一起过来交粮啊？”
　　“小英雄”林逸秋本人：“……”
　　“他啊，他没来呢……”林逸秋打了个哈哈。
　　“唉,真可惜,他咋就没来呢！也是，这样的人才王根生肯定宝贝得很,哪舍得让他出来干这累活儿？”李安生虽然遗憾，却也没多说什么。
　　林逸秋心里默默吐槽道：大哥，你还真看错了，王根生还就真舍得让我出来。
　　“其实我就想跟你打听打听，他最近忙不忙呐？我就是想，那个，让他来我们生产队，也给村民们上上两节课，顺带还有些问题想同他讨教讨教。”
　　哥，你咋不早说？
　　林逸秋瞬间后悔刚刚没有承认身份了……
　　接着李安生又自言自语道：“唉，我就怕人家忙得很，不是说还有报纸采访了他嘛，那估计找他的人肯定不少，小兄弟你也是十二分队的，你认识林逸秋不？”
　　“认识认识！他不忙的，约的上！”林逸秋立马反驳。
　　“不忙？”
　　“对。”因为他压根就没接到什么采访。
　　没想到郝书记还是个大牛皮，一开始他还真信了他说的要接受采访什么的，还想着从此靠上课赚钱走上人生巅峰呢，现在想想可能是人家主编捧了他几句，郝书记却当真了，到处逢人就说，才导致了现如今这局面。
　　别人眼里他已经是个香饽饽了，实际上却是个无人问津的小白菜……
　　林逸秋适当透露了一些实际情况：“咳咳咳，他目前就负责教两个村，挺闲的。”
　　李安生虽然奇怪眼前的少年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但是也没把他跟林逸秋联系到一起，毕竟对方看着又嫩又小，跟自己弟弟差不多。
　　“行啊，等交完粮估计就闲了，到时候我再去找林同志问问。”
　　林逸秋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也私心想为知青队排练的剧目宣传一波，便提议说：“你也别到时候了，要不你国庆当天就来呗，那天我们刘家村有国庆汇演呢！”
　　“还有演出呐？”李安生眼睛亮了一下：“我还能带人去看不？”
　　“可以，有多少带多少！”反正场地上坐得下，林逸秋丝毫没有负担。
　　“成，那我保准就去！”李安生大力地拍了拍林逸秋的肩膀。
　　“今儿还真得谢谢你了，改明儿哥请你吃饭！”
　　“没事没事。”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就各自回到自己队伍里了。
　　排队交粮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焦灼的。
　　验收粮食的“粮官”们脸上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嘴角叼着农民们敬上的土烟，凭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和高度负责的工作精神，看一眼、摸一下就能准确判明粮食里有石子、有沙子、有草皮，要么就是没有晒干。
　　前头已经有好几个小队被驳回去重新加工了，这让包括林逸秋在内的几个小队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沉默在队伍里漫延，大家都紧闭着嘴巴，生怕惹恼了“粮官”……
　　终于轮到林逸秋所在的十二分队，副队长王根发殷勤地上前每个人都递了土烟，希望他们可以高抬贵手，毕竟返工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粮官”们毕竟是吃公粮的，对王根发这种副队长还挺看不上眼的，轻蔑地扫了一圈就开始检查他们交上去的大豆，没有一点点徇私可言。
　　一袋……
　　两袋……
　　大家在心里默数着，等所有粮食一一检查完毕，然后上称称重，直到入库，这才意味着十二分队上交的粮食过关了。
　　一行人才算是松了口气，这样远的路，要是再来一次，可非得要人命不可。
　　回去以后，林逸秋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他的创作之旅。
　　他想的故事立意也很简单，既然他要在村里推广副业，那首先就要改变大家的思想。
　　什么思想？
　　小农思想！
　　要让大家知道只有搞经济，才能让大家的生活富裕起来，当然现在这个目的还不能太明显，不然可能会被人喷击成搞经济挂帅。
　　“主人公我都想好了，就叫孙丁宝，是个工人！第一回 就写1992年，孙丁宝下岗的事情。”
　　林逸秋的故事就是以90年代东北下岗大潮为背景来写的。
　　“啊？第一回 就下岗？”解春山的笔尖都差点被他揉断了。
　　这不论哪个厂的工人，都是再好不过的一份工作了，哪有故事一开始就让下岗的？
　　“这不是才开始嘛，您继续听我说啊……”
　　解春山倒还真被林逸秋的话勾起了兴趣，提笔在纸上写了五个大字：孙丁宝下岗。
　　故事中的主人公名叫孙丁宝，来自黑省松安市茂源县坪子沟镇孙家村（之所以写这个地方，是为了让村民更有代入感），初中学历的他离开老家来到黑省最大的拖拉机厂，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得到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熬了十几年又成为了正式工，他在这个城市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渐渐双鬓泛白已经到了不惑之年。
　　可突然而至的下岗潮让他家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他没有别的一技之长，妻子也只是家庭主妇，一双儿女正在读书，正是用钱的时候，而且下岗以后也意味着职工住房也要收回，一下子没了工作还没了家，经济压力直接把一家子压垮。
　　万念俱灰之下，孙丁宝选择了自杀……
　　解春山写到这里又写不下去了，他停笔问道：“这故事才开始，孙丁宝就没了工作，现在倒好他还自杀了？那这剧本还怎么写下去？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啊。”
　　林逸秋“嘿嘿”一笑：“这谁说人死不能复生的？”
　　没错，林逸秋的故事就是后事大俗特俗的穿越重生奋斗题材！
　　不得不承认，这两个题材虽然被写烂了，但也确实有它的过人之处，在这个时代文化荒漠的年代，这样的题材对于没什么文化的农民来说无疑是特别吸引人的。
　　林逸秋并不是网文爱好者，也写不出什么也别高大上的文学作品，也承认这个临时想出来的故事，并没有什么艺术价值，但是谁又可以拒绝一部爽文呢？
　　民间也有不少借尸还魂的故事，但是为了防止被说成封建迷信，他还是选择了重生这个题材，年过四旬的孙丁宝重生回到了自己十八岁的那年，准备干一出大事业。
　　这自己回到自己身上，总不算是封建迷信了吧，都是同一个人！
　　话说这孙丁宝自杀以后，竟然重新回到了十八岁，那时候父母还健在，他再也不想去做什么临时工了，他要在父母身边做出一番事业。
　　解春山草草写下大纲，又停下了笔，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质疑林逸秋，但还是架不住心底的疑虑：“这孙丁宝为什么要留在村里？他留在村里能做出什么事业？”
　　林逸秋反问：“那如果他继续去了城里，做了临时工又做到了正式工，那他岂不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既然这样，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解春山被问住了，他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年少时光也偷偷读过一些才子佳人的小说，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故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他说不出来，但是他很想很想读下去。
　　孙丁宝在农村能干出什么事业？
　　他还能跟妻子儿女重逢吗？
　　再来一次，他还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吗？
　　这些故事深深困扰着他，以至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后来呢？”
　　“时间有限，肯定排不出那么多，先生先把头几回写出来吧。”
　　解春山正在兴头上，闻言连连答应：“三日，啊不，两日，两日之内我一定写完交给你！只是后面的故事你得先告诉我才行。”
　　“成，你写完以后给季年哥，让他交给知青所的李招红就行。”
　　林逸秋的剧本就这样定了下来，他算是松了口气。
　　他来到知青所查看排练结果，正遇上节目汇总。
　　一些男知青不会唱歌，被宋国庆硬是拉了一个合唱团，加上《白毛女》等节目，零零总总凑了七八个，整个表演时长起码可以延长到3小时。
　　金喜这边也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初来乍到的她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却很愿意学，一日两趟次次不拉，很快就赶上了大部队的进度。
　　她知道后面自己要扮丑，也有一些隐晦地被欺负的戏份，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一定要好好演，因为这可能是她留在刘家村里最后的幸福时光了。
　　金喜饰演喜儿，这事儿算是彻底敲定了，可没想到饰演黄世仁的男知青那里又出事了。


第81章 
　　原来林逸秋考虑到金喜毕竟是个大姑娘,农村思想又保守，众目睽睽之下演被人欺负的戏码，还是对名声有碍。
　　更何况金叔还在帮他办事,也透露过要帮金喜找人家,思虑再三之下,最后林逸秋还是跟李招红商量了一下给她改了戏份，反正精神传达到位即可，并不需要完全写实。
　　而这一举动被饰演黄世仁的男知青看见了，他也觉得自己在戏里实在是太坏了,远不如男主角出彩不说，还有碍自身的名声,也想着要改戏。
　　但黄世仁本就是反派大boss,当然得越坏越好。
　　李招红气得把剧本直接拍在了桌上，怒斥他道：“李健康，你说不演就不演,还有四天就要正式演出了，你现在撂挑子不干？”
　　李健康也是有苦难言，他本就不喜欢这个角色，参演国庆汇演也是一分钱都没有，全是靠着自己一腔热血,演这样一个角色，他就是写家书回去都不好意思提了。
　　李健康咬咬牙说道：“我……我还是希望可以帮忙改一下剧本……”
　　饰演王大婶的女知青性子直,看不得他这幅犹豫不决的样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畏首畏尾的？演黄世仁怎么了？五几年的时候,著名影星杨润之先生也演过,这就叫……叫什么来着？”
　　“为艺术献身！”有人适时地补充上。
　　“没错，叫为艺术献身！”
　　“你你……我我……”李健康脸涨通红,被堵得说不出话。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我演一个老太婆我说什么了吗？”
　　最终林逸秋出面帮他解围：“行了，大家别为难他了，咱们也不是正经剧院文工团的。李健康，如果我们不改剧本，你是不演吗？给个准话！”
　　李健康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嗯！”
　　“那行吧，我这里还有一个本子，你到我这里来吧！”
　　众人惊讶道：“还有本？”
　　林逸秋把目光看向李招红：“是我自己想的，招红姐已经读过了。”
　　李招红虽然被李健康气到了，但是半点也不耽误自身工作：“林同志请了解先生执笔，写了一个新本子叫《孙丁宝回乡记》，这个本子跟《白毛女》不同，不是样板戏，倒像是个话剧，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演的来。”
　　解先生他们都知道，是前朝的秀才，抛开身份出身不说，他的才华绝对是在场众人之上，由他执笔加上林逸秋的构想，这会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呢？
　　他们知道京剧、村戏、样板戏，这话剧又是什么？
　　想到李健康推掉了《白毛女》主角之一的黄世仁一角，却又得到了解春山的新作品里的角色，众人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其中羡慕嫉妒则是占了上峰。
　　赵林也是其中之一，他眼瞅着林逸秋从一个新来的小知青，在短短一个月之间，一步一步拿到知青所的话语权，现在还做了基层干部，跟他关系要好的几个知青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苏媛宋国庆一天天不知道在忙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齐援朝跟陈枫两个是陪着林逸秋一起下乡的，在林逸秋心中的地位与旁人都不相同，连李招红也负责了国庆汇演的一应事务，整个知青队的政治格局就此打破，众人都开始隐隐以林逸秋为首了。
　　只有自己当初有眼不识泰山，骂了林逸秋一句大少爷，眼下机会就递到自己面前，还不得好好把握住吗？
　　想到这里，赵林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诶，这新本子能加我一个嘛，我不挑角色，随便演啥都行！”
　　赵林大大咧咧地话，让李健康更加羞愧了。
　　林逸秋把金喜叫到眼前，在她耳边说了两句，金喜连连点头然后跑了出去。
　　众人都不知道林逸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等啊等啊。
　　终于金喜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李招红失声大呼：“陈同志？！”
　　林逸秋主动地把陈铮推到众人面前：“那这样吧，地主演地主，这下大家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吧！”
　　李招红闻言默默给林逸秋竖了个大拇指，心想人家这脑子怎么长得，怎么就想到让陈铮来演黄世仁呢。
　　其实林逸秋有这个想法很久了，毕竟黄世仁这个角色猫嫌狗弃的，谁能心甘情愿去演个恶角呢？
　　让陈铮接手这个角色也并非是嘲弄他的出身，而是以他现在这个情况，直到平反还要有三年之久，他可以撑住，但陈母的身子是撑不住的，如果他们国庆汇演很成功，以后还有其他活动，说不定能让陈铮赚点外快，尽快为母亲治疗。
　　林逸秋又道：“陈铮同志改造了那么多年，也已经是个好同志了，大家不要因为他的出身就对他有偏见。”
　　“不会不会！”李健康第一个站出来，陈铮肯接手他的烂摊子，他感激还来不及呢。
　　林逸秋又道：“陈同志饰演了一个坏人，这里我补偿他一下，让他再演一个好人，大家同意吗？”
　　这是要给他一个新本子的角色了？
　　但是大家觉得陈铮牺牲颇多，便也都同意了。
　　陈铮略微诧异地看了林逸秋一眼，没想到对方还给了他另一个重要角色，一副要重用他的样子。
　　林逸秋之前有向自己提起过这件事，他虽然很感兴趣，却并不敢跟知青们走的太近，他对自己的出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并不想连累大家。
　　但是刚刚金喜跑来让他救场，犹豫再三，他还是同意了。
　　他的前半生卑贱地不如一个乞丐，他不想一辈子都这样，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行，那赵林、李健康、陈铮……还需要几个女演员和群众演员，想演的都找李招红报名吧，今天一定要把人物全定下来！”
　　“那化妆怎么办？”
　　“化妆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只是别再用白墙粉了。”
　　众人都笑开了，有个女知青说：“我们准备用春联的红纸来涂脸和嘴唇，就是这个白发是实在没辙了……”
　　“没事，赵林你晚点熬一碗浆糊，我有大用处，剩下的都交给我！”说完，林逸秋赶着众人去排练。
　　时间紧迫不等人，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下一个场。
　　在金喜家地院子里，齐援朝、宋国庆、陈枫、苏媛几人都在，他们围着金爱国给林逸秋带来的佐料，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林逸秋一来可算是解了众人的困惑了。
　　金爱国给林逸秋买回来的佐料种类之多，是林逸秋所没有想到的。
　　他粗略得看了一下，有茴香、八角、胡椒、丁香、肉桂等等这些比较常见的。也有一些外地才有的特产辣椒粉、豆瓣酱、酱油、陈醋、糖等等，令人惊喜的是还有一小包孜然。
　　金爱国说：“你说的好些东西我在商场和市场里根本找不着，有些还是去药铺买到的，你手里那一小包玩意儿，更是我从少民手里收来的，你核实一下看看对吗？”
　　林逸秋随手抓了些放嘴里尝了尝：“都对都对！”
　　“那咱开始吧！”
　　林逸秋一声令下，苏媛撸了撸袖子带着几个男知青就准备开始干活。
　　宋国庆则偷摸地把林逸秋带到一边，从兜里摸了一把零碎给他。
　　林逸秋眼前一亮，明知故问道：“这是？”
　　“还能是什么？这些天陆陆续续有村民过来买橡子粉，这些都是赚到的！”宋国庆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中的激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想着都是老乡，只定了一毛钱一斤，这里有十块多，其中有三块钱多是村民买橡子粉的钱，也有一些村民是拿鸡蛋和菜来换的，我都拿回食堂去了，账都在我那里。剩下的七块是我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林逸秋推拒道：“宋哥，你是咱们队长，钱交给你保管我肯定放心。至于你的钱，我怎么好拿你的钱呢？”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过两天你不是要跟着王根发去县里嘛，俗话说穷家富路，这些钱你带着路上使。”
　　“使不得，这可是知青所的共同财产。”林逸秋从没向外人透露过自己的家底，所以很多知青都以为他跟大家一样在贫困线挣扎。
　　“你告诉过我有投资才会有回报，你宋哥我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年，现在要开始投资了，就投资在你身上了，小林子，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宋国庆拍了拍林逸秋的肩膀。
　　“你宋哥我的老婆本都给你了，你可一定不能辜负我的期望啊，否则我后半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林逸秋没想到两人才认识短短一个月，宋国庆竟然如此信任自己，在感动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一下子重了起来，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有了压力，他干起活来更起劲了。
　　以前他是个吃喝玩乐的富三代，每个月定期有家族基金会给他打钱，他从没想着要做什么，哪怕是投资也很无所谓，想投什么项目就投什么项目，大不了就亏个几百万，他完全亏得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整个知青所都把宝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不能再做事鲁莽，要顾全大局。
　　“行！我一定做出点成绩给你，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成绩就在几天之后，茂源黑市开市的日子。
　　两人这头商量好，那头苏媛就喊着两人过去。
　　“队长、逸秋，你俩也尝尝，我调的料咋样？”
　　说实在的，知青所已经吃了好几天橡子粉了，要不是橡子量实在是多，这点橡子粉早就吃完了，可同时大家也隐约有些腻味了。
　　林逸秋作为橡子粉事业的主导人，自然是一马当先，硬着头皮也要率先尝了一下这个新口味。
　　这一尝不要紧，着实还把他惊了一下。
　　“咦，还不错！”
　　“真的假的？”
　　“真的，酸辣口的，跟朴婶子调的完全不一样！”
　　苏媛做的这碗橡子粉用的调料可比平日里用盐水大酱调的丰富多了，入口先是酸甜，回味才有些辣，但又是老少咸宜的程度，再加上放了香油，又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苏媛有些得意：“这么说吧，在你林逸秋来之前，知青所的食堂可都是我的天下。”
　　齐援朝说了句俏皮话：“佩服佩服，主席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果然不假。”
　　“那剩下半边天就由咱们男同志顶上吧！”
　　林逸秋想做的微辣口味其实就是以前吃过的口水鸡的味道，他懒得去试验新的配方了，就干脆直接照搬了一套过来。
　　葱姜蒜三件套加上适量的酱油、辣椒和辣椒油，一点白糖提鲜，最后再加点芝麻做点缀，再把调好的酱料往橡子粉上一淋，又一道新口味诞生了。
　　众人惊呼：“这么快？”
　　林逸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灰尘：“尝尝吧，这是初始版，大伙儿可以多提提意见。”
　　“我咋就这么不信呢？”苏媛从边上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块橡子粉就往嘴里送。
　　随即她就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这……就还、还蛮好吃的，你们也尝尝！”
　　苏媛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得不信，纷纷拿起筷子前来品尝，连金家的小金杰、小金善也被吸引过来，吵着闹着也要吃，林逸秋自然也给她俩夹上了一些。
　　金杰这些天已经跟大家都熟了，也渐渐活泼起来，只见他夸张地吃了一大口，然后惊呼：“逸秋哥哥做得可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
　　金杰的童言无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朴婶子也没有丝毫不高兴，只是把儿子搂在怀里，慈爱地替他顺气。
　　苏媛难免露出些落寞的神色，她本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好了，谁知道还能有人在几息之间就调配出一个全新的更好吃的口味。
　　林逸秋见状连忙安慰她：“我这也不是原创的配方，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这方子用来拌面拌鸡肉尤其好吃。我一大男人哪有你们女孩子会做饭？”
　　苏媛得到了安慰，心里好受许多，同时也更加钦佩林逸秋，觉得他不骄不躁，为人谦和。
　　“行，那我们现在开始就要批量生产了，援朝我把配方给你，你和媛姐负责调味，然后把调料包分装好，枫哥和宋哥你们俩继续跟着朴婶子做橡子粉，第一批又吃又卖的，应该也所剩不多了。”
　　“如果我没有料错，接下来这次进城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进城了，咱们一定要有充足的货源才行！这样，把剩下的橡子全做了，一点别留！”村里没有冰箱，橡子粉留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存到过年，会不会坏掉，还不如换点其他耐储存的吃食。
　　被林逸秋这么一鼓动，大伙儿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那股拼搏的精神气儿也被吊了起来。
　　1974年的9月30日是农历八月十五，这一天既是中秋也是茂源黑市开市的日子，这样的好日子，林逸秋自然是一早就看好了。
　　就在中秋前一日，林逸秋就死拖硬拽，要求副队长王根发立刻启程去茂源。
　　林逸秋对王根发是这样解释的：“大后天就是国庆，明天晚上是中秋，都是大团圆的日子，之后还要分粮分钱，您得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再去茂源采购啊，倒不如咱们明天白天就把事情做了，之后也轻松不是？”
　　王根发一想倒也有点道理，最主要的是，如今的现金都攥在林逸秋手里，他作为副队长有时候也不得不听手里掌钱的人的话。


第82章 
　　“这采购物资要拿不少东西吧,您看我这小身板，恐怕也拿不了什么，不如咱们再带一个人吧。”这也是林逸秋一早就想好的借口。
　　王根发因着王根生的缘故对林逸秋多有偏见,却也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行,那我把晓军喊上！”
　　林逸秋大惊：你这大叔,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但是对付王家人，直来直往是没用的，得迂回，所以林逸秋故作为难道：“晓军去不太合适吧,毕竟他是您的人……”
　　“实话跟您说了吧，外面都传您每年拿着队里的钱去采购,这些物资又没有明细过账的记录,也不知道您拿着这钱干嘛去了，所以……”
　　王根发被林逸秋这话气得脸色大变：“你这话什么意思？谁他娘的在背后造老子的谣呢？”
　　林逸秋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对方：“忘了,只是大家都在说。”
　　“放他娘的狗屁！简直胡说八道！一、一派胡言！”王根发一副指天誓日的样子，一张口就把好几户关系不太好的人家骂了一顿。
　　另一边其实林逸秋也在默默观察他的反应，因为之前他发现生产队账目有所疏漏，就怀疑王根生兄弟是不是拿队里的钱挪去了王家屯（两村各有分账），故而想诈一下王根发,可如今他见对方也不像是恼羞成怒的样子，要么就是他毫不知情,要么就是他演技太好了。
　　王氏兄弟虽然是俩老狐狸，但王根发的段位明显没有王根生高,情绪也更容易外露,所以具体情况还有待观察。
　　林逸秋说：“之前我不在，都是牛会计跟您去的,牛会计是再公正不过的人了，今年他又忙，咱们得找个既有力气又公正的人才行。”
　　王根发有些不耐烦：“那你说叫谁？”
　　“就叫老村长吧，您是副队长他是老村长，两个人各代表刘家村和王家屯，这样也不会有失偏颇！”
　　“刘大斌？不行！”
　　“为什么？”
　　“刘大斌他……”其实王根发也说不上来，对方跟大哥是多年的死对头，自己对他也是烦得很，要是一路上有这么个碍眼的家伙，他还不如不去。
　　王根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好借口：“他都不是村长了，怎么能代表刘家村呢！”
　　“那您的意思是？”
　　“让那谁，刘季年跟着去吧，他那么年轻，能拎能抗的！”
　　林逸秋眼看着对方掉坑里了，笑得牙不见眼：“成！那您给他也开个通行证吧！”
　　王根发这时候才回过味儿来，好啊，原来是搁这儿等着自己呢！可这时候要收回刚刚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他忿忿地对林逸秋说：“哼！开就开，我警告你们两个，千万别给我惹事儿，这茂源县可不比咱们生产队里！”
　　“是是是，您快去吧！回见呐您嘞！”林逸秋飞速地跟王根发道别，然后跑回了家中。
　　他打开许久未用的行李，从夹层里抽了几张林夏妮给她的票子，想了想这里的商场还不知道卖什么呢，还是所有的票子都带上吧，有备无患嘛。
　　拿了票还能拿钱，那拿多少钱合适呢？
　　这东北比他想象中的要冷，知青所也穷，要买的东西还真不少，而且年前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进城了，干脆多带点钱。
　　等刘季年回来，就看见林逸秋蚂蚁搬家似的往外倒腾行李。
　　“你这是搬家呢？”
　　“刘哥，快帮我一把！”
　　两人合力把行李重新放回原处。
　　“怎么样了？”
　　林逸秋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闻言略有些得意：“那我出马自然是办成了，明天你就跟我一起进城就行。”
　　“行，那我也收拾收拾。”
　　“你要收拾啥？”
　　刘季年故作神秘道：“你明天就知道了！”
　　夜里，林逸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从没像此刻这般激动，他想把心情说给刘季年听，又怕两人越聊越来劲，最后都甭睡了，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好明天的路线规划，争取不做无用功。
　　是骡子是马，明天城里一见分晓。
　　黑暗中，刘季年听着隔壁的翻身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对方的动作牵引着，直到林逸秋呼吸平稳，他才隐约有了些睡意。
　　第二天四点多，天上还挂着几颗星星，林逸秋就醒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靠自己醒过来，洗漱完以后，再用井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的林逸秋跟刘季年走到村口等王根发。
　　过了十几分钟王根发才姗姗来迟，他一来就撇见刘季年脚边放着一大堆东西。
　　王根发有些不满：“怎么带那么多东西？”
　　林逸秋赶紧解释：“都是柴火！”
　　“就这么些柴火，还用背到城里去卖？”虽然现在城里人都用煤球，但是柴火的需求量依旧很大，在村里分文不值的玩意儿拎到城里绝对有人会收。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生意基本是屡禁不止的，就算是被拦住了，也可以借口说是给亲戚家送的，算不上投机倒把，只是就这几大捆柴火估计一块钱都卖不到，也值得大老远拎到城里去卖？他看这俩人分明就是想占队里出的车票的便宜！
　　刘季年又恢复到和往常一样，冷冷地看着王根发，语气略带嘲弄：“这些都是深山里的老木头，跟普通柴火不一样。”
　　“切，以为老子不懂吗？”王根发自讨没趣，也不再理两个人。
　　林逸秋松了口气，还好王根发没有上来检查，他带了八十斤橡子粉全藏在柴火下面。
　　就这样，刘季年挑着担，林逸秋拿着背包，两人跟在王根发后面往公交车站走去。
　　又这么走了大半天，林逸秋都气喘吁吁了，刘季年挑着两担的柴火却脸不红心不跳的，这要放之前，林逸秋肯定就吐槽了，但自从两人变成朋友以后，林逸秋对刘季年这体力就只会暗自叹服。
　　没有手表就没有时间的概念，三人只能根据远方红日渐渐露出的粉红霞光来推测时间，接着调整速度。
　　约莫五点半，由远及近开来了一辆大巴车。
　　王根发买了票，三个人一起上车。
　　售票员习以为常地看了眼刘季年带的东西，心里十分嫌弃它们又脏又占地方，于是便催促三人：“你们往后走一走，别占前面的地儿，别人都上不来了！”
　　王根发有些恼火，又不好跟售票员吵架，憋屈地找了个离两人最远的地方坐下，这反倒是顺了林逸秋的意。
　　他们是车上来得最早的，车内人也不多，林逸秋跟刘季年就找了个最后头的位置，把柴火放在走道里，勉强可以挤得下。
　　拥挤的短途大巴内，汽油燃烧后的味道与人体的汗味夹杂在一起，清冷空气裹着新上的乘客挤进来。
　　在张山村站点停了大概十分钟，大巴车门擦着最后一位上车的中年男人的后背奋力合上，司机一踩油门，车身猛地一震——
　　林逸秋赶紧稳住自己，一边打开窗户透气，顺便从包里拆出了两颗水果糖，拿了一颗递给刘季年：“你尝尝。”
　　刘季年也没客气，拿过直接塞嘴里了，一股甜腻的糖精味直冲脑门，却见林逸秋吃得津津有味的。
　　“你爱吃糖？”
　　林逸秋摇摇头：“嘴里没味儿。”
　　起太早，吃太少，其实他有点低血糖。
　　刘季年把他这习惯默默记在心里。
　　大巴车一路走走停停，摇摇晃晃地就到了下一站。
　　“咯咯咯。”
　　“嘎嘎嘎。”
　　有人带着家禽上来了。
　　车子里顿时又多了一股难言的味道。
　　林逸秋难忍着这一切，鼻尖隐约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他一边嗅着一边靠近，最终鼻子差点贴到刘季年身上。
　　刘季年以为他不舒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逸秋尴尬地扇了扇不存在的风，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却不知耳边的粉红早就出卖了他。
　　一个大男人还怪香的！
　　终于公交车驶入茂源县城车站，林逸秋带着散架的身躯，脚底打晃地走了下来。
　　距离他上次踏入茂源，已经有一个月了，连林逸秋自己都感慨，他竟然能在这样一个破山沟沟里呆了一个月。
　　王根发出了车站就马不停蹄地就要往百货商场走，生怕两人觉得他耽误工作，回去又乱传谣言。
　　林逸秋则走不动了，他闻到车站外一家国营饭店传来的包子香味，肚子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副队长……我早上起得早，还没吃早饭呢，我走不动了……”林逸秋就跟黏在蒸笼架前一样，寸步不离地流口水。
　　这年头家家也就温饱的程度，下一顿馆子少说得好几块钱，所以能出来下馆子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可真是个大少爷，以为出来采买是来休假的吗？
　　想到这里，王根发既恼怒又警惕地看着林逸秋，生怕对方赖上自己：“那咋整？你还想队里出钱请你下馆子呐？”
　　林逸秋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提议道：“不不不，这个当然是我花钱……我就稍微吃点，要不您先去买东西吧？”
　　王根发闻言更加确定对方就是个没成算的小年轻，也不知道大哥看中了他哪一点，还让他做了个出纳员，于是他冷笑了两声：“行啊，我先去就我先去，不过我身上可没钱啊。”
　　“哦哦哦，对了，钱、钱在我这里！”林逸秋从包里掏出十张大团结爽快地递给对方。
　　王根发看了一眼两人，联想到两人带了那么多柴火，心里更加肯定两个人此行的目的，但是没有这两人碍手碍脚，对他来说也方便很多，便也不再阻拦：“吃完早点来找我，我就在人民商场，别乱跑！”
　　“是是是，我吃完就来，吃完就来！”
　　两人相视一眼，可算是把王根发甩掉了。
　　眼见王根发越走越远，两个人下意识地换了条路。
　　茂源县里虽然不繁华，但是马路也修的宽敞，比村里的小土路强太多了，四通八达，很快两人就跟王根发渐行渐远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要去卖橡子粉了，在此之前，要把刘季年带来的柴火处理掉。
　　刘季年带来的柴火都是松木，十分耐烧，因此非常抢手，压根不愁卖，附近找了几户人家稍微兜售一番就卖了个精光，甚至还有人约下回的柴火，却被刘季年通通拒绝了。
　　林逸秋数了数，进账也有一块多，笑嘻嘻地对刘季年说：“咱们这是开门红呐！”
　　“交给你保管了！”刘季年看他高兴，自己心里也喜滋滋的。
　　“行吧！回去咱们再一起清算！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刘季年提议：“先去几家供销社问问吧！”


第83章 
　　刘季年带着林逸秋七歪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面都是低矮杂乱的平房，一家小小的供销社就坐立其中。
　　他对林逸秋说：“县里我二叔只认识这一家店的主任，先来他这里试试看。”
　　两个人一进去,生意平平的供销社顿时热闹了起来,两个营业员满脸堆笑地围了上来。
　　林逸秋扫了一圈,供销社虽小，麻雀俱全，货架上一应摆放着：平底锅、蒸屉、铝盆、咸菜坛子、碗、针线、香皂、肥皂、白糖……
　　他咽了咽口水，感觉都想来点咋办？
　　刘季年对其中一个营业员道：“你好,同志，我们是来找邹主任的,请问他在吗？”
　　一看不是来买东西的,营业员热情的心思便淡了些：“找我们主任啊？我们主任出去了，你们等等吧。”
　　等等？他们可等不起啊。
　　林逸秋看了刘季年一眼，用嘴型问：“怎么办？走嘛？”
　　当然不能走,说实话黑市摆摊风险很大，所以带他来黑市这些话，其实就是刘季年哄林逸秋的，他还真没想过要把人真的带黑市去，万一被红袖章抓了,那可是要坐牢的，履历上有了污点,那林逸秋的“官位”必然不保，所以他打一开始就决定找一家供销社的主任,看看对方能吃下多少货。
　　于是刘季年直接上前自我介绍了一下：“同志,你能帮忙通报一下吗？我叫刘季年，是红星生产队十二分队刘家村村长刘大斌的侄子。我二叔刘大斌跟你们邹主任是老相识,这次进城就是来找他带个话……”
　　果然是有关系好办事，一听是邹主任的朋友，又是什么村长，营业员脸色变了变，随即只好讪讪地说：“我记岔了，主任刚刚好像回来了，就在后头呢。”
　　听到这里，林逸秋心里闪过一句非常经典的话：这小丫头片子，还两幅面孔呢！
　　两人不再理会她，径直去了后面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请进！”
　　林逸秋推开门，只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埋首写东西呢。
　　刘季年开门见山道明来意，就等着看对方的态度。如果很冷淡，那打个招呼就走，如果热情，就趁机推销一下。
　　好在男人没什么官威，闻言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便温和地邀请两人坐下：“你是大斌的侄子啊，我跟你二叔许久不见了，他身体还好吗？”
　　“还成。”接着刘季年简单地把刘家村的情况交代了一下。
　　邹经国听着不住地点头，嘴上也带起了点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办公室大门打开了，刚刚那位营业员端了两搪瓷杯热水进来。
　　在氤氲的热气中，林逸秋感受到了一丝气氛的僵硬，以前只有别人拿着成堆的礼物来林家，排着队想见他爸一面，所以他还是第一次上门来找别人办事的。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一边安慰自己，另一边林逸秋的脑子也活泛起来，他猜测这个邹主任跟刘大斌的关系可能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好，这么贸然上门宣传没被客气请走就不错了。
　　急中生智间，林逸秋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笑了笑对邹经国说道：“邹主任，我是红河生产队下头小分队的出纳员，这次进城是来采买物资的，大斌叔听说这事儿以后，跟我们说起你们二人间的过往，又说很久没有见您了，所以托他侄子给您带点东西。”
　　林逸秋说这话有两个目的，一来是告诉对方，自己是来送东西不是攀着关系来占便宜的，好让对方放松警惕，二来摆出自己是出纳员的身份，出纳员算是个基层干部，又是出来采购物资，而对方作为一个供销社的主任，看见潜在的生意上门，怎么也不可能立刻把人赶走。
　　果然邹经国脸上闪过一丝兴味：“哦？是吗？这个刘大斌也太客气了！”
　　刘季年很聪明，听林逸秋这么说，立刻回过味儿来了，他这立场一摆出来，那就不是他们求着对方了，很可能会是对方求着自己。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村里一些山货做的橡子粉。”
　　邹经国不是东北人，并没有吃过这东西，听了刘季年的话还真来了点兴趣。
　　林逸秋在一旁补充道：“我们生产队的副业小队做的，没做多少，送给您尝尝鲜，别嫌弃！”
　　说完林逸秋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包调料，又比划了一下，切了点橡子粉放在了碗里。
　　带上这个碗是林逸秋一开始就想好的，你卖吃食怎么也得有个试吃吧，这年头没什么人这么搞，林逸秋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图个吸引注意力，横竖他们带的多，去掉试吃也完全够卖。
　　邹经国本想说不用，但奈何林逸秋手脚太快了，都拌好了，他也不好阻止，便顺势端了过来。
　　油汪汪的红油中，几块棕色豆腐状的固体沾着一颗一颗白芝麻，还有绿色的香菜点缀其中，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看着就足够地吸引人，邹经国不由地夹了一大块放在嘴里：“唔，这东西不错，又滑又嫩，关键是这料汁调得好！真的好！这得放不少料吧？”
　　林逸秋见他说好，心是彻底放回肚子里去了。
　　他腼腆地笑了笑：“昂，那可不，这是我们副业小队第一次试水，凡事就想做到尽善尽美。”
　　“不错不错，真不错，哎呀，我怎么好白吃你们的？这样吧，中午你们俩就来叔儿家里吃一顿吧。”都说吃人的嘴软，现在邹经国的态度比起一开始，那可是热情多了。
　　林逸秋赶紧拒绝，一副着急走的样子：“不了不了，邹主任您太客气了，其实我们采购就今天一天时间，晚点就要回村里，所以时间很紧张，下次有机会一定上门叨扰一番。”
　　刘季年比划着切了两斤下来，又顺势拿了两包调好的料汁打包好放在了邹经国的桌上。
　　林逸秋又说：“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口味的，我们有微辣和酸辣两种口味的，各给您来一斤吧！”
　　邹经国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乡下副业小队做的东西，想得还挺周全，连口味都考虑到了。
　　“这还有两种口味呢！”
　　“嗯，您刚刚吃的那个是微辣的。”
　　“这不是考虑到很多人不认识我们村的橡子粉嘛，可能也不会做，便想着做成半成品，这酸辣口的孩子爱吃，微辣口的大部分人也能接受，而且这东西方便，您拿回家一拌直接就能吃，又快又好吃，一分钟就能做好一个菜！”
　　邹经国听了忍不住点点头，确实够方便的，而且这料汁的量，他家里是舍不得放那么多的。
　　邹经国三两下就把碗里那点橡子粉吃光了，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看见刘季年的担子里还有不少，便问道：“剩下的你们是打算？”
　　林逸秋见状，知道对方是上钩了，便也很直白地袒露出自己的目的：“哦，我们初来乍到，采购的同时其实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卖多少卖多少吧。”
　　邹经国点了点头，见两人一副要走的架势，赶紧开口道：“大侄子挑着这么重的担子来城里，一定累了吧，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能看着你那么辛苦地来回跑。这样吧，这橡子粉多少钱一斤，我包圆了。”
　　林逸秋和刘季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喜，他们知道这单子是成了。
　　村里的橡子本身是不要钱的，但是加工过程很辛苦，之前他们卖给老乡们都是不算料汁成本的，只收了个加工费，所以都是按一毛钱一斤卖的，这里千里迢迢从乡下背上来，还要搭着料汁，再卖个一毛两毛的恐怕得亏本。
　　林逸秋考虑了一下，试探性地开了个价：“我们都按三毛五卖的。”
　　邹经国盘算了一下，三毛五一斤倒也不算贵，而且这一斤差不多可以吃两顿了，还挺划算的。马上冬天就要到了，年年都是白菜炖粉条，今年也给家里换换口味。
　　“这东西耐放吗？能放多久啊？”
　　“耐放，您放阴凉处少说能放一个月呢，而且这不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嘛！”他们做的第一批橡子粉还没吃完呢。
　　邹经国点点头又问：“那你们这两担子有多少斤呐？”
　　“去掉刚刚送您的，这少说也得有八十斤左右吧。”
　　“什么？八十斤？”邹经国惊呼道。
　　这一斤三毛五，八十斤岂不是将近三十块钱，那差不多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家四口也吃不完那么多啊。
　　林逸秋一想，这批橡子粉量确实多了，算下来总价也不便宜，虽然对方是供销社主任，但恐怕一时之间也很难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吧。
　　于是他贴心道：“您买下来可以放在供销社里加点钱再卖啊。”批发进来三毛五，倒手一卖就可以卖到四毛、四毛五。
　　邹经国听了林逸秋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苦笑着对两人说：“你们也看见了，我这个供销社生意也一般，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话音一转，邹经国又道：“而且如果要按照副食卖，你们这个还不行，你们没有包装啊，我总不能就这样摆门口放吧。”
　　林逸秋不是个不听劝的，相反他还很有商业头脑，邹经国的话说的很对，最开始他也有过搞个包装的想法，但是这样一来投入就太大了。
　　可是如果一直沿街售卖，那就永远只能按土特产的价格卖，而且也就只能局限在茂源这一亩三分地了，如果想要卖的更远，价格更高，那首先就得流水线作业，最好是大规模批量生产，还得找人设计个包装，开个食品厂势在必行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但林逸秋依然非常感激对方给的提议。
　　“要不这样吧，您还是买点家里人够吃的就行了，吃不完也太浪费了。”林逸秋给了邹经国一个台阶下，邹经国自然明白。
　　可他到底有点理亏，一开始是自己说要全买下来的，于是他道：“这样吧，我多买点，可以送点给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的。”
　　“行啊！那就多谢邹叔捧场了！”
　　最后邹经国定了20斤橡子粉，这数量也不算少了。而且他直接就拿了七块钱给林逸秋，不拖不欠已经很不错了。
　　生意做完了，邹经国心思也活泛了起来：“你们卖完了橡子粉还得去采购呢？都要买些什么啊？”


第84章 黑市
　　“可不,我们还得去商场跟队长他们汇合呢，要买什么……”林逸秋手里没有采购清单，只能胡诌一通：“不过就是一些日用品,什么床单被子的。”
　　邹经国激动了：“买日用品去什么大商场？那里东西多贵啊,其实跟我们供销社的东西也差不多,左右不过是一些锅碗瓢盆日用品什么的，我们供销社就是没那些个大型电器，其他什么都有！”
　　林逸秋装作一副意动的样子：“真差不多？那不是可以降低采购成本？”
　　邹经国听了两眼放光：“那可不是。”
　　两人略微商议了一番，林逸秋没说买也没说不买,只说要回去跟队长商量一下。他这话，尺度把握的也很好,真成了,对大家都好，要是不成，责任也不在自己。
　　橡子粉生意正式谈完,双方都觉得非常满意，邹经国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潜在的大顾客，林逸秋也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长期的出货商，毕竟他对知青所做的橡子粉还是很有信心的。
　　继开门红以后，林逸秋又卖出去了20斤橡子粉,直接就赚了七块钱，而这才距离进城只过去短短一个小时。
　　但是短暂的金钱收益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走出供销社以后，冷静下来的林逸秋对刘季年说：“我们不能走这条路线。”
　　刘季年微微诧异：“怎么了？”
　　“咱们来之前想的太简单了,没有包装的产品确实是很难上货架卖的,只能零售。而且不是所有供销社的人都跟邹主任那么好说话，咱们还是直接去黑市碰碰运气吧。”林逸秋知道邹经国买那么多货也有看在刘季年二叔的面子上。
　　刘季年犹豫了片刻还是心软了,他看着目光灼灼的小知青，实在是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看来今天不去一趟黑市是不会罢休了：“行吧，不过到了那里，你一切行动要听我的指挥，不要乱跑。”
　　“收到，长官！”林逸秋俏皮地敬了个礼，然后不满地嚷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快快快，快出发，咱们抓紧时间！”
　　刘季年只能认命般地挑起担子跟在林逸秋身后。
　　茂源不大，十几分钟功夫两个人就走到黑市入口处。
　　茂源的黑市跟林逸秋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的黑市会设置在一个小巷子里方便人逃窜，或者就是拥有一个隐晦的地下入口，让人无法察觉，但事实上黑市就设置在远离城中心的一处老城墙根底下，外面就是城郊的护城河和大片广袤的芦苇荡，占地大又空旷，要是有人来抓，大家完全可以四散跑开，往哪跑都行，逃出去直接钻进芦苇荡，谁也找不到。
　　选这地儿的人可真是神了。
　　作为唯一一个自由集市，这里人流量还不小，如果不是没有吆喝声，就跟普通的赶集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黑市里大部分人都是经过乔装打扮的，比如说戴着面巾或者头巾，手里大多是提着篮子或者一个小包裹，卖一些方便轻便的东西，红袖章一来拔腿就能跑的那种。
　　剩下那些不乔装的，那就是不带怕的街溜子或者小流氓，他们可都是公安局的常客了。毕竟现在严查，敢出来做这个的都是狠人，其他的民众都是生活所迫的无奈之举，这些人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再加上东北人个子高，带着很强的压迫感，这让一直生活在法治社会下的林逸秋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
　　林逸秋和刘季年一进入黑市，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无他，这俩小年轻长得也忒扎眼了，其中一个人还挑着两大担子的货，一瞬间不少人呼吸都重了。
　　这里可是黑市，本来就没有章法规矩，强者居之的地方，你就算是被抢了，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怎么滴？你还能去找警察？不被投机倒把罪抓紧去已经很好了。
　　有不少人看林逸秋白嫩的面容起了心思，却又看见他身边人高马大，面色冷峻的刘季年，只能歇了心思，毕竟对方看着像是一个能打仨的。
　　林逸秋也察觉出不对了，他们不会碰到小流氓抢东西吧。
　　他悄悄跟刘季年通气：“咱们失策了啊，应该带个面罩啥的！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咱们就跑，小命要紧！”
　　刘季年轻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下次还敢来吗？”
　　“敢，怎么不敢！”林逸秋嘴硬得很，如果不是刘季年感受到他把自己的衣袖越拽越紧，估计也信了。
　　他心里又软和了下来，安慰林逸秋说：“没事，有我在。而且刘家村离茂源远得很，只要不被抓，被人看见脸也无妨。”
　　林逸秋扫了一圈，黑市里卖什么的都有，主要还是以粮食吃食为主，这些都是国家明令禁止交易的东西。
　　林逸秋还看见有人卖煮鸡蛋的，他早上没吃多少，现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刘季年察觉到他的目光：“饿了？想吃什么？”
　　林逸秋咽了咽口水：“先不吃了吧！”橡子粉没卖掉，他心事重重的，吃也吃不好。
　　两个人找了块人少的地方，把摊子支棱起来。
　　不少观察他们的人，也暗暗看着他们卖什么，等看见他们把东西露出来，纷纷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啥，但是看着就不咋地，还跟自己不撞，那就不管了。
　　林逸秋拿了两个小碗，切了两小块橡子粉，用两种酱料分别搅拌好，然后摆在显眼的地方，等着生意自己找上门。
　　很快，空气中就弥漫开了一阵香味，酸酸辣辣的，牵动起不少人饥肠辘辘的心。
　　可是……这玩意儿怎么还闻着怪香的。
　　虽然两个人没吆喝，但是拌好的橡子粉就是最好的招牌，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人上来问价了。
　　林逸秋看见对方包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来买东西看见了他的摊位顺带来问一下。
　　男人操着一口很重的东北口音问两人：“你们卖的是啥玩意儿啊？”
　　“大哥，这是橡子粉，这里有拌好的可以免费品尝，您要不要试试？”说着，林逸秋递上一双干净的筷子。
　　男人还在犹豫，脸上带了点不信任：“这真的是免费吃？我要是吃了你收我钱怎么办？”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林逸秋，这黑市上什么都会发生，凡事还得多长个心眼。
　　“当然是免费的，您看周围那么多人在，我哪敢光天化日之下骗人啊。”林逸秋睁大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对方。
　　这时，有人起哄道：“老杨头，你尝尝呗，我们都作证呢！”
　　林逸秋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周围来了好几个看热闹的。
　　“行，那我就尝尝，你要是敢敲老子的钱……”男人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刘季年的目光刺得心中一凛，灰溜溜地不敢说话了。
　　接着林逸秋就看见对方夹了一筷子放嘴里，此时现场一片寂静，大家的目光都汇聚他身上，就等着他说点什么。
　　男人嚼了嚼，面色毫无变化，接着他又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吃了起来，然后就是一块一块又一块，眼瞅着一碗都快吃光，要向下一碗进军了，林逸秋赶紧叫停：“大哥，你别光顾着吃啊，味道怎么样啊？”
　　“就是啊，老杨头，你把免费试吃都吃光了，我们吃什么？”
　　“到底好不好吃，你给个准话啊！”
　　“你也不能占人小年轻的便宜啊！”
　　“瞎嚷嚷什么！怎么就占便宜了，合着老子不买一样！”老杨头被众人说得有些尴尬，嘴上却狡辩着。
　　接着他强装镇定地问林逸秋：“那这多少钱啊？怎么卖的？”
　　“大哥，我们按斤卖，三毛五一斤。”
　　老杨头有些不自在地说：“这么贵？这东西怎么做啊，我也不会啊……”
　　林逸秋一听，这是想占完便宜就跑啊，你不买不要紧，连带着周围的潜在顾客跟着跑了那就不行了。
　　于是他的笑容更真诚了：“大哥，我们的橡子粉直接就可以吃，而且买橡子粉送料汁的，您买回去一拌，跟这里卖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逸秋抓住对方爱占便宜的心理，使劲吹，对方果然心动了。
　　“那行吧，来个两斤。”
　　“不能再便宜一点吗？”老杨头不死心。
　　林逸秋笑了：“那这样，您少拿一包料汁，我给您便宜一毛钱。”
　　老杨头犹豫了一会儿，瞄了瞄料汁袋，盘算着拌完一盘能留下多少：“算了，七毛就七毛吧，啧啧啧，年轻人你可太会做生意了！”
　　林逸秋没管他的阴阳怪气，指挥刘季年赶紧给人打包：“您走好！”
　　有了第一个开了先河的，边上的人坐不住了。
　　“老杨头，真好吃？”
　　“真的，没看见老子买了吗？”
　　“那我也要试吃！”
　　林逸秋自然欢迎，有人试吃意味着就有人会买，他重新拌了两份添上，虽然没有牙签大家是共用的一双筷子，可是谁也不嫌弃。
　　于是，林逸秋这小摊位就爆了。
　　“这个微辣的好吃，我媳妇爱吃！”
　　“酸辣的才好吃，料足，真鲜！”
　　“别说了，给我来两斤，啊不，四斤四斤！”
　　“哎呦，有点贵啊，来一斤吧！”
　　刘季年打包，林逸秋收钱点钞票，数的手都快酸了，一边还要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挤啊，一个一个来。”
　　国人本来就有凑热闹的爱好，本来安静的黑市突然出现一家生意火爆的摊子，更多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有些人就是稍微尝尝占点小便宜，也有人觉得一斤两斤不算贵，买点打打牙祭也不错。


第85章 售罄
　　然后就是你一斤我一斤……
　　第一担很快就售罄了。
　　林逸秋数了数发毛的纸币,都是几毛钱的面值，加起来十四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在料汁保证味道的同时混了些浓盐水,不然这个料汁成本是遭不住的。所幸金叔代购的调料还剩下不少,勉强算料汁成本七八块吧,橡子粉只有劳动力没有成本支出，来回车票队里可以报销，也就是说现在不但回本了，还赚了不少。
　　可惜还有一担子还没开张,而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迟迟不能在王根发面前出现，被他打小报告事小,耽误了工作事情就大了,他下次还想蹭车呢！
　　林逸秋正跟刘季年商量着，要不先回去，他们的小摊子前就围上来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
　　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看着跟刘季年差不多，虽算不上满脸横肉，却也着实是目光不善，他把林逸秋跟刘季年上下打量一番：“这东西是你们在卖？”
　　说话间，原本在林逸秋周围蹭生意的几个小商贩一抹脚底溜了,他们是小本生意，可得罪不起道上的人,这俩小伙子今天出尽了风头，这下恐怕是要栽了。
　　林逸秋暗道不好,自己就这么个小摊子也值得人惦记？还是就卖了几十斤橡子粉赚了十几块钱就被人盯上了？
　　刘季年则是不着痕迹地把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但林逸秋才不能躲在另一个男人身后,他好歹也是学过几招防身术的，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他也可以出点力，实在不行还能拉着刘季年跑呢！
　　“大哥，有话好好说，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几位……其实我们就是卖卖橡子粉，这玩意儿不赚什么钱，就是小本生意……”言下之意就是，你抢劫你也找人家倒卖电器的啊，抢两个卖农产品的干嘛？
　　男人错愕了一下，他身边几个兄弟倒是笑开了。
　　“金哥，他把咱们当小流氓了哈哈哈！”
　　“金哥，你快笑笑吧！老天爷啊！”
　　男人双目一瞪，给了他们一个后脑勺，然后才对林逸秋说：“你们误会了，我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是……吗？”
　　原来这人名叫赵得金，是个跟金爱国差不多职业性质的司机，跟着一群兄弟常年南来北往。他们主业是运货，副业就是利用信息差，买卖一些货物，通俗来说就是南边的东西倒腾到北边去，北边的东西倒腾到南边去。
　　今天他们原本打算下午离开茂源，结果有个兄弟在林逸秋这里买了两斤橡子粉，赵得金吃了以后感觉味道不错，还想再吃结果被一群小子全抢没了。他就想着能不能买一些留着路上吃，毕竟一上路吃的就都是些没滋没味的干粮，哪里比得上鲜美顺滑爽口的橡子粉。
　　林逸秋这才舒了口气，他正愁第二担没人买呢，有了赵得金的话，不由眼前一亮：“我们还有一担呢，您要多少？”
　　“这一担有多少啊？”
　　“差不多得有四十来斤呢！”
　　赵得金摇了摇头：“太少了，怎么才四十斤！”
　　林逸秋没想到这还是个大客户，听他这话是要包圆啊，于是他试探性地说：“这个橡子粉做起来很麻烦，我们也就是试试水，拢共才做了八十斤，您要是再晚点来，这四十斤都没了呢！您如果全要，我们把所有的料汁都送您了，这料汁拌面也是一绝！”
　　“行吧，那包起来吧！小兄弟你挺会做生意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逸秋略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赵得金憨厚地笑了，不过这笑容在他的脸上还是挺违和的：“你别怕，我做的也是个投机倒把的活儿，不会出卖你的！”
　　见林逸秋只是埋头打包不说话，赵得金更是来了兴趣：“我觉得你这东西很好，有没有兴趣往外地卖啊。”
　　要说没兴趣肯定是假的，林逸秋被他这话逗得心里是抓耳挠腮的，但是目前的客观条件还真是不容许啊！
　　“哎呀，我们这小打小闹的，哪能跟大哥的生意比呢？”
　　“什么生意不是小打小闹开始的？”赵得金不死心。
　　等东西全部打包好，林逸秋直接递给了对方身后的几个小弟。
　　“一共十四块，谢谢惠顾！”
　　赵得金没有犹豫，直接从兜里掏了十五块递给林逸秋：“不用找了，你真不跟我们合作？我觉得你这东西完全可以往外销售啊！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以后我想吃了，还能再找你。”
　　这时候又没微信又没手机的，他还能留刘家村十二分队的地址吗？告诉大家，他基层干部带头投机倒把？
　　最终，林逸秋还是忍痛回绝了对方，而不肯放手的赵得金也被几个手下给强行拉走了。
　　终于所有的橡子粉都卖完了，为防止钱包被人盯上，刘季年带着林逸秋专门挑小路走，七歪八饶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人民商场。
　　刚一进去就看见正中央上面挂着人民商场四个红色的大字，边上围绕着几排锃亮整齐的玻璃柜台。
　　总的来说，商场东西也不算多，跟吴县大同小异。货架上摆放着红双喜的脸盆，搪瓷缸子，还有暖瓶、肥皂、柴火等日用品。边上一圈则有各种布料，衣裳，最中间的柜台里面位置摆放了几块看不出牌子的高档手表，旁边还有收音机和电视机、冰箱等大件。
　　他们生产队也有个收音机，但那都是老物件了，虽然能用，但是放出来的声音吱吱呀呀的，可那也是王根生的宝贝，外人轻易碰不得。
　　林逸秋前面还有几个妇女在那边抢糖，这不马上就是国庆了嘛，国庆之后没多久就过年了，糖块可是紧俏货，难得才有货，真到年前可不好买，还不如早早的准备上，到时候一盘瓜子里掺里两个，也算是殷实阔气的人家。
　　林逸秋想了想自己空了的糖盒，虽然他不爱吃糖，但这年代真没什么零嘴可以吃的，嘴里总是没什么味道，所以他也准备买点。
　　剩下的就是要买一些道具以及化妆品和颜料，这些他都不准备花刚赚到的钱，那些钱他另有用处。
　　另一边刘季年已经把商场逛了一圈，他回到林逸秋身边，对他摇了摇头：“没看见王根发人。”
　　“难道他走了？不应该啊……”现在才十点多，还没到吃饭的点呢。
　　“我们附近去找找。”
　　“行。”
　　今天是中秋，外面人其实不多，县城又不大，两个人转了十几分钟愣是没找着人。
　　林逸秋这一上午又是谈判，又是卖货，现在又满城跑得找人，他本就体力不行，现在更是累得气喘吁吁。
　　刘季年看他跑得满头大汗，撑着膝盖直喘气，心疼得不行：“不找了，反正一天就两班车，茂源就这么大，他还能飞了不成？大不了车站末班车见吧！”
　　“可是我们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的，说白了还是咱们卖得慢了……”
　　“别这么说，三个小时赚30块钱，有几个人能做到。”
　　林逸秋得了安慰，心里舒坦了不少，两人又回到了人民商场。
　　这次林逸秋学聪明了，他想既然每年都有两次防火期，那就需要集资采购两次，这么大的顾客，商场营业员不可能不认识吧。
　　所以他直接找了个营业员就问了，可对方直接表示不认识什么王队长。
　　这就奇了怪了。
　　难道这营业员是新来的？
　　林逸秋又找了一个看着上了岁数的营业员，跟她套近乎：“姐姐，您来这里上班多久了？”
　　那女营业员一看林逸秋白白嫩嫩的小脸，心里就软和，又听他张口一个姐姐，闭口一个姐姐，哄得自己是心花怒放。
　　“我在这里干了十年啦，小同志你要什么？”
　　“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身高大概这么高，然后穿着……”林逸秋跟对方比划了好一会儿，对方还是摇摇头表示没见过。
　　一个不认识，两个没看见，这就不是巧合了，难道王根发根本就没来？
　　为了验证这一猜测，刘季年也学着林逸秋的样子，找了个工龄久一点的营业员问了一下，顺带跟对方透露自己是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来的，要采购大批物资，对方果然很心动地要跟两人去后面办公室详谈。
　　“王根发没来！”林逸秋很肯定地说，“这么大个顾客，要采购那么多东西，竟然没人认识他，这不是很奇怪吗？”
　　“如果他没来，那他为什么要约我们来这里见面？现在他人又跑哪去了？”
　　刘季年道：“先不管他，咱们买自己要买的东西。我就不信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出现。”
　　林逸秋有自己的采购清单，想买什么早就铭记于心，除了买颜料花了他很多钱以外，其他七七八八的都没花几个钱。
　　一通购物下来，他本就饿得饥肠辘辘的胃里再次传来了抗议声。
　　刘季年提议：“要不，咱们在商场买点东西吃吧。”
　　“商场有什么好吃的？”
　　“有饼干、月饼、桃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林逸秋“噗嗤”一笑：“钱都在我这里，你拿什么买？”
　　“行，那你给我买。”刘季年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身上没钱的事实。
　　说着两人来到刚刚那位大姐面前。
　　营业员见两人都来了，脸上扬起一抹大大的微笑：“两位小同志要来点什么？今天是中秋，要不要来点月饼或者糕点？可以自己吃也可以送人……”
　　林逸秋看着琳琅满目的小点心，还真有点心动，今天可是中秋节诶。


第86章 副业
　　中秋加国庆可是十几年一遇的好日子！
　　林逸秋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消费借口。
　　“我们能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营业员满脸欢喜地揭开防水布。
　　林逸秋撇了一眼,这些月饼糕点不但没有后世精美的包装，甚至连基本的外观造型都做的差强人意。
　　林逸秋觉得不太满意，又问：“你这儿没有更好的吗？”
　　营业员眼前一亮：“有！怎么没有！”
　　接着她从后面的货架上拿下来一个包装盒。
　　这次看着倒像那么回事了,大红色的纸板盒,里面还贴心的垫了油纸,巴掌大小的核桃酥，一块一块整齐的摞在里面。
　　“这是核桃酥？”
　　“是啊，你看的这盒核桃酥，那可是有牌子的——”
　　“是京城的桃源村,这个桃源村放以前那可是给咳咳咳做糕点的，整个茂源只有我们家有,一共五盒,就剩这么一盒了。”
　　桃源村？
　　还京城？
　　林逸秋差点笑出声，他记得这牌子传承的百年间都不开连锁店的，更何况千里迢迢卖到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县城嘛。
　　营业员没看出来,还在继续滔滔不绝，别的不说，她这口才能力绝对是杠杠的。
　　也不管它是什么桃源村还是桃花村了，来一份尝尝吧，毕竟过节嘛。
　　“怎么样？买点？”
　　“你喜欢就买。”刘季年对林逸秋买买买的行为完全没有要劝阻的意思。
　　“行,这盒核桃酥我们要了，剩下的月饼也各来一点,您看着帮我们包好。”
　　“您看看还要点什么不？”
　　“给我来三斤糖果，混合口味就行！”混合味比单一口味便宜不少,里头有贵的也有便宜的,可以拿回去分出来，分批招待不同的客人。
　　“成！”营业员爽快地答应下来,接着用油纸把它们分别打包，用细麻绳把几个小包裹串在一起，包裹上方还铺了红纸，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没有找到王根生，两个人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墙根坐了下来，打算吃两块饼充饥。两人都想着没必要在吃东西上面花冤枉钱，毕竟赚钱不易，农民赚钱更难。
　　这时，刘季年从篮子里掏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橙子汽水，递给了林逸秋。
　　林逸秋抬眼：“怎么就一瓶？”
　　“你不喝？”
　　刘季年舔了舔嘴唇，把脸转向另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我不爱喝这个。”
　　“那我也不爱喝。”林逸秋直接把汽水塞他手里。
　　“怎么了？”刘季年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小知青就生气了。
　　林逸秋看了眼对方干裂的嘴唇，想起他们忙了一上午，别说吃东西了，连口水都没喝，刘季年怎么可能不渴，却还是只买了一瓶汽水给了自己……
　　他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自己累死累活想方设法赚钱，难道不是为了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一些吗？
　　这大过节的，忙了一上午，想喝瓶汽水都要瞻前顾后的。
　　唉，这穷日子过惯了，他都快忘记挥金如土是什么感觉了。
　　林逸秋心里憋了口气，直接起身对刘季年说：“走！去国营饭店，哥请你吃饭！”
　　刘季年没抓住重点：“哥？”
　　“我请客，我可不就是哥了？”林逸秋大步向前，转身嬉笑着回他。
　　他俩准备就近找个能吃东西的地方，离老远就看见国营饭店的牌子了，现在正是饭口，里面几乎都坐满了。
　　林逸秋心道：这都说东北的工人工资普遍挺高的，没想到生活水准也挺高，也不知道有没有位置了？
　　俩人提着大包小包加上长得也出众，一看就不是差钱的主儿，刚进来就被服务员招待到了一个大桌子前。
　　国营饭店所有的菜单都写在墙上了，直接点菜就行。
　　这边米饭两毛钱，素面三毛钱，荤面五毛钱，素炒五毛钱一道，荤炒又分小荤和大荤，分别是一块钱一道和三块钱一道。硬菜则要贵一些，基本都是一些标准的东北菜炖菜，什么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要七八块钱一份呢。
　　倒是肉包子便宜，才三毛钱一个。
　　林逸秋豪爽道：“来四个大肉包。”
　　趁着菜还没上来的功夫，林逸秋又拆了核桃酥，拿了两个，直接放刘季年碗里，一人一个，不许拒绝！
　　这份核桃酥他是准备拿回去分给知青们吃的。他花的自己的钱，可不得尝尝？
　　林逸秋尝了一口，跟想象中的差不多，因为时间过久，这东西已经不酥了，但是好在足够甜，补充糖分是够了，暂时慰藉一下叫嚣的五脏六腑。
　　这就东西也能卖10块钱一盒，啧啧啧，高档货真好赚钱啊。
　　核桃酥……
　　核桃酥……
　　林逸秋望着手里的半块核桃酥，陷入了沉思，随即轻笑出声。
　　是他想岔了，一门心思想着榛子巧克力，可谁说榛子只能搭配巧克力的？
　　先不说榛子本身就可以食用，榛子也可以用来做糕点啊，比如什么榛子面包，榛子蛋糕，榛子饼干……
　　林逸秋虽然不会做榛子酥，但是也知道所有的酥类基本都避不开黄油，这年头上哪找黄油啊，还不如做点榛子蛋糕之类的，材料也简单，牛奶鸡蛋小麦粉……
　　做成品的蛋糕配上好一点的包装，即便味道普通，也足够对付这个时代的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可以慢慢改良配方，产品肯定会越来越好吃，而且还可以研发新品，等平安熬过这几年，到了二十一世纪，那这榛子蛋糕也是传承几十年的产品，又是一代人童年的回忆了。
　　林逸秋越想越觉得拿榛子做蛋糕这件事大有可为，什么年代都不缺有钱人，七十年代也是，只要能做好，就绝对不愁卖，当然最好还是卖得更远，把东北榛子的名气打出去……
　　转瞬间林逸秋就想了很多，甚至连开食品厂都想好了……现在还没有民营企业，他的想法太超前，可能不一定有人理解，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做下去。
　　没一会儿，肉包子就上来了。
　　每一个包子都有拳头那么大，这年头人都实在，馅料也多，林逸秋自从一个月前进村吃过一次包子，连包子的影子都在没见着，刘季年也是。两个人也不再顾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人两个包子吃完，胃里总算是有东西了，但林逸秋的馋虫却上来了：下次进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时候不多吃点，以后连个回味对象都没有。
　　“服务员，再来一个溜肥肠和大葱炒鸡蛋！”
　　这两个菜加上肉包子都五块多了，但林逸秋却一点不心疼。
　　他一向秉持着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花的越多他赚钱的动力就越足。
　　刘季年忍不住说：“你要是想吃，下次我给你做。”他倒也不是心疼钱，纯粹是觉得这玩意儿他也能做，甚至做得更好吃。而且小知青这样胡吃猛塞的，倒像是自己平时亏待了他似的。
　　林逸秋还以为戳中了刘季年“抠门”的小心思，嘴角轻轻地翘了起来，心道：你不是舍不得花钱嘛，那我就多花点。
　　两人吃饱喝足，继续来到商场门口晒太阳。
　　时间渐渐到了下午，今天中秋商场也给营业员们早点放了假，眼瞅着商场都要关门了，路口才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根发看两人悠闲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们两个可让我好找啊！跑哪去了！”
　　林逸秋直呼冤枉，把自己装地更委屈：“副队长，我们一吃完就来找您，都在商场等了一天了，可就是没找到您，我们也不敢乱跑……您到底去哪了？”
　　王根发一听林逸秋说等了自己很久，心里也慌了，面上却还强装镇定：“我能去哪儿？我当然就在这商场……附近啊！”
　　林逸秋鼻子贼灵，他很快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丝酒味，好啊，让他们在这里等，自己去喝酒是吧。
　　林逸秋冲着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喊道：“阿姨，你们下班啦？”
　　“哎哟，是你们呐，都在这儿一天了，还没走呢？”这个营业员就是卖糕点的，对林逸秋两人很熟悉。毕竟这样一盒核桃酥，平时几天都卖不出去，今天不但五分钟就卖掉了，还额外卖了三斤糖果，好几天的营业都是对方贡献的，她心情可好了。
　　“是啊，我们等的人来了，马上就走！”
　　从旁人那里得到了佐证，王根发的斥责就站不住脚了，他自知理亏，僵硬着不说话。
　　“东西呢？”林逸秋看他两手空空。
　　“东西我让人送车站了，咱们赶紧过去。”
　　三人快步赶到车站，果然那里有一个中年男子在那里守着，边上还堆着一地乱七八糟的货物。
　　林逸秋看见物资这样，眼皮就狠狠地抽了一下，刘王两村集资了五十块，队里又拿了五十块，就买了这么些个玩意儿？
　　他上前一一检查，大件有床单被子，小件则是棉袄棉鞋之类的御冬用品。都是灰扑扑地一片，看不出质量好坏，甚至连新旧都看不出来。
　　他的脑海里不由闪现出今天商场看见的那件大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当时怎么就没想到问个价呢？
　　林逸秋问男人：“清单呢？”
　　“什、什么清单？”男人磕磕绊绊地问，一边还拿眼神去瞟王根发。
　　“副队长，牛会计那里总得拿单子入账吧！”
　　王根发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不以为意道：“你放心吧，采购这块一直都是我来，东西也一直都是在这里买的，从没有过差错。牛会计只记队里的账，集资的钱不归他管……”
　　“一直在这里买的？”
　　林逸秋这把目光投向了男人：“那你是？”
　　王根发又说：“他啊，他是人民商场的仓库管理员，我都是跟商场主任谈了价格，直接找他拿货的！”
　　“是是是。”那人连忙点头哈腰地回应，凑近的一瞬间，林逸秋也从他身上闻到了酒味。
　　“哦~行吧，那麻烦您给我一个物资清单，附上价格吧！”
　　“得得得，你赶紧去列一个！”见林逸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王根发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小年轻好糊弄。
　　呵呵，林逸秋在心里冷笑。
　　想以次充好？这种事他见多了。
　　但是王根发敢这么做，却还没有人“发现”，看来已经是老手了，说不定就是上头有人包庇着。现在证据不足，发难也没用，倒不如先按下。
　　刘季年是第一次跟着进城采购，采购物资向来没刘家村什么事儿，他看着满地的东西，不由地皱了皱眉。
　　三人就这样按照原本的路线回到了村里，其中的辛苦暂且不提。
　　等林逸秋收拾好到知青所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第87章 办厂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知青所却难得用上了煤油灯。
　　林逸秋刚进来，宋国庆就迎了上来，看见他手里只是提了个礼盒,有点震惊的同时又有些不可思议。
　　他颤抖着问道：“全、全卖掉了？”
　　林逸秋笑着点了点他：“嗯。”
　　简单的一个字,让宋国庆的脸上爆发出巨大地笑容。
　　“快快快,快进来，我们还在排练呢！”宋国庆把林逸秋迎了进去。
　　知青所里果然有两组人马演得正热闹。
　　林逸秋一看，金喜、陈铮全部都在。
　　有眼尖的看见林逸秋赶紧冲众人喊道：“林同志来啦——”
　　林逸秋问：“练得怎么样了？”
　　他这话一出，压抑了一天的知青们都泄了气。
　　“我好紧张啊！”
　　“我也是,我感觉我台词还没有背熟，怎么办？”
　　“我要是明天演砸了怎么办？”
　　林逸秋宽慰大家：“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表演,大家尽力就行了,过节嘛，图个开心。今天我去县里采购，给大家买了点核桃酥,援朝，你给大家分分。”
　　“核桃酥？”
　　“是，毕竟今天可是中秋。”
　　“啊，我光记得明天是国庆，都忘了今天是中秋了。”
　　“这都是我在知青所过的第三个中秋了。”
　　“我好想我爹我娘,还有弟弟妹妹，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林逸秋听着大家轻声细语地交谈,不少感性的女知青已经开始啜泣了。
　　他的眼眶也不自觉地有些湿润，他也想家啊,老妈虽然不靠谱,但是即便是再婚以后，对他依旧非常好。还有老爸和爷爷,他们在天上还好吗？
　　这个时代的爸妈又过得怎么样了？大哥大嫂结婚以后还过得快乐吗？春妮姐跟孩子还好吗？林夏妮有没有继续作妖？冬妮有没有好好读书，还有这个时代的爷爷奶奶……
　　林逸秋深吸一口气：“同志们，你们听我说，我们不远万里来到东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为祖国为人民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远有主席和总理等英雄人物，带领红军长征，几十年抗战把帝国主义军阀和反动派打出中国，现在则有我们，我们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坚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牺牲我们这一代，就能让我们的下一代不再过这样的苦日子，咱们爹娘兄弟姐妹都会以我们为傲！”
　　“说得好！”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知青所想起热烈的掌声。
　　林逸秋还挺不好意思的，这些话并非原创，他也是别的地儿听来的，却非常鼓舞人心。
　　大伙儿喝了一波鸡汤，此时情绪格外高涨，非常有利于他开展接下来的工作。
　　林逸秋继续说：“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前阵子我不是动员大家去捡橡子吗？然后又交给朴婶子把它们做成了橡子粉，除了有一部分进食堂被大家吃了，剩下的今天我趁着采购的功夫，上黑市把它们都卖了。”
　　“黑市？”
　　“卖了？”
　　“不是说是给咱冬天加餐的嘛？”
　　林逸秋等众知青交流完毕，才发言：“大家安静听我说完，很不好意思刚开始隐瞒了大家……大家也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困境，我们这个知青所非常破旧，可能连这个冬天都很难抵御，我这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林逸秋说的合情在理，大家都是感同身受，不知不觉就被他带着走了。
　　“咱们知青是出了名的干不动活，赚的工分也就刚够自己吃的，修知青所这个事情也是一拖再拖……上面不拨钱下来，王根生也不会帮咱们争取，所以我就想咱们能不能靠自己把这知青所修好了。”
　　“我看其他生产队，队里有点富裕的基本都是有自己的副业，养鸡养鸭养猪养牛，咱们呢，没有这个本金也没有那个技术，我想着能不能另辟蹊径。有一回我在金家偶然吃到了这个橡子粉，我就知道咱们也有可以做的副业了。”
　　宋国庆补充道：“林同志为了咱们这个知青所的事情，可是大费周章啊，他一个人闷声不响就把事情给做了，这顶着王根生的压力搞副业，有几个人能做到？更何况，大家说说他都不住这里了，咱们知青所就算是塌了垮了也跟林同志无关吧！”
　　宋国庆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即便是开始有点异议的人，现在也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太知好歹了，人家分明就是为了自己啊。
　　“国庆哥，说的对！”
　　“林同志，真的难为你了。”
　　“这个王老狗可真是恶心，专门跟咱过不去！”
　　林逸秋感激地看了一眼宋国庆：“做橡子粉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次我一共带了八十几斤的橡子粉去了黑市，按照一斤三毛五的价格全部卖掉了，一共是二十八块七毛钱。”
　　说着，林逸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直接摆在了最中间的一张大床上。
　　众人看到钱不由地呼吸一窒，就这后山上捡来的玩意儿还能卖那么多钱？
　　林逸秋继续谦虚道：“虽然赚的不多，但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可以卖钱就证明咱们的产品是受到人民大众的欢迎的，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齐心协力啊！”
　　赵林现在已经是林逸秋的头号粉丝了，此刻他激动地语气都变调了：“林同志，你快说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林逸秋正色道：“自然是继续搞副业！同志们请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汇报给村长了，并且得到了他的批准。咱们的橡子是集体的，赚的钱也是为了集体，所以我们不是私人买卖，不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不过有王根生在，咱们还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听了这话，众人再度唾弃王根生。
　　有人提议说：“那咱们继续去捡橡子呗，我们每天都能捡不少。”
　　林逸秋摇了摇头：“橡子就那么一季，卖过这阵就结束了。”而且进城也不方便。
　　“那怎么办？眼看这形势大好啊！”
　　“这橡子粉也不是那么好卖的，如果继续这样走街串巷地卖，永远就是个家庭作坊。”林逸秋当然要把这一路卖货的艰辛跟众人说明。
　　接着他语不惊人地说：“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开个食品厂。”
　　“食品厂？！”
　　“就咱们一个小村子还能开厂？”
　　听了林逸秋的话，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咋还就扯上开厂了呢？
　　林逸秋道：“是，我刚刚说了，橡子粉只能卖一个季度，难道咱们就只卖这一两次，赚个几十块钱就满足了？咱们不得有一条长远的发展道路吗？”
　　宋国庆一听，林逸秋这是又有主意了，他也乐得做这个捧哏，便道：“那你说说，我们接下来具体该做什么？”
　　林逸秋说：“首先，咱们得多定几条路线，包括不限于食品厂的发展，如果大家还有别的副业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其次，我想开食品厂也是看中了这农产品的未来，咱们靠手工肯定是永远干不过机器的，如果只是家庭作坊，那就只能手工做这个橡子粉，耗时耗力还没办法大规模生产。东北是重工业产区，对于机械化这三个字，想必大家深有体悟吧！”
　　“最后，关于食品厂的产品，前阵子我们除了捡了橡子，不是还捡到了榛子吗？我想过了，我们可以把榛子做成榛子酱、榛子酥、榛子面包、榛子蛋糕、榛子饼干……具体的做法还有待研究，但是我相信我们可以成功！”
　　林逸秋拿起核桃酥的外包装，对着众人说：“大家看看这个核桃酥，别看它外表普普通通，但是加了包装，它就可以买到十块钱甚至更高的价格！而且人家还有牌子，是京城的桃源村，这个牌子好像有百年历史之久了。”
　　齐援朝憋不住话，忍不住嚷嚷道：“好家伙，那我刚刚咬了那一口，不是值好几毛嘛！”
　　众人听了不由会心一笑。
　　“是！”林逸秋含笑地望着对方：“咱们有了食品厂就相当于有了自己的品牌，可以做自己的包装，做真正的产品，先卖到茂源，再卖到松安，之后卖到黑省全省，最后辐射整个东北，搞定了国内市场，咱们再去搞定国外市场，说不定可以远销到美帝去！”
　　现在国内还很封闭，大家对外国市场，大部分人还是持有敌对态度，但是想着能赚人资本主义的钱，这心里还真生出一股壮志豪情之感。
　　也有不放心的人问：“可是要开厂？那副业的事情不就闹大了？王根生不就知道了？”
　　“王根生还能再做多久的队长？”林逸秋反问对方，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暴露他的野心，但是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确实，王根生这人已经犯了众怒不说，还连做了十几年队长，他就像一座大山似的，死死地压在众人头上。
　　现在进城形势不明朗，他们还要在刘家村不知道呆多久，有王根生这样的人在上头，那他们别指望有好日子过了，倒是林逸秋，他是个能帮大家做实事的……
　　电光火石间，大家很快就有了自己的选择，再跟关系要好的朋友对了对眼，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林逸秋知道知青们还需要消化消化这件事，转而提了另一件事：“这里我还要表扬以下几位同志，我刚说了，这次做橡子粉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们都有出力。”
　　“第一个，就是刘季年同志！”
　　嗯？村长？
　　众人面面相觑。
　　林逸秋把刘季年这一路的辛苦都复述了一遍，说道：“刘同志今天起了大早，一路上都是他在肩负重任，非常辛苦，所以我让他在家里休息了。”
　　“要得，要得！”大家交头接耳表示赞成。
　　“然后就是苏媛、陈枫、齐援朝、包括金喜和她母亲朴婶子，以及我们的队长宋国庆，他们都是这次制作橡子粉的主力。当然在座的每一位，都为这次的副业发光发热，让我们把掌声送给每一个出力的人。”
　　林逸秋这话说得非常圆滑，他这么说就是想加强大家的集体意识，也可以防止以后少出纰漏。
　　果然，每一个知青都有一种荣誉与共的感觉，知青所响起阵阵掌声，没有参与的知青都用艳羡地眼神看着几人。
　　林逸秋又道：“这笔钱当中，有我投资的佐料钱，大概是七八块左右，剩下还有二十块钱，如果把这笔钱要均分，一人只能分个一块钱不到，但是如果放一起，这笔钱就不是小数目了，可以为集体做很大贡献。”
　　“我支持放在一起！”
　　“我也支持！我们本来也没有花多少功夫，怎么好意思分钱呢！”
　　“对啊，说起来，咱们还占便宜了呢！”
　　他们的话也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共鸣。
　　林逸秋安抚道：“请大家放心，如果食品厂干起来，以后有的是分钱的机会。”
　　“这不是冬天要来了嘛，我想找个泥瓦匠先把咱们的房子补补，把门窗修修，剩下的钱换个厚门帘，买点煤炭，大家看怎么样？”
　　这些都是知青所的老毛病了，一下子就能得到解决，众人哪有不同意的，都忙不迭的点头。
　　林逸秋知道，办厂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
　　刘家村的第一家食品厂就这样诞生在了74年9月一个平平无奇的深夜，谁也没有料到这么一家东拼西凑的食品厂以后会享誉海内外。


第88章 国庆（一）
　　另一边,王根发趁着夜色赶到了王根生家。
　　而王根生早就候在门口了。
　　王根发到了以后，把剩下的钱照例递了过去。
　　王根生皱着眉头揉了揉票子：“怎么只剩这么点？你花了多少？”
　　“呃……花了大概八九十吧。”在大哥面前，王根发乖顺的像一只小猫。
　　“这么多！”王根发脸色一变。
　　知道这是对方发火的前兆,王根发赶紧讨饶：“我的老哥哥诶,这东西再差,那也是实打实的棉制品啊，今年囤货少，只有这些了，那姓张的趁机坐地起价,我也没有办法。”
　　王根发一面不依不饶，一面把钱收起来：“不用买这么好的,东西他们自己也能备,而且我不是说了，只用队里的钱，集资的钱不要碰吗？”
　　王根发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就队里出的那点、哪儿够啊？”
　　“行了行了,我问你你今天出去还算顺吗？没被那姓林的小子发现异常吧？”王根生不再纠结钱的事情，转而换了个话题。
　　王根发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太对了，他想到白天种种，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嗯，还算顺吧。”
　　今天本来按照原计划,他是要找个借口把人甩了，自己把货备好,再跟两人汇合。谁知道那姓张的突然请他喝酒，一喝就忘了时间,匆匆赶到商场,林逸秋跟刘季年已经等在那里了。
　　想到林逸秋在车站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总觉得心里瘆得慌。他自己犯的错,自然不能说，不然大哥不得抽死他。
　　王根生还一无所知，心疼地从兜里掏了一张大团结塞他手里：“根发啊，老哥对你够好的了，你以后要继续好好做事，有老哥在一天，你们才有好日子过，知道吗？”
　　说完王根生就走了，只留下王根发一人站在冰凉如水的夜里。
　　一阵凉风袭来，王根发才回过神，对着王根生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夜深了，刘家的小宅院里头还闪着微弱的灯光。
　　刘季年又点了一盏煤油灯端到林逸秋面前，又挑了挑灯芯暗叹道：“太暗了……要不，你早点休息吧？”
　　林逸秋敲了敲酸痛的脖颈，望着灯芯喃喃道：“要是村里都能通电就好了……”
　　刘季年只当他是异想天开，宽慰他道：“暗是暗了点，这也没办法，咱们回来就不早了，我再去给你点两根蜡烛吧。”
　　林逸秋摇了摇头，就这瓦数，再点十根都不顶用，还是别浪费蜡烛了。
　　从知青所回来不过几小时的功夫，林逸秋找来的硬纸壳上就出现电视机、洗衣机、冰箱等花样。
　　接着林逸秋又给它们上了色，不说百分之一百还原，起码可以达到原件的百分之七八十。
　　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林逸秋更加劲头十足，兴奋地对刘季年说：“等以后有了条件，咱们可以用纸壳直接做，也更逼真一些。”他对明天的国庆汇演抱有很大的期待。
　　诚然他们可以卖卖橡子粉，但是这并不需要将近三十个人手啊，剩下的人也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如果演得好，说不定还有去其他生产队表演的机会，演的不好也不怕，就当是给贫瘠的知青生活增加一点乐趣了。
　　林逸秋负责画画做道具，刘季年就负责一张一张把它们晾干，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其实心里已经是波涛骇浪了。
　　他一直以为先生的画技已经是无出其右了，但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把物品画得这么、这么逼真的！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认真绘画的小知青，他的眉眼在油灯的映照下格外柔和，嘴角也微微带着笑意，嘴巴一张一合对他说这些什么，可是他全然听不见了……
　　小院里寂静一片，除了翻阅纸张的哗哗声，静得几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刘季年茫然得摸着胸口：他这是怎么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林逸秋就紧赶慢赶来到了知青所。跟他一样兴奋地一夜无眠的人不在少数，大家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依旧神采奕奕。
　　林逸秋找来苏媛和几个女同志，把他买的简易化妆品递给了她们，让女同志们给演员化妆。
　　即便是茂源县城，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一根劣质口红和一个所谓的粉饼，画眉就找了碳棒，腮红用红纸润湿，反正隔得远，演员画成花大家也看不出来。
　　林逸秋把李招红叫到一边：“人都来齐了吗？”
　　“都来齐了，全在小树林背台词呢！”
　　“行，一会儿我去看看，还有个事儿，汇演还缺个主持的人，我想咱们俩就充当主持人，报个幕啥的。”
　　“啊？我不会啊！”李招红一脸惊恐，谁都没告诉她要做主持人啊。
　　林逸秋一脸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也忘了，光想着排练节目，可这节目不得有个主持的人啊，这些节目一直由你把控，你应该最得心应手。”
　　“好了好了，你就别推辞了，你要是推了，我可真找不到人了。”
　　“你为了我们也确实辛苦了……”李招红咬咬牙答应了下来：“那行吧，那我说啥啊？”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林逸秋拿了一张纸递给她：“上面有你的台词，一会儿你照着念就行，先去熟读一下。”
　　宽慰完李招红，林逸秋又去看了一下后台准备的其他演员。
　　今天一共有六个节目，分别是《白毛女》《孙丁宝下乡记》和一首诗朗读，一首独唱，两首合唱分别一头一尾，汇演从十点开始，差不多可以演到十二点左右。
　　时间仓促，能凑齐这六个节目已经很不容易了，林逸秋很知足。
　　可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想了想，一拍脑袋：可不是差了点什么吗？
　　还差了相声小品和二人转啊！
　　二人转可是东北文化的精髓呐！
　　可惜，他们这里还没有二人转和相声小品的人才。
　　现在遗憾是来不及了，只能下次补上。
　　林逸秋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巡视，看到哪个掉链子就上去补一补。
　　看完演员，他又来到布置场地的地方。
　　这次汇演就布置在之前王根生搞批斗的地方，但是此时此刻此地早就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破损。
　　这都是村民们这两天自发布置的。
　　林逸秋很感动地跟大家打招呼，村民们看见是他，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
　　“林出纳，早上好啊！”
　　“林同志，咱们这活动是十点开始吧？我今天可把媳妇娘家的老爹老娘都喊来了！”
　　“谁不是呢！林出纳，你看看这舞台怎么样？”
　　“林出纳……”
　　“林知青……”
　　林逸秋只能一一跟他们问好。
　　时间飞速流逝，晒谷场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自觉地带了长凳，找了空地就占上，坐不下就拼凳，不分彼此。各家都是拖家带口的，有的人家甚至喊来了其他村的亲戚，人数比林逸秋想象中的多了一倍有余。
　　这让知青们紧张的同时更加激动不已，第一次就有那么多人来看他们演出，他们知青什么时候这么风光过。
　　时间到了上午十点，汇演正式开始。
　　林逸秋穿着一身干净洁白的的确良衬衫闪亮登台，他精神十足，笑容满面，声音又清晰又洪亮：“金秋十月，秋风送爽，各位尊敬的领导、亲爱的村民们，大家中午好！我们是红河生产队第十二分队的知青们。”
　　台下啪啪啪鼓起了掌声。
　　李招红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也有些晕，但还是磕磕绊绊地按照林逸秋给的台词顺利地读了出来：“今天我们欢聚希望，共庆祖国母亲的二十五岁生日。”
　　林逸秋：“欢度国庆，我们用嘹亮的声音歌唱祖国。”
　　李招红：“载歌载舞，我们共迎领导老乡们的到来。”
　　林逸秋：“让我们歌唱伟大的祖国，歌唱美丽的希望，歌唱我们共同拥有的岁月。下面请欣赏歌曲——《我的祖国》！”
　　《我的祖国》林逸秋之前唱过，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也就只能领唱一下前面，中间段的大气磅礴是完全唱不出来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们一共二十八个知青，除了两个主持人全都上了，这人多力量大，二十几个人愣是唱出了百人大合唱的感觉，明明也没有伴奏，歌声愣是传遍了在场所有人的耳畔，一首《我的祖国》唱得在场的人们激动澎湃。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第一首歌就获得那么好的反响，无疑给了知青们巨大的动力。
　　刘家村村民看汇演看得正欢的同时，全然不知隔壁王家屯都炸开了锅。
　　林逸秋之前给他们上课提过一嘴，说是要办一个国庆汇演，之后也没再说起过，前阵子农忙，大家也就放到脑后了，原以为只是句空话，可没想到前天开始刘家村人就忙上忙下搭戏台子了。
　　有脸皮厚的王家屯村民也早早去晒谷场占位置了，他们也是料定了刘家村不会在这样的大好日子赶人，大不了就伪装伪装，低调一点。
　　殊不知，刘家村就这点人，哪家哪户有几条狗什么花色都一清二楚，更别提几个外来的大活人了。他们一面嘚瑟，一面鄙夷，多少年了，你们王家屯也有求到他们头上的时候？
　　王根生昨日得了一笔横财，此刻正悠闲地在躺椅上晒太阳，全然不知他的家门口早就被一群人包围了。
　　王根生某个堂亲义愤填膺道：“这也太过分了！都是十二分队，凭什么他们可以看，我们没得看！”
　　此言一出，便得到了不少的人的应和。
　　“咱们这就找队长给咱们做主！”
　　“要我说这林逸秋分明就是故意的，搞人民内部对立呢！”
　　可他却没想到，还有人群帮着刘家村说话的，直接怼道：“还人家搞对立，你们也不看看咱们的好队长是怎么对人刘家村的，人能邀请你们去看吗？”
　　王姓堂亲不服气，冷嘲热讽地说：“那你在这儿叫什么？好像你能去似的？”
　　“我怎么不能去？我儿子早就占好位置了，要不是我才喂完猪，早走了！”那人咧了咧嘴，似有嘲弄之色。
　　王姓堂亲脸色难看极了，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跟他一样脸色不好看的不在少数，他们都是王根生的近亲，去了刘家村就会被打出来的那种，可凭什么他们看不到演出。
　　这不，有人一吆喝，他们就组织着一起来找王根生讨说法了，今天非得叫林逸秋他们几个再演一遍给他们看不可！
　　而本来在他们身后应和其他的人则纷纷灭了音，这老王头能去，那他们也能去吧？跟着王老二在这儿闹事，能有什么好？还不如早早去占个位置。


第89章 国庆（二）
　　王根生媳妇孙民霞推开门,叉着腰骂骂咧咧道：“都围在这里嚷嚷什么？”
　　王姓亲戚们一看见孙民霞就像看见了救星：“嫂子！”
　　接着你一句我一句，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
　　“行了，这事儿你根生哥也知道,不就是一场破演出嘛,有什么好看的！”说这话的时候,孙民霞其实挺心虚的，别人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真的蛮想看的。
　　但是想到自家男人那倔强样，这大好日子还是不要吵架为好。
　　“啊？可是……”
　　“去去去,回去过节吧，难得休息两天,搞那么多事情。”孙民霞懒得理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族亲们。
　　众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阵的轰鸣声。
　　有眼尖地立刻看见远处山坳里有两辆拖拉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拖拉机？
　　他们生产队穷得很，可没有拖拉机，那就是别的生产队了。
　　有人讨好地问孙民霞：“嫂子,这是你家亲戚来探亲吧？”
　　孙民霞摆摆手：“我家亲戚都在王家屯呢，这八成是队里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家老王的，这真是国庆还不让人安生！”
　　“王队长是大队长的得力干将嘛。”
　　“这就叫能者多劳啊！”
　　“两辆拖拉机，该不会是大队长直接来了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捧着孙民霞，她也渐渐飘了起来。
　　接着两辆拖拉机一前一后地行驶到王家屯村口。
　　然后停也不停地驶向刘家村。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孙民霞被落了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有人不禁问：“这是哪个生产队,竟然这么气派？”
　　“不知道，有拖拉机的生产队多咧,就咱没……咳咳咳。”
　　刘王两村一向与世隔绝,有人能从山外特地赶去刘家村，还能为什么,那肯定是为了这个什么国庆汇演啊。
　　孙民霞看在眼里，暗暗心惊：这个林逸秋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还有外村人来看演出，那这么一来，好像只有他们王家屯被排挤在外了似的。
　　好个刘家村！
　　好个林逸秋！
　　孙民霞本就心里不舒坦，这下更是心烦意乱的，把人统统赶走以后，她赶紧进去跟王根生汇报去了。
　　而拖拉机上，李安生一家人也在聊着国庆汇演的事情。
　　一个老汉吸了口旱烟，吞云吐雾地说：“我活了大半辈子没看过什么演出，今天可以一饱眼福了！”
　　“爹，你就好好看看吧，你女婿能耐着呢，以后想看啥看啥！”老汉女儿说。
　　她爹娘一直嫌弃自家男人是个知青，干不了活，当年死活不同意二人结婚，可她还是一意孤行嫁了，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错，李安生才来了生产队不过一年时间，就做上了副业队队长。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趴到她怀里，仰着头问：“娘，咱们什么时候到啊？”
　　老汉女儿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快到了，乖一点。”
　　前头开拖拉机的李安生则更加着急，他跟那天红河生产队来交粮的知青约好了九点半到达的，但他忽略了山路的难走程度，走之前媳妇家里好多亲戚不知怎么得了消息也要过来，无奈之下又借了一辆拖拉机，只盼着不要晚点才好啊。
　　等李安生全家人到的时候，《白毛女》才刚刚开场。
　　拖拉机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是很快大家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舞台上，毕竟拖拉机大家都见过，但是这板戏他们可没见过。
　　林逸秋之前有交代过齐援朝，说是有个朋友可能会带家人一起来看节目，让他除了合唱时间，其他时候都在晒谷场口等着。
　　所以拖拉机一出现，齐援朝就赶紧迎了上去，把一行人接待到舞台前边最好的位置，这样的安排无疑让李安生一家人觉得心里格外妥帖。
　　李安生扶着身旁的老妇人坐下：“娘，您慢点，我朋友帮咱们找了个好位置，是最前头呢！”
　　老妇人经过长途跋涉，有些颤颤巍巍走不动了：“这是……演……演什么呐？”
　　齐援朝赶紧介绍说：“婶子，我们这一出是《白毛女》。”
　　老汉说：“《白毛女》好啊，我就爱看《白毛女》。”
　　一行人不再多说，赶紧坐下观看节目。
　　白毛女的戏份经过林逸秋和解春山还有其他知青的商量以后，改得更为精简，结局也更为大快人心，不然一场戏演下来那两个小时都打不住的，大家看久了容易疲倦，后面的重头戏就没心思看了。
　　事实证明，林逸秋想多了，就这十年八载的都没放映队来的小村子，过年都没这么热闹，现在能有这样的活动，老乡们恨不得台上的演员演个三天三夜呢。
　　林逸秋看着台上台下一片井然有序，欣慰地笑了。
　　他在人群里找到刘季年，快步来到他的身边：“演得怎么样？”
　　刘季年表面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实则耳朵已经红透了：“你排的当然是最好的。”
　　“答非所问！”林逸秋嘴上这么说，其实内里尾巴早就翘得老高了。
　　他四处张望一番问：“先生怎么没来，下下个节目就是他写的《孙丁宝下乡记》了。”
　　刘季年晦涩道：“今天有王家屯的人，人多眼杂，我担心……”
　　林逸秋何尝不懂刘季年这话的意思，但是在他看来，剧本是剧目的灵魂，而创作者则是灵魂的缔造者：“这个剧本对先生意义非凡，这是他写的第一部 戏，他有权利看着他手下的文字变成真实的场景。而且这汇演也不是每天都有，下一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你快去接人吧！” 
　　刘季年本就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听了林逸秋的开导，脑子立刻转过弯来了，他感激地看了林逸秋一眼便不再多言，快速向牛棚奔去。
　　在一个独唱节目以后，这次汇演的高潮终于来了。
　　林逸秋为了这出戏前前后后准备近半个月的时间，服装道具化妆都是一一经过他手，他也非常重视第一场的演出。
　　在两个节目过渡的空隙，因为要布景，台上一时空了，少了个控场的人，不明所以的老乡们以为表演出现事故了，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林逸秋见状，赶紧上台安抚大家，他先让人找了几张大凉席把台上围得水泄不通。然后自己亲自上阵，讲了几个搞笑的段子，才把场面稳下来。
　　李安生看见熟人，眼前一亮，对着媳妇说：“这就是我那个朋友……唉，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没想到他还是主持人呢！”
　　李安生媳妇睨了他一眼：“你瞧你这德性，人家好心邀请咱们来看表演，一会儿你赶紧去好好谢谢人家！”
　　“是是是，一会儿我就去！”现在哪能走得开，马上新节目就要开始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这一出《孙丁宝下乡记》终于上演了。
　　草席拉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是他们刘家村吗？
　　为什么台上会出现冰箱、电视机还有洗衣机呢？
　　再仔细一瞧，这几件大件都规规矩矩地摆在最后面，纹丝不动，好像也不像是真的……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嚯！这是画上去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
　　这画技可真神了！
　　还没开始演呢，不知道由谁开始，一场如骤雨般的掌声便向台上袭来。
　　台后还没上场的知青们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
　　“咱们这次必定要成功了吧！”
　　“那可不，你们看看林知青搞出的这阵势！”
　　“我真后悔，我现在也想参演新剧了！”
　　“等着吧，有你演的，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那么多剧情呢……”
　　林逸秋听着他们兴奋的讨论，心中也是有荣与焉。
　　演员一一就位，剧情终于展开——
　　【1995年冬，今年的冬天仿佛格外难熬，白日里下了场大雨，孙丁宝淋了雨，浑身难耐地回道了筒子楼。
　　家里，妻子已经做好饭菜在等他，一双儿女也乖巧地在写作业，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孙丁宝的心里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饭后不久，家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老孙，能借我点钱不？”
　　来借钱的人是孙丁宝的同乡张福生，两个人都是从农村打拼到城里，在如家各自安家，已经认识了几十年，“老张，我家里也不富裕啊。”
　　“这工资已经半年没发了，家里孩子多，实在是没钱吃饭了。”
　　“老孙，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借钱啊！”不再年轻，满头花发的张福生直接跪在了孙丁宝面前。
　　孙丁宝实在为难，趁着妻子在厨房的空挡，从兜里掏了二十块钱递给他：“福生，不是我不帮你，我家里也难，就这点了……”
　　张福生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人走了，孙丁宝的妻子气呼呼地把抹布扔在了桌上，阴阳怪气道：“也就你好脾气，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两个孩子还要上学，你倒好，一出手就是二十块钱！”
　　“福生也难，他们厂子都半年没发工资了，我们家还能撑一撑！”
　　“天杀的！我怎么跟了你这么个人！”孙丁宝妻子哭诉道：“我不管，你给我把钱要回来，你去要回来！”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就是个孬种！你就是个懦夫！”】
　　才演了第一出，台下已经是哗然一片了。
　　这故事的设定哪哪都很出人意料，甚至有人开头就不理解了，直接问了出来：“今年不是才74年吗？怎么台上已经95年了？”


第90章 国庆（三）
　　有懂行的立刻给他科普：“这还不能理解嘛,《白毛女》还是几十年前的事儿呢，怎么就不能演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几十年以后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这么多家电啊，我连电视机都没见过,原来长这样色儿啊！”
　　“这咋可能,人家是城市户口,家里阔气啊，所以才能什么家电都齐全，咱们村连电都没通，可羡慕死了！”
　　更多人则是疑惑：“怎么工人还能没工钱呢？”
　　“这女人好不讲理,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男人！”也有不少男人对此嗤之以鼻。
　　只有女人理解这一幕，其中一个妇女同志深有感触道：“要我看,这个孙丁宝可不是个好男人,自家都揭不开锅了，还有闲工夫管外人。要我是他媳妇，非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压着他去要钱呢！”
　　“钱婶子说的对！”
　　“钱婶子是咱们女同志的榜样！”
　　不管剧情如何，就光这讨论度已经足够高了。
　　台上的演员看见这一幕，演的更来劲了。
　　【张福生自杀了……
　　“你说什么？”孙丁宝不可置信道。
　　“张福生死了？那咱们家的钱不是要不回来了？”妻子显然更关心别的。
　　“是啊，怪可惜的。”一条人命，邻居一声叹息,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孙丁宝从未感觉世道如此残酷。
　　第二天他就跟妻子说：“我已经申请了停休留职了。”
　　妻子愤怒地恨不得上去跟他拼命：“好你个孙丁宝，家里都那么穷了,我说了要钱要钱！你居然不听我的！”
　　“你要我怎样？我都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了，如果真的买断工龄,我的劳保怎么办？买断工龄我这些年全白干了,我本来还有五年就可以退休了啊……”孙丁宝哀泣道。
　　妻子失望地看着他：“既然你不拿钱，那我跟你也过不下去了,我带两个孩子回娘家了，你好自为之吧！”
　　第三天孙丁宝下班，家里果然空无一人。
　　钱没了，房子没了，妻子孩子也走了，万念俱灰之下，孙丁宝选择了用酒精麻痹自己。他开始日日买醉，直到败掉了最后一点钱财，在一个凄凉的雨夜，一不小心脚踩了个空，整个人掉进了河里，他没有呼救就这样沉了下去。】
　　这里林逸秋做了一个巧妙的设置，他让演员直接从舞台上装作一脚踩空的样子，掉到后台以后趴下，视觉上确实给人一种坠河的感觉。
　　“啊——人掉进河里去了！”
　　“天哪，孙丁宝不会死了吧！”
　　“他是主角，应该有人会救他吧！”
　　但是没有，又用了一个简单的暗示，这下大家都觉得孙丁宝就是死了。
　　“这这这……这主角都死了，还看什么？”
　　“别说话，你没看见舞台上又围起来了吗？”有的村民们也学聪明了，知道草席围起来就是要重新布景了。
　　等草席重新拉开以后，众人再度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
　　这是什么地方？
　　咋比他们刘家村还穷哩。
　　舞台上只有一副三条腿的桌椅以及一张堆满稻草的床，而饰演孙丁宝的知青则大变样了，他脸上的皱纹褪去，头发也变得乌黑，嗓音不再苍老疲惫，此刻正从床上悠悠坐起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重生了，以为自己被人绑架了，一边四处打量环境一边喃喃自语。
　　直到他过世多年的母亲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孙丁宝才知道自己回到了18岁的时候。
　　他一面哭着感谢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一面又笑着跟母亲拥抱在一起，搞得孙母以为他得了癔症。
　　这一段没有过多的台词渲染，但还是母子重逢的戏码还是看哭了不少村民。
　　重生以后的孙丁宝因为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变得比前世更努力更上进，家里的活儿都是抢着干，还孝顺母亲友爱兄弟姊妹，但是因为他已经不记得以前很多事情，也非常不适应70年代的生活，所以常常会做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这一段戏不但台词风趣幽默，演员们演得还很接地气，毕竟只有这里的生活才能真的被村民们看懂，此外还有情节有包袱，贼有意思。
　　现场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魔性的笑声。
　　这时代的人见识少，很多段子都没听过，笑点还低，平常又压抑，刚刚大家都哭得厉害，现在又被这搞笑得场景逗得哈哈大笑，而且还特别夸张。
　　孙丁宝安定下来以后，遇到了人生最重大的一次转机——他得到了进厂做工人的机会。
　　所有观众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舞台，他们想知道再来一回孙丁宝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意料之中的是，孙丁宝放弃了。当年他因为这个进厂机会跟二弟闹得不可开交，以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在以后的人生中，这对兄弟再也没见过面，也一直没有和好。后来孙二弟因公负伤逝世，这件事成了孙丁宝一生的遗憾。
　　这些内心独白都是演员需要向着台下进行倾诉，所以只要语调感情把握到位，还是非常吸引人的一幕。
　　果然刚刚还大笑的观众们，也跟着他一起情绪低落了下来。
　　孙丁宝没有进工厂，也没有工作，他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做点实事。偶然的一次上山机会，让他发现村子里后山有许多蘑菇，这样的蘑菇在90年代做成干蘑菇非常欢迎，而且还不便宜。
　　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可以放过，他说服了村长和队长，在生产队里开设了一个蘑菇加工厂，接着引导全村老乡一起上山采蘑菇，然后晒蘑菇，等年底赚到了钱，再全村一块儿分钱。
　　村民们看见孙丁宝顺利赚到钱以后，呼吸都重了，尤其是当他拿出那一叠钱说要分给孙家村众人时候，眼里的灼热都快把孙丁宝射穿了。
　　刘家村世世代代都是种田，大家从没看见过这么大一笔钱，他们也好想有钱供孩子读书，盖新房子，给儿子娶媳妇……
　　其中又以李安生的感触最为最深刻。当年，他刚来农村的时候，也是个被人看不起的不会干活的知青，丈人和丈母娘也不肯把女儿嫁给他。可自从他带着村里盖起了砖窑厂，大家腰包里都富了，前阵子队里甚至还又买了一辆新的拖拉机，他一跃成为整个第五分队的大红人。
　　这部《孙丁宝下乡记》表演的时间比林逸秋预想的要久，足足演了一个多小时，别说台上的演员了，连坐着的观众都有些撑不住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站起身要走的。
　　直到最后一个合唱节目结束，大家仍然还沉浸在这个剧目里头。
　　孙丁宝后来跟儿女重逢了吗？
　　孙丁宝副业做下去了吗？
　　张福生又过得怎么样了？
　　众人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包括台上的演员们，他们也只拿到了一部分的剧本，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至此，为时三个半小时的国庆汇演正式结束。
　　所有剧中全体演员走到台前，鞠躬谢幕，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林逸秋又说了几段吉利话，才被村民们迎着下了台。
　　汇演结束散场，但还是有不少人围在一起讨论剧情，因为这个《孙丁宝下乡记》明显还没有结束，很多人都想知道第二部 什么时候还会继续上演。 
　　有人干脆说明天继续再演一遍。
　　林逸秋赶紧讨饶：“刘叔，这一场戏一个多小时呢，演员们都吃不消了，您就行行好让大家休息休息吧！”
　　林逸秋和几个演员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非是不让他走，最后还是李安生把他给解救了出来。
　　“小同志！”
　　林逸秋借机拨开众人，来到他面前惊喜道：“李大哥！你真的来了！”
　　“可不是，你一邀请我就厚着脸皮来了，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媳妇，我丈人还有丈母娘。”李安生给他介绍了一圈。
　　两人寒暄了一番，李安生说：“对了，我这次来其实还带了任务，我主要还是想见见你们这个小英雄林逸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齐援朝本来是跟过来看热闹的，闻言不解道：“林逸秋？他不就在你面前吗？”他心里疑惑：这人怎么还骑驴找马啊？
　　“你就是林逸秋？”这下李安生真的震惊了，他本以为一个出纳能主持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对方还能救人，还能授课，这下他可真是认识宝了！
　　林逸秋不好意思地说：“嗯，我就是林逸秋，李大哥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李安生一点不生气，毕竟那时候两个人还是陌生人来着，他激动地跟林逸秋握手，郑重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代表我们红旗生产队第五分队，正式欢迎林同志给我们上急救课。”
　　“行啊，等我闲下来一定去，具体时间咱们再聊。”林逸秋确实很想去别的生产队看看，尤其是李安生所在的小队还有副业。他们村的副业现在刚刚开始起步，林逸秋有心找个榜样学习学习。
　　“行了，你说得有完没完了。”李安生的妻子看不过去了，难得休息还一直聊工作，她把丈夫边上推了推，直接拉过林逸秋唠家常：“小林啊，嫂子还想问你，最后孙丁宝跟他妻子和好了没有啊？那双儿女回来了没有啊？”这时候的人还是无法接受跟他人再婚的，都希望原配夫妻可以从一而终。
　　先不说下一部解先生还没写出来，就算是写了，作为整部剧的编剧之一的林逸秋也不能剧透啊。
　　对此，他只能委婉地表示无可奉告。
　　李安生妻子虽然着急得想知道后面的剧情，但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她不但表示可以理解，还开玩笑地让林逸秋带着一班子知青来他们红旗生产队表演。


第91章 闹掰
　　虽然是妻子的一句玩笑话,但李安生显然是放在心里了。
　　他仔细这么一琢磨，觉得这事儿还真可行，赶紧对林逸秋道：“那感情好啊,林同志,要不你带着其他知青同志们来我们牛家庄表演吧！”
　　“啊？”
　　李安生诉苦道：“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大队倒是有个放映队，就是一年半载都来不了村里一次，来一次还得千催万请的，老乡们都憋坏了……你们要是真能来,那我们可得夹道欢迎。”
　　“李大哥，我们就是个草班子,演的也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节目。”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表演什么都行，我们都爱看！”
　　“这样吧,我回去跟其他人商量一下，我可不能随意做了他们的主。”林逸秋没有把话说死。
　　“行，你要是来啊，就打个电话到我们队里去，我们有拖拉机到时候可以来接你们。我再跟队长商量一下,怎么着也得给你们一些报酬，不能让你们白出力了！”
　　一听有钱拿,林逸秋眼睛亮了，他本来是想给知青们拓展一下生活情趣,不要让繁重的农活磨平了棱角,要是真能靠这个赚点钱，那他们干脆组一个小剧团得了,逢年过节就给人表演赚点外快。
　　林逸秋没有继续推脱，知青队的情况他很清楚，现在可不是装清高的时候：“行，那我等李大哥的好消息！”
　　见林逸秋答应了，李安生也松了口气：“你这又是要跑来上课又是要表演的，我这心里真过意不去。你放心，等你们去了牛家庄，我一定一定请你们上国营饭店！”
　　两人聊得正在兴头上，不远处迎面走来了一行人。
　　林逸秋定睛一看，领头的可不就是王根生，后面跟着一帮亲戚还是谁的。
　　原来王根生听了妻子的汇报，仔细一推敲就琢磨出来了，应该是红旗生产队来人了。谁让这个队最富呢，还能开得起两辆拖拉机出行，就为了看一场演出。
　　这别的生产队来了人，按理说怎么也得先去拜访一下他这个队长吧，人家倒好，忽略他直接来了刘家村。
　　看来林逸秋搞得这个什么国庆汇演阵仗还不小，风头都快压过他这个队长了。王根生纠结了大半天，实在是憋不住了，带着一帮看热闹的亲戚一块儿就来了，没想到演出竟然结束了。
　　不少王家屯村民看见王根生带着手下人过来，还以为是来抓他们的，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都跑了。
　　晒谷场上的村民们很快就走得一干二净，让本就心绪不佳的王根生更加觉得郁闷，他难道是什么牛鬼蛇神嘛，见了他就跑。
　　林逸秋看他们走到近前，才跟李安生介绍：“李大哥李嫂子，这是我们队长王根生同志，副队长王根发同志。”
　　李安生这才意识到这两位队长似乎没有出现在汇演的观众区，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上前打起了招呼：“两位王队长好，我是红旗生产队第五分队副业队队长，我叫李安生，这是我妻子牛翠翠。”
　　王根生冷哼一声：“李同志夫妇那么大老远过来看汇演，有失远迎啊！”
　　李安生也不傻，王根生话里的阴阳怪气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再说这国庆汇演可是大事儿，正副队长却都不在，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俩人组织的，现在又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可见是举办人压根没有邀请他们，或者说是不欢迎他们。
　　他推断这个活动的组织者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小英雄林逸秋了，但他完全可以理解林逸秋的处境。他俩都是属于下乡知青做了干部的，不受本地人待见很正常。因而，深感同病相怜的李安生反倒是更喜欢林逸秋了。
　　王根生阴阳完李安生又对林逸秋说：“林出纳才来东北两个月吧，队里队外的，倒是认识了不少人呐。”这似乎是在映射他不好好工作，光忙着结交朋友去了。
　　“我跟李同志是上次交粮的时候认识的，您忘啦？还是您让我去交公粮的呢！”林逸秋顿了顿又道：“而且李同志是副业队队长，他把五队的副业搞得很红火，确实让人敬佩啊，我觉得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跟他学习。况且主席说过：我们的干部要使工作做得好，就要多懂一点，单靠过去懂的一点还不够，那只是一知半解，我就想多学一点……再说咱们工农兄弟一家亲，我便邀请李同志全家来看汇演了。”
　　李安生还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奖过，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他觉得自己真没看错人，这个林逸秋果真是个好的。
　　哼，宁愿邀请别队的人，都不邀请王家屯的人，这话落到听了不少风言风语的王根发耳朵里，那怎么能忍？
　　他不由地语气就尖酸起来：“副业？你还想学搞副业？你得到组织上的批准了吗？”
　　林逸秋腼腆一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还太不成熟罢了，我还需要领导们的一些支持和鼓励。”
　　其实已经搞了，嘻嘻！
　　王根发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支持？鼓励？这些年我们队长一边抓革命一边促生产，忙的不可开交，你作为新来的基层干部，不想着帮我们分忧也就罢了，成天尽整事儿，搞这些有的没的，一会儿汇演一会儿副业，你咋不上天呢？”
　　王根生边听边忍不住点头，自己这个弟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林逸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嗳，可是咱们国家东方红一号卫星四年前就上天了，哪还轮得到我去研究啊。”
　　王根发被他气得彻底口不择言了：“林逸秋！我看你是想走资本主义的路子吧！”
　　李安生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把林逸秋护在了身后：“王副队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王根生眉头紧锁，他在十二分队一言堂惯了，冷不丁冒出一个刺头他就忍不住想管教，这才走了个刘季年，就来了个林逸秋，而林逸秋所谓的副业队朋友，竟然又是个刺头。他倒是很想骂你算哪根葱，还插手我们队的事情，但最终为了队与队之间的和平还是忍住了。
　　李安生的砖窑厂是他准备终身为之奋斗的事业，听见有人扣帽子，自然是不满：“你刚刚说搞副业不对，那我们红旗生产队怎么就做起来？还是你觉得是我们大队长有问题啊？”
　　这帽子可就大了，王氏兄弟只是小队的队长，哪敢说人家大队长的不是。
　　王根生一看弟弟不顶用了，赶紧上前找补：“咳咳咳，李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两个生产队可是兄弟队啊，不要误伤了和气。你们那边搞副业那是有领导的指示，跟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这不，这两年组织上要求咱们，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咱们要把生产力搞上去，而不是想着投机取巧，对吧。”
　　林逸秋也知道这事儿，也知道一直要到78年以后，“落实党的农村政策”的呼声才能渐渐盖过“农业学大寨”的口号。那时候，各地在落实党的农村政策的同时，强烈要求纠正农业学大寨运动中的极“左”的做法，如要求归还农民的自留地、自留树，开放集市贸易，允许农民养猪、养鸡、搞家庭副业等等。
　　但是，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队长，我觉得搞副业这事儿可行！您想想咱们倒是想学大寨啊，可人家大寨是另辟蹊径，开垦了梯田，又通过艰巨劳动引水浇地，这才改变了靠天吃饭的状况，才提高了粮食产量。咱们土地多但是人口少，每年能种收的粮也都有限的，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咱们也能改变靠天吃饭的状况，比如您发明出什么超级化肥，让咱们东北跟南方一样，一年两熟甚至三熟，或者发明出什么新品种水稻也行啊，这样才能从根源上扩大粮食产量。”平心而论，林逸秋也是十分敬佩大寨人民夜以继日、辛苦劳作、踏实肯干的精神，试问有多少人能做到十年如一日，仅凭一双手战胜老天？
　　但是他没有十年去干农活，现在有一条捷径摆在眼前为什么不用呢？
　　想也知道改变东北的气候是不可能的，而发明新品种水稻更是天方夜谭，他王根生要是能发明出来，那就不是一个小小的队长，就是农业部的部长了。
　　李安生在一旁憋笑到内伤，他是坚定的“副业党”也是实实在在赚到了利益的人，更别说林逸秋现在还是他的朋友，帮理又帮亲，他都得帮他说话：“其实全面实行机械化也可以，只要有播种机收割机脱谷机，可以提高春种秋收的效率。”
　　王根生被两人气得要死，偏偏又不能发出来，只能冷嘲热讽几句就带着人走了。
　　林逸秋知道这事儿没完，但他又不能当着其他队同志的面，把时间都浪费在打嘴仗上面吧。
　　王根生不是不让干嘛，他就偏要做出来给他看看，到底孰对孰错。
　　历史会告诉所有人，他林逸秋的选择才是对的。
　　林逸秋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直到转身面向李安生夫妇时，已经恢复到面带微笑了：“今天谢谢你了。”
　　李安生颇有相见恨晚之感：“你们队长怎么这么说话？逸秋，你这样的人才要是在我们队就好了。”
　　“我在这里也蛮好的。”他林逸秋可不能屈居人之下。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保重，有消息立刻打电话给我就行！”李安生夫妇跟林逸秋再三道别，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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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林逸秋：我才不能屈居人之下。
　　刘季年：？？？


第92章 表演
　　在报名参加森林防火队以后,由于国庆那天林逸秋再一次落了王根生的面子，他跟刘季年分配到手的物资只有两双棉鞋和两条棉被。
　　被子不知道是积压了多久的库存，摸上去只有生硬感,并无棉花的柔软。
　　对此,林逸秋表示：呵呵,就这？
　　他有钱还怕买不到新被子吗？
　　不过为了低调起见，林逸秋只是重新买了两匹土布，找了朴婶子把两床被子全拆了，棉花重新弹了,两床缝成一床，更加坚实也更加耐冷。
　　料理完物资的事情,林逸秋又把重心重新放回知青队表演的事情上。
　　他把李安生邀请他们去红旗生产队表演的事情跟大家说了,果然知青们都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尤其是林逸秋说可能有一笔报酬的时候，大家更来劲了。
　　表演《白毛女》的知青之一表示：“先不说钱不钱的，我都没想到我还能有上台表演的一天,我还准备写在信里寄回老家呢！”
　　“还有还有，其实那天、那天我觉得我演得也不太行，当中突然忘词儿了，好在陈同志及时把话接上去了！”
　　“不谦虚不骄傲！人家看的是咱们一个大集体嘛，咱们集体表演的好,就是好！”
　　“话是这么说，如果我们真的赚了钱,那可不得更好地表现，让其他分队看看咱们的真实水平！”
　　陈铮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出去表演倒是没什么,就是我怕王根生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他的话差不多算是给众人炽热的心上泼了一盆冷水,四周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天王根生带着手下们过来，汇演已经结束了,恐怕陈铮上台的事情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但是这种事又能瞒多久，先不说王家屯来了那么多观众，就近的来讲，陈铮要出刘家村，这件事就挺难的。
　　看来还得让李安生他们大队长出出力。
　　林逸秋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另外，我觉得咱们还得多加几个节目才行！”
　　“还加？这六个节目就已经够很久了。”李招红虽然这么说，但她十分信任林逸秋，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有主意了。
　　林逸秋说：“嗯，我觉得那个朗读还是取消为好，群众热情度不高，咱们还是要以接地气为主，可以加几个节目，比如说小品、相声、快板、二人转等等。《白毛女》看看能不能再精简一些，《孙丁宝下乡记》也可以剪短一点。先跟红旗生产队那边联系一下吧，看看那里的知青能不能出点力。”
　　赵林飞速响应：“我去我去，我去跟他们联系！”自从国庆汇演成功以后，他对林逸秋的敬仰之情又多了几分，现在基本上什么活儿都肯干，前提是林逸秋交代的。
　　李招红笑骂道：“你跟去干什么玩意儿？”
　　“我也想为咱们知青队做点实事嘛！”
　　李招红听了觉得又好笑又欣慰，这个赵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这都是林逸秋来了以后，才有的改变。
　　林逸秋看他那么积极，也乐得给他机会：“行，援朝跟赵林一起去，招红姐负责统计节目也去，两天之内安排好所有节目及出场次序。”
　　跟知青们交代完毕，林逸秋第一次拨通了红旗生产队的电话……
　　是夜，林逸秋躺在床上实在是睡不着。
　　副业开始起步，知青们的小剧组也有了起色，现在他就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点，等78年以后，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睡不着吗？”黑暗中，刘季年问。
　　这些天林逸秋光忙着知青队和防火队的事情了，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也是倒头就睡，比刘季年这个正经村长还忙，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过几天我们还要去红旗生产队表演，你去吗？先生去吗？”不知怎的，林逸秋很跟对方分享新一波的成果。
　　“先生已经看过一回了，应该是不会再去了。我也不去了，我得照顾先生。”
　　“好吧。”林逸秋感觉有点遗憾，因为他们又新编了几个节目，刘季年恐怕看不见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来日长方，对方总是能看见的。
　　可是他还是觉得好**失落！！！
　　“好了，别胡思乱想，时间不早了，快睡觉！”刘季年不容反驳道。
　　林逸秋困劲正好也上来了，只能缓缓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逸秋就被王根发喊办公室去了。
　　如无必要，他是真不想跟这对兄弟闹矛盾，但是人家愣是要撞上来，他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这次却并不是什么坏事，王根发竟然把林逸秋要的通行证交给了他。
　　虽然对方还是没给自己好脸色，但能拿到通行证就行。
　　林逸秋猜测可能是红旗生产队那边说了些什么，让王根生和王根发无法拒绝。
　　王根发警告林逸秋说：“去可以，但是那个陈铮可是阶级敌人，你一定要看好他，万一让他跑了……”
　　林逸秋听了不由觉得好笑：“副队长，您也太看得起他了，陈同志的家乡跟母亲都在这里，他能跑哪去？”
　　“哼，那可不一定，他们家又不是没有先例。”王根生轻声嘟囔了一句。
　　林逸秋没有听清：“啊？”
　　王根发不耐烦道：“没什么，记住通行证只开了一天，当天去当天回！”
　　“是！”
　　林逸秋拿到了通行证当然是喜笑颜开，他先找来齐援朝让他回去宣布消息，然后直接打电话打到了红旗生产队第五分队的办公室，告诉李安生这个好消息，对方也表示会在后天早上七点来接他们。
　　刘家村知青队要去红旗生产队演出，这可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这消息不知从谁哪里泄露出去了，第二天刘家村上下就都知道了，来知青所打探消息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可惜他们扑了个空，知青所的人表示都是林逸秋出面谈的，而他现在也不住这里了。然后老乡们又跑去刘季年家，同样扑了个空，毕竟村长跟出纳都是要上班的。
　　第三天一早，村里没事干的人都跑到村口看热闹，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村口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甚至比去表演的知青们还要激动。
　　一个个都翘首以盼，一幅有荣与焉的样子。
　　一段时间后，果然听见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有眼尖的惊喜道：“是红旗生产队的拖拉机来接人了！”
　　说话间两辆拖拉机一前一后地就开到了村口。
　　等开到近前，大家才发现，这拖拉机上还有根红绸横幅。
　　有好事者问：“哎呀，上面还有字嘞，写的是啥啊？”
　　有识字的年轻人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热烈欢迎红河生产队第五分队？”
　　“还有还有，第二辆上还有！”
　　“刘家村知青小队来我队表演！”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特地写出来欢迎我们村知青的啊！”
　　这么大的事情，隔壁王家屯自然早就知道了，他们也早就守在村口看热闹呢。
　　也有跟刘家村相熟的去打探消息，被嘚瑟的村民直接凡尔赛了一波：“还不就是我们知青队表演的好嘛，人家生产队还特地开车接他们去表演呢，接就算了，这还要写出来，哈哈哈！”
　　“就是，不像有些人只知道蹭着看，看完就跑！”
　　王家屯人被一顿内涵，可谓是自讨没趣，他们心里酸的很，却还真说不出什么，谁让他们没有知青队呢，谁让他们表演不出来呢！
　　林逸秋安排所有知青们上车以后，发现车上还剩不少位置，他想要不多塞些人，不然空着也是空着，便问了一句。
　　这下可好，村民们直接沸腾了。
　　“选我！那天我看到一半就有事被叫走了……”
　　“我也想去，我没事干！”
　　“你说的谁有事儿一样，我也闲着，我也要去！”
　　林逸秋看着这一双双期待的目光，陷入了两难，其实……倒也带不了那么多人。
　　“加我一个吧！”
　　林逸秋听见熟悉地声音不由望去。
　　见到来人，他也挺惊讶的。
　　说来奇怪，两个人虽然在一个村子，但自从那天救人事件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徐离景，都快把这号人给忘了，那天国庆汇演也没看见对方。
　　林逸秋心不甘情不愿的：“加你？”
　　他还惦记着上次对方差点把自己坑了的事情。
　　“我可是做了大贡献的，不加我你想加谁？”徐离景仰着头，凝视着林逸秋。
　　林逸秋：“？？？”
　　他在当中牵线搭桥，他写剧本，他做主持，结果另外一个人跟自己说做出来巨大贡献？
　　徐离景似笑非笑道：“不然你以为王根生这么好说话？”
　　林逸秋：“……”
　　林逸秋一时竟无言以对，没想到劝动王根生的人竟然是他，他到底什么来头。
　　林逸秋摸不准徐离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可对方也是知青，这么针对性地不让他上车确实说不过去。
　　“行，那你也去吧！”林逸秋又补充了一句：“去了得跟着大合唱的！”
　　徐离景挑了挑眉：“那有什么难？”说罢，身手不凡地翻身上了拖拉机，一连串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林逸秋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对司机说：“行了，走吧！”
　　拖拉机行驶了一个小时左右，众人终于来到了牛家庄。
　　虽然很累，但是大家个个都精神百倍。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道具交给村民们，再三嘱咐他们要小心搬运。
　　刚到村口，林逸秋就感觉整个村子给人感觉真的不一样。
　　如果说刘家村还是处于砖泥混合建筑时代，那么牛家庄早已实现纯砖建筑的现代化建设了。
　　牛家庄的舞台同样也是搭建在晒谷场，但却比刘家村大好几倍。同样来这里的观众也是刘家村的几倍之多，台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刘家村跟来的村民们傻眼了：乖乖，这牛家庄的日子咋那么好？
　　今天的主持林逸秋交给了齐援朝，节目在保留了上次主要节目的同时，又增加了几个新节目，有牛家庄自己的村民组成的合唱队，还外加了一个简单的小品和一个二人转。
　　节目出场顺序也进行了调整，轻松的节目排在后面，可以让疲惫的观众放放松，比较长的剧目排在前面，给新来的观众看个新鲜。
　　节目的效果自然不用说，牛家庄的人也是第一次看见像《孙丁宝下乡记》这么有意思的新剧目，而且这部剧还很鸡贼地停留在了小高潮，所有人都不禁问：剩下的在哪里？？？
　　刘家村的村民们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帮人：我们可是看了完整版的哦~
　　他们光微笑还不够，还要跟人去嘚瑟，很快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刘家村来的，而且这已经是看了第二遍了，不禁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们。
　　刘家村的村民们终于找回了自信，挺胸抬头，一脸骄傲。
　　看着节目逐渐上了正轨，林逸秋也不再继续监察了，拉着李安生到处去逛。
　　深入村里，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鲜香，让吃了好几天大白菜的林逸秋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他深吸一口气感叹道：“什么东西？好香啊。”
　　李安生跟他解释说：“哦，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做大酱的时候，我估计村里还是有人没去看节目的。”
　　林逸秋闻着气味终于找到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大门敞开，里面只有一个老奶奶在侍弄几口大酱缸。
　　李安生说：“这是柳朱婆，她做的大酱可是一绝，即便只是普通的黄豆，也可以做的非常香，当地不少老乡都找她换东西呢！”
　　“进来看看吧！”李安生带着林逸秋就进门了，自顾自地走到老人身边跟她攀谈。
　　林逸秋蹲在酱缸边上狠狠吸了两口，他在刘家村也吃过大酱，基本就是大酱沾着大葱生吃，味道很咸，有时候也用来代替盐巴炖菜用。
　　林逸秋随便找了一罐，指了指问：“奶奶，这酱做完了吗？”
　　“做得早的已经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尝尝？”柳朱氏说着就要起身拿瓶子给他装一瓶。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买我买就行！”林逸秋赶紧从包里掏了两块钱。
　　李安生接过钱，把它放在柳朱氏的手心里，她摩挲了几下纸币，才把它进兜里，又摸了摸全身：
　　“小同志，我没有钱找给你啊。”
　　“没事没事！”这时候林逸秋才发现对方好像眼睛不太好，在得到李安生的回应以后，心里更是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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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加了点内容，因为今天相亲去了，更新太晚了，算补偿大家的，买过的就不用多花钱啦~
　　下一本我很想写第四天灾的基建文，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看过呢？


第93章 买卖
　　林逸秋看她捣鼓,忍不住问：“奶奶，你有没有想过在酱里放点肉啊什么的？”
　　柳朱氏笑眯眯地回他说：“还放肉啊？就这么点豆子，能做上吃一年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样啊……这大酱难做吗？”
　　“不难,就是烦得很,每年也就农闲能做一些。”
　　林逸秋若有所思。
　　柳朱氏给林逸秋灌了两小瓮大酱,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咸鲜可口，果然很不错。
　　李安生有些得意：“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确实，你们这个大酱比刘家村做的好吃。这样吧,我想多买点，正好冬天可以吃。”大酱是一道很常见的佐料,如果利用得当可以做很多菜,而且看见这牛家庄的大酱，林逸秋对他们的食品厂的新品又有了新想法。
　　柳家的家庭条件比一般人家更差些，如果能有点额外的收入自然更好,林逸秋一说这个打算，李安生高兴地连忙说会帮忙从中牵线。
　　两人告别了柳朱氏，李安生继续带着林逸秋逛。
　　林逸秋耐着性子跟着他转了两圈，便对李安生说：“李大哥，不准备带我去砖窑厂看看？”
　　李安生微微吃惊道：“你想去砖窑厂……莫非你也想搞副业？”
　　林逸秋的野心其实在《孙丁宝下乡记》里头就展露无遗了,他要更多的人看见这出戏，然后为副业这件事疯狂心动。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李大哥的眼睛,没错，我正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你也看见了,我们队长对这个副业很排斥,说白了就是想要钱又不想承担责任。”
　　随即林逸秋叹了口气：“我这一踏进牛家庄啊，看见这里的景象,再想想刘家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们刘家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啊？”
　　李安生一幅过来人的口气安慰他：“有些领导就是过于固执跟保守，这不是什么坏事，却有可能会被时代永远抛在后面。”
　　说着，李安生便带林逸秋往村外走去。
　　“我们村呐本来就有个砖窑，不过废弃很久了，村里会这个手艺的老人也不多，你想想我当年要重开这个砖窑厂要顶住多大的压力啊。”
　　“那倒是，万事开头难嘛。”
　　到了地方，林逸秋四处观察了一番：“这里有土有柴，还是上风口，地理位置绝佳啊。”
　　“哈哈哈，有眼光！”李安生朗声大笑：“来，看看我们的砖！”
　　今天砖窑厂没人，大家都去看节目去了，所以林逸秋可以随便逛。
　　他拿了一块成品的红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一边问李安生各种问题，对方都给他一一解答了。
　　林逸秋问：“你们这日销量有多少啊？”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销售额也算是商业机密了，他怎么能随便打听。
　　李安生倒是不介意这些：“多的时候一天得有好几车，少的时候也有一两车的样子，靠的都是口口相传的口碑。”
　　“你没让人出去跑跑？”林逸秋的意思是要找人出去推销。
　　李安生一听就秒懂了，竖起大拇指夸他聪明。
　　林逸秋感叹了一句：“坪子沟还是太小了。”
　　毕竟大家都不富裕，加上交通不便，即便是想卖远一些也很难。加上东北这边基本还是以泥砖草木混合建筑居多，烧太多可能卖不出去，李安生这个砖窑厂其实还算不错了。
　　林逸秋算了算，这一车车的砖看着日销量不算多，但是长年累月下来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他灵机一动，反正他也要买砖修知青所，还不如找熟人。
　　他对李安生提议说：“不如这样吧，你不是说队长准备给我们一些演出经费嘛，我们知青所正好也要推掉重建了，你看看能换多少砖，不够了我们再买，多的我们全收，你看怎么样？”
　　李安生思索了一阵，无奈道：“好你个林逸秋，你倒是打了个好主意。”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林逸秋这么说肯定是想得很周到，而李安生也显然明白他的打算并没有揭穿。
　　这次活动报酬虽然具体多少他不知道，但是应该也不会特别多。牛家庄烧的都是上好的红砖，一车值不少钱，直接拿钱来买不知道上个月赚的那点够不够。但是换成砖就不一样了，半车一车的估计人家也拿不出手，要是能给个两车，修两个知青宿舍是绰绰有余了，实在不够他们再从集体资金里补点。
　　而且两车红砖对于牛家庄的队长来说，就是工人多烧两天炉子的事情，原材料都是就地取的，人工恰恰又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比直接从口袋里拿钱要好很多，所以林逸秋开了这个口，也觉得对方很大可能性会同意。
　　两人商量好了一切，李安生陪着林逸秋回到了表演舞台的附近。
　　两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外围看戏，还时不时地边交谈边鼓掌。
　　李安生把林逸秋引荐了二位。
　　“这是我们第五分队的队长赵爱民同志，这是我们牛家庄的村长牛理国同志。”
　　“队长、村长，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林逸秋同志，他现在在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担任出纳员。”
　　“幸会幸会。”村长牛理国跟队长赵爱民纷纷跟林逸秋握手问好。
　　四人站在一起寒暄了一会儿，赵爱民得知林逸秋要过来讲学，十分激动，又得知他是这个汇演的创办人，更是把林逸秋夸得跟新时代青年人的楷模一般。
　　李安生看他们聊得来，心里也是由衷的高兴，他把赵爱民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赵爱民听了连连点头。
　　等回来的时候，他对林逸秋做了手势，意思是事情谈妥了。
　　林逸秋的心算是彻底放下来了。
　　这时演出正到高潮处，林逸秋就着演员们的角色，挨个跟牛赵两人介绍。
　　“牛村长、赵队长你们看，那个演黄世仁的，他叫陈铮，说实话他爷爷就是地主。”
　　“嗬，是吗？姓陈！陈的话……”牛理国一拍手：“我想起来了，这个陈家也是我们坪子沟有名的富户啊。”
　　赵爱民问：“可是他既然是阶级敌人，不是应该被看管起来吗？”
　　林逸秋解释道：“赵队长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个草班子其实搭起来不过半个月，大家对演样板戏这行也比较生疏，我们只能找尽量贴近剧中形象的演员去演。轮到黄世仁这个角色的时候啊，大家都不愿意去呀……”林逸秋说起事情又是抑扬顿挫又是卖关子的。
　　赵爱民和牛理国都被他的话所吸引了，双双问道：“确实确实，这是个坏角色啊，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找了陈铮啊，他是地主的后代，应该对这个角色有更深刻的见解才对，而且我也想通过这个角色，让陈铮以及其他曾经的坏分子们觉醒，所有站在人民对立面的终究会被打倒！”
　　“说得好！”赵爱民忍不住点头：“林同志觉悟很高啊，不愧是咱们基层的干部！”
　　林逸秋腼腆地笑了笑：“我也就是瞎捉摸，我想他估计以前见过类似的，这就叫什么……叫什么本色出演，不错！就这个词，本色出演！但是您放心，他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造已经好很多了。从身体到灵魂，全都是又红又专。”
　　“好好好，这很好，咱们要文斗不能武斗，说到底还是要掰正这些人的思想，正好就趁着这个节目让他清醒清醒。”
　　四个人站在一起看完了整场节目，赵爱民对《孙丁宝下乡记》赞不绝口，他觉得这部剧很好的概述了他们五队现在做的事业。而林逸秋这个年轻人也是又聪明又讨喜，人也精神，对他十分欣赏。


第94章 秘密
　　把两位干部送走,林逸秋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后台，他迫不及待地要把今天的两个好消息跟大家分享。
　　还没走到呢，他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了下来。
　　“干嘛？”林逸秋没好气地瞪了徐离景一眼。
　　徐离景摊了摊手：“我帮了你一把,你怎么这么凶呢？好歹也给你指了条明路不是吗？”
　　对方乍然一笑,搞得林逸秋反倒不好意思继续臭着脸。
　　“呵,我把金杰救活了自然是明路，那要是没救活呢？岂不是死路一条？”他忍不住嘲讽道。
　　“不管怎么说，结果总是好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逸秋懒得跟对方兜圈子：“说吧,找我干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两人找了个小树林,走到荒僻的草丛深处,徐离景才停下。
　　林逸秋问：“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徐离景面色复杂地看了看他，犹豫到林逸秋都准备走人了，他才说：“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啊？我帮你？”
　　“嗯,帮我找一个人。”
　　林逸秋内心的第一反应就是：
　　又是找人？
　　我有什么能耐帮你，我自己要找的人还毫无头绪呢。
　　“你想找就自己找呗，我能怎么帮你？”
　　徐离景郑重道：“你能帮我，而且只有你能帮我。”
　　“不帮！”说罢林逸秋就要走人。
　　可随即他感觉自己的双脚跟钉在了原地似的，他才发现自己被徐离景牢牢抓住了胳膊。
　　林逸秋抬眼望向对方,却发现他的双目充满了血丝，原本柔和好看的面容竟有些扭曲。
　　“咳咳,松开！有话好好说，你到底要找谁啊？”
　　徐离景确定林逸秋不会再跑,这才缓缓说道：“我想找一个救命恩人,他之前救过我，可是因为身份特殊被关在八七五农场改造了,我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八七五农场？
　　这么巧！
　　“就这样？”
　　“就这样。”
　　“我说徐老师，您也太看得我了，我只是个小小的出纳员，哪认识什么八七五农场的人啊，而且农场进去很麻烦的，是要通行证的，更何况在几万人里找一个劳改犯！”这也是林逸秋目前所面临的困境，过几天他跟刘季年会一起去森林防火小队，到时候如果可以遇见农场的人，还可以趁机打打关系。
　　徐离景所谓的救命恩人，林逸秋也知道八成在扯谎，却也不想戳穿他，这年头谁还没个秘密了，而且他还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之前宋国庆说过，徐离景是跟他差不多时间来刘家村的老知青，农村日子清苦，一个大少爷为了找一个救命恩人，在刘家村潜伏那么久，怎么可能？
　　况且他今年才几岁，下乡的时候成年了没有？家里人会允许他在农村呆那么久，耽误前途就为了找一个救命恩人？
　　在林逸秋思索的瞬间，徐离景也在观察他的反应，正常人听说要找一个劳改犯第一反应肯定是要撇清关系，可是对方没有。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林逸秋本来想拒绝，但是随即转念一想，徐离景想利用他找人，那他也可以反利用徐离景帮他找人啊，把他当作幌子趁机干自己的事，做自己的不在场证人。
　　八七五农场一共九个分场，不是个个场子都有关押劳改犯的，这么说起来，两个劳改犯凑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大啊。
　　“那我要怎么帮你？”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来就行，不过你可以给我提供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八七五农场第九分场的场长郭书江是68年下乡的老知青，他跟李安生是老相识。你在牛家庄表演的事情，对方说不定也会知道。”
　　这小子消息挺齐全的嘛！
　　林逸秋忍不住杠他：“那他要是不知道呢？”
　　徐离景咬了咬牙：“那就让他知道！”
　　“咳咳咳，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想个办法最好能去八七五农场里面表演？”
　　“没错，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让郭书江主动请我们去！这样农场的人才不会怀疑我的目的……”徐离景把他的思路娓娓道来。
　　不得不说，听完之后，连林逸秋都深感对方的想法周密严谨，同时这让林逸秋怀疑对方是不是筹谋已久。
　　“你放心，我们是共赢的，八七五农场是黑省最大的农场，报酬少不了你的。你想赚钱我想找人，这不是互利共赢，两全其美吗？”
　　林逸秋还想再杠，对方直接拿话堵了他的嘴。
　　“别说你不想要钱，你刚刚不还用演出费敲了李安生两车砖头吗？”
　　林逸秋不服气道：“你都听见了？”
　　“嗯。”
　　看着对方脸上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林逸秋有些郁闷，郁闷完以后又有些得意。
　　哼，你不知道吧？其实是三全其美，我也要找人。
　　林逸秋默默地想：反正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秘密。
　　“没错，我就是想赚点钱，打通关系可以早点回返城。”适当透露自己的弱点，可以让对方放松警惕，让合作更加稳固。
　　而自己也不是真想回乡，所以这话也算不上什么把柄。
　　“行吧，我可以帮你！但是必要的时候，你得给我打掩护。”
　　虽然料准了林逸秋会同意，但是真的听到他答应下来，徐离景还是很激动的：“好，一言为定！”
　　林逸秋揉了揉鼻子，勉强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回到了知青聚集地，今天的演出比上一次在刘家村的更成功，大家正聚在一起庆祝呢。
　　林逸秋的到来，更是让气氛燃到达了顶点。
　　这时候徐离景才发现，之前如散沙般的知青所，在林逸秋的带领之下，竟然重新凝结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他想：这个林逸秋还真有几分本事，自己倒是没看错人。
　　林逸秋朗声道：“大家拿好道具，别弄坏了。一会儿我有事情向大伙儿宣布。”
　　“什么事情啊？”
　　“小林别卖关子了，现在就说呗！”
　　林逸秋露出神秘的微笑：“反正是好消息，一会儿回去路上我再跟你们讲。”
　　露了个底，林逸秋就跑去找李安生说他们要走的事情。
　　临了，他还把生产队的电话留给李安生，毕竟以后要更好地打关系嘛。
　　“李大哥，以后有什么活动你尽管找我们，我们接着还会排《智取威虎山》、《沙家浜》这些戏呢！”
　　“我可不敢找你们了，一来一去就要了我两车的砖，我可心疼坏了。”李安生打趣他。
　　林逸秋听了心里一喜，这就两车安排上了？
　　“瞧你说的，以后你喊我，我随叫随到还不成吗？”
　　“这还像点话，行了，我找司机送你们回去！然后再把砖送过去，反正今天之内绝对要搞定！”
　　告别了牛家庄的村民们，大家踏上了回村的路。
　　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林逸秋说要临时组织一场知青会议，让知青们坐一起，其他跟来的村民们坐另一车。
　　而徐离景这个早就被知青所区别开的人，自然也不算他们一起，被林逸秋赶到了另一辆拖拉机上。
　　等车启动，不少人就憋不住了。
　　“林同志，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这么隆重还要开会？
　　“对啊对啊，还是个好消息，我好想知道！”
　　林逸秋示意他们肃静，毕竟拖拉机声音太大了。
　　“确实是个好消息，咱们来演出不是有报酬嘛，我没要钱，直接要了牛家庄的红砖，咱们有砖头盖房子了！”
　　“真的啊？”
　　“这破知青所终于可以重建了！”
　　“这有多少砖啊？够不够使啊？”
　　林逸秋一一回答了他们的疑问：“足足两拖拉机呢，要是不够，咱可以再买，如果够了，上次的钱就用来买煤，咱们这次应该可以过一个暖冬了。”
　　“那感情好啊，刚来那两年冬天，我还以为我要冻死在东北了。”
　　“要是盖新房子，我提议多盘几个炕呗，不然大家都挤在一起。”
　　“赵林你想的真美，当然是要先紧着房子，垒炕那得要多少砖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无人不是抱着对未来抱着极大的期待，一时车上洋溢着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等众知青回到刘家村，又是一个大消息。
　　不少村民都来打探演出的结果，跟过去又看了一场的村民自然少不得吹嘘一番。
　　而紧接着，已经返回去的拖拉机去而复返不说，竟然还带来了两车满满的红砖！
　　我滴个乖乖！这可是红砖！
　　这知青所的知青们出去表演一场，回来竟然带来了两辆车上好的红砖。
　　这消息一经传播，很快整个第五分队就人尽皆知了。
　　林逸秋也没隐瞒消息的想法，队长无能，社员还得靠自己去挣红砖，自己去建房子，这事儿传出去也不知道谁更丢人，反正不是他。
　　远在牛棚的刘季年还不知道这些事，此刻他正眺望着远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解春山瞄了他一眼道：“既然这么放心不下，你怎么没有跟过去一起啊？”
　　等了一会儿，刘季年毫无反应，他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等解春山彻底写完一个章节，他揉了揉手肘，就看见刘季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呆愣地坐着，他有些看不过去了：“想回去看看就去看看吧，这都去了有四五个钟头，也应该回来了。”
　　刘季年这才回过神，耳后早已红了一片，慌不择言道：“先生写完了吗？您还是少写字多静养才好，写文章太耗费精神了。”
　　解春山反问：“静养？怎么静养？躺床上像个废人一样吗？”


第95章 心意
　　刘季年老实地摇了摇头：“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你少管我。”解春山身体好了以后，性子就变了许多,以至于刘季年常常怀疑这还是以前那个端庄持重的先生吗？
　　“这半个多月来,是我运动开始以后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不用担心被人批斗，不用干苦力，更不用受人看管，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感觉身子都轻松不少……”
　　而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刘季年是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所以听见解春山这么夸赞林逸秋,内心深处升起隐秘的骄傲。
　　解春山摸了摸重新回到身边的笔杆子说：“这都是托了小林的福啊，他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嗯，他确实很好。”刘季年点了点头。
　　自从林逸秋来了刘家村,大家都变了很多。
　　“你今天怎么没有跟着小林去牛家庄啊？”
　　“我得照顾先生。”
　　“呵，照顾我？人在这里，魂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刘季年羞愧地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哪里做的不够好,惹先生生气了。
　　见他不开窍，解春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忍不住说：“既然你也觉得人家好，怎么不拿点行动出来,这都住一起了！”
　　“啊？”刘季年一脸茫然。
　　解春山还以为自己会错了意,继续追问：“怎么？你不是对人小林有意思？我的意思是叫你好好把握住！”
　　解春山这话说的直白，惹得刘季年方寸大乱,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先生……你……”
　　“什么你不你，我不我的，别告诉我不是，喜欢就抓紧啊！”看刘季年这副被戳中心思的情态，解春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刘季年定了定心神：“是，我是觉得逸秋他很好，但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刘季年从小就是在刘家村长大，除了当中当过一年民兵以外，基本没有出过刘家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他只知道旁人都是结婚生子，下地种田，一辈子围着这一亩三分地。
　　林逸秋来了以后，两人从敌对到缓和再到后来……甚至都住到了一起，他也解释不清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孤独地度过，所以当解春山问起的时候，他才会如此慌张，不知所措，但这并非是优柔寡断，心意不明。
　　解春山则与刘季年完全不同，他少年离家去省城读书科考，后来因着战乱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刘季年跟林逸秋这些事，在他看来都是小小的波浪罢了。
　　“人生在世没有什么对不对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没见过？人为什么要拘泥于他人的目光过活。”
　　刘季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解春山慢条斯理地说：“你爹娘不怎么管你，我勉强充个长辈，我赞成就可以了。季年，别让刘家村拘着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这想做的事情自然不仅仅包括情感，还有未来种种。
　　身为人师，他是真的担心这孩子无欲无求，就这样孤独终老了。
　　“不过，你也别太心急，先试探一下人家，这种事情急不来，也不能错，如果你们有缘，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解春山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了个清楚：“若是无缘，千万不可强求，小林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刘家村拘不住他，总有一天他会飞的很高很远……”
　　刘季年的目光瞬间就暗淡了下来，是啊，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在想，他从来没有问过逸秋是怎么想的。
　　万一把他吓跑了，自己该怎么办？
　　刘季年失魂落魄地走了。
　　另一边，林逸秋看着一车一车的砖头卸下，心里十分火热的同时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他的目标之一就算是达成了。
　　累了一上午的知青们此刻跟打了兴奋剂一样，一个个忙前忙后地把砖块搬到空地上垒好。
　　有人提议说：“咱们得挑个好日子盖房子吧！”
　　林逸秋摇了摇头，这要是放别的时候确实是要这样，但是这个时间段实在是特殊：“不能等了，十月下旬可能就会下雪，早盖完我也早安心。”
　　“那我们盖成啥样啊，逸秋你帮着看看不？”
　　林逸秋心里自然有很多构想，但是考虑再三还是不决定摆出来了，一个时代就得有一个时代的建筑风格。
　　“我没法帮着你们看，过几天我就要跟村长一起去参加森林防火队了，这一去得小半个月呢。大家就按照老乡家的规格盖大一些就行，多垒几个土炕吧，趁着落雪之前，多捡点柴火。”
　　有个女知青愤愤不平道：“捡柴火？这柴火也是队里的集体资产，王根生之前还不让我们捡，我们只能偷偷地捡一部分……”
　　“就怕捡多了被告一个偷窃罪！”
　　“他还总说我们是来建设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的！”
　　有了一个领头的，其他人也不管不顾地吐槽了起来，抒发这几年来的郁闷之气：她们女知青本就身子骨弱，往年过完冬天总是要大病一场，病完大半条命就快没了，这还没完，三月份雪融化了又要开始忙着插秧……
　　林逸秋冷笑：“他说不让你们用就不用了，那这冬天冻坏了，他来赔钱给大伙儿看病吗？你们尽管捡，出了事儿安我头上。”反正王根生讨厌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他现在住刘季年家里，刘季年一早就准备了大量的柴火，所以冬天来了也不怕，可在知青所这边，之前取暖的方式就是用汤婆子和简单的柴火取暖，一夜醒来被窝里房间里早就凉透了。
　　有了林逸秋的准话，大家更是干劲十足，甚至已经开始分组，哪几组负责捡柴，哪几组负责做饭。
　　林逸秋把齐援朝和宋国庆喊来，他们一个脑子灵活一个是老知青兼队长，是买煤的不二人选。
　　“你们也看见了，现在房子的事情算是有了着落，之前卖橡子粉剩下的钱要不就买煤吧。我跟李队长打听过了，附近的矿山二十块钱一个票，一共两千斤，做饭烧炕就够用一冬天了，不过我还是嫌贵，援朝你去杀杀价，国庆哥你是老人了，你跟着去应该不好意思坑你的！”
　　“是。”两人连连点头，心中赞叹林逸秋的心思缜密。
　　“从那边雇车回来一趟也要花钱，所以咱们跟牛家庄的人一起去，顺道让他们送咱们回来，可以少出点钱。”谁让他们村穷呢，连拖拉机也没有。
　　林逸秋又说：“车钱就从大伙儿今年发补贴里出。”
　　众人皆没有异议，反而觉得林逸秋事事为大家着想，考虑得面面俱到，在心里更加拥簇他了。
　　林逸秋又把苏媛叫来，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在牛家庄买了两罐大酱。”
　　苏媛还觉得挺奇怪的：“大酱？林同志，你有钱也不能乱花啊，咱们食堂有一罐大酱啊。”
　　“实话告诉你，我买了不止两罐，还买了一批没到呢……”
　　林逸秋说：“我今天吃了牛家庄的大酱，不得不说老话说的没错，真是千人千酱，明明离得也不远，他们那里的大酱跟咱们的就是不一样。我买这批大酱，算是我私人补贴给大家的，顺带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好好琢磨琢磨这个大酱的口味，看看能不能改良改良。”
　　苏媛也是个聪明人：“你的意思是……咱们将来也要卖大酱？”
　　“是，不过不是简单的大酱，我准备卖一种可以既冲泡又可以干吃的肉酱。”其实林逸秋想说牛肉酱的，但是这时候牛肉哪那么好找。
　　苏媛爽快道：“行啊，我就喜欢干这种有挑战性的活儿！我接了！”上次橡子粉蘸料的事情，让林逸秋出了次风头，她心里就一直憋了一股劲儿。这次由她全权负责，她就不信做不出好吃的肉酱了。
　　“好，人手你尽管挑，反正副业这事儿也算过了明路了，不过你还是得挑一些口风紧的同志。大酱任你造，任你研究！它的成功与否可关系着咱们食品厂第三件产品。”
　　苏媛听他这么说，态度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第三件？”
　　“你忘啦？我不还说要做橡子饼干和橡子面包嘛，我写个配方给你，空了你研究研究。”
　　“哈哈哈，是是，你说过，是我忙忘了。”苏媛算是女知青那块的小队长，女生那边一应大小事情都归她管。
　　林逸秋还挺不好意思的，总把人女同志当男同志使唤。
　　苏媛却皱了皱眉：“林同志，你可不能跟其他人一样，把我们女同志当成易碎的瓷娃娃，战场上女兵可不少！所以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好了。”
　　林逸秋诚恳地说：“是我受教了！苏同志！”
　　他的态度让苏媛心里觉得十分熨帖，有这样一个领导，是大家的幸事。
　　刘季年离开了村东，腿脚不受控制地就来到了知青所外面。
　　知青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他一眼就看见了最瞩目的人，那人正指挥着大家。
　　那刹那在刘季年的眼里，林逸秋身上仿佛镀了一层光晕，那光照进他灰白的世界，让他贫瘠无力的人生变得多姿多彩。
　　林逸秋眼尖地看见了刘季年，赶紧走上前来跟他讲话，话语里带着浓浓地遗憾：“你总算来了，今天你没去牛家庄看现场表演真是太可惜了……你力气大，既然来了，就帮着一起搬砖吧！”
　　刘季年舔了舔干燥的舌头，哑着嗓音道：“好。”
　　但刘季年今天听了解春山的一番话，其实他已经明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第96章 雪原
　　自己会因为一些小事,时而踌躇紧张，时而喜悦欣慰……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
　　看着林逸秋激动地向自己描述着现场，刘季年感觉自己也身临其境般地跟着走了一遭似的。
　　可随即愧疚的情绪又淹没了他内心的甜蜜,逸秋好像不知道自己対他抱有何种龌龊的想法吧？
　　刘季年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让林逸秋察觉到了他的不対：“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刘季年神色复杂地看着林逸秋。
　　“那就是先生……”
　　“也不是,你别问了，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最终，刘季年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逸秋张了张口喊道：“诶——”
　　这是怎么了,跑那么快干嘛？
　　林逸秋觉得挺奇怪的，晚上回去不还是要见面吗？
　　夜里
　　林逸秋蹲在炕边上仔细地收拾着行李,还有三天,他就要跟刘季年一起入林了。
　　烛光下，刘季年坐在炕的另一端，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対方。
　　行李收拾得很整齐,这是优点，他心里默默地想。
　　林逸秋头也不抬地问：“怎么，我脸上有花？”
　　“没有。”
　　刘季年快速地换了个话题：“你饿不饿？”
　　“还不饿。”说完林逸秋径直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炕走去。
　　“你今天好奇怪啊。”
　　“有吗？没有吧。”刘季年以为他看出来了什么，心里一怔的同时竟有些期待。
　　林逸秋越走越近,直到把人逼到没有退路罢休，他凝视着刘季年的双眼,久到刘季年准备心一横，和盘托出的时候。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対不起我的事情,所以在观察我的反应呢？”林逸秋自认自己观察人还是挺有一套的,今天刘季年这样摆明了有问题嘛。
　　自从知道两人同岁以后，他対対方就没有了之前対老大哥的尊敬。他也知道刘季年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大家伙,看着可怕其实没什么脾气。
　　刘季年松了口气，心想你猜得倒是差不离，就是这个因果关系差远了。
　　与此同时，他又有些失落，如果対方真那么迟钝，那自己的试探真的会有用吗？
　　“没有，你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过几天就要出发了，山里可没有那么舒服。”
　　林逸秋见他不说，撇了撇嘴：“行吧。”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之后，刘家村代表和王家屯代表共五人，跟着其他分队派出来的守林员一起进山。
　　刘家村后头的山都是没有开发过得原始森林，跟林逸秋以前拿着登山杖逛公园完全是两码事，才走了半小时，他就气喘吁吁，几次脚下一软就要滑下去了。
　　领队的看他落在后头耽误行程，心里有些生气，不免就开始念叨起来。
　　刘季年上前，一只大手林逸秋的地包袱全都接了过来，另一只手则直接把他托了起来。
　　“没事吧？你还能坚持吗？要不你回去，我一个人也能行。”
　　“那不行，哪有半途而废的。”林逸秋咬了咬牙道，同时心里狠狠唾弃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身体，暗下决定，这次回村以后可不能再懈怠了，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
　　老话说的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刘季年闻言点了点头，把林逸秋暂时安置在了一个大石头上，然后跑到队伍前面跟领队说了些什么，林逸秋就看见対方点了点头，带着大部队走了。
　　“他们怎么走了？”
　　“剩下的路我都认识，快上来。”刘季年把行李挂在身前，自己则背过身去，蹲了下来。
　　林逸秋大惊失色：“你要背我？！”
　　“嗯。”
　　“不不不用，我还是自己来吧！”林逸秋対自己的体重还是清楚的，刘季年背了几十公斤行李，要是再背上自己，那非得把腰折了不可。
　　好在他休息了一会儿，也缓过来了。
　　就这样刘季年在前面开路，顺带清除杂草，林逸秋跟在他身后，一路还算顺利地来到了森林腹地。
　　越靠近深处，气温下降也越快，很快林逸秋身上那件大衣就不够用了，冻得直哆嗦。
　　刘季年打开包裹，先是给他递了一个军旅水壶，让他喝点热水，接着拿了一件稍厚是棉衣递给他。林逸秋也顾不得好看不好看了，直接穿上大衣，然后戴上雷锋帽，才缓了过来。
　　两人在苍莽延绵的林海雪原中穿行，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笔直挺拔的白桦树。
　　终于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的山上、树上、房顶上一片白雪皑皑，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奶油。屋檐下挂着一根根晶莹的冰凌，低矮的树桩变成了一颗颗雪蘑菇。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就像一群淘气的小精灵，整个森林宛如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林逸秋喘着粗气：“这、这里竟然下雪了？”
　　“嗯，现在还不是雪最大的时候，过几天这雪就能把这附近都埋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林逸秋没撒谎，他怕冷，一旦自己所在的城市下大雪，他立刻会飞到温暖的地方度假。
　　“走吧。”
　　两人走到其中一个小木屋前，刘季年熟练地打开了房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个落地的炉灶和一张炕。
　　“我们的工作是什么？”
　　“每天巡山。”
　　“那岂不是很无聊？”
　　“无聊你不是也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收拾床铺。
　　刘季年也半年没有过来了，不过他之前走的时候整理的很干净，炕上都铺着稻草，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草屑味。
　　角落里还有一些干柴，刘季年上前摸了一下，遗憾道：“湿了，不能用了。”
　　“用稻草不行嘛？”
　　“烟太大，我去问隔壁借点。”说着，他就出门去了。
　　林逸秋把稻草收拾收拾堆在了别处，开始铺床。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大少爷，如今也入乡随俗学会了很多生活技能，铺床不过是最简单的一项。
　　铺完床，刘季年也回来了。
　　林逸秋问他：“隔壁住了谁？”
　　“这里一共八户人家，三户是来守林的，剩下五家人是原住民。”
　　“还有原住民啊？可是这里交通多不……”林逸秋本想说这里交通不方便的，但转念一想，他们刘家村好像也没好多少吧，住在村里跟住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他们都是猎户，真正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哦，离这里不远，有个冰湖，可以捕鱼。起码咱们在这里，不缺肉。”说到后面刘季年甚至笑了起来。
　　起初，林逸秋还不理解，这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好高兴的，直到后来连吃了好几天肉以后，他也高兴了，没人管的日子也太爽了吧！
　　刘季年借来了柴火，很快炕就烧了起来，空气都开始温暖起来，炉子底下也升起了火，咕嘟咕嘟地烧着热水。
　　他一边生火一边跟林逸秋絮叨着这守林的禁忌。
　　林逸秋边听边暗暗记下，两人一个讲一个记，一时气氛倒也颇为温馨。
　　雪原的夜晚，来得格外的快。
　　两人简单吃了一点就要准备休息了，巡逻的事情明天才要开始，而且还得开会，今天奔波了一天，两个人都没闲心思聊天了。
　　林逸秋正准备躺到炕上，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対劲。
　　他比划了一下炕的大小，才意识到哪里不対，糟糕！这个炕忒小了。
　　因为木屋大小有限，这个炕的大小才一米五左右，但他跟刘季年可是两个一米八的大高个诶，要挤在这个小炕上睡觉吗？他们之前都是一人一边，中间可是隔了好几米的。
　　刘季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抱歉，以前都是我一个人住，所以……”
　　“没事没事，咱们都是男的，睡一起还暖和呢！隔壁陆大娘给我们重新缝了被子，正好盖在上面！”
　　“嗯，那睡吧。”刘季年也露出释然的微笑。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了一起。
　　林逸秋本来挺困的，但是身边还有一个温热的身体，他就有些睡不着了，但是也不敢动，默默地保持着一个睡姿。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一阵闷闷地嗓音。
　　“睡了吗？”
　　“呃……还没。”
　　“如果你不习惯，我明天去……”
　　林逸秋把话打断：“没事！千万别！”他一个借住的，哪好意思赶主人啊。
　　可能真的太累了，林逸秋最后还是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第二天，他在暖洋洋的被窝里醒来，一摸身边已经空了。
　　林逸秋缓缓地爬起来，身上还牢牢裹着棉被不肯放弃。雪原比山下冷好几个度，他人也懒散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的香气，林逸秋用力地嗅了嗅。肚子里，昨晚吃的那点早就空了，此刻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好饿啊……”他一点点爬到炉灶边上，锅里果然温着一碗汤。
　　“刘季年？刘哥？”林逸秋喊了几下，无人回应。
　　“人呢？”
　　林逸秋吃的正欢，大门就被推开了。
　　刘季年一身冷气地钻了进来。
　　林逸秋把人强行拉过来：“快过来烤烤火！”
　　“你去哪了？”
　　“巡山！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刘季年无奈道。
　　“这个点你都巡完回来了？”那得几点就起啊。剩下的林逸秋没好意思问，再说就不礼貌了。
　　刘季年也没提，其实他昨天一夜未眠，本来身体极度疲惫，但是精神却很亢奋，尤其是后半夜，炕熄灭以后，可能是觉得冷，林逸秋一直往他被窝里钻，就更睡不着了……
　　隔壁几个民兵跟他都是老朋友，天刚蒙蒙亮，他睡不着索性就把大家都喊起来去巡山。又从対方那边顺了点羊肉，煮了羊汤温在锅里……不过这些，他都不会告诉林逸秋。
　　林逸秋还挺不好意思的，明明是自己闹着要跟着人家一起来，结果第一天就睡懒觉。
　　“下次你叫我起来好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刘季年嘴上说着：“好的，我会叫你！”其实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逸秋吃饱以后，理智也回笼了，开始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対了，一起守林的人里面，有没有农场来的？”
　　“有，有个叫廖英杰的，好像是四场还是五场来的，怎么了？”
　　林逸秋依稀记得之前宋国庆说过，四场和五场的员工都是干部子弟，反正多认识一个人总归不亏。
　　“他住哪里？”
　　“就隔壁，你要找他？”
　　“暂时不了，反正有的是机会见面。”
　　林逸秋摇了摇头，这举动却让刘季年上了心，他发现林逸秋好像対农场的事情格外的上心。


第97章 收小弟
　　林逸秋全然未觉,吃完早饭以后，他跟着刘季年来到村里最大的一间木屋。
　　打开大门，迎面一阵暖风袭来,让林逸秋冻僵的脸颊有了缓和。屋内已经满满当当围坐了一圈人,而且氛围还挺凝重的,见两人出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们。
　　看刘季年身后还带了个小尾巴，有人便好奇地开口问：“刘哥，你身后这位是——”
　　林逸秋虽然有些打怵,但还是站出来主动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的出纳员,我叫林逸秋。”
　　“出纳员？你一个干出纳的跑来我们巡林队干嘛？”
　　这人问的直白,上下打量人的目光也让人很不舒服，林逸秋一时紧张，竟说不出原因,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刘季年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你说跟来干嘛？”
　　“我我……”这我哪知道啊，看着跟个白斩鸡似的。
　　那人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坐在上首的男人骂了他一句：“张老四，你又皮痒了？废话那么多？”
　　林逸秋这才发现正中间坐着一位三十上下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棉袄,一头剪得短短的平头。宽宽的额头显出了他的刚毅，挺直的鼻梁显出了他的不屈。他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显得严肃异常。算不上帅气，却很有威严。
　　男人一开口,底下顿时静默一片,无人再敢发声。
　　他们一行人都是民兵。
　　刘季年向林逸秋介绍道：“他是何晋，是附近民兵营的营长。”
　　“何营长好。”
　　“剩下这些是他的手下,你不认识也罢！”
　　张老四似乎有些不服气，低声骂咧了两句，却不敢发火。
　　刘季年又指了指两位打扮不同的青年男子道：“他是秦振，这是他弟弟秦林，他们都是当地老乡。”
　　林逸秋一一朝他们颔首示意。
　　当地的土著比林逸秋想象中生活得要好很多，他们基本以打猎和放牧为生，不论男女老少都是一身大棉袄外头套着羊羔毛的背心，戴着一顶动物皮毛做的毡帽，看着既美观又保暖。
　　林逸秋看见还有一个少年微微缩在墙角不说话，刘季年也没有要介绍他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
　　何晋招呼两人坐到半燃着的篝火边上烤火：“好了，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开会吧！”
　　“还是老规矩，这次巡山我们主要分成八个小队，一队两到四人，往八个方向巡逻，碰到隔壁队再往回返，每天早晚各一次……”
　　“大家都是合作的老人了，松雾塬就靠大家了。”何晋简单说了两句，便不再多说，今年的冬雪来得格外早，森林起火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能放松警惕。
　　会议开完，大家正准备回房，刘季年突然开口道：“何营长，我朋友身体比较弱，能不能让他留下来跟女同志一起干活？”刘季年说的女同志其实是村里老乡家的女眷们，她们一般负责后勤工作。
　　林逸秋没想到他突然会这么说，立刻发出小小的抵抗：“喂——”
　　“你在说什么呐？”
　　人家怎么可能会同意他一个男人留在全是女人的营地？更何况，他既然选择来了这里，就是抱着吃苦头的想法来的。
　　没想到何晋略微思索一番竟然同意了：“行，林同志既然身子骨不行，就别跟着一起去了，省的我们还要花时间照顾你。”
　　何晋看着是个爽利人，说话也是真的直白，林逸秋还真不知怎么反驳他。
　　可能是考虑到林逸秋的感受，何晋又找补了一句：“唔，不过你能主动申请来这里，林同志为人民服务的奉献精神也很值得表扬。”
　　“咳，正好，我表弟也是第一次来松雾塬，对这里什么都不熟悉，我正愁着呢。阿杰，你过来。”
　　众人的视线望向角落，只见之前那个小小少年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大家面前，林逸秋这才看清楚他的全貌——
　　少年年纪不大，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此刻半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却能从小动作中发现他的局促不安。两人说是兄弟，其实年龄面貌都差距很大。
　　“阿杰，接下来几天你就跟着林同志，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听到了吗？”
　　“奥。”少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何晋陪了声笑：“这是我表弟廖英杰，今年才15岁，读不下去书又没有一技之长，我姨母让我带来训练训练。我哪能让他去巡山啊，正好林同志也留下，麻烦您多照顾他了。”
　　“应该的，应该的。”林逸秋嘴上答应着，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鬼？这小朋友才是廖英杰？所以这里只有他是从农场来的？莫不是在逗我吧？
　　他还企图接触到一个小干部或者正式工啥的，能打好关系混进农场，拿到劳改犯名单呢！
　　开完会差不多就九点多了，刘季年他们忙了一上午，现在可以回去稍作休整，而林逸秋则要跟着女眷们一起做后勤工作，比如做饭。
　　妇人们拿着各式厨具食材鱼贯而入，这间最大的木屋很快就变成了一间厨房，林逸秋上前帮忙，把她们料理好的肉汤重新下锅炖煮，这时候他从金爱国那里收来的香料就派上了用场。只是简单的几种香料一点缀，浓汤的香味立刻就变得勾人了。
　　正在大家都忙碌之际，只有廖英杰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逸秋刚放下手边的活，就看见这一幕，他心中若有所思，脑海中一个计划缓缓成型。
　　廖英杰是个孩子其实反倒方便，毕竟一个孩子总比一个成年人好忽悠，戒备心也不会那么重。
　　林逸秋学着何晋的样子喊他：“阿杰，你也来准备食材做饭吧！”
　　廖英杰有些意动，他感激地看向林逸秋，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尴尬处境。
　　“可是我啥不会啊。”
　　“没事，我也就动动嘴皮子，你看我连切菜都不会，不会可以学嘛！”
　　廖英杰有些不信他：“真的吗？”
　　他刚刚可是看着林逸秋煮汤的。
　　“是啊，简单调个味罢了。”林逸秋把自己的香料拿出来分享给廖英杰，还让他一味一味品尝，很快就把对方给征服了。
　　林逸秋又随手拿了个土豆递给他，廖英杰果然听了他的话，开始跟着学着身边的大婶切菜。
　　林逸秋假模假样地看了下他切的作品：嗯，七零八落。
　　嘴上却夸赞道：“你真的是第一次切菜吗？”
　　廖英杰受宠若惊道：“是啊，我是第一次，还行吗？”
　　“不错不错，好小子，你有点天赋在身上啊！”
　　“真的吗？我家里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什么事情都轮不到我，我娘常说我啥也不会……”
　　“要我说啊，他们都没有发现你的优点，你看你切菜切得不是蛮好的。”反正这些土豆最后都是炖的稀巴烂，什么形状也无所谓了。
　　廖英杰全然意识不到这是恭维，兴奋道：“我哪有你厉害，逸秋哥哥，你不知道，我娘她做饭可难吃了，而且她还常常训我，说我没有过过苦日子，生在福中不知福，还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
　　面对这样的迷惘少年，林逸秋另有一套说辞：“有个名人曾经说过，说这人呐有五大需求，从低到高分别是生理需求，就是说维持自身生存的最基本要求，其次是安全需求，就是咱们要保障自身安全，接着就是社交需求，包括感情的需要和归属群体的需要，你看咱俩不就是在社交嘛，剩下的就是尊重需求，比如说自我尊重和受到他人的尊重，以及自我实现需求，每个人都应该去实现个人理想、抱负，发挥个人的能力。”
　　“也许你的能力就是厨艺啊！”林逸秋随便扯了个理幌子，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可能还有别的，我还需要慢慢发掘！”
　　廖英杰哪听过这样的理论，他见林逸秋说得头头是道，赶紧附和：“是啊，连名人都这么说了。”
　　“不过这是哪位名人说的，为什么我没听过？”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名人，不过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就记下来了。你看看，人的所有需求是不是都可以归纳在里面。”
　　廖英杰点头如捣蒜，随即沮丧道：“唉，也是我读书太少，这样的理论竟然从没听过。我的哥哥姐姐都很会读书，大哥现在都已经是科长了，可是我勉强读完初中实在是读不下去了，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这次跟着表哥出来，他其实也挺不情愿的。
　　“没想到我的个人能力竟然在这里，我要是不来松雾塬，我就不会认识你，我要是不认识你，可能一辈子都要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林逸秋想要讨好一个人，那可真是太容易了，他这张嘴便是死人都能给你说活咯。
　　“你哥哥都是科长啦，那你准备做什么？”在农场里能做到科长，看来这个廖英杰的父亲官位应该不小。
　　“我之前还不知道，现在你这么一提点，如果我真的对于厨艺这一行有天赋，那我可以去我们五场食堂做一名厨师！”
　　林逸秋安慰他：“那也不错，都是为人民服务，不分贵贱！”
　　“逸秋哥，真的谢谢你安慰我。”
　　“既然你想做厨子，那你更要好好学了，我没什么基本功，你这几天可以抓紧跟几个大婶多学几招。”
　　“我能跟你学吗？”廖英杰私心里还是更喜欢林逸秋，不太想跟几个上了年龄的大婶混在一块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林逸秋真的很会说话，他只有跟对方在一起，才能觉得开心。
　　林逸秋缓缓放下放了一个“鱼钩”：“我倒是可以教你几个我的独门菜式，但是也得等你打好基础才行。”
　　“我这打完基础都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到时候咱们都分开了……”廖英杰不依不饶地就是要林逸秋先教他做菜。
　　林逸秋却始终不为所动：“嗳，是啊。不过你们五场肯定也有食堂吧，到时候找个大厨教你也一样。”
　　“那哪能一样？”
　　廖英杰一拍手：“有了！我刚刚听你说，你是刘家村来的？刘家村离我们农场很近啊，你可以来农场看我，我邀请你来我家做客。”
　　“我这样的能进农场吗？”
　　“能，怎么不能？还不是我爸一句话的事儿！”廖英杰越说越激动，好像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一样。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逸秋却反应平平，仿佛刚刚那个跟自己聊人生理想的人不是他似的。
　　林逸秋的直觉一向很准，他总感觉廖英杰这个表哥能做到民兵营营长，肯定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廖年纪又小，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害他被怀疑，那这件事成功的几率就小很多了。
　　正想着，木屋门就被推开了。


第98章 矛盾
　　原来是何晋不放心表弟,特地过来看看，刚好听见两个人的聊天对话，便问了一句：“阿杰,你要去哪里做客啊？”
　　廖英杰正在兴头上,想找个人来分享喜悦：“三哥！你来啦,我正跟逸秋哥说，要邀请他去家里做客呢！”
　　“是吗？”何晋撇了林逸秋一眼。
　　果然，这孩子一碰到哥哥就什么都说了。
　　林逸秋镇定自若地回视对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透露。
　　“嗯！”廖英杰郑重道：“逸秋哥夸我切菜切得很好，还说要教我做很多独门菜谱,我以后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位大厨呢！”
　　林逸秋：好吧,庆幸早了。
　　何晋拿了一块稀碎的土豆仔细端详，他感觉林逸秋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他有证据。
　　“行,既然你喜欢，你就要好好跟着林同志学习。”说完，何晋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秋一眼。
　　他姨夫是五场的副场长，场里的人事升迁基本都归他管，这个林逸秋倒是好本事,哄得阿杰一愣一愣的，这就要把人带家里去了。也难怪,对方明明身子骨不行，还主动申请到这么个苦寒处来,何晋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
　　林逸秋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以另一种“居心”怀疑上了,但他仍感觉何晋这话听着不得劲。
　　他飞速地上前抢过何晋手里的土豆，连同廖英杰切的其他土豆一股脑地扔进汤里。
　　并同二人讲：“这肉汤里的土豆就得这样切得细细碎碎的才好。”
　　廖英杰赶紧上前搅拌,生怕糊了底。
　　何晋见不得表弟这么狗腿的模样，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呵，行吧，那我就等着吃了，好好跟着学。”
　　廖英杰看也不看自家表哥一眼，一门心思盯着锅子，眼里只有自己亲手“烹饪”的汤。
　　“逸秋哥，咱们接下来要做点什么呢？”
　　“这里食材太少了，其实并不方便教学。这样吧，我口述你记一下，我教你几个傻瓜菜谱。”
　　“傻瓜菜谱？！”
　　“对，就是傻瓜新手也可以上手的那种！你肯定可以学会！”
　　很快到了中午，众人陆陆续续来到了木屋。
　　屋内的围炉烧的很热，林逸秋把大锅直接架在上面，然后打开了锅盖。
　　顿时一阵香味就弥漫开来。
　　女同志们烤了不少玉米杂粮饼，一一分给众人。
　　廖英杰经过林逸秋一上午的调教，已经能干一些基本的活了。他给每人分了一碗汤，还有一些蔬菜，最后才乖乖坐到了林逸秋身边。
　　何晋见状，眼皮狠狠地抽了一下。
　　张老四迫不及待地大呼了一口汤，然后惊叫地差点吐出来：“啊——呸呸呸，烫死老子了！”
　　他边上一个同伴则大笑：“你是不是傻，这可是刚出锅的热汤啊！”
　　其他人对此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张老四抽了口气，缓了缓神，把汤吹到半温不凉的状态，才继续入口，喝了一碗还不够，还要拿饼沾肉汤吃。大家有样学样，很快一锅汤也不剩多少了。
　　林逸秋看着刘季年眼底的青黑问他：“刚刚有睡好吗？”
　　“嗯。”刘季年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他回房以后本来直接打算睡了，可是一进被窝，小知青身上的皂角香气瞬间朝他袭来，身体也不争气地精神了，把他搞得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好不容易眯了会儿，倒又起来吃饭了。
　　“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林逸秋有些内疚，感觉是因为自己没帮上忙，才导致对方那么辛苦，连忙把自己碗里的肉都扒拉出来放到刘季年的碗里。
　　“你多吃点——”
　　他话还没说完，张老四又开始嘎嘎乱叫：“哎呀，这汤肉不少嘛，果然有肉就是好吃！”
　　他的同伴们对此非常鄙夷：“张老四，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嘛！”
　　“就是啊，这肉汤味道好才不是肉的缘故，是因为逸秋哥在里面放了胡椒，提了鲜味！你尝尝汤汁是不是有点辣辣的，喝完身上一阵暖和？”廖英杰憋了一上午，可算是有他能说话的地儿了。
　　张老四有些惊诧，他感受了一番，还真如廖英杰所言，他倒是没想到林逸秋还有点本事：“嗳，什么胡椒不胡椒的，我张爱华不知道，但是味道确实不错，喝完身上还能发汗，哈哈哈，小林同志手艺不错不错。”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上午看不上林逸秋的小身板，中午也能为对方的手艺折服。
　　这时，又有人跟着说：“这汤确实有种特别的鲜味，而且还稠稠的，更管饱！”
　　廖英杰不无得意地说：“那是因为我放了土豆的缘故，哦，这个土豆是逸秋哥让我放的，一定要切得细细碎碎的才容易入味。”
　　“是吗？确实很软烂。”
　　大家辛苦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到了午餐时间，这里也不是军营，难免就是松懈了下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林逸秋摇了摇头，他就是占了点调味料的小优势，真的不敢居功：“还是几位婶子出力更多，她们最辛苦，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林逸秋还真是会说话，几句话便让所有人心情舒畅。何晋闻言心里堵得慌，愈发觉得此人惯爱作秀的，冷着脸对手下骂道：“好好吃饭，说什么话呐！在外面就不需要保持军纪了？”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安静，连老乡们那片也不好意思同家里人说话了。
　　饭后，廖英杰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何晋进了一间房，毫不犹豫地就把中午的不满发泄了出来。
　　“三哥，你为什么要针对逸秋哥，还让大家不要说话！”
　　“咳，军营里吃饭本来就不能这么散漫的！”
　　廖英杰问：“那这里是军营吗？”
　　何晋无奈道：“不是。”
　　“阿杰，你听我说，我觉得那个林逸秋不像你看见的那么简单。”
　　如果林逸秋在场，肯定要给何晋鼓个掌，夸一句：兄弟你眼光真精准！
　　廖英杰也不是傻子，他最烦家里人把他永远当个孩子：“三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意思是我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你麻烦你不要乱猜测，逸秋哥是好人，他还教了我很多东西，他不是坏人！”
　　“阿杰，人是很复杂的，我不是说他是个坏人，只是、只是你不知道，我今天打探了一下这个林逸秋，原来他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知青，刚来东北才三个月，竟然就可以进入生产队做了出纳员，这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人。”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刘季年，只要提起他，脸上就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而且他表弟切的那些玩意儿，林逸秋竟然还夸的出口……剩下的话何晋直接咽了下去。
　　“所以你为什么要邀请他去家里？就因为他要教你做几个菜？你就要把陌生人带家里去，农场那是什么地方，是随便让外人进进出出的嘛？”
　　廖英杰全然听不下去这些，忍不住为林逸秋争辩：“逸秋哥才不是外人呢，他跟我说人有五种需求……呃，具体哪五种我忘了，但是他说每个人都需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总之，他夸我切菜有天赋，以后可以向着大厨方向努力。”
　　何晋问：“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喜欢这行？”
　　廖英杰支支吾吾道：“也不算上多喜欢，但是我读书不行，家里除了硬逼着我读书，还让我做过别的吗？我今天看逸秋哥随便调了个料汁，味道就好香啊，我一下子就感兴趣了……”
　　“所以你就把人往家里带？”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根本没有告诉他，我爹是五场的副场长！你这次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何晋有瞬间哑火，他开始还以为林逸秋是看上了表弟的身份才对他套近乎的。
　　难道对方真是善意地要教他表弟？他咋就不信呢。
　　他又追问了一遍：“你真没说过？”
　　廖英杰依旧回答：“真的没有啊，不是你跟我说不要对外透露自己的身份嘛？”
　　眼见何晋无言以对，廖英杰自觉扳回一城：“那我现在可以跟逸秋哥学做菜了吗？”
　　“可以，但是你不能把人带家去！”要是让他姨母知道自己把人带出来几天功夫，表弟就励志要做个厨子，那自己也完了。
　　廖英杰没想那么多，他以为何晋还是不喜欢林逸秋，便道：“我相信逸秋哥是个好人，三哥你要是不信，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呵，还懂成语了？”何晋扯了扯嘴角：“行啊，我倒要再看看这人！”他不信自己从军多年的判断会出错。
　　当天夜里，在林逸秋和秦大婶的指导下，廖英杰简单出师做了个小菜。
　　何晋惨遭打脸，含恨吃了三大碗。
　　晚饭过后，一行人再度聚在围炉边开会，盘点今日一天在山林里遇见的种种情况。
　　盘点结束以后，有人提议：“我看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来说点鬼故事热闹一下吧？”
　　“啧，谁要听鬼故事啊？”张老四不满地嚷嚷道。
　　何晋则一句话让他闭嘴：“你以为这是哪里？由着你满嘴荤段子吗？还有孩子在呢！”
　　“行吧！”
　　“我先来我先来！”
　　就这样你讲一个故事，我接一个故事，等轮到林逸秋的时候，他都有些犯困了。其实就他总结来说，大家讲的都是些山野精怪的故事，算不上什么鬼故事。而且又没有什么表达故事的能力，常常说的颠三倒四的。
　　林逸秋道：“我也不会讲什么鬼故事，就简单地讲一个真实的事情吧，话说从前在京城某个大医院里，有一位医生在做完急诊后已是午夜，正准备回家。走到电梯门口，见一女护士，便一同乘电梯下楼，可电梯到了一楼还不停，一直向下。”
　　都说真实的故事最吓人，林逸秋就准备给这个现代人人尽皆知的鬼故事套个壳儿。
　　张老四插嘴问：“那个电梯是什么玩意儿？”
　　何晋忍无可忍道：“张老四！”
　　“呃……不好意思老大，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张老四气势薄弱了下去。
　　“住嘴！就你不知道？”搞得我好像知道一样！何晋瞪了他一眼。
　　“哦。”
　　林逸秋这才意识到，这个故事讲出来是不合时宜的，毕竟现在这个黑省都没什么高楼，根本用不上电梯，而电梯在全国的普及率都不达万数，知道的人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那我换一个故事吧！”
　　“不用不用，本来就是凑个趣儿。”
　　林逸秋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下电梯的原理，得到众人的一阵惊叹。
　　其实到此刻，鬼故事的氛围已经消散了，林逸秋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
　　“话说电梯到达地下3楼时，突然就停了，随即电梯门就打开了，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他们眼前，低着头说要搭电梯。医生见状急忙关上电梯门，护士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让她上来？’”
　　“对啊，为什么啊？”
　　“医生说：‘三楼是我们医院的停尸房，医院给每个尸体的右手都绑了一根红丝带……而她的右手就有一根红丝带……’”
　　“嗬——”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听这个意思，好像医生脱离危险了，众人正松了口气，就听林逸秋阴恻恻地说：
　　“护士听了以后，缓缓伸出右手，朝着医生晃了晃：‘是这样的一根红绳吗？’”
　　与前几个人强行塑造的恐怖氛围不同，林逸秋这个故事里鬼太直白了，直接让这个雪夜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个度。


第99章 烧烤
　　感应过来的廖英杰连忙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林逸秋微微一笑,摊了摊手道：“后面就没有了，故事就到这里，剩下的诸位自己想象吧。”
　　“没了啊……”廖英杰有些失落,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故事呢。
　　何晋咂咂嘴,这个故事比起刚刚那几个确实短,但是冲击力还真不小。
　　林逸秋满意地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好吧，他承认自己还是有点恶趣味的。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认真烧火，没有表态的刘季年。自打两人认识以来,对方从未表现出什么害怕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听了这个故事作何感想。
　　刘季年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怎么？”
　　两人四目相对。
　　“害怕不？”
　　“怕。”
　　林逸秋抿了抿嘴,对方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他反倒是觉得有些无趣。这鬼故事就是要让人害怕才叫成功，吓着一个人不算什么，吓倒一群人才叫本事。
　　刘季年不明白,自己都说怕了，小知青怎么转身去安慰廖英杰了，难道是他表现得不够恐惧吗？
　　其他人还在细细品味这个故事，虽然它短小精悍，但是剧情转折离奇,还有点细思极恐，后劲很足。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自己在一个幽闭的空间里，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一个女鬼关在一起,又被困在地下室,前有狼，后有虎……
　　噫——
　　完全不敢带入,光是想想背后就已经是一层冷汗了。
　　跟林逸秋说的鬼故事比起来，他们刚刚讲的那些只能算得上小巫见大巫。
　　大家讨论得热闹非凡，刘季年一边听一边发呆地望着越燃越旺的篝火，心里则想着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小知青会讲鬼故事，他又发现了对方一个优点。
　　接着秦氏兄弟里的弟弟也讲了一个自己打猎看见魂魄的故事，这个故事显然更加真实，但是由于他过度描述自己的内心感受，反倒是容易让人忽略故事情节。尤其是在听完林逸秋的那个故事以后，其他故事总感觉听着不得劲。
　　也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有人便开始起哄说：“林同志，你看大家讲得都不如你，要不你再来一个吧！”
　　“就是，再来一个吧！”
　　林逸秋讲出一个都已经是搜肠刮肚了，哪里还有什么新的故事，他有些无奈地看向刘季年。
　　刘季年接收到求助信号，便出来打圆场：“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巡山呢，大家早点休息吧。”
　　众人闻言只能收了收兴致，站起身来舒展舒展身体。
　　有人感叹：“是啊，该回去睡觉了，老子都累了一天了。”
　　另有一人打趣他：“这点路你就累了？我看你是不行了吧！”
　　那人恼羞成怒反驳：“滚你娘个蛋，老子不行，那我婆娘还生了仨儿子呢！”
　　林逸秋没再加入他们的讨论，而是收拾一下准备回房，廖英杰趁着何晋没盯着他这点功夫，赶紧跑到林逸秋身边，低声问他：
　　“逸秋哥，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啊？你跟我？”
　　“嗯嗯。”
　　“这不好吧，你表哥能答应？”
　　“不行！廖英杰给我回房里去，你娘出门前特意让我看着你！”何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两人身边。
　　林逸秋只能表现出无辜的样子，来摆脱拐带人家弟弟的嫌疑。
　　廖英杰忿忿地瞪了何晋一眼，转身回了房。
　　何晋料理完手下的事情，回房就看见自家表弟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何晋呵斥了他一声：“回来——”
　　“准备去哪儿呢？”
　　廖英杰故作强硬道：“你不是猜到了？”
　　何晋闻言嗤笑一声：“咋？几个故事就把你收买了？”
　　廖英杰毫不客气地承认说：“是啊，我想继续听逸秋哥讲故事。你总不会讲故事吧！”
　　何晋没什么文化，又是个大老粗，当然不会讲什么故事。
　　廖英杰看何晋答不上来，心计也上来了，装作不经意地叨叨说：“你要是有逸秋哥的嘴巴一半灵光，也不至于现在都娶不到媳妇……唉，可怜我的嫂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以后侄子侄女也要面对一个不会讲故事的老爹。”
　　何晋抄起大手就想给他两下，最终还是抖了抖放下了：
　　“你这臭小子！去你的吧！”
　　说完他把廖英杰推到门外，然后狠狠关上了大门，冲他喊道：“你爱跟谁住跟谁住，少来烦老子！”
　　一直没娶上媳妇也是何晋心头的一大痛点，不过他自认好男儿志在四方，应当先有一番自己的事业才行，可谁料到头来竟然被廖英杰这小子拿来嘲笑。
　　廖英杰在慌乱之中只拿了个枕头，他心态倒是好，想着反正都被赶出来了，他也不准备回去了。
　　这一头，林逸秋跟刘季年正准备睡下，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逸秋正打算起身，刘季年却把他按回被窝里，自己下床开了门。
　　他看着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人，面露不解。
　　“廖英杰？”
　　廖英杰吸了吸鼻子：“刘哥，是我，逸秋哥在吗？”一个刘哥一个逸秋哥，谁亲谁疏，一清二楚。
　　林逸秋也披着衣服坐了起来：“阿杰？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我被我哥赶出来了，逸秋哥，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可以嘛？”廖英杰可怜巴巴地说。
　　“可以啊！”林逸秋本就想跟他打好关系，而且三个人一起睡还能暖和点。
　　刘季年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出声：“不行！”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睡不下，炕太小。”
　　“对哦，炕太小了。”林逸秋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塞得满满当当的炕，三个人睡的话肯定要挤一挤了。而他的室友显然不愿意，那他就得尊重刘季年。
　　林逸秋为难道：“那咋办？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改天有机会再说？”
　　“可是我今天就想……”廖英杰急了。
　　刘季年打断他：“那睡不下有什么办法？”这明显是赶客的意思了。
　　廖英杰围着房间转了半天，但是睡不下就是睡不下，最后他只能憋屈地离开。
　　“走了？”
　　“嗯。”
　　“你赶他干嘛？”林逸秋扶额。
　　“睡不下。”
　　短短的三个字，林逸秋愣是从里面听出对方生气的意味。
　　他不知作何解释：“呃……他就是个小孩子，大不了就挤一晚上咯。”估计廖英杰就是心血来潮想听自己讲故事罢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从十岁起就每天上山砍柴，下地干活了……”言下之意就是十六岁不算小了。
　　刘季年这样硬杠，反倒是让林逸秋觉得有点好笑：“喂，你跟他这么较真干嘛？”
　　刘季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干巴巴地扔下一句睡觉了，自己率先躺了回去，还翻了个身背对着林逸秋。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廖英杰还没成年，耍耍性子倒也算了，刘季年都多大了？
　　而且他这样占着地盘，倒有种领地保护的意识，种种行为也不像是生气了，反倒是有点吃醋的意味在里面。
　　林逸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想啥呢？冻傻了？睡觉！
　　被赶出来的廖英杰艰难地行走在铺天盖地的风雪中，远处黑压压的森林仿佛厉鬼一般凝视着他，林逸秋讲的故事更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终于，廖英杰控制不住地大喊一声：“救命，有鬼啊——”生怕后面有东西追上来，他飞奔向何晋的房间。
　　他到底还是害怕鬼的，呜呜呜！
　　第二日，天地之间又是换了一副颜色，昨夜的一场大雪，直接把仅剩的那点绿意都给覆盖了。
　　林逸秋出门正看见秦氏兄弟在清理积雪。
　　“刘季年人呢？”
　　“他们几个打猎去了！”
　　打猎？
　　林逸秋逛了一圈，没看见人，倒是冰湖边有个熟悉的身影半蹲在那里，他的身上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远看像一个敦实的小雪人。
　　“你在钓鱼？”
　　林逸秋走近以后，惊喜地看见在冰面上有不少扑腾的小鱼。
　　“嗯，这里很少会有人来，所以湖里的鱼很多，几乎是一钓一个准。村里的河面倒是也会结冰，但不结实，以前有孩子掉下去的先例，所以二叔就不让人冬天捕鱼了。但是这里不同，这个冰湖只有盛夏是水，其他时间都是冰，冬天更是很厚实，多少人站在上面不会开裂。”刘季年难得一下子解释了那么多话。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昨晚的事情。
　　林逸秋又问：“你钓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啊？”
　　刘季年从包裹里拿了一个纸袋子递给他。
　　“你看这是什么？”
　　林逸秋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一些粗糙的白色晶状体，还夹杂着一些黑漆漆的杂质。
　　他拿了几颗在手指上撵开，又舔了舔：呕，齁咸。
　　他惊不可置信道：“是粗盐，你什么时候买的？”
　　“跟金叔换的！”
　　林逸秋稍微一思考就想通了：“你要把这些鱼做成咸鱼带回村里？”
　　“差不多吧，我准备每天做一点，然后包好埋在雪里，下山的时候带走，一部分留着过年吃，一部分可以用来跟村里人换点粮食，剩下的就拿去卖掉。”
　　“卖掉？你要去黑市？”林逸秋上次去黑市并没有好好逛，回来以后一直念念不忘，一听能再去，心动的不行。
　　“嗯。抽个空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林逸秋飞快地说着，生怕对方不带自己。
　　他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白色山峦，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事物在等待他的发掘，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可惜每年只能进山两次，不然……”
　　“不然你还想把整座山都搬回去？”
　　“守着这么一座宝山却不能动，是个人都会心动吧。”
　　刘季年的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钻钱眼子里了？”
　　“不可以吗？”林逸秋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金钱的渴望。
　　唉，刘季年在心里叹息，小知青贪财的模样也丝毫不会让人生厌，反倒觉得可爱的紧。
　　林逸秋做了两个月的知青食堂保管员，对于杀鱼一事也很熟稔了。只见两个人手起刀落，很快一条条野生的小鱼就被处理好抹上粗盐，然后用稻草包好埋进雪里。
　　“剩下的咱们晚上烤着吃！”
　　“怎么烤？”
　　“我自有办法！”
　　林逸秋拎着处理好的鱼找到了廖英杰。
　　“你说你现在就教我做菜？！”
　　“嗯，走吧，我也没搞过烧烤，还得尝试呢！”
　　“走走走！”廖英杰迫不及待地甩下何晋就跟着林逸秋走了。
　　何晋坐在炕上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究竟谁才是哥哥啊？
　　他之前是想拦着廖英杰不跟林逸秋接触的，但是想来他越是阻止，对方就越是不听话，那还不如放纵着他们见面。见多了，林逸秋的狐狸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
　　廖英杰对何晋的想法一无所知，喜滋滋地就跟着林逸秋学烧烤去了。
　　两个人都是新手，刚开始的两条鱼直接烤糊了，为了不浪费食物，只能苦着脸吃了。最后还是刘季年出手，才把鱼烤的外焦里嫩。
　　林逸秋尬笑道：“你还是跟着你刘哥学吧，他的烧烤本事比我强。”
　　刘季年任劳任怨地把所有的鱼都烤了，等鱼烤好以后，林逸秋在上撒了一点辣椒面和孜然粉，一瞬间香气溢满整个空间。
　　廖英杰猛吸一口气，感叹道：“这个叫孜然粉的东西也太香了！”
　　林逸秋轻笑着摇头：“这算什么，用它来烤牛羊肉才叫香。”
　　廖英杰心动不已：“逸秋哥，你能把这料给我一点吗？”
　　“咋？你想烤肉吃？”
　　“昂，不是你说牛羊肉好吃吗？”
　　“这牛羊肉是好吃，可是也难得啊！”就他上次吃牛肉还是金爱国从内蒙那边带回来的了。
　　“嘿嘿，这外面的人吃不到，不代表我吃不到。”
　　林逸秋还以为廖英杰想着去黑市买呢，可谁知道他下一句话，直接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整个坪子沟谁不知道我们四场五场是天然的牧场，专门就是养着牛羊的，想吃肉还不容易吗？”
　　我还就真不知道了……等等，什么？
　　牧场？！
　　“难道你家负责养牛羊？”林逸秋激动地鱼都不吃了。
　　“呃……差不多。”廖英杰没想到林逸秋那么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那么热情吧。
　　廖英杰谨记着何晋让他不要透露身份的事情，愣是没有透露出半点口风，只是说自己家认识养牛羊的管事，可以找关系弄到肉。


第100章 猜测
　　而林逸秋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廖英杰之前透露过他哥哥是科长，那他父母肯定也不会是普通人，如果能顺利跟五场达成合作,那他想做的牛肉酱是不是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林逸秋是真恨不得跟着他现在就去农场一观,但他却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
　　他猜廖英杰要这个配料回去无非是想邀功,请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吃一顿，那他势必也会提到自己，想到这里林逸秋又有了想法。
　　“你想拿这料回去倒也并无不可，不过只有这个孜然粉也太过简单了。这样,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回去照着配一下。
　　林逸秋轻笑道：“我保证就是沾解放鞋,你也能吃下去！”
　　“哇！那么夸张？”
　　“你不信？”
　　“当然不是！我信你！”
　　刘季年听着两人聊得越来越投机,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躁，手上翻动的动作也加大了一些，一条鱼不慎滚进了火里,火苗一瞬间蹿了起来。
　　“小心——”刘季年眼疾手快地用手臂去帮林逸秋挡。
　　林逸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往后一退，一个没坐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廖英杰也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但林逸秋却顾及不到这些，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却眼睁睁地看着火星迸溅到刘季年的棉衣上,然后越燃越大。
　　他想上前帮刘季年灭火，却来不及了,只能失声喊道：
　　“刘季年——”
　　“快脱衣服——”
　　刘季年反应也很灵敏，三下五除二就把棉袄脱了扔在地上,两个人轮番上去用脚把火给踩灭了。
　　从开始到结束,一切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好在火焰不算大，熄灭以后就没有复燃了,饶是如此林逸秋还是后怕地瘫坐在地。
　　廖英杰已经吓傻了，他到处找水又没找到，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林逸秋问：“你没受伤吧？”
　　刘季年摇了摇头。
　　林逸秋却误以为他伤到疼得说不出话，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心疼居多还是生气居多。
　　他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刘季年身边，小心谨慎地抬起他的胳膊——
　　这火不大却烧得很深，即便棉衣厚重，里头的内衬竟然也能烧得破了好几个大洞。
　　“说话啊？真的没有受伤吗？”
　　刘季年抬头看向认真观察他伤口的林逸秋，他双眸幽深近在咫尺，仿佛一对视就要把自己吸进去。
　　“没有。”刘季年微微抬手，把手臂收了回来。
　　四目相对间，林逸秋感觉眼里有些发烫，狼狈地跟对方视线错开，低头喃喃道：“没有就好。”
　　“那你的衣服……”
　　“没事，回去补补就行。”刘季年不甚在意道。
　　“那怎么行？”先不说刘季年是为了保护他，才被火苗烧着衣服的，就单论这一件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大棉袄，补丁多得都快没处落脚了。而且现在天这么冷，穿一件漏风棉袄算怎么回事。
　　“你带备用衣服了吗？”
　　“没有。”
　　“那我去帮你跟秦林借一身。”
　　“我自己来就好了。”
　　两人竟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林逸秋有些恼火，这人又在犯什么诨呢。
　　廖英杰惊魂未定地插嘴问：“刚刚怎么回事啊？”
　　刘季年说：“对不起，是我烤鱼的时候不专心，不小心把鱼掉进火堆里了。”
　　“室内烧烤太危险了，是我考虑不周，不应该让你烤鱼的。”想到刚刚那个火蹿起来的样子，林逸秋心里就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人没事，要是被烫伤了，事情就棘手了。
　　这时，他听见门口传来张老四的大嗓门。
　　“我们回来了，今天大丰收啊！”
　　“啥玩意儿这么香啊！不对，咋还烧焦了呢？”
　　“我去，你们背着老子吃独食呢？”
　　一连三问，林逸秋都被整得没脾气了，他面色稍霁解释说：“没有，是刘哥打了鱼，我们就烤了一些试吃。”
　　张老四这才注意到地上一堆破布：“那怎么还把衣服给烧了？”
　　林逸秋只能解释了一下：“就火星突然蹿起来的。”
　　何晋本来有点生气他们带弟弟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但是考虑到刘季年的衣服都烧了，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对刘季年说：“我那还有件军大袄，跟你这件差不多，你拿去穿吧。”
　　刘季年微微颔首：“好，谢谢。”
　　林逸秋也跟着说：“我行李箱里也有衣服，干净的，你也可以穿。”
　　刘季年还没说话，张老四就说发话了：“还是穿我的吧，就你这小身板，刘兄弟哪穿得下啊？我说对吧？”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也不看看气氛对不对，何晋再度为手下的士兵的智商感到堪忧。
　　刘季年回去换衣服了，其他人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餐。
　　村民们没办法每天提供那么多青壮年的伙食，所以从进山的第三天起，何晋就开始带着手下的士兵去打猎。
　　今天收获也不少，有野兔野鸡还有一只狍子，加上刘季年做的烤鱼，可以说是这几天吃的最丰盛的一顿。
　　何晋让廖英杰拿了些烤肉送给村民，他则熟练地翻动着烤架，林逸秋心不在焉地给每一份烤肉撒上调料。
　　张老四用他那比狗还灵光的鼻子使劲地嗅着，一边还不忘说：“哎呦，我说林同志，你这个粉是哪里来的，也忒香了。”
　　其他人也跟着搭话：“是啊，以前吃这些野味总觉得腥得很，要不就是只有咸味，今天的烤肉贼香！”
　　“你们也不看看谁烤的，要我说啊，老大转业以后啊，就去支个摊子卖烤肉得嘞！”
　　“那还得让林同志递调料才行，哈哈哈哈！”
　　林逸秋扯了扯嘴角，他心里担心刘季年，再多的夸奖听了也提不起兴致。
　　何晋看在眼里，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你也别忙活了，拿点肉和饼子去看看刘兄弟吧。”
　　说完又拿脚踹了几下笑得正欢的几个人：“光知道吃！还不来帮忙？”
　　林逸秋心思早不在这里了，听到何晋这么说，立马如释重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赶紧拿了点吃的就去找刘季年了。
　　可谁料一进门，他就被眼前一片肉色给惊住了。
　　林逸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手一推门，就能看见刘季年赤身裸体洗澡的画面。
　　男人常年耕作，风吹日晒，练就了饱含力道的一身体魄。他身上的水珠还没擦，顺着饱满的胸膛往下滑过块状分明的腹肌，沉入人鱼线之中。
　　林逸秋的目光也不由随之往下看去——
　　好吧，关键部位被澡盆挡住了。
　　虽然一直知道对方身材很好，但是真的看见以后，对比自己的小身板，林逸秋还是有点羞恼。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逸秋欲盖弥彰地转过身，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怎么在房里洗澡？”
　　气氛瞬间有一丝古怪。
　　这质问其实有些无理，但刘季年也没想那么多，他倒也没想到林逸秋会突然进来，慌乱间只拿了一条破布勉强挡了一下上身。
　　他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不是要换何大哥的衣服嘛，我上山以后就没有洗过澡，怕把他衣服弄脏了。”
　　“你随便穿就是了，不就是一件衣服……”林逸秋说到一半，却突然住了口。
　　刘季年家虽然已经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但是每年要穿新衣服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棉衣这种重工又贵重的衣服。
　　那件军棉袄看着也不太合身，根本不像是刘季年的尺寸，想起他还有三个哥哥，又对何晋的衣服如此珍视，林逸秋心里酸酸的。
　　“我给你买一件新的吧，毕竟你是为了帮我，衣服才会被烧的。”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逸秋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自责，眼睛一闭一狠心：“就当是生日礼物也行！没错，生日礼物，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生日礼物？”刘季年一字一顿道，他有些不能理解，就直白地问了：
　　“生日也能有礼物吗？”
　　草，要不要这么可怜啊。
　　林逸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随口扯了个幌子：“当然有，这是我老家的传统。你就告诉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就行了。”
　　林逸秋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日子还没到就当是提前送的礼物，如果在明年就当是新年礼物，如果已经过了，就算作是最近的一次节日礼物，横竖这件衣服他送定了。
　　“就……就昨天。”
　　“昨天？！”林逸秋顾不上失态，转过身去：“你说是昨天？”
　　“嗯，按农历来算，确实是昨天。”
　　“怎么，有问题吗？”
　　都说山中不知岁月，上了山以后，年月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童年的时候，家里又穷又缺粮，生日连个荷包蛋都吃不上。长大以后，每年这个时间段他都在山上，生日不生日的，就更没人记得了，所以他才会在林逸秋问的时候，一时反应不过来。
　　林逸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刘季年对廖英杰要住下这事的反应。
　　原来昨天是他生日，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林逸秋赶紧说：“祝你生日快乐！”
　　刘季年先是愣了一下，他看着林逸秋亮晶晶的眸子，心里涌起一股喜意，如果不是这样尴尬的场面，他会更高兴。
　　“谢谢。”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再开口。
　　林逸秋仔细一推算日期，忽然笑出声：“你还是天秤座。”
　　“什么秤？”
　　“没什么。”
　　啧啧啧，都说天秤座最渣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眼看林逸秋没有要走的意思，刘季年只能无奈开口提醒道：“我要洗澡了。”
　　“哦哦哦。”反应过来的林逸秋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人家光溜溜的身体发呆呢。
　　他赶紧把食物放下，为了掩饰刚刚的失态，林逸秋故意对着刘季年吹了个口哨：“那啥，刘哥你身材不错嘛，怎么练的？”
　　“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刘季年再度心提了起来。
　　“嗨，咱们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
　　“我，那个……”
　　刘季年话还没说完，林逸秋就落荒而逃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听完他的话以后，一抹红晕一直从脸颊灼热到胸口。
　　林逸秋慌慌张张跑了出去，试图用冰雪来掩盖自己发烫的脸颊。
　　沃日，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他竟然调戏人家？
　　也不对，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之间不都是这么开玩笑的嘛，他以前对兄弟也是这么干的。
　　可对方是刘季年的话，怎么就感觉不一样了呢。
　　林逸秋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当时对方的反应……又紧张又青涩，还……有点害羞？
　　林逸秋突然就有了一个猜测，难道：
　　——刘季年是同性恋？


第101章 表白（一）
　　自从有了这一猜测,林逸秋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脑海里脱缰的思绪。他开始格外留意刘季年的言行举止，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也不太像同性恋啊。
　　他以前那群富二代朋友玩的挺开的,同时拥有女友男友的也不在少数,可能今天是个壮汉男友,明天就换成了一个可爱妹子。林逸秋向来不屑跟他们厮混玩这些，比起恋爱，他更喜欢滑雪、滑翔伞、摄影、马术等等。
　　这些课余活动几乎占据了他课外的所有时间，所以除了偶尔泡泡吧,他一直都还蛮洁身自好的。他也欣赏洁身自好的人，所以只要刘季年对待感情一心一意,是什么性向他并不在意。
　　只是,如果刘季年真的是同性恋，那生活在70年代的他，以后的道路该怎么走。
　　林逸秋大骇,自己不过才认识对方三个月，为什么他以后的生活状况如此在意。
　　对此，林逸秋只能把这些都归纳为刘季年是个好人：他对自己的帮助很多，他们俩不仅仅只是住在一起的室友，更是朋友是兄弟,所以自己应该帮助对方一起对抗世俗的眼神。
　　自己肯定是离开这里的，而刘季年也不喜欢村里一成不变的生活。
　　或许,到时候他可以带着对方一起离开……
　　只要能出去，以他们二人的能力,加上时代赋予的机遇,何愁干不出一番事业！
　　于是在刘季年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林逸秋已经想方设法帮他把未来的道路都安排好了。
　　可是人们不都说gay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嘛,怎么他愣是感受不出来呢？
　　由于一整晚林逸秋都心不在焉地吃东西，加上自认小心地观察刘季年，结果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饭后，天色还早，考虑到白天的尴尬场景，林逸秋也不太想回去，便跟刘季年提议出去散步。
　　白雪映照着天空，给黑夜带来了光亮，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渐渐走出村落。刘季年走在前面，林逸秋只需要踩着他的脚印前行，这样走路既不费力也可以不弄湿鞋袜。
　　明明他们是第一次在这里散步，可是这样的场景却仿佛发生了无数次。
　　这让林逸秋不由地想起了来到刘家村的第一个夜晚。就是那个晚上，他偷偷地跟在刘季年身后去牛棚，误打误撞救了解春山，自此跟刘季年相识，也是从那天开始，对方才渐渐对他放下戒备。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上有一些星光点点，在绿色无污染的夜空下看得格外清晰。
　　突然刘季年停下来脚步，对林逸秋说：“那是长庚星。”
　　林逸秋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不懂星星，在他眼里所有的星星都长得差不多。
　　“什么是长庚星？”
　　“长庚星就是太白星，早上出现在东方时叫它启明星，傍晚出现在西方时也叫长庚或者黄昏星。”
　　一说太白星，林逸秋就知道了，太白星不就是金星吗？
　　但是他更感兴趣的是，刘季年竟然懂星相，据说喜欢天文的人都很浪漫，但刘季年只是个农民，却能知道这些，这让林逸秋对他整个人都更好奇了。
　　“你怎么认出来的？”
　　“长庚星是夜空中的最亮的星星，而且我常年待在这山林里，总得认识一些星星来辨别方向吧。”
　　这个理由倒是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林逸秋突然有些羞愧，他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劳动人民日积月累的智慧，只能说他还是对农民还有着刻板印象。
　　林逸秋发自内心的夸他：“你懂得真多，这些也是解先生教你的吗？”
　　“嗯。”
　　“解先生可真有文化，也是他毕竟是考过秀才的人。”
　　讲到解春山，林逸秋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你总是叫他先生，所以他是你老师吗？”
　　“差不多吧。以前村里没有学校，只有个老祠堂，运动开始前，大家都是在那里上学的，运动开始以后，祠堂就被砸了，先生等人都被抓到了牛棚里，前几年还有专人看管，这两年稍微松了些，否则先生恐怕都撑不过今年……”刘季年的眼神暗了暗，他想到先生这些年的苦楚，又想起林逸秋不顾自身安危，多次帮助解春山的事情。也是因此，自己开始慢慢对他防备，直至如今……
　　没想到对方读的还是私塾，这让只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林逸秋更好奇了。他在国外的时候，倒是认识一些读私立公学的朋友，但是私立本质上也是学校，跟私塾性质不同。
　　林逸秋无意揪着解春山坎坷的经历不放，把话题又转移到了刘季年身上：“那既然后来你不跟着他学习了，那你总得去学校读书吧，所以你是什么学历？”
　　“小学。”
　　“小学？！”林逸秋想过对方可能学历不太高，却唯独没有想过他只有小学学历。因为只从言行举止判断，是感觉不到学历之差的，刘季年比同龄人优秀太多了。
　　但林逸秋心里知道其实这一现象并不稀奇，受到知识越多，越反动这样的言论影响，这个年代文盲还遍地走呢。
　　刘季年有些自嘲道：“我能小学毕业也是因为识得几个字罢了。”私塾的教育成果并不被政府承认。
　　“那你毕业以后一直在家里务农，就没有想着继续去读初中吗？”刘家也是三代贫农，是有资格读初中的。
　　“我、我没有通过中考……”还没说完，刘季年的脸已经涨得很红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跟林逸秋的差距真的很大。但是真正说出来，他才能精准地感受到什么叫天壤之别。
　　这瞬间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配不上林逸秋的。一种名为自卑的念头，疯狂在脑海里逃窜。
　　要不，还是断了这一厢情愿的念头吧，他或许可以一直喜欢林逸秋，但是怎么舍得让对方喜欢自己呢？
　　这一次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他不可以挑明这一切。
　　小知青是高中学历是文化人，他还在生产队做出纳，前途不可限量，而且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回到老家去，两个人的相识就像是黄粱一梦，既然是梦，那就总有一天就会醒。
　　有了夜色的掩盖，林逸秋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失落，他还在想着学历的事情：“真的假的？我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我、我到十岁为止学的都是四书五经，先生被抓以后，爹娘想送我去镇上读书，但是我走了以后，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读书还要花钱。而且我考试也没通过，老师都以为我脑子，咳，以为我脑子不好，因为我连很多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再加上我那时候年纪也达不到读初中的年纪，所以我就回来了……”
　　林逸秋这么善言辞的人，在这一刻都变得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因为这是时代的大环境导致的，并不是刘季年的原因，任何安慰便显得格外苍白。而且他自己是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人，怎么安慰对方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当时的刘季年应该很难受吧，毕竟他不是那种不求上进的人，却被各种事情拖累，硬生生地被耽误下来，而刘季年只是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一个映射，这天底下有千千万万个刘季年……
　　林逸秋心里闷闷的，他很想回到过去，对着十岁的小季年说：你很好，你很优秀，这不是你的错。
　　季年啊，季年，我该怎么对你才好？
　　“你们家是按照伯仲叔季来排名字的吧。”林逸秋知道刘季年的大哥叫刘伯年，略微一推断便有了这个猜测。
　　刘季年嘴角微微上扬：“嗯，是先生取的，我们村一大半孩子的名字都是他取的，那时候能让秀才公取名算得上是一种荣耀。”
　　林逸秋打趣说：“那解先生倒是厉害了，他一早就能料到你们家能生四个儿子？啊不对，是五个儿子。”
　　“那倒不是，是我开始读书的时候，他才帮我们兄弟几个改了名字。”
　　“那你之前叫什么？”
　　“不太好听，我还是不说了。”
　　刘季年越是这么说，越是把林逸秋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他催促道：“不太好听是怎么个不好听法啊？你快说说，其实我也改过名字，我以前应该叫林冬冬还是林东东的，应该是这个谐音。”
　　“冬冬？”
　　“嗯，我都告诉你了，作为交换你也应该告诉我吧。”
　　“那冬冬是你的小名吗？”
　　“也不算吧，除了我娘，几乎没人这么叫我了，大家都叫我逸秋。好了，你别想转移话题，你快说——”
　　刘季年眼看瞒不过他，只能无奈道：“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林逸秋郑重其事地向他保证：“不会不会，我以前的名字还像个姑娘呢。”
　　单纯的刘季年当下就信了：“那我说了……”
　　“那个，其实我、我叫刘大牛。”
　　“噗嗤——”林逸秋没忍住。
　　“你说什么？大牛？刘大牛吗？”
　　“嗯。”
　　“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答应你不笑的。嗯，就蛮好的，那我可以喊你大牛吗？”林逸秋努力克制自己的嘴角肌肉，身体憋着一颤一颤的。
　　刘季年心中一动：“那我叫你冬冬？”
　　“不不不，你还是喊我逸秋吧，叫冬冬总感觉怪怪的。”林逸秋拒绝他纯属是觉得还是自己原世界的本名比较顺耳，如果换一个名字喊他，他可能意识不过来。
　　刘季年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是很快他又重拾了信心。
　　--------------------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意义上的小学生攻诞生了……（其实那个年代真的很正常，以后攻会提升学历）
　　林逸秋：我以前那群富二代朋友玩的挺开的，同时拥有女友男友的也不在少数，可能今天是个壮汉男友，明天就换成了一个可爱妹子。但是我在刘季年身上感受不到那种gay里gay气的气息……
　　作者：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都是受？


第102章 表白（二）
　　林逸秋也感觉自己这样挺双标的,立马又说道：“季年哥，我以后这么叫你可以吗？你还是叫我逸秋就行了……”
　　“可以。”刘季年哑着嗓音应了一声。
　　说完这些，两个人又陷入了沉寂。
　　“都会好起来的。”林逸秋吸了吸鼻子,他都有点后悔了,好好的屋内烤火不去,偏要出来散步，这天实在是太冷了，冻得人鼻子都要掉了，可能自己对浪漫过敏吧,其实看星星挺浪漫的。
　　“学历也好，财富也好,家庭也罢,我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些以后都会好起来，我会帮你,你信我吗？”既然已经无法回到过去，对那个孩子说一声宽慰，那就此时此地此刻，对着刘季年说吧。
　　林逸秋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在刘季年的耳边转啊转啊。最后,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你信我吗？”
　　“我信。”刘季年坚定地回答道。你的话，我怎么会不信？我恨不得把心都交给你。
　　林逸秋抿嘴轻笑,眼里亮晶晶的，一副餮足的模样,他说：“好。”有了对方这一句信任,就算是拖也要把刘季年拖出大山。
　　两人又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林逸秋实在是憋不住了：“哎呀,行了行了，走了回去了。”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说完，他便率先一步转身了。
　　刘季年呆愣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对方远去的背影，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风声凄厉，天地间一片苍茫，纷飞的雪花似手掌一般大小飘落，踩在厚实的雪花上，也隐约有一些回音，太寂静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等等。”刘季年喊住了林逸秋。
　　林逸秋闻言回头，才发现刘季年距离自己有好长一段距离。
　　“怎么了？”
　　“你还待在那里做什么？跟我回去啊！”
　　刘季年快步朝林逸秋奔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道：“我有话跟你说。”
　　林逸秋二丈摸不着头脑：“你说吧。”
　　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说话，这种静谧让林逸秋手足无措，一抬头，正对上了刘季年直勾勾的眼神。
　　隐约之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刘季年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
　　刘季年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那句话。
　　“我可以跟你处对象吗？”
　　处对象？
　　简单粗暴的三字，犹如巨雷在林逸秋心头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逸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可是为什么连起来就不明白来了？
　　刘季年认真地盯着对面的林逸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地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似乎没有反应，表情也没有变化。
　　林逸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隔着蒸腾的热气，有种虚幻又不真实的感觉。
　　刘季年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奇怪的不安，下意识地，他不敢再说些什么，好像一出声，就会打碎什么东西，他甚至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的声音都悄悄藏起来。
　　沉默了很久，林逸秋终于说话了。
　　第一句话是——
　　“你喜欢我？”
　　第二句话是——
　　“你真的是gay！你还想gay我？”
　　那一刻，林逸秋都不知道自己是生气居多还是惊讶居多。
　　“什么是给？”哪怕到了这时候，刘季年依然可以无辜地这样问。
　　林逸秋有一瞬间的郁闷，却又不得不跟他解释：“gay就是同性恋，就是男人跟男人处对象……呃，我没有看不起同性恋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刘季年懂了，他以为林逸秋生气了，便安慰他说：“我并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之前他拒绝王红芳说不想娶媳妇的话并非托词，他是真的没有这个打算。虽然当时只想着不想拖累其他人，但其实那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住进了林逸秋，只是没有意识到罢了，如今想来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内心是没有容纳其他人的空间的。
　　刘季年郑重的表白反倒让林逸秋慌乱地想要逃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因为这个回答直接影响未来三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林逸秋磕磕绊绊地问了。
　　这话倒把刘季年问住了。
　　为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
　　刘季年看着林逸秋久久没有说话，他匮乏的语言系统组织不出任何甜言蜜语。
　　不知从哪时开始，他对林逸秋就有异乎寻常的关心，甚至超过了界限。或许，是他自以为小心跟在自己身后去牛棚的时候，也可能是几次三番救先生的时候，又或者是机智辩驳王根生帮助村民的时候，也可能是他一次又一次不顾自身安危帮助他人，还有挨家挨户陪着自己推销柴火的时候……
　　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开始习惯用眼睛时时刻刻去寻找对方，看见他跟知青们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会吃醋会难过，会觉得对方离自己好遥远。
　　患得患失直到两个人住到了一起，心里隐秘的角落那种不可告人的情感像是瞬间萌发了，已经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直到先生点醒了他。
　　刘季年在思考的同时，林逸秋的大脑也在快速旋转。
　　刘季年竟然喜欢自己，如果是这样那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就都有了答案。
　　那自己呢？自己喜欢他吗？
　　林逸秋你扪心自问，你喜欢刘季年吗？
　　虽然有些离谱，但他内心的答案是——
　　不讨厌。
　　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原来自己还是有那么点喜欢刘季年的。
　　这个认知让林逸秋咋舌，但如果这事放在以前，他任何一个同性朋友敢跟自己表白，不被自己揍一顿然后绝交就很好了。
　　只是他还要花更多的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接受自己的性向，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书里的人。
　　可是在他过去26年贫瘠的感情生活中，没有任何人来教导他，他该怎么应对一个男人真诚的表白。
　　所以，林逸秋的第一反应还是退缩：“抱歉。”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然后他就看见了对方伤心委屈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其实我不是……”林逸秋想解释一下这个情况，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对方，你我只是一本同人文里的配角，还是未来不定的那种？还是他能把自己来自未来的秘密和盘托出？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由自己承担，更何况自从穿进这本书里以后，他就没把感情生活放在人生规划中。
　　这些他都没有办法明说。
　　现在这个世道风气也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感情走下去，而且他们还没有一点点资本。
　　只是顷刻间，林逸秋便考虑了很多，他定了定心神说道：“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刘季年希冀地望向他。
　　林逸秋不忍道：“回去以后我会暂时搬出去住的……”
　　刘季年迫切地喊了出来：“不要！”
　　“不要搬走！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住我家，我可以住别的房间……知青所太冷了，你的身体吃不消的。”说到最后，他的话语里已经带着浓浓的哀求。
　　林逸秋也确实是于心不忍，但是一段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感情，会给两个人都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我明白了。”
　　刘季年拼命掩盖住内心的难过，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今晚我会去跟秦氏兄弟一起住。”
　　“好。”事到如今，住在一起反而尴尬。
　　从这天以后，林逸秋和刘季年的关系仿佛降到了冰点，之前是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到现在是恨不得走在对面不相识。
　　林逸秋知道对方是有意避让，但其实他也并不想跟刘季年断绝关系，可如果重修旧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该如何界定？
　　连廖英杰这个粗神经也看出来了，私下里偷偷来问两个人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我把我们生产队的电话写给你，有机会你也可以来十二分队来找我玩。”
　　“好，逸秋哥，你也要记得来找我玩哦~”
　　“有机会的话。”只要何晋不把他防得跟色狼一样，他绝对会去一趟农场。
　　在山上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山的日子，这段日子在山上吃好喝好，林逸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健壮了不少，下山也没有那么吃力了，告别了众人，林逸秋跟刘季年两个人先一步下山了。
　　跟来时不同，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经过漫长的几个小时跋涉，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刘家村。
　　时间来到了1974年11月初，随着天气地逐渐转凉，山下也降温了不少。
　　林逸秋放心不下知青们建房子这事儿，所以放下行李直奔知青所。
　　看着两排新式红砖房，林逸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建好了？
　　他的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逸秋！你回来了？”
　　林逸秋转过身，看见三人激动地喊道：“国庆哥、陈枫、援朝，我回来了，你们还好吗？”
　　陈枫问：“我们都还好，你呢？”
　　宋国庆直接抱起林逸秋掂量了一下：“好像胖了！”
　　齐援朝也说：“我们好的很呢，没看见红砖房都盖起来了吗？”
　　“看见了！”林逸秋发自内心地为他们高兴，这个冬天终于可以好好过了。
　　“走，带你参观参观！”齐援朝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林逸秋跟着其他两人落在后面。
　　“这次我们主要把砖头都用在了两个宿舍上，食堂就还是老样子，我们听了你的话，把剩下的砖盖了两个茅房，男左女右，这样大家起夜也方便一些。”
　　一切的一切都很好，虽然两个房子都不大，但是遮风挡雨足够了，门帘也换成了厚实的绒布款。
　　宋国庆感激地看着林逸秋：“你让我们买的煤也到了，都放起来了，今年会是个暖冬。”
　　林逸秋点了点头，他很满意目前的居住环境，于是踌躇着说：“那……我可以搬回来吗？”
　　齐援朝好奇道：“咋？你不跟村长一起住啦？”
　　林逸秋早就想好了借口：“之前不是不方便嘛，房间小床铺也小，现在知青所那么好，我搬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陈枫爽快地应下了：“当然没问题，行啊，你搬回来我们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第103章 烧烤
　　宋国庆心思缜密,他猜两人在山上应该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不然林逸秋也不会一回来就要搬出去住，不过他聪明地没有再提,只是拍了拍林逸秋的肩膀：“搬呗,哥几个帮你去拿行李！”
　　说干就干,宋国庆三人立马就去到刘季年家里帮林逸秋搬东西。
　　刘季年家没有人，四个人很顺利地就进去了。他的东西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零零总总就一个大行李箱,还有一床山上盖过的新棉被，考虑再三,林逸秋还是把它留下了。
　　林逸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人，就知道对方是故意避而不见，想来是要给彼此留点余地吧。他有些失落,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给刘季年留一封信。
　　临走前，林逸秋又望了一眼这个小院子，他来时这里破破烂烂，走时竟一成不变,好像多自己一个也不多，少自己一个也不少。此刻他的心里除了浓浓地不舍,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真奇怪，明明在这里只住了三个月不到,埋下了这么深的感情。
　　林逸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心脏依然在跳动，但他却感觉空落落的。
　　傍晚,刘季年回到家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见屋里真的空了一半，他的心随之空了一半。
　　所有物品都归置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另一个人使用的痕迹，除了一床折叠整齐的大棉被。
　　刘季年摸了摸松软的被子，上面仿佛还留有林逸秋身上淡淡的香味，他落寞地喃喃：“你也被他抛下了吗？”
　　突然他目光瞥见桌上有一张白色的信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走到桌前拿起了信纸。
　　等全部看完，刘季年才发现自己竟然激动地在手抖，此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小知青没有抛下自己，他没有抛下自己！
　　光这一个认知，就足以让刘季年的心情从谷底攀升到天堂了。
　　他拿着纸张左看右看，生怕疏漏任何信息，又怕自己会错意，还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信纸上只短短地写了几句话。
　　刘季年：
　　见字如晤，我思考了很久，我觉得我们暂时不能在一起，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梳理这段感情，而且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对抗这个世俗的一切，所以我希望你也借此机会再考虑一下。明年惊蛰，如果你还喜欢我，那我会给彼此一个机会。
　　林逸秋留
　　这是林逸秋给自己的一个托词，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缓冲。
　　明年开春，按照原著内容京津两地还会再送一批知青过来，而同人文大概会延续这一设定，也就是说明年女主角就会出现，那同人文的剧情发展就会正式走上正轨。
　　男一女一男二女二，包括自己这个女三的替代品，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碰撞呢？这些都是林逸秋现在无法预测的，所以他觉得自己需要先查探好情况，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而刘季年则不这么想，从现在到明年立春不过短短的三个月，难道自己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心吗？
　　所以，其实逸秋这就是答应他了对吧，只是一时不好意思直接宣之于口。
　　刘季年激动地恨不得全村嚷嚷上几声，但他知道这不可以，逸秋说的没错，他们需要积蓄力量才行。怀着激动澎湃的心情，刘季年连夜砍了三堆柴，直到黎明的晨光渐渐升起，他的躯体才感受到了一丝困倦。
　　另一头，廖英杰也跟着何晋也一起下山了。何晋跟部队里申请了几天假期，把廖英杰送回了农场。
　　八七五农场是个复合型农场，里面有草原、湿地、森林等等地形，四场跟五场占据了其中最大的一片牧场。
　　农场基础设施很好，何晋跟廖英杰带着猎到的野物和其他大包小包，登上了直达五场的大巴车，大巴把他们送到了五场家属区。
　　农场家属区总的来说也还是农村，除了比村里建筑好一些以外，家家户户还都是小院加平房的配置，比不上城里的筒子楼，但也因此家家户户关系都比较亲近，彼此也是知根知底的。
　　廖英杰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地在家属区传开了。
　　“儿子，你回来啦！”廖母江彩萍听说以后，赶紧放下手里的锅铲出去迎接儿子，同时迎来的还有好几户邻居。
　　廖英杰的父亲廖国富也承担起了待客任务，他赶紧招呼客人又吩咐几个子女：“大家快进来坐。彩萍啊，你去多做几个菜，英瑗你去帮帮你娘，英玲你去倒茶，其他人也别闲着！”
　　“知道啦！”廖英瑗、廖英玲齐刷刷地说。
　　“阿晋，辛苦你了。”廖国富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主动帮他分担了一部分行李。
　　廖英杰抢先道：“别，大姐二姐，你们别动手，我来我来！”
　　廖英瑗好笑地说：“你来做什么？别帮倒忙就好！”
　　众人听了都发出善意的笑声，毕竟廖家这小儿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是附近出了名的。
　　这让廖英杰怎么能忍，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廖英杰了。
　　“怎么就帮倒忙了？我告诉你们，我在山上可学了不少做菜的本事，今天我非得露一手！”
　　廖国富是副场长，大家平时就比较捧着他们一家，现在更是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廖英杰身上砸。
　　“哎哟，阿杰去了一趟塬上，倒是懂事了不少，还知道帮姐姐们做事了。”
　　“那是长大了，我看他人也壮了，还长高了呢。”
　　“还得是萍姐跟廖场长会教养呢！”
　　“几位婶子，你们也别走，我今天要做几个大菜给你们吃！”廖英杰一听更来劲儿了，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一场。
　　廖国富一听，这不是胡闹吗？要不是那么多邻居在场，他恨不得把这儿子给扔了。
　　廖英杰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已经盘算着列菜单了。林逸秋确实教了他几个菜，但是他并没有实操过不说，教得也都是家常菜罢了，可他刚刚海口已经夸下，要是做不出来不是自打脸嘛？
　　啧，做什么好呢？
　　院子里这么多人，要不干脆就做烧烤吧！
　　何晋带来的肉都是已经风干腌制过的肉，本身就有一股独特的风味了，搭配上林逸秋做的烧烤料，那味道肯定绝！
　　说做就做，廖英杰直接把几个哥哥也叫过来当帮手。
　　廖家兄弟不知道弟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们一向听大哥何晋的。
　　何晋无奈地点了点头，他们才动手开始帮忙。
　　廖国富站在一旁皱着眉头：“你就由着他捣乱？”
　　“儿子难得下厨，你不鼓励就算了，还说他捣乱，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江彩萍虽然也不赞成小儿子这个举动，但是在心底还是偏袒他的，并且已经想好怎么帮忙收拾烂摊子了。
　　何晋说：“姨妈，姨夫你还不信我吗？”
　　二老双双沉默了，不是不信何晋，是不敢信儿子真的能做出什么能吃的玩意儿。
　　因为时间紧促，廖英杰无法做到像林逸秋说的那样，把肉都切丁串起来烤，只能在院子里生一个篝火，把肉穿在树枝上烤。
　　他一边烤一边控制火候，然后刷油刷调料，一气呵成。
　　浓烈的肉香味引得家属区的野狗狂吠不已，说是飘香十里都不为过。
　　本来只是凑热闹的几个女眷这下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她们是真没想到廖英杰还能有烤肉这一手。
　　最后还是江彩萍做主，把大家都留了下来。五场家属区的条件都比较好，隔三差五能吃上一顿肉，自然她家里也不缺。而且这野味啊，也不是谁都能忍这股味道的，自己丈夫又是副场长，把人赶走才叫真小气了，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江彩萍招呼道：“行了，今天你们谁都不许走，留下来尝尝我儿子的手艺。”
　　其他人纷纷应和：“萍姐都这么说了，我们要是再走就太不上道了。”
　　“今天就尝尝大侄子的手艺吧！”
　　很快，肉就烤好了，廖英杰还不会切，最后还得是江彩萍上场，把肉都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给大家分食。
　　江彩萍抢先尝了一口，她打定主意不论儿子做了什么，都要硬着头皮吃下去，并且鼓励对方，可谁知道这肉味道还真不错，一点腥臊味都没有。
　　她惊诧地问：“哎呦，我的儿啊，这肉你是咋做的，怎么那么香啊？”
　　廖国富不信邪，也尝了一口，接着廖家几个子女包括邻居们纷纷上手品尝。
　　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眼看效果那么好，廖英杰突然变得腼腆起来，说起来这还是他为数不多被当众夸赞。
　　“我也是跟其他上山的人学的……就是我在山上认识了一个知青，他叫林逸秋，是红河生产队第十二分队的出纳员，现在暂住在刘家村。”
　　“红河十二分队的出纳员？”廖国富若有所思道。
　　“你认识？”江彩萍问。
　　“哪呢，我就认识他们队长，叫王根生的……”说实话，他还挺讨厌对方的，没想到儿子这个朋友竟然是他的手下。
　　廖英杰想让林逸秋来家里玩，可不得使劲夸他嘛。
　　“逸秋哥人很好的！他跟我讲了许许多多人生道理。”
　　廖国富有意试探，便问：“你倒是说一个来听听。”
　　“说就说……”廖英杰把林逸秋告诉他的话原封不动叙述出来。
　　廖国富听完点了点头，倒是有几分道理，最重要的是儿子竟然听进去了，这个林逸秋究竟是何许人也啊？


第104章 捉迷藏
　　廖国富疑狐地看向何晋,一副似有所问的样子。
　　何晋也不知道如何作答，表面上看起来，林逸秋确实对表弟帮助颇多,而且不求回报,可事实上呢？
　　可他又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人想法,擅自在背后贬低他人人品，这不符合一个军人的品格。考虑再三，他还是没有反驳廖英杰的话。
　　连何晋这样正直的人，都赞成林逸秋的人品,廖氏夫妇顿时就信了一大半，吃的也更香了。
　　这还没到晚餐时间,廖家院子里已经是飘香四溢了,使得下班回来的廖英雄闻着这香味，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刚进院子，廖英雄便看见一家人围坐在外头：“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在院子里就闻见了。”
　　“英雄，你回来的真是凑巧，今天你弟弟也回来了！”江彩萍赶紧迎上去，接过儿子手里的公文包。
　　“是吗？阿杰回来了？”
　　“大哥——”廖家几个儿女异口同声地喊道。
　　廖英雄打趣道：“哟,今天都这么乖啊。”
　　廖英杰是个憋不住话的，赶紧邀功道：“大哥,你可回来得够晚的，今天晚上可是我下厨做的晚餐,就等你一个人了。”
　　“哎呦,你什么时候都能下厨了，老远我就闻着有肉味,肚子都饿得咕噜咕噜叫了。”
　　“哈哈哈哈——”
　　江彩萍赶紧把片好的肉端到大儿子面前：“我们已经吃过了，这些都留给你吧。”
　　即便是已经吃过了，大家闻到香味还是忍不住馋得流口水。
　　廖英雄见状，心里有些疑狐，这肉有那么好吃嘛，接着他赶紧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送。
　　廖英杰连忙追问：“味道怎么样？”
　　只见廖英雄两眼放光，十分惊喜地说：“唔，味道还真不赖~这真是你做的？”
　　“这还能有假，如假包换！”
　　“可以啊，你要是真对厨艺感兴趣啊，我改天从五食堂找个师傅，让他好好教一教你，顺便让你精进一下手艺。”
　　提到正经学艺，廖英杰就怂了，他还是更喜欢林逸秋，不喜欢那些死板的教学。
　　他心想：要是能把逸秋哥请到农场来就好了。
　　“我做的烧烤已经很好了，之所以你觉得还要再进步，那不是我的原因，是肉的原因。”
　　“肉能有什么？”
　　“大哥没吃出来吗？这是野味，难免会有些不太好的味道，偶尔打打牙祭还行，要正经做啊，还得换别的肉才行。”
　　这话倒是引起了廖国富的兴趣：“什么肉？”
　　廖英杰：“牛羊肉。”
　　江彩萍点了点头，接话说：“原来还得要牛羊肉来做，这牛羊咱们五场有的就是啊，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嘛，到时候买上几十斤，等亲戚们来农场，咱们正好做个烧烤来招待他们，老头子你觉得怎么样？”
　　廖国富笑了笑，对廖英杰说：“你这个朋友倒是有点意思，牛羊肉在外面都不多见，他却知道可以用来做烧烤。”
　　廖英杰以为老爹跟何晋一个想法，忍不住想解释，谁料廖国富直接摆了摆手：“可以，咱们家那还不是想用什么肉就用什么肉嘛，那就过年一起动手。”
　　廖英杰激动地试探道：“真的嘛？太好了，就是这个料粉好像不太够了……爹，我能不能邀请逸秋哥来咱们家里做客啊？”
　　廖国富也挺好奇这个男孩子的，从吃饭到现在，儿子对他的夸奖就没有停过，这次让他上山，本就是想历练历练他，现在反倒是得到了意外之喜。
　　廖国富深深望了外甥一眼，突然懂了他刚刚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行，你的朋友们都在农场里，交一些外面的朋友也不错，那你找个时间，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谢谢爹！谢谢爹！爹最好了！”廖英杰欢呼道。
　　“行了，那么大个人了，还撒娇。”廖国富瞄了一眼盘子里的肉，对妻子说：“彩萍啊，剩下的肉也别浪费了，给我装起来，我明天带到食堂里热一热再吃。”
　　廖英杰第一次做，没掌握分寸，把好几日分量的烤肉一下子全做了。
　　廖英雄闻言赶紧用手护住眼前的盘子：“诶，老爹，你这可真不厚道，我回来最晚，吃的最少，剩下的不得给我打包明天再吃？”
　　廖国富吃过得美食多了，倒也不屑跟儿子争这一点半点：“行，你要吃就都让给你好了。”
　　廖英雄这才满意地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第二天，廖英雄就带着几个手下来到了食堂。
　　几人把饭菜热好，全部端上桌，廖英雄最后才把装肉的铝饭盒拿出来。
　　其中一个手下打趣说：“哎哟，廖科，你们家昨天菜色不错啊，大老远我搁家呢，都能闻见香味。”
　　“就是啊，你也不带我们尝尝。”
　　“是我不带你们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廖英雄便打开了饭盒。
　　一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经过一夜的腌制，烧烤料早就把肉腌入味了，虽然整体味道不如现烤的，但是依然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去。
　　“这谁做的？”
　　“也太好吃了吧！”
　　廖英雄不免有些夸耀的心思：“我弟弟回来了，学了个烧烤的手艺，我带了一点给大家尝尝。”
　　“廖科，你弟弟不是上山守林去了吗？去哪学了这一手手艺？”
　　“搞得我都想去学了！”
　　廖英雄意味深长道：“这不是跟高人学的吗？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吃吃吃！”
　　“怎么能不吃呢？”
　　至于是何方高人，他廖英雄总有一见的机会。
　　刘家村
　　自打从山上下来以后，林逸秋就跟知青们住在了一起。知青所是个大集体，虽然大家都在一起很热闹，但是偶尔他也会觉得吵闹，远不如在刘季年家里住得舒心。所以闲来无事，林逸秋经常会去一些安静的地方放松心情。
　　这天，林逸秋经过河边，在丰茂的芦苇荡中隐约瞧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体态还挺眼熟。
　　从刘季年家搬走以后，林逸秋已经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没看见过对方了，两个人明明生活在一个村里，却愣是见不着彼此。
　　不想今天竟然能在这里偶遇，林逸秋心里有些不可言说的欣喜。
　　他好奇地喊了一声：“季年哥，是你吗？”
　　那人听见了声音，慢慢从芦苇荡里探了脑袋。
　　林逸秋这才看清对方的真容，心脏猛得一下子收紧，随即便是一阵失落。
　　因为此人并不是刘季年。
　　但是两个人确实有几分相似，准确的来说，这人只是身材跟刘季年很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年龄看着也比刘季年大不少，不过眼神却很清澈。
　　“那人”看了看林逸秋，又指了指自己问道：“哥哥，你叫我？”
　　哥哥？
　　林逸秋被他这一声哥哥，喊得直接震住了。
　　大哥你几岁了还叫我哥哥？
　　突然，林逸秋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你——”
　　“你是刘季年的哥哥？你是仲年还是叔年？”
　　“那人”拍了拍手，乐呵呵地说：“哥哥你认识季年吗？我是他哥哥。”
　　林逸秋心下了然，他遇到的竟是刘季年的胞兄：“你叫什么名字？”
　　林逸秋尽量学着他的口吻说话，一边悄悄地靠近他，同时不忘表达友好：“我叫林逸秋，是你弟弟的、弟弟的好朋友，你好啊。”
　　刘仲年歪着头：“我叫刘仲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原著中有提到过，刘季年有个哥哥是傻子，具体情况没有详写，只说是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可眼下林逸秋看对方虽然说话稚嫩，但是表达清晰流畅，并不像是傻子，反倒像是记忆停留在了这个年龄段。
　　“原来你就是仲年啊，呃，仲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谁会让一个傻子站在芦苇荡，边上就是还未结冰的河流。
　　“我在玩捉迷藏啊。”提起这个，刘仲年就开心得手舞足蹈。
　　“捉迷藏？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王小虎和王民民都在，是他们让我躲这里的。”
　　这捉迷藏怎么还带指定位置的？
　　林逸秋好笑地摇了摇头，心里知道对方八成是在戏弄他。
　　这时林逸秋才注意到刘仲年一直躲在芦苇荡里，怎么喊他他都不出来。
　　终于，刘仲年顶着寒风钻了出来，嚅嗫道：“哥哥，我冷。”
　　林逸秋见他出来，不由地惊讶道：“你怎么穿那么少？”
　　前阵子下了一场大雪，天气极度转凉，可眼前的刘仲年却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单衣。
　　刘仲年撅了噘嘴：“小虎说我太高了，穿的又多，会被人发现的。哥哥，我真的很高吗？”
　　如果说刚刚林逸秋还只是有些哭笑不得，那现在他是真的有些恼火了，这不是纯纯地耍人玩吗？天气那么冷，刘仲年要是感冒发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林逸秋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没找到刘仲年，对方会遭受什么危险。
　　他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瑟瑟发抖的刘仲年身上，继续问他：“所以你把衣服给了他们？”
　　刘仲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知道眼前的哥哥突然脸色冷了下来，委屈道：“嗯，不然他们不跟我玩了。”
　　“走吧，我带你回家。”林逸秋上前牵起了对方的大手。
　　刚一到家，刘仲年就迎头一顿痛骂。
　　“你这臭小子，一整天跑哪里野去了？”
　　蒋凤英插着腰，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怒斥刘仲年。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你的衣服呢？”
　　“啊——娘——”刘仲年拼命地往林逸秋身后躲，边躲边喊着：“逸秋哥哥救我！救我！”
　　蒋凤英顾及着林逸秋在又不敢下重手。
　　“婶儿，算了算了。”林逸秋只能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把人护在身后。
　　蒋凤英嘴里还在嚷嚷：“算了？他弟就寄了这么一件新衣服回来，转天就丢了，你说该不该打。”
　　林逸秋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做娘的也真不合格，儿子丢了好不容易回来，却只担心一件棉衣。
　　林逸秋把事发经过都说了一遍，接着又道：“告诉妇联吧，我认识妇联的孙主任，让她出面去教育一下王小虎，王民民他们几个。这样的行为跟偷窃无异，与王家屯的教育也有很大的关系。”
　　蒋凤英见林逸秋帮她解决问题，立刻赔着笑脸说：“没错，哎呀，林出纳你真的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看你也别走了，上次你帮了我家的小子，这次又帮了老二，你今儿个跟老四一起来吃饭吧？”
　　看来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搬出去了。林逸秋知道对方不甚关心刘季年，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也不免觉得寒心，他也没心情继续待在这里了，简单说了两句就要走。


第105章 分粮
　　蒋凤英还想再拦：“诶,林出纳，你别走啊——”
　　刘仲年并不理解为什么林逸秋要走，只能强拽着他的衣角,恳求道：“逸秋哥哥,你留下吃饭好吗？”
　　偏偏他力气还极大,拽得林逸秋愣是动弹不得，他不得不低声安慰对方：“仲年，我改天再来看你好吗？”
　　“不，不然就带我也一起走吧！”
　　表面上看起来,刘仲年是在发小孩子脾气，但当林逸秋看着他身后目光不善的蒋凤英,便知道原因了。
　　“婶儿,棉衣这事我会解决的，您……就不要怪仲年了。”
　　蒋凤英苦着脸：“唉哟，你以为我想啊,一件衣服兄弟几个都要轮着穿呢。”
　　林逸秋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好又说道：“这样吧，季年哥的衣服我来解决，您看成吗？”
　　林逸秋正说着,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衣服？”
　　林逸秋转身，刘季年的身影映入眼帘。
　　不过一周没见,对方好像瘦了不少。
　　“季年，你可回来了,娘要打我。”刘仲年一看救星来了,立刻放下林逸秋的衣角，改去抱刘季年了。
　　刘季年被抱了个满怀,只能无奈放下手里的东西：“二哥——”
　　林逸秋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的是那天在山上做的咸鱼脯，看数量，还不少呢。
　　刘仲年哭着把事情原委说了。
　　蒋凤英听了又来气了，对着刘季年骂骂咧咧道：“你还知道要回来，你二哥棉袄被人骗了，你说你做的什么村干部啊，今天要不是林出纳拦着，我非得跑王家屯跟那几个皮猴子掰扯掰扯……行了，你带了什么回来，今天你跟林出纳都留下吃饭，你俩谁也不准走！”
　　刘季年不说话，只任凭蒋凤英把气一股脑地撒他身上。
　　林逸秋只觉得蒋凤英这番言论又可气又好笑，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偏又不能插手人家家务事。
　　等蒋凤英把话说完，刘季年才开口说：“娘，你这是在干嘛？林知青是基层干部，在老乡家吃饭会招人闲话的，你是嫌王根生来得少了？”
　　“嗳，哪那么严重啊，我还不是……”蒋凤英还想反驳些什么，刘仲年眼看气氛不对，只能讷讷地说：“季年，你不要怪娘，是我想留逸秋哥哥吃饭的。”
　　刘季年无奈，对于娘他还可以骂两句，但是二哥是什么都不懂，也不好说他什么。
　　林逸秋看着眼前一团混乱的场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直接撞过刘季年就走了出去。
　　刘季年见状也不多待了，跟在林逸秋后面也走了。
　　蒋凤英在两人身后大喊：“喂——你们俩这就走啦？”
　　刘仲年也学她跟着喊：“季年、逸秋哥，你们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刘季年应了刘仲年一声，对蒋凤英的话却充耳不闻。
　　林逸秋见他跟了上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边加快了步伐，一边把脸朝向另一头，假装不去看他。刘季年见状也加快步子，直至跟林逸秋并排。
　　林逸秋斜着目光瞥到刘季年没有收回的笑意，微微气恼道：“你笑什么？”
　　刘季年见他生气，还以为是因为蒋凤英无理的缘故：“你怎么还生起气来了？我娘就是那么个人，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不要放在心上？
　　林逸秋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一腔好意付诸东流，更不想理他了。
　　两个人相互沉默地走了一路，眼看知青所就在前方，最后林逸秋才开口说：“你哥哥他……一直这样？”
　　提到刘仲年，刘季年的笑容也渐渐淡去：“我娘没事的时候，会把他锁在家里，忙的时候，就顾不上他了。”
　　林逸秋心想难怪自己来了刘家村那么久，都没有见过对方。
　　“他有没有伤到你？对不起，我二哥他力气太大了。”
　　“那倒没有。人人都说你二哥是傻子，我倒不觉得，反而觉得他心思纯洁，看人看事也更透彻！”连小孩子都知道趋避利害，某些大人偏偏要凑上去。
　　生了一路闷气，林逸秋的心情也平复了很多，毕竟是刘季年的家事，对方还是他母亲，自己有什么立场指责他的长辈。
　　刘季年好声好气地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刚刚你为什么生气了吗？”
　　“我早知道你娘对你不太好，没想到她对你二哥也这样，你还眼巴巴地上赶着送东西去……那咸鱼还不如拿去黑市上，还能多换两个钱呢。”鱼是刘季年钓的，咸鱼是他自己做的，林逸秋觉得自己有支配权。
　　刘季年这才恍然大悟，赶紧说：“我送吃的只是为了小钊跟二哥，跟我爹娘和大姐无关。”
　　接着，林逸秋问出了一直隐藏在心底的问题：“所以他们也是你一直留在村里的原因吗？”以刘季年的本事，出去某个差事肯定比待在村里强。
　　“嗯。”
　　林逸秋忍不住问：“你不累吗？”二叔的期望，侄子二哥的生活负担，还有一个病重的先生，所有的压力都放在刘季年一个人身上，明明他还不满20岁，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大一学生。
　　林逸秋觉得自己应该掰正对方“愚孝”的思想：“帮他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有什么责任是应不应该的。爹娘不慈爱，做子女的都可以不孝呢，更何况旁人。”
　　他这番话也是想给刘季年打个预防针，别到时候改革开放了，他又因为各种的原因走不了了。
　　刘季年突然笑了，他只觉得小知青为他考虑得那么多，再苦再累都值了。
　　在林逸秋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说：“我只是名义上被过继给了二叔，在法律上是不认可的，所以我依然是爹娘的儿子。我现在是刘家村的村长，凡事都要以身作则，如果我不孝敬父母，以我娘那个脾气，肯定是要大闹的。”
　　“……自从知道上次先生被王根生批斗是因为我的缘故以后，我就明白了什么叫人言可畏……起码，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要维护好这个村长的头衔。”
　　林逸秋不傻，对方这么一分析，立刻就懂了，赶紧跟刘季年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你也是关心我。”
　　随后刘季年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现在我可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你放心吧，我拿的起，自然也放的下。”
　　一番话说开，两个人算是重归于好了。
　　大家彼此都默契地没有提及那晚山上的事情，林逸秋心里舒了口气的同时，也把安置刘仲年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十一月中旬就要分粮了，有了这么个好消息，全村都沸腾了，大家也开始忙碌起来，自发地统计工分算账等等。
　　分粮这事往年都是王根生和刘大斌在做，今年刘大斌不是村长了，就该由刘季年帮忙，林逸秋等人只要从旁协助就行了，他不需要计算自己的工分，可以多一些时间安排之后的事情。
　　第二天，刘季年就到知青所邀请林逸秋一起去生产队会议室，说王根生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此话一出，所有知青都知道肯定是要分粮了，全部都很激动。
　　不一会儿会议室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正副两个队长、刘大斌、牛会计、王计分员等等，甚至孙民娟这个妇女主任都来了，还有刘王两村的几个村代表，众人齐聚一堂。
　　王根生眼见人都到齐了，才郑重地说：“今天把大家都叫来是有个重要的事儿要宣布。我想你们也都猜到了——上面的粮食分下来了，今天就开始分粮吧。”
　　他这话音一落，现场所有的人都高兴坏了。
　　刘大斌瞧着大家高兴，自己心里也欢喜，虽然他已经不是村长了，但集体的喜悦他还是丢不掉。而且是今年大丰收，分的肯定比去年要多，可以过个肥年了。他用眼神示意刘季年好好干，刘季年收到信号点了点头。
　　王根生也难得露出了点笑脸：“这是队里的大事，谁也不能整差了，上头拨下来的粮那可都是有数的。在这的都是村里的干部，谁也别想着徇私贪污，该怎么分就怎么分，要是有村民举报到我这里，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大家积极配合，相互帮助，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干部家庭最后分，先紧着村民！”
　　王根生做了十几年队长，积威甚重，被他这么一敲打，众人只能齐齐道：“知道了，队长！”
　　会议开完，眼看大家要走，林逸秋赶紧出声道：“等等，我有事情要汇报！”
　　只要林逸秋开口，王根生就知道准没好事，但是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地针对他，只能不耐烦地说：“你又有什么事儿啊？”
　　林逸秋把刘仲年的棉袄被王家屯几个小孩戏弄忽悠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众人听了都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这刘仲年可是个人尽皆知的傻子啊，王家屯的小孩骗一个傻子的棉袄，这事情的性质可是极度恶劣啊，好在对方没有出事，不然王根生可要倒大霉了。
　　而此刻王根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还能有这种事情？”
　　他想得跟其他人不同，要知道刘仲年他娘可是两个村里出了名的泼辣，王根生要是不想跟她对上，那就必须快速解决这个事情。
　　林逸秋对孙民娟建议道：“孙主任，这件事还需要您出马。”
　　这种琐碎的村民矛盾，确实在妇女主任的职责范围内，孙民娟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她对刘季年说：“村里竟然出了这档子事情。是我太疏忽了，小刘村长，真对不住啊。”


第106章 疑虑
　　王根生也跟着表决心：“孙主任,你赶紧上人家家访去，问清楚情况。季年啊，今天那俩臭小子的爹娘都不在场,不然我高低得把他们骂一顿。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们家一个交代。”
　　王根生这一番话说得倒是蛮好听的,既没有把事情的性质定死，还能同时安抚受害者家属情绪。
　　但林逸秋信得过孙主任却信不过王根生，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得把事情掰扯清楚,不让他有高举轻放的可乘之机。
　　林逸秋接着说：“本来这件事就可大可小，只是全看队长跟孙主任怎么处理了。”
　　王根生有些心虚：“怎么还又可大可小了？”他确实想过让人把东西还回去,再赔个理道个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逸秋清了清嗓子说：“这事往小了说，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往大了说，长大以后他们也可能出去行骗啊,那就是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的双重失败，是国家的隐患啊。更何况，刘仲年的大哥英年牺牲，他们就是欺负烈士家人，这情节不可谓不严重吧……您说这事是不是可大可小？孩子们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教育得不好那怎么行？”
　　周围的村民们听了连连点头，不愧是城里来的高学历知青,讲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头头是道的。
　　欺负烈士兄弟,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王根生也是无话可说了。
　　他怒极反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林逸秋说：“道歉！”
　　只是这样？
　　王根生松了口气，赶紧说：“可以！”
　　可惜他高兴得早了,林逸秋接着说：“然后手写道歉信在广播里念出来，让两个村的村民都做个见证。另外，把东西原封不动的还回来……这都是最起码的吧，诸位觉得呢？”这等于是把事情完全摊开来讲，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顺道还把表决权交给大家。
　　在场的刘家村人对这件事最是义愤填膺，纷纷响应林逸秋的话。
　　“要得——”
　　“对啊，这俩小兔崽子连仲年的东西都骗。”
　　“这跟小偷骗子有什么区别？小小年纪不学好，心眼就贼多。”
　　王家屯几个村代表自觉丢了脸，也跟着说：“我是真看不过去了，这俩小子平时在王家屯就是偷鸡摸狗的，长大了那可不得成街溜子？”
　　“他们爹娘要是不会教，我来教！”
　　两个村的村民第一次对一件事情的看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王根生一人难敌众口，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又不是他家小子，他何必出面做个恶人呢，只能牙咬切齿地答应了下来，只是心里对林逸秋的忌惮又多了一层。
　　刘家村村民可不怕他发火，他们受了王家屯人太多年的气，今天终于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他们一番了，有人甚至把这件事跟过年、分粮并列在一处，成为今年的三大喜事之一了。
　　并且大家觉得林逸秋此举十分仗义——
　　明明在生产队上班，却能几次三番不顾王根生那伙儿人的面子帮刘家村村民出头。
　　刘大斌作为刘仲年的二叔，知道自己侄子被这样欺负，心里肯定也是气不过的，但同时他也为林逸秋的处境忧愁：“林同志，你这说话还是太直接了些，虽然王家屯那两个孩子做的不对，但是你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王根生的面子……我怕他要给你使绊子啊。”
　　林逸秋安慰他说：“大斌叔，你别担心，我跟王根生本来也没什么体面好维系的了。而且我说的也是实情，王根生作为队长，可不得以身作则，大义灭亲吗？”
　　“你说的对。”刘大斌觉得有些惭愧，之前他其实还对林逸秋还有点小意见，觉得他身子骨弱干不了农活，而且侄子还总是偏袒对方，可对方这接二连三帮助刘家村人，他心里那点成见啊，也早就放下了。
　　下午刘大斌去了村委的广播室，用大喇叭通知全体村民下午就来村委会分粮食，这消息一出，所有人可坐不住了。
　　村子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走出家门，妇女们拖家带口，男人们则带上家里能装的容器，就连刚会走的孩子手里都拎着一个面袋子，先过去分粮票，然后去分粮，最后去分钱，现场热热闹闹一片，跟赶集似的。
　　分粮是看工分，也就是按人头分。工分队里跟自家都会记，极少会出错。大多数人都分到的是苞米面高粱米，毕竟这两样东西廉价又抗饿，可以吃很久。只有少数大方的人家才会兑换一点点白米白面，因为大部分白米白面都拿去支援城里工人兄弟的。
　　这时候看出男人多的好处了：一个家庭男人多意味着壮劳力也多，分到的工分跟钱也多，分粮的时候好几大袋子粮食扛在肩膀上，看得那真是人人艳羡。
　　过了十二月，元旦就在头上了，而元旦之后又是小年又是春节的，一年到头就等着这三个节日吃顿好的。必不可少就得顿饺子，吃饺子就得有肉，上头也是充分考虑到了这一点，还给分了些肉票，一个人两斤半瘦肉，半斤肥肉。年头上村里还会杀猪分肉，吃不完的猪肉腌起来挂墙上，吃到来年初夏是不愁了。
　　林逸秋刘季年两人配合默契，刘季年打算盘，林逸秋就对着账本给钱和粮。刘大斌威严犹在，负责站在一旁监督。
　　林逸秋之前担心会发生踩踏事故，又怕大家会发生争吵，从知青所叫了几个男知青来维持现场秩序。好在分粮这种事一直都是该多少是多少，大家伙儿都着急把钱粮拿到手，那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林逸秋累得腰酸背痛，心理上却满足得很，只是他如今跟刘季年不住一块儿，只能跟知青们回知青所。
　　才走到半路，他就被一个中年妇女给拦了下来。
　　林逸秋一瞧，还是老熟人：“福婶儿，怎么了？”
　　“林出纳，我有事找你。”
　　“行，你们先走吧，我等会儿就回。”林逸秋对其他知青说。
　　等人都走后，福婶儿搓了搓干裂的手不好意思地说：“林出纳，真是对不住，耽误你时间了。是这样的，我算算了我们家的钱和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啊？还有这事儿？您等着，我去拿账本。”
　　“不不不，不是账本的问题，就是我感觉我分少了……你之前说过的，妇女同志帮忙干活也可以有工分的。我们自己也会记工分的，所以我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再看看你们工分本上的，就感觉对不上。”
　　“是，当时不还贴了告示吗？”
　　“告示是一回事，我们做的活儿又是另一回事，这些琐事都隔三差五的有一回，加上又零散，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算的对不对。”说到这里，福婶儿已经惭愧得抬不起头了。
　　她的眼里尽是哀求之意，也让林逸秋再一次感受到农民对于粮食的渴望。
　　分粮之前，刘季年跟他说过，年年都有觉得分少了的人来闹事的，毕竟这事关一家人一年的口粮，谁不想自己多分点呢，福婶儿不是第一个。
　　对此，林逸秋只能安慰她说：“行，这事儿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回头我再去问问别人。”
　　林逸秋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遇上了好久没见的刘庆年和刘丰年两兄弟。
　　两兄弟分了粮，眼下高高兴兴地抬着出村去呢。
　　林逸秋跟二人打招呼：“你们俩去哪儿呢？”
　　刘庆年也喜气洋洋地回应他：“哟，林出纳啊，这不分粮了，我抬一袋苞米面给我丈母娘。”
　　刘庆年家有三兄弟，只有老大刘庆年结婚了。
　　见他们提到了粮食问题，林逸秋也想到刚刚福婶儿说的事情，于是便关心了一句：“你们家分的钱粮都对吗？”
　　刘丰年：“都对，没啥问题，明年家里还得多口人，要是钱和粮少了，明年可咋过啊。”
　　“你说得对。”要是不对，肯定早就闹了。
　　但福婶儿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林逸秋还是决定再找几户人家问问。
　　这时，刘庆年突然说：“不过，我倒是听邻居周婶子今天说起，说她们家好像分少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周婶子？”刘家村人少，林逸秋来了三个多月了，谁家有几条狗几只鸡都摸清了。
　　周婶子只有两个女儿，家里仅有丈夫一个壮劳力，年年都是分的最少的。但即便如此，他们家也从来没有闹过，因为确实男人少，赚的就是少。
　　但今年不同了，今年秋收时，林逸秋跟王根生提议妇女同志加工分的事情，照理来说她们分到的应该比去年多才对。
　　说到这里，林逸秋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刘庆年一家还没分家，他们家共三个兄弟，母亲早逝，加上父亲，家里是四个男性壮劳力，而刘庆年媳妇这胎据说怀相不好，他又疼媳妇，所以他媳妇一直都在家里休养，很少出门干活，也就是说妇女加工分这事他们家是没有的。然后他们家分到的钱粮也没有出错。
　　但福婶儿跟周婶子的情况则不同，她们两家都是有妇女劳动力的。
　　难道分粮出问题这件事就只出在这些人家身上吗？
　　林逸秋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真相。
　　主席说：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
　　林逸秋自然不会仅凭借着一点猜想就去定王根生的罪，但是这件事加上之前采购的事都已经足够让人心生警惕了。
　　趁着分粮还没结束，林逸秋第一次去了前村长刘大斌的家。
　　刘大斌是刘家村数一数二的富户，家里有两座平房还都是红砖房，加上大院子和养的家禽，那可真是羡煞旁人。而且刘大斌又只有俩闺女，所以不少外村的小伙子都打着做上门女婿的主意。
　　林逸秋敲了开了刘大斌家的门，开门的是个女孩子，她跟刘家人有几分相像，这样的五官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英气，此刻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打量。
　　“你是……林出纳？”
　　林逸秋这张脸现在在刘家村可谓是活字招牌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对，我是林逸秋。同志你好，我找大刘村长。”刘大斌虽然已经不是村长了，但是村里人已经习惯叫他村长了，所以现在基本上都称呼他为大刘村长，叫刘季年小刘村长。
　　“爹，有人找你——”
　　“谁啊？秀花，你让人进来说话。”
　　刘秀花？原来她就是原著女三？未来的刘家村村长兼生产队队长。


第107章 计谋
　　出于好奇,林逸秋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刘秀花横眉冷对：“你瞅我干啥？”
　　林逸秋又不是来闹事的，当然不能回瞅你咋地，不过这姑娘还真跟原著写的一样,是个小辣椒。
　　刘大斌寻声赶来：“秀花,你吵吵什么呢？快去炒两个小菜,我要跟林出纳好好地喝一杯。”
　　“喝一杯就不用，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刘仲年的事情。”林逸秋故意抬高了嗓门，好让附近的邻居们都听见。隔墙有耳，他现在做任何事都要小心谨慎。
　　刘大斌也明白,干脆门也不关了，就敞开着让过往的人看着,反正他们也看不见里屋。
　　刘大斌冲着屋内喊了一声：“秀花秀月,我跟林出纳谈点事情，你们出去玩会儿。”
　　然后把林逸秋引进主屋：“不好意思林出纳，我姑娘就是那个脾气,都怪她娘，都把她惯坏了。”
　　林逸秋赶紧客气道：“没事没事，您叫我逸秋就行了，不用那么生分。”林逸秋心说：毕竟我也算是你未来侄子男朋友了。
　　刘大斌问：“真是仲年的事情有着落了吗？那么快啊？”
　　等两人进了屋，林逸秋才说明来因：“自然不是,我来是为了今天分粮的事情。”
　　刘大斌一脸了然之色，宽慰林逸秋：“这个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年年都有人觉得自家少分了呢，很普遍的。”
　　“倒也不是为了这个,其实我来是询问妇女同志加工分这件事的……”林逸秋把周婶子和福婶儿的事情一一道来。
　　之前王根生那里已经通过了妇女加工分这件事,可却没有落到实处，刘大斌的第一反应自然就是这件事跟计分员脱不了关系。
　　刘大斌说：“你的意思是,王建军那小子在里面……”王建军就是计分员的名字。
　　林逸秋想说的自然不是一个小啰啰的事儿：“大斌叔，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我就直说了，光凭王计分员没那个胆子。”
　　刘大斌沉吟片刻只问了一句：“多吗？”
　　“没算过，但是如果情况属实，那就是积少成多啊。”一户人家少一点粮一点钱算不了什么，但是两个村上百口人加起来，这一笔就不算少了。
　　“你想怎么样？”
　　“您觉得要查吗？”林逸秋想着刘大斌毕竟是王根生多年的对手，手里少不得有对方一些把柄，有了人证再加上物证，扳倒王根生指日可待。
　　刘大斌耷拉着眉眼，慢慢地抿了一口酒，又慢慢地吃了两口菜，最后缓缓放下酒杯，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什么了。逸秋啊，你还年轻，我劝你不要趟这趟浑水。”
　　林逸秋有些惊讶刘大斌说的话，因为他印象里的刘大斌还是很有血气的。而且他的村长之位还被王根生给撸下去了，加上两村这些年的摩擦，没道理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情况下，还引而不发啊。
　　林逸秋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刘大斌大手一挥给打断了：“说到底你这事儿也只是个猜测，没有真凭实据的啊。”
　　“是，我暂时是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跟您汇报。”林逸秋把上次采购的猫腻全部说了出来。
　　刘大斌没有置喙这件事，反而是问：“那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七八十。”本来林逸秋想说百分之百的。
　　刘大斌怔愣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唉，说实话，我在村长这个位置上待的够久的了，这么多年跟王根生明争暗斗，我是真的累了，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如果想查，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跟季年商量一下，我……”
　　刘大斌话音未落，大门就被人直接从外面“砰——”地打开了。
　　从外头直接冲进来一个姑娘：“爹！你还犹豫什么呢？这件事必须查！”
　　刘大斌和林逸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刘大斌看向来人，刚刚镇定自若的神色顷刻全无：“哎呀呀，你怎么进来了！”
　　刘秀花不顾刘大斌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林逸秋面前对他说：“林出纳，我支持你查这件事！”
　　刘大斌见她不知悔改，立刻火冒三丈：“你你你一个姑娘，你掺和在里面干什么！还有谁允许你站在门口偷听的，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刘秀花可一点不带怕，直接回嘴道：“爹，啥叫像话不像话？是我不像话吗？那贪污的人还被人说不像话呢，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就不像话了？”
　　刘大斌被她顶得直拍桌子：“你还知道你是姑娘家！”
　　“我是姑娘家……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只能待在家里待嫁吗？”刘秀花紧紧咬住下唇，直到鲜血顺着牙齿流进嘴里才松口。
　　被自己爹左一句“姑娘家”右一句“姑娘家”，刘秀花此刻竟然深深厌恶起了自己女儿身的身份。
　　因为是女儿，所以爹要从最不喜欢的大伯那里过继一个儿子。因为是女儿，爹都不愿意给她一个职位，只想着让她嫁人，看看人王根生却把自己儿子侄子一干亲戚弄进了生产队。因为是女儿，即便家里小有资产，也只能上完小学就回来务农。
　　林逸秋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赶紧做和事佬：“好了好了，二位别吵，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刘秀花索性也不管刘大斌了，直接跟林逸秋交涉：“林出纳，我觉得这件事一定要查，如果事情属实，那王根生肯定不是第一次。”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逸秋心里暗暗赞许：不愧是未来茂源县第一个女村长兼生产队队长，原来在女主角来之前，人家这思想觉悟就已经起来了。
　　刘大斌眼看两人一拍即合，着急了：“逸秋，你别冲动，这件事的情况还有待调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也未知，咱们不能先给王根生扣一顶帽子吧。”
　　虽然林逸秋心里知道百分百就是王根生在搞鬼，也是因着这个限制只能私下跟这对父女讨论，不然就可以直接举报了。
　　他想着反正王根生要被男女主和一帮配角联合起来斗倒，那不如让自己来。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大斌叔，您跟王根生做了那么多年的竞争对手，当真手里没有他一点把柄吗？”
　　林逸秋跟刘秀花两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大斌。
　　眼看林逸秋是铁了心要整死王根生了，刘大斌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了：“有。”
　　林逸秋眼前一亮。
　　刘大斌无奈道：“我本来是想瞒着这个秘密一辈子的，唉。”
　　“我有一个人证，兴许可以派上用场。”
　　竟然还是人证？
　　刘秀花好奇地问：“谁啊？”
　　刘大斌心说这有你什么事啊，但是考虑到林逸秋还在一旁，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呸”了两口说：
　　“就是刘小昌他娘。”
　　“啥？”林逸秋跟刘秀花异口同声道。
　　刘大斌也有些不好意思：“有什么好惊讶的，刘小昌他娘也寡居多年了……”
　　一个寡妇跟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两个人什么关系昭然若揭了吧。
　　刘秀花听了，是反应最激烈的：“好啊，咱们家对刘小昌一家不薄了吧，这任菜香居然吃里扒外！”
　　“也算不上吃里扒外，我都不知道他们多少年了……而且这任菜香也是你喊的？没规矩，高低你也得喊她一声婶子，怎么能直呼人家大名呢？”
　　这个刘小昌林逸秋之前也见过，不过也就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全家就他跟奶奶和娘三个人相依为命，之前他还被王晓军为难过，说要扣他工分来着。他娘林逸秋倒是没什么印象了，应该并不是什么出挑的人物。
　　这倒确实是一个充分有利的人证。
　　一个有家室的生产队队长，跟一个寡妇搞在一起，在这年头那可就算是流氓罪了，王根生绝对要倒大霉，撤了职位还是小，估计要去坐几年牢。
　　刘大斌又道：“我一直不说，也是因为有个顾虑……这小昌究竟是不是我们刘家的种。即便他不是，咱们刘家村也养了他那么多年。可如果他是，他就是刘甲哥唯一的后代，一旦事情曝光，你要他以后怎么有脸在刘家村待下去。”
　　刘大斌越说越激动：“这是丑闻，天大的大丑闻啊！老王家脸上不好看，难道我们老刘家脸上就好看了吗？”
　　“我想采香那里估计会有王根生的一些罪证。”
　　林逸秋只想搞王根生一个，并不想这种烂人再牵连其他人，于是对刘家父女说：“大斌叔您看这样行吗？咱们也不直接揭发他们之间的关系。秀花，你是女同志，你先去村里还有王家屯那里打探打探，有多少人是今天我说的这个情况，然后咱们再根据实情制定计划。”
　　刘秀花得了指令，感激地看了林逸秋一眼：“收到！”
　　刘秀花补充道：“但是仅靠咱们几个应该还不够，还得争取外援啊，最好是生产队里的。”
　　刘大斌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老牛是个可以争取的人。”
　　林逸秋赞许道：“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觉得牛会计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既不姓王也不姓刘，应该是个中立派，另外保管员老刘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刘大斌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行，老牛那块就交给我了，你把心放肚子里。”
　　林逸秋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心里也非常激动：“那咱们兵分三路行动吧，马上过年了，大伙儿都闲下来了，一定要做得非常隐蔽才行。”
　　“那必须的！”


第108章 进城
　　林逸秋看事情说的差不多了,便也提出了告辞：“那我先走了。咱们等有结果了再聚。”
　　“林出纳，我送你——”得了差事，刘秀花也是高兴的不行,恨不得把林逸秋直接送到知青所。
　　等人走后,刘大斌一改往日的愁闷,甚至哼起来小曲。
　　过了一会儿，刘秀花也喜气洋洋地回来了，刘大斌状啧啧感叹道：“你看你，变脸比变天还快,我之前还以为你稳重了许多……你这样以后哪户人家敢要你哦~”
　　这要放平时，父女俩肯定就顶起来了,但是今天刘秀花心情好,难得正色道：“不要就不要吧。我这人只针对看不平的人和事。”就像她开始以为林逸秋轻浮，后来却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所以路上就跟对方道歉了。
　　“那你就不能看看季年的好？他哪里又惹得你不平了？”
　　这个问题在刘大斌家真是老生常谈了,难得刘秀花也能平静下来说话。
　　“平心而论我不讨厌季年，毕竟他是我弟弟。只是你的区别待遇太明显了，你要是有看重季年那样一半看重我，我也不至于跟你吵。”
　　“这么又还怨上我了？”
　　“您心里门清。”刘秀花冷哼一声。
　　“好了好了，总之林出纳看重你,给了你这个任务，你好好完成,这样人家才能对你另眼相待啊。”事到如今，刘大斌也知道是彻底拘不住这个女儿了,干脆也松口了。
　　接着他又喃喃自语：“王根生这次是真的要做到头了,如果他真的倒了，那下一个生产队长……”
　　刘秀花眼前一亮：“爹,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悟去吧。”说完，刘大斌继续哼着小曲出去散步了。
　　林逸秋得了刘大斌的准信，却还觉得要告诉刘季年一声，所以趁着夜色来到了刘季年大哥家的小院子门前。
　　重新回到这个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目光所及，一切是那么熟悉。
　　院内微弱的煤油灯透过窗户纸出映照出一些柔和的光。林逸秋站在围墙外，看着里头透出的男人高大身影，他的心里不由一暖。
　　林逸秋上前敲了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一阵一阵地就跟踩在自己心上似的。
　　这种迫不及待要见到对方的感觉一下子又变得近乡情却起来。
　　嗨，白日里不是天天见面嘛，有什么好却的，林逸秋在心里痛斥自己。
　　刘季年推开门看见林逸秋还是露出了讶异的目光：“逸秋？这么晚了……”
　　这还是两个人“分居”以后，林逸秋第一次找上门。
　　林逸秋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路走来冷风吹的人都快没知觉了：“哥，咱能进去说吗？太冷了。”
　　刘季年如梦初醒，赶紧把人拽了进来：“快进来。”
　　林逸秋来到温暖如春的房内，才缓过劲儿来，他看着一地散乱的东西问道：“你在收拾东西？”
　　“嗯，准备趁着最后大雪来临之前，最后再去一趟黑市。”
　　这些天陆陆续续一直在降温，也偶尔有中小雪，但是不影响交通出行，如果再大些，大巴公交都会停运，牲畜也用不了，只能彻底在家里猫冬了。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我要去趟县里，家里寄了东西给我。”其实在十月底就有邮递员给他递消息说家里来了信，但那时候在山上，下山以后又不得空。
　　“行，过两天分粮结束了，我们就走。”
　　“这次怎么开通行证？”
　　“这个简单，每年的这个时候，大家拿到了钱粮都会去县城置办年货，所以这段时间通行证反而是最好开的。”
　　说完这些，两人一时沉默无言，这次不比以前，两个人不是尴尬地四目相对，而是都很默契地享受这种淡淡的独处时光。
　　林逸秋心道不好，你这怎么就栽了呢，前阵子还矫情得要搬出去住，这才回来怎么又进入老夫老夫模式了？
　　刘季年见他不说话，只能先开口了：“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工分的事情……我怀疑王根生贪污。”林逸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因为他知道刘季年心里肯定也有跟他差不多的想法。
　　王根生本就不是个正直无私，清正廉洁的人，从他徇私把家里人都弄进生产队这一行为就可见一斑。但是他们缺乏有力的证据而且贪污数目的多少意味着量刑也是不一样的。
　　“还有就是刘小昌他娘的事情……”
　　“这跟刘小昌他娘有什么关系？”
　　“我听大斌叔说，她跟王根生常有来往。”林逸秋还是没有把话绝。
　　“原来你是为了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一些，以前还懵懵懂懂，现在想来原来是真的。”
　　“你知道？”
　　“少不更事的时候，撞见过一回。后来村里也有过一阵风言风语，不过到底任婶儿是个寡妇还带着孩子，二叔不让大家多传话，怕小昌知道了心里不高兴。”
　　林逸秋还觉得还蛮惊奇的，原来刘季年也会知道这种男女之间的辛秘。
　　他恍然大悟道：“好啊，原来小刘村长喜欢听人墙角啊。”
　　孰料，刘季年直接点了点头：“嗯，我不仅听了，我还能回放一遍，你要不要试试？”
　　啧，谁说老实人就不耍流氓了。
　　气氛似乎一下子暧昧起来，两个人本来就是属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又勉强糊上的状态，半破不破的。
　　林逸秋反倒是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对此他只能故意岔开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刘季年也没有再深究刚刚那事，只说了一个字：“查！”
　　林逸秋又提到：“我总怀疑老刘知道点什么，但是我跟他交情不深，看来还得你这个同宗同族的出马。”
　　刘季年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桩差事，他问林逸秋：“那活儿都我们干了，你干嘛？”
　　林逸秋大言不惭道：“我嘛，自然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气氛空前美好，林逸秋很怀念这样的感觉，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舍不得又是一回事。林逸秋坐在烧暖的炕上，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大暖炕出去吹冷风，也舍不得这样和谐的气氛。
　　他现在对自己弯了这件事接受度良好，甚至觉得弯了就弯了，如果这个人是刘季年好像也不错。书里的人又怎么了，自己现在不也活在书里，两个人已经是一个次元的了，这就行了。
　　不管怎么样，分别的时候还是来了。两人依依惜别地磨蹭到了大门口。
　　刘季年准备正准备落锁：“我送你？”
　　林逸秋赶紧制止他：“别别别，太冷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走就行了。”嘴上是这么说，但自己这步子却一点没动。
　　刘季年现在是又喜又气，他使劲扯了扯林逸秋的帽子，让帽檐更好地盖住对方的脸颊：“反正明天还可以再见，实在不行，你就搬回来吧。”
　　这林逸秋怎么会答应，他才大张旗鼓搬去知青所多久？这就又要搬回来？
　　怎么着也得等新一波知青来了再说。
　　到底这件事是自己理亏，所以林逸秋也不再多言：“咳咳，那啥我走了，你快回去吧，你看你穿那么少。”
　　之前刘季年那件烧坏的破棉袄已经被缝补好重新上身了，就是棉花被烧了很多，袖子那里薄了不少。
　　林逸秋瞧着有些心疼他，赶紧催着把人赶了回去。
　　回到知青所，大家都已经睡下了，只给他留了一盏微弱的小油灯。林逸秋叹了口气，还是把油灯给灭了，自己拿了画本来到了门口。
　　冬夜虽凉，但是月光似水，十分澄澈。
　　林逸秋下笔很快，几下就勾勒出了那个熟悉的体型。他不是设计师也不是裁缝，但是他有着21世纪的超前审美，他想自己一定可以画出一款很好看的外套。
　　想到刘季年穿上他亲手画的衣服，林逸秋就心情澎湃到睡不着。
　　又过了两天，刘家村的分粮活动终于结束了。大家手里有了钱粮，人人脸上都精神十足，喜气洋洋的。大伙儿纷纷开始准备年货。
　　知青们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知道林逸秋要跟着刘季年进城，不少女同志也很意动。
　　她们或多或少一年半载没有进县城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说新衣服新裤子，买根新头绳总是要的。
　　几人派了苏媛做代表，去询问林逸秋的意见。
　　林逸秋觉得有些好笑：“你们想去便去呗，不过最好找几个男同志保护你们安全。”毕竟这时候城里也不安全。
　　苏媛解释说：“我们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凑钱租一辆拖拉机，大家一起去多好。”
　　林逸秋当然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去，但是回来倒是可以一起回来，略加思索他便把自己想法说了：“我出一份钱，我跟小刘村长只坐回程。我们俩得先去一步，我想去拜访一下之前卖橡子粉的那家供销社的邹主任，也好为以后的销路做打算。你们也是，如果有什么要买的，写个单子给我，我就在那家供销社买了，给他们一点甜头，也给你们行个方便。这样你们就不用提着东西在街上逛了。”
　　苏媛听了不无感动道：“林同志，还得是你想得周到。”
　　林逸秋微微一笑：“为大家服务嘛。”
　　苏媛回去把林逸秋的话一传达，大家纷纷表示还得是林同志会做人。当下就开始凑份子，考虑到林逸秋和刘季年帮了大家很多，最后还是没有收林逸秋那份钱。


第109章 古董
　　有了钱自然就要消费,大批大批的村民涌向生产队办公室。
　　王根生最烦这些琐事，一早就不知道去哪里躲懒了，批条子的事情都交给了王根发。比起精明的王根生,王根发就好糊弄多了,他也不看,来张条子就签，林逸秋趁其不备多签了好几张，准备留着偷偷用。
　　这次进城还是跟之前一样，一大早他就跟着刘季年来到公交站台等车。
　　今天站台人不少,大伙儿都喜气洋洋的，丝毫不受冬日的冷风影响。
　　林逸秋今天任务很重,首先要去黑市卖鱼,然后要去拜访邹主任，帮知青所购置物资。之后要去邮局拿家里寄来的信件和东西，至于最后……
　　他摸了摸包里的手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幅画他昨天修到了两点，今天五点不到就起来了，满打满算才睡了三个钟头，不过成品还是很亮眼的。
　　刘季年看林逸秋脑袋一点一点的，忍不住帮他托了一把：“困了吗？”
　　“哈？”林逸秋打了个哈欠,眼里充满了泪光。
　　“昨晚做贼去了吗？”
　　林逸秋闻言瞪了他一眼，但是水盈盈的眼眸没什么威慑力。
　　刘季年把林逸秋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轻声道：“睡一会儿吧。”
　　林逸秋浅浅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挣脱不过睡意沉沉睡去。
　　等他一觉醒来,大巴已经开到县城车站了。
　　两人下了车以后便直奔黑市。
　　这次来黑市两人都是轻车熟路。在这里,肉和粮食一向是最抢手的，刘季年捕的鱼虽然个头不大,但是剩在数量多价格便宜，很快就出光了。
　　手里有了钱，林逸秋心思又活泛了，黑市虽然危险但却是商品交流最方便的地方，而且还有很多商场没有的物资，于是他提议道：“咱们在这里逛逛吧。”
　　刘季年自然不会反对：“也好。”
　　两人自顾自地在黑市逛了起来，他们并不顾及其他人畏缩打量的目光，仿佛有什么倚仗似的，这样的阵势反倒是唬住了一些街溜子，导致他们不敢上前打扰。
　　不过还是有不长眼的小贩忍不住凑上来。
　　这不，林逸秋才逛了没多久，就遇上一个。
　　对方神秘兮兮地把林逸秋拉到一边：“小哥，我这里有货，您要看看吗？”
　　“货？什么货？”
　　“都是好东西，您来看啊。”
　　交流的过程中小贩不断地打量着四周，一看就知道卖的不是合法合规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要卖小黄片呢。
　　林逸秋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刘季年也劝不住，索性跟着他随着小贩来到了一处墙角根。
　　见两人都来了，小贩神秘兮兮地打开了胸前的包裹，把一堆东西小心翼翼地摊在了地上：“您看这是不是好东西？”
　　林逸秋被眼前花花绿绿的一堆东西闪瞎了眼：“这些都是什么啊？”
　　“当然都是宝贝，是文物！”小贩压低了嗓音，凑在林逸秋耳边说道。
　　刘季年见他这般行为，直接一个眼神扫过去。小贩胆战心惊地退后了几步，他可不敢惹这些横的。
　　见林逸秋一脸怀疑，小贩忍不住说：“保真的，它们可都是我祖母当年在伪满皇宫做宫女的时候，从里面顺出来的。”
　　“哈？”
　　就这？
　　林逸秋虽然不懂古董，但是林老爷子发迹以后，很喜欢买一些古董充门面，有些是真的，有些则假得离谱。见多了，林逸秋也多少知道一些，他定睛一看，不过都是一些注胶翡翠首饰和后门造的书画，偶有几件真货也是民国的，不值什么钱。
　　没想到这个时期还有文物贩子敢铤而走险，啊不对，是假货商！
　　林逸秋有些好奇：“这些东西前些年不是打砸差不多了吗？你这是哪来的？”
　　小贩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林逸秋：“当然是私藏的，不过有些是我收来的。”
　　林逸秋朝他竖起来一个大拇指：“破四旧破的可就是这些，大哥你胆子可真大。”
　　对方还真以为林逸秋是在夸他，更来劲了，拉着林逸秋就要挨个介绍这些东西。可他一通说完，林逸秋跟刘季年却都不为所动。
　　小贩有些拿不定主意：“咳咳咳，小哥你是要还是不要，不要我可走了……”
　　“要要要，我自己看看。”
　　大运动之所以是国内历史上的一场大灾难，就是因为在这场运动中，多少珍贵的文物和名胜古迹、封建皇陵被焚烧，无数文化书籍，国家文物等被销毁，无数知识分子遭到打压，使党、国家和人民遭到建国以来最严重的挫折和损失。
　　而现在自己回到了这个时代背景之下，又能做点什么呢？
　　林逸秋摸了摸口袋里厚实的一打票子，心里有了主意。
　　那小贩看林逸秋一脸沉思，还以为他真在看这些东西，便从里面掏了个铁疙瘩向他介绍说：“您看这个，这可是青铜樽，年代嘛，怎么着也得是西周左右了，它之前一直收藏在京城皇宫里。要不是小皇帝逃到了沈城，哪轮得到咱们看见？”
　　“也不贵，就这个数！”小贩对着两人比了个手势。
　　林逸秋直接笑喷了：“就这还值五十？”
　　小贩急了：“什么五十，这是五百！”
　　“不过我看咱俩有缘，我就便宜一点卖给你好了，三百块吧！”
　　林逸秋冷哼一声：呵呵，套路，都是套路，怎么几十年了，一点都不带变的。
　　他有心收点真文物，便也懒得跟对方作戏了，就冷嘲道：“什么西周的？我看是上周的吧！”
　　小贩一听不乐意了：“哎呦，你这小哥，你这不买也别侮辱人啊。”
　　可是大哥，你这东西真的假得离谱。
　　小贩一副你懂什么的模样，还微微抬高了语调：“这可是被记录在《清朝古鉴》上的宝贝，您不买就上别处看看去吧。””
　　林逸秋有些惊讶，自己倒是小瞧对方了，一个假文物贩子居然还知道《大清古鉴》？
　　有点知识，但是不多。
　　林逸秋无情揭穿了对方：“你说的是《西清古鉴》吧。”
　　小贩倒是也不恼，只以为对方是个懂行的，挠了挠头说：“这不是差不多嘛，都是什么清什么古鉴的。”
　　林逸秋知道对方是个半吊子，就没什么心情继续看了。
　　眼见他要走，小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这一家都指着他一个人赚钱呢，他都半个月没开张了，再赚不到钱全家都要饿死。
　　可这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谁会花钱买这些破玩意儿啊。
　　“别啊，我这里还有别的货，您要不要来看看？”
　　“要不是好东西，我可直接就走了。”
　　“您来吧！都是好货！”说完，小贩就引着林逸秋跟刘季年往小巷子里走。
　　刘季年有些迟疑，这些文物在他眼里还比不上一袋粮食值钱，而眼前这个小贩明显是个骗子，他把他们往里头引，难保不会有同伙。
　　刘季年一把拉住正欲进去的林逸秋：“逸秋，咱们走吧。”
　　“走？咱不看看吗？”
　　刘季年摇了摇头。
　　“可是季年哥，我想看看。”
　　“就看看，就看一下！”林逸秋朝他可怜兮兮地比了个一字。
　　刘季年就心软了，他最见不得小知青这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咱们第一时间就跑，知道吗？”
　　“知道啦。”
　　小贩边走边确认两人是否跟上来，一边点头哈腰地招呼两人。最后，林逸秋跟刘季年随着他来到了一处低矮的民房。
　　这是一个大概十平米左右的小仓库，只有一扇半米长的窗户，向内透着微弱的光。地上摆着一张行军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其他空地都用来放货架了。货架上倒是都盖着防水布，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
　　小贩直接上手掀开了防水布，一阵灰尘立刻弥漫在了空气中，林逸秋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林逸秋调侃道：“大哥，你这是多久没开张了？”
　　小贩尴尬地笑了笑：“您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林逸秋大致扫了一眼，都是一些书画青铜器，之前小贩拿手里拿的假翡翠假玛瑙已经是成色不错的“文物”了，倒是有些釉色造型不错的瓷器，但是他对鉴定瓷器一窍不通啊。
　　唉，自己也是个傻子，这么小个县城哪来的什么真文物，倒是以后考大学如果有幸考去了京城，还能去潘家园看看能不能捡漏。
　　小贩见他迟迟不说话，有些着急上火，这什么客人这么难伺候啊。
　　“您都看不上眼啊？”
　　“我来看看——”林逸秋随手拿了几件假装观摩。
　　“我感觉都不太行啊。”主要是自己能力不够，身边也没个会鉴定文物的专家，真可惜。
　　“您再多看看，多看看。”小贩心疼地点了几盏煤油灯，试图把空间照得更亮。
　　林逸秋四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在一个隐蔽的旮旯里发现了一本灰扑扑的本子。
　　他来了兴致，问小贩说：“这是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之前还被我用来垫床脚了呢。”
　　林逸秋把东西捡起来，随便地翻了两下，蝴蝶装的本子就有些不堪重负地散落开来。
　　“啊这……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小贩哪敢得罪这个“潜在”顾客。
　　刘季年上前，帮着林逸秋一起把散落的纸张捡了起来。
　　蝴蝶装始于唐末五代，盛行于宋元，虽然是用浆糊粘贴的，但是却很牢固。而这本古籍却已经摇摇欲坠了，整本书都充斥着发黄虫蛀缺页等问题。
　　林逸秋抚摸了一下扉页上写的《王文公文集》五个大字，轻笑出声：“你知道王文公是谁吗？”
　　“王文公？王安石？”
　　“嗯。”
　　“这是王文公的文集？”刘季年听他这么说，也好奇地把本子拿过来查看。
　　可惜两人都不是古籍专家，端详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小贩听两人交谈，只感觉跟打哑谜似的，一点有用信息都听不到。唉，他连字都认不全，又怎么会认识什么王文公呢？
　　可是听两人的意思，这倒是个名人？
　　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二位如何啊？”
　　林逸秋把古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如果这本书是真的，那很有可能是宋朝的本子，不论是后世仿的，还是别的，光王文公这三个字打出来，起码就有一定收藏价值。
　　想到这里，林逸秋不再犹豫，直接问道：“这多少钱？”
　　“小、小哥，你要买这个？你真要买？”
　　“这东西都被我们弄坏了，还是买下来吧。你开个价吧！”
　　小贩迟疑了，这要是便宜了，他就亏了。可要是贵了，好不容易来的客人就跑了。
　　小贩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呃……要不，你给我十块钱吧，您看怎么样？”
　　林逸秋抬高了嗓音：“十块钱？这么一本破本子你卖我十块钱？”
　　十块钱不多，但是他不介意再杀杀价。
　　“那那那八块？”
　　林逸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也不整那些虚的，你五块钱卖给我怎么样？”
　　“五五五块钱？”这是直接杀了一半啊。
　　小贩暗骂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认识这个王文公是谁，不然可得好好起个价。
　　“这破本子放你这里，烧柴火都不够，你要是不卖给我，那就是烂手里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吧！”说罢，林逸秋准备把东西放回去。
　　“等等等等，五块钱就五块钱！我要现钱！”小贩咬了咬牙，直接应了下来。
　　五块钱也是钱，可以买好几斤东北大米了。
　　“行，季年哥掏钱！”
　　刘季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手却很诚实地从兜里掏了一把零碎。


第110章 占便宜
　　林逸秋珍而重之地把东西包了起来。
　　接着他无意间扫过货架,却撇见了一样新东西。
　　林逸秋眼前一亮：“这是什么？”
　　“你还卖相机呢？”
　　小贩正忙着数钱呢，闻言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哦，这玩意儿啊,那是我们老大放这里的……咳咳咳。”
　　遭了,说漏嘴了。
　　林逸秋倒是很感兴趣：“原来你上头还有人呐？”看来是倒卖假文物一条龙啊。
　　“唉,可不嘛。”既然说漏嘴了，小贩索性也就说开了，加上他觉得林逸秋是条大鱼，便有意拉进两人的关系。
　　林逸秋问：“他是你的供货商吗？”
　　小贩说：“那倒也算不上。他是茂源黑市有名的一霸,道上人称蒋三哥，不知道您听说过他吗？”
　　“不清楚。”林逸秋摇摇头。
　　“嗨,你不在道上混,自然是不知道的。”
　　“所以你的那些个说辞，也是他教你的？”
　　“嗯，我都是无意中听见以后跟他们学的。我这个大哥手底下能人众多,可怜我胆子小，不敢跟着他走南闯北，就被分配到了卖古董这条路子……每年大哥从外地回来，都会给我一些古董让我卖去，大头要如数上交给他,至于这小头嘛……那就是我的了。”
　　说白了这个蒋三哥就是个倒爷头子。
　　“哦~那就是伪满皇宫里出来的古董啊？”林逸秋意味深长道。
　　小贩被揭了短，只能装傻充愣说：“嘿嘿,这不是也没骗到您嘛？”
　　刘季年见他一直摆弄这个相机，不禁问道：“你喜欢这个相机？”
　　“是啊,这可是个好东西。”
　　林逸秋把相机放在他面前展示一番：“这个柯达牌子的相机是M国货。柯达公司是M国著名的影象器材生产商,不但历史悠久，而且在胶片时代有着不可磨灭的成就,世界第一台数码相机也是出自柯达。”
　　林逸秋说的这些，刘季年和小贩一概听不明白，不过他们听懂了一个词，那就是这玩意儿竟然是外国货。
　　小贩内心大骇，他们老大胆子也忒大了，这种东西都敢留，还放他这里，要是被人发现举报了，那他少不得得判个通敌罪啊。
　　林逸秋摆弄着手里的相机，越看越喜欢。这台型号X15的柯达相机，应该是五六十年代间的产物，如果他没有记错，72年以后，柯达公司为了满足大众化超小型相机要求，推出了Pocket系列。这些相机打破以往传统相机的“T”形造型，而设计成长条立方体形状，可方便插入衬衣口袋，而此款造型在往后能风靡世界几十年。
　　可惜在国门紧闭，所以能搞到这种十几年前的老相机已经很不错了。
　　关键还得有路子，林逸秋猜测这个蒋三哥之所以把相机放在这里，恐怕也不是因为不小心不在意这种的原因，而是根本没办法拿出去使用，或者这个相机根本就是来路不明的。
　　既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倒不如便宜了自己。他本就有写日记记录生活的习惯，如果有了这台相机倒是如虎添翼。
　　林逸秋越看越喜欢，便萌生了把相机买下来的想法。
　　当然他买下相机也不全是为了一己私利，据他所知，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全国各大城市的火车站、广场、公园等地都有很多照相的。这些照相人员都是国营照相馆派出去的，因为物美价廉，所以生意经常是爆满，说是赚的盆满钵满也不为过。但是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个体户是很难获得营业执照的，也就是说如果林逸秋自己想开个照相馆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在九十年代以前的乡下，流动照相师傅很吃香，一旦他们来拍照，整个村子就变十分热闹。
　　也就是说城里开照相馆行不通，但是在乡下随便拍拍照（顺便收点钱）就是可行的。
　　而且国营照相馆的照相人员脖子上挎着的相机，都是立架式的笨重相机的，但是这台相机不同，它虽然大却一点都不笨重，而且十分精巧，便于携带，这意味着林逸秋可以把它带到任何地方去拍照。
　　这时候普通的老百姓家庭都没有照相机，工资又很低，更别说乡下了，所以照张相是件很奢侈的事儿，能有照片的人家都特别珍惜。
　　那时候，无论城乡，家家户户房间的墙壁上都挂着几个装着照片的镜框，由此可见，一台相机在当时看来是多么珍贵。
　　林逸秋都能想到自己带着相机回刘家村能有多轰动了。
　　“你这相机怎么卖？”
　　“啥嘞，你要买这玩意儿？”
　　“不可以？”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这是遇见真金主了，把这烫手山芋给接过去了。
　　小贩激动地嗓子都破音了：“我叫牛富，家里排行老二，您叫我牛二就成！您真的要买这台相机啊？这可不便宜啊！”虽然是个禁品。
　　刘季年随口问了一句：“你姓牛，难道你老家是牛家庄的？”
　　毕竟整个茂源县，姓牛最多的就集中在坪子沟，而坪子沟姓牛最多的就在牛家庄。
　　牛富大惊失色：“哎呀大哥，失敬失敬，我就是牛家庄来的，你认识我？”
　　林逸秋说：“我不认识你，不过我认识你们生产队里副业队的李队长。”
　　“哎呀呀，感情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林逸秋也没有细说自己的身份，但牛富仍然觉得亲近，不由地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带着媳妇儿子来茂源混了好多年了，只可惜一直没赚到什么钱，家里也就一个老母由我大哥供养。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唉。”
　　既然有关系，那更好说话了，林逸秋趁机说：“既然如此，你开个价就把这相机卖给我吧。”
　　现在一台国产的海鸥相机价格在大概在85到125元之间，而且还得有票。这台柯达相机显然是不需要票的，但是价格肯定要更高。不过算来算去，林逸秋肯定是赚的。
　　“你真要买啊？”牛富有些懵，他明明是来卖古董的，怎么就变成卖相机了？而且面对古董他可以乱开价，但是对于这台相机他可以点都不敢开价。
　　“两百块？啊不，三百块，您也说了这可是外国货。”牛富有些惴惴不安，他不懂行情，但是也知道三百块是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了。
　　“到底资本主义国家的东西，我留着也有些危险……不过这东西留你这里，老大这里用不着，倒不如卖给我。这样吧，我出四百块，四百块你卖给我，价格太低了你对你们老大也没个交代。”林逸秋自认自己也算是考虑周全了，他还不想牛富为了这个相机丢了半条命。
　　“四四百块？”牛富已经震惊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东西可以卖四百块。老天爷啊，这是多大的发财机会，他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呢？
　　“你买了可不就反悔啊。”他一向听过买家压价的，没听过买家自己涨价的啊。
　　“可以了！”林逸秋从兜里拿出一叠钞票递给牛富。
　　“你数数吧！”
　　这一下子他的钱包就瘪了，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他相信这笔钱肯定很快就可以赚回来。错失了这个机会，他才会懊恼呢！
　　刘季年还来不及说什么，交易就已经结束了。
　　他无奈道：“这玩意儿怎么过明路。”
　　林逸秋早就想好了：“给它套个相机包就行，咱们以后可以拍照了！”他要多多记录在这个年代的生活，这些可都是宝贵的记忆。


第111章 行程
　　林逸秋略思索了一会儿,对牛富说：“牛二，我刚买了你那么多东西，你总得饶点什么给我吧。”
　　牛富听了并不觉得有问题,眼前这个小哥可是金主中的金主,此时不打好关系更待何时啊。
　　“可以可以,我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半真半假的，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挑！”
　　林逸秋选了两个绯色的玉春瓶，考虑到以后还要买胶卷，他留了牛富的家庭地址以后,才跟着刘季年才离开。
　　“行了，你也别送了,不过我买相机的事情希望你不要透露出去。”
　　“知道知道。”这烫手山芋卖出去了,牛富高兴还来不及，哪能到处说去。
　　想不到黑市竟然有这么个好东西，林逸秋摩挲着这台柯达许久,却没舍得拍一张。毕竟胶卷也是要钱的，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揣进包里。
　　刘季年看着相机，眼神暗了暗：他就是全副身家加在一起，也很难买得起这台相机，但小知青却说买就买了。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两个人的差距之大。
　　他不知道的是大手大脚的坏习惯其实是林逸秋从上辈子带来的,这辈子他已经被迫改了许多了。
　　林逸秋买完这个相机，积蓄少了一大半,前世优越的家庭条件给予了他勇于冒险的精神，所以常常做事就会不计后果。这次也是如此,不过他虽然心疼钱,但还是觉得这个相机性价比很高，心里喜滋滋的。
　　林逸秋不经意间目光瞥见刘季年闷闷不乐的样子,左右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唉，钱都花光了，接下来估计要吃土了。”
　　“吃土？”刘季年对林逸秋动不动就冒出来的新鲜词汇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啊，就是要喝西北风的意思。”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喝西北风。”
　　林逸秋打趣道：“所以啊，之后我得靠你养了。”
　　刘季年还真听进去了，他一脸正色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搬回来跟我一起住，我保准每天的饭菜不重样……绝绝对不会饿着你。”
　　说完，他一脸忐忑地看向林逸秋，就像一只摇晃着尾巴求收养的修狗。
　　林逸秋最怕对方这样，因为他很容易心软：“咳咳咳，我感觉我还可以撑一撑。”
　　一提到搬回去，林逸秋就蔫吧了，算了算了，还是再缓缓吧。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走到供销社，还是跟上次一样进去打招呼找邹经国。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不需要经过通报，邹经国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出来迎接两人了。
　　林逸秋热情地朝他打招呼：“邹主任！好久不见啊！”
　　邹经国也是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两人：“哎呦，林出纳！大侄子！是你们啊，我说怎么一大早喜鹊在枝头叫呢，快请进快请进！”
　　这大深秋的，哪来什么喜鹊，但邹经国这样的态度，无疑取悦了林逸秋，也让他对接下来的谈话有了底气。
　　邹经国吩咐营业员说：“月红，快给两位贵客倒茶！”
　　林逸秋跟刘季年在邹经国办公室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女知青列的单子递给对方：“邹主任，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邹经国含笑道：“是吗？其实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啊。”
　　林逸秋很意外：“什么好消息？”
　　“咱们不着急，一个一个说。”邹经国把热茶端到两人面前。
　　林逸秋跟刘季年对视一眼：
　　这么殷勤？
　　邹经国说：“说起来这件事儿也是真巧了，之前我不是从你们手里买了不少橡子粉嘛。国庆那阵，我大舅子从海市来看我们夫妻俩，我就寻思着拿什么招待人家呢？毕竟人这大城市什么没有啊，咱得拿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吧……”
　　“于是我就把买的橡子粉拿出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说完，邹经国直勾勾地看着两人。
　　林逸秋很期待地捧场说：“邹主任，您就别卖关子了，这我们哪猜得到啊。”
　　邹经国得了满意的答案，笑眯眯地继续说：“我这大舅子那是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哦，我忘说了，我这大舅子是当地一家国营厂的副厂长……他就尝了一下，立刻就喜欢上了！说这个味道又清凉又解暑，还又麻又带劲。他这人就爱吃这重口的。临了要走了，还把剩下的都打包带回去了，还让我之后多准备点给他寄过去。”
　　“哎呀，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把这橡子粉买回家以后，我媳妇还冲我发火了呢，硬说我败家，说这么多肯定吃不完，愣是要分给邻居，结果到最后竟然还不够吃呢！邻居们也都说好吃，还要找我买呢！”这件事邹经国足足憋了一个月，总算是找人倾诉出来了。
　　他为自己扬眉吐气而高兴，也为自己长远的眼光而骄傲：“你们说，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啊？”
　　林逸秋听了这话心里也确实高兴：“我们做食品的啊，就希望客人吃得开心，我们就开心了。”
　　邹经国面上一喜：“你们这次来得正好，我正愁没货呢，你们那里还有橡子粉吗？”
　　林逸秋为难道：“还有一些，不过不够卖给您了，我们自己也要吃啊。”
　　“话是如此，但是这也确实是条门路，你们得抓紧生产啊。”邹经国没有把话说得太敞亮，毕竟做生意这种事情一着不慎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要是治个投机倒把罪，那可是要进去的。
　　林逸秋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是是是。”
　　邹经国又问：“之前让你们投入的包装，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事实上，林逸秋还没有找厂家生产包装呢，这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所以他努力把话说得好听一点：“我们也还在观望，毕竟这食物不比其他，做多了卖不掉，我们也会亏啊……”
　　“这不用怕，我粗略统计了一下，我邻居和大舅子那边，少说可以分担个百来斤，你要是有货直接告诉我就行。不过你们那个料包可不能少，大家可都是冲着那两个口味来的……”
　　林逸秋大喜过望，他来这里本就是跟邹经国打关系，想拿下明年的橡子粉单子，可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对方就已经下单了，这不是瞌睡递枕头吗？
　　邹经国见林逸秋不出声，催促道：“你要是不信任我，我可以付一点定金，或者咱们签个合同也成啊。”
　　“怎么会不信您呢？这样吧，定金您就付个十块二十块就行了，东西一做好我们立刻通知您。”在这里林逸秋长了个心眼，签合同这种事情是用来约束有契约信仰的人，要是到时候东西做好了，对方不要了，以他们知青这个身份和现在的时代背景，打官司也不好打，这可是法律不健全的七十年代又不是二十一世纪，只有拿了现金，他心里才能有点底。
　　“成！”邹经国爽快地付了林逸秋一张大团结，还给他写了个定金条，写明了毁约不退等等字样，林逸秋才放下心来。
　　“这马上就要下大雪了，到时候我们也来不了县城，下一批橡子粉最快也得明年开春了。”
　　“行，我等得起。”
　　邹经国呷了一口茶问两人：“对了，你们有什么好消息要跟我说？”
　　“是这样的，我们知青所的女知青需要买一批年货，您看看这是单子。”
　　邹经国随意接过看了两眼便笑的合不拢嘴：“这么多东西啊！”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得有上百块钱了。
　　“是啊，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们女同志一个实惠价呗！以后我们需要什么，肯定第一时间上您这里。”
　　“那必须便宜，不瞒你们说，我这里有一批瑕疵货，东西都不差，就是时间放得有点久了。你们要是用得上尽管挑了去！”
　　“那感情好，我们正需要这个！”
　　两人一拍即合，林逸秋对刘季年说：“季年哥，你跟营业员去看看，我跟邹主任还有些话要说。”
　　“好。”
　　刘季年就这么被乖乖支走了。
　　林逸秋这才问出了自己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邹主任，你们县里有没有比较厉害的裁缝师傅？”
　　“当然有，你是要？”
　　“我想做几身男装。”
　　“有的，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照着去找就行。”说罢，邹经国在纸上刷刷写了个地址。
　　林逸秋接过纸条：“谢谢邹主任了。”
　　“你也别一口一个邹主任了，多见外啊。”邹经国也是有心跟林逸秋打好关系。
　　林逸秋也没客气：“行，谢谢邹叔。”
　　从供销社满载而归，林逸秋跟刘季年一起去了一趟邮局。
　　家里寄来的东西和信件在这里堆了有半个多月了，不过他长得好嘴巴甜，营业员小姐姐很吃他这一套。他买了一张两分钱的邮票，把新写的信件寄了出去，又把领到的东西跟买的东西归置到了一起。
　　接着，林逸秋假意对刘季年说：“季年哥，你看这东西也太多了，你能不能找人把东西直接运到汽车站啊。”
　　汽车站是林逸秋跟女知青们约好的碰面地点。
　　刘季年不疑有他，他看了一下林逸秋这小身板，确实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也不能让人女知青过来搬东西，便真去找小工帮忙搬东西去了。
　　把人支走以后，林逸秋寻着条子上的地址，终于在一众民房里找到了裁缝铺的招牌。
　　裁缝铺只有一个狭窄的小门，林逸秋从外面进去，经过一个长长的狭弄，才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坐着一个老师傅正在案前打瞌睡。
　　林逸秋轻咳了几声，老师傅才如梦初醒。
　　“哟，客人您要做点什么啊？”
　　“我想做衣服。什么都可以做吗？”
　　“当然，我们家是茂源县城开了都几十年啦。”
　　林逸秋环顾了一圈四周，这里样布也不多，颜色也不出挑，不过倒也符合时代背景。
　　他有些犹豫地把手稿交给了对方。
　　“您看这样色儿的衣服，您能做出来吗？”
　　“您稍等——”老裁缝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眼镜戴上，仔仔细细地看着林逸秋给他的图纸。
　　只看了几眼，他就不由拍案叫绝：“妙啊！小哥，你这衣服款式是哪看来的？”反正在茂源这样的小县城他是没见过。
　　林逸秋随口扯了个理由：“我不是本地人，这衣服也是在江市看见人家穿过的，我就随便画了两下。”
　　这哪是随便画的，图片上的青年不但人长得板正不说，穿上这一身大衣以后，更是显得精神头十足。如果不是这纸张质感，老裁缝真要怀疑这是张照片了。
　　江市是沿海数一数二的大城市，有这样新式的衣服不奇怪，听林逸秋说完，他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林逸秋又拿了两张稿子：“这些衬衫你帮我做两个尺码的，用好一些的白色棉布，我春秋穿，您慢慢做。这件棉衣和风衣我要得急，您看？”
　　“哎呦，您要得急的话，我得加班加点，因为你这只有款式图，没有图样细节，还有这个布料要用什么材质，我还得琢磨琢磨。”
　　林逸秋知道他说的在理。
　　“那要多少钱？最快多久才能做出来。”
　　“少说也得半个月吧。”
　　“半个月太久了，实话跟您说吧，我在坪子沟下面的村子里下放做知青，平日里不常来县城的，这眼看马上就要落大雪了，公交车就要停了。下次来县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加点钱您看看能不能快点做完给我。”
　　“行，不过你得付点定金才行。”
　　“这不难，等您做完以后直接交给邮递员就行，这是我的地址。请您务必在元旦之前送到我手上。”说着林逸秋直接拿了两张大团结递给对方。
　　“多退少补，成吗？”
　　老裁缝做了几十年衣服了，还第一次看见出手这么爽快的顾客，连连答应。
　　而林逸秋从林夏妮那里敲诈的布票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你这儿有蓝布吗？”
　　“您要什么蓝布？”
　　林逸秋大概形容了一下：“颜色要深一点，材质要硬挺粗糙的那种粗布，最好是化纤的，得要两米宽三米长，有那种吗？”
　　老裁缝为难道：“哎呦，那可能很难，这样吧，我给你找两块你自己缝补一下你看成吗？”
　　“行，多少钱？”
　　“您给个五尺布票吧，另外还要补个五块钱才行。”
　　林逸秋闻言一一付了，老裁缝这才喜笑颜开：“我一定按时给您送达。”
　　买了相机又做了衣服，林逸秋的钱包是彻底空了。


第112章 宣传队
　　对此,他只能安慰自己，千金散尽还复来嘛，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傍晚,忙碌了一天,林逸秋终于把事情都做完了。他跟刘季年来到跟知青们约好的地点，搭上了坐往返乡的拖拉机。
　　出来放了一次风，知青们的性子都活跃多了。本就是二十左右的花季年龄，却一直被各种农活拘着,今天才算是解放了天性。
　　一路上大家都是欢声笑语，快活地聊着今日在县城的所见所闻。
　　有个女知青见林逸秋大包小包的,不由开口问道：“林同志,你这都买了些什么啊？”
　　“都是你们要的，回去好好看看！”说着他把单子递给了李招红：“这里是账单！”
　　李招红大致翻了翻，惊呼道：“哎呀,林同志你也太厉害了，这些东西比我们自己去买还便宜呢！”
　　“也不是我厉害，这些东西都是小刘村长挑的，你们要谢就谢他吧。”林逸秋这话也不虚，他把刘季年支走跟邹经国聊了会儿天,等他出去的时候，刘季年已经挑了很多东西了。
　　放脏了的热水瓶、搪瓷盆,快过期的洗发膏、香皂，看着很旧的棉鞋等等都是他挑的。
　　邹经国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很多库存洗干净又可以用了,之后林逸秋又挑了一些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瑕疵品，差不多快把邹经国的库存给掏空了。
　　占便宜这事儿这放以前林逸秋想都不敢想,毕竟他本人就最讨厌这种行为，但是形势在这里，钱包在这里，他林大公子也不得不低头啊。
　　一众女知青盈盈笑道：“多谢小刘村长。”
　　“没想到小刘村长还是个精打细算的。”
　　“而且心也细，买了好多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
　　刘季年腼腆地笑了笑，他倒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大贡献，只是大家都谢他，反倒让他手足无措。
　　女知青们看他这样，也笑开了，她们从一开始被刘季年的颜值吸引，再到被他冷漠以待，这些年都习惯了，没想到人家就不是个冷情冷性的人。
　　这样能为大家考虑的人做村长才叫好呢，刘大斌虽然负责任，但到底年纪大了，对她们知青忽视多于轻视。
　　林逸秋好笑地看着这一场景，刘季年则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他并不习惯万众瞩目的感觉。
　　林逸秋为了解救他，只能出来吸引火力，他从包里把照相机掏了出来。
　　有眼尖的第一个看见：“是相机！”
　　“是我们今天在车站看见的相机？！”
　　林逸秋含笑道：“是啊，要不要试一试。”
　　女知青们都顾不得矜持，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要！！！”
　　“怎么不要？”
　　“天哪，这玩意儿这要不少钱吧！”
　　林逸秋看众人这一反应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家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
　　林逸秋现在很有领导气场，所有知青都听他的话，他要发言立刻就没人开口了。
　　“这个相机是我今天私人出资购买的，所以相机的使用权全权属于我林逸秋本人。”
　　知青们很多也是家里条件很差甚至吃不饱饭才来东北的，听见林逸秋竟然一个人就能买下这么贵的相机，所有人都惊呆了。不过想想也是，他虽然管着生产队的钱袋子，但十二分队账上有多少钱，他们还不清楚吗？每年能自负盈亏就不错了。
　　“我之所以买下这个相机，主要是想记录一下大家的知青生活，还有就是上台表演结束以后，我们可以拍个合照留作纪念，这些都是免费的，也算是咱们知青们的一个小福利。但是我买下它的另一个原因，也是想创收一下，我想在咱们村里开个小照相馆。”
　　“福利？那我岂不是也可以免费上照了？”
　　“要开照相馆？”
　　“咱们刘家村也能开得起这个？”
　　眼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照相馆上头，林逸秋笑眯眯地开价：“一张照片一块钱，你们看怎么样？如果你们私人要找我拍照，一律半价。”
　　“半价？那我们不是只需要五毛钱嘛？”不少爱美的女知青已经开始琢磨了，五毛钱的话虽然有点小贵但并非拍不起。拍了照片再花两分钱买张邮票寄回老家去，那多风光呐。
　　但是很快众人又有了新的顾虑，比如说：
　　“五毛钱倒是还好，一块钱是不是太高了？”
　　“要是拍的不好怎么办？”
　　“我会用相机，不会拍的不好，如果真的拍得不好肯定是会给你们重拍的。”林逸秋解释说：“而且拍照不是不需要成本的，你们看城里的照相馆都是有布景的，那我们肯定也要布一个，胶卷服装等等，全都是要钱的，你们说呢？”
　　“那这样算起来好像也不贵啊。”
　　“可是我还是怕老乡们拍不起。”
　　用几天的工资拍一张照片确实奢侈，但是林逸秋懂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人人都能拍到，人手都有的照片就不值钱了。而且盲目降低价格反而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样明码标价也可以杀退很多爱占小便宜的村民。
　　他们到底拍不拍得起，有多少人来拍，林逸秋对此反而很乐观，反正相机又不是消耗品，胶卷才是。生意好，多拍点，生意不好，少拍点，相机始终在他手里。他开这个照相馆除了赚点小钱以外，更多的也是想利用这个疏通关系。
　　“咱们又不止拍刘家村王家屯，红河生产队有十二个分队呢，而且还有别的分队呢！这就需要大家多帮我拉点生意了。”
　　“可是我们也不认识其他生产队的人啊，这生意要怎么拉？”
　　林逸秋做了个小小的提示：“大家别忘了，马上就要元旦了，你们忘记国庆汇演了吗？”
　　国庆汇演？这跟国庆汇演又有什么关系？
　　刘季年简洁精炼地补充了一下：“牛家庄。”
　　林逸秋跟刘季年抛了个眼神：你懂我！
　　大家回过味儿来了：对头，她们之前在牛家庄表演，换来了不少红砖甚至盖起了新的知青所！也就是说，只要像在牛家庄表演一样，去别其他地方表演，那自然而然的，她们就可以获得关注度趁机宣传一下照相馆。
　　而接下来有元旦、小年、春节三个节日，想到这里，大家呼吸声都重了不少。
　　林逸秋笑眯眯地说：“你们说，如果把《孙丁宝下乡记》下半场排练出来，牛家庄那里还会不会再邀请咱们去表演呢？”
　　“那必须的啊！”
　　众人心道：高啊！论段位还得是林知青！也不知道他这脑子是怎么长得，怎么竟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回了刘家村，林逸秋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这本疑似宋稿的本子去找解先生。他想，且不论这东西是真是假，先生看了肯定高兴。
　　而解先生的心情与他想的如出一辙。
　　解春山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合上书籍：“我也不懂鉴定古书籍，不过这本子少说也得有个百来年历史了，你们花了多少钱？”
　　林逸秋：“您猜猜？”
　　解春山捋了捋胡须：“嗯——”
　　“怎么也得二十块钱吧，不过要是假的，就不好讲了。”
　　林逸秋也没卖关子：“哈哈哈，先生猜的不对，才五块钱。”
　　解春山微微惊愕：“五块钱？才五块钱？那便买个清复本也是值了。”
　　惊愕过后，解春山又是重重叹气：“唉。”
　　刘季年蹙眉：“先生不高兴吗？”
　　林逸秋拍了他一下：“先生哪是不高兴，先生是叹息这世道不清朗。”
　　解春山啧啧赞了两声：“还是逸秋懂我的心，这么个好东西，要是放以前也算是个宝贝，可如今竟然被人哪来垫床脚，知识如今倒成了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林逸秋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只能捡一些今天进城的趣事儿逗他，解春山这才脸色好起来。
　　林逸秋想用新的节目吸引牛家庄人（最好是把他引荐到别的生产队或者农场里去）所以从牛棚回知青所以后，便马不停蹄地安排众人开会，趁机让大家又把节目排练起来。
　　好在现在农活都忙完了，知青们有很多空暇的时间来排练节目。
　　这时候不知道谁提了一句，要给他们这个演出团取个名字。
　　林逸秋眼前一亮：“好主意啊！我看城里只要放电影，影院门口必然会挂上海报，上面写明主演名字剧情等等，咱们的节目也不差，这声势也得搞起来，那取个名字也必不可少。”而且还可以更好打出名气。
　　有人提议道：“那不如我们就叫红河宣传队吧！”
　　这个宣传队诞生于红河生产队，叫这个名字也无可厚非，可林逸秋私心里觉得不太妥当。
　　很快就有人反驳说：“不行，红河生产队有那么多分队，谁知道我们是哪里的？”
　　“那咱就加一个十二分队如何？”
　　“你怕不是忘了，十二分队是他王根生的分队，可不是咱们的，就他那样对咱，还想分享咱们的胜利果实？”
　　“就是，给他做脸面干嘛？”
　　“说的有道理！”
　　“绝对不行！”
　　王根生对他们如此刻薄，他们可不能让王根生占了一点便宜去。
　　“那就叫知青宣传队怎么样？”
　　“那更不行了，天底下知青那么多，谁知道咱们是哪里的，怎么也得取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啊……”
　　“独一无二？那就刘家村宣传队？”
　　“这名儿太土了吧。”
　　“咱们本就要贴切老乡，要我说这个名字就不错。”
　　看着众人议论纷纷，林逸秋出来打圆场：“咳，咱们虽然是要贴近乡邻，但我总觉得咱们也不会一辈子都呆在刘家村，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去别的地方表演，再叫这个名字就不合适了。”
　　确实，众人被林逸秋话语中勾勒的未来激得心中一荡，不禁心生幻想。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真的有了更大的舞台会如何呢？
　　有人不禁抱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叫什么好？”
　　脑海中灵光一闪，林逸秋说：“不如叫寻梦艺术宣传队吧！”
　　众人回味着这名字：“寻梦？寻找梦想？”
　　林逸秋坚定地说：“没错，即便是在如此的环境下，依然要坚持寻求自己的梦想。”
　　“这名字好！”
　　“咱们可不是在这农村寻找梦想，寻找出路吗？”
　　因为暂时也想不到更出彩的名字，所以林逸秋的意见被少数服从多数给通过了。
　　至此寻梦艺术宣传队正式成立。
　　林逸秋清了清嗓子：“既然咱们这个宣传队也成立了，那么该有的规矩我也得说说了。”
　　“首先，万万不可以有之前那种罢演的事情上演了。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直接换角，以后也不用参演了。”
　　林逸秋没有明说是谁，但是众人都知道说的是李健康上次临时辞演《白毛女》里黄世仁一角，纷纷点头应是。要是一个队伍一点规矩都不讲，那不成了一摊散沙？没多久就要散了。
　　“其二，分工明确。咱们这个寻梦宣传队就要开始正式创收了，上次得的红砖是大家一起在用的暂且不提。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演出机会，那肯定是根据角色的不同，获得的报酬也是不同的，所以我们才需要分工明确。”分报酬制度也是考虑到如金喜、陈铮这类不属于知青队的演员的辛苦费，上一回他们就没有拿到任何报酬。
　　一听宣传队创的收益要分到给个人，大家都激动起来，你一言我一句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没错，主演拿主演的钱，配角拿配角的钱。”
　　“可谁不想永远做主演呢？”
　　“但是我怯场啊，那我恐怕要永远打杂了。”
　　“大家稍安勿躁，我在这里提一些自己的看法。首先关于角色的选择，我觉得要投票表决加毛遂自荐加竞争上岗，顾名思义，首先你要自我推荐然后跟同样选择这个角色的人竞争，如果不分上下那就投票表决，绝对公平公正。”
　　“同时，同一个人不可以担任两部以上作品的主演。”这也算是有了个限制，等越来越多的人可以挑大梁的时候，林逸秋还会把作品限制在两部之内。
　　“最后就是其他的岗位，并不是说它们就不重要，他们就是队伍里的螺丝钉，缺了一枚都不行。一个节目的好坏，除了台前的表演者，幕后工作者同样是重中之重，所以不是说上不了台就不重要、赚不到钱了。所以大家都不要沮丧灰心，每个人都会有机会的。”毕竟大部分人都还是普通人，不是都拥有表演天赋的，林逸秋这话算是一针强心剂，打给能力平平的人，希望他们也不要因此怯场。


第113章 家书
　　“大家还有什么想法,都尽管提出来，说完以后要做成一个章程，由招红姐给大家贴在门后,人人都可以观摩。”
　　有人问：“要是主演临时出了事,上不了台怎么办？”
　　林逸秋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估计还得有个替身,不过咱们现在条件艰苦，暂时顾不得这些，只能说大家辛苦一些。”
　　零零总总又增补了许多条，总算是在入夜之前,把寻梦艺术宣传队的总章程定了下来。
　　夜里，林逸秋趁着大家都睡下,才点了一盏煤油灯躲到食堂打开了白天取来的信件。
　　这是时隔三月,林逸秋第一次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看信封的厚度似乎不止一封，他若有所思地打开信件，果然里面是有一叠厚一叠薄的两封信。
　　除了信以外还有一叠厚厚的票据,都是全国通用的那种，也不知道家里人是费了多少心思兑换，又省吃俭用多少才存到的。
　　他离开之前其实已经敲诈了林夏妮不少，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并没有明说，估计林父林母还以为他在这里受苦呢。
　　便是真正的亲生父母也只能做到如此吧,林逸秋眼里一酸，几滴泪就落在了票据上,他摸干眼泪把票据仔细存放好，才去看信件。
　　信是林大哥写的,基本都是一些日常的琐碎事情。
　　他先是在信中告诉他已经收到了上次寄回来的平安信,还给了他寄了鞋袜票据若干，让他核对清楚,不要操心家里，安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跟林逸秋报平安的同时也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大嫂在十月份诊断出怀孕，预产期在明年六月中旬。
　　林逸秋对此心里十分喜悦，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有了后。他既不是林家的亲生孩子又不会再同女人结婚，此生恐怕都不会再有后代了，林逸海有了后人起码林家这一支就不会断。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个孩子，林逸秋的压力也松散了不少。他心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不错的名字，准备下次写家书的时候再告知家人。他大哥这个人虽然沉默内敛，却非常负责，有了孩子以后肯定可以做一个好爸爸、好丈夫。
　　信里林逸海一边高兴一边又不断道歉，说大嫂的母亲会住过来帮忙（林父林母都是工人，没有长假期），所以林逸秋的房间可能要暂时给大嫂娘家人住一阵子。
　　那本来也就是个临时的房间，林逸秋觉得给谁住都一样，更何况是来帮忙的大嫂家人，他心里并无不悦。
　　第二件事是关于林冬妮的，自从家里发生了林夏妮坠崖事件以后，他们家跟中医世家的周大夫也就有了来往。周崇儒孤身一人，逢年过节家里都会邀请他来吃饭。两家人熟悉起来以后，周崇儒就想教林逸秋医术，可惜他志不在此加上很快远走东北，周崇儒才断了教林逸秋的念头。不过他一番爱才之心却并没有停止，他见林冬妮对医术感兴趣，而且年纪也小，正是适合学医的好年纪，便开始明里暗里教她一些东西，把她收在身边做起了助手。虽然没有明面上收她为徒（林逸秋猜是受到传男不传女的封建思想），但实则两人已经是半个师徒了。
　　林逸秋走之前反复交代过，一定要让林冬妮初中高中这么读下去，将来才有机会机会上大学，因为他学历最高，所以林父林母也赞同他的提议。有了周崇儒这个大家师傅，林冬妮的未来是没必要担忧了。
　　接着林逸海又讲到林大姑一家，他们中秋国庆都没有来探望林爷爷林奶奶，想是之前分家产落了他们家面子，气狠了。林逸秋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是父母之爱也不可能完全是无偿无私的，感情永远都是相互的，亲情也是。只希望大姑一家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不要追悔莫及。
　　小姑家的双胞胎也找到了工作，最近一直在相看对象，其中苏光明定了亲，暂定明年五月满了21周岁就结婚。苏前进暂时还没有着落，不过两个人有林爷爷林奶奶的金钱支持，结婚不是难事。
　　林小叔也比以前着调多了，可能是钱都在婶娘手里握着，林爷爷林奶奶又压着他，他老实了不少，两个堂妹也可以继续读书了。
　　舅家也一切安好，舅婆终于不再作妖了，几个表兄找到了工作，虽然算不得多好，到底也是稳定下来了。（林逸秋猜想自己不在，林母肯定又受到了不少来自舅婆舅舅的压力，反正他现在是鞭长莫及了）
　　后面就是林母林父对他的思念之语，希望他找准机会赶紧返城，一家人阖家团圆。
　　林逸秋对此哭笑不得，他才出来多久啊，怎么可能那么快回去，不过也侧面证实了林父林母对他的关切之心。
　　信的末尾，林母抱怨了一句林夏妮做事不用心，险些被家具厂开除，她同夫妻二人吵了一架，最终搬去了家具厂的工人宿舍。
　　林逸秋心道果然如此，林夏妮重生归来咋可能那么老实。他的内心不知是何滋味，只是觉得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不过林夏妮作为一个重生者，天天生活在原父母手底下肯定会露馅，搬出去了倒也好，省得他担心他们之间再起争执，身世之谜也能更好地瞒下去，总之对三方都好。
　　他自觉来了东北这小半年做了不少成绩：新的知青所盖起来了，自己找到了工作，每个月都可以拿工资不比工人少，收拢人心给知青们组织了寻梦艺术宣传队，找到了发家致富的新路子……只是这一桩桩一件件倒是没有是为了家里人的。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四年的时间成长，却全然忘了家里目前的境遇。
　　侄子女出生以后，家里的负担会变得更大，他还要更快的地成长起来才对。
　　另一封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是林夏妮写给他的。
　　信很短，内容跟林母说的差不多，林夏妮没有详细说为什么吵架（不过林逸秋也猜到了，她重生之前也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怎么可能受得了家具厂那么繁重的工作）只说搬了出去，以后应该会渐渐脱离林家，答应他的事情也会做到云云。（林逸秋不觉得她贸贸然下海就可以赚到大钱，重来一次更应该好好读书才对，不过林夏妮应该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那就且看着社会对她的毒打吧）
　　读完两封信件，林逸秋有些怅然若失，不论怎么样，他跟林夏妮的处境其实是差不多的，早晚有一天是要脱离这个家庭的。
　　他突然有点想刘季年了，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林逸秋买了一台照相机的消息如滚油中倒入了一滴水，很快就在两个村间之间掀开惊天骇浪。
　　不少村民都上门来打探消息，但是通通都被一块钱一张的天价给吓了回去。也有那不死心的要来讨价还价，林逸秋懒得应付，只留下了一句“童叟无欺，概不还价”，就趁机跑到牛家庄避人去了，在最后一场大雪落下之前，他要加速在牛家庄教完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不错不错，这个结局我特别喜欢，你今天就留下吃饭吧。”之前那出《孙丁宝下乡记》只演了一半，李安生对下半场可谓是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林逸秋好不容易来一趟，愣是被他给逮回去了。
　　好在解春山已经把结局写出来了，林逸秋只能“无奈”剧透了一些。
　　“不了，李大哥，你也知道我不是同你客气，只是这几日我监督他们排练监督得紧呢！”
　　今年知青所盖了新房，还买了大量的煤，一整个冬日都不愁犯冷了。正好林逸秋也搬来跟大家同住，干脆所有人就躲在室内排练节目。
　　大家本就都是门外汉，从来没有演过有的人甚至都没看过样板戏舞台剧，这个时代又不如21世纪这般信息发达，很多地方全靠自己摸索，可想而知要排下一整段完整的相声小品小戏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
　　李安生似有不满：“你倒是负责，那你看看什么时候再来表演啊？”
　　林逸秋笑眯眯地说：“这话怎么能是你问我呢？应该是我问你吧，毕竟我们赚的可是你们的钱。”
　　李安生也不再兜圈子：“是是是，我问过我们队长了，听他的意思是想叫你们元旦、小年都来演一出，春节就不行了，大家要走亲访友。你意下如何啊？”
　　林逸秋满口答应：“全听你们安排，我们都挺闲的。”
　　“都挺闲？”李安生一想，是了，那天一见面他就发现林逸秋跟他们正副队长之间根本就是剑拔弩张之势。
　　像林逸秋这样的人才，放哪个生产队队长不当个宝贝疙瘩一样护着，也就偏生那王根生小心眼的样儿，看得人都来气，八成也不会帮他们宣传队出去打响名气。
　　自己得做点什么帮帮这个小兄弟。
　　林逸秋看对方一脸深思，知道他心肠软，可能会帮自己，他也不说话，就等着别人给他递这个台阶。
　　林逸秋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李安生左思右想，最终咬咬牙道：“等等，我这里有个别的活儿，不知道你愿不愿去……”
　　时间来到1975年元旦，这是林逸秋在这个时代度过的第二个新年。
　　今天他们集体都要去牛家庄表演，毕竟那头是付了钱的，所以刘家村和王家屯的演出只能暂时搁置。
　　听说为此事王根生又发了好大的脾气，不过这个宣传队是私人的，宣传的又是正能量的东西，王根生于公于私都管不到这上头来，拉林逸秋去训话也不管用，毕竟宣传队队长是李招红，林逸秋只是个挂名的编剧罢了。王根生实在恼火，却又拿他们毫无办法。


第114章 赚钱
　　一月的黑省,雪已经落得很大了。
　　林逸秋一行人就是乘坐拖拉机去牛家庄也变得十分艰难，好在一路顺畅平安抵达。
　　牛家庄村民为了看这次演出，专门搭了一个全新的棚子出来,虽然不能同时容纳很多人一起看演出,但是演员跟观众们都不至于遭受冷风的侵蚀。
　　后台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离地。
　　林逸秋一个人兼总导演、总指挥、化妆师等等角色,恨不得长出八只手。
　　很久没有出来演出，大伙儿又变得手忙脚乱了。
　　“衣服呢衣服？”
　　“我的鞋！我的鞋哪去了？”
　　“咱那个的道具电视机去哪了？”
　　“都在这里呢！大家别慌，又不是第一次上台了！”李招红作为队长积极维护秩序。
　　林逸秋把刘季年叫来，把自己精心准备的海报递给他：“找人挂大门口,挂牢一些，别被风给刮跑了。”
　　这玩意儿刘季年之前只在电影院边上见过,没想到林逸秋也能做,这再一次大大刷新了他对对方的认知，心里又是一阵隐秘的自豪，恨不得把人搂怀里,狠狠揉他几下。
　　前阵子，李安生给他介绍了一个新活儿，是跟牛家庄同一个生产队的另一个村子，并没有把他介绍到那个知青朋友的农场那里，价格更便宜一些,但林逸秋还是接了，现阶段他们还处于攒名气的阶段,不论活好赖，基本上能接就接。
　　但是这样下去进度还是太慢,索性这次他来主持演出,做了完全的准备：不但带了三张自己画的海报还带了照相机，准备结束以后留影。拍下的照片去想他都想好了,就寄给之前说要来采访却没来的《光明日报》，毕竟仅靠李安生一个人给他们拉业务肯定是有限的。标题他都想好了——
　　《有志青年下乡表演，质朴老乡热烈欢迎》
　　既然农场不来就我，那我就去找农场！他就还不信找不着一个人了！
　　村里的老乡们哪见过海报啊，都围在门口等着认字儿的年轻人给他们读呢。还真有人自告奋勇上前帮忙读海报上的节目单，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着，其中讨论最多的还是之前那半场《孙丁宝下乡记》。
　　离演出还有半小时，棚子里就已经座无虚席了，不仅如此，只要有点空隙，那地方就必定站满了人。要不是树上屋顶都落了雪会滑脚，加上村长明令禁止，有的人恨不得爬树上看。
　　牛家庄的村长牛理国也确实会做人，一早就让人准备了两口大铁锅，还准备了十足十的茶叶和柴火，找人时刻看着火，烧着热水，方便大家都能第一时间喝到热水暖身。
　　李安生今天负责维持秩序，他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好多老乡进不来急得破口大骂，赶紧来找林逸秋。
　　“逸秋，你过来一下，商量个事儿。”
　　“咋了？李大哥我这里忙得很，走不开啊。”
　　“还不是这座位闹得，你们这次的出场费是我们村里公中出的钱，按理来说是人人都有资格看演出的。但是你也看见了，这个棚子也就能容纳一百来个位置，还有不少人是站着的，可我们村一百多户人家，加起来有四五百口人。”
　　林逸秋边听，手却不停：“你的意思是？”
　　李安生豪气地拍了拍林逸秋的肩膀：“就加场子呗！再加两场！”
　　对此林逸秋也表示无可奈何：“李大哥，这宣传队也不是我说了算啊……而且加场子，演员们的嗓子也吃不消啊。”
　　李安生指了指林逸秋，哭笑不得地说：“好小子，净知道占我便宜！这样吧，我们再给你们加五十块钱怎么样？茶水午餐都给你们备着。”
　　一旁等候上场的知青们听得呼吸都重了。
　　多少？
　　再加五十块？
　　这可是五十块钱啊！
　　林逸秋对这个价格也略略满意，朗声说道：“李大哥客气！行，那我跟大伙儿商量商量。”
　　众人那是又高兴又紧张又激动，他们知道林逸秋的潜台词是答应了。
　　他们一共36个人，加上林逸秋临时拉来帮忙的刘季年就是37个，原定的一场就是五十块，如果再加五十，那每个人最少可以多分一块钱左右，要知道这年头工人一天才一块多吧。
　　林逸秋象征性地问了一下：“咋样？演吗？不过大伙儿别忘了，我们还有另一个村的演出呢。”
　　众人异口同声道：“演！”
　　有钱干嘛不赚，累点就累点呗，还能比下地更累吗？
　　林逸秋又单独问了陈铮、金喜、李健康这几个主演的意思，他们也一致表示绝对要接。
　　“行，既然这样，咱们把节目顺序重新排一遍，把所有小品歌舞放一起，演上午下午场，把《孙丁宝下乡记》两部也放一起，单独一场子演中午场，这样你们的压力会小很多。”林逸秋把临时地排班表发了下去。
　　林逸秋又单独嘱咐刘季年：“季年哥，这三张海报里一张是总海报，上午下午贴，两张是我为《白毛女》和《孙丁宝》各画的，中午贴。”
　　刘季年自然点头称是：“行，我知道了。”
　　【孙丁宝靠着卖干蘑菇，很快就成为了他们村的蘑菇大户，孙家贫苦的生活也渐渐好转。
　　孙二弟跟前世的弟媳结了婚，这次没有彩礼的问题，小夫妻俩一直亲亲热热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但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只靠着山里那点蘑菇远远不够市场供应。而且蘑菇再好吃，终究只是蘑菇，卖的就是个辛苦钱。如果把他们做成零嘴，那则可以卖更多的钱。
　　在跟村长和村代表商量以后，孙丁宝找了村里的老人开始学习蘑菇种植技术。
　　孙丁宝包下了村里的几亩地，开始种植蘑菇。可这蘑菇哪有这么好种？
　　一年……
　　两年……
　　孙丁宝始终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倒是之前赚的反而亏得差不多了。渐渐的，之前赚到钱的村民也开始嫌弃孙丁宝了，觉得他的想法太过激进，本来捡来的蘑菇晒干就能卖，一本万利，现在倒好，搞什么蘑菇种植，害得他们连最基本的单子都接不了了。】
　　看着孙丁宝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成功，最终却又失败，台上台下的人们发出由衷的困惑：孙丁宝难道就这样失败了？这条路他是走错了吗？
　　只有像孙丁宝这样一步一步实践过来的李安生等人才知道，要想成功做成副业哪有那么容易。
　　他们的烧窑厂刚刚创建的时候是多么艰辛，多少村民不看好甚至反对，也就是现在创收了，能花低价买到高质量的红砖，大家才开始扭转对烧窑厂的印象。
　　李安生的妻子牛翠翠是个感性的女人，她一手抱着儿子，一边抹泪，那段看不见出头之日的日子，她是再也不想再过一遍了。
　　小儿子还是不懂事年纪，他不明白自己父母一路走来的艰苦，只能用棉袄袖子帮他娘擦擦眼泪，软乎乎地说：“娘，不哭不哭。”
　　李安生心疼地把妻子揽在怀里安慰：“翠翠，你放心吧，咱们这个砖窑厂会越来越好的。”
　　【一直以为此生再难见妻子一面了。直到孙丁宝进城送货，在机械厂门口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偏偏是他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妻子最美的时候。
　　孙丁宝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文英——”
　　妻子李文英慢慢转过身来，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布拉吉，梳着两条麻花辫，又年轻又漂亮。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同志，你认识我？”
　　孙丁宝快速地扭过身，擦了擦泪水，强撑着说：“我、我不认识你，不好意思。”
　　李文英还想再问，却被一个男声打断了：“文英，我来接你下班了。”
　　李文英压下心中的好奇，跟着男人走了：“好，我们走吧！”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似有所感地回眸对视了一眼。
　　这一世因为错过了相识的机缘，两个人并不认识，而妻子也已经有了爱人，孙丁宝失望地回到了乡下。】
　　即便是看过一回的内容，老乡们仍旧看得津津有味。
　　演出到中午场的时候，不少附近村庄的老乡们也听说牛家庄有演出这事儿。
　　牛家庄跟刘家村不一样，红旗生产队下好几个支队就在这个村附近，基本上是一点点消息就能人尽皆知的程度。
　　上回国庆大家没赶得着，这一回可不能错过了。即便是积雪已经有半米深，依然抵挡不住大家的热情。你搬着长凳，我提着热水，抱着孩子跟家人赶着牛车，从其他村子陆陆续续集合到牛家庄，导致村口这条小路直接被堵了。
　　村长牛理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忍不住感慨道：“这场景倒像是68年那次大赶集，这都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支队长赵爱民也认同：“赶紧让小李他们去安排人手疏通疏通，老是这么堵着也不像回事啊……还有这路啊，也得修了，要是哪个掉进阴沟里出什么事，那就好事变坏事了。”
　　这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赶走吧。演出的棚子一扩再扩，直到最后实在是坐不下人了。
　　赵爱民和牛理国急得直冒火，他们直接过来跟林逸秋商量，能不能再加场次。
　　林逸秋无奈道：“唉，这次恐怕真的不行了，李大哥还给我们接了红旗第一分队的演出，我们后天还得跑坪子沟的另一处呢。”
　　赵爱民不死心：“加钱也不行吗？”
　　林逸秋摇了摇头：“这演员们嗓子吃不消啊。”舞台简陋，也没有话筒什么的，输出基本靠吼。
　　三场演出全部结束，天都已经黑透了，大家顾不得休息又要开始收拾道具。


第115章 分钱
　　迟迟没走的村民们也上来帮忙,大家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剧情，《白毛女》的故事口口相传都听了多回了，但是这部《孙丁宝下乡记》还是头一回看呢,总结起来就十六个字：首尾呼应！结局圆满！善恶有报！大快人心！
　　有人甚至说这比他在县城看的电影还要精彩一百倍,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等回到刘家村知青所已经八点多了,林逸秋把大家号召汇集到了食堂。
　　他开玩笑道：“咱们还是按次结算吧，算是给大家一点甜头，别光演出见不着钱，那不是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嘛。”
　　不少知青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李招红想活跃气氛,于是便说：“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靠自己的劳动和辛苦赚来的钱。”说着拿出演员名单一个一个报名字：“那咱们就开始吧,先来发主演的,一组的金喜、陈铮、李斌……”
　　大伙儿都喜气洋洋的，他们总算是感觉到过年的氛围了，之前每年分粮他们知青们分的都是最少的,所以很难跟村民们共情，只有这一次，是实打实地靠自己。
　　尤其是金喜和陈铮，他们一个不差钱，但是一直拘束在家。一个身世凄苦,母亲重疾在床，这回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赚到钱了。
　　这次演出造成了小范围的轰动,又赚的不少，做为团队灵魂人物的林逸秋也拿到了第一笔酬劳:5块8毛钱。
　　等酬劳发完了,大家原本的困劲儿也消散了,纷纷开始谈论这笔钱的用途。这才新年伊始，每个人就能拿好几块钱,这是不是意味着新的一年可以过得好一点，养活自己甚至远在老家的父母兄弟姐妹。
　　“我插一句嘴啊，等雪化了可以进城的时候，大家可以把攒的钱存到信用社里，也算是限制自己乱消费，或者干脆把钱寄回去。”乍然小富一把，林逸秋很担心大家都报复性消费，因此才有了这一提醒。
　　宋国庆作为知青队队长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他主动提了几个人名字：“尤其是你们几个，一定要照做知道嘛？林同志的提议还是非常好的。”
　　李招红做了最后的总结：“行了，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大家回去睡个好觉，好好准备后天那一场。”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只有金喜在临走之前，把林逸秋叫到了另一边。
　　这一幕被李招红和宋国庆看在眼里，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齐援朝更是对林逸秋挤眉弄眼的。林逸秋想解释，却看见少女站在门外瑟缩的样子，心想着回来说也不迟。
　　屋内很暖和，一出门人冻得直发抖，林逸秋直接打了个喷嚏。
　　林逸秋还以为她是对今晚分到的酬劳不满意，连忙追问：“金同志，咋了？”
　　金喜脸上微微染上红晕：“林同志，那个……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逸秋自然满口答应：“行啊，咱们边走边说！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边走边聊着宣传队里的事情，金喜提出了不少有建设性的意见，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林逸秋赞赏道：“以后等咱们队伍壮大了，你要是不演了，倒是可以弄个团长当当。”
　　金喜垂着头苦笑道：“我哪会管这么多人，团长什么的我也不指望了，就这么一直演下去就挺好的……”
　　“林同志，谢谢你。”
　　林逸秋几乎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谢我干嘛？是你演得好，我才留你的，你应该谢谢你自己。”金喜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临危受命接了这么个谁也不想演的角色，最后还能演出这么好的效果，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今天还连着演了两场，依旧保持着高水准，足以见得她背后下的苦功夫，林逸秋尊重所有努力的人。
　　金喜摇了摇头，她觉得任何人都无法体会她此刻的感情。
　　疲惫有之，激动有之，满足有之……但这些通通都不值得一提。
　　在过去的短暂人生里，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表演方面的培训，更没想到自己会有登上舞台表演的那一天。当她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海报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原来自己就是为这个舞台而生的。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我爹一直想把我嫁到县城去，虽然是比村里的姑娘出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干活了，这个家里都是我在操持，我娘的心始终都在阿杰身上，连阿善也是我带大的……但是我爹娘还是急着把我嫁出去。”讲到这里，金喜已经带着浓浓地哽咽。
　　林逸秋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想要的是诉说和倾听。
　　“我连小学都没有读完，我也不知道我不嫁人还能够干什么，大字都不识几个，哪个地方会雇佣我呢？”
　　“难道我就只能是嫁出去赚一笔彩礼，然后留给阿杰娶媳妇吗？”金喜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她自嘲道：“我以为我接受了这样的命，直到我进入寻梦以后……我自己都没想过，我这样的人还能登上舞台。”
　　林逸秋感觉她话里有话，便接着听了下去。
　　“国庆那回我在刘家村的演出，我娘看了一直夸我，阿善阿杰也都说我演得好，我真想演一场给我爹看看……我可以演很好！我不要嫁人，我要走这条路！”
　　少女的眼神变得坚毅：“我是不会退出的寻梦的！逸秋哥，我求你，你一定要帮我！”
　　林逸秋微微点头：“你到了，回去吧。”
　　“你记住，只要你想，任何阻碍都不是阻碍。”
　　金喜飞快地擦过眼泪，重重地说了声嗯，转身跑了回去。
　　从金喜的话语中，林逸秋已经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国庆以后，金爱华就出去送货了，所以金喜可以一直跟大家混在一起排练玩耍。但是春天他要待在刘家村营林，估计是又跟金喜说了些什么。
　　这傻丫头……
　　刘季年自问不是圣人也不是神，别人的家事，他向来是懒得插手，处理不好大家都尴尬。但金喜的事情，他管定了！
　　林逸秋边走边想着对策，走到知青所不远处，却望见树下有一个朦胧的黑影。
　　他心里有了猜测：“季年哥？”
　　林逸秋走到亮处，果然是刘季年。
　　对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身上压了一层厚厚的雪花，不动的时候像个雪人。
　　“你还没回去吗？”
　　刘季年老实地说：“等你。”
　　他看林逸秋的脸冻得比平时更红一点，一阵寒风吹来，还瑟缩地抖了一下，便伸出手来，拂去他头发上的落雪，顺便又调整了一下他的雷锋帽。
　　林逸秋解释了一下：“我送金喜回去罢了。”说完，他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嗯，我知道。”
　　“知道你还等我？这大冷天的……”
　　见刘季年不为所动，林逸秋便有意逗他：“咋，你还吃醋了？”
　　刘季年没有否认，幽幽地说：“是啊。”
　　林逸秋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他的忽视，不好意思地说道：“咳咳，先不说金喜是咱们队里的女主角，就她一个姑娘这么晚回去我也不放心。”
　　他强调说：“我们之间可没什么！”
　　“嗯。”
　　“行了，不要吃醋啦。”林逸秋上前把自己捂热的手贴到了刘季年的脸颊。
　　“你站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
　　“胡说，你的脸上都冰凉了。”
　　“只是太冷了。”
　　“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快回去吧。”
　　“我一个人？”
　　“你又不是姑娘家……行了，那我也送送你。”
　　刘季年这才勾了勾嘴角：“不用，你快回去吧，村里我比你熟。”
　　两人一路打着嘴仗，一边朝知青所走去。
　　休整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元旦第三天，大家又踏上了演出之路。
　　这次的演出地点要更远一些，也没有拖拉机来接了，大家只能坐公交车去。这一来一回基本是不赚什么了。林逸秋把接活儿的目的提前跟大家通过气，所以众人也没什么怨言。
　　车内，他看着不断往下飘的雪花，心里感叹着：唉，这雪也太大了，好多地方都去不了，不然他可以接更多活儿。
　　刘季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保温瓶，倒了热水给他。
　　“不喝了，我怕要上厕所，不方便。”
　　林逸秋摆摆手，继续闭目养神。
　　路上的积雪都快到膝盖了，要在这样的雪地上行走非常累，大家赶到红旗第一分队下属村落时都很狼狈，气喘吁吁，脸色通红。
　　好在村长和支队长还叫了不少老乡帮忙接应，不然没到地，人就累垮了。
　　第一分队的条件就没有牛家庄那么好了，完完全全就是露天表演。
　　有几个心狠的知青，直接上台之前就含了口雪，防止嘴里热气太旺。大家有样学样，也都纷纷找了干净的雪含在嘴里降温。
　　林逸秋既心疼又欣慰，心里想着管他能赚几个子呢，以后这样的表演还是甭接了。
　　即便是天气极度寒冷，在受到群众热情氛围的感染下，知青们还是调动出全部的活力，在舞台上卖力又唱又跳。
　　经过几次上台的磨合，大家彼此之间的默契好像又上了一层楼，演出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等表演结束以后，林逸秋叫停众人：“大家等一下——”
　　“怎么啦，林同志？”
　　“我们拍个大合影吧！”
　　“拍照？”
　　“咱们终于可以合影了？”
　　“那还不赶紧，我都准备好久了！”
　　大家放下手里在忙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上次演出结束天色已经全黑了，害怕影响成片效果，最后还是没有拍成，这一次大好的机会，林逸秋怎么会放过。
　　林逸秋简单教了一下村长，让他帮大家拍了几张集体合影。
　　宋国庆则在前面组织起了队形：“来来来，大家从高到矮，女同志蹲在前面，男同志站后面！”
　　大家纷纷跟关系要好的伙伴站在一起，林逸秋拉上刘季年站在了最边上，两个人靠在一起，齐援朝一看可不干了，拉着陈枫直接抢占林逸秋左边的位置。
　　宋国庆调整好队伍，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少了个人。
　　“主角呢？主角没啦？”
　　李招红看陈铮都站在框外去了，气得直接上手把人拉了过来：“快快快，陈铮站金喜边上去！”
　　林逸秋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同志们，这可是咱们寻梦宣传队第一张照片，一个都不能少啊！”
　　众人附和：“没错，一个都不能少！”
　　林逸秋又说：“好，大家跟我喊，三二一茄子，笑得开心一点！”
　　有人问：“为什么要喊茄子不喊土豆呢？”
　　话音刚落就受到了不少女同志的讥讽：“李斌！你这人话咋那么多呢？”
　　“就是啊，林同志说啥就是啥！”
　　“行了行了，快拍吧，我都等不及了！”
　　林逸秋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释了一下：“喊茄子是为了让大家露牙笑，不喜欢的可以不喊，大家笑开心一点！”
　　村长试着摆弄了一会儿：“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啊！”
　　“三！”
　　“二！”
　　“一！”
　　“咔嚓——”
　　照片定格的瞬间，林逸秋感觉到自己的右手飞快地被另一只暖和的大手包裹起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反握住了对方。
　　一张承载着少男少女们质朴纯真微笑的照片，就这样定格在了这一刻。
　　两次演出终于结束了，而知青所正式迎来了年前休息。


第116章 礼物
　　即便是休息,知青们也不闲着，今天村里杀猪要去帮忙，明天要跟着做酸菜,后天要做腊肉,一切都在为过年做准备。
　　这日清晨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一边还喊着：“林逸秋——林逸秋——”
　　“有林逸秋的包裹！”
　　“我就是林逸秋。”林逸秋朝他招了招手。
　　邮递员递给他一个厚重的大包裹，林逸秋摸了摸柔软的质感，心里有了猜测。
　　他对邮递员说：“哦，对了,您帮我这个信寄给《光明日报》的赵主编。”
　　那天演出回来以后，他连夜写了一封信,把胶卷也放在信封里准备一道寄出去。
　　是否能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邮递员接过以后对他说：“行,不过来信会有点慢，因为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趟了。”
　　林逸秋朝他挥了挥手：“好，谢谢,一路走好，新年快乐！”然后欢欢喜喜地拿着大包裹回去了。
　　知青们见他喜气洋洋都忍不住问他：
　　“林同志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林同志，你拿的什么东西？”
　　“你背着我们买啥好东西了？”
　　这是他给刘季年准备生日的惊喜，自然不能对外讲，于是便一一敷衍过去了。
　　回了宿舍以后,林逸秋才想到宿舍人太多，私人空间太少,这么大个东西放哪里好像都不合适，而且很占地方。
　　那要不现在就送过去？
　　林逸秋有心想拆开看看,最后还是没有,因为这老师傅把包裹用牛皮纸包的格外牢靠，他怕自己拆了就包不上了,而且他更希望由包裹的主人第一个看见它。
　　重活一世，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用心给人准备礼物。这要怎么给他呢？林逸秋又想了想，当面给也挺尴尬的，不如还是把它偷偷放在季年哥家里，等他自己发现，自己打开。
　　说干就干，林逸秋拎着包裹又出门去了。
　　好在他还有刘季年家的钥匙，打开大门以后直接就进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来没有人。
　　天助我也！
　　林逸秋进了之前住的主屋，距离上次离开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屋里的陈设倒是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他看炕上那个小几子就不错，足够显眼，于是就把包裹放在了上面。
　　回去的时候林逸秋还在想，刘季年应该知道是自己送的吧！毕竟之前有说过要给他送棉袄补生日礼物来着。
　　回到知青所，林逸秋就帮着女同志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可忙碌了一天，也不见刘季年综影。
　　这于情于理对方也应该来谢谢自己吧，怎么都不见人了？
　　难道是没看见？
　　不会吧，那么大个包裹搁那儿那放着。
　　林逸秋朝门口张望着：这人去哪里了呢？
　　随着月色降临，林逸秋逐渐开始变得心烦意乱。
　　另一边，刘季年踏着月色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小院。
　　每年年前他都要帮二叔跟自己家里各砍五十斤柴火，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高强度活计等着他来做，工作强度丝毫不比平时轻松。
　　刚进主卧，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这大门被人打开过！
　　刘季年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变化，只是除了——
　　桌子上多了一个大包裹。
　　这是什么？
　　刘季年上前摸了摸包裹，表面冰冰凉凉的，应该是放在这里很久了。他好像没有邮寄过什么东西，也不会有人邮寄给他什么东西吧。
　　怀着好奇的心情，刘季年三下五除二撕开了包裹外层的牛皮纸。
　　首先掉落的是几张画稿。
　　刘季年瞳孔缩了缩，这画上的人是——
　　他自己！
　　林逸秋这幅画用的就是最简单的素描技法，用灵动的线条勾勒外廓，淡墨烘出阴影，画上人的五官和刘季年一模一样，而且连神情也分毫不差，画稿下有一串看不懂的文字。
　　还有一副是上了色的，跟前面那一幅一样，只是更生动了许多。
　　这样的画作一共有四张。
　　刘季年震惊地拿起来，仔细摩挲，仿佛还能触及到作画者的笔尖。
　　刘季年把画稿放一边，把牛皮纸小心翼翼地叠放到一边，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折叠着两件衣服，一件是藏蓝色的棉袄，一件是深褐色的风衣。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是逸秋！
　　是他给自己买的？
　　不对，刘季年又把画稿拿起来，在油灯下反复比对，这好像就是画上的衣服吧。
　　难道这是他专门给自己画的？
　　刘季年喟叹一声，深吸一口气，拿上画稿直接出了门。
　　却没想到在半路上遇见了来找自己的林逸秋。
　　狭路相逢，两人同时开口：
　　“你——”
　　“你——”
　　林逸秋清了清嗓子：“咳，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
　　刘季年从兜里小心谨慎地拿出了几张画稿：“这个……是你画的？”
　　林逸秋看了一眼，脸立刻就涨红了。
　　遭了！他都忘了还有这玩意儿了。没想到老师傅直接给他寄回来了。
　　“你、你，这东西怎么在你那里？”
　　“我打开包裹，东西就在里面，这也是你送我的吗？”
　　“当然不是！”说着林逸秋就要夺过来。
　　没想到刘季年速度更快，把手一抬，林逸秋直接扑了个空。
　　他含笑道：“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林逸秋恼羞成怒，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愠色：“私人稿件，概不外传！”
　　“可是我很喜欢。”
　　“诶？”闻言，林逸秋才停止动作，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到了对方身上。
　　像被火烧屁股似的，林逸秋刷地立刻弹了起来：“你没看见衣服吗？”
　　“看见了，很漂亮。”
　　刘季年郑重道：“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生日，我很开心，谢谢你。”
　　这反倒是让林逸秋有些不自在：“我也不知道你的尺寸，大概做的。”
　　“我很喜欢。”
　　“嗳，那你、你喜欢就好咯。”
　　两人相视一笑，一天的郁闷到此也化为乌有。
　　茂源县城
　　赵喆是《光明日报》的主编，虽然说是主编，但是整间报社编辑室加上他也不过五个员工。
　　茂源只不过小县城，常住人口在三四十十万左右，《光明日报》是当地政府扶持一家公立的报刊机构，由于蹭了京城《光明日报》的噱头，如今混得倒也勉强可以，实则每日报纸平均销量也就两三千。不过也可以理解，在这个人均文化学历小学的县城，大家吃饱穿暖都困难，又有多少人会花闲钱去买报纸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茂源的报社很少，《光明日报》反而是其中的佼佼者，每天只需要刊登一些县政府给的新闻就可以维持生计了。
　　周五的早上，赵喆一大早来到了办公室，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惬意的喝了一口，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马上就是新年了，大家人心攒动，也没多少人心思在审稿上，赵喆心知肚明却也懒得管教，反正做多做少工资都是一样，背靠着政府这棵大树，他们跟公职人员也没什么两样。
　　这时，手下一个编辑推门而入说道：“赵编辑，这里是下周的稿子。”
　　赵喆漫不经心道：“放在我桌子上吧。”
　　等到喝完茶水，他才开始翻检信。有几封信沉甸甸的，看样子是投稿，他随意拆开了一封投稿，就皱起来眉头扔掉了一边。
　　“写的什么东西，狗屁不通！这东西能登报，我们《光明日报》都要倒闭。”他已经做了近二十年的编辑，什么样的稿子能过审一眼就看得出来了。
　　接着他大概翻了翻，从中又挑了一封比较厚的信件打开。
　　看署名倒是有些熟悉，难道是老作者？
　　他对外着外面喊了一声：“小王——”
　　很快就有人寻声跑进去。
　　“主编你叫我？”
　　“这个林逸秋是我们的作者吗？”
　　“好像不是，不过有点耳熟。”
　　“啊，我想起来了，之前好像有人跟我提过，行了行了，你出去吧。”
　　“哦。”小王一脸疑惑地来又一脸疑惑地走。
　　林逸秋？那不是坪子沟那块一个见义勇为的小英雄嘛。
　　赵喆突然想起不久前他陪同领导去县政府参加会议的时候，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当时他们公社的书记把他夸天上有地下无，自己也一度兴起了采访他的念头，增加一些报刊新闻的热度。不过回来以后一直忙着，这一来一去反倒是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原来他竟然还会写文章吗？
　　赵喆来了兴致，立刻就把信封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林逸秋知青寄来并不是什么文章，而是一叠胶卷。胶卷下还有一张信纸，薄薄的一张上面写着真挚的采访邀请。
　　等看完以后，赵喆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寻梦艺术宣传队？
　　还是知青自己成立的宣传队？
　　话剧《孙丁宝下乡记》？
　　电影样板戏他看过，话剧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这城里来的知青们在乡下演绎百姓们爱看的歌舞活动，丰富人民精神娱乐生活，这是好事啊。
　　赵喆心中一喜，话题度这不就来了嘛？
　　他赶紧又对外喊道：“小王，小王——”
　　“来了来了。”
　　“你现在帮我去把这些胶卷洗出来。”
　　“现在？”
　　“没错，我要出去一趟。”
　　小王有些胆颤，他们这个主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就不能消停点吗？
　　赵喆想了想：“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小王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只听赵喆说：“我去洗胶卷，你现在马上立刻帮我去汽车站买两张明天去坪子沟的票，咱们要抓紧在班车停运之前就去，时间越早越好。”
　　小王怀着最后的期待问：“两张是……”
　　赵喆不耐烦道：“你跟我！少废话快去！”


第117章 采访
　　赵喆带着小王一路坐车转车来到刘家村附近,还要在积雪中步行，耗时一上午才到达刘家村村口。
　　这个刘家村从外面看确实没什么特别的，跟全天下所有的村子一样,甚至还有点穷,这让赵喆有些疑惑这位所谓的小英雄林逸秋是否真的还住这里。
　　他遣小王去问路,自己则躲到背风坡休息，很快小王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怎么样？”
　　“呼呼呼，人、人就住知青所呢，每天都在。”
　　“你打探倒挺快。”
　　“这还真不是我速度快,只是这个村里人人都认识他，随便一问,说我们是城里来的,好多人要给咱们带路呢。”
　　“有意思，倒也不枉我那么大老远跑过来。走吧！”
　　两人一深一浅来到知青所，倒是被眼前一片干活得热闹场景给看呆了,而此刻林逸秋正在帮着苏媛刷豆饼呢。
　　看见有生人，立马有知青上去打探：“你们是谁啊？”
　　赵喆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是《光明日报》的主编赵喆，这是跟我一起来的记者王粟。我们是来采访林逸秋知青的。请问他人在吗？”
　　“你们是记者！！”那人很激动，看着两人就像看见了什么金疙瘩似的。
　　主要是林同志之前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写信给了报社，很有可能年前或者年后有人来采风,让大家平时多打扫，注意个人卫生。没想到这记者说来就来,速度那么快。
　　“快快快,告诉林同志，快别干活了,有记者来采访他了。”
　　接到消息的另一个知青赶紧跑进去转达给林逸秋。
　　林逸秋一听记者来了，也顾不得打理自己，草草洗个手便寻声而来。
　　“我就是林逸秋。二位好，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赵喆和王粟寻声望去，不由自主地上下起来来人。只见他年纪不大，长得跟青葱一般水嫩，身材也挺拔，模样更是一等一的好，第一印象就先好了三分。
　　赵喆愉悦地点了点：“久仰久仰，此番前来打扰你们了。”
　　林逸秋也跟着客套了一句：“怎么会？快请进吧。”
　　赵喆王粟跟着林逸秋等人进了院子，他打量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院落夸道：“你们知青所的卫生搞得不错嘛。”这院子收拾得很利落，不像刚刚进门时路过的人家，坑坑洼洼污水横流，地上还满是鸡粪和垃圾。
　　宋国庆谦虚道：“我们都是知青，本来也是知识分子，大家都城里来的，难免爱干净些，这院落一天都要打扫几遍的。而且这个知青所是新盖的，来之不易，我们更加珍惜了。”
　　赵喆来了兴趣：“这是新盖的吗？”
　　宋国庆接话道：“可不是嘛，您要是早来一两个月都看不见这么好的院子。”他把之前住的环境简单地说了一下，又隐晦地提了两句王根生苛待他们的事，又说林逸秋来了以后，带着他们组建宣传队，从牛家庄换到了红砖重新盖了这新房子。
　　赵喆听完大吃一惊，笑吟吟地看着林逸秋说道：“林知青你可真厉害，换了我我可做不到，这么多红砖要不少钱吧。”
　　林逸秋谦逊地笑了笑，由着他去想象。
　　接着他客气道：“赵主编，时间也不早了，你们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王粟挠了挠头，实则两个人赶了一上午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有啥？”林逸秋找了几个女知青，让她们中午做饭丰盛一点。
　　王粟还特意嘱咐了知青们一句：“各位女同志，你们平常吃什么就做什么，可别搞特殊啊。要不然我们主编会不高兴，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赵喆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自诩文化人，对外一向表现得比较孤傲。
　　苏媛则频频点头道：“好的，王记者我记得了。”
　　王粟说话的同时，又去打量了一眼知青所的食堂，发现里面拾掇得干干净净，再一看所有知青都是穿着整洁的人，心情不由大好，十分放心。不管吃得咋样，卫生情况还是让人放心的，两人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进入室内，一股热气迎面袭来，原来今年买了煤，大家也就不省了，基本上房内都是烧的十足十得热。
　　林逸秋招呼齐援朝赶紧去倒茶，陈枫则赶紧端过来一叠桃酥待客。宋国庆李招红则陪着林逸秋待客。
　　重建的男生宿舍隔了一个单独的小客厅出来，偶尔林逸秋会在这里给大家开会，白天这里则是女同志们的天下，她们要在这里帮着缝补衣服，做一些表演要用的东西。
　　赵喆对此很感兴趣，随手拿了一件衣服打量：“这是你们表演要用的服装吗？”
　　被问到的女知青有些忐忑：“是的，这是《白毛女》女主角喜儿穿的。”
　　“不错不错。”赵喆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这房子确实是新盖的，不但格外干净，布置也很整洁。
　　他找了个长板凳，让王粟跟着一起坐下：“那咱们就在这里采访吧。”
　　几个女知青正欲站起身让座，却被赵喆阻止了：“几位女同志你们也别走，我正好也有问题要问你们。”
　　赵喆随手打开一本牛皮笔记本，问道：“林同志，咱们先简单聊聊上次你救人的事情……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去救人的呢？”
　　赵喆一边问，作为记者的王粟则刷刷地记录。
　　林逸秋心道还不是怪徐离景，要不是他推了自己一把，自己怎么可能救人，不过不救人也就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事情了。
　　说起来自己倒是有段时间没看见对方了……
　　当然嘴上他不能这么说，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讲，一片红心向着党！
　　赵喆听了连连点头，赞许道：“好好好，你那个救人的法子……”
　　林逸秋恍然：“哦，您说的是海氏急救法对吧，我现在就把具体的方法告诉您，希望贵报刊可以帮我多多宣传。”
　　赵喆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刚开始他还害怕林逸秋不肯赐教，谁料他自己就说了。
　　林逸秋说完海氏急救法，齐援朝便忍不住插嘴道：“赵主编，您可别小看这法子，我们附近几个村都学了。当时那小朋友眼瞅着就不行了，脸都紫了，完全是有气进没气出，就算是送医院也不行了，那情况那叫一个危急啊哈哈哈，还好我们逸秋哥及时出手……”
　　林逸秋适当咳嗽打断了他：“之后我在我们红河生产队的郝书记的授意下，前往其他生产队教授这个方法，同时还有心肺复苏法……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学习到这个方法，避免有意外事故发生。”
　　赵喆：“这个郝书记可是郝建国书记？”
　　林逸秋：“是的。”
　　王粟立刻把这段补充上去，接着忍不住感叹一句：“林同志可真是一片仁心啊，是咱们国家的好同志！”
　　林逸秋：“我现在也算是个基层干部了，我在十二分队出任出纳员一职，更觉得要为人民服务，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脱离了人民群众，就如同那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注定立不长久。”
　　赵喆大赞了一句：“说得好！林同志革命觉悟很高尚啊。”
　　林逸秋腼腆一笑，就像一个出入职场的新人，虽然羞涩却并不拘谨，只怀揣着满腹为国为民之心。这更让赵喆欣赏，一个年纪不大的基层干部，能说什么谎话吗？
　　接着他也问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疑问：“既然这个方法是你自己的，为什么不叫林氏急救法，而是叫海氏急救法呢？”
　　林逸秋解释了一下：“这方法并非是我首创，不敢居功，我只是推广了它而已。”毕竟之后人M国的专家还要把这个方法登报呢。
　　“不错不错。”赵喆看他眼神清正，容光照人便不由暗赞一声：此子还真不是个沽名钓誉之人。脸上几分笑容也愈发真诚了：“林知青，你也太谦虚了。”
　　“哦，对了，这是你寄来的胶卷，我把它们洗出来了，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礼物，就把这些照片送给你们吧。”
　　林逸秋接过着一打照片，均是那天在红旗生产队拍的大合影。这个赵喆倒也实在，他拍了不少照片，把所有胶卷都寄给了他，而他竟然全都洗出来了，倒也省的他自己再跑一趟城里了。林逸秋选了两张他跟刘季年挨在一起的，把剩下的递给了其他人。
　　大家相互传送着：“哎呀，这就洗出来了？”
　　“真不错。”
　　“我笑得咋那么傻！”
　　“咱们找个地方把相片挂起来才对。”
　　“没错没错！”
　　赵喆顺利地转换了话题：“那我们接下来再来说说这个宣传队的事情。”
　　林逸秋并不想自己独占鳌头，有心把露脸机会多让给其他人，便说：“我们宣传队队长是位女同志，李招红同志，还是你来接受采访吧。”
　　赵喆并没有看不起女同志的意思，却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宣传队也是林逸秋一手组建的，他竟然直接把队长的位置让给了其他人，这更加印证了他刚刚对林逸秋的看法。
　　“女同志也不错，那就让这位李招红同志接受我的采访吧。”
　　一位女宣传队长，光这个话题就足够吸引人了，王粟感觉自己稿子都不需要琢磨了，下笔直接就能成章。
　　李招红被林逸秋带出来主持了好几次节目，如今也算是带出师了，虽然刚开始接受采访有点紧张，但是很快便镇定下来，说起宣传队的事情也都是头头是道。
　　林逸秋又跟赵喆介绍说：“这位是我们知青队队长宋国庆，这里是几个主演同志，由他们来接受采访在合适不过了。”
　　赵喆一一选了几个比较感兴趣的话题问了，尤其是他们节目单里那几个节目。
　　当得知这部《孙丁宝下乡记》是林逸秋原创以后，他更是惊叹。
　　林逸秋惋惜解春山不能来到人前，便只能推脱是朋友帮他写的，他只是出了个灵感，饶是如此，赵喆和王粟也强烈要求下次节目一定要来捧场。
　　等采访完，赵喆依然觉得意犹未尽，这个林逸秋还真真是个人才。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为人还谦逊和善，恨不得引他为知己。
　　自从林逸秋搬走以后，食堂那块基本交给了苏媛，所有吃食她一把抓，她跟其他几个负责食堂的女知青都是利落人，一个多小时就把饭做好了。
　　今天又有客人在，饭要做得既好吃又不超规格也是个难事，不过苏媛拿捏到位，倒也难不倒她：葱花饼、白面馒头、炒鸡蛋、猪肉炖粉条、醋溜白菜再加一个凉拌橡子粉。


第118章 新生意
　　赵喆一直吃公家饭,美食也吃了不少，对于眼前这道亮晶晶的菜品倒是很好奇：“这是什么？”
　　林逸秋给他俩介绍说：“这是橡子粉，算得上是我们刘家村一个特产吧,用的都是山林后面的橡子做的,不值什么钱。”
　　他问苏媛：“不过近来天冷,怎么做了这个？”
　　“天冷吗？我倒是觉得屋里太热了，吃点凉的可以去火。而且橡子粉功效也多，比如说……”苏媛不愧是跟着林逸秋一起把橡子粉事业做起来的人，讲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赵喆捏着筷子，不客气地夹了一块：“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你们也坐啊,都别站着了。”
　　知青们这才小心翼翼地在赵喆二人身边入座。一上午干活接着又是接受采访到现在，大家也都饿得不行，但是赵喆可是县里来的报社主编啊,这对于他们这样的小知青来说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于是今天每一个人都吃得格外文雅，生怕被人看轻，丢了知识分子的脸。
　　“不错不错，又辣又爽！”虽然这一桌都是农村家常菜,但是每一道菜都挺用心的，赵喆本就饿了,苏媛又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做得自然是好吃。
　　林逸秋趁机劝道：“您要是觉得不错,就带一点拿走吧,反正这玩意儿我们这里有的是。”要是赵喆心情一好，帮他们宣传一下橡子粉岂不是美哉。
　　王粟也有些心动,但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这东西应该是没滋味的，回去还要自己调料汁，我怕我们做不出这个味道啊！”
　　苏媛含笑道：“这个不难，这橡子粉一共是两种口味的料汁，是我们知青们一起研发的，都已经调配好了，回去拌上就能吃，也不需要生火做饭了。”
　　“这么方便？”赵喆还真有些心动，他单身一个人，父母也不在身边，平时吃饭都是在单位食堂，自己是不会开火烧饭的，这东西要是很方便，倒是便宜了他这种。
　　“那是自然，又不值钱，很普通的土特产罢了。”林逸秋直接一个眼色递了出去，有聪明的立刻帮忙去装了。横竖他们也吃了好几个月了，大过年的也该换换口味，干脆把剩下的清掉。
　　赵喆也没客气，他一上午光跑过来就花了好几个小时，吃顿朴素的农家饭怎么了……顺带稍微的带了一点点小礼物回去。
　　又吃又拿的，王粟都不好意思了，他们本来只是想取个话题度才来的。看自家主编并无意识到这一点，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赵喆倒是误会了，低声对他说：“这有什么，我觉得林同志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你想如果他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把那么多露脸机会让给别人。而且这东西也不贵，你没听他们说就是山里掉的野橡子做的嘛，真要套近乎也不会送这个。”
　　好嘛，啥都被他家主编说完了，王粟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而且他转念一想，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他们这不也是在帮刘家村的知青们宣传他们的寻梦艺术宣传队嘛，也不收广告费用，完全是双赢的。
　　一顿饭吃得是宾尽主欢，林逸秋又把两人送到村外，更让赵喆觉得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通人情世故。
　　回去以后，不等手下动笔，赵喆自己就写了一篇稿子。其中着重描绘了他对林逸秋这个小英雄的看法，从他见义勇为救人，到传播救人知识再到成为出纳员为人民做事，最后组建宣传队……也提了一嘴在刘家村吃到的特色橡子粉。
　　写完他还不满足，邀了其他几个编辑一起来修改。
　　有个编辑打趣道：“赵编，你这是得了什么好处吗？这么帮着人家写一篇文章。”
　　“好处嘛……自然是没有的。”几块橡子粉还不足以打动他。
　　“那你为什么……”
　　赵喆混到主编，报社基本上是一言堂了，他摆摆手不耐烦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总写这些官方的东西倦了吧。”
　　《光明日报》手速倒是快，第一天采访，第二天出稿，第三天就登报了。年下大家伙儿手里都有了点闲钱，也有人会去买两份报纸了解一下时政（虽然也没什么好了解的）但是销量确实是比平时高。
　　赵喆也没想到这样一篇文章一经发布竟然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快雪花般的来信就朝着《光明日报》飞来。信的内容略有相似，几乎都是冲着这个寻梦艺术宣传队来的。
　　不仅如此，私下看报的人也在互相询问:
　　“红河生产队在哪儿？”
　　“十二分队的刘家村又是哪个？”
　　“女同志也能做宣传队队长了？”
　　“林逸秋是谁？”
　　“这个海氏急救法又是什么？”
　　这个新闻又陌生又新颖，可惜无人可以为他们解惑，那就只能按照报社的电话打过去询问了。
　　大家之所以那么热情，原因无他：经过那么些年的运动，现在民众的娱乐生活实在是太匮乏了。电影也不是家家户户都看得起的，文工团普通民众也看不见，放映队在这种小县城更是少得可怜。乡村里的一些小戏班子也被破四旧给破了，大家都急需一场精神上的洗礼抚慰。
　　林逸秋一直估摸着报道得年后再出了，所以倒也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只专心想着把年过好再说。于是在他不知道的期间，寻梦艺术宣传队的名字已经随着《光明日报》走进了千家万户。
　　此时红星生产队第五分队的办公室也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李安生风尘仆仆地跑到生产队办公室，接线员同志赶紧把电话递给他。
　　他心里却很疑惑，把认识的人都盘点了一遍，也没理出思绪，他前几天已经寄了特产和钱到家里，又写信报了平安，家里也没电话，这大过年的还能有人找自己啊？
　　“喂，老李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如玉，立刻就让李安生想到了那人，他惊呼：“老郭！是你吗？哎呀，你咋会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的人倒也不怯：“我怎么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咱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吧，提前在这里祝你一声新年快乐啊。”
　　“我还当你是做了场长了，不理我们这群一起下乡的老朋友了呢。”李安生故意挤兑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无奈：“怎么会，我实在是太忙了，九场事务繁重，又是刚刚成立没几年的新场，手底下一群新兵蛋子，开展工作确实是困难……”
　　“行了，老哥我现在靠着副业也翻身了，你也做了场长，看看有没有机会一起去国营饭店喝一杯啊，咱们几个老朋友也该好好聚聚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情要问你。”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啥事儿说呗！”
　　“昨天我买了份报纸，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新闻，说是你们红字辈的生产队里有个宣传队是吧。”
　　“昂，是有那么回事儿，我还请了人家来我们村里表演呢！”李安生毫不避讳。
　　对方声音有些激动：“我就知道你知道，你啊你，这么个有趣的事情你咋不告诉我呢？他们表演得怎么样？”
　　李安生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但是既然报纸上登了，消息都传到老朋友那里去了，那这事儿肯定是很大了。
　　对方不无遗憾道：“可惜现在这个雪太大了，不然我真想亲自上门邀请，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既然你们相熟，那能不能让你引荐一下，我们九场新年也想看个像样点的演出。”
　　“咋，你们场都是知青，人才济济还需要看什么外面的表演，自己搞一个多热闹，再不济不是还有放映队嘛？”
　　“嚯，他们哪会这个？而且大家也都辛苦一年了，没得叫这些事情再烦他们去排练。再一个就是这放映队也不是常常来，而且农场用电需求量大，电压不稳就特别容易断电，一断电就扫兴，常常电影没播完，底下就没人影了。而且放映队来一次花销也不小，回回都是那几部戏，看得我都快背下来了……你就说一句话吧，帮不帮这个忙！”
　　李安生有些嘚瑟，他这个老朋友居然也有求到自己身上来的那一天：“帮！老朋友了能不帮忙嘛，我跟你说啊，这个宣传队歌舞小品样样都有，还有个小戏特别有意思，叫《孙丁宝下乡记》，这写的不就是我嘛，我跟你说……”
　　对方赶紧让他打住：“别别别，别剧透了，我还想到时候好好看演出呢，我们九场这两年经营得倒也行，费用上不会少了他们的，你尽管开口就是。”
　　李安生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现在大雪封路，想出去买份报纸也不容易，还是先打个电话给林逸秋那边，看看人家有没有这个空闲去帮忙表演一段。
　　思索了一会儿，他还是直接打了个电话去刘家村。
　　林逸秋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懵逼的。
　　啥？八七五农场邀请他们去表演？
　　仅仅是因为赵喆写的一篇报道。
　　嗨，他早干嘛去了，早知道那么容易，应该早点请人来采访自己才对。
　　“喂喂喂，林同志你还在听吗？”
　　“在的，谢谢李大哥给我介绍这样的机会。”
　　“嗨，甭谢我，我那个哥们跟我一样也是老知青了，他现在是第九分场的场长，农场福利也是蛮好的，你别跟他客气，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毕竟林逸秋现在也是他朋友，朋友跟朋友之间牵线，这事儿他也乐得去做。
　　“是是是，还是得谢谢你。”林逸秋连连答应，心里却想的是：倒是跟徐离景说的分毫不差，李安生跟第九分场场长是好朋友。
　　“不客气，行，那我挂了，等你排了新节目元宵还叫你们来表演！”
　　李安生这话倒是提醒他了，他们宣传队需要更多的原创作品，毕竟只是简单的歌舞其他人可以做，说不定很快就有宣传队成立，他们需要有一个自己的优势项目。
　　林逸秋心里有了主意，一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其他知青。
　　不出所料，众人皆是欢欣鼓舞，没想到这个赵主编那么有能耐，一篇文章出去立刻就有了新的生意找上门。
　　林逸秋示意大家安静，先给众人打了一记预防针：“如果要去农场，咱们的《孙丁宝下乡记》可能就不太适用那里演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这才演了几次，就不行了？


第119章 春节
　　林逸秋一一把里面的关窍说给大家听：“倒也不是以后不演了,只是最开始咱们写这剧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宣传副业嘛，红星生产队副业是做起来，倒也没什么观念上的问题,但其实像咱们这样思想保守的生产队还是很多的,贸然演了不受欢迎倒是坏事了。”
　　“八七五农场有自己的牲畜田地湖泊沼泽,他们出产的一切都是供给给城里的，都是跟国营老厂签合同的，又不能私下买卖，咱们需要去那里宣传副业嘛？别一着不慎,让那里的革委会抓着什么把柄。”
　　“所以我的意思是，演几个样板戏或者别的新戏,总之不能叫人挑出毛病来。”
　　李招红深以为然：“还是林同志考虑周到。我赞成,咱们这个宣传队就像种子刚刚发芽似的，受不住一点风浪，远的不说,就那王根生要是看完了，知道咱们这样，非先拆了我们不可。”
　　李招红这话虽然逗趣儿，却也是在理。
　　宣传队发展初期，还是以稳为主,等刘大斌和刘秀花那边有了实际证据，把王根生拉下马,上一个支持他们的队长，那还不是想演什么戏就演什么戏嘛。
　　好在现在已经是75年了,距离某四人倒台和运动结束还有一年多,希望的曙光近在眼前，那时候日子就松乏多了。
　　林逸秋前面说的原因其实也只是其一,他还存了别的小心思：来到东北已经半年了，他连农场的门开在哪里都没有摸到，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去一次，可不得抓紧打探一番老师要找的朋友嘛。
　　那人又是个劳改犯，劳改犯应该是没有资格看表演的，那他们怎样才能有接触呢？又或者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劳改犯也看到他呢？
　　那就得演一些能给劳改犯看的节目才行。
　　陈枫担忧道：“可是离正月也就不到一个月了，咱们还有时间写新剧本吗？”
　　齐援朝也认同：“我觉得来不及了。”
　　“那就演一些别的脍炙人口的故事？”
　　“我就没看过什么戏，要想也得你们去想了。”
　　“我看大家还是集思广益比较好。”
　　众人议论纷纷。
　　“要不咱们来一段《智取威虎山》？”
　　“那你去演那座山雕吧！”
　　“呸，我要演杨子荣！”
　　“这个不好，跟《白毛女》立意差不多，有点重复了。”李招红作为队长倒是首先出来反对了。
　　林逸秋也陷入了沉思：运动期间的样板戏无外乎《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和《红色娘子军》《白毛女》等剧目，《白毛女》已经有了，《智取威虎山》又雷同，都是抗日期间的一些故事，《沙家浜》《红灯记》这些剧都是前两年才出的，估计很多知青都没看过，国民度太低，而且它们本身就是京剧，靠的是唱功，要改编成舞台剧还是有一定难度的。现在时间也不充裕，还得找个现成的故事才行。
　　林逸秋略作思考提议道：“咱们表演的日子定了大年初五、初六两天，距离学习雷锋日也没多久，就是演一些《雷锋日记》的内容亦可以，把雷锋的光荣事迹改编成剧目，也比《孙丁宝下乡记》来的更好一些。”
　　大家听了连连点头，不少知青都有意动，雷锋的故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但意头好，演出来发人深省，而且《雷锋日记》里可没有什么坏人，大家都是军人，最最最重要的是，排新戏就得有一个新的主演，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李招红恍然大悟：“行啊，这样我们只需要有这本书，从里面挑一个故事照着来演就行了。”
　　林逸秋点点头：“没错，另外再多加一些歌舞节目或者小品，也更热闹些。如果实在没有，就多来几个合唱充数。”
　　最后他拍板：“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再努力一把，想好了节目来我这里报名。”
　　林逸秋把演出的事情定下，立刻就去学校宿舍找到徐离景商量对策，毕竟两个人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果然，听说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农场，徐离景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激动。
　　“当真？”
　　“当然，你还信不过我？”
　　“自然不是，我很信你。”徐离景抹了把脸：“抱歉，我刚刚太激动了。”
　　林逸秋看他眼里隐隐有泪光，不由觉得惊奇，虽然他与徐离景接触不深，倒也知道此人这般腹黑，应该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看来他要找的人对他很重要。
　　林逸秋趁机提出自己的需求：“我现在只愁一件事，怎么才能见到这群劳改犯？”
　　徐离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
　　林逸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怎么能叫帮我的忙呢？明明是你要找人吧！”
　　两人僵持了一阵，最终还是徐离景败下阵来，无奈妥协道：“是是是，那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这样可以吗？”
　　林逸秋撇了撇嘴，见好就收：“解先生身体不好，我不好总是去烦他。我想让你帮我写一出有教育意义的小品，政治立场正确的，到时候我说服郭场长，叫劳改犯们也一起来看。”
　　“不错，是个好主意。”可以正大光明地找人自然是最好。
　　徐离景：“你之前导的那个《孙丁宝下乡记》倒是不错，不过不太适合在农场演，你可有找到什么替代之策吗？”
　　林逸秋：“我让招红姐他们从雷□□的生平中，找一些事迹排练成小戏。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行，这个我来想。”
　　徐离景有些担忧：“前几日我探查到农场里的劳改分子还是以四场和五场居多，我有点担心找不到人，又或者是人已经……”
　　林逸秋理解他的未尽之意，这时候反倒乐观起来安慰他说：“不急，咱们能演一个场，就能演两个，只要在九场演出名了，还愁别的场不来邀请咱们吗？”更何况他还认识廖英杰，他可以以探望他的由头去五场找他，到时候能不能找见人，再见机发挥吧！
　　等节目定下，北方小年也到了。小年，别称祭灶节，是华夏的传统节日，日期因地域有所不同，区别于林逸秋家乡的小年夜，北方地区是腊月二十三，南方大部分地区是腊月二十四。
　　而祭灶是小年这一天重要的活动，除了供奉糖瓜、糕点，还要换灶神画像。把旧的灶神画像揭下的同时，家家户户也都要“请”回来一帧新的灶王像。
　　但运动的风暴袭来之后，一切传统事物和习俗都必须重新接受审判。
　　“破四旧，树新风”的口号倏然吹响，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都必须砸烂。过年不能贴春联，不能祭祖拜神，不能放鞭炮，不举办任何文娱活动，自然也就不能祭灶了。
　　这要放前几年，你人走在村里，大过年的估计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是在过新年，除了那些大字报还在焕发着红光。
　　但过了那么多年，政策早就松动了，现在大家也开始走亲访友了，不然林逸秋的宣传队也办不起来，故而75年的小年倒是比往年稍微热闹一点。
　　过完小年没多久就是正式的春节。
　　林逸秋本以为可以安稳过个年，孰料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邀请——
　　“去你家吃饭？”
　　“怎样？肯赏脸吗？”
　　林逸秋摆摆手：“你们阖家团圆，我就不去了，我跟知青们一起吃。”
　　刘季年温声说：“我娘邀了你几次你都不去，我邀请你你也不去？林出纳就赏脸去一回吧……”到后面，林逸秋竟听出了几分委屈。
　　林逸秋想到刘母那偏心模样，心里就来气，还是不肯同意。
　　“我三哥正好也回来了，你还没有见过我全部的家人呢。”刘季年道。
　　见家里人？
　　林逸秋面上一赧，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方答应了。不过他嘴上同意，心里却想着刘母误打误撞让刘季年来做这个说客，他是真舍不得让他失望。
　　于是两个人虽然名分未定，倒是先一步见家长了。
　　林逸秋从老家来东北，倒是带了一些好东西，正好也省的买了，直接提上就去刘家，只当是见花献佛了。
　　而刘家此刻也正热闹，刘父刘大华有三个兄弟，各自又都有好几个子女加上孙辈，满满当当坐了好几桌，整个院子人声鼎沸的。
　　刘家的年夜饭是空前的丰盛，小鸡炖蘑菇、猪肉炖酸菜、红烧肉、烧咸鱼，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再加上素菜和凉菜，数数也有九十样呢。
　　林逸秋一进来，就被请去了上座，蒋凤英跟刘萍萍嘴巴都是能说的，立刻把他介绍给了诸多亲眷，大肆宣扬他是如何救治金杰，保了刘小钊一命。
　　刘家也有不少外村亲戚，第一次听说林逸秋的，纷纷就要来跟他敬酒。林逸秋抵挡不住东北人民的热情，一一接了，等刘叔年回来，他已经微醺了。
　　酒过三旬，刘叔年才踏着积雪走进家门，大喊一声：“爹，娘，大姐，我回来了！”
　　蒋凤英连忙迎上：“我的儿啊，一路辛苦了吧，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刘叔年冲着大家打招呼：“二叔三叔，几位婶子，新年好。”
　　“叔年回来了啊。”
　　“这小子现在可精神了。”
　　刘叔年被夸得满面春风，赶紧把厂里发的福利拿出来：“爹娘我今年升正式工了，连年节福利也比以前多了。你们看啊，这是黄桃罐头，这是东北大米磨的白面，还有油、有肉，我全部都带回来了，我还给你们买了礼物呢！”
　　蒋风英心疼钱：“叔年啊，你可别花钱乱买，娘啥都不缺。”
　　刘萍萍笑嘻嘻地说：“娘不缺，我跟你弟可缺呢。”
　　林逸秋从他进门就开始细细打量着对方，刘叔年遗传了老刘家的大高个，虽然面容不如刘季年那般深邃帅气，但是却也干净清秀，穿着工装人很精神，反倒是看着比刘季年脸还嫩一些。
　　林逸秋在心里暗自比对了一番，直白地对刘季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娘对他倒比对你热情多了！”
　　这话放平时林逸秋肯定不会讲出来的，不过此刻他有些醉了，大着舌头说话倒是格外直白。刘季年知道他是为自己打抱不平，轻柔地给他抚了抚背。
　　刘叔年回来，最高兴的人要数蒋凤英了，她这辈子就生了两个出息儿子，大儿子渺无音讯，估计是战死沙场了，不过倒也得了个烈士的称号。再一个就是三儿子，年纪轻轻就做了临时工，现在已经是正式工了。
　　刘大华问：“正式工？正式工一个月有多钱啊？”
　　刘家拢共就这么一个工人，大家都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听着。
　　刘叔年笑呵呵地答道：“比以前多了十五块，我现在一个月三十八块，随着工龄增加还能上涨，以后我可以多寄点钱回来。”


第120章 暧昧
　　嚯,这一年可不得有四百多，还有各种年节福利，这可比种地好多了。
　　大家心里暗自羡慕,却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烈士儿子,自然也不会有做正式工的儿子,算了，还是自家孩子平平安安在一起最好。
　　刘氏夫妇笑得眼不见牙：“那感情好啊，你现在工作稳定了，我可以帮你去说媳妇了！”
　　提到这个,刘叔年略有些羞涩无措，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蒋凤英：“娘,你说啥呢,我现在正是要好好干活的年纪。”
　　林逸秋定睛一看，倒是几斤上好的仔排，做糖醋排骨最好了。
　　啧,馋得慌——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觉得排骨比纯肉好。
　　果然下一秒蒋凤英就嚷嚷开了：“我的傻儿子，你怎么尽拿些不值钱的排骨，这群人就是欺负你年轻呢！”
　　刘叔年知道他娘不懂，便推着蒋凤英进门：“娘，这可是上好的排骨,我抢了好久才抢到，做红烧排骨可好吃了。”
　　刘萍萍嗔怪道：“娘,你就别怪他了，这肯定是人城里人就吃这个叔年才会带回来的。”
　　蒋凤英这才转怒为喜：“你想吃排骨,娘明天就给你做,快去跟你几个叔叔伯伯坐一起。”
　　林逸秋看着対方直接拿了一杯高粱酒，径直走到自己面前。他心里猜测可能想敬自己,但就是不太想起身。
　　果然，刘叔年笑意盈盈地超林逸秋举杯：“你就是林同志吧。”
　　林逸秋半撑着脑袋，斜眼看他：“你知道我？”
　　刘叔年也不介意，给林逸秋满上了一杯，笑着対他说：“是，我爹娘都跟我说了，感谢你救了我家小钊。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刘家过年喝的酒其实就是最普通的烧白干，呛人的很，度数高口感也一般，所以林逸秋之后都只是稍稍沾一点就算喝了。
　　刘叔年也没在意，只是举着杯子又转向了刘季年：“季年，好久不见，我听二叔说你现在也接了他的班，好好干！来，三哥敬你一杯！”
　　他说这话，其实心里是惴惴不安的。
　　当年，爹娘硬是不让弟弟继续读书，导致他只拿了个小学毕业证。而自己则是初中毕业，之后还有了机会进了机械厂，那时候他才知道公社因为家里有个烈士，分了个工作名额给家里，而父母给了自己，又怕二叔找上门理论，所以干脆不让弟弟读初中。
　　他羞愧不敢见対方，只怕他怨恨自己，这些年在岗位上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马虎懈怠，就是过年也鲜少回来，只因他害怕碰见这个弟弟。得知刘季年终于接了刘二叔的班，刘叔年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自己是松了口气的。
　　刘季年心里担忧着林逸秋，自然喝不下：“我就不喝了，一会儿还得走夜路，谢谢三哥。”
　　刘叔年自讨没趣脸上僵了僵，又换了个话题：“我给你买了条围巾，一会儿你带回去。”
　　刘季年此刻眼里只有林逸秋醉醺醺的脸蛋，哪有功夫理他，语气也冷了一些：“我用不上，三哥还是送给二哥吧。”
　　刘叔年这次注意到，眼前这个弟弟跟以前不大一样了。就不说别的，光身上那件衣服不但没有一个补丁，而且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光滑平整，明明是棉衣却显得人豪不臃肿。他就是去县里的百货商场也没看见过这样的好东西，恐怕自己送的那条围巾対方还真看不上眼呢。
　　他暗暗心惊没有说话，只能悻悻地回了原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跟林同志才第一次见，却感觉対方対他态度格外冷淡，难道是季年対他说了什么？
　　刘家的顶梁柱回来了，刘家的亲戚们自然也就不再围着林逸秋，争着赶着去讨好刘叔年，指望他帮自家孩子也搞个临时工的名额。
　　林逸秋和刘季年这才躲了个清净。
　　一顿饭从日落吃到月上树梢，总算是结束了。今天刘家来了不少客人，房间也住不开，刘季年还是决定回大哥房子里住，林逸秋便跟着他也要走。
　　临走之前，两人被刘家姥姥拦下，手里各被塞了一个红包。
　　刘姥姥长得干瘦，个子也不高，一双小脚走路颤颤巍巍，年纪也比林奶奶和林舅婆大不少，之前一直坐在妇女那桌，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多话，林逸秋还以为她跟刘家人一样，不喜欢这个过继出去的外孙呢。
　　林逸秋推了推，他怎么好意思要一个老人的钱。
　　刘姥姥却反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还対周围几个女眷说：“你们看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呐。”
　　“你千里迢迢来到我们东北，可是辛苦了。我听季年说你还是村里的出纳呢。你啊，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把我当成自己姥姥，不要跟我客气。红包你们都收下，老太婆我这点积蓄还是有的。”
　　“谢谢姥姥。”刘季年露出今晚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逸秋也赶紧跟着说：“谢谢姥姥。”
　　刘姥姥这才满意：“你们俩都没结婚，没结婚就是孩子，姥姥的红包就是给自家的孩子。”
　　蒋凤英见状嘀咕了一句：“娘，你也忒偏心了，萍萍叔年小钊都没有红包。”
　　刘姥姥年纪虽然大，耳朵却好使，当即便冷哼了一声：“他们一个二个还需要我来贴，不是还有你们嘛？
　　说着她又唤来一个外孙：“仲年，你也过来，姥姥也给你一个大红包，希望我们仲年明年更加聪明，长得高高的！”
　　刘仲年也不懂大人之间的机锋，半蹲在地上，拿着红纸包得钞票喜滋滋的，当即就打开了：“谢谢姥，我可以买糖吃吗？”
　　刘姥姥心疼地摸了摸外孙的脑袋：“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刘季年趁机说：“那姥，我明天再回来吃饭，我先回去了。”
　　刘姥姥点点头：“行，姥等你，路上慢点。”
　　等出了门，林逸秋被冷风一吹，才略略清醒。
　　他问刘季年：“你三哥人怎么样？”
　　刘季年知道小知青是护着自己，不但不觉得委屈，反而心里挺甜，他解释了一下：“他挺好的，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大的矛盾。”
　　没有大的，那就是有小的咯。林逸秋难免有些咬文嚼字，他道：“是挺好的，还给你买这买那。毕竟他混得比你好，自然対你宽和。”即便是你做了这个穷沟沟里的代理村长，也远不如他一个机械厂工人来得风光。
　　林逸秋难得喝醉，竟有些钻牛角尖了。他本就是独子，看着脾气不错，人缘好朋友多，实则不过是家庭教育所致，本人一直都是唯我独尊型的，也是来了这个时代才稍稍收敛，要是有人侵犯到他或者他的人，他肯定是不会放过対方的。
　　“我対这些已经不在意了。”刘季年说得轻描淡写，除了不太放心二哥以外，他是真的不在意家里人了，因为他已经有了更值得珍惜的人和情。
　　刘季年又道：“你维护我我很高兴，不过三哥能走到今天，也全是凭着他自己的本事。别忘了我才小学毕业，根本进不去厂里的。”
　　“再说你不是想开食品厂吗？我三哥就在机械厂，到时候你需要什么机器，说不定还能用上他。”刘季年分析道。
　　刘季年现在提到小学毕业已经很坦然了，林逸秋却不能接受，三年以后他倒是可以高考，但是他不能让刘季年一辈子顶着小学毕业的帽子。
　　林逸秋冷不丁道：“你跟我读书吧！”
　　“怎么提这个？”
　　“我来做你的老师，教你初中的课程，然后想办法推荐你去县里读高中，夜校也行。”说不定两个人还能一起上大学，林逸秋知道虽然机会渺茫，却仍然想一试。
　　刘季年不免有些憧憬，却仍说：“附近倒是没有中学，要读初中还得去镇上。”
　　林逸秋：“会有的！”
　　刘季年笑：“那好，小林老师，我等你！”
　　林逸秋知道対方是打趣自己比他小呢，不服气地犟着嘴道：“你可别小看我，过了二月我就正式成年了。”
　　刘季年不太明白：“什么正式成年？”
　　林逸秋一拍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他突然想到，这时候还没有什么十八周岁成年一说，大家看得还都是虚岁。但确实过了今年二月，他就是法定意义上的十八周岁了，那就可以做点成年人可以做的事情了。更何况，他在另一个世界早成年了。
　　刘季年还以为他醉的厉害，便道：“我送你回去吧。”
　　林逸秋才不想回去，喝醉以后，他的胆子变得出奇地大，人也愈发理直气壮起来：“我醉了！不回去了！一身酒气免得熏着别人。”
　　刘季年有些意动：“你的意思是……”
　　林逸秋睨了他一眼，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你装无辜”，然后支使着対方：“你滴！前面带路！回你家去！”
　　刘季年失笑：“遵命。”
　　到了刘家，刘季年先去生火烧炕，房间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林逸秋合着衣服往炕上一倒就不想起来了。
　　暖和舒服了，他脾气也顺了，脸蛋被炕熏得红红的，声音也难得软了：“季年哥，你也来躺着呗。”
　　刘季年不允：“不了，我先去烧点水给你喝。”
　　“不——喝——”林逸秋拉着刘季年的衣角，不放人走。
　　刘季年第一次体会到対方的“无赖”，但感觉还不错，轻抚了一下他柔软的发旋。
　　林逸秋有点不满：“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
　　“那好，乖一点，松手好吗？”
　　“不好！”
　　林逸秋抬手揽住刘季年的脖子，笑嘻嘻地把他的头往下按了按，作势想亲他。
　　刘季年被撩拨得忍无可忍，深深地看了林逸秋一眼，忽然俯身吻住対方。
　　一个吻，浅尝辄止。
　　刘季年哑着嗓子：“喝点水，再睡吧。”
　　这一夜，刘季年睡得格外不踏实，他怀里简直是抱了个热腾腾的小火炉，还是时不时动弹的那种，在他身上磨磨蹭蹭。两个人的衣服都脱得差不多了，林逸秋光滑柔韧的胸膛贴在他后背，细密的鼻息吹在他颈间，就像是往刚熄灭的柴垛上浇了一捧油，险些又叫他心底那把火燃烧起来。
　　刘季年干脆一翻身，长臂从林逸秋手臂下穿过，把他整个捞进怀里，又用结实的大长腿把人固定住，免得他不安稳。
　　“别闹了，睡吧。”
　　林逸秋终于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倚在刘季年怀里静静度过旧年的最后时光。
　　刘季年却一夜未眠。
　　鸡鸣三声，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深寂的黑暗被蒙蒙微光照亮，刘季年借着那一点光亮看対方柔顺地闭合的眼，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双唇。
　　他顺着林逸秋脸上起伏的轮廓亲下去含着他的唇瓣留下一个深长的亲吻，低低地说：“逸秋，我得回去一趟，我姥今天要回去。”
　　林逸秋被他亲醒，迷茫地睁开眼：“这就天亮了？”
　　“嗯，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我也得起来，我得回知青所……”早知道不搬出去了，现在不走大家就都知道他夜不归宿了。
　　尤其是昨晚还……
　　林逸秋心虚地瞄了刘季年一眼，谁料対方也在看他，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唉，天亮了，人前他们又是小刘村长和林出纳。
　　刘季年把火上烘烤好的衣服递给対方，林逸秋才从被窝里爬出来，三下五除二穿好，便顶着冷风出门了，没想到却还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同志——”
　　林逸秋暗道不好，却只能转过身来，发现叫住他的人竟然是王晓军。
　　“王同志？有阵子没见你了！”
　　王晓军也稀奇：“林同志，你起那么早啊？”
　　林逸秋随口掰扯一个理由：“我……那个啥，我锻炼身体呢！”
　　王晓军信以为真也没过分纠结：“哦，你身体弱，确实得好好锻炼一下。”
　　“哎呀，你怎么瘦了？”林逸秋强行换了个话题。
　　王晓军只觉得这话无比的温暖，顿时就两眼泪汪汪：“唉，甭提了，这不是农闲了嘛，也分了钱分了粮，我又没几个工分，爹娘嫌我在家里碍眼，就让我去城里做了俩月短工。”
　　“那你以后是……”
　　王晓军抹了把脸：“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感觉跟着我叔儿也没啥出息，我准备就进城打工了，做做短工也行。”
　　林逸秋倒是有些欣慰，王根生眼看着离倒台也不远了，王晓军要是从此良心发现从良了，离王根生一家远远的，倒是可以保全自身。
　　不过王晓军跟着王根生也挺久了，王根生是用惯了他的，会轻易放人离开？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第121章 农场
　　王晓军这事儿还没想明白,林逸迎面又碰上了在知青所门口徘徊的徐离景。
　　不是吧，他今天也太倒霉了，怎么接二连三撞人。
　　林逸秋擦了擦不存在地汗水,先一步跟徐离景打招呼：“徐老师——”
　　徐离景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他为了写这个小品熬了足足三夜,昨晚除夕夜愣是一宿没睡，到现在精神还亢奋着，没想到还有人比他起的更早：“林、林同志？你起的也太早了吧。”
　　林逸秋舒了口气，看来对方还没联想到自己夜不归宿的事情。
　　有点心虚的林逸秋立刻转移了话题：“那个我……我就是起来早锻炼呢,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徐离景从包里掏出一打本子递给林逸秋：“你让我写的小品我写出来了。”
　　林逸秋微微吃惊：“这么快！”
　　徐离景失笑道：“你也不看看今天几号了，再不快点可不是来不及了？”
　　“快给我看看！”林逸秋赶紧拿过剧本翻看起来,越看心里越震惊,其实他让徐离景来写这个本子完全就是想为难对方一下，想跟着我们寻梦艺术宣传队进农场，你可不得拿点本事出来（当然如果对方写不出来,他也不会强求）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写出来了，而且写得还不错。
　　徐离景把自己的创作背景缓缓道来：“《白毛女》是以女性为第一视角，写了喜儿跟王大春与地主黄世仁之间斗智斗勇的故事。所以我这个故事干脆就来了一个性转版，以男性为第一视角，根据你的要求,是一个智斗大资本家的故事……”
　　林逸秋面色复杂，却还是忍不住赞了一句：“写得不错。”
　　徐离景听了精神大振,露出爽朗的笑容：“行，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练？”
　　“就现在,我去把大家喊起来。”昨天除夕夜,林逸秋虽然不在，却也能想象到知青所里的热闹,难怪大家都起不来。
　　等人全部到齐以后，林逸秋才把徐离景正式介绍给大家。
　　宋国庆上前拍了拍徐离景的肩膀：“徐老师，你可算是加入我们了，有了你的加入，我们宣传队那叫一个如虎添翼啊。”
　　徐离景无奈摇头：“宋队长太高看我了，我可演不了，但是监督你们演还行，我之前在京城……咳，总之，大家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就行。”
　　宋国庆：“行，你监督着我们都放心。”
　　林逸秋不再看两人相互恭维，对众人宣布道：“节目已经定了，现在就是谁来演男主角这个问题。毛遂自荐或者推荐别人都可以！”
　　李招红看完本子，略微思索一番提议道：“我觉得这个男主角机灵又可爱，援朝可以试一下。”
　　被突然提及的齐援朝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不不不，我一直都是打打杂工的，怎么能让我来演呢？”
　　苏媛也笑着说：“我赞成招红姐的话，援朝你真的可以试一试。”
　　林逸秋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他：“要不你试一下吧，不用害怕，咱们原编剧在这里，况且大家都是从零开始的，你又不比人家少一个胳膊，少一个眼睛的，哪里就不行了？”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我很笨诶！”
　　“你试一下吧，这可是男主角呢！”
　　“就是，任同志，你之前不是说还想买一双绒皮鞋吗？就差五块钱啦！”
　　最终欲望压过了理性，齐援朝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大家的信任，我努力一下。”
　　“好，那男二号，这个大资本家……谁要试试？”
　　林逸秋说完，众人一片寂静。
　　比起黄世仁这种一眼可恶的角色，徐离景笔下的这位资本家查理·郑就有意思多了，他自小留学法兰西和英格兰，回来以后接手了自家的茶场，人也长得英俊潇洒，就是做的事情嘛……
　　非常可恶！
　　是个阴险小人的设定，也不怪大家难以接受。
　　为此林逸秋不得不加大筹码：“按照小品的造型设定，这位郑查理先生可是穿西装出场的！”
　　西服！！！
　　虽然大家对资本主义嗤之以鼻，但是这衣服还是有点眼馋的……
　　李招红疑惑地问：“可是咱们哪来的西装啊？”
　　林逸秋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咳，借一下，没有西装的话，中山装也行，我看大刘村长好像就有。”
　　不少男同志动摇了，西装和中山装他们都没有穿过，能穿着这样的衣服演小品，也算是一次难得的经历了。
　　其实最适合演这个角色的应该还是陈铮，不过现在时间太早了，他人不在，而且他已经演了黄世仁这个恶角，也不好再叫他总演坏人。
　　眼见大家都有意动却没人站出来，林逸秋就有些着急，不由地生出了为什么不自己演的想法。
　　之前他是《孙丁宝》的编剧和节目总导演，但是演了那么多回了，大伙儿也都熟练了，又有李招红这个队长组织着，他这个岗位其实也可有可无了。
　　“要不，就我来演吧。”
　　众人皆有些吃惊，林逸秋作为组建宣传队的元老之一，一直以来都是队里最重要的核心人物，负责一系列五花八门的内容，除了第一次客串过一把主持，之后他再也没上场过。
　　“林同志你要亲自上啊！”
　　“这不错，我们林同志长得确实标志，人富家少爷不就得是这模样吗？”
　　“是啊，我看这个台词也不难，很容易就能记下来。”最主要的是，主角上台以后可以更加清晰地看见所有观众，或许还能跟农场的人更加拉进关系，方便他找人。
　　“那我演那个狗腿子赵二！正好我跟他还是本家呢！”赵林经过几次演出，赚了有好几块钱，尝到甜头以后，只要自己能演的他都要举手。
　　林逸秋自然知道有些人还是冲着钱去的，但即便是这样，他依旧很欣赏赵林这种积极争取的态度，当下就同意了。
　　赵二作为郑查理的副手，基本上每一场都要站在后面做背景板，台词不多戏份倒是不少。这样好的角色立刻就被抢了，众知青都有些坐不住了。
　　“我要演老长工刘贵！”
　　“我演卖茶女素素！”
　　“我要演报童小罗英！”
　　…………
　　一部小品的几个角色，很快就被瓜分完毕。
　　定下角色以后，徐离景就开始组织大家背台词，初五就是正式演出的日子，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逸秋也是第一次演小品，感觉十分新奇。他准备给自己未来男友也留一个“长工”角色，这样刘季年也能名正言顺跟着他一起去农场。
　　归国大少爷爱上卑微男长工，好一出灰姑娘，啊不对，是灰小子。
　　呸，扯远了，现在他是查理·郑，不是林逸秋了。
　　初五一大早，众人就出发前去八七五农场。
　　九场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一辆大巴车，专门负责接送大家，三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地缩减到了一个小时。
　　此时已经很多老乡拜年回来了，看见有汽车进村还是来接知青们的，比他们还要激动，围在车前看个不停。
　　怀揣着紧张的心情，众人上车了。
　　之前宋国庆其实跟他简单介绍过这个占地巨大的农场，它土地面积辽阔，有山有河有山林，种粮食、种蔬菜、养家禽还放牧，里面的员工包括其子女可以享受食堂、宿舍、幼儿园、小学、中学等一系列福利。
　　大巴在农场大门口就停下来，剩下的路都要靠自己走。男知青们负责拿道具，女知青们负责拿服装，众人一齐朝着农场里头走去。
　　要说八七五农场不愧是黑省最大的国营农场，这里面的路修得不错，道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道路两旁皆是白桦树和小花坛，一幢幢红砖房屋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农田边上，田野里覆盖着还未融化的雪，明年又是一个大丰收。
　　大家一边走着，眼睛却停不下来。
　　看着看着心里就变得酸溜溜的了：这里的环境可真好，要是当初能分到这样的好地方，何必在那刘家村吃苦啊。
　　他们走在路上打量着农场来来往往的行人，殊不知人家也在打量着他们。
　　整个农场里大部分人还都是土著为主，还有一部分是来支援东北建设的知青，偶尔农场会招一些季节性的临时工，除此以外鲜少有外人进来。但现在是大冬天又是农闲的时候，居然有这么一大队陌生的面孔进入农场，这可真是稀罕事儿。
　　有机灵的，立刻去找领导打探消息，是不是上面又有什么新政策要下来了，还有则暗暗观察他们的穿着打扮，胆小谨慎的，只差打保卫科电话了。
　　众知青们就顶着这样热烈的目光，一路走到了九场。
　　好在九场的知青们也很欢迎他们，一大早就都守在门口等大家了。
　　九场场长郭书江直接上前跟众人打招呼：“你们就是寻梦宣传队的知青们吗？”
　　“我们就是。”
　　“欢迎欢迎！你们一路走来辛苦了！”
　　李招红苦笑道：“还好郭场长的九场离得不远，不然我们怕是还没走进来，人就要废了。”
　　郭书江不好意思地跟她握了握手：“你一定是队长李招红同志是吧，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只是外面的人用大巴车进入农场都是要申请的，还要检查，非常麻烦，所以只能接你们到门口。”
　　“大家辛苦了，你们几个快帮兄弟生产队来搬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住宿的房间和午餐，简单对付一口吧。”
　　说是对付一口，但其实这里的伙食比林知青所过年吃得还要好。
　　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盘土豆烧茄子，还有辣炒白菜和炖鱼，搭配一份鸡蛋汤，两荤两素一汤，吃得大家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第122章 合同
　　大家正吃着,郭书江拿着一个盖碗的碟子神神秘秘地走了进来。
　　他客气道：“招待不周，大家将就吃一点吧。”
　　知青们也回他：“郭场长，你也太客气了,这些菜可比我们村里吃得好多了。”
　　“你们喜欢就吃一点,还有这个——”郭书江把碟子打开推到众人面前,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白肉。
　　“这可是我们农场自己的养的羊，正宗的小山羊，味道真的好，你们也尝尝。”
　　林逸秋很爱这一口,立刻夹起一块仔细尝了一口，目露惊讶。
　　什么秘制调料,这不就是之前他给廖英杰的配方嘛,不过少了几味。想来是缺了那味香料，乍一吃是那么回事，仔细品品,却少了几分滋味。
　　刘季年显然也吃出来了，看了林逸秋一眼。
　　吃到羊肉，林逸秋就想到了廖英杰，也不知道大过年的他在不在农场。
　　郭书江见林逸秋笑，以为羊肉怎么了,赶紧问道：“这位小同志，是羊肉不好吃还是有什么味道吗？”
　　林逸秋赶紧说：“并不是,羊肉非常香，而且膻味也不重,关键是这蘸粉特别香,这羊是你们自己养的吗？”
　　郭书江说：“不是不是，是四场、五场的牧场里养的,年末就给我们九场分了两只，也忒小气了，都不够吃。就你们这点还是我从百来个知青嘴里省下来的呢！”
　　林逸秋趁机道：“说来倒是很巧，我有个朋友就是五场人，但我从来没有来过五场，想跟郭场长打听打听。”
　　“可以，你说说看。”
　　“他叫廖英杰，您认识吗？”其实林逸秋心里也拿不准，毕竟八七五农场太大了，郭书江一个场长会认识一个小啰啰吗？
　　郭书江沉吟片刻：“你说他姓廖？该不会是廖副场长的儿子吧？就是五场那个廖副场长，他大儿子是五场畜牧科的廖科长那个？”
　　“我只知道他们家姓廖，旁的我都不知道。”这倒是跟廖英杰透露出来的信息不谋而合了，原来廖英杰的爸爸是副场长，难怪何晋防他。
　　郭书江摇了摇头：“应该就是了，廖这个姓氏很少见。整个农场都找不出第二户姓廖的人家了。”
　　齐援朝好奇地探头：“逸秋哥，你还认识副场长的儿子啊？”
　　林逸秋随口说了一句：“哪呐，就是上山防火的时候认识的，季年哥也认识。”
　　“哦，这样啊。”齐援朝继续回去乖乖啃肉去了。
　　但郭书江听了他的名字却一脸吃惊：“你、你是林逸秋？就是报纸上写的那个林逸秋？”
　　这下所有人都被郭书江的话吸引了：“报纸，什么报纸？”
　　林逸秋此前并没有把宣传队已经上报的事情告诉大家。
　　郭书江比他们更迷茫：“就是《光明日报》啊。”
　　众人恍然大悟：
　　“我们竟然已经上报了！”
　　“对对对，他们赵主编来采访过林同志。”
　　“赵主编还在我们知青所吃饭了呢！”
　　“他问了我好多问题，不知道报纸上有没有。”
　　林逸秋说：“那天红旗大队的李安生同志打电话跟我说过这件事了，不过咱不是买不到报纸嘛，所以就没有告诉大家。”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林逸秋这个正主本人，都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
　　郭书江激动道：“我就是看了报道才让老李引荐一下的，报纸上说你是你们队的出纳员，不参与节目表演，我竟然没想到你也会一起跟过来，早知道刚刚应该早点打招呼的。”
　　众人好奇地不行：“那报纸上到底写什么了？快让我们看看呗！”
　　郭书江一口答应，给他们找来了半个月前的报纸，大家呼啦一下围拢上来。
　　还是齐援朝拔得头筹，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咳咳咳，我给大家来念念——”
　　接着，他睁大了眼睛：“嗬，好长的一篇！”
　　林逸秋扫了一眼，足足有四分之一的版面用来印了这篇文章，下面还有两张他们的照片，一张是表演结束以后的所有知青的合影，他跟刘季年虽然站在最边上，却贴得紧紧的。还有一张是采访的时候抓拍的，上面是自己的侧脸，背景是其他知青们兴奋激动的表情。虽然是黑白照片，但大家的精神面貌可以一观。
　　郭书江不无得意道：“我们九场应该算是下手早的了，你们之后肯定越来越忙。”
　　林逸秋恭维了一句：“那真是借您吉言了。”
　　齐援朝看大家都安静以后才说道：“我开始了哈，那个《立足当下，寻梦未来——刘家村的故事》，作者：赵喆。”
　　“哇，这还是赵主编亲自为咱们宣传队写的啊！”
　　齐援朝有些小不满：“先别鼓掌，才念了一个开头呢，继续听我念：1975年1月18日，我跟记者王粟一起前往本县坪子沟镇刘家村，采访了最近刚刚兴起的寻梦艺术宣传队……”
　　“……其中《白毛女》的两位主角让我印象深刻，他们分别是金喜同志和陈铮同志，他们用真挚地演出给我们精彩地展现了……”
　　“诶诶，提到陈铮和金喜了！”
　　不消他说，大家也听见了，没有提及的知青们纷纷用艳羡的目光看向两人，希望他们出来说点什么，不过他俩都不是什么招摇的性格，闻言只是抿嘴轻笑。
　　林逸秋这时候突然发现陈铮跟他刚刚来到东北的时候，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可能是吃得好了，他瘦削的脸颊也充盈了，然后摘掉了陈旧的眼镜框，头发也不再蓬松凌乱，衣服干净整洁，就跟所有梦想着未来的少年人一样。
　　眼前这个笑容和气的少年还是当初那个阴郁的男孩吗？
　　他突然有点理解原女主为什么喜欢他了。
　　其实不止是陈铮，知青所的知青们变化都很大。感觉是生活有了盼头，一下子整个人都有精气神了。
　　报纸上除了写寻梦艺术宣传队的事情，还着重介绍了海氏急救法和心肺复苏法，描述了林逸秋救人的全过程以及赞扬了他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这些全都被齐援朝用夸张的口吻一一读出来。
　　公开处刑不外乎如是。
　　对此，林逸秋只能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表情。
　　终于报纸读完了，林逸秋用手扇了扇风，企图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他是真的不愿意上什么报纸（但也真的可以提高知名度，是免费广告）但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被提到知青精神振奋，没有被提到的神色萎靡。
　　为此，林逸秋只能安慰他们，他带来了足够多的胶卷，可以给他们拍照，他们才重新拾起心情去彩排。
　　饭后，郭书江主动带着林逸秋参观九场。
　　这次的春节联欢舞台就建在背风坡高地平缓处的一块平台上，观众席设置在下面，保证所有人可以看见台上的表演。
　　郭书江边走边跟林逸秋介绍，突然林逸秋脚下一硬，好像踩到了什么。
　　他捡起一看，脱口而出道：“这是，橡子？”
　　郭书江笑了笑：“是，没想到你倒是认识这个，这玩意儿可以吃的，你要是喜欢可以捡一点。”
　　林逸秋正愁橡子粉原料不够呢，这可不就是瞌睡递枕头，当下整个人都清醒了三分。他放眼放去，九场连绵不绝的山脉连着刘家村那头，山上尽都是一些类似于橡子的树木，他不禁问道：“你们有多少橡子树？”
　　郭书江摇了摇头：“没数过，但是应该不少，橡树是耐旱力很强的树种，可以防风固沙。橡木又可以用加工家具，可惜我们暂时还不用上那么多家具，倒是可惜了这一片树林。”
　　“你们就一直不用它们？”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我才刚刚分管这里两年，暂时还没有空出手收拾这一片，怎么林同志有好的建议？”
　　“首先，千万不能砍掉，橡树的树梢、树桠可培养香菇和木耳。而栓皮质细而轻软，有弹力及浮力，不透气、不透水、不传电、不易传热、不易与化学药品起作用，为绝热、绝缘、防震、防湿、隔音的优良原料，再说这个橡子……”林逸秋把橡树的种种好处说了个遍，恨不得直接对郭书江说，大哥你把橡子给我吧！☆
　　郭书江还真没想那么多，倒是被眼前的少年上了一课，他有些感慨自己见识不够，有了这样一个宝库还不自知，对林逸秋也更加亲切了一些：“你要是喜欢，就多捡一些。”
　　林逸秋可惜地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才下过一场雪，地上的橡子都不能再用了。橡子种子本就是易发芽霉烂，且易受虫害，采后应放在通风处摊开阴干以后才可贮藏。
　　“实不相瞒，我们知青所正需要这样的橡子，虽然村后有一些但还远远不够……”林逸秋想把橡子粉做成食品厂的主打产品，光后山那几片野生橡子哪够，就算是现在开始种植也来不及了。所以他现在需要很多橡子，越多越好！
　　林逸秋把他们村副业的事情掐头去尾简单讲了讲，郭书江既然是一场场长，他又有朋友在生产队做副业队队长想来应该是可以理解自己的想法。
　　他赌对了。
　　果然，在听他说完以后，郭书江并没有斥责他，反倒是隐隐透露出欣赏的意味：“你胆子倒是大，很多生产队做事都畏手畏脚的，生怕被人抓着小辫子就拉去批斗了，你才来东北半年，却敢直接做副业。”
　　林逸秋振振有词道：“虽然组织上号召农业学大寨，但是我们刘王两村确实是山多地少，地理条件不允许……”林逸秋把生产队的困难详详细细掰开了说给郭书江听，也不避讳王根生的事情。
　　郭书江果然可以理解，而且完全展现出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态度。
　　“唉，不错，其实我们农场目前也遇见了这样的状况，我之前只是八场的一个科长，但是因为总搞事情，场长又是个保守的人，很看不惯我，便向总场长申请建了一个九场，把我发配到这里做了场长……明升实贬，但是我偏偏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打他的脸不可。”
　　“嘿嘿，主席不是教导我们：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这不就是在想办法嘛。”两个人竟然阴差阳错聊到一块儿去了。
　　“你的想法是……”
　　“我想跟你们这里订购一批成熟橡子，我估计树上还有一些，我看看还能不能用，橡子每年成熟期那么晚，我们不可能说只做下半年，不做上半年。所以如果你们有橡子可以卖给我们知青队，我们也可以派人来收，多的你们就储存起来。反正你们也不吃，还不如留着创收……”
　　郭书江不知道被哪句话打动了，直接点了点头：“你要是做出成绩了，橡子自然任你取，要是做不出来……”
　　林逸秋坦然一笑：“我相信我自己，我也相信我们的产品，更相信我们知青队。”
　　郭书江有些意动：“要不然表演结束以后，我们详细谈一谈，签一个意向购买合同也行。”
　　林逸秋自然同意：“行。”
　　郭书江大喜：“想不到小小的橡子竟然也可以做成菜品，你要是做了新的橡子粉可别忘了送一些给我们九场的知青尝尝。”


第123章 节目
　　林逸秋笑着应道：“那是当然。”
　　两人边走边聊,倒也聊得很投机，要说之前林逸秋还算是个小辈（郭书江大他15岁），那现在两个已经算是合伙人了,郭书江也没办法再拿对待小辈的态度来对待他。
　　郭书江往远处一指：“走,我带你上那边看看去。”
　　两人沿着森林外围的小路,行走在九场中。
　　走到一排两层小屋前，郭书江停下脚步：“这里就是我们员工宿舍。我们九场才成立不久，难免简陋，今晚你们就住这边吧。”
　　林逸秋往里头看了看,标准的四人间，上下铺,一张桌子和柜子。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独立卫浴,但是这条件也已经很好了。
　　“我们连夜收拾了五个房间出来，要是住不下，我们办公室也可以住人,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这已经比我们知青所还好很多了。”
　　逛了一圈，林逸秋也没看见有类似的劳改份子住的地点，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着急。而且劳改犯不能像廖英杰的名字一样明目张胆地打听，还要自己暗访才行。
　　可是怎么暗访呢？农场这么大,乱跑会不会大家带来麻烦？
　　林逸秋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打纸递给郭书江：“哦，对了,郭场，这是我手写的这两天的节目安排,一共二十份,您过目一下，有什么不合适我们还可以调整。”
　　郭书江感兴趣地翻了翻：“你们倒是有心了,两天节目都不一样……不过怎么没有那出《孙丁宝下乡记》啊。”
　　林逸秋早就想好了说辞：“哦，那个节目太长了，跟春节联欢的调性也不太搭，就被我换掉了，不过我们临时加了一个小品，也是原创的，就是这个《陈三闹茶场》。”
　　“这名儿倒有趣，怎么个闹法？”
　　“就是个工人阶级对抗资本阶级的小故事。”
　　郭书江点了点头：“不错，比光是些唱唱跳跳的节目好，有教育意义。”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有个小想法。”
　　“说来听听看。”
　　“我听说九场也关着不少劳改分子，这样的节目，我觉得光咱们工农阶级看还不够，那些劳改份子更要看，好好掰一掰他们的思想。”林逸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郭书江的神色。
　　郭书江皱了皱眉：“给劳改犯看表演？不行，他们怎么能看表演呢？”
　　“我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我问您一个问题，这些劳改分子来农场有多久了？改造得如何？成功了吗？”
　　“这……最长的也有七八年了，改造得如何我还真不敢说，毕竟一天天也见不到，而且之前没有九场，这里的劳改犯是每个场关不下的人，匀出来到九场的，他们什么情况我还真不清楚。”说到后面，郭书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毕竟九场是他一手管理的，手下的事情都不清楚，他愧为一个场长啊。
　　林逸秋“义正言辞”道：“所以我才说要好好让他们看看这出节目。现在这群人不外乎是做些苦力，每天有吃有喝有睡，日子也挺安稳的，他们心里怎么想领导怎么知道？咱们不能光磨炼他们的肉体，得从精神方面要他们知道，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在咱们国家是必然要被灭亡的。”
　　郭书江有些诧异：“你倒是……”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政治觉悟还挺高的。”
　　林逸秋温厚地笑了笑：“那是，我毕竟是个基层干部，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在我们村，那些个劳改份子被我们王队长训得那是服服帖帖。”
　　林逸秋：王队长，反正我也没说错，你就背个锅吧。
　　“不过，如果您做不了主，这件事就算了，我也就是这么一提。”
　　郭书江隐约感觉这话怪怪的，但是又不得不被林逸秋牵着走。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科长了，而是八七五农场第九分场的分场长，这点小事他还做不了主吗？反正横竖也没多少人。
　　郭书江含糊道：“那行吧，毕竟是过年，让他们也出来溜溜放放风，一会儿我去跟保卫科的人说一下，问问有没有什么刺头之类的，不过……”
　　林逸秋帮他补充完整：“不过除了这俩有教育意义的节目，其他都是演给咱们工农兄弟看的，他们可不能看。”反正他也只是想见个人，相认的事情还得缓缓。
　　郭书江这才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表演就定在了初五下午六点整，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农场的工作人员在舞台边上一左一右拉了两盏大灯还有好几个小灯泡照向舞台。
　　李招红和宋国庆担任主持，其他的知青多多少少都有了任务在身，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李招红：“尊敬的各位领导！”
　　宋国庆：“亲爱的九场同志！”
　　合：“大家晚上好！”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李招红：“又是一季雪飘过！”
　　宋国庆：“又是一年人增寿！”
　　李招红：“辞旧岁欢欣鼓舞庆胜利！”
　　宋国庆：“迎新春豪情满怀谱新篇！”
　　…………
　　开场白两人配合默契，念起台本来如同行云流水。
　　舞台下一片欢腾，群众积极性极高，倒是很有几分春晚的味道。
　　几个合唱独唱节目以后，轮到《陈三闹茶场》了，林逸秋也收拾收拾站到了舞台边上。
　　他刚一上台，就察觉自己失策了。
　　舞台上这大灯一打，谁还能看得清底下坐的是谁啊？整个黑压压的一片。
　　林逸秋暗自告诉自己要镇定，毕竟徐离景还在下头。
　　整饬好心情，林逸秋开始了他的表演。
　　齐援朝大着胆子走上台，先念了一段搞怪活跃气氛的独白，接着自我介绍道：“我就是附近有名的陈三，今儿个特地来接我们少爷回家，也不知道这个老扒皮生的这个小扒皮是个什么模样，要是跟他老子一样，我陈三可不会放过他！你们大伙儿说对不对啊——”
　　全场欢呼道：“对——”
　　齐援朝没有怯场，林逸秋松了口气，这样的互动是他临时添进去的，毕竟有互动才有看头，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轮到林逸秋出场了，他的人设是个留学归来的大少爷，简单地几句自我介绍一哈，他学着齐援朝跟下面打招呼，结果自然是一片“切”声。
　　林逸秋饰演的查理·郑故作生气道：“我说你们，怎么不热情啊！哼！”
　　底下反倒是响起一片笑声，还有喝倒彩，大家都觉得这个角色又蠢又讨厌，可不就是旧社会资本家的真实写照吗？
　　林逸秋随手指了个人，不依不饶道：“小心点，不然我让我爹把你们一个个都开除，尤其是你，笑得最响，第一个开你！”
　　被点到名的村民也毫不怯场地站起来，大大咧咧地说：“尽管来，爷爷我不怕你们了！”
　　林逸秋饰演的查理·郑气了个仰倒，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陈三赶紧上前：“少爷，我来接您回家了。”
　　查理·郑不满地皱眉：“接我？怎么接？我让你们备的车呢？走路回去？”
　　陈三也烦了：“那……我背您？”
　　查理·郑大怒：“滚滚滚，就你那个穷酸样，还来背我！”】
　　等演出结束，林逸秋已经一身汗了。他走下台阶，看见徐离景也正望着他呢。
　　林逸秋用口型问：“看见人了吗？”
　　徐离景面容晦涩地摇了摇头。
　　林逸秋安慰他说：“没事儿，我已经跟郭场长说了，等节目演出结束，我们在这里玩一天，他已经允许了。”
　　徐离景苦笑道：“你不会理解我的……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林逸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忘了我还认识五场的干部子弟呢，四五两场相连，我可以找个借口去探访一下，你随我一起去好了。而且，你猜我们今天这么一表演，其他场的员工还能坐的住吗？”
　　徐离景听了此话眼前一亮。对啊，只要不断有别的分场的员工来蹭节目看，那他们的名气就传的越广，受到其他分场邀请的机会也就越多了，那就能探查到更多的人。
　　“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徐老师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你就是太着急了。”其实不止徐离景，林逸秋自己也挺心急的，看来明天还得找郭书江说说，把这演出时间改成上午或者下午。
　　徐离景感激道：“是我心急了，这件事急不得，谢谢你。”
　　“甭客气，小心为上。”林逸秋表演完也挺累的，只能简单安慰一下对方便离开了。
　　他现在倒是很需要刘季年的安慰。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虽然赶路表演很辛苦，但是因为演出非常成功，加上换了地方，大家都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倒是林逸秋觉得有些疲惫，他把跟郭书江要签订合约的事情说了，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
　　“那这么说，我们明年一开年就可以继续做橡子粉了。”
　　“还是跟之前那样去黑市卖吗？我感觉太危险了，要是被抓了……林同志，你毕竟是个干部，做这样的事情我很担心你。”
　　“对啊对啊，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
　　“要不让我们去吧！”
　　听着大家对他的关心，林逸秋会心一笑：“不，这件事很危险，咱们另谋出路吧。”
　　黑市，他当然还是要去的，他还要搞点胶卷，再买点洗胶卷的，搞个暗房自己洗照片。
　　当然这些林逸秋都不会说实话：“开年以后我去找邹主任说说，看看能不能把我们的橡子粉放到他那个供销社卖，另外我们还得找包装厂，给咱们的产品做个包装。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陈枫你来做我的助手吧。”
　　陈枫虽然性子温吞，但是做事小心谨慎，也不多话，最重要的是自己帮过他，即便是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他也不会说，是林逸秋在知青队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招红推了推陈枫：“快答应啊！”
　　陈枫愣神片刻，立马答应下来，他正愁没机会报答林逸秋，这个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而且现在队里人人都知道，只要你做的越多越好，拿的钱也就越多，宣传队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看陈枫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不立刻就有任务了，不少人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林逸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好了好了，都不早了，大家快回去休息吧。”最后刘季年发话才把一帮人赶走。
　　五间房睡三十几个人肯定是睡不下的，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女知青，所以郭书江把林逸秋安排到了自己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林逸秋利用自己小小的职权，把刘季年也叫了过来。
　　等人走以后，刘季年开始耐心地检查门窗。然后他开始生煤炉烧水，房间这渐渐暖和起来。办公室没有炕，只有两张行军床，刘季年把他们拼到了一起。床上堆了几床厚被褥，郭书江贴心地送了个汤婆子，也被刘季年递给了林逸秋。
　　林逸秋怕冷自然没有拒绝，他提醒刘季年说：“把门窗开一些，小心别一氧……别煤气中毒了。”
　　刘季年照做了，不过这样一来室内就冷了一些。
　　在冻死跟闷死之间，林逸秋险些选择闷死。
　　好在刘季年及时打了一盆热水给他洗脚。
　　林逸秋把冻僵的双脚小心翼翼地放进热水里，然后惬意地感叹一声：“啊——舒服。”
　　他看刘季年傻站着，便邀请他说：“来啊，我们一起洗吧。”
　　“水盆太小了，你洗吧，我洗你剩下的水。”
　　洗自己的洗脚水？
　　林逸秋洁癖症又犯了：“不行不行，那得多脏啊，一起洗！”
　　刘季年无奈地把脚也放了进去，他的脚比林逸秋大不少，而且肤色也偏黑，两双脚一黑一白地放在一起，倒是平白让人心里生出些邪火。
　　洗完脚以后，林逸秋钻进了被窝里，他冷得牙齿直打颤。
　　虽然好不容易跟男友睡一起，但是这天也太冷了，冻得人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第二天，林逸秋就把他的想法跟郭书江说了，不过他给的理由是白天表演更省电。
　　“现在国家资源不丰富，咱们要用把电用在刀刃上是不是？”
　　郭书江叫他说得都有些羞愧了，感觉自己不是个勤俭节约的好领导，只能连连答应。
　　两人出了门，正准备把事情通知下去，结果就被门口一群人给吓到了。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声：“郭场长来了，找他！”


第124章 寻人
　　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声：“郭场长来了,找他！”
　　郭书江愣神的功夫，他跟林逸秋已经被人群团团包围了。
　　“你们是……”
　　“哎呀，郭场长,我是五场养猪的高中华啊,你不记得我啦？”
　　“这位是寻梦的队长吧,我是三场的，你们在这里表演完可不可以去我们三场也表演一下。”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寻梦的队长是个女同志啊。”
　　“哎呦，这么俊的小伙子我之前怎么没有在农场见过啊。”
　　郭书江只能无奈大喝一声：“都给我安静！一个一个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说到正事，这群人倒是忸怩起来,最后还是派了那个养猪的叫高中华的上前来说话。
　　高中华：“我们听说你们九场请了人来表演,要连着表演两天……所以就……那个……”
　　郭书江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高中华一板一眼地说：“所以我们想跟领导请示，让我们也一起来看表演呗。”
　　“哦~这么回事啊~”郭书江看着眼前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心里开始有些飘飘然——
　　没想到啊没想到，其他分场的员工还有求到他头上来的一天，想当初他被赶到刚成立的九场时，有多少人在背后看他笑话。
　　“这个嘛，好说好说。”郭书江慢条斯理道：“不过我们请了人家来表演可是花了钱的,这是给我们九场员工的福利，可不是给你们的,你们要么就说动领导自己请个班子，要么想过来看表演就得交上一点。”
　　不少人心里暗骂郭书□□,但他这话倒也合理：“你说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孩子收一毛，大人收两毛。这价格总不算高吧。”
　　确实不高,农场员工福利都很好，哪怕是临时工一个月都有二十几块钱，他们正常的双职工家庭一个月都是八九十块钱收入的，而且刚刚过年还拿到不少福利，这笔钱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小意思。
　　于是，不少人都心甘情愿地掏了钱，在郭书江这里买了“门票”。（其实就是登记了一下信息）
　　林逸秋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顺利交易的全过程。
　　他倒也没有怪郭书江利用他们二次赚钱，反倒是从这个“门票”登记处找到了一些灵感，他要找人，而登记信息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等人群陆陆续续散开，林逸秋迫不及待地跟郭书江提议：“我觉得光让劳改犯看节目还不够。他们不是知识分子嘛，那肯定会写字吧，看完节目以后，写个八百字的观后感应该不难吧，然后再签上自己的大名，这样您对保卫科看守他们的人也好有个交代。”
　　郭书江想想倒也有道理，便找了个手下，让他把事情通知了下去。
　　在第二天上午场表演完以后，林逸秋如愿地收到了一叠观后感，他大概翻了翻，就是找不到那个在心底默读了几百遍的名字，不死心的他又细致地再找了一遍，心情不由跌落到了谷底。
　　没有这个名字，看来人真的不在九场。
　　“所有劳改犯都来看了吗？所有观后感都在这里了吗？”
　　“是啊，二劳改也来了，都在这里。”负责送观后感的小伙子问：“林出纳，你怎么了？”
　　林逸秋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写得都蛮深刻的，你去忙吧。”
　　由于在郭书江那里购票人数过多，下午又加演了一场，但林逸秋却是全程闷闷不乐，他现在终于是体会到了徐离景当时的心情，看来他还得往五场跑一趟。
　　这次连刘季年也看出他心不在焉了。
　　到了晚上，两个人再度躺在一起，林逸秋有着重重心事自然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季年问他：“有心事？”
　　林逸秋这才意识到自己打扰到对方了：“啊？啊，抱歉，吵到你了。”
　　刘季年没有说话，黑暗中两人均是沉默。
　　“你在找人？对吗？”
　　林逸秋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心脏都快骤停了。
　　他听见自己闷闷地问：“你怎么知道？”
　　刘季年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轻笑道：“我猜的。”
　　“你找了他很久是吗？”所以才会对农场的事情格外留心。
　　“也算不上久吧。”
　　“他在九场吗？”
　　林逸秋摇了摇头，这才想到黑暗中对方也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轻声道：“不在，我今天反复留意过了，但是应该就在农场，可是农场这么大……”
　　“你能告诉我吗？也许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这个秘密林逸秋瞒了半年，此刻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加上他不想隐瞒对方，他相信刘季年是个口风很紧的人。
　　“他、他是个劳改犯……”
　　林逸秋最终还是说了，他把自己跟胡誉的相识相知，以及胡誉对他的知遇之恩通通说了。
　　“我跟胡老师之前的感情，虽不比得你跟解先生，但他确实是对我不错，他生活不差，我能报答他的不过就是帮他找到这个朋友，传个信。”说完以后，林逸秋感觉自己轻松多了。
　　“那你现在可有眉目了？”
　　“就是没有啊。”林逸秋沮丧地哀叹道：“我听说这农场上上下下有几万个员工，要找一个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啊。我倒是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过没见过真人，我也知道他叫什么，但是又不好光明正大的打听……”
　　“他叫什么？今年几岁了？”
　　“三十五岁上下，姓达，叫达穆赫。”
　　“满人？”
　　“是满人吗？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个姓氏倒是很罕见。”
　　“八成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找？”
　　“慢慢磨吧，还能怎么办？”林逸秋其实已经动了去五场找廖英杰的念头，要是他可以说服他爹邀请他们宣传队去演出，或许还可以从那里下手，找找看。
　　“你跟那个徐离景是怎么回事？”刘季年自然没有忽略两个人的眉来眼去。
　　林逸秋“噗嗤”一声笑了，他起了点作弄对方的心思，便故意装傻道：“没什么啊。”
　　刘季年幽怨地对他说：“你别跟他走太近了，他这人怪怪的。”
　　林逸秋也知道分寸，赶紧上前搂住对方：“他也要找人，说是什么救命恩人，嗤——谁知道呢，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蛮好的。”
　　这话侧面也说了两个人目前并不交心，只是因为种种缘由暂时在一起合作。刘季年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林逸秋的背：“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能在农场转转。”
　　林逸秋打了声哈欠：“好，啊欠——”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进入了梦乡。
　　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农场里，也有阴暗见不得光的角落。
　　那低矮的猪圈牛栅边上，矗立着一座座低矮的茅屋，生活这里的人们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小小的房间内塞满了人，却没有任何声响，每个人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床铺上，仿佛是具会呼吸的僵尸。
　　这时，大门被人破开，一道兴奋地声音打破了寂静：“你们知道吗？革委会的人让九场的郭场长给怼了？”
　　革委会三个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些年他们被革委会的手下各种迫害，对这个组织已经恨入骨髓，听说有人帮忙惩治了革委会，大家心里都有些高兴。
　　室内终于开始有了点动静，大家都默默竖起耳朵听着来人继续说。
　　来人却不着急了，找了个乌漆嘛黑的水壶便嘴对着嘴开始灌水。
　　墙角阴暗处传来了一个嘶哑的男声：“革委会？怎么回事？老庄头，你详细说说……”
　　老庄头缓过神来，这才开始讲：“嘿，这事儿要从昨天晚上说起。昨儿个夜里，九场办了一个春节晚会庆祝新年，不知道怎么这消息就走漏了，今儿个其他几个场的员工们都坐不住了，一窝蜂地往九场去看热闹。接着就有人说、说……”
　　有人急道：“老庄头，你少卖关子了！”
　　这时，上铺探出一个小脑袋：“庄爷爷，小凡也想知道，你告诉我吧。”
　　“好好好，我说我说……就说是九场竟然还让劳改犯跟着一起看节目，但是这事情很快被革委会的人知道了，一早就派了人去理论，结果被人郭场长直接骂了回去。”老庄头说得绘声绘色，好像自己当时就在现场似的。
　　他这话倒叫不少人提起了好奇心，老庄头也怕摊上事儿，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是看什么好东西，说是有两个节目是专门为了这群劳改犯表演的，目的就是为了叫他们警醒。”
　　有人轻蔑地说：“嗨，那还有什么看头，想当年四九城里……”
　　另有一人呵斥他：“咳咳咳，老李！慎言！”
　　“难怪今早外头那么热闹……可是我听几个守门的说，那节目蛮好看的，真羡慕啊，你说咱们怎么没有那个运道，当初被分到九场去。”
　　“那郭书江倒是能耐了，还能说得过革委会的人。”
　　“革委会的人那就是秋后的蚂蚱，我看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聊着聊着，老庄头胆子又大了起来：“要我说啊，咱们也一起去看表演才叫好呢，反正每天都要做思想报告，那什么观后感的，还能比得上这，写一份检讨书换一场那个演出看，不亏不亏。”
　　最终还是下铺一位老者出来阻止了众人：“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吧。”
　　“庄爷爷，你知道那是什么节目吗？我也想看，我们能去看吗？”小孩天真稚嫩的话语，听得在场大人心里一酸。
　　一道女声严厉地责备了他：“骆凡，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出了这个房间你也不要多说话。”
　　老者听了心里蓦然一软，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生活在这个棚子里，从没吃过一顿饱饭，人也瘦瘦小小的。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好在自己在发配来这边之前，已经安排妻儿都出国了。
　　知道妻儿都好，老者也放松了一些，他又问：“老庄，你消息最灵通，你知道我们场有安排这个活动吗？”
　　老庄头鄙夷地嗤了一声：“就咱们这里，那场长抠的，还能请人来表演？就算是请了，还能允许咱们去看？小凡听话，咱们不稀罕看这个。”
　　小男孩一向懂事，这次却一反常态地不依不饶起来：“可是我想看……呜呜，我想看……”
　　女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安慰：“不行，要是被保卫科的人看见了是要挨打的……小凡，你要听话，表演有什么好看的？”
　　老者低声叹气：“孩子跟着我们也是造了孽啊。”
　　角落里沙哑的男声再度响起：“老徐，不让他去是对的，太危险了，咱们护不住他。”


第125章 买牛肉
　　老者自嘲地应道：“我当然知道危险,只是看不得孩子委屈……”
　　他恢复了一番情绪，打趣儿说：“老达，你还没有结婚吧,你肯定不会理解这种心情的。”
　　被称为老达的男人年纪并不是大,只是凌乱枯糙的长发遮住了上半张脸,只留下满胡茬的下颌，一双半阖的眼睛在听到这话以后蓦然睁大了眼睛，眼里透露出些许精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胸腔里发出蒙蒙的低笑声,声音也更加嘶哑了：“也是，我还没结婚,我没孩子……自然体会不到你们这种做了父亲的心情。”
　　因为有了老庄头今天说的这一出,牛棚的气氛难得热闹起来。
　　这时，突然门口传来“梆梆”地踹门声。
　　室内刹那间寂静，氛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门口有人朝里面大呵：“都嚷嚷什么呢？不想活了吗？要不要尝尝老子的棍子？”
　　有人细声安慰他：“算了算了,年头上呢，放他们一马吧。”
　　那人却不肯罢手，上手就是解链条的锁扣：“妈的，真晦气，都怪这帮人让老子过年都不能安生,要不是去得太晚，也不至于没看多少节目就结束了。”
　　锁链敲打的声音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被瞬间放大数倍,小骆凡“嘤”地一声就要哭出来，却自己懂事地捂住了嘴。
　　众人无暇顾及到他,此刻大家的内心都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
　　又一人劝道：“算了，大过年的,何必找不自在，咱们还不如聊聊节目……”
　　“有什么好聊的？”
　　“你还别说，那个跳朝鲜舞蹈的姑娘长得可真带劲。”
　　三人你问我答，时不时发出一些猥琐的笑声。
　　这几个看守的人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他们其实心里也知道，偷溜出去看表演，本来就是理亏的，要是事情闹大让上头知道了，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渐行渐远，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在众人心底弥漫，虽然好奇守门的聊天内容，却再也没人敢说话，只能自行睡去。
　　到了第二天晚上，知道九场是从外面请人来表演的，有几个条件不错的分场纷纷坐不住了。
　　雪花般的邀约向宣传队袭来，其中倒也有四场跟五场的邀请，不过他们开的价格太低了，林逸秋虽然有心去那两个场一探究竟，但终究不好拿所有知青的事业开玩笑，只接了一场的演出。（他们开的通行证也就四天时间，不能多留）
　　八七五农场的一场是整个农场资历最老的分场，由总场长直接管辖，主要以种植业为主，是所有分场里人最多的。
　　得知可以在总场长面前表演，所有知青都沸腾了，誓必要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这场表演演好。
　　林逸秋单独找了个知青让他接自己的班。
　　他们这一出小品来之前已经排过几十回了，台词大家都熟悉。
　　“林同志，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这两天太累了，我这个状态也很难去表演，我怕演不好砸了咱们的招牌，所以还是你替我去吧。对了，你帮我跟你们李队长打声招呼，就说小刘村长要留下来照顾我，徐老师也不去了，他忙得很，要准备开年的新课。”
　　林逸秋跟刘季年都不去，一下子等于空了两个位置，一个主角位一个配角位，能多分好几块钱呢，对方哪有不同意，连连答应。
　　初七，林逸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听到郭书江假意抱怨，说是宣传队上午那一场演的很好，一场把人扣那里了，要再加演一场。
　　林逸秋微微一笑，加演就加演，他们还能多赚一份钱呢，而且大家都不在倒也好，方便他们做事。
　　农场外来的人是没有坐车福利的，林逸秋问郭书江借了三辆自行车，问了路就直接赶往五场。
　　到了五场门口，林逸秋反而迟疑了，他一没介绍信二没通行证……第三这人家也没邀请他啊。
　　想了想他还是跟门口门卫打了一声招呼。
　　“我们不是来走亲戚的……找廖场长的儿子……对，我们是朋友……”他怕自己一个人威信力不够，又怕廖英杰年纪小，万一把自己忘了就不好了，把刘季年的名字也报了上去。
　　门卫一听对方是隔壁村上的出纳和会计，又是找廖场长家里人的，在核实过身份以后赶紧放行。
　　林逸秋松了口气，正想要进去，反倒被人拦下了。
　　“慢着——”
　　林逸秋三人寻声望去，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领导样式的男子走到他们面前，一一把他们三人打量了一遍。
　　那人问：“你说你们找廖场长的家属，找哪位？”
　　林逸秋暗道不好，怎么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人谁啊？
　　刘季年沉声道：“我们是刘家村来的宣传队，应邀来九场表演节目。”
　　“既然去的是九场，来我们五场干嘛？不知道农场里不能乱跑吗？”这话说得倒是有些重了，对方如果误会他们，直接派保卫科的人把他们抓走都行。
　　林逸秋赶紧解释说：“这位大哥别误会，我们真的是来找人的，找廖场长的儿子廖英杰。”
　　“廖英杰？”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逸秋。”
　　“林逸秋？你就是林逸秋？”对方眼睛微微睁大。
　　“我是。”难道他这名字还能重名吗？
　　谁知他不怒反笑：“哈哈哈，久仰大名啊！”
　　“您是……”林逸秋使劲从对方的脸上扒拉出跟廖英杰相似的点，要说这是爹也忒年轻了点，哥哥倒是对得上。
　　“您一定是阿杰的哥哥了吧。”
　　廖英雄有些自得：“你知道我？阿杰跟你提起过我吗？”
　　“我也是猜的。”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顿便饭吧。”
　　林逸秋把刘季年和徐离景一一介绍给廖英雄，刘季年是当时跟着一起上山的，而林逸秋则给徐离景安上了一个出来采风的作家兼老师的名头。
　　廖英雄自己就很有文化，也很佩服有文化的人，当即就把三人带家里去了。
　　廖家跟九场那些知青不同，他们都是农场土著，因此家家户户都有小楼房，外加一个大院子，看上去条件都很不错。
　　廖英雄推开大铁门，朝里头喊：“开门啊，阿杰，你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大门被打开，里面钻出来一个小少年。
　　廖英杰看着刚起床的样子，头发散乱，眼神茫然，却不经意间看见一个熟悉的笑脸。
　　他激动地尖叫道：“逸秋哥！”
　　林逸秋笑着打招呼：“阿杰，好久不见！”
　　“我没做梦吧，真的是你，逸秋哥你来找我啦！”廖英杰飞快地扑向林逸秋，林逸秋也安慰似的地拍了拍他的背。
　　廖英雄有些吃味：“阿杰，没看见你大哥回来了吗？怎么尽知道抱着人家喊哥哥？”
　　廖英杰撇撇嘴：“大哥你天天回来，可是逸秋哥难得才来这么一回。”
　　廖英雄冷哼一声，气呼呼地走了。
　　廖英杰这才跟另外两人打招呼：“季年哥，你也来啦。”
　　刘季年点点头。
　　几人向着院子里走去，廖英杰好奇道：“你们怎么来的？开了通行证？特地来看我的吗？”
　　林逸秋说：“不是，我们是寻梦宣传队来的。”
　　廖英杰吃惊道：“寻梦宣传队？那是你们的宣传队？”
　　这两天这个春节联欢会在农场热度都爆了。
　　廖英杰缠了他爹很久，让对方说服场长也请他们来表演，为此他特地没有赶到九场去看节目，谁知道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却被人一场给截了胡。
　　廖英杰星星眼：“所以你们是要来五场表演吗？”
　　林逸秋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好意思讲自己只是来找人的。
　　“我们宣传队其他人去一场表演了，我只是跟郭场长打听了一下，知道你家在五场，之前答应过来看你的，你忘啦？”
　　廖英杰略略有些失落，但很快重新调整了心情，他没有追究林逸秋具体怎么找上门的，欢欢喜喜地把众人迎进客厅。
　　徐离景和刘季年跟廖英杰都不熟，只能坐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廖英杰则把林逸秋带到了房里，跟他介绍着五场的种种。
　　林逸秋适时的提出要在五场跟四场逛逛。
　　廖英杰毫无所觉，自然满口答应：“当然可以啦，你们本来今天是休息的，要不是总场长下令你们也没必要继续表演。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不知道，回了农场以后太无聊了，跟我同龄的都在场子里帮忙了，可我不想做这些，哥哥姐姐也都在上班，家里基本就我跟我娘两个人，现在更是找个玩伴都没有了……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太开心了。”
　　廖英杰对着林逸秋大吐苦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你不是喜欢做饭吗？之前不还说要去五场食堂帮忙嘛？”
　　廖英杰不好说那是因为你觉得我做饭有天赋我才喜欢的。
　　“那个……我新学了几个菜，逸秋哥，你今天中午一定要留下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年轻人，你这岔开话题水平能力有点差啊。
　　“那好吧。”
　　林逸秋一答应，廖英杰心情又明朗起来：“行，我现在就去跟我妈说，中午多加几个菜。”
　　廖家亲戚不多，林逸秋一行人的到来得到了廖家全家上下的热烈欢迎。
　　林逸秋、徐离景和刘季年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长得俊，人也优秀，一个出纳一个作家一个村长，廖母是越看越喜欢，她想到自己还有两个云英未嫁的闺女，便动了些小心思。
　　饭桌上林逸秋偷摸着问廖英杰：“你爹呢？”
　　廖英杰也学着他低声回道：“他大年初二就开始上班了，一上班中午就不回来吃饭，只有晚上才会回来。”
　　感恩！不回来最好！
　　林逸秋自觉自己这些个招数对付一下廖英杰糊弄一下廖家几个女眷还过得去，要是廖场长一回来，这事儿恐怕进展不会那么顺利。
　　廖母插了句嘴：“阿杰，你别打扰客人吃饭。”
　　“是是是。”廖英杰赶紧坐正了吃饭。
　　廖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廖母更是客气到儿子都不管了，就给林逸秋三人加菜添饭，还时不时打探他们家里的情况。
　　这么明显，林逸秋哪里还能体会不出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他有些哭笑不得，软软帮自己跟刘季年顶了回去，他俩都已经内部消化了，实在需要一个人顶上，那就只能拿徐老师充数了。
　　饭后，廖英杰果然信守承诺地带着三人逛起了牧场。
　　看着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在草原上吃着牧草，林逸秋突然想起自己那个扼杀于摇篮之中的肉酱事业。
　　牛羊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极为稀罕的肉类，市面上要想买到这些只有黑市或者去外地，十分麻烦。
　　他心里有点心动：“你们场这个牛羊肉卖吗？”
　　廖英杰对牧场上的事情也不太懂，但耳濡目染倒也知道一些：“我们跟东北京城还有南方一些城市的屠宰场都有合作，私人买卖自然是不行的。”
　　林逸秋没有气馁：“跟茂源没有嘛？”
　　“何止是茂源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就是整个松安市都没有几家屠宰场吃得下这么贵的一批牛羊。不过我听我爹说，这些牛羊送到南方都快不行了，而且运输费用也贵，他们想把南方的合作断了，专供北方，要是能在咱们松安市本地就把合作搞定再好不过了。”说到这些，廖英杰眼底充满了骄傲。
　　他回过神来又道：“不过，逸秋哥你想吃牛肉的话，我让家里送你们几斤好了，你别客气。”
　　林逸秋摇了摇头：“我不想吃，我想买，而且可能需要很多。”
　　“很多牛肉？”你想干嘛？
　　刘季年倒是一瞬间想通了关窍，徐离景虽然不知道林逸秋想干什么，但想也知道这肉肯定不是拿来给大家吃的。
　　“我要是真有这个想法，以刘家村或者生产队的名义跟你们定可以吗？”
　　廖英杰挠了挠头：“以集体名义当然可以，这些你们要找我大哥谈，他才是畜牧科的科长……不过这需要很大一笔钱才行啊。”
　　是啊，牛肉肯定不可能十斤二十斤的出，他们现在这个小小的副业还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一切还得等事业做起来才行。
　　等开了春，他就能拿到橡子，然后便可以马不停蹄地安排生产橡子粉。
　　哦，对了，差点忘了王根生的事情，只有彻底解决了他，副业才能迎来新的春天……且让他再蹦跶几天吧。


第126章 生日
　　心里有了底,林逸秋也不再纠结：“走吧，咱们再去前边看看。”
　　廖英杰说：“牧场都是这样的，没啥看头,而且前面关着劳改犯,咱们就不去了吧。”
　　林逸秋跟徐离景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你说劳改犯就在前面吗？”
　　廖英杰应道：“嗯,我带你们去四场看看他们养的羊吧，就在我们边上。”
　　徐离景跟林逸秋对视一眼，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在这群劳改犯中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吗？
　　远远的，两人甚至已经可以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在牧场边上劳作。
　　见二人迟迟不动,廖英杰也没多想：“怎么？你们还要继续逛吗？”
　　徐离景露出挣扎的神色，脚就像扎根似的不愿挪动。
　　林逸秋一看这哪行,目的不要太明显。
　　“行,那咱们走吧。”说完他眼神示意徐离景。
　　徐离景挣扎着看向远处，什么叫咫尺天涯，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林逸秋无奈只能直接上手,把人拽走了。
　　接下来廖英杰带着三人又逛了四场，不过三个人都有些心不在意。同样是劳改犯住的地方前，廖英杰就不带他们过去了。
　　林逸秋只能乐观地想，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地点他们已经摸清了。
　　晚上,他们三人又被留下吃晚餐。比较幸运的是，廖国富依旧没有回来。
　　廖英雄敲了敲桌子道：“我听阿杰说,你们要买牛肉？”
　　林逸秋赶紧说：“正有此意，不过我们听阿杰说这个不卖给私人的……”
　　廖英雄说：“他说的没错,不过规定之下不外乎人情,每年分给各场的牛羊肉总是不够吃的，他们也会私下来找我们买点补贴一下给工人,要是有多的我就给你留意一下。”
　　林逸秋感激道：“那多谢廖大哥了，我们想先买二十斤看看。”
　　“不用客气，到时候我们派人把东西送过去。你帮过我们阿杰，又是阿杰的朋友，这点小事不需要放在心上。”
　　无论怎么说总是欠下廖家一个人情，林逸秋三人只能以茶代酒感谢他们两个。
　　临别之前，廖英杰依依不舍道：“逸秋哥，要是你能多住几天就好了……”
　　他们在总场长面前挂了号，以后总还是有机会来的吧，林逸秋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你要是下次能来表演就好了，我也想加入你们宣传队。”
　　这小祖宗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林逸秋可不敢答应。今天在饭桌上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廖英杰大哥会卖牛肉给他一个外人，就是为了维护这个弟弟，而廖母和廖家几个姐姐也都只希望廖英杰可以陪在他们身边，不求他做成什么大事业。
　　“有机会吧，有机会我们一定来表演好吧。”
　　林逸秋三人趁着夜幕未落赶紧赶回了九场。
　　他们前脚刚到，后脚知青们也回来了，他们热切地讨论着白天经历的一切，倒也没注意林逸秋三人偷溜出去这件事。
　　李招红作为队长，拿到了两个分场给的出场费。看着这厚厚一沓的绿色大团结，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一想到要分到的钱，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三天呐，这才三天，就能赚那么多钱，换做是以前，他们想都不想。
　　为期三天的表演正式结束，临走前，林逸秋跟郭书江签订了一个简易合同——
　　以一斤一分钱的价格收购八七五农场第九分场的橡子和榛子。
　　重新回到刘家村，众人再度开启了猫冬生活。
　　农场的四天三夜就像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旅行，林逸秋敏锐地发现，大家回来以后精气神都变了。
　　这一次九场一场出手都很大方，每个人都分到有十块钱左右，林逸秋因为参演了两场主角拿了十五块钱，连刘季年都拿到了八块钱。
　　他把之前攒了六个月的工资、补贴加上演出费共计两百块钱放在了一个小信封里，只等着天气回暖就寄回家去。大嫂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家里如今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两百块，半年才攒了两百块，这对于普通家庭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积蓄，林逸秋却觉得远远不够，他还要加快赚钱的速度。
　　这天他遛弯回来，却看见两人在知青所门口鬼鬼祟祟的。
　　乍一眼林逸秋还以为知青所遭贼了呢，走近一看才发现就是他们的人。
　　“你们俩干嘛呢？”
　　两人你推我搡了半天，终于有个人站出来说：“林同志，那个……”
　　林逸秋把两人拉开：“什么这那的，外面太冷了，进去说吧。”
　　其中一人赶紧拦在林逸秋前面：“诶诶诶，你不能、不能进去……”
　　“哈？我为什么不能进去？”这倒是把林逸秋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因为……那啥，你吃了吗？”
　　“我就是没吃才回来吃饭的啊。”
　　林逸秋看他俩面色古怪，眯了眯眼：“你们搞什么鬼呢？还想整我呢？”
　　说罢，他一个矮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猫了过去，然后直接打开知青所的大门闯了进去。
　　两人在背后齐声喊道：“诶——”
　　林逸秋想象中的疼痛等状况并没有发生，室内一片和谐寂静。
　　所有的桌椅都被汇集到了一起，整齐排列成一个竖列，大家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只有刘季年一人坐在上座，含笑地看着自己。
　　倒像是要庆祝两个人什么好日子似的。
　　林逸秋只瞄了一眼，就看见了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这样的大菜。
　　这年也算过了，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大动干戈。
　　两个知青灰溜溜地走了进来，苏媛叉着腰走过来训他俩：“哎呀，你们两个没用的，让你们把人拦着不让他提前进来，你们都拦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吃了落挂的两人委屈道：“林同志也太聪明了，根本拦不住他啊。”
　　“我们两往这门口一站，他好像就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苏媛没好气道：“呼，你们使劲拦着，人家能不觉得怪吗？”
　　林逸秋忍不住辩解：“是啊，我又不傻，大冬天的你们两个不在屋内取暖，反而守在门口，这一看就有鬼啊……只是我却不知道你们是在这里大摆宴席呢！”
　　苏媛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大摆宴席，我们这是为了庆祝生日！”
　　“生日？”
　　“你的！”苏媛强调道。
　　林逸秋这才恍然大悟，今天已经是2月20号了，这是原身的生日，而他本身跟“林逸秋”生日不同，他是五月份生的，所以早就把这个事情忘了。
　　宋国庆说：“他们来问我要你登记的资料，我也是没办法就给他们了……”
　　林逸秋心里觉得既感动又好笑，他看刘季年还在那里坐着，面上一热埋怨道：“你怎么也帮着他们一起瞒我？”
　　“逸秋，你可别怪人小刘村长了，是你生日不告诉我们在先，我们瞒着你在后。”
　　“大家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没打算过生日。”
　　都是半大的年轻人，谁不想好好过一个生日。
　　“为什么啊？”
　　“太耗钱了。”没错，就是这个单纯质朴的理由，而且他真的已经过了那个喜欢过生日的年纪了。
　　“那可不成，你现在是我们知青队的大功臣，我们能赚到钱全都靠你了。”
　　李招红却误会了，她以为林逸秋是不想让大家多花钱，心里一阵酸涩：“这生日一年也就一次，破费也就这一次。”
　　“是啊是啊，这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没什么不好意思呀。”
　　“先说好啊，我们可就准备了一桌饭菜，啥礼物也没有，你要是真想要，怎么也得等开春了，可以进城了再说。”
　　宋国庆总结道：“行了，都不搞那些虚的，都是自己人，吃！”
　　这是林逸秋第一次过这么寒碜的生日，没有生日派对，没有生日蛋糕，甚至连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没有，但是他依然很感动。
　　晚饭后，林逸秋送刘季年回去，顺便消食。
　　两人走到一个拐角处，刘季年把人拉到了墙角避风处，塞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在林逸秋手里。
　　“这是什么？”林逸秋把东西放在月光下细细打量，这是一个琥铂色的尖状物体，尾部包裹着银器，看着非常锋利。
　　“是狼牙。”
　　“狼牙？！”林逸秋瞬间可以想象到这东西长在狼身上是有多锐利，瞬间可以撕破猎物的皮肉。
　　“嗯，两年前我们去山上守林打猎，没想到遇到了一匹雪狼……”
　　“那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都是何大哥出的手，他身手很好。”
　　“那匹雪狼的皮子和肉都换成了钱，只有这个狼牙就被我留了下来……老人都说狼牙可以保佑平安，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可以送给你，就把这个送给你吧。”
　　林逸秋听说这东西来之不易，立刻挂在了脖子上，甜甜一笑：“谢谢你，季年哥。”
　　刘季年也露出了笑容：“跟你的礼物比起来，我送的东西真的算不上什么。”
　　“礼物不分贵贱，心意最重要。”他作为林家大少爷的时候，什么珍贵礼物没收到过？
　　月光让林逸秋本就柔和的外表镀上了一层光晕，他褪去了精明狡黠，仔细摩挲着狼牙，眼里就像望着什么珍宝。
　　真招人稀罕……
　　刘季年有些受不住，把人按到墙角，低头吻住了他。
　　一吻结束，他重重地喘着粗气：“搬回来吧！”
　　林逸秋还有些懵：“嗯？”
　　刘季年有些怨怼他不记事儿：“上次你在雪山上说，过了生日你就成年了……”
　　林逸秋错愕，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这一出。
　　他沉着声音道：“逸秋，你都成年了，还不能答应我吗……”
　　触及到对方乞求的眼神，林逸秋反倒不好拒绝第二次了，毕竟他原本年龄已经26，啊不对，27岁了。
　　什么剧情，什么女主，什么男主，通通滚一边去吧。
　　林逸秋不再忸怩，痛快地答应了：“行，等雪化了再搬吧。”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咱们把房子修一修吧。”如果他要常驻的话，这样的房子他不能接受。
　　“可以。”
　　“院子也要打理一下。”最少得开个自留地出来，稍微养两只家禽。
　　“可以。”
　　“我要修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可以洗澡上厕所。”知青所的茅坑他是再也不想去了。
　　“好。”
　　林逸秋越说越上瘾，不自觉地把自己想象的家就按在了刘季年家里：“我还要一个房间做暗房，我要洗照片。”
　　“嗯。”
　　“盖一间新屋子，我的照相馆也应该开起来了。”
　　“我回头就去牛家庄买砖。”
　　一连提出了诸多要求，林逸秋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讪讪道：“你怎么都答应我了？”
　　刘季年坦然道：“你都答应做我对象了，这点要求我还做不到吗？”他哥娶媳妇就这样，女方家里要什么礼都得备上，逸秋虽然是男孩子，但也不能缺。
　　林逸秋轻咳一声：“嗯，你回吧。”


第127章 相认（一）
　　林逸秋还想着下一次要找什么借口再去五场,机会却悄然而至。
　　元宵前夕，四场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邀请他们宣传队去四场跟五场联合举办元宵晚会。
　　运动期间元宵不算什么大节日，根本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去办,唯一能解释地通的,恐怕就是上回没请到人落了面子,又或者廖场长也在其中出了力？
　　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这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林逸秋赶紧把消息传达下去，才刚刚放松下来的知青队众人，瞬间精神再度紧绷。
　　林逸秋故作轻松道：“放轻松,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表演了。”
　　话虽如此，但是如此大型的活动还是需要提前准备,众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元宵前夕,一辆大巴车悄然来到刘家村。
　　村民们对动不动就来接的大巴车和拖拉机已经变得见怪不怪了，心底还有一些隐秘的骄傲——这可是他们村出来的知青啊。
　　时隔几天，林逸秋一行人再次来到了五场,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不用通传不用审核，邀请函就是他们最好的通行证。
　　比起破落的九场，以畜牧业起家的四场和五场明显富裕多了。他们为宣传队直接准备两套带院子的二层楼房，男生一套女生一套,随便住。
　　大家都撒欢一样跑向房子，这五场也太豪气了！
　　大家兴致冲冲地去选房间,林逸秋则带了点礼物去拜访了廖家。
　　这次来得真巧，廖国富正好也在家。
　　林逸秋对他的邀请表示了感谢。
　　廖国富摆摆手：“这不算什么,原本就是要请你们的,只是……”上次抠门的场长不肯花钱，搞得两个分场沦落成整个农场的大笑柄。
　　廖国富话音一转,改口说：“只是你们得好好演，我把牛皮都吹出去了。”
　　林逸秋自是答应：“一定一定。”
　　廖英杰全程谨小慎微地服侍着廖场长，见状不由插了一句：“爹，我能不能跟也参加宣传队啊。”只要他爹一句话，那就是圣旨一般，全家都不能反对。
　　廖国富哪能不知道他要想干嘛，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掷：“你好好做好一件事行不行？别想一出是一出。”
　　林逸秋深以为然。
　　看儿子跟霜打茄子似的，廖国富又心软了：“这样吧，你配合一下人家林出纳和李队长，再跟着五场的策划人好好学学，怎么统筹规划一场活动。”
　　廖英杰眼睛一亮，生怕廖国富反悔，赶紧道：“谢谢爹。”
　　“只一点——”
　　来了来了，命令来了，廖英杰和林逸秋正襟危坐。
　　“不能让劳改犯看节目！”这个消息也是廖国富听来的，他想九场是新开的分场，上上下下没规没矩的也就算了，总场长也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他们四场五场不一样，他们是八七五农场的支柱，是门面，怎么能做这种坏了纪律的事情呢？而且这场演出还是他一力促成的，不能出一点点岔子。
　　林逸秋笑着的脸顿时一僵，不让劳改犯看节目还怎么找人？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其他人也并未看出端倪。
　　“啊，可明天是元宵诶，之前春节也……”廖英杰无意中说了一句，随即又纠正说：“我知道了，我会让劳改农场那边看紧一些。”
　　看紧一些可能性倒也不大，大家都憋坏了，就等着明天元宵看节目闹元宵呢，保卫科的人也不见得会尽心。廖国富深思以后，又改口了：“算了，让保卫科的人也去看节目吧，至于那群劳改犯……让他们看节目是不可能的，不过倒是可以让他们出来放放风，但是不能出任何幺蛾子。”
　　廖英杰和林逸秋两人连连点头。
　　回去以后，林逸秋就把徐离景叫来商量对策，他把廖国富的话转述给他，问道：“我觉得这应该是最好的接触机会了……不论如何咱们得冒一次险，你觉得呢？”
　　徐离景焦急地来回踱步。
　　“如果你没有意见，我就想办法让阿杰引我们过去。”
　　“我们自己去不行吗？”徐离景并不放心外人。
　　“我们得有个当地人在手里，不然被抓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徐离景理解林逸秋的意思，却依旧放心不下：“你觉得廖英杰可靠吗？”
　　林逸秋反问：“那你觉得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徐离景闷声道：“行，一切行动……我都听你的指挥。”
　　“好！”林逸秋得了准信，当即就把节目顺序打乱重组，他把自己的节目放在第一个大合唱后面，这样可以早点结束表演去找人。
　　第二天为了分流，主办方还是把元宵汇演分成了上午场和下午场，而林逸秋和徐离景则选择了下午场以后出去。
　　四场和五场为了这次演出准备地非常充分，甚至把大礼堂借出来供他们使用，而这也正中林逸秋下怀，这意味着一旦天黑，看演出的人就不会在外面乱晃悠（毕竟礼堂内暖和还有茶水供应，厕所也一应俱全），而他们行动的危险性也会大大降低。
　　而对于怎么把廖英杰拉进他们队伍，林逸秋也有自己的想法。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属于叛逆期，相对应的，他的好奇心也是最重的。
　　果然，听完林逸秋的计划，廖英杰表现得十分激动：“逸秋哥，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你也别说这些虚的，我就问你，加不加入！”
　　“可是我爹那里……”廖英杰有些为难，一边是爹交代的工作，一边是朋友的友谊。
　　“算了，你不去就不去吧，不过我先说好了，你可不能把这事情说出去。等事成之后，我把你那份分给你，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大本事，赚不到钱没有出息吗？”
　　这话可真是说到廖英杰的痒处了，他开始变得格外焦虑：“可是我也没做什么，怎么能拿钱呢……”
　　思前想后，廖英杰还是心动了，而且他对这样的冒险行动有着说不出的好奇：“算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逸秋跟徐离景相视一笑，上钩了！
　　就在来这里的前夜，徐离景就老实交代了，他要找的人其实并不是什么救命恩人，而是他是生父。他的父亲是一位金石学家，金石学是近代考古学的前身，又因为研究方向和范围等等不同，而略有区别，但是都掩盖不住一件事情，那就是徐离景的父亲懂文物！
　　而他恰恰有一件文物！
　　因此，林逸秋以此为借口，设下了一个局。
　　元宵晚会热烈开场，当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大礼堂的后门口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入了林中。
　　路上，廖英杰还在兴致冲冲地问着：“我们真的能找到那个老教授吗？如果这件文物是真的能卖多少钱？”
　　而林逸秋和徐离景的心早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根本没心思来回复他。
　　廖英杰把两人带到上次的牛棚，果然如廖国富所说，现场并没有人看守。
　　大冬天的，一群人居然在外面吹冷风，却没有一人想躲到屋檐下的。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夕阳留下了最后一抹余晖，只能让人勉强看出对面的人样，但是这要从几十个穿着外形一模一样的劳改犯中找到一个人依然很难。
　　林逸秋低声抱怨了一句：“啧，这要怎么找嘛？”
　　突然，徐离景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点，接着他的瞳孔倏然张大。而对方无意中转头过来，也看见了这里站着三个黑影。
　　林逸秋想象中感人肺腑的父子相认场面并没有发生，徐离景只是远远地望着那人，那人也是愣神般地看着徐离景。
　　两人之间虽然一句话未说，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林逸秋见状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还愣着干嘛？”
　　徐离景苦涩一笑：“知道他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我还是不过去了，去了我的身份也会暴露。”
　　“什么身份暴露？”廖英杰好奇道。
　　“阿杰，我们在这里守着，让徐老师去问。”林逸秋赶紧把人拉走，给徐离父子留下见面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徐离景自己了。
　　“啊？”廖英杰一脸茫然地被拽走了。
　　等对方走到近前，徐离景眼眶突然红了，他的泪水无知无觉落下，薄唇却弯出一抹欣喜的弧度。
　　“爸爸，你还认得我吗？”
　　徐离松被这一声喊得如梦初醒，他见四周没人，快步上前把徐离景拉进一旁林子里。
　　刚刚站稳，他就迫切地问：“我总不是还没天黑就开始做梦了吧。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不是安排你们都出国了吗？”
　　“你妈怎么样？你弟弟怎么样？”
　　这一连串的问话让徐离景久别重逢的欣喜逐渐淡去。
　　徐离松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猜到了个七八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出事了，对吧。”徐离松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他能安心在这里服刑，有一大半原因是他知道妻儿都远在美帝，靠着家里留下来的钱过得很好，可如今却好像不是这样的……
　　“你说话啊，你快说啊——”徐离松压低的嗓音中是掩饰不住地颤栗。
　　“弟弟他很好，我把他托付给了周家哥哥……只是妈，妈她受不住屈辱……”徐离景闭上双眼，眼泪也随之倾泻而出：“去了……”
　　徐离松无法接受爱妻离世的现实，如雷劈般怔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他们烧了妈写的书，骂她打她，让她没日没夜地跪着，她生了很严重的病，你服刑的第二年，她就跳河了……”
　　“第二年？那不就是六七年的事情了？”
　　徐离景艰难地点了点头，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年，他依然忘不了那天母亲尸首被打捞上来的模样。
　　徐离松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殆尽一般，嘴里喃喃低语：“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哈哈哈，我、我竟是今日才理解苏子瞻的词……”
　　“爸——你别吓我。”这样的失态的父亲是徐离景从没见过的，他印象里的父母一直都是一对温和恭顺的璧人，爸爸是金石学家，妈妈是一名作家，外人眼里的天作之合。
　　冷静下来以后，徐离松开始盘问徐离景这些年的经历。
　　“你怎么来的？”
　　“嗯？”
　　“我问你怎么来的？”
　　“我顶替了一个知青身份下乡的。”
　　徐离松大喘一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
　　“我之前一直就想找到您，我在刘家村做了好多年的老师，就是苦于没有机会进农场找您，如今看见您安好，我也就放心了。”不论如何，他的双亲还有一个活着。
　　“你这孩子，下乡容易回城难啊，你怎么做事如此不计后果！”
　　“还有，你没有想过如果身份被揭穿，你怎么办？你弟弟怎么办？我怎么办？我如今这幅样子，还能受得起丧子之痛吗？”徐离松痛心疾首地说，可随即他又想到儿子这么冒险为的不也是自己这个父亲吗？说到底还是他的罪过。
　　“等等，你说你在刘家村呆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办法进农场，怎么就突然能找到我了？”
　　徐离景把自己跟着知青们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而徐离松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你是说你是托一个叫林逸秋的知青办的宣传队来的五场？”


第128章 相认（二）
　　“这人可不可信？你有没有把你顶替的事情告诉他？他知道你父亲是劳改犯,可有说什么？
　　“顶替的事情我没说，我只说您是我父亲。至于他的人品……据我所知，他是个纯粹高尚的同志,他本人十分优秀,会画画会英语会唱歌会表演。他在得知我的身世之后,并没有看不起我，而且我们宣传队里有个地主的儿子，还在这里表演呢……”
　　徐离松并没有因为儿子的夸赞而放松警惕：“他人呢？我想见见他。”
　　徐离景知道父亲不见林逸秋一眼是不会放心的，只能把站在不远处望风的林逸秋也喊了过来。
　　“见我？！”
　　廖英杰似懂非懂地看着两人。
　　林逸秋只能打着哈哈：“啊,是不是那本古籍有什么问题啊？”
　　徐离景顺势下台阶：“嗯，教授说要跟你详谈。”
　　今天在室内表演,所以林逸秋只穿了一件中山装套了件外套就匆匆出来了,现在蹲在草丛里腿都快蹲麻了，突然听到徐离景说他父亲要见自己，他猛得站起来,差点因为腿冻而摔倒。
　　林逸秋踏着月光一步一步走到老人身边。
　　只这一眼，徐离松就知道这孩子人不差。
　　只见他梳着三十年代流行的大背头，穿着一身整齐的中山装，双手插兜，一派风流。不若是个来乡下受苦的知青,倒像是哪个大家族出身的小少爷，在自家花园闲庭信步。
　　恍惚间,他就像看见三十年前的老友向自己走来，笑着闹着要跟自己赏月下棋。
　　臆想中的身影跟眼前的男孩渐渐重合,徐离松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难道这孩子是……他的孩子？
　　林逸秋拘谨地上前打了声招呼：“伯父,您好。”
　　见徐离松一直打量着自己，林逸秋赶紧解释道：“哦,我扮演的角色叫查理·郑，是个海外归国的资本家，所以才穿成这样的……”
　　“无妨，你这样穿，很好看。”徐离松嘴里念念有词，之前还对林逸秋略有敌意的他已经全然放松了下来。
　　徐离松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如梦初醒般地上前握住林逸秋的双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复又道：“是我魔怔了，你叫林逸秋。逸秋逸秋，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小林同志你是哪里人？今年几岁了？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你父母对你好吗？”问完以后，徐离松一脸期待地看着林逸秋。
　　林逸秋虽然觉得对方问话怪怪的，就跟调查户口似的，却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我家在江省吴县，农历五六年生人。”
　　徐离松喃喃自语：“五六年，五六年……不对……这不对啊。”
　　林逸秋想挣扎一下，却发现这老人虽然骨瘦如柴，却有着一把子力气，把自己的双手攥得紧紧的。
　　对此，他只能解释说：“伯父，我真的是农历五六年十二月出生的，我出生没多久就过年了，所以虚两岁，今年二十了。我家里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我父母都是当地厂里的正式工，他们对我挺好的。”
　　“四个孩子？倒是一个大户人家。”徐离松失落地笑了笑，出生年月和家乡通通对不上，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是他老了，怎么会把一个陌生人当成是那个孩子。
　　平复再三，徐离松压制住心中澎湃地情绪，对着林逸秋深深一鞠：“某在此多谢你对犬子的照顾。”
　　林逸秋怎么能受一个花甲老人之礼，赶紧把人扶起来：“您不必多礼，哎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见徐离景无动于衷，又催促他：“徐离景，你快帮我把你爸扶起来。”
　　谁料，徐离景反倒是来劝他：“没事，我爸他就这样，你就好好受了他这个礼吧，不然他会一直内疚的。”
　　林逸秋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站着，受了人家一个大礼。
　　徐离松行礼完毕以后，整个人都松乏了，他沧桑道：“我这一生不知道还没有机会出去，小林同志，我家小景就拜托你了……”
　　也不知道徐离景是怎么跟他父亲说的，徐离老先生这一番话，听着倒颇有几分托孤的味道。
　　林逸秋还没组织好语言宽慰对方，放风的廖英杰轻轻喊了一句：“逸秋哥——”
　　“你们说完了没有啊。有人要来啦！”
　　徐离景一改刚刚的颓唐，整个人立刻警惕起来：“不好，你们快走！”
　　林逸秋虽然仗着廖英杰是廖场长的儿子，但是要是真被人抓个现行，他们整个宣传队估计都要被八七五农场拉黑了，他不敢托大，正想立刻离开，却想到自己还有正经事没做呢。
　　“等等——”林逸秋匆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徐离伯伯，你认识这个人吗？”
　　徐离松趁着月色飞快地看了一眼。
　　照片是一张双人合影，左边是一个俊秀的少年，右边是个翩翩贵公子，背景隐约是个园子，两人身上都是一股子书卷气。
　　还别说，右人这个人还真有几分眼熟。
　　好像、好像就像是年轻时候的……
　　老达？
　　徐离松心里一紧：“你是他什么人？”
　　林逸秋心中一喜，看来就是说认识咯，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飞快地说：“时间紧促解释不清，如果您可以见到他，你就说是胡誉先生让我来找他的，你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的好友在苏市等他呢。”
　　徐离松自然知道事情的紧迫性，把照片叠了又叠塞进了袖口里：“行，我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林逸秋跟徐离景刚刚跟廖英杰汇合，一道手电的光便直直朝他们打来，晃得刺眼，让人不由自主地挡住了眼睛。
　　“站住！前面的，谁啊？”
　　廖英杰心虚地喊道：“是是我！”
　　“我是五场的廖英杰。”
　　三人往前走了一会儿，跟来巡视的人撞了个正着。
　　“哎呀哎呀，原来是廖场长家的公子，你说你天这么黑，跑到这里来干嘛？我们还以为是……”
　　廖英杰气馁地狡辩道：“以为我们是什么？是贼吗？我跟朋友出来透透气，礼堂里太热了。”
　　巡视的人又问：“那他们是……”
　　廖英杰道：“这两位自然就是我的朋友，他们可是我们四场和五场花了重金邀请来表演的，你们到底想干嘛，查人查到我们身上了？”
　　巡视的人立刻怂了，他们也是刚刚看完表演回来：“不不不，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那你问完了吗？”
　　“问问完了。”
　　“我们可以走了吧。”
　　“当然可以，慢走慢走。”
　　等三人走远，巡视的也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疑心比较重：“廖场长的儿子怎么带着两个陌生人在这里？”
　　“你没听人家说出来透气吗？”
　　“可这透气，未免也跑的太远了。”
　　“嗨，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轴呢？他说来干嘛的就来干嘛的，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看见。而且你说说这里有什么？不就是一群劳改犯吗？又不是财务科。”
　　“也是，算了，走走走，看看那群人去！”
　　另一边，徐离松拿着照片左右瞧着没人注意，才走进房间。
　　他们平素被关久了，今天好不容易可以出来自由活动，所有人都舍不得这难得的时光，即便是月上中天，寒夜如冰，也不想回到这个逼仄的小屋。
　　但是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在！
　　果然，墙角处蜷缩着一个身影，看样子睡得正熟。
　　老达，是劳改农场唯一的异类。他们或是因为相同的经历或是因为相同的罪行，不约而同被关到了这里，有些人拖家带口，有些人虽然关在这里，却也有外面的家人时时照应。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却还是个刺头。这些年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回，骂了多少回，可是这人仍然我行我素，跟刚来这里一个样，不过这两年稍微收敛一些，整日除了干活就是睡觉，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老达，醒醒！”
　　躺在床上的达穆赫，其实在徐离松接近的那一刻就已经清醒了。
　　他睁开双眼，全然一片清明。
　　“你没睡？”
　　达穆赫不说话，紧抿着的嘴唇昭示了他被人打扰的不高兴。
　　不过在一起关了那么多年，徐离松也算是半个了解他的人了，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些事情。
　　“你也别板着脸了，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儿子，徐离松心里毫无疑问是激动的，他想把喜悦分享给别人，却知道这份喜悦会给他们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
　　而跟他拥有相同境遇的达穆赫，无疑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徐离松从兜里拿出那张小照片，扔给了达穆赫：“小心藏着吧！”
　　达穆赫拿起小纸片，疑惑地一点一点打开，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欣喜最后回归风平浪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常。
　　他立刻起身，把照片用穿衣针缝在胸口，只有这样，他冰冷的身躯才能感受到一点温暖。
　　徐离松咧着嘴，难得没有那副儒雅的形象：“怎么样？是好消息吗？”
　　他只问了一句：“可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徐离松把林逸秋的话复述了一遍。达穆赫点点头，背过身去，又继续睡了。徐离松一番欣喜的心情无人分享，只能郁闷地躺下。
　　平安度过此劫，林逸秋跟徐离景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廖英杰好奇结果，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果然撒下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林逸秋只能残忍一把：“那个宋孤本是假的。”
　　“啊？”廖英杰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林逸秋不忍，又信口胡诌道：“但好消息是这虽然不是宋朝的，却是明朝复刻的，依旧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不过教授说了，现在年景不好，叫咱们先别卖，等过几年再拿出来卖。”
　　徐离景听着林逸秋满嘴跑腿火车，不由嗤笑一声。
　　林逸秋也知道自己不厚道，今天无形之中就暴露了自己也要找人的小秘密，以后再也不能在徐离景面前扮猪吃老虎咯。
　　等三人重新回到礼堂，刘季年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了。他自然知道他们是去干嘛的，但是另外两人不知道，看见知青队的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忐忑起来。
　　廖英杰：“季年哥，我们回来了。”
　　刘季年对林逸秋半是宽慰半是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怎么就把人带出去了呢？演出结束了，要上台致辞，哪里都找不到你们，快进来吧。”
　　徐离景看他一幅不知情的样子，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第129章 证据
　　临走前,廖家送了知青所三十斤牛肉和三十斤羊肉，连带着九场送来的橡子，满满当当装了两个拖拉机,跟在接送的大巴车后面,一排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
　　眼看着知青们趁着一个冬日,日子过得比本地老乡还好，不少人牙齿都嫉妒地咬碎了。
　　林逸秋在接收到这一批物资以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
　　羊肉没办法做什么副食品，只能吃一半,再腌一半慢慢吃。牛肉倒是可以拿来做牛肉酱，所以只拿了两三斤给大家打打牙祭。
　　这个新年,托林逸秋的福,知青所过得前所未有的富足，肉味从小年开始一直弥漫到三月开春还不散。
　　宣传队的演员们重新打散编入副业队，大家要为接下来开办食品厂做准备——
　　橡子榛子要争分夺秒地晒起来,豆饼洗洗刷刷要用来做酱，大家一边吃饱喝足一边盼头十足，卯足了力气干活。
　　宣传队的活儿不是时时都有的，这个食品厂才是他们长久发展的之路。
　　三月，终月不化的积雪开始消融,林逸秋再度迎来了忙碌地上班生活。
　　隔了一个新年，再度回到工位,生产队的职位又略略有了变化。
　　王根生身边果然换人了，是之前那个曾经跟踪过他的人,叫王满什么的,据说也是个王家什么族亲，看样子王根生放弃了王晓军准备捧这个侄子了。
　　王根生的儿子王晓柱也来到了生产队,因为他学历不高又没什么能力，王根生暂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职位，只说让他接替王晓军，负责春种的一系列事宜（不是什么正经职位，挂个头衔拿拿钱的闲差）。
　　王晓柱来了生产队就如同鱼儿进了水里，这队里，里里外外都是亲眷，又都要仰仗着他老爹的面子过活，谁对他都是尊尊敬敬的。
　　他跟林逸秋也没什么矛盾，除了王晓军之前想整他结果没成功这事儿（王晓柱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加上他倒也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本事，每日也就混混日子，所以面子上倒也过得去。
　　林逸秋心里冷笑一声，这个王根生行事倒是越来越没有顾忌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越嚣张，自己把柄收集到的也越多。
　　下班以后，林逸秋没有回去，而是直接来到了刘大斌家里。
　　刘秀花是第一个看见林逸秋的。
　　林逸秋对她来说那就是人生中的贵人，所以刘秀花现在对他是格外的殷勤，不需要刘大斌多言，立刻端茶送水，接着去灶台下厨做饭。
　　刘大斌一副拿她毫无办法的样子：“这丫头——”
　　“让你见笑了，她被我婆娘宠坏了，风风火火的没个姑娘样。”刘大斌嘴里虽然责怪，脸上的骄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林逸秋闻弦歌而知雅意：“我倒是觉得刘同志虽然做事有些小冲动，但是为人正直，肯为家乡的亲友做出贡献，瑕不掩瑜。我想她缺的只是磨炼，假以时日，她一定可以独当一面。”
　　刘大斌面上一喜：“你真的觉得……”
　　“当然，我从不说谎。”而且原著中也确实是这样写的。
　　刘大斌就两个女儿，听到林逸秋夸自己闺女，他心里是一万个高兴。
　　为了防止同人文有变故，林逸秋又多加了一句：“不过这一切还得建立在咱们成功的基础上。”
　　是啊，王根生还在头上立着，有他在一天，就没有刘家村人的出路。
　　想到这里，刘大斌忧心忡忡道：“对了，复工以后王根生有没有为难你？”毕竟林逸秋创立的这个宣传队在这个新年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暂时还没有。”林逸秋对此也松了口气，王根生重新安排工作，他还以为对方要开始找自己麻烦了，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没有。而且最近副业队事情一大堆，要是王根生真的出招，他不见得有空接。
　　刘大斌笑了笑：“他最近忙得很，想来是没功夫跟你过不去了。”
　　林逸秋见他没有深入聊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
　　两人东拉西扯一番，话题终于进入了正轨：“刘叔，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刘大斌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一一回答：“这个新年可是忙坏我了，我给老牛和老刘各送了礼，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老刘来了，他跟我毕竟是本家，倒也提供了一些线索。”
　　“牛会计没有来赴约……他是个聪明人，只是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不过他隐约透露的意思，生产队的账面上是没有问题的。他还说，如果咱们能把王根生扳倒，必要时刻，他会出来做人证……”
　　这就是要见风使舵的意思，他们跟王根生，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只要他保持中立，那他永远是这个生产队的会计员。倒是老刘，估计是觉得自己快要退休了，揭不揭发的，倒也无所谓了。
　　倒也能理解，在林逸秋的意料之中。
　　两人正聊着，刘秀花端着菜来到了主屋。
　　她一脸喜气：“林同志，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林逸秋问她：“你那边调查有结果了？”
　　刘秀花脸上是藏不住笑意：“你也别小瞧了我，我早就查到了，不过看你到处忙，我爹不让我说。”
　　“愈发没规矩了，还编排起自己老子来了。”刘大斌把酒杯重重一搁，话里倒是没有多少恼怒。
　　刘秀花也不怕他这个外强中干的爹，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了林逸秋。
　　林逸秋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很多女同志的证词，被刘秀花一一记录了下来，而且她文字娟秀整洁，倒是一个不错的证据。
　　“你倒是细心。”林逸秋一边夸她，一边仔细看内容。
　　看完以后，他大舒了一口气，跟他想的没差。基本上每年，各家各户分粮都会少一些，每次的克扣都很细微而且不易察觉，就算是察觉到了，也不说不过所以然。而这一次林逸秋提出要改革妇女工分制度，正好给王根生新的借口捞钱。怎么算？如何算？这一切也就王根生自己心里有数了。
　　可怕的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生产队大大小小很多地方，别的不说，就上次采购的事情就有猫腻。马上四月份就是森林草原的高火险期，又要采购，又可以……
　　而他们搜罗的这些模棱两可的口供，都不太靠得住。证人嘛，随时都可能因为各种理由翻供的。
　　难道王根生现在还动不得？一定要等剧情发展到女主角出现，才可以把人撸下去？还是说因为他的到来，王根生被撸的剧情像蝴蝶翅膀一样扇没了。
　　刘大斌误以为林逸秋是太过于失望，出言规劝他：“你放心吧，除了这些，咱们还有杀手锏呢，别忘了菜香嫂子很可能知道物证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让我从刘小昌下手？”
　　“是。菜香是个寡妇，我去不合适，你年纪小又是干部，你出面应付最合适不过。另一方面，我会让秀花去活动一下，以前我也常常让她送东西过去，菜香也不会怀疑。”
　　回到知青所以后，林逸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众人。
　　众人诧异道：“招人？”
　　说实话，他们对现阶段的生活非常满意，主业是种田，副业有食品加工和宣传队，以前一年到头手里都留不下几个子，可是今年才刚刚开始，大家多多少少都攒了最少有十一二块钱了，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如果加了新人进来，那他们的地位会不会动摇，尤其是他们的收益会不会受到影响。
　　果然有人提出了质疑：“咱们人手已经够多了，还要招人吗？”
　　林逸秋自然明白大家在想什么，可是他要把刘小昌招进来，也只有这一个办法，而且就算没有刘小昌，女主所在的知青团马上也要来了，刘家村这个副业人手只会越来越多，得提前给他们打好预防针才行。
　　“大家别忘了，我们做这个宣传队也好，食品厂也好，说到底不全是为了咱们自己……我们为什么下乡你们可还记得？”
　　“为了支援北大荒，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我们终究有一天是要回城的，我们人可以走，但是我们的事业要留下……我们要帮刘王两村的百姓们一起建设新农村，这才是我们留在这里吃苦的原因啊。因为王根生的缘故，整个生产队的村民们对于副业这个事情知之甚少，甚至排斥，所以我们要一点一滴把这些渗透进他们的生活中，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事业不是只有咱们可以做到。”
　　不少人听完林逸秋的话，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完完全全只想到了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村民。
　　其实也不怪知青，在林逸秋来之前，双方是各看不上对方，矛盾一直都在，又涉及到利益，哪有人能做到那么无私呢？
　　“好了，那这个事情就交给招红姐去办吧。”
　　“那招人的话，有什么标准吗？工资怎么发？”
　　是啊，他们现在的钱基本上都是一拿到手就分了，公中其实没有多少拿来发工资。
　　林逸秋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先不要招太多人吧，而且月底就要播种，大家都忙着，恐怕也不会有很多人来应聘，所以工资的事情不着急。至于标准，人品最重要，手脚要麻利，不能懒散就行了。”
　　“你可以从家庭比较困难的人家入手，尤其是家里劳动力不足，赚不到工分的，他们赚的工分还不够糊口的。”林逸秋又提醒道。


第130章 婚礼
　　林逸秋才说完,李招红就有了好几个人选，心里一下子就有了目标：“你考虑的很周到，也算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了。”
　　每年到了分粮前一两个月,就有村民把粮食吃完了,还得跟队里借粮,至于那些劳动力不足的，更是年中家里就没有粮食了。
　　果然，打着宣传队名义发出去的招工告示很快就在刘家村掀起了轩然大波，就连隔壁王家屯都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林逸秋考虑到发不出工资加上王家屯的人暂时还不太靠得住,让李招红只招刘家村的人。
　　没过两天，李招红就领来了四个小子,其中有一个赫然就是刘小昌,还有一个他也认识，是之前告诉他不少消息的刘三亮。
　　“三两？你不读书来这里干嘛？”
　　刘三亮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逸秋哥，我家里儿子多,干活的也多，根本不差我一个孩子。我吃的又多，爹娘就让我过来跟着学点东西，你看可以吗？”
　　虽然接触不深，但是林逸秋觉得刘三亮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可以留着他打探打探消息倒也行。
　　“你还是以读书为重，要是有活儿我会叫你,先回去吧。”
　　“谢谢逸秋哥哥！”刘三亮得了准信，屁颠屁颠地跑了。
　　林逸秋告诉剩下的人：“你们来这里打工,之后农忙就帮不上家里的忙了,你们还愿意加入我们宣传队吗？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人了。”
　　“我愿意！”说话是另一个黑瘦的小男孩：“我家里就我一个帮不上忙的,与其种地还不如干点其他的帮帮忙。”
　　林逸秋这才注意到他有一只手有点残疾，可能会影响到干农活。林逸秋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进来了。
　　另一个跟他的理由大差不大，刘小昌的情况他了解的更多。家里就一个寡母和一个年迈的祖母，他是全家唯一的劳动力，这个年纪又干不了什么活，与其继续下地耕作，倒不如把田分给人家，自己出来干点零散的活儿贴补家用。
　　“行，小昌跟着我就行了，其他人听从指挥。”林逸秋让李招红带另外两个下去安排工作。
　　刘小昌一个人被留下，双手交叉着，有些惴惴不安。
　　林逸秋温言安慰他：“你别怕，你以后就做我的助手吧！”
　　刘小昌有些激动：“谢谢逸、逸秋哥。”
　　林逸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根据你的工作来给你开工资，好好干。”
　　林逸秋提拔刘小昌，一是自己确实有活儿要干，身边缺少人手，知青所的人不能帮他干私活儿。第二就是接近他，看看能不能套点话。至于这第三嘛……不论以后他母亲怎么样，他要是学到点东西，以后靠自己也可以立起来。
　　整个三月里头，要说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王家嫁女。
　　这个王家自然是王根生家，哪里还有比得上生产队队长嫁女儿更风光的呢！
　　王家那个大女儿王红芳今年都26了，一直找不到人家，被两个村子里的人嘲笑。去年王根生发了狠，直接给她县城里找了个工人。
　　那可是正式工啊，听说也是上学上班耽误了年纪，加上家里穷娶不起媳妇，本来都打算做上门女婿了，谁知道竟然有个生产队队长家的姑娘愿意嫁过去，还陪了一大批嫁妆，男方哪还有不乐意的，赶紧派了媒人来提亲，然后立刻把婚期定在了今年年初。
　　男方也很有诚意，不知道从哪里租了一辆小轿车来迎亲，这可是十里八乡都没有的排面，直接让两个村所有的待嫁少女都羡慕极了。
　　林逸秋作为王根生的下属兼同事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刘季年跟刘大斌一家也受到了邀请，虽然王刘两个家族颇有龃龉，但是刘大斌和刘季年毕竟还是刘家村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个例外。除此之外，就是王家一些避不开的亲戚，其他人都没有邀请。
　　但还是有不少村民在边上看热闹，毕竟大巴车拖拉机他们见过，小轿车还是头一回呢。
　　王家这场婚礼办得那叫一个阔气，光流水席就摆了十桌。一般女方家庭很少这样大摆宴席的，由此可见王根生对这个闺女是下了血本了。
　　王根生的媳妇孙民霞是个素爱占便宜的，之前林逸秋有照相机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现在看见他本人来赴宴，此刻不占便宜更待何时啊。
　　林逸秋掏了掏耳朵，他总没听错吧，自己可是客人啊：“拍照？”
　　孙民霞有些不乐意了：“是啊，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得拍几张照片吗？”
　　林逸秋当然不想答应，他那些胶卷是拍一张少一张，之后还要盖暗房和照相馆，哪哪都是花钱的地方，这胶卷能浪费在王根生家里人身上？
　　孙民霞见他不吭声，心里冷笑了一下，然后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只见她立刻抬高了嗓音：“哎呦，我说林出纳，你这一个月也好几十块钱工资呢，总不见得几张胶卷都舍不得吧。”
　　果然不少村民听见声音便看了过来。
　　林逸秋在刘家村人缘很广，在王家屯就差些，而且这些人又都是王根生的亲眷，有些也很瞧不上他。孙民霞这么一嚷嚷，竟还真有不少人站在了她那边，对着林逸秋指指点点的。
　　这是要来道德绑架啊，我吃酒席也是给了两毛钱礼金的好伐。林逸秋正想翻个白眼，新娘子恰好要出门子了。
　　孙民霞甩下他立刻去迎女儿。随着王红芳出来的，还有她的陪嫁以及男方给的彩礼。不过据说这场婚事是女方求男方，所以新郎官其实并没有准备什么。
　　也就是说新娘子身后跟着的这一大批东西，都是他们自带的。
　　不少村民见了立刻也就嘀咕开了。
　　“吼，这年头嫁女儿还要贴那么多啊。”
　　“那不就成倒贴的了。”
　　“可不倒贴咋的，不然哪个正式工要娶一个乡下姑娘。”
　　这要是换了旁人，林逸秋只定会说一句：人家有钱又爱女儿，爱陪嫁多少就陪嫁多少。
　　可换了这个王根生怎么就哪哪都不对的样子。
　　刘季年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附在林逸秋耳边说：“这王根生倒是阔气。”
　　可不是嘛，陪嫁里不仅有一台黑白电视机，一台洗衣机还有一台收音机。王根生摆明了要帮女儿造势，竟然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
　　孙民霞安抚好女儿女婿，见林逸秋没动静，又喊道：“林出纳，可以拍照了！”
　　刘季年冷哼道：“还给他们拍照，简直是脏了相机，咱们走！”
　　“不，我要拍！”林逸秋安抚性地拍了拍刘季年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刘季年立刻就懂了。
　　见林逸秋迟迟不动，王根生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林逸秋仰头勾起了一抹笑容，对大家解释道：“我照相机没有带过来，诸位稍等一下。”
　　众人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他们就说林出纳不是那小气的人。
　　林逸秋道：“援朝，快去把我的相机拿来，骑自行车去，快一些！”
　　齐援朝嘟囔了几句，他心里同样有气，但是林逸秋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很快林逸秋的照相机就拿来了。
　　王根生见状，脸色才稍微缓缓，他还以为林逸秋真要在女儿这大喜的日子跟自己过不去呢，好在对方还懂点眼色。
　　王根生清了清嗓子：“那就麻烦林同志了。”
　　林逸秋嬉皮笑脸地回了句：“应该的，您还请我们知青队那么多人吃饭，拍个照片算什么。”
　　齐援朝也是个机灵的，他听林逸秋这么说，立刻大摇大摆地找了一桌新的席面坐下，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知青，也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坐下。
　　王根生眼皮抽了抽，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天是女儿结婚，千万不能发火，千万不能发火！
　　不行，那可是整整一桌子新鲜菜呐，八块钱一桌呢！林逸秋就给了两毛钱的礼金，带着一帮子人吃一桌席面。
　　王根生感觉肉痛得都快晕过去了。
　　林逸秋开始装模作样地指导他们拍照：“来来来，新娘新郎靠近一点，还有新娘的父母站新人边上，靠近一点。”
　　“新娘看我，笑一笑！”
　　“哎呀，新娘爸爸也笑一笑，快笑一笑。”
　　王根生痛苦地咧开了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逸秋又喊了两声，新娘才一脸幽怨地把目光从刘季年身上转向了镜头。
　　罢了，反正他也不是真的要拍王根生一家和乐融融的照片，随便拍了两张应付一下就行了。
　　拍完合影，林逸秋又出来拍汽车，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孙民霞有些不乐意地跟了过来：“你拍这个干嘛？多拍拍人啊。”她还有一大帮亲戚等着蹭照相机呢。
　　林逸秋可不傻，他要是继续待在房间里，不出三秒立刻一大堆来求合影的。
　　“婶儿，您就说您闺女今天嫁人风光不？”
　　“风光啊。”孙民霞楞楞地回答道。
　　“那她是不是十里八乡头一个嫁工人的？”
　　女婿是正式工这件事，孙民霞感觉自己能吹一辈子，闻言自然点头：“那是当然。”
　　“那这样盛大的婚礼，您说值不值得记录下来，给你未来的外孙外孙女，给其他村民看看？”
　　孙民霞听了眼前一亮：“值啊！”
　　“那您说要不要拍？”
　　“拍拍拍！当然要拍！小林啊，你这孩子可真是实在。”有了照片，她才能更好的吹牛炫耀才对。
　　“所以我给你们这个婚礼场面多拍几张，小轿车先甭急着开走哈。”
　　“成，那你拍着，我去跟司机说一声，只要不耽误吉时，你随便拍！”
　　等孙民霞走了，林逸秋立刻沉下了脸。
　　生产队队长是拿工分的，没有工资一说，包括大队干部。社员给王根生的底分是9.8分，即一天10分，就是一元钱，那么一天就是九角八分钱。一年365天就是三千六百分，也就是三百多块钱。据他所知，王根生家的其他人都没什么正经工作，全家基本都是靠他一个人过活，那么今天这一车陪嫁又是哪来的？靠王根生这点微薄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都勉强。收音机、电视机、洗衣机，哪样便宜了？
　　而且新娘夫家只是普通工人，连出个彩礼都困难的家庭，哪来那么大的面子借来一辆厂长级别以上才能开得起的小轿车，怕不是王根生自己借来充场面的。那人家又凭什么借你一个小队长呢？
　　这些可不就是现成的贪污证据吗？


第131章 新知青
　　婚礼结束以后,蹭了一顿饭的知青们在王根生几欲杀人的目光中，勾肩搭背嬉皮笑脸地跑了。
　　林逸秋跟着刘季年直接回了他的小院子。
　　这院子跟他上次来之时大变了样——
　　枯草丛生的自留地被清理干净，上面新长了一层绒毛般的青草,堆了满地的柴垛也被挪走了,院子空出了一半新的区域,塌了半边的小房子被重新盖好了，脚踩的泥地也被清扫干净，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刘季年把人带到正院问他：“怎么样？”
　　“你这就盖起来了？”林逸秋一脸欣喜，他没想到对方速度那么快。
　　“下个月就要忙起来了,趁着现在有空闲，抓紧就做了。”
　　“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啊。”
　　林逸秋一把捉住他不自然的双手,果然上面的老茧又厚了一层,还有被草割伤的痕迹。
　　“你应该叫我一起来的。”
　　刘季年含笑地看着他：“你也干不动这些活啊，而且你脑子聪明，就该多做些脑力活,不是有一句话叫作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嘛。”
　　“我就是那个治于你的人。”
　　对方一本正经说着情话，让林逸秋一时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接不过脑子就来了句：“要不，我搬回来吧。”
　　刘季年先是愣了愣,随后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林逸秋以为他装没听见，微恼道：“那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不准算了……我只是很惊讶,你会主动提出搬回来。”刘季年的大手立刻把要逃避的某人给揽住。
　　“不过这时候搬回来会不会很突兀？”
　　“不会，很快就会有机会的。”话已出口,林逸秋便不打算收回了。
　　如果一切按照同人文的轨道发展,马上新一批知青也要下乡来了，到时候他就有搬回来的借口了。
　　两人进了那间坍塌又修好的小屋子,林逸秋把自己的浴室设想说了一通。
　　“这个冬天拢共没洗过几次澡，仅有的几次还都是大家挤在一起，我再也不想洗别人的洗澡水了。”
　　“好。”刘季年一脸郑重地答应了他，丝毫不觉得这么骄矜的林逸秋有任何问题。
　　“暗房你准备设置在哪里？”
　　“那恐怕还得建一间屋子才行，一半留作照相馆，一半做仓库，划一个小房间出来做暗房就行了。”
　　提到这个，刘季年就想到今天林逸秋被迫拍照的事情，问他准备把相片怎么办。
　　胶卷已经拍了东西，不洗出来也是报废了，想到为了王根生一家浪费那么钱，刘季年就心疼，不过更心疼林逸秋的手艺要浪费在他们身上。
　　林逸秋闻言恶趣味地笑了笑：“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只留在我身边呢？当然要去它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
　　“我准备寄一部分照片给《光明日报》，赵主编如此敏锐，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林逸秋嬉笑道：“这可是老百姓的婚礼，展现的咱们刘王两村的精神风貌，是很适合投稿的民俗类文章，我待会儿让徐老师帮着写两篇赞扬公社文章，一登一个准。你说上面的人要是看见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队长，竟然也有如此财力，他们会怎么想呢？”
　　刘季年也表示赞成：“这招祸水东引不错。”
　　说完照片的事情，林逸秋又道：“既然公事聊完了，咱们再来聊聊私事。”
　　“私事？”刘季年还以为要继续说搬家的事情。
　　林逸秋却冷不防来了句：“你跟王根生的女儿怎么回事？”
　　他眼神可亮着呢，今天婚礼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得真真的。
　　刘季年静默无语，林逸秋倒是有些误会了，他毕竟才来刘家村没多久，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要是刘季年跟王家姑娘真的是什么青梅竹马，也难怪人家结婚了还对他念念不忘。其实他倒也不觉得刘季年喜欢对方，就是想着心里不得劲。
　　说着说着，不自觉间就有些咬牙切齿了：“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俩今天眉来眼去的。”
　　“什么眉来眼去的？”
　　“她对你痴心一片，你倒是半点没有怜香惜玉。”林逸秋轻哼了一句。
　　“别胡说。”刘季年嘴上轻轻呵斥着，心里却有些隐秘的欢喜，他感觉小知青是越来越在意自己了，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跟王同志很清白，她如今也结婚了，以后也是再也见不着了。”
　　林逸秋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便也不再纠结这种小事了。两人温存一番，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三月即将结束，正当新一轮春种开始的时候，红星生产队第十二分队收到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又有知青要来插队了。
　　而且还安排在刘家村。
　　得知又有一批知青要来，林逸秋悬着的一颗心可算是放下来了。他其实很害怕自己的蝴蝶翅膀会把女主男二给煽没了。而女主男二的到来，意味着这本同人文的剧情要正式开始了。
　　王根生其实对新来的这一批知青也很头疼，按着往年的惯例，他把人往刘家村一扔就行了，但是现在不行了，他之前想拉拢林逸秋这一批知青没做到，那么就要实行在下一批知青身上。如果再把人派到知青所，那刘家村的势力无疑又增长了一层。这一批知青听说都是京津地区来的，不少那可都是非富即贵的存在。
　　对此，在开会的时候王根生特地提了一句：“现在知青所也安置不下这么多人，要不就把人安排到王家屯吧。”
　　这么一来，王家屯其他人不干了，他们村人口本来就多，而且也没有知青所，更没有先例，怎么就要把人安排到他们那里了。
　　王根生暗暗恼怒这帮人只看着眼前的利益，丝毫不为整个大家族的延续着想，这一批功勋子弟，那可是多大的助力啊！
　　这也是林逸秋没想到的：生产队里基本都是王家派系的人，人还没来呢，他们自己倒已经为了新一批知青的安置问题起内讧了。王根生倒是想把人留下，却一言难敌四手。
　　眼瞅着吵得差不多了，林逸秋适时地站了出来：“队长，要不还是把人分派到我们那里吧。”
　　全场静默，纷纷感激地看向林逸秋。
　　连王根生也暗自称奇，他还记得林逸秋这一批知青来的时候，自己跟刘大斌为了他们的归属问题吵了好几回，可见刘家村对知青问题也很苦恼，怎么林逸秋就愿意了呢。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林逸秋当下就想了几个理由回击他：“这第一，以前知青所没那个条件，知青们不都还住刘家村，没道理现在知青所日子好过了，反倒是把人往外推啊。第二，所有知青放一起，也好便于管理，如果把人安置在王家屯的老乡家里，要是起了什么矛盾争执就不好了。”而且林逸秋敢肯定，王根生这想法也是临时起意，他又敢确定村民们能百分百欢迎人住家里去吗？如果不能，那不是耍着人玩呢，打自己脸嘛。
　　王根生可能也是考虑到这一点，立刻就不说话了。
　　“最后，我们知青干不动活也是真的，这一批人数不少，也妥妥的算是劳动力了。”
　　“你可考虑清楚了，这一批知青里还是有几个女同志的。”
　　“我知道，我可以接受。”要的就是人女同志啊。
　　王根生有些不死心地急切问道：“那要是住不下怎么办？”
　　这时候也有人看出不对味来了，副队长王根发拉了拉王根生的袖子，王根生才镇定下来不多说话。
　　“这个我来想办法，我现在是生产队的基层干部，做什么事情都应该由我领头……实在不行我就是搬出去住，我也要腾出床铺给新来的知青们住！”
　　众人被林逸秋这一番话惊呆了，想不到林同志的思想高度已经到达了这个地步。
　　“那就这么定了吧！”副队长王根发一锤定音，新知青去刘家村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了。
　　这一番事情下来，生产队上下对林逸秋舍己为人的精神都高度夸赞，而王根生在这件事里则成了反面教材，有人私下批评他不顾及人民群众的感受，一意孤行。
　　晚上林逸秋一回知青所，就把这件事给说了。
　　“又要来人了？”
　　这事儿放以前，知青所众人绝对是要拒绝的，他们这地儿又穷又破，睡得下几个人？那这事儿放现在……
　　也还是要拒绝啊，他们好不容易挣下这份家底，干嘛平白要跟陌生人分享。
　　林逸秋又没办法说出实情，他要怎么告诉众人，男女主角注定是要在刘家村相遇相知相爱的呢。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众人寻着声音望去，说话的人竟然是李招红。
　　她温声道：“林同志来咱们刘家村也有段时间了，这些日子他带着咱们赚钱盖房一样不落，可曾亏待过大家？”
　　众人异口同声道：“那肯定没有的。”
　　“再没有看见比林同志更好的人了。”
　　“我觉得大家应该相信林同志的决定，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用意。”随着李招红最后一句铿锵有力的话语说完，林逸秋真的恨不得对她大喊三声多谢。
　　李招红的话果然管用——
　　“招红姐说的对！”
　　“是啊，林同志啥时候坑过咱们！”
　　“来了新人，咱们又可以解放生产力了！”
　　林逸秋道：“既然这样，那过两天咱们一起去城里接知青吧！”
　　“可是咱们怎么接啊……就上次那拖拉机还是问人家借的呢？”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唉，生产队穷是原罪啊。
　　林逸秋一咬牙：“咱们坐大巴！不能让新来的同志看扁咱们！”


第132章 接知青
　　接知青的日子终于到了,刘季年带着其他知青们留守在刘家村村口，林逸秋跟宋国庆作为知青队的代表和王根生的儿子王晓柱、王根生的跟班王满江一起坐大巴去县城，队里报销所有人来回车费。
　　按剧情发展,原女主和原男二也该出现了,而原男主……就这大半年的观察下来,他感觉陈铮还是个挺安分的人，最多从阴郁开始变得活泼阳光起来，暂时倒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男主角气质。
　　难道是自己当局者迷吗？
　　一路上，林逸秋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迷迷糊糊间，大巴车就开到了县城。
　　“逸秋,起来了——”
　　“嗯？来了。”林逸秋猛得惊醒。
　　宋国庆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疼道：“你啊,也太辛苦了，接完知青以后是该好好休息了。”
　　林逸秋打趣道：“这不帮手就来了吗？”
　　宋国庆笑着摇了摇头。
　　等下了车，林逸秋対另外三人说：“你们先在这边等着吧,我去一趟邮局给家里寄点土特产。”他没有把抓王根生的证据告诉宋国庆，免得有人说漏了嘴。
　　王满江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却被宋国庆凌厉的目光给止住了。
　　王晓柱趁机插了一句嘴：“那你可得快点，要是知青们来了，接人的人却不在,这多丢我们生产队的脸啊。”
　　“我保证两小时之内回来。”
　　林逸秋又给了王晓柱一些甜头：“你们要是饿了，就去边上茶摊子吃点东西,我来买单好了。”
　　一听林逸秋请客，王晓柱原本的不满也平了,等他走以后偷偷対着王满江吐槽道：“他赚了不少嘛。早知道我就跟爹说,让我也进这个宣传队，跟着他们这个村那个场地搞文娱,总比天天在生产队坐班强。”
　　王满江一言难尽地打量着眼前的堂弟：“这……恐怕队长是不会答应的。”
　　“唉，我知道，爹天天想着让我接他的班，我压根不喜欢这个……走吧走吧，我都闻到肉包子的香味了，一会儿咱们多吃几个，反正都是挂他林逸秋的账上。”王晓柱跃跃欲试。
　　王满江忍不住道：“晓柱，咱们就放他这么走了？”
　　“不然呢，你还想跟着人家……我说人家就寄点土特产，你至于吗？”王晓柱有些不耐烦了。今天他为了接知青，早上四点多就起来了，现在还在犯困呢。而眼前这个堂哥跟那个会捧着自己的王晓军又不同，事事管着他，破事一大堆，他早就烦了対方。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看你跟我爹都魔怔了，林逸秋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他能在这县城翻天吗？就算是翻了，那也是他的事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王晓柱走了几步，见人没有跟上来：“我说天那么冷，去茶棚喝热茶取取暖多好，你要是真想着跟，你就跟过去吧，懒得管你。”
　　王满江懊恼地站在原地，他接了王根生两个任务，第一，看好堂弟。第二，看准林逸秋，别让他耍花招，跟新来的知青攀关系。可谁知道刚进城，対方就把他们甩开了。
　　犹豫再三，王满江还是选择跟上王晓柱，这位爷要是丢了，他回去是要被王根生削的。
　　林逸秋此行很顺利，他先去邮局把钱和一些特产寄回老家，顺便花重金拍了一封电报。接着去洗照片，然后把照片递给了《光明日报》的门卫。
　　林逸秋还递了根烟给対方：“大爷，您说我是刘家村的知青林逸秋就行了，赵主编认识我的……等他们上班了，您务必要把这个信封里的文章交给他。”
　　那大爷没客气，直接接过东西：“知道啦，你都念叨三遍了，我年纪还没那么大，记得住事儿。”
　　“得嘞，那我走了！”
　　门卫大爷挥挥手，示意他去吧。
　　林逸秋紧赶慢赶，终于在大巴进站之前跑到了车站，他把三人吃的东西付清了钱款。
　　“走吧，一会儿知青们就该来了。”
　　林逸秋话音刚落，车站那边就传来人声：“有车进站，闲杂人等靠边！”
　　“有车进站——有车进站——”
　　宋国庆立刻把吃食放下：“走，接人去！”
　　几辆大巴到站后，呼啦啦下来一波人，人声鼎沸，场面一度变得混乱又拥挤。
　　林逸秋让王满江找了个高处站着，双手各举着一块自己做的画板，一书“欢迎知青下访到农村”，另一书“红河生产队第十二分队”。
　　陆陆续续地有人看见画板就来询问，先来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短发女生：“同志你好，你们是红河生产队第十二分队吗？我叫张林娟，是津港来的知青。”
　　林逸秋立刻热情地招呼道：“是的，张同志，欢迎你来到我们生产队。”
　　宋国庆也赶紧过来帮张林娟把行李放在大巴车上，一边眼神示意林逸秋。
　　林逸秋往茶棚一看，好家伙，王晓柱那小子还在那儿吃呢。
　　“哼，都是他老爹惯的，啥事儿也不干，就想分走一杯羹。”宋国庆说的羹指得是新知青来要做的杀猪菜。
　　“没事，他们干这事儿还少啊？”反正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正说着，又来了不少人，宋国庆负责搬行李，林逸秋则负责核対人脸。
　　这时，一道柔弱骄矜的声音传入林逸秋耳朵。
　　“这位同志你好，我叫陆雪，请问可以帮我也搬一下行李吗？”
　　哦，陆雪……
　　等等……她叫啥？！
　　女主角陆雪！！
　　林逸秋猛得回头，果然有个清秀少女站在他身后，她长得唇红齿白，微微卷翘的刘海整齐地垂在额头上，一身深绿色的工装衬着她皮肤愈加白皙，跟乡下的姑娘完全不同。
　　女主角不愧是女主角，长得真是漂亮。
　　两人正无声地対视着，一个青年凑上前来：“小雪小雪，我来帮你搬！”
　　陆雪没吱声，青年默认她同意以后，双手各一只行李箱准备搬上车，可是他拎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愣是没挪动半分。
　　“呃……”林逸秋正想说需不需要我来帮忙，那青年已经用尴尬的笑容掩饰了窘境。
　　“小雪，你先上车，我等会儿帮你搬上去就行。”
　　然后林逸秋就看见了惊人的一幕，只见陆雪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手一只沉重的行李直接三步并作两步拎上了车，全程看也没看青年一眼。
　　青年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対林逸秋自我介绍道：“同志你好，我我叫温伯霖。”
　　“嗯，我知道。”
　　“啊不不，”林逸秋慌忙改口：“你好你好，我叫林逸秋。”
　　温伯霖没把林逸秋的口误放心上，腼腆地笑了笑：“林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你们一路辛苦了，你也赶紧上车吧。”
　　温伯霖道了声谢便走了。
　　林逸秋松了口气，这下男一男二，女一女二（本人）女三全齐活了。
　　宋国庆搬了半天行李，来到林逸秋边上。初春的天气很寒，他硬是热得身上冒水蒸气。
　　“多少人来着，这一批是八个吧，应该是三女五男才対，还有一个人呢？”
　　“刚那车开走了吗？我去看看。”林逸秋把本子递给宋国庆，一个人在车站开始找起人来。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看见一个背影正在整理散落的行李。
　　林逸秋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句：“同志——”
　　“需要帮忙吗？”
　　那背影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然后冲着林逸秋招手：“需要的。”
　　林逸秋看见他脸的瞬间，震惊地连呼吸都忘了。
　　世界上还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林逸秋几步上前接过対方的行李。
　　那人连忙致谢：“谢谢你了同志，我是来十二分队报道的知青。”
　　林逸秋踌躇着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东山。”
　　“你是哪里人？今年几岁了？”
　　“五六年生人，津港人。”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听到这里，张东山也觉得有些不太対劲：“呃……这位同志，这些是要登记吗？”
　　林逸秋声音颤抖着问：“你别管要不要登记，你先告诉我！”
　　“我家里有我爹娘，我还有一対弟妹，就这样。”张东山虽然有些愕然，却还是老老实实说了。
　　五六年，津港人，有一弟一妹还有父有母。
　　这条条总总加起来，都在告诉自己一件事——
　　你想错了！
　　津港距离吴县何止千里之遥，対方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又怎么可能会是林父林母的孩子？
　　可対方的长相活脱脱的就是林大哥的翻版啊。
　　难道真的只是长得相似吗？毕竟这个世界上相似的人那么多。
　　因为张东山的缘故，林逸秋甚至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男女主角。
　　再次回到刘家村村口，一切仿佛回到了半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
　　刘大斌带着众人敲锣打鼓地欢迎新来的知青，知青们则手拿着横幅在春风里招摇。
　　大家热情地说笑，仿佛兄弟们一般，只有林逸秋一个人沮丧着迟迟不愿靠前，坠在人群最后面。
　　陆雪下了大巴一路步行到刘家村，托父亲严格训练的福，她比其他人略好一些，只是面色稍稍红润一些，反倒是显得气色更加出彩了。不少村民看见她，眼睛都直了，纷纷上前要帮忙拿行李。
　　陆雪婉言拒绝，然后巡视了一圈，一个高个五官深邃的男人映入眼帘，她调整了一下笑容，走上前去，却不料対方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她被忽视了？
　　陆雪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张望，这才看见一个面容清俊的少年待在人群里，她再度收拾好心情走上前去，跟车在站一样柔声道：“小哥，小同志，你帮我拎一下行李吧。”
　　正想去追刘季年的陈铮愣了愣：“……好吧。”


第133章 征兆
　　吃完杀猪菜以后,天色已经暗了。
　　经过一顿好酒好菜的功夫，众多年轻人已经打成了一片，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到了宿舍,几个新来的男知青开始收拾床铺,这时候一个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当时建新房的时候,林逸秋自己也不在这里，而且他记得女主角是住到老乡家里去了，所以也就没提这个事情，直接就导致了新房是按照当时人数建的炕位,再加人进来就住不下了。
　　女宿舍里
　　陆雪一脸纠结地看着自己的位置，宿舍的环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而她又听说这个知青所是去年新建的,短时间内是别想有什么大的改善了，顿时感觉人生无望。
　　可事到如今，让她再回那个家也不可能了,陆雪咬了咬牙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过来帮忙的刘秀花看见这一幕，一个念头涌入脑海。
　　她装作不经意道：“你们这里也太挤了，再加三个人可咋住啊？”
　　“唉，就是说啊，我们女生宿舍本来就小。”
　　“还能怎么办,挤一挤咯，不过现在天气还冷,倒也能将就将就。”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嘈杂的声音让累了一路的陆雪烦不甚烦。
　　刘秀花看众人的反应,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于是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妹子今年五月份就要出嫁了,家里还能空出一间房来，要不你们谁到我家里来住吧！”
　　“去你家住？”
　　“嗯~我爹保准同意。”
　　女知青面面相觑，她们都心动了。要说知青所现在虽然吃住都比以前好了不少，但是要跟老村长家里比，那还是差点。而且一个人占一间房，确实是比这大通铺强太多了。
　　“你们考虑一下呗，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刘秀花喜不自胜，她不在意到底是谁搬过来，但是这件事由她起了个头，差不多算是打破了村民不留知青住宿的传统。她知道林出纳最看中知青所的那帮朋友，如果自己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出力，对方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待。说不准等王根生下台了，自己就有机会……
　　刘秀花这一番举动在村里掀起了不小的浪潮，有不少人提出质疑和反对，但大部分村民还是表示可以接受，经过这半年时间相处，他们也感觉得到知青们人不坏。
　　很快陆雪便拔得头筹，搬到了刘大斌家里住。
　　对此，林逸秋不得不感叹剧情的强大。
　　刘秀花此举让男生宿舍那里也生了一样的心思。
　　宋国庆趁机跟林逸秋提了提：“咱们这里可是多出了五个人呢，起码要找三个老乡家安置，你觉得可行吗？”
　　林逸秋纠正他：“不是五个，是四个。”
　　宋国庆恍然：“四个？难道你……”
　　林逸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没错，他要“以权谋私”继续跟男友同居了！
　　“嗯，我想我还是搬回小刘村长那里住吧，毕竟我要盖照相馆，住在知青所跑来跑去实在不方便。”
　　“你就把我的空出床位让给那个叫张、张东山的知青吧。”经过一晚上的自我开解，林逸秋自认已经平复了心情，但他依然无法说服自己跟张东山住在一起，看见他这张熟悉的脸，自己总是忍不住想入非非，想要一探究竟。
　　“那剩下的四个人？”
　　“先挤一挤，然后我来安排。”
　　宋国庆这个提议无意中倒是给林逸秋提供了新的想法，在人走后，他把刘小昌叫了过来。
　　“小昌，最近工作觉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一切都很好，我一点都不累，我还能做的更多。”刘小昌此言不假，自从他来帮忙以后，做的最多的就是帮林逸秋跟刘季年两个人之间传话，或者帮刘季年做一些土建工作，比如搬搬砖头什么的，这些比起种田那可是轻松多了。
　　刘小昌甚至一度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占林逸秋的便宜，还是对方对他好一顿安慰，他才勉强接受自己工作内容那么轻松的。所以他格外感激林逸秋，也特别珍惜这次机会。
　　“那就好，是这样的，今天我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对于最近村里知青住去老乡家这个事情怎么看？”
　　刘小昌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听说人八队九队都是这样的，就咱们这是没有的。”
　　“其实不瞒你说，我觉得知青住到家里去，这好处只能多不能少。比如说如果他们住到你家去，工分就算在一起了，你也不用担心你家分到的地没人种了，另外我在让村委或者知青所每个月补贴你家三块钱，你看怎么样？”
　　“真的？”刘小昌果然被林逸秋描述的内容给迷惑住了。
　　“当然啦，我还能骗你吗？不瞒你说，其实这符合条件的人家真不多，新来的三个女知青已经被刘秀花同志安排到老村长家里去了，剩下还有三个男知青……你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呗。”
　　刘小昌听到刘秀花也接了知青回去，心中更是蠢蠢欲动，秀花姐不但时不时就给他家送点粮食，还经常上门帮她娘做点家务，村长一家对他的帮助可以说是仅次于林逸秋的。
　　“不用商量，这事儿我就同意了。”
　　“你能做主吗？”
　　“我能啊。自我爹走了以后，我娘常说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而且啥也不用干，每个月还能拿三块钱，我奶的看病钱一下子就有了着落，我这心里……高兴得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完，刘小昌正正经经地给林逸秋鞠了个躬：“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了，不然我保准得给你磕个响头。谢谢你，逸秋哥！”
　　林逸秋失笑道：“你不用太感激我，你回去跟你家里人说一下吧。”
　　“我这就去。”说完，刘小昌一溜烟地跑了。
　　对于算计这么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孩子，林逸秋心里还是有点内疚的，他想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自己都要保下这个孩子。
　　林逸秋还以为要等两天才有消息，谁知道下午刘小昌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逸秋哥，我对不起你……”刘小昌说着腿一软，这是要……
　　林逸秋当然不能让他下跪，赶紧把人扶起来：“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刘小昌哽咽道：“我……我实在是……对不起你，我把知青住家的事情说了，我娘她，她不同意。”
　　林逸秋沉吟一会儿，似乎在想解决办法：“你可告诉她，我们会补贴钱给她？”
　　接着林逸秋又添了一把火：“小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要知道，如果有补贴的消息传出去，别说这刘家村，就是王家屯的人说不定就千邀万请都要把知青迎回去呢？”
　　“我说了，可她就是……”刘小昌又急又气，整个人都微微颤栗起来。
　　林逸秋对这个回复简直是意料之中，但他仍然装作吃惊的样子：“咋，是嫌三块钱少啊，那这样，一个月五块钱，你好好考虑一下，五块钱都可以租镇上的房子了。”
　　刘小昌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他不明白娘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家里住人进来，他是独子，从小就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一有什么事情，所有兄弟姐妹都来帮忙。自打来了知青所以后，他认识了好多哥哥姐姐，就连新来的哥哥姐姐对他也很好，他特别想家里住点人进来，好热闹一些，跟娘和奶奶也有个照应。
　　可是娘的态度……
　　“对不起，逸秋哥，我娘说家里都是女人，实在是不方便一群大小伙儿来回进出……”刘小昌难以启齿地说完了经过。
　　呵，都是女人……
　　一个四十多的中年妇女跟一个七十多的老妇，难道二十左右的知青还能看上她们不成，任婶儿这个理由实在是算不得太好。
　　眼看刘小昌小脸憋得通红，怕是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林逸秋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既然你们家不方便那就算了，多大点事儿啊。”
　　刘小昌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但同时对林逸秋的愧疚更深了。
　　林逸秋故作为难道：“我只怕一时找不到更适合的房子，毕竟不是所有家庭都会同意知青住到家里去，估计还得花上不少时间去说服他们……”
　　刘小昌也着急，脑子急速运转时，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我大伯家就在我家隔壁，他家里的闺女都嫁人了，只有一个三岁的小侄女是女孩，其他都是男的，很适合男知青们搬过去。我可以说服我大伯，他肯定会同意。”
　　“那行，你帮我跑一趟知青所把这消息告诉宋队长，他会安排人过去住的。”
　　把人劝走以后，林逸秋就继续开始了他的搭建新房子事业，边动手还边对身边人说：“咱们继续，争取在春种来之前，把房子的骨架搭建好。”
　　刘季年看完一整出戏，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没想到小知青还有这能耐，这一招“以退为进”做得妙极。
　　“你是故意的？”
　　“嗯？”
　　“你怕是一开始就相中了小昌大伯家的房子了吧。毕竟小昌家里穷，房子年久失修，其实也不太好住人进去，但是你还是试探了一下任婶儿的态度，在确定确实有猫腻的情况下，你再退而求其次，趁机把人安排在隔壁。”
　　林逸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示意对方说下去。
　　“你打算安排谁去做这个事情呢？”
　　“在这个村子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但是你很显然不适合这个任务。剩下的人中，宋哥是队长，肯定不能搬离知青所，就只有陈枫和援朝，他俩都是跟我一批来的知青所，是我最信任的人……”只要他们记录下王根生来往任菜香家的证据，或者当场逮住点什么，那这件事基本上就可以钉死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生产队怕是要变天了。


第134章 倒台（一）
　　马上就是春种,这可是在麦种上捞钱的好时机，林逸秋断定王根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然他会出手，那就一定会用到账本,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就一定可以找到账本所在。
　　万一他真的没动静……
　　那就是天意要放过他这一次,只能等下一个机会再出手了。
　　第一个发现王根生进出任婶儿家的人是齐援朝。
　　但他也聪明，并没有把事情声张出去。而是先回来报告给了林逸秋。
　　林逸秋立刻把一众知情人士叫了过来开会，顺便让齐援朝场景重现一下。
　　齐援朝没有丝毫不耐烦，把事情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还边说边带比划的：“……还好我认床，那天搬过去我就是睡不着,晚上去茅房就听见隔壁院里有声音,我当时心想这么晚了，任婶儿不睡觉吗？”
　　众人齐问：“然后呢？”
　　齐援朝满意地看着这效果：“然后我就出去了啊，我就扒在那墙头上看啊,果然任婶儿房里有光。而且我一看大门还是虚掩着，那可不是有人进去了没栓好嘛。接着我就偷摸着进去了……”
　　刘秀花：“你听到什么了吗？”
　　齐援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算是听到了吧，又好像没听到。”
　　刘秀花对他这个回答略有不满，连连催齐援朝：“这话又怎么说？哎呀，真是急死人了,你倒是快说啊！”
　　齐援朝索性一股脑全吐露出来：“我听见里面有讲话的声音，而且是一男一女,但是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具体在讲什么,我怕被他俩发现赶紧跑回来了。”
　　“嗯,不错。”林逸秋对他行为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你这么做是对的，咱们现在切记不能打草惊蛇。”
　　齐援朝没想到自己还被夸了,咧着嘴大笑：“可惜啊，我这耳朵也是不灵光，要是真听清那男人是王根生，我就直接冲进去了。”
　　宋国庆却不赞同这么做：“不可，就算真的是王根生，他这么晚了进人女同志家固然是说不清，可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到时候警察问你啊，你怎么解释你大晚上去听墙角呢？”
　　“咱们不能靠这些听到的，据说的，疑似的来定王根生的罪，法律上也是一样，得有一些实打实的证据才行。”
　　齐援朝眯了眯眼，提议说：“那咱们不如来个捉奸在床？”
　　刘秀花心细如发，立刻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不行！捉奸哪有那么容易，合着你一天天的也别睡了，天天猫人墙角下听呗。况且咱们还不知道任婶儿跟他是被胁迫的还是自愿同流合污的。”
　　齐援朝啧了一声：“你还别说，我真没想到这个……那要不咱们策反了任婶儿？”
　　“我听大斌叔的意思是，他们在一起少说有十多年了，这是你一朝一夕就能策反的？”林逸秋没说的是，这世界上很多关系远比情人更牢不可破。
　　林逸秋只能期盼他俩不是那种关系。
　　陈枫一向老实厚道，听到这里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成，到底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王根生那老东西把咱们今年的麦种偷偷贪了？”陈枫一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也最见不得这种人，拿百姓的命根子开玩笑，可不招人恨吗？
　　林逸秋安抚他坐下，还给人递了一杯水：“你别激动，咱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这时，一直不动声色的刘季年突然开口：“要一举扳倒王根生一定要快准狠。”
　　众人一听有门儿，立刻问他：“怎么个快准狠法？”
　　林逸秋赶紧插了句嘴：“等等，我有个提议，无论事情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不想伤害到小昌这孩子。最近就以赶工期为由让他留宿在季年哥家里吧。”到时候捉奸也罢，策反也罢，他不希望这孩子亲眼看见这一切。
　　大家都明白林逸秋的苦心，刘季年自然也答应：“好。”
　　接着他继续给众人分析：“我说的快，是让他快点上门，既然他已经来了一次，就不可能只有这一次，咱们队里又没有大型运输工具，麦种进出要低调肯定是少量多次，那就得分批过账……他肯定还会再去。”
　　林逸秋一拍脑袋：“运输工具？啊，我想起来了，咱们队里还有一头毛驴，这是归老刘管的，王根生如果要运东西出去肯定要去借驴子或者三轮车，还是不能登记在册的那种。”
　　刘季年点点头：“行，那老刘这块儿你去问。”
　　“至于准，咱们一定要知道王根生上门的准确时间，最好是白天，这样相机可以派上用场。”
　　刘秀花皱着眉头反驳道：“白天？哪有人大白天就偷……”剩下的话她就说不出口了，毕竟自己还是个未婚的姑娘，当着一众男性的面说这种词，属实影响也不太好。
　　林逸秋顺着刘季年的思路补充道：“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到让王根生白天上门的办法，比如说什么情况下他不得不大白天就过去。”
　　“现在已经上班了，除了晚上，就只有中午午休的时候会有空闲。白日里村里人来人往的，也是只有中午大家休息，可能人会少一些。王根生很少来刘家村，一定要想到一个办法让他中午就迫不及待地出门去。”
　　刘季年对刘秀花说：“二姐，你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任婶儿，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她家里。如果有，那那个地方一定很重要，她不会让任何人接近的，到时候你就……听明白了吗？”
　　“嗯嗯。”刘秀花听完连连点头，点到一半才觉得不对，自己怎么开始听刘季年的吩咐了？只是他的法子听上去也确实靠谱些，便是自己再看不惯他，这次也不得不听顾全大局，听从他的指示。
　　齐援朝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说话，便问道：“快准都说了，那狠呢？”
　　“狠？这还需要解释嘛？狠就是咱们一定要狠狠惩治王根生这种人民的蛀虫！”最后几个字林逸秋说得咬牙切齿。
　　这次会议以后，很快就到了春种的日子。
　　农忙开始，村民们开启了早五晚六的生活，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毕竟这关系着全村人新一年的口粮，可不能马虎。
　　刘秀花也不外如是，不但如此，她听了刘季年的话，对任婶儿家的事情比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几乎三天两头要去一趟。
　　这天，刘秀花刚刚下工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临了却被一道娇声给叫住了。
　　“秀花你去哪儿？”
　　“啊，陆同志是你啊。”刘秀花转身看见来人，立刻把提着的篮子偷偷藏在身后。
　　这举动自然逃不过陆雪的眼睛，她打趣道：“你这鬼鬼祟祟地出门，难道是想去见情郎？”
　　刘秀花难得羞红了脸：“哎呀，你胡说什么啊，这些话我们乡下可不能乱说。”
　　“嗳，好好好。”陆雪知道乡下确实民风不开放，却仍不以为意道。
　　刘秀花怕她乱想，立刻对她解释说：“我只是去任婶儿家里帮忙，她婆婆眼睛不好，自己身体也不太好，我想去帮她干点活。”
　　陆雪正觉得无聊，闻言眼前一亮：“任婶儿家是不是在刘大川家隔壁？”
　　刘秀花：“嗯，是啊。”
　　陆雪展现出一抹姣美笑容：“那太巧了，跟我一起下乡那个温伯霖就住那里，我们以前是邻居，咱们一道去吧。”
　　刘秀花强笑道：“啊？这……”
　　陆雪瞬间失落下来：“不行吗？”
　　“唉，那……行吧。”犹豫再三，刘秀花还是答应了下来。她都跟自己一门心思想着嫁人的妹妹一直都聊不到一块儿，所以深感家里的无趣。但是自从陆雪搬进来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对方不但长得年轻漂亮，说话还十分幽默，脾气也很对自己胃口，两个人差不多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来到任菜香家里，刘秀花跟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卫生，她自己干活儿，却不好叫陆雪跟着一起，便让她随便看随便玩。
　　任菜香见人来了，赶紧迎了出来：“小花来了啊，我不是说了嘛，你那么辛苦，不用总是来帮忙，这些我自己可以。”
　　“哎呀，你今天还带了朋友来啊。”
　　任菜香今年虽然四十好几了，但是长年累月不下地干活，因此跟村里的农妇都不同，她的皮肤甚是白皙通透，又因为身体不佳所以身材消瘦纤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间总有一种说不出得风韵。
　　刘秀花把陆雪介绍给她：“婶儿，这是住在我家里的知青陆同志，她可是从京城里来的。”
　　陆雪也跟着打招呼：“婶儿你好，我叫陆雪。”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打量对方。
　　任菜香从容不迫地任由她打量，嘴里说着讨巧的话：“陆同志不愧是京城来的，这气度这长相……京城那可是主席待过的地方，我这辈子都没出过县城，一会儿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讲。”
　　说罢，任菜香施施然走了。
　　之后，她给两人端来了茶水瓜子，笑眯眯地对她们说：“待会儿你们留下吃饭。”
　　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刘秀花多少是有些于心不忍的。所以吃饭的时候，她故意试探了一下：“婶儿，你一个人带小昌那么多年也辛苦了，就没想着改嫁什么的吗？”
　　明明只是话家常的事情，任菜香的脸色却变得有些不自然：“你这孩子，还没结婚呢，跟我一个寡妇说这些，也不嫌害臊。”
　　“说改嫁哪有那么容易，我这辈子既然进了刘家的门，就不会走了。我现在只盼着我的小昌结婚生子，我这一生就圆满了。不然就是死了，也没脸见他爹了……”
　　刘秀花听她这么说，心里更觉得凉透了。
　　她自觉虽然叔儿走得是早了些，但是赵婆婆人很好，她们一家子对这对孤儿寡母也是照顾有加，如果对方真的想改嫁也是支持的。为什么偏偏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刘秀花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可想到林逸秋对她交代的话，硬生生还是忍了下来，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她实施计划的心。
　　之前一段时间，刘秀花借着干活的功夫已经把刘小昌家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基本排除了任菜香的房间，刘小昌和奶奶的房间，家里的地窖，墙角的柴火堆等等地方，只是还有一处，那是一处她从没涉足过的地方。
　　刘秀花想着，突然停下筷子竖起耳朵，惹得陆雪和任菜香纷纷看向她。
　　“诶，你们听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
　　“哎呀，该不会是耗子偷粮食吧？”
　　“耗子？”任菜香大惊失色：“我去看看！”
　　“婶儿别急，我跟你一起。”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两个人争执了半天，任菜香毕竟年纪大了，刘秀花还是年轻力壮一些，她拎着扫把径直就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一切如原样。
　　任菜香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好表现出来：“秀花，你听错了吧，哪有什么耗子？”
　　“再说，我家里那么穷，哪有粮食给耗子偷的？”
　　刘秀花不听，只顾着东摸摸，西看看。
　　这时候陆雪也看出了端倪。
　　“我来帮忙吧！”说着陆雪就要上手。
　　任菜香赶紧出言阻止道：“不不不，我自己来就行了。”
　　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刘秀花却没有表现出遗憾，她抿嘴一笑说：“看来我是听错了。”


第135章 倒台（二）
　　“哪有什么耗子哟,你一定是累坏了，听错了，这家里被你打扫得连根蛛网都见不着。”任菜香苦笑着说：“你现在不但要帮我干活,还要忙地里的事情,可千万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顾忌身体。”
　　刘秀花眨了眨眼：所以……这是不要自己再上门的意思吗？
　　不过好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刘秀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脸无辜地开口道：“应该的，我爹让我多照顾你家，他是个男人不方便总是上门。现在小昌又在林出纳那边干活不住家,只有我能来帮帮忙了。”
　　任菜香尴尬地笑了笑：“替我谢谢你爹娘了，这么些年多亏了他们肯照顾我,不然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
　　讲到这里任菜香不禁悲从中来,她抹了抹眼角，眼眶也变得微微红润：“婶儿也要谢谢你，也谢谢林出纳还要我们小昌干活……”
　　“我年纪很大才有这么个儿子,男人又去得早，为了小昌我什么都愿意做……”
　　此时的刘秀花急着去跟林逸秋交差，并没有听懂任菜香话里的意思。
　　陆雪听了倒是怔楞了片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表面娇弱内心蛇蝎心肠的女人，她在京城见多了,任菜香这种段位的甚至都排不上号。虽然她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对方的一席话却让她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午饭结束,刘秀花着急回去找林逸秋，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了,她刚走了几步才想到还有一个人跟着自己呢。
　　刘秀花一脸不好意思地对陆雪说：“小雪,我有事得先回去一趟，一会儿你自己回去吧。那个你不是要找你朋友吧,你快去吧。”
　　陆雪哪里听不出她在赶人啊，闻言识趣地应下表示理解。
　　她眯了眯眼，这个刘家村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
　　刘秀花紧赶慢赶才在午休之前来到刘季年家，这事儿要是放在半年前，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主动上门的一天。
　　刘小昌正好在外面干活，见状赶紧把人喊了进来，刘秀花当着他的面自然是不露声色的。
　　很快林逸秋跟刘季年双双回来午休。
　　刘季年问她：“怎么样了？”
　　刘秀花一股脑儿便跟两人全说了：“我按照计划做了，果然不出林同志所料……可惜东西我没找到，但是我猜应该就在灶台边上。”因为她找到那边的时候，任菜香是最着急的。
　　“很好，秀花姐你去通知他们行动，应该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如果着急，说不定今天中午就可以……”林逸秋没说完，不过未尽之意却让大家都心生激动。
　　刘秀花捂上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事到临头她不但不怕，而且欢喜紧张不知所以了。刘家村几十年的这口恶气终于有了突破口。
　　林逸秋又道：“我去刘保管员那一趟，是时候用上他了。”
　　三人对好行程，便各自散开。
　　林逸秋直接去了生产队后头的仓库，老刘正老神在在地抽着土烟呢，他见林逸秋来了也没动作，只是用眼神示意他随意看，想来刘大斌之前送的礼算是成了。
　　林逸秋随手拿起桌上的记录本翻了一下，都是一些日常物料进出，没什么猫腻。
　　老刘打断了他的动作：“你别看桌上的那些，上面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说完老刘从桌子底下扒拉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本子，使劲一吹，自己反倒先被呛到了。
　　林逸秋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这是？”
　　阴阳记录本？
　　老刘把林逸秋惊讶的表情看在眼里，咧着嘴笑了，笑声里不乏得意：“这是给咱们王大队长单独开的本子，里面有他每次私人使用仓库物资的记录。”
　　还有单独的本子？看来王根生私下没少挪用队里的东西啊。
　　这么想着林逸秋便翻开了第一页，很快他就神色古怪地合了起来。
　　老刘又笑了：“怎么不看了？”
　　林逸秋只能老实交代：“上面的图案我都不认识。”
　　老刘把土烟枪在桌子上敲了敲，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呦，我人老了，差点忘了，这上头可都是我自创的标记，没人认识。”
　　“即便是把本子交出去，王根生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林逸秋不由地在心里感慨：没想到一个乡野间的老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智慧。
　　他又问：“那警察也看不懂啊，他们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老刘说：“你们看不懂没事，我看得懂就行了，到时候我可以做人证，一个一个指出来告诉警察同志嘛。”
　　见林逸秋不信，老刘随手指了一行：“比方说，你看这里——前天凌晨四点，王根生用了三轮车。你再看这里——上个月他拿走了五副手套，而这个标志是没有归还的意思。”
　　前天？那不就是王根生去任婶儿家里的那天吗？
　　他果真是偷麦种出去卖了？
　　“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根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他的胃口养得是越发大了。不过挪用公物可判不了什么大罪。至于他拿三轮干什么去了，那就是你们要查的事情了。”
　　“我知道，谢谢刘爷爷了。”
　　“呵，行啦，快去吧！”
　　另一头，刘秀花刚走了没多久，任菜香便也跟着出了门。她不好大摇大摆地去生产队办公室，只能走走停停，不断绕路，最终才停在了生产队小楼前面。
　　等了许久，也不见一个人，任菜香有些着急，好不容易看见里面有个人要出门，还没看清对方便把人拦下了：“同志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队长，你能帮忙传个话吧。”
　　王晓柱被王根生压着做了一上午事，等大家都下班了，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休息，刚出门就被一个包得跟粽子似的陌生女人拦下。
　　王晓柱露出了疑狐的神色：“你谁啊？”
　　任菜香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心直接跌倒了谷底：要命，拦着谁不好，偏偏拦了这个煞神。
　　“我，那个……”任菜香磕磕巴巴地找着借口。
　　王晓柱见她说不上来，更加觉得可疑：“你不是我们王家屯的人吧，你谁啊？刘家村的吗？”
　　任菜香见情况不对，哪里敢再留：“我走错路了，对不住对不住。”
　　王晓柱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自己立功的机会，赶紧回去跟王根生汇报：“爹，刚刚有个女的鬼鬼祟祟在外头想找你，还好我聪明，把人给拦住了。”
　　王根生前阵子才去过刘家村见任菜香，乍一听王晓柱提到女人，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什么女人？长什么样？”
　　“人就高高瘦瘦的，长得还行，就是年纪大了点……”
　　“她让你传什么话了吗？”
　　“有。”
　　“什么？”
　　“我没听啊。”
　　“你——”王根生气得差点就要上手，他这个儿子是真不中用了，来了生产队一个月了，愣是什么工作都干不好，招猫逗狗倒是很有一套。现在又硬生生错过了那么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是自己只有这一个亲生儿子，他都想把人给替了，换个得用的人上去继承衣钵。
　　等等，儿子？
　　他差点忘了，自己可不止这一个儿子啊，不还有一个在林逸秋手里吃苦呢嘛。
　　想到这里，王根生就坐不住了。任菜香为了避嫌从不来办公室找他，这次突然来肯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联想到前天麦种的事情，王根生心里一咯噔，难道是账本出问题了？再加上他心里念着刘小昌，便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了。
　　“我出去一趟，你先回去休息吧。”
　　“诶诶诶，爹——”王晓柱眼睁睁看着王根生走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了：他爹什么时候在外面认识女人了？
　　不好！


第136章 倒台（三）
　　另一边,林逸秋拜访完老刘拿着账本正想回去，却被接线员叫住了。
　　接线员：“林出纳，可算找到你了,有你的电话。”
　　“我的电话？”林逸秋听到有电话,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李安生,然后就是郭书江，但他寻思着最近农忙也没有什么舞台是需要宣传队表演的啊。
　　接线员见林逸秋半信半疑的，赶紧跟他解释：“是啊，是《光明日报》的赵主编打来的。”
　　“赵主编！”诶呀,他都忘了这事儿了。林逸秋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这是好事儿都赶在一起了啊。
　　林逸秋把人支走，赶紧拿起电话：“喂,赵主编。”
　　赵喆熟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小子,又干嘛了？”话语中没有生气，尽是揶揄。
　　林逸秋知道他心情好，便有了底气：“您收到我给您的信啦？这不我们队长结婚,我看场面热闹就顺手拍下来了。”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我还当我看不出来吗？”
　　“真是什么都瞒过您的法眼。不过您登出去对《光明日报》也没损失不是？”林逸秋轻轻拍了一记对方的马屁。
　　从赵喆大老远跑刘家村采访他们宣传队这件事上，林逸秋就发现他并不是一个甘于守城的人。诚然，政府会有稿子让《光明日报》刊登，报社只要老老实实地干,赚不到大钱但是也绝对不会被亏待，但那些个文章都不是老百姓真正想看的,或者说是花了钱也要去了解的。
　　赵喆摇了摇头，这小子果真是机灵,于是只能坦白道：“我已经给你登出去了。”
　　“真的吗？这么快！”
　　“那还能有假？寄来的稿件直接就可以用,这是你写的吗？写的不错嘛，不过言辞不够狠辣,一般没什么政治觉悟的人，还真看不透里面的道道，只以为是普通的百姓民俗故事呢。”
　　“这不是我写的，是我们知青队一个老师写的。”
　　“老师写的？那真是埋没了人才，你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报社做编辑，或者给我们供稿也行。”
　　林逸秋心想，人家亲爹是研究金石学的教授，亲娘又是个作家，那能文笔不好嘛，去做编辑就算了，一旦人家里平反，怕是整个黑省都留不住这样的人才。
　　林逸秋嘴上连连答应道：“行，我帮您问问。”
　　接着他又说：“我也不要给老百姓看，我只要我想看见的人能看见就行了。”
　　赵喆是个敏锐的人，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报社的一把手，他上次去刘家村，每个知青说的话，他脑子里都有印象，前后一联系便猜到了林逸秋对付对方的原因，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
　　“我有个要求，算是你利用我们日报的一点点回报吧。”
　　“您说。”
　　“我要这件事情的后续。我在稿件最后带了点私人观点，稍稍批判了一下这个事情，有心之人肯定看得出来。如果这个人被抓了，那我要第一手消息。”
　　“行。”林逸秋一口答应，他原本就有此意。
　　挂断电话，赵喆满意地看向今天新鲜出炉的报纸——
　　不好意思啦，王队长，为了这个热度，我也得把你塑造成“十恶不赦”的人民蛀虫，更何况你本来就是。
　　林逸秋没想到的是，一张报纸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如此巨大。
　　茂源县下属的每个生产队公社办公室几乎都会定《光明日报》的报纸，红河生产队也不例外。
　　中午，大队长朱茂山匆匆忙忙回了办公室，准备对付一口午饭。
　　他一眼就瞥到了桌上的一叠报纸，不过最近上上下下为了春耕的事情都忙的不行，自然是没时间看的。他交代秘书把报纸都放起来，等忙过这阵在看。
　　秘书却笑了笑说：“我这不是看见咱们生产队下面的支队上了报纸，赶紧拿给您看了。”
　　朱茂山来了兴趣：“哪个支队？”
　　“十二支队。”
　　“王根生管的那个队？”
　　“对啊，您还记得吗？他们支队之前出了个见义勇为的小英雄，您还准备把人报到松安市里评先进来着。”秘书提醒道。
　　“哦，我想起来了，这是又出来什么好人好事吗？”这都登报了。
　　朱茂山心里想得美：这个王根生还有点本事，管的手下人才辈出啊。
　　“不是不是，是别的，民俗类的，不过文章写的真不错，大大夸了咱们红河生产队人民群众的精神面貌，还有照片呢！”
　　朱茂山听到这里，饭也不吃了，赶紧拿起报纸开始看，越看脸上越是高兴：“原来是王根生家嫁女儿啊，你看看这场面，你看看大家高兴的样子，唉，运动以后很少看见这些了……嗯，不错……”
　　秘书自觉自己做的不错，也跟着陪笑，突然他看见朱茂山面露古怪，接着眉头越来越紧。
　　他有些担忧地问：“队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然后他就看见朱茂山把报纸狠狠地砸在了桌上，嘴里还伴随着咒骂：“这该死的王根生！”
　　“怎怎么就该死了？”秘书战战兢兢地问。
　　朱茂山气得胸口起起伏伏，指着秘书说：“你，现在去给我打电话给十二分队，就说我找王根生有事！”
　　秘书一刻都不敢耽误，赶紧要出门，临了又被朱茂山一句话叫住。
　　“等等，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看见了。另外，去把办公室里各桌上的报纸都收起来，尤其是今天这一份！”
　　“是是是。”秘书得了指示，快步走了出去。
　　王根生步履匆匆地走到刘家村，再抄小路到了任菜香家门口，左右张望见四周无人，便快步上前敲了一下。
　　大门很快就被打开，王根生再度确认没人，便走了进去，临了把大门紧紧拴好。
　　一直埋伏在外的齐援朝跟陈枫赶紧跟上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可惜，一无所获。
　　齐援朝对陈枫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喊人。”说罢，他就跑了。
　　只剩下陈枫一个人焦急地待在原地，虽然大家是提前商量了对策，但是谁也没想到王根生来的这么快啊，这下怎么办？
　　他直接堵在这里不让人走吗？陈枫焦急地在原地徘徊，却看见不远处一大帮人抄着家伙，黑压压地一片就来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大老远就听见了。
　　陈枫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灵机一动在附近找了棵树，直接攀了上去。
　　屋内
　　王根生也是焦急地来回踱步。
　　任菜香却已经淡定了下来：“总之，账本不能放我这里了。”
　　“那你让我……”
　　“唉，那你让我怎么办啊？你也真是的，干嘛让那丫头总是来家里！”
　　任菜香冷哼一声：“呵，队长，要是没有村长这一家子，我任菜香能不能活着在这里跟你说话都得两说呢。”
　　王根生自知理亏，不自然道：“这些年我给你们母子俩吃的用的还算少吗？”
　　“小昌呢？怎么没看见他人呢？”
　　“他去林知青那边干活去了。”
　　林知青？整个生产队还有第二个姓林的吗？
　　“林逸秋？？？”
　　王根生眉头紧锁，皱得都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干活？干什么活？你不知道我跟那姓林的知青是死对头啊？”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王根生懒得吵架，这些年跟着自己确实是对方委屈些，便和颜悦色地坐到任菜香边上对她说：“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一件你保证听了欢喜的事情。”
　　“你说说看。”
　　“我想把咱们小昌安置到生产队里，给他个一官半职的先做起来，以后……”
　　王根生话音未落，任菜香先嚷起来了：“你疯啦，我们非亲非故的，你把小昌叫过去？你媳妇儿子女儿怎么想？”
　　“什么非亲非故的，小昌是我儿子，我给自己儿子谋个差事怎么了？”
　　“呃……”任菜香脸色一僵：“是不是晓柱惹你生气了？”
　　“少给我提那没用的臭小子，我培养了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了个顺顺当当地理由把人安排进去，最近还在给他相看媳妇，指望他成家以后可以立业，可他整日溜猫逗狗，啥也不会。”
　　任菜香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自己的小昌哪哪都不差，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有个早死的爹。
　　“咱们还是来说回账本的事情，它现在放在我这里终究已经不安全了……”
　　两个人正为了账本的事情争执不休，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熙攘声。
　　“这个点有谁会来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心里想道。
　　可外面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了。
　　“王根生——”
　　“你给我滚出来——”
　　王根生、任菜香两人面上通通一惊，异口同声道：“她怎么来了？”
　　任菜香第一个反应过来：“队长，你躲一下吧。”
　　王根生人都傻了：“对对对，躲一下，躲躲哪儿？”
　　任菜香把人往下面推：“床底下？”
　　王根生头猛得磕了一下，气得锤墙：“你家是炕啊！”
　　任菜香：“啊对对对，要不你从后面翻出去？”
　　两人正在商量对策的功夫，外面已经从敲门变成捶门到直接闯门的地步了，还伴随着一阵阵咒骂。
　　“王根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是没有老娘，你这辈子能爬上这个生产队队长吗？”
　　“我知道你在里头！你给我滚出来！”
　　林逸秋、刘季年跟一帮知青被齐援朝带到任菜香家门口，看见眼前这一群人，他们也惊了。
　　这咋回事？他们还没出手呢？
　　报纸是早上出的，人是中午社死的？
　　与此同时，不少在家里休息的村民们也出来，纷纷两眼冒精光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这可是堂堂队长的大戏啊。


第137章 审判
　　周霖是茂源县城一名普通的工人,唯一的爱好就是每日读报。
　　这日，他正翻着报纸，一篇民俗类的文章映入眼帘。边上的照片虽然印着模糊,但是依旧能看出人们欢歌笑语,显然这是一个大喜的日子。
　　文章中字里行间也是夸奖此地的民风热情淳朴,但末尾的一段点评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当周霖要更加仔细地阅读下去，他的妻子气呼呼地推门进来了。她见周霖只顾及看报，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骂道：“看报纸看报纸！你整天就知道看报纸！可看出什么来了？我说你就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周霖并不生气，头也不抬地反驳道：“当然是看出来了。”
　　周霖妻子气笑了：“你倒是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周霖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说：“这个人必定会被抓！”
　　周霖妻子一脸疑惑：“啊？为什么？”
　　周霖一脸神秘地笑了笑：“那就要等过两天的报纸了,你啊，就等着看我说的对不对吧！”
　　被周霖指着的人正是王根生，此刻他已如丧家之犬一般瘫坐在地,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
　　事情还要从一天前开始说起。
　　当时，林逸秋刘季年带着一众人等赶到任菜香家门口，却看见一群人抄着家伙堵在门口，骂骂咧咧的。
　　众人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谁啊,下手这么快？”
　　宋国庆问：“逸秋你看？”
　　林逸秋抬手做了个禁止的动作，对大家说：“稍安勿躁,过一会儿再上去。最好就是不用我们动手。”
　　突然，齐援朝小声惊呼：“咦？陈哥呢？我让他在这里守着的,他不会冲进去了吧。”
　　任菜香家附近可没有什么遮挡物,一眼就看到底了。只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林逸秋往上瞧了一眼——
　　没人。
　　正说着话,任菜香家的大门突然从里面开了，叫骂着的一帮人直接就冲了进去。
　　等看热闹的村民全都进去以后，陈枫才从门后面冒出来，对着林逸秋等人招手道：“我把他们放进去了。”
　　林逸秋恍然：“门是你开的？”
　　齐援朝亢奋：“干得好，兄弟！”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撕心裂肺地喊打声。
　　而一切仅仅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宋国庆笑道：“这下好了，不费吹灰之力。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等大家走到主屋，王根生跟任菜香早已被村民们捆起来，双双蹲在炕边上。
　　两人衣衫整齐，看上去并不是为了偷情来的，反倒像是要商量什么对策才凑到一起的。
　　孙民霞此刻已经处于癫狂的状态，紧抓着任菜香不放：“你这个贱人，臭婊子，看上谁不好，偏要看上我家老王！”
　　看戏的村民也不看了，这好歹还是他们刘家村的媳妇呐，一个两个纷纷上前劝架。
　　“根生他媳妇，别打了！”
　　“就是啊，咱们好好说不成吗？”
　　孙民霞被拦着，力气尽失，跌坐在炕上，指着两人歇斯底里地骂道：“你们说，你们勾搭在一起多久了？说啊——”
　　王根生小舅子看不过去了，急道：“姐夫，你就老实交代吧！”
　　面对众人的质问，王根生底气不足地回击着：“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绑人，我可是队长！而且这青天白日的，我们能干嘛？”
　　孙民霞直接顶了回去：“是啊，你就一刻都等不及要跟着骚狐狸精见面吗？你也知道这是大白天！”
　　王根生强忍着怒意解释着：“那你也不能叫这么多人来吧，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孙民霞被王根生反骂了一通，脸上也是一畏。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说：“那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是要干嘛呢？”
　　是啊，再怎么说王根生也是有妇之夫，而任菜香还是个寡妇，即便是大白天也要注意影响啊。
　　孙民霞是个一点就炸的性子，此刻怒意再一次压过理智，痛骂两人：“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嘴脸！”
　　王根生无奈之下才说：“我是来商量事情的！”
　　孙民霞不依不饶：“商量什么事情啊？大白天的大门还关着反锁着，你是不是还怪我来早了？”
　　王根生骂道：“你少胡说！快给我松开！”
　　孙民霞不理会他，一个人自顾自地坐那里垂泪。
　　王根生赤红着一双眼扫了一圈周围，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林逸秋的身影，这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朝着林逸秋就扑上去：
　　“是你对不对？是你陷害我——”
　　林逸秋眼疾手快往后退了半步，加上王根生被捆住了，也挣脱不开，这才避免了被他打到。
　　但即便如此，王根生嘴里依然不干净，不断地咒骂着什么。
　　刘季年见不得他污蔑林逸秋，大手直接上前扇了对方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把在场所有人都扇楞了，气氛为之一凝。
　　这……这可是生产队队长啊。
　　可随即大家又一想，队长又如何？如今他被人捉了奸，那就是阶下囚了。
　　王根生还想挣扎，几个年强力壮的男知青立刻上前把人给死死摁住了。
　　孙民霞边哭边骂：“你跟这小狐狸精鬼混还说别人陷害你？你怎么有脸的？”
　　林逸秋恨不得在心里为孙民霞鼓掌，你看看人家这逻辑多清晰啊！
　　刘季年一声令下，几个男知青便把人押送到刘大斌家的院子里。
　　毕竟事情发生在刘家村，还是那种涉及到两个村脸面的隐私事儿，当然只有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才能处理。
　　一路上路过多少户人家，多少人出来看热闹暂且不提，反正没过晌午，两个村的人都知道了。
　　王家屯跟来的人一看：这不得了，这队长都让刘家村的人给扣下了。他们互相通了口气，赶紧找了个机灵的回去跟副队长报告。
　　刘大斌早就得了消息在家里守着。他对看热闹的村民们说：“你们都出去吧，我单独问。”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几个证人和亲属留下。”
　　显然，这并不能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虽然人走了，但是心却留在这里——
　　有人爬树，有人攀墙，力求找个绝佳的好位置可以看戏。
　　刘大斌也不管这些，只当他们是走了。
　　他先是安抚孙民霞等人坐下，接着问被绑住的王根生：“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根生想了一路，现在也回过味来了，今天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说没人陷害肯定是假的。
　　可那人又怎么知道自己会去找任菜香，还能挑拨自家婆娘当众撒泼呢？
　　他完全没想到，这一切就是那么的巧合，而且罪魁祸首还是自己的儿子。
　　王根生故作镇定道：“我想大伙儿是误会了，我就是去找菜香有点事情。”
　　“菜香？你喊的倒挺亲热啊！”孙民霞阴阳怪气道。
　　刘大斌继续问：“什么事情？”
　　王根生说了个理由：“就妇女工分的事情。”
　　林逸秋才不信，直接道：“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让人在生产队说不行吗？你不知道什么叫瓜田李下吗？”
　　“你——”王根生又想骂人，被刘季年一脚直接踹得跪地上了。
　　刘季年：“老实点！”
　　刘大斌问任菜香：“是这么回事吗？”
　　任菜香沉默不语，不做回应。
　　刘大斌叹了口气，对王根生说：“你就老实交代吧，到底找她干嘛去了，是不是为了账本的事情。”
　　王根生这才明白这件事的违和感到底在哪里，如果只是简单的通奸，根本就不会闹得两个村人尽皆知。而对方也显然是了解了其他事情，做了两手准备，比如他们知道账本这事。
　　想到这里，王根生不禁冷汗直流。他强装镇定反问道：“什么意思？什么账本？”
　　“字面意思。”刘大斌脸色全然冷了下来。
　　接着他又说：“把证据拿出来，给他看看！”
　　林逸秋赶紧把从老刘那里拿来的记录本递给刘大斌，刘秀花也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口供递了出去。
　　刘大斌把这些扔在地上：“你自己看看吧！”
　　王根生不可置信地拿起来翻了一下，但他仍狡辩道：“这什么东西啊？我看不懂。”
　　“你看不懂没事，刘爷爷看得懂就行，我把人给你叫来！”说完林逸秋眼神示意齐援朝去找人。
　　王根生一看势头对自己不利，立刻警惕道：“你们到底想干嘛？”
　　刘大斌问他：“王根生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犯了什么罪？”
　　“我……我跟任菜香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你别跟我说，你跟警察说去。”原来，刘大斌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立即就报警了。
　　这时候孙民霞也察觉出不对了，这通奸放以前那是要沉塘的，但多数只罚女人，尤其是任菜香这种守节的寡妇，但是现在社会不一样了，一罚就是罚两个，而且这罪名还不小。而刘大斌跟自己男人又是死对头，要是真把王根生整死了，她可就要成寡妇了。
　　于是孙民霞嚅嗫道：“算了，刘村长，我不计较了，只要这贱人以后不跟我家老王来往，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说完，她还狠狠地瞪了任菜香几眼。
　　林逸秋见她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王婶儿，这是触犯国家法律的事情，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
　　孙民霞急了：“什么触犯法律，我都不计较了。”
　　林逸秋懒得解释，只说了一句：“已经不是这事了，您就仔细听着吧！”
　　在孙民霞的惴惴不安中，老刘也被请了过来，他当众宣读了自己那本秘密记录本。
　　林逸秋在王根生惊惧的眼神中，接过另一本账本，向众人（尤其是外围看戏的村民）展示：“如果前边的事情你不承认，那没事，这一本你总该认得吧！”
　　原来刚刚吵吵嚷嚷间，这账本掉到了地上，当时谁也没有注意，还是心细的陈枫在大家走后才发现的。
　　这时候趴在外面墙上的村民们才知道，这场审判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审什么通奸，而是要审贪污啊。而王根生这老贼，竟然暗地里做了那么多事情。
　　王根生再也忍不住了：“我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这是在捏造证据，诬陷我，诽谤我！”
　　刘大斌气得直接摔了桌子：“诽谤？这还需要诽谤吗？证据都摆在面前了！王根生，你到底贪了队里多少东西？”
　　林逸秋适当地站了出来：“我提醒一下，妇女同志的工分，去年村里集资采购的物品……还有今年的麦种！”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王根生口不择言道：“你就是捏造证据，因为你嫉妒我，你嫉妒我……因为我有两个儿子，而你没有！”
　　刘大斌大惊失色：“两个？难道小昌他真的是……”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任菜香跟王根生。
　　孙民霞终于受不了了，上前直接对着王根生又踢又打：“我跟了你三十年啊，孩子生了三个，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还在外头给我搞起私生子来了是吧！”
　　“你说话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任菜香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道：“不是的，小昌是刘家的种。”
　　她一路膝行到众人面前，泪如雨下地给刘大斌磕头：“村长你一定要相信我……小昌他是刘甲的儿子，他是刘家的种啊！”
　　刘小昌从门外直接翻了进来，扑倒任菜香身边：“娘——”
　　母子俩抱头痛哭。
　　王根生看见这一幕，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愤怒、恼火、背叛、欺骗……种种情感汇聚到了顶点。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直接嘲讽刘大斌：“你以为扳倒我就可以做队长了？其实你做了队长又怎么样？还不是没儿子继承，没儿子送终，你养个侄子有什么用，侄子再好那也不如亲生的。”
　　刘秀花终于忍无可忍了，直接冲出来骂他：“你倒是有亲生的，你看看你亲生的哪比得上我弟弟！”


第138章 捉拿
　　这还是刘秀花第一次公开维护刘季年,刘季年自己都楞了，随即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王根生冷笑：“小丫头片子，你也甭嘴硬,你看看你这样子,哪个人家敢娶你？”
　　刘秀花气得身体颤抖,刘季年直接挡在她面前，淡淡地说：“不嫁人不犯法，但是王队长，你可是犯法了！”
　　这一句话可直接把王根生堵死了。
　　林逸秋也呸了一声：“王队长,死到临头你还嘴硬呢！”
　　王根生自然不肯乖乖就范，仍然摆着队长的威风,强硬地对众人说：“什么死到临头,你们滥用私刑，攻击国家干部，小心点我——”
　　可大家都不再吃这一套了,不知道外头谁喊了一句：“打倒王根生！打倒贪污犯！”
　　所有围观的村民纷纷响应。
　　“打倒贪污犯——”
　　“打倒王根生——”
　　林逸秋这才笑眯眯地反问道：“我们滥用什么了？你身上这些可不是你媳妇自己挠的吗？”
　　另一边，朱茂山都快疯了，因为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还是联系不上王根生，这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在家里的王晓柱同样坐立难安。
　　王红杏看他转来转去,眼晕得不行，不满地开口道：“你在这儿干啥呢？转来转去都打扰到我做针线了。”
　　“我……”王晓柱几番欲言又止,直到在王红杏的呵斥下才说了实话。
　　“今天我看见有个女的来生产队找爹，然后爹着急忙慌就去了,我一着急就告诉了娘,娘气得要死，直接就去了舅家里,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红杏看着自家的蠢弟弟，一脸无语：“你说啥？你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嘛，娘是多么冲动的人你不知道吗？这种事情也是你可以乱说的？咱爹可是生产队队长，咱们王家在王刘两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要是真的，爹就是流氓罪，要是假的，名声也要被败光了！”
　　王氏姐弟最终还是出了门朝舅家走去，可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有发现村民们三三两两往村口走去，间或还对他们指指点点的。
　　王红杏想找个人问问情况，那人竟然直接避开她走了，她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
　　“警车来了——警车来了——”
　　王红杏不可置信道：“警车？！”
　　王晓柱也喃喃自语：“这么严重？”
　　等姐弟俩赶到刘家村，王根生已经被两个警察押解上车了，后面跟着一溜证人：有他们堂叔王根发，牛会计、王计分员还有林逸秋、刘保管员，以及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几乎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带走了，警车都要坐不下了。
　　孙民霞被几个兄嫂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追出来，嘴里还喊着自己不计较之类的话。
　　王氏姐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去看谁，但还是下意识地扑向了母亲。
　　此时的孙民霞没了往日体面骄傲的样子，披头散发，双目通红，她紧紧拽着一双儿女的手，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要扶我，去拦着警察，红杏晓柱，不能让警察带走你们爹啊，不然咱们这个家就散了——”
　　也有不少王根生的亲戚想上前阻拦，但是看见两个警察同志跟门神似的守在车前面一下子就萎靡了。
　　孙民霞哭倒在地：“我原谅我男人了，你们也原谅他吧。”
　　有王家屯的村民出来说：“根生媳妇，这已经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了，他贪的是我们大家伙儿的东西啊，我们可不会原谅他。”
　　他这话引起了所有刘家村村民的不满，这些年他们干得最多，分得最少，王家屯的人倒是委屈起来了。
　　有个嫁到刘家村的小媳妇直接指着车内的王根生破口大骂：“王根生你这个人民的蛀虫！王八蛋！整天欺压我们刘家村村民，自打我嫁过来，我男人我公公就没有一天不受你的气。派活时让我们当牛做马，克扣我们工分，分粮食时还缺斤少两。我生了儿子到现在就没吃饱过，孩子没有奶水喝，长得跟小猫似的，你自己倒是吃得不错，还养起了小老婆！”
　　“是啊是啊，难怪我家去年粮食不够吃，原来都上王根生家去了。”
　　“哪只是去年啊，我们家年年缺斤少两！”
　　有个王家屯的村民也嘀咕着：“我们还是亲戚呢，他自己一个人贪，自己一家子享福，楞没想着我们！”
　　那人才说完，就看见所有人都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最终灰溜溜地躲进人群里。
　　为首警察的一脸为难地把孙民霞扶起来：“婶子快起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王队长没问题，我们调查清楚很快就会放人，如果真的有……那自然有国家法律来严惩他！”
　　孙民霞自知他们理亏又失了民心，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怪自己太冲动，要不是自己着急忙慌、大张旗鼓地捉奸，又怎么会东窗事发呢。
　　很快人齐了，警察了解完基本情况，直接开车就走了。
　　王家一双儿女带着孙民霞就是拔腿也追不上了。李招红护着刘小昌才没让他跟着一起追车。
　　到了警局以后，几个证人单独待在不同的审讯室被询问。
　　问询林逸秋的是个老警察，看着面容和善，实则一双鹰眼锐利地打量着林逸秋。
　　“你是生产队的出纳？”
　　“对，我是。”
　　“我了解过你们这个生产队，算得上家族队了，里面的成员几乎都是王根生的亲戚，只有你是一个外来的知青，你是怎么坐上这个出纳员的位置的？”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我是去年八月来的东北，在一次拯救噎食孩子的事故中，我得到了见义勇为的表彰，所以才被我们生产总队郝书记提拔上来的。”
　　一旁记录员突然插嘴道：“郝书记？郝建国吗？”
　　“是。”
　　老警察点点头：“你就是那个登上过《光明日报》的那个吗？”
　　“是。”
　　林逸秋说完，两个警察低头一番交谈以后，老警察再问话的时候已经温柔多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们队长贪污的？”
　　“就是之前上山守林，我跟着我们副队长去县里采购的时候发现的……后来我从保管员老刘那里得知，队长经常私下挪用队里的交通工具和生厂工具。您有所不知，我们十二分队是个穷队……”
　　“但是我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出纳员，不敢对队长有什么质疑的。直到今天听见王婶儿，啊，就是队长他媳妇喊打喊杀的，大家前往任婶儿家里，才发现了这个账本。”
　　“发现时他们在干嘛？”
　　“好像在商量事情吧，我听陈枫说当时账本就掉在地上，但是大家都因为抓奸的事情忽略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的，谢谢林同志配合调查。”
　　林逸秋正想离开，却被那位老警察拦了下来，他一改刚刚的严肃神情，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带着微微的笑意：“我姓苏，你叫我老苏就行。你的那个海氏急救法还有心肺复苏法我都早有耳闻，非常好，请问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来我们警察局教教下面那群小的？”
　　“当然可以，您太客气！”
　　林逸秋没想到自己来一趟警察局，还有这样一个意外之喜，非但没有脱层皮，反而整个过程都被人恭恭敬敬地对待。他甚至要了纸张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全都记了下来。
　　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王根生兄弟和任菜香被扣押，同来的牛会计、王计分员和老刘都不同程度地接受了严格地询问，出来的时候脚都软了。
　　走出警察局的那一刻，看着天边浅红色的夕阳，林逸秋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压在身上的大山终于去了，可不让人轻松嘛。
　　除了王计分员格外心虚以外，剩下的三人都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自然觉得压力骤减。林逸秋把自己写好的信件交给了一位女警，让她帮忙带口信去给报社的赵喆，剩下的就只能等到警方最后的公示了。
　　一天的闹剧终于结束了，晚上直到上了床，林逸秋还在复盘今天一天的事情经过。
　　“真是难以想象，王根生居然那么容易就被扳倒了？”
　　刘季年正帮他按摩呢，闻言也说：“哪容易了，你都累瘦了。不过数罪并罚，王根生这辈子怕是很难出来了。”
　　“可你不觉得今天这件事太过于顺畅了吗？”
　　一连串的事情好像就是提前安排好了一样。
　　刘季年沉思片刻说：“恐怕任婶儿也在里面出了力气，如果不是那本账本，想让王根生那么快认罪，也是不容易的。”
　　林逸秋也感慨：“你这话不错，流氓罪才多少年，挪用队里的东西才多少年，最重要的还是这本我们找了很久的账本……而今天它就在炕几上。难道任婶儿她……”
　　两人皆是一惊，便也不再多言。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处理。
　　第二天，两个村的村民联合起来把王根生家团团包围——
　　他们是来抄家的。
　　王根生挪用公款，贪污公家和私人粮食，家里肯定还有不少剩余，而现在已过四月，不少人家里已经开始缺衣少食了，正需要这粮食吃饭呢。
　　孙民霞带着一双儿女和娘家亲戚在家门口撒泼打滚，拦着不让人进来，但根本不敌众人的怒火。
　　这时候刘大斌站了出来：“诸位乡亲们，希望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从现在开始，王根生家里就被封锁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直到警方给出公告，他们判了刑，这些东西才可以合理地分给大家。”
　　刘大斌少说做了十几年村长，这点威信还是有的，他好说歹说，才把一帮人劝走。


第139章 新队长
　　王根生兄弟走了以后,日子并没有林逸秋想象中的那么难过，村民们也不敢继续闹事，毕竟抓紧春种才是重中之重。
　　办公室里,跟王根生有亲缘关系的队员人人自危,除此之外,其他人还是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一天下来，大家发现有没有王根生在好像都一样。
　　第二天中午，林逸秋就接到了一通来自大队的电话，他把接线员支开,调整了一下面容和心情，郑重地接了起来：“郝书记？”
　　郝建国开门见山地问道：“林出纳啊,你们那个队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根生怎么突然就被抓了？”
　　林逸秋明白,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在家里午休，无意中听到外面特别喧闹,就跟着知青们一起去看热闹，然后发现大家都往一户人家去……后来才知道队长他被他媳妇捉奸了。”
　　郝建国不知道还有这一层，顿时吃惊出声：“什么？！那后来呢？”
　　“后来村民就把两个人捆了起来拖到了大刘村长家里，然后有个知青就在地上发现一个账本，那个账本就是王队长贪污受贿的证据,加上保管员当场指正王队长经常私下挪用队里的三轮车，还有村民说每年分粮都缺斤少量的……大刘村长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就报警了。”林逸秋这一番话隐去一部分内容，又模糊了一些重点,听上去一切都是那么地巧合,那么地顺理成章，便是郝建国找人来对口供也都是对得上的。
　　“诶呀,诶呀呀，这……这叫什么事儿啊？那之前那个新闻又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他打电话过来的主要目的，如果不是大队长把报纸收了起来，他早就能看出猫腻，然后把这件事扼杀在摇篮里，来保全整个大队的名声。
　　现在他就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早有预谋！
　　林逸秋故作为难道：“不瞒您说，那个照片是我拍的……那天王队长女儿出嫁，请大伙儿喝喜酒，正尽兴的时候，王婶儿提议要拍点照片留念，我就拍了。我觉得这婚礼办得隆重又大气就多拍了几张，之后我们村有个老师写了两篇村里的文章，我就带着照片和文章一起向《光明日报》投稿了。哦，对了，报社的主编他认得我，就是那个赵主编。村里买份报纸不容易，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我的照片登报了。”
　　林逸秋说完，电话那头只留下一片呼吸声，对方在思考，思考他这番话的真实性。
　　好在郝建国经过一番心里建设，最后还是信了：“唉，你们这一出闹得可真是时候，现在是春种，正是整个东北最忙的时候，所有人都地里办公室里连轴转，大队长却在这个时候被叫过去配合调查了。”
　　林逸秋也想过，光王根生一个人的胆子不可能这么大，想来背后也是有靠山的，现在看来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大队长了。
　　林逸秋明白郝建国话里的未尽之意，但当务之急是摆脱自己身上的麻烦：“郝书记，真对不住了……实在是这件事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了。”
　　郝建国还是很看好林逸秋的，他想对方也没有那么通天的本事，刚来半年就把一个驻扎在这里十几年的老队长给撸下去，而且说到底还是王根生自己造的孽。
　　看来确实是自己想太多了。
　　于是他安慰林逸秋道：“嗯，他们刘王两村的矛盾我也略有耳闻。等着事情结束，你们也要尽快选拔出新的队长和副队长。”
　　说完，他又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唉，这该死的王根生，你不知道，本来我们大队都准备把你之前的见义勇为上报到市里评先进了，想着队里也能沾沾光。这下好了，出了贪污犯，还不止一个，还不止是贪污罪，他怎么敢……”
　　隔着电话，林逸秋都能感受到郝建国的失望与心痛还有愤恨。
　　“这件事你不用再放在心上了，本来又不是你引出来的，是他自己行为不规矩，媳妇捉奸才闹得。再一个，这件事跟大队长就没半点关系吗？王根生可是他一手扶持上去的。横竖你也是我的人，不用怕他。”这是明晃晃地让林逸秋站队了。
　　林逸秋自然听懂了他话语里潜台词，不过他也不会在这里呆一辈子，面子上应下来便是：“谢谢郝书记。”
　　“行了，我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好好上班。对了，你那个宣传队最近怎么样了？”
　　“感谢领导关心，目前还挺好的，人民群众反响也很好。”
　　郝建国提到这件事，脸上也有了笑意，这都是往他脸上增光的事情：“是，我都听农场那边说了……你小子啊，这个宣传队办起来不容易啊，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打电话给我，之后咱们红河其他分队要是有活动，我直接打电话给你。”
　　林逸秋连连感激：“谢谢郝书记，我替我们宣传队谢谢您。”
　　两人一番寒暄，才挂了电话，林逸秋知道这件事算是把自己跟知青们彻底摘出去了。
　　几天之后，队里正式收到了王根生等人收监入狱的消息。而林逸秋也确实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律法——
　　王根生以流氓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等五项罪名，判处死刑，缓刑两年执行。而王根发是从犯，贪污数目较少，并且可以补足，判处有期徒刑8年。任菜香是受害者，加上认罪态度良好，前往青省劳动改造五年。
　　判决一经下达，立刻登报，很快全县百姓就知道了。
　　王家人得到消息，又是一顿鬼哭狼嚎。
　　周霖家也买了一份报纸，妻子没想到自家男人一句话，竟然还一语成谶了。
　　难道多看报纸还真能更有远见？
　　这场史称“4.13贪污事件”在茂源县县志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光明日报》由于事先得了消息，占了先机，写了不少报导，充分引起了广大民众的好奇，报纸销量蹭蹭上涨，赵喆给林逸秋打来电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件事尘埃落定以后，新的任务又来了。
　　他们生产队一下子就少了一个队长和副队长两位重要领导。
　　这两个位置可是香饽饽，谁不想要，可谁又要得起？
　　生产队里剩下的几个队员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个会。林逸秋临时把刘大斌和刘季年也拉了过去，众人虽然看见了，但也没有反对。
　　第一个发言的人是牛会计，他站起来直截了当地说：“我推荐刘大斌村长！副队长由小刘村长担任就蛮好的。”
　　很快有人提出质疑：“可他们也不是咱们队里的啊？”
　　牛会计反驳道：“那你说说，谁还有资格成为新队长啊？”
　　“这……”众人一瞬间沉默了。
　　这时候妇女主任孙民娟站了起来，这几日她为了妹夫王根生和妹妹孙民霞的事情，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看着就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倒是觉得林出纳可以出任队长。大家别忘了，之前我妹夫王根生做队长的时候，就是只提拔了自己的弟弟做副队长，在座各位有多少是托我妹夫进来的，自己心里也有数，不想让十二分队变成下一个一言堂，咱们队长就得招个外人。”
　　“我反对！”
　　众人正想看看谁又反对的时候，惊诧地发现此人竟然就是林逸秋本人。
　　“我反对，我才进这个生产队多久，论资历年龄我通通不如在座的各位，我要成为队长，何德何能啊？”林逸秋没说的是，他总有一天会走的，而且是带上刘季年一起走，所以他也不会让刘季年担上这个担子。
　　刘季年自然懂他，两人一个对视之间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他也站起来说：“古人说举贤不避亲，我今天也推举我二叔做生产队队长，咱们生产队现在急需一个重要的稳妥的领导人，而我，自然也没有这个资历可以做副队长……”
　　刘季年这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纷纷陷入了沉思，其实于情于理，刘大斌都是很适合这个位置的。
　　第二天，大家就把这场会议的结果上报了上去，出人意料的是，下午就有了结果。
　　大队长批准了刘大斌作为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的队长，刘季年由原来的代理村长直接转为正式村长。林逸秋也得到了晋升，大队批准他担任代理副队长，等做出一番成绩以后就可以转正了。
　　连大队里都批准了，刘大斌等人也不能再推辞，第二天就走马上任了。
　　王根生的倒台引发了一系列多米诺效应。最先开始的也是生产队。
　　林逸秋上任第一天就收到了辞呈：“您要辞职？”
　　“是，这件事本就是我妹妹妹夫不对，我实在是没脸留在队里了。”孙民娟淡然地说道，经过这些天的波折，她也是看开了很多。
　　“可这件事跟您没有关系啊。”
　　“小林同志，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在外人眼里，我跟王根生就是一家人。而且我年纪也大了，是时候退休把位置让给你们年轻人了，这些年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我也开始力不从心，还是再找一个年轻人来接替我的班吧。”
　　“这……一时之间您让我上哪里去找人呢？这样吧，您先留几天，我找几个助手给您，到时候您觉得谁好，谁再留任，您觉得呢？”
　　孙民娟考虑半晌，还是同意了，毕竟她也想把这个贯穿半生的工作做到有始有终。
　　孙民娟只是个开始，接着计分员王建军也同样要辞职。


第140章 招人
　　他跟孙民娟的性质又不同了,之前有王根生撑腰，便宜他也没少占，给家里人多记工分的事情也做得不少,这次侥幸逃过一劫,但却失去了靠山,便不敢继续在生产队做下去了。
　　“你先回去吧，咱们队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得跟刘队长讨论一下。”林逸秋用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刘大斌得知此事，也是唏嘘不已：“真是树倒猢狲散啊。小林,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觉得把他暂时留下来也可以，正如孙主任所说,要是不想让之后队里变得跟王根生的一言堂一样,就得保证公平公正，您是刘家村的，我勉强也算是,那就是正副队长都是刘家村人，这剩下的……是不是还得安插几个王家屯的村民？况且这一时半会儿的，哪里去找合适的熟手，而且经此一事，我想他也不敢再做这种事情了。”
　　一个有把柄的人,肯定比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要更好拿捏。
　　刘大斌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欣然同意了下来：“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把他留下吧。”
　　林逸秋考虑到刘秀花在调查王根生这件事上也出了力，便有心也把她调入生产队。
　　刘大斌有些忧心：“我才刚刚上任,就提拔自己女儿入队,这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您想多了，我只会暂时安排刘秀花同志做孙主任的助手,至于以后她有没有能力接孙主任的班，那就得看她自己了。”林逸秋心里想：秀花妹子，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的村长和队长的位置都得靠你自己了。
　　刘大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是十分畅快的，他很疼爱这个女儿，如今终于有正当理由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会不满足。
　　同时他対林逸秋办事能力也十分满意，因为他发现対方确实是个非常聪明机灵的人，提议全都合情合理，不会让人挑出半点毛病，也难怪自家侄子谁都不搭理，却偏偏喜欢跟他交往。
　　如此几天人员调动下来，队里愣是走了一半人。他们大多是王根生的亲信或者如开始的王建军一般，怕遭到新上任的队长报复或者东窗事发，只能不得不“自愿”离职，林逸秋一看，都是些王根生以前的狗腿子，不值得留用，干脆大手一挥全都同意了，这倒让生产队一下子空出了好多莫名其妙的岗位。
　　王建军在这场双方博弈之下留了下来，但却以为是林逸秋在其中说了什么好话，対他简直是感激涕零。如果不是万般无奈，谁想辞掉队里计分员的好工作。最后王建军再三表示，以后一定唯林逸秋马首是瞻。
　　林逸秋摆了摆手：“那倒不必，以后咱们队里上下一心，共同建设我们的家乡，就是対我跟刘队长最好的回报了。”
　　王建军连连点头：“是是是。”心里也感叹着対方年纪不大，做事说话却可以滴水不漏。
　　随着王根生势力的退去，不少王家屯的村民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虽然王根生在的时候，他们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但是优越感一直都是满满的，农忙的时候也确实比刘家村的村民要来得轻松，可是王根生一走，换了刘家村的村长做队长，対方会不会把以前他们受到的委屈强加在自己身上。
　　一时之间，王家屯人心惶惶，同时也更加恨王根生一家子导致他们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早在王根生和王根发兄弟被捕第二天，警察就封锁了他们俩家，把所有的粮食财物通通都搬了出来。鉴于这些都是刘王两村的共同资产，就只能把这些交给新任队长刘大斌，而被王根生兄弟俩挥霍的那些则由其家属补足。
　　林逸秋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米和面，还有棉被棉衣以及零零碎碎的钞票，终于第一次有了出纳员的感觉。
　　牛会计和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把所有的物资清点完然后入库：其中大米有七十三斤，白面有四十五斤，苞米面九十斤，还有棉被棉衣若干条，以及现金近万元。
　　这在当时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是一想到王根生做了十六年的生产队长，这些钱好像又不算多，而这些还不包括被用掉的。
　　这十二分队哪是穷队，分明只是肥了某些人的钱包。
　　孙民霞、王晓柱、王红杏三人虽然没有受到王根生的牵连，但是在这个村里也是过不下去了，于是她准备带着一双儿女进城里投奔大女儿。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林逸秋，王根生当时嫁女可是为她准备了不少“嫁妆”呢，他正愁这个亏空补不上，父债子偿，他是不是可以催一催债了。不过他新官上任，这样的事儿还是不好自己动手，干脆让他们王家人自己去催比较好。
　　林逸秋打定主意以后，便暗示了一下王根发的大儿子。
　　与王根生一家不同，王根发虽然也贪，但是贪的少，加上害怕，这些年的赃款基本都不敢往外花，被警察抓住以后，他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干净，他的家人立刻把罚款贪污款全都补齐了，因此村里人倒也没多说什么，勉强可以继续在王家屯混下去。
　　王根发的大儿子有心弥补一下老爹的错误，毕竟他们还想在村里待下去，不得不捡起来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至于孙民霞得到了消息又是如何撒泼打滚，通通与林逸秋无关，他拿捏着他们一家三口的介绍信，不想放人走很容易。
　　又过了几天，孙民霞一家三口在村里更加举步维艰，钱粮都收走了，仅剩的一点余粮也吃完了，再下去就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最后无奈之下，还是给在城里的大女儿打去了电话。
　　不知道经过了几轮谈判，中间又拖了几天，最终城里还是来人了——
　　王根生的大女儿王红芳带着丈夫坐着一辆拖拉机进了村。
　　正如她出嫁的那天那般“风光”，村里也是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家紧紧盯着拖拉机上的洗衣机、电视机、收音机，眼睛都直了。
　　这东西以后可以就是他们队里集体资产了。
　　“来两个手脚稳妥的，把东西搬下来，先放在生产队的会议室。”林逸秋一声令下，不少村民你争我抢地上前搬东西，激动的心情堪比两个月前的大年。
　　王红芳的丈夫这辈子都没有觉得这么丢人过，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东西被搬走，而这才用了一个月不到。
　　最终他甩下一句“真丢人”，就直接上了车。
　　王红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目通红，她恶狠狠地瞪着林逸秋跟刘季年，说道：“钱就这些，多的也没有了，东西都在这里了，我可以把人带走了吧。”
　　一旁的牛会计眼疾手快地接过开始点了起来。末了，対林逸秋点了点头。
　　“可以，他们本来就是自由人。”林逸秋才不在意这这些，他非常爽快地把介绍信递了出去，至于户口等问题，就得看王家人自己有没有本事迁走了。
　　孙民霞看着交出去的钱和电视机，肉痛的同时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但是闹了那么多天，她也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只想赶紧带着儿子女儿走。
　　“王婶儿，以后好好做人啊。”
　　“就是，可别想着再贪东西咯。”
　　“贪污分子都是纸老虎，打不过咱们人民群众！”
　　人群中有人忿忿不平地说了几句，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
　　空气中一时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孙民霞听了再也不好意思留下，带着儿女直接上了拖拉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逸秋望着远去的拖拉机，感慨了一句：“対方怕是要恨上你了。”
　　刘季年知道他在说谁，无奈道：“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逸秋得了保证，心里喜滋滋的。
　　剩下的就是如何处置这批物资和现金了，为此大家又开了个小会。
　　刘大斌：“大家都是自己人，畅所欲言吧。”
　　林逸秋看众人静默，就知道又得自己来做这个出头鸟了，不过他対生产队接下来的发展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规划，现在就差实施了。
　　“这王红芳同志还回来的东西虽然是王根生买给她的，但到底也是用贪污来的赃款买的，属于集体资产，我想的是把它们放在大食堂里，不过咱们村还没通电，暂时还用不了，等以后条件上去了，咱们也搞个发电机，或者等通了电，大家就可以看电视了。”
　　王建军现在就是林逸秋的应声虫，林逸秋一发言対方立刻表示赞同。
　　刘大斌说：“可以，反正这东西就是退回去，也不值几个钱了。”
　　“那这些钱怎么办？”
　　“我听过一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咱们刘王两村在大山深处，最近大巴车站台都离咱们村有一段距离，如果我们把这段路修好，那以后大家进城都会方便很多。”刘王两村现在都还是泥巴路，天晴还好，一旦到了下雨天，就会变得泥泞不堪，林逸秋本就是个爱干净的性子，默默忍了大半年，可算是有机会修改了。而且，旁的不说，以后副业做起来，运输产品很关键。
　　“修路？”
　　“这观点倒是很新奇啊。”
　　林逸秋看大家并没有特别反対的意思，便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他说的鞭辟入里，就连没什么文化的刘大爷都听懂了这修路的好处。
　　“历来造桥铺路都是大功德，也是大工程，里面的一律花销肯定是不小的……”刘大斌什么都好，就是年纪大了有些优柔寡断，但是林逸秋有信心说服対方。


第141章 筹备办厂
　　“队长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初步的规划。”说着，林逸秋把自己做的企划案交给了刘大斌。
　　刘大斌没想到他竟然还真能拿出个章程，对林逸秋更是高看了一眼。不过说起来,村里这条小路是该好好整一下了。
　　孙民娟也赞同道：“指着县里拨款下来修路是不可能了,就算有,也肯定是先紧着其他几个分队。”他们十二分队本就跟爹不疼娘不爱似的，现在又出了王根生这档子事儿，恐怕朱队长都要恨死他们队了。
　　“而且这钱如果直接分给村民，分不好反倒是坏事,倒不如集合在一起，给咱们自家门口这条路好好修修,最好是在村口也设个站台,这样乡亲们进城也方便很多。”
　　孙民娟说得合情合理，这本又是方便民生的好事儿，加上生产队最大的两个领导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眼看大家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林逸秋知道这场会议的高潮要开始了：“这条路要是修起来，不论是骑自行车，还是推独轮车，都不怕打滑了,尤其是方便车辆进出。”
　　“哈哈哈，车辆？就咱们这俩村子哪有什么车啊？”
　　“你们别忘了拖拉机啊,其他队里都有，就咱们队穷,咱们没有,就拿上回接知青这件事来说吧，咱们还得低声下气地去跟人家借,有时候想借还不一定借的到。”
　　林逸秋的话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带入到了那个场景：确实，往年队里哪次用拖拉机不得出去借，王根生自己舍不下脸，都是交待手下人去。一次两次人家愿意，时间久了，就开始推三阻四，十次里有六次是借不到的。毕竟拖拉机这种贵重物品，每个分队也不多，顶多一两辆，那么精贵的交通工具，借出去一次都要心疼好久。到了后面，基本上就是给钱给加油，还得擦干净还回去，人家才乐意“借”。
　　他们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十二分队没那么穷就好了，要是他们也有一辆属于自己队里的拖拉机那该多。
　　刘季年也适时地出来说：“你的意思是咱们队买辆拖拉机？”
　　“没错，我打算用剩下的一部分钱买辆拖拉机。”说着，林逸秋把事先准备好的报纸照片，放在会议桌中心。
　　王建军惊呼：“这是东方红28拖拉机！”
　　东方红28拖拉机是春市拖拉机制造厂在20世纪60年代研发的，算起来离现在也没有多少年，算是最新款，正是价格高昂的时候。
　　林逸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错，你们想啊，有了拖拉机多方便，村上拉粮食或者开出去办事都可以用，一台机子可以用好多年，再也不用出去借了。”
　　“这款东方红28拖拉机虽然点火麻烦一些，但是胜在厂子离咱们松安市近，如果咱们直接跟原厂购买说不定能便宜很多。”林逸秋悉数了买拖拉机的不少优点，听得大家热血沸腾的。
　　试问哪个村民不羡慕人家队里开着拖拉机去交粮呢？哪像他们这儿，还停留在独轮车和驴车的时代。
　　“这村民们能同意吗？我怕他们还是想要钱啊。”
　　“有了这拖拉机可不止是方便队里啊，村民家里要是办事，同样可以跟队里借。”
　　牛会计轻咳了几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他适当地泼了一盆凉水：“可是这样的话，队里的钱就不够了。”又要修路又要买拖拉机，一万块钱可遭不住。
　　林逸秋也早有准备：“是的，所以我准备去县里贷款。”
　　在场干部都是朴素的农民，这辈子没听过什么贷款的，这问国家借的钱，要是还不上可咋办？
　　牛会计是为数不多懂一些的人，便把借贷的细节跟大伙儿说了一下。
　　“咱们生产队一年才赚几个钱，吃饱都困难，又不跟人五分队似的，那红砖卖的是风生水起。”
　　“要是还不上钱可不得被其他几个队戳着脊梁骨嘲笑？”
　　“贷款这件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众人议论纷纷，林逸秋也不插嘴，只等着他们都说出自己的想法。
　　其实说白了还是怕担责任，怕队里赚不到钱。
　　等场面安静下来，林逸秋说：“不会，你们也说了，我们不如人五分队，那咱们为什么不如人家？因为五队有副业队，人家卖红砖。那既然人家可以有，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有？”
　　林逸秋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陷入了沉思。
　　他对刘大斌正色道：“队长，我申请给咱们刘家村也开个副业队！”
　　“咱们也开副业队？咱们可没有砖窑啊。”
　　刘大斌一幅状况外的样子，林逸秋就知道刘季年没把他们私下搞副业的事情告诉他二叔。
　　林逸秋面上淡然，实则心里一暖，不经意间地扫了对方一眼，只见刘季年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咳，咱们没有红砖，可咱们有别的啊。我想在刘家村申请一块地，盖一个食品厂，专门用来做橡子粉。”
　　“橡子粉？是老金媳妇做的那种吗？”
　　“之前我还买过来着，感觉也就这样吧，吃个新鲜。”
　　“这玩意儿还能卖钱？那橡子不就是后山遍地都是的东西吗？”
　　“卖橡子粉？卖给谁啊？”
　　林逸秋针对他们的一系列问题一一解答。
　　“是金婶儿做的那种，不过也不全是，你们之前买的是初级版本，我们既然要卖，肯定要再升级一下，卖个高级版本。这个高级版本在知青所就可以吃到，一会儿我让人送点给在座的各位，大家尝一尝。至于卖给谁，肯定是卖给没吃过的人，比如县城里的人，或者外地人。”
　　“橡子这玩意儿在咱们东北确实到处都是，但是在刘家村格外多，我观察过了，都是上好品质的野生橡子。至于这个橡子粉，就咱们这块儿会吃，其他地方的人不吃的，也就是说这东西是咱们村的一个特色。既然有特色，那为什么不能卖呢？”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把橡子粉做成食品厂的第一个主打产品。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慢慢的厂子就做起来了。”
　　“其他分队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谁不羡慕五分队。”
　　最后林逸秋意味深长道：“现在就看谁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办厂这事事关重大，已经不是刘大斌林逸秋跟几个社员讨论一下就可以实现的，必须先申报到大队里去，所以这件事只能挪后再议。
　　但林逸秋知道，食品厂迟早会办起来的，要想脱贫只有靠办厂，很快会有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
　　开会结束以后，林逸秋往知青所走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先告诉大家。
　　没想到却在办公楼前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招红姐？”
　　李招红是从不来办公室找自己的，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这时，林逸秋看见李招红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刚刚被大树挡住了身影，此人正是本文的女主角陆雪。
　　说起来，这个女主角来刘家村也有段时间了，自己光顾着对付王根生，反倒是把她忘了。
　　她俩什么时候混在一块儿去的？
　　林逸秋赶紧上前问：“你们找我有事？”
　　陆雪连忙说：“是我想找你的。”
　　李招红也说：“呃，对，林同志，是陆同志她有事情想跟你说。”
　　“跟我说？什么事儿啊，是不是知青所出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是我想跟新来的几个知青一起加入你们宣传队，你看可以吗？”
　　陆雪想加入宣传队？这是他不知道剧情，林逸秋不敢妄下定论。
　　“最近农忙，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其他。”宣传队目前已经有三十多人了，加上新来的这一批知青就有四十多人，就几个节目，哪用得上那么多人？而且这个宣传队是用来创收的，可不是陶冶情操的，出场子又赶上农闲可以排练排练，可最近是真没时间陪这个大小姐玩。
　　而且等食品厂落实以后，他肯定会抽一批知青出来专门在厂里上班，就不做别的了，到时候人员调动增减还得看老队员的意思。
　　李招红微不可查地舒了口气：“是，我也是这个意思。”
　　陆雪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拒绝了，不死心道：“林同志，我看过戏剧，电影和样板戏，我还懂一些歌剧，你确定不要我吗？”
　　林逸秋表示：“但是宣传队暂时不缺人手。”
　　陆雪急了，虽然她住到村长家里了，但乡下的日子远比她想象中的来得清苦，尤其是农忙时节。她本来想着到东北来韬光养晦，可这辛苦的日子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别到时候自己倒先垮了，那她那个后娘指不定怎么笑自己呢。
　　今天午休，她无意中发现有不少女知青笑嘻嘻地对台词，她们之前因为分房的事情闹得不太愉快，自己初来乍到又跟大家都不熟，还是后来跟刘秀花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知青所里还有个宣传队。
　　这不正适合自己嘛！陆雪想都没想，就立刻找到李招红帮忙，希望她帮自己牵线，可以进入宣传队，却没想到直接被对方拒绝了。
　　哀求再三，李招红才告诉她，这个宣传队并不是她一个人做主，还要去问一下林副队长。
　　陆雪对林逸秋的感官很复杂，刚来的时候，她以为对方只是个空有外表的男知青，后来发现他不但年纪是最小的，而且刚来东北半年，就已经进了生产队还做了出纳员。


第142章 陆雪
　　而现在,他更是取代了地头蛇王氏一族，一跃成为十二分队的副队长，甚至私下一手创立了远近闻名的宣传队,带着知青队赚的盆满钵满。
　　他才年仅20岁啊。
　　不但如此,只要提到“林逸秋”这三个字,几乎所有人都能说上几句，大伙儿都恨不得把自己跟対方那为数不多的交集拿出来做谈资。
　　足以见得，此人是多么富有魅力，又是多么受欢迎。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下直白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陆雪有些不可置信，情急之下,慌不择言道：“可他们都是野路子……”
　　“我知道！”林逸秋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冷了下来：“我们东北乡下一个小宣传队自然比不上你们京里的剧院来的高贵。”
　　从宣传队成立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在为之努力拼搏，正是因为他们不专业,是野路子，所以每一个人都不敢随意为之，他们没日没夜地背诵台背，为了更好的演出效果口里含冰，没有白发大家用墙灰,没有口红大家用春联红纸，没有服装甚至拆了自己的被单……
　　有这样一群队员,林逸秋从来不觉得他们寻梦艺术宣传队比人家差到哪里去。
　　陆雪触及他的双眸，下意识心中一凛,她一直以为林逸秋虽然有手腕却也是个好脾气的,不然怎么受人欢迎呢？她又自负美貌，无往不利,谁知道竟然会在这里接连碰壁……
　　陆雪慌忙対两人道歉：“対対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逸秋摆摆手表示不想听：“陆同志，你先请回吧。”
　　陆雪尴尬地看向李招红，李招红也是皱着眉头点点头。
　　无奈之下，陆雪只能匆匆跟两人道了个别。
　　等彻底看不见陆雪以后，林逸秋问李招红：“你不想她加入宣传队吗？”他认识李招红虽然才半年，却也知道対方是个和善的好性子，女生堆里能帮忙的事情她肯定会帮忙。
　　李招红叹了口气：“唉，这个陆雪……怎么说呢？这些日子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跟我打听你的事情，一会儿又打听小刘村长。我怀疑她心思不正……”
　　林逸秋：“嗯？”
　　原来还有这一出呢？
　　打听他俩干嘛？
　　他们俩只是这部作品中最卑微的两个小炮灰好吧！
　　林逸秋対李招红说：“她既然来了乡下，那就是来建设新农村的，要是有别的心思，你跟苏媛看着办吧。”其实这一点林逸秋倒是不怕的，毕竟不论是原著还是同人文，女主只会跟男主在一起。
　　只是为什么他感觉这个女主角跟原著中性格相差那么多。
　　是了，写这本同人文的是女二号的粉丝，她又怎么会给女主好的设定？只是不知道这个角色变化究竟有多大。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官上觉得很不好。
　　陆雪从生产队办公室跑了出来，却没有回刘秀花家里，而是一个人径直来到了河边。
　　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脚步声。
　　“怎么是你？”看见来人，陆雪往日的活泼开朗全然不在，反而态度十分淡漠。
　　温柏霖见状，只能慢慢从树丛中走出来：“我刚刚回去恰好看见你往这里走……小雪，你怎么了？”
　　陆雪也没跟他兜圈子，她现在确实很苦恼：“我想加入宣传队，可是林队长没有同意。”
　　温柏霖闻言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宣传队？什么宣传队？”
　　陆雪挑眉：“你不知道？”
　　“嗯，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
　　陆雪这才知道，他们刚来这一批知青都不知道有宣传队这个事情，而她今天还打着这个幌子企图……
　　温柏霖本就不蠢，前后一联系，立刻就明白了，他神情落寞地问対方：“你想加入宣传队，难道是为了林队长吗？小雪，你是不是対他……”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面対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陆雪也懒得装腔了。
　　“可是……你不是还准备回城嘛？”
　　陆雪自嘲道：“回城？怎么回城？赵心婉让我来乡下，就没打算让我顺利地回去，她巴不得我就在东北结婚生子，一辈子回不了京城呢！我现在不就是顺着她的意思在做吗？”
　　温柏霖忍不住劝她：“小雪，你不要这么悲观。”
　　陆雪抬头看向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一群肤色黝黑的老农，勤勤恳恳侍弄着手里的麦苗，他们怀揣着希望把小麦种下，希望它们顺利长成，然后带来新一季的丰收。他们対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这样的感情让她动容。
　　可她终究不属于这里，二十二年的人生经历也让她永远不会习惯过这样平淡的日子。
　　她不能留在这里，她一定要回去，回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雪不想多说，只能转换话题：“我让你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
　　“哦，在这里。”温柏霖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落，赶紧把自己打探的消息递过去：“我看了一下，跟大家说的差不多，林队长是半年前来的，他人很好，全村上下就连知青所的知青们也没有一个不服他的。刘村长的话，他的情况就复杂得多，我估计你不太会乐意跟他相处，他家里有好几个兄弟，有个兄弟还疑似是侄子……如果你要跟他……我恐怕陆伯父会生气。”
　　陆雪冷笑一声：“生气？他还会在意我的死活吗？怕是现在抱着赵心婉的儿子不撒手呢。”
　　温柏霖讷讷地说不出话，此刻再多的安慰也是苍白徒劳的。
　　“不过，我倒有个发现。”
　　“说来听听。”
　　“之前帮你拎行李的那个陈铮你还记得吗？”
　　陆雪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怎么了？”
　　“他其实是村里是劳改犯，我本来以为他成分不好大约会被排挤，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我发现他跟知青所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而且常常往来。”
　　陆雪一脸欣赏：“嘶，他倒是个有本事的。”
　　温柏霖提醒她：“可惜他是个劳改犯。”
　　“劳改犯又怎么样，我要好好看一看他究竟如何，值不值得我为他下功夫。”陆雪饶有兴味道。
　　温柏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临时换了队长，生产任务进行了调整，之前不公平的活计现在全部重新调配人手。
　　王家屯的村民再也不能像之前这般轻松了。渐渐的，心里就生出许多不忿，可是靠山都已经走了，他们还能怎么样？偷懒呗，反正现在大家都是吃大锅饭，干多干少都是吃一样的东西，只要小心点，就不会被人发现磨洋工，而且计分员还是他们村的人呐。
　　这样的情况一时确实是看不出来，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才过了没两天，就一情况就被在地里巡查的王建军报告到了林逸秋这里。
　　林逸秋仔细查看了一番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深感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队因为王根生的事情已经上了大队长的黑名单了，要是生产任务不能按时完成，别说开工厂了，到时候给他们扣个资本主义复辟的帽子，就够整个队喝一壶了。
　　为此他不得不让刘大斌召开了一个村民代表大会。从两个村各个年龄段各选择5名，共计五十个村民来到食堂开会。
　　会议上，刘大斌先是告诉大家会在“双抢”之后把王根生之前贪污的粮食发放下去，然后就是村里修路的事情。
　　“今年不掏水塘了？”
　　“修路很辛苦吧。”
　　“还比之前去修河道辛苦？”
　　“这路我看着还行啊，还不如把钱分给我，我儿子马上要结婚了……”
　　显然，大家都対这样的工作安排非常茫然。
　　林逸秋站到主席台，找了个扩音喇叭，対着所有人说：“大家安静一下。修路的好处我就不多说了，往年修河堤是为了整个公社，现在修路可是为了咱们自己啊，而且这件事情已经上报上去了，咱们拿自己的钱修自己的路，上面肯定会同意的，这个买卖很划算啊。我当然知道你们想要钱，可是那点钱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倒不如集合到一起，为集体做点事情，另外咱们队里还准备买一辆拖拉机，以后谁家要办事儿都可以租借。”
　　此言一出，场面一片哗然。
　　啥啥，他们十二分队也要有拖拉机了？那以后他们也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去了。
　　到了此刻，就算有人心里有什么不满，少数服从多数，这一方案还是被立刻通过了。
　　接着，林逸秋站到王家屯村民前面，扫视一圈，朗声说道：“现在我来说一下最近农忙的情况，我知道有不少人都不服刘队长，但是这个田跟工分是你们自己的，又不是我的，更不是刘队长的。”
　　“春种是一年的开始，是决定一年收成至关重要的战役，我希望大家拿出做好的精神面貌来打赢这场战役，而不是想着偷懒。今时不同往日，我希望大家明白这个道理。”
　　哪里能不明白，王家屯的村民两股战战，这分明就是在敲打他们啊。
　　打个巴掌，再给个枣甜，林逸秋也不想跟王家屯交恶：“我这里其实还有个奖励制度，我想把咱们两村以三个家庭为单位，大家可以跟关系好的家庭自由组成一个小队，刘王两村可以交换结伴，在本次种小麦活动中，表现最优异的那一队，可以获得三张全家福的奖励，每个家庭一张，你们看怎么样？”
　　林逸秋有照相机的事情，两个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开的价格也是让人望而生畏，而现在竟然是要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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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是复仇剧本啦~


第143章 奖励
　　林逸秋的话音一落,大家便齐声欢呼起来，接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全家福？”
　　“那玩意儿可得好几块钱一张吧。”
　　“我干我干,我长这么大还没拍过照呢！”
　　其中关系好的几户人家已经开始悄悄组队了。
　　果然奖励式教育非常有用,不但调动起了大家的积极性,而且刘家村村户少，要想三户结成一组势必会去跟王家屯村户交涉，说不定能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意外之喜就是，此举应该会为他即将开张的照相馆引来一波免费宣传。
　　刘大斌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林逸秋点了点头。
　　这时有人呼喊起来：“林队，你不知道,我们两个村加起来足足有四五百户人家,那差不多可以组成百来个小组呢，区区一个优秀小组的奖励也太少了。”
　　“是啊是啊，那不是要从一百多组里头杀出重围吗？”
　　“这个评分标准又是什么啊？”
　　“我要怎么样才能拿第一啊？”
　　这怎么还讨价还价起来了？
　　林逸秋说：“评选优秀小组的标准,我是准备采用赋分制，分数最高的自然就是优胜者……其中，任务完成度肯定是第一考察因素，但并不是唯一，其次要看大家的上工状态、积极程度和配合默契度。王家屯地少,所以会迁一些人来刘家村，你们可以跟刘家村的村民进行合作,这样的混合小组，在评比时有一定的优势,还有就是老弱妇孺多的家庭,也会多给一些照顾分，大家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怎么组队。”
　　“既然你们觉得优秀小组太少,那么咱们评比出五组怎么样？再来个进步奖，友谊奖，勤奋奖，这些小组的奖励都是一样的。但特别优秀的那一组，可以额外奖励每个家庭一人一张个人艺术照。”
　　“希望大家通力协作，不要发生争吵。大家可以留心身边的小组表现情况，给表现好的小组投投票，我们将在五一劳动节宣布最终结果。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十二分队所有。”
　　“还有艺术照？啥子是艺术照嘛！”
　　“还是单人拍的！”
　　“肯定是好东西！”
　　大家连照片都没拍过，更遑论艺术照，这是林逸秋照相馆的秘密武器，所以不论底下人怎么问，他就是丝毫不透口风，惹得所有人心里直痒痒。
　　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知青所代表宋国庆把林逸秋叫到了一边。
　　“今天我来的时候看见小昌了。”
　　“小昌？他怎么样了？”
　　宋国庆摇了摇头：“很不好，他奶奶知道这件事以后一病不起。”
　　林逸秋叹了口气，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孙民霞一家的好运气，有个嫁在城里面闺女和做工人的女婿，即便是遇见这样的情况还能全身而退。
　　“他娘应该还没走吧，还在县拘留所？”
　　“嗯。”
　　“这样吧，我找个时间进城，带他去看看他娘。”也算是给这个案子画一个句号，即便是并不圆满。
　　“不过小昌这个事情倒让我想起，村里跟小昌类似情况的鳏寡家庭不少吧，这样的人家应该不会有人愿意跟他们一组吧。”
　　宋国庆提到的也是个现实情况，林逸秋思索片刻便说：“这些情况都会有相对应的赋分，不过我并不打算大肆宣扬，免得有人钻空子，或者给这样的家庭带来太大的压力。而且你别小看了咱们知青所，咱们现在有四十多个人了，组成四个小组应该不成问题，他们也可以跟当地村民家庭组合，不然纯青壮年劳动力，可是没有单独加分的。”
　　宋国庆万万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操作，忍不住啧啧称赞：“要说还得是你小子精，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会议圆满结束，大家都没有提办工厂的事情，一是怕组织上不批准，二也是怕走漏了风声。
　　这些天林逸秋一直忙着生产队的事情，有意无意地把刘小昌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再次来到他家门口，想到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他想自己终究还是愧疚的，所以下意识地一直在逃避这件事。
　　任菜香这件事儿放在现代也就是私德有亏，她本人并没有真正参与进贪污受贿中，但是放在这个年代就是流氓罪、包庇罪，逃也逃不掉……是他欠考虑了。
　　林逸秋敲了敲门，却发现大门根本没有关，只是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院子里，刘小昌正吃力地洗着床单被褥。
　　这些以前都是任菜香在做，这个家终究还是少了个大人。
　　看见林逸秋登门，刘小昌无疑是高兴的。
　　“逸秋哥，快进来坐啊。”他说着就准备搬椅子给林逸秋。
　　可尴尬的问题发生了，刘小昌家里竟然没有一把完整的椅子。
　　林逸秋皱着眉头：“这是……”
　　刘小昌强撑着笑说：“那天我娘被绑走以后，孙家人不服气，来家里把东西都砸了……好在奶奶耳朵不太好，眼睛也越来越模糊了，才没有被吓到。”
　　林逸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群畜生，拿你一个孩子出什么气，有本事去王根生家里闹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算了，逸秋哥，这本来就是我娘造的孽。我也不能怪你们查出来……如果不是奶奶还在，我肯定也不会留在村里了。”说着说着，刘小昌的眼泪就下来了，他坚定地抹了抹眼眶继续说：“我会努力替我娘弥补她的过失。”
　　林逸秋情真意切地说：“你没有错，错不在你，你娘……她也是无奈的，临走之前她跟我说，当时你爹去了，她发现自己有了你，想生下来却又怕养不活你，所以才会被王根生哄骗的。这些年，你们母子的开销她都记着……小昌，我带你见一见你娘好嘛？你们母子俩把话说开了，毕竟接下来要有好久都见不到了。”
　　“我，我还能见到她吗？”
　　刘小昌又忍不住继续问：“我们还有重逢的那一天吗？”
　　“当然，五年的时间是很快的，如果表现好，提前结束劳改也不一定。”
　　刘小昌大受鼓舞：“好！我去见她，不论如何我都要知道个明白！”
　　林逸秋把这个家重新打量了一遍：“你家人是真的太少了，太冷清了。我之前说的话还有效，让知青们搬过来吧，顺带叫他们帮忙修缮一下房子，每个月知青队给你们家三块钱租金。”
　　他没有其他途径帮这对祖孙了，唯有好好提携这孩子，多让他学点本事，才是为了他以后的前途着想。
　　“这……”
　　林逸秋下了一剂猛药：“你还想继续做我的助理，待在我的身边吗？”
　　“想！”刘小昌狠狠地点头。
　　“行，既然你想留下，那你就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回到知青所以后，林逸秋把今天的开会内容转达给众人，又说可以分配三个男知青去老乡家住。
　　众人一听，可不就来劲儿了，上回就没抢过齐援朝、陈枫，这一回怎么也得好好争取一下了。
　　可是当林逸秋说出是去住刘小昌家，还得帮他们家修房子，大伙儿又蔫吧了。
　　刘小昌家出的这事儿别说队里了，就是满县城都知道了。农村思想又保守，出了这样的事情，刘家村其实怪没脸的，也就是村子在深山脚下，才勉强逃过了一场舆论战。
　　他们住老乡家，是想跟着享福的，可不是为了挨骂的。
　　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回应：“我可以住过去。”
　　林逸秋还在想着是哪个好心人帮他解了围，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有人劝道：“东山，你住过去干嘛？那可不是……”
　　张东山笑了笑说：“没事，我住过去好了，我还蛮喜欢小昌的。”
　　林逸秋再接再厉继续问了几遍，终于又有两个人表示愿意住过去。
　　至此，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临走之前，林逸秋又偷觑了张东山几眼，这人不但跟大哥长得像，连脾气秉性也差不多。
　　要是林家真的有一个小儿子，恐怕就该是这样吧。
　　国内在95年之前都是实行单休制，所以所有的事情都不得不集中在星期天完成，这样就会导致一天的行程非常忙碌。
　　今天他要带小昌去县拘留所，还要去跟包装纸厂家那里聊一下橡子粉的包装问题，顺带拿一下老家寄来的信件。
　　把刘小昌送到拘留所以后，林逸秋跟他说好来接他的时间，自己先去邮局取了信。
　　这一次的来信比上一次简单多了。
　　林母在信里对林逸秋寄回去的钱反复表示了感谢，又说这钱来得及时，来得巧。
　　原来，在今年二月份的时候，林春妮就为李家生了个儿子，全家现在都沉浸在新生儿的喜悦中。
　　林大姐在信里说，这个儿子是李家第一个孙辈，还是个男孩，现在全家都很看重她，大姐夫甚至给这个孩子取了个名字叫“李耀祖”。她私心里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又说林逸秋文化高，希望他给个更好听的名字。
　　林大姐的婚姻被改变了，并不像原著中生了个女儿被丈夫抛弃，而是靠着这个儿子巩固了地位，林逸秋虽然觉得有些可悲，但是看林大姐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却也并不打算泼她冷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回去的路上，林逸秋帮忙想了好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好，最终定了“李熠杰”这个名字，取“熠熠生辉，杰出不凡”之意。又想到自己侄子女也快生了，为了防止林家取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丑名字，林逸秋准备帮着提前取两个男女均可使用的名字。


第144章 办厂
　　怕家里要得急,林逸秋狠心花了几块钱直接拍了电报。
　　等做完这一切，他又去商店买了点新胶卷，当然这些费用都是要上报队里,最后可以报销的。
　　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了一趟邹经国,告诉他村里准备办厂的事,在对方的人脉支持下，林逸秋找到了一家隶属松安市的包装厂。
　　厂家负责人见林逸秋年纪不大还不是公家单位，不但没有看轻他，反而对他格外尊重。
　　“我们一直都是负责国营厂的业务,所以质量您可以放心。”
　　“那价格方面呢？”
　　“您是老邹推荐过来的，我肯定给最实惠的价格,就是不知道您要定多少……”
　　“这个还得看我们的销量,不过我们需要密封类的包装，这个也可以做吗？”
　　“可以，买个小机器回去就行了。”
　　“给我看看款式吧。”
　　“行,您等着。”
　　趁着负责人去拿样品的间隙，林逸秋在车间观察了许久，发现这里做的大部分都是一款透明底的红双喜包装。
　　“林队长您在这儿啊。”
　　“方叔，这是什么的包装纸？”
　　提到这个，老方不免有些得意：“这是黑省最出名的一款白糖包装纸,都是我们来做的，您看咋样？”
　　林逸秋思索了一番,老实道：“很有年代感。”70年代的标准化包装，毫无新意。
　　这算是夸奖吗？
　　即便不是很理解林逸秋话里的深意,老方却还是说：“呃……谢谢。”
　　接着,他自信满满地把样品递给对方：“喏，这是我们厂的包装纸样品,您看怎么样？”
　　林逸秋大概翻了一下，果然如自己所料，没一款戳人的。而他要的是一款历久弥新，可以几十年不过时的包装。
　　老方看着他眼睛都不带停顿地“唰唰”翻过去一页，心里一阵阵发慌的，这、这是看不上吗？
　　果然，林逸秋把样品一阖，直言道：“这些都不行。我们的商品是一款速食的橡子粉，和普通零嘴不一样，你们可以帮着重新设计吗？”
　　“重新设计？”
　　“不行？”
　　“不是不行，就是价格方面嘛……”
　　哦，就是要加钱是吧……但谁让队里就真的穷呢？
　　“这样吧，我来设计，你们照着生产就行，包装尺寸跟厚度我另外有要求。”
　　“啊？”老方惊呼出声，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客人自己要求自己设计的。
　　“有纸笔吗？”
　　老方这才如梦初醒：“有，有有有，我给您拿去。”
　　林逸秋拿到纸笔，不需要构想，刘家村低矮的房屋就已经跃然纸上。
　　老方在一旁看着啧啧惊叹，老邹这是给他介绍了一个什么神仙啊？
　　既然是橡子粉，那肯定缺不了橡子啊，林逸秋没有画橡子粉本身，而是画了一个Q版的松鼠抱着一颗小手大小的橡子，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一只小松鼠贪吃的形象。
　　边画林逸秋边说：“这是我们产品的商标。”
　　接着林逸秋又写了几个字。
　　“这是什么？”
　　“这是朝鲜语，算是我们产品的防伪标志吧，不用印太大，就在印在商标开口处就行。”来之前他特地跟金叔学了这几个字。
　　而之所以要搞这样一个防伪标志，也是目前国内还没有商标权一说，以后他们要是做起来了，跟风的人肯定不少，但是这又不存在什么正版盗版的问题。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把自己做成正规的产品，那么市面上的其他橡子粉渐渐就会不如他们了。
　　而此时老方已经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就一个小小的橡子粉，至于搞这么隆重吗？
　　最后林逸秋在刘家村村口的大榕树旁画了一块牌子，写了三个小字“刘家村”，这个防伪更隐蔽，就是不知道以这个时代的印刷水平，这么精细的地方能不能印清晰了。
　　老方如获至宝地接过手稿，立刻去找了车间主任，这东西要是印出来，那可就是他们厂一块大大的招牌啊！
　　等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不早了，林逸秋赶紧坐上最近的一班车前往看守所。
　　四月虽然已经回暖，但是日落时分仍然有些风大。刘小昌瑟缩的身影，站在冷风中发抖。
　　林逸秋赶紧上前道歉说：“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我知道你很忙。”刘小昌抬脸笑得灿烂，只是双眼红彤彤的。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一夕之间被迫长大。
　　林逸秋故意忽视了这一点，从包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大肉包递给他。
　　“饿了吧，快吃吧。”
　　刘小昌没有拒绝，拿起来就是一顿狼吐虎咽：“唔……包子，好香。”
　　“好吃吗？”
　　“好、好吃。”
　　“行，咱们回家吧。”
　　迎着夕阳，晚点的两个人只能循着来时的路，靠双腿一步一步走回村里。
　　山路崎岖难行，尤其是走下国道以后，这让林逸秋更加坚定了要修路的想法。
　　是夜，刘季年家的小院里依然灯火通明。屋里生着火炉，林逸秋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中，却冷不丁听见一声——
　　“你说你走回来干嘛？”
　　“这不是没车了吗？”
　　“那你也……”
　　“招待所一晚上四块钱，牛车回来也要钱，哪哪都要钱。”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这就是。
　　“等咱们修好了路，再买了拖拉机，就再也不用那么麻，嘶——”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林逸秋一个激动就……乐极生悲了。
　　刘季年着急道：“怎么样，没有戳到你吧？”
　　“没，没有。”
　　“别乱动，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走这几十里的山路了。”虽然嘴上责怪着，刘季年下手却愈发轻了。
　　等挑完水泡，夜已经很深了，林逸秋更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帮他揉脚。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该死的单休日，他还能活着等到双休实行的那一天吗？
　　自己该不会成为红河生产队第一个死在任上的基层干部吧？
　　四月中旬，一波春种结束，不知道出于什么立场，朱队长还是批准了刘家村办厂的申请。只有两点：一，厂子属于集体，不准搞私有化；二，不给钱，不担保。
　　队里不少人怨声载道，觉得大队长心太狠。不过林逸秋倒是理解他不想担责任的想法，而且这个申请能批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重新建厂房也挺慢的，办厂这件事林逸秋早就迫不及待了。于是他找了一间带大院子的废弃房屋，让知青们打扫干净，又找了一块木板，用笔刷刷写上“红河十二分队刘家村食品厂”。
　　下午收工的时候，路过的村民们都看到了这块牌子。
　　“早就听王建军说咱们村要办厂，原来是真的。”
　　“这就开始了？”
　　“这也太简陋了吧。”
　　“你们懂什么，就这还是咱们两位队长好不容易申请到的了，上头可是一分钱都不肯拨。”有了解内情的人补了一句。
　　“这食品厂食品厂，要做啥吃的？我们自己家还吃不饱呢？还有人要吃咱们做的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大家都没把这个事情放心上，只以为是刘大斌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做点事情出来。
　　可没想到，刘家村要办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红河生产队。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竟然是来真的。
　　林逸秋也没闲着，当下就写了告示，督促村里的妇女同志趁着农闲的时候一起去金爱华家里接受制作橡子粉培训。
　　由于之前林逸秋搞过公开授课，所以这选人授课等一系列事情都跟吃了某牌巧克力一般丝滑。
　　月底，大家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颁奖典礼。为此林逸秋大张旗鼓地把颁奖舞台设置在了两村交界处的地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围越多，王家屯的刘家村的，不论之前有没有矛盾，都过来看热闹了。
　　这次颁奖仪式的主持人是十二分队的新队长刘大斌，这是他上任以后，第一次公开出现在所有社员面前。
　　跟林逸秋主持的方式不同，刘大斌为了这次的颁奖仪式足足写了三页稿子，队长架势摆得十足，直到念得大家昏昏欲睡，才不得不进入主题。
　　在颁奖典礼之前，队里开会就商量好了，这三个优秀小组奖必须有一个刘家村地小组，一个王家屯的小组，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一个刘王两村的混合小组，起到带头作用。而剩下的勤奋奖，友谊奖等等奖项，则多是颁发给老弱妇孺多的小组，或者家里孩子多的小组。
　　由于事先说好这次评选是赋分制，所以可操作的空间非常大，很多项目都可以加分，最后花了三天时间，刘大斌才把获奖名单写出来。
　　除了有林逸秋照相馆里的全家福作为奖励以外，队里还另外做了小红旗，上面写上“优秀奖”，“勤奋奖”，“友谊奖”，总之，获奖家庭远比大家设想的要多。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奖项公平公正，即便没获奖的小组也不会觉得不开心。
　　颁奖结束以后，林逸秋还让宣传队的知青们上场唱了几首歌，表演了两个节目活跃气氛。
　　刘季年趁着这个空隙偷偷问林逸秋：“这么多家庭可以拍全家福，那照相馆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林逸秋神秘地笑了笑：“不会，照相馆需要客流。如果只是孤零零地开起来，可能永远不会有人光顾。有了这一波先遣队，很快就会有来看热闹的人，有人流量才会有客户。”
　　“更何况我有秘密武器，你就瞧好吧！”


第145章 照相馆
　　林逸秋说得秘密武器其实就在单人艺术照上面。
　　全家福不论人数一张三块钱,单人照一张只有一个人却要一块钱，这对于这个年代的多子家庭来说肯定是不划算的。
　　哪还有比全家福的性价比更高的呢？
　　所以为了提高这一块钱单人相片的性价比，林逸秋也是煞费苦心了。
　　随着照相馆的修建逐渐进入尾声,林逸秋的想法也在一一落实,落地的大块玻璃装上,内景布置好，让木匠打得化妆台摆放好……最后就是招牌挂上。
　　在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照相馆终于开张了。因为也没有任何证件，所以开得并不张扬,只来了知青所的知青们还有附近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当时他们还只当是热闹在看，总觉得大家都是泥腿子,这样的贵的照相馆是去不起的,林出纳一向是个好谋划的，这次怕是要落空了。
　　林逸秋却丝毫不着急，他在村里放出风声,说是要找几个模特，拍几张样片放在橱窗里，作为报酬，照片可以赠送给大家。
　　有免费的照片谁不要啊？
　　可是这模特又是什么玩意儿？
　　“模特就是给我拍样片的，我的要求很简单,首先人要精神，最好是漂亮一点的,男女不限！还得要表现力强一些的。”这年头没有PS技术，也没有高超的化妆技术,有一个上相并且表现力十足,还要长得好看的模特实在是至关重要。
　　村民们私下都在议论，这林出纳怕不是要找什么神仙吧,一天天吃饭都吃不上，还要精神十足，还要长得漂亮，最关键的是还得什么劳子表现力。
　　只过了两天，众人看热闹的心事就歇了。
　　林逸秋本来也没指望从村民中能挑到模特，这只是他对照相馆宣传的第一波，倒是知青所有几个知青实在是合自己眼缘。
　　于是他交代宋国庆把任务布置下去，没想到到了拍摄当天，零零总总才来了五六个人，还都是女孩子。
　　“其他人呢？”
　　“她们不好意思，就我们来了。”说话的小姑娘叫王杏芬，也是刚刚京城新来的那批知青。
　　林逸秋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那么熟了。小昌，给几位姐姐倒水。”
　　刘小昌欢快地应了一声：“来咧——”
　　几人嬉笑道：“不用不用，林队长，你还没说要拍什么呢？”
　　林逸秋给他们介绍说：“我想拍的样片有男生独照，女生独照，结婚照和全家福。今天只来了女生，那就只拍女生独照吧。”
　　说着，他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两套服装：一套是军装（无军衔）一套浅橘色的格子裙。
　　几个女知青看见新衣服，眼睛都直了。她们在村里一天天下地干活灰头土脸的，这样的新衣服也是好多年没见了。
　　林逸秋的那些积蓄基本都买了照相机和胶卷，剩下的就投到这个照相馆里头了，青砖、桌椅装饰、布景，哪哪不要钱，留给服装上的经费实在少得可怜。
　　也就是说林逸秋现在也是个贫农一枚了，就靠着生产队每个月发的工资度日了。
　　李招红适时地走出来：“我来负责给你们化妆。”她现在也算是练出来，一直兼职宣传队的化妆师，画一个轻松的小淡妆不成问题。
　　林逸秋调试好相机，对几人道：“胶卷有限，我就拍两个人，你们谁觉得自己更合适一些就上来。”
　　一听才选两个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几人又生出了退却的心思。
　　一群女知青你推我搡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出来说了话，含羞带怯道：“要不，就拍我吧。”
　　李招红上前帮女知青重新梳笼辫子，拿了两根红色的绸带子帮她扎在麻花辫的下端。又按照原本的眉型给画了眉毛，涂了口红，简单的几下操作，整个人瞬间就褪去了土气，变得活泼靓丽起来。
　　等换了军装出来，就是一个娇娇嫩嫩的文工团女兵模样。
　　“哇，英英你也太好看了！”
　　“就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哎呀，你们快别说了，羞死人了，明明是招红姐的手法好。”
　　一群小姑娘互相打趣着。
　　李招红也笑着说：“是刘九英长得好才对。”
　　林逸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先坐在那里，我给你拍一张。”
　　刘九英闻言，局促不安地坐下，手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了。
　　林逸秋安慰她：“没事，你就按照正常的坐姿来就行了。”
　　“来来来，看镜头，笑一笑开心点！”
　　可是他不说还好，越说刘九英越僵硬，脸上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林逸秋心里微微叹气：终究是不能跟专业的模特相比，还不如自然放松的情况下。
　　不过好在他拍的本来就是艺术照，不需要太过于拘谨。
　　这时候就需要他来专业引导一下了：“王同志，你来引导一下刘同志！”
　　被点到名字的王杏芬一脸紧张：“引导？怎么引？”
　　“就跟正常聊天似的，说说话。”
　　在林逸秋的开导下，两个人顺利地沟通了起来，模特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
　　就是现在！
　　“咔嚓——”
　　“咔嚓——”
　　林逸秋连拍了数张，一边拍他一边引导动作，同时跟待在身边的刘小昌讲解一些摄影技巧。
　　拍照师傅在这年头可是很吃香的职业，刘小昌年纪小，让他在食品厂做苦力，林逸秋也舍不得，干脆就把他当学徒一样收在身边，教他拍照的技术。
　　等照片拍完，林逸秋许诺会洗好以后及时送给她们，几个女知青才一脸满足地离开了。
　　刘九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化妆，根本舍不得擦掉。大家都是姑娘，谁能不懂这小姑娘间的心思了？便也起哄着让她不要擦。
　　化了妆的刘九英感觉整个人心态都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好看过，走在田间地头，都不断有大爷大娘、小姑娘大小伙转回头看她。
　　羞涩的同时，她又有些害怕，怕这样影响不好。
　　王杏芬是个机灵的，逢人就帮她解释，是刚刚去林队长那里做模特了，才给化的妆。
　　村民们的疑惑被一一解开，新的疑问随即诞生：就这还看着挺……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啊！
　　一行人还没走到知青所，远远的就迎上了从村长家里出来的陆雪。
　　陆雪有心跟众人打好关系，立刻笑着跟她们打招呼：“你们上哪里去了，那么高兴？”
　　王杏芬是跟陆雪一起从京城来的，待她总比旁人更亲厚一些，她一路兴奋了许久，这下终于有个可以诉说的人了，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陆雪听完一脸惊讶：“你说林队长在招模特？”
　　她也早就听说村里要开一家照相馆，要说拍照她在京城里也没少拍，心里认为这山野小村里不会有什么特别好的拍照师傅，可现在看刘九英的样子，显然林逸秋拍的有一手，而且造型方面也是下足了功夫的。
　　她围着刘九英转了几圈，一边看一边嘴里说着不要钱的好话哄得对方喜笑颜开，心里却想着：这刘九英本也就三分姿色，这么一化妆，在人群中楞是出挑不少。
　　王杏芬把其他人打发走，自己跟着陆雪走：“要我说啊，咱们知青所好看的姑娘真不少，可惜了，大家都不好意思去，所以林队长就挑了刘同志。”话里不免带着些许遗憾。
　　陆雪正愁没机会再接近林逸秋呢，一听此言，心计便上来了。
　　“所以是看脸选的？”
　　王杏芳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认真端详她的脸道：“是啊，不过要说好看，你也是我们知青所数一数二的了，可惜你不跟我们一起住，所以也不知道这些消息。要不你也去试试？”
　　陆雪干脆顺水推舟道：“哪的话，这照相馆要是有这个化妆技术，找谁做模特都一样了。”她这话倒是带了几分真意。
　　“那照相馆在哪呢？我去瞅瞅，说起来也好多年没拍照了。”
　　王杏芳说：“就在小刘村长家边上，山脚下第三栋房子，很显眼的。”
　　陆雪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傍晚忙碌了一天的林师傅开始准备做饭，正好赶上刘季年也下工，便接了林逸秋的班，开始问他今天的成果。
　　“唉，别提了，累死我了。我是想拍四组样品的，可惜就来了几个女同志，一个男的也没来。”
　　“这要说男女单人照和全家福倒也简单，就是这个结婚照，最近村里也没什么人要结婚啊。”
　　受旧思想的影响，要让一个未婚少女跟另一个单身男性去拍结婚照，还得挂在橱窗里，别说村民了，就算是知青也没几个会答应的。
　　林逸秋趁机攀上刘季年的背，打趣道：“可惜咱俩不能拍，不然就咱们上吧！”
　　刘季年呼吸一重，拍了拍林逸秋调皮的小手：“别闹！”
　　“结婚照先放放，咱们先拍全家福吧！”
　　要说这全家福的样片，请一个熟悉的家庭来拍是最简单的，但是对于家庭的选择，林逸秋又犯难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老村长一家，先不说他们老夫妻俩感情好，就是刘秀花刘秀月姐妹长得也秀气十足，拍出来肯定很好看。
　　可是她们家人太少了，只有中青两代人，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妻子和一双女儿，可能很难表现出国人想看见的几世同堂那种和乐融融之感。
　　在周围扒拉了一圈，林逸秋就把主意打到了刘季年家身上。首先，刘家的第一代有舅婆舅公，然后第二代有刘父刘母，第三代有刘萍萍、刘仲年、刘叔年、刘季年四姐弟，最后还有一个孩子刘小钊，看上去（事实上也是）四世同堂了，而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层次的人都有了。
　　林逸秋把自己这一想法告诉了刘季年，却没有迎来对方意料之中的喜悦。
　　“抱歉，我没想那么多，那我换一家人好了。”
　　“你想拍就拍吧，我是支持你的。”
　　“可是我不想你不开心……”但事实上，想让刘季年彻底放下对刘家夫妇的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林逸秋得了刘季年对刘家态度的准信，心里已经偏向于启动B计划了。
　　“没事，拍就拍吧。”刘季年不想叫小知青失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一起拍照也不见得就是一家人了。
　　“不如，让你跟大斌叔家一起拍？”
　　“不了。”他不想去讨那个嫌，“二叔总是偏疼我，婶婶嘴上不说，心里想必也是有气的。你如果真想帮我，倒不如等秀月结婚以后，帮他们一家五口拍一张全家福。”
　　林逸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季年揉了揉小知青手感很好的头发，心里暖洋洋的。


第146章 模特
　　松安市机械厂
　　一个青年匆匆从传达室跑到车间,他跑得像一阵风，边跑边喊着：“叔年，叔年——有你的电报！”
　　车间里,众人正休息着,有耳朵尖的先听见了,撞了撞身边的人：“刘叔年叫你呢！”
　　刘叔年赶紧上前接过：“电报？是我家里出事什么了吗？”不然以他娘那个抠门的性子，怎么会花钱拍电报这么贵的东西呢？
　　青年气喘吁吁地说：“不知道啊，你自己看看吧。”
　　刘叔年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结果他期望太高了，上头拢共才两行字,倒是十分符合蒋凤英铁公鸡的作风。
　　读完以后,刘叔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嗨，没事儿，让大家担心了,只是家里来信让我回去一趟。”
　　工友好奇地打听着：“这非年非节的干嘛要你回去？还不说嘞，搞得神神秘秘的，难不成你跟欣子要成了，家里头催着办婚礼呢？”
　　刘叔年把信纸卷成筒状，敲了下工友不着调的脑袋：“别瞎说,只是叫我回去拍个全家福。”
　　被拍的人也不生气：“噗——回去拍全家福？回哪里？回你们村里拍？”
　　“嗯。”其实刘叔年自己也二丈摸不着头脑，但是电报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这时有人开口了,他语带优越道：“回去拍什么？村里能有什么好师傅啊？要拍就来咱们市里拍，咱们市里照相馆多。”
　　刘叔年不喜欢对方那口气,却还是老实说了：“是啊,我也奇怪。电报上说我们村里开了个照相馆，邀请我们全家做什么模特,拍全家福，还是免费的，样片还给挂橱窗里呢！”
　　那人听了心里一梗，嘴上不依不饶继续说：“哈哈哈，那肯定得免费啊，村里的玩意儿，倒贴钱我都不去。”
　　说话的这个工人是松安本地人，一直以自己是正式工的身份骄傲，又向来看不起下面村镇上来的工友，刘叔年短短几年就从临时工做成了正式工让他心里不平衡了好久，故而才出此言。
　　刘叔年紧皱着眉头没说话，他不想得罪人，可对方见他如此，脸上更得意了。
　　眼看气氛僵了，有人便出来打圆场：“哎呀，我估计啊，是那个老板看我们叔年个子高样貌好，更可能因为你是工人，要找你攀关系呢！”
　　也不怪众人那么想，机械厂才多少个正式工，分派到县里镇里乡里村里，一个村能出一个工人都很了不得了。
　　刘叔年没有工友们想的那么天真，信上说是林出纳，啊不对，现在应该叫林队长了。是林队长自己开的小照相馆，只给村里人拍照用的。
　　他不理解，这么一个小小的十二分队犯得着专门开个照相馆吗？他也有自知之明，自从上次新年回去吃饭，他就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敌意。人家是分队副队长，一年跳两级，自己一个小小的工人，对方只怕还真看不上。
　　恐怕还得是看在季年的面子上。
　　不过马上就是劳动节了，厂里会发不少东西，现在正好趁着不那么忙回去一趟倒也不错。
　　中午，刘叔年一个人端着饭盒在角落里吃饭，一个青年女子端着餐盒直接走到了他对面。
　　女子坐下，开门见山道：“我听你们车间的人说你要回去？”
　　刘叔年轻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是啊，回去拍全家福。”
　　女子皱着眉：“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刘叔年无奈道：“我没说，你这不也知道了？”
　　女子一梗，嘟囔了一句：“你那全家福有什么可拍的？你都要入赘到我家来了，要拍也是跟我家拍。”
　　刘叔年笑容一僵：“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入赘了？”
　　女子微微不满，抬高了嗓音道：“你不入赘？咋滴，还想让我嫁到你家那穷沟沟里头去？”
　　眼看不少工友看过来，刘叔年不得不压低了声音道：“张欣，你别太过分了，你看不起我家，我们也可以不结婚。”
　　张欣却毫不退让：“不结婚？你要不是我对象，你能做成正式工？”
　　刘叔年板着脸，干脆直接不说话了。
　　张欣一看对方真生气了，语气也软了：“不论结婚以后去谁家，总要见见父母吧，你已经见过我爹娘了，我也想见见你爹娘，劳动节可是大节日，你带我回去呗……”
　　刘叔年心里也是很为难，张欣是城市独女，父母都是正式职工，还跟厂里领导有关系，不然自己申请正式工不会那么顺当，里面张欣父母出力不少，都是看在他会留在城里的缘故。
　　而自己家呢，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以烈士兄弟的名义进来的，但实则除了大哥刘伯年，他甚少在外面提起家里的其他人，比如说他还有个大龄未婚先孕的姐姐，一个痴傻的哥哥和过继出去的弟弟。
　　不知道张欣看见这样的家庭，还会不会愿意同自己结婚呢？
　　想到这里，刘叔年抓紧了筷子，开始拼命划拉米饭。
　　张欣见状撇了撇嘴，委屈的泪水在眼里直打转。
　　下午下工以后，几个女工结伴回家。
　　其中一人正是张欣的好友，她推着自行车靠到张欣边上逗她：“怎么一脸不开心啊？我可是听说了，刘叔年马上回老家了，这是要带你见父母了？”
　　张欣强笑道：“哪跟哪啊，人家回去拍全家福，关我什么事啊？”
　　好友继续道：“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的，害羞什么？”
　　张欣有些不高兴：“我又不去。”
　　另一个好友插嘴道：“怎么的？你们吵架了？他欺负你？”
　　张欣脸一僵：“没有。”
　　那姑娘也是会看脸色的，立马对另一人说道：“好了，茜茜，你别逗她了，我看欣子一下午都没精神，是不是不开心了？谁惹我们欣子生气了？”
　　张欣终于忍不住了，一肚子的委屈即刻倾泻而出，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道：“……你们说，他是不是得到正式工岗位就不爱我了？不想娶我了？不然为什么不带我回乡下，多好的机会呐！”
　　李莉安慰道：“倒也不见得，说不定是有别的缘故呢？”
　　周茜却为小姐妹愤愤不平地说：“他不让你去，你就真的不去了，你这样的城里媳妇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也就他刘叔年不解风情，榆木脑袋！”
　　这时，李莉眼睛一转：“不如咱们偷偷跟着去吧，我记得去茂源县城的车一小时就有一班，去了咱们租个牛车直接去刘家村！”
　　张欣心动了，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珠，不再迟疑：“行，那我们一起去，要是他敢说什么，你们就说是陪我去乡下采风的！”
　　刘家村
　　陆雪得知林逸秋要拍两个模特，而现在还差一个，心里特别激动。
　　论长相她也算是女知青里数一说二的了，而且她在京城拍过不少照片，摆什么笑脸都会，这次林逸秋应该不会再拒绝她了吧……
　　只是陆雪现在已经没有以前自信了，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美貌在林队长眼里分文不值。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陆雪还是主动上门毛遂自荐了。
　　出人意料的是，林逸秋这次直接同意了。
　　陆雪转忧为喜，赶紧对李招红和林逸秋道谢。
　　其实林逸秋同意的原因也很简单，不论女一女二，陆雪都是主角，主角在书里那不得有点主角效应，说不定能给自己带来不少的生意呢？
　　就这样，李招红给她换衣化妆打扮。陆雪毕竟是京城来的，她懂得更多些，自己找了个火钳，又用碳烤热，在林逸秋震惊的目光中，直接上头给自己夹了个大波浪。
　　光大波浪太出挑了些，陆雪不想那么张扬，直接绑了个半马尾，让卷发自然垂到胸前，一个漂亮又时髦的发型就这样诞生了。
　　李招红看着自己满意的作品说：“不错不错，我看咱们也别在屋内拍了，直接上外头拍去。”
　　林逸秋连连点头，他的照相馆需要热度！
　　于是，林逸秋找了一处有野花的山坡，让陆雪坐在岩石上，摆出一个假装看书的姿势。
　　一听林逸秋又在拍照，不少村民围过来看热闹。
　　“哎呦，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呐！”
　　“就是啊，你看她这头发！”
　　“这怎么还拍侧脸了？”
　　“拍侧面也一样收费吗？那收一块钱也太贵了！”
　　林逸秋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现在拍得正尽兴呢！
　　“换个姿势，你蹲着，去闻那里的野花！”
　　陆雪闻言照做，她悟性高，还自己琢磨出许多小动作，比如说面带微笑啦，假装低头摘花啦，做小花圈戴在头上啦……整个照片让她拍得有模有样的。
　　渐渐的，周围的村民也不多说话了，生怕惊扰了他们两个。
　　夕阳西下，林逸秋终于拍完了，他摸着自己的宝贝相机，赶紧跑去暗房洗照片了。
　　李招红继续接待陆雪，她本有些看不上对方，这下倒也很服气，跟陆雪讨教烫头发的问题。
　　陆雪有心跟她打好关系，因而毫不吝啬，把自己所知道的倾囊相授。
　　林逸秋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了暗房里，他要抓紧把这些照片洗出来，然后找一个男知青拍单人照样片，还有结婚照样片。
　　今天已经拍到了陆雪，那男士的人选，自然是非陈铮莫属了，先不说他跟陆雪是原男女主角，便说他的相貌，也确实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虽然想着要找陈铮，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逸秋脑海里总时不时闪过另一人的身影……
　　还是拍陈铮好！
　　那这样，结婚照也有了着落，毕竟原男女主是一对，还有比找他俩更合适的吗？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说服陈铮参与进来。
　　第二天，林逸秋就找了齐援朝做说客，去说服一众男知青来这边看热闹，点名要求让陈铮也跟着一起来。
　　自从忙着春耕，宣传队已经很久没有训练了，陈铮来知青所的次数也少了很多。齐援朝又开口邀请，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推拒，便也跟着来了。
　　他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一间小小的照相馆，竟然里里外外围了五层人。
　　她们一部分是女知青，来看男知青的热闹，但更多的是来看样片出展的。
　　原来林逸秋昨天连夜把二十张照片全洗了出来，选了最好看的六张贴在了橱窗里。
　　陈铮也跟着凑上去，看着相片里少女明媚的笑脸，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上次让他帮忙拿行李的姑娘嘛？之前他并没有注意到，可现在，他的一颗心突然就跳得厉害，脸也随之红了起来。


第147章 全家福
　　“好看不？”齐援朝一脸坏笑地凑上来。
　　陈铮没注意,直接就答了：“啊，好看……蛮好看的。”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可是这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一会儿你也去拍个,跟人姑娘摆一起，而且我听逸秋说，他还打算出一个结婚照的样片呢，要不就你跟陆同志~”最后一句话齐援朝说得格外荡漾。
　　陈铮却冷下脸道：“不不不,这怎么好？陆同志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我怎么好……”而且更深层的话陈铮没有说出来，他觉得刚刚那种心悸之感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你的身份，她的身份……”齐援朝都被他搞迷糊了,猛然间他想到陈铮是二劳改啊，因为大家总是在一起排练节目，他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自知失言，赶紧找补说：“这没事儿啊，也就是拍个照片的事情。”
　　“流言蜚语太伤人了。”陈铮摇了摇头,抬脚就要走人。
　　齐援朝一看，这不成啊,他赶紧拉着陈枫把人给堵住，一齐使力把人带到林逸秋面前。
　　抱歉了,兄弟,我收了好处的，只能把你交上去了。
　　林逸秋还不知情,以为陈铮是自己同意了的，兴冲冲地拿着衣服帮陈枫比划：“陈同志，多谢你来帮我！这两天我专门出样，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送你几张。”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附在陈铮耳畔说：“晚点我去牛棚，帮你跟你娘还有解先生也拍几张。”
　　说实在的，自从陈家被抄了以后，陈铮就再也没有照过相了，以前家里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东西也都被烧了个精光，他跟他娘还真缺一张合影。
　　林逸秋的话让他有些心动，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铮反倒是不好再拒绝了。
　　“那就多谢你了……我听说女生那里拍了两组，那男生呢？也拍两组吗？”
　　“男生只拍一组，所以啊，我全部的希望都压你身上了。”其实很简单，女子爱俏，照相馆又有服装又有化妆师的，等正式开业以后，女客人肯定是主流。男人那块就没那么讲究了，估计大部分男人会选择全家福的时候露相，所以林逸秋把宝都压在女生那边。
　　陈铮还以为林逸秋是找不到人，毕竟他连自己这样的都请了，便提议说：“季年的相貌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其实你也可以找他拍。”
　　林逸秋爽快地摆摆手：“他就不用了，那张脸天天见，不稀罕！”
　　林逸秋哪里会不想帮刘季年拍照呢，可越是感情好，他越是不敢逾越雷池一步，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而且他特别想跟刘季年拍合影，抓心挠肺地想，拍跟那种宣传队的大合影不一样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合影。
　　但可惜的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会灵活使用照相机。胶卷又那么精贵，拍一张少一张，也不好拿去给别人练手。
　　陈铮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说起来，我倒是跟季年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他现在做了正式村长更忙了。”
　　“马上你就见着了，今天他们全家来拍全家福呢！”
　　正说着，外头一片熙攘声，蒋凤英的笑声隔着人群都能听见。
　　林逸秋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诶，你看这不是来了——”
　　话说今天，刘家人一大早就集体出动了，一个不落地往村口去。
　　自从蒋凤英知道这个便宜落自己家，兴奋地一宿没睡着，立刻花了钱拍电报给市里的三儿子，然后还打电话到娘家，让她娘老子赶紧出发来刘家村。
　　没等多久，村口就来了一辆牛车，蒋凤英两口子正想上去迎接，却发现除了两老人以外，还有两个中年妇女带着几个孩子，当下她脸色就变了。
　　蒋凤英的嫂子们一看就知道自家姑子在想什么，也知道是自己厚着脸皮要跟来，立马上前同她热情地打招呼。
　　刘姥姥是最懂自己女儿心思的，赶紧把人拉一边：“你放心，我绝不会叫你两个嫂子占你便宜咯。她们也是没出过什么远门，想来看看热闹，一会儿她们要想拍，让她们自个儿出钱去。”
　　蒋凤英的脸色这才阴才晴：“娘，你不懂，这机会原是轮不上我们家的，要不是林知青，就是上回过年来我家吃饭那个，跟四小子关系好，哪轮的上我家啊。”
　　刘姥姥是个明事理的，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是这个理儿，咱不能得寸进尺咯。不过你也是，季年那么好一儿子，对你们也够孝顺，你看每年这鸡鸭鱼肉，还有这全家福，你就是不识好歹！”
　　蒋凤英一脸委屈：“那孩子总是养在自己身边的要好些。”
　　刘姥姥却毫不客气地戳穿她：“养你身边也没见多好，还不如他叔婶儿那边呢，你看看叔年，人还知道有你这个娘吗？也就你工人长工人短，把人一天天挂嘴上，你再看看你把萍萍养成什么样了，咦，萍萍呢？”
　　蒋凤英有些心虚，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过分，但很快刘大庆就开始催了，她赶紧打断老娘絮叨的话：“家呢，行啦，走吧走吧，别叨叨了！”
　　等接到人，蒋凤英回来做饭，却看见大女儿还在房里头，她心里有些不满，冲着那边喊：“萍啊，你快点出来啊，马上吃饭了！你干嘛呢？叫你去接姥姥姥爷你也不去！”
　　刘萍萍头也不抬，对着镜子回道：“我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拍照片呢，可不得捯饬好看些。”
　　说完，她眼睛一转又讨好道：“娘，一会儿你给我一块钱，让我拍个单人相呗！”
　　“一块钱？你疯啦，你一分钱不赚，哪好意思叫我给你拿钱？”跟蒋凤英要钱，就跟要她命似的。
　　刘萍萍没讨到好，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块钱你都舍不得给我吗？”
　　“这不是一块钱的事儿，”蒋凤英一脸正色道：“乖闺女，你要是肯去长林姨说的那个男人家看看，我就给你一块钱咋样？”
　　刘萍萍撇撇嘴：“不给就不给咯，怎么？我得为这一块钱出卖我自己？”
　　“出卖？卖？就你？你现在待家里一块钱都不值！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没趁着小钊小让你早点嫁了，如今他也大了，慢慢开始晓事了，要是你那个事情……你想过他吗？你就听娘一句劝，去相看相看，你又不年轻了，还……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又不会害你！”
　　刘萍萍短暂的内疚了一下，又恢复到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娘，当初也是你叫我跟方忆山好的，现在又要叫我嫁给别人，娘你这主意咋想一出是一出啊？”
　　“况且我在家里又不是不做事，地里家里我也都有出力，现在林队长上任了，有他监督妇女同志工分这事儿，以后还能多赚些。”
　　蒋凤英自知理亏，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属你歪理最多，我去看看你弟弟到了没有，今天可是大日子……”
　　晌午之后，刘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照相馆。
　　这时候看热闹的人还没舍得散，三三两两在那边讨论着，间或跟刘大庆一家打着招呼。
　　蒋凤英得意地像一只战胜了的大公鸡，洋洋洒洒地跟周围人炫耀着自己有个好儿子，自己又沾了多少光，全然没有发现大家异样的神色。
　　林逸秋也带着陈铮出来跟他们打招呼，顺便把人迎进去。
　　李招红对他们说：“全家福我们是不提供衣服的，不过可以帮女同志化个妆，你们——”
　　刘萍萍道：“我已经整理了，你帮我娘和我姥拾掇一下吧。”
　　蒋凤英迎着两个嫂子艳羡的目光走向化妆间。
　　刘萍萍也跟着进去了，当她看见满桌子自己不认识的化妆品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李兆红看见这一幕，心下了然，她对刘萍萍提议说：“我看你脸色有点暗啊，要不用个粉饼吧，再抹点口红。”
　　刘萍萍惊喜道：“我可以用吗？”
　　“嗯，你随意用。”这些东西都是林逸秋买的，他跟刘季年关系又好，对方是他姐姐，李招红不好多说什么。
　　刘萍萍得了准信便也不再客气，她趁着李招红帮蒋凤英梳头化妆的功夫，自己就装扮上了，还化得有模有样的。
　　不得不说，刘家这个基因是真没差的。刘萍萍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不似少女般娇嫩，却另有一种成熟的韵味在其中。
　　林逸秋走进来瞧见这一幕，忍不住道：“萍姐，你还会化妆呢？”
　　刘萍萍正在兴头上：“我会什么？家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是看李同志化着，依葫芦画瓢的。”
　　“是吗？”那就是纯纯天赋派选手了。
　　林逸秋心想，这刘萍萍看着倒很像经常捯饬的人，这满村的妇女哪个不是灰头土脸的，也就她日日干干净净，下地干活还不忘把头发编得整整齐齐，而且乌黑锃亮，还用红绳一点点缠绕好，跟个大姑娘似的。
　　蒋凤英不好意思地说：“林队长，对不住了，要叫你稍微等等了，我家那个老三到这个点还没来，我已经叫他老子去村口等他了，肯定不耽误事儿。”
　　“没关系婶子，我先来跟你们讲讲这个站位问题好了。咱姥姥姥爷呢，就坐这个正中间，您跟刘叔就站两边，小钊蹲在前头的地上，您闺女跟三个儿子就站在后头就行了。”
　　“成，你是个有主意的，都听你的！”
　　交流完以后，林逸秋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向刘萍萍暼去。没办法，整个村里能用的人太少了，而知青有自己的活儿要干，马上食品厂也要投入工人。就李招红的化妆技术也才刚到及格线，舞台妆倒是没啥问题，更精细的妆容就不行了。
　　这时，一个想法在林逸秋脑海里悄然而生。
　　他对刘萍萍说：“萍姐，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做化妆师吧？”
　　刘萍萍也没当回事，自嘲地笑道：“化妆师？就我这样？”
　　“是啊，我看你对这方面挺精通的。”要是没遇见刘萍萍，林逸秋还没想到这一点，这不是就赶巧遇上了？
　　再说李招红一个人统筹整个宣传队已经很辛苦了，林逸秋肯定不能让对方天天来照相馆帮忙，而且他这里也需要一个对接业务的人，小昌年纪还小，怕是应付不来。
　　他想到在原著中，女主角陆雪就是这样一步步帮助刘萍萍，帮她脱离困境，慢慢地稳住了自己的人设，在刘家村彻底站稳了脚跟。
　　难道现在帮忙改变刘萍萍命运的人变成了自己？


第148章 回本（一）
　　眼看林逸秋是来真的,刘萍萍也开始认真起来：“可是……我也不会化妆啊。”
　　林逸秋说：“不会可以学，这东西有什么难的。这样，你先来试试,不行再说。”
　　“可是……”刘萍萍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虽然她一直心比天高,觉得自己跟村里的女人都不一样，但说到底她依然是个地里抛食的农民，化妆这样的精细活儿真的适合自己吗？
　　“你们看这样行吗？”
　　林逸秋又抛下一个不容拒绝的诱饵：“如果你在这边做，化妆品就随你用了。你再另外帮我接待一下客人,统计一下每天拍照人数。”
　　刘萍萍还有些迟疑，蒋凤英先耐不住了：“林队长,如果我们萍萍来上班,你准备一个月给她开多少钱啊？”
　　“小昌是学徒，一个月是5块钱，萍姐要化妆还要做销售,自然不会比小昌少……我提供两个方案：第一个，一个月10块钱，旱涝保收。第二个，底薪也是5块钱，看你一个月接待了多少客人,一个客户我给你10%的提成，就是说一块钱你可以拿一毛,可能刚开始工资会少一点，但是做起来以后会好很多。”林逸秋给出这个方案二,主要也是想在照相馆低潮的时候,可以少付出点工资，不过他感觉刘萍萍大概率会选方案一。
　　蒋凤英和林逸秋都拭目以待地看向刘萍萍,见她迟迟不答应，蒋凤英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那还用想吗？肯定是一个月十块钱啊！”
　　刘萍萍却打断了她：“不，我选方案二。”
　　蒋凤英不解：“你疯啦，十块钱你不要？”
　　但刘萍萍却并没有受到自己娘的阻挠，坚定地对林逸秋说：“林队长，我选方案二。”
　　蒋凤英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林逸秋对刘萍萍的想法倒是发生了一些改观，笑容也更真诚了一些：“行，你要是信任我，就尽快来上班吧。”
　　跟刘萍萍商量好工作的事情，林逸秋拿着相机来到正厅。
　　之前他在县城买的一些小玩意儿都已经布置上了，算是一个小小的棚景，连那两个顺来的玉春瓶也一左一右放在架子上，插上一些山里的野花，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男性的动作少，林逸秋拍的很快，跟陆雪一样，林逸秋不但帮陈铮拍了室内，还带他出来拍了室外。
　　第一次在室外“搔首弄姿”，让陈铮感觉很不适应，更别说一众熟人在边上看着，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姿势也逐渐僵硬。
　　林逸秋心里感叹了一下对方还是放不开，但还是放过了别扭的陈铮。
　　几个围观的男知青纷纷起哄。
　　“陈铮，你怎么不拍了？”
　　“这不拍得挺好的，我给你个建议，你可以摆个猛虎下山的姿势试试看！”
　　“哈哈哈哈哈哈，还猛虎下山，咋不来个雄鹰展翅？”
　　林逸秋适当地出言帮陈铮解围：“我们这可是正经的拍照哈，你们有谁想拍的，可以找我报名，别忘了我可是给你们半价优惠的！”
　　“我拍一张！我要寄给我爹娘，他们都三年没见我了！”
　　“我也来一张，嘿嘿嘿，我娘说给我说了一门亲事，人家就等着看我呢！”
　　“李健康，你可以啊！”
　　得益于宣传队大创收，今年大家都赚的不少，拿个一两块钱出来拍照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毕竟之前连吃饭都吃不饱，更何况拍照这么奢侈的事情。
　　“行，你们去萍姐那里报名登记一下，有空了我帮你们一个一个拍！”
　　“谢谢林同志！”
　　“林队长真好！”
　　“林队长，我要是跟我未来媳妇成了，就让孩子认你做干爹！”
　　李健康这一嗓子，瞬时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有人笑他占林逸秋的便宜，有人笑他脸皮厚，还有人笑他不害臊的。
　　林逸秋笑眯眯地回应道：“可以，尽管来！”反正他跟刘季年走上这条路也不指望这辈子会有孩子了，认个干亲正正好。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逸秋猛然发现人群最后面竟然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瘦削的身体站在春风中，宛若一根坚毅的竹竿——
　　张东山！
　　林逸秋犹豫着上前，邀请道：“咳，张同志，你要拍吗？跟他们一样，你也是半价。”
　　“我就不拍了，谢谢林队长。”张东山腼腆地婉拒了。他家里还有弟妹，要不是实在吃不上饭也不会把他送到这里，五毛钱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好几天的伙食费了。
　　林逸秋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也是真的狠不下心肠就这样放人走。
　　他忍不住又劝：“大家都拍了，你也拍一张吧，寄回去给你爹娘看看，你在这里过得很好。”
　　张东山垂眸摇了摇头：“不必了，他们也许也并不想看见我，我先回……”
　　“诶——”
　　“少废话，跟我走！”
　　“我给你拍，不收钱！”林逸秋直接上前简单粗暴地把人拽了进去。
　　他冲被知青们围在中间的刘萍萍喊了一句：“萍姐，加一个人，登记一下，张东山4月23日！”
　　“好嘞。”刘萍萍忙得脚不沾地的。
　　“我现在正好有空，你坐下，我来给你拍！”说着，顾不得张东山惊愕的神色，林逸秋直接把人按椅子上了，又帮他摆好姿势，拿起相机就是一顿“咔嚓”。
　　“笑一笑，开心一点。”
　　出于某些私心，林逸秋偷偷多按了几下快门，却没有告诉张东山。
　　第一次接触照相的张东山还没反应过来，竟然就拍完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则是感动，忍不住就要说话：“林同志，我……”
　　“嘘——”
　　“我偷偷地帮你洗出来，别说出去。”林逸秋冲他挤挤眼睛，说完他抬高音量喊了一句：“下一个，下一个谁啊？”
　　此刻，在照相馆围观的蒋凤英的俩嫂子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也不免觉得眼热，这可是她们村从没有过的热闹和鲜活，虽然平时两人也不太对付，但此刻心里不约而同地有了一致的想法。
　　其中一人凑上前去，局促道：“林队长，我们也想拍照片，您看看怎么拍划算一些？”
　　蒋凤英在后头一听，气得脸都绿了，果然如她所料，这俩嫂子没安好心，是想来他们刘家村打秋风来着。可林队长刚刚才收了自家闺女做员工，她便是有气也不好当场撒出来。
　　跟着刘家姥姥过来的一行人共两个大人四个孩子，单独一人一张得六块钱，拍一张全家福只要三块，但是两家严格意义上又不是一起的，所以还是得拍两次，那还是六块钱。
　　林逸秋把话说得很清楚，蒋凤英俩嫂子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她们本来是抱着占便宜的想法才跟来的，谁料小姑子把这便宜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们自己又不能跟着刘家人一起拍，要花正价又舍不得，这才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林逸秋看她们已经心动了，便鼓足了劲儿地说动她们：“两位婶子难得来一趟，要不咱们还是拍一组吧，眼看孩子们一日比一日大，留个纪念呗，将来他们要是结婚生子了，也好拿出来再看看，你们家里有合照吗？”
　　“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家里哪有这玩意儿。”
　　“那不就得了，横竖这照片又不是天天拍，难得奢侈一把咯。”
　　蒋凤英俩嫂子还想讨价还价一番，毕竟花那么多钱，她们回去也不好跟当家的交代。
　　刘家姥姥率先看不过去了：“你们就拍吧，这钱我来出好了。”
　　“娘——”
　　“娘——”
　　刘家姥姥继续道：“省的说我偏心凤英，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各自带着小的拍一张吧，这点钱我老太婆还是有的，不会叫老大老二怪罪你们的。”
　　“可那都是您的养老钱……”大儿媳妇咬咬牙，率先开口道：“也不好全都叫娘出钱，这样我出一部分！”
　　小儿媳妇不甘于人后，立刻也抢着说：“那那我也出一部分！”
　　林逸秋一看，这可不就是成交了嘛。
　　“得嘞，你们是我们照相馆试营业的第一批顾客，这样吧，我额外提供你们服装和造型，再免费帮你们拍一张跟姥姥姥爷的大合照咋样？”
　　刘家姥姥笑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我就不跟小林客气了。”
　　两个媳妇一听还是有便宜可占，立刻也不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了，直接把钱全给交了。
　　林逸秋朝刘萍萍使了个眼色，对方很快接受到信号去找衣服，又跟李招红合力帮着几个小的梳头。她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谈客户还有这么个谈法。
　　等帮俩嫂子一家拍完，日头已经渐渐偏西了，而刘叔年还没回来。
　　这时候又没什么打光灯，要是天过于暗，今天可就拍不了了。林逸秋把情况给大家一说，所有人都急了。
　　“来了来了，叔年回来了！”刘大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可算是回来了！”蒋凤英脸色这才好转：“那林队长，咱们开始吧。”
　　“等等——”刘大庆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然后把自家婆娘拉到了一边。
　　蒋凤英甩开他的手，不满道：“你干啥玩意儿呢？要拍照啦！”
　　刘大庆没好气道：“你儿子出息了，带了仨姑娘回来，这才迟到了。”
　　“你说啥玩意儿？仨姑娘？”跟刘大庆的生气不同，蒋凤英脸上骤然爆发出喜悦的笑容，在她看来，自己的三儿子就是有出息的，这不，立刻有三个姑娘追人追到家里来了。
　　“是城里姑娘不？”
　　“是，哎呀，这是重点吗？”
　　“季年呢？叫他去接人，赶紧的。”蒋凤英撂下一句话，就去照相馆门口等人了。
　　另一头，李莉跟周茜正一脸尴尬地拎着行李站在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身边。自打前天出了这个馊主意以后，三个人还真的好好计划了一番，指望偷摸跟在刘叔年后面来刘家村探探情况，美其名曰发现最真实的刘叔年。
　　她俩跟着张欣三个人一路从松安市区坐车到茂源县城，再转拖拉机到坪子沟，三个娇娇嫩嫩的城里大小姐就受不住了。
　　张欣是受打击最大的一个，她虽然早就知道刘叔年家庭条件不好，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在坐大巴车到了隔壁村下车以后，知道还得步行几公里才能走到刘家村，张欣是彻底爆发了，她没想到光是进个村就那么困难了。
　　可更没想到的是，她们三人争辩没多久，就被刘叔年给发现了……
　　于是本来中午可以达到刘家村的四个人，硬生生拖到了傍晚。
　　张欣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刘叔年进了村，如她所料，这个村子是前所未有的贫穷，除了风景还可以，竟然挑不出一丝优点。
　　随着逐渐深入村庄，张欣惊讶地发现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非同一般地好。连张欣都可以发现，刘叔年自然也不在话下，他压下心底的疑问，想抓紧找个熟人帮着跟家里打声招呼，叫他们来接人。却意外看见村口大榕树下，自家小弟整跟二哥玩得开心呢。
　　刘季年眼尖，大老远就望见刘叔年了，但他并不出言提醒，只是依旧自顾自地跟刘仲年玩耍。
　　最后还是刘大庆看见自家三儿子打包小包的，还带着三个姑娘回来了。他马不停蹄地回去跟婆娘一家通口气，就留下刘季年在这儿帮忙。
　　周茜和李莉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高高大大男人，脸上骤然一红。
　　周茜是个外向的性子，赶紧捅了捅好友。张欣心领神会地问：“叔年，这人是谁啊？”
　　刘叔年只好介绍一下：“他是我四弟，叫刘季年，也是我们村的村长。”


第149章 回本（二）
　　三人讶然：“村长？他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村长了？”
　　刘叔年不欲说太多,只是含糊地表示了肯定。
　　张欣盈盈一笑：“你好，我叫张欣，是你哥哥的朋友。”虽然她嘴上说是朋友,但是这含羞带怯的表情无疑彰显了两人的关系。
　　李莉、周茜见状也纷纷自我介绍：“我叫周茜,是张欣跟你哥哥的工友。”
　　“我叫李莉,也是机械厂的。”
　　“嗯。”刘季年淡漠地回应了一句：“要帮忙吗？”
　　“要！”三人异口同声道。
　　刘季年一手拎过三人的行李就像提小孩似的轻松。
　　这样年富力壮的一个青年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对方还前途光明，这样的认知让周茜和李莉内心雀跃。
　　这趟哪里是来错了，简直是来的太对了！
　　她俩一扫白日的疲惫,粘着刘季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刘季年并不理会二人，他径直走到大榕树下,对树下的男人轻声道：“二哥,咱们走吧，三哥回来了。”
　　刘仲年正玩得欢，闻言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他的眼神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大喊道：“叔年，你回来啦！”
　　刘叔年被这一嗓子喊的猝不及防：“二哥？”
　　刘仲年欢欢喜喜地迎上去：“叔年，我好想你，你给我买糖了吗？”
　　刘叔年脸色一僵：“你怎么也在这里？”
　　二、二哥？？？
　　三个女青年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她们相顾无言，只能求助地看向刘季年。
　　刘季年在一旁冷眼看着,似笑非笑道：“这里是刘家村，他不在这儿,那应该在哪儿？”
　　张欣指了指刘仲年,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叔年：“所以，叔年……他、他是你……”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刘叔年也没想着能瞒对方多久，他闭了闭眼，干脆直言道：“没错，他是我二哥。”
　　张欣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青年有点问题。
　　她想到自己被隐瞒了那么久，怒气直冲脑门，一个恍惚后退了几步，还是被两个好友搀扶着才没有跌倒。
　　而刘季年全程都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要不是他怕林逸秋等着急，压根不想出言提醒。
　　“走吧，不是要拍全家福嘛？”
　　刘仲年看着三个陌生的女青年，有些害怕得躲在刘季年身后。
　　一行人气氛尴尬地走向照相馆。
　　张欣几次想甩开两个朋友离开，却被她们好言好语哄着到了照相馆门口。
　　好巧不巧，刚刚照相的一群男知青都还没走。
　　周茜和李莉刚刚还郁闷得不行，马上便觉得眼前不由得一亮。
　　我的天，她们长这么大也没像今天这样，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俊秀挺拔的男青年。跟他们一比，机械厂的那些个正式工，仗着自己工人身份，就不可一世，实则不是年纪大就是长跟倭瓜一样，还油里油气。
　　尤其站在那里调试相机的林逸秋受到的注目礼最多。
　　“来啦。”林逸秋冲几人打招呼，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三个生人身上。
　　周茜跟李莉有些小紧张，她们含蓄地看向刘季年，指望他给介绍一下，奈何一番热切喂给了空气。
　　最后还是林逸秋自己出来打破了沉默：“三位女同志你们好，我叫林逸秋，是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的副队长。”
　　“啥？副队长？”
　　天哪，这个刘家村个个都这样年少有为吗？
　　林逸秋把正在拍照的陈铮也拉到前面：“这位是我们宣传队的台柱子，陈铮陈同志。”
　　两人忙道：“你好，你好！我们是刘同志机械厂的工友。”
　　林逸秋眼睛一转：城里来的？还是工人？这不是送上门的生意嘛！
　　他热情洋溢地同三人介绍说：“欢迎城里的工人兄弟姐妹来我们刘家村参观，哦，那边都是我们知青所的知青兼宣传队演员。”
　　周茜和李莉不由自主地顺着林逸秋的思维走了。
　　“你们村还有宣传队啊？”
　　“可不是，都成立大半年了。”
　　“难怪个个那么精神。”
　　周茜李莉生出不少怀春般的喜悦。
　　林逸秋盛情邀请：“来者皆是客，快请进吧！”
　　张欣岁虽有些不情愿，却被两个损友直接拉着就进入了照相馆。
　　让她们惊讶的是，照相馆不但门口有着巨大的落地橱窗，里面还别有洞天：相机架、布景、道具、化妆台、服装间等等，丝毫不比城里的差。
　　她们等候的功夫，林逸秋陆陆续续又拍了几个人，他动作娴熟，构思新颖，很快就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她们在城里也拍过照片，可大多都是坐着或者站着，头发衣服也是千篇一律，哪像这里，这么、这么……总之就是很好看，每个人在林逸秋的指导下，都可以拍得很好看。
　　原以为是个乡下村子，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新潮的玩意儿。
　　张欣内心的郁闷稍稍舒缓了一些，她自我安慰道：这年头谁家没有几个哥哥弟弟，反正婚后他们也不会住在一起，刘叔年的哥哥怎么样，跟自己无关。
　　等拍完最后一组，林逸秋冲着室内喊了一句：“叔儿，婶儿，准备好了吗？”
　　“来嘞——来嘞——”刘大庆赶紧应声，一边把闺女婆娘往外推。
　　张欣一看刘父刘母要出来，赶紧摆出一副乖乖女的姿态，同她们问好：“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叔年的朋友。我叫张欣，初次见面。”
　　李莉周茜也紧随其后：“伯父伯母你们好，我们是刘同志的工友，我是李莉，她是周茜。”
　　刘大庆是已经见过她们了，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蒋凤英倒是把三人上下打量一番，最后才把目光定格在张欣身上。她瞥了瞥张欣的双手：“你是我们叔年对象？”
　　“啊……是的，伯母您好。”
　　“啧，空手来的啊。”
　　“那个我……”张欣一脸尴尬，因为她本来是准备悄悄跟踪，没想过正式见家长，所以才什么都没买。
　　蒋凤英嘀咕了一句：“还城里的姑娘，这么不懂规矩。”
　　她的声音并不小，此言一出，张欣跟两个好友都白了脸。
　　偏偏她还不自知，她冲着刘叔年招手：“行了，赶紧来吧，都等你一天了。”
　　刘萍萍只能拼命帮自己娘挽尊，对着张欣三人赔笑脸。
　　“叔儿婶儿，姥姥姥爷，大家就按照我刚刚说的站哈。”
　　“一，二，三，笑容——”
　　“咔嚓！”一张全家福就此诞生。
　　虽然照片上每一个人都笑容满面，但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晓了。
　　本来欢欢喜喜的全家福场面，因为张欣三人的到来显得有点尴尬，最后还是林逸秋力挽狂澜才把众人的气氛调动起来。
　　等拍完照片，天色已经不早了，林逸秋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刘家姥姥极力邀请他们去吃饭，可他看见刘季年的神色还是拒绝了。
　　“也罢，这老三一声不吭就把人带回来了，也忒没规矩了，今晚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呢，你们就回去吧。”
　　林逸秋没有多言，只道：“那我们先走了。”
　　一家人拍完全家福又如同生人一般快速分开，只留一张貌合神离的合照。
　　这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会是刘家众人最后一张完整的合影，往后余生，天南地北，再难相见。
　　夜里，刘季年跟林逸秋正准备入睡，突然大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林逸秋前去开门，却看见刘叔年、刘小钊、刘仲年三人正抱着枕头被子站在门口。
　　刘叔年面带窘迫道：“我跟二哥还有小钊来借宿。”
　　四月的深夜还是很冷的，林逸秋赶紧道：“快进来。”
　　刘叔年说：“今天家里客人多，实在是住不下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这话说得林逸秋反倒是不好意思了，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才是借宿的那个人，还得借一辈子。
　　“我们也就两间房，今天只能让你们三个将就一下了。”
　　“没事没事，有的住就不错了。”
　　林逸秋把他们带到了收拾干净的杂物间，正准备离开，却被刘叔年叫住了。
　　“林队长，请等一下。”刘叔年迟疑地问道：“那个……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讨厌我？”
　　“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清醒状态下的林逸秋自然不会搞事情，他挤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回应刘叔年。
　　“你不用这样……这些年我在机械厂上班，什么样的目光没见过。我只想问，你讨厌我是因为……季年吗？”
　　林逸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一副随你怎么说的表情。
　　“那就是了。”
　　“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不起他，这些年我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他在村里干农活，是我占用了二叔给他读书的钱，是我……”
　　“诶，不是……”林逸秋想打断对方，插一句嘴说：兄弟，你既然觉得抱歉你亲自去说啊，你跟我讲有什么卵用。
　　“你跟他说这些干嘛？”刘季年冷着脸走了进来。
　　刘叔年的话被打断，就不好再继续下去了。
　　“季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刘叔年脸上闪过错愕的神色，随即露出一抹欣喜，他没想到刘季年竟然可以原谅他。
　　“我只告诉你，你今天能住进来，完全是因为小钊和二哥，睡过今晚你就走，我希望明早起来，房里已经收拾妥当了。”说完，刘季年就出去了。
　　林逸秋追了上去，忍不住问他：“你不会原谅你哥哥了吗？”
　　“不存在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见林逸秋不解，刘季年继续说：“成为一个工人也许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很了不起了，曾经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有过不甘，有过怨怼，有过不平，但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有你，你不是说过会带我走出这座大山嘛，我们会有更远大的前程，不是吗？”刘季年凝视着林逸秋，眼里只有对方的倒影。
　　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雪山的那一晚，天地之间，只有彼此。
　　林逸秋：“不，你说的不对。”
　　刘季年：“嗯？”
　　林逸秋轻笑道：“应该是我们拥有彼此才对。”
　　刘季年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才郑重地回答道：“嗯，我们拥有彼此——”


第150章 回本（三）
　　第二天,林逸秋起床，刘叔年几人果然已经不在了。
　　昨天是周日，今天是周一,又是要上班的一天。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副队长了,跟以前的出纳员不同,不需要天天坐班了。
　　出门第一件事情林逸秋就要去自己的照相馆看看。
　　说真的，这两天照相馆的热度是足够高了，几乎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闲暇村民在那里旁观。不过可惜的是，看的人多,尝试的人少。
　　说到底还是手头不宽裕的锅，看来只能等食品厂办起来,大家都赚到了钱再说。
　　林逸秋一进门就看见刘萍萍已经手脚麻利地在打扫卫生了,他刚想夸奖对方几句，就看见张欣、李莉、周茜三人坐在小会客厅的角落里小声聊天。
　　“她们怎么……”来这里了？
　　刘萍萍匆匆迎上来。
　　“啊，队长——”
　　“不好意思啊,队长，是我让她们来的。”说着，她把林逸秋赶紧拉到一边，悄声对他说：
　　“今儿个一大早她们仨就要回城，我是拦都拦不住,好不容易才把人稳下来……唉，人家是请了假来我们家的,呆了半天就让人走，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怎么呢？”这是有料啊,林逸秋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起。
　　刘萍萍一挥手：“嗨,别提了。”
　　原来昨天吃晚饭的时候，由于张欣三人的到来事先没有通知,蒋凤英并没有备下什么菜，加上春天正是婆婆丁、榆钱长得旺盛的季节，所以做了一桌子野菜。
　　刘家姥姥一家是吃惯了的，觉得没什么问题，但城里来的三个姑娘可就不怎么高兴了，毕竟她们是客人，怎么用野菜招待人呢，就连机械厂员工食堂的伙食都比这好，于是稍微吃了一点就不再动筷子了。
　　于是蒋凤英就觉得她们不给自己面子，她又觉得既然你一个姑娘家都追上门了，那可不就是非我儿子不嫁了嘛，管你什么身份家世，先给这个未来儿媳妇一个下马威再说。
　　谁知道人张欣压根不吃这一套，两人当堂就起了一点小争执。
　　林逸秋心里暗叹一句：这“小”争执恐怕不算小吧。
　　不过这小姑娘倒是真挺刚的，第一次上门见家长就这么勇，做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最后刘萍萍总结了一句：“总之闹了好大的没脸。”
　　林逸秋问：“那现在是？”
　　刘萍萍说：“叔年今天一大早出去买肉去了，他叫我把人留下住两天，可是我有什么能耐把人留下呢？咱们村那么穷，既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好山好水，拿什么招待人家……也就这个照相馆看着新鲜，加上家里不是待人的地儿，我就把人带来了。”
　　林逸秋张望了一下，张欣三人正在欣赏林逸秋之前拍的一些宣传队合影呢。
　　他昨天还想着要把这游客转换为顾客，这机会今天不就来了？
　　“你去把我给陈铮还有陆雪拍的样片拿来，给她们瞧瞧。”
　　刘萍萍也不傻，立马便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果然，看见陆雪的样片，三人眼睛都挪不动了。
　　李莉问道：“萍姐，她是谁啊？”
　　刘萍萍笑意盈盈地给她介绍：“她是我们知青队新来的一位女知青，她叫陆雪。”
　　周茜摸了摸照片上的头发，艳羡道：“她这头发可真时新。”
　　李莉问：“她长得可真好看，真人也这般好看吗？”
　　刘萍萍说：“大差不差吧，不过她平时都是直发，这个发型是为了拍样片特地烫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欣，此时突然开口：“你们这里还能烫头发吗？”
　　刘萍萍看她意动，心知这单子怕是有了三成胜算，说话也更热情了。她把这两天看见的听见的，通通告诉了她们三个。
　　“我说大妹子，你要是觉得好看，就拍一张呗，反正就一块钱，我去知青队帮你找两个知青做那个什么造型，陆雪妹子会烫发，招红妹子会化妆！她俩可比我们强多了。”
　　本来张欣想，这乡下的小照相馆能拍出来多好，可事实证明，林队长还真能把人姑娘的美貌一比一还原出来。
　　别说张欣，就连李莉和周茜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之前刘萍萍暗示她们拍照，三人都没有松口。
　　但是这几张样片一拿出来，三人立刻改观了。
　　刘萍萍一看有戏，趁热打铁道：“我这就去找她们，不过这个点她们估计在金家帮忙呢……”
　　张欣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动摇了，她现在对刘家人都敬谢不敏，能留下完全是看两个好友的面子，所以虽然心动倒也没到非拍不可的地步：“如果她们在忙，那就算了吧。”
　　林逸秋听完全过程走上前去：“我带你们去找她吧！”
　　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咯，加上他也好一段时间没去金家了。
　　“正好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刘家村的食品厂！”
　　“食、食品厂？！”
　　一连串的惊讶事件已经让张欣三人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
　　这刘家村还真是卧虎藏龙，什么都有啊。
　　食品厂的房子还在修缮，所以目前村里所有闲下来的妇女包括女知青们都在金家听课了。
　　林逸秋惊奇地发现陆雪在这里，对方竟然开始包起了头巾，跟一个普通的农家姑娘一般坐在石墩子上认真地做着笔记。
　　看来这位京城里来的娇娇大小姐，也开始有了改变。
　　林逸秋跟三人说：“那两个做笔记的就是李招红同志和陆雪同志。”
　　张欣认同道：“陆同志确实很漂亮。”
　　林逸秋笑道：“她听了你的话肯定高兴，现在大家都在听课，咱们在这里等一下吧。”
　　三人均表示可以。
　　金爱华看着满院众人如饥似渴般地学习，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没想到他一个外姓人竟也能从此在刘家村站稳脚跟了。
　　因为工厂的招牌橡子粉主打的是蘸料特别和速食两个优点，而蘸料的原材料都是金爱华带来的，所以林逸秋就让他担任了食品厂的厂长兼采购部主任，朴婶子是产品技术指导兼质检，另外他给一直忙前忙后的苏媛也安了一个副厂长的职位。
　　因为食品厂目前还处于有名无实的状态（几间破旧屋子挂了牌），所以村民对谁做领导也不甚在意，她们觉得食品厂就是一个草班子，从未想过一道小小的橡子粉会成为多少东北人童年的回忆，日后又成为远销海内的知名美食。
　　林逸秋盘算着也很好，金爱华夫妇为工厂前期出力了，自然要给他们安排一个既能分钱又能有名誉的职位，厂长和技术指导员再合适不过了，其他的头衔也不过是虚名，但这已经足够值得让金家夫妇为这个厂子劳心劳力了。
　　但他们毕竟年纪大了，做不了多少年就得退休，他们是民营厂又不是国营厂，不可能子承父业，但是金杰、金善如果将来要进厂上班，那还是可以的。等他俩退了，苏媛自然而然就升任厂长一职，也算是对她前期做了那么多付出的一个回报。
　　她一个女人做厂长，要承受的舆论压力和质疑可想而知，而金爱华作为村里唯一一个走南闯北的司机，他的眼界绝对是超过村里大部分人的，由他来领导前期工作，林逸秋做副手，应该还能适应得过来。而苏媛，她还年轻，有很大的上升空间，等金爱华退了，她也能逐渐上手了，到时候流言非议要少很多。
　　林逸秋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到，只需要被他安排的人足够上进，足够懂得他的苦心就行。
　　他一走进去，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
　　林逸秋问：“学得怎么样了？”
　　金爱华调侃道：“有您的监督，能学的不好吗？”
　　林逸秋又问：“学到什么程度了？可以投入实践了吗？”
　　“差不多了，这两天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实操了。就是现在这日头不足，橡子粉晒起来特别慢。”
　　“不急，一定要晒得足够干足够好才可以。
　　金爱华连声应是：“这三位是……”
　　林逸秋隐去了张欣等人的来意，换了一个理由告诉金爱华：“哦，这三位女同志可是咱们松安市国营机械厂的正式工，听说我们刘家村开始搞民营企业，特地来观摩一下，也可以给咱们初生的嫩芽一点成长的经验之谈。”
　　金爱华大喜过望：“诶呀，欢迎欢迎，欢迎三位领导视察啊！”
　　他跑了大半辈子车，能接触到的都是跟自己一样拼命干活的底层司机，虽然赚的不少，但社会地位还真不如城里吃商品粮的工人。
　　张欣自然理解林逸秋的意思，她本就为贸然来刘家村这件事懊恼至极，金爱华的疑问无疑是火上浇油，可没想到林逸秋三两句话就帮他转换了身份地位，一下子变得受人尊敬起来，她惶恐不安的心直到此刻才彻底落了下去。
　　张欣感激地看了林逸秋一眼，也不再拿乔，对金爱华说：“金厂长，您太客气了，我们也就是个小工，算不上什么领导。”
　　金爱华：“不不不，你们一定要批评指正，这样我们的食品厂才可以越做越好。”
　　“厂子在……”张欣看着破破烂烂的金家院门，露出疑狐的神色。
　　金爱华这才反应过来：“诶呀，我们厂可不在这里，林队长特地挑了个好地方，在村子的另一头呢，已经有人过去了，咱们也去看看？”
　　本来只是闲着无聊，这下倒是真来了兴致，张欣三人哪有不同意的。
　　林逸秋选的厂址并不多好，但是经过修缮以后勉强算得上完整，而且里面被手脚麻利的女同志收拾地干干净净。
　　林逸秋还立下规矩，每个人进门之前都必须要洗三遍手。
　　张欣三人虽然还没进去，却已经被这环境卫生方面的意识给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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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婆婆丁就是东北话的蒲公英，好像是这样的。


第151章 宣传
　　林逸秋边走边介绍说：“我们厂才刚刚开始,还是萌芽阶段，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们尽管提意见。”
　　“不敢当不敢当。”
　　“现在设备简陋,等以后有了条件肯定要做一个消毒的设施,进出工厂的人得人人消毒才行。”
　　张欣忍不住夸了一句：“林队长的卫生意识真强。”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内间。
　　不少已经上手操作的妇女同志正在熟练地蒸橡子粉，整个厨房云蒸雾绕热气腾腾的，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从内间出来，后院的妇女同志一些在调制蘸料,还有一些在用井水冷却橡子粉，最后一些用机器把橡子粉和蘸料真空包装起来。
　　苏媛一看见林逸秋来了,当即眼睛就亮了。
　　“队长,你猜我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刚从内间出来，林逸秋身上一股子橡子味儿，他现在是啥也闻不出来。
　　苏媛抿嘴一笑,把人拉到一边，用筷子从一个黑色的瓮头里蘸了一筷子黑漆漆的东西到碗里。
　　“尝尝看！”
　　林逸秋惊喜道：“这、这就做出来了？”
　　苏媛：“可不是，快试试吧。”
　　林逸秋立马顺着筷子舔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接着他又从里头夹了乌黑油亮的肉粒嚼了嚼,忍不住感叹：“好吃！”
　　酱味浓郁醇厚，咸鲜可口,肉粒颗颗分明还有嚼劲。
　　苏媛这下才彻底放心了下来：“你觉得好吃就好，不枉我研究了那么久。而且里面用了那么多油又用了牛肉,能不好吃吗？”
　　林逸秋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咱们副厂长,那你看什么时候能投入量产？”
　　苏媛作为分管食品这块这么久的队长，自然知道不少：“量产很容易,做大酱没有橡子粉那么难，家家户户都会做，关键怎么包装和销售。”
　　林逸秋浑不在意地说道：“当然是用玻璃瓶装啦。”
　　苏媛面露担忧：“那成本可就上去了。”
　　林逸秋：“没关系，一般家庭一次买一罐就差不多了，多了也吃不完，咱们也不需要生产特别多。而且这种经过炒制的酱料，又不添加防腐剂也放不了多久。”
　　苏媛又问：“什么是防腐剂？”
　　这个技术暂时还是跟不上的，林逸秋不欲多解释：“就是可以使食品不会变质的东西，咱们暂时不做这个。你放心，玻璃瓶的事情就交给我。”
　　“行，队长做事我放心。”
　　突然林逸秋又想到了食品厂另外几件产品：“对了，咱们的榛子面包和榛子饼干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苏媛就郁闷：“唉，不行，我按照你给我的方案研究过了，也找了不少其他同志来研究，可首先大家都没吃过那个什么蛋糕，其次做这玩意儿也太占灶台了，蒸一块蛋糕就要占一个灶台。而且蒸出来也软趴趴的，要么就是硬邦邦的，就算偶然成功，成功率也很低，最主要的是，这玩意儿太耗油耗糖耗鸡蛋，还耗面粉，越往下研究投入就越多……
　　林逸秋明白，苏媛这是舍不得了。
　　他安慰对方说：“研究产品嘛，肯定得有前期投入。这样吧，等咱们厂子正式营业以后，我让财务给产品研发这块多投点钱。”
　　“那我先替大家谢谢队长了，不过好在做蛋糕和饼干用的都是好东西，即便是失败了，也不用担心，总有人是爱吃的。就这才研究了几天，不少女同志都吃胖了一圈呢。”说到最后苏媛自己都笑了。
　　她来刘家村五年了，过得还没这几个月那么轻松畅快，自己不但有了志趣相投的朋友，还有了很多帮手，每天一醒来就知道今天的目标，朝着目标进发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林逸秋哭笑不得，毕竟追求高油高糖高热量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21世纪的人们还在吃蛋糕配奶茶呢，更别提这样缺衣少食的年代了。
　　“这很正常，其实一般来说做蛋糕和饼干需要用低筋面粉，而做面包则会用高筋面粉……”
　　“原来是这样啊。那个什么叫低筋面粉，什么又叫高筋面粉？”
　　“好像是含玉米淀粉的比例不同，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同，多的还得咱们再琢磨研究。但是你说的占灶台确实是个问题，如果用炉灶这样的土方法做，产量是很低的，还得是专业的来。”看来是时候找机械厂买些大型的烤箱回来，烤箱不但可以烤面包和饼干，还可以用来烘干橡子粉。
　　虽然他们主打的橡子粉是纯天然纯手工，但是总不能烘干也全部靠老天爷吧，这样也太慢了。
　　“好了，现在你跟我一起去接待一下机械厂来的客人。”
　　“是村长他哥哥的……”
　　“嘘——你心里知道就行。”
　　林逸秋没想到，消息传的还挺快的。
　　苏媛立刻做了个收紧口风的动作，跟着林逸秋一起来到张欣三人的身边。
　　林逸秋给她们互相做了介绍。
　　“这是我们副厂长苏媛同志。”
　　“这是来我们食品厂做客的张欣同志、李莉同志和周茜同志。”
　　双方各自问好以后，李莉忍不住道：“林队长，你们副厂长竟然是女的。”
　　接着她又矢口否认：“啊不不不，苏同志你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惊讶，女同志竟然也可以做副厂长。”
　　周茜也帮忙解释：“李莉心直口快，苏同志你别介意，我们机械厂男女比例是10：1，还有不少女工结婚生子以后就不上班了，专心在家里带孩子，我还没在主任级别以上看见过女同志呢。”
　　李莉赶紧点头应和。
　　苏媛自然不会介意，事实上当她知道自己被林逸秋选为副厂长的时候，她本人第一反应不是吃惊，而是我怎么能做副厂长呢？
　　即便很多人觉得这是个空帽子岗位，让女同志来就女同志来呗，可苏媛还是心里打鼓，生怕自己做不好。
　　可是接管食品厂以后，她发现日子跟以前一样，除了要管理工人们偶尔的一些小矛盾以外，基本还是带着大家生产橡子粉，偶尔自己做点小研究，慢慢的，她也就放松心态了。
　　到现在，她已经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林队长每次有什么工作对接也基本都会交给自己，这让苏媛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价值，还生出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妇女能顶半边天，主席的话果然是金玉良言。
　　苏媛坦然自若地跟三人交流着，全程毫不怯场，末了她还问她们：“这是我们厂第一批货，等交付完以后就算正式开始创收了，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可以吗？”
　　“当然，我们每一次都会做很多，然后经过严格的质检，即便是有一点点瑕疵也会被剔除，然后补上新货。”
　　林逸秋赞许地看了一眼苏媛：“不错，你们看这些，这些都属于切割的形状有问题，这一批呢，则是包装的机器没有包好，给里面留下了气泡，产品质量都没问题，但是外观有瑕疵我们也绝对不会出售。”
　　“这不就是浪费了吗？”
　　“不会浪费，我们可以低价卖给本村村民甚至附近几个大队。”
　　“你们要尝一下吗？”
　　说实在的，张欣三人早就饿了，一大清早为了跟蒋凤英赌气，她们早餐都没有吃，直接来了照相馆，这年头也没什么招待人的小零嘴，所以三人尽喝水去了，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
　　“真的可以吗？”
　　“当然。”林逸秋当即让工人拿来了刚刚冷却好的橡子粉，把它们切好以后随便浇了几勺酱汁搅拌，随后分成三份，给张欣三人品尝。
　　她们吃的都是酸甜味的，当入口的时候确实感觉挺酸的，但是随即就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泳了上来，一股橡子独有的香味立刻在嘴里弥漫。
　　三人本就饿得很了，开始还得顾及着仪态，不肯放开了吃，但林逸秋难得来工厂，也不可能盯着三个客人，直到等人都散了，她们才立马开始狼吞虎咽。
　　吃完一份的李莉还不知足，可也不好意思再要了：“蛮好吃的，你们觉得呢？”
　　周茜皱了皱眉：“就是味有点浓，空口吃有点咸啊。”
　　张欣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废话，这不是空口叫你吃的啊。肯定得配饭吃才香呢。”
　　周茜趁机补充了一句：“这凉凉的口感，马上夏天就要到了，那时候吃倒是不错。”
　　三人发表完自己的看法，继续去观摩工人做橡子粉的过程。
　　这才发现这东西果然像林队长说的那样，非常干净，不但每一步需要单独的员工检查，而且定期还要换水，水面上都放着防尘罩，防止灰尘落上去。
　　这时，眼尖的张欣发现了一张彩纸，捡起来才发现上面有花样还有塑料的。
　　“这是什么？”
　　“哦哦，领导好，这是我们的包装袋。”
　　刚刚金爱华进来的时候说她们三人是机械厂来的领导，不少工人都信了，毕竟村里可没有气质模样身段穿着那么好的姑娘。
　　“真好看。”张欣摸着上头可爱的小松鼠不由地感叹道。
　　总的来说产品上确实是无可挑剔。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想说的话。
　　李莉：“要不，咱们买一点？我爹娘估计没吃过这个。”
　　周茜：“是啊，咱们难得来了一趟，可不能什么收获都没有啊。”
　　“确实。”张欣冷笑道，她虽然是想偷偷看一下刘叔年的家庭状况，但是没想到一开始就被发现了，阴错阳差见了父母。她本以为自己高学历还是个正式工，能得到刘母的喜欢，结果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这刘家村可不是白来了一趟，还惹得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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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一下：
　　我国的真空包装技术是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发展起来的，而真空充气包装技术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少量使用，随着小包装的推广及超市的发展，其适用范围越来越广泛，有些将逐步替代硬包装，前景非常看好。——论文《我国真空包装技术前景看好》
　　文中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加热设备和抽气设备，先把塑料烫热粘合把东西包好，然后跟咱们叠被子归纳似的，把气抽干，纯空想的，不要杠我哦~


第152章 推广
　　张欣道：“你们说的都没错,这一趟咱们就当过来玩了，可不得买点土特产。”
　　两个好友见张欣想开了，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张欣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她当即就把三人的想法告诉了林逸秋。
　　林逸秋倒也不是很吃惊,毕竟他对工厂的产品是非常有信心的：“你们是客人,又第一次来我们刘家村，招待不周……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尽管拿些回去吃吧。”
　　张欣朗声笑道：“林队长，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我们亲眼看着这一批橡子粉生产出来,就想做橡子粉的第一批顾客，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们吗？”
　　“好,既然你们想要,那我让人装一些给你们，绝对是出厂价给你们！”有生意送上门，林逸秋当然不会拒绝。
　　“出厂价？不用,就原价给我们。”她们三个都是正式工，一个月好几十块钱呢，逢年过节还有福利，家里生活也比较富足，不差这一毛两毛的,而刘家村的村民又确实比较贫困，这个橡子粉就是他们发家致富的根本了。
　　“不过我们只需要买一些瑕疵品就行了,自己家里吃，顺带分一些给厂里的工友,你们的货还是留着卖吧。”
　　“行。”林逸秋随口叫来了一个工人：“去拿点尾货,好好挑，挑好一些的。”
　　这个机械厂可是一个非常好的宣传渠道。
　　张欣三人买好了货以后,李招红和陆雪也已经忙完了，刘萍萍拜托她俩给张欣等人做造型，她们也没有拒绝。
　　等张欣拍完照，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又过了一天，张欣三人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就来跟林逸秋等人道别，然后离开了刘家村。
　　一百斤橡子粉很快就全部做完打包完毕，林逸秋跟刘季年、刘小昌一起进城给邹经国送货。
　　还是那条颠簸的小路，一路摇摇晃晃到县城，果然无论坐了多少次，林逸秋都感觉自己无法适应，看来修路这件事势在必行了。
　　三人找到邹经国，邹经国大喜过望。
　　“诶呀，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邹主任放心，我们不会拿了你的定金就跑的。”
　　“不不不，我信任你们，自然不会为了这十块二十块的放心不下，只是我那大舅哥实在是催得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您也知道冬日里头大雪封路，我们住在大山深处，平时出来一趟也很难，更别说送货出来了。但是我们已经规划好了路线准备修路了，还要买一辆拖拉机，到时候您想什么时候要货，我们就什么时候送来！”
　　邹经国能理解他们住在深山进城一趟的不容易。
　　接下来就是检查货品，然后称重，核对账款，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历时半年，林逸秋终于拿到了橡子粉的尾款。
　　这是工厂成立以后赚到的第一笔钱，意义非凡。明明只是一叠薄薄的毛币，拿在手里的分量却那么重。
　　“怎么样，没错吧？”
　　“没错没错。”
　　“你待会儿留个电话给我，要是没货了，我就找你拿货。”
　　“行。”最后林逸秋把生产队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邹经国，谁让他们厂子穷呢，连电话机也没有。
　　“对了，邹主任，其实我这次来，是还有个东西想介绍给你。”
　　“哦？你又有什么好玩意儿了。”
　　“不算什么好玩意儿，就是送您尝尝味道的。”说着林逸秋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罐，里面黑漆漆的。
　　“这是什么？”邹经国凑近闻了闻：“好香啊，是大酱。”
　　“对，这是我们刘家村的独家秘方。”
　　邹经国刚开始对此不甚在意，大酱嘛，家家户户都会做，东北随处可见的东西。但是林逸秋这样推荐，加上独家秘方四个字深深地打动了他，反正是送他尝的，也不要钱。
　　他也没客气，直接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一下：“嗯？好油啊，你们已经炒过了？”
　　“对，味道怎么样？”
　　“确实有点特别……”邹经国刚想说只是有点特别，随即嘴巴里就咬到了什么，他细细一品：“这是……肉？”
　　“你们在酱里放了肉？”
　　“嗯，而且是牛肉。”
　　“牛肉？！”这可不一般民众能吃到的肉类了。
　　邹经国这次不再矜持，直接蒯了一勺子放在嘴里，那滋味，简直绝了。
　　末了，他毫不客气地把勺子舔干净：“又有油，又有牛肉，你们也真舍得。怎么说？”
　　林逸秋试探地问：“您看，我们这个牛肉酱，在您这里有销路吗？”
　　邹经国倒也没藏着掖着：“不好说，东西呢，确实好吃，但是如果很贵……”
　　林逸秋立刻抢答：“不要票啊。”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票的东西可不得贵一些。
　　“我知道做这玩意儿不容易，我只是怕太高了大家消费不起。”
　　“不会，跟您兜个底吧，这个肉是我们从合作的农场拿到的，肉源绝对有保障，而且不会特别贵，所以这个酱的价格也是定的略高些。”
　　“你准备定多少？”
　　“就您这一罐，起码有小半斤……五块钱怎么样？”这个价格是林逸秋随口开的，准备给邹经国一个还价的空间。
　　果然，他一听价格立刻摆手：“五块？不行不行，太高了。”
　　“那您说……”
　　“三块钱！”
　　“这我们连本都收不回来啊。”
　　“你们打算按罐卖？”
　　“不瞒您说，确有此意。”
　　“如果要很多玻璃罐子，成本也会上升。不如这样，如果你们信任我，就把牛肉酱放我这里卖，你每次多带几个瓮头过来，我让人家带容器来装，我们按斤卖，你看怎么样？”
　　这话倒是给林逸秋提供了新思路，这不就是老京城卖麻酱的办法吗？
　　“行啊！怎么不行！”
　　邹经国这才露出笑意：“那行，咱们说好了，下次你先带一瓮过来，我们卖卖试试。”
　　这时刘小昌突然想到这个酱只能保存半个月左右。
　　这下邹经国有些迟疑了：“唷，那得快点卖掉才行啊。可这牛肉酱还没打出名气呢。”
　　“这个简单，咱们可以做一个试吃活动，拿出一斤牛肉酱放在门口，找个售货员看着，过往的人可以尝一下再选择买不买。”其实这也是21世纪超市惯用的套路，但是放在70年代还是很新颖的。
　　邹经国忍不住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最终三人以三块钱五毛钱半斤的标准定下了牛肉酱的价格。
　　其实邹经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的供销社位置偏，东西也少，但是价格却不会比别家便宜，要是有了这个牛肉酱，等于有了一个独特的产品，而林逸秋刚刚的意思也告诉了他，目前牛肉酱不会扩大生产，也就是说除了他们这里，其他地方就买不着这酱了，这无疑给了他们供销社一条稳定的客源。
　　松安市国营机械厂某车间内
　　休息的空隙，不少女工都围到了一起，看向一个忙碌的身影。
　　有个女工问道：“欣子，你别忙活了，快说说怎么样了？”
　　张欣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另一个女工有些着急：“对啊，你这回来以后怎么也不吭声啊。”
　　张欣一直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这次要去刘叔年家的事情，也悄悄告诉了几个相好的工友，她们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关于这件事，也给了她很多的建议。
　　当时她想的也简单，自己跟刘叔年这事儿在厂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自己家世好工作好学历也好，配刘叔年绰绰有余，这件事肯定不会出差错的，而她现在后悔得没边了，恨不得回到几天之前打醒自己。
　　见张欣依旧脸色不佳，有聪明的把目光挪到了周茜和李莉身上。
　　这才发现她俩正努力做口型制止大家呢！
　　啊这，这是……没成吗？
　　张欣深吸一口气，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包裹，把里面的橡子粉给了众人：“大家拿着尝尝吧，这是我从刘家村带来的特产。”
　　一听有东西可以拿，所有人都来劲儿了。
　　“你也忒客气了。”
　　“就是啊，我们吃了你那么多东西，都不好意思了。”
　　“我买了不少，都拿回去尝尝吧，即食的，打开拌一下就能吃，可方便了。”
　　众人纷纷道谢，每个人都没客气地领了一份。
　　张欣这才脸色稍霁：“你们来看看，我去刘家村还拍了照片呢，就刘同志非要回家拍全家福的那个照相馆拍的。”
　　见她倒也没完全避讳刘家村三个字，只是刻意回避某个人的名字，众人也就心里有数了。
　　“哎呦，这小美女是你啊？”
　　“拍的真好。”
　　“这头发咋弄得？你还烫了头发？”
　　张欣觉得此行最大的收货就是拍了这些好看的照片，此刻又听着大家的吹捧，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脸上也有了笑意：“我也觉得蛮不错的，头发是在照相馆里做的。”
　　张欣又道：“莉莉，你去叫其他车间的女同志也来拿一些橡子粉吧。”
　　这下众人都拿了好处，刘叔年这点事情算是翻篇了，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刘叔年竟然直接找到了女工车间。
　　当天午休，有个女工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橡子粉的事情：“你们是不知道，我回家试了一下这个橡子粉，还蛮好吃的，不仅如此，我那挑食的儿子也喜欢。”
　　“是吗？我看这东西包那么好，都舍不得吃呢！”
　　“那你可得赶紧的了，我家男人回去，一个人就吃了一盘。”
　　“对了，这玩意儿贵不贵啊，我咋没看见供销社有卖呢？”
　　张欣眼看她们说到关键点了，这才自然而然地把广告打出去了：“不贵。才两毛钱一包，还送蘸料呢。不过我们是在刘家村的食品厂买的……”
　　“哎呦，那我再想吃，可不得跑乡下去，刘家村可不近啊。”
　　张欣感激林逸秋之前对她的照顾，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生意就这么溜走。
　　“我听说，他们一直是给茂源县一家叫安平的供销社供货，要不你去那里看看。”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传话了。
　　一个女工面色尴尬地道：“欣子，那个叔，刘同志在外面等你呢！”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张欣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行，我去去就来。”
　　等张欣一走，李莉周茜立刻被其他女工围了起来。
　　正主都走了，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啊！
　　车间一处偏僻的树林里
　　刘叔年拿了午饭递给张欣：“我听说你在帮我们村宣传橡子粉，谢谢你。”
　　张欣推了推，没有要他的东西。
　　“不用，我也不是为了你，林队长和萍姐、苏厂长对我们三个都非常照顾，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一下她们。”
　　刘叔年以为张欣还在耍小性子，便轻言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嘴硬心软，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不，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道歉得足够多了。”
　　“欣子，你……”
　　张欣见状，态度骤然冷了下来：“我们到此为止吧，我会告诉我爸妈是我要跟你分开的，你不能选择你的父母跟出生，所以你没错，但是我不能原谅你娘带给我的羞辱。”
　　刘叔年面色一紧：“欣子，我知道你一向娇蛮任性，但是我们的事情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我娘她就是个没文化的乡下农民，我替她向你道歉。你放心，结婚以后我们肯定不会同住的。”
　　“不需要。”说罢，张欣就要走。
　　刘叔年急得不行，直接把人拦了下来：“张欣，你别这样意气用事，我可以叫我娘也跟你道歉，这件事是我家不好，我已经尽力弥补了……你想我怎么样，你就直白地告诉我可以吗？”
　　如果此刻张欣可以网上冲浪，那她一定能学到一个词名叫“道德绑架”。
　　张欣最后深深望了刘叔年一眼，她的爱慕，她的讨好，原来有一天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最后说一遍——”
　　“刘叔年，咱们玩完了！”


第153章 谈生意
　　林逸秋三人交付完货款倒也没有立刻回去,他还要拜访一个人。
　　来到熟悉的黑市门口，林逸秋给了刘小昌几毛钱，让他去逛逛,自己单独跟着刘季年来到了之前买相机的巷子。
　　来到记忆中的房子门口,刘季年小心谨慎地敲了敲门。
　　没声音。
　　刘季年不信邪又敲了几下,这下有动静了。
　　牛二从门内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原来是你们啊，吓死我了。”
　　林逸秋看他一脸胆怯，忍不住问：“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牛二大叹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别提了，进来吧。”
　　三人自从上次一别也有小半年了,牛二这个小仓库也更脏更乱了。
　　牛二招呼他们两人坐下：“随便坐吧,我也没收拾，你们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逸秋笑意吟吟地递上一个包裹：“就是来看看你，上回从你这里淘了个宝贝,这次就来给你送点东西。”
　　果然，一听林逸秋是来送礼的，牛二立刻放松警惕喜笑颜开，就是不经意间撕扯到伤口，才“哎呦”了一声。
　　林逸秋这才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现对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这是咋了？”
　　牛二幽怨地看了两人人一眼：“还不是那相机的事情……”
　　原来去年牛二把相机卖给林逸秋以后,很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只是他上头那位蒋三哥倒是一直没联系他,让他有些惴惴不安。一直到前阵子，他收到消息去拿新货,才遇到蒋三哥。
　　牛二自以为把相机这烫手山芋扔了应该会得到对方的夸奖,自顾自地就把事情说了，可没想到却挨了顿打。
　　他这才知道这台相机是老大花了很大的心血才弄来,想讨好小情人的，结果居然就这么被他给卖了。
　　林逸秋不动声色道：“这相机很贵？”
　　牛二“哼哼”了两声：“还好你提了提价，倒也没有亏本，我没敢把你拿了玉春瓶的事情告诉三哥，不然可就不是挨一顿打的事情了。”
　　林逸秋心下了然：“那倒真是让你难做了。”
　　“不过我们既然做成了这一笔生意，以后就是朋友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
　　牛二将信将疑：“真的？”
　　“行了，这不是慰问你来了嘛。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是我们村食品厂做的橡子粉，还有这个牛肉酱，都是给你的。”
　　“哎呦，你们是副业队发展起来了？这些东西挺贵的吧。”
　　“嗯，橡子粉倒是不贵，不过这个牛肉酱可要卖好几块一斤呢，尝尝吧。”
　　牛二一听有肉，眼睛都亮了三分，他迫不及待地就朝着牛肉酱罐头而去，直接用筷子挑起唆了一口。
　　“嗯，这味儿——”牛二使劲咽了咽口水：“可真够香的，我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要说这牛二也挺会吃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张大饼，把拌好的橡子粉包在里头，然后用干净的一面饼子蘸着牛肉酱吃。
　　看得林逸秋和刘季年都饿了。
　　等他一顿狼吞虎咽地吃完，林逸秋才开始缓缓道来此次的目的。
　　林逸秋见他吃完，故意问他：“味道怎么样？”
　　牛二抹了抹嘴：“那还用说，自然是不错的。多谢你了林老弟，这不是来了新货嘛，给你们先挑！”
　　林逸秋又问：“那你觉得除了好吃还有什么优点吗？”
　　“呃……”吃都吃了，他哪还知道有什么优点啊。
　　牛二绞尽脑汁，才说了两个字：“方便？”
　　“没错，这就是我们刘家村橡子粉主打的两个方向，一个是好吃，一个是方便，最重要的是价格也便宜，营养也好，这个橡子都是摘自我们刘家村后山的野生橡子，橡子又有……等诸多功效。你看看这东西要是卖到外地去，能不能卖啊？”
　　牛二被林逸秋一番话忽悠得云里雾里的：“其实你们把这东西给我吃之前，我没吃过也没见过，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这东西既然这么好，那肯定是有市场的。”
　　林逸秋听牛二这么讲，满意地跟刘季年对视了一眼。
　　“你们老大这些年走南闯北的，倒腾这些精贵货应该很危险吧。”
　　“是，不过我没跟过车，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一提到这方面的事情，牛二顿时警惕了不少。
　　“咋，你也想跟着去押货啊？不是我说，林老弟你这身板怕是不太行，倒是边上这位小兄弟可以试试看。”
　　林逸秋闻言心里一梗，刘季年倒是闷笑了一声，惹得林逸秋心里好不畅快。
　　“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你，你们老大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生意？”
　　“别的生意？”
　　“对，比如说这个橡子粉，还有这个牛肉酱，我感觉市场很大嘛。”
　　牛二无奈一笑：“林老弟啊林老弟，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没好事儿。”
　　“这怎么就不是一件好事了，事成之后，你能拿佣金，而我的产品有了销路，你们老大也有一批安全一些的商品可以赚钱。”
　　牛二摇了摇头：“不不，倒卖粮食也是要被抓的。”
　　“这算什么粮食嘛，说起来不过就是路上的干粮罢了。没事，你去跟他谈谈，如果成了就成了，我肯定会给你一笔介绍费，不成我也不会怪你。”不成的话，最多也就忍忍，反正过几年改革开放以后，他们的工厂还是可以做大做强，就是等那时候新鲜力量如雨后春笋一般，林逸秋很怕失了先机。
　　牛二自从上回被打了以后，已经很久没敢再去联络地，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可老大手下小弟众多，要是自己不能时常露脸，时间长了就被忘了，他还有老婆孩子这一家子要养活呢。
　　“你说真的？”
　　“我能说什么假话，东西我都带来了。”
　　牛二看着林逸秋那一麻袋东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利益诱惑下同意了。
　　“行，你们等我消息吧。”
　　“那就交给你啦，以后我们厂有了什么新品，肯定第一时间送来给你尝尝。”
　　牛二被捧了两句，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好说好说，别太客气了。”
　　等出了门，刘季年忧心忡忡地问道：“你说牛二这人可信吗？”
　　“不信任他也没有别人了，咱们在松安茂源都没有认识的人，邹主任也只想守着他那个小供销社。我们的东西如果不能卖到外地也就只能一辈子在茂源这一亩三分地了。”
　　刘季年知道林逸秋说的在理，便也没有继续再问，他们的势力还是太弱了。
　　林逸秋倒是反过来宽慰他：“没事，大不了也就损失一些样品，成不成的也没事，咱们先把茂源到松安这一片给做起来。”
　　等从县城回来没多久，农忙后队里评选出优秀小组的每个家庭就过来领取全家福的奖励了。
　　林逸秋的照相馆自开业以来迎来了第一一波人流。
　　这天，他正忙着拍照，突然外面就来了个传信的说有人找自己。
　　“谁啊？”
　　来人也是个孩子，嘟囔了半天也说不清。
　　但是林逸秋很快便知道是谁了。
　　“逸秋哥——”
　　一道活泼开朗的嗓子打破了照相馆的寂静。
　　“廖英杰？！”
　　两人惊喜地凑到一起。
　　林逸秋问他：“你怎么来的？”
　　廖英杰笑嘻嘻地说：“我当然是坐拖拉机来的啦！”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知道知道，我是跟着我大哥一起来的。”
　　“来办事？”
　　“不是，我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对啊，后天就是五一劳动节了，你不会忘了吧！”
　　林逸秋一拍脑袋：“哎哟，我还真忘了！所以……”
　　“我们是来邀请你们宣传队去我们农场庆祝五一的，就是表演节目！你们最近有排新节目吗？”
　　五一汇演？
　　说起来自己也有阵子没去农场了，正愁找不到机会呢，也不知道老师的友人还有徐离的爸爸怎么样了。
　　“没有没有，我最近都没怎么看顾宣传队，心思都在这照相馆上了。”林逸秋这倒是说的实话，最近知青队都很忙，基本都在金家听课或者工厂帮忙，宣传队排练节目落下好一阵子了。
　　廖英杰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就是你说的照相馆？”
　　“嗯，怎么样？”
　　“有模有样的。”
　　“你哥呢？”
　　“哎呀，他一来就去找你们大队长了，真无聊，我就一个来找你咯。”
　　“要不要来一张？”林逸秋举着手里的照相机显摆了一下。
　　廖英杰重重地点头道：“要！等我哥来了，你给我们兄弟都来一张呗！”


第154章 换角
　　廖英杰亲自来请,林逸秋手里便是再忙也只能放下。
　　他悉心招呼廖氏兄弟，一面让刘小昌去找徐离景跟李招红。
　　林逸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王刘小学的数学老师徐离景,这是我们宣传队队长李招红,你们都是见过的。”
　　廖英雄：“是,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想必刚刚阿杰都跟你们说了，这次来呢，主要是问一下你们还有档期不,我们农场想搞个五一大联欢，办个三天！待遇方面你们不用担心。”
　　这亲自上门接人,哪还能拒绝,更何况宣传队自从上次元宵表演完以后，就再也没出去表演过，大伙儿也都心痒难耐。
　　李招红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廖英雄正事办完,就开始问些别的：“还有一个事情，就是上回给你们的牛肉……”
　　林逸秋想到上次把牛肉酱放在供销社售卖这件事，心里就抑制不住地高兴，忍不住跟廖氏兄弟分享：“哦，还没多谢你跟廖场长呢,那个牛肉我们都用来做了牛肉酱，放在县里供销社卖呢,我们还有些余的，你们也拿回去尝尝。”
　　廖英雄倒也真没客气,林逸秋给的那些土特产都收了。
　　“要是牛肉酱卖的好,我们肯定还是要扩大生产的，到时候咱们还得合作呢。”
　　几十斤牛肉廖英雄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做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接着他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说道：“这次的活动非常盛大，除了有你们的表演，我们农场自己也有电影和表演。所以你们宣传队节目表由我们来定，《白毛女》、《孙丁宝下乡记》全篇、《陈三闹茶场》全篇，这三个剧目都要，正好我们来了一辆拖拉机一辆大巴车，赶紧让宣传队的人跟我们走吧。”
　　李招红有些担心：“这么急啊，还没通知呢。”
　　廖英雄无奈道：“我们接到通知就晚，还好早九场一步先把你们定了。那这样吧，现在才十一点，下午三点我们准时出发可以吗？”
　　“行，我这就通知下去。”说着，李招红就先一步回去了。
　　林逸秋对徐离景使了个眼色，对方也赶紧走了。
　　然后林逸秋就把廖英杰和廖英雄兄弟邀请到了刘季年家里吃饭。
　　因为他俩来的匆忙，刘季年是赶不回来做饭了，林逸秋一上午又都泡在照相馆里，所以现在桌面上摆的都是知青食堂买来的菜：蒜蓉拌猴腿菜、曲麻菜蘸大酱、清炖柳蒿芽还有一道猪肉炖粉条子，看着有荤有素还有汤。
　　林逸秋：“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廖英雄大概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笑道：“林队长还是那么客气，刚刚人太多，都忘了恭喜你了，你现在已经是十二分队副队长了。”
　　“谢谢。”
　　“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
　　王根生贪污入狱这件事，整个茂源县都传遍了，身在农场的廖氏父子自然也知道，而林逸秋还从一个出纳一跃成为红河生产队最年轻的副队长，虽然不知道他在这起案件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两人共同对林逸秋的欣赏。
　　两人一番寒暄，廖英杰就受不了了，嚷嚷着要吃饭，三人这才正式开始用餐。
　　廖英雄垂眸一笑：“我听说你是江省人，既然你到了东北又做了十二分队的副队长，以后是准备在东北扎根了？”
　　林逸秋自然还是要走的，但肯定不是现在，故而只能把话题再推回去：“这未来的事情，谁又能料得准呢？”
　　廖英雄察觉他语焉不详，言辞里也带上了些恳切：“你如果在这里娶妻生子，那东北、那刘家村，就是你第二个家啊。”
　　林逸秋抬头，一脸无辜茫然的样子。
　　想不到他一个虚岁二十，周岁十八的大好青年这就已经开始被催婚了。
　　林逸秋目前认识的知青里，只有牛家庄的李安生和九场的郭场长是在这里娶妻生子，剩下的人无一不盼着有朝一日可以回城，如果在这里结婚又生了孩子，基本上就是在农村扎根了，想回城就得抛下孩子，毕竟农转非也没那么容易。
　　廖英雄见他真不开窍，忍不住就要要细细掰碎了跟他唠：“你年纪倒是不大，虽然可以再等两年，不过我觉得……”
　　打住！
　　刘季年，你人呢？
　　再不回来你男人都要被人抢走了！
　　林逸秋内心在咆哮，脸上却不露分毫，反而还愈发镇定了。
　　廖英雄看在眼里，不免更加欣赏他了。
　　盼着盼着，刘季年倒没盼来，反而先盼来了刘小昌。
　　刘小昌刚进门就焦急地冲着林逸秋喊：“逸秋哥，不好了，金喜姐她，她来不了了。”
　　林逸秋也被这消息吓了一跳：“什么？！”
　　“什么叫来不了了，你仔细说说。”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跟廖英雄兜圈子了，简单解释了两句就往金家赶去。
　　自从金爱华做了厂长，金家的大门就没有阖上的时候，每天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林逸秋的到来也并没有引起很大的轰动，他在学习的女工人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金喜人，只能径直走到主屋。
　　金爱华跟牛会计两人正拿着食品厂的账本聊的正欢呢。
　　现在工厂还没完全做起来，所有的工人都是按天拿钱，正巧前阵子林逸秋给邹经国的供销社送了一批货，一百斤橡子粉卖了35块钱。他就把钱交给了牛会计（因为是集体产业，所以用了队里的会计），三人一合计，留下了成本跟本金，剩下的钱就当提前发工资，给村民们一点红利。毕竟只有真的看得见收益，大伙儿才能更努力。
　　见林逸秋过来，金爱华特别激动，跟他叨叨着账算的差不多了，可以把他之前垫付的橡子粉的钱先结给他云云。
　　林逸秋忍不住打断了他：“金叔，您知道我来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您现在既然是厂长，那这些交给你，我肯定是放心的。”
　　金爱华见他干脆，便也收敛神色，讷讷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金喜的事情来的吧。”
　　林逸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是，她人呢？”
　　牛会计一看这形势不太对劲的样子，立刻懂眼色地说：“哎呀，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也累了，我先回去了。”
　　两人把牛会计送走以后，金爱华把正屋大门关了。
　　他转过身，面对林逸秋时微微叹气：“林队长，你别误会，我让金喜待在家里，并不是对你们宣传队有意见。”
　　“那您为什么不让金喜出门呢？”还是在出去表演的关键时刻。
　　林逸秋现在真后悔，先前金喜跟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没有太放在心上，导致现在东窗事发。尤其是他还真没把握短时间内说服金爱华，毕竟人家才是亲爹。
　　金爱华道：“林队长，你也要理解我们做父母的一番苦心啊。”
　　林逸秋不解：“这金喜留在宣传队，一直都是分成拿得最多的，一次演出赚的钱抵得上城里工人半个月的薪水了，尤其是她也很喜欢这份工作。”
　　“我知道！金喜能养家糊口，我是真的很欣慰，可是这宣传队的活儿能干多久？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林逸秋知道金爱华说的没错，他们宣传队确实是出场活动不太稳定，但是就目前这个形势，他相信等名气起来了，会越来越好。
　　他试图用这些去说服金爱华，可是没用。
　　金爱华又道：“她一个女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这两年，她还能在宣传队表演一辈子啊？这不就是吃青春饭嘛？”
　　其实林逸秋很想告诉他，这是可以的，只要宣传队可以做起来，以后变成正式的班子，他们甚至可以开一个剧院。
　　但这都是未来的事情，他怎么拿这些虚无的东西去劝一个社会上摸爬滚打，经历了这十年黑暗的中年人。
　　“我家金喜就是不赚这个钱，我也养得起她，现在我的打算就是让金喜进食品厂上班，不图别的，起码稳定一些。她只要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没想到金爱华竟然是这个打算，林逸秋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宣传队和食品厂，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咱们这食品厂又不是国企，那也是有倒闭的可能性啊。”
　　金爱华有点生气，他一副我听不见的样子，嗓门也不自觉地抬高了：“林队长，怎么能这么说咱们厂呢？你是不信我还是咋？有我金爱华在这里一天，这个食品厂就不会倒！人在厂在，厂不在了，我这个人，这个人……”
　　“金叔，你别说气话！”林逸秋没想到还能遇上一个胡搅蛮缠的大人。
　　他看着金爱华这幅为了儿女操碎了心的模样，一瞬间想到了远在家乡的林父林母，当年他们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帮他去走关系找工作的。
　　最后林逸秋不死心道：“那我可以见一下金喜吗？”
　　金爱华见他松动，口气也软了下来：“最好不要，这孩子死倔，你要是去了，她更加不愿意留下了。”
　　林逸秋这才觉得自己之前是有些托大了，以他新时代的价值观要来说服金爱华还是很难的。
　　“行，那我先走了。”
　　“诶，我送送你。”如果不是为了女儿这事儿金爱华也是真不想得罪了林逸秋。
　　走到偏房，林逸秋趁金爱华不注意，直接喊了一声：“金喜——”
　　果然，屋里立刻有“乒铃乓啷”的声音，然后一道微弱的女声响起：“林队长——”
　　金爱华千防万防没防住林逸秋来这一招，直接“哎哟”了一声。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终究是不好交流，林逸秋只能长话短说：“《白毛女》的女主角位置，我们永远给你留着！”
　　金喜呜咽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林逸秋没别的法子，只能先走了，要是再不走，恐怕金爱华要抄扫把赶人了。
　　他落寞地回到刘季年家，宣传队几个知青也都听说了消息赶到了这里，几人一看他这幅样子，心里就猜到了几分。
　　最终，林逸秋还是无奈宣布：“时间短任务重，《白毛女》的女主角暂时换一个吧！”
　　李招红拿不定主意：“那换谁呢？”
　　林逸秋想了想说：“先前的替补呢？让她上。”
　　李招红提醒他：“逸秋，你忘啦，前阵子食品厂招人，不少知青已经不在宣传队了。”这规定还是所有人一致同意以后才批准的，毕竟也不能啥好处都让一个人占了。
　　林逸秋：“那我们其他几个主演还在吗？”
　　李招红：“都在呢。”


第155章 五一（一）
　　林逸秋听她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大家都在就好。”
　　只要有人，寻梦就永远都在。
　　“行，那就只差《白毛女》一个女主角,这不难,你去不在工厂上班的女同志里头问问,谁有意向的，就跟着咱们一块儿去吧。”
　　做橡子粉并不是什么重活儿，所以林逸秋偏心地把这些活儿都给了女知青和村里的妇女同志，男知青基本还是以下地干活为主。而之前宣传队人多角色少,显然是僧多粥少，所以不少女知青干脆就选择去了食品厂,林逸秋也只能尊重她们的决定。
　　这次五一,宣传队都要去农场，之前走掉的人就只能有新来的知青补足，这样一来,整个队就呈现出男多女少的状态，看来是时候重新规划一下宣传队的职务了。
　　林逸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众人连连应是。
　　林逸秋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招红姐，你是这个宣传队的队长,以后去哪里表演，哪里可以去表演,这件事你要多上点心。”
　　今天金爱华的一番话，其实也让林逸秋意识到宣传队存在的不足。他们太过安于现状,并且没有留下充足的资金为今后的发展做考虑。
　　李招红心下内疚,她知道自己的外交能力没有那么强，目前大家可以赚钱赚那么顺还全是托了林逸秋的福。林逸秋信任自己,把整个宣传队交给自己管理，而自己只能管理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大事上是一点没主意，她越想越羞愧：
　　“对不住诸位，我……”
　　林逸秋按下她要说的话：“不急着反思，这次表演结束以后，大家聚在一起再开个会吧，咱们也要为今后的发展多考虑考虑了。”
　　林逸秋一拍板，所有人都回去准备，他本人也不例外。
　　这次要去八七五农场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首先上回去的时候只是让徐离景的父亲传了个口信，他并没有见到老师友人本人，甚至对他的身体状况也是一无所知。其次，得问清楚他们二位需不需要物资的帮助。最好就是能把老师递给他的信件顺利递过去，这样一来，自己来东北的一桩心愿也算是了了。
　　最后就是，要是能拍到一张照片，他也可以寄给老师，让对方彻底放下心来。
　　照片……
　　拍照片……
　　林逸秋看着手里的相机，心里有了主意。
　　他又带了为数不多的牛肉酱和工厂刚刚生产出来的橡子粉，作为这次前往农场的交际伴手礼。
　　临近出发，知青所的男同志都来了，他甚至还在人群里看见了张东山。对方正跟同期来的知青聊得火热，林逸秋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有了这样年轻人的活力。
　　他忍不住上前跟张东山打了声招呼。
　　张东山受宠若惊地回应着他。
　　“你们目前在宣传队担任什么工作？”
　　林逸秋虽然问的是你们，但看得却是张东山。
　　张东山老实回答道：“林队长，我们几个都是新来的，对宣传队里的事情也是一窍不通，目前李队长让我们负责后勤的一系列事情。”
　　“你们后勤组有多少人？”
　　“目前有十二个。”
　　宣传队的后勤主要就是搬道具，保管道具，帮主演们递递东西之类的，是整个队里难度最低的活儿，所以人数也最多的。
　　“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后勤组组长了，我跟招红姐说了，等农场回来我们要开个会，到时候你记得准时参加。”
　　张东山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委以重任，反应过来以后立刻站直了身子，就差给林逸秋敬礼了：“谢谢领导的信任！”
　　林逸秋本来想说大家年龄都差不多，不用那么拘谨，但是看张东山这幅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等林逸秋走了以后，齐援朝忍不住向张东山靠近：“张同志，你跟林队长关系很好吗？”
　　张东山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又有人插嘴道：“可不止齐同志一个人这么想，我也觉得林队长对你很好，你想啊，你刚来第一天，人家就搬出去把床位让给你……”
　　张东山无奈笑道：“那是巧合吧。”
　　“前阵子我们都想进宣传队，可是人满为患把我们都给拒绝了，今天是第一次跟队出行，你又摇身一变，变成后勤组小组长了。”
　　“啊对对对，林队长还给你拍了一张照片，我们可是都花了五毛钱呢！”
　　大家都是一起进的刘家村，彼此之间早就混熟了，谁家什么家底大伙儿都知道，张东山来自津港，家里虽然不是最穷的，可却他却比来自最穷的省份知青过得还要拮据。
　　不过大家也就是打个趣儿，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些年被林逸秋帮助过的知青老乡还算少吗？估摸着也是看张东山家庭条件不好，所以才一直帮助他的吧。
　　等所有东西打包好上车，李招红也带着新“喜儿”人选来到了众人面前。
　　林逸秋万万没想到，李招红带来的人竟然是他之前拒绝过的陆雪。
　　在林逸秋询问之前，李招红先一步开口道：“是我让她来的。”
　　“林同志，我是有理由的。第一，陆同志外貌很出色，第二，她的台词背的很出色，台词功底很好。第三，她有观摩样板戏的经验，我相信只要好好排练肯定可以演出成功。”
　　等李招红说完，所有人都在静心等待林逸秋做出决策。
　　陆雪也不例外，她惴惴不安地站在一边，自以为小心地偷偷打量着林逸秋的神色。
　　自从她来到刘家村以后，心心念念地就是进入宣传队。上回失言，她懊恼了许久，回去以后就开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修补跟知青所所有人的关系。
　　修补的结果很明显，连李招红也开始渐渐向着自己。
　　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林逸秋……
　　陆雪呼吸越来越重，仿佛等待宣判的囚徒。
　　另一边，林逸秋也在暗自称奇。上次他故意拒绝了陆雪进入宣传队的要求，因为自己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陆雪的主角光环，而现在她不仅说动了李招红来做说客，自己私下竟然也背诵了金喜的台词，白日里还要上工，可见下了不少苦功夫，这个女主还当真有两把刷子。
　　自己要是再拦着，倒有点不近人情了。
　　如果陆雪加入《白毛女》，那就变成了原文女主饰演喜儿，原文男主饰演黄世仁，他们俩就是要待在一个组里练习，保不准就……这难道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考虑再三，林逸秋没有拒绝。
　　他看见李招红静静等待在一旁，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等自己做批准，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正是因为自己什么事情都大包大揽，所以才会让李招红作为宣传队队长，做事情畏手畏脚的。
　　“招红姐，你才是宣传队的队长，什么角色选什么人，由你拍板决定就行，不需要问我。”
　　李招红愣了愣，才理解林逸秋的意思。她有些惊愕地看向对方，却发现林逸秋也在冲自己笑，脸上丝毫没有猜忌之意。
　　她不由地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刚满20岁的小青年这一年来带给她与日俱增的压迫感，都快让她喘不上气来了，而现在对方已经放手全权交给自己了。
　　陆雪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终于成功打入宣传队内部了！
　　再一次来四场跟五场，所有人都是驾轻就熟了，还是熟悉的小院儿，还是熟悉的舞台，只需要稍稍磨合几遍，就可以上台演出了。
　　林逸秋跟徐离景急着去劳改处找人，心思也压根不在舞台上，反正他那个查理·郑的角色台词简单也早就背下来了。目前，还是抓紧实施计划要紧。
　　上回林逸秋已经用古籍忽悠过廖英杰一次了，这次必然不能再用同样的借口，这时候林逸秋带来的照相机就派上了用场。
　　他从廖英杰和廖家姐妹下手，说要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为他们一家拍全家福，地点就在劳改处边上的一座小山坡上。
　　此刻正值东北的春季，万物复苏，漫山遍野都是紫色的红车轴草花，迎风飞舞，特别漂亮。
　　廖家姐妹心动以后又去说服廖母，等廖国富和廖英雄回来，全家已经准备一起动身去山上了。
　　廖国富深爱妻子，又尊重儿女，廖英雄又是对小事无所谓的性子，所以最终一致通过就去那个小山丘拍全家福。
　　估计他们自己也想不到，有人竟然敢在廖副厂长全家人眼皮子底下约见两个劳改犯。
　　这就叫什么来着？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逸秋手脚麻利，徐离景做他的助手，两个人很快就给廖家人拍了好几组照片。有父子合照，有母女合照，还有每个人的单人照以及全家大合照。
　　等照片拍完，林逸秋借口要在山边取景，拍几张带有农场特色的照片。
　　按理说，农场的内部景象是不能外泄的，但是考虑到林逸秋也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廖国富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还让小儿子廖英杰留下来陪同。
　　林逸秋和徐离景自然求之不得，等廖家人都走了以后，他们开始想办法想套廖英杰的话。
　　也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是聪明懂眼色还是真的傻，林逸秋还没问，他就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
　　“逸秋哥，你这次又是要带我哪里发财啊？是不是又有什么古董宝贝要拿去找人鉴定？”
　　徐离景一脸“你办的好事，你自己圆”的表情看向林逸秋。
　　林逸秋只能打个哈哈，企图糊弄过去：“这次咱们不鉴定古董了，咱们去看看人！”


第156章 五一（二）
　　廖英杰：“看人？”
　　林逸秋跟他解释说：“就上回那个教授,我不是一直想着把那本古籍出手嘛，我已经找到买主了。”
　　廖英杰十分惊喜：“真的吗？这玩意儿竟然也有人要？”
　　林逸秋继续忽悠他：“可不，他在咱们茂源黑市这块儿也有名气,道上人称蒋三哥,你可以去打听……只是他有些怀疑这东西的真伪。”
　　对不住了牛二,先拿你的蒋三哥拿来一用。
　　廖英杰听了有些着急：“可那是真的啊，上回人教授不也说了是什么复刻本，他怎么就不信了呢？”
　　林逸秋也表现出一筹莫展的姿态：“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还不是任由别人说,然后趁机压价？所以我想找这个老教授给咱们的古籍出具一个鉴定书。”
　　徐离景立刻帮腔：“是，这个徐教授在京城一带还蛮有名的。”
　　廖英杰点点头：“那是得赶紧。”
　　三人紧赶慢赶地来到劳改处,刚刚农忙结束的劳改犯们并没有迎来轻松的休息,反而继续在田野里做着繁重的粗活。
　　看着他们个个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样子，徐离景忍不住眼睛一红，连忙撇过头不忍直视。
　　林逸秋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今天竟然没有保卫科的人看守，这是怎么回事？
　　可徐离景的父亲距离他们又有好一段路，这该怎么碰面呢？
　　三人在山坡上观察了一下午，都找不到机会靠近。
　　眼瞅着今天是没机会了，三人正打算放弃,山坡下方的劳改犯们却突然动了。他们像站军姿一般快速汇笼到一起，由高到低按男左女右排成了两条队伍。
　　或许是父子之间的心有灵犀,在行动间，有个佝偻身躯的老人抬头望向了这个方向。
　　林逸秋见状赶紧推了推徐离景,让他把身体探出去了一些。
　　然后林逸秋就看见下方的两队人走着正步回到了牛棚。
　　这就回去了？
　　难道是没看见？
　　正当林逸秋沮丧的空隙,廖英杰激动地戳了戳他的手臂：“逸秋哥，你快看啊——”
　　只见一老一少从牛棚后门探出了身子,然后鬼鬼祟祟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真是天助我也！
　　林逸秋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三人也没闲着，东张西望了一番以后，也向着两人靠近。
　　最终五人在一片小树林里顺利会师。
　　徐离景再三忍痛，才没在廖英杰面前喊出那一句“爸”，转而喊了一句：“徐教授。”
　　徐离松脑子转得很快，他发现队伍里除了上次见到的林逸秋以外又多了一个人，又听儿子这么喊自己，就知道这人可信任程度不高。
　　“你们来找我干嘛？”
　　“哦，上次找您鉴定的古籍，我想让您手写个鉴定书，您得帮我们写清楚一点作为回报，我这里有一瓶牛肉酱可以给您。”牛肉酱里有肉有盐分，是补充体力的好东西，这也是林逸秋目前能想到给徐离爸爸最好的东西。
　　徐离松虽然不知道林逸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飞快地答应了下来：“可以。”
　　“我这里有纸。”说着林逸秋从兜里掏出一叠信纸连带着几张照片，又继续道：“我前阵子还淘了一对玉春瓶，您也给看看呗。”
　　这倒确实是林逸秋一点小私心，不过这玩意儿也没花钱，不论真假都是赚了。
　　徐离松本想说照片看不真切，但临了又闭了嘴，他对目前状况一无所知，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他接过照片，对着日光仔细观察，一时几人都不再说话，就等着他的结果。
　　“光看照片倒是看不出真假，毕竟颜色不准，但我倒是觉得此瓶釉色均匀，这个器型也很逼真……”
　　这言下之意，很有可能是捡漏了呗！
　　林逸秋舒了一口气。
　　廖英杰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连忙催促徐离松：“到底真假，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徐离松揉了揉腰，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唉，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老达你给看看吧。”
　　林逸秋立马把目光汇聚到了边上其貌不扬的男人身上。
　　老达？！
　　他就是老师要找的朋友？
　　说他其貌不扬其实倒也没有，在人均瘦弱矮小的劳改犯里，这位老师的友人堪称高大，虽然算不得壮硕，但林逸秋透过他破烂的衣衫，还是隐隐能看见一些紧绷的肌肉。他虽然胡子拉碴，却能透过浓密的毛发望见他深邃的五官，一双幽深的鹰眼此刻就像盯着猎物一般紧紧盯着自己。
　　林逸秋被他这一番打量弄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就跟脱光了似的站在男人面前。
　　很快男人把目光转向信纸和照片，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男人用嘶哑地声音问：“只有纸？没笔？”
　　这也是林逸秋故意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支开廖英杰。
　　果然，急着想知道结果的廖英杰自告奋勇：“我去拿，我知道附近有个农牧科的宿舍！”
　　林逸秋赶紧道：“那你快去快回，记住别把事情说出去了！”
　　“知道了！”廖英杰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等人一走，徐离景终于控制不住，上前握住徐离松的双臂：“爸，您最近怎么样了？”
　　徐离松警惕地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嘘！”
　　接着他快速道：“还是老样子，你们怎么又来了？都怪上次匆忙，忘了跟你俩说，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徐离景面色黯然，完全没了之前神采风扬的风姿。
　　林逸秋知道他舍不得儿子，努力开解徐离景：“可是您还是把达叔也一同叫来了！”
　　徐离松无法反驳，只好说：“那个宿舍我也知道，离这里来回不过五分钟，大家长话短说吧。”
　　林逸秋立刻跟男人自我介绍：“您好，我叫林逸秋，是胡老师的学生！”
　　男人也不再摆着脸色，张了张嘴，吐了三个字：“达穆赫。”
　　“这些是胡老师写给你的信，能看多少看多少吧！”说着林逸秋从包里掏出更多的信件递给男人。
　　男人一愣，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他还以为这是演戏的道具，没想到居然是……
　　“拿着啊！”林逸秋使劲往他手里塞。
　　达穆赫不再犹豫，把信件紧紧抓进手心里。
　　林逸秋做完这一切，立刻又拿出相机：“来来来，徐老师，你跟徐老先生站一起，我给你们拍张照！”
　　徐离景强打起精神，拉着徐离松走到一处采光好的地方，对他说：“来，爸，我们拍张合影。”
　　“拍什么？拍照？”
　　徐离松还在状况外，就被徐离景搂着完成了数张照片的拍摄。
　　林逸秋快速解释道：“留个纪念，留个纪念。”
　　“达叔，你也是，你也要拍！”
　　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舍得从信里抬头，他看见几乎要怼到脸上的相机，微微恼怒道：“喂，你小子——”
　　林逸秋还以为对方要发火，正想跟他解释，却听男人声音突然变得不太自然：“我、我还没收拾呢，胡子拉碴的，要是他看见了……”
　　林逸秋嘴上安慰他“没事没事，特殊情况”，心里想的却是：他终于有实物给老师交差了！
　　等做完这一切，林逸秋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剩下的徐离父子也难得有了一段独处时光。
　　但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廖英杰的身影就出现了。
　　林逸秋就准备把信收回来：“达叔，你得把这些信还给我。”
　　达穆赫拽着信件不撒手，林逸秋只能求助地看向徐离松。
　　徐离松帮着劝道：“是啊，老达，你得把东西还给孩子啊。”
　　“如果放在你身边，被保卫科的人搜到了，打一顿事小，要是连累了两个孩子，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在两人的轮番劝导下，达穆赫才不情不愿地把信纸还给林逸秋。
　　“胡老师给了我不少信，这次带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林逸秋每说一句话，达穆赫的眼神就亮一分。
　　“你说真的？”
　　“如假包换！”
　　“行，我信你。”
　　林逸秋松了口气，把信纸收好。
　　“爸，达叔，你们缺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们买。”
　　徐离松摇了摇头：“你们以为这些年没人送东西进来吗？都被保卫科的人以我们是劳改犯的名义克扣下来了……你们俩保护好自己就是为我好了，别想着送东西进来，人多眼杂。”
　　他这话倒也很有道理，目前林逸秋跟徐离景能见到两人都是托了廖英杰的关系，但毕竟也不能总靠一个孩子。
　　还得想个办法可以尽快让两个人脱离这样的困境。
　　达穆赫也说：“你们两个也别光想着我们，考虑一下你们自己吧。”说着便看向不远处跑来的廖英杰，竟是跟林逸秋想到一块儿去了。
　　廖英杰气喘吁吁地拿来了纸笔，徐离松“刷刷刷”写了几行字，达穆赫也写了几行交给了林逸秋。
　　徐离松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得集合了，你们也快走吧。”
　　徐离景当着廖英杰的面没办法说什么，只能装作无知无觉地跟着林逸秋走了。
　　林逸秋告别了廖英杰以后，跟徐离景双双走在农场的小路上。
　　这里风景优美，牲畜遍地，如果不是父亲被关在这里遭受非人的折磨，徐离景也会叹一句好风光。
　　林逸秋看出他心中所想，努力安慰对方：“会越来越好的。”
　　黑暗的时代终将过去，冤案错案也会终会得到平反。
　　徐离景没有正面回复林逸秋的话，嘴里只是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八年了，八年了……”
　　他自言自语道：“人生能有多少个八年？”


第157章 五一（三）
　　林逸秋知道深处黑暗中的徐离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至少半年最至多一年，国家就会陆续开始处理这些平反案件，到时候他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
　　好在徐离景也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兀自伤怀了一会儿便也缓了过来,如果只会一味地陷入忧愁,那那么多年的知青生活他也是白过了。
　　于是林逸秋另起了一个话题：“这些年你都在刘家村，你弟弟怎么样了？”
　　徐离景告诉他：“京里跟我们一样情况的家庭不在少数，大家族之间本就有联络，出了这样大的事故更是联合在了一起,我把他交给了我父亲至交好友的儿子，他们比我们兄弟都大一些,想来应该可以好好照顾我弟弟。”
　　林逸秋微微皱眉：“想来？这么说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我能问一下你们有多久没联系了吗？”
　　徐离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怕牵连到他们，已经差不多有三四年没有往来了……你的意思是？”
　　林逸秋：“你们家牵连至此，他们跟你们处境相当不可能没事,我也只是猜测，如果彼此平安当然再好不过。你给他们写个平安信吧，现在时年动荡……总之，联系一下总没坏处，就是得小心一些。”
　　徐离景被他一番话说得心头一紧,确实如此，先不说时局动荡人心易变,就说万一周家也遇见跟他们一样的情况，那该怎么办？他当时怎么就……
　　“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同志,你的相机借我用一下吧。”
　　“你想拍照寄给家里人？”
　　“懂,一块钱一张嘛。”
　　“算了，咱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就给个胶卷成本费吧。”就这林逸秋感觉还挺肉痛。
　　“还以为你要送我。”徐离景哭笑不得。
　　“送是不可能送滴！”林逸秋现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来使,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帮徐离景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照片以后，徐离景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他总觉得林逸秋有些眼熟，这也让他在刚刚认识时就忍不住逗弄对方。
　　林逸秋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徐离景：“不如我给你也拍两张吧，正好你也可以寄回去。”
　　林逸秋连连后退：“嗯？不拍。这胶卷拍一张少一张，我可是要留着卖钱呢！”
　　徐离景又好气又好笑：“你看你，你靠着拍照都赚了多少钱了，还有宣传队和工厂的分成在手，怎么还那么抠搜。”
　　林逸秋不欲跟他解释里面的成本价值，真要说起来，一时半会儿还真解释不清。自己还要一大家子要养活，就现在他吃住还都是靠刘季年呢。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已经是个“有钱人”了吗？
　　“算了，我也拍一张吧。”数数日子，再过不久大嫂也该生了，到时候自己肯定还要写信回去，干脆寄一张自己的照片回去，也让家里人安安心。
　　徐离景本就会使用相机，这更让林逸秋刮目相看，他帮林逸秋拍了几张，又提议两人拍几张合照，林逸秋想着也算知青生活的一个回忆，就也没拒绝。
　　两人拍完照回来，剧场的演出已经结束了。
　　陆雪气喘吁吁地跑到林逸秋面前，笑着对他说：“谢谢你，林队长，今天的演出很成功，谢谢你给了我这次机会。”
　　林逸秋也并不想邀功，只是坦言说：“成功是你的自己的努力，跟旁人无关。”
　　正巧陈铮也随着人群向他们走来，看见林逸秋和徐离景，向他俩颔首示意。
　　陆雪向他笑着打招呼，陈铮脸色微红地避开了。
　　林逸秋一挑眉，不愧是男女主，这就有戏了？
　　三天的演出时间过得很快，期间林逸秋根本找不到再与徐离景去见达穆赫和徐离松。
　　徐离景见状也只能作罢。
　　林逸秋带来的橡子粉和牛肉酱也没了去处，只能分给九场和四场五场的一些领导。都是些土特产，算不上行贿，大家都没有拒绝，却让林逸秋趁机打入了农场的圈子。
　　回去的路上，徐离景一脸惆怅，没见到父亲之前，他满头满脑都想着怎么有机会接近农场的人，找机会见到父亲，哪怕只有一眼。可是当他真正看见父亲在受苦，却立刻忍不了了，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父亲过得安稳一些，最好是能把人接出来。
　　可他本就身份敏感，要接近一个劳改犯谈何容易。
　　林逸秋倒是有了个新想法：“我们在农场之外，做什么事情都是鞭长莫及。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就去就山。农场有自己的小学，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进去做老师。如果真的事成，你必须要加倍小心，不能轻举妄动。”
　　徐离景一脸激动：“你说的对，我可以想办法去农场的学校做老师，可我应该怎么做呢？”
　　林逸秋一时也没个主意：“这一点我暂时还真帮不了你，不过我可以帮你写一封推荐信。而且你学识好，教小学倒也可惜了，如果有机会可以去教更高的年级，说不定真的能进去。”
　　徐离景大受触动，当即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都得试试看。”
　　这次演出宣传队赚了不少，但是林逸秋却不能让大家那么容易拿到钱了。
　　他立刻让李招红着手开知青大会，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陈铮作为编外人员也一同加入了会议，刘季年是刘家村村长自然也不能例外。
　　在会议上，林逸秋明确表达了不能一人双岗的要求。
　　“选了宣传队就不能进食品厂，同理去食品厂也一样。”
　　谁不知道宣传队现在是个香饽饽，出去一趟就能赚农民一个月的收入，大家都有些躁动。
　　“我不要求大家在这两个工作中二选一，毕竟春耕秋种才是生产任务的重中之重。你们也甭觉得进了宣传队就万事大吉了，从今天开始，以后宣传队的演出费用，要扣一半作为发展费用。”
　　“啥？发展费用？”
　　众人面面相觑。
　　林逸秋整肃了表情：“没错，之前都是把钱全部分发给大家的，那是因为特殊时期特殊待遇，现在咱们宣传队也走上正轨了，不可能再跟之前一样了。要知道你们的道具服装化妆品一直都是我在垫资，还有两个原创剧本，我可是没给人家编剧一点好处啊。”这年头没有著作权，也没有版权意识，但是润笔费还是存在的，所以知青们也并不会不理解林逸秋的意思。
　　但总有吃到甜头的人，舍不得这笔钱。
　　那就不要怪林逸秋心狠了，你占用了资源得了利益，还不想给好处，哪有这样的好事？
　　李招红是队长，自然是带头第一个表态支持林逸秋，剩下也有零零碎碎的支持者——
　　刘季年、宋国庆、陈枫、齐援朝、陈铮、陆雪、苏媛、李健康、张东山……
　　林逸秋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下面我要重新规划一下宣传队的分组，分别是：党委办公室、演员组、乐队组、舞美组、人事组、财务组、后勤组、演出经理部。鉴于咱们人比较少，某些特别组暂时取消，比如舞美和乐队还有经理人。党委这块暂时由党员刘大斌同志一个人担任吧，演员组你们可以推选出一位组长，后勤组由张东山同志担任组长，人事组暂时由李招红同志担任组长，各位组长要挑好自己的组员并且登记在册，财务方面我只需要一位会计，演出经费由李招红同志跟宋国庆同志一起保管。”
　　“而之前所说的发展费用，会用来分发非演员组同志的工资，平时农闲的时候，所有宣传队队员也需要参与农事。”
　　这样一来，可以说是裁撤掉了不少多余的人手，很多心思浮动的人一听农活半点没少，赚的还少了，自然而然也退出了。
　　林逸秋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整个宣传队重新筛查，维护巩固了一番。
　　李招红感激地看了林逸秋一眼，这样一来她的工作也更好的展开了。
　　不过这还没完。
　　“至于演员分成，这个就由队长决定吧，而我本人将无限退出宣传队的管理。”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就连李招红不可置信地问他：“队长，你……”
　　林逸秋只留下了一句话。
　　“宣传队只能有一个队长。”
　　这话也是在表明他自己的立场，从今以后将无条件支持李招红的所有决策，不再插手宣传队的任何事情。
　　处理完宣传队的事情，林逸秋又想起了一件事：“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我想在村里办一所中学，一所属于咱们两个村自己的中学。”
　　这个主意还是之前跟徐离景商量入农场的教书的时候想到的，村里年龄到了，无所事事的的闲散孩子太多了，如果不加以管教，很容易酿成大祸。另外他自己还有一个私心，还有两年的时间就会迎来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考试——高考。
　　他表面上只是暂时督促孩子们学习，其实也是希望知青们也能受到这股风气的影响慢慢开始学习，这样他以后的政令才能更好地推行。
　　林逸秋这话可算是在知青所里炸开了锅。
　　这年头学校处处闹革命，不然他们怎么会下乡插队，还读什么书啊？
　　“书还是要读的，都是半大的孩子，读完小学就在田间地头混，身体又不健壮到足以下地干活的程度，现如今刘王两村合并在一起，劳动力对付这些田地足够了，我不需要一群半大的孩子们在好好的年纪不读书瞎胡闹。”这是林逸秋第一次以一个生产队副队长的身份跟大家下达命令。


第158章 办学
　　林逸秋：“我跟队长打听过了,如果咱们村里的孩子要读书，就必须要跑去镇上，而现在镇上那所学校也罢课了,那就更不需要舍近求远了。大家也都提提意见吧！”
　　一听到可以提意见,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第一个开口的就是宋国庆：“可是咱们这块哪有这么多学生？”
　　林逸秋：“凑凑总是有的,村里孩子还不多吗？不说孩子，村里又有多少村民读过中学的？只要想学，就可以学！”
　　场面一时沉默了，他们虽然说是打着知识青年的旗号下乡的,但确实并非每个人都有初中以上学历的，远的不说,刘季年就只读了小学,如果要在高考前把他补到高中的程度，这不下点苦功夫是不够的。
　　这时又有人说出了关键：“可咱们没钱啊……”
　　林逸秋自然有应对之策：“不需要另建学校，甚至都不需要挪地方,原来的小学里有两间教室，匀出来一个教室教初一就行。小一点的孩子也别天天跟着哥哥姐姐在学校里捣乱了，找个空置的房子，聘两个有经验带孩子的妇女看着，就当是读幼儿园了。”
　　这样大孩子小孩子都去了该去的地方,可不是解放了妇女生产力。
　　而且如果幼儿园小学初中办的好，他们可以扩建,甚至可以吸引来其他村的孩子们。
　　见林逸秋都安排好了，大家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了。
　　最后还是宋国庆问：“那老师呢？”
　　对啊,老师由谁来做？
　　林逸秋反问他：“咱们知青所那么多知青,还教不了几个学生？”
　　最后刘季年拍板：“既然大家都没有反对的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吧。初中暂且需要语文和算数两位老师,有兴趣的同志可以去林队长那里报名，算工分的。”
　　林逸秋看着眼前这一幕非常满意，他最重要的政令总算是推行了下去，虽然目前大家看上去神色郁郁。
　　“大家都是来响应国家号召的知青，把知识带到农村，那么，村里学习的风气咱们是不是也得带起来？”
　　“林队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学生得学，咱们也得跟着学！我知道大家都对未来挺茫然的，但是咱们村现在有了宣传队，还开了食品厂，还能跟城里人一样拍照片，马上拖拉机也要到位了。村子都在进步，你们有什么理由不进步？不论你们之前学习有多好，如果一直蹉跎下去，最终也是废了。”
　　宋国庆点头称是，站起来号召大家：“林队长说的对，同志们，咱们不能让生活的苦难压过我们啊！”
　　“可是这样真的很辛苦啊……”
　　“对啊，又要学习又要下地干活。”
　　“说起来，以前学的都还给老师了似的。”
　　林逸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这样吧，我不强制你们学习，只要不耽误生产，任何空闲的时候记得学习一下就行。我带了不少初高中的课本过来，你们有需要的可以跟我去借阅。”
　　高考是一场选拔人才的考试，它考得不仅仅是当年的所学……而他已经把这个机会递给所有人了，只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同志们，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以前咱们没有这个机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连王根生这座十几年的臭大山被我们斗倒了，学习又有什么难？我相信我们的国家很快会褪去黑暗迎来曙光。我们要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我们的青春不能虚度，要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都是一群热血沸腾少年少女，他们哪里听过这样的鸡汤，都感觉醍醐灌顶一般，所有人口号一个比一个喊的响亮——
　　“对啊，大家别忘了咱们为什么来东北的。”
　　“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青年人就是要向上！要学习！”
　　“前进努力！未来光明！”
　　会议顺利结束，林逸秋跟刘季年一起回去。
　　最近又是这又是那的，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有点独处的时光，偏偏又被不识相的人给打断了。
　　刘季年皱着眉头，正想说什么，却被林逸秋制止了。
　　林逸秋和颜悦色地迎了上去：“东山？你找我啊。”
　　张东山一路小跑过来，微微喘气地对着二人说：“不好意思，那个队长，我、我想问你一下，我可不可以去学校旁听？”
　　“旁听？当然可以，不过这是初一的课程。”林逸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
　　张东山倒也没避讳，索性就承认了：“对，我只读了小学，没有上过初中。”
　　林逸秋一联想到他家境困难，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这样说话不是在戳人肺管子吗？
　　林逸秋歉意地说：“啊，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些。”
　　张东山一边强调没事一边又自嘲：“没关系没关系，这也很正常啦，我估计是知青里学历最低的了哈哈哈。”
　　“怎么会，小刘村长也没读什么书。”说完，林逸秋胳膊肘怼了刘季年一下。
　　毕竟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还有一个跟你处境一样的人。
　　刘季年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对，我也只读了小学。”
　　张东山果然得到了宽慰，人也放松了下来。
　　刘季年却在这时委屈巴巴地看向林逸秋：“我需要补课。”
　　“好好好，知道了。”毕竟这个之前在雪山上，自己就答应对方了。
　　刘季年得了准回复，脸上也不由地带起了得色。
　　张东山有些羡慕，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林逸秋帮他补课。
　　林逸秋突然想到：“那我让你做后勤组组长，会不会耽误你学习了？如果你不想做这个，随时可以卸任。”
　　“不不不，不辛苦，我可以做到，我……我想多赚点钱。”
　　知青所大家都想赚钱，张东山的想法也很正常，不过他个子不如北方汉子高，身材也瘦弱，林逸秋不得不提醒了一句：“就算是这样也要顾忌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知道吗？”
　　张东山以为林逸秋还要他卸任，心里急了，直接脱口而出道：“我知道，只是家里实在是……困难，我得赚钱粮寄回去的。”
　　“寄回去？”
　　难怪了，张东山总是穿得破破烂烂的，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却还是跟刚来的时候没两样。
　　“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家里？”林逸秋对他这样不顾及自己身体的做法是有些生气的。他突然想到以前的林大哥也是这样，自己不吃不喝不穿，也要省钱给原身买糖。
　　张东山有些羞愧不安：“我下面还有弟妹……他们要读书，还要吃饭呢。”
　　果然是这样！
　　林逸秋的口气也开始变得不善起来：“他们读书自然有你爹娘供，毕竟他们只是弟妹又不是儿女，怎么能是你的责任呢？再说了你自己才读了小学，他们倒是……咋？牺牲你一个，幸福整个家吗？”
　　林逸秋对内鲜少用这样的口吻说话，不论男女老少，他永远都是礼貌待人。刘季年听了都不由得有些诧异，他深深地看了张东山一眼，心里却想着这人到底谁啊，引得小知青这么动怒。
　　林逸秋的家世在知青所不是秘密，他出生好，成分好，父母双职工，又是家里的幼子，身上还小有资产，自然是不会懂得自己的处境。
　　张东山也不生气，耐心地跟林逸秋和刘季年解释：“我爹娘是打小工的，一个月只赚十几块钱，供不上家里那么多孩子。”
　　“所以你甘愿奉献？养育子女是父母的事情，不是姐姐或者哥哥的事情。”
　　眼瞅着林逸秋要发飙的样子，刘季年赶紧把人叫停了。他不知道的是，林逸秋这么说完全只是想到了林家几个哥哥姐姐，包括林父林母原身家庭的弟弟妹妹，也就是林逸秋这具身体的叔叔舅舅们。
　　张东山不解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依旧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自然知道这些。”
　　林逸秋气急：“知道你还？”
　　张东山继续说：“只是你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我，其实我……我是被领养的，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子，这些年他们把我抚养长大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是我欠他们的，我应该还给他们……”
　　“！！！”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诶——”
　　林逸秋想把人叫住，可还是晚了一步，张东山直接就跑远了。
　　他正想去追，刘季年直接把人搂了过来：“你让他静一静吧，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说出这些，他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我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啊。”林逸秋难得想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委屈、难受、郁闷、内疚种种心情一瞬间涌上心头。
　　可他终究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咄咄逼人，说出那么多伤人心的话是有多过分。
　　可他更在意的是，张东山竟然是被领养的，那会不会有可能……
　　刘季年见林逸秋眼睛一刻不落的看着张东山消失的位置，刚刚还帮对方打抱不平，说话也开始翻着酸意：“人都走了，还看呐？怪我，是我拦着你。”
　　林逸秋还真有点放心不下他，迟疑道：“那我去看看他。”
　　“真去？”刘季年皱眉。
　　看来自己倒是低估这个张东山了。他才来刘家村多久啊？
　　林逸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找他查证，回来我再告诉你。”
　　刘季年真想不明白了，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能有什么事啊。
　　林逸秋：“然后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


第159章 身世
　　刘季年的心往上提了提,他也来了兴趣。
　　林逸秋眨了眨眼：“所以，你可以等我吗？”
　　刘季年无奈，只好说：“行,那你去吧。”
　　林逸秋趁着四下无人,悄摸地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轻声道：“回家，等我。”
　　等两人都走了以后，在拐角处一个树丛里钻出了一个人影。
　　来人按着自己仍旧狂跳不已的心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
　　原来、原来……
　　村长跟林队长两个竟然是这种关系。
　　难怪,他们对自己都如此冷淡。
　　她倒也并不非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早年间四九城里搞这些的达官显贵还少吗？
　　只是她本想着二者选其一,想办法跟他结婚迷惑继母的眼线。然后利用其为自己所用,等局势稳定以后再回到京城，届时把人甩了即可……
　　如今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不过行不通归行不通，如果这个把柄使用得当,说不定比利用感情结婚来得更巧妙一些。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二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终下定了决心。
　　林逸秋对此事一无所知，他一路追着张东山的踪迹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河流边上。
　　林逸秋边问边小心翼翼地朝人靠近：
　　“张同志——”
　　“东山？我能坐你边上吗？”
　　张东山闷闷地回答说：“你不是已经来了……”
　　林逸秋笑了笑，他素来八面玲珑,还鲜少有这样尴尬的时候：“今天天气真好。”
　　张东山：“……”
　　张东山：“确实，不过队长你不用觉得抱歉,我没有那么脆弱。”
　　“啊？”都一个躲起来哭了，还不脆弱？
　　张东山转身面对着林逸秋,林逸秋这才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湿痕,只是眼睛有点红。
　　他不得不再次道歉：“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你,你是个很伟大的哥哥……就跟我大哥一样。”
　　见张东山露出不解的神色，林逸秋便知道他上钩了。
　　“我大哥有小儿麻痹症，所以腿有点残疾，他成绩很好，准确的来说，我们家几个孩子成绩都蛮好的，只有我是最差的，但父母总是偏疼我，希望家里的哥哥姐姐都供着我一个，尤其是我大哥，他为我付出了很多……”林逸秋这话也不算假话，他没穿书之前，原主成绩确实是最差的，但是家里毅然决然要供他读高中，林父不知道他是亲生的倒也罢了，林母就很奇怪了，为了一个不是亲生的儿子，反而不去供两个成绩优秀的亲生女儿（春妮、夏妮成绩都不错）。
　　张东山不由地被林逸秋这番话所以吸引，听上去在林队长家里，他的身份倒是类似于林队长的大哥，他弟弟妹妹则类似于林队长。
　　“可能我在这里站在你的角度说话很奇怪，毕竟我在我的家庭里是个天然受益者。但是我仍然想说，没有子女必须应该供养父母一说，父母把孩子生出来养大，是他们的选择，没有父母询问过孩子是否要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么这里也是同理，是他们选择把你领养回来，他们对你好，你也可以像亲生父母一样供养他们，他们对你不好，还完养育之恩，你也可以脱离这个他们，脱离这个家庭。”林逸秋知道自己这话有些离经叛道，但是他仍然想这么劝张东山。
　　因为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和愚孝都非常可怕。
　　张东山仿佛真的听懂了，他忍不住回道：“脱离吗？我从未想过那么多。”
　　林逸秋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没有。”张东山回答别的问题总是犹犹豫豫，但是对于这一点却很坚定。
　　“为什么？”
　　“是我没有说清楚，其实我并不是领养回来的，准确的来说，我是被现在的父母买回来的。”
　　似乎怕林逸秋不理解，张东山又解释了一遍：“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了，他们把我卖了。”
　　其实这在五十年代也很正常，毕竟很多家庭连吃饱都困难，尤其是几个省份还发生过饥荒，难保张东山的亲生父母为了粮食把孩子卖了……
　　但林逸秋有心把他拉出这个漩涡，自然不能这么顺着对方的思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人贩子把你从亲生父母那里拐卖过来，然后以所谓父母的身份卖给了你现在的养父母。”
　　张东山闻言一脸震惊，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几个字——“还能这样？”
　　林逸秋问：“你是几岁来到这个家的，对原来的家庭还记得多少？”
　　张东山摇了摇头：“应该很小，可能一两岁吧，我没什么印象了……只是梦里，我的头顶上总是会有紫藤花，我好像躺在摇椅里，摇啊摇啊，有人在我边上唱歌……然后我就睡着了。”
　　紫藤花！
　　是个线索！
　　只是林家包括老家都没有紫藤花啊，难道是他想太多了，张东山跟林大哥真的只是恰好长得相像？
　　“那就起码得是15年前了，那时候人贩子多猖獗啊。我说难听一些，多少家庭养不活孩子的，宁愿把女孩儿淹死送人，也不会抛弃一个你这样明显健康的男孩吧。”
　　张东山脸上微红，看得出来有些激动：“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真的可能只是人贩子拐卖过来的，并不是什么被亲生父母卖掉的？”
　　林逸秋经过紫藤花一事也不敢妄下定论了，只能说：“咳咳，我是猜测，不过可能性很大不是吗？你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张东山摇了摇头：“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我是下乡之前才知道自己是被买回来的。我记得小时候养父母对我也很好，后来有了弟弟妹妹，他们就对我不再好了，我一直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努力地为了家里减轻分担，教养弟妹，后来我才知道……”
　　张东山跟松了口气似的：“你说的很对，还好我也不是亲生的，不然我肯定这个家绑架一辈子。当然，如果我是亲生的，估计也不会被这么对待了吧。”
　　林逸秋宽慰他：“你被拐卖的时候那么小，那时候人贩子肯定也上不了火车这样的交通工具，很可能就是靠驴车和走路，不可能跨越太多省份，可能你真正的家就是津港本地，又或者在附近的城市，河省？还是京城？”只是这样一来，张东山是林家亲子的可能性又小了很多。
　　张东山摇了摇头，他对幼时的记忆知道的很零碎。
　　“好了，以后随着国家的发展，地域的限制会越来越小，说不定你真的可以找到你的家人。现在你要打起精神好好学习，多赚点钱。至于这个钱嘛，你也别总想着寄回去了，先顾及自己要紧。”
　　“顾及自己？”张东山细细咀嚼这四个字，深深觉得很有道理。
　　林逸秋故作惊愕：“咋？你那养父母还能追来刘家村找你不成？”
　　张东山被林逸秋的表情逗笑了：“哈哈哈，你说的对。”
　　林逸秋表示很欣慰：“这才对嘛，等你以后有钱了，每个月给他们打点抚养费就是了，反正他们也不会要你一个非亲生的儿子去养，找你不外乎要点钱。”
　　临走之前，张东山突然问林逸秋：“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林逸秋：“嗯？”
　　林逸秋：“蛮好的，他已经娶妻了，是自己找的。我给他搞了一辆自行车，家里支持了他一些钱，半年功夫就结婚了，马上孩子都要出生了。”
　　张东山喟叹道：“你大哥真是幸运，有你这么好的弟弟。”
　　林逸秋摆摆手，自我感觉良好：“没事，你现在意识到我好还来得及。”
　　两人告别以后，林逸秋一个人回到刘家小院里，他感觉自己一直苦苦支撑的一口气终于泄了。
　　他走进主屋，刘季年还在等他。
　　“回来了？”
　　“嗯。”
　　林逸秋有气无力地瘫倒到炕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刘季年过来帮他脱鞋，林逸秋双目无神地看着屋顶，老老实实地依着对方的动作，乖乖被摆布，于是被他一点点脱下了鞋子外套直到里衣。
　　林逸秋这才猛得反应过来护住胸口：“你干嘛？”
　　刘季年轻笑：“有反应了？怎么垂头丧气的？”
　　林逸秋复而又瘫回去：“就怀疑人生呗！”
　　“怀疑人生？”刘季年已经对他动不动冒出来的金句整习惯了，他知道林逸秋会继续解释。
　　只是没想到林逸秋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给整懵了。
　　“我怀疑张东山是我父母的孩子……”
　　刘季年先是一愣，但更多的是觉得莫名其妙：“咋？你怀疑他是你兄弟？”
　　“也不能这么说吧，就其实……”林逸秋犹豫了一会儿自己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感性压过了理性，决定把这件事和盘而出。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两人都已经在一起了，如无意外以后也是要一起走下去的，更何况这里离吴县那么远，林家人也不会知道这个事情，便隐去林夏妮重生这件事，挑拣着把自己的身世说了。
　　“你不知道，我见到他第一眼我就觉得特别熟悉，你都不知道他跟我大哥长得有多像！”
　　“天底下相似的人何其之多，你也不能因为他跟你大哥长得像，就觉得他是你母亲丢失的孩子吧，就像你说的津港距离江省有多远，你知道吗？”
　　这确实是目前无法解释得通的点。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我才觉得无力。”因为林母不肯把身世据实以告，他只能自己毫无头绪地查，又因为张东山不但长得像还过得不好，自己才会把重点放在他身上，即便知道可能性很小，却还是放不下。
　　这时，刘季年却说：“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第160章 宝宝
　　林逸秋眼前一亮：“你有什么高见？”
　　刘季年见他终于有了兴致,有心逗逗他：“高见倒也谈不上……”
　　林逸秋催促：“那你快说啊——”
　　刘季年在一旁坐下：“想听？”
　　林逸秋乖乖点头。
　　刘季年看他一脸求知似渴的样子，决定坦然相告：“你没发现这件事的矛盾点吗？”
　　林逸秋竖起了耳朵。
　　刘季年继续道：“我很奇怪，为什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你会觉得他是你们家的孩子？仅仅是因为长得像？毕竟你娘也没有说过丢失孩子吧,你目前只知道你并非亲生的,对吧？”
　　“很简单，因为我并非亲生这件事，全家除了我妈以外竟然没有人知道，因为大家都是亲眼看着孩子出生在家里的,而且我妈说过，我的亲生父母中有一人是知道这件事的,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就是我亲生父母中的一个,把我交给了我妈呢？那她原本的孩子呢？”
　　林逸秋忍不住继续往下说：“是死了？还是别的什么？可如果是死了，为什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什么原因死的？是病死还是别的？如果活着，他人又在哪里？”
　　“所以矛盾点就来了,她是怎么做到把你带回去，却从未让家里其他人起疑呢？毕竟就算是婴孩，长相也是完全不同的，亲人更不可能区分不出来。”
　　在刘季年的引导下，这件事慢慢拨开云雾,林逸秋自己就有了主意：“那必然是有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比如说她曾经把孩子带走,后来又带着孩子回来，婴儿长得快变化也大,我妈利用其中的时间差,顺理成章地把孩子换了。”
　　“可是我妈不是那种狠心的人，她不会不要自己的亲骨肉。”她能对一个非亲生的孩子视若己出,又怎么会抛弃亲生儿子。毕竟这个孩子有多来之不易，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林家上下更是把这个孩子当宝贝疙瘩。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我妈不会不要他。”林逸秋很肯定道。
　　那便只剩下一个，林家的亲生子……
　　或许已经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逸秋整个人就如坠冰窟。
　　刘季年安抚性地摸了摸林逸秋的脑袋：“往好了想，不一定就是死了，也可能是丢了呢？所以她在你身上倾注了对亲生儿子的全部爱意。”
　　林逸秋蓦然从床上蹦起来：“不行，我得写封信回去问问，我小时候肯定发生过什么！”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还有这个。”
　　林逸秋拿出一张照片，赫然是上次他私藏了张东山的。
　　刘季年有些吃味：“你哪来的张东山的照片？”
　　林逸秋狡黠一笑：“还不是我机灵，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我就多拍了一张。”
　　他转念又一想：“不行，我不能寄回去，如果我寄回去了，家里其他人也会看见……”尤其是林夏妮，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待在家里，她看见这个照片会不会多想。
　　刘季年看林逸秋迟疑不定，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林夏妮的事情太过于诡谲，包括自己穿书这件事，可能暂时还不能对刘季年坦诚相告。
　　“先休息吧，累了一天了。信，随时都可以写。”刘季年上前把人手里的纸笔都放到了一旁。
　　林逸秋一想也对，还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五月底，两封包含了所有希冀的信终于从东北被寄往了遥远的江南。
　　崔向红的预产期很准，因为是林家的头一胎，全家人都非常看重这个孩子，早早地就把人送到了县医院。
　　终于在六月十二日那天，一个女婴呱呱坠地。
　　病房内，崔向红拖着疲倦的身体缓缓地坐起来：“小宝她小叔有来信吗？”
　　之前林母说要让林逸秋给两个孩子取名，林逸海夫妇也是同意了的，所以还没有大名的孩子暂时被叫作小宝。
　　林逸海打开保温桶，从里面倒出香甜的鸡蛋。
　　“还没，你别花心思想这些。来吃点糖鸡蛋。”
　　“这可是好东西，给冬妮吃过了吗？”
　　“她又不是产妇，吃什么糖鸡蛋？”
　　见媳妇面露不悦，林逸海立马改口：“娘买了三只老母鸡，就准备等你回去炖给你吃呢，到时候分她一个大鸡腿！”
　　崔向红这才点点头：“冬妮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也别光顾着我和孩子却忽略了她。”
　　“你不用担心她，她现在过得可比家里任何人都体面，周老先生去哪儿都带着她，吃的用的比在家里好得多。”林逸海这话不假，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成分不好的周崇儒开始渐渐被人接受，他那一手医术在附近几个工厂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家不愿意去医院，有个头疼脑热的基本都去找他。
　　“我是大嫂，关心弟弟妹妹也是应该的。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再住两天吧。”
　　崔向红摸了摸胸口：“多住一天多花一天的钱，哪有那么多钱浪费呢？而且一天不回去，我这就心里不踏实。干脆带着小宝，咱们今天就回去吧？”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一道中年女声凌厉地传入室内：“瞎胡闹！”
　　林逸海夫妇欣喜道：“爹、娘——”
　　来人正是崔向红的父母和姊妹。
　　林逸海赶紧上前迎接岳父、岳母和几个小姨子。
　　崔母进入病房，快速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
　　崔母不赞同道：“你昨天刚生完，怎么能那么快就出院呢？”
　　林逸海赶紧向岳父岳母表忠心：“是啊是啊，我也劝着呢！”
　　崔向红眼见父母生气了，赶紧解释说：“这医院花销高呢，我怎么舍得啊？”
　　这话一出，崔母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林逸海赶紧跟二老保证，说家里存款够够的，绝对想住多久住多久，一定保证让媳妇孩子都好好的才能出院。
　　趁着丈夫跟女婿寒暄的功夫，崔母赶紧坐到女儿身边，她轻轻掖了掖沾湿的眼角：“我的儿啊，你受苦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崔向红面上一红：“我挺好的，娘，别哭了。”
　　崔母嗔怪道：“跟自己亲娘还害羞呢？你这孩子，也不早点打电话给我，非生了再说，害得我们来那么晚……”
　　说完崔母又怕自己语气重了，赶紧放缓了声音：“昨晚一个人吓坏了吧？我都难以想象你一个人疼了多久。”
　　崔向红跟姊妹和娘解释：“我这不是怕你们着急上火，所以才没说嘛。其实也还好，哪有那么夸张，况且大海一直全程陪着我呢！”
　　其实生的时候是真的疼，但是看见孩子的那瞬间就觉得全都值了，但这些话崔向红是不会跟家里人说的。
　　崔母忍不住感慨：“唉，大海这孩子真不错，你没看走眼。这一转眼你都是你做娘的人了，我还记得好像昨天才出生一样，小小的跟个热水壶似的。”说着说着，竟又是要哭了。
　　崔家最小的妹妹活泼爱动，她不乐意崔母讲这些伤心落泪的话，反而更好奇自己的小外甥女：“姐，孩子呢？”
　　提到孩子，崔向红脸上绽放出母爱的笑容：“被护士抱走检查身体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哦哦哦。”见不到孩子的崔小妹觉得有些无聊，转而又问起了别的。
　　“咦？姐，你公婆都不在吗？”
　　面对这样的场景，崔母心里一咯噔，同是女人，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轻声问女儿：“他们没来……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小宝是闺女的缘故？”
　　崔向红生怕自家娘乱想，赶紧解释说：“娘，你说什么呐？大海他娘不是那种人，他们昨天晚上就在了，孩子生完以后才回去的，说要炖点汤给我送来。”
　　“呼——”崔母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他们可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二老对小宝都可喜欢了。”
　　“那大海呢？他也没说什么吗？”
　　“没有，大家都很喜欢这孩子。”
　　“取名儿了吗？”
　　“先前是取了的，后来大海又觉得不好，说让小宝小叔给取。”
　　“小宝小叔不是在东北嘛？”
　　“是啊，就这还特地写了信去东北呢！”崔向红没好气道，接着她又说：“她小叔现在也在生产队是个小干部了，忙得很，要我说啊，哪能为这些小事还烦他？”
　　“之前大海写信跟她小叔说我有了身子，逸秋立刻寄了两百块回来，大海他娘说要把钱贴给我补身体，可我又不是娇贵的千金小姐，哪用得上那么多钱？”
　　崔家众人闻言惊呼：“两百块？这么多！”
　　崔向红自然是有意显摆，希望家里人放心。
　　果然，崔母听了自家闺女的话，心里一阵舒畅，忍不住夸道：“我就说小宝她小叔是个有文化有本事的人。”
　　崔向红趁热打铁，继续说好话：“前阵子又去问了姓名，算算这日子，这信估计也该来了，反正满月之前肯定能定下来。”
　　几人正聊着，林父林母带着保温桶跟着护士和孩子一起进来了。
　　崔父崔母立刻迎了上去，喜气洋洋地喊着：“亲家公，亲家母——”
　　林父林母也很高兴他们的到来：“你们可算是来了，快来看看孩子。”
　　护士把推车放在病床边上，很快就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孩子。
　　虽然才过了一天，小姑娘就已经褪去了一身红皮，长得白白嫩嫩的，就是有些瘦，五官都是集合了崔向红和林逸海的优点长得，小睫毛忽闪忽闪的，感觉马上就要醒过来一般。
　　“放心吧，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的，咱们一切如常就行了。”林母生育了六个子女，对带孩子很有一套。
　　看林母对这个孩子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崔母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她自己就没生到儿子，受了婆家半辈子的气，眼看女儿就要走上自己的老路，她怎么会不着急呢。
　　崔母试探性地问道：“亲家母，听说你家春妮前阵子生了个大胖小子。”
　　提到外孙子，林母也是欣慰得不行：“是啊，都满百天了，那小模样可精神了。瞧着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我就有了两个孙辈，一下子从舅婆又变成了奶奶。”
　　崔母夸了一句：“你家春妮是有福的，头一胎就生了个儿子。”
　　她本以为这话会让林母高兴，谁料林母反倒是板下了脸。
　　“咋？亲家母，你还重男轻女啊？”
　　“没，没有啊。”崔母不太自然道。
　　“你有。”林母肯定地说。
　　“我没有。”
　　“你有！”
　　两人正僵持着，林母却先软了下来：“我懂你的意思。”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也知道我家大海不算健康，我当年真是拼死拼活都要再生个儿子出来……”结果倒是圆满了，她成功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儿子，可她万万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如果早知有今日，她宁愿当时就……
　　可一切都太晚了。
　　林母看着推车里稚嫩的小脸，脸上划过一丝慰藉：“可如今看见小宝，我是真觉得当年的自己太糊涂……要是没生逸秋，也就不会有冬妮，那我肯定会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夏妮和秋妮身上，我的秋妮也不会那么小就去了。”
　　尤其是去年二女儿跟家里大吵闹一场后突然搬去员工宿舍这件事，更是让她大受打击。
　　她对小儿子林逸秋是再爱不过了，可如今对其他孩子的愧疚也不是假的。
　　林母小心翼翼地抚过婴孩的脸颊：“女孩怎么了，我如今就要这小孙女呢，小宝，你可要健康地长大哦。”


第161章 结果
　　林母这番话,崔母听着是稀里糊涂的，这个亲家母素来怪偏爱小儿子的，现在怎么又说后悔生了这个小儿子？而且这孩子不是挺有出息的吗？
　　不过女儿曾经透露过二姑子搬出去了好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她倒也不好揪着不放,得到自己满意的回复以后,赶紧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
　　又过了两日，崔向红带着孩子顺利出院。
　　张秀芳和林常来提前一步回去布置房间。
　　路上，两人俱是一脸喜气洋洋地跟邻居打着招呼。邻居们知道他俩升级成了爷爷奶奶，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等人走后,林常来轻叹了口气：“可惜是个闺女，让向红好好养身体,过两年再生个小子,那才叫好。”
　　刚刚还一脸笑意的张秀芳立刻就不高兴：“什么闺女小子的，都一样！再说了，生那么多孩子干嘛？又养不起。”
　　林常来不服气：“怎么就养不起了？咱们当年那么难,不也是五个孩子都拉扯大了？”
　　张秀芳忍不住嘲讽：“你还好意思提这个，想想当年我生完逸秋，家里那叫一个穷啊，连口汤都喝不上，要不然我也不会去周家干活,我要是不去周家，秋妮又怎么会……”
　　提到早逝的女儿,两人不约而同闭嘴了。
　　秋妮没了就没了，好不容易养大的夏妮,如今却不着家了,加上去了东北的林逸秋，好好的一个家竟成了四分五裂的样子。
　　要不是林逸海结了婚,有了崔向红这么好的儿媳操持家务，现在又给他们生了孙辈，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熬呢。
　　一提到林夏妮，张秀芳就满身疲倦，她想到一年前女儿搬走时那个决绝的神情，就浑身仿若置于冰窟之中。
　　她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遇了一个意外就变得这么……这么不服管教、不尊长辈，主意还大了起来？
　　林常来还在生气她抢了林逸秋工作的事情，但到底是亲生女儿，只是忍不住刺几句：“她哥哥有了孩子，她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挤兑弟弟倒是很行。”
　　“林常来，我发现你这两年是越活越回去了，还开始跟孩子计较了，这向红不也是才生嘛？夏妮收到消息不要时间吗？”
　　“你就知道护着她！”
　　张秀芳不想跟他吵这些，她看见刚出生的小孙女，想几个孩子想得紧，冬妮反正在身旁天天都能见，夏妮却是有阵子没见了，于是便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去家具厂看看她吧，问她要不要回来看看侄女？”
　　林常冷哼一声，他可拉不下脸：“她倒要愿意跟你走呢！”
　　“讲得你不惦记她似的，赶紧的。”
　　最终林常来还是被张秀芳拉走了。
　　吴县工厂区不大，大家彼此就算不认识，也能混个脸熟。林常来夫妇在大门口守着，来来往往地工人自然要跟他们打招呼。
　　很快林夏妮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自从林逸秋走了以后，她跟家里爆发了好几场争吵，曾经的思念通通化成怨怼，加上前世的误会，简直是新仇加旧恨，于是她便狠了狠心，干脆从家里搬到了工厂宿舍。
　　虽然只是从一个小房间搬到了另一个小房间，虽然两地只相差几千米远，但是她的心确实前所未有的放松。
　　其实经过这么久的调查，她隐约摸到了当年的真相，父母或许是爱她的，赔偿这件事也可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去了东北遭受了那么多欺辱又不是假的，破碎的关系如同镜子，破镜又怎能重圆呢？
　　那个向往父母之爱的小姑娘，想要讨回公道的小姑娘，早就死在了悬崖底下。现在行走在人间的，只是一具外表年轻内里年迈的骸骨。
　　厂里知道她父母是双职工的男工人不在少数，明里暗里也有很多追求她的人，可林夏妮通通不放在心上。
　　如今她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赚钱！她要不断地赚钱攒钱，赚钱攒钱，等有了第一笔资金，就趁着淘金热南下，以后都不要再回吴县了。
　　她暗下决心，不去关心林家的事情，以后只当是路人，可听工友们说父母在外面等她，终归又有些不舍。
　　最终，林夏妮还是拖着脚步走了出来。
　　一家三口已经许久未见，一时竟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林常来先开了口：“最近过得怎么样，厂里总没人欺负你吧？”
　　林夏妮淡淡的回应道：“还成吧。”
　　张秀芳瞪了一眼不会说话都丈夫，转而小心翼翼地问她：“我们是来给你报喜的，你嫂子生了个丫头，六斤八两呢，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咱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林夏妮拒绝道：“不了，我这里忙得很，你们吃吧。”
　　张秀芳急了，想上前握住女儿的手：“夏妮，你别生娘的气了，娘……”
　　林夏妮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避开了张秀芳的碰触：“等等，打住！”
　　林夏妮目光灼灼地看着不再年轻的父母：“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忙，厂里提拔我做了技工，虽然等级不高，但以后也不是一个小后勤了。”
　　林常来本有心关心她几句，却没想到马上又踩雷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还能提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夏妮淡漠的眼神一刺，夫妇二人都不敢说话了。
　　“你们要说的就是这些？那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可要走了。”
　　“你……那个，我……”张秀芳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夏妮失望地笑了笑，最终转身走了。
　　张秀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地发慌，她控制不住朝林夏妮喊道：“夏妮啊，娘在家里等你——”
　　林夏妮脚步顿了顿，复而继续往前行不再回头。
　　林氏夫妇垂头丧气地回家去了，却见儿媳妇一家跟一对儿女正喜滋滋地坐在家里。
　　张秀芳强打起精神问他们：“怎么啦，这么高兴？”
　　林冬妮一蹦一跳地跑来，对着夫妻二人兴冲冲地喊道：“有小哥来的信！”
　　林逸海也忍不住高兴道：“真是巧了，他侄女前脚出生，后脚就来信了。”
　　听到小儿子的名字，张秀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快给我们念一念，这小子都写了什么？”
　　林冬妮早就等不及了，就等父母一声令下，她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却发现里面厚厚一叠的都不是信，而是——
　　大团结？！
　　“诶呀！我的妈呀！”崔母离得最近，第一个看见这笔钱，忍不住惊呼。
　　“这么多钱呐！”
　　林父忍不住拿过来点了点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张，这代表林逸秋这又寄回来一百五十块钱。
　　林冬妮赶紧去看信的内容，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啊。
　　“爹娘！大哥大嫂！小哥说他做上他们生产队的副队长啦！”
　　“副队长？”
　　“怎么就副队长了？”
　　林氏夫妇异口同声道。
　　崔母虽然眼红，但小叔子过得好，她女儿这个做嫂子的也能过得好，所以赶紧上前恭喜：“亲家公亲家母啊，你们这儿子也太有出息了。”
　　林父激动地催促：“继续念！”
　　“小哥说这钱是给小侄女的见面礼。”
　　“哎哟，哪用得着那么多啊……”崔父忍不住道，还没说完就被崔母狠狠地睨了一眼。
　　崔父是闭嘴了，崔向红却开口了：“这孩子才出生三天，根本用不上这么多钱啊，逸秋一个人在外头，才需要用钱呢。”
　　张秀芳对儿媳妇的话很满意，但她仍想把钱留下以备小孙女不时之需。
　　“他既然能寄，那必然是有的，你不必为他操心，冬妮啊，你接着念。”
　　林冬妮赶紧把剩下的内容看了一遍，“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怎么？你小哥说什么了，你别光顾着笑啊！”
　　林冬妮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小哥说了一件可神奇的事情，他说在东北看见一个跟大哥长得老像的知青，看见了就想叫人哥！”
　　“这人有相似倒也很正常。”信上提及自己丈夫，崔向红忍不住问：“有几分像？”
　　“小哥说有七分呢！”
　　崔母忍不住感慨：“嗬——七分呐，那可不得是大海失散多年的兄弟了！”
　　张秀芳听了这话心里一咯噔，但却笑着掩饰道：“老林在外头可养不起私生子了，我们家都那么穷了。”
　　林常来也赶紧表忠心：“就是长得像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林冬妮继续说：“好笑的是，小哥说他见了那个知青总忍不住想叫大哥，可对方偏偏跟他一般大，真神奇！”
　　这话一出，张秀芳有些坐不住了。
　　她追问道：“还有呢？你小哥还说什么了吗？”
　　林冬妮说：“小哥说他买了一台相机，拍了不少东北的照片，还交了很多朋友，以后可以寄回来给大家看。”
　　大家只是听个热闹，但是张秀芳却懂了其中的深意，林逸秋是在问她要不要寄照片回来，如果寄回来确认了，那这件事就公开了，如果没有确认，那就是空欢喜一场。
　　她没想到林逸秋去了东北竟然还想着帮她找孩子这件事，她这心里是又心焦又感动。
　　可自己从未透露过关于那孩子半分啊……
　　张秀芳颤抖着让女儿继续读下去。
　　林冬妮往下翻了翻，可惜信件已经到头了，只能遗憾道：“后面就没什么了，只说给小侄女子取了个名叫林嘉言，男女均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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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夏妮的结局暂时到这里。
　　三姐的结局我会放在番外。


第162章 事业
　　张秀芳自言自语道：“嘉言,嘉言……真是个好名字。”
　　林冬妮关切地问：“娘，你怎么了？”
　　张秀芳心里清楚，作为子女,林逸秋真的很尊重自己了,他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是否要揭开这个谜底,这无疑是很纠结的。可儿子丢失这件事已经成了她的梦魇，午夜梦回，她每每伤心到哭醒，都会恨不得杀了当时那个怯弱逃避的自己。
　　如何抉择其实在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张秀芳站起来抓住女儿的手：“我没事。老五，你能不能帮我写一封信？”
　　林冬妮问：“你要写信给小哥？”
　　张秀芳极力控制自己的神色,故作镇定道：“嗯,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另一边，在苏市定居的胡誉同样也收到了信件。
　　当同事告诉他，有东北的来信,还帮他放在放在桌上的时候，胡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乱世之中要找到一个人，那得有多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年前，他的学生林逸秋受到自己的嘱托前往东北寻人,却始终了无音讯，他从焦急等待到平静失落,直至最终接受现实。
　　可今天，东北那块竟然给了回信！
　　胡誉顾不得同事异样的眼神,立刻跑回办公室,桌上果然有一封厚厚的信件。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双手颤抖到几次就要撕破信封,可他还是镇定了下来。
　　“要冷静！不论结果如何！”胡誉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他亲眼看见那熟悉的字迹，眼泪终究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他赶紧把剩下的一叠照片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正手足无措地配合着相机拍照。
　　胡誉笑了，是他，真的是他！
　　笑着笑着胡誉又哭了。
　　他的少爷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为了顶替自己，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样子。
　　胡誉痛苦地跪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泣不成声。
　　但好在人终究是活着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就有重逢希望！
　　林逸秋寄完信以后，来东北的目标就实现了一半，不，应该算是超额完成才对。
　　现在他只需要继续帮助刘家村人民脱贫就行了。
　　六月底，刘大斌以生产队队长的名义，抵押了食品厂贷款到了一千块钱，购买到了一辆二手拖拉机。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联手把拖拉机重新清洗，一台七成新的拖拉机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十二分队终于有自己的拖拉机了！
　　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需要低三下四去问别的生产队借了。
　　运输货物也可以靠这台拖拉机。
　　更重要的是，林队长答应过大家，村里任何村民都可以借用拖拉机回娘家探亲或者进城办事，只需要补足燃油费和一点损耗费。
　　实在是太方便了！
　　热情的村民们围着拖拉机又唱又跳，恨不得围着开一个庆祝会。
　　还是林逸秋派人来把村民们驱散开，不然那么多人堵着路，要是发生踩踏事故就不好了。
　　拖拉机是到手了，但是会开拖拉机的人还没有。
　　林逸秋考虑了一下，最终决定派一名知青，两名刘家村村民，两名王家屯村民共计五人，一起前往第五分队学习开拖拉机。
　　消息一传开，全村所有男女老少都来报名了，挤得办公室水泄不通。
　　最终还是在林逸秋的调节下，把学习年龄定在了20岁到35岁之间，男女不限。
　　就这，也只是筛掉了一小部分人选。
　　最后还是刘季年告诉了他原因。
　　“开车是个技术活，开拖拉机也一样，大家本来都是农民，除了金厂长家里有点小钱，早年间托了关系去学了个车，其他人除了地里刨食都是啥也不会，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学习的机会，可不得挤破了头都要进去嘛。”
　　既然年龄上删减不掉，那就只能从别的方向筛选人数了，首先文盲肯定不行，以后队里有任务下来，听不懂怎么行。
　　“那就再加一个条件，小学以上学历，你看怎么样？”
　　刘季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林逸秋心中感慨：这十年的动荡，不知道堵塞了多少人求知学习之路。
　　“对了，咱们这个初中办的怎么样了？”宣布初中复课已经有半个月了，林逸秋每天忙得脚都打转，根本没时间去学校。
　　提到这个刘季年也挺灰心的，他难得露出了沮丧的神色：“勉勉强强吧，有人帮忙看孩子的托管班倒是很快人满为患，就是初中那块……我拜托了秀花姐上门说服家长，好说歹说有一部分家长同意把孩子们送去学习。”作为刘家村的一份子，刘季年其实有点理解那些家长的心情。
　　“才一部分？”
　　林逸秋原以为会有很多家长愿意孩子去学习才对。
　　他皱了皱眉问：“怎么劝的？”
　　“他们刚读完六年级，这个年纪能干啥？地里的活儿都干不明白呢，女孩子也不过是十三四岁，总不好这么小就嫁人吧，就算是去城里打工，也得达到一定年纪，如果读了初中肯定不一样啊。”
　　“受现在大时代的思想禁锢是一方面，钱是另一方面，孩子再小也能干点活儿了，留在家里总还是个劳动力，一天赚上两三个工分总还是有的。”
　　目前刘家村还是知青们最富裕，村民们还在贫困线上挣扎呢。
　　林逸秋：“还不够！我要的是大部分学生都去上学，咱们还得再想个办法……”
　　这时，刘季年问出了困扰在心中已久的问题：“咱们办的这个初中，应该不算正规吧，到时候工厂招人不承认怎么办？”
　　他们劝学都是打着城里工厂招工的好处，但谁都知道工厂招人，初中学历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需要人脉。
　　他们这样的山沟沟里，能有一个刘叔年已经很好了，还能出几个铁饭碗啊？所以村民们并不买账。
　　“确实不正规，咱们没有办学资质。”但现在已经是1976年了，距离高中复课只有一年多了，只要给孩子们学到初二，到时候可以直接转入县城读初三，一样可以毕业。
　　不过林逸秋并不打算解释太多，总不能说自己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吧，所以他只能选择隐瞒：“我相信国家的动荡很快就会过去，咱们先把学校办起来，也就是说先斩后奏吧，到时候国家不承认也得承认。咱们生产队贴钱，知青们出力，没道理就让孩子们失学。”
　　“城里的工厂不招人，咱们食品厂还招人呢，以后还有好几条生产线呢！”
　　现在距离国家颁布义务教育法还有9年，一个人一生能等待多少个9年啊，反正林逸秋是等不及了。
　　“哦，对了，多叫几个知青配合秀花姐的工作。还有，让秀花姐别光顾着劝男学生，也要多劝些女同学来复课。她以后是要做妇女主任的，在女性问题这方面一定要下功夫。”虽然林逸秋知道，以刘秀花这样“谁说女子不如男”的思想，肯定也会帮助女学生复学，但他仍然要给对方画个大饼，激励一下她。
　　刘季年一口一口应下：“行，为了以防万一，再加一个，以后食品厂招暑期工，村里的初中生优先。”
　　林逸秋忍不住叫好：“这个办法好！”
　　双管齐下，他就不信不会有学生回去上学了。
　　见林逸秋愁眉舒展，刘季年也终于露出了笑意。
　　聊完正事，林逸秋也不端着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个懒腰，身体也逐渐舒展开来。
　　刘季年注意到他瘦削的肩颈，关切道：“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好多。”
　　“有吗？”林逸秋捏了捏脸颊，好像确实瘦了一点。
　　“嗯，回去给你炖个鸡汤补补。”
　　林逸秋最近为了节省开支，也好久没吃肉了，一想到香醇的鸡汤，嘴巴里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唾液。
　　而且刘季年说能吃鸡那就肯定能吃到！
　　林逸秋一口答应：“好，我要多加菌子！”
　　“可以。”
　　“而且还得炖得烂乎乎的。”最好是一嗦下去，就直接脱骨的那种。
　　一提到吃，林逸秋就不再是一队之长，反倒像个馋嘴的小孩。
　　刘季年有些心疼，感觉是自己饿着对方了，毕竟小知青才18岁，就要承担那么多与年龄不符的责任。
　　转眼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丰收的季节。
　　沉寂了一个冬日的小麦，长势非常好，今年林逸秋学聪明了，他不下地了，不止是他，不少身体不行的老人都不让下地了。
　　在所有人还疑惑他在卖什么关子的时候，林逸秋已经通过个人关系，从农场借到了收割机。
　　两村村民震惊！
　　啥？收割机？
　　如果有了收割机，麦田就不需要手工亲自收割，除了一些收割机开不到的旮旯，派些青壮年也完全够了。劳动力大大减轻的同时，时间上也缩短很多，简直是飞速完成生产任务。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收割机是个精贵物，得等到人农场用完以后才能借给他们。
　　但是有一就有二，之后水稻的收割也完全可以使用收割机，农业机械化才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林逸秋把这个观点逐渐科普给村民们，没人不接受的，毕竟省时又省力的事情，谁不愿意？大家都面朝黑土干了一辈子的活计，如今终于可以歇歇脚了。
　　林逸秋算了一笔账：“等咱们食品厂做起来，很快就可以把贷款还清，然后多余的钱就可以拿来做别的事情了。”
　　等等，他这话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好像在画大饼……而且他好像还画了不止一个……
　　索性刘家村村民并不介意，连队长刘大斌也忍不住点头。
　　林队长搜罗证据，帮助他们赶走了大蛀虫王根生。
　　他说要开厂，半年之内食品厂开起来了，还创收了。
　　他说带大家致富，去食品厂打工的工人们都赚了点钱。
　　他说要办学，现在孩子们也都去上学了。
　　他说要修路，现在上头也已经批准，就等着夏收过后就开工呢！
　　这日子是真不一样了。
　　你问村民哪不一样了？
　　那他们一定回你，是蒸蒸日上了，是日子有盼头了！仿佛浑浑噩噩多年的一个呆子，如今终于清醒了，知道自己在什么世道，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林队长说以后村里还会通电，那是不是可以畅想一下村里真的会有电？夜里再也不黑漆漆了。
　　正开着会呢，王家屯的一个村民代表被人推搡着站了出来，面对刘家村众人困惑的目光，他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那啥……林队长，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个。以前王根生在的时候，是他不好，他是个大蛀虫，是个贪污腐败份子，他还压榨你们刘家村的人，我们王家屯也没有帮你们，可如今……他人都要死了，你看看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也帮帮我们……”
　　原来是王家屯的村民眼看着刘家村村民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厂也办起来了，村里的妇女还能进去干活，按日结钱，反观自家村民呢，还死守着那几块田，心里开始不平衡了。
　　刘家村村民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早年间你们过好日子去了，现在看见他们日子好了，又想上来分一杯羹，哪有这好事。
　　林逸秋自然也知道这点，但是要让王家屯村民那么快进入食品厂也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刘家村这边接不接受，就是食品厂……它目前还真不缺人手啊。
　　“我还没说完，等咱们有钱了，首先要买一台属于咱们自己的收割机和加工机，收割机方便收割，加工机则可以把小麦深加工，到时候变成了各种面，就可以供应给食品厂。”
　　这样，食品厂就可以直接从两个村村民手里收走交完公粮余下的小麦，用来精加工一些他们需要的产品，比如榛子饼干、榛子蛋糕等等。
　　等于是说王家屯的村民只需要老老实实种田，在家等着人来收小麦就行了。
　　那就需要曾经偷懒的王家屯村民，不能再偷懒了，得更加努力地耕种，提高亩产，才能赚更多的钱。
　　但林逸秋也答应他们，等食品厂扩大生产以后，会招收王家屯村民入厂干活。
　　这下，两边的村民都满意了，隐隐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扩大食品厂规模了，而扩大规模之前，首先要赚更多的钱。
　　好在林逸秋之前留下的几条暗线也不约而同有了回应。
　　先是邹经国联系他，说国营饭店的一位厨师吃了他的牛肉酱，准备大批量的购入一些。
　　这可是国营饭店！
　　茂源县为数不多的饭店之一，是茂源县的门面，还是公家单位，如果他们要采购食品厂的东西，那数量必然不会少。
　　接着就是张欣写信给他问询了橡子粉的事情，说是厂里不少女工想要购买刘家村的橡子粉，但奈何实在是山高路远，问林逸秋什么时候能去一趟松安，给她们送点货。
　　针对松安这块市场，林逸秋早就盯上了，而且不会放弃。
　　于是他马上给张欣回信，信中不但答应了她关于运输橡子粉的事情，还咨询了关于购入烤箱的事情。
　　据他所知，目前松安市应该是没有蛋糕店的，没有蛋糕店自然也就不会有烤箱，国营机械厂估计也不屑于帮他们专门制作这么几台烤箱，但万事开头难，总还是要问问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机械厂暂时不答应，但是等过几年国营厂改制以后，厂里实行盈亏包干责任制和记分计工资、计件工资，把生产责任制同经济效益结合起来，为了经济效益，林逸秋也不信机械厂不接这个单子。
　　最后就是牛二那里，他上头的大哥答应见林逸秋一面。
　　虽然不见得能成吧，但这已经是林逸秋设想的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这么多业务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他得从知青所或者村里挑几个跟刘小昌一样能干的员工。
　　林逸秋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了刘季年。
　　刘季年思虑再三推荐了一个人。
　　“陈枫吧，你信任他，他是农民出身，体格也够，那蒋三哥不是个简单的人，咱们光有东西还不够，必要时要来点硬的。”
　　“咱们是去谈合作的，又不是去打架的……”虽然这么吐槽，但是林逸秋还是带上了陈枫。
　　林逸秋戏称他们两人是左右护法，可惜两人没有看过金庸先生的作品，并不懂这个梗。


第163章 送货
　　这次的目的地直接就是松安,从刘家村直接开拖拉机去县城抄小路需要两小时，去松安又要两小时，但林逸秋仍然选择了拖拉机,还让工人把库存的货都带上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市里的人,也看看他们大厂的威风。
　　临走之前，林逸秋就去管金爱华要了个人。
　　“金喜？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干嘛？”
　　“她能干的可多了，再说了，以后厂里你要个助手,肯定还是优先培养自家人，现在金杰还小,金喜不是最好的人选嘛？”
　　“这……”金爱华有些迟疑。
　　“你不是一心想让金喜进厂里工作嘛,做女工这辈子最多也就做个组长，但是做销售不一样，销售赚的更多,以后说不定可以做主任做经理。”
　　金爱华深以为意，这个工厂是集体的，将来他退了，是不可能把厂长的位置传给儿子和女儿的，但是把儿女提拔起来,倒是可以，而且金喜做得好,以后金杰进厂也更容易一些。
　　见金爱华迟迟不吭声，林逸秋又下了点猛药：“难道金厂长你还不放心我？”
　　“不不不,怎么会？”金爱华嘀咕了两句,他也确实是放心不下林逸秋，倒不是觉得几个大小伙会欺负自家闺女,而是……
　　最终，金爱华还是松口了：“行吧，那就让金喜跟着一起去吧。”
　　林逸秋大喜，看来计划成了。
　　就这样，被金爱华拘在家里一个多月的金喜终于被放出来了。
　　两人一道来到了村口，陈枫、刘季年、刘庆年（刘季年的大堂哥，去学习开拖拉机技术的刘家村村民一员）已经在等他们了。
　　“走吧！”
　　林逸秋一声令下，拖拉机缓缓开动。
　　为了方便送货，林逸秋给这辆拖拉机做了改装，车身两边刷上了“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九个大字，后面加装了雨棚，还放了椅子，还有一张行军单人床，方便一人休息一人开。
　　此刻，林逸秋就跟刘季年和金喜坐后头。
　　随着拖拉机的发动，金喜逐渐有些坐立难安，刚刚飞出家门的喜悦渐渐散去，她忧心道：“我、我以后就要跟厂里去做……那个什么销售了吗？”
　　林逸秋问她：“你想做销售吗？”
　　金喜摇了摇头：“我还是坚持本心，我想继续待在宣传队，只是我好说歹说，嘴巴都说烂了，我爹也不准，我说多了，他就要找个外村的人把我嫁了……我听这些日子来学习的人说，宣传队又改革了，现如今陆同志顶替了我的位置……”
　　说到这里，金喜已经非常哽咽了：“林队长，宣传队是不是以后就不要我了……”
　　“当然不会，把你带出来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这么说，你爹肯定不会让你出来。这次你就跟着我们去市里玩玩，等回来以后，你直接搬到知青所去住吧。”
　　金喜闻言大喜过望：“真的可以吗？”
　　“可是我爹那里……”
　　“这不是软的不行，咱们就只能来点硬的嘛，至于陆雪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她做不了多久。”
　　金喜是他们这个宣传队第一个女主角，他林逸秋可不会轻易放人走，他留了一个月多的时间让这对父女自行解决矛盾，如果金爱华能劝动金喜离开宣传队，自愿走上父母安排的道路，那林逸秋自然无二话，但如今一月已过，却毫无成效，那他自然要插手。
　　再说了，堂堂司令员的闺女，哪能在乡下一个小破宣传队呆多少年啊，怕是一有回城的机会就飞走了吧。
　　林逸秋隐去陆雪的身份，把事情掰碎了讲给金喜听：“你住知青所，吃住都在我们这块儿了，你爹也没办法关着你了，以后你赚的钱留一部分给家里，也堵了村里人的悠悠之口……现在宣传队已经改革了，以后就算没有演出，每个月照样会发基本的补贴，不再是你爹说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了。只是这样一来，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金喜是个明事理的人，自然也懂林逸秋的意思，她爹那么冥顽不灵，那么固执，她只能剑走偏锋了。
　　“我知道，我会坚持下来的！”
　　“很好！”
　　“还有一件事，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过出来第一件事情是干什么，我、我……我要改个名字！”
　　“改名字？”
　　“我叫金喜，我妹妹叫金善，并不是因为我的降生给家里带来了多大的喜悦，只是他们希望喜能降临到家中，比如说能早日得个儿子，为此他们早早就给老二取了名字叫金山，可如你们所见，家里并没有盼来弟弟，反而是一个妹妹，所以山被改成了善……”金喜的情绪渐渐好转，转而讲起了自己名字的由来。
　　“直到金杰出生，爹娘希望他可以光宗耀祖，所以才取了杰这个字。而杰本身又有才智超凡的意思，我爹娘读书不多，却愿意为了给弟弟取名翻了好几天的字典……”
　　确实，光听名字就可以看出金家父母对于三个孩子的期待是完全不同的。
　　林逸秋问她：“你想怎么改？”
　　金喜有些惭愧地低头：“我也不知道，大家叫我金喜我也听习惯了，不如把喜改成同音字，但是寓意更加深远一些的，你看怎么样？”
　　“可以，我来想想……”
　　“不如就熙字吧。”林逸秋把这个字写在金喜的手心。
　　“熙有光明明亮的意思，也有振兴，兴起的意思。读音也很像今夕，希望你珍惜今天，展望明天，你看怎么样？”
　　金喜把这几个词颠来倒去念了几遍：“振兴，兴起……”
　　刘季年抬眼笑了：“看不出你还会取名字。”
　　林逸秋有些小得意：“那可不，家里的侄子侄女都是我取的。”
　　金喜终于满足地破涕为笑：“那就叫金熙，我以后就叫金熙了。”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上倒也不觉得烦闷。中途拖拉机加了一次柴油，又吃了一些干粮补充体力。
　　他们吃的是老乡家里做的馍馍加上牛肉酱，特别下饭。刘季年随身带了一个军用暖壶里还装了清汤，一趟出差愣是过得跟郊游似的。
　　不过拖拉机终究不如车辆来的稳当，遇见不平整的路段特别晃荡，颠得人屁股疼，但是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也不至于晕车。
　　一行人好歹在午后来到了松安市。
　　这里除了陈枫和林逸秋一年前来东北的时候来松安落脚过，金喜、刘季年、刘庆年都是第一回 来松安。
　　比起县里，松安市里的环境要好很多，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工装打扮的工人。路边的小摊贩也多，卖各种各样的吃食，显得热闹非凡。
　　林逸秋盘算了一番：“咱们不能在松安过夜，这里太贵了，所以把东西送到以后，赶紧就得回茂源，到时候咱们在茂源过夜。”
　　果然，他这话说完，几人都流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
　　刘季年见状赶紧补充：“我去问一下路况，如果咱们卖得快，在三点之前能卖完，那我们就在这边吃个饭逛一逛，总之晚上七点之前咱们得到茂源，不然夜里开车太危险了。”
　　刘庆年和陈枫兴致一下子就起来了。
　　林逸秋有些好奇。
　　两人都支支吾吾不说话，最后才透露了几分。
　　刘庆年：“你们是不知道，知道我要市里，七大姑八大姨都上门托我带些东西。”
　　刘庆年的七大姑八大姨那不也就是刘季年的嘛，算了算了，带吧带吧。
　　陈枫：“我这里也是，听说要来市里，好多人让我去松安图书馆帮忙买点书回去，还有些女知青让我代买一些东西，所以……”
　　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更何况林逸秋现在要求知青们好好学习，为将来高考做准备，书怎么能不买，带吧带吧。
　　“行，那咱们赶紧的吧。”
　　于是在一众路人的目光中，刘庆年把一辆拖拉机开得跟红旗牌轿车一样，威风凛凛地就朝着工厂驶去。
　　松安市机械厂
　　一早得了消息的女工们都跟张欣来到门口等，七月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了，等了半小时还没人影，不少人已经气馁地想走了。
　　张欣连忙安慰道：“别呀，再等等。”
　　这是她组的局，要是人都走光了，她在人林队长面前哪里还有脸啊。
　　正说着，一辆拖拉机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开了过来。
　　周茜惊喜大呼：“来了来了——”
　　拖拉机停了，刘季年一马当先地跳了下来，打开围栏开始卸货。
　　前面的刘庆年和陈枫也跟着下来卸货。
　　女工们上前一步，围到拖拉机边，看着几人不由觉得眼前一亮。
　　说是来送货的是工人，可眼前几个青年人，可一个赛一个地俊呐，要不是她们都有了家室，少不得要问一问。
　　尤其是周茜，她看见林逸秋，两眼简直在放光。
　　“林队长林队长，我是周茜呐，你还记得我吗？”
　　林逸秋正忙着卸货，他见面前那么多女工，哪能个个都认识，只是听着有人喊他，名字在脑子里有个印象罢了。
　　“啊，记得记得，你是张同志的好朋友。”
　　“对对对！”
　　众人正聊的热火朝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一热闹的场面。
　　刘叔年也是一早就得了消息，但他怕自己出现不受欢迎，一直等到刘家村人来，他才出现。
　　他笑着对几人打招呼：“你们来了……”
　　没人理他，只有刘庆年不忍看堂弟受冷落，回了他一句：“嗳。”
　　刘叔年赶紧道：“我来帮忙。”
　　刘季年冷冷地拍开了他的手：“不用，我们已经好了。”
　　刘叔年有些尴尬地站在这里，门口的女工们自顾自地聊天，都不太想搭理他。
　　自从知道张欣跟刘叔年分开以后，厂里不是没有人为刘叔年叫不平的，男工那里就有不少，但女工这边的态度则截然相反。
　　她们不约而同地觉得刘叔年没啥担当，家里穷就算了，婆母还那么强势，反正她们自己女儿嫁过去，定是要受委屈的。
　　况且对方连张欣都看不上，那哪能看得上普通的她们啊，所以哪怕之前对刘叔年有那么点感觉的女工也熄了心思，明事理的就更不想搭理他了。
　　至此之后，刘叔年想在机械厂找个对象，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刘叔年出现的尴尬局面很快被林逸秋打破了。
　　他快速走到张欣面前，把账本递给她：“这里是100斤橡子粉，我们刘家村食品厂价格童叟无欺，都是三毛五分钱的批发价一斤卖给你们的，一共是35块钱。”
　　这个价格并不贵，还不到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而且这里面是她们上下二十几个人的货呢。
　　张欣飞快地撇了一眼车内，却发现有个小姑娘在里头坐着，边上还整整齐齐摆放着不少货呢。
　　张欣随口问了一句：“哟，林队长要送很多货嘛，还有那么多啊。”
　　这么一说，林逸秋可不就来劲了。
　　“可不是，这一部分是要给茂源的供销社的货，还有一部分是茂源有家国营饭店，他们找我拿的货，还有这些……”
　　见林逸秋说得头头是道，不少女工都给惊着了，这橡子粉确实好吃不假，但终究只是个小菜，没想到竟然这么受欢迎，要是不受欢迎，人家能拿那么多货出来送嘛。
　　“各位姐姐婶子都放心，我们刘家村食品厂，做的就是一个物美价廉，干净卫生，所以我们生意特别好……做完这一批，得好好给工人们放个假咯，太累了！”林逸秋脸上一副丰收的喜悦，很容易就打动了在场不少女工。


第164章 卖货
　　“是,他们家的东西确实干净卫生，我跟周茜和李莉都是看着他们做的。”
　　张欣这么一说，大家哪有不信的,更何况她们也吃了不少。
　　有人点头称赞道：“难怪还有国营饭店找你们拿货。”
　　林逸秋谦虚：“惭愧惭愧,只是我们厂子小,能拿出来的货就那么多，只怕以后供不上，还请大家多担待些。”
　　有人听了惊呼道：“啥，供不上？！可我家那口子就喜欢这口啊,林、那个林队长，我可以再买一点吗？”
　　林逸秋赶紧解释：“当然可以啦,啊,我差点忘了，你们机械厂买了我们那么多东西，是我们食品厂的大客户,所以我们还带了些老乡们给大家的礼物。”
　　一听有礼物，一众中年女工们都笑开了花：“还有礼物呐！”
　　“不是啥好东西，就是村里摘的一些野菜大葱啥的。送给我们工人阶级的兄弟姐妹们，谢谢你们帮助我们农村的兄弟姐妹脱贫致富！”说着林逸秋招呼刘季年他们把车上的野菜都搬下来。
　　张欣终于露出刘叔年来了以后的第一个微笑：“你们也太客气了。”而且林逸秋这一举动，真的是给足了她脸面。
　　张欣的好友李莉抢先道：“东西不值钱,但是心意值钱。我们虽然在城里这也好那也好，可是买根葱都要花钱,有了你们这小礼物，够我们吃几天了。”
　　有人立刻跟着附和：“是省了一些菜钱,真是谢谢你们了,也太实诚了，送那么多。”
　　刘季年把东西分开打包好,一个一个递过去，不论买的多还是买的少，都是一样的，一点都不厚此薄彼。
　　这样一来，有些只买了几包的，纯粹是凑个热闹的，看刘季年挨个发礼物也不好意思了。
　　那就……再买点？
　　“我再买点吧，我爹娘爱吃！”
　　“也给我来五斤，啊不，十斤吧。”
　　“这东西好吃又不贵，还耐储存，一斤可以吃两顿呢。”
　　“可不是，这天也热起来了，放井水里冰镇一下吃，那才叫好呢！”
　　“还得是你们三车间的人会吃！”
　　林逸秋朝着还在发愣的刘庆年使了个眼色，对方这才如梦初醒。
　　刘庆年赶紧上前帮忙：“啊，来、来了来了，同志，我来帮你装啊！”
　　见大家采购得渐入佳境，林逸秋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从被褥里（防震）拿了两罐牛肉酱递给了张欣：“张同志，承蒙惠顾，还帮我们介绍了那么多生意。”
　　“这是……”
　　“这是单独给你的，我们厂的新品牛肉酱。这牛肉可是八七五农场出来的精品牛肉，加上三晒五酿晒足180天的大酱，精心炒制而成的精华。”
　　“牛肉酱？这玩意儿很贵吧。”
　　“诶，吃着玩吧，快拿着，我这……手都酸了。”
　　见张欣不接，周茜飞快地上前拿下。
　　张欣正欲拒绝，却被一旁眼尖的女工插了嘴：“诶，这是啥？”
　　林逸秋本就是想拿出来做一番宣传，看见有人上钩，立刻按照上面的话复述了一下。
　　“哎呦，还是精品牛肉？”
　　“啥叫三晒五酿？”
　　“晒足180天？”
　　“对啊，我们的牛肉酱就是这么……这么工艺繁复！”林逸秋大言不惭道，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看得同行几人一愣一愣的。
　　“哟，那我得来点，这牛肉酱好吃吗？”
　　“好吃啊，方便得很，平时来不及煮饭就蘸馒头、蘸大饼吃，还可以冲汤，煮了白面来上一勺，烧菜的时候放上一勺，都不需要别的调料了，那可真是哪哪都能吃，哪哪都能用啊！”怕她们不心动，林逸秋直接当场开了一罐，用筷子搅了搅。
　　一阵肉香直冲人天灵盖，在场不少人都咽了咽口水。
　　毕竟这可是肉啊！
　　人类对肉类蛋白最基本的渴望在大家心底叫嚣着。
　　而且听了林队长刚刚这话，这肉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一般。
　　林逸秋把筷子展示到众人眼前：“你们看看这个肉粒——”
　　“咱就是说，平时非年非节也不常吃肉，有了这个酱，那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吃肉就什么时候吃肉，给家里孩子香香嘴也行啊。”
　　众人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厂里虽然会发肉票，但这肉确实不是经常吃，一周能吃上一两回，已经算是家里条件不错了。而且家里孩子也多，虽然也能吃上肉，可哪次不是你争我抢，最后闹矛盾。有了这个牛肉酱，倒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吃到了，而且日常也可以吃。
　　其中一个类似女工头领的人忽然道：“能尝尝吗？”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附和。
　　“当然可以！”这不就是试吃嘛，林逸秋哪会不答应。
　　这时周茜插了一句嘴：“既然这东西是送给欣子的，不如让欣子代替咱们尝尝，还有马大姐也跟着尝尝，咱们其他人就算了，拢共就一双筷子，尝来尝去多不卫生啊。”
　　众人纷纷点头，倒是有道理。
　　林逸秋也忍不住要给这个周茜小姐姐点个赞，这么些个人，他还真怕她们把那点存货尝光了。
　　就这样，张欣和马大姐代替众女工尝了一下这个肉酱。
　　张欣还比较矜持，略微尝了一小口，便点点头说：“确实不错，肉挺多的。”
　　那位被称呼为马大姐的就不那么客气了，直接蒯了一筷子往嘴里送。
　　周围人期待地问她：“咋样啊？”
　　林逸秋等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他们对自己的产品很有信心，但是千人千味，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东西所有人都喜欢。
　　马大姐一抹嘴：“行了，给我来两瓶，不，来五瓶！”
　　五瓶！这可是大单子！
　　“老马，你这就买啊，你还没问问多少钱呢！”
　　“对啊，林队长，这多少钱啊？”
　　“不贵不贵。”林逸秋笑眯眯地比了个数。
　　好家伙！就这也叫不贵！
　　林逸秋一看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他装作悻悻而归的样子：“唉，我们这可是上好的牛肉做的，成本也是很高的。这牛肉酱在我们茂源，那可都是按斤卖的，在这里怎么没有市场了呢？”
　　众人一听，这牛肉酱在县里还按斤卖，而且还有人买？
　　对了，林队长之前说好像是要给什么人送货来着，看来这玩意儿还真的不缺买家啊。
　　她们好歹也是机械厂的工人，一两瓶牛肉酱还真没到吃不起的地步，这尝也尝了，听了价格就不买了这不是占便宜吗？
　　不知道人群里谁喊了一句——
　　“我买一瓶！”
　　接二连三的买卖声开始响起。
　　“那我也来一瓶。”
　　“我买两瓶！”
　　林逸秋大手一挥：“好嘞，庆年哥枫哥，给咱们大姐装货！”
　　见大家都挤到拖拉机前，金熙也跟着下来帮忙。
　　林逸秋看着群工人简直两眼冒精光，这得有多少钱进账啊。
　　他心里感慨着，嘴上却嚷嚷着：“哎呀，你们少买一些，我们还得送货呢！”
　　“这是我们最后的库存了，就这么点了，各位大姐也留点给我们啊！”
　　“我们这半年才能做这么些，大家省着点吃！”
　　他这么一说，女同志们的购买欲望更强烈了。
　　人潮涌动，刘叔年落寞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样的场面他是融不进去了，不论是买方，还是卖方……
　　趁着大家热火朝天地买东西，林逸秋把张欣拉到了一边，再度跟她讲起了需要买烘干机或者烤箱这件事。
　　“这东西倒是不难做，只是我们厂还没有做过，再一个，我这心里没多少成算可以说服主任。”
　　“没事，不着急，一时半会儿其实我们也拿不下来。”林逸秋对他们食品厂的经济问题倒是毫不避讳，毕竟他们还清拖拉机的贷款还得有阵子呢。
　　张欣闻言点了点头，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林逸秋道：“我尽力一试。”
　　自从跟刘叔年分手以后，她对自己曾经那么轰轰烈烈追求对方这件事就感到很懊悔，连带着对刘家村的一切都非常反感，身边的工友们也尽量小心谨慎地避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而她却意外的不讨厌眼前的少年跟他带来的朋友。
　　所以她讨厌的只是那吃相难看的一家人吧，跟旁的无辜善良的人无关。
　　事实证明，女士的购买热情是非常强烈的，且不论古今。等从机械厂出来已经快三点了，大家中午就是啃干粮，早上出来得又着急，一天下来早就饿的腹中空空。
　　林逸秋对几人道：“行了，大家要买什么赶紧去买吧，五点钟咱们在那个幸福来饭馆集合吃饭。”
　　等人都走了，刘季年跟林逸秋算是彻底被剩下来了。
　　“走？去逛逛？”
　　“行啊，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没有，你不想逛逛？”
　　林逸秋摇了摇头，他在21世纪什么大都市没见过，对于刘庆年等人来说，能来一趟松安都是值得吹一辈子的事情了，但对林逸秋来说却跟下访贫困县似的。
　　“那我请你看电影。”
　　“看电影？”
　　“嗯，我听说城里人处对象都会去看电影的。”说完，刘季年耳朵微红，眼含期待地看着林逸秋。
　　林逸秋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幕，而且70年代的电影他还没看过呢。
　　“行啊，那走吧。”
　　刘季年带着林逸秋来到松安最大的电影院，说是最大，其实也就三层楼，占地略大一些。
　　这时候还是年代主旋律电影为主，没有什么爱情片，无聊是属实无聊了些，但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在昏暗安静的场合，难免生出些旖旎的心思，两人的小手也偷偷地勾搭到了一起。
　　等电影看完，刘季年又买了两包瓜子给林逸秋。
　　他略带懊恼道：“刚刚忘了，我听说城里人看电影都要嗑瓜子的，现在补上。”
　　这不就是现代的爆米花配电影吗？原来70年代就有了。
　　林逸秋也不客气，笑着说：“那我请你喝汽水。”
　　北冰洋汽水，上个世纪老东北都喝的汽水。
　　两人一路走走逛逛倒也买了不少东西。70年代的约会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倒是两个大男人，非年非节非休息日地走在大街上，还长得那么惹眼，挺吸引路人目光的。
　　林逸秋也懒得再逛：“走——吃饭去！”
　　五点一到，大家都按时在饭馆门口集合。
　　今天大赚一笔，林逸秋也不小气，一坐下来就招呼服务员。
　　“给我们这桌来份炖大棒骨，来十个肉包，再来两个素菜。”
　　刘庆年着急道：“哎哟，点那么多，我吃份面就行了。”
　　林逸秋才不管这些：“难得，难得！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一会儿还得开车回茂源呢！”
　　等上菜的功夫，见几人都一脸急切的样子，林逸秋便知道他们想干嘛：“有什么话就说吧！”
　　金熙一马当先：“我先来我先来！”
　　林逸秋含笑道：“咋，你对做销售感兴趣了？”
　　金熙脸上微微泛红：“不，我还是想去宣传队，跟着他们到处表演。只是我突然发现做生意还蛮有门道的。”
　　“我就想问问，咱们明明带了那么多货，而且这些东西也根本没有买主，为什么你要说咱们东西不多了，而且都被人定了？”
　　林逸秋缓缓道来：“我这叫饥饿营销！最简单的，你们想想，是我说货源充足，你们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还是我说东西不多了，先到先得，你们更加有购买欲望呢？”
　　林逸秋这例子通俗易懂，大家也不蠢，很快就听懂了。
　　接着他又把几大营销案例详细地介绍给了几个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做生意还可以这么搞。
　　“下一个！”
　　刘庆年来的时候憋了一肚子话，这下终于可以说了：“逸秋，我也不卖关子了，你刘哥脑子不灵光，我就想问……这牛肉酱什么三晒五酿，可是咱们好像也没有这么做吧……180天倒是有。”
　　“你也说了，180天有，这做大酱可不得晒豆饼，我也没有说错啊，只不过稍稍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你们记住，工艺这玩意儿有时候就得把简单的步骤复杂地说出来，这样才能吸引住顾客的注意力啊，但是咱们也不能凭空捏造哈，这叫造假，这叫骗人！”
　　几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林逸秋郑重地对着几人说：“我不可能一辈子做这个厂子的销售，以后还得靠你们把厂子支撑起来。尤其是你，庆年大哥，厂里都是女工，让她们出来谈生意我挺不放心的，销售就得靠你们男人。正所谓男女搭配，才能干活不累。”
　　刘庆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媳妇也有幸进了食品厂，要让她去销售，他可放心不下。
　　“不过也别着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咱们没有销售，就慢慢培养销售，我也不是专精于这一道的，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懂，咱们食品厂才刚刚起步，还是得靠大家一点点慢慢摸索。陈枫——”
　　“我在。”
　　“交给你一个任务，回去以后你再发一个招工启示，这次咱们招男工，招五个销售，食品厂的业务还得靠大家做起来，咱们工人才有生产的干劲呐！”
　　刘庆年听了林逸秋一番话，壮志豪情道：“成！带我一个！”
　　“行，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大家踊跃报名。”
　　“来来来，吃饭吃饭。这顿饭就算在咱们差旅费里头，别客气，都吃吃。”说着，林逸秋夹了一个大骨棒放在刘季年碗里。
　　刘季年微微一愣，林逸秋用口型对他说“你辛苦了”，对方这才会心一笑。


第165章 谈判
　　吃完晚饭,趁着天边还有亮色，一行人紧赶慢赶来到茂源县城找了一家招待所。
　　他们是四男一女的组合，又是大晚上来投宿,难免惹人怀疑,最后前台还是几番检查了证件,才放了几人进去。
　　这年头招待所一间房也不便宜，林逸秋等四个大男人住的是通铺，四个人一间，三块钱一晚,金熙住的是单人间，四块钱一晚上,但却有窗户和电风扇及独立卫生间等设施。
　　金熙一听要四块钱,慌张道：“我也去住通铺吧，一个人才一块钱，四块钱一晚上也太贵了。要不我就自己出钱,本来就是我跟来的，不然你们四个大男人，哪用得着花这多余的钱……”
　　刘庆年也连忙表态：“一晚上一块钱也贵啊，这能买好几天的菜了，这天也不冷,我去拖拉机后面的小床上将就一晚上就行了。”
　　林逸秋却不同意，公费出差哪有不让人睡好的：“行了,都别争了，精打细算也不是这么算的,就按我说的住,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一场硬仗要打！”
　　几人也知道林逸秋说的有道理,便各自前往房间休息了。
　　这家招待所地方偏僻，房间也小，通铺连厕所都是公共的，好在卫生还算凑合，几个人洗漱一番就赶紧上床了。
　　刘庆年睡最外面，陈枫挨着刘季年，林逸秋睡在最里面，刘季年帮他留了个最大的最宽敞的位置。
　　不过林逸秋想象得很美好，现实很残酷，辛苦了一天，熟睡后的几人不约而同打起了小小的鼾声，尤其是刘庆年的打鼾声更是响彻房间。
　　可能是赶了一路太累的缘故，最终林逸秋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逸秋把金熙留在了招待所，他跟刘季年带着刘庆年和陈枫去邹经国的供销社送货，下午他们还要去跟牛二和蒋三哥见面，带着金熙就有些不太方便了。
　　收拾好货物，刘庆年开着拖拉机“轰隆隆”地就驶向了供销社。
　　邹经国已经在门口等候良久，见几人来了赶紧上来迎接。
　　“你们可算是来了，等你们好久了。”
　　林逸秋趁机把陈枫和刘庆年介绍了给了邹经国：“……以后忙的时候，我跟季年大概不能次次送货上门了。”
　　邹经国自然不会计较，笑得一脸客气：“诶，林同志，你这是说的哪的话，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副队长了，肯定不能让你事事躬亲了。”
　　一番寒暄以后，话题终于步入了正轨。
　　林逸秋问他：“我让您帮我们约的人来了吗？”
　　邹经国朝里间使了个眼色：“在里头等你们呢，你托我的事情我还能办不成嘛。”
　　林逸秋赶紧道谢，话语里也亲近了几分：“邹叔，多谢您这次帮我们引荐顾客，先不论成不成，我先在这里谢谢您了。”
　　邹经国摆了摆手，发自内心道：“客气什么？我这也就是互惠互利罢了，托你们食品厂牛肉酱的福，我这小小的供销社最近生意好得很呐，哪怕不是来买牛肉酱，也有不少人来我这里买东西，连上次批的橡子粉也卖的七七八八了。”
　　刘庆年一听，大喜过望：“那感情好，我们这次又给您补货来了。”
　　邹经国乐呵呵地应下：“行，不论多少，我都吃了。”
　　“来来来，里面请。”
　　林逸秋一行人顺着邹经国的步伐走到内间，里面果然有个中年男人正在喝茶。
　　邹经国热情为两方人前线搭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国营饭店采购员，这边是刘家村食品厂的人。”
　　林逸秋赶紧上前自我介绍：“您好，我是红河生产队十二分队副队长，我叫林逸秋，这位是我们刘家村的村长刘季年。他们二位分别是我们的司机刘庆年和销售陈枫。”
　　中年男人也赶紧起身：“你们好，我是金太阳饭店的采购员，我姓贾。”
　　林逸秋再度问好：“贾师傅，您好。”
　　贾兵见人都来了，便开门见山道：“我也不卖关子了，想必老邹都跟你们讲了，我这次来呢，主要就是为了采购你们的牛肉酱。我们饭店有一道招牌牛肉面，那天正好牛肉断货，急死我们几个了，当天正好一位主厨师傅正好在这里买了一瓶牛肉酱，蒯上一勺放在汤汁里，那味道，那叫一个鲜啊……”
　　林逸秋几人不知事情前情，听着津津有味。
　　贾兵见几人听着乐呵，赶紧趁热打铁说：“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们饭店要的量大，肯定不可能按照三块钱的价格给我们吧。”
　　林逸秋点点头：“是是是，可以理解。”
　　贾兵一听有门，赶紧补充道：“所以我想让你们食品厂给我们饭店一个实惠的价格，如果可以接受，以后我们饭店就在你们那边拿货了。”
　　林逸秋问他：“那您要多少？”
　　贾兵迟疑着报了个数：“先来个二十斤吧。”
　　刘庆年一听，急了！他记得来之前林逸秋告诉过他们，食品厂给供销社也是这个量这个价。
　　林逸秋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您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个牛肉酱成本也确实高……”林逸秋把昨天对着女工的那一番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经过一夜的消化，他已经非常顺畅自然地把这段话记在心中了，其他人也被顺利洗脑，仿佛他们的牛肉酱工艺复杂得跟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似的，倒是把贾兵跟邹经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贾兵：“……这么复杂？”
　　林逸秋：“您既然尝过，那肯定知道这越好吃的东西肯定是越难做。”
　　贾兵：“那你们能给到我们的是多少的价格？”
　　林逸秋比划了个数字：“三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们刘家村食品厂童叟无欺。”
　　刘庆年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昨儿个我们还卖了松安市机械厂十五斤牛肉酱呢。”
　　邹经国在边上一听，十分惊讶，这才多久，他们就把牛肉酱就卖到市里去了？
　　这玩意儿这么抢手？那他是不是得提前屯点货了？
　　贾兵显然也没想到林逸秋居然毫不退让，心里也有点生气了，语气也不由地硬了起来：“林队长，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林逸秋叹息着摇头：“这个价格对不起我们的工艺。”
　　“这……”这下连邹经国都忍不住帮两人说和了：“林队长，这国营饭店可不是一般的客户啊。”
　　刘季年在一旁淡淡地补充道：“市机械厂目前是我们最高层次的客户。”
　　林逸秋故作为难的样子：“这……我也只是我们村来送货的一个代表，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村多方投票的最终结果了……”
　　贾兵追问：“那就是说没得商量，不能便宜咯？”
　　“倒也不是不能便宜，只是我没办法交代啊。”林逸秋把一个辛苦奔波，两头为难的销售人员演得淋漓尽致：“我回去怎么跟工人交代，跟厂长交代，跟刘家村的老乡们交代……你们要的这个量也太少了。”
　　贾兵松了口气，原来并不是不能还价的余地：“这批货只是开始……后面我们还会加量的！”
　　林逸秋咬了咬牙：“如果您真的要得量很大，那我今天就做这个主，给您便宜三毛钱一斤，您看怎么样？”
　　贾兵仍在犹豫，他的心理价位其实是两块五一斤，但他也知道这牛肉不是那么好弄的：“这……”
　　“您甭着急，慢慢想想，我们先给邹主任补个货。”说完林逸秋给刘季年使了个眼色。
　　刘季年心领神会道：“邹叔，这次我们送了一百斤橡子粉还有二十斤牛肉酱，您看放哪里比较好。”


第166章 蒋三
　　邹经国不好插手这一桩生意,趁此机会机会说：“行，你们跟我来吧，橡子粉就放外边吧,正好货架上也空了。”
　　贾兵敏锐地听到了橡子粉一词,抬首问道：“橡子粉？什么橡子粉？”
　　林逸秋眼睛一转,这不又是个机会来了嘛。
　　他立刻招呼陈枫去取点试吃装：“这橡子粉也是我们食品厂的招牌，贾师傅你也尝尝吧。”
　　贾兵刚刚还生着气呢，怎么好立刻拿人东西，不好意思地推拒说：“不了不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不值什么钱,一个小吃凉菜罢了。”
　　盛情难却,贾兵就半推半就地尝了一下。
　　这一尝不要紧，尝完以后的贾兵直接就爱上了这个味道——酸辣爽口，香味醇厚。
　　尤其是这酷暑,橡子粉清爽的口感格外迷人。
　　他拎着橡子粉的外包装，不住地朝林逸秋夸奖：“这味道正呐，你们用的什么调料方子。”
　　林逸秋抿嘴一笑：“这毕竟是我们厂的招牌，用的也是独家秘方，您要是喜欢就带些回去吃吧,不值什么钱。陈枫，你再给贾师傅装点。”
　　短短几句话,林逸秋已经讲了两次不值什么钱了，作为采购员,贾兵对价格可是非常敏感。
　　“虽然你说不值什么钱,我也不好意思白拿你们的东西。这橡子粉多少钱啊？”
　　“不贵，三毛五一斤,哦，这是批发价。”
　　“三毛五……”贾兵看了一眼容量，喃喃道：“倒也确实不贵。”
　　他们饭馆纯素菜都是八毛钱，而一斤橡子粉可以拌两盘，可以直接卖给两桌客人。这橡子粉的做法更是方便得不行，还可以提前备着，关键是才三毛五一斤，要是碰到有宴席的时候，把这个菜顶了其他复杂的凉菜，怎么算都是赚的。
　　眼看贾兵有所松动，林逸秋更是来劲了，把橡子粉的好处一一列举：“我们这个橡子粉有两种口味，男女老少都爱吃，调料也配好了，根本不需要操心也不需要加热，开袋即食。而且最近苦夏，把这个橡子粉放在井水里冰镇一下更好吃……”
　　也不知道是林逸秋那一句话戳到贾兵的心了，他竟然直接开口道：“你们还有货吗？我想要点。”
　　“要点是……多少？”
　　“先来个三十斤吧。”
　　“行啊，我马上让庆年哥搬货去！”
　　林逸秋一口答应下来，要货嘛，他们有的是啊，这次出来基本上把厂里的货都带来了，就是要把囤货全部销光。没想到这牛肉酱没谈下来，倒还有个意外之喜，有了国营饭店这一笔长期订单，如果再能谈下跟蒋三那里的生意，食品厂前期的客源就算是稳定了。
　　谈下橡子粉以后，贾兵心里也有了成算，一盘素菜八毛钱，橡子粉成本才一毛五分钱，净赚不要太多……这样的话，牛肉酱就算是稍微贵一点，倒也不是不能赚回来。
　　贾兵思索片刻开口说：“这样吧，那就按你说的，两块七先给我来二十斤牛肉酱，再来三十斤橡子粉，你这里的货够吗？”
　　众人欣喜，林逸秋自然答应：“够够够！”
　　贾兵也舒坦了，不再为难他们：“成，够就直接送到饭店去吧，如果卖的好，下次还从你们这里进。”
　　谈成了这一笔，林逸秋信心大增，连接下来要应付蒋三都没那么恐慌了。
　　毕竟他们家的货可是可以征服国营饭店的采购员啊！
　　下午，林逸秋、刘季年带着陈枫和刘庆年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牛二居住的小破屋。
　　牛二见了他们四人吓了一跳：“你带这么多人？”
　　林逸秋简单介绍了一下：“都是我的助手，也带他们来见见世面。”
　　牛二忸怩了一会儿：“可是三哥那里……你不知道，我们三哥他不见生人的。”
　　“这一回生，二回熟嘛，以后可是要一起做生意的。”
　　说完，林逸秋几步上前凑到他耳边：“嘿嘿嘿，牛二啊，你那里的牛肉酱吃的怎么样了？”
　　一提到牛肉酱，牛二就馋的流口水。
　　“咳咳，那个……吃的差不多了。”
　　林逸秋挑了挑眉，了解他的刘季年立刻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然于胸，直接拿了两瓶牛肉酱递给牛二。
　　林逸秋故作叹气：“我们货也不多了，刚刚卖给了国营饭店的贾师傅二十斤，昨天又送了几十斤给机械厂，你这两瓶真的是从我们老乡嘴里扣出来的了。”
　　“知道知道。”牛二喜笑颜开地接过东西，半点不再提蒋三不见外人这些话。
　　“你们也太客气了，那啥，三哥在我们的据点等你们呢，你们可得好好表现才行，我好不容易说服他来见你们。”说着，牛二还不忘摆功劳。
　　林逸秋跟刘季年对视一眼，对牛二这一番操作也并不计较：“你放心，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牛二更高兴了，赶紧把几人带到了远离黑市的一处危楼附近。
　　林逸秋还以为牛二要搞进入禁地这一套，把他们眼睛蒙起来之类的，谁知道直接就把他们四个带进去了。
　　避开门口几个一看就是吊儿郎当的街溜子，林逸秋等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蒋三哥。
　　他看着年纪在三十上下，也没有林逸秋想象中的那么偷奸耍滑的模样，反倒是有几分正气。
　　蒋三看着眼前骤然多出来的四人，也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叫那么多人来撑场子呢？”
　　林逸秋陪笑了一声：“他们都是我们厂子的中坚力量，这来跟您谈事情，可不得让您看看我们厂的精神风貌。”
　　林逸秋这个理由，蒋袁可不买账，他认定林逸秋是这四人中的首位，微眯着眼打量着他：“你就是买我相机那小子？”
　　此言一出，刘季年神经一紧，不易察觉地往前一步，微微挡在林逸秋前面，呈保护姿态。
　　林逸秋来之前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了，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对。”
　　刘庆年和陈枫一脸担忧，原来林队长秋弟的相机是从这里买的，听对方这话的意思，还是抢了人家的心头好？
　　蒋袁还没说什么，牛二倒是先吓坏了，为着这事儿他都很久没敢在蒋袁面前露脸了，生怕什么时候被拿出来骂一顿。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试图解释点什么：“那啥，三哥、我……”
　　蒋袁轻斥了一声：“你给我闭嘴！”
　　“是是是。”牛二喏喏地站到了一边。
　　蒋袁揉了揉太阳穴：“呵，敢抢我蒋袁东西的，你还是头一个，那本来是我买给……”
　　对方话音刚落，林逸秋抢先一步回答道：“三哥，我说实话，这相机虽然好，但识货的人可真不多啊。俗话说好马配好鞍，本人不才，倒是确实懂一些拍照技术，这么好的相机如果只能当成一个摆设品未免也太可惜了……再说您也不亏啊。”
　　蒋袁一愣，倒是没想到林逸秋胆量还挺大，而且说话还那么直白……这是在夸他眼光好？
　　这事情过去也有半年了，而且他也确实没亏，要是揪着不放，反倒是显得自己气量小了。
　　“行了，坐吧。”
　　林逸秋松了口气，跟刘季年两人在一旁坐下。倒是刘庆年和陈枫有些拘谨得不知所措。
　　蒋袁适当地开口道：“别拘着，我蒋袁虽然在道上有些名头，大家都叫我一声三哥，倒也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就是倒腾点乱七八糟的货物而已。我听牛二说你们想跟我谈生意，说说看，要谈什么。”
　　听他这么说，林逸秋也镇定了不少：“是一些吃的，陈枫，拿出来给三哥尝尝。”
　　这时，蒋三突然出声：“等等，我确实是什么生意都做，但是只有一样，我只倒腾好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请回吧。
　　林逸秋当然不会放弃，让陈枫拿了几份橡子粉出来拌好放在蒋三面前让他试吃。
　　谁料蒋三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叫了几个手下进来。
　　“你们尝尝这玩意儿。”
　　林逸秋等人看着几个手下先是小心试探地尝了一口，接着是狼吞虎咽，最后才是一脸满足的表情，悬着的心放到了一半，把目光重新汇聚到了蒋袁身上。
　　蒋袁看他们都吃完了，而且反响还不错的样子，对眼前这包灰不溜秋其貌不扬的东西终于产生了一点兴趣，他拎着包装袋打量了一番，也跟着尝了一口。
　　林逸秋等人期待着看他反应，熟料对方微微皱眉：
　　“就这？”
　　果然，毕竟南来北往跑了那么多年，叱咤茂源黑市的男人，橡子粉这种小食在蒋袁眼里不值一提。
　　蒋袁把东西放下：“你们要找我谈的就是这个？它值多少钱？”
　　刘庆年还以为有戏，赶紧说道：“我们都卖三毛五一斤。”
　　“呵呵，三毛五……你们觉得这有买卖价值吗？我们的车队从东北运这玩意儿去南方卖，卖多少钱合适？我们能赚多少？车油费能赚回来吗？”
　　蒋袁这话一出，他的手下都不约而同发出来嘲弄的笑声，笑着林逸秋等人的不自量力。
　　林逸秋懂了，橡子粉太便宜了，卖不出价格，来回跑一趟的人力物力都不值。卖这样的东西，利润太薄，甚至可能会亏本。
　　蒋袁继续道：“我在南地的时候，曾经吃过一种速食，叫什么方便面？”
　　林逸秋一想，是了，大概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大陆这边最早的方便面是一位湾湾商人带来的，也就某师傅的创始人。蒋袁吃到方便面也不足为奇。
　　蒋袁口气轻松地说：“都是速食，这玩意儿不当饱，还是那个方便面好吃一些。”


第167章 合作
　　蒋袁笑了：“我看那东西,比你这什么橡子粉，有市场多了。”
　　其实现在的方便面完全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口味，也不见得多么好吃,蒋三这话说出来,恐怕是想着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压他们一头。
　　林逸秋也跟着笑了，以为他没见识，那对方恐怕就想错了。
　　他拍了拍衬衫袖子，从容道：“这方便面看着确实稀奇,即便是过几年大规模生产投入市场，它的价格肯定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以常常吃到的。”
　　蒋袁见林逸秋也赞同他的话,脸色略略缓和,说道：“怎么，你也吃过方便面？”
　　林逸秋故作思考状：“我只吃过香菇炖鸡和麻辣牛肉还有海鲜虾米的口味，其他的不怎么碰。”
　　蒋袁一愣,这方便面有这么多种味道吗？他怎么不知道？这姓林的该不会是在诈他吧？
　　蒋袁好奇心上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咋？你有方便面的经销途径吗？”
　　林逸秋摇了摇头：“这个当然没有。不过我觉得，方便面非常容易模仿，以后这个市场肯定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价格也会越来越低廉,最终走进千家万户。但是我们厂的橡子粉就不一样了，全都是采用最好的野生橡子果实,经过半个月的曝晒，碾压成粉然后人工制作而成。橡子更是有大家想象不到的各种功效,是一道便宜好吃,对身体有益的食物。”
　　“而方便面这东西，二十年甚至更久以后,可能会出现几十甚至上百种品牌，但这橡子粉……怕是不会多见。我敢保证，起码在今后几十年的市场，我们刘家村食品厂的橡子粉都可以屹立不倒。”
　　林逸秋一番豪言壮语，不止是蒋袁跟他手下，连刘家村跟来的几人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不知道这小小的橡子粉还能那么厉害。
　　但蒋袁到底见过不少世面，也不会被林逸秋几句话就糊住，他自嘲一声：“呵，如今这世道，我这生意怕是安稳不了多少年，还指望什么二十年之后？”
　　言下之意就是林逸秋这个饼画的太长远了。
　　林逸秋又说：“先别急！我们还有别的产品，陈枫，把牛肉酱拿来。”
　　拿到牛肉酱，刘季年徒手就开了三罐。
　　林逸秋一摆手：“诸位别客气，都尝尝吧。”
　　毕竟是肉，还是牛肉，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还是很吸引人的。
　　蒋袁等人也不例外。
　　他细细品味一番，点了点头：“这个牛肉酱倒不错。如果你要谈这个，我倒是可以跟你谈谈。”
　　“不瞒您说，我们这个牛肉酱成本很高，牛肉都是八七五农场采购来的，酱料更是我们的独家配方……”一边说着，林逸秋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见蒋袁并无面露不悦，才接着往下介绍。
　　老一套的说辞，却让林逸秋讲出了新花样，一旁的陈枫和刘庆年看着啧啧称奇。
　　“行，你开个价。”
　　“三哥爽快！”
　　林逸秋赞了一句，便说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价位。
　　蒋袁自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同意，他跟林逸秋两人来回厮杀一番最终才达成了协议。
　　初步目标达成，蒋袁呷了口茶，发自内心感叹了一句：“确实是不便宜，倒是林同志这口才还挺不错。”
　　他没说市场的问题，想来应该有特殊渠道可以销货。但林逸秋还是得帮它抬一抬身价：“三哥所有不知，我们的牛肉酱一直都是放在供销社卖的，还给人国营饭店和市机械厂供货，南方好牛肉少，想必去了那里，您肯定有更好的销路。”
　　蒋袁不置可否。
　　林逸秋含笑道：“其实我们厂还有第三件食品，说不定可以够的上百货商场的门槛。”
　　陈枫和刘庆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满脸的疑惑：“第三件？”
　　他们怎么不知道食品厂还有别的产品。
　　林逸秋朝刘季年使了个眼色，刘季年打开进门起就没离过手的包，里面整齐地码着好几个铝制饭盒。
　　蒋袁一个手下看不下去了，之前的橡子粉有红白相间的袋子，牛肉酱是玻璃罐装，怎么现在直接饭盒就摆上来了：“喂，你们是来卖盒饭的吗？怎么什么都……”
　　“别插嘴！”
　　蒋袁挥退了出言不逊的手下，饶有兴致地问林逸秋：“这是什么？”
　　林逸秋信心满满地打开盖子：“是榛子蛋糕。”
　　“榛子蛋糕？”
　　牛二站在一旁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添油加醋道：“三哥，这东西好香啊，我记得之前你给我们带过一回枣泥糕，那滋味真的是……”
　　林逸秋笑了笑：“牛二好见识，不过这个蛋糕跟枣泥糕味道完全不同。时间紧促我们还没有做包装，至于这个包装怎么做，还得看三哥怎么想……”
　　蒋袁更好奇了：“我怎么想？”
　　林逸秋点到即止，不再多言，转而去介绍榛子蛋糕：“这个榛子蛋糕嘛，顾名思义就是榛子做的蛋糕，主要是用鸡蛋、面粉、牛奶、老东北野蜂蜜和榛子做的糕点，其实这是一种西式糕点，如果你们想售卖，换个名字，叫榛子糕也可以。”
　　即便蒋袁不爱吃甜食，这又是鸡蛋白糖又是野生蜂蜜的，一听就是好东西，更何况这蛋糕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咽口水。
　　蒋袁拿了一小块放入嘴里，蛋糕入口紧实香甜，只一口就让人上瘾。
　　高油高糖永远是刻在人类DNA里的追求。
　　吃完以后，蒋袁直接给了这样的评价：“很香、很甜、很扎实。”
　　听他这么说，林逸秋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
　　之前他确实想着买了烤箱以后再把榛子蛋糕做出来，用了大量蛋白霜的蛋糕，蓬松绵软，口感软糯肯定很好吃。
　　但是他又考虑到糕点如果只能满足口腹之欲，却不能填饱肚子，这个年代的顾客真的会接受吗？于是他让食品厂的女工还是按照老式蒸糕的办法，继续做传统老味道，等以后机器设备到位了，他再改良几个新口味出来。
　　林逸秋开始了自己的一番激动昂扬的发言：“这蛋糕用的野生榛子，同样是咱老东北的特产，颗颗饱满，油脂含量高，蜂蜜都是村里的老人去山里找的野蜂蜜，营养丰富得很。那麦乳精，它一个冲泡饮料凭啥卖那么贵，不也是打着补充营养的幌子嘛。你们说说，我们的榛子蛋糕又差在哪里了？不一样很好吗？”
　　蒋袁不愧是做生意多年，很快就抓到了重点：“你觉得这个蛋糕能跟麦乳精比？”
　　“不错，先前后边那位小兄弟不是说我们没包装嘛，是，我们没包装，不过我是故意没包装的。”其实是真的没来得及去定做包装盒。
　　林逸秋故作镇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惹得刘季年忍不住轻笑，他看上的小知青还是那么……那么逗趣可爱。
　　其实事情的真相就是，前不久这款榛子蛋糕的方子才通过，大家可以稳定批量地做做出产品来了，林逸秋就得带着它马不停蹄地见客户爸爸了。
　　“如果这是普通商品，纸难道不能包？但我对它的期望不止如此……您听了我刚刚这一番话，现在觉得我们这榛子蛋糕是放在供销社按斤卖合适呢？还是包装成礼盒放百货商店卖合适呢？”林逸秋说到这里便坐回原位喝茶了，他相信对方很快会给他一个回复。
　　蒋袁显然是心动了，接话也快了：“当然是放百货商场卖，利润才能更大化……”说着说着，他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没错没错，是得这样，我之前在南方为了打点关系，买了糖果饼干还有麦乳精等补品，那价格真的是高啊，而且还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蒋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之前对林逸秋一行人的轻怠此刻全然消失了。
　　他不是个瞻前顾后的性子，想到这里就立刻准备下单：“林同志说的不错。那这蛋糕有多少库存？我都要了！”
　　竟然是不问价格就要货了，刘庆年和陈枫再度大跌眼镜，倒是刘季年觉得这一幕咋有点似曾相识呢？
　　不过这次，双方地位倒转了，变成蒋袁需要来求他林逸秋了。
　　林逸秋轻松道：“没库存。”
　　蒋袁的手下一听这话顿时不满了，这不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嘛：“什么？没库存？你这不是在耍我们吗？”说着就要上前。
　　刘季年一直警惕着对方，见他这动作，先一步站了起来挡在林逸秋身前：“怎么的？想打架？你这什么态度？”
　　那手下一梗，当即说不出话来。
　　蒋袁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态度随意，才会导致下面的人并不重视林逸秋等人，赶紧训斥：“林同志和刘同志以后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了，你们几个交代下去，下次在黑市看见人家尊重一点。给林同志和刘同志道歉！”
　　手下喏喏地站出来说了声抱歉，蒋袁又让对方大声再复述了一遍。
　　林逸秋也是见好就收，有了台阶就往下走了：“当然没有耍你们了，三哥，我诚意很足的，不然也不会带那么多试吃品给你们了。”
　　蒋袁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林逸秋：“只是这榛子蛋糕的原材料实在是金贵，你们要多少我们才能做多少，这好吃的东西当然得新鲜着才能吃不是吗？”
　　蒋袁：“是，林同志说的对，你们几个跟着学着点，别总是那么冲动。”
　　一众手下应下，这食品厂跟蒋袁这里的合作算是初步达成了。
　　虽然对方暂时没要橡子粉，但是却一跃超过国营饭店和供销社，成为牛肉酱批发大户。


第168章 回村
　　谈完这笔生意,林逸秋等人心满意足地回了刘家村。
　　金熙听了林逸秋的话，一回去就搬到了知青所住，等金爱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然后林逸秋以接下来订单过多为由,把他强制留在了厂里,让金爱华没工夫去找金熙。加上他本人自持厂长身份,还真拉不下脸去知青所去要人，金熙就这样留了下来，重新进入了宣传队。
　　后来时间久了，金熙还真的闯荡出了一些名气,金爱华索性也不去管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儿，转而培养小儿子和小女儿,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但这样一来,《白毛女》就有了两个女主角，为了协调这一矛盾，李招红作为队长只能亲自出面去找徐离景和解春山再写新的剧本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林逸秋放手之后，李招红迅速成长变得独挡一面起来，自己开始学着跟其他村的村长书记交涉，慢慢地还真把宣传队的名声打到了红河生产队以外，隔三差五地就要去隔壁红旗、红星、红江几个生产队演出,偶尔还有镇上的邀约呢。
　　另一方面，由于订单数量的猛增,刘家村的食品厂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也渐渐开始从王家屯招工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留在王家屯村民头顶上的阴霾渐渐散去。
　　八月底,最是酷热的天气来了。
　　收割完最后一批大豆，村里进入农闲时光,村长刘大斌开始组建队伍正式修路。
　　这条横亘在两村之间，直达大路的泥泞小路，最完整的地段都有几十的历史，更有甚者达到了上百年。没办法，村里穷啊，根本修不起路，以前地主老财又不需要走路，都是一群佃户在用这些路，是怎么也想不到去修这个路的。
　　现在村里厂子也办起来了，拖拉机都有了，就算不为了人和牲畜走，也得为了这台宝贵的拖拉机走吧，这贷款还没还清呢，要是开坏了，全村上下都要心疼死了。
　　村里开始修路，是万万用不着林逸秋这样瘦削的副队长的，倒是刘季年作为青壮年中的领头人，常常忙得夜不归宿，有时候干脆歇息在路边的工地上。林逸秋心疼他，家里的活儿就落在他身上，白天上班，晚上送饭，一时倒又瘦了些。
　　就这样，大家都是有力出力，修路赚工分，没力的就去厂里打工赚钱，一时间十二分队里人人忙得热火朝天，村与村之间也格外和谐。
　　这些日子以来，林逸秋一直在等着林母的回信，可是直到过了九月都没有等到，只等来了胡誉的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母没有选择写信过来，但林逸秋确实等不及了，他把带了张东山照片的信再度寄了回去，只希望林家那边给点反应。
　　这件事做完以后，林逸秋带着胡誉的信找到了徐离景。
　　最近徐离景正忙着应召去农场的中学教书呢，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等两人找了个空闲坐下，林逸秋直接开门见山地就问了：“进展怎么样？”
　　徐离景难得有些颓唐：“我倒小瞧了这个八七五农场，想进中学不但要笔试还要面试。”
　　林逸秋咋舌：“咋？这还能难得倒你？”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林逸秋隐约觉得对方的水平应该不仅限于高中，起码比他这个半吊子学习要好得多。
　　徐离景坦言：“论学识，他们自然比不过我，但是论人脉，我是最弱的。”
　　说白了，就是还得找找关系呗。毕竟徐离景一个外乡人要跟人农场土著竞争名额呢。
　　林逸秋还指望着徐离景帮他传个信，照顾一下达穆赫什么的，自然得帮他一把。
　　“行，包在我身上。”林逸秋顿了顿继续说：“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徐离景大笑：“林队长还能有事情求到我头上？”
　　他见林逸秋一脸正色，也收起了戏弄的神色：“罢了罢了，你说说看。”
　　林逸秋：“我……我就是想，以后寒暑假你能不能抽点空也教教我们知青所的同志。”
　　徐离景：“你的意思是……”
　　在刘季年进施工队之前，林逸秋每天晚上都在帮他补课，虽然对方学的少，但好在悟性高，学得倒也挺快的，不过确实落下高中内容蛮多的，所以林逸秋把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放在了教刘季年身上。
　　而其他人那边……虽然林逸秋让他们成立了学习小组，还实施了按月轮流去给学生上课来巩固知识等等措施，但学习氛围一直不太浓厚。林逸秋毕竟不是专业的老师，只能苦口婆心地让他们去学，又没办法从根上帮助他们解决学习问题，导致很多知青越学越糊涂，后来索性就放弃了。
　　林逸秋看着着实觉得可惜，如果能挤上恢复高考后的这几年大学，甚至做到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那都是非常珍贵的国家人才啊，未来的前途根本不需要他来赘述。
　　所以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没办法才求到徐离景这里的。
　　徐离景虽然奇怪林逸秋为什么那么操心众人的学习问题，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对了，这是我老师的信，你帮我交给达叔。一定，一定要让他有活下去的信心，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眼瞅着76年就要来了，平反的机会就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林逸秋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慢慢的，随着跟八七五农场四五分场合作的深入，林逸秋也有了让廖家举荐徐离景的机会。
　　最终在他的多方运作之下，徐离景有了面试的机会，而他也不负众望地进入了八七五中学教书。
　　不过这样一来，王刘小学又空缺出了一个位置。
　　林逸秋本以为找不着人了，毕竟他要找一个能常做的，而知青们大部分都没有留守这里的想法，没想到之前王根生那个远方侄女（另一个女老师）倒是给他推荐了个人选。
　　话说那侄女本以为林逸秋和刘大斌一上任就会把她给辞了，结果并没有人理会她一个小角色。她胆战心惊地教了几个月，才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徐离景走了以后，学校就剩下了她和两个带中学的知青，她就把自己一个外村的同学介绍了进来。
　　那同学本来还不太想来，觉得刘王两村不但远，还穷得很，要不是自己身子骨实在是不能下地，是真不想来这山沟沟里。
　　可她来了以后才发现，这刘王两村哪里穷了？就门口这路呐，修得都比他们村好，又宽又平坦，两边排水沟挖得也笔直，还种了一圈花花草草。
　　村里还有一支宣传队，每逢初一十五放假都会表演节目。
　　村后山脚下还开了一家小照相馆，帮你梳妆打扮，每一张照片都拍得漂漂亮亮的，虽然有点小贵但确实值得一试。
　　不仅如此，这十二分队的女同志可比男同志厉害得多，她们下地能拿钱，干后勤能拿钱，还能进村里的食品厂干活拿钱。
　　这刘王两村花样可真多，那同学感觉自己眼睛都不够看了。
　　要是把同村的姑娘们都介绍过来，那不得是嫁进福窝了！
　　就这样，在林逸秋不知道的时候，刘王两村的青壮年娶妻难问题，还得到了一波很大的改善。
　　九月，林逸秋找之前定包装的包装厂，做了一批精美漂亮的包装盒，给蒋袁提供了第一批榛子蛋糕。
　　月底，当第一笔收入寄过来的时候，林逸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多钱！
　　都可以再买一台二手拖拉机了！
　　呸呸呸，这都有钱了，还买什么二手啊，先还贷款再扩大生产！
　　总之，刘家村的食品厂是彻底支棱起来了！


第169章 爆火
　　海市纺织厂家属院
　　一个中年女子拎着几盒礼品怒气冲冲地行走在楼道里。间或有人跟她打着招呼,都被她一一含糊过去了。
　　女人到了一回到家就把礼盒扔在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男人从厨房探出头，见妻子脸色不佳,立刻问道：“怎么了,这大中午的,吃火药啦？”
　　“呵，还不是后勤部的老杨！真是越来越小气了！”妇女怒意未消，继续说道：“前阵子我们厂里不是办了一个纺织大赛嘛，说是前五名的小组有大奖,我们组好不容易得了第四，我寻思着加上中秋,这次厂里能发不少东西吧,可结果呢……”
　　正抱怨着，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女人赶紧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她的两个工友林桂娣和周春花。
　　三个人在厂里各自抱怨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盼到午休，终于能凑到一起了。
　　周春花看了一眼客厅里翻倒的礼盒，翻了白眼：“这个老杨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怎么什么东西都拿来糊弄我们。”
　　林桂娣也说：“是啊是啊,好不容易等到发节礼，我家牛牛就想吃大白兔奶糖和春满园的江米条,拿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东西来做节礼，我怎么送的出手啊。”
　　听到好友也在抱怨,女人更来劲儿了：“可不是,我家彬彬身体不好，我就想这次节礼要有麦乳精就好了,可结果呢，就一盒糕点一箱水果一盒月饼，往年还有粮票呢，今年也一概都没有了。把贵的节礼换成了便宜货，这个老杨肯定是吃了不少回扣，要是被我逮到了，我一定要去厂长面前狠狠揭发他！”
　　三人同仇敌忾地抱怨了一番，愈发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恰逢此时男人从厨房端着一盘青菜出来了，对她们三人道：“要我说有节礼就不错了，还挑呢？”
　　周春花脸色略略缓和了些：“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有权益。一厂上下那么多女工，可不能被他一个人给欺负了过去。”
　　男人只好说：“行，那林同志和周同志今天就留在我家吃饭吧，我再烧两个菜。”
　　“这怎么好意思呢。”林桂娣嘴上说着，实则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男人摸了摸鼻子，只能继续进厨房做饭。
　　几人正聊着，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个小男孩飞快地从门口跑进来，钻到妇女怀里嚷嚷着：“娘，我好饿啊，有什么东西吃吗？”
　　女人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宠爱都快溢出来了：“哎呦，今天吃饭还得有一会儿呢。乖儿子，这里有一盒糕点，你想吃就打开来吃吧。”
　　男孩立刻不高兴了：“你不是说今天会带麦乳精回来嘛，我不要吃这些，我要吃麦乳精想吃饼干！”
　　女人连忙安慰他：“今年没有这个，你就将就吃一点吧，小祖宗。不然一会儿直接吃饭也行。”
　　说着女人赶紧拆了一块出来塞儿子嘴里：“尝尝看，一边玩去吧。”
　　把儿子安抚好，女人继续跟两个工友聊天。
　　好不容易到了午饭时间，女人把儿子叫过来吃饭，可男孩又开始耍性子了。
　　“我不要吃饭——”
　　“我要吃蛋糕——”
　　周春花看了一眼被拆开的礼盒，惊呼一声：“哎呦，我的妈呀，彬彬呐，你这是吃了多少啊？”
　　只见桌上七零八落地散乱了好几块金黄色的糕点碎屑。
　　“不多，四块吧！”男孩用手指比了个四。
　　女人急了，赶紧上前查看：“儿子，你没撑坏吧！”
　　男孩一边回话一边还紧紧抓着蛋糕不放：“没有没有，可好吃了，娘我还要吃——”
　　女人一看，礼盒里拢共八块蛋糕，儿子竟然能吃一半，这放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毕竟儿子挑食起来有多闹腾只有自己知道。
　　周春花和林桂娣对视了一眼，林桂娣立刻上前捻了点碎屑放嘴里，随即她脸色微变，惊喜道：“哟，看不出来这玩意儿，味道还挺香的。”
　　周春花也跟着尝了一下。
　　女人听好友这么说赶紧把包装盒拿起来细看。之前她没拿到自己想要的节礼，一上午都憋着气，看都没看具体是什么。这才发现这款糕点的包装十分精美，配料表也写的很短，有野蜂蜜、榛子、面粉、白砂糖、鸡蛋。下面还标注了对食用孩子、老人身体最佳。
　　品尝完以后，周春花也赞同道：“好吃！真的很香，而且很甜，比春满园的鸡蛋糕还好吃。”
　　林桂娣不可思议地说：“稀奇了，这竟然是好东西，合着……老杨没糊弄我们呀？”
　　“是不是好东西我明天去百货商场看看就知道了，顺带……再买点给我爹娘。”这东西包得那么好，送人肯定拿得出手，女人心里如是想到。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市区最大的百货商场并且直奔糕点区。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买到东西不说，营业员连听都没听过这款所谓的老东北榛子蛋糕。
　　女人不死心，又找了几家供销社，无一例外，通通没这个东西。
　　真稀奇了，这榛子蛋糕还是什么特供的吗？外头竟然买不到？
　　万般无奈之下，女人直接来到了厂里的后勤部，找到了负责人老杨。
　　面对女人的质疑，老杨轻叹着摇了摇头：“你已经是第八个来问我榛子蛋糕的了。”
　　女人问：“我前面还有人？”
　　老杨略有些得意，他压低了声音道：“何止，你还认识呢。那个一车间的林桂娣，五车间的周春花，不都是你朋友嘛。”
　　好啊，她一大早去百货公司排队，两个好友竟然一声不吭摸到这里来了。
　　老杨继续道：“我也不瞒你，这东西确实是比麦乳精便宜。但是这次缩减节礼是厂长的主意，不是我擅作主张……至于我是哪里买的嘛，你可不能说出去。”
　　女人催促道：“当然！”
　　老杨故作为难一番，最终还是说了：“你可千万不能到处去说，自己知道就行。其实、其实是我从黑市买的！”
　　“我的个老天，黑市？”给她一万个胆子她都不敢去啊。
　　“我也没办法啊，厂长就给我批了那么点预算，要买那么多东西呢，不过这东西便宜，你可以去看看还有没有，美中不足的就是限购，每个人只能买5盒。”
　　一听限购，女人有些坐不住了，马上就是中秋了，可不得赶紧买些备着。
　　等女人走后，老杨继续悠哉悠哉喝茶，他在等，等下一个来问的顾客。
　　紧赶慢赶，女人还是在中午之前来到了黑市。没想到那条平时没啥人的小路，此刻队伍都已经排到十米开外了。
　　女人自言自语道：“这都买什么呢？”
　　前头一人转过身来：“你说呢，当然是买榛子蛋糕啦。”
　　女人一看对方还有些面熟，看来是自己单位的。
　　她心里暗骂，这个老杨真不厚道！
　　那人说：“不知道轮到我还有没有，唉，来的太晚了。”
　　前头又有一人说：“是啊，才五块钱一盒，我不得买个七八盒送人嘛，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而这样的场景，在海市工厂区每天都会发生。
　　刘家村生产队办公室
　　自从蒋袁第一笔尾款一到账，林逸秋就把开销公布了出来，一部分用来偿还拖拉机的贷款，剩下的用来购置农场那边的原材料和修路的材料费和人工费。
　　村民们一听这个榛子蛋糕这么赚钱，顿时觉得食品厂前途无量啊，干活也更有冲劲了。
　　刘大斌也很豪爽，力排众议给修路的所有村民加餐，隔三差五地买肉给大家吃，此举瞬间赢得了两个村村民所有的好感。
　　有了这样一个好的开端，林逸秋身上的压力不可谓不大，这不又开始开会了。
　　上回刘庆年跟着去了一趟市里，回来以后身价立刻就不一样了，林逸秋把他跟陈枫提拔成了副手，又从两村各挑了两个村民做销售，凑成了一个销售队，力求把产品推广出去，南北两开花。
　　刘庆年激动地拍手：“这蒋哥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一出。”
　　“是啊，这可比单纯地拿到百货商店推销强多了。”林逸秋也赞了一句。
　　蒋袁先用低廉的价格说通几个工厂后勤采购人员，趁着过节发节礼买他们的榛子蛋糕礼盒，等打出名气以后再去找百货商店的负责人交涉，趁机抬高价格，这一招真是妙极。不但跟百货商场达成了合作，而且跟很多工厂也有了业务往来，一举两得，再加上工厂的工人本身购买力也比一般家庭强，看来以后榛子蛋糕这一块怕是不愁销量了。


第170章 谜底
　　榛子蛋糕的火爆程度比林逸秋想象的还要夸张,仅从九月份开始，每月的订单光海市就已经到达了上百斤，这还不算其他地区和其他产品。
　　为此生产队不得不再次扩大了食品厂的生产线。
　　这样一来,王刘两村的人手是真不够用了,食品厂第一次开始向外界招工。
　　刘家村虽然地处偏僻,但每个月组织上召开大会，刘大斌作为队长都是要参加的。十二分队的变化落在好几个支队眼里，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这副业队才搞起来多久，几个月就买了拖拉机,如今还开始修路了。
　　现在一听说十二分队要招工，包吃包住每天还有五毛钱,工资日结,附近几个村落的妇女都来了，队伍从工厂门口一直排到村口，豪不夸张。
　　可是十二分队招工要求很严格,年龄在18周岁到45周岁之间，身体健康无传染病，还要讲究卫生，有小学学历以上最佳。
　　几个条件下来，顿时砸跑了一大批人,但生产队办公室等人并不觉得可惜，他们可是做食品的,要想在这一行立足长远，食品卫生自然是重中之重,等她们入职以后,所有的后续工作都交给了陈枫。
　　十月底，从王刘两村通往外界的路正式落成。
　　十二月底,十二分队再度贷款购入一辆大货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美中不足的就是，在此期间林逸秋始终没有收到林母的回信。
　　他心里放心不下张东山，隔三差五就去看他，开始的时候，林逸秋的出现总能引起宣传队阵阵慌乱，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但因为林逸秋三天两头往宣传队跑，渐渐的队里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说他在宣传队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假借看张东山之名总往宣传队跑，毕竟一大小伙儿有什么好看的？
　　他喜欢的人？
　　他喜欢的人一直就在身边，日日夜夜都可以看见。
　　对此林逸秋和刘季年都心知肚明，所以也不多作解释，只能一笑置之。
　　只是随着宣传队的发展，目前队里已经不再是只有知青所的同志了，本村包括周边村落对这份工作热爱的老乡也纷纷加入进去，几个演员组几日之间多了一些年龄大小不一的演员，大大丰富了宣传队演员的层次。
　　《孙丁宝下乡记》《白毛女》《陈三闹茶场》还有几部新剧并小品歌舞等等，都是附近老百姓们的最爱。
　　每逢初一十五，宣传队都会受到各支队的邀请，知青们混得风生水起，张东山这个后勤组组长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朝不保夕赚钱的日子随之远去。
　　年底，林逸秋终于收到了来自吴县的信。
　　他怀揣着复杂的心思完整地看完了整封信，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刘季年一脸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林逸秋犹豫再三还是问他：“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吧。你想先听哪一个？”
　　刘季年知道事关紧要，沉思片刻还是说：“我想听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娘说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张东山是她丢失的儿子，而且她把我的全部身世都告诉了我。”笼罩在林逸秋身上的身世之谜终于被解开了。
　　“那坏消息是……”
　　“坏消息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兄弟不知道是否还在人世……”说到这里，林逸秋大大地叹了口气。
　　原著中没有提到林逸秋这个小配角的身世，他本来也没有抱有期待，但却仍在得知全部真相以后感觉被打击到了。主要是为原身感到一些沮丧吧，他一心想脱离林家，找寻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果那场意外中他并未丧生，那此刻，他追寻多年的真相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嗨，自己怎么魔怔了，如果自己不来，一切就得按照原著来，原主结局也不见得有多好，起码他来了以后，确实改变了林家很多人的命运。
　　接着，林逸秋把自己的身世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刘季年。
　　刘季年分析道：“我觉得他们不见得都不在人世，既然你家这么有本事，肯定会有一些保命的手段吧。”
　　“可惜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他只能被困在刘家村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没错，原身确实是京城人，他的母亲本姓路，出生于吴县望族，这是一个很罕见的姓氏，林逸秋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来东北之前，林母带他祭奠的那座荒坟。如果他没有猜错，那座坟墓里埋葬的，应该就是原主的亲舅公和亲舅婆。
　　原主的亲舅公是当地有名的乡绅，林父所在的面粉厂就是他亲舅公所办的。
　　不过在三十几年前，原主母亲就嫁到了京城。
　　当年的林家早已不是那个耕读世家，举人之家，全家仅靠着几口薄田度日，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不仅如此，林家大儿子还得了小儿麻痹症，急需一笔巨款来治病。
　　当时原主生母回到吴县养胎，却意外早产，加上高龄生育并没有母乳，所以急需为儿子找寻一位品貌端正、家境清白的乳娘。
　　而林母就是那个人选。
　　原主亲舅公听说林母夫家不但出身清白，祖上还出过举人，林母本人又刚刚生完一子，容貌秀美，确实是在这个小小的吴县数一数二的人选，于是亲自登门邀请。
　　为了赚钱，林母答应了。
　　她抛下襁褓里的儿子，少不更事的女儿跟一对体弱的双胞胎以及重病的儿子，毅然决然地去了路家。
　　为了弥补林母远离亲人之苦，在工资以外，路老爷（原主亲舅公）贴心地把林爷爷林奶奶都招入自家的面粉厂上班，还额外帮林母的弟弟找了一份砖窑厂的工作。
　　京城形式好转以后，原主生母就要回京城了，临走之前她带走了林母，而林母舍不得小儿子，加上林家确实负担累累，养不活这几个孩子，所以破例又让她带走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林冬（张东山）。
　　谁知道，这一切竟成为了林家苦难的开端。
　　林母走后没多久，双胞胎之一的秋妮夭亡。一年以后，因为林母忙着哄骗摇篮里小少爷（原主），没有看好亲生儿子，导致已经会走路的林冬被人贩子拐走。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林母一病不起，另一边主家也心疼她的遭遇开始帮忙寻找孩子。
　　林母在信中这样写道：“周家对我真的是仁至义尽，我带着冬冬去周家以后，你亲生父母也同意我把你们养在一块，吃喝用品一应跟你相同。你父亲觉得几个孩子名字不好听，还帮忙取了新的名字。”
　　“冬冬丢失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当年大半个四九城的警察都出动去找了，可是毫无头绪……那群人贩子胆子非常大，短短一周竟然拐走了几十个孩子。”
　　“为了不打草惊蛇，又怕他们狗急跳墙会伤害孩子，警察们多少有些投鼠忌器……当时京城形式很乱，老爷一方面要应对官场上的事情，一边面又要帮我找冬冬……他生怕警察们不尽心，对外都是宣扬丢的是周家的孩子，可是冬冬始终没有找到……后来隐约听警察局的人说在山林里找到了孩子的尸体，我当时以为冬冬应该已经死了。”
　　“后来真的出事了，周家落败，全家都被抓了，我们作为下人免于刑罚被赶了出来，你父亲就把你交给了我，让我带你回吴县。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我知，就连你亲生母亲和几个哥哥姐姐都不知道，她还真的以为你丢了……”
　　“一切如你所见，林家上下对此也是一无所知，但是我害怕有一天你的身世会被揭穿，我感觉我对不起你爹，所以想再生一个健全的孩子，但我的身体已经不容许再生育了，最后生下了体弱的冬妮。”
　　“你问的紫藤花确实有，就在周宅的院子里，一到时令就开得格外旺盛，特别好看。你父母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子才女，每到这个时候，家里总是会来许多大学里的学子，跟他们共同讨论诗书古玩……”
　　“逸秋，我的儿，你亲生父母待我极好，你舅公舅婆更是我林家的大恩人，我对你视如己出也是真的。这些年我无数次地懊悔，但是从来没有后悔把你养大……无论张东山是不是我丢失的儿子，你都是我最爱的孩子，我们的母子情分永远不会断绝。”
　　林逸秋哽咽着读完了剩下的内容。
　　“我娘真的对我很好……现在，我只希望她可以早日跟亲生儿子团聚。还有东山，他受了太多年的苦了……”
　　刘季年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赶紧把人按在肩膀上，安慰道：“一定会的，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京城，一起帮你找你的亲生父母还有兄弟姐妹。”
　　眼看食品厂的生意是不需要再操心了，销售人员也在一点点被带起来，林逸秋就把心思都放在了自己跟刘季年的学业上，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能不能一举考上大学，就看这两年的光景了。
　　1976年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一年。
　　年初，在妇女主任之位上做了二十年之久的孙民娟正式退休。刘秀花正式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为整个红河生产队最年轻的妇女主任。
　　听说金熙为了更好的发展改了名字，一早心痒难耐的刘秀花自然也想跟风，她跟金熙一样，只改字不改名。把原本的刘秀花改成了刘秀华，取自“秀丽中华”之意，刘大斌早就管不住这个女儿了（也不想管了）自然也就随她去了。


第171章 离心
　　紧接着,一直看管仓库的老刘也因身体欠佳不得不退休。
　　这仓库保管员的工作要是放以前，那可是香饽饽，毕竟官职再小也是吃国家饭的,可如今大家工作丰富了（要么去宣传队,要么去照相馆,要么去工厂），实在不济还可以种田，这样的工作清闲工资又低的工作大家都看不上了。
　　于是林逸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季年。
　　谁料刘季年听完以后一口否决：“不行，让我二哥去做保管员,这不是胡闹嘛。”
　　他很少反驳林逸秋的话，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赶紧柔声道：“二哥这个样子,如果做了保管员，先不说村里人怎么想，就他大字不识几个,怎么胜任这份工作……逸秋，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我不能拿你的名声去开玩笑，让人家觉得你假公济私！”
　　林逸秋听了他这一番话，有些哭笑不得：“谁说我假公济私了？好吧,我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私心，不过你先听我说完。”
　　刘季年被安抚下来,林逸秋继续说道：“我观察过了，仲年二哥只是心智不成熟,并不是傻子,他会写简单的书写证明有学习能力，倒是你爹娘,成日把他关在家里，真的不适合他的身心发展。如果他有了这个工作，不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也不至于再被村里的孩子们欺负。”
　　“而且咱们肯定会离开刘家村去外面发展，你觉得你爹娘会老老实实放你走吗？”以前的刘季年是个可有可无的儿子，但现在他是村长，是刘氏夫妇唯一近在咫尺的倚仗，要不是刘季年名义上已经被过继了，说不定马上就要求他搬回去住，工资全部上交。
　　刘季年摇了摇头，他已经被过继给了二叔，法律上来说对刘氏夫妇是没有赡养义务的，但同住一个村，又是亲眷，关系又能多疏远。这些年因为要照顾刘仲年和外甥，他给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结果反倒让刘氏夫妇赖上了他。
　　“你爹娘这边需要一个可以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人，而你二哥就是很好的人选，等将来他们百年之后，我们再把二哥接走也可以。至于你大姐，她现在虽然没有结婚，可是难保以后也不会结婚，你弟弟还小，他还有很光明的未来，不论是跟着你姐姐还是跟着我们出去闯荡，都比留在刘家村强吧。再说说你三哥，你也看见了，你娘一手拆散了他跟张同志，我估计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回到刘家村结婚生子吧，那剩下的养老压力可不就全压在你身上。”
　　刘季年面露难色，他心知林逸秋说得全都在理，且话里话外都是为自己着想，可他又实在担心二哥胜任不了这样的差事，左右为难。
　　林逸秋见他动摇，趁机又添了一把火：“除非你可以一走了之，永远不管他们。”
　　刘季年自然不想被“亲生父母”的枷锁绑架一辈子。但一走了之，也真的做不出来。毕竟他是先生跟二叔一手带大的，村里人说他不孝不要紧，可唯独不能攻讦他最重要的两个长辈。
　　“管肯定要管，但是肯定也无法像对待先生一样侍奉在侧。”
　　“远香近臭，有时候保持适当的距离反倒是最好的，你只要按时寄钱回来，没人会说是你的不是。”拿捏人心，林逸秋可太懂了。
　　刘季年淡漠道：“你说的不错，让我给钱可以，但是要我为他们养老送终，不可能。”
　　两人一番商讨，终于定下了结果，由林逸秋出面跟刘大斌提议（毕竟刘大斌跟刘季年都是当事人的亲戚，不好出面开口）。
　　刘仲年也是刘大斌的侄子，他又怎么会不心疼呢，之前刘秀华想进生产队，他是千不愿万为难，可轮到这个侄子，他却动摇了。
　　说服了刘大斌，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先去刘家通知，然后把其他干事叫来一起投票选举。
　　话说刘家这边，蒋凤英听说自己最没用的儿子安排上了工作，还是在生产队，激动地快给林逸秋跪下来了。
　　蒋凤英紧紧握住林逸秋的双手：“林队长，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谢谢谢谢，我替我家仲年谢谢你了。”
　　“你看你这一来，我家季年做了村长，萍萍也在照相馆做了招待员，仲年现在也有了这么好的工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林逸秋冷冷地看着她表演，嘴角强抿了一抹笑：“婶儿，这只是季年哥的一个提议，具体能不能通过，还得给仲年哥的实际能力……”
　　“能行，哎呀，一定能行！”蒋凤英激动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林队长留下来吃饭吧。”
　　刘大庆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我们家有鱼，可新鲜着呢，还是季年前两天带来的。”
　　说到这个鱼，林逸秋就想到之前雪山上，刘季年一个人默默捕鱼贴补家用的景象，心里更不是滋味，自然不会答应。
　　林逸秋把刘仲年带走，路上还教他一一应对之法，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怎么应对社员的提问等等。
　　刘仲年也明白爹娘今天的反常之举，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再关在家里，格外乖巧地点了点头。
　　针对刘仲年识字不多的情况，林逸秋也有办法应对，之前老刘不就不识字嘛，不照样记录下了王根生贪污的证据。
　　如今生产队的仓库与他刚来那阵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里面完完整整添加了好多东西。林逸秋把里面的物件一一告诉刘仲年，刘仲年也是农民孩子，林逸秋只教了一遍，他就明白了。
　　“这是表格，我在上面写了日期和所有的物品，你要把这些物品的字都记下来，有人来领，你打个勾就行了。每个月月末上交给你二叔，月初依葫芦画瓢再写一份就行了。”
　　“我知道了，谢谢逸秋哥哥。”
　　“乖——”林逸秋揉了揉个子比他还高的刘仲年的脑袋，心中十分满意。
　　针对刘仲年当选保管员这件事，生产队内部也有许多不同的看法。
　　有人觉得这个工作算不上特别好，现如今村里的青壮都去了厂里，工作时间短，赚的又多，能不嫌弃这种工作的也只有先天不足的人了。
　　也有人觉得生产队毕竟是培养基层干部的地方，怎么能让一个小傻子去做保管员，丢了东西怎么办。
　　但林逸秋是知道历史的，78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就会诞生，82年出台正式文件，然后全国就会陆续取消生产队这一模式，一直到84年彻底消失，这个所谓的保管员不但不是什么铁饭碗，反而做不了多少年。
　　但是这个时间差足够林逸秋和刘季年在外地站稳脚跟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想用这份工作稳住刘氏夫妇。
　　最后刘大斌力排众议，同意让刘仲年实习三个月，以观后效，再决定要不要聘用他，刘仲年的工作算是定了下来。
　　从今年年初开始，陆陆续续就有平反案件传来，刘家村的牛棚也不例外。
　　渐渐的，除了陈铮母子和解春山，大家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搬离牛棚。他们一个是前朝秀才，一个是父辈偷逃，疑似投靠了另一个党派，两人均是成分很差的那种，没那么容易洗脱冤情。
　　但好在队里对于牛棚的管控也不再严格，村民们忙着种地打工赚钱，也没心思那么计较这些琐碎小事，林逸秋趁机把解春山接了出来，让他有个更好的养病和创作环境。
　　但是陈铮那里，林逸秋就无能无力了，陈家的老宅早已被砸被烧得家徒四壁，搬进去跟住牛棚也没什么两样。
　　是夜。
　　一个鬼祟的身影来到了后山树林，只见他学了几声猫叫，另一道倩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黑影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小雪，是我。”
　　那个名叫小雪的身影一点点走到外边，月光柔和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赫然就是陆雪。
　　黑影问：“这么晚了，你叫我来是……”
　　陆雪看四下无人，这才出声问道：“你最近怎么都没有来宣传队训练啊？”
　　黑影神色一黯：“我娘她，她病了。”
　　陆雪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阿铮，我不知道这件事。”
　　陈铮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
　　陆雪见他表情并无不悦，继续说：“虽然你娘病了，但你也得多来宣传队训练啊，你是队里的台柱子，一直让人代班算怎么回事，万一你一直不回来，位置被人顶了怎么办？”
　　陈铮苦笑：“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也不全是，我就想问问……问问你家这个事情怎么样了？”陆雪说的隐晦，但陈铮还是懂了。
　　他一面迷茫一面又觉得有些难堪，他跟陆雪的出身本来就差很多，如果一直不能平反，那他以后岂不是一辈子都要顶着劳改犯的名头。
　　想了许多，陈铮依旧如实说了：“最近牛棚里陆陆续续出去了不少人，只有我家还……你说我们家会不会这辈子都不会平反了。”
　　陆雪游移不定地说：“应该不会吧。”
　　陈铮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你父亲，看看能不能运作一下……”
　　他一向自尊心强得厉害，能说出这番话，早就羞愧得面色潮红。
　　陆雪立刻冷声拒绝：“不行，我爹肯定不会答应的。”
　　陈铮一愣，脸上的热意全部瞬间褪去，他没想到陆雪拒绝地那么果断，倒让自己处在了这不尴不尬的境地。
　　半晌，陈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陆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回得太快了，显得自己很不近人情。但她当然不能说出实情，只能说父亲是个格外讲究原则的人，从不以权谋私。
　　“是吗？”陈铮僵硬着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不再提这些。
　　两人避开敏感话题，开始细细交流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气氛这才悄然回暖。
　　关于他们俩的事情，还得从去年陆雪加入宣传队开始说起。
　　陆雪出身军政世家，她的父亲在军中职位还算高，但却一直忙于公务，对她基本是不闻不问，一直以来只有母亲和保姆管教她。
　　母亲早逝以后，保姆也被辞退了，这下就更没什么管她了。她整日跟个野孩子似的，和大院里其他男孩子一起玩，这养成了她不甘落人于后，争强好胜的性子。
　　后来，陆父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这个妻子。两人很快完婚，婚后不久，现任妻子便怀孕生下了一个男孩。陆父得了儿子自然高兴，不但破例让妻子把先前的儿女接到家里，还重新聘请了几个保姆，几个人亲亲热热反更像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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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同人文是粉丝写的，粉丝不喜欢女主角，所以给她安排了一个跟原著完全相反甚至很烂的身世，女主角的性格也跟原著相反。


第172章 离世
　　陆雪一下子成了孤立无援的状态。
　　自古继母就很难相处,更何况她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有先前的儿女，完全不缺陆雪这样桀骜不驯的继女,便趁着知青下乡的大潮,使了计谋让她来东北插队。
　　陆雪自然不愿,可她的名字已经被先一步报了上去，父亲的官位家族的名声，她只能忍气吞声。
　　继母打得什么主意，陆雪心知肚明,不就是趁着父亲不在家，把自己赶到偏远的地区,要是病死了最好,就算是侥幸活着，想要返城也是难上加难。这辈子只能在东北找个农民结婚，原本的婚事由她的女儿顶替,往后余生都跟她的儿女拉开巨大差距。
　　但她偏不让对方如愿。
　　可她万万没想到，儿时的玩伴温柏霖，继母眼里的金龟婿竟然也跟着她一起下乡了。陆雪心里有一种隐秘报复得快感。
　　来到刘家村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助手，一个可以帮助她回到京城对抗继母的“丈夫”。
　　她第一个看上的人就是当天来接他的知青——林逸秋。
　　在温柏霖地细致打听之下,对方确实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出身好，人也很有能力,聪明机敏而且长袖善舞。最重要的是，林逸秋相貌俊美,丝毫不比京城的男孩子差。
　　可林逸秋对她的相貌完全不感兴趣,更是直接拒绝了她进入宣传队的请求。陆雪自认无往而不利的美貌，在林逸秋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接着她又把主意打到了刘季年身上,毕竟对方也确实是刘家村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但刘季年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连女同志的面子都不给。在她深入了解刘季年的出身和家庭背景以后，陆雪选择了放弃。
　　直到后来，她进入了宣传队，认识了陈铮。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是累世的情缘，又似乎是一见钟情，连她这种素来都不信前世今生的人都难免恍惚。
　　顺理成章的，两个人就这样偷偷地在一起了。
　　陈铮确实成分不好，但也恰恰是因为成分不好，让他跟刘家村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身上也有一种旧时贵公子身上温文尔雅的气质：坚韧、柔和、谦逊，跟泥腿子出身的温家人完全不一样。
　　陆雪一面沉溺于陈铮的温柔体贴，一面也在细心观察对方，她发现陈铮果然是个不甘于平庸的人，否则他一个劳改犯如何做到宣传队的主演？
　　有野心就行，她就怕对方没野心呢！
　　陆雪有意无意透露了自己的出身，果然让陈铮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只是在林逸秋和刘季年两人身上的挫败，一直是陆雪的心头刺。
　　直到偶然的一次机会，她撞见刘季年跟林逸秋亲吻的画面，这才幡然醒悟。
　　原来一个生产队的副队长一个村长，私下里竟然是这种关系。
　　陆雪虽然出身军人家庭，家里没有发生过什么腌臜事，但是两个男人这种事情她也没少见过。之所以没有把事情告诉陈铮，也是她单纯地觉得这个把柄说不定有用得上的一天。而把柄之所以叫把柄，分享给别人就不再是把柄，而是公开的秘密了。
　　陈铮简单地讲了讲最近发生的事情，陆雪的思绪也渐渐回笼。
　　为了更好地笼络陈铮，她开始改变以往颐指气使的大小姐脾气，装作纯真善良，不谙世事的模样。
　　陆雪说：“最近队里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林队长会常来，他来看张东山，不过大家都说……”
　　陈铮好奇道：“都说什么？”
　　陆雪含羞带怯地看了陈铮一眼：“男人看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说林队长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人就在队里，假借看张东山之名，实则是来看对方。唉，真不知道林队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毕竟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猜说不定是李队长呢，不是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陆雪还在絮絮叨叨，但陈铮的心却渐渐沉下去了。
　　林队长会常来，他来看张东山……
　　男人看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林队长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陆雪的每一句话，都像魔咒一般困扰在陈铮耳畔，他突然吼道：“够了！别说了！”
　　陆雪一愣：“你怎么了？”
　　陈铮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对她温声说：“没什么，不过天色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陆雪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行，那你回去吧，呃，好好照顾你娘。”
　　陈铮看着陆雪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从大少爷变成劳改犯，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可谓是命途多舛，因此他对他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
　　他能感觉得到陆雪不喜欢他娘，毕竟他娘的身体是个累赘，可他却不能说什么，因为他还要靠对方走出刘家村。
　　但现在，对方显然并不想帮自己。
　　陈铮暗自捏紧了手心，锐利的指尖在手心刻下深深的划痕，但他却丝毫感知不到。
　　林逸秋……
　　刘季年……
　　现在还多了一个张东山……
　　陈铮在心里暗自念下这几个名字，最后选择了回到牛棚。
　　新的一年，刘家村比去年更热闹了。
　　因为刘家村道路平坦，村中来来往往多了不少做工的外村人。以林逸秋照相馆为中心，渐渐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小集市，每逢遇三的数字，都会有人拿着家里吃用不完的东西来这里交换，大大免去了去镇上买东西的麻烦。
　　没有做上食品厂工人的村民也不甘落后，照相馆边上的房子渐渐都被出租了出去：裁缝铺、理发馆、修鞋铺、小饭馆……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
　　刘家村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现在刘季年除了担任村长一职，食品厂对外出售的货品也都由他一一负责出库。
　　刘家几个兄弟因着刘季年的缘故，被林逸秋安排上了好工作，刘大刘三一家对林逸秋均是感恩戴德。
　　如今的林逸秋跟刚来东北的时候可不一样了，他有爱人，有左右两个副手，还有一甘追随者和可信任的人，日子真的在一天一天变好。
　　四月中旬，天气开始逐渐回暖，本是春耕的好时节，解春山却在这时候突然病倒了。
　　其实也算不得突然，解春山的身体一直就不好，前两次因为林逸秋的缘故勉强活了过来，但是一直未能平反昭雪这件事终究让他心里生出了不少郁结之气，加上身体虚弱，一下子就昏迷了。
　　解春山晕倒的时候，刘季年押送一批非常重要的货物去了市里。
　　林逸秋急得团团转，刘大斌破例找了个有名的赤脚医生给他医治。
　　但林逸秋心里隐约有预感，所有的好运怕这次是用完了。
　　果然，医生看完以后，对林逸秋跟刘大斌摇了摇头。
　　林逸秋心里明白，解春山这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他的心里猛然生出一股悲凉，因为解春山，也因为无数像解春山一样的人。他怕刘季年来不及回来，解春山晕倒的那一刻就立刻喊了刘小昌去找他回来。
　　春雨终于落下了，空气中都湿漉漉的，闷得人喘不过气。阴暗的天气就像林逸秋此刻的内心，不见半分光彩。
　　这天，昏睡多日的解春山终于醒了。
　　林逸秋一直守在床前，他知道解春山对于刘季年就是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不敢有丝毫松懈。
　　见人醒了，林逸秋立刻把煎好的人参水给他喂下。
　　解春山的意识逐渐清醒，他轻轻斥了一声：“我就不喝了……浪费……”
　　“您别说话，我来喂您。”说着，林逸秋吹吹了汤匙里的参汤，开始给他喂药。
　　可解春山却没有张嘴，参汤渐渐从他嘴角流下，汇进了衣领中。
　　解春山蠕动了一下嘴唇，艰难地问：“季年呢？”
　　林逸秋赶紧回他：“他马上就回来。先生，您再等等。”
　　解春山又道：“路上要小心，不要催他……”
　　林逸秋说：“是，我知道我知道，不催他。”
　　林逸秋千盼万盼，第一个来的人却是远在农场的徐离景。
　　他脱了雨衣快步进来，跟林逸秋一样，守在了老人身边。
　　“要不是援朝去农场喊我，我怕是至今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徐离景语气略带责备。
　　他跟解春山算得上一起创作的笔友，两人之前合作了《孙丁宝下乡记》还有《陈三闹茶场》等等剧目，颇有一番忘年之交的架势。
　　林逸秋淡淡地回他说：“实在是太忙了，村里的事，先生的事，厂里的事……”
　　见林逸秋神色疲惫，面色苍白，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徐离景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傍晚，一直神色恹恹的解春山终于有了神采。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反而预示着不详。
　　林逸秋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泪，把跟解春山关系比较要好的几个知青和村民，以及之前一起关在牛棚的邻居都喊到了他的住所外，然后才进入了室内。
　　林逸秋进来的时候，解春山已经坐起来了，他半倚靠着床头在喝徐离景喂的米汤。
　　他问林逸秋：“季年呢？”
　　林逸秋老实回答他：“他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胡闹，正事要紧，怎么能中途离开？”恢复神采的解春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色厉内荏的老先生。
　　语气略重了些，解春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好不容易缓解了过来，他不解地看向林逸秋：“怎么哭了，难道是我太凶了？”
　　林逸秋闻言一摸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了，难怪脸上凉嗖嗖的。
　　解春山对徐离景温声道：“我吃饱啦，谢谢你景小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休息吧。逸秋，过来跟我说说话。”
　　徐离景知道他们有私密话要说，便识趣地出门了。
　　林逸秋坐到了解春山身边。
　　油灯下的解春山面色红润，爆发出了以往完全没有的神采，仿佛精力用不完似的。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还乐呵呵地跟林逸秋说话。
　　解春山先是疑惑：“都大小伙了，还哭呐，又不是那小姑娘。再说了，有什么好哭的，我都八十好几的人了，算得上长寿了，有几个能活到我这个岁数的。”
　　话虽如此，却并不能安慰到林逸秋，但他依旧装作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解春山换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开始回忆自己的前半生：“我的父母、兄弟都死在了战乱里，战友们死在了内乱中，领养的娃儿死也在荒年饿死了……”
　　他自嘲说：“我这样的人，无妻无子，竟然也活了那么久。”
　　林逸秋忍不住出言安慰：“先生——”
　　却被解春生制止：“诶，你听我说完。我这辈子只有季年这一个学生，我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般，你们两个往后一定要好好扶持，知道嘛？”
　　“啊？”
　　“你们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然那小子能开窍？”
　　林逸秋不知道缘由，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知道作何解释。
　　“就算是有一日分开了，也要好聚好散，不要心生怨怼……”
　　“季年他命很苦，他刚刚拜师的时候，分明已经七八岁了，却跟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高……往事一幕幕分明还在昨日，一眨眼居然过去十几年了。”
　　“他看似愚笨木讷，实则心里门清，什么都知道，却也什么都不说。我这个做先生的，有时候也只能连猜带蒙。”
　　“我知道，我都知道……”
　　解春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而一旁的林逸秋早已泣不成声。
　　突然，解春山抓紧了林逸秋的手臂，凑到他耳畔说：“我有一箱东西，就在床底下，是送给你跟季年的，等我走了以后，一定要偷偷地拿出来放好，别让任何人发现……等到哪一天，日子好过了，你们再拿出来用，知道吗？”
　　林逸秋点点头：“我知道，谢谢先生。”
　　解春山笑开了，他今天似乎格外高兴：“你叫我一声先生，我不得给你些改口费。”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林逸秋听话地慢慢走而出门，转身的那一瞬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隐约听见解春山嘟囔说：“腰好酸啊，这下雨天就是不好……”
　　林逸秋吸了吸鼻子，他这一生送走了爷爷，送走了父亲，来到这个时代没多久，三姐也走了，如今又一位老人要离他而去。
　　当晚，这位艰苦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于睡梦中离开了人世。
　　刘季年从雨中狂奔至茅草棚外，他听见屋内传来凄厉的哭声，一时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绵密地春雨如同一张大网，把他包裹得不能呼吸。
　　--------------------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不出的感觉其实是剧情的力量，陆雪觉得陈铮是个落魄贵公子，而且确实更好下手一点。


第173章 建学校
　　解春山走后,刘大斌给他偷偷举办了葬礼。
　　因为对方劳改犯的身份，葬礼也不能风光大办，最后还是林逸秋和刘季年凑钱买了一口上好的老棺木,趁着清晨人烟稀少的时候,拉去后山葬了。
　　先生没了,刘季年对刘家村为数不多的牵挂也没了，他变得更加沉默了。
　　林逸秋安慰他：“哭吧，哭出来就好过了。”
　　刘季年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哭的,先生这一辈子够苦的了……只是遗憾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谢谢你，逸秋。”
　　林逸秋明白刘季年是在感谢他陪伴解春山直到最后一刻：“你日日守在先生身前,你的一片孝心,先生都看在眼里，他不会怪你的。而且最后这段日子先生过得也很好，他说他没有遗憾了。”
　　“嗯。”
　　接着林逸秋把解春山留了东西给刘季年的事情也说了。
　　等葬礼完全结束,两个人也顺着解春山的遗言找到了那个箱子。
　　虽然两个人做好里面没什么东西的准备，但是打开的瞬间还是被里面的物品给震惊了——
　　一叠累一叠的银元和铜钱，还有若干的金银首饰田契，以按及一分一厘攒的钱和粮票，这就是这位老者的一生了。
　　林逸秋不禁感慨了一句：“看不出来,先生还是个有钱人。”
　　什么银元铜板是用不上了，现在土地收归国有,田契自然也作废了，金银首饰两个人大男人也不能用。一箱子东西,竟然也就几张零碎的票据是可以用的。
　　刘季年跟林逸秋解释道：“先生不是本地人,不过他既然可以自小读书，家里条件自然不差,想来后面是家道中落了。”
　　对于刘季年来说，解春山写的手札和日记对他的意义比金银珠宝重要多了。
　　林逸秋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大多是写于战争年代发生的事情：“先生写的东西基本都是三四十年代东北的一些事迹，蛮有研究价值的，说不定将来咱们可以捐给文献馆，要是有条件呢，就创作个新本子，找演员拍出来，也让先生影史留名了。”
　　此刻林逸秋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在不久的将来一语成谶，但却成功地抚慰到了刘季年，他勾了勾嘴角，浅浅地露出一抹笑容。
　　这是刘季年在丧礼以后第一次情绪外泄。
　　林逸秋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却一直强撑着处理所有琐事，他心疼地把人搂住，头碰头地贴在一起，轻声细语地说：“别怕，你还有我。”
　　即便你了无依靠，但你还有我。
　　解春山的去世并没有在十二分队引起什么波澜，这也是林逸秋最满意的一点，他想先生如果还在，应该也不想搞得大张旗鼓，这样悄悄地来，悄悄地离开，是对他最好的尊重。
　　时间很快来到了76年中旬。
　　刘家村的食品厂生意一日好过一日，林逸秋便提议刘大斌把最大份的利润取出来，重新修建两个村的小学，顺便新建一个正式的中学。
　　此提案一经提出，立刻获得了所有干部的支持，谁不想自家娃儿能有一个好的读书环境。
　　于是新上任的采购员从牛家庄买好材料，组织了几个施工队，等生产队一定下好日子，立即动工。
　　历经半年的时间，直到76年年底，学校全部竣工，原来的王刘小学正式改名为红河小学和红河中学。
　　没错，这也是林逸秋的野心之一。
　　目前来看，刘家村在地理位置上确实不如其他几个支队，离镇上很远，坐大巴都要一个多小时。但这也只是现在，等以后路修起来，交通发展起来，刘家村往后大片的山林土地，还有农场开发起来，这里未尝不能成为一个新的镇中心。
　　所以他把一个村落取名的学校名字冠上了大队的名号，目的就是要附近几个支队都把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
　　学校刚一落成，就惊动了整个红河生产队，红河生产队队长不得不派人来查看，同时跟来的，还有一些不信邪的其他支队长。
　　巧的是，上面派来的人正是林逸秋的老熟人郝建国。
　　林逸秋笑脸相迎：“郝书记来得巧，正好给我们红河小学和红河中学剪彩啊。”
　　说着，林逸秋刘大斌等人就带着郝建国一行人逛了逛这个新学校。
　　郝建国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暗暗心惊，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点了点林逸秋：“你啊你，怎么就搞了这么大个动静。”
　　林逸秋一脸自然地表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可不得从基础开始，这孩子才是咱们国家的未来。”
　　郝建国一时不出话来，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青葱少年，他的记忆还停留在74年的夏天，当时初见林逸秋时，对方还是个柔柔弱弱白面书生，短短的两年的时间，他晒黑了，长高了，也成长了！
　　看着林逸秋意气风发的模样，郝建国仿佛看见了年轻时代的自己。
　　就在刚刚过去的十月份，中央对某反革命帮派进行了极大的整治，动荡这十年终于要到头了，希望曙光就在眼前，而现在——
　　他记得刚刚进村时，摆在车前那一条宽阔平整的马路，他记得络绎不绝的赶集画面，他看见食品厂前面拉货的驴车货车拖拉机看不见尽头，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对比两年前死气沉沉的村落，如今的十二分队就像是活了过来。
　　一股激情涌入心中，郝建国忍不住大呼：“好！好啊！”
　　抒发完感慨，郝建国当着所有干部的面，郑重地表扬了刘大斌和林逸秋：“刘同志和林同志，你们做得非常好，辛苦你们了。”
　　两人谦虚道：“为人民服务，功劳属于所有人民。”
　　郝建国又说：“行，等我回去以后就把这个事情上报，咱也不能什么钱都让老百姓来出吧，你们就等着政府的补贴吧！”
　　刘大斌大喜过望，以前写申请要补贴，那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啊，而现在书记竟然直接爽快地批了钱给他们！
　　等行程结束，郝建国私下把林逸秋拉到一旁，对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跟你透个底，大队长上次因为王根生的事情受到了上面的批评，如今局势大变，他也快撑不住了。你跟我说句老实话，你愿不愿意来大队帮我？只要你想来，我副手的位置随时为你留着。”
　　这是要提拔自己？
　　林逸秋他当然……不愿意啦！
　　他知道自己就不是什么做官的料子，进入生产队也并不是他的原本计划，他就想多赚点钱，以后改革开放了跟刘季年去国外领个证，要是从生产队一路爬上去，那他跟刘季年的事儿这辈子也见不得光了。
　　但是面对上面人的拉拢，林逸秋还是笑得两眼弯弯：“刘家村的发展才刚刚起步，我怎么能撒手不管？郝书记，我年纪还小，去了大队恐怕帮不了您什么。另外，我也想在基层多呆几年……”
　　虽然郝建国被拒绝了，但他脸上并无不悦。红河十二分队发展得好，于他而言照样是政绩，他并没有损失。
　　郝建国愈发和颜悦色，他是真心喜欢这个谦虚的年轻人，要不是自己没有女儿，恐怕对方早就是自己的乘龙快婿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逸秋的肩膀：“好，年轻人还要多历练，多历练。”
　　最近坪子沟可谓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向来不温不火甚至条件最差的刘家村，竟然办了一所镇上都没有的中学，已经在对外招生了！
　　众人虽然早就知道十二分队这两年风头很盛，却没想到能在短短两年时间内赚到那么多钱，甚至能盖起两所学校。
　　现在红河小学和红河中学比起原有的学校更宽阔。
　　区域内一前一后坐落着三座大楼，各三层高度，每一层有四间教室，左右各有一个上下楼梯和公共厕所。教师们有一小栋独立的办公楼，另外还有一栋两层楼的宿舍，供应给离家比较远的孩子，还有学生食堂和学生操场。对于操场的设置，林逸秋预留了很大的位置，几乎占满了王家屯的所有荒地，因为他始终觉得以后肯定还会浇水泥然后用塑胶跑道等等，学校不能只着眼于眼下，还得为了以后发展留下余地。
　　即便目前操场只是填了煤渣，但是起码避免了杂草疯狂生长，大大方便了孩子们的课间运动。
　　所有十二分队的人，在参观过红河小学和红河中学的以后，都不约而同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笑话，学校就那么大，听说一到六年级都要招生，拢共就那么几个教室，哪有那么多名额啊，还不得赶紧给自家孩子报上！人们边跑心里边还感慨着，他们那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的条件啊。
　　而且红河小学的福利也非常好，负责招生的宋国庆一遍又一遍地向大家解释：
　　“我们学校只收取住宿费和餐费，不收学杂费。”
　　“对对对，每个年级只收3个班，每个班暂时只收20个学生。”
　　“我们还招老师，还招老师！”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周，小学到中学九个年级全部满员。
　　对于来晚的老乡，宋国庆只能说一句：“不好意思，真招不下了！”
　　过了年关，时间来到1977年。
　　这一年应该算得上是所有人人生之路上重要的转折点，因为今年十月就会恢复高考，而林逸秋将会是第一批高考生。
　　从年初开始，林逸秋就陆陆续续安排知青去到中学授课，一面对外招聘学历更高的老师。


第174章 备考
　　二月底,红河小学和红河中学正式开启了新的一学年。
　　同时，在林逸秋的大力号召，更多的知青开始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了。
　　为了让知青们更好地投入学习,林逸秋又花了大价钱,走关系从农场买到了一台发电机。
　　十二分队终于通电了！
　　有了电就有了灯,他们再也不用白天下地干活，晚上顶着煤油灯在昏暗的房间里学习了。
　　为了不让村民们觉得知青们自私用电，拿到发电机的第一天，林逸秋特地请了县里的放映队,专程下乡来给十二分队放电影，一连放三天,市面上所有可以搞到的电影都放一个遍。
　　十二分队两个村加起来老老少少上千号人,有的人一辈子甚至都没看过电影，听说有电影可以看，全村男女老少,外村男女老少，统统集合到晒谷场，寻梦宣传队三年前第一次表演的盛况再度上演。
　　三天电影放完，知青们也收心了，彻底把自己投入到学习的海洋中去。
　　1977年夏,市里传来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解春山平反了！
　　可惜先生于半年前就走了，没能亲耳听到。
　　林逸秋跟刘季年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后山,他们给解春山重新立碑，把他平反的消息一点一点念给対方听,最后把信件烧掉,以慰他在天之灵。
　　紧接着徐离景也从农场回来了，带来了徐离松和达穆赫双双平反的好消息。
　　林逸秋惊喜交加：“真是太好了,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离景坦诚道：“当然是离开农场回京城啊，我爸在那里关太久了，都营养不良了，只能回京城颐养天年了。”
　　林逸秋不解：“那……达叔也去京城？”他记得达穆赫是东北人沈城人吧。
　　徐离景摸了摸鼻子：“嗨，你去见了他就知道了。”
　　最后林逸秋还是没有主动出面，而是等着徐离景把两人从农场接到县里的招待所，他才跟着刘季年一同前往，同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林逸秋把胡誉之前给他的所有信件一股脑儿全递给了达穆赫，最后忍不住问：“达叔，胡老师在苏市等你，你真的不去找他吗？”
　　达穆赫笑了笑，眼里神色不明：“都这么多年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他。京城是我们学生时代读书的地方，我想予安会理解的。”
　　林逸秋感觉他这话好像哪里怪怪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徐离松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対方，瞪了一眼为老不尊的好友，转而和颜悦色地対林逸秋说道：“林同志，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我们父子，不然我这条老命恐怕早就交代咯。”
　　林逸秋用欢快的语气安抚対方：“伯父别这么说，您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请您务必好好保重身体，咱们常常联系，以后要是有机会，我跟季年哥一定会去京城拜访你们的。”
　　徐离景爽朗得回道：“那必须的！等我们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把落脚点告诉你，以后你来京城，我带你去逛逛四九城，什刹海一带我可熟了！”
　　休整一日，林逸秋跟刘季年把三人送到火车站。
　　就在火车即将到站前，林逸秋还是忍不住把徐离景拉到了一边。
　　“徐离，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嗯？还有我能帮得上你的？”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就是你去了京城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可以，谁啊？”
　　“他姓周，叫周中华！”
　　徐离景惊讶出声：“周、周中华？！”
　　林逸秋不解：“咋？你认识？”
　　徐离景掩下吃惊的神色，连忙道：“不不不，那个……周中华这个名字太常见了，你有没有详细的地址或者身份信息什么的？”
　　身份信息自然不能暴露，毕竟这周家之前也获罪过，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就不好了。犹豫再三，林逸秋还是准备说一个地址：“我只知道他们之前住在……”
　　林逸秋话音未落，徐离松远远地喊了一句：“小景，火车要开了——”
　　徐离景快速回道：“诶，来了——”
　　林逸秋见状也不好再拖延了，他一面从兜里掏出一张信封，一面把人扶上缓缓开动的火车：“来不及了，我把信息都写在这封信上了，你帮我打听打听呗。”
　　徐离景一口答应：“行，包在我身上！”
　　火车“哐哧哐哧”地加快速度，林逸秋高喊了一句：“一路保重啊——”
　　徐离景听见了，回首用帽子向林逸秋和刘季年挥了挥：“林逸秋，再见！”
　　等火车彻底看不见了，刘季年不甘地问道：“你刚刚找他干嘛了？”
　　林逸秋好笑道：“咋，这还吃醋了？”
　　刘季年倒也没否认：“是，我瞅他不像什么好人，总是想着往你身边凑。刚刚也是，还特地跟你道别。”
　　他着重咬了特地二字，就想凸显一番徐离景的居心不轨。
　　林逸秋赶紧跟他解释：“他们这不是回京嘛，我就想着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下我亲生父母的近况，毕竟过去了二十年，谁也不知道我家现在情况怎么样，如果他们过得很好，我这个儿子突然出现会不会给他们造成困扰……”
　　刘季年也有些忧心，他自己就不是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的，以至于隔阂现在都还在，而且他跟林逸秋的事情还没有过明路，他自己那边倒也没什么亲人了，但小知青这边却多了一対亲生父母，他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感受：“那如果他们过得不好呢？”
　　林逸秋想了想，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那我也会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帮一下他们。总之，先找到人再说。”
　　刘季年安慰他：“一定会找到的。”
　　另一边，徐离松三人已经在包厢里坐定了。他跟达穆赫都被关了许多年，対外界的事物一概新奇得很，要不是两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恐怕到处早就东张西望了。
　　徐离景刚一坐下，就赶紧掏出林逸秋的信件，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徐离松好奇道：“这信哪来的？小林给你的吗？先别看了，既伤眼睛又头疼的。”
　　而把信读完的徐离景，此时正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怎么会……”
　　徐离景的反常言行，引起了达穆赫和徐离松的注意。
　　达穆赫问他：“你儿子怎么了？心落刘家村了？”
　　徐离松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问儿子：“小景，你怎么了？”
　　徐离景惆怅地看了徐离松一眼：“您自己看吧。”
　　徐离松将信将疑地接过信封，也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直到他看见某一行字，眼睛“唰”地瞬间亮了起了。
　　放下信件，徐离松不可思议地说：“他他他，他是中华的儿子！他竟然真的是中华的儿子！我没有认错！”
　　徐离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兴致低落地回了一句：“是啊，逸秋他竟然是舅舅的孩子……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徐离松此刻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站了起来，行李都不拿就要出门：“不行，我得下车，我得下车！我要去找他！”
　　徐离景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把人擒住：“爸，别冲动，火车已经开了。”
　　达穆赫则起身対身旁被打扰到的乘客表达了歉意。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这个孩子。”说完，徐离松已经泪流满面，他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孩子丢了二十年啊，回头我遇上嫂子，该怎么跟她交代……”
　　徐离景上前抱住无助的父亲，不断地安慰他：“爸，你别急，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还会见面吗？还有机会吗？”徐离松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问儿子。
　　他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徐离景自然不会悖着他：“会的！一定会的！到时候咱们把他接回来，咱们又是开开心心的一家人。”
　　一旁的达穆赫看着这父子情深的一幕，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意：早知道他也……唉，该死的早知道！
　　至此，农场和刘家村的牛棚，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平反，可以返回原籍。
　　美中不足的就是陈铮家那边的案情有些曲折，暂时还没有收到回复。
　　1977年8月，刚刚复出的邓同志主持召开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并且做出了恢复高考的决定。同年10月12日，国务院正式宣布立即恢复高考。
　　消息传出以后，全国人民都沸腾了。最激动的是那些下乡的知青，他们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返城的机会了，而现在机会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了！
　　刘家村虽然交通方便，但是得到准确消息也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得益于林逸秋提前布置下的一切，十二分队的知青们相対而言并没有那么手忙脚乱。他们根据林逸秋提前布置的内容，开始针対性的根据高考科目进行复习，缺漏的书本也托食品厂的司机们去县里或者市里借，或者写信到家里，让家里寄更多的书籍过来。
　　1977年10月12日，注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但也是个极为紧张的日子，因为现在距离高考仅仅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林逸秋提前就知道恢复高考的具体日期，他还知道光今年参与的考生就有将近六百万，而录取率仅仅只有3%。
　　1977年冬和1978年夏的华夏，将迎来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考试，报考人数将达到1100多万。
　　饶是他已经为此准备了四年，也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考上大学，所以在考前三个月，他就开始陆陆续续把工作重心托管给刘小昌，自己则跑到市里租了房子，准备在市里高中备考。
　　此刻的红河小学校长室内，即将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林逸秋不可置信地问：“不去？为什么不去？你平白就要放弃好几年的机会？”
　　宋国庆苦笑着说：“坪子沟的孩子离不开我，或者说我也离不开坪子沟了。”
　　自从去年两个学校落成，招生等一系列工作就一应落在了宋国庆身上，等学校正式开课，宋国庆也顺理成章地担任了两个学校的校长。
　　宋国庆不负众望，不但校长做得非常负责，而且偶尔还要兼任各科老师，赢得了两个学校几百位孩子的喜爱，他的青春在红河两所学生重新焕发了生气。
　　但是这也不能成为他就这样放弃高考的理由啊！
　　林逸秋自然理解宋国庆此刻的处境，可这个校长也是他极力举荐他做的，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耽误了対方前途，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可是很高的，宋国庆能成为知青队队长，学习能力自然不一般。
　　“我明白我现在在做什么！”
　　紧接着宋国庆又道：“逸秋，我跟你不一样……我刚刚来刘家村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可是繁重的农活就让我吃尽了苦头，我一度怀疑我的决定是错误的……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词的意思。”
　　“那时候我日思夜想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回城，甚至一度成为了我的执念……”
　　“苦熬了几年，你来了，你让我在这个知青队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你也很有能力，每一个受到你帮助的人，都有了自己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金熙同志进了宣传队，摆脱了家庭的束缚。刘秀华同志成为了妇女主任，援朝和陈枫跟着你，也在食品厂做了起来，就连陈铮……都找到了自己的梦想，但是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逸秋，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対自己每一步的发展都非常具清晰的认知，并且会向着目标努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你让我负责招生，到现在一步一步成为红河小学的校长，看着学生们一张张质朴的笑脸，我终于知道我为之努力一生的事业是什么了！
　　宋国庆眼睛微红：“我想为了华夏的教育事业拼一把。孩子们的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前朝就不说了，穷人是没有读书机会的，建国以后，社会又动荡不安。他们至今都没有好好读过书，有些连字都不识一个，他们以后该怎么办？他们可是咱们国家的未来啊！我舍不得啊，这么好的孩子！”
　　说到这里，宋国庆看着林逸秋，坚定地说：“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这里的，最起码不是现在。可能是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但我知道，这一次我是发自内心要留下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逸秋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自从宋国庆做了这个校长以后，林逸秋发现他比以前在知青所处理鸡毛蒜皮的杂事的时候更开朗了。
　　林逸秋如释重负道：“学生们有你这样好的校长，是他们的幸运。”
　　“行，那我祝你前程似锦，带出来的学生，一届比一届优秀！”
　　宋国庆这才喜极而泣：“一定不负你所望！”
　　安排好生产队的一系列事情，林逸秋跟刘大斌去道别。
　　“我跟您说句实话，我得了点内部消息，今年年底恐怕要恢复高考了，您也知道我们这些知青日日夜夜都想着返城回去，考上大学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
　　“我知道我知道。”刘大斌是刘家村老一辈少数读过书的人，不然也做不了村长，他太知道知识文化的重要性了。
　　人一个小青年背井离乡来了这里，短短三年的时间，就把刘家村发展的那么好，他是打心眼里感激林逸秋的，又怎么能强行绑着人家不让走呢。
　　千言万语，刘大斌最终只问了一句：“你那消息准吗？”
　　林逸秋自然不能说实话，只是说：“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可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想试一试，所以只能暂时离职了。”
　　刘大斌苦口婆心地劝道：“去！当然要去！其他人那里我去说和，你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不论考没考上，这副队长的工作叔儿都给你留着，安心备考。季年，好好照顾人林同志，知道吗？”
　　刘季年应了一声：“二叔，我知道。”
　　等一切安置好，林逸秋便跟众知青道别了。
　　対于他们，林逸秋选择了隐瞒，反正再过不久消息就会通知到村里。他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他已经提前一年督促了众人学习，在最后的三个月，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第175章 高考
　　高考的时间愈发紧迫,林逸秋只能暂停给刘季年补课，因为这两年形势紧张，林逸秋不想让刘季年下场冒这个险去考试。
　　同时刘季年也开始了陪考家长的生活。
　　每周一直周五,他陪林逸秋住在出租屋,因为学校没有食堂,他要负责一日三餐。每周六周日，他要回刘家村检查每一批运送出去的货物，这番折腾下来人都瘦了一圈，看着却更精壮了。
　　为了上学更方便,林逸秋用林夏妮给的工业券，淘了一辆全新的自行车,说起来他做副队长也有两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给自己购置交通工具。
　　虽然林逸秋已经读完高三并且顺利拿到毕业证书，但是重新读书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令人头秃。
　　但是头秃也没办法,他所插班的学校是整个松安唯一一个高中，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以后，小小的学校瞬间涌入了了两千多名学子，平均每个班都有八十几个人，来晚的人只能席地而坐。
　　他们大部分年纪都很大了,很多都是被上山下乡耽误了，不少女同学甚至背着熟睡的孩子也要听课学习,也有为了高考孤注一掷，辞职来考试的,还有跟兄弟姐妹或者子女一块复习准备参加考试的。相比较而言,林逸秋的负担已经是最轻的了，年轻未婚无子,还有一个“贴身管家”。
　　每天来到班级里就能听见笔尖在纸上滑动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这让以前懒散惯了的林逸秋也不得不每日强打着精神学习。
　　在得到高考具体日期的通知以后，学习氛围一下子紧张了不少，以前还有讨论题目的声音，现在基本都在埋头苦读，林逸秋变得更紧张了。
　　这日，又是学到天色全黑，学生们意犹未尽地走出校园，林逸秋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形。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不得不避嫌，只能四目相对地傻笑。
　　林逸秋快速地冲到刘季年面前，在扑倒他之前将将站稳：“今天不是周六嘛，你怎么过来了，货都备好了？”
　　刘季年用搓热的大手偷偷包裹住林逸秋冻僵的小手，然后对他说：“上一批卖得很好，这边这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自打知道林逸秋准备填京城的学校，刘季年就一直想着把刘家村的食品卖到京城去，以后可以继续陪读。
　　刚开始效果并不理想，毕竟京城文化底蕴浓厚，老字号的糕点铺子不胜其数，后来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法子，反正等林逸秋知道的时候，东西已经可以卖到京城去了。
　　林逸秋回握住对方：“辛苦你了。”
　　刘季年脸上带了浅浅地笑意：“不苦，这已经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了。”
　　刘季年问他：“饿不饿？”
　　其实林逸秋已经饿过头了，背书背得头昏脑涨，啥也不想吃，但他还是假装抱怨道：“饿啊，累都累死了。”
　　人前的小知青总是端着和善的领导架子，所以刘季年爱极了他幼稚的小表情——这些只有他能看见的真实的林逸秋。
　　其实刘季年很多次都想劝林逸秋要不就别读了，太辛苦了，大不了他们回刘家村好了，反正现在也能赚到钱了。但是他知道，林逸秋一直在努力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而自己能做到就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支持他鼓励他。
　　话到嘴边，刘季年又改了口：“我给你煮个面条吧，这个点饭馆都关门了。”
　　林逸秋补充道：“好啊，我想吃鸡蛋面，要两个鸡蛋，加猪油渣的那种！”
　　1977年11月份，高考正式开始报名，一如林逸秋所料，整个松安市包括下面五个县城几十个生产大队还有几个农场，共计报名数多达五千人。
　　因为想着以后去京城发展，林逸秋的三个志愿都写了京城的学校。
　　他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北方大学、燕京大学这两所重量级高校肯定考不上，所以第一志愿填了北平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毕竟英语是他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科目），第二志愿填了华夏民族大学，第三志愿则保守很多，他填了一个北平某师范大专，也算是一个保底学校。
　　如果今年都考不上，那他明年将继续报考北平外国语学院，其他的其他志愿则改回东北或者老家。
　　高考前夜，林逸秋领到准考证，他被分配到离出租屋两小时车程的一所破旧中学。
　　怕林逸秋睡过，从高考第一天开始，刘季年就整晚都不敢睡觉，午休也不敢合眼，一到点就把人喊起来，热水热毛巾赶紧奉上，最后用烘得热乎的军大衣把人包裹住，让人精神抖擞地去考场。
　　1997年12月10日，迎着瑟瑟寒风，五千多名学子进入了考场。
　　林逸秋奇艺的造型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目，但架不住这东北的天实在冷啊，等到进了没空调就一个小小火炉的大教室，林逸秋才知道刘季年的军大衣有多管用！
　　林逸秋选择的是文科，主要考语文、数学、历史、地理、政治。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高考试卷其实并不比后世简单，而且都是论述题为主，但林逸秋别的不行就是能侃，而且他基础好，大部分题目都会做，即便是遇上不会的，他也懂得抓大放小，一题不会就做下一题，比起第一次应考的学子，多了几分沉着冷静。
　　等所有考试科目结束以后，林逸秋还不能走，因为他选的是外语专业，还要加考一门外语。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林逸秋一眼就看见了大雪中伫立已久的刘季年，欢呼着朝他奔去。
　　无论考得如何，1977年的高考，终于结束了！
　　再度回到知青所，林逸秋只觉得恍如隔世，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对答案，考得好的人沾沾自喜，考得不好的人，也存了很多面子。
　　时间很快来到1978年，元旦刚过没几天，林逸秋就被公社通知去做体检，开始他还以为是所有考生都需要做体检，后来才发现整个知青所只有极少数人需要去体检。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是不是代表自己是有希望考上大学的？
　　二月的春节注定过得不踏实，因为据可靠传言，录取通知书已经陆续开始发放了。
　　因为初、高中停课闹革命，学工、学农、学军，学业被荒废了。所以刘家村，啊不，是整个茂源，都不见的能有多少人考上。
　　所以陈铮、陆雪作为第一批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一瞬间成为了整个十二分队的焦点。
　　原著中陈铮跟陆雪考上了北方大学，所以他俩双双被录取，林逸秋一点都不意外，谁让人家是原文男女主角呢。
　　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二号温柏霖，竟然也考上了北平工业学院。
　　除此之外，李招红也考上了她们老家的某个师专，虽说是个大专，但在这个年代的含金量却远超很多本科了。
　　眼瞅着时间越推越后，林逸秋也开始变得有些心焦了，难道他体悟错了，其实自己没考上？
　　二月底，原本大雪封路的刘家村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喜讯喜讯——”
　　“黑省松安市茂源县坪子沟镇红河生产队十二支队林逸秋——”
　　“有你的录取通知书——”
　　他居然真的被北平外国语学院录取了！
　　一个小小的生产支队，居然出了五个大学生，要知道这么低的上岸率，有些地方全县都没有一个。消息一经传出，很快传遍了整个松安，甚至还惊动了省城。


第176章 离开（一）
　　赵喆作为《光明日报》的主编自然不能放弃这一热点,他利用自己跟林逸秋的关系，提前就约到了林逸秋和李招红做专访。
　　从林逸秋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刻开始，生产队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有停过,要不大雪封路,估计那些省城市里县里的记者要从知青所排到刘家村村口了。
　　林逸秋谢绝一切采访,但唯独不能拒绝曾经帮助过他拿下王根生的赵喆，李招红也有意扩大宣传队知名度，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定了二月八号做采访。
　　刘家村在山脚下,地势呈现盆地形，所以积雪并没有外面那么严重,马上就是春节,照相馆外的小集市分外热闹。
　　赵喆一路走来，还没看见这么鲜活的农村集市，忍不住多拍了两张照片。
　　他大赞：“乖乖,这才几年啊，刘家村变化居然那么大。小王，你说呢？”
　　赶巧的是，这次跟来刘家村的，还是三年前的王记者。跋山涉水这一路,他拎着礼物扛着包，人都要累惨了,可叹他们主编又去了集市。
　　这个农家自制腊肠不错，买两根！
　　这朝鲜族泡菜不错,买两瓮头！
　　这粉条子看着咋那么好呢,拿来炖大棒骨肯定不错，来几包！
　　哎呦,这就是林队长自己开的照相馆吧，可不得进去试试？
　　等赶到知青所的时候，赵喆已经先一步累得不行了。
　　“等会儿，我喘口气。”
　　林逸秋赶紧把人迎进来，又让其他知青上热茶和糕点。
　　赵喆和小王这才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赵喆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品一番惊讶道：“这就是市面上买不到那个榛子蛋糕？”
　　他家庭条件不错，工资也高，在榛子蛋糕还没大规模流入市场之前就吃过，只吃了一次，他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恨不得专门写一个美食专栏宣传它，可惜后来蛋糕火了，他也就抢不到了。
　　林逸秋客气道：“对，是我们食品厂自己的东西，你们喜欢可以带两盒走。”
　　赵喆摆摆手：“那怎么好意思呢？连吃带拿的……呃，我可以多买两盒吗？”
　　林逸秋失笑：“当然可以。”
　　李招红这两天面色红润有光泽，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她直接打趣赵喆说：“您要是过意不去啊，就给我们多宣传宣传！”
　　赵喆乐了：“就这玩意儿还轮得到我宣传啊，今年本来想用它来做年货，跑了好几家供销社都没找到存货。我给你们也带了礼物，有这个主席语录，还有买了四支钢笔和本子，这是桃酥，还有……”
　　林逸秋赶紧制止他不停地拿东西出来：“您客气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一提到正事，赵喆就正经多了，他知道自己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采访这些大学生的媒体，所以来之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
　　林逸秋：“考上以后身边发生最大的变化是什么？那估计就是我们刘家村学校招生变化吧。”
　　赵喆追问：“是，我来之前就听说你们村盖了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目前招生情况怎么样？”
　　不等林逸秋回答，其他几个知青便兴奋地吐露出来了。
　　“原本只有附近几个大队的家长来我们红河小学报到，现在听说我们这里出了五个大学生，连镇上都有家长闻声过来想给孩子插个班呢！”
　　“可不，说是想沾沾我们刘家村的学风！”
　　“不但如此，有些家底足的家长甚至提出给学校捐物资来换取孩子读书的资格。”
　　“哎呀，你们都少说两句，没看见林队长在接受采访嘛？”
　　“没事没事，咱们继续。”赵喆赶紧出来充当和事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这些内容。
　　“学习秘诀？没有没有，正所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除了努力用功用心，没有别的办法，学习是最不能偷懒的事情……”
　　“之所以选择外语，除了擅长和感兴趣以外，我最近也非常关注国际形势，感觉咱们国家可能马上会跟某些国家建交，所以更加想为国家外交部出一份力，哪怕最后只是成为一名英语老师，我也可以教出一代又一代的学生。”
　　林逸秋直到最后脸都笑僵了，采访才结束。
　　赵喆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我知道你们村还有两位考上北方大学的学子和一位考上京城工业学院的学子，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接受采访呢？”
　　林逸秋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呃……这个，不瞒您说，陆同志为人比较低调，是她自己拒绝的采访。陈同志母亲病了，在照顾母亲。至于温同志，他在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了……如果您真的想采访，我建议你采访一个人。他就是我们红河小学的校长宋国庆同志，他不但是校长，还是我们知青队的队长呢，您上次也见过他。”
　　被林逸秋提到的温柏霖此刻正在知青所收拾行李。
　　陆雪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于是轻咳两声出言道：“柏霖，是我——”
　　温柏霖一转身，看见来人激动道：“小雪！”
　　接下来两人相顾无言，一时场面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温柏霖起了开起了话题：“你是来送我，还是准备跟我……”
　　陆雪尴尬道：“我只是来同你道别的。”
　　温柏霖苦笑道：“是为了他吗？”
　　陆雪不自然地笑了：“你傻了？我也要回京城读书的，只不过还得过阵子。”
　　温柏霖轻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见温柏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陆雪只能直视着对方，坦诚说道：“没有他，我们也不可能。”
　　见他不说话，陆雪搓了搓手：“我看这里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了，那我先走了。”
　　温柏霖眼睁睁地看着她即将消失在门口，终于忍不住高喊：“你是司令千金，他一个劳改犯，身世又如此不堪，他怎么配得上你？”
　　陆雪顿住了脚步：“陈铮他对我很好。”
　　温柏霖仍然不放弃，忍不住出言嘲讽：“是，他现在是很好，毕竟有陆伯伯这样的老丈人，他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陆雪微恼：“你胡说什么！你明知道我爸不可能帮他！”
　　温柏霖犹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失魂落魄地道了歉：“是我失言了……可是你别忘了，他还有一个重病在床总是发疯的母亲，跟一个政治立场不对，还不知身在何处的父亲，这些可都是定时炸弹啊！”
　　温柏霖越说越魔怔，他忍不住抓住陆雪的双肩：“小雪，我理解你想要报复宁姨的心理，可是你也不能胡来啊。现在你也考上了京城的学校了，咱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你听我的，放弃他可以吗？”
　　“回家？”陆雪嗤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还有家吗？”
　　“你嘴上说着说陈铮娘不好，可是你妈又有多好？她看不起我妈村妇出身，也连带着也看不起我，我陆雪还没那么贱……”
　　温柏霖愣怔在原地，显然是没想到陆雪会这么说。
　　随即他恍然大悟道：“所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吗？”
　　然而已经被挑起怒火的陆雪却不想息事宁人了，她一步一步朝温柏霖逼近，嘴里说着毫不留情的话：“你本就是家里的独子，完全没必要来这北大荒，你这次跟着我过来，你妈恐怕气得要呕血了，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我。”
　　“你说陈铮没办法给我很好的未来，难道跟着你就可以了？我觉得你还是安安稳稳读书，将来让温伯伯给你在军中安排一个职位，活在温家的象牙塔里，你会过得很好的。”说完，陆雪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了。
　　她看向远处皑皑的白雪，思绪逐渐飘远，然后坚定地朝着牛棚走去。
　　而此刻的牛棚里，刚刚经历一场悍战的陈铮和医生，正瘫倒在一旁休息。
　　陈铮强撑着身体去烧了热水，又拿出珍藏多年的茶叶，泡了一杯茶递给医生：“大夫，来喝茶。”
　　医生累得气喘吁吁：“呼，不必了，呼呼，这么好的茶水，陈少爷留着自个儿喝吧。啧，不过，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怕不是每次都能帮你啊。”
　　陈铮一下子激动起来：“大夫——”
　　原来就在刚刚，陈铮把录取通知书交给陈母看，他原以为陈母看了以后会心情大好甚至夸奖他。
　　可谁料陈赵氏一看见这录取通知书就发起了疯，上去就扇了陈铮一巴掌，嘴里大骂着陈铮继承了他爹的忘恩负义，考上大学就要抛弃母亲远走他乡。
　　不论陈铮如何解释不会像父亲那样丢下她不管，陈赵氏均是不信，大哭大闹之下晕了过去。
　　好在牛棚其他住户都已经搬出去了，这才没人看见他当时狼狈的模样。
　　走投无路的陈铮只能求到刘季年头上，希望他可以请个医生来帮忙看看。
　　刘季年来了牛棚以后，陈赵氏已经醒了，她继续痛斥儿子，把此生最难听的话都骂尽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饶是刘季年身强力壮，一时也拿她没办法。最后，他还是去镇上给请了医生。
　　之后林逸秋要接受采访，刘季年也没有多留，找个借口便离开了。
　　医生来了之后，两个人合力治住陈赵氏，给她打了针还喂了药，这才得以休息一会儿。
　　陈铮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夫，我娘这个情况，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医生摇了摇头：“她这个病啊，不全是脑子的问题，我感觉更多的是心里头的毛病，你现在考上了北方大学，以后把你娘带去京城看病，那里有更好的医生。”
　　医生又随手从包里掏出一个药包：“这是安神汤，如果你娘闹得厉害可以给她喝一点，不碍事的。”
　　陈铮垂下头，掩盖住眼里的晦涩：“谢谢大夫。”
　　陆雪来的时候，陈铮正好送医生出门，双方撞了个正着。
　　听说陈母再度发病，陆雪有些忧心，她害怕家里继母出手，自己上京读书受到影响，连记者采访都没有参加，更没有寄信回去告诉家里自己考上了这件事，为的就是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任她揉捏的小丫头了。
　　陈铮哪里都好，就是有一个疯病的母亲，这是他最大的软肋，如果被她继母知道，说不定会反过来利用陈铮。
　　陆雪把自己的顾虑说了：“……所以，咱们可以缓缓把你母亲接进京城吗？”
　　“我发誓，等我把那女人赶走，我肯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帮伯母治病。”
　　看向女友目光灼灼的双眼，陈铮没有说话。
　　陆雪也知道自己说话实在是有些过分，慌忙道了谦别便找个理由跑了，独剩下陈铮一人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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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分享一个小故事
　　在我老家有一个小小的园林，是为纪念康熙年间某家族三兄弟同榜中进士而建，后来其中一位的五个儿子又均登甲乙榜，上世纪70年代恢复高考后，这个家族的后裔又爆出一家四博士的传奇。所以真的有这样很会读书的家族存在，真羡慕这样读书厉害的人。


第177章 离开（二）
　　安顿好了母亲,陈铮准备去向刘季年道谢，却并没有在刘家找到人，他路过知青所的时候,却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一片。
　　陈铮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记者采访的日子,难怪他走得那么匆忙……
　　他本想上去敲门,却突然定在原地。
　　透过窗户，陈铮看见刘季年和林逸秋在桌下紧紧握住的双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最终还是放下敲门的手，转身离开了知青所。
　　陈铮从下午一直走到天黑,直到肩头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才站起身来回到牛棚。
　　屋内已经燃起了微弱的烛光。
　　苏醒过后的陈赵氏正对着一面镜子梳妆,这是陈铮看见为数不多母亲清醒时的模样。
　　“娘？你醒了？”陈铮赶紧上前把厚衣服给她披上。
　　陈赵氏扬起一抹笑容,在油灯下竟有了几分年轻时的美貌：“铮儿，你回来啦。”
　　“我看见你的录取通知书了，你太给我们老陈家长脸了,陈家祖上出过秀才举人，还没有出过大学生呢，你还是第一个！”
　　陈铮腼腆地笑了笑，不过回想起白日发生的种种，笑容立刻又暗淡了下来。
　　陈赵氏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变化,还在自顾自地问：“近来陆小姐可有来找过你？”
　　“嗯，她今天有来看过你的。”
　　陈赵氏露出法自内心的笑容：“好好好,你们两个都在北方大学，你长得又高又俊,陆小姐家境优渥,人也漂亮，知书达理,你们这是天生的一对啊。”
　　“你之后要跟陆小姐一起去京城读书吗？学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娘当年偷偷藏了点东西，还是可以负担得起你的，你可千万不能用人家女孩子的钱，不要让别人家的父母看不起。”
　　陈铮点了点头，从药罐里倒出一碗澄黑的药汤，递了过去：“这些我都知道。娘，该喝药了。”
　　“药？”陈赵氏有些迷茫：“哪来的药？怎么突然要喝药？”
　　“难道我又发病了？”
　　“嗯。”
　　“啊这，我可有打你？铮儿，娘不是故意的。”陈赵氏焦急地上前抚摸儿子的身体，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些伤痕。
　　这下陈赵氏更是心痛难耐。
　　陈铮赶紧把人扶到床上：“我没事！娘，喝药吧，这是强身健体的，大夫说喝了以后您会越来越好的……”
　　陈赵氏摇了摇头：“我就不喝了，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看不见你成婚生子我还不会死。铮儿，娘对不住你，耽误了你……”
　　陈铮眼睛一酸，陈赵氏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是肯定不会不管的，可是陆雪那里……
　　陈铮轻抚着母亲的华发，嘴里振振有词：“娘，您别这么说，您得赶紧养好身体，我还要带您去京城看看那里的美景，等我有了钱，咱们娘俩就住在京城。”
　　陈赵氏破涕为笑：“你这孩子，我去什么京城啊，让你继续被人嘲笑吗？被亲家知道你有这样的娘，被他们看不起吗？连带着陆小姐也要受累照顾我。”
　　“我不会去京城的，我哪里都不去，我这辈子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嫁在这里，我已经不习惯去外面了。你还年轻，应该好好闯荡一番。”
　　“娘，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我也不管陆雪怎么想，她家里人怎么议论我，我都要把您接去京城，让您好好享享福……”陈铮慢慢蹲下，把母亲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半晌，陈赵氏突然开口道：“铮儿，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你照顾我，辛苦你了。你的孝心为娘知道。”
　　自从刘家村出了五个大学生，这些日子刘大斌走路都带风，有不少人看不惯他这副作态，忍不住要说道几句，却先被大队长顶了回去。
　　什么？你也想像人家这样？
　　自己队里先来五个大学生再说吧！
　　林逸秋既然考上了大学，那肯定是没办法继续做副队长了。但目前队里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把这副担子交给谁。
　　他人还没去京城，那里情况形势未知，贸然之下肯定是没办法让刘季年跟着一起去的，但是他已经是村长，再担任副队长好像不太好，而且也做不长久。
　　陈枫和齐援朝目前都在厂里做工，一个销售一个送货员，混得风生水起。
　　苏媛现在是食品厂的二把手，自然也不会去兼任副队长。
　　李招红已经五年没回家，一拿到录取通知书就激动地去公社开回乡介绍信了，宣传队队长的职位也交给了金熙。
　　宋国庆现在是两个学校的校长，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其他知青要么各有各的活计，要么对管理一窍不通。
　　扒拉来扒拉去，也就刘小昌和刘秀华堪当重任，可以理解并继承林逸秋的想法和决策。
　　林逸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大斌，这个优柔寡断的中年男人，第一次选择了自己的女儿。
　　此时的刘大斌就像全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脸上的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不是我自夸，秀华这些年进步非常大，我常常想着自己以前是不是太拘着她了，导致她行事越来越无法无天，可这才做了妇女主任几天，人都沉稳了许多。”
　　“小昌这孩子虽然是我看着长大的，但在工作这块，他还有的历练。”
　　“不过虽说举贤不避亲，但我一个亲爹选亲女儿终究不太好……”
　　林逸秋及时地开口为他解围：“我完全赞成您的话，不过您说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吧，您再在王家屯选一个优秀青年代表，我看王晓军就不错，让他跟秀华同志一起竞争这个岗位，各做仨月代理副队长，最后由两个村的村民投票表决，您看怎么样？”
　　刘大斌露出了然的表情，随即哈哈大笑：“甚合我意，甚合我意啊！”
　　安排好一切，距离开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林逸秋无事一身轻，除了常常要参加村里办的升学宴，剩下的时间都跟刘季年待在一起。
　　这日夜晚，两个人又躺在一起谈天说地。
　　不知道谈到了什么，一瞬间天雷勾地火，两人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之前林逸秋跟刘季年都是盖棉被纯聊天，主要是生产队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断，两个人都特别忙，而且林逸秋为了高考心理压力一直很大，加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计生用品，所以除了特别难耐的时候，两个人才会偶尔互相帮助一下。
　　而现在林逸秋卸任了，心理负担也没了，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滚到了一起。
　　一切都是那样水到渠成。
　　有了第一次，两个人都有些食髓知味，有事没事就躲在屋子里。正好东北的春节天气也冷，旁人也根本注意不到。
　　就在林逸秋去京城的前几日，村里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陈铮的母亲竟然毫无征兆的死了。
　　林逸秋得知这一消息还有一瞬间怔愣：“什么？”
　　齐援朝跑得气喘吁吁：“是真的，今早上发现的。”
　　林逸秋跟刘季年对视一眼，对齐援朝说道：“走，去看看。”
　　几人来到牛棚，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陈铮的母亲赵斯丽那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也是个大地主的女儿，如今竟然得了疯病就这么去了，可不让人喟叹嘛。
　　其实早在上个月，陈铮一家就已经平反了，但他们的老家已经荒废到无法住人，所以母子两人还是居住在牛棚里。
　　林逸秋也在这里看见了久违的陈铮，此刻的他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本就白净的肌肤更加没了血色，只留下冻伤的红印。他整个人站在雪地里摇摇欲坠，要不是有陆雪在一旁搀扶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林逸秋不解：这陈赵氏虽然一向体弱，时而还疯癫，却也没有任何要死的征兆啊。
　　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林逸秋正想上前查看，一向性子温润的陈铮却突然强硬地拦在林逸秋面前。
　　他僵硬地对林逸秋说：“家母生前最爱美，她因病过世，面容憔悴，实在不堪。要是让她知道这幅面貌被旁人看去了，肯定心里不高兴……所以，林队长还是别看了。”
　　这话说的，讲的他很想看一具尸体似的。
　　林逸秋无奈只能退到一边，招来了齐援朝：“怎么发现的？”
　　齐援朝消息一向灵通，果然这件事他也知道：“是陈铮自己发现的，然后他一喊大伙儿就都过来了。”
　　林逸秋又问：“那这尸体……”
　　齐援朝倒是误会了，还以为他问别的：“哦，是几个婶子帮忙入殓的，陈家有祖坟，虽然被破四旧捣毁了，但是地还在。”
　　林逸秋摇了摇头：“看见尸体的人是怎么说？”
　　齐援朝这才醒悟，他有些惊惧地看向林逸秋：“你是觉得……咳咳，都说走得挺安详的。”
　　既然有旁人都觉得没问题，那看来剧情就还是按照原文走了。
　　林逸秋没有再过多纠结，把事情交代给了其他人，让他们务必把葬礼办得体面。
　　按照农村丧礼习俗，需要停灵七天七夜，但陈铮以不能耽误开学和想让母亲早日入土为安为由，第三天就让村民把人下葬了。
　　在雕刻墓碑时，陈铮没有让雕刻师傅写陈赵氏这三个字，而是恢复了陈母的本名刻在上面。
　　陈铮母亲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林逸秋现在反而更担心他走了以后，张东山这边该怎么办。
　　自从知道自己身世以后，他几次三番想把真相告诉张东山，却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再不说，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回到刘家村了。
　　冥思苦想半天，林逸秋最终还是决定如实交代，便叫人把张东山喊了过来。
　　“队长，你找我？”
　　新年刚过，宣传队的演出排得满满当当，十分红火。张东山这个后勤组组长，更是忙得脚尖打转。
　　“是，你坐吧。”
　　张东山还以为是自己工作没做好，心中特别忐忑。
　　“我叫你来，其实是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母是谁吗？”
　　没错，最终林逸秋还是选择了打直球！
　　张东山瞬间愣在了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队长，你这话是……”
　　林逸秋硬着头皮继续说：“嗯，那个我、我已经知道你父母身在何处了……你想不想知道？”
　　张东山先是迷茫复又惊喜：“真的？那、那他们还好吗？”
　　仅听第一句话，林逸秋就感慨张东山是个好的，半点没问自己没在父母身边的原因，而是询问他们的身体。
　　林逸秋把事情原委如实告诉了对方，然后诚恳地向张东山道歉：“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你娘也不会不看着你，你也不会走丢，更不会被人贩子抱走……以至于我们的命运将会千差万别。”
　　林逸秋知道，自己无论怎么道歉终究是无法弥补张东山这些年所受的苦楚，而他始终是这件事情的受益者。
　　试想，如果当年没有发生这件事，那他肯定还是周家的小少爷，但革命一开始，自己就会变得跟陈铮一样，甚至处境比他更凄惨。
　　而张东山则会接受更好的教育……现在考上大学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
　　等一切说完，林逸秋默默地等着张东山对自己的审判，无论是打是骂，他都一应要为原主受着。
　　谁料，张东山只是冷不丁说了一句：“原来……是我自己走丢的。”
　　他自顾自地解释说：“自从你跟我谈心以后，我就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跟父母失散，是他们没有看顾好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现在我终于有了答案。”张东山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林逸秋奇怪：“你不怪我？”
　　张东山倒真的没有怨言，反过来还宽慰林逸秋：“如你所说，如果当年不是周家出手帮我家，家里那么多兄弟姊妹可能一个都活不成。队长，这辈子我能找到亲生父母，我已经很知足了。”
　　林逸秋黯然道：“你竟然不怪我……谢谢你，也谢谢你娘，等可以回城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去林家好好看。”
　　也罢，现在纠结这些前尘往事也毫无意义，等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再把人接过去，好好补偿他吧。
　　张东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那咱俩也算是兄弟了？”
　　林逸秋点了点头：“当然，以后你娘就是我娘，你爹就是我爹，我们一起孝顺爹娘！”


第178章 上京
　　#奋斗在未来
　　纵使千万般不舍,离别那天还是来了。
　　林逸秋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由刘季年帮他搬到了卡车上。为了保证路上的安全，林逸秋、陆雪、陈铮是三个人同行的,所以送行的人浩浩荡荡跟了一路,几乎整个十二支队的人都跟来村口了,这时候他们倒是不分王家屯和刘家村了，毕竟大家此刻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林逸秋把东西放好，转身跟热情的乡亲们道别：“大家别送了，赶紧回去吧,天太冷了！”
　　“林队长，你还回来吗？”
　　“林队长,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咱们刘家村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还有我们王家屯！也开着——”
　　大伙儿都被逗笑了,离别的氛围终于淡了些许。
　　林逸秋示意众人安静：“我来到咱们十二分队共计三年零七个月，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咱们一起把两个村发展成现在这个规模……感谢大家始终把我当成这个队里的一份子,対我照顾有加。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咱们永远是一家人，我去哪儿都不会忘了乡亲们的……大家请回吧！”
　　语毕，林逸秋朝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可是林队长，我们舍不得你啊。”
　　不少人开始附和,还有一些感性的妇女同志直接哭了。
　　自从这位林知青来到十二分队，他们两个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十二分队是最穷的穷队，还有王根生这个大老鼠,大家每日能吃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能像现在一样吃饱穿暖，偶尔还能买点肉打打牙祭。
　　刘小昌拉着林逸秋的衣角,嚅嗫道：“逸秋哥，你暑假还会回来吗？”
　　现在刘小昌个头已经快超过林逸秋了他从小毛孩长到如今这副大人模样，这其中林逸秋居功至伟。他也深知没有林逸秋就没有自己的今天，因此送行人群中他是最伤心的一个。
　　林逸秋拍了拍刘小昌的肩膀，这么好的助手他可舍不得：“在食品厂里好好干！将来来京城帮我！”
　　这下刘小昌也不难受了，抹了抹眼睛激动道：“真哒？逸秋哥你要我？”
　　林逸秋环视一圈：“当然，你跟枫哥、援朝，你们三个都得来，少一个都不行。”
　　这时，一个小少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也跟着嚷嚷：“逸秋哥哥，我也想跟着你。”
　　林逸秋眼前一亮：“三两？好久没见你了，最近书读的如何？”
　　比起几年前的小矮子，现如今的刘三亮也已长成了青葱少年，托了林逸秋的福，他目前正在红河中学读书呢。
　　一提到学习，刘三亮就萎靡了，讷讷地说不出话。
　　林逸秋也没再过多询问，他开始挨个与知青们道别。
　　众人皆受了林逸秋的恩惠，対他自是感激不尽。要是没有他，也没有如今的食品厂宣传队，更别提赚钱养活老家的亲人了，怕是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
　　轮到刘季年的时候，两人都能从対方眼里看见不舍。
　　最终，刘季年深吸一口道：“照顾好自己。”
　　林逸秋回了一句：“你也是。”
　　当这众人的面，刘季年也不能做什么出格的动作，最终两人只是友好地拥抱了一下。
　　“别送了。”林逸秋轻轻推了刘季年一把。
　　送来送去，估计要直接送京里了。
　　刘季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対方此刻的样貌永远刻在心里。
　　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但林逸秋却立刻懂了他的口型。
　　“等我！”
　　为了保证路上的安全，林逸秋、陆雪、陈铮是三个人同行的，他们先是坐队里的货车前往县城，然后转大巴车去市里，最后才坐上前往京城的绿皮货车。
　　林逸秋本就就是个爱享受的性子，之前在刘家村不好过什么奢侈生活，这次要去京城读大学，光火车就要好几天，要是买个坐票能把人坐废，站票就更别提了。
　　这么长的车程不买个卧铺犒劳一下自己，还対不住自己呢，林逸秋如是想到，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了卧铺。没想到陆雪跟他想法一样，也买了卧铺，而且还就在林逸秋隔壁间。
　　两人相继在车厢安顿下来，互相看见了対方，却没有揭穿対方。
　　这年头买得起卧铺的人很少，差不多整个包间就被林逸秋承包了一样，这样一路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不得无趣死了。
　　于是林逸秋只能尝试着跟陆雪聊天，两个人之前相处并不多，因为他总想着人家是原著女主，身上指不定要发生多少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避开得越远越好，可如今这剧情却好像不受控制了似的把两人联系在了一起。
　　“诶，陈铮呢？”
　　“他没买卧铺，买的站票。”
　　“……哈？”站着去京城？
　　“林队长不用管他了，他那么大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了。”说罢，陆雪就自顾自地躺下休息了。
　　诶？就这？
　　小两口吵架了？
　　林逸秋猜测两人应该是闹了矛盾，但他俩的关系并未宣之于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他也累了，放好钱和行李，紧接着林逸秋也躺下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才刚刚擦黑，陆雪已经不见了踪影，整节列车只剩下林逸秋一人。肚子里传来饥饿地叫声，他下意识地就往餐车区域走。
　　1978年初仍然是经济比较紧缩的年代，能上餐车的还是少数，所以林逸秋刚刚进入这节车厢，就一眼看见一位抱孩子的老妇人和一位年轻的少妇在吃饭，看样子似乎是婆婆带着儿媳和孙子。
　　林逸秋在找了一个离他们有些远的地方坐下，直接点了一碗面条加了一个鸡蛋，他现在要保证充足的营养来应付在火车上的两天两夜。
　　吃完晚餐，林逸秋并没有回去，随手找了一本主席作品精选看了起来。
　　跟他一样，前边那対婆媳吃完晚饭以后也一直没有离开。
　　林逸秋看了一会儿书，除了有些头疼啥也没看进去。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即便是在这时代生活了那么多年，林逸秋仍然无比怀念那个手机支付扫码，互联网乐趣多的年代，如今他却只能闭目养神了。
　　只是这养神，也不能清净，边上婆媳两人的交谈一直若有若无地传到他的耳边。
　　倒也不是林逸秋故意偷听，实在是车厢太安静了，才几分钟的功夫，他就対两个人的身份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两人并非婆媳关系，而只是路上相逢的陌生人，临时一起搭伙吃饭的。
　　林逸秋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心思淳朴，如果放在后世这可是想都不敢的。
　　就在返回车厢的时候，后知后觉的林逸秋突然察觉到不対劲了。
　　特殊的年代，猖獗的逃犯，质朴的人心……
　　他转身返回餐车，却发现那対“婆媳”已经不见了。林逸秋有心想告诉列车长自己的怀疑，但他无凭无据，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怎么说？
　　因着这件事，林逸秋一夜没睡好，第二天直接顶着厚厚的黑眼圈坐了起来。
　　陆雪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队长，你昨晚没睡觉吗？”
　　林逸秋摆摆手，有气无力道：“都出来了，以后别喊我队长了，叫我名字就行。”
　　“林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先去洗漱，然后去餐车吃饭，你要一起吗？”
　　面対林逸秋的邀请，陆雪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林逸秋补充了一句：“咳，叫上陈铮一起吧。”站了一夜那得多累啊。
　　等林逸秋来到餐车的时候，陆雪和陈铮已经坐在那里了，两人也不吃东西也不看対方，就这样干坐着。
　　陈铮熬了一夜，样子不比林逸秋好多少，面容也更憔悴了，倒是有些像之前陈母过世那几天的样子。
　　早上吃早饭的人似乎多了些，车厢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林逸秋有心想找到那対“婆媳”可惜一无所获。
　　他这人就这样，什么事情都喜欢弄个明白。还有两天的时间他们就要到京城了，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也只能但愿天下无贼了。
　　为了确保万一，林逸秋又问了一遍陆雪：“咱们什么时候到京城啊？”
　　陆雪就是坐这趟火车去的东北，自然是比林逸秋知道的多。
　　“明天上午到津港，下午就可以到京城了，很快的。”
　　明天下午……
　　也就是说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林逸秋找来列车员，要了三份大肉包和三个豆沙包及一系列小菜，然后以茶代酒就要敬两人。
　　“来吃饭吃饭，咱们仨还没一起庆祝考上大学了呢，虽然大家不在一个学校也不在一个校区，但是同在京城嘛，以后还要相互扶持。”
　　陆雪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眼看两人有说有笑，陈铮也不好再摆脸色，僵硬着身子也举起了杯子。
　　早餐过后，林逸秋跟陆雪走向了同一个车厢，他说：“不给补个票？”
　　至于是帮谁补，两人心里都有数。
　　陆雪苦笑：“他有他的自尊心，用不上你我。”
　　其实陆雪心里知道，陈铮这哪是什么自尊心啊，其实就是在为了陈母的事跟她置气，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如果今天没有林逸秋，估计到现在还不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
　　対于这件事，陆雪这心里自然也是内疚的。她很少会做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这一次倒确实是自己的不是了，要不是她说了那样的话，陈母又怎会……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所以这些日子，无论陈铮如何冷脸，都是她在哄着人，奈何対方毫不领情，她的耐心也渐渐快被磨光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火车渐渐靠站，在津港做短暂的停留。
　　津港火车站人来人往，挤满了来送客接客的人群，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举着拍子的学生。
　　差点忘了，津港也有很多出名的大学。
　　林逸秋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手指敲击着桌板：今天下午，还有半日，还有半日就要到京城了……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阵骚乱吸引。
　　来不及多想，林逸秋三步一跨直接翻了窗出去。
　　一旁的陆雪看见惊叫出声：“队长，你去哪？火车快开了！”
　　林逸秋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不急，一时开不了！”
　　来到事发点，林逸秋挤开人群走到了中间。
　　此时，站台上无数群众围着中心的两人指指点点，其中一位年纪大的抱着孩子站在一边，一手拍着孩子一边跟周围人诉苦，另一位年轻点的反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林逸秋手先快了脑子一步，把人扶了起来。
　　他望向边上的一群看客，忍不住发怒：“喂，怎么欺负人啊？”
　　年纪大的那位还没说话，旁边围观的人倒先热情地开口了。
　　“小同志，你搞错了，是这位女同志在欺负人。”
　　“是啊是啊，这女同志脑子好像有点……”
　　“你快过来，别碰她，当心别被人讹上了。”
　　林逸秋才不管这些，赶紧问道：“你没事吧？”
　　対方把凌乱的散发抚到耳后，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赫然就是那天他在餐车看到的女子。
　　而另一位则是当时跟她交谈的老妇人。
　　恰巧这时一位列车员带着两名巡警过来了。
　　其中一位巡警开始疏散人群，另一名则照例询问：“怎么回事？”
　　老妇人抢先哭诉道：“警察同志，这女的是个疯子，她抢孩子！”
　　一听到抢孩子，巡警立马重视起来了，这可不是小事！


第179章 小孩
　　巡警板着脸,一脸严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老妇立刻上前解释：“警察同志，这位女同志想抢我孙子。”
　　巡警问：“你说这是你家孩子？”
　　老妇肯定道：“是我的孙子。”
　　围观群众也在边上添油加醋地帮她助威。
　　巡警又问：“你一个人带着孙子？你是哪人啊？准备去哪里？”
　　老妇忙说：“我是河省泯洛县张家村人，我是带着儿媳妇和孙子一起来津港找我儿子的。”
　　巡警点了点头,似乎在分析老妇话语的真实性。
　　眼见周围人都不相信自己,少妇急了,她赶紧挣脱林逸秋的搀扶，满眼含泪地上前解释：“不不不，不是的。警察同志，这是我儿子,我是吉省人，这次是专程带着儿子一起来津港找我丈夫的。”
　　一旁记录的巡警有些不耐烦：“你们一个说来找儿子,一个说来找丈夫,有人证吗？你们的介绍信呢？”
　　林逸秋正想出来作证，一名妇女突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她身材矮小，脸上长着一副吊梢眼,目光浑浊，皮肤蜡黄，颧骨突出，虽然年纪确实不大，但却透露出浓浓的倦怠感。
　　林逸秋正好奇这是谁,那妇女却开口了：“警察同志，我是人证,我是娃儿他娘。”
　　她正说着，孩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啼哭不止,妇女赶紧接过手去哄，可孩子却哭得更厉害了。
　　一般来说孩子回到母亲怀里,闻到熟悉的气味就会立刻安静下来。
　　显然这一位并不是孩子的母亲，那所谓的奶奶肯定也是假的。
　　林逸秋愈加肯定这是一对人贩子！
　　他身边的少妇急得直跺脚：“什么婆婆媳妇，我不认识你。这真的是我的娃儿啊，真的是我的儿子！警察同志，请你相信我——”
　　此时周围的围观群众已经很多了，为了防止人群拥堵，巡警直接合上了本子：“既然你们公说公理，婆说婆有力。这样吧，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行——”老妇突然激动地跳出来：“不行，我们还要去找我儿子，没时间跟这个疯子耗着，我们要走了！”
　　少妇急了，直接上前就要抢孩子：“你们不能走，把我儿子还给我。”
　　巡警赶紧把少妇拦下，这滋事寻衅可不行。
　　这年头辨别身份实属不易，那人贩子还是个小团伙，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可不能让她们跑了。
　　不做他想，林逸秋也赶紧上前提高音量对众人说：“警察同志，我也是人证，这孩子确实是这位妇女同志的，我在火车上见过她，孩子一直是她在抱着的！”
　　其实林逸秋这话是诈那对婆媳的，除了餐车那一面，他再也没见过这对母子，但他之前确实在餐车上听到对方说带着儿子来找丈夫，故而编出了这个理由。
　　少妇不可思议地看了出言力挺自己的小同志，虽然不解对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但这也代表终于有人相信自己了。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林逸秋，继续说：“这确实是我儿子，诸位请一定要相信我啊。”
　　少妇表现诚恳又哀切，加上有了林逸秋的佐证，场面形势瞬间扭转。
　　“哎呀，我就说这位女同志看着不像坏人。”
　　“我也觉得，那孩子养得雪白粉嫩的，孩儿他娘怎么会那么丑？”
　　“可是人家是一对婆媳啊……”
　　“但这位小哥也是证人啊，而且这位女同志不像是疯子啊。”
　　眼看舆论倒转，少妇继续向众人解释：“我是吉省人，来津港找我丈夫，我丈夫是退伍军人，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我不是骗子。”
　　眼看情况越来越不利于自己，老妇急了。她直接指着少妇的面门痛骂：“喂，你这人好不要脸，我们知道你没了孩子，好心请你吃饭，你怎么还讹上我们了？”
　　光是如此还不够，她骂完少妇又继续跟周围人宣扬：“各位同志听我说，这位女同志叫樊秀兰，她前阵子没了儿子，我儿媳妇看她可怜请她吃了顿饭，见她可怜又让她抱了抱孩子。刚刚我们要下车，她追出来说这孩子是她生的，还要同我们抢孩子啊，这分明就是颠倒黑白，还有没有王法啊！”
　　巡警面色一肃，问少妇：“你真的叫樊秀兰？”
　　樊秀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倒打一耙，憋屈地完全说不出话：“是，可是我……”
　　巡警自觉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又问：“你一直说这娃儿是你儿子，那孩子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樊秀兰正欲回答，老妇却抢先一步开口道：“我的小孙孙叫虎子，刚刚满五个月，是去年十月初七生的，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来验，警察同志这都是真的啊。”
　　林逸秋大惊，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掌握了这么多信息，而且一时还无法辩驳。
　　案情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显，一个疯女人抢夺人家的孩子试图占为己有。
　　众人一片哗然，这还真是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啊！
　　“哎呀，你看人家说的多准啊，这肯定是孩子奶奶！”
　　“这女同志确实叫樊秀兰，她承认了！”
　　“啧啧啧，人家好心请她吃饭，她竟然抢人孩子。”
　　七嘴八舌地议论从四面八方传来，樊秀兰这时候想再解释已经来不及了，她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不是的不是的，大家听我说，这真的是我儿子，我儿子是叫虎子不错，去年十月初七生的……这真的是我儿子啊……”
　　这时候吊梢眼少妇终于行动了，她把哄睡着的孩子交给婆婆，面上一脸惋惜地把樊秀兰拦到一边，实则不让她接触到孩子：“秀兰啊，你早日回家去吧，别让你男人等急了……孩子总还会有的。”
　　一个失去孩子的女人……
　　所有人看向樊秀兰的目光都变成了深深地同情，其中自然也包括两位巡警。
　　不好，她们要把孩子带走了。
　　林逸秋的脑子立刻开始飞速运转，却始终没想到什么更好的主意，毕竟人家掌握得信息比他还要多。
　　突然，他目光偶然瞥见樊秀兰的胸口。
　　有了！
　　孩子既然只有五个月，那必然在哺乳期，只要检查一下两位自称孩子妈的是不是都在哺乳期，那不就行了。
　　林逸秋快速上前，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巡警。
　　其中一名巡警眉头紧皱，似乎并不赞同这个做法，仿佛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林逸秋急得不行：“你们就再查查吧，这年头人贩子很猖獗的！”
　　一听要检查身体，樊秀兰立刻醒悟，开始解衣领：“查吧查吧，我现在就可以接受检查！”
　　与之相反的是，老妇听到要检查身体，马上高声嚷嚷开了：“什么哺乳期不哺乳期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儿媳妇没有奶水，我们都是喝奶瓶的！”说着老妇从背兜里拿出一个奶瓶，里面果然装着乳白的液体。
　　樊秀兰终于崩溃了，大骂道：“什么奶瓶，我们乡下人可没这好东西，我们虎子不吃这个的。”
　　老妇斜眼睨着她：“我们虎子就是喝奶粉的，你别瞎说！”
　　林逸秋都快气笑了：嘿，这人贩子道具还挺齐全的。
　　从她们掏出奶瓶的那档口，他就更加确定对方是人贩子了。之前在刘家村的时候，他听说过没有奶水的家庭一般会给孩子喂牛乳或者米汤，能用上奶瓶奶粉绝对是奢侈了，而眼前这两位自称是孩子奶奶和母亲的人，看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人。
　　这时，人群中有个婆婆看不下去了：“哎呀，这位妇女同志，你怎么这样啊，这是人家的孩子，你没看见人家奶瓶尿布都随身带着呢嘛，你说你没了孩子，也不能抢人家的孩子啊！”
　　她的话得到了不少妇女同志的感同身受，大家都有孩子的人，孩子没了肯定难受，但是抢人家孩子，人家也会心痛啊！
　　樊秀兰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信任她，她放在衣领的双手渐渐放下，人也开始变得迟滞：“我可以接受检查，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呢……”
　　“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人群中又是一阵骚乱，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从人群中走向樊秀兰。
　　围观群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就想看他会有点什么行动。男人也没让人失望，他半句话都没有说，上前对着樊秀兰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扇懵在了原地。
　　然后他才起身对着众人鞠躬道歉：“给诸位带来麻烦了，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媳妇，孩子没了就天天发疯，我本想着带她来津港看病，没想到一个没看住，人就溜了，现在还当街抢人孩子。”
　　巡警见状，面露不满：“就算是媳妇也不能打人啊，有什么话好好说，行了，快点回去吧！”
　　众人叹息：嗳，还真是个女疯子。
　　眼看热闹已经步入尾声，不少人选择了离场，嘴里却还振振有词道：
　　“你赶紧把人带走吧！”
　　“对啊，抢人孩子可不好。”
　　“下次小心点，可别让人跑出来了。”
　　男人点头哈腰地对着大家赔不是，接着就要不顾樊秀兰的反抗，强行把人带走。
　　当街冒认孙子儿子，接着冒认媳妇，这剧情咋那么熟悉呢！
　　林逸秋赶紧上前解救樊秀兰：“给我住手——”
　　男人虎着张脸：“你干嘛！我带我媳妇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逸秋问樊秀兰：“樊同志，他是你丈夫吗？”
　　能让樊秀兰不远万里来找的丈夫，还是退伍军人，林逸秋不信对方是这样一个看着没有经过训练，还家暴别人的暴力男。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樊秀兰赶紧躲到林逸秋身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刚刚要走的人：嚯，这还有反转？
　　林逸秋把樊秀兰牢牢地护在身后：“这位同志，我听您的口音不像是东北人啊，您哪儿的？”
　　壮汉有一瞬间的慌神，他没想到临了还有人横插一杠子的：“我……小同志，她真是我媳妇，她现在脑子不对劲……”
　　林逸秋立刻提高音量：“这口音还能是脑子不对劲导致的？樊同志的口音我知道，我就是从那嘎达来的，所以你到底是哪里人？警察同志，你们让人把人带走之前，也要先盘问一下他的底细吧。”
　　“这，我是东北人。”
　　“哦，东北可大了，东北哪儿呢？”
　　“我是……我，我是。”壮汉赶紧去看老妇人的脸色。
　　林逸秋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幕，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向男人：“你说她是你媳妇，那她是哪个村的？属相是什么？今年多少岁？家里又有几口人？”
　　“这……她叫樊秀兰，她今年，今年二十……四，属属牛？”男人磕磕绊绊地说。
　　林逸秋赶紧跟巡警说：“警察同志，你看他根本答不上来，他就是个人贩子，樊同志根本不认识他。而且不仅他这个所谓的丈夫是假的，那对婆媳也是假的。”
　　这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巡警和围观群众本是将信将疑，这下倒是渐渐倒向林逸秋和樊秀兰这边。
　　那老妇倒是有几分本事，眼见周围人都开始用异样地眼光看自己，立刻挺身而出，用掐尖地嗓音叫嚷：“你说我们是人贩子，那你又是谁，干嘛帮着她？难道是这小娼妇的姘头吗？”
　　林逸秋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我是谁？我是黑省松安市茂源县坪子沟镇红河大队插队的知青，刚刚恢复高考，考上了京城的北平外国语学院外语系，我有同村一起来的知青作证，我还有介绍信，你有吗？”
　　不知何时，陈铮陆雪已经悄然站在了外面。
　　两人均是外貌非凡，尤其是陆雪，一看就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陆雪也豪不畏怯，站出来大声说道：“没错，我们都是刘家村插队的知青，这位是我们十二支队的副队长，我们可以作证！”
　　舆论瞬间哗然，更多人开始相信林逸秋。
　　林逸秋对此情况非常满意。
　　“这对婆媳口音都差了十万八千里，还能是一个地方的？”
　　“再就是这孩子，你们一个说喝奶粉，一个说喝母乳，到底喝什么，看看孩子不就知道了吗？”说罢，林逸秋猛得掀开襁褓，狠了狠心，在小孩脚底心猛得弹了几下。
　　婴孩的啼哭声瞬间响遍了这个月台。
　　林逸秋夺过老妇的奶瓶想往孩子嘴里塞，可孩子死拼命地拒绝，并且难受得全身扭动，襁褓渐渐散开，露出孩子被掐得青紫的胳膊。
　　难怪这孩子刚刚啼哭不止，被掐成这样，可不得哭闹吗？
　　生母樊秀兰终于看不过去，一把抱过孩子，找了个避风口开始喂奶，孩子果然不哭了。
　　真相显而易见！
　　巡警终于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吓得一哆嗦，想通的同时，背后立刻泛起一身冷汗，一挥手：“带走，查查这个女的是不是哺乳期！还有这三人到底什么籍贯，什么来路！”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拼命维护孩子的“婆媳”瞬间四散逃开，那壮汉一看形势不对也想逃，但林逸秋就盯着他呢，怎会让他得手？
　　他学过一些擒拿手，拿下这个外强中干的壮汉并不难。
　　抓住男人的同时，林逸秋嘴里也不闲着，高喊道：“抓人贩子——”
　　两名巡警和一名列车员也立刻去捉拿两个逃散的女人。
　　周围群众见了，不少青壮年也加入抓捕人贩子行动中。
　　短短半刻，两个女人就都被抓住了。


第180章 同学
　　津港火车站抓获三个人贩子！
　　消息一经传出,火车站一下子涌入了津港市大半的警力。
　　三个人贩子被戴上镣铐押上警车，樊秀兰是受害者，也要跟着一起去警察局做笔录。
　　作为最重要人证加揭穿人贩子阴谋的主力,林逸秋本来也应该跟着一块儿去的,但是就在刚刚,一直停靠在站台的火车还是无情地开走了，留下他、陆雪跟陈铮三个人面面相觑。好在一直在场的列车员为人厚道，帮他们把行李都取了下来。
　　于是，林逸秋留在火车站,同时警察局派了一位资深老警察给他做笔录。
　　林逸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来历仔细详尽地又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语气略带不赞同道：“你们来的人太多,这样容易打草惊蛇。”
　　老警察锐利的双眼对着林逸秋上下扫视了一圈：“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同伙？”
　　林逸秋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想应该有。那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她骗法熟练、道具齐全,可见操作过多回了，那对男女看着倒是生疏很多，行事说话均要看她的脸色，隐隐以她为首，他们要么是上下级关系,要么就是前后辈关系。”
　　为了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林逸秋不得不又补充道：“警察同志,这是一套完整体系的拐骗手段，老人让樊同志放松警惕,趁机套取信息,女人负责扮演儿媳妇捏造虚假舆论，实则抢孩子。而那个男人……他是想假借夫妻名义顺利带走樊同志,实则是拐买妇女。”
　　他本以为对方会嫌自己多管闲事，没想到那警察倒是合上了笔记本，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林逸秋说完，他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你倒是观察仔细。我刚刚听说你是北平外国语学院英语系的？怎么不报考公安大学？”
　　这便是认可自己的说法了，林逸秋大喜，随即又自嘲道：“我倒是想，不过我这身体实在是不算太好。”
　　那警察上下打量了林逸秋一番，瘦得跟竹竿似的，于是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林逸秋汗颜，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可能是看林逸秋立了大功的份上，警察还是对他透露了些消息：“你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把火车站里里外外层层包裹得跟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所有人来往行人都必须接受盘查。还有小分队已经从别的地方入手调查这件事了。”
　　“那就好。”林逸秋继续对他说：“警察同志，刚刚那辆火车开走了，我跟我的同学得赶下一班去学校报道呢。”
　　“确实是耽误你们时间了，这样吧，这件事情的后续我会写信告诉你。这笔火车票的费用由我们警察局出，不能让见义勇为的英雄寒了心。老王，去买三张去京城的坐票。”
　　接着，林逸秋把陆雪跟陈铮支走，又单独把那位警察留下：“警察同志，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还是刚刚那伙人贩子，我希望你们可以详细的往前扒一扒，说不定还能查出点别的。”
　　“哦？”
　　“不瞒您说，我有个跟我一起在刘家村插队的朋友，他就是被拐卖的。”
　　一听还有拐卖事件，那警察露出重视的神色：“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约莫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这意味着这伙团队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作案时间还要久。
　　“你还有别的情报吗？”
　　“我那位朋友叫张东山，住在津港南门外大街榆林路64号，您完全可以去查证。他是在1958年7月的时候被人拐走的，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一个团伙作案，希望您可以帮我查证一下。”
　　“你刚刚跟那警察都说了些什么？”等到了火车上，陆雪一脸好奇地追问。
　　林逸秋不欲多说自己的私事，便只挑了重点告诉她：“我说这人贩子看着有组织有规章，不像是只有三个人，让他们彻查一下。”
　　陆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中好奇已久的问题：“林同志，那你怎么知道那三个人是人贩子？”
　　林逸秋当然不能说21世纪信息大爆炸，此类新闻层出不穷，加上张东山就是京城被拐卖到了津港，林逸秋深度怀疑这伙人贩子就盘踞在京津冀三地。
　　但是这些是不可能告诉陆雪的，于是他只能故作淡定地吐露了两个字：
　　“秘密！”
　　“你——”
　　陆雪有些气恼，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林逸秋更加敬佩，如果他跟刘村长没有那档子事儿，倒确实是夫婿的最佳人选……可惜没有如果。
　　接下来的行程一切顺畅，到了京城火车站以后，三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林逸秋直接找了一辆三轮车运送他本人跟一个行李箱。虽然他对京城这一块挺熟的，但是五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京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而城市里穿行的三轮车车夫，是对这个城市最熟悉的人。
　　果然，从林逸秋上车开始，三轮车师傅就开始叨叨地给他讲老京城那些事儿，林逸秋听得津津有味的。
　　等到了学校门口，林逸秋额外多给了他五毛钱当是导游费了，对方千恩万谢许久，最终才肯收下。
　　北平外国语学院前身是北洋外语学院，成立于1925年，距今只有53年历史，与燕京大学和北方大学不同，这所学校当时并没有选择古色古香、雍容华贵的贵族花园作为校区，而是采用西洋建筑与现代建筑相融合，算得上是京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不过再美的建筑，经过这十年的荒芜，如今也有些萧瑟的味道，好在如今学校里的学子人来人往，给校园增添了不少活力。
　　林逸秋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再耽搁下去估计要明天才能报上名了，所以他也顾不得参观学校，直接朝着报到处狂奔。
　　好在在最后几分钟，林逸秋还是赶到了报到处。
　　那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学生，已经在相互聊天等着放学了。
　　林逸秋找到了英语专业的牌子，是两个穿着质朴的小姑娘在那边守着。
　　林逸秋对她俩打招呼：“同学你们好，我是来报到的新生，请问英语专业报道处是在这里吗？”
　　其中一个小姑娘头也不抬地看着签到本问了句：“名字？”
　　林逸秋说：“林逸秋。”
　　紧接着，另一个姑娘飞快地抬头瞟了他一眼。
　　随即她就呆愣了一下，然后从下面扯了扯好友的袖子。
　　她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林逸秋的眼睛，不过他倒是误会了，以为自己来晚了，耽误人家放学，赶紧跟两个小姑娘道了歉。
　　“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一些个人缘故报到迟了。”
　　那俩姑娘对视一眼，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其中一位不甚在意地说：“咳，没事没事，明天才是最后一天呢，不迟不迟。”
　　另一位则把检查完的录取通知书还给了林逸秋，然后说：“原来你就是我们专业课第一名考上来的林逸秋啊。”
　　“你是我们班唯二的男生，欢迎你来到我们英语专业！”
　　唯二……的男生？？？
　　林逸秋此刻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毕竟也做了那么多年副队长，喜形不露于色还是可以做到的。
　　“谢谢两位同志。”
　　“诶，不用那么客气，我们两个只是比你早报到几天，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叫我们名字就行了。”
　　“我叫宁湘霖，京城人。”
　　“我叫宋清语，也是京城人。”
　　“那我正式地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林逸秋，是……是江省吴县人。”
　　宁湘霖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是江南水乡来的，难怪长得那么水……”
　　宋清语赶紧捅了捅好朋友一下，宁湘霖这才稍作收敛。
　　林逸秋装作听不懂潜台词的样子，继续问：“那我接下来应该……”
　　一提到工作的事情，宁湘霖认真多了，林逸秋看见她拿笔先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勾，然后问自己：
　　“你要办理走读还是住宿？”
　　“住宿吧。”
　　“你的宿舍在华清苑5栋302号。呃，那个，因为我们院系男生很少，所以要跟别的院系拼住在一起，没关系吧？”
　　“没事。”他知青所二十人间都住过，这算什么。
　　“所以是几人间啊？”
　　“基本都是8-10人间，据说也有6人间的，但是我们也没有这个权限给你安排，但是我还是帮你挑了一个8人间，嘿嘿嘿。”
　　“谢谢你，宁同学。”
　　宁湘霖羞涩地垂下头：“你今天刚来应该还不认识华清苑在哪里吧，我马上就要结束这边的工作了，我带你过去好了。”
　　林逸秋赶紧拒绝：“不用，你太客气了。”
　　这年头风气还没那么开放，人女同志一片好心送他去宿舍，要是被人看见误会了，反倒有损她名声。
　　报完名，林逸秋心里一件大事是彻底放下了，也有心思逛学校了。
　　他从报到处一路往里走，路上经过校史馆、图书馆、文学馆。遇见面善的同学就上去问问路，很快就摸到了华清苑，然后拎着行李箱来到三楼。
　　宿舍楼里人来人往，十分喧闹，大家忙着拖地洒扫，即便非常辛苦也甘之如饴，人人脸上都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302号宿舍差不多三十平大小，除了四张上下铺和中间一排桌子，还有几个柜子以外，就没有任何家具了。有几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室友正自顾自地收拾东西，见林逸秋进来也是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并不说话。
　　小是真的小，简陋也是真的简陋。
　　一想到未来四年可能都在挤在这里，林逸秋有一瞬间的窒息，看来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算了，还是以后再找个适合的机会搬出去吧。
　　此刻除了林逸秋以外，所有的床位都已经放上了东西，只给他留下了一个靠门口的下铺，林逸秋也不甚在意，反正来都来了，住哪里都一样。
　　作为最后一个来到这个宿舍的学生，林逸秋觉得自己也有义务自我介绍一下。
　　还好室友们也很好相处，大家纷纷都跟他打招呼。
　　“许学全，我是西语专业的！”
　　“我叫肖明朗，我跟你一样，也是英语专业。”
　　哦，看来这就是跟他一起的那位难兄难弟了。
　　“我叫万山，是中文系中国文学专业的。”
　　林逸秋惊讶地问：“你还不是我们学院的？”
　　许学全、肖明朗好歹还都是学语言的，这个万山则完全是别的系的了。
　　万山一脸苦恼：“是啊，我们系也是男生非常少，所以我才被分配到这里的。”
　　林逸秋安慰他：“那咱们可真是有缘了，还有别的人呢？”
　　许学全告诉他：“他们也都到了，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毕竟带再多东西过啦，也难免有准备不周的地方。”
　　林逸秋想了想说：“说起来，我也有很多东西没有带。”
　　众人看向林逸秋孤零零的一个行李箱，心里默默道：你这哪是有东西没带啊，这应该也没带啥吧。
　　几人又互通了年龄和籍贯，其中林逸秋是最小的，真实年龄21岁不到，其次是肖明朗，比他大一岁，今年22岁，然后就是许学全，今年25岁。年级最大的人就是万山，今年27岁，四人均是未婚。
　　万山拍了拍胸口：“咱们还好些，年纪相差不大，今天我刚进宿舍险些吓了一跳，有个室友看着四十好几了，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学生他爹呢！”
　　接着万山继续吐槽：“那人叫孙福全，看着年纪真不小了，不过心眼倒是小得很。”
　　许学全笑骂了他一句：“你说话也忒直了，人孙福全人家儿子都老大了，年纪能不小嘛，也不怪他不给你好脸色看。”
　　林逸秋继续打探情报：“还有别人吗？”
　　万山压抑不住吐槽的天性，继续说：“有个家伙叫孔育，眼睛跟长在天上似的，他们家好像是孔子后人，几代都是首都人。啧啧啧，你是没看见那排场，放前几年肯定是要被造反派□□的，不过他就是占个位置，基本不住宿舍，小林子你少理他就是了。”
　　这话倒是引起了许学全和肖明朗的共鸣，两人都没有反驳万山。
　　许学全补充道：“还有两个人，分别叫舒庆城跟顾怀洲，他二人年纪也不小了，是读金融的，我对他俩也不了解。”
　　这时肖明朗突然说：“这么说来，逸秋年纪是最小的咯？”
　　林逸秋前世活了26岁，来到这个世界又活了5年，等于是31岁了，比他们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大，不过占着这个身体，也只能被叫一声老幺了。


第181章 聚餐
　　老幺是肖明朗最先开始喊的,他是川省人，讲话总是带着一口川味普通话，之后其他人跟着他统一了口径,都叫林逸秋老幺。
　　几人开始帮林逸秋打水收拾床铺,万山看林逸秋连席子都没有,又赶紧帮他去买了张席子，明明自己身上也不富裕，还无偿提供了一条褥子和一条棉花被。
　　让林逸秋感慨这个时代的人真是淳朴热情啊。
　　等一通收拾完，时间已经七点了,这时候食堂早就关门了，而为了帮林逸秋,肖明朗、万山、许学全三人都还没吃饭呢。
　　林逸秋也有点不好意思：“怪我耽搁你们吃饭了。这样吧,我请大家伙儿吃饭。”
　　万山热得满头是汗，闻言只是摆摆手：“这都是小忙，今天中午我们买了不少馒头,正愁吃不完呢，一会儿我们吃点，垫垫肚子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们都是因为我才没去吃饭的。”林逸秋想了想：也是，现在的人多淳朴啊,说不定是怕占了他便宜。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用跟我客气，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能聚在这个学校，还在一个宿舍,这是多大的缘分呐。学校附近有没有吃的？天太冷了,咱们吃一口热的。”
　　肖明朗委婉地提醒道：“有肯定是有，不过都是小饭馆之类的。”
　　开始林逸秋还没听其中的深意,他以前听国内的同学说，开学第一天男生宿舍肯定是要聚餐的，所以他也想在七十年代模仿一次。
　　“行啊，小饭馆就小饭馆。”林逸秋表完态就开始催他们：“走吧走吧，肖哥你要是认识，就前面带路吧。”
　　肖明朗看了看林逸秋，又看了看一脸为难的万山和许学全，最终还是忍不住直白地说了：“那个、逸秋啊，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啊，它贵，是国营的。”
　　“贵又不是你付钱，是我付钱，我带足了粮票呢。这次我请你们，下次你们请我，好不好？”
　　林逸秋一通软磨硬泡下来，肖明朗才愿意带路，四人抹着黑来到校园外，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大的饭馆。
　　肖明朗指了指：“就是这家饭馆。”
　　林逸秋看着里头蒸腾的热气，吹了声口哨：“哟，还是吃锅子的！”
　　肖明朗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嗯，这家、这家味道好。”
　　“味道好就行，就怕味道不好。”
　　说完林逸秋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好几桌人了，见林逸秋几人学生模样地进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尤其是站在首位的林逸秋。
　　林逸秋才不管别人的目光，找了个空座坐下来，就叫来了服务员要了四张菜单。
　　许学全默默看了眼菜单，便不再多言。肖明朗和万山边看菜单边咽口水，也是默不作声。
　　林逸秋好奇道：“怎么不点菜？”
　　万山悄悄拉了拉林逸秋的衣裳，轻声道：“逸秋，要不算了吧，你看这一锅羊蝎子要15块钱呢，还有这个蹄髈锅也是……”
　　许学全也说：“你今天刚来还不知道吧，其实我们学校的补贴，一个月只有八块钱，每顿饭票只有二两。”
　　林逸秋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肖明朗一直迟迟不肯带他过来吃饭，原来是这个原因，不过知道了真相，他心里感觉更暖了。
　　“你们放心吃吧，我有钱。”说着林逸秋从钱包里掏了几张大团结放在桌上。
　　“我的妈呀，小林子，你这么有……”万山话音未落便被许学全蒙住了嘴，他自知失言，也赶紧闭嘴不吭声了。
　　“行了，别说这有的没的了，点单点单，服务员——”
　　服务员闻声而至，她本来也没把林逸秋几个放在眼里，像他们这种学生，顶多吃碗素面。可接下来林逸秋的一番话着实把她给惊着了。
　　林逸秋：“来一份切好的卤猪蹄，一锅羊蝎子，再来一份涮羊肉，再给我们来五斤三鲜饺子。啊对了，你们能吃羊肉吗？”
　　三个人异口同声：“能！”
　　服务员压抑不住心中的惊讶，忍不住出言提醒：“哎呦，这位小同志，这羊肉锅子和羊蝎子可不便宜啊。”
　　林逸秋睨了她一眼：“我既然点了，肯定也是吃得起的。”
　　服务员这才意识到是真来大单子了，脸上立刻笑靥如花，冲着厨房喊道：“好嘞，五号桌一份卤猪蹄，一份羊蝎子，一份涮羊肉，五斤三鲜饺子！”
　　服务员一报单子，全场的目光顿时又向四人投来。
　　林逸秋浑不在意，把杯子碗筷洗刷干净，心里感叹着：啊，好久没有这种下馆子干饭的感觉了，真爽！
　　肖明朗推荐的馆子果然不错，两个铜锅很快就被端上来了。
　　羊肉在乳白色的弄汤里翻滚，“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
　　一口热汤下去，整个人顿时就暖和了。
　　万山吃得都快哭了：“我都好久……好久没有吃肉了。”
　　据万山所说，他是整个宿舍最早来报道的学生，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饭票也用的差不多了。前两天，食堂上了几大蒸笼白面馒头，只要五分钱一个，他直接囤了十个，还拉着肖明朗也一起买了，他俩打算慢慢吃，反正现在天气也凉，还放得住，剩下的钱就用来买书和本子。
　　林逸秋好笑道：“所以你们今晚本来打算继续吃你们的大馒头？”
　　肖明朗挠了挠头：“原本是打算吃到月底的……”
　　万山有些“忿忿不平”：“吼，你可别小看了这馒头，就我老家，连白面馒头还吃不上哩，你是城里人，吃商品粮的，我可不是。”
　　林逸秋挑眉：“谁告诉你我是城里人的？”
　　万山一时语塞，是啊，林同志可从来没说他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可他身上穿着的大衣，这双皮靴……
　　林逸秋便开始缓缓谈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我父母确实都是工人，但是家里兄弟姊妹多。我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我是老四，74年我就下乡去了东北。”
　　许学全感慨：“你还下过乡，真看不出来，这细皮咳咳咳，不过东北倒真是个好地方！”
　　林逸秋决定不去追究对方话里的含义，于是飞快了回了一句：“好什么呀，我插队的刘家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穷队……”
　　万山一脸不信：“穷队？可是你的咳咳咳……”
　　林逸秋故作玄虚道：“我们刘家村背靠东北最大的农场之一，前有黑土地，后有林海雪原，你们可知道我们刘家村为什么穷吗？”
　　肖明朗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逸秋笑了笑，脱了身上那件自己设计让老裁缝做的大衣，然后撸起袖子继续吃肉。
　　万山和肖明朗都是沉不住气的性子，被林逸秋一句话勾得心痒痒。
　　其实不止是他俩，在林逸秋不注意的时候，周围几桌也都屏气凝神偷听他们说话呢。
　　万山催促：“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周围人同感：可不是嘛，你快说啊！
　　林逸秋无可奈何：“你还让不让我好好吃饭了……好好好，我说我说……其实就是我所在的支队啊，有一个大蛀虫，姓王，叫王根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逸秋把自己初入生产队，遇见王根生装腔作势搞批斗，到发现对方贪污腐败，与他斗智斗勇，最终把人成功送进了牢狱的一系列故事说了出来。整个故事中还穿插着，他因为见义勇为受到了大队书记夸奖，走遍几个大队教授海氏急救法，还帮助刘家村成立副业队、食品厂、宣传队等等事宜。
　　其剧情跌宕起伏、情节千回百折，万山三人听得津津有味，周围的人也听得如痴如醉。
　　“当时我准备跟我的好兄弟，就是前面说到的小刘村长，联合知青们一起揭发对方，却意外发现王根生还跟同村一个寡妇有异，最终被他自己婆娘给抓了个正着！”
　　肖明朗惊呼：“这也太巧了吧！”
　　许学全感慨：“只能说坏事做尽，自取灭亡。”
　　万山支吾了一会儿：“嗳，你们两个都把感想发表完了，我还说什么呢？”
　　林逸秋做了个总结：“后来老刘村长做了支队长，小刘村长做了正式村长，我做了副队长，每个月都可以拿工资，现在你们可以放心吃了吧。”
　　许学全追问：“就那王根生留下来的人，你还继续用呐？”
　　林逸秋说：“用，怎么不用？这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说这水至清则无鱼，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点错不犯呢？后来我也罚了他们的工资，充了公，请老乡们看电影了。”
　　万山此刻都吃上头了，涨红了一张脸：“哎呀，小林子，你这招可真是高啊！”
　　“确实高！”
　　这时，边上那桌传来了一句夸赞，把几人吓了一跳。
　　林逸秋四人好奇地转过去看向来人。
　　却是一位文质彬彬的老先生，边上跟着一位三十左右的青年人。
　　但吸引林逸秋倒不是这位夸奖他的老者，而是这位青年人。他个子是比普通北方人还要高些，轮廓分明，面容坚毅，有种很独特的气质。林逸秋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刘季年的影子，连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啊呸呸呸，季年还在刘家村等自己呢，林逸秋你清醒一点。
　　老先生笑了笑：“小友，我对你刚刚的故事非常感兴趣，不介意我入座吧。”
　　回过神来的林逸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二位坐吧。”
　　肖明朗十分懂眼色，他一看就知道这两位出身不凡，立刻去找服务员要了杯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


第182章 上学
　　老者习惯性地接过水,道了声谢。
　　“刚刚我听到小友说的下乡经历，感觉实在是精彩，故而冒昧前来继续听了。”
　　林逸秋自然不会责怪：“没事,那我继续说。”
　　在这皇城根下生活啊,随便遇着哪个都不能得罪,眼前的老者虽然满头华发，气势却十分威严，看着像是个上位者，而他身边这个男人……林逸秋忍不住又瞟了他几眼。
　　老者见林逸秋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的青年,不由起了点戏谑的心思：“怎么？你们认识？”
　　林逸秋反应过来，连忙羞赧地摆摆手：“不、不认识。”
　　老者笑了笑,又打趣似的看向男人：“你怎么不说话？”
　　男人放下手里的杯子,这才开口道：“随处可见的长相罢了。”
　　林逸秋被他这话惊得直接被水呛着了：“咳咳咳，那个……实不相瞒，您这位……”
　　老者善意提醒：“他是我的警卫员。”
　　众人震惊：警卫员！！！
　　虽然知道皇城里随便扔一块砖都可能砸到一个官儿,但是像老者这样配备有警卫员的话，最少也得是师级干部以上了吧。
　　林逸秋咽了咽口水：“您这位警卫员，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
　　“那咱们是真有缘了，我也觉得你很面善，才厚着脸皮坐过来的。”
　　老者继续道：“我对你刚刚说的那个宣传队很感兴趣,你也知道人老了就是喜欢热闹，那几出戏你可以详细地跟我讲讲嘛？”
　　林逸秋只能接下去娓娓道来。
　　万山等人本来还有些畏惧老者的威严,可随着林逸秋叙述地深入，渐渐被这些故事吸引。
　　等《孙丁宝下乡记》讲完的这档口,老者赶紧给林逸秋递了一杯水,林逸秋拘谨地接过。
　　肖明朗还沉浸在剧情中：“这人死了还能回到过去？”
　　林逸秋连忙提醒他：“戏说戏说，万万不可模仿！”
　　老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跟着感叹道：“这世界上竟有如此缘分，即便是错过那么多，最终还能相结合。”
　　他说的是孙丁宝最后与妻子重新结婚生子的大结局。
　　万山还没听过瘾，继续缠着林逸秋：“逸秋，我还想听《陈三闹茶场》，你讲讲！”
　　还是许学全理智些，他隐晦地看了一眼老者，出言提醒众人：“你们也不看看几点了，明天还得早起帮忙呢。”
　　这时，老者开口道：“你们都还是学生吧，这顿饭一定花销不小，这样吧，故事我也听了，这顿饭我来请。”
　　说着，他便示意边上的青年人去结账。
　　“不不不，我有钱的，爷……爷，我自己来就行了。”林逸秋喊着爷爷，舌头都快咬断了。
　　老者却怔住了：“你喊我什么？”
　　林逸秋还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这么叫他，便追问老者姓氏。
　　老者说：“我姓周。”
　　林逸秋客气道：“周老，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但青年已经先他一步把钱付完回来了。
　　老者心情很好：“没事，你喊我一声爷爷，这顿饭就我来。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学校吧。”
　　钱都已经付了，再争着埋单就矫情了。
　　林逸秋只能客气地说：“那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再把其他几个剧本跟您一起分享。”
　　今天这顿饭粗略算算得三十多，竟然一分钱没花，即便不是有心占人便宜，万山等人还是有些窃喜。
　　万山发自内心地夸道：“逸秋，你可真厉害，靠着讲故事竟然有人请我们吃那么老贵的一顿饭。”
　　许学全：“什么故事啊，这都是真实的，而且你没看人逸秋嘴巴都讲干了。”
　　万山赶紧狗腿似的凑到林逸秋边上：“唉，不管了，林哥，以后小弟就跟着你混了。”
　　林逸秋笑骂道：“去去去，身上一股味儿，散干净了再来靠我！”
　　一群少年人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留在原地的老者，望向他们，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
　　“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像是知道对方不会回答自己，老者又自言自语道：“真的很像啊。”
　　等他回过神，发现青年还望着没人影的空巷子出神呢，老者扬起老顽童般的笑容：“怎么不追过去问问？”
　　青年淡漠道：“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老者继续道：“真没必要你会听到刘家村那么激动？你就不想知道你几个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青年露出动摇的神色，最后还是黯然地说：“我已经不是刘伯年了，真正的刘伯年已经死在疆省了。”
　　老者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两人一路步行，来到一条老胡同，穿过一个大杂院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正厅内正坐着一个年过五旬的妇人，在对着油灯缝补衣物。
　　妇人看见老者立刻停下手里的针线活：“爹、伯年，你们回来啦？”
　　刘伯年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老者忍不住开始说教：“又在补衣服呢？我不是说过嘛，晚上不要做东西，伤眼睛。你年纪也不小了……”
　　“是，我知道。”妇人脸上闪过一抹伤感，随即笑着说：“这不，子曜的生忌快到了嘛，我想着给他做件新衣服。”
　　老者狠狠皱了皱眉，低声斥责：“子曜的事情固然重要，可活着的人更重要。我问你，你可有帮卓礼跟卓雅做身衣裳？”
　　妇人一时语塞。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很想子曜，我也很想他。我今天看见一个男孩子，又聪明又机敏，子曜要是还活着，约莫也有这么大了。哦，人家还是北外的高材生呢……”
　　老者说着说着发现儿媳又出神了，一腔情感无处发泄，却发现角落里站着一个愣神的男人。
　　他眼前一亮，挥了挥手：“阿松，你过来——”
　　徐离松冷不丁地被点到名，但还是只能老老实实走到老者面前：“呃，爹……您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老者像是终于找到了出气筒一般，机关枪似的开始输出：“我说你身体好得也差不多了吧，成日呆在家里也坐得住？难道你跟我似的退休了？赶紧出去找一份工作要紧，就算是扫大街也没事，毕竟工作不分贵贱，雷F同志曾经说过……”
　　徐离松赶紧打断他：“诶，我会去的。”
　　老者一挑眉：“怎么？不乐意啊？还想在你几个嫂子这里白吃白住？”
　　徐离松无奈，老丈人不喜欢他，这几十年来就没有看自己顺眼过。他只能再三保证自己马上就会出去找工作，并且搬离周家：“没没、没有。”
　　“你可以走，小景和小赟得留下。”周保国补充了一句，他对独女留下的两个外孙还是宠爱到骨子里的。只有这个女婿，文文弱弱，心思颇深，家庭成分还不好……
　　眼下对方神情慌张，一看就是在说谎，他当了一辈子的兵，底下人有什么弯弯绕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他今天实在是累了，又触景伤情导致心绪不佳，也懒得管女婿心里想什么，挥了挥手便让他回去了。
　　徐离松心里装着事情，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到房间的，徐离景见他神色不对，赶忙追问发生了什么。
　　徐离松一筹莫展，看着儿子说：“你姥爷他，怕是已经见过逸秋了……”
　　林逸秋所在的学校虽然以外语专业见长，但真正报名学外语的学生还是不如金融和中文这两大院系。
　　今年北平外国语学院共招收了三百名学生，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学习外语的，外语中又包括日语、英语、俄语、意大利语等等。剩下三分之二的学生主要是学习金融、外交、汉语言文学、会计、工商等等专业。
　　其实也可以理解，现在国门还没有正式开放，学习外语意味着前途不明。但林逸秋知道中米两国关系已逐渐破冰，在不久的将来两个国家也会建交，到时候英语这个科目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流，他对外交不感兴趣，所以没有选择外交专业，而是选择了一个纯英语专业。
　　而他们这个班只有二十五个学生，其中二十三个是女生，只有他跟肖明朗是男生。
　　今天报到最后一天，当天晚上需要开班会。
　　一大早林逸秋就被窸窸窣窣地声音吵醒，得益于这几年的知青生活，他早已经不是那个有起床气的大少爷了。
　　林逸秋一睁开眼，就看见不大的宿舍里，有两个小男孩正在坐地上玩着什么。他闭眼整理了一下思绪，倏的一下就坐了起来，两个男孩仿佛被惊到了，双双看向他。
　　林逸秋问：“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男孩开口道：“我叫孙卫国，他是我弟弟孙卫兵。”
　　看样子他们就是孙福全的两个儿子了。
　　林逸秋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两颗奶糖递给他们。
　　两个男孩眼里流露出渴望的光芒，他们被教导得很好，即便是很馋，也没有伸手去接。
　　林逸秋挨个摸了摸他们毛茸茸的脑袋：“没关系，叔、咳咳，哥哥是你们爸爸的同学，不是坏人，可以吃的。”
　　“想吃就吃吧。”
　　不知道何时，孙福全已经站在了门口。
　　两个男孩这才笑着接过奶糖，奔向他们的爸爸。
　　孙福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妻子上班去了，我没办法才把他俩接过来的。”
　　林逸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孙福全是在向他解释儿子的事情。
　　他摆了摆手：“没事，两个孩子都很乖。”
　　孙福全果然如万山所说，年纪不小了，这俩孩子一个看着七八岁，一个看着三四岁。据说他也是知青下乡，娶了当地老乡家的女儿，几年如一日地帮人家劳作，没想到一恢复高考立刻就考上了，可见学习功底之深厚。
　　接着，昨天一直消失不见的顾怀洲、舒庆城也回到了宿舍。
　　顾怀洲和舒庆城都是去年来到这个学校的工农兵大学生，所谓的工农兵大学生就是工人、农民和士兵三个词的合称，因此他二人是彻彻底底的无产阶级。而且他们两个人分别是陕省和赣省两地最大的工厂，由群众和领导推荐上来，学校复核过的，其优秀程度可见一斑。
　　虽然恢复高考以后，工农兵大学生身份就变得很尴尬，但这并不能否认这两人是带着多大的荣耀进入这个学校。
　　果然，可以在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就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哪一个实力都不容小觑。
　　至此，八人间宿舍到了七个，只剩下孔育还没有来。
　　一直到傍晚，楼道里才传来大件行李挪动的声音和学生的说话声。
　　万山耳朵尖，是第一个听见，他小声对林逸秋说：“怕是孔育来了！”
　　孔育，传说中的孔子后人，竟然也要亲自来读书？
　　林逸秋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肖明朗和万山都好奇地追问他，林逸秋只好老实说了，引得两人一阵大笑。
　　孔育刚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情形，室友们有说有笑，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等人走进来，林逸秋忍不住打量了对方一眼，首先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相貌还是相当不错的。
　　而且，当所有人还穿着厚厚的棉衣，恨不得什么都不露的时候，对方已经深谙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道理，明明还是初春，却穿着一套轻薄的绿色军外套和裤子，里面搭配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脚上更是踩着上了解放鞋，头上打了发蜡，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看着十分紧俏时髦。
　　如果不是万山提前告诉过他，孔育为人傲慢，林逸秋可能也很想跟对方结交一番，毕竟这可是这个年代的弄潮儿啊。
　　光孔育进来还没完，紧接着他身后还跟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对方帮他收拾床铺、整理行囊，看着也不像是家长，倒像是什么随从。
　　而孔育只需要老神在在地坐在边上发呆就行，就差一部手机了。
　　等东西收好以后，中年男人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两个礼盒。
　　肖明朗看见以后，忍不住小声对林逸秋说：“孔家真有钱，我天，那可是至味斋的榛子蛋糕！！！”
　　一听到熟悉的榛子蛋糕四个字，林逸秋耳朵一动。
　　难道京城也有榛子蛋糕？
　　也是，这里可是首都啊，全国最大的城市，有什么美味佳肴都不奇怪。
　　就是不知道这京城的榛子蛋糕跟他们刘家村的榛子蛋糕有什么区别。
　　林逸秋正好奇呢，中年男人仿佛发现了他们的小心思，他先拿了两块递给孙福全的两个儿子，然后又拿了其他的一些分给众人，边分边说：“这是至味斋的点心，一点小心意，大家尝尝吧。”
　　“我们小育年纪还小，平时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林逸秋强忍着对这话的吐槽，也收到了一块包装精美的小蛋糕。
　　单从外表看，倒是比刘家村出品的更高端一些。
　　肖明朗是个藏不住食的，虽然他也不太喜欢孔育，但实在是架不住榛子蛋糕的诱惑，直接拆开就吃了。
　　林逸秋也跟着尝了一口——
　　一股熟悉的蜂蜜鸡蛋味融入口中。
　　这不就是……刘家村榛子蛋糕的味道吗？
　　孔育身旁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又拆了一个礼盒：“还有这个，奶油夹心饼干，大家随便吃。”
　　奶油夹心饼干？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他离开刘家村前不久，食品厂研发出的新品，怎么那么快京城就有仿的了？还是说京城本来就有？
　　孔育眼睁睁地看好不容买到的糕点都快被分光了，心疼坏了，忍不住冷了脸：“平叔，你——”
　　那个叫平叔的中年男人递了个眼色给他，孔育终究是气鼓鼓地偃旗息鼓了。
　　吃了两块榛子蛋糕以后，万山说：“我决定原谅他，毕竟他确实比我小。”
　　林逸秋：“……”
　　他现在就想打电话回去，告诉刘季年他们的蛋糕饼干被抄袭了！
　　晚上是开学的第一次班会。
　　作为班上为数不多的男同学，而且长相均还不错，林逸秋跟肖明朗很快就受到了全班女生注目礼，好在这个时代的人心思简单，也没有任何通讯方式，不然林逸秋跟肖明朗的信息怕不是要被传遍了。
　　然后就是班主任组织召开班会等一系列事项。
　　林逸秋做了好多年副队长，已经完全没有官瘾了，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当个群众，接受他人的服务，根本连自荐都没有参加，肖明朗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班会结束以后，两个人就可以无事一身轻地回宿舍了。
　　正式开学以后，林逸秋先是写了一封信回老家，告诉他们自己去京城读书的事情，然后就是关于张东山身世的事情。
　　是时候让林母跟全家讲个清楚了。
　　如果他没记错，今年年末知青就可以大规模返城了，到时候他趁着寒假回一趟刘家村，把刘季年跟张东山带去吴县过年。
　　一切人生轨迹都在按照林逸秋的规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一点——
　　之前他拜托了徐离景帮忙调查一下亲生父母，对方当时答应了下来，但是到现在林逸秋也没收到任何信件。以林逸秋对徐离景的了解，对方不是那种会爽约的人，但也总不至于都好几个月了，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吧，难道这事情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差错其实倒也没有差错，只是徐离父子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话说周保国回家当晚，徐离父子就紧急召开了一个小会。
　　徐离景不理解：“爸，你为什么迟迟不告诉姥爷和三舅母子曜的事情？”
　　徐离松一脸踌躇：“你让我怎么开口嘛？”
　　今年年初，他们父子回到了京城，与小儿子弟弟一家团聚，因为祖宅被没收，父子三人没处可去，只能住到了妻子娘家。
　　他本想着近水楼台，更方便把周家的近况告诉林逸秋。
　　可真的住进来以后才发现，周家的境遇已经大不如前了，先不说家里的老宅被没收，几个侄子连同家里的孩子都在外省劳改，家里仅留下几个女眷。
　　然后便是他三嫂，二十年如一日为儿子立着牌位，整日精神恍惚……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儿子还活着，他都生怕对方一个激动晕过去。
　　“再一个，当年是你三舅把孩子送走的，认不认、怎么认、如何认？这个事情总不好由咱们来说吧，总要他亲自跟爹娘还有嫂子解释清楚。最后，逸秋只是让我们探查一下周家的情况再告诉他，并没有说认不认这个爹娘啊，我们不能擅自做主……你要是告诉你姥爷，以他的性子肯定立马就追去逸秋学校，你信不信？”
　　“那咱们就一直不说？”
　　“不，是把一切决定交给逸秋，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是你三舅让张妈把人抱走的，这孩子心里有没有恨，会不会谅解父母，都不是咱们决定的。
　　说到这里，徐离松又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前些天，边疆传来好消息，你几个舅舅也快平反了，到时候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第183章 判刑
　　3月20日,北平外国语学院正式开学，林逸秋的大学生活随之开启。
　　今天是第一次上课，第一节 专业课就是英语课。
　　任课老师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教授,但是英文水平造诣很高,上来就是让大家用英文自我介绍。
　　林逸秋一想,这不是很简单嘛，心里也很快有了腹稿。
　　可当第一个女同学站起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年头很多人普通话还不标准，更遑论英语了,因为大家学得就不标准，加上经济条件也买不着磁带,运动这十年,学习全靠自学，谁还在在意口语啊。
　　但语言本来就是要讲出来的。
　　可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大家只觉得公开自我介绍有些害羞,除了教授在讲台上皱着眉。
　　直到林逸秋自己站起来，用一口标准流利的英语打开了同学们的认知。
　　他恍恍惚惚地说了一段坐下，才发现周围一片寂静。
　　教授推了推镜框：“这位同学，你本名是叫林逸秋吗？”
　　林逸秋又想站起来，教授却让他坐着回答。
　　林逸秋：“是的。”
　　教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林同学的美式口音发音很标准,不过咱们国家还是以英式口音为主……总之，大家可以多向林同学学习学习。”
　　话音刚落,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也还好，林逸秋脸皮够厚,竟然丝毫没有显露半分不自在。
　　等到了正式讲课阶段,肖明朗在桌子底下偷偷戳了一下林逸秋。
　　“老幺，看不出来你英语这么好,哪学的？”
　　“自学。”
　　“嘿，你小子还不肯说实话是吧。”
　　实话是什么？他在米国留学多年？这话说出来不得把对方吓死。
　　“我家里有磁带还有录音机，我自己跟着学的。”林逸秋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可以，借我使使呗。”
　　“在家里呢，我没带来……”
　　林逸秋这才想到自己完全没有这些设备，以后要是别人问起来，这不是很奇怪嘛，看来得抽时间去趟百货商场了，他记得林夏妮给的票据里，有可以买录音机的票来着。
　　“哎呀，那太可惜了，你下次记得带过来，我可以有偿租赁。”
　　“行，我看情况。”
　　肖明朗这才满意地说了句“好兄弟”。
　　林逸秋万万没想到，就因为教授一句无心的夸奖，他居然出名了！
　　先是在系里，接着就到了整个学校，谣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他就是个外国人。
　　但是让林逸秋真正名声大噪的还得是之前人贩子的事情。
　　四月初，林逸秋从学校的传达室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打完，他心情十分复杂。
　　好消息是，之前火车上遇见的人贩子一案终于查清了。原来这伙人还只是个小团伙，由领头人红姑（就是那个老太婆）牵头，底下除了壮汉和妇女以外，还有几个专门放风的。
　　据红姑交代，她也是有样学样，跟其他大的拐卖团伙学的这一法子，此方法成功率极高，同时可以拐卖到妇女和小孩，孩子卖给没有子嗣的夫妻，尤其是男孩价格更高，女人则卖得更远些，最好是大山里，这样警察也查不到，女人也跑不掉。
　　并且他们已经成功了好几例，分别把人卖到了贵省、川省、广省等等。
　　这次之所以被抓，一是因为林逸秋警惕性高，二是因为团队磨合还不够。
　　由红姑透露出来的一些线索，警察抓到了好几条大鱼。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经过警方的多方走访暗查，终于对二十年前的一些拐卖案有了眉目。
　　那是五十年代作案非常猖獗的一个团伙，专门拐卖有钱人家的孩子，因为穷人家的孩子不精贵，也远不如有钱人家的好看。
　　之前林母就曾说，她把张东山带去了周家以后，周家对他跟张东山是一视同仁的，所以张东山的一应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想来对方可能误会了，恰好张东山比他略大一些，正好是会走路又不会说话的年纪，就被拐走了。
　　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当年团伙里的成员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二十年前的事情还能再度被翻出来。
　　他们很多都已经金盆洗手，有的人甚至已经过世了，但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却不会因此而洗白。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做了，就不可能不被查到。
　　坏消息是当年很多孩子都已经找不着了，像张东山这种知道自己身世的只是极少数，无数家庭因为人贩子支离破碎，这二十年的时间不是假的，造成的伤害也是切实的。
　　还有一点买卖不同罪。即便是人贩子可以枪毙，但买家却不行，他们大部分都没有读过书，不懂法律。张东山那对养父母包括其他买家，咬死了不知道对方是人贩子，以为他们是孩子的亲生父母，而他们也只是想领养一个孩子罢了。很多案件年代久远，具体情况也已无从考证，而且牵扯面太广，涉及太多的省份，实在无法给他们定罪。
　　但这已经足够林逸秋给张东山、给林家一个交代了。
　　1978年4月15日，《人民日报》等多个官方报纸报道了关于这起恶性事件——津港火车站是仅次于京城火车站数一数二的大站点，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地当街抢人事件，其拐卖手段闻所未闻，案件性质极度恶劣。
　　此案件一出，全国震惊。
　　消息传到中央，时任津港公安局局长的董坤国进下令彻查3.10津港火车站拐卖案件。
　　紧接着4月18日，在事件发生的一个月以后，案情终于有了重大进展。
　　有一名罪犯经受不住审讯，终于同意做“污点证人”，指正了多位当年参与拐卖的、罪大恶极的大鱼。
　　这场原本简单的人口拐卖案，涉及到了一场跨越二十年的跨省拐卖事件，终于有了一个不太圆满的结局。
　　这些人贩子根据犯罪情节，分别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和长达几十年的牢狱之刑。
　　而作为揭发这起案件的林逸秋，则被津港市政府颁发了见义勇为的奖状，同时还上了报纸头条。
　　很快，他的身份也被扒了出来，此人竟然是北平外国语学院大一的新生。
　　一时间全校哗然，所有人都好奇这个抓获人贩子的学生到底是谁，于是林逸秋本人就被认出来了。
　　众人皆惊：这不就是之前外语系很有名的那个林逸秋吗？
　　院方也对林逸秋进行了嘉奖。
　　可烦恼也随之而来，那就是林逸秋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引发围观。而这年头的人又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觉得林逸秋不错，上来就要交流的人也大有人在。
　　林逸秋：这不是我的要关注……
　　消息传到东北刘家村，整个村的村民都沸腾了。
　　林逸秋在之前就已经被茂源县政府和松安市政府表彰过了，现在又得到了津港市政府的表彰。
　　这可是莫大的荣耀，是他们十二分队的荣耀！
　　刘季年这下终于坐不住了，对象那么好，又远在天边，要是被人勾走了怎么办？
　　不行，他得去找他！
　　这天上课，林逸秋为了避免周末社交，准备出去逛逛。
　　“明朗，你周末陪我去一趟百货商场呗！”
　　“怎么了？”
　　“万山不是给了我一床被褥嘛，毕竟我睡过了，再还给人家也不好。当时给我的时候，我看这棉花又松又软，像是新弹的，被面的布料也干净整洁还没有补丁，应该是今年缝的新被子……我这不得还他一条新的。”
　　“行啊。”
　　“我看你对京城挺了解的，要不咱们再去吃一顿烤鸭，就当是你陪我的补偿。”
　　自从那天吃完锅子以后，肖明朗又连啃了几天白馒头，早就馋肉馋得不行了，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周六一大早，林逸秋就跟肖明朗坐公交车去了北平百货商店。
　　该说不说还得是京城，百货商店足足有五层楼高，还安装了电梯。商店里的营业员个个身姿笔挺，面带微笑，服务态度一流。
　　林逸秋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诉求，营业员马上就拿了四五款被面让他选择。
　　林逸秋上手摸了一下，还是选了一条藏蓝色的被子：“就这个吧，耐脏一些，帮我包起来。”
　　肖明朗感慨：“啧啧啧，看不出来啊，老幺你还是个有钱人，这被子好贵啊。”
　　林逸秋无奈：“万山给我买了席子，还有被子和褥子，我还他一条被子已经算是占便宜了。”不过林逸秋觉得光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还不够。学生们现在缺的还是书更多一些。
　　“我想点私人的东西，你先去隔壁华新书店帮我看看专业书，我稍后就来。”林逸秋当然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买录音机。
　　肖明朗一听可以去看书，兴奋地跑得比谁都快。
　　等买完录音机出来，林逸秋走的太急，在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我的被子——”
　　“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抬头，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
　　林逸秋惊喜道：“是你！”
　　刘伯年赶紧帮他把东西捡起来，问道：“我来吧，你要去哪？”
　　林逸秋说：“我自己来吧，我要去找我同学。”
　　可对方非是不动，一副不送到位不罢休的样子，林逸秋只能让他帮忙，把东西送到书店。
　　“还没请教你的名字。”上回没问对方没说名字，林逸秋就挺懊悔的。
　　刘伯年轻飘飘地看了林逸秋一眼，仿佛不知道他那番小心思：“天青。”
　　“哦，姓天啊……”林逸秋嘟囔了一句，随后又问：“天同志，你是哪里人？”
　　“京城。”
　　“哦，还是京城人。”看来是他想太多了，也是，这个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太多了。


第184章 误会
　　“林同学——”
　　这时,刘伯年开口问道：“前阵子津港拐卖人口案……”
　　“啊，对，是我。”这些日子林逸秋都被问习惯了,随口就应了。
　　随即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那么多人都知道了。”
　　刘伯年心思一动,突然问道：“你之前说自己在东北插队,那你祖籍是哪里人？”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林逸秋表示都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了。但他还是老实说：“我是江省吴县人。”
　　江省……吴县……
　　刘伯年瞬间瞳孔缩紧，正要继续问下去，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肖明朗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逸秋,你怎么才来？”
　　林逸秋赶紧接过刘伯年手上的东西：“那个，天同志,不好意思,我得先失陪了。”
　　刘伯年满腔话语都被堵在了肚子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逸秋走远了。
　　这时，百货商场里走出来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天青哥，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吗？”
　　“他就是首长上次提到的那个人，也是前阵子3.10津港拐卖案的重要证人。”
　　“啊,竟然是他！你怎么没邀请他到家里坐坐呢。”
　　“下次吧……”会有机会的，刘伯年这样想到。
　　一回到大杂院,他就快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到了周保国所在的院子。
　　刘伯年步履匆匆很快就引起了周保国的主意。
　　周保国放下手中的毛笔,拿起黔印在自己满意之作上盖了个章,然后问道：“怎么了？”
　　刘伯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我今天见到了林逸秋。”
　　周保国想到林逸秋,就不由地露出会心一笑：“哦，是他啊，怎么了？”
　　刘伯年赶紧说明缘由：“原来他就是之前津港火车站拐卖事件的那个目击者，也是他一眼识破了红姑团伙的作案手法……”而后审着审着，警方竟然把二十年前的一桩京城旧案也拉出来重新审查。
　　周保国有些惊讶：“你说什么？你说那孩子是……”
　　刘伯年解释道：“是，我本来也想着哪有那么巧，大概是同名同姓吧，今天本想向林同学打听一下，没想到正是他本人。”
　　大惊过后是大喜，周保国大赞了三声好，连声音都洪亮了许多：“没想到真的是他，那你怎么不请人来家里坐坐？”
　　刘伯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后提醒道：“您忘了是谁提议重新核查二十年前这起案件的吗？”
　　“我自然没忘。就是因为这孩子，杀死子曜的凶手团伙才得以归案，他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前阵子京城警方突然找上门，说二十年前周家幼子被拐事件已经有了眉目，有个重要的证人指认了当时拐卖团伙的头头，让周家派个人过去看看。
　　当年周家小少爷被拐，京城出动了一半警力去搜捕那群人贩子，却最终只在山林里找到了一具婴儿的尸体。
　　没等周保国从边疆回来，周家就差点遭遇了灭顶之灾，深入调查这件事就此作罢，周家人只能被迫接受一个刚刚降生才一年的小生命就这么离开了。
　　因为当时京城风雨飘摇，周家唯恐树大招风，遣散了不少佣人，家里只剩下几个老仆和一个奶娘。事发以后，所有的仆人都跑光了，那个奶娘也不例外。所以周家小少爷被掳走这件事没有一个人证，加上也没有目击者，这也给当时的案件调查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而如今的周家早已支离破碎，分崩离析，能出面去解决这件事的，也就只有他这个老头子了。
　　可回来以后，周保国的心情更差了，倒不是人贩子没有被惩处，而是当年亲手杀死他孙子的那个人贩子早就在几年前因为别的案件被判处了死刑，死了。
　　他们全家的仇人，竟然就这么死了，周保国实在是不甘心。于是他利用人脉，对这个事情多打听了一番。
　　这一不打听不要紧，打听以后他才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周保国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京城新任的警察局局长邵清章是个十分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以前的周家确实落了下下风，但现在随着一个又一个冤案被平反，周家复起指日可待，他在这时候得罪周家老爷子，没有任何好处。
　　“小邵啊，我也不为难你，这些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相信国家的法律，会给我们受害者家庭一个交代。我就好奇你们怎么会突然想起查二十年前的案子。”
　　“当时案子匆匆结案，我周某人的孙子直接被认定死亡，然后下葬……我们本来只想着人贩子潜逃，有朝一日一定要不计代价把他捉拿归案，却没想到你们警察局抢先了一步。”
　　一番话下来，邵清章感觉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果然，老首长即便是退了，威严也是不减当年啊。
　　他来不及多想，便把底下报上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周保国觉得更奇怪了：“一个学生？”
　　邵清章继续道：“是，他是北平外国语学院的一位学生，就是他第一个发现那对人贩子有猫腻，并及时制止这场案件发生……后来，也是他告诉警方，说他有个朋友二十年前从京城被拐到津港，于是津港警察局就跟我们京城警察局联手，调查了二十年前这个案子。”
　　“在我们经过多方走访探查以后，才锁定了这一团伙，二十年前他们常年流窜于津京地区，加上令孙的事情……咳咳咳，我们就觉得可能也有关联，便一起审了，谁知道还真撞到了一起。”
　　“据那人贩子交代说，二十年前他们老大曾经拐到一个一岁左右的娃娃，因为身上有一条金包银嵌玛瑙的项圈，便认定这孩子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想着干脆改拐卖为勒索，可是这孩子闹腾得实在厉害，最后、最后……”
　　邵清章整个事情都说得小心翼翼的，还时不时查看见周保国的脸色，见他面上并无不虞，这才继续说道：“最后那人贩子就把孩子带离了据点，回来的时候说孩子已经被解决了，项圈后来也被当掉了。”
　　周保国不怒自威道：“也就是说，你们查我孙子的案件只是顺便？”
　　邵清章这下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对，尴尬地愣在那里：“这……周老，我们……”
　　“行了，我说过不为难你，那孩子叫什么，我想我应该好好谢谢他。”毕竟是对方给了警方一个契机，让他们调查清楚二十年前，将人贩子绳之以法。
　　于是邵清章满心欢喜地把名字报给了周保国。
　　周保国对着名字自言自语道：“林逸秋？北外？”会不会是那孩子？还是恰好是同名同姓？
　　思绪回笼，周保国继续问：“有什么问题吗？”
　　刘伯年提醒说：“我今天特地问了一下林逸秋，他竟然是江省吴县人。”
　　“这么巧？”周保国不由地想到当年那个奶娘张氏，就是媳妇从老家吴县找的，而那奶娘的夫家恰好也姓林。
　　刘伯年谨慎地提起：“他来自吴县，又恰巧要审二十年前的拐卖案……您说他会不会，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奶娘的儿子，而他那个所谓的朋友……”
　　“你的意思是——”周保国呼吸倏得一重，心也跳得极快，他很想告诉自己不可能，这么离奇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可他的心里又是多么幻想这件事发生。
　　“子曜还活着？”当年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奶娘看护不利，所以事发以后立刻带着自己儿子跑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另有隐情。
　　周保国疑惑的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拐走子曜对她有什么好处？现在又出来让警察重新调查这个案件，不是暴露了她吗？”
　　但一想到孙子这些年所受到的颠沛流离之苦，周保国就恨不得一枪毙了……那个狠心的奶娘。
　　刘伯年难得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也不清楚，恐怕只能邀请林同学来家里好好坐坐了。”
　　周保国却制止了他：“等等——这件事还得再查查。”
　　刘伯年不理解：“首长？”
　　周保国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很喜爱林逸秋那孩子，可如果他的母亲当年做了那种事，那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人送进监狱。
　　“你去查查当年家里的几个老佣人，我不信他们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周保国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十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小孙子被拐然后被残忍杀害，老妻病重过世，独女自尽，几个儿子儿媳也失散在外地劳改。
　　这个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苦苦维持，他真的太累了……
　　林逸秋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周少爷被拐的始作俑者的儿子，还在图书馆闲逛。
　　他先买了几本适合英语专业的书籍，又帮万山和许学全挑了几本看着不错的教辅书，还选了些文具。
　　结账的时候，肖明朗看着账单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么贵！”都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补助了。
　　林逸秋调侃他：“知识是无价的，拿着吧。”
　　肖明朗激动道：“真借我？”
　　林逸秋点点头：“那是自然，我们一起看。对了，你要不要录像店看看有没有英语磁带租？”
　　肖明朗自然不会不乐意：“可以是可以，但是天色不早了，你看咱那烤鸭……”
　　林逸秋把大件扔在他怀里：“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第185章 新创业
　　肖明朗把林逸秋带到了一家装修普通的小饭馆。
　　“你别看这家馆子看着跟其他饭店差不多,它可是之前享誉京城的……”肖明朗把这家饭馆的来历说清，又怕林逸秋不信似的指了指店内的顾客：“这可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字号。”
　　林逸秋惊诧地调侃他：“说得你倒像是本地人似的。”
　　肖明朗羞涩地挠了挠头：“我姥姥是京城人，她常跟我念叨这些,我也就只记得吃了。”
　　林逸秋点了一只烤鸭,很快就上菜了。
　　这烤鸭还挺有讲究,光配料就七八种，还有薄如纸翼的卷饼跟特制的甜面酱，味道比后世某些连锁店还要好吃百倍。
　　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一只，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想了想,林逸秋又打包了一只。
　　京城物价高，一只烤鸭就要8块钱,两只烤鸭抵得上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饶是林逸秋小有积蓄，此刻也得颇为不舍地摸了摸捉襟见肘的钱包。
　　嘶，这钱有些不经花啊！
　　其实他那点积蓄省着点用加上学校的补助,顺利读完大学四年是不成问题。只是这一来京城，林逸秋以前大手大脚的坏习惯又又有些故态复萌了。
　　这时候林逸秋倒有些怀念在刘家村的日子了，那时候虽然日子清贫，但起码吃穿不愁。刘季年是个捕猎好手，野鸡鸟蛋河虾河鱼,三天两头便可以打打牙祭，哪像这大京城,哪哪都要花钱。
　　想吃刘季年做的饭，更想那段高考前两个人腻在一起同居的那段日子。
　　他来进城都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对方过得怎么样。
　　林逸秋手上有一些食品厂的干股，年底就会有一些分红,照相馆也能赚到些钱，但这些产业都在刘家村，以后他也不会回去，既然来了京城，那就得重新打拼。为今之计，他得尽快给自己找一份兼职。
　　目前他会的技能就是一些乐器还有画画，英语口语也很好，但这些在市面上都很难找到对应的工作。
　　实在不行只能以北外大学生的身份去做补课老师，赚点外快。
　　林逸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肖明朗：“你看可行吗？”
　　“啥？”心思简单的肖明朗根本没想到还有这赚钱法子。
　　又或者说，这片市场是空白的。
　　“这会不会耽误学业啊？”
　　“咱们就周末出去上课，不然你想天天啃大白馒头？”见肖明朗有些动摇，林逸秋继续蛊惑他：“不然你以为顾怀洲舒庆城一天天在忙什么？”顾怀洲舒庆城年纪比他们还要大些，定时会去京郊的工厂上班。
　　林逸秋是个有了想法就一定要去做的人，不论成功与否，他都要试一试，这也是他前世投资成功的经验——敢于试错。
　　打定主意，回到宿舍以后林逸秋就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了万山跟许学全。
　　林逸秋提议：“万山你在中文系，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往杂志社投点稿子，赚点稿费。”
　　万山难得露出了怯：“我行吗？”
　　林逸秋鼓励他：“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实在不行你再加入我们呗。”
　　许学全问：“那学生从哪来？”他们毕竟都是外地人，才刚来京城，脚跟都没站稳，哪个家长放心把学生交给他们？
　　林逸秋：“学生自然是大家一起努力找找，现在恢复高考了，学生学习的热情肯定会大大提高，咱们只要针对性地去找一些高一的学生，这样咱们也没那么大的升学压力……不过也得问问老师，要是学校明文规定不可以这么做，咱们还得另找法子赚钱。”
　　“对了，我买了烤鸭，你俩也一起来尝尝。”林逸秋看肖明朗眼睛都粘在烤鸭上，好笑道：“你也跟着一起吃点。”
　　“万山，这是给你买的新被子还有上次席子的钱。”
　　“老幺，你也太好了吧，我……我长这么大没用过这么好的被子。”万山眼泪汪汪地就要抱林逸秋。
　　林逸秋堪堪避过万山油汪汪的手，一脸嫌弃：“行了，吃你的烤鸭吧。”
　　这时，上铺突然传来了一声嗤笑：“切——乡巴佬。”
　　孔育？
　　他竟然在宿舍？
　　林逸秋用口型问许学全：“他咋在宿舍？我吵着他睡觉了？”
　　许学全摇摇头，张了张口：“一直都在，没睡觉。”
　　一旁的万山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林逸秋把人拦了下来，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计较。
　　林逸秋清了清嗓子：“孔育，吃烤鸭吗？”
　　林逸秋这么说，一个是因为上回孔育的家人请他们吃了至味斋的糕点，来而不往非礼也。第二，孔育虽然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实际上却比真实的林逸秋小很多，他也懒得跟一个傲慢的小孩计较，而且学校宿舍紧张，如无意外，大家要一起生活四年呢，这就开始吵，以后怎么过？至于最后一点嘛……林逸秋料准了孔育不会不接招。
　　孔育没想到林逸秋居然会邀请他吃烤鸭，他从床上坐起来，一眼就撇到了那油滋滋的烤鸭，可惜已经凉了，上面浮了有一层白花花的油膏。
　　但烤鸭的香味却在宿舍久久不能弥散……孔育吞了口口水，抬头看向林逸秋，再次确认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万山阴阳怪气地顶了一句：“哎呀，人家大少爷，哪看得上这乡下人吃的东西？”
　　这下孔育是真的生气了，俊俏的小脸气得红扑扑的。
　　现在他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那他刚刚那句乡巴佬就是骂他自己，不接，等于拒绝了宿舍领头人递来的好意。
　　没错，孔育虽然隔三差五不在宿舍，但他也知道这个宿舍隐隐是以年纪最小的林逸秋为首的。对方成绩好，家庭背景好，长得也好看，自己跟他比，还真真是落了下乘。
　　他虽然娇蛮，倒也不傻，知道还是不能得罪整个宿舍的。
　　于是孔育越发恼羞成怒了。
　　林逸秋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这可是食锦苑的烤鸭。”
　　食锦苑，京城拥有百年历史之久的烤鸭馆，刚刚恢复营业没多久，每天限时限量供应烤鸭，过时不候。
　　林逸秋的言下之意就是，这可配得上你的身份，不是什么不堪入口的东西，算是给孔育一个台阶下了。
　　孔育看了一下包装纸，确实是食锦苑特有的黄纸，连他们家也不常吃。于是，他不自然地从林逸秋手里拿了一块，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谢谢……谢。”
　　眼看着孔育接了烤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来大学是来读书的，他们也不想跟孔育把关系闹僵。
　　这时，孔育突然慢悠悠地开口道：“你们要是想去找学生，我倒是认识几户人家需要家庭教师的。”
　　所有人统一震惊地回过头看向孔育。
　　孔育不自在道：“干嘛，我在京城也呆了二十年，孔家在京城也有上百年了，认识不少人家的……”
　　林逸秋看向孔育的眼神就像在看“金疙瘩”，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很多：“孔同学，快下来，咱们细谈——”
　　孔育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被这个宿舍的大部分人给接纳了，自己还云里雾里呢，就被林逸秋安排了一个“销售”岗位。
　　就在林逸秋准备兴致勃勃干一票大的的时候，传达室大爷告诉宿管，有人来学校找他了。
　　谁会来学校找自己？
　　林逸秋觉得挺奇怪的，却还是立刻就去赴约了。
　　等看见校门口那个熟悉的人影，林逸秋激动道：“徐离！”
　　徐离景也赶紧笑着迎面而上：“林同志！”
　　两人异口同声道：“好久不见——”
　　林逸秋跟徐离景也有小半年没见面了，经过农场刘家村那么多事情，他早已放下以前那些成见，跟徐离景变成了革命战友：“你怎么会来找我？你们在京城安顿下来了吗？”
　　徐离景四周张望了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着，徐离景把林逸秋带到了一个小饭馆，还是个包间。
　　林逸秋：“咋？”
　　徐离景从包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件：“你让我调查的周家的事情，有眉目了。”
　　“真的？我看看。”林逸秋赶紧把信件打开，一字一句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林逸秋边看没忘了问徐离景：“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联系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达叔怎么样了？”
　　“没有。”徐离景心虚地回答道，他倒是很想跟林逸秋说清楚，只是父亲一直拦着，前几日才松口。
　　“达叔在京城修养了一段时日就南下了。”
　　林逸秋点了点头，看来是去找老师去了。
　　看完了所有内容，林逸秋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这消息挺全乎啊。”
　　全的跟专业情报员似的。
　　徐离景扯了扯嘴角：“你难得拜托我一件事，我自然要放在心上。”
　　林逸秋收起信件就往包里塞：“行，多谢你啦，请你吃饭。”
　　徐离景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他见林逸秋看完信件就这么放起来了，心里也有些打鼓，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了周家的情况，还会认他们吗？”
　　“认？当然要认。”毕竟这也算是原主的一个执念。
　　徐离景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紧紧握住林逸秋的双手：“你说真的？你真的要认亲？”
　　林逸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激动，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你们在干嘛？”
　　两人寻声望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林逸秋此刻心里第一念头是今天什么好日子，怎么都来找他了？
　　然后就是：他娘的，终于不用忍到暑假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季年！你怎么来了？”
　　刘季年快步上前，护崽子似的把人拉到身后。


第186章 真相
　　“呃……那啥,你误会了，其实徐离只是来给我送资料的……”虽然并不知道徐离景为什么刚刚那么激动，但林逸秋还是试图跟刘季年解释着。
　　三个人重新回到位置坐下,徐离景叫服务员上了菜。
　　“你怎么来了？”比起徐离景和周家的事情,林逸秋显然更好奇刘季年怎么突然从刘家村上京了。
　　刘季年淡然道：“我不放心你,准备来京城照顾你上下学。”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徐离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又再度遭到了刘季年的冷眼。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还是林逸秋出面调解，才把气氛又热回来。
　　午饭过后,徐离景就先一步离开了，林逸秋跟着刘季年一路步行出了门。
　　路上林逸秋问对方：“刚刚没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咋找到我的？”
　　刘季年：“昨天。”
　　居然昨天就到了？
　　林逸秋又问：“那你昨晚住哪里的？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蒋三在京城有房子。”蒋三就是他们之前在黑市找到的合伙人。
　　“我来到学校找你,听门卫说你刚刚离开了，我就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了你们。”
　　这也得多亏了林逸秋名气够大，全校上下百来个学生加几十个工作人员和教授们基本上都认识他。
　　说到蒋三,林逸秋就想到他们一直卖的榛子蛋糕，跟那天孔育送来的蛋糕味道如出一辙，还有前不久才研发的夹心饼干，京城居然那么快就有了仿品。
　　林逸秋想了，便也问了,谁料刘季年居然知道。
　　“那不是仿品——”
　　刘季年转身认真地看向林逸秋说：“因为至味斋就是我开的。”
　　原来蒋三在南边获利以后，便想着把东西卖到京城,他惊讶地发现无往而不利的榛子蛋糕竟然卖不动。为此他特地往京城跑了一趟，才知道原因。
　　京城不似海城,它毕竟是曾经天子脚下,百年老店不胜枚举。出名的糕饼铺子也特别多，即便是逢年过节,人们也会优先考虑铺子里的糕点，连百货商场的礼盒都卖不动。
　　于是刘季年提议，也跟风开一家糕饼铺子，把榛子蛋糕做成高端产品，跟刘家村出厂的流水线产品做一个区分，价格也往上拔了一拔。
　　而且，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等林逸秋在京城站稳脚跟再把自己接过去，那他算什么？等着对象接济的小白脸吗？
　　于是，刘季年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甚至找二叔借了一笔钱，让蒋三在京城给他开了一个门面，聘请了员工还购置了专业的烤箱。
　　果然，京城人还是很吃这一套，短短半年功夫，至味斋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店到名声大噪需要排队限量购买的精品店。
　　林逸秋并没有过多纠结于过程，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问：“居然是你开的，我根本没想到，你咋想到取这个名字的？”
　　刘季年淡淡一笑：“人间至味是清欢。”
　　林逸秋立刻反应过来：“是苏东坡的词。”
　　刘季年：“嗯。”
　　林逸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想到第一次孔育高高在上把东西分享给他们的时候的傲慢，当时根本没想过这至味斋居然是自家人开的。
　　林逸秋又想到：“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你都要待在京城了？”
　　刘季年把林逸秋的双手更加握拢了一些：“嗯，不止我，金熙跟小昌，还有齐援朝和陈枫，大家都来了。”
　　“小昌和枫哥援朝来我可以理解，为什么金熙也会来，金厂长这也能同意？”
　　林逸秋好奇心上来，开始缠着刘季年问东问西的，刘季年并无不耐，一一解释，只是这个问题：“等见了他们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刘季年把林逸秋带到他落脚的地方。
　　在那里，他果然见到了久别重逢的金熙等人。
　　齐援朝是第一个扑过来的：“逸秋，我想死你了！”
　　刘季年皱眉看着他们亲密的动作，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院子里正好有石桌，几人围坐在哪里聊着天。
　　林逸秋关切地问道：“金熙，你现在是宣传队队长了，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如今的金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做事冲动毛丫头了，她既然走这一步，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果然，金熙接下来说的话，让林逸秋大为震惊。
　　“招红姐走了以后，说实话队里人心浮动挺厉害的……”他们宣传队本来就是以知青为主力军的，台柱子陈铮陆雪一走，剩下的人也起了离队的心思。
　　他们是城里人，是知识分子，高考回城是最体面最好的打算，虽然宣传队带领他们赚到了钱，走过了最灰暗的日子，但考大学的前途更光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剩下的村民演的也都一般，而且难以掌控，我跟几个决定继续把宣传队做好的姐妹商量了一下，暂时先解散宣传队。”
　　“解散？”
　　“解散是为了未来更好的重组。林队长，我想过了，我金熙，学历低见识也少，与其懵懵懂懂地把宣传队做烂了，还不如先增长自身的见识。”说到这里，金熙郑重道：“我要留在京里重新捡起文化知识，好好学习，读完高中考大学，学习专业的戏剧知识。”
　　“好志气！”林逸秋鼓起了掌。
　　金熙反倒不好意思了，脸上升起淡淡的红晕。
　　林逸秋问其他人：“那你们几个呢？”
　　齐援朝有些羞赧：“唉，我就算了真不是读书的料子，先帮着季年哥把至味斋做好吧。”
　　陈枫跟小昌也跟着点了点头。
　　林逸秋知道未来的发展趋势，学历是很重要的，但机遇也更重要。
　　罢了，读书这事儿什么时候都不晚，暂且先放放，把至味斋做起来，经济自由了，做啥都自由了。
　　另一边，刘伯年对林逸秋的调查也从未停止。好在经过半个月的查证，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些线索。
　　刘伯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详详细细汇报给了周保国：“首长，我找到了当年小少爷丢掉的那个项圈。”
　　说着，他把一个紫檀木的盒子放在了主桌上。
　　周保国颤悠着抬起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终是不忍心碰触盒子，这是他惨死的小孙子最后的遗物……
　　“你来打开吧。”
　　刘伯年闻言，上前掀开了盖子。
　　周保国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只觉心如刀绞，金项圈一如当年那般崭新，把陈设老旧的屋子都照耀地金光璀璨，只是它的主人……
　　“这就是那件项圈？”
　　“是。”
　　“怎么感觉不太对。”
　　一听不对，刘伯年立刻解释道：“应该没错，这是我走访京城和津港所有的当铺才找到的。还好这些年动荡，收金银器物的人少了很多，才没让这件宝贝流落到别处，这可有什么异常？”
　　周保国顾不得伤感，拿起项圈仔细端详，又比划了一下大小：“这材质是金包银的，这不是子曜的，是当时那个叫冬冬的孩子的。”
　　他们周家的金孙，用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纯黄金打造的金项圈挂着花丝工艺的金锁，上面点缀着珍珠、红蓝宝石、蜜蜡等真贵宝石。这件金项圈的来历也非凡，是他老婆子的嫁妆，以前宫里赏下来的宝贝，说是高僧开过光，全家仅此一个。
　　当年奶娘带来了一个跟孙子差不多大的娃娃，身体羸弱不堪，三儿子心善，也给打了一副差不多的，为这孩子祈福，不过用料简单很多，材质是金包银不说，工艺简单，镶嵌的也是玛瑙等次宝石。
　　饶是如此，那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珍玩，还真被没见过好东西的人贩子当成了珍品，想着去典当行狠狠捞一笔，结果自然没能如愿。
　　事情发展到这里，周保国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可他不敢细想，生怕空欢喜一场。
　　“我还找到了一个当年的人证。”
　　“哦？谁？”
　　“是宋妈。”
　　宋妈周保国也知道，是他以前老婆子陪嫁的贴身丫鬟，在周家做了三十年。周家落败以后，她也一直在周家做事，可惜后来家里不少人被下放，她也随之消失了。
　　周保国点了点头，刘伯年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带了上来。
　　周保国今年已经八十有余，宋妈年纪也不小了，经年的操劳已经看不出她原本的面貌，但她却一眼认出了当年的老东家。
　　来之前刘伯年就已经问了她很多当年的问题，所以她也知道周保国把自己叫来是怎么回事，老老实实地就把当年的事情交代了。
　　周保国听完激动地径直走到宋妈面前：“你说什么？你确认她说的是自己儿子？”
　　“千真万确，她把小少爷抱给我，自己就出去找了，一直到晚上才失魂落魄地回来。”
　　周保国急了，赶紧催促道：“后来呢？你倒是快说啊！”
　　宋妈畏惧周保国，赶紧一五一十地继续说下去：“后来三老爷就报警了，三太太不在家，张妈没心思带孩子，那几日少爷都是我在带。”
　　“有一天家里来了好多人……我着急忙慌之下，把孩子还给了张妈跑回家去了。事后没多久我就听说京城警方在找小少爷……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我只是奇怪咋两个孩子都丢了，我男人怕周家问罪，就带我回老家了。”
　　周保国大口地喘了喘粗气，然后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是如实说的，我就……”
　　他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男声：“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周保国诧异：“阿松？你怎么来了？”
　　徐离松强笑着上前：“爹，我来证明宋妈说的是真的……”
　　周保国更加疑惑：“你来证明？”
　　“您知道我这些年都是关押在哪里吗？就是逸秋插队的刘家村附近一个农场里。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特别眼熟……原来他正好是受人所托，来照顾我一位好友，他跟小景相识，还想方设法让我们父子团聚……”徐离松将这些年的经历一一吐露。
　　“你怎么不早说！”周保国又怒又喜，害他苦苦找寻真相。
　　“您总是怪我害死了月华，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保国难得露出愧疚的神色，他本不喜欢这个书生气的女婿，加之爱女早逝，便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于这个女婿，这次能让对方住进来，都已经是看在外孙面子上了。
　　周保国罕见地认了错：“是我不对……我要是多问一些你们父子的事情，也早就找到子曜，哦不，逸秋的下落了。”
　　随即，周保国迫不及待地说：“我得去见那孩子！”
　　徐离松释然一笑：“小景已经出发了，如今他恐怕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第187章 见面
　　没错,林逸秋此刻确实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万万没想到那天碰到的老爷爷居然就是自己的亲爷爷。徐离景夹带私货，把自己的身份写在了最后一张纸,他是小姑姑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表哥,那徐离的父亲其实就是自己的小姑父。
　　难怪那天吃饭的时候，徐离景的态度那么激动。
　　自己以为顺手为之帮助的人其实也是自己的亲人，也太戏剧性了吧，不过他本身就在一本小说里,戏不戏剧的也很正常。
　　但他现在暂时没有时间纠结戏不戏剧性这个问题。就在前两天，孔育给他们介绍了第一个单子,有个大院子弟需要补习语数英三门功课,而林逸秋的英语比肖明朗好些，所以他第一个上门。
　　周日，林逸秋乘坐公交车独自一人来到某军区大院。
　　估计是提前打好了招呼,站岗的警卫员在核查完林逸秋的身份以后，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林逸秋寻着字条上的地址刚刚到达目的地，正想敲门的时候，却被人从身后喊住了。
　　“队长？”
　　林逸秋转身，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陆、陆同志？”
　　陆雪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发自内心的高兴了,她走上前来细细打量了林逸秋一番：“队长，好久不见,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前面就是我家,要不要来坐坐？”
　　差点忘了,原文中陆雪父亲可是司令，可不得住在军区大院嘛。
　　“不了,我来帮学生补习。”
　　陆雪有些惊讶，据她所知，林队长貌似不差钱吧，怎么会接这样的活儿。
　　“什么学生？我认识吗？”
　　“主家姓苏。”
　　“哦，原来是苏参谋的儿子啊，那你快去吧。”
　　这时，不远处的二楼阳台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小雪，你跟谁说话呢？”
　　林逸秋抬头看去，看见几位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在阳台上品茶。说话的那位他不认识对方，但从面相上来看，看着不是个好相处的。果然，陆雪也准备装作没听见，打算直接回去。
　　那妇人见陆雪不说话，脸上有些得意，她知道陆雪有个乡下小子的男友，想来便是这一位了，于是再度开口道：“果然去了一趟农村就是不一样，认识的人层次也不一样了。”
　　林逸秋知道对方这是在讽刺自己呢。不过，他现在只是个穷学生，穿戴方面都很普通。
　　而陆雪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她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是啊，毕竟林队长也是刚刚考入北外的高材生，确实与某些初中都没读完的人层次不一样呢。”
　　陆雪这话讽刺的正是刚刚开口的妇人，她的继母宁洁。
　　宁洁嫁到陆家以后，带过来一个女儿，现在已经改名叫陆霜了。这些年趁着她在乡下，宁洁为了让女儿嫁个好人家，没少带她出门交际，但京城里跟陆父差不多职位的，哪个不是人精，知道陆霜只是个继女，而且各方面也不优秀，因而也没人接宁洁的茬。从此这件事便成了宁洁的心病，谁提她冲谁。
　　果然，陆雪这话一说出口，宁洁和陆霜双双脸色大变，不仅如此，她们身边围着的一圈军人家属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相互示意并不说话。
　　陆家继母苛待前妻女儿的事情，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要不是她现在还是陆家当家主母，她们也不愿意来奉承对方。
　　陆雪轻飘飘地说完就走了，只剩下宁洁母女尴尬地坐在原处。她们是这个局的主人，不好轻易离场。
　　林逸秋见闹剧结束，自己也就去上课了。
　　他这次要教的小男孩叫苏峰，今年已经15岁了，算得上大的孩子了。
　　据苏母说，她儿子整日想着参军，对文化课毫无兴趣，之前已经气走了好几位老师，找上林逸秋纯属是碰碰运气，其实打心眼里也不指望他能降得住家里的混世魔王。
　　她这么一说，林逸秋心里有了个底，于是他对苏母说：“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只要信我就行了。”
　　苏母将信将疑，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进门的时候，苏峰正在玩军棋，见林逸秋进来了，也没当回事，自顾自地继续玩。
　　林逸秋把自己一早准备的教案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块借来的手表放在桌上计时，自己拿起一本原文书籍开始看了起来。
　　苏峰玩了一会儿，自觉没劲儿，便偷偷观察林逸秋。
　　这个新老师年纪可真小，看着跟以往那些老师都不一样。
　　苏峰挪动桌椅，企图引起林逸秋的注意，却见他毫无反应，也不跟自己说话。他上前一看才发现对方看书已经入了迷，便心生气恼，对着林逸秋直接喊了一句：“喂，你是新来的老师？”
　　林逸秋这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推了推借来的眼镜：“老师不敢当，我是北外的学生，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逸秋，也可以叫我林老师。”
　　苏峰问他：“你怎么不给我上课？”
　　林逸秋笑眯眯地回应道：“哦，从我进来的那一刻，课程就已经开始了。我这一课时是两小时，课时费是两块钱。”
　　苏峰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要脸：“什么？你一句话也没说，这就开始了？”
　　“是啊，我的课程排的很满，你这边结束以后，我还得去下一家。哦，现在距离下课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等到点了，就可以结算工资了。”
　　苏峰都快被气笑了：“你以为我妈傻啊，你都没给我上课还给你结钱。”
　　林逸秋表现得比他还无辜：“我明明上课了，分明是你不认真听。”
　　苏峰生活环境单纯，见识也少，还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耍无赖。
　　他愤愤道：“我这就告诉我妈去，你这个骗子！”
　　林逸秋怜悯地看着他：“可以，不过你觉得你妈会信你吗？”
　　“怎么不……不会？”苏峰强行辩驳道，他也知道自己劣迹斑斑，所以此刻完全是强壮镇定，冲着楼下喊：“妈——”
　　“妈，你快上来——”
　　早已蓄势待发的苏母拿着鸡毛掸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二楼：“吵什么呢？苏峰你是不是又对老师不尊重？”
　　苏峰：“？？？”
　　林逸秋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等苏母训斥完，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苏夫人，我们还得继续上课呢。”
　　苏母这才作罢，放下鸡毛掸子恭敬地对林逸秋说：“林老师，真是麻烦您了，我们家这个逆子只能交给您了。”
　　苏母走后，林逸秋给苏峰使了个“你看吧，没人相信你”的眼神，然后继续拿起自己的书籍阅读，苏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只是一个局，而他还傻乎乎地上当了。
　　苏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要疯了！
　　这时，林逸秋故作惊讶地转过身：“啊？差点忘了，你还要上课吗？现在还剩下一个小时五分钟。”
　　抱着绝对不能让对方占便宜的心思，苏峰即便是气得牙痒痒，还是挤出了一个字：“上！！！”
　　林逸秋满意地笑了笑。
　　搞定一个熊孩子，这有何难？
　　周家今日难得张灯结彩，不为别的，只为了在外服刑多年的周家老三，今天终于回京了。
　　一大早，路月瑶和两个妯娌就忙活开了，一想到分别多年的丈夫今天就要回来，欢喜的心情冲散了连日里她对幼子生祭的悲伤。
　　周家二媳妇韩娟也高兴的不行，她见路月瑶不住地抹泪，忍不住打趣道：“三弟今天回来，你高兴点，别哭了。”
　　路月瑶点头称是：“我就是高兴才哭的，这叫喜极而泣。”
　　周家大媳妇吴舒媛把炖了一上午的汤，小心翼翼地倒进碗里，面带期待道：“等振华和兴华还有几个孩子回来，咱们又是团团圆圆的一家子。”
　　二十年前，周家突然发生重大变故，一家子被打成□□，全家所有男性被下放到天南海北进行劳改，只有几个小的侥幸逃脱。可厄运并未就此放过周家，后来又发生了运动这样的混乱，家里剩下的小辈也被批斗下狱，一家几十口人从此支离破碎。
　　从去年开始，好消息就陆陆续续传来，几个子侄都从劳改农场回了家，甚至老爷子也回来了，周家就此有了主心骨。
　　如今就差周家这三兄弟等着平反了。
　　几个妯娌还想继续聊，周保国严肃着一张脸出来了。
　　三人放下手里的家什，跟他问好：“爹——”
　　周保国看着还在意外状况外的儿媳妇心下叹息，还是先给她们打个预防针吧。
　　“去把阿松和孩子们都叫来，开会！”
　　周家自从分散以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什么家庭会议了。周老爷子虽然是军人，但对家人都是非常和善的，三人嫁入周家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生那么大气，纷纷噤若寒蝉，听从指挥。
　　周中华自己都没想到，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回到家里，迎接他的不是家人欢欣，而是老爹的棍棒。
　　在周家大厅，周保国板着一张脸问：“所以你承认，当年是你把子曜送走的？”
　　周中华看了一眼周围的亲属，艰难地说：“是……”
　　路月瑶万万没想到，丈夫所说的真相竟与公爹说的不谋而合，情绪激动之下险些晕过去，还好两边的妯娌各搀扶了她一把。
　　周保国大怒：“你给我跪下！”
　　周中华连忙安慰妻子和父亲：“我也是无奈之举，当年那个形势，孩子跟着我们只能受苦，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路月瑶怒道：“那你也不能不告诉我啊，你知道这些年我都是怎么过的吗？”
　　周保国则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娘知道这个事情吗？”
　　周中华摇了摇头，一脸愧色：“您也知道那些核查的人，个个都是狗狼之辈，嗅到一点点味道都恨不得掘地三尺。要想瞒过他们的人，自然也要瞒过自己人，所以这件事只有张妈跟我知晓，其他人一概不知……娘走的时候，我已经在赣省监狱服役了，所以她也不知道……”
　　周保国仰天长叹：“唉，冤孽啊。那咱们什么时候把子曜，啊不，逸秋接回来？”
　　周中华连忙制止：“爹，其实当年把孩子交给张妈以后，我就没想着子曜能回来……”
　　众人大惊：“什么？”
　　周中华苦笑：“当年要不是张妈只顾着看子曜，冬冬也不会丢……知道冬冬没了以后，我内心愧疚万分，加上当时那个形势，我以为自己活不长了……我就想让张妈把孩子带走，起码把他健健康康地抚养长大。我对外宣称丢的是周家幼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道理人家替我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孩子大了，我再把人认回来吧。”
　　周中华试图说服家人：“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徐离松也一时说不出话：“三哥，你——”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老友居然第一个放弃相认，那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是否让给那孩子造成了困扰。
　　路月瑶懂自己丈夫说一不二的性子，可儿子就在身边却不能相认，这比剜了她的心还要难受，她赶紧寻求外援：“爹——”
　　周保国动摇了几下，很快便坚定了决心：“老头子我没几年好活了，死之前想见一见亲孙子都不可以吗？我要见他，哪怕他不认我这个爷爷，我也要见他一面！”
　　周中华急了：“爹——这样不妥啊！”
　　周保国吩咐道：“伯年，你去接他！”
　　刘伯年站出来行了个军礼：“是。”
　　林逸秋上完苏峰的课就直接去找了刘季年，对方最近正忙着开至味斋分店呢。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分享给了对方，刘季年也把店里的新鲜趣闻分享给了林逸秋，难得的约会就这样过去了。
　　傍晚，林逸秋得回学校了，两人小别胜新婚，谁也不想先走，于是刘季年就准备把林逸秋送回学校。
　　北平外国语学院的大门口，此刻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汽车。
　　来来往往的学生无一不被它吸引，但是一想到这车来自军区，又有些敬畏地远离。
　　汽车旁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刘季年一路把林逸秋送到学校，远远地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逸秋见他面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
　　刘季年不可置信地对着林逸秋说：“我好像看见我大哥了……”
　　刘季年大哥？
　　天青同志！
　　林逸秋正欲解释，刘季年已经先一步跑到汽车边上，他毫无顾忌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直到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大、大哥？”
　　林逸秋也惊讶地问：“天青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刘伯年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对刘季年微微一笑：“季年，好久不见。”
　　林逸秋疑惑地看向两人：“大哥？！你真的是季年的哥哥，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下换成刘季年疑惑了：“你们俩认识？”
　　刘伯年镇定地说：“我现在改名叫刘天青了，所以我并没有骗你，况且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的身份，所以并不存在承不承认的问题。”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对方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是刘季年的朋友，还……
　　林逸秋一时都不知从何吐槽起，他突然想到之前吃饭的时候，对方为什么凑上来，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故事太精彩，甚至吸引了他曾经位高权重的爷爷吗？
　　林逸秋：“这个……天，呃……”
　　刘伯年温和地说：“叫我什么都可以。”
　　林逸秋问：“我还是叫你刘大哥吧，那个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来接你回家，你爷爷和妈妈想见你，你爸也刚刚出狱了，上车吧。”刘伯年简洁明了地交代了一下缘由。
　　该来的还是来了，林逸秋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此刻内心还是挺平静的。
　　“季年哥，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见我爷爷和亲生父母吗？”
　　刘季年自然不会反对，两人坐上汽车，刘伯年立刻发动，向着周家出发。
　　“大哥，既然你没死，为什么没有回家？”
　　车内一片静默，正当林逸秋以为刘伯年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去过？”
　　林逸秋跟刘季年纷纷竖起耳朵听刘伯年继续往下说。
　　“我之前一直在边疆执行秘密任务，当我知道有一位跟我同名同姓的战友牺牲，并且通信错误上报回刘家村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年了。”
　　接下来刘伯年把自己回到家乡，发现父母用烈士抚恤金盖了新房，弟弟利用烈士家属的名义进入了工厂，摇身一变成了工人阶级这些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我要是死了，家里还能拿一笔钱，你跟仲年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而且叔年的性子，我要是活着回去，他做不了工人，指不定怎么记恨我呢。”
　　刘季年踌躇道：“那大哥，那你……还会回去吗？毕竟抚恤金还在爹娘那里。”
　　刘伯年不甚在意地说：“不了吧，那笔钱就当是全了这二十年的亲子情谊吧。”
　　“我想爹娘宁愿要这笔钱，也不会要一个伤残的儿子吧……”
　　刘季年没有说话，想来是默认了刘伯年的话。大哥这话虽然残忍，但他这对爹娘也确实是难得的奇人，他们要的是一个值得他们骄傲的儿子，哪怕儿子是一名烈士，也好过他活着回来。


第188章 亲情
　　夜幕降临,一辆军用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杂院门口。
　　刘伯年率先下车，给林逸秋开了车门：“就是这里了。”
　　林逸秋道过一声谢，跟刘季年一起来到了大门口。
　　刘伯年正要进去,林逸秋率先一步阻止了对方,他现在心情很乱,认亲什么的，一切发生的也太快了吧。
　　刘季年忧心道：“要不，我带你回去吧。”
　　林逸秋摇头：“不——”
　　毕竟该来的还是要来。
　　说完，他鼓足勇气正准备上前敲门,大门却先一步自己打开了。
　　一位明眸善睐的少年从内走了出来，他紧紧盯着林逸秋三秒,随即大喊：
　　“姥爷,子曜哥哥回来啦——”
　　这下林逸秋想退缩都难了。
　　周家客厅里，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声音振奋起来。
　　周母更是直接跑到了门外，跟刚刚进门的林逸秋打了个照面。
　　林逸秋终于见到了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
　　路上刘伯年告诉他,他是家中最小的幼子，是周母四十岁高龄，冒着巨大的风险生下的孩子，所以按时间来算，他父母最少也有六十多岁了,比林家父母年纪还要大一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刘伯年没有说错，眼前的妇人确实年纪不小了。即便是夜色中,也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岁月的痕迹。曾经富裕的生活给予她的华贵早已变得饱经风霜，但年轻时的风华却依稀可见。
　　路月瑶今天一整天都在消化儿子还活着的事实,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好情绪,可分别二十年的母子，这心情哪能说静就静。
　　她久久地注视着林逸秋,嘴唇微微颤抖着地问：“子曜，你还记得妈妈吗？”
　　林逸秋心情复杂，他对周家是完全任何感情可言的，可或许是受到原主的精神影响，母子相见的瞬间，他的心里也酸酸胀胀的，嗓子好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想张口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路月瑶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孩，努力把那个婴孩跟眼前的少年郎划上等号。
　　林逸秋说：“妈，好久不见。”
　　路月瑶瞬间泪流满面：“嗳，对，我是妈妈，我是妈妈。
　　林逸秋上前搀扶住情绪激动的周母。
　　在触碰到儿子双手的那瞬间，路月瑶情绪终于爆发了，一把抬手紧紧抱住林逸秋：“子曜，我的儿啊，妈好想你啊。”
　　“我没日没夜地想你，我好恨啊，我恨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带上你，恨为什么只让一个奶娘带你，我恨你爸为什么没有看住你，恨那群酒囊饭袋为什么没有及时找到你……”
　　林逸秋第一次被年纪这么大的妇女抱住，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他能闻到周母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味道仿佛刻在骨子了，又仿佛很多年前就曾闻到，他知道这是妈妈的味道。
　　只一瞬，林逸秋的心绪就平静下来。
　　他回抱住路月瑶，柔声安慰：“这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路月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喃喃自语：“从小到大，我为了你做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前几天我还准备给你过生祭……今天骤然得知你还活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好怕这只是个梦，梦醒了又是满枕头的泪水……我感谢张妈把你带走了，又把你养大了，也谢谢老天爷眷顾我，把你送回我的身边。”
　　门内，周保国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正来回踱步。他听见外面响起了哭声，中气十足地斥了一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快把人带进来啊。”
　　路月瑶赶紧擦干眼泪，平复好心绪，紧紧拽住林逸秋的手：“走走走，妈带你进去。”
　　林逸秋、刘季年、刘伯年三人依次跟着她进了周家。
　　双眼骤然看见亮光，林逸秋还有些躲闪，等视线适应了光线，他这才发现小小的客厅里，或坐或站，竟有十几个人。
　　林逸秋打量他们的同时，对方也打量着他——这个二十年没见过的亲人。
　　而坐在上位的老者，正是那天吃火锅时遇见的那位，听他讲故事请他吃饭的那位。
　　这时，一道惊喜的女声从旁响起：“是你！”
　　林逸秋寻声望去，是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少女，他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不认识对方的。
　　女孩笑了：“上个月华新书店门口，我见过你。”
　　华新书店？
　　他唯一去华新书店的那次，就是上回帮万山买被子那次，当时正好跟刘伯年遇上，对方还送他去了华新书店，原来对方不是一个人。
　　女孩又道：“我是你堂姐，我叫周子衿。”
　　林逸秋乖巧地打了一声招呼：“姐姐好。”
　　“咳咳咳。”上座的老人连忙轻咳两声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林逸秋立马心领神会，虽然对方隐瞒刘伯年的事情在先，但毕竟是长辈，当然只能选择原谅他了。
　　于是他态度更加恭敬地喊了一声：“爷爷好。”
　　周保国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他赶紧抬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一边哽咽道：“嗳，我是，我是爷爷。”
　　人群中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揭穿了周保国故作坚强的一面：“曾爷爷，我看见你哭啦！”
　　边上一个年画娃娃似的女孩，也紧跟着开口：“我也看见了！”
　　他们身旁一位中年男子不悦地训斥道：“臭小子，曾爷爷这是高兴才哭的。”
　　这位驰骋疆场一辈子的男人，连妻子过世都只是红了眼眶的男人，在此刻终于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而且承认了：“是，我是高兴才哭的。”
　　周保国此话一出，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女眷开始啜泣起来，其他人也都静默了下来。
　　林逸秋见状，暗道不好，他可最怕这煽情的场面了。
　　他故作不知，笑着问：“大家这是怎么了？我以为亲人重逢要大肆庆祝一番，照这么看起来，是要抱头痛哭才对吗？”
　　“噗嗤——”
　　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众人才乐了起来，氛围也再度活跃起来。
　　周保国眼泪一下子回去了，笑骂道：“臭小子，胡说什么呐！你看看你妈都哭成啥样了！”
　　林逸秋只能连连赔不是。
　　周保国正色道：“你边上这位是……”
　　被点到名的刘季年赶紧站出来。
　　林逸秋倒是很想公布关系，但这才刚刚亲子相认，还是徐徐图之吧。
　　他给刘季年使了个眼色，对周保国道：“他叫刘季年，是我插队的刘家村的村长。”
　　周保国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伯年的弟弟，我听他提起过你。你怎么上京城来了？”
　　刘季年道：“来做点小生意。”
　　周保国好奇：“小生意？”
　　刘季年把林逸秋下乡以后，如何教授海氏急救法，如何受到表彰，如何智斗王根生，最终又当上了副队长，帮助队里发展副业，一一道来，而如今分店都已经开到了京城了。
　　很多话林逸秋自己不好说出口的，也通通都由刘季年代劳了，话里话外，自然都是夸的，搞得林逸秋自己还怪不好意思的。
　　这些事情那天周保国已经旁听到了一些，但了解得并不精准，现在听刘季年这么深入地一说，各种细节，倒让他这个老将都心惊肉跳。
　　堂姐周子衿听完，直接骂了一句：“这个王根生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徐离赟也就是刚刚开门的那个少年，高兴得不行：“原来那榛子蛋糕是子曜哥哥想出来的，那咱们以后不是可以经常去至味斋吃蛋糕了？”
　　周保国倒还品出了别的意思，便夸了刘季年一句：“这一路由你护着逸秋，辛苦你了。”
　　刘季年自然不敢邀功，况且他还把人孙子给拐跑了。
　　周保国见他生的高大，性子也与刘伯年如出一辙的沉稳，忍不住大赞：“你倒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随即他又想到刘伯年的事，深觉这也不算是什么夸人的好话，便把话题止住了。
　　周保国对林逸秋说：“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那边坐着的那位是你大伯母。”
　　“大伯母好。”
　　“这是二伯母。”
　　“二伯母好。”
　　“这是你大伯母家的堂兄周子陶和周子然。”
　　“这是你二伯母家的堂兄周子尧。”
　　“这是你三叔，他边上的是你堂兄周子逸，堂姊周子衿。”
　　“这是你亲哥哥周子建。”
　　林逸秋暗道：幸好周母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不然这些年可怎么撑过来。
　　林逸秋忍不住喊了一句：“哥。”
　　他亲哥周子建今年也三十有余，比林逸秋大了十几岁，看到亲弟弟回来，真的打心眼里高兴：“子曜，啊不，以后我就喊你逸秋吧。”
　　林逸秋：“喊什么都可以。”
　　周保国感慨着：“现在只差你大伯和二伯了，要是他们回来，咱们一家十几口人就可以团聚了。”
　　俩小家伙也跟着起哄：“曾爷爷，你还没介绍我们呢！”
　　周保国宠溺道：“这对皮猴子是你大堂哥家的龙凤胎，叫小叔。”
　　两人异口同声道：“小叔叔好——”
　　林逸秋朝他们打招呼：“乖，你们好。”
　　“最后就是你小姑父，这是你两个表兄弟徐离景和徐离赟。”
　　徐离景朝林逸秋点点头。
　　徐离赟笑吟吟地说：“唉，子曜哥哥回来了，我却还是最小的。”
　　周子衿说：“你要是想要小的，就自己生几个去吧。”
　　徐离赟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打光棍比较开心。”
　　最后，周保国冷哼一声：“喏，这位就是你亲爹，是他狠心把你送走的！”
　　其实在来的路上，刘伯年已经跟林逸秋解释过前因后果了。林逸秋也明白，老人家不是真的不待见这个儿子，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故意这么说的。
　　把亲生儿子送给别人，还想着永不相认，这份胸襟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逸秋很干脆喊了一声：“爸。”
　　他深知当年如果不是周中华这一举动，一个小小的婴孩想在这乱世生存下来，几率几乎为零。
　　周中华又怎么会真的不要自己的儿子，只是骨肉分离之苦硬生生折磨他太多年，愧疚无奈心酸，还要隐瞒父母和妻子，其实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没想到儿子一点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周中华激动的同时，这才略略好受了一些。
　　周中华上前握住林逸秋的双手：“逸秋，爸爸对不起你。”
　　林逸秋诚恳道：“不，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交给了那么好的养父母。
　　周保国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父子二人叙旧：“行了，吃饭吃饭！”
　　他心道：害得他跟孙子分离了二十年，你也该受点苦了。
　　餐桌上，路月瑶还沉浸在母子相认的喜悦中：“我们错过太多年了，妈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我喜欢吃糖醋排骨。”林逸秋随口报了一个吴县名菜。
　　“我也爱吃，我们不愧是母子。”
　　找到了目标的路月瑶开始不断地给林逸秋夹糖醋排骨，直到饭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空隙。


第189章 庆祝
　　“够了够了,谢谢妈。”反正也喊过林母妈妈，虽然换了一个人喊了几遍，倒也很快就顺口了,林逸秋毫无心理负担地想到。
　　周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加上林逸秋刚刚回来,一众长辈跟兄弟姐妹都对他好奇的不得了。
　　大伯母吴舒媛第一个发问：“逸秋现在在做什么啊？”
　　周保国赶紧找补：“哦，你大伯母以前是北方大学的教授，老毛病了，你别介意。”
　　林逸秋谦虚地回应道：“没事,我现在在北平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读大一。”
　　吴淑媛老怀宽慰地赞了一句：“哎呦，那你成绩不错,像你爸。”
　　周中华心里忍不住地骄傲,这孩子虽然没有在他的教导下长大成人，却依然这么聪慧伶俐：“不一样不一样，这哪能一样,我当年跟徐离那可是废了老大劲儿才考上大学的。咱们逸秋那是恢复高考以后的第一届，下乡插队多辛苦啊，还能边工作边学习，换了我我肯定做不到。”
　　徐离松也出来打配合：“是啊，我常听小景说逸秋是多么努力,又是多么受老乡爱戴，我们逸秋是真的很优秀。”
　　周保国是最激动的那一个,得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孙子，他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一番：“还是像中华呢,中华的英语说得很地道,几个兄弟姊妹都不如他，没想到逸秋竟然选了英语专业。”
　　吴舒媛笑道：“还是爸说的对,要不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亲父子就是不一样。”
　　周子陶道：“那逸秋可得抽空教教我们卓雅和卓礼了。”
　　周子衿道：“还有我还有我，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得向逸秋弟弟请教呢！”
　　林逸秋被几人这一唱一和夸得都快抬不起头了，他知道他们是想让他跟周中华夫妇亲近起来，自然也不想扫了众人的兴致，连声应是。
　　徐离景及时插话，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这才拯救了林逸秋。
　　“说起来逸秋能进入生产队，我还出了一份力呢。”
　　“哦？”
　　这是林逸秋之前没说过的事情，瞬间引起了全家人的好奇。
　　徐离景把自己试图设计林逸秋救人来进入生产队，以达到控制对方这件事用幽默风趣的语言侃侃说来。
　　众人震惊：“这也行？”
　　说到这里，徐离景也有些颓唐：“是吧……唉，现在想想当时确实是太冒险了，但我迟迟进不去农场，心里那叫一个急啊。无奈之下这才病急乱投医了。今天在这里，我以茶代酒敬表弟一杯，希望表弟大人有大量，原谅表哥这一回。”
　　“亲人哪有隔夜仇啊？”林逸秋回敬了对方一杯。
　　最后还是周保国出来打圆场：“别的咱们也就不多说了，不管怎么说，咱们一家子总算是快阖家团圆了。让我们一起举杯，为了更好的明天，干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晚饭过后，周保国依然精神充沛，面对即将要走的孙子恋恋不舍：“天色不早了，要不今天你们就歇在这里吧。”
　　周中华夫妇听闻老爹发言，也目光炯炯地看着林逸秋。
　　林逸秋正愁不知道怎么回绝，吴淑媛开口了：“爸，您还当咱家是以前呐，现在这房子可住不下人咯。”
　　周保国笑了笑：“哈哈哈，是是是，人老咯，记性也差了。”
　　周中华夫妇随即露出沮丧，他们也知道刚刚相认就让儿子跟他们亲亲热热这是不可能的，只能期冀地看向老父亲，希望他能出面说说话。
　　周保国也期待地看向林逸秋：“这间老房子是奶奶留下来的，除了这主屋和几间偏房目前咱们住着，剩下的都被分配给机关单位家属了，等过阵儿，咱们家的祖宅还回来了，你就可以回家住了。”
　　“这……回家住可能暂时不行。”林逸秋看了一眼刘季年，狠了狠心道：“不过我周日可以过来看你们。毕竟我现在还是学生，我还得住宿舍呢。”
　　周保国问：“哎呀，是我想的不周全。逸秋啊，你现在这个宿舍住的习惯吗？”
　　林逸秋含糊了一句：“还成吧，人多也热闹。”
　　路月瑶忍不住问：“那得住多少人呐？”
　　林逸秋：“八个。”
　　路月瑶惊呼：“什么？八个？”她便是再落魄，也从来没有跟丈夫以外的人挤在一个屋子，而如今自己的儿子却要跟七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林逸秋大大咧咧地表示：“没事儿，妈。我之前住知青所，二十几个小伙子一起住，北方的冬天就得挤一挤才暖和呢。”
　　此言一出，路月瑶更心疼了。
　　周中华安慰妻子：“这些都是正常的，如今是新社会了，不兴以前搞特殊那一套了。”
　　林逸秋上前搂过人的肩膀：“爸说得对。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您还不放心儿子我吗？刚刚景哥那一段，您儿子我多八面玲珑啊。”
　　路月瑶嗔怪道：“你再聪明，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说罢，又掖了掖眼角的泪水。
　　最后在周家一众人的护送中，林逸秋才顺利坐上刘伯年的车。
　　认亲以后的生活对林逸秋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是宿舍食堂两点一线，偶尔去周家看看双亲和爷爷，再就是去苏峰家给他补习。
　　自从经过林逸秋的几顿整治，苏峰现在也学乖了，虽然还是不爱学习，但是起码面子上愿意装一装。
　　林逸秋把人治得妥妥帖帖以后，就开始给他加课，语数外通通上阵。
　　苏峰基础差，所以学习进步就特别明显，苏母大喜之下，给林逸秋这个小团队又介绍了一个新学生，也是要补习好几门功课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对方是女孩子，家长要求女老师，这可把林逸秋给难住了，他们这边没有女老师啊。
　　苏峰的语文和数学是万山跟许学全补的，两个月的时间，两个人也小赚了一笔，几人商量着既然是孔育给介绍的学生，干脆请他吃顿饭，可随后一想宿舍五个人去吃饭，好像是孤立剩下的三人一样，那就干脆整个宿舍一起出去吃了。
　　恰逢第一学期期末考试，苏峰比上回成绩提升了十五名，一下子从吊车尾来到了中下游，苏父苏母高兴得不行，给林逸秋这个小队长发了五块钱奖金。
　　五块钱可吃不上什么烤鸭，但对学生来说小搓一顿是完全够了。于是，期末考试结束以后，302宿舍集体出动，来到学校边上的小馆子。
　　万山对上回那顿锅子都有阴影了：“逸秋，咱们这回可是有八个人啊，这五块钱够吃啥？”
　　林逸秋老神在在地说：“包你们满意好吧。”
　　孙福全、顾怀洲、舒庆城三人落座以后还很不好意思。
　　孙福全有老婆孩子，平日一有空就得出去兼职，难得有休息也得照顾两个孩子。
　　顾怀洲、舒庆城的想法则复杂多了。恢复高考以后，他们两个被推荐上来的大学生跟其他六个室友就有些格格不入，为了赚钱也好，自尊心也罢，宿舍对于他们俩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其他时候都在图书馆和工厂度过。
　　因此，他们仨基本上一直游离于宿舍之外，倒也没想到宿舍聚餐居然还能算上他们，堪称受宠若惊。
　　面对伙食费不够这问题，顾怀州表示愿意慷慨解囊，毕竟他跟舒庆城是唯二有正经工作的人。
　　顾怀洲会这么做，在林逸秋意料之内。倒是孔育接下来的做法真的是让人大跌眼镜，他竟然也愿意为了这次聚餐出所有的资金。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孔育撇了撇嘴：“我还没那么小气。”
　　从小到大，他跟所有同学都不对付，朋友也少之又少，本以为来了新学校又要坐冷板凳，谁知道林逸秋居然愿意接纳他，几次三番的活动都把他放在心上。
　　林逸秋赶紧制止二人：“可不能让你们出钱，今天是为了庆祝我们社团成立才请客的。”
　　北外是为数不多拥有丰富社团的学校。但是为了兼职，整个宿舍除了孔育基本都放弃了加入任何社团。
　　林逸秋为了让这个补习班变得更加名正言顺一点，便向学习申请办了这么一个社团，美其名曰“互帮互助学习外语社”，出去补习就变成了课外活动，有时候还会写一些报告什么的寄给校刊，做得有模有样的。
　　舒庆城恍然大悟，既而大乐：“噗——我当你们这一天天的，还真以为你们偷偷学习外语去了。”
　　万山笑道：“我们专业都不同，怎么互帮互助学习外语啊？”
　　林逸秋正色道：“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想正式邀请你们仨加入我们互帮互助社。不加入也没事，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以后要相处好多年，平日里多聚聚。”
　　顾怀洲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恐怕没有你们那么空闲，而且教书育人不是我的强项。”
　　林逸秋：“没事，你们觉得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入社，平日里在上班的地方多留意，只要有家长需要的，就帮我们拉拉学生。推荐一个学生或者老师都给你们百分之十的介绍费。”
　　“百分之十？”这可不少了。
　　孙福全、顾怀洲、舒庆城三人面面相觑，说不心动是假的，尤其是孙福全，他有两个孩子，家庭负担特别重。
　　林逸秋见他们如此态度，心里哪有什么不懂的，便贴心地给他们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纸盒放在桌上：“不说这些了，来来来，吃东西。”
　　孔育望着包装纸震惊道：“咦，至味斋的榛子蛋糕？”
　　林逸秋也不卖关子，直接把包装盒打开了：“这次大家可以吃个爽了。”
　　一个八寸大小的圆形蛋糕就这样呈现在众人面前。
　　万山忍不住赞叹：“天哪，这么大个的榛子蛋糕，逸秋你咋买到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天孔育带来的蛋糕一块只有几公分长短吧。
　　林逸秋介绍说：“这是至味斋新品，还在研发阶段，叫榛子挞，外面的挞皮是榛子燕麦腰果等坚果做的，中间是牛奶鸡蛋蜂蜜做的，最上面白色的是奶油和榛子碎，大家尝尝。”
　　几人都不是什么好吃的人，但看着这金黄酥脆的表皮，还是忍不住咽口水。
　　孔育第一个没忍住，他本来就是知味斋的忠实顾客，这新品都送到面前了，他哪还能忍住？


第190章 招募
　　孔育咬了一口,眼睛发光：“唔，好吃！”
　　榛子挞外壳是很浓的坚果香味，口感偏硬实,而夹心又香又软又甜,还有些温热,一口咬下去，直接流进你的嘴里。
　　这样的热量炸弹对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的人来说，当真是十足的美味。
　　其他人见孔育吃得香，也不再矜持了,手不自觉的得就拿了一块榛子挞。
　　万山吃得满手都是奶油，却依然控制不住,嘴里还止不住地叨叨：“孙哥,你怎么不吃啊？”
　　孙福全不自然道：“哦，我不爱吃甜的，吃了牙疼。”
　　万山没啥心眼,还真以为孙福全不爱吃，作势就要拿剩下的：“哦，那真是太可惜，你不吃我就代劳——啊啊，疼,逸秋你干嘛啊？”
　　林逸秋拍了一记万山的大手，其实也不算重,万山却借此嚷嚷了起来。
　　林逸秋好笑道：“去去去，孙哥不吃,那份就给他带回去吧。”
　　榛子挞是林逸秋出方子,刘季年跟一众糕点师共同研发的，研发过程他就吃了无数蛋挞皮皮和蛋挞芯芯,现在还真不差这一口，所以林逸秋也没吃，直接把盒子装了起来。
　　孙福全自然明白他的好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肖明朗仍是好奇：“老幺，你哪搞到的新品？”
　　林逸秋见大家吃得意犹未尽，这才缓缓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插队的刘家村开了个食品厂嘛，这家至味斋就是用的食品厂的货源，不过材料品质更上一层楼。就比如这个榛子挞吧，现烘现烤才好吃，还不能做到批量生产，也只会在至味斋出售。”
　　林逸秋在插队的支队是副队长，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食品厂也是他牵头的，那至味斋背后的神秘店主跟他自然交情匪浅。
　　孔育终究是没忍住惊呼：“所以你认识至味斋东家？”
　　林逸秋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不但认识，对方还是自己的男朋友，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下众人神色各异地看向孔育，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开学那天，孔育家的下人拿着糕点分发给他们的模样。
　　孔育显然也想到了，他拿着至味斋的糕点，深觉自己高人一等的时候，人林逸秋已经是至味斋东家的座上宾，而对方不但没有戳穿他，反而十分配合。此刻他只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行。
　　林逸秋深知孔少爷不是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的，这也是很多想跟他交好，却不得门路的人想知道的办法。林逸秋自己也做过大少爷，知道要对付这种娇娇子，需得恩威并施才可以。
　　先让他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他看见得那么简单，然后再适当透露出想结交的意思，这样对方才能巴巴得盯上来，不可一昧做小伏低，也不可以想着小恩惠收买。
　　林逸秋笑呵呵道：“其实今天带这个新品过来，一是想给大家试试味道，其二就是庆祝一下我们第一个学生的课程圆满结束。在这里我最要感谢的人就是孔育，如果没有他，我们恐怕连苏家的大门都跨不进去。”
　　林逸秋有心活跃气氛，大家也乐得给他面子，氛围很快又变得好起来。
　　一个棍棒一个枣甜。
　　孔育还从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刚刚还如坐针毡，现在又大受赞赏，只是这赞赏有还不如没有，搞得他更加不好意思了。
　　林逸秋拿出一个小信封递给孔育：“我们一节课是两块钱，我们一共上了2个月，共计20节课，你得拿百分之十的提成，就是4块钱。”
　　孔育半是羞恼半是脸红地不知所措，他长这么大还从没靠自己的本事赚过钱，推荐苏家也确实是对方正好找不着家庭教师，他冒险试了一下，谁承想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还成了。
　　最终在林逸秋鼓励的眼神下，他鼓起勇气接过了信封。
　　本就对这个事业摇摇欲动的孙福全三人算是彻底服了。介绍一个学生，自己不用上课也就是不需要出力，就能从中赚取提成。四块钱确实不多，却可以积少成多，要知道一个月学校补贴才八块钱。
　　于是，大家都在心里各自盘算起了身边可能请得起家庭教师的人。
　　眼看布局布得差不多了，林逸秋也觉得该收网了：“服务员——”
　　“把菜单拿来，顺便上菜吧。”
　　“你已经把菜都点好了？”
　　“嗯，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吗？”林逸秋一边回答一边把菜单轮转给大家看。
　　刚刚吃了林逸秋那么好的糕点，此刻众人也不好意思叫他大出血了，纷纷识趣地表示不用了。
　　等服务员走后，许学全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对其他人说：“这服务员怎么这个态度？”对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林逸秋故作神秘道：“等菜上来你们就知道了。”
　　果然，等饭菜上桌，所有人都震惊了。
　　今天的菜色不但有红烧鱼、酸菜鱼、猪肉炖粉条这样的大菜，还有几道清炒时蔬和几道凉菜，满满当当一桌子，足够他们八个人吃了。
　　万山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好家伙，这五块钱够买那么多菜？”
　　林逸秋摇了摇头：“五块钱当然不够，十五块钱都拿不下来。”
　　肖明朗心疼道：“老幺，你不要大出血了。”
　　见所有人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林逸秋心里一暖：“大家不用担心，这个鱼是我朋友钓来的，个顶个的大，两条都有七八斤重，粉条和酸菜是自己做的，所以这些菜只出了点加工费……这道凉菜叫橡子粉，是我们食品厂的招牌，大家别客气，都尝尝。”
　　众人暗道：难怪那服务员这态度，一大桌子菜只能赚个辛苦钱，换了谁都不高兴。
　　这些日子，孔育和苏峰妈妈陆陆续续给他们推荐了好几个学生，课都有些排不过来了。课外兼职是外快，如果因为这兼职耽误了学业，那不是因小失大嘛。所以林逸秋基本只给每个人最多排两个学生（因为单休），剩下的周末时间可以休息学习或者做自己的事情。
　　那就面临着一个问题，老师不够了……
　　他们这才刚刚打开京城市场，这让林逸秋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弃这大好的形势呢？
　　所以这顿饭与其说是庆功，倒不如说是想拉其他人入伙。
　　孙福全、顾怀洲、舒庆城虽然没有时间精力去教书，但是也可以放在能用的地方，至于新老师……
　　看众人正吃着，林逸秋又不经意地起了一个新话题：“我感觉就咱们几个人还太少了……前几日苏峰妈妈给我推荐了一个新学生，不过她是女孩，要求女老师，你们看怎么办？”
　　孙福全、顾怀洲、舒庆城心里一动，原来也可以推荐老师啊。
　　万山想法简单：“那咱们吸纳一些女同志进来？”
　　肖明朗不甚赞同：“这能行吗？人女同志愿意跟咱们一帮男的整天混一起？”
　　万山有些不服气：“你怎么说话呢，咱们是正经行当。”
　　林逸秋笑了笑：“能不能行，不得试试才知道？行了，吃吃吃，难得出来搓一顿，吃好喝好才要紧。”
　　林逸秋才说了要试试，隔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这天下课，林逸秋跟肖明朗直接被班长范民芳为首的几个女同学堵在了教室。
　　原来，上个月学校出了一个贫困生补助制度，每个班都可以报五个名额上去，但一个系只会有三个学生得到补助，竞争非常激烈。
　　肖明朗本来上报了，但是因为苏峰妈妈给他加了工资，想到自己已经能赚钱了，就把机会让别人好了，干脆便退出了竞争。
　　作为班长，范民芳开始还以为肖明朗是不好意思了，还私下劝过他，却发现对方真的一副不愁钱用的样子，跟刚刚开学那个啃大白馒头的男孩判若两人，心里便觉得肖明朗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为什么身上多了那么多钱。
　　而肖明朗社交也简单，去的最多的就是班里刚刚成立的一个社团。于是她就去找了好友和其他几个同学去了解这个所谓的外语互助社。但跑了几次都是人去楼空的状态，心里便觉得这个社团很奇怪，今天便想要问个清楚。
　　范民芳有些着急：“你们再不如实招来，我可要告诉老师了！”
　　肖明朗隐约有些怒意：“喂，你们也太过分了，我们又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林逸秋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倒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我们这个互帮互助的范围很大，包括仅不限于学校的同学，只要是所有爱好英语的人，都可以跟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而且这个莫教授和邱老师都知道。”
　　莫教授是他们的英语专业课老师，早年曾经留过洋，因而对成绩优异，口语标准的林逸秋特别欣赏，知道他要成立这个社团，那简直是双手双脚赞成。邱老师则是班主任，负责班里一应大小事务，林逸秋提前跟他打过申请了。
　　范民芳还是抱有怀疑态度：“真的？”
　　难道里面真没什么猫腻？
　　林逸秋觉得有点好笑：“不然你还想我们有什么？”
　　范民芳为人倒也耿直，见没问出什么，便坦诚地道歉了：“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们了。”
　　说罢，就带着其他女生一起走了。
　　留下宁湘霖一脸歉意：“不好意思，范民芳太激动了。”
　　林逸秋表示没事。
　　宁湘霖有些不太想走，其实她家里条件不错，隐约也知道林逸秋他们在干什么，便有些跃跃欲试。
　　林逸秋看出来了，干脆向她提出了邀请：“怎么？宁同学对我们这个外语互助社感兴趣吗？”
　　多了一个可以接触林逸秋的机会，宁湘霖自然不会放过：“当然！”
　　林逸秋说：“我们今天就有活动，你跟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林逸秋说的活动地点在学校里的一间空教室里，他申请了这个教室作为他们社团的活动地点，其实就是办公室，平日里一些教案实在是不方便放在逼仄的小宿舍里，就会放在这边。他们还会在这里开会，练习上课，交流心得等等。
　　宁湘霖毕竟还是个姑娘，不好意思一个人过去，便拉上了好朋友宋清语跟她一道。
　　到了地方，林逸秋开始简单地收拾起来，然后便揭下了外语互助这层皮子，把内里告诉了她俩。
　　宋清语有些惊讶：“你干嘛告诉我们这些？”
　　林逸秋开门见山道：“自然是想拉你们入伙啦！”
　　宋清语跟宁湘霖有些不知所措：“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她跟宁湘霖皆是家里宠着长大的，手上也不缺钱，但是这份工作确实给了她们一定的挑战，让人非常心动。
　　林逸秋坦然自若道：“自然是钻了一点学校的空子，不过我也没说谎，两个老师都是知道的，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还得低调行事。而且我跟他们保证了，期末成绩不低于全班前十，他才肯让我们放手去做的。”
　　邀请宋清语和宁湘霖其实也是林逸秋考虑良久以后做下的决定。
　　班上优秀的同学不少，可以教书的肯定也不少，但他真的很怕招到的人为了赚钱，过于沉浸于上补习班这种“不务正业”的工作里，毕竟一节课两块钱，来钱太快了，而大家都不富裕。
　　所以林逸秋就想找一些心思单纯，对钱财没有那么看中并且成绩优异的学生，关键是性子要柔软一些。像范民芳这样直来直去的人就不行，很容易漏底。真闹得人尽皆知，学校不会坐视不理，邱老师莫教授护不住他们。
　　宁宋两人不差钱。比起赚钱，肯定会把这项工作的挑战性放在首位，其次可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两个人的心愿，为以后出了校门成为一名老师积累经验。更何况，这确实可以很大程度上提高她们的专业能力。
　　宁湘霖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宋清语也很心动，在朋友的软磨硬泡之下，也同意了。
　　林逸秋给她俩留了两张办公桌，告诉她们每周三来这个教室参加“校内活动”，每周日参加“校外活动”。
　　一听一来就可以上手，宁湘霖和宋清语眼里都是掩饰不住地激动。
　　林逸秋却告诫她们：“这事情还是不要大张旗鼓比较好，目前就我们宿舍和你们俩是社员，明白吗？”
　　两人都是知轻重的人，闻言很快就点了点头。
　　有了宋清语和宁湘霖的加入，林逸秋的团队简直是如虎添翼，缓解了相当一部分学生压力——女学生很快便得到了安排。


第191章 改变
　　最近京城有一家糕饼铺子异军突起,原因是他们家新推出了两款糕点榛子挞和坚果千层酥大受好评。两款甜品都有巴掌大小到四寸、六寸、八寸四个尺寸，价位也从五毛钱到五块钱不等。不论你富不富裕，都可以花合适的钱买到自己合心意大小的甜品。
　　只是这家叫至味斋的糕饼铺子每天只有上午和下午固定时间会出两批新品,限时限量供应,去晚了连块酥皮都抢不到。
　　孙卫兵此刻正两眼放光地看着同学把榛子千层酥两口吃掉,还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忍不住问：“犇犇，这玩意儿好吃吗？”
　　刘犇舔干净手里的碎屑，嘚瑟地当着众人的面对孙卫兵说：“什么叫这玩意儿，这叫坚果千层酥,我爸给我买的，一天只能吃一块,你想吃叫你爸买去,别整天看着人家吃，丢人！”
　　孙卫兵闻言并没有生气，只是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神色：“你爸爸真好。”
　　犇犇的爸爸是个军人,每个月都有可观的补贴，至味斋的糕点对于他们家来说触手可及。
　　但自己家是吃不起的，因为他爹还在读书，他娘一个人负担整个家庭的支出，他不能为了口腹之欲,再给家里增加负担。
　　孙卫兵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爸爸也很好，前阵子还给自己跟哥哥带了两块榛子挞呢,还是大块的那种。
　　放学以后，孙卫兵摸着扁塌的肚子垂头丧气地来到校门口等着高年级的哥哥放学。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远处喊了他一声：“小福！”
　　孙卫兵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男人,大喊着扑倒他怀里：“爹——”
　　一大一小快乐地拥抱在了一起。
　　孙卫兵激动得不行：“爹，你怎么会来接我？”
　　孙福全也很高兴,逗弄儿子说：“以后爹天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孙卫兵自然高兴，可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笑容又黯淡下来。
　　孙福全问：“怎么不高兴了？”
　　孙卫兵眨巴着大眼睛：“我没有不高兴。爹，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啊？”
　　孙福全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怎么突然这么说？”
　　孙卫兵天真道：“我想赶紧长大，可以工作赚钱。”
　　孙福全一瞬间有些心酸，但他很快恢复了情绪，安慰儿子说：“赚钱是大人的事情，你只要负责好好学习就行了。”
　　孙卫兵小大人似的叹气：“唉，可是咱们家真的很穷诶。”
　　孙福全不觉得一个五岁的孩子会懂这些，当即就皱了眉。
　　孙卫兵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孙福全，他年纪虽小，却已经能理解同学话里的恶意，但他知道家里的不容易，所以并没有吵着闹着吃跟同学一样的甜品。
　　孙福全的心里跟针扎了似的难受，他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笑脸，把手里的包装袋递给儿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孙卫兵满脸惊喜地接过：“是点心？千层酥！我也有千层酥吃啦！”
　　孙福全宠溺地看着儿子：“嗯，明天记得分一点给同学吃。”
　　孙卫兵想起白天同学嘲弄的目光，护食地摇了摇头，这样的美味他要带回去跟娘和哥哥一起吃，才不给别人。
　　等接到大儿子孙卫国，孙福全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小胡同里的大杂院，他的妻子跟两个儿子租住在这里。
　　大杂院顾名思义就是多户合住一座四合院，大家伙儿来自天南地北，家境也都差不多，都是贫困人家。院子区域是混用的，每家每户都搭建一个自己的小厨房，没有独立厕所，也没有自来水，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去打水和倒夜壶，洗澡全靠公共浴室，居住环境很差。
　　还没到门口，两个小孩先喊开了：
　　“娘——”
　　“娘，爹回来了。”
　　一个妇人操着浓重的乡音从小厨房迎了出来：“知道了，去洗手吃饭了。”
　　她的脸上并没有丈夫回来的欢欣，也没有看见儿子的欣慰，剩下的只是麻木和淡然。
　　孙福全是60年下乡的知青，当年他才16岁。从下乡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日不想着回城，为此他把努力学习贯彻到骨子里。
　　66年高考取消，孙福全的回城之路就此断绝。但他并不服输，反而更加刻苦地读书学习。
　　孙福全身材瘦弱，也不擅长下地干活，赚的工分永远是最少的，插队的村里很多老乡都暗暗看不起他，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男人。
　　如此坚持了十年，孙福全把自己硬生生拖成了大龄光棍，而他始终没有看见任何可以回城的希望。
　　可就在这样的境遇下，村里出了名能干的姑娘王凤兰居然自己找上门说愿意嫁给他，这件事连孙福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最终，在村里老书记的见证下，两个人顺利地完婚了。
　　结婚以后，王凤兰一个人操持全部家务和农活，并且生下带大了两个儿子，孙福全没了杂事的烦扰才得以继续坚持读书。
　　他不是不知道老乡看不起他，偶尔下地干干活，周围都是对他的指指点点和风言风语。这样的环境让他更加一刻也不敢放弃用功。
　　命运还是眷顾孙福全的，77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届，他顺利考上北平外国语学院。
　　随后，孙福全带着妻子和孩子来到了京城生活。
　　今天，一家人难得坐到了一起吃饭。
　　孙卫兵欢喜地把糕点递到王凤兰嘴边：“娘，快吃啊，爹买的千层酥，可好吃了。”
　　王凤兰默默无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孙福全道：“下次甭买了。”
　　两个孩子不明白为什么娘突然就不高兴了。
　　孙福全却醒悟了，他从兜里拿了一张大团结递给了王凤兰。
　　王凤兰终于有了反应，看了一眼桌上的钱问：“这是什么？”
　　孙福全不自然道：“咳，是家用。”
　　王凤兰身子一僵，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哪来的钱？还突然买了这些个东西。孙福全，你该不会是想赶我们娘仨回老家吧！”
　　“没有没有，这是我赚来的提成……”孙福全见妻子误会，自己也急了，赶紧把这段时间给林逸秋介绍学生和老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还老实地加了一句：“凤兰，我知道我不会做事，这些年辛苦你了。”
　　王凤兰的眼泪倏得落了下来，经年累月的辛劳苦楚都在此刻宣泄出来。
　　看娘哭得那么伤心，孙卫国和孙卫兵一起上前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孙福全的眼眶也湿润了，他掏了一块手帕递给妻子，鼓足勇气说：“是我对不住你，以后家里的花销都由我来吧。”
　　王凤兰抽噎着地瞪了他一眼：“算你有点……有点良心。”
　　孙福全看着瘦削的妻子和儿子，心疼地说：“以后花钱别太省了，还有这地段离卫国卫兵学校太远了，咱们还是换个房子。”
　　王凤兰不认同：“这里离北外近哩。”
　　孙福全再一次深感妻子付出良多：“不用，我一周才回来一两次，还是卫国卫兵上学要紧。以后我一定会努力赚钱，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三人的。”
　　“好了好了，你们快尝尝看这点心，要不是托了逸秋的关系，这么热销的东西我可抢不到。”
　　王凤兰方才破涕为笑：“你那个同学倒是好本事。”
　　“可不是嘛，跟着他，我们一个宿舍都赚钱了。”孙福全感慨道。
　　他这半年是看着林逸秋从零做到现在的规模，从嗤之以鼻到满心敬佩，此刻不得不说一句，这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很大。
　　王凤兰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她擦了擦眼泪正色道：“当家的，你说咱们要不要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
　　毕竟只是介绍了两三个学生，对方就给拿了十块钱，她一个月辛辛苦苦才只能赚这点。
　　孙福全摇了摇头：“暂时先不用，最近大家都忙得很。”
　　孙福全没有说错，经过一个暑假的生源积累，林逸秋所办的补习班已经有数十位学生了。而这个所谓的互助社团如今也已经招募了涵盖中文系，数学系，外语系等四五个系共计三十位小老师。
　　林逸秋办的课外补习班蒸蒸日上的同时，他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了详细的规划。他想等毕业以后就租个办公楼，专门做这个，未来某海区的教育需要他！
　　九月的第一周，林逸秋突然被周保国叫回了家，迎接他的人却是生母路月瑶。
　　林逸秋吃惊道：“搬走？这么快？”
　　路月瑶笑着对他说：“是啊，其实前阵子就可以搬了，不过你爷爷说要把房子好好修缮一下。你的房间也布置得差不得了，你一个暑假都野在外面，现在可以搬回来住了吗？”
　　林逸秋汗颜，他哪里是野在外面，只是悄摸跟刘季年又同居了。
　　林逸秋赶紧转换话题：“爸人呢？”
　　路月瑶故作不知林逸秋的想法，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道：“他刚刚出去了……你爸听说你办了个英语社团，其实心里高兴着呢。”
　　林逸秋也明白周中华对自己的愧疚，因为太过内疚，所以避而不见。导致他来十次有七次是碰不上对方的。
　　路月瑶又道：“你爷爷说了，要办个小型的宴会，把你介绍给所有的亲戚朋友。”为了防止儿子推脱，她又加了一句：“来的都是你爷爷的战友，你有什么朋友也全部带来，不许临阵逃脱！”
　　林逸秋无奈只能应承下来。
　　又是一个周末，林逸秋带着刘季年来到周家老宅蹭饭。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周宅。
　　周保国幼年只是京城柳家的长工，却在柳家家庭败落以后娶到了当家的大小姐，侥幸挤进来上流社会。后来改朝换代，战乱不断，他跟着上头一起打天下，建国以后才买下了这个四合院。
　　这个四合院据说是前朝某个三品大员的宅子，是个占地三亩左右的四进大房子，共有大大小小三十几间屋子，还有三个小花园错落其中，房内均由青砖铺就，建有火炕，窗花皆是蝙蝠石榴等吉祥纹样，就连地上的鹅卵石都是淘洗过的光滑石子，看地段最少也得是三环以内。
　　三环以内的四合院，林逸秋做梦都不敢想，自己居然就这么暴富了！
　　林逸秋的房间还是安排在出生以后就住的那个房间。他住主屋，边上有两间厢房，分别改成了书房和盥洗室还有小厨房。屋内都是中式的老家具，花园里一草一木全然保留了前朝的风味，丝毫没有变动过。
　　林逸秋也见到了张东山记忆里的紫藤花，九月并不是紫藤花开的季节，但它的绿叶却依旧郁郁葱葱，可以想象开花的季节该有多美。
　　林逸秋逛了一圈，实在是挑不出不满意的地方：“这房子真好。”
　　刘季年立刻表态：“那咱们也买一套。”
　　像这样的四合院，京城其实有不少，但大多已经征用为了政府的办公地点，所以可以算得上是有市无价。
　　林逸秋搓了搓手，神秘兮兮地告诉刘季年：“不用，你多买些三环以内的房子，以后有大用。”
　　刘季年自然无不听从。
　　周保国出生年岁不详，建国以后就把国庆节当成了自己的生日。今年的十月一日是他九十大寿。
　　在参加完阅兵仪式的当晚，周保国就把一众老友和亲朋邀请到了家里。
　　周宅从影壁到主屋，断断续续地排了有十几桌。
　　夜幕降临，男女老少，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周中华夫妇带着林逸秋到处社交，一圈子下来人都快累瘫了。
　　趁着众人不注意，林逸秋偷偷溜了去小花园透气，却不想一转身撞到了一个人。
　　夜色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温同志？”
　　此人不就是苦情男二号温柏霖嘛？
　　也对，温家跟陆家都是军人世家，会受到要邀请也不足为奇。
　　说起来，他也有阵子没看见原文男女主角了。
　　温柏霖此番受命前来，就是为了跟周家幼子搭上关系，谁知道对方竟然是他认识的。
　　他赶紧跟林逸秋打招呼：“林队长，啊不，现在应该喊你周同志了。”
　　林逸秋摆了摆手：“喊什么都行，我没改名。对了，怎么没有看见陆雪？”
　　温柏霖跟他解释：“陆伯伯跟陆伯母也来了，但是陆雪没来。”
　　林逸秋体内的八卦之魂突然就冒了出来：“哦，你们怎么样了？”
　　温柏霖没想到他这一番心思早已被他人知晓，只能苦笑着说：“他们准备毕业就结婚了。”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逸秋拍了拍温柏霖的肩膀，劝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人家原本就是官配cp。
　　林逸秋跟温柏霖攀谈一番以后，只能再度无奈地回到宴席上。
　　此刻路月瑶身旁围了一圈家属，见林逸秋回来纷纷激动起来。
　　一位中年美妇人赶紧把儿子拉到了人群里：“柏霖，你跑哪里去了？”
　　训斥完儿子，美妇又赶紧讨巧地凑到林逸秋身前：“周少，我们柏霖跟你年纪差不多，以后可得好好带带这呆小子。”
　　林逸秋一听知道，这位应该是温柏霖的母亲。
　　“你竟然是周家公子？”
　　“这不可能！”
　　林逸秋寻声望去——
　　哦，他当是谁呢？
　　不就是之前在军区大院嘲讽陆雪跟自己的那位……陆家继母吗？
　　陆军不解地问妻子：“你们认识？”
　　宁洁和陆霜早已满头冷汗，尤其是宁洁，就一分钟前她还打着把女儿介绍给周家公子认识的主意呢。
　　宁洁强笑道：“呃……不，不认识。”
　　林逸秋却突然开口说：“说起来挺巧，我跟柏霖陆雪是在一块儿插队的知青。”
　　“真的吗？”陆军一脸高兴，他今天好不容易托关系来到老首长的家宴，此刻又听说女儿跟周家公子认识，等于关系又进了一步。
　　林逸秋幽幽道：“我跟尊夫人也认识……不过尊夫人层次更高，想来是不记得我了。”
　　温柏霖在一旁憋笑：“噗——”
　　他自小就认识宁洁，稍微一动脑子就已然脑补出两人之间定是起了什么龃龉。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军哪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刚刚的喜悦已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满脸的尴尬。
　　林逸秋偷偷附到路月瑶耳边把两个人的矛盾说了出来。
　　路月瑶越听脸上越冷，她是年纪大了，但还没老到那个地步，当即便横眉冷对地三人下了逐客令。
　　最终陆军只能带着妻子和继女灰溜溜地离开了宴会。
　　宴会进行到中段，周保国上台发表了讲话，随后把林逸秋正式介绍给了所有人。
　　周保国找到了失散二十年的孙子，这件事其实早就在京城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可毕竟百闻不如一见，谁知道这外来的孙子是真是假，是好是坏。
　　可今日一见，嚯，这气度，这长相，这不活脱脱就是周家人嘛！听说今年才21岁，还是第一届考上北外的高材生呢！家里有女儿的，心思都活泛开了。
　　周中华夫妇高兴得脸都笑僵了，到处应付上来打探的人家。
　　他们这儿子可太优秀了！
　　1978年年底，滇省一位女知青难产，母子双亡。这件事成为知青大规模返乡的爆发点，此消息一出，全国舆论一片哗然。
　　国家开始正式处理知青返城安排工作等一应系列，历经20余年的城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结束。
　　寒假来临，林逸秋跟周家商量好今年过年要回吴县老家，他要正式把张东山介绍给林家人，周中华夫妇虽然不舍却也表示理解。
　　林逸秋掰了掰手指头，从74年去东北插队到79年春节，算起来自己已经有四年多没回老家了，虽然期间常有书信电报来往，但见不上面总是真的。
　　只是回吴县之前，他还得去一趟刘家村善后一些事情。


第192章 刘家村
　　1979年新年悄然而至,刘小昌等人留守京城至味斋，林逸秋跟刘季年坐上了前往黑省的列车。
　　跟来京城时一样，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再加上大巴车又是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到达刘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二中午了。
　　林逸秋感慨道：“得亏修了这条路,不然牛车加拖拉机又得好久。”
　　林队长和小刘村长回来了！
　　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入队里的千家万户，所有人都欢欣雀跃地迎了出来。
　　“林队长，你可算是回来了！”
　　“村长，我们好想你！”
　　“林同志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你是不是傻？人林队长不得读书吗？”
　　林逸秋笑着跟他们一一打着招呼,然后回应着各式各样的问题。
　　在他离开的一年时间里，村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化了很多。
　　林逸秋跟刘季年踩着皑皑的白雪先去了一趟知青所。
　　知青返程文件下达以后,刘家村知青所的知青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往日热闹非凡的知青所，如今也多了几分瑟索。
　　林逸秋用手一一抚摸过以前睡过的炕，然后是开过会议的桌子,桌面上的书籍。又来到大家聚集在一起玩闹的小食堂，这里已经没有那些长桌长椅，厨房里的空旷的灶台显示这里已很久没有人开火了。
　　曾经发生的一切恍如隔世——
　　以前，他吃不下这里的食物，厌烦男宿舍的打鼾声,唯恐自己与他们沦落到一起，想尽办法逃避农活,费尽心机进了生产队……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当年的自己是如此稚嫩又可笑,而这样的生活竟还有几分怀念。
　　刘季年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出言安慰道：“以后有机会咱们还可以回来看看。”
　　林逸秋面色稍霁，他正欲开口说话,却被外面跑进来的男人打断了。
　　林逸秋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身雪花的男人，错愕道：“东山？”
　　一年没见，对方黑了也壮实了。
　　张东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林队长刘村长，你们回来啦！”
　　“东山，好久不见，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从你拍了电报说要回来，大伙儿就天天都在盼你们呢，刚刚我一听到村里有人念，就知道绝对是你们回来了，而且队长肯定会来知青所。”
　　“大家伙儿人呢？都走了吗？”林逸秋期冀地问。
　　“大部分都走了，不过也有人留下来了。”
　　“怎么说？”
　　“嘿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这次回刘家村，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吧。”
　　“理解理解，还没谢谢你……”张东山挠了挠头，懊恼道：“就那个人贩子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你都知道啦？这事儿哪用得着你来报答。”
　　张东山不知事情前因后果，仔细算起来，他们两家还不知道谁亏欠谁呢。
　　林逸秋心想：这笔账既然算不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一家子好好的，日子越过越好，那才是正经。
　　“我们一早就都知道了，刘家村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消息闭塞的小村子了。”说到这些，张东山的脸上便有些眉飞色舞。
　　接着他又说：“我去买点熟食，晚点咱们跟宋队长还有队长副队长他们几个好好吃一顿。”
　　林逸秋正想说别忙活，张东山就兴致勃勃地出门张罗去了。
　　刘季年拦了拦林逸秋说：“算了，让他去吧，横竖家里什么也没有。”
　　家？
　　对了，他应该跟刘季年回家住去。
　　林逸秋笑吟吟地说：“走，咱们回自己的房子里看看去。”
　　在回去的路上，林逸秋撞见了一群拿着各种家什的妇女。
　　林逸秋意外道：“朴婶子？张婶子？”
　　为首的朴婶子笑得格外开朗：“刚刚听说你们回来，想着你们家里应该没什么柴火，就让阿杰送点柴火过来。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都是我们自己筹资的，林队长可不要嫌弃啊。”
　　刘季年离开之前曾特地让朴婶子帮忙照看一下房子，但他却还是十分感动对方此刻的举动。
　　两人对视一眼，林逸秋赶紧道：“怎么会？快请进来——”
　　朴婶子连着其他几个妇女同志拿着干净的锅碗瓢盆和今年新弹的棉花被进了屋。
　　“太客气了。”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大家一面谈笑风生，一面帮着林逸秋和刘季年清理院落，很快房子就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一眨眼，又是一年过去了……”
　　“可不是，这一年村子里发生了不少事儿呢！”
　　“那我倒是不知道了，几位婶子说来听听。”
　　刚刚还聊得正在兴头上的几个妇女，此刻都有些面面相觑，似乎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是朴婶子跟刘季年林逸秋最是熟络，所以率先开了口：“季年啊，你三哥他结婚了。”
　　林逸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结婚了？”
　　刘叔年结婚了？他不是跟张欣分手了吗？是又复合了还是有了新对象？他们居然半点都不知道。
　　林逸秋觉得很惊讶，但刘季年却面无异色，好像这是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
　　朴婶子似乎是猜到了两人对此事真的一无所知，所以特地来告诉他们的。她对这俩年轻人都很喜欢。林逸秋就别说了，救了自己小儿子的命，还办了个食品厂让当家的做了厂长，又让大女儿去京城读书，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刘季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一直是把他当成子侄来看待的。所以心里更加看不上蒋凤英那作态，此刻把这事情说了，心里也舒坦了。
　　朴婶子摆了摆手：“哎呀，不好说，都是一通烂账。”
　　但林逸秋今天还非得刨根问底了。
　　朴婶子脸上摆出很不屑的态度：“那姑娘厉害得很，一嫁过来就家里所有的东西一把抓，蒋凤英跟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仲年跟她关系也不好，半年前去了城里再也没回来过。”
　　林逸秋心里却觉得好笑，之前张同志来刘家村受了多大的屈辱，人家愣是没看上。果然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蒋凤英千挑万选这个儿媳妇，以后也有福了。
　　但他面上却一脸担忧：“是吗？”
　　朴婶子还真被糊弄过去了，以为林逸秋跟刘季年要插手这档子事儿，赶紧劝阻道：“你俩才刚回来，可千万别回去，平白惹了一身骚。”
　　林逸秋诚恳道：“知道啦，谢谢你婶子。”
　　朴婶子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似的，欣慰地对这两人说：“你们知道就好，晚点上我家吃饭去。”
　　把朴婶子一干人等送走以后，林逸秋跟刘季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季年如释重负地笑了：“噗——”
　　林逸秋问他：“你笑什么？”
　　刘季年抬眼望他，眼里闪着光：“只是突然觉得很好笑。谢谢你，逸秋。”
　　林逸秋更加迷糊，这是气傻了吗？
　　他上前一步，疑惑地问：“谢我？”
　　刘季年把人捞进怀里，把头埋在林逸秋肩膀上，重重地吸了一口小知青身上的香味：“嗯，谢你。”
　　“我笑是因为佩服大哥的先见之明。这一家子果然不好沾染，我能离得远远的，真好。”
　　林逸秋安慰地拍了拍刘季年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刻的刘家确实是有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刘萍萍午休结束，正要收拾着东西要去上工。
　　刘家新过门的媳妇马国芳插着手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斜眼望着刘萍萍拿着饭盒要出门，嘴上一点不饶人：“哟，大姐最近胃口蛮好的嘛，吃一份还要带一份走。”
　　刘萍萍对这个弟妹也是烦不甚烦，但也懒得跟她计较，毕竟她娘大部分时候还是站这个能给她生孙子的儿媳妇那边。
　　马国芳见对方不回嘴，心里有些得意，嘴上更是不阴不阳道：“家里的粮食是多到吃不完嘛，还能往外带出去糟践呢！”
　　刘萍萍睨了她一眼：“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马国芳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气炸了，口不择言地说：“谁家闺女三十多了还不嫁人，赖在家里吃喝，你还好意思带给别的野男人吃？”
　　刘萍萍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她指着马国芳的鼻子就骂：“什么野男人？那是我同事。而且我有正经工作，还给爹娘钱，我凭什么不能吃喝？你嫁过来为这个家里赚一分钱吗？”
　　马国芳无言以对，气得直喘粗气：“你——”
　　别的不说，刘萍萍这骂人的本事倒是遗传了蒋凤英十成十的，她看准机会乘胜追击，又出言讽刺道：“你有时间管我给谁送饭，还不如好好管管我弟弟，他在市机械厂上班，那里的女工可不少……你知道的，我弟弟本来也没看上你。”
　　说完，刘萍萍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就要出门，马国芳则气得瘫倒在地。
　　她想起往事，心里一丝一丝抽痛。
　　想当初媒婆告诉她，刘家兄弟少，一个大哥是烈士，一个二哥在生产队，还有个大姑姐没结婚，但是也有正经工作，家里的叔叔是生产队队长，堂妹是生产队副队长，关键是相亲对象本人是机械厂的工人。
　　她家世世代代都是面朝黑土背朝天的农民，居然工人愿意跟她在一起，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去城里生活，变成城市户口，吃上供应粮？
　　她们家收了彩礼，自己便满心欢喜地嫁了过来。结果结婚以后才发现，这个家里真的哪哪都是坑。
　　烈士大哥留下的宅子没她的份，生产队的二哥是个傻子，而且只是个看仓库的。没结婚的大姑姐其实是小弟的亲妈。最关键的是，所谓的工人丈夫，是个彻彻底底的缩头乌龟，只要自己跟婆婆有矛盾，他就躲在房里不出声，现在更好了，撂下自己跑城里去了。这对公婆也不是好相处的，好吃懒做不说，也根本不给自己任何钱财花销的，她于这个家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生孩子工具。
　　林逸秋刚进门，就看了一场好戏。
　　马国芳看见有人来，立刻收拾了一下站起身问道：“你是谁？”
　　林逸秋听了刚刚那场骂战，便猜到了对方是何人，准备自我介绍：“我是林……”
　　而此时去而复返的刘萍萍看见林逸秋过来，激动地喊道：“队长！哎呀，您可算是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把马国芳挤到一边，把林逸秋盛情邀请了进去。
　　进屋以后，刘萍萍更是百般殷勤。林逸秋也不想跟她绕弯子，先是夸奖了一下对方这些年的成绩，接着就跟她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刘萍萍听完，险些把手里的杯子摔了：“您要把那店铺卖了？”
　　林逸秋：“是啊，不然我不远万里回刘家村干嘛？萍萍姐，我以后也不会留在刘家村发展的，希望你可以理解……所有的设备我都准备带回京城，不能带走的我就折价卖了或者送给老乡也行。”
　　刘萍萍怅然若失道：“那您是不打算聘用我了吗？”毕竟她刚刚还跟弟妹撂下狠话，说自己有正经工作呢。
　　林逸秋安慰她说：“你在照相馆做的时间也挺久的了，做得也一直蛮好的，我会给你一笔补偿。”
　　刘萍萍摇了摇头：“我不要补偿……我不要补偿……”
　　林逸秋洗耳恭听：“嗯？”
　　踌躇了一会儿，刘萍萍舔了舔嘴唇，最终下定决心道：“我能不能把那店铺盘下来，我想自己干。”
　　林逸秋挑了挑眉：“哦？”
　　“咱们详细说说？”
　　冬天的夜晚，天总是黑得很快。
　　但今日知青所却灯火通明，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灯火通明。
　　林逸秋抬头看着从屋顶垂落下来的电灯泡，嘴上止不住地赞叹：“不错不错，很亮堂，这有了灯有了电就是不一样。”
　　刘家村和王家屯是整个坪子沟为数不多全村稳定供电的村落，由此可见刘大斌这个队长做得是真好。
　　李健康是为数不多留下来的知青之一，他跟张东山对视一眼，坏笑道：“何止呢？咱们队里的教育做的也不错。”
　　林逸秋想到他离开前，学校才刚刚办起来，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了成绩。
　　林逸秋暗自欣慰：“一会儿等宋校长来了，我可得好好盘问盘问他。”
　　李健康几人笑得更大声了。
　　林逸秋一脸好奇：“咋了，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正说着，宋国庆跟着刘秀华前后脚地就进来了，宋国庆笑眯眯地说：“是我们来晚了。”
　　林逸秋跟刘季年双脸震惊，等等——
　　这俩人什么时候凑一块去了？


第193章 回乡
　　林逸秋跟刘季年双双震惊,但其他人却一副早就知晓的表情。
　　林逸秋把张东山的话前后一联系，拍手道：“好家伙，合着你们几个早就知道了是吧？”
　　“也不怪他们,是我让他们保密的。”
　　一向胆大肆意的刘秀华见大家脸上都是浓浓的调侃意味,难得露出了羞怯的表情,看得林逸秋啧啧称奇。
　　经过一番盘问，林逸秋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十二分队考上五个大学生，导致红河小学和红河中学声名远播,不得不扩大招生。就连不少市里的家长都认定这个小村子一定是师资力量雄厚，准备把孩子送过来读书。
　　为此队里特地开了大会,准备再建两栋新的宿舍楼来安置新学生。
　　由于资金有限,刘大斌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最信任的女儿，由她负责跟学校工作人员接洽。于是刘秀华跟宋国庆便多了很多工作上的接触，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居然产生了感情。
　　在场所有人，只有刘季年是跟刘秀华关系最亲的堂弟，所以宋国庆対着他郑重许诺说：“你放心，我知道我比秀华大不少，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保证,我一定会珍惜她，照顾她。”
　　林逸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宋国庆的发言,以一副娘家人的口吻说：“发誓的话就别说了，我们可只看行动。”
　　刘季年也点头应是：“你要是敢対我姐不好,我就是在天涯海角也要连夜赶回来。”
　　刘秀华知道两人说的都是真心话,心里又喜又羞，赶紧解释道：“老宋是什么人,你俩还不知道嘛。再说了，真要走到离婚那一步，不用你们帮我，我自己就能揍他。”
　　最后一句话隐隐带了点威胁，宋国庆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被迫露出惨兮兮的表情皱着眉头嚷嚷：“呸呸呸，咱俩还没领证呢，能不能盼点好的！”
　　众人皆被逗得乐开了花。
　　刘秀华対林逸秋跟刘季年说：“知道你俩要回来，我们特地把婚礼就定在一周后，准备办了酒席再打申请。你们可以喝杯喜酒再走吗？”
　　林逸秋立刻答应了下来：“那必须的，国庆哥还是我们知青里第一个跟当地老乡结婚的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那咱们可得好好吃一顿。”
　　宋国庆这下高兴了，拍了拍林逸秋的肩膀：“好兄弟！”
　　晚餐过后，林逸秋跟刘季年正准备回去，离开之前刘秀华突然叫住了刘季年。
　　姐弟俩凑一边说话去了，林逸秋也把宋国庆拉一边聊起了这一年村里的变化。等大家各自都说的差不多了，两个人这才起身回家去。
　　走在路上，林逸秋问刘季年：“你们姐弟俩都说啥了？”
　　刘季年想了想，还是坦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跟我道歉了。”
　　林逸秋略带疑惑：“嗯？”
　　刘季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以前有点小矛盾，不过现在都没了。”
　　林逸秋心领神会，便也没再多问。
　　因为多了一个行程，张东山回江省认亲这件事只能暂缓。
　　林逸秋本来以为刘季年的家人都不会出现呢，结果刚放出要走的风声，蒋凤英就带着刘大庆和刘萍萍一块儿上门了。
　　蒋凤英还记着林逸秋给刘仲年安排到生产队去这件事，心下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人，开门见山地就说：“林队长，我听说你想把店铺卖给我家萍萍，这萍萍也在照相馆做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这五百块的转让费能不能便宜一点？”
　　林逸秋都快被她这厚脸皮惊呆了，刘萍萍做多做少，他都是给工资的，怎么就上升到功劳苦劳这一套了？
　　林逸秋心下有了主意，面上却笑得愈发开怀，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林逸秋准备整人的预兆。
　　“确实，萍萍姐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把照相馆料理的很好，称得上一句劳苦功高，所以我说了嘛，给她补偿三个月的工资，你们也别客气，咱们谁跟谁呐。”
　　蒋凤英听了前半句话，还一脸喜色，听到林逸秋所说的补偿，立刻就拉下了脸。这三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转让费可是好几百呢！
　　“哎呀，林队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那个转让费，那个……”
　　“等等，我先纠正一下，首先不是我想卖给萍萍姐，是她主动提议想买。其次，我的转让费是两百块钱，店铺里有一系列的化妆品桌椅道具摆设等等折旧后是三百块钱。童叟无欺，货真价实。更何况那间旧屋子我还花了钱装修，如果你们不要——”
　　林逸秋故意拖长了最后一句话，刘萍萍果然急了，着急忙慌地就保证：“没有不要，没有不要！”
　　蒋凤英狠狠瞪了一眼沉不住气的女儿，刘大庆见状则赶紧赔笑道：“林队长你误会了，店铺我们是要的，就是这个钱一时半会儿，那个凑不上……”
　　其实这五百块他们还是拿得出来的，这些年靠着大儿子的抚恤费和几个儿子的补贴，刘氏夫妇勉强有些积蓄。可真要一次性拿出五百块，那対刘家来说，真算得上伤筋动骨了。横竖人马上就要走了，先给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还不还得上，再另说吧。总之，先哄着把铺面要到手再说。
　　没错，刘家人打着正是赖账的主意。
　　而林逸秋又岂会不知？
　　刘季年在一边冷眼旁观，要不是小知青提前告知不让他插手，这一家三口早就被他赶出去了。
　　林逸秋点了点头：“理解理解。”
　　刘家三人脸上一喜，可林逸秋接下来一句话，又直接把人心情打落谷底：“既然这样，咱也不用为难了，最近不少想做小生意的联系我，我直接该折旧的折旧，该转让的转让。过几天我们就要回江省了，这一去怕是不知道要多少年会回来……”
　　蒋凤英暗暗啐了一口：这林队长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呢？
　　接下来三人无论怎么说和，林逸秋都是一副“我理解但我不懂”的无辜神情。
　　刘大庆夫妇确实是个喜欢占便宜的主儿，刘家村的村民们大都实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还头一回碰见林逸秋这么难缠的软钉子。这一拳打过去，就跟落在棉花里似的，不疼不痒。可碍于他的身份，又不好撕破脸皮。
　　最终，刘家三人还是灰溜溜地回去了。
　　一九七九年农历正月初九，宜嫁娶。
　　吸取了王根生嫁女的教训，宋国庆和刘秀华的婚礼办得既简单又朴实，两个人的新房就定在了刚刚建成的新学校宿舍里。
　　刘秀华向来是个胆大明朗的姑娘，除了那天坦白的时候比较害羞，婚礼上也是一如既然地飒爽，逢人就跟人敬酒碰杯，宋国庆倒是小媳妇似的护在她身后，搞得跟他嫁过来似的。
　　有人问刘秀华结婚没有新房子委不委屈？
　　刘秀华却淡淡地回怼道：“我跟老宋是革命友谊发展成的夫妻，我们两人的结合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十二支队，有那建婚房的钱还不如拿出来多资助一个学生。”
　　问话的人被反将了一军，闹了好大个没脸。
　　林逸秋在一旁听着，笑着推了推刘季年：“你姐思想觉悟真高。”
　　刘季年露出淡淡的笑意：“嗯。”
　　刘大斌夫妇为大女儿的婚事愁了许多年，这次女儿终于嫁人了，高兴得是眼不见牙。夫妻俩过来敬酒的时候，还特地跟刘季年多喝了几杯，以往的那些恩恩怨怨，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婚礼过后，张东山就准备收拾东西跟林逸秋一起南下。
　　离开这天，刘萍萍一个人跑来送行，递给了林逸秋一个信封。
　　林逸秋摸了摸，确实是鼓鼓囊囊的一包钱，两人立刻拟定了租赁合同。
　　刘萍萍神色复杂地対刘季年说道：“以后你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吧，爹娘那块就我跟叔年来吧，小钊我会好好照顾他长大的。”
　　刘季年既没有回好，也没有回不好。
　　他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这个地方了。
　　林逸秋故意上前捏了捏他的手，结果被刘季年反手握住，再也松不开。
　　林逸秋三人上车的最后一瞬间，他看见刘氏夫妇从远处跑来，蒋凤英直接跟刘萍萍当着众人的面就闹了起来。
　　远远的，还能听到一些声响——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这可是五百块……”
　　“这是你娘老子的棺材本，你知道吗……”
　　林逸秋转手把塞钱的信封递给了刘季年。
　　刘季年露出疑惑的神色：“？”
　　林逸秋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上交媳妇的家用。”
　　刘季年把这个词来回念了几遍，最后意味深长道：“我？媳妇？”
　　林逸秋不敢继续戏弄他，一脸正色道：“这个照相馆也就那対瓷瓶值点钱，我打算孝敬给我老爹，还有就是我的宝贝相机，这钱都给你，就当是补偿你这些年给他们的付出了。”
　　刘季年会心一笑，手却把人揽得更紧了。
　　这么好的対象，他可得握紧了。
　　三人连夜买了火车票，直到江省苏市，然后继续转车到吴县，索性林家就在市里，不需要再转别的交通工具。
　　等真正到达目的地，已经是正月十四了。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门口，简直是恍如隔世。
　　林逸秋心想：原来还真有近乡情更怯这一说。
　　他上前敲了敲门，可惜没人应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开门。
　　奇怪，人都不在家吗？
　　这时，隔壁走出来了一位妇人：“哎呀，谁在这里敲门啊？”
　　林逸秋问声望去，惊喜地打招呼：“周婶娘，我是林逸秋啊！”
　　周翠萍仔细把人打量一圈，目光在张东山和刘季年身上稍作徘徊，然后才定格在林逸秋脸上，她神采飞扬地冲着屋内喊：“老韩，逸秋回来了！”
　　“哎呀，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爹娘念你念得我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这些年您身体可好啊？”
　　“好好啊，这两年比以前的日子好过多咯。”
　　“対了，我爸妈怎么不在家，我敲了好久的门啊。”
　　“哎呀，坏事儿了，这两个真的是，他们搬家了啊，没告诉你吗？”
　　林逸秋哭笑不得，原来是闹了个大乌龙。
　　周翠萍赶紧招呼说：“你跟你朋友赶紧上我家来坐坐，我去外边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林逸秋摆摆手说：“谢谢，不用麻烦了。”
　　好在他有家里的钥匙，于是林逸秋率先打开了大门，让刘季年跟张东山把行李放进去。
　　屋内的陈设还跟之前林逸秋走之前一样，只是家具都搬得差不多了，显得更大更空旷一些。
　　张东山看着这个陌生的家，心里涌起阵阵暖流。
　　这里就是他的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么好的房子，他还从来没住过呢。
　　也不知道爹娘人怎么样，会不会接受他这个二十年没见的儿子……
　　还没见着面呢，张东山先一步怀疑自身起来。
　　林逸秋搬来仅剩的椅子给两个人坐，又去邻居家借了煤球和炉子烧了点热水。
　　张东山看他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不禁露出羡慕的眼神，他看出来林逸秋跟周围邻居关系都极好，就是不知道自己以后生活在这里，人家会用什么目光看待他……
　　“将就休息一下吧。周婶娘是个勤快人，我爸妈听到消息肯定一会儿就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三人喝茶没多久，大门就被敲开了。
　　率先进来的就是林家大哥林逸海，接着是抱着孙女的张秀芳和林常来，然后就是林春妮林冬妮崔向红三人。


第194章 认亲
　　几年没见,林冬妮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挑矫健的少女，一见到林逸秋就扑上去，脆声喊道：“小哥,你可终于回来了。”
　　林逸秋笑着胡噜了一把她的脑袋：“冬妮长大了。”
　　张秀芳赶紧道：“快别冲撞了你哥,把东西放下再说。”
　　林逸秋对着林逸海夫妇和林春妮喊了一句：“大哥、二姐、嫂子。”
　　三人连声应是,林逸海上前跟林逸秋拥抱了一下，然后称赞道：“长高了，也黑了。”
　　林逸秋嘿嘿一笑：“是结实了才对。”
　　崔向红赶紧催着小女儿下来走路，教她喊人。
　　小小的林嘉言紧紧抱住崔向红的大腿,羞怯地抬头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三个男人，不敢说话。
　　崔向红不好意思地对林逸秋说：“这丫头都被我惯坏了。”
　　接着,众人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挪向林逸秋以外的人,她们先是在刘季年身上稍作停留，然后马上就移到了一旁张东山的脸上。
　　没办法，他跟林逸海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活脱脱就是亲兄弟。
　　张秀芳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走张东山面前，一把拉过对方的手：“你就是东山吧。”
　　张东山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中年妇人，又通过刚刚林逸秋的对话，对她的身份也有了猜测。他又看了一眼林逸秋,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林逸秋想象中的母子相认泣不成声的情节并没有发生。
　　这几年张秀芳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心理建设，才能在此刻支撑住自己,她专注地凝视着张东山的面庞许久之后，才用嘶哑干涩的声音缓缓说道：“东山,我、我是你妈妈,你还记得妈妈吗？”
　　林常来也紧张地接上去说：“我是爸爸，你对我肯定是没印象了……”
　　张东山僵硬在原地,迟迟没有说话。他被拐走的时候才一岁多一点，对亲生父母毫无印象了。
　　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林逸秋不着痕迹地擦了一下眼角，面带笑容地站了出来：“爸妈，我来介绍一下——”
　　“这是我朋友刘季年，之前在信里跟你们提过的。在刘家村的时候，多亏了他照顾我，这次特地带他来咱们南方过年的。
　　林父林母接收到信号，赶紧上前跟刘季年握了握手：“知道知道。哎呀，这小伙子真的是又高又俊。”
　　刘季年此刻也是紧张得不行，他不是第一次受到别人的夸奖，以前他可以沉默以对，这次却不行，因为这次夸他的人，是从小把林逸秋拉扯长大的养父母。他赶紧把买的东北特产还有刘家村食品厂的糕点一一拿出来。
　　“哎呦，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呢！”
　　“都是我们村食品厂的特产，不值什么钱。”
　　林逸秋在一旁偷笑地看着局促的刘季年，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刘季年只能无奈应对。
　　众人开始说说笑笑，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张秀芳趁热打铁招呼道：“你们奔波了一路肯定累坏了，都别站着了，大家坐下说话。”
　　林常来找了一张折叠桌，又去邻居家再借了几把椅子。
　　林冬妮把带来的大包小包一一拆开放在桌上，竟然是一桌热乎乎的菜。
　　“这鸡娘都快煨了三天了，小哥要是再不回来，汤都要烧干了！”
　　林冬妮的童言稚语引得林家一大家子哈哈大笑。
　　眼看气氛缓和，林逸秋跟张东山介绍说：“这是爸妈，这是大哥大嫂侄女，这是二姐，这是小妹，还有……还有一个三姐。”
　　林逸秋暗忖：“少了个林夏妮，看来她还是没有搬回来。”
　　林父林母既期盼又紧张地再次看向张东山。
　　这次张东山克服了心理压力，毫无负担地喊了出来：
　　“爸、妈——”
　　“大哥、大嫂——”
　　“二姐——”
　　“小妹——”
　　林父林母欣慰地热泪盈眶，连连说：“好好好，回来就好。”
　　张秀芳生怕张东山误会，赶紧对他解释：“你三姐她、她暂时不在我们身边，不是故意不来见你的。总之，你能回来，妈真的、真的……”
　　林逸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张秀芳转而握住心疼道：“你的手也太冷了。你们这一路上冻坏了吧，大海，赶紧把炉子拿进来，再去泡三个热水袋。”
　　林逸海得到指令就要去做，林逸秋连忙把他拦住：“都别忙活了，大家赶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餐桌上，张东山第一次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是娘对不住你，当年要是我没有睡着，要是我努力多找几个街道，你可能就不会丢了……”
　　“这些年，我常常梦见那天的事情，我努力地追你找你，可是总是抓不住你……”
　　这一次张东山的安慰脱口而出：“妈，一切都过去了。”
　　有了张东山的鼓励，张秀芳开始努力回忆当年的情形：“当年周家惹了大麻烦，家里的佣人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做事也心不在焉。逸秋身子骨弱，夜里总是啼哭不止，我一个人昼夜颠倒地照看你们两个……那天下午逸秋睡着了，我把他放在院子里晒太阳，自己靠着廊柱眯了一会儿，我让其他人看住你的，却忘记你已经会走路了……我也没想到，就打了个盹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我发了疯地到处找你，可是周家附近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那时风声紧，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个目击证人都没有。我绕过一个又一个巷子，却始终没有找到你……”
　　林家人沉默了，他们从年前得知小弟不是亲生的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到当事人口述当年的实情。
　　林常来难以想象这些年妻子承受了多大的痛楚和折磨，还要把自己伪装成没事人一样操持着整个家，而粗神经的他始终没有察觉。
　　林逸秋赶紧劝道：“妈，这不能怪你啊，谁能想到治安那么好的周宅附近还能有人贩子啊？”
　　张东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啊，是我自己偷跑出去玩的，怎么能怪您呢？”
　　“不，你们不懂，如果那时候我再谨慎一点，你就不会丢了……”
　　林常来上前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张秀芳从丈夫的眼里看见了歉意和鼓励，丝毫没有埋怨，她心里一热，才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去京城警察局报警，可人微言轻，始终没有警察料理这桩案件，一直到我回来以后遇见三老爷，也就是逸秋他爹，他知道了这件事，赶紧发动所有认识的人去找你……之后的几天我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直到警察局带来你的尸体……尸体已经腐烂很久了，仅从穿着打扮上看，我就知道这不是我的儿子，可是当时的警察局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三老爷怕我没法跟家里交代，加上需要我暂时抚养你，才把你忍痛交给我的。逸秋，你别怪你爸，他是最疼你的，也是最舍不得你的。”
　　林逸秋自然明白，于是连连点头。
　　张秀芳自嘲了一句：“我把逸秋带回家以后，开始还庆幸自己居然蒙混了过去。因为分开太久，也一直都没人发现孩子被换了，后来我就给逸秋改了名字。我怕被你们爷奶发现我把他们唯一健全的孙子弄丢了，就想努力再生一个，这才有了冬妮……”
　　林常来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渊源，忍不住给自己辩解：“其实这些年我也不是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毕竟逸秋跟咱们一家人长得也不太像。”
　　但最终所有人都没有去细究，他们都欠张东山一声抱歉。
　　张东山倒是毫不介怀，毕竟当年那个情况，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寻一个话都说不连贯的孩子，难于上青天，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张秀芳的做法。
　　张秀芳温言道：“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明天就是元宵了，奶奶要是知道你们回来肯定高兴，咱们全家到乡下去吃饭好吗？”
　　林逸秋：“可以啊，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摸王八蛋了。”
　　北方长大的刘季年和张东山此时还不解其意，但这并不妨碍两个人答应下来。
　　张秀芳说：“我再去炒个菜，逸秋啊，你过来帮我打下手。”
　　林逸秋知道林母估计是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跟自己交代，便跟了出去。
　　母子两人一道来到了花园中搭的厨房里。
　　张秀芳说：“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我也不瞒你了。你还记得你下乡之前我带你去祭拜的无名墓吗？”
　　林逸秋道：“我记得。”
　　那对夫妻的男主人姓路，周母也姓路，两者是什么关系昭然若揭。
　　张秀芳继续说：“那是你舅公舅婆的墓，现在他们也平反了，墓碑你爷奶都找人重修了，去给他们上柱香，以后随时可以带你爹娘来祭拜。”
　　“我多少猜到了一点，还把这事儿跟妈说了一下，她特地让我给你们带一句感谢。”
　　“不说那些虚的，当年要不是路家聘了我做奶娘，又是把我跟东山带去了京城，又给你爷奶安排工作，咱们这一家那么多口人，还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你跟爸不但帮我舅公舅婆收敛了骨殖，还给了我第二条生命，这句感谢是应该的。”说着林逸秋就想给张秀芳行个大礼，养育之恩大于天，他是发自内心地感谢这对夫妻。
　　张秀芳没有受礼，对她来说，林逸秋是吃自己的奶长大的，养了那么多年已经跟亲儿子没任何区别了，她能受自己的孩子的大礼吗？
　　林逸秋又问：“对了，你们怎么搬家了？”
　　张秀芳告诉他说：“这不听说你们要回来，我怕这小屋子住不下，就跟你爸又另外买了一套房，那里更宽敞，嘉嘉跟冬妮都需要独立的房间。”
　　林逸秋微微讶异：“还是买的？”
　　张秀芳含笑着点头，虽然逸秋总是各种表达感激之情，可她又何尝不感激老天爷给了她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呢？
　　“嗯，还好你这些年寄了不少钱回来，不然还真买不起。”
　　“那这边……”
　　“这里就留着给你跟东山还有你朋友一块住吧。”张秀芳轻声补充了一句：“我怕他跟我们住一起不自在。”
　　这个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年头工人都有安置房，另外购置房产很少见，即便一家十几口人挤在一起也是大有人在。都说父母对子女的爱最无私，即便是失散二十多年，林父林母也是很贴心地在为儿子考虑。
　　重新回到餐桌上，大家已经聊开了。话题基本上围绕张东山这些年的经历展开，他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林逸秋是在场唯一知道张东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人，他心知林父林母的内疚，不想徒增他俩的烦恼，只能上前把话茬子接过来，换几个让人开心的话题，顺带逗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侄女。
　　小姑娘已经会说话了，林逸秋稍微都逗弄她几句，两人就熟稔了起来，小嘴跟机关枪似的，丝毫没有刚刚的胆怯。
　　林逸秋兴趣上来，便问崔向红：“嫂子，你们还打算再要吗？”
　　崔向红摇了摇头，她自己就是吃了娘家想要儿子的亏，又有好几个姊妹，她把妹妹们一手带大，并不代表自己也想自己女儿吃一样的苦。
　　“现在国家不是提倡晚生少生嘛，我跟大海商量过了，有嘉嘉一个孩子就够了。”
　　林逸海怕林逸秋不高兴，赶紧解释说：“是啊，这就叫那什么优生优育，把嘉嘉好好培养一下，将来也能跟她小叔一样出息。”
　　林逸秋顺势把话题挪到林逸海身上：“大哥，我听娘说你那修鞋摊子不开了，你跟嫂子最近在忙啥呢？”
　　众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张东山微微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林逸秋一眼。
　　林逸海不好意思道：“娘退下来了，现在向红在服装厂上班。我基本上就在家里带嘉嘉。”
　　林逸秋一脸震惊，好家伙，七十年代全职奶爸啊。
　　林逸海见弟弟这表情，以为自己遭到嫌弃了，赶紧补充说：“你小侄女鼻子灵得很，每次修鞋回来，身上都一股味儿，都不要我抱的，慢慢就不干了。”
　　看来他这个大哥还是个女儿奴来着，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么香香软软的一小坨，换做是他也会做这个决定。
　　林逸秋又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逸海其实也迷茫着：“家里刚刚买了新房，积蓄也所剩无几了，我想先把嘉嘉带到上幼儿园，然后再出去工作。”
　　林逸秋鼓励道：“想法不错，但是嘉嘉上幼儿园不是一转眼的事儿嘛，她都快三岁了。哥，我有个主意，你要不去嫂子厂门口专门摆个摊，就卖些盒饭面食酸辣粉什么的？”
　　崔向红激动地看了一眼林逸海，她知道丈夫一直自责于自己不良于行，待业在家的日子也几乎不太出门，其实她是希望对方多出去走走的：“摆摊？这能行吗？”
　　林逸秋赶紧道：“怎么不能行，你忘啦，咱们国家现在都改革开放了。领导人都说了，咱们要走自己的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现在跟以前那不一样了！”
　　接着林逸秋把自己跟同学办学习班的事情说了，又让刘季年以己为例，讲了不少至味斋的故事，林家人听得津津有味。
　　林逸海也暗自听了进去，心里想着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张秀芳端来了一碟子红烧肉放在张东山面前：“东山啊，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吧。”
　　张东山赶紧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应道：“当然可以。”
　　张秀芳体贴道：“这房子是73年的时候修的，新的很，今天你们将就一晚上，明天妈给你买新家具，保准让你们住的舒舒坦坦的。”
　　张东山受宠若惊，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麻烦了，我、我不挑的……”
　　眼看张秀芳眼里盛满了失落，张东山最终还是松了口：“谢谢爸，谢谢妈。”
　　这一声声爸一声声妈，喊得张秀芳再度红了眼眶：她的好儿子，以后一家人可再也不要分开了。
　　第二天一早，林家一家人就启程前往乡下。为了更好地欣赏风景，林常来特地花了大钱租了一艘大船。
　　刘季年跟张东山自小生活在内陆，从没看过水系如此发达的村庄，一个个在船舱都里坐不住，蹲到渔夫身边耐心地看他怎么划船。
　　林逸秋挥了挥手，把林冬妮叫了过来。
　　作为哥哥，他还是需要好好开导妹妹的：“今天咋都不说话啊？”
　　林冬妮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小哥，那你以后还是我哥不？”
　　“当然啦！”林逸秋一扬眉：“以后我还是你小哥，不过你又多了一个哥哥疼你，怎么样？”
　　林冬妮高兴地一蹦三尺高，也无意中说出了真心话：“那就好！我生怕你不要我们了！”
　　“什么叫我不要你们了？”
　　林冬妮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捂住了嘴，仔细观察林逸秋并没恼色以后才说：“我偷偷听爹跟娘说什么周家那么有钱，逸秋会不会不回来了……”
　　林冬妮学得神气十足，倒确实像极了林父会说的话，林逸秋扶额道：“那妈怎么说的？”
　　林冬妮笑道：“娘把爹狠狠骂了一顿！嘿嘿嘿！”
　　林逸秋一行人的到来，对这个小小的村庄来说不啻于惊天霹雳。
　　从下船到林家老宅这段路，就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探查的人，烦不胜烦。乡下民风是淳朴，但是爱管闲事看热闹的人也是真多。林逸秋不希望他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张东山，脸也不自觉地黑了。
　　张秀芳走到林逸秋身旁提醒他：“开心点，今天可是咱们一家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林逸秋一想，确实如此，要是自己全程黑脸，村民又指不定怎么说三道四呢。
　　他忍不住道：“妈，他们这些人是……”
　　张秀芳压低了声音，在林逸秋耳边耳语了几句：“逸秋，妈先跟你道个歉，之前来乡下跟你爷奶说明情况的时候，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从张秀芳那里了解到，他们夫妻俩对外都是实话实说的，林逸秋也非常赞同：“这是应该的，要是扯干儿子这一套，对东山不公平。”
　　等到了林家，那可真是座无虚席。林家没出五服的亲戚都来了，张秀芳娘家也派了不少人过来。
　　因为来之前大家都已经知道张东山才是林家的亲生子，所以看向林逸秋的目光多多少少有些异样。
　　但林逸秋脸皮厚，他才不在意这些。反正到时候他尽管带着刘季年出去玩就是了。
　　林常来把张东山先带到父母面前，又带他认了认几个兄弟姐妹。
　　林爷爷跟林奶奶也是一早得了消息，看见张东山的那一刻，二老都忍不住抱着他痛哭，直呼孙子这些年受苦了，外人看了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走到林常福面前时，对方没控制住，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大哥倒是好福气，没了一个养儿子，又来一个亲儿子。”
　　张东山不知怎么接话，气氛一瞬间尴尬了起来。
　　林逸秋偷偷凑到他耳边说：“他是小叔，不用管他。”
　　张东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谁家还没个混不吝的亲戚了，他养母就有个弟弟，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养母还护得跟心肝宝贝似的。
　　午饭过后，林逸秋被林奶奶偷偷叫到了房里。
　　“奶奶，怎么了？”面对林奶奶，林逸秋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毕竟老人家思想保守，虽然并非自己主观意愿上的错误，但夺了人亲孙子二十年的宠爱也是事实，万一老人家对自己有所苛责倒也是人之常情的。
　　林奶奶睨了他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轻飘飘道：“你也有个怕的时候。”
　　林逸秋一听就明白，这是不怪自己的意思了，于是嬉笑着迎了上去。
　　林奶奶拿了个信封递给他：“喏，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林逸秋拆开一看，居然都是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钱？”
　　“嗯，给你的。”
　　林逸秋厚着脸皮贴上去：“奶奶不会是觉得亏欠我，所以才给我钱吧。”
　　对这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小孙子，林奶奶总是格外包容，她点了点林逸秋的额头：“你倒是想得美，这钱是你大伯给你的。”
　　林逸秋捂着额头：“大伯？”
　　林奶奶提醒道：“你忘啦，73年的时候，你陈伯伯来找乡下找我的事儿了？”
　　林逸秋这才想到当年那件小插曲：“哦~我想起来了，我还给了他十块钱呢！”
　　林奶奶也欣慰道：“是啊，他这几年在南方混得还不错，这钱就是他托我给你的。”
　　林逸秋也不矜持了，赶紧接过手点了点，足足有十张大团结，那就是一百块钱！
　　林逸秋兴奋道：“这钱来得正是时候！”
　　林奶奶忍不住问：“你这小脑袋瓜子，又想什么坏主意呢？”
　　“这怎么能叫坏主意呢？我打算给大哥支一个新摊子，专门卖点吃食。他一个大男人不好一直歇在家里，总得帮嫂子分担一点家庭的重任吧。”林逸秋没说的是，将来国营厂不给力，嫂子下岗，林父林母退休，那一家人基本就会丧失全部收入，倒不如趁着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生意支楞起来。
　　林奶奶面上嗔怪了他几句滑头，心里是既欣慰又感动。她知道逸秋非亲孙以后倒是丝毫没有改变心中对这孩子的疼爱，只是她实在是担心，京城周家那是怎样的破天富贵，这孩子还会认这个家吗？
　　如今看他还能事事为家人打算，只道自己是真的没有看错人，她的孙子还是如从前一般至纯。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哦……”林奶奶搂过林逸秋连呼心肝。
　　林逸秋知道这是林奶奶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吸了吸鼻子：“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一直都是您孙子，永远都是您孙子！”


第195章 大结局
　　林奶奶感慨道：“你倒是个好的,要是你三姐有你一半贴心，我就没那么愁咯。”
　　林逸秋这时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奶奶，三姐去哪了？”
　　林奶奶冷哼了一声：“她是年纪越大主意越大。去年年末居然把工作给辞了,她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铁饭碗。她倒好,拿了钱就去深市了,说是要做生意，你说她长那么大都没出过远门，这就能做生意了？”
　　“说不定会有别的际遇呢。”林逸秋安慰林奶奶，心里想的则是剧情还是按照原轨迹发展了。只是他的突然出现所引发的一系列效应,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林夏妮事业的发展。
　　林奶奶午休，林逸秋就拿着钱去大厅找人。
　　他的到来使得原本欢声笑语的天井,氛围顿时一窒。
　　其他说不上名的亲戚大都回去了,这次剩下的都是林家的近亲和张家来的亲戚。
　　舅家这边主要是舅婆舅公带着几个舅舅舅母跟各自的儿子孙子，林家这边大姑大姑夫这次没来，倒是沈家的表哥表姐带着各自的另一半和孩子们都来了,小姑家双胞胎苏前进苏光明也已经双双结婚了，带着妻子孩子泾渭分明地坐在另一边，苏家小妹去年上半年已经嫁人了……
　　苏前进热情地向林逸秋招手：“逸秋，过来坐。”
　　林逸秋看他们态度一如往昔，心里也松了口气,走上前去问：“聊什么呢？”
　　舅婆王春分突然插嘴道：“我们在聊东山的姓氏呢，他既然回来了,可不就得改成林姓。”
　　张东山尴尬地坐在舅家女眷中间，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张秀芳当着婆家人的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她仍然想以儿子的意志为主,便劝道：“娘，我不是说了嘛，现在改名字哪有那么方便，况且都叫了二十几年了，干脆就这么叫着呗。”
　　王春分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哎呀，干嘛不改啊？难不成东山你还对你养父母有感情？”
　　张东山立马说：“没有的……我既然回来了，肯定是念着这里的。”
　　王春分一拍手：“那不就行了。还有你，你是不是傻，东山要是不改成林姓，以后林家的东西，他不是什么都分不着嘛。”
　　她显然还不知道林老夫妇已经把钱都分光了。
　　王春分素来大嗓门惯了，即便是压低了声音大伙儿还是听见了，弄得众人啼笑皆非。
　　林逸秋好笑道：“我倒是觉得不改也没事，东山姓张，妈也姓张，可不巧了，就当是随母姓又怎么了？”
　　张东山眼前一亮，看林逸秋的眼神跟看救命稻草似的。
　　王春分白了林逸秋一眼，显然是觉得他多管闲事了：“这哪还能随母姓了……”
　　张秀芳立刻表态：“我也觉得不错，说不定这就是东山跟我有缘分，阴错阳差还跟了我的姓。”
　　见大家统一战线，王春分也只能自讨没趣。
　　只见她眼珠子一转，把目光又放回林逸秋身上，声音也不自觉软了几分：“逸秋啊，我听说你娘最近买房子的钱都是你寄回来的？”
　　林逸秋不置可否：“嗯哼。”
　　这是又要耍什么新花招了？
　　说真的，虽然还没到斗智斗勇的地步，但王老太太的心思可真是太好猜了，基本上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了。
　　果然，王春分下一句话就是：“你是个有本事的，看来在京城也混得开，你看看我们张莱，能不能帮他在京城也找个体面的活儿啊？”
　　林逸秋对张东山使了个同情的神色：兄弟，以后这块就交给你了，任重而道远啊。
　　张东山无奈叹了口气。
　　下午，林逸秋带着刘季年单独去给原身的亲生舅公舅婆扫墓。
　　看着修缮一新的坟墓，林逸秋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了。
　　林逸秋对着墓碑振振有词：“舅公舅婆，上次来看你们已经是四年前了。外孙不孝，一直不知道自己身世，也很少过来祭拜你们。我给你们多烧点，在下面也别省着，随便花。”
　　他缓了缓又说道：“舅公舅婆，今天我把对象也带来了。”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他是个男人，他叫刘季年。”
　　刘季年恭敬地在墓前做了自我介绍。
　　林逸秋准备继续说一下两人是如何相知又如何相恋，可转身一想，既然两人在一起已成事实，又何必多说呢，于是又改了口：“我们……就这样吧，反正这辈子我们在一起定了，结果不会更改，这次来就是通知你们一下。”
　　他在坟头恭敬地插了三炷香，看着青烟缓缓上升，仿佛带着话音传到了另一个世界。
　　林逸秋松了口气，刘季年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他的手，似是在安慰。
　　“走吧，下山吧。”
　　元宵以后不久便要开学，林逸秋一家也不能在乡下久留，当天便要离开了。
　　临走之前，桂金枝把林逸秋拉到了厨房，递给了一个大包裹。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给你煮了十个鸡蛋还有一斤糖和一些王八蛋，你不是爱吃这个嘛，都带着路上吃吧。”
　　其实林逸秋也不爱吃什么王八蛋，不过是当年刚穿来的时候，家里实在是没啥可以吃的，但这一片好意他并没有拒绝。
　　“谢谢婶娘，您太客气了。”
　　“诶，不要这么说，当年要不是你反复鼓励林玲林静，她俩也考不上高中了。”
　　林逸秋看见一旁怯懦地躲在厨房门口的两个姑娘，不知不觉她们也长成大姑娘了。
　　“婶娘，无论如何还是要让她们考大学。”
　　“我知道，只要她们争气，砸锅卖铁我也供她们读。”
　　“小叔怎么样了？”
　　“他一直都是老样子，不过爹娘在，他也有个怕的，如今不敢打我了，家里的钱你奶奶都交给我了，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了。”桂金枝话里话外都是松了口气。
　　记忆里那个沧桑憔悴的女人如今反倒是变得鲜活了一些。
　　林逸秋其实有心劝这位婶娘离婚的，但是想到农村离婚，受害者永远是女性那一方，他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林逸秋招了招手，把两个小姑娘叫到身前，又拿了二十块钱，给了她们一人十块：“林玲、林静，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这个钱你们藏着，需要用的时候就用，不够就写信给我……你们的妈妈为你们付出很多。”
　　桂金枝急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
　　林逸秋安抚她：“婶娘，你放心，钱我可以赚。你们两个听到了吗？”
　　两个姑娘异口同声道：“知道了，小哥。”
　　开学以后，林逸秋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所有社员开年会，为这新的一年安排布置新工作。
　　会议结束，孔育第一个把林逸秋叫住。
　　孔育：“你是周家丢的那个小少爷？”
　　林逸秋：“？”
　　孔育微微垂头道：“你别误会……我没有调查你，只是京城太小了，什么事儿都瞒不住。”
　　林逸秋打趣他：“那你就努力瞒着吧，现在都新华夏了，哪还有什么少爷不少爷，叫我名字就行。”
　　孔育恳切道：“逸秋，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是真的挺服气你的，以前的事情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林逸秋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看你表现吧。”
　　不论是真心实意还是看在周家的背景，反正孔育这里是彻底服了。
　　时间很快来到79年5月，这是原身真正的生日。与生日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林逸秋的大伯二伯都可以从边区劳改所回京了，这下是彻底阖家团圆了。
　　当天，林逸秋和刘季年放下手头上所有的工作，来到了周宅吃饭。
　　周大伯叫周振华，周二伯叫周兴华，两人跟周父长得都极像。边塞常年的风波让两人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
　　餐桌上，林逸秋被正式介绍给了他们两个。
　　周大伯毫不掩饰对林逸秋的喜爱：“果然是青年才俊，倒是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周二伯道：“信上说老三儿子找回来了，我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周父自己都跟儿子没那么亲近，当即就表示了不满：“大哥，逸秋是我的儿子好不好！”
　　周大伯冷哼一声：“老三啊，你胆子也忒大了，要是那奶娘不用心，你这儿子可就真丢了。
　　儿时被大哥管教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周父默默吃饭，不敢声张。
　　周保国看着子孙满堂的场景，忍不住老泪纵横：“我们这几个老的都要退了，以后周家可就要靠你们这些小辈撑起了。”
　　他年纪大了，能活着看见两个儿子回来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众人齐声道：“知道啦，爷爷——”
　　饭后，周中华一反常态地把林逸秋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逸秋觉得稀奇，还以为他要跟自己来一场父子之间的促膝长谈呢。
　　谁知道一进门却发现周母正襟危坐。
　　夫妇俩一致看向林逸秋，反倒是把他看得一阵心虚。
　　要说是以前，那他可能是真犯事了。可现在的他，那可是经过社会主义改造的、新时代的好青年，还能做什么坏事呢？
　　路月瑶看了周中华一眼，推诿道：“你来说吧。”
　　周中华先是震惊，随后不可思议地看着妻子：“不是你让我把人喊来，是你要问的嘛？”
　　路月瑶讪讪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啊。”她也是害怕得罪儿子的好伐。
　　林逸秋：“行了，您二老别卖关子了，找我什么事情啊？”
　　路月瑶试探性地问：“逸秋啊，你跟人小刘是什么关系啊？”
　　林逸秋内心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第二反应是：好吧，他收回刚刚那句话。
　　不过他就本就没打算隐瞒，行事举止之间难免会显露，于是便点了点头。
　　眼看周母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林逸秋准备一大套说辞想着劝一劝她。
　　谁料路月瑶怒目圆睁：“你这小子，勾搭人家好端端的男孩子做什么！”
　　林逸秋：“？？？”
　　路月瑶一脸紧张道：“季年他爸妈都知道吗？”
　　林逸秋老实道：“还不知道。”
　　路月瑶用手指抵着太阳穴，一脸头疼：“哎呀呀，那怎么办？咱们要上门提亲吗？会不会被人打出来？”
　　周中华反客为主，反倒是安慰起了林逸秋：“还好你没有瞒我们，其实我早年留洋的时候，知道国外也有这样的情况，这并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天生性向跟别人不同。”
　　他语气真诚言辞恳切，完全不像是父亲对儿子说话，而是像朋友一样。
　　“唉，我知道我们亏欠你良多，我跟你妈也不是那种封建迂腐的人，只要你们好，我们就好，所以我们也不会强迫你们分开。只是这件事，我希望不要让你爷爷知道，他毕竟年纪大了，没几年了……”
　　林逸秋答应了保密，回去以后把事情告诉了刘季年。
　　刘季年怔愣片刻道：“替我谢谢你爸妈。”
　　林逸秋不服气：“你干嘛不自己亲自上门？”
　　刘季年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要我亲自上门吗？”
　　一场家庭风波消匿于无形。
　　【四年后】
　　1982年6月，林逸秋顺利从北平外国语学院毕业。同年9月，金熙经过两次高考失败终于考上了北平电影学院。
　　毕业以后林逸秋终于可以开始大放拳脚地创业了。
　　在这四年大学生活中，林逸秋牵头的补习班从一个小小的学校社团发展成一个独立办公楼，大部分在其中任过课的学生，在毕业以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下来。
　　这几年，刘季年的至味斋也在京城遍地开花，还隐隐有对外省扩张的形势。
　　为了更好的帮助刘家村发展副业，林逸秋跟刘季年在京城开了几家东北土特产的店铺，还在京郊设立了一个刘家村食品厂分厂，交给了蒋袁跟他一干手下料理，还吸纳了不少刘伯年认识的退伍军人，解决了一大波就业难问题。
　　人工问题解决了，那就只剩下原材料问题。土特产橡子粉的原材料主要来源于东北，如果把橡子运到京城来加工生产，那势必要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成本上升。成本上升，那卖价就得上升。
　　一群从村里来的野班子开始学着经营，学着开会。眼看问题卡在这里，几个人急得嘴上都生了燎泡。
　　最后林逸秋拍板，调整包装，往高级礼盒方向整！谁说农产品就不能卖出高价格了？
　　这些年刘季年一直都没回去，来回跑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了刘小昌，连同应付刘家那一家子的事情，都一起打包交给了刘小昌。
　　刘小昌深知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着刘季年跟林逸秋的扶持，对两人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这不刘小昌刚从东北回来，立刻开车来了林逸秋和刘季年的住所。一下车就直奔来汇报“工作”。
　　“年礼送过去了？”
　　“送了送了，刘叔刘婶可高兴了。”
　　林逸秋不甚在意，他送礼可不是图他们夫妻俩高兴的。
　　“最近刘家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有两件喜事和一件坏事。”
　　“哦？说来听听。”
　　“刘副队长刚刚给宋校长生了一大胖小子！”
　　“那确实是好事，你随礼了吗？”
　　“随了，您跟刘大哥如今这身价地位，随个十几二十的都掉价，我直接随了五十。”
　　林逸秋点了点头，表示他做得很好。
　　“还有一件喜事呢？”
　　“哦，刘大哥他大姐终于要结婚了！”
　　“好吧。随份子了吗？”
　　“没，我走的时候还没办婚礼呢。”
　　“那就等婚礼的时候随个五块钱吧。那坏事呢？”
　　“这坏事儿就是……刘大哥家里分家了！”
　　分家了？这一家子竟然也能处到今天这一步。
　　“刘大哥他大姐硬是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男人，跟家里大吵了一家。刘大哥他三哥三嫂整日里闹离婚……后来索性就分家了。”
　　林逸秋冷哼一声：“呵，那怎么能算是坏事呢？应该是三件喜事才对。”
　　“刘大哥那边？”
　　“没必要告诉他，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果然是远香近臭，待在身边孝顺的儿子永远不如在异地的儿子，这说法对刘叔年管用，对刘季年也同样适用。
　　以前这么喜欢三儿子，如今日日在蒋凤英面前，反倒不喜欢了。而他们只需要每个月汇一点钱，逢年过节买些补品给刘氏夫妇，便能全了孝子之名。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林逸秋都觉得不是事儿。
　　于是他交代刘小昌：“小昌，去，买点灵芝粉，脑白金什么的，给刘婶儿送过去。得保佑她长命百岁才行。”
　　刘小昌呵呵一笑表示了然。
　　林逸秋心思一动：“等等，再买点其他的，给姥姥多送一份。”
　　“行。”刘小昌应下，然后欢喜道：“我还带来了一个人，保管你高兴！”
　　林逸秋前一秒还在问：“谁啊？”
　　下一秒大门已经被破开了：“逸秋哥，我可想死你了！”
　　果然是惊喜！
　　林逸秋惊讶道：“英杰？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哎呀，你这次来京城是……”
　　廖英杰撇着嘴：“我不来，你肯定也不会去找我就是了。”
　　林逸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之前回刘家村，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又回学校读书了，就没有去打搅你。”
　　“是啊，我这不是考上京城的学校了！”
　　“哦豁，哪个学校？”
　　“当然不能跟你这个名校相比，就是个中专……”
　　这年头中专含金量也很高了。而且还是受到自己的启发，林逸秋毫不掩饰地夸了一下他。
　　廖英杰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逸秋哥哥，我可以搬来跟你一起住吗？”
　　“可以——”
　　“不可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逸秋转身看向来人，这才是真惊喜好嘛。
　　“你回来啦？”
　　从外地风尘仆仆赶回家的刘季年，才进家门就发现对象差点被人抢了，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廖英杰虽然在家里是个小霸王，倒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知道刘季年不好惹，便也不再强硬要求留下过夜。
　　好言劝走了廖英杰，林逸秋跟刘季年回了房。
　　林逸秋小小地抱怨了一句：“他大老远赶来的，你咋还吃一个孩子的醋啊？”
　　刘季年幽怨道：“我这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是为了陪谁过圣诞啊？”
　　林逸秋这些年也学乖了，立刻道歉坚决不改：“是是是，倒是我的不对了。”
　　刘季年嘴角轻轻上扬：“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逸秋撕开金属包装纸，定睛一看，惊喜道：“巧克力！你哪来的？”
　　刘季年道：“跟一个米国佬做生意搞来的，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林逸秋掰了一块巧克力放嘴里，随即又送了一块到刘季年的嘴边：“你也尝尝。”
　　刘季年眼神一暗：“我不想这么尝……”
　　下一秒，等林逸秋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翻到床上了。
　　“喂——”
　　惊叫声被别的声响所替代。
　　这一夜还格外漫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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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求五星好评和预收（言情耽美均可）
　　发红包发红包哈~不能连着抽奖，是我不懂了呜呜
　　非常非常感谢一直陪我完结的老读者，几度想放弃又被你们拉了回来，每天留言回复我，让我知道还是有人在看，真的很开心。
　　下面回答几个问题。
　　番外为什么另开？
　　第一，是我想快点完结这本（压力大，牙周炎，脸上爆痘），而且这本数据真的不太行，内耗太多了。但故事线是完整的，大纲上没有大的删改，反而增加了学生时代的情节，毕竟标题是70年代发家致富，再写80.90年代就偏题了。
　　第二，这本书字数太多了，感觉有点贵了，能省则省吧。
　　第三，我想种一棵新的树，顺带用一下这个好看的封面。
　　第四，攒人品，求个预收。
　　最后依旧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再次求个五星好评和预收，不然下一本还是凄凄惨惨。
　　预收：《七零年代文工团》
　　宋知时死了以后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生活在一本男频升级流小说中，在这本集合了年代文、家长里短、开后宫等一系列狗血剧情的百万字小说中，他只是个小炮灰，而他前世的丈夫顾淮才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
　　宋知时死了以后，灵魂在人间飘荡了数十年，眼瞅着前夫娶了一个又一个，还活到了108岁，最后在一众儿女的和妻子们的围绕中无疾而终，他怒了！
　　于是，宋知时重生了！
　　即便是重生了，他依旧要跟上辈子一样要闹离婚，他才不要跟一个桃花运旺到爆炸的男人在一起一辈子呢。
　　单身近三十年的顾淮：？？？
　　排雷：
　　1.男男可婚的设定，先婚后爱！
　　2.不生子！
　　3.不追妻火葬场！
　　4.两个男主从始至终都只有彼此，不要被文案骗了
　　5.这本有金手指，不憋屈
　　《互换灵魂后我有了对象》
　　外界盛传A市骆家为了跟贺家联姻，竟然直接把小儿子送去贺家。
　　骆玉舟在前往订婚宴的路上意外遭遇车祸，灵魂交换到千里之外的双胞胎弟弟身上。
　　他这才发现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不但从小打架生事，是校园一霸成绩还贼烂，眼看大学都要考不上了，还面临着退学危机，骆玉舟赶紧给弟弟救场。
　　而同一时期的，周白感觉受到了一股力量的牵引，醒来已经在豪华病房里了，他前脚刚以为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后脚就被狠狠打脸。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玩意儿？绿茶的大哥，狡黠的小妹，表面良善实际心机重重的养父母。
　　周白心想：原来贵公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仙难求》
　　本小说以单元剧的形式更新，每一个小故事主角都不一样
　　第一个故事：
　　小山神受×温柔霸总攻
　　为了还清村民的拆迁款而入世，被拆迁方拐回家的故事。
　　第二个故事：
　　九尾狐大明星受×竞争对手影帝攻
　　绝对不向对手势力妥协，真香的故事。
　　第三个故事：
　　软萌锦鲤受×帝王攻
　　未完待续，还会增加


第196章 广交会（一）
　　1979年中美建交，英语学习逐渐走入大众的视野。
　　1982年林逸秋这一届学子正式毕业。
　　当所有学生还在为了去机关单位、留校任职而抢破脑袋时，林逸秋、肖明朗、许学全、顾怀洲四人已经拿出全部的积蓄在京城未来最繁华地点租下了一套办公楼，他们给这个公司取名为新世纪，专门进行英语学习，而之前在林逸秋这边做过的学生，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很多人甚至成为了这个公司的骨干，而林逸秋也爽快给了他们干股，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目前的他们几个还处于创业初级阶段。
　　1983年秋，周保国在所有家人的陪伴下，走完了坎坷的一生。这位老人出生贫瘠又生逢乱世，经历了两个朝代的更迭，最终迎来了新世界的曙光，却又在建国以后，几度深陷囹圄。他这一生为了共和国事业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临了儿孙满堂，无病无灾没有痛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临走前，林逸秋被喊到了床前，周保国其实已经神志不清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周围的亲属哭得嗓子都嘶哑了。
　　林逸秋没有哭，只是默默陪在老人身边，周保国最后交代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辜负他人。
　　“我要去见老战友了，他们肯定在骂我这个老不死的，怎么拖沓了那么久……你们几个兄弟要守望相助……”
　　“我知道，爷爷。”
　　听到林逸秋肯定的回答，周保国满意地笑了。
　　当晚，老人家就含笑离世了。
　　林逸秋最终也不知道周保国究竟知不知道他跟刘季年的事情，可能这个问题要等到他终了的时候，才能问个明白了。
　　1984年，教育部组织了一次英语教学研讨会，地点就设在华东石油学院。前去参加研讨会的当时主管英语教育研究的一位副司长就觉得这个考试非常有意义，就组织大家参观了该考试，随后和众多相关人员讨论了将这个考试推广到全国的可能性。☆
　　以此为契机，英语的等级考试正式有了雏形，并且开始试着向全国各高校推广。
　　在教育部的推动下，第一次全国大学生四级考试在1986年正式举行，之后长达多年的英语热潮终于开始。
　　林逸秋他们所在的新世纪英语培训机构正式迎来了事业的小巅峰。
　　另一边，刘季年的食品厂也风风火火地创办了起来。林逸秋出面，从张欣（刘叔年前女友）所在的市机械厂低价进了几台大型烘干机，以后所有的橡子都不再需要靠天吃饭了，而且烘干机还可以做些别的副食，比如蔬菜干、水果干、肉干等等。
　　目前这座分厂有技术指导员，也有老家带来的熟手工人，但还缺货车司机、安保人员和销售人员。
　　林逸秋叹了口气：“陈枫可以先担任货车司机，援朝去做销售，老家来的工人尽快入职，但人还是太少了……”
　　刘季年提议：“我去当地人才市场看看？”
　　林逸秋摇头：“暂时不行，咱们还没有稳定的订单和客流，贸然招人进来，多一张嘴就是多一笔工资，只能咱们自己人先顶上。”
　　正当林逸秋犯愁的时候，刘伯年给他们送了一批人手过来。
　　说起来也是巧合，林逸秋之前在火车下拦截下的人贩子，当时的受害者樊秀兰同志的丈夫是一名真正的军人，而且还在前几年退伍了。
　　退伍以后夫妻二人一直在寻找当年的恩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两人在京城遇见了刘伯年。樊秀兰的丈夫跟刘伯年居然是老战友，刘伯年还是对方的老班长，于是在刘伯年的牵线下，夫妻二人终于见到了大恩人林逸秋。
　　樊秀兰夫妇本就准备留在京城发展，退伍以后，她丈夫没有选择转业，林逸秋稍微邀请一番，两人就顺势留了下来。
　　他们二人正愁没机会回报林逸秋，林逸秋把他们留下以后，又相继介绍了十几个战友过来工作。他们一部分做了工人，一部分做了保安，还有一部分会开车的正好做运输司机。
　　这样一来，司机和安保人员问题都解决了。但还是缺销售，林逸秋只能自己先顶上了。
　　目前的状况就是，橡子粉等一系列食品托蒋袁的福在海市和东北三省都挺有名的，但是在京城这块才刚刚打开市场。
　　发宣传、登广告都是费时费力的办法，哪怕因为知味斋的缘故，东北土特产店铺生意也不错，但偌大的食品厂开在这里，每天只生产的量都卖不掉，堆积在库里怎么行？他们现在急需一笔非常大的订单，最好是源源不断地那种。
　　林逸秋不得不承认，这一步走得冒进了。
　　这里可没什么《光明日报》，也没有帮忙写稿子的赵主编。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既省时省力又快速提升知名度呢？
　　食品厂内一时愁云惨淡，大家都没了主意。
　　这时，刘季年在报纸上看见了一则消息，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遇。
　　于是他赶紧把消息告诉了林逸秋，林逸秋也是个脑子活泛的，当下就觉得这个计划可以一试，他已经想明白的关口，而其他人还云里雾里呢。
　　广交会？
　　啥是广交会啊？
　　广交会全称华夏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创办于1957年春季，每年春秋两季在广市举办，1958年至1978年的二十年间，广交会不断拓宽我国对外贸易渠道，年成交额突破40亿美元，为国家出口创汇和经济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
　　刘季年定定地说：“这可能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机会！”
　　其他人则忧心忡忡道：“可是咱们国内还没弄明白呢，这就要卖到国外去？人老外能买咱们的账？”
　　林逸秋是个天生的冒险主义，喜欢挑战未知，自然是站在刘季年那一边：“买不买也得做了才知道。”
　　既然正副厂长都这么说，那其他人也没有异议了。
　　1986年下旬，第六十届广交会如期而至。
　　林逸秋刘季年在广交会开始前半个月就带上刘小昌、陈枫、齐援朝，一行五人来到了广市。
　　五人中除了林逸秋，其他四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下飞机后脸色多多少少都有些苍白。
　　林逸秋见大家不虞便提议道：“都休息休息吧，我在流花路的宾馆已经开好房间了。”
　　齐援朝摸着仍有余悸的小心脏：“那玩意儿可老贵了吧？”
　　林逸秋笑着安抚人心：“不怕，咱有熟人好办事。”
　　没错，他确实有熟人，还是很熟的……亲人！
　　一行人很快就坐出租车来到了流花路。
　　70年代初，由于前来参加广交会的来宾越来越多，于是广交会扩建了新的展馆。广交会流花路展馆1974年3月建成，并于当年春交会开幕时启用，周围所有建筑应运而生，共同组成一整套齐全的设施。
　　从机场到流花路，一路上林逸秋都在心里默默感慨：“总算是有点21世纪的影子了。”他对此行报了极大的期待。
　　此时的流花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小汽车公交车随处可见，很多地方甚至比京城还要繁华，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是这是生活的富足给予他们的安逸，刘小昌几人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等下了车，齐援朝感叹道：“好家伙，这就是广市，这楼咋能修那么高啊。”
　　“咱们一会儿就住那里。”林逸秋指着一栋六层楼的白色建筑，道：“不过我得先先去拜访一个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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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自己想的先写，然后把你们点的餐一点点上
　　☆都来自百度百科


第197章 广交会（二）
　　林逸秋说的熟人自然是当年来林家寻亲的大伯陈国邦一家人。
　　当年听了林逸秋一席话，加上他十块钱的资助，一家三口才勉强能够来到广市，然后从面摊开始，一点一点开到了面馆，80年的时候开了一家小饭馆，短短六年的功夫做到了广市数一数二的酒店。
　　面前这栋广市流花大酒店，就是这位大伯的产业。
　　林逸秋对着酒店玻璃门整饬了一下着装，让陈枫跟齐援朝刘小昌在门口等着，自己跟刘季年先一步来到了前台。
　　整个酒店是很标准的上个世纪风格，入口是旋转门，大厅里是一整套牛皮黄色的沙发，脚下踩得是黑色的大理石，墙上是瓷砖拼接的松鹤延年图，标准的中西结合装修。
　　就这土洋土洋的酒店已经是广市流花路的标杆了。
　　今天并非周末，酒店内非常安静，前台两个前台正无聊地凑在一起聊天。
　　林逸秋上前礼貌地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陈国邦先生在不在？”
　　两个前台一听这话，瓜子也不嗑了，齐齐看向林逸秋，见他虽然相貌非凡，但穿着确实朴素，甚至有些土气，一点也不像广市市区那些年轻靓丽的小年轻。
　　年纪略大一些的前台问道：“我们酒店是需要预约的，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这时候国内已经搞这一套了吗？
　　“我们没有预约。”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们不让进的。”
　　“我们是亲戚，你只要帮忙通传一声，就说有个叫林逸秋的从吴县来找他的。”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是需要预约的。”
　　两次被拒，林逸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时候也没有手机之类的。
　　“那他在吗？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林逸秋话音刚落，年轻的那个前台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们有完没完啊，我们陈董也是你们想见就见的？”
　　陈董？看来陈大伯混的很好嘛。
　　林逸秋丝毫没有感受到被人看扁的感觉（主要是在京城混那么久，加上前世的经历，被人看轻还是第一次），反而跃跃欲试，更加想见陈国邦一面了。
　　倒是刘季年体会出了一些意思，冷眼瞥了一眼年轻前台。
　　年轻前台被刘季年冰凉的眼神吓得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恼羞成怒道：“你们是来砸场子的吧，什么乡巴佬亲戚也想上门打秋风？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陈董是孤儿，只有两个儿子，没有什么阿猫阿狗的亲戚！”
　　林逸秋要这时候还没听出对方话语里的不友好，那他这么多年富二代官三代也是白当了。
　　他语气不善地说：“我们不进去了，我们就在外面等着，等见到陈董，你自然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亲戚了。”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年轻前台耻笑了一声：“苏姐，你听到了吗？”
　　年长前台脸色有一瞬间煞白，她拉了拉年轻前台的衣袖，示意对方到此为止。
　　年轻前台不依不饶：“小朱小宋，酒店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没看见有人打扰我们做生意了，把这俩人连同外面三个，全都给我轰出去！”
　　说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就朝着林逸秋跟刘季年走来。
　　刘季年直接护在林逸秋身前：“喂，你们干嘛——”
　　两汉子面面相觑：“二位别让我们难做，快快走吧。”
　　林逸秋看着眼前这一幕，深感滑稽道：“走就走，可别到时候来请我。”
　　年轻前台得意洋洋道：“带着你们的行李一起吧。”
　　这时，身后一道严厉的男声传来：“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怎么回事？”
　　年轻前台一看来人，眼前一亮，立刻上前告起状来：“总经理，来了两个闹事的——”
　　林逸秋转身与那男声碰了个面。
　　男人大约四十上下，西装革履的，头上抓了点发蜡，看着跟林逸海差不多年纪，少时的轮廓倒是依稀可见。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季年，又看了看林逸秋，试探性地问：“逸秋？”
　　林逸秋立刻将他与那个青年对上了号：“表哥！”
　　男人惊喜道：“哎呀，真的是你，你过来怎么没先跟我们说一声？”
　　林逸秋话里有话道：“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没成想倒是我的不是了。”
　　男人前后一联系，再看那年轻前台白纸一般的脸色，心里已经猜到了八分：“小赵，我看我们陈氏酒店也留不住你，你去韩姐那里结算工资吧。”
　　小赵这才恍然初醒，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不要啊经理，是我不对，我给这位先生道……”
　　男人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这样没有眼色，留下也是得罪其他人。”
　　说罢，男人不顾小赵的哀求，把林逸秋几人带到了楼上的经理办公室。
　　十几年前初见的时候，林逸秋跟陈国邦一家人并没有互通姓名，但是他给了陈家十块钱，可以说是陈家发家的根本，所以男人一直铭记于心，把人叫上来以后便向林逸秋介绍了自己。
　　林逸秋啧啧赞叹：“表哥好大的威风啊。”
　　陈兴来摸了摸头上硬邦邦的发蜡，苦笑道：“你就别打趣我了，房间都给你们开好了。什么时候去广交会？”
　　“当然是越快越好，广交会结束以后，我想去深市看看我姐。”
　　“是得去看看，我爹都跟我说了。”
　　“大伯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现在在家里帮我带带孩子，酒店这里基本上是我一个在做。”
　　“我刚听楼下前台说大伯有两个儿子？”
　　“是啊，逃难到广市第二年，我娘又生了一个。今年才11岁，皮得很……你这次来了也别着急走，来我家坐坐，这些年广市发展很快，我也好带你们逛一逛。”说罢陈兴来就带着一行人去吃饭，晚上又带着他们去浏览了广市的夜市，可以说除了一个小插曲以外，都是宾尽主欢。
　　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广交会参展商品比较单一，主要为日用轻工业品、农副土特产品、传统工业品等。
　　本次广交会除了设立以上展区以外，还额外设立有编织品、园艺、铁石制品、骨刻玉雕、珠宝首饰展区等等。
　　林逸秋他们带来的橡子粉就明显属于农副土特产。
　　与那些高科技一些的产品相比，橡子粉这些自然算不上什么，但是在同为农副产品的展区，林逸秋有信心可以打败他们拿到更多的订单。
　　广交会开门的第一天清晨，林逸秋一行五人来到提前约定好的位置。
　　刘季年负责摆货，陈枫和齐援朝负责挂海报，刘小昌打杂。
　　没错，为了让橡子粉走出东三省，走出国内，林逸秋可废了老大劲儿画了一张大海报并五张小海报——招牌、吃法、包装、价格一应俱全，全部画的清清楚楚，并且生动形象。考虑到外国宾客，林逸秋还特别标注了英语和一些简单的日语，苏语（搜肠刮肚的一些日常内容）。
　　不少隔壁摊位的人看见林逸秋他们这么大阵仗，都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就好像参加化装舞会，大家说好了随便玩玩，但是有一个人特别认真，一瞬间就卷了起来。
　　接着便有人大着胆子上来取经，在得知这偌大的海报是出自林逸秋一个人手之外，除了竖一个大拇指，根本没办法模仿，谁让他们没这本事呢。
　　布置完货架，林逸秋才有闲心思去看其他展位的内容。他发现这个区域大部分展位都是由镇政府以上的政府单位带队，为了发展当地经济，只有他们是以自家厂子名义来的。
　　无独有偶，除了他们这桌是卖橡子粉的，还有一家是卖米粉的，剩下的大部分卖调味品、卖药材、卖海产品干货的，还有有卖草鞋、卖泥娃娃、卖竹制品、经济作物、丝织品等等。
　　齐援朝担心道：“逸秋，这竞争很大啊。”
　　林逸秋安抚他：“不慌，忘了我跟你咋说的了？”
　　齐援朝眼前一亮，跟着陈枫又是一通布置。
　　这次他们轻装上阵，带来的东西其实并不多，饶是如此，货架上也堆得满满当当，除了食品厂老三样：橡子粉、牛肉酱、榛子蛋糕，还有牛肉干、羊肉干、水果干、榛子饼干……除了几件样品，剩下的林逸秋就没打算带回去，全部做成免费的试吃用品。
　　八点，广交会正式向来往游客开放。


第198章 广交会（三）
　　林逸秋所在的农副产品区很快迎来了第一波客流。
　　林逸秋递给了齐援朝一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东北大橡子做的榛子粉，不好吃不要钱！”
　　“对身体好的橡子粉，开袋即食，方便又好吃！”
　　“好肉来自八七五农场，好酱要选刘家村食品厂！”
　　齐援朝喊得声音不小，在寂静的场所就像装了个大喇叭似的。不少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没好意思说话的商家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等客人来了，就是林逸秋该上场了，他热情地拿出了所有的试吃招待他们。
　　“这东西免费吃？”
　　“没错，吃了不买也没事，反正不收钱，您尝尝。”
　　“这牛肉酱咋卖？”
　　“一瓶三块四毛钱，购买一百瓶以上送五瓶蘑菇酱，一千瓶以上就是出厂价三块二一瓶，我们这一瓶是半斤的量哈。”
　　“贵了贵了，这也太贵了。”
　　“哈哈哈，这位叔叔您所不知，我们这个牛肉酱在东北三省都是很出名的，您随便去问……我们在本地卖，出厂价都是三块五毛钱，七八年没变过价格了。这不是第一次来广交会嘛，大家买的多，我们才好降价啊，您看这罐子，红线绑着，送礼自己吃都行，煮面煮汤蒯上一勺可香了。吃完以后罐子还能留着装豆腐乳装咸菜……而且我们送货上门还得贴运费呢！”
　　因为让了利，这次食品厂没有选择玻璃瓶，而是用了陶土做的罐子，成本上便宜了不少。
　　林逸秋一套组合拳下去，果然不少人都有些意动，刚刚开口的那个大叔直接就下单了一百罐，还跟他磨了一会儿，多要了几瓶蘑菇酱，索性蘑菇酱也不值钱，林逸秋又送了他几瓶。
　　林逸秋：“赠品您拿好，送货上门。我们的产品都是有质量保障的，罐儿碎了算我的，到时候退您钱。”
　　那大叔一听，深觉自己占了大便宜，乐滋滋地走了。
　　这时有人打趣道：“小兄弟，那照你这么卖，不得亏啊。”
　　林逸秋腼腆一笑：“薄利多销，薄利多销哈哈哈！”
　　出师大捷！
　　五人欣喜若狂，更加信心十足。
　　等林逸秋签成了第一笔，不少商家也回过味来了，纷纷有样学样跟着一起弄试吃和吆喝，一时场馆里叫喊声此起彼伏。
　　到了这时候，林逸秋反而不喊了，国人都有凑热闹的习惯，集中在他们展位前面的人流就是最好的招牌。
　　“季年哥，你再煮点面，然后把咱们的牛肉酱和蘑菇酱拌匀了分成小份放纸杯里。”
　　林逸秋做的试吃可不是随便做做的，来之前他就准备了大量的一次性纸制餐具，干净又卫生，味道还不错，即便是没有购买的客人也能感觉到宾至如归之感，实在不好意思之下，也能签成一些零售的小单子。
　　“小兄弟，这牛肉酱怎么卖啊？”
　　林逸秋定睛一看，对方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架着一副眼镜，人看着文质彬彬的，身旁还跟着一个下属一般的人，由此可见应该是大厂大公司的采购员之类的，这是大客户啊。
　　果然，对方尝完以后，就开始详细地打探价格和赠品，还跟林逸秋来回地杀价。
　　林逸秋为难道：“您何苦跟我们杀价呢，我们也不好做厂里的主啊，您要多少先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您问问我们厂长。”
　　“我先订购一千瓶，这是我们厂给工人的节礼，要是大家都觉得不错，以后每年都订你们家的，就是这个价格嘛……价格我只能出到三块，还有这蘑菇酱你也得多送一些，我爱人爱吃素。”
　　林逸秋一脸“心动”地样子，又跟身边的刘季年“商量”了半天，最后才说：“我还是得问问我们厂长。”
　　其实林逸秋自己就能做主，但是他还是假装去外面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电话。
　　等回来的以后再告诉男人厂长同意了，两个人签订了合同。
　　才一个上午的功夫，林逸秋这边就成交了一个大订单和几个小订单，金额已经高达上千块。
　　每个人心里都跟揣了个小鹿似的，心蹦蹦跳跳的，他们是知道牛肉酱成本是多少的，陶罐子五分钱一个，这些年因为牛肉酱在东北生意很好，刘家村又跟四场五场签订了新的牛肉购买合同，把肉价压的很低，算上运费一瓶不过两块钱，卖一千瓶就可以赚一千两百块钱，而这才仅仅一个上午。
　　为了省钱，中午五个人也就是在摊位上吃了点肉干和面条，连午休也省了，一眼不错地摊位，生怕错过任何一笔订单。
　　跟他们一样做法的人不少，大家互相窜窜门，相互置换些物资。可唯独林逸秋这个摊位无人问津，隐隐有些把他们排挤在外的趋势……
　　五人都是看在眼里，心里却并不当回事，他们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下午，农副产品区突然来了一行外国人。
　　所有人都激动了，前些年国内反外情绪还很严重，但是随着国家逐渐开放，普通百姓都知道资本主义国家有钱，那可不得多多赚他们的钱，用社会主义的红色产品打入资本国家内部啊。
　　林逸秋隐约听见他们用英语交流，心里也有了数。
　　这行外国人并没有在食品区多做停留，而是对国内生产的竹制品和泥制品更感兴趣。
　　那两个展位的主人都快高兴疯了，赶紧拿出自己最精美的商品一一供他们选择，然后把竹制品和泥制品的历史艺术价值娓娓道来，看得出来提前做了很多功课。
　　可即便他们说得再多，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因为他们一行人没有翻译，根本不懂汉语，而卖方也只是普通商人，不懂英语，双方鸡同鸭讲了半天，最终交易还是没有成功。
　　齐援朝小声兴奋道：“他们往回走了，咱们的机会来了，逸秋你快上啊。”
　　林逸秋还没动作，隔壁却先有了动静——一股浓浓的海味传遍了展厅。
　　齐援朝骂了一句：“我的妈，那老头倒是机灵，开始煮鱼汤了！”
　　接着所有人反应过来，纷纷开始加热自家的食物，然后大声吆喝。
　　可惜他们喊得再大声，人家也听不懂。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林逸秋及时地摆出一抹笑容，大胆得往上去用英语跟他们交流。
　　那群外国人的头头是一个叫怀特的米国人，林逸秋的英语非常美式，对方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外语水平之流利，非常高兴地跟林逸秋交谈起来。
　　大家都有些震惊，这就聊上了？
　　他们虽然知道林逸秋是英语专业的，但是没想到他能说得如此流利。
　　经过交流，林逸秋得知这个叫怀特的外国人跟他的朋友因为特殊原因只吃素，所以只能品尝素食，国内很多东西都不是他们的取向。
　　素食！他们可不就是靠着素食起家的嘛！
　　说话间林逸秋赶紧把话翻译给刘季年，刘季年立刻拿出了菌菇酱和橡子粉，齐援朝则早就准备好了榛子蛋糕，都是素食食品。
　　怀特不可思议地咀嚼着嘴里的橡子粉：“这是素？Oh~”
　　林逸秋告诉了他们详细的做法，还有配料表，表示没有一点点含有荤腥的成分。
　　在他们品尝完橡子粉以后，又极力推荐了菌菇酱，给他们介绍了抹面包和煮意大利面等食用方法，还让刘季年当场煮了一份素面分给他们。
　　最后再递上切成小块的榛子蛋糕和榛子饼干。
　　怀特几人满意地摸了摸嘴，相互又交谈了一番，买走了剩下所有的蘑菇酱。
　　怀特意犹未尽道：“Lin，你的蛋糕很好吃，但是不耐储存，而且也不够甜，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在米国吃上你的甜品，这真是很棒的作品。”
　　“谢谢，谢谢。”林逸秋面对金主总是笑得格外灿烂。
　　这下周边几个展位的店主都坐不住了，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到语言这方面的问题，而且竟然有人能跟这帮外国人这么深入的交流，那他们岂不是错过了许多资源？如果不会外语，那刚刚泥娃娃和竹制品的店主就是前车之鉴啊……联想到午休的时候把人家排挤在外，现在不少人都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向了另一面。
　　但也有机灵的，拿着自家的产品找上门送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逸秋也不想把事情搞太僵，于是便出手帮对方也翻译了一下，正好这人是卖米饼的，米饼也是素食，还可以做主食，怀特等人也买了一些。
　　这招管用啊！
　　接下来又有几家上来邀请林逸秋，林逸秋趁机做起了怀特等人的导游，帮忙翻译了附近几十个摊位的物品，着重宣扬了一下华夏文化和华夏美食。
　　他不但外语流利情商也高，怀特等人也不差钱，几乎一路就是买买买，一会儿功夫林逸秋又帮了三四家成交了生意。
　　这下区域内所有展位的店主都坐不住了，谁不想赚外汇呢？得罪了这位林老板，那他们也别想卖出东西给外国人了。
　　一时之间，林逸秋这摊位成了香饽饽，不少人拿着自己家的货物上来送礼。
　　林逸秋笑眯眯地照单全收，又让刘季年给他们准备了回礼。
　　倒是齐援朝有些忿忿不平，林逸秋安慰他说：“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第二天，因为前一天林逸秋这个展位创下惊人业绩，惊动了这个区域的负责人，负责人连忙过来查看，不久之后他们的展位被挪到了场馆最显眼的地方，跟之前乱七八糟的农副产品自然也就分开了。
　　齐援朝嘟囔着：“还是这里好，我讨厌踩高捧低的。”
　　林逸秋笑着摇了摇头，他是根本不把这一点小小的事故放心上的：“行了，好好准备着，一会儿开张了。”
　　陈枫问：“咱们的蘑菇酱没有了，昨儿个全让那群老外买走了。”
　　刘季年说：“我已经打电话回去调货了，不用急。”
　　林逸秋说：“这本来也就是个添头，一年的野蘑菇就这么多，能做多少出来？”
　　齐援朝异想天开道：“要不咱们也学着那孙丁宝种蘑菇？”
　　陈枫道：“我看行，咱们有那做酱的手艺，不做白不做了。”
　　林逸秋沉吟片刻：“有钱大家一起赚，我记得有几个知青留在刘家村了是吧，我跟季年都有自己的事业，你俩也不能一辈子给我们打下手……这样吧，改天回东北，咱们跟农场借一块地，咱们好好研究，自己干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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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肉来自八七五农场，好酱要选刘家村食品厂！”单押齐援朝


第199章 亲人
　　不得不说，位置好就是不一样，几乎所有要进入农副土特品区的游客都会先来他们展位试吃一下，你五包我十包地小单子也不少，钱就像流水一般涌入钱包，林逸秋都快爱上这种赚钱的感觉了。
　　一天下来他们所有的产品甚至样品都卖空了。
　　齐援朝扼腕道：“真没想到这个广交会效果这么好，咱们东西带太少了！”
　　林逸秋倒是想得开：“没事，咱们休息两天等货来，这两天咱们就在这广市逛逛。”
　　刘小昌却说：“这不好吧，这么大个摊位就空着？”
　　林逸秋问他：“你难得出一趟远门，不想给你娘买点东西？”
　　前几年刘小昌他娘从青省劳改回来了，只是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刘小昌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老家受尽闲言碎语，干脆把人接到了京城。好在他如果也已经长大了，是个可以顶立门户的大人了，母子两个租了个小套间，刘母做点小散活，日子比很多人家过得都舒坦。
　　刘小昌坦诚道：“我想啊，怎么不想。只是今天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我感觉明天肯定还有。我现在是错过一个单子，心里都贼难受。”
　　陈枫帮腔道：“是啊，逸秋，逛街啥时候都能逛，你就让我们留下来吧。”
　　林逸秋失笑，没想到他的伙伴们事业心这么重，倒是他总是把这些看得很轻。
　　他鼓励地说：“行，这回咱们大赚一波，回头每人拿百分之五的利润，就当是给你们的老婆本。”
　　“好！”三人都激动地不行，按目前这形势，少说能拿好几百呢。
　　等三人去收拾摊子的空档，刘季年默默开口了：“那我呢？”
　　林逸秋还以为他要问老婆本的事情：“咋，你都是厂长了，利润都是你的。”
　　刘季年一本正经道：“不，也是你的，老婆本自然要交给老婆。”
　　林逸秋猝不及防地被调戏了一波，脸一下子红了，轻轻推搡了一下身边的男人：“说什么呢，都是人。”
　　两人正调笑着，刘小昌跑过来跟林逸秋说，又来了一波外国人。
　　林逸秋只能放下这些小情小爱上前接待。
　　他操着一口标准的英音跟对方搭讪，岂料这次对方并未搭腔。
　　林逸秋听见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也没听懂，但是听这语音语调，似乎是……法语？
　　在林逸秋的不懈努力下，对方终于跟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不过比划了半天，他也啥看懂。
　　另一边，一位青年搀扶着一位老者在林逸秋的展位面前站定，他没有上前讨要试吃，甚至不跟老板攀谈，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逸秋展位……前的海报。
　　他对身边的青年人道：“没想到国内封闭那么多年，还有人能画出这么超前的画卷。”
　　青年人：“老师，这只是一张宣传海报。”
　　老者微微皱眉，不赞同道：“我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不止是一张海报，这是我来这里这么久，所见到的为数不多的艺术品。”
　　齐援朝在一旁观察良久，最终还是胆怯于对方的气场，叫来了刘季年招待他们。
　　刘季年如今已经是好几家至味斋的老板，面对这样有威严的人也是毫不怯场，简单交流以后就步入了正题：“不好意思，我们展位东西都卖完了，不过还有些样品，您可以品尝。”
　　老者道：“我不要吃你们的东西……”
　　刘季年：“？”
　　老者问：“你是这些海报的作者吗？”
　　刘季年：“我不是。”
　　老者问：“我想认识海报的作品，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地欣赏他。”
　　齐援朝惊诧地看向刘季年，刘季年缺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让他先离开。齐援朝也很机敏，赶紧找到林逸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认识我？”
　　“是啊，太奇怪了。”
　　“你之前见过他吗？”
　　“没有。”
　　林逸秋为难地看了一下上手的客户，对方讲话他听不懂，看似也没有想买东西的意思，于是他咬了咬牙，先放弃了这一块。
　　他走到刘季年身边时，三人已经热络地聊了起来。
　　“聊什么呢？”
　　“聊你的画。”
　　“我的画？”
　　“对，你的画。这几张海报是你画的吗？”一直在边上沉默不语的老者突然开口。
　　“对。”
　　“你跟谁学的画画？”
　　“我……我自学的。”林逸秋自然不会实话实说，所以还是按照应付别人的借口来应付他。
　　老者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自学的？那你很有天赋啊，有没有兴趣跟我学画画？”
　　林逸秋：“？？？”
　　他没想到做个生意还能遇见个老师，可惜他目前只有赚钱的乐趣，没有画画的兴趣。
　　林逸秋只得坦言道：“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
　　“你很有天赋，如果多加练习不说以后世界画坛有你一席之地，国内还是可以混一混的。”
　　林逸秋两眼懵逼，心中不由冒出三连问。
　　就他？还世界画坛？他们国内是没人了吗？
　　“我真的不想学这些，谢谢您了。”林逸秋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老者不甘心放弃，用诱导的语气说出：“你先别拒绝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路博成，就读于L'?cole nationale学院，目前在这所学院担任……这个学院就是……”
　　林逸秋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我知道，这是世界四大美院之一的Paris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可是我真的没有兴趣学画画，与老师和学校无关。”或者说他没有时间去画画了，毕竟八十年代正是下海淘金的好时机。
　　路博成本来听到前半句话还挺高兴的，觉得对方虽然身处国内，却很有眼广，后半句话直接让他心跌到谷底。
　　没兴趣？
　　居然因为没兴趣就拒绝了他！
　　路博成继续盯着林逸秋企图让他动容。
　　但林逸秋脸皮厚啊，稍微说了几句就准备去收拾摊子了。
　　路博成有些沮丧，一抬眼却看见几个学生还在嘻嘻哈哈，恼火道：“安东尼，你们尝完了没有？”
　　他用的是中文，声音还不小。刚刚那群外国人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路博成，不仅如此还应和对方的话。
　　等等，他们竟然是一伙儿的？
　　更重要的是，这群大高个竟然会中文。
　　那位叫安东尼的法国人促狭地朝着林逸秋笑了笑，眼里是浓浓地兴味。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路博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教学生们中文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逸秋虽然不至于恼羞成怒，但是此刻也回过味来了——也太奇怪了，这群老外会中文，来这展会也不买东西，到底是来凑国内热闹的……还是说他们是间谍，想知道国内的发展情况？
　　齐援朝等人也有些生气：这是干嘛呐，耍人玩捏啊？
　　路博成赶紧解释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做生意了，这个什么酱我们各要100瓶。”
　　齐援朝激动道：“100瓶？”这也不是一笔小单子了，刚刚的那点怨言早就被他扔到脑后去了。
　　由于他们都是无现货，送货上门模式，所以双方需要签订合同，一式三份，广交会一份备案，买家一份，卖家一份。
　　在签合同的档口，路博成不死心地又问：“我能问你今年几岁了吗？”
　　林逸秋随口敷衍了一句：“您看我像几岁？”
　　路博成没说话，他知道国人跟法国人不一样，实际年龄要比面相大一些：“我猜你应该有20了？其实20岁学画画也不晚，毕竟你有基础……”
　　林逸秋都快被这老人整得没脾气了，他没好气道：“谢谢您了，不过我已经29岁了。”
　　一旁的安东尼大惊失色：“29岁了？你居然比我大那么多？”
　　刘季年心中划过一丝危机感，立马冷面相对。
　　而路博成却误以为林逸秋已经结婚生子，所以才不想继续画画，而是选择从商赚钱，心下惋惜地同时只能签了这个单子。
　　他写得是楷书，一笔一划都是很标准的颜体，跟书帖似的。在法国的三十年，他唯有自己的名字写得最好，因为这是唯一挂牵自己故土的牵绊。
　　林逸秋看见他的名字，不由自主地便说了一句：“您姓这个路啊，很少见啊。”
　　路博成笑了笑：“是很少见，我在国外那么多年，没有碰见过重复的姓氏。”
　　林逸秋自己身边就有这个姓氏的，便道：“不过国内应该有，我妈就姓路。”
　　路博成来了兴趣：“哦？那说不定我们还是本家，她是哪里的路？”
　　林逸秋摆摆手：“倒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不排族谱，她是江省吴县人。”据林母说，族谱被她放进外祖父棺材里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这玩意儿了。
　　路博成脸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江省？吴县？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林逸秋见他这模样，心里嘀咕：这人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你快说——”路博成激动地按住林逸秋的肩膀。
　　刘季年赶紧上前把人拉开，把林逸秋护在身边。
　　林逸秋挣脱开刘季年的怀抱，好奇道：“你认识我妈？”
　　路博成希冀地看向林逸秋：“我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林逸秋被对方炙热的眼神吓了一跳：“她叫路、路月瑶。”
　　路博成更加激动了：“那她爹是不是叫路庆丰？”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曾祖父的名字还是上回祭拜时在墓碑上瞟过一眼，早就忘了。
　　路博成此时已经顾不得风度和礼仪，几步上前想把林逸秋拉过来，却苦恼无法从刘季年手里抢人：“一定是！一定是！孩子，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你叫周子曜对不对？你还有个哥哥，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娘还给我寄了跨国信，我还寄了礼物给你，是一套法兰西的油画用具……”


第200章 林夏妮（一）
　　林逸秋对这些一无所知，要不是对方穿着体面还带着一大帮学生，他真要以为当年火车事件要重演了。
　　“等等——爷爷你认识我娘？您是谁啊？”
　　“不是？爷爷？我已经是爷爷了吗？”路博成迫切地问身旁的青年。
　　这位西装革履，灰色眼眸的青年恭敬道：“老师，您这个年纪在国内确实算得上是Grand-père。”
　　“什么爷爷！我是你舅舅！”路博成捶胸顿足。
　　舅、舅舅？！
　　齐援朝几人惊讶地看着林逸秋，而林逸秋自己也很懵逼。
　　他仔细观察老人的相貌，确实跟路月瑶有几分相像，更重要的是年龄也对得上。
　　林逸秋说：“我从未听我妈说过我家有什么亲戚在国外。”还是舅舅那么近的亲戚。
　　而且听路博成刚刚的口气，对方也并不知道自己出生以后被张家领养等一系列事情，可见他与周母起码有二十几年没有联络了。
　　“不可能。”路博成先是断言，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僵。
　　当年他不愿继承家里的面粉厂，离家出走去法国求学，本以为冷战几个月父亲就会妥协让他学画画，可没想到才几个月的功夫，国内政局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以至于他回国无门，连父母的死讯都是多年后从别处得知的，跟远嫁的姐姐更是早就失去了联络。
　　“我真的是你舅舅，你可以找你娘求证……如果她还认我的话……”说到后面，路博成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见。
　　他知道，林逸秋完全可以不认他，姐姐也是。至此，他就将彻彻底底沦为孤儿，身在国内甚至比当年远在异国读书时更难以度日，起码那时候还有为数不多的信念支撑着……想到这里，路博成更加颓丧，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我这次回国就是想找到你们，我回了吴县，可面粉厂已经收归国有了，我连你外祖父外祖母埋葬在哪里都不知道。”路博成越想越崩溃。
　　林逸秋直截了当地问：“你应该有我爸妈京城的地址啊，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上门？”
　　“我……我怕你娘不认我。罢了，我不该强求你跟我学画画，你像我爹，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路博成在广交会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林逸秋这个展位，本想全部逛完以后再来的，可今天看着他们似乎东西卖空要走了，这才赶紧上来打招呼。
　　路博成一生未婚，年轻时总想着为了艺术事业献身，只是年纪大了难免思想开始守旧，希望有人可以继承衣钵。他身边一直服侍他的青年，也是学生之一。对方是一个混血，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华人血统。所以路博成还想收个关门弟子，结果谁知道倒也巧了，这心心念念的学生，竟然是自己的亲外甥。
　　林逸秋也不想看他一个老人如此“晚景凄苦”，跟刘季年打了个招呼就去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去京城验证。
　　一通电话结束，林逸秋一脸神色复杂地走了回来。
　　路博成满脸期待：“怎么样？姐姐愿不愿意见我？”
　　“嗯……”只是他妈在电话那头不知道骂了多少脏话，这还是他认识周母以来，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控。最后周母还哭了，叮嘱林逸秋不许跟对方学画画，并且让路博成早日启程返京。
　　林逸秋料准了这位舅舅去了京城绝对没好果子吃，不过他没说。
　　姐姐教训弟弟天经地义不是？
　　“行，她肯见我就好。”
　　这下路博成精气神也来了，四处打量起了林逸秋这个展位：“你这摊子地段不错，但是五张海报还是太少了，舅舅帮你略作修改。”
　　说完，不顾众人反对，开始以林逸秋的展位为基础，带着他的几个学生，开始了他的艺术创作。
　　路博成的画作对于现在的国人来说新颖大胆，色彩运用恰到好处，仿佛至如花间田园一般，有印象派画家格雷福斯的感觉。
　　别的不说，就这新颖的排场倒是每天可以吸引一波又一波的客流。
　　10月18日，为期十天的秋季广交会终于结束了。
　　路博成带着他的学生们选择了北上，林逸秋拖着刘季年几人先去了广市最大的服装汇聚地，给每人买了两身西服。
　　“一洗一换，咱不差那么个钱！”
　　“可是这也太贵了……”
　　“咋，还准备让人再看不起一次？”林逸秋经过上回陈氏酒店这件事，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人靠衣装。
　　三人也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自己老板这是还气着呢，只是自家人的酒店不好撒火。
　　最后还是刘季年发话：“收着吧，以后出去谈业务说不定能穿得上。”
　　话毕，三人才喜滋滋地把衣服换上。
　　人家看衣服，林逸秋却看得是人。
　　西服什么的，咳咳咳。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季年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走出试衣间，另一只手还在生疏地打领带，仿佛快把人盯出一个洞了。
　　这阔肩长腿窄腰，一身地摊西装愣是穿出了奢侈品高定的feel，今晚非得……
　　五人在广市逛了几天，买够了所有内陆没有的玩意儿，最后一天才去了陈国邦家里拜访。
　　当年逃难的一家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企业家不说，一家人也住进了广市早年间的小洋楼。
　　陈国邦跟林逸秋也有十三年未见面了，再一次见面陈国邦还是感慨良多。
　　他把大孙子小孙女还有儿媳妇和小儿子通通叫了出来，说着一定要让他们给林逸秋磕头。
　　林逸秋连声拒绝：“大伯，现在都八十年代了，可不是四十年代，不兴这套了。”
　　陈国邦作势就收：“行，那就不磕头，两小的叫一声叔叔。兴宏，你得叫哥哥。”
　　等一切礼仪结束，两人聊到林家的事情，林逸秋才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您得去看看奶奶，她如今年纪大了。”
　　林奶奶谭杏香出生于前朝，今年已经八十高龄了，这在这个年代已经很长寿了。不过这两年，林奶奶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陈国邦晦涩地点了点头。这些年他不断告诉自己，不混出个人样就不要回去跟娘相认，免得遭人嫌弃。
　　如今他儿孙满堂功成名就，确实是时候去看看亲娘了……即便是她如今的丈夫再不喜欢他，这个娘他也认定了！
　　林逸秋问：“我三姐怎么样了？”
　　陈国邦毫不掩饰自己对林夏妮的欣赏：“这丫头倒是挺有骨气，我托人帮她弄了个店面，前阵子倒腾牛仔裤，小赚了点，现在事业也慢慢做起来了，不过具体能做多大还得看她自己的能耐。”
　　果然，在那本同人文里，扶持林夏妮的那个人就是陈国邦。
　　陈国邦知道林夏妮是跟家里闹翻了出来的，林逸秋此行肯定要去见她，便体贴地说：“哦，我给你们安排了车，你们去深市逛逛，我再让人护送你们回京城。”
　　林逸秋自然同意。他本人是不担心林夏妮，毕竟对方身体装着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心眼子不比他少。
　　但耐不住林父林母的祈求，所以他还是来了。
　　果然如陈国邦所言，林夏妮的铺面生意很好。如今的她一改昔日的懦弱，变得强势利索起来。
　　“我说大姐，这就三块钱，我进货价还两毛五呢，我就赚你五毛钱，你想要就带一件——”
　　“哎呀，你别乱碰，这可都是新的——”
　　“走过路过看一看，瞧一瞧，国外进来的牛仔裤，大家都在穿——”
　　林夏妮一会儿吆喝一忽儿忙着招呼客人，成交率也就五五开，主要是现在的她强势的同时，也变得非常急躁，如果不是款式新颖（用自己后世的眼光选的货品），估计仅有的客人都要被她这脾气磨走了。
　　就这还能开成上市公司？
　　林逸秋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201章 林夏妮（二）
　　正在林逸秋疑惑之时，已经到了午餐时间。不少小商贩推着推车走街窜巷地卖盒饭。
　　林夏妮也没多做纠结，起身找了个熟悉的小贩买了午餐。
　　“林姐，今天要不要来盒纯素的盒饭，才一块钱。”
　　“太贵了，我来两个馒头就行。”
　　“哎呦，你赚那么多，又那么辛苦，不给自己加个肉也吃点米饭撒。”
　　“我说了，馒头抗饿，我吃两个馒头就成。还是三毛钱吗？”
　　“是是是，哎呀，你一个姑娘家的，对自己那么抠门干嘛。”小贩见没做成生意，说话也渐渐不中听起来。
　　林夏妮却浑然当作没听见。
　　林逸秋隐约看见那小贩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了什么，又不甘心地合上。他虽然不喜欢现在的林夏妮，却也不能放任她被人欺负，更何况当初去东北，林夏妮还给了他不少工业票，前几年都被林逸秋低价转手赚了一笔钱。
　　于是，林逸秋快步走到小贩面前：“来一个全荤一个全素。”
　　林夏妮初开始还没听出是林逸秋的声音，是小贩见林逸秋西装革履相貌英俊，才语气激动道：“林姐，你自己拿吧，我要忙了。”
　　林逸秋也没客气，直接把全素全荤的两个盒饭当着许多小贩客人面前打开了。
　　“我当这几块钱的盒饭有多好呢，几块猪下水？一些鸡骨头？姐，你在广市就得吃这些？”
　　林夏妮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林逸秋，又在小贩憋屈的神色下，憋住笑道：“嗯，确实不怎么样，所以我宁愿啃馒头。”
　　“咱们走吧。”说完林逸秋接过林夏妮手里的东西，两个人在众人惊讶地目光中走回了店面。
　　等人走了老远，小贩才不可置信地问周围人：“卧槽，他们是姐弟？”
　　林夏妮这个铺面是陈国邦私下找的，他既要帮人，又不能显得太大方，所以挑的这个铺面市口很好，但是面积很小。一楼是店铺，中间有一层是堆货的，三楼是个一米五层高的小阁楼，可以住人。
　　林夏妮最近生意很好，店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裤，几乎到了难以下脚的地步，也难为她每个价格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记得地就用红笔标了一个大大数字挂在衣服上。
　　林逸秋好不容易挤到了一张疑似餐桌的地方，把东西放下：“你这样……客人怎么选衣服？”
　　林夏妮咬了一口馒头说：“都是来批发的，零售地都在外头。”
　　多年未见，她虽然依旧不改前世的脾气，但到底对林逸秋没了那么大的敌意，尤其是知道他已经跟亲生父母相认，亲弟弟也已经回归林家以后。
　　“你最近还好吗？”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是陈大伯邀请我来这边玩的。”广交会的事情林逸秋并没有如实告知，而且他也确实受陈国邦的邀请来深市的。
　　听见林逸秋坦然地提到陈国邦，林夏妮低下了头，用吃东西来掩盖自己的羞愧。
　　林夏妮闷声道：“你来这里就是想看我笑话？”
　　她自以为自己来自后世，就想学着早年下海经商暴富的人来深市分一杯羹。问父母要了爷爷奶奶的分家钱，贸然辞职就来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刚开始，凭借她独特的眼光，确实是小赚了一笔。虽然有不少人生阅历，可她本人毕竟没做过生意，出尽风头以后，她很快就惹了大麻烦，一度亏得血本无归。
　　林夏妮当初离开吴县可是抱着赚大钱，可这个结果让她根本不好意思回去。万般无奈之下，她想起奶奶跟前夫有个儿子在广市开了连锁酒店，非常成功，上过国家一流的财经杂志。他在杂志上提起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后来他的子孙还跟林家重新有了联络。当时她男人不止一次提过让她回去跟娘家人和好，但她碍于那股气，至死都没有回去过。
　　重来一次，她自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算算日子，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已经开了第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店。
　　一个卖面的小摊贩奋斗成为上司公司老总，广市有名的“打工皇帝”，想必不会拒绝帮助他的亲人吧。
　　就这样，林夏妮拿身上仅有的五块钱买了一张去广市的车票。
　　如她所料，陈国邦一家非常喜悦地欢迎了她，见识过陈家的繁荣，林夏妮赚钱的心更稳了。
　　有他陈老板的名声镇着，林夏妮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之所以羞于提起，是因为林夏妮感觉自己还是利用了老家的人脉，在白手起家的林逸秋面前矮了一头，所以脸色也渐渐白了起来。
　　林逸秋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林夏妮碗里：“吃吧，你瘦了许多。”
　　“怎么会是看你笑话。三姐在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其实说到底，你跟我也没仇没怨的，就算真的不喜欢我，你跟爸妈又有什么仇什么怨呢？”林逸秋随意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林夏妮嘴硬道：“你懂什么？”
　　“行，我不懂。”林逸秋又道：“前阵子东山哥媳妇生了，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能赶上孩子办百天。”
　　林夏妮淡淡道：“知道了。”
　　林逸秋勾了勾嘴角：“孩子出生以后，东山哥去津港看养父母去了……”
　　林夏妮更生气了：“他还回去干嘛？难道还放不下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
　　林逸秋见她脸色不悦，终于笑了：“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他只是带爸妈去把当年的事情做一个了断罢了。”
　　林夏妮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想引自己上钩：“哦。”
　　林逸秋话已带到，也不想多留，遂起身往外走，他皱着眉头把店面看了一圈：“这店铺太乱了，你有时间还是好好收拾收拾，进货也得进些品质好的，买几个木制模特把衣服挂起来。”
　　林夏妮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你……这就走了？”
　　林逸秋：“嗯，厂里事情不少，我得赶紧回京。你如果有时间还是多回去看看吧，爸妈真的老了……不要做让自己的后悔的事情。”
　　林书俊和林薇薇是一对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小夫妻。两人结婚已经十年了，年轻时由于各自忙于事业，等真正想到生孩子的时候，林薇薇已经超过三十五岁了。
　　两人备孕了三年，却一直没有成功。林书俊想着高龄产妇生育太危险，那干脆也别生了，直接领养一个吧。
　　华夏每年都有几十万的弃婴，为了更好的安置他们，前几年重新修订了《收养法》，法律规定允许夫妻双方均无养继子，并且年龄在35岁以上，可以领养一位年龄差大于30岁的孩子。
　　于是，这一天林氏夫妇来到了东北红河孤儿院。
　　孤儿院的院长姓慈，大家都叫她慈姨。
　　两人一到孤儿院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两个人都是新手爸爸妈妈，年纪也大了，实在没有精力把一个孩子从婴儿抚养到成人。年纪太大的也不行，怕养不出感情。最好是那种会走路会说话，能自己吃饭洗澡上学的孩子。而且一定要女孩，因为夫妻双方都认为女孩子更可爱、更乖巧。
　　慈院长哭笑不得：“你们这哪是领养孩子啊？”
　　林薇薇说：“慈姨，我们真的不会带孩子，而且我们两个都在带高中，业余精力也很少，就想要个省心的孩子……”
　　慈院长点了点头：“我了解你们夫妻两个人的情况，不然也不会同意你们来这里了。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说完，保育阿姨带上来了一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五岁上下，头发也梳着公主卷，长得玉雪可爱不说，看着十分乖巧。不过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她还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手里还捏着一个脏兮兮的玩偶熊不肯撒手。
　　林氏夫妇眼前一亮，这小姑娘也太好看了。
　　慈院长和善地拉过小姑娘，给林氏夫妇介绍道：“这就是我想介绍给你们的孩子，这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身体是很健康的……她原本也不是孤儿，她的爸爸是我们当地某个厂的厂长，妈妈是医生，出事的时候是妈妈拼命把她护在怀里，她才安全无虞的。”
　　林书俊担忧道：“这么特殊的孩子，我们能养大？”
　　慈院长板下了脸：“孩子的成长过程要是一帆风顺，那还叫养孩子吗？”
　　慈院长痛心疾首道：“她妈妈那边的亲戚都不愿意抚养她，爸爸那头的抢家产都抢破头了，更没工夫顾及她一个孩子了。我们孤儿院孩子很多，健康年纪越小的孩子越容易被领养。妮妮已经五岁了，我怕再难遇见像你们这么好的家长了。你们都是老师，一定可以很好地照顾这个孩子的，对不对？”
　　对上慈院长恳切的眼神，林氏夫妇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林薇薇踌躇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慈院长知道这事有门，立马喜笑颜开：“她叫林夏妮。”
　　林薇薇大喜：“老公，你看这孩子多可爱，而且她也姓林，说不定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林书俊看着妻子洋溢地笑容，最终还是把这孩子不太行这句话咽了下去。
　　林薇薇跟林书俊都是高中老师，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在这座城市的生活也算得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是林薇薇一想到女儿之前出生在这么好的一个家庭，现在却要跟着他们挤在一个八十平的小三居，就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林薇薇说：“换房子咱们暂时换不起，毕竟现在房价那么贵……我们还是换工作吧！”
　　林书俊有些头疼：“你也真是，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林薇薇瞪了丈夫一眼：“我也是为了妮妮好，咱们现在赚的钱根本不够以后妮妮的生活……我想她爸爸妈妈要是在，绝对会让她读最好的幼儿园，最好的小学，最好的初中跟高中……”
　　林书俊只好求饶：“好好好，那……咱们要不要给夏妮改个名字？我总感觉这个名字有点土气。”
　　林薇薇摇了摇头：“这是夏妮爸爸妈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还是不改了吧。”
　　林书俊懊恼道：“我之前翻遍了字典，好不容易取了几个，你看林惜薇，有我们两个的名字在里面……这个，林羿，咱们家三个射手座……这个，林琳琳……”
　　林薇薇受不了丈夫这个取名废，忍不住吼道：“不好听，难听死啦——”
　　夫妻俩争执的时候，全然不知道在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正在偷偷听他们说话。
　　林夏妮是在一片血泊中醒来的，她能感受到路上的颠簸和两个工友的谩骂，身体的疼痛让她没有额外的精力去想其他的，她想坚持住，坚持到回家。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她终于见到了爹娘大哥和弟弟妹妹。
　　她回到了弟弟给自己装修的房间，房里挂着漂亮的布拉吉，她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桌和床，只是她再也没有机会跟家人一起生活了。她想劝爹娘不要哭了，劝大哥弟弟妹妹不要伤心，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林夏妮以为自己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却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所以也不敢说话，浑浑噩噩地呆了好几天，不断有小朋友过来跟她一起玩。
　　在一次偶然接触到镜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也叫林夏妮，前阵子刚刚父母双亡，她却侥幸活了下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变成了她……
　　后来她才知道，她现在在一个叫红河孤儿院的地方，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期待着被领养走。但林夏妮不想，她已经十七岁了，并不需要一个新的爹娘了。只要她稍微长大一些，又可以出去上班赚钱养活自己了。
　　她怕自己被当成怪物一样遗弃，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但孤儿院的保育阿姨却以为她是受到了过大的刺激导致的失语……直到等来了林氏夫妇的收养。
　　她又有家了，有了新的爸爸妈妈，却没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跟她分享母爱和父爱。
　　林薇薇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她立马辞掉了原本外人眼里安稳的工作，开始投入了创业大军当中——她开了一家网店。
　　初开始创业是非常辛苦的，但同时她也有了大把的时间待在家里，可以更好地教育林夏妮。
　　林夏妮本来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一切知识，并且很快懂了直播、网店、某宝、某支付等等。
　　一次意外的出镜，让网友关注到了这家小店的小姑娘，纷纷在评论区询问她是谁。
　　林薇薇笑眯眯地说：“她是我女儿，也是我创立薇妮的初衷。”
　　这时，林薇薇心中灵光乍现，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女儿做自己服装的模特呢？
　　于是她问林夏妮愿不愿意出境做自己的小模特。
　　林夏妮点了点头。
　　林薇薇非常高兴，这一年多以来，夏妮这个孩子都非常听话懂事，完全不需要她们夫妻俩操心，甚至有时候自己小店忙不过来，老公带班太辛苦，还要有这孩子反过来照顾他们。
　　她觉得自己当年的决定实在是太对了！
　　但美中不足的是，夏妮始终不开口说话，也不叫他们爸爸妈妈，但她相信有一天，一切会越来越好。
　　正想着，林夏妮突然静静地看着她说：“妈妈，我想做你的模特，我想帮你。”
　　林薇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夏妮，你说话了吗？是你在说话吗？”
　　林夏妮噗嗤一笑，这个妈妈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傻乎乎的：“当然是我，这里也只有我了啊。”
　　林薇薇不可置信道：“你叫我妈妈？”
　　林夏妮再度肯定地微笑：“嗯，妈妈！”
　　林薇薇赶紧跳起来：“我要给老公打电话，不，给你爸爸打电话，我们女儿会讲话了——”
　　林夏妮心中叹息：今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呢！
　　几年以后，薇妮这个网店越做越大，林书俊索性也辞职了，在家里全职照顾老婆女儿的起居生活。
　　林夏妮十二岁那年，薇妮已经是某宝一家五个皇冠店铺了，家里的房子也从八十平的商品房到几百平的双层叠拼到如今的独栋别墅兼工作室，员工也扩招到了数十人。
　　林夏妮凭借超强的学习能力顺利跳级升入初中。为了安心学习，她也辞掉了小模特的工作，但这并不妨碍她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男生们送情书的对象。但她始终没有接受过任何人，也没有想法去早恋，现在的她只想珍惜前世没有的学习机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终于到了林夏妮的十八岁生日。林氏夫妇为了这个宝贝女儿，专门包下来京城最好的酒店为她庆祝成人礼，同时今天也是林夏妮考上大学的升学宴。
　　林夏妮的几个高中好友一大早就陪她来布置生日场所。
　　“我说夏妮，你家那么有钱，干嘛要让我们亲手布置啊？”好友A看着穿着华丽冰蓝色礼服的好友，正为了搭建一个PVC布景而愁眉苦脸。
　　“我这不是想省点钱嘛！”不论家里多有钱，林夏妮始终谨记刚刚穿来的时候，那段特别困难的创业时光。
　　好友B夸赞道：“我们夏妮真懂事，不像楼上的公子哥，直接包下整个厅不说，还请了几十个工人来装饰，我刚刚下楼，楼下一排嫩模呢！”
　　她这番话直接引起了在场所有女孩子的讨论。林夏妮家今非昔比，跟她一起玩的，也都是这几年家里兴起的新贵，知道不少小道消息。
　　“就楼上那个富华厅？”
　　“那富华厅好啊，还有泳池呢！”
　　“他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秋来着？”
　　“啊，我知道！是林逸秋！我说夏妮，你们都姓林，不会是本家吧！”
　　“这个林家是京城老牌的有钱人了，夏妮爸爸妈妈都是东北人，肯定不是一家人啦！”
　　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笑着，却不知道听见这个名字的林夏妮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在理智回笼的那一刻跑了出去。
　　“喂——”
　　“夏妮你去哪儿？生日会马上开始了——”
　　林夏妮不顾门口安保的阻拦直接跑到了上一层，却在门口看见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
　　“林少，快请进——”
　　“林少，这次我们给你安排了好几个妞，长得都不错。”
　　“林少，难得大驾光临啊。”
　　“林少……”
　　林夏妮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熟悉的男孩被众星捧月一般地迎了进去，脸上终于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第202章 坦白
　　林逸秋跟刘季年回到京城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周宅跟周中华夫妇吃饭。
　　这几年大环境都不错，林逸秋几个堂兄弟纷纷都结婚生子了，大家伙儿顺势也就分了户，周家老宅给了周中华夫妇。不过根据周老爷子的遗训，他们是分户不分家，所以每个礼拜周末，周家所有人都要团聚在一起吃饭的。
　　只是林逸秋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林常来夫妇和张东山夫妇。
　　林逸秋吃惊地看着这和乐融融的一家人：“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见儿子当着周家父母的面直呼自己爸妈，张秀芳还挺不好意思的，作势打了他一下，才责怪道：“我们来了一个月了，原本是去津港顺道来看你的，谁知道你竟然不在，问你们店里的员工说是要半个月才能回来，便先来拜访你爸妈了……今天听说你回来，这不又上门打扰他们了？”
　　林逸秋转头看向刘季年，刘季年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周母赶紧道：“不打紧，我跟秀芳妹子也好多年没见面了，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得很，有人陪我我也高兴。”
　　众人又是一阵寒暄，才进了餐厅入座。
　　这几年，林逸秋添了好几个侄子侄女外甥，他忙着跟这个堂哥堂嫂打招呼，还得再逗逗那个侄子侄女，玩得不亦乐乎。
　　张秀芳好笑道：“你这么喜欢孩子，自己怎么不生一个？”
　　林逸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无辜道：“我是男人，我怎么生孩子？”
　　张秀芳板下脸：“胡闹，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催你结婚……”
　　林常来轻轻用手推了推老妻，示意她别当着儿子亲生父母管那么多。
　　张秀芳这才换了语气，和善地对周父周母说：“老爷太太，你们怎么都不催一下逸秋？”
　　周父周母是知道内情的，只能讪讪道：“我们家一向民主，这不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思。”
　　民主？就是孩子都快三十了，也不为他张罗结婚？难道是因为有大儿子大孙子的缘故，对这个回来没多久的小儿子不上心？
　　张秀芳暗自嘀咕着，却不知道周中华夫妇此刻也是如坐针毡。
　　“这时间可不等人呐，好的姑娘都被人挑走了，咱们逸秋可不剩啥了？”说完这话，张秀芳才意识到自己又喧宾夺主了，这周老爷周太太才是林逸秋的亲生父母，他们都不说什么，自己这个养母还真不好管太多。
　　林逸秋从食物里抬头：“娘，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把嘉嘉带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这是给您减负呢！”
　　“少油嘴滑舌！”张秀芳骂了一句，脸上却是很高兴的。她又想到周家父母已经六十好几了，他们自己岁数也不小，如今还要带一大一小两个孙辈，确实很吃力。
　　林逸秋打趣道：“您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一下冬妮的早恋问题。”
　　去年林冬妮一举考入京城医科大学，让林家在村子里出尽头了风头。
　　虽然林逸秋之前考大学时并不在老家，但是林爷爷跟林奶奶也是办了升学宴的，所以林家出了个大学生，这事儿十里八乡人尽皆知。但自从林逸秋是养子这件事传开以后，村里人就没少在背后编排，说林家夫妇傻，不给自己亲儿子读书，反倒是供一个养子读完了大学。如今人家在京城开厂子，吃香的喝辣的，根本都不搭这对傻子夫妇。
　　林冬妮考上京医大，可谓是一雪林家的前耻。
　　与进入大学才受到中医教育的普通学子不同，林冬妮是从小跟着周崇儒泡在中医里的，所以自开学初就成绩名列前茅，而且深受教授们的喜爱。她自己在林逸秋的英语机构兼职，所以身上也不缺钱花，给自己打扮从不手软，当真是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自然也就吸引了不少追求者。
　　对此，林冬妮很苦恼地跟林逸秋抱怨过，她并不想结婚也不想恋爱，打扮是为了自己，也不是想招蜂引蝶。她要考研考博，以后进入大医院救治更多的人，把师傅（周崇儒）的医术发扬光大。
　　林逸秋自然是一万个赞同，还多次出现在校园里，帮她击退那些追求者。很显然，这群嫩嫩的学生仔，根本比不上三十而立，愈发成熟英俊的林逸秋。
　　“别岔开话题，扯你妹妹头上去！”
　　“这，逸秋不结婚就算了。小刘，你比逸秋还大，你不结婚家里人不着急？我知道你们前几年都在忙事业，但是事业是忙不完的，要不你先结婚，给逸秋做个榜样？”张秀芳准备曲线救国。
　　“妈——”
　　路月瑶张秀芳同时应声，不免有些尴尬。
　　路月瑶赶紧夹了一些菜给张秀芳：“秀芳妹子，这孩子们才回来肯定饿坏了，先让他们吃饭吧，到时候再好好盘问。”
　　张秀芳这才歇了追问的心思。
　　林逸秋跟刘季年在桌子底下互通了一会儿，准备保持沉默。
　　一顿饭吃得宾尽主欢。
　　饭后，林逸秋跟刘季年把张秀芳夫妇和张东山夫妇送到住的地方。
　　林逸秋打量着眼前这四合院，小小一个院子被分成了四户人家，林家只租了其中一间，拥挤不说，环境也不太好。
　　“哎唷，你们来京城玩这一趟，居然舍得花钱租房子？”
　　林常来微微抬高了声音，话语里不乏骄傲：“你大哥这些年赚了点钱，这院子也不贵，我们负担得起。”
　　张东山笑道：“我们住得时间久又带着孩子，干脆就租了房子。不然你让爹娘住招待所，他俩更舍不得。”
　　林逸秋下意识说：“住什么招待所啊，住我那里！”
　　张秀芳连忙拒绝：“别了，你们俩大男人，我们这又俩大男人带着俩妇女还有孩子，那么多人怎么住？行了，进来吧——”
　　进了屋子，张东山招呼大家坐下，张东山媳妇帮忙泡茶。
　　林逸秋想着他那套小房子，一家人住确实不够，如今大哥的女儿也大了，张东山也有了孩子，要是能让孩子以后来京城上学，说不定能考上京城的大学留在这里，还能赶上九十年代经济大腾飞呢。
　　这样想着他便把自己想法说了：“京城的教育水平毕竟更好，你跟大哥都只有一个孩子，可不得好好接受教育。”
　　张东山的妻子显然对此很重视，边听边点头，慎重道：“我们会考虑的。”
　　张秀芳欣慰地看着这一切，缓缓道：“好了，你们俩今天也累了，重要的是知言肯定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林逸秋看出张秀芳是想支开几人，便让刘季年也出去等自己。
　　“您有话要对我说？”
　　“是，而且还不少……这几年你不在家里，出了不少事，我心里没主意就想问问你。”
　　林逸秋难得听她这么说，更加好奇了。
　　林常来轻咳一声，沮丧道：“唉……就是最近你小叔在闹离婚呢。”
　　林逸秋喝了口茶差点喷出来：“离、离婚？”
　　林逸秋更想说的是就林常福一老头子，还闹什么离婚啊？
　　“不是？小叔要闹离婚？他没事儿吧！那婶娘同意吗？”
　　“她当然是不同意的……”张秀芳睨了儿子一眼，倒也没像以前那样，对他有更多的苛责，估计也是觉得这事情是林家人做得不地道。
　　林常来暗暗给弟弟挽尊：“其实倒也不是你小叔的错，是你大妹林静的主意。她说要是爹娘不离婚，就不给你小叔养老，她们还要把你婶娘接到外地去住……你小叔也是气急了，说你婶娘带出一双不孝的女儿，才真要离婚的……”
　　林逸秋一想前因后果，倒也明白了。两个小姑娘从小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看着父亲打母亲，母亲是如何如何委曲求全，如何如何想办法供她们读书，而父亲的作用从未发挥过。
　　而林逸秋千叮咛万嘱咐让桂金枝供她们读大学，两个人倒也争气，一个考上了大学，一个考上了大专。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更加为母亲的遭遇抱不平。
　　只是这世界上，子女要求父母离婚的，终究还是少之又少。在农村，这更是贻笑大方的事情，林常来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便用不赡养他做要挟……
　　可女儿们的一片苦心，桂金枝竟然不同意，林逸秋想知道里面是另有隐情还是什么。
　　“为什么？”林逸秋问。
　　桂金枝操劳了一辈子只为了这双女儿，如今女儿有出息还愿意给她养老，让她离婚也是帮她解脱小叔这个负担。
　　林常来补充了一句：“家里闹了好久，左邻右舍都知道了。”
　　张秀芳逃到京城来，未尝不是抱着图清净的想法：“你如今是大了，我想让你劝劝妹妹，她最听你的话了。这要是离了，你爷爷奶奶脸上面子肯定挂不住。”
　　林爷爷林奶奶一向都是帮着桂金枝的，可在离婚这种问题上，林逸秋也很难认定他们到底会不会帮儿子。
　　“我考虑一下吧。”林逸秋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拒绝。
　　张秀芳却以为他听进去了，脸色好了很多：“不说林静了，还有林玲那丫头，她好好的不读书，竟然跑去竞选了个什么小姐，还拿了奖，说是以后不准备读这个专业了，你说家里供她上学多不容易啊……这不是胡闹嘛！我们是老咯，所以你们一个个都不听话！”
　　林玲林静姐妹长得都很好看，有一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五官也很大气。要是真的进入娱乐圈也未尝不可。
　　合着在这里等自己呢，林逸秋懒洋洋道：“妈，我还算不听话呐？”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想问你——”张秀芳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郑重的神色。
　　林逸秋穿越过来那么久，也就是之前跟身世话题有关的时候，张秀芳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坦诚地告诉娘，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逸秋沉默地看着张秀芳，没有说话。
　　张秀芳又换了一个方式问：“你不想结婚，是没有喜欢的人呢，还是……有喜欢的人，但是没办法结婚呢？”
　　林逸秋差不多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笑了笑：“如果我说是后者呢？”


第203章 剧院
　　林常来一脸惊讶：“有喜欢的，那为什么不结婚？彩礼的事情爸妈会想办法，你别急这些。”
　　见林父还在为自己开脱，林逸秋索性也不瞒着了：“您觉得我这偌大的厂子开在这里，还有一家三层楼的公司，我还能差这点钱吗？”
　　“那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林常来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秀芳打断了，她说：“你不结婚，那那个谁……他也不结婚？”
　　林常来见这对母子打哑谜，更着急了：“那个谁是哪个谁？”
　　林逸秋沉默以对，张秀芳瞬间就明白了。她突然想起今天餐桌上，周家父母尴尬的神情。想必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失落跟恼火一齐涌上心头，张秀芳冷言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只怕是早有主张却不告诉我们吧！”
　　林常来反应过来，猛得一拍桌子：“你别告诉我这人是小刘同志？”
　　“是，我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多久了？”
　　“75年立春在一起的。”
　　“哎呀呀，哎呀呀，那不是十多年了吗？你爸妈都知道？是了，他们肯定知道！”林常来笃定道。
　　张秀芳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懊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当时就不应该由着你下乡。”
　　林逸秋笑道：“爸妈，这不是下不下乡就能改变的，儿子喜欢男人，这是天生的，改不了。”
　　林常来看他嬉皮笑脸的就来气，痛心疾首地骂道：“什么天生不天生，我跟你妈，还有你两个哥哥，还有周家爸妈和你亲哥，哪个这样？你是不是犯糊涂了？”
　　林逸秋反问：“什么糊涂我能犯十年？”
　　张秀芳气了一阵子，终究是深沉的母爱又把她拉回了理智：“你真想好了？你们要过一辈子？”
　　林逸秋肯定道：“是。”
　　张秀芳说：“你可想好了，男人跟男人在一起，跟男女结合可不一样，男女结婚那是顺应阴阳……”
　　现在这情况比林逸秋想象中的要好一百倍，林父林母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且以张秀芳的文化层次，能出这样的话，都已经是很难得了。
　　林逸秋说：“除了性别以外，还有什么分别？这世间的男女总不过是一张证被牵绊在一起，想要分开还不是照样分开，人还能被一纸婚书绑一辈子？”
　　张秀芳想说自然是可以的，可是又想到桂金枝跟林常福，人到老年还在闹离婚，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那总是不一样的……还有孩子，你们两个没有孩子，以后怎么养老？”
　　“爸妈，我都那么有钱了，还怕老年过得不行？”林逸秋没说的是，等他老到行动不便的时候，起码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了，他就是那个时代来的，知道以后的医疗发展科技发展都不是八十年代的人可以想象的。
　　“那外人照顾你终究是跟亲生的不能比啊……”
　　“我两个大哥都有子嗣，季年哥也是如此，我们不需要传宗接代……更何况，季年哥还有个侄子，过阵子我们就把他接到京城，以后我们把家产都给他，还愁他不给养老？”
　　林常来嘀咕了一句：“那他也是姓刘的……”
　　“爸妈，你们要想一下，你们究竟是要我幸福，还只是要我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给我养老送终。首先，我是不会抛下季年跟别的女人结婚的，那就是让我找个女人生一个私生子？”
　　林常来还没说什么，张秀芳第一个不答应：“胡闹！这不是辜负人家吗？”
　　林逸秋耸肩，意思是他也不可能去找一个无辜的女孩骗婚。
　　张秀芳想了想还是不死心：“你们分开是一点都不可能了？”
　　林逸秋点了点头。
　　林父林母长叹一声，这孩子大了，还有自己的经济能力，还不是亲生的，真是哪哪都牵制不住人家。
　　张秀芳索性也不说旁的了，赌气道：“算了，你既然想好了，我们也不多说什么，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走多久！”
　　林逸秋知道她这是松口了，难得撒娇道：“爸妈，季年哥的爸妈对他并不好，很小就把他过继给了自己的叔叔，以后你们就当多了一个儿子，就当我是招婿的也行啊！”
　　张秀芳还是生气，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唉，你这孩子——”
　　三人就此问题达成一致，林逸秋这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之后每当张秀芳看见刘季年，还是会不阴不阳地说两句，到后面慢慢也接受了。
　　第二日，林冬妮来到公司逮到了林逸秋：“哥，你不厚道，陷我于不义。”
　　林逸秋故作不知：“哪有？”
　　林冬妮叉手道：“哼，那你干嘛跟娘说有人追我的事情？”
　　林逸秋轻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们学生之间有爱慕心理很正常。”
　　林冬妮求饶道：“你别管我了，还是好好跟季年哥……呃，那个……”她好像说错话了。
　　林逸秋摆了摆手表示没事：“没事，反正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只是大家都不说。这样也好，他觉得他们跟天底下的普通情侣没什么区别，并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次年，金熙顺利从电影学院毕业，接着就开始了寻梦剧院的筹备。
　　对此林逸秋自然是全面支持的，他开始联系当年宣传队伍的知青们，他们当中有人欣然接受，也有人以结婚生子为由拒绝。
　　而第一个响应上京的则是李招红。
　　林逸秋听说了这个好消息，激动地根本睡不着，第二天直接带着刘季年到火车站接人。
　　人是接到了，但是……
　　林逸秋把视线放在了一大一小身上：“招红姐？这位是？”
　　李招红大方道：“这是你姐夫，这是你大侄子！”
　　李招红丈夫爽朗地向前同林逸秋问好：“林同志你好，久仰大名。”
　　李招红原本放弃铁饭碗来京城上班，婆婆也是不同意的，是同样上过大学的丈夫一直在背后支持她。
　　李招红兴奋道：“我这是带着男人和儿子来投奔你来了……你就当他是个打杂的，给口饭吃就行了。我儿子这边，要是有什么适合的角色，你就让他上，也过过演员的瘾！”
　　李招红丈夫闻言只是宠溺地笑了笑，并不出言制止，可见也是个耙耳朵。
　　车上，林逸秋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能过来帮我们，我们真的太开心了。”
　　李招红笑着摇了摇头：“金熙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而且寻梦是我们刘家村所有知青的青春，怎么能叫帮你呢？我已经写信给其他几个主演了，到时候让他们一起来。”
　　林逸秋知道现在大家都有家小，所以提前把一些事情说清楚：“这私人剧院在国内还是少数，开始可能并不盈利……不过金熙受过正规的教育，跟以前在村里演演肯定不一样了，我想她会越做越好的。”
　　接着刘季年说了一下演员待遇问题，这些年他也赚了不少，寻梦基本上是他跟林逸秋共同出资的，能不能赚钱先不说，重要的就是让它存活下来。
　　李招红非常自信：“我这一家老小反正是跟定村长跟队长了，我现在还后悔呢，没早点来……我听说阿媛都已经是厂长了？”
　　刘季年点头称是，前些年金爱国身体不适就退了，苏媛立刻就顶上了，她虽然年轻但资历老，又一直都是副厂长，厂里大大小小的员工都很服她。
　　林逸秋知道筹备一个剧院有多麻烦，只是没想到这一准备就是三年，直到时间来到九十年代，寻梦剧院才正式对外营业。
　　1990年5月1日，寻梦剧院正式开业。


第一部 戏就是当年在坪子沟名声大振的《白毛女》。 
　　金熙对此很激动，她十五岁开始演喜儿，今年已经三十岁了，终于又要重新回到这个舞台了。
　　现在，她光站在舞台上就已经激动到不行了。望着台下黑暗的座位，一切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异常寒冷却热闹非凡的国庆汇演。
　　金熙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一幕的往事，把自己置身于山野农村中，在热闹非凡的鼓掌中，她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排练。
　　剧院门口，林逸秋贴心地粘上了一副一副仿制的当年在知青队的海报，还有许多当年去农场表演的留影合照。还新式地摆放了很多花篮，吸引了一大波观众。
　　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是因为好奇才来看的，很多人都知道这段历史，甚至有人就是知青。
　　“诶，这个刘家村怎么就搞得起宣传队。”
　　“就是，我当年下乡就顾着种田了哈哈哈……”
　　“这个《孙丁宝》是我当年看过的吗？”
　　“妈妈，什么是知青下乡啊？”
　　…………
　　人来人往，议论纷纷。
　　林逸秋跟刘季年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效果。
　　只是林逸秋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遇到陈铮和陆雪。
　　京城这块地方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想碰到熟人的时候，基本上碰不着，不想的时候，倒是能不期而遇。
　　现在的陈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忍辱偷生的瘦弱少年，他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之气，尽显无余，就像哪里留洋回国的贵公子一般，身旁的陆雪也褪去一身骄傲，穿着简单大方的连衣裙，足足是个温柔可人的妻子模样。
　　陈铮怀里抱着个小姑娘，陆雪则牵着大一些的儿子，两人皆是面无表情，偶尔又会停下脚步耐心回答儿女们的问题，看上去疏离又亲密。
　　筹备剧院的时候，金熙也曾经想过邀请他们俩，尤其是听说两人结婚以后。
　　最后林逸秋残忍地把两人身份告诉了金熙，他们是不会来参加演出的。
　　金熙沉默半晌，最后说：“毕竟曾经一起演过，我给他们寄一些亲属票吧，要是能来看看也是好的。”


第204章 电视剧
　　没想到他俩还真的来了……
　　一个回眸，四目相对……
　　既然大家都看见了彼此，上去不打声招呼倒成了他们主人家的不是了，于是林逸秋跟刘季年快步走上前去。
　　从近处看，陆雪脸上憔悴和疲态更明显了，现有的化妆技术又没有后世那般精致高超，完全遮盖不住脸上的缺陷。
　　陈铮把女儿放下，走到近前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
　　眼镜挡住了他的眼神，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林逸秋直觉对方的情绪是不悦的。
　　刘季年淡淡地答了一句：“好久不见。”
　　一句话直接把剩下的寒暄都堵死了。
　　还是林逸秋另起了一个话题：“最近在哪儿高就啊？”
　　陈铮推了推眼镜轻笑道：“我在厦港开了一家食品公司，哦，是跟湾省合资的。”
　　湾省？
　　随着改革开放地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台资企业涌入大陆，到九十年代的时候，两岸合作已经越来越密切了。
　　但是林逸秋莫名就想到之前插队时，王晓军说陈铮的爹抛妻弃子逃到了对岸。而陆雪的爸爸是从军的，唯一的女婿从商他竟然也肯答应？
　　他暗笑自己敏感，又顺带问了一下陈铮的主营业务。
　　陆雪帮陈铮对两人解释道：“主要是做方便面啦，最近开始实验桶装的那种，具体我也不太懂……”
　　林逸秋发自内心地赞了一句：“那这桶装方便面要是推行，方便面就方便了。”
　　毕竟他记得桶装泡面流行起来，差不多要到2000年左右了，而陈铮的食品公司的研究起码提前了十年。
　　陈铮往两人身边看了看：“你们俩都没有带另一半来吗？”
　　林逸秋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什么另一半？我俩倒是住一起，另一半不就是对方吗？”
　　陈铮一愣，他正想说话，却被一旁的熟人叫住了：
　　“哎呀，陈经理——”
　　“王总？”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陈铮脸上闪过一丝郁闷，却还是被这位王总喊走寒暄去了，当下就剩下陆雪和两个不知事的孩子。
　　毕竟是原文官配，林逸秋还挺好奇他们的现状的：“这些年你们还好吗？”
　　陆雪苦笑道：“如你所见，就这样呗。”
　　咦？看样子夫妻关系不睦啊。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林逸秋本来也不想多问的，但陆雪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结婚生子以后才知道维系一段感情有多难……阿铮他有自己的想法，我爸爸并不赞同，只想给他在军队安排一个文职，两个人意见不和，我们也只能搬出来……”
　　跟林逸秋想的一样，估计陆父也怕把控不住这个女婿，想趁着他羽翼未丰就折掉他的翅膀，把人安排在自己麾下，谁知道反而弄巧成拙，离开陆家的陈铮在沿海一带混得风生水起。
　　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最后陆雪突然不说话了，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说：“带妹妹去前面玩，别跑丢了。”
　　等孩子都走了，陆雪这才重拾笑容：“你看我，年纪大了，人也变得啰嗦起来了……”
　　林逸秋倒不觉得，三十几岁正是一个人奋斗努力的时期，怎么能算年纪大了呢？
　　这时，陆雪迟疑地吐露了一句话：“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就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
　　林逸秋反倒是好奇了起来：“什么事？”
　　“就是当年我婆婆过世的事情，这些年阿铮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感觉他心里始终在怪我……”可能是积压在心里太久了，陆雪很快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当年我继母虎视眈眈，一心就想看我笑话，她想让我的婚事不如我继姐的婚事。如果我返城的时候还没有对象，她肯定立马介绍个纨绔子弟给我。阿铮很优秀，就是他娘这个病……我也没想到人就这么去了……”
　　“你说的没错，常言道生死有命，这生死之事全看阎王爷，怎么能怪你呢？你也不要太过于自责。”
　　陆雪看着林逸秋的眼睛，欲言又止道：“不是，老太太她、她不是病死的，其实是……”
　　林逸秋一怔：“其实？”
　　当年陈赵氏突然离世，林逸秋本就觉得很离奇，想上前检查尸首却被陈铮拦住了，如今看来果然另有隐情。
　　陆雪正想说下去，陈铮突然从身后打断了他们说话。
　　“小雪——”
　　见陈铮来了，陆雪立刻褪去刚刚的松弛，变得紧绷起来，而在她身边的林逸秋很快就感受到了她的动向。
　　“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问问村长和队长这些年的发展。”
　　林逸秋也帮忙掩饰，陈铮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打转，最终还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信了没信。
　　刘季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提醒道：“话剧要开始了，咱们进去入座吧。”
　　金熙的第一次演出圆满落幕，虽然台下一半座位都没有坐满，售票数据不理想，但是对于一家私人剧院来说，第一天能有这样的成果，林逸秋已经很满意了。
　　金熙团队趁热打铁，很快把一些新鲜的、京城没什么人看过的剧目搬上了舞台。
　　寻梦剧院真正开始名声大噪是三年以后的事情了，一位自称是京城电视台的导演找到寻梦，称愿意用高价买下《孙丁宝下乡记》这个剧本然后改编成电视剧。
　　《孙丁宝》的原作者解春山已经过世多年了，唯一能做这个剧本主的人就是林逸秋。所以金熙很快带着导演找到了林逸秋。
　　“实不相瞒，我们电视台很想涉足电视剧行业，但是并没有特别好的剧本，所以才想买下这个剧本翻拍成电视剧，纪念上山下乡25周年和改革开放15周年，费用咱们都好商量……”
　　其实林逸秋知道具体原因——九十年代工人下岗潮。
　　大家普遍开始情绪低落，社会问题十分严峻，国家需要出一些类似于《孙丁宝》的电视剧来鼓舞人心。
　　“那我也不瞒着您，这部剧是我想的，但并不是我写的，而且原作者解先生已经过世了。”
　　导演急了：“那您可以做这个主吗？”
　　林逸秋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我想在电视剧的开头或结尾，介绍一下原作者的生平。版权费我也不要了，捐了吧，捐给那些没钱读书的孩子们。”
　　导演倒也是个直爽人，“这有什么难的？我答应你！”
　　导演拿到版权，也没有再去找编剧改编，而是直接开启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剧中年轻时代的孙丁宝妻子，就是由林玲饰演的。不过她现在有了自己的艺名，叫穆雪停，已经不姓林了。
　　几年前，桂金枝跟林常来正式离婚，林玲和林静两姐妹带着母亲来到京城定居，开启了一波早期北漂的先河。
　　电视剧拍摄剪辑到上映一共花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随着《孙丁宝的故事》播出，解春山这个名字开始走入千家万户。
　　1994年春
　　今年春天，要说最热闹的事情是什么，那绝对不是过年，而是追剧。
　　谁要是没看过《孙丁宝的故事》，不会唱它的主题曲，那根本不好意思开口跟人聊天。
　　林逸秋也趁机开始给解春山正名，终于让更多人开始认识他和他的作品。
　　刘季年则以解春山学生的身份，把他的诗集文稿出版，趁着这股东风卖了不少，所获得的收益全部捐给困难家庭没办法读书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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