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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心上咬一口
　　作者：绿色毛毛球
　　简介：床伴要守三则，炕上怎么都好，下了炕不瞎摸，不瞎说，不瞎撩，江欲觉得秦耀铭一样也没做好。
　　阿西吧。
　　死活就不把炕上炕下分开的攻X偏偏就要把炕上炕下分开的受。
　　秦耀铭X江欲
　　说明：
　　1.床伴关系，都不是乱约的人，只有彼此，要这样都膈应那就点X吧，亲爱的们。
　　2.三字攻，两字受，年上（30X23）
　　3.HE，甜，略酸，但可口。


第1章 酷弟弟VS俏哥哥
　　1.
　　手机闹钟是“大自然治愈系列”中最火的一款叫早铃音，海浪声清新悦耳，昏暗凌乱的小房间顿时幻化成五星级酒店的高级海景房。
　　江欲没那个雅兴欣赏，捶了捶一旁的秦耀铭，张口就是哑的，叫他关了。
　　“你关。”秦耀铭闷声往枕头深处扎。
　　“……你弄了我一宿，”稍大声喉咙就痒，江欲咳嗽着：“瞧我这嗓子……”
　　“我打桩的，不累？”秦耀铭转了个身，床跟着晃了晃，海浪声一波又一波：“这你地方，弟弟。”
　　这话算触着江欲逆鳞了。
　　是啊，怎么就在家折腾上了，之前都跟他外边开房，江欲慢悠悠起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浪花依旧朵朵开，一个劲儿往海岸上拍……
　　江欲就不关，眯着眼看一旁的秦耀铭，他这地方暖气烧得足，三九天盖不全也不会冷，裸露的后背形成一道养眼的曲线一直延伸进被子，可惜遮了半个屁股。
　　江欲不屑地冷冷一哼，上手掐了把。
　　下床关手机，随意从地上捞起一件衣服，不管谁的就往身上套，拉开门的瞬间砰地又给撞上。
　　声音不小，秦耀铭从被子里抬起头，看见江欲面向他死死抵着门，脸上表情有点精彩。
　　“干什么？”他问。
　　“我……”
　　—欲宝啊，这孩子怎么顶着门呐？？你吃早点了嘛？
　　—快来快来！现打的豆腐脑油条，还有你最爱的包子，猪肉大葱的。
　　秦耀铭震惊，用鼓励的眼神让对方说下去。
　　“爸妈来了。”
　　咣当，卧室很大的响声。
　　门外的江妈妈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连连叫着自家老头，江爸擦着手疾奔过来。
　　俩人一边一个堵在门口。
　　门开了，儿子冷着一张脸出来，这几乎是江欲的招牌脸，从小到大跟谁面都冷，七大姑八大姨不用提，江妈都不怎么亲，老两口早已习以为常了。
　　儿子大学毕业来S市大半年，江爸江妈真想得慌，最近过来看儿子，这房的钥匙江欲当然不会给，是昨晚搞得太疯，进来门没关上。
　　二老乐呵呵看着儿子，下一秒全僵了笑容，儿子身后跟着出来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又高又帅，一双傲人的大长腿彰先身材，特别是那一身板正的职业西装，干练，精神。
　　与一旁麻袋片子似的宽大T恤把腿衬得杆瘦的儿子不同，这类型可太讨老人家欢心了。
　　江妈是舔颜老阿姨，打开抖音一水的美男鲜肉博主，这会儿自家老头姓什么都想不起来，凑到儿子身旁问谁啊。
　　“没谁，”江欲简短截说，扭头问秦耀铭：“你不洗脸不刷牙出得了门吗？”
　　这还真是一句发自肺腑的疑问，床上厮混这两个月他不仅了解到秦耀铭彪悍的床技还有他没事找事的挑剔。
　　约必须约在五星酒店，最低不能低于准五星，少一颗都不行，要有落地窗，窗外要有景，要美不胜收，房内温度和湿度要宜人，要达到他满意的数值，对，他会带去温湿度计。
　　要不是这人在床上确实拿得出手，江欲早跟他拜拜了。
　　毕竟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不分担些房费说不过去，这也许就是他一个脑抽带他回家，又阴差阳错地被父母堵上门的根由所在。
　　江爸江妈很不乐意，见不得自己的崽这么没礼貌没家教，不许秦耀铭走，说怎么也得吃了早点。
　　崽一个‘你别惹我啊’的臭脸警告，无视秦耀铭快要笑出声的欠扁模样，拉他进了卫生间。
　　单身公寓跟五星级酒店有着云泥之别，江欲没想过除了那张床还会用到其他地方。
　　没揭口的牙膏，塑料壳塑封的牙刷，一次性纸杯，毛巾都是带标签的，江欲垂手而立，显得很乖。
　　似乎在秦耀铭看来，这些再普通不过了，他一样样开封使用，洗完脸接过江欲递来的毛巾，用玩味的眼光看过去：“床上床下地伺候我？”
　　“谁伺候谁？”江欲反问。
　　不是呈口舌之快，而是确实他更疯，在床上肆无忌惮，秦耀铭锁骨上啃出的一排密密麻麻牙印，以及一低头脊椎连接后颈的残破抓痕无一不透露出他有一个多么野的床伴。
　　下巴扬高，薄薄的眼皮半垂，透着淡凉的眸光，小模样娇俏又可爱，秦耀铭湿着手去掐江欲的耳垂，被这人摆头躲开了。
　　“别瞎摸。”
　　腔调有点冷，至少比床上时冷多了。
　　好像公事和私事向来泾渭分明，床上床下江欲也一向分得很开，上床我就是你最性感的玩物，下床你屁也不是。
　　秦耀铭收回手，笑了笑。
　　出来，一桌子北方中式传统早餐，烧饼油条豆浆豆腐脑，两小碗花里胡哨的咸菜，江爸拨着茶叶蛋，抻着脖子冲厨房喊好没啊，江妈迭声应着，捧出来一盘子烤得外焦里嫩的大火烧。
　　啧，舌头压着牙齿打出响声，江欲转身跟着江妈一起去了厨房。
　　江爸一看儿子把朋友晾在一边，忙招呼秦耀铭入座，秦耀铭看了厨房一眼，脱掉西服，挽起袖子上了桌。
　　鸡蛋刚剥好，江爸笑眯眯地尽地主之谊，先给秦耀铭，却在直射手背的一束犀利目光中掉头转向。
　　秦耀铭收回视线，对江爸爸展露出得体的笑容：“伯父客气了。”
　　江爸：“……”
　　清了清嗓子，咬下一口手里的鸡蛋，他对秦耀铭说吃，吃啊。
　　这个人闻言点点头，客气地道谢，却不见动静。
　　江爸就是个乐呵的市井小市民，平时热闹惯了，头一回饭桌上这么拘谨，忙挑起话题：“你跟我儿子，你俩是……”
　　“朋友，”秦耀铭语气透着中肯：“很要好的朋友。”
　　朋友，一个可以涵盖所有友好关系的词汇，很空泛却也……足够挡话。
　　老江哑火没词了，下面的话生卡回去，老伴儿子都在厨房，无人应援，老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鸡蛋腌咸了。
　　正当此时，一个简约风格的纯白大圆盘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盘子很素，不带任何花纹和点缀，撒上胡椒粉的鸡蛋碎，一切为二的烤香肠，搅拌均匀的水果沙拉，还有两片焦黄的吐司，江欲把一杯橙汁放下时，秦耀铭撩动眼皮，顺着这只手看到这个人的脸。
　　没可能吃烂大街的地摊早点，有几次俩人早上醒来一起吃的酒店早餐，随便瞅一眼秦耀铭的盘子就知道这家伙到底有多挑。
　　卖相过硬还得合口，江欲见过他吃第一口就把眉头拧成疙瘩的时候，全程一副谁欠他八百万的‘棺材脸’，好在无论多不合他胃口，他也不会剩饭。
　　“这能吃吗？”
　　江欲从腰上解掉围裙，问。
　　“太可以了。”秦耀铭笑看他，一抹狡黠的目光在眼中溜走。
　　这个场合不宜妄动，江欲忽略这个人不合规矩的眼神，端正坐下。
　　江妈一脸笑眯眯，非要左手儿子，右手帅哥，坐于两人中间。
　　无视自家老头一直在桌对面咳嗓子，江妈痴痴地看了会儿帅哥……的盘子，嘴一撅，扭脸跟儿子撒起娇来：“我也要吃嘛。”
　　老江：“……”
　　江欲：“……”
　　秦耀铭叉了一块香肠，刚要张嘴，顿了下，立马咬上。
　　一个家能够达到相处融洽必然成员们要互补，江欲就这么个冷人，跟谁不亲不贴，江妈则热情奔放主动出击，儿子有多冷情，当妈的就有多腻歪，又这么长时间没见，一见还给别人做早点，不折腾一下都不是孩儿他妈的风格。
　　老江不管，也管不了她。
　　江欲二话没说，抄了桌上的围裙就往厨房走。
　　江妈偷笑着跟在他后面。
　　桌上再一次只剩下两个人，不过这次中西有别，餐具不通，个人吃个人的，不像刚才那么尬，偶尔目光一碰，老江会乐呵呵地用自来熟的笑容化解掉。
　　时间不短了，他扯着脖子朝厨房喊了声：“老婆子，别在那事儿了，儿子还没吃呢。”
　　“知道啦！你先吃你的！”
　　孩儿他妈千里传音，传出来掩不去的笑意。
　　“我儿子好吧？”老江呼噜呼噜干了一碗豆腐脑，一抹嘴：“他就不是那种热乎的，但人特好。”
　　说着，朝秦耀铭的盘子挤了挤眼，强调证据。
　　“确实。”
　　这位擦了擦嘴，笑了下。
　　**
　　早上就这么折腾，出来也没多晚，对于朝九的上班族时间刚刚好。
　　秦耀铭看完表，顺道开了车门，问便道上那位酷弟弟：“走吗？我送你一程。”
　　“别了，”江欲屁股下一辆贝纳利幼狮250，炫红色的轮毂野性无限：“我坐不惯你车。”
　　“是吗？我你不是坐得挺来劲的？”
　　要说秦耀铭的眉眼绝对可以用‘很来劲’来形容，至少长在江欲的审美上，只不过偶尔显现的那坏种样儿，就挺招他抽的。
　　江欲把头盔戴上，扣下护镜前无声地冲他来了个口型。
　　秦耀铭看清了，是滚你妈的。
　　马力强劲，嗡声大作，一人一车眨个眼就成了路尽头的小黑点。
　　车里，秦耀铭叼着烟，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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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新文了，这一篇也请多指教，说一下年龄，30哥X23弟


第2章 我就这么不老实
　　2.
　　凌云大厦，世唐总部。
　　刘涛奉命来会议室，一开门差点被满屋缭绕的烟气熏一跟头。
　　他战战兢兢地看了一圈，副总，副总特助，行政总监，财务总监……四位大佬围着个插得山高的烟灰缸坐了一桌子，个个环胸抱臂，愁眉不展。
　　一屋的凝重。
　　就属刘涛这个门店经理职位最低，他咽了下喉咙，悄咪咪挨着门口坐下。
　　“小刘，来来，离大家近点儿，”有人向他招手，还挪了挪给他让地方：“哎？你带来那人呢？”
　　身为分店店长的刘涛不仅每个季度都要来总部报业绩挨刀，还要带着店内表现最优的一名实习店员过来转正，不过走走过场的事，大佬们向来不问。
　　“……他，他啊，来了，在公司呢。”小刘登时心揪上了。
　　“叫他来，”跟他说话的是行政总监，挺白净的一个人，笑起来两个酒窝：“刘儿，没事，你别紧张。”
　　刘涛迭声应着，起来时慌里慌张，把椅子带得转了好几圈，后面一个沉声叫住他，问那个NO.1 店员叫什么。
　　“江欲，”刘店长抹掉额头的汗：“江河的江，欲念的欲。”
　　江欲进来，吸引了一室的目光。
　　这一点真不夸张，一件机车潮款皮衣，里面鹰头扎染图案的黑T，鹰眼处还垂着脖子上戴着的一片哥特风格三叶草吊坠，仔裤纯黑，堆叠出自然的褶皱，两条腿又长又直，几人当中最年轻的特助小吴直接看直了眼。
　　把世唐中规中矩的办公风格踩在脚底下摩擦，还摩擦得这么起劲的他头一回见，非常客观地说，颜值也一样到达了王炸的档次，尤其某种角度，右耳的耳钉闪出一瞬的刺眼白光。
　　众人：“……”
　　作为一家业内近几年声名大噪的服装设计公司，世唐一直固守自己刻板而保守的企业文化，光公司规章制度就近百条，着装占三分之一。
　　男员工西服衬衫领带皮鞋，无一例外，女的尺度稍大，穿个复古小香风的OL装算是打擦边球，外放的门店一般由店长把控尺度，像不怕死地带了这么个炸天玩意上朝觐见的，在场全都醉了。
　　刘店长后背淋淋漓漓的冷汗。
　　“小江坐吧坐吧，”没时间计较穿得是个啥玩意，副总朱昌杰招呼入座：“转完正了？觉得世唐还可以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高在上的副总能对门店的导购小萌新这么亲和，刘涛心话没好事，他撩眼去看江欲。
　　这人无大表情地说了句：“凑合。”
　　刘涛腿肚子一个抽筋。
　　江欲是他当店长以来见过干的时间最短，业绩提升最快的店员，卖点当然是他那一身酷盖气质，冷淡的性子和无法忽略的颜值，正好他们店主打潮牌系列，这么个形象跟主打品牌浑然天成，据说这人还撞脸某位流量明星，过来他们店的人络绎不绝，业绩顺理成章也就飙了。
　　只是镇店吉祥物委实不适合这种‘高级场合’，刘涛就怕他不会说话，这倒好，上来就给人一绝杀。
　　凑合。
　　靠。
　　随着诸位大佬脸色越来越美丽，他刚想张口，被朱总堵了话：“……那这样，晓杉你说一下，”叫着行政，手指不耐烦地晃着：“赶紧说吧，没多少时间了。”
　　刘涛如坐针毡，不管怎么说江欲是他的人，他甩不了锅。
　　李晓杉跟朱昌杰换了个位置，离这人更近了些：“我们现在有个空缺出来的职位，你很出色，业绩相当亮眼，愿不愿意过来总部这边任职？”
　　刘涛一听眼亮了，好事啊。
　　“不愿意。”
　　“……”
　　这是有什么毛病？？
　　他刚要开口又被堵了，李晓杉端正身姿，两手相握，很有大厂HR风范：“原因呢？毕竟这边大多数职位工作压力还是比门店要小，机会也多，你根本不用考虑会没有发展……”
　　“什么职位？”江欲打断道。
　　尽管刘涛被江欲这种生硬搞得脑仁疼，却也竖起耳朵听，这太新鲜了。
　　“私人助理。”
　　李晓杉对了个眼神给他BOSS，朱副总不露声色。
　　“谁的？”江欲问。
　　“Ian Qi。”
　　耳生，刘涛皱了下眉，总部这边向来厮杀惨烈，一茬一茬的没剩下几个熟脸，最熟的还是老朱这张大饼脸。
　　“Ian是我们空降过来的新领导，咱们以后的老大，能够当他的私助，机会太难得了，一定可以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那你们给别人吧。”
　　不止刘涛脸绿了，李晓杉的也变了变，跟员工沟通就没这么费劲过，两次被打断，他环胸往椅背一靠：“再考虑考虑，既然是我们提出的，那就说明以你为首选。”
　　“谢谢厚爱。”
　　江欲起身，毫不客气地转身就走，被刘涛一把抓上，牛了大逼的，他就没见过这样的。
　　谁知后边更离谱，位子上副总说了一句，工资涨三个点。
　　卧槽……
　　他听疯了。
　　江欲这下站定，回头。
　　“这…总行了吧？”
　　李晓杉很不高兴这种公然跃过行政环节的莽撞行为，可领导都说了，他也只能挺他。
　　“谢谢厚爱。”
　　当江欲说出厚爱X2时，刘涛手都抖了，却没想副总老大哥不气馁地抛出另一个诱饵，升职。
　　私人助理和店员理论上一个级别，顶多听起来体面一些，如果升，总部大概没什么机会，总不能助理升经理吧，那要是在门店……
　　“见习店长。”
　　？？？
　　刘涛懵了：“不是，领导们！他当店长了还有我什么事？！”
　　见习不见习就这么一说，一旦回来以这小子的能力一两个月就能摘帽，店长指日可待。
　　……嚣张能传染是怎么着？？
　　李晓杉掐着山根，他现在对这对从马联店来的哥俩超级不满意，小的不听话，老的也来劲了。
　　“刘儿你担得哪门子心，不当店长还不好？不正好往总部调？”他沉住气拿捏表情，说得像真那么回事：“这么多年的老员工亏待谁还能亏待你？！不给你调是马联道那边没撑得起店的，你真拉扯出来一个妥妥回来！为你弄个位置还难啊？”
　　刘涛顿时茅塞顿开，他太想要一份环境稳定压力适当的工作了，当即用恳求的眼神望向江欲，对方看他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
　　“说吧，我要怎么做？”
　　某人懒洋洋地挨个扫过众人。
　　**
　　姓齐的第一天上任，就把世唐一干高层往死里玩。
　　本来说好机场传统式举牌接机，结果上周五临时更改行程，动车走陆路过来，周一早八点火车接站，周一一睁眼，好家伙直接取消！要自己来。
　　正当大伙跟着保洁阿姨一起风风火火地清理办公区和工位时，又改了。
　　他妈的还要接——
　　去指定地方接。
　　还没怎么样，世唐中高层已然背脊阵阵发凉，这也是为什么副总朱昌杰紧急召开会议商量对策，最终把一个屁事不懂，犹如一张白纸的外店店员顶到前头。
　　接人不难，哪怕不知道体态特征长相身高，就一个什么什么伊恩齐的洋名，刘涛也不觉得是个事，不有电话么。
　　关键是这个冷面阎王。
　　刘涛双手叉腰，杵在那款亮瞎眼的摩托车前，耷拉着脑袋。
　　这车从江欲第一天报道就成为他们马联道门店的一道风景线，视线都是从这车开始的，从车到人再到店，直到后来被一起打包搞上了抖音和快手，吸粉无数，刘涛看在这喜人的业绩份上，对江欲尤为放纵，他爱怎么穿怎么穿，牛逼开坦克来上班。
　　可……
　　现在不是这事啊。
　　“要不我跟你去吧，行吗？”
　　作为一条绳上的蚂蚱兄弟，刘涛言辞恳切，希望给个机会。
　　“刘哥，没事你放心。”戴上头盔的某某酷炫逼人，刘涛心里一片寒凉，还要说什么，这人已经发动机车。
　　“客气点啊！但凡爬到高位的没一个好惹，咱犯不着得罪他，嘴甜点笑得灿烂点，来，笑一个，笑啊——”
　　最后是扯着嗓子喊的，车离弦的箭一般早窜出去了。
　　**
　　发来的位置是一个咖啡屋。
　　江欲没用上电话就锁定了目标，上班时段又是上午，屋内没几个人，一对撩骚的情侣，带着半大孩儿的宝妈，还有就是沙发座上的男人。
　　男人一袭西装，精干爽利，领带名表腕扣领夹，一应俱全。
　　“齐先生是么？”
　　江欲走近才发现这人正偏头跟人讲着电话，他给过来一个示意，弯曲指骨敲了敲桌子，让他先坐。
　　男人随后起身，找僻静的地方打电话去了。
　　坐下来，江欲低头玩他的手机。
　　他没看到的是，在经过前台时男人揽了一下另外一个男人的肩膀，那位目光顺着男人指的方向来到他身上。
　　目光一瞬的惊喜，上来些温度。
　　江欲没抬头也知道有人坐他对面了，不舍得从游戏中抽离，只撩了些眼皮，西服颜色不对。
　　“这有人。”他说。
　　这人非但没走开，还倒了杯茶，有细水长流的声音。
　　不让打完游戏就很烦躁，江欲脸冻得梆硬，一抬头重重地眨了下眼。
　　那个床上还算厉害，床下不够老实的‘床伴’先生就坐在他对面。
　　--------------------
　　床伴先生他不老实～


第3章 揣个小手手
　　3.
　　秦耀铭一手托腮，食指在脸颊上轻敲着，有点调皮，又有点玩味地冲江欲一挑眉尾。
　　本来招呼打得蛮可爱，可这么生硬地往视线里闯就没了兴致，江欲在咖啡屋内扫视了一圈，问他：“约了人？”
　　从早上说拜拜到现在满打满算过去两三个小时，衣服换了，胡茬剃了，连头发都背到脑后，那一条深蓝小方格的爱马仕领带打得规规整整，跟衬衣一个风格，柔软而丝滑。
　　够骚包的，江欲心话。
　　“等人。”
　　这人答着，将面前的茶推近一点。
　　“那就麻烦你好好地等，”江欲收了手机，与这个随便一坐的不速之客对视：“我这真有人。”
　　舌尖顶着腮帮，维持了几秒，秦耀铭从江欲脸上挪开目光，招手叫来服务生，轻言几句。
　　马上，一盘子冰块端上来。
　　江欲脸色没好的，姓齐的还在门旁圣诞树后热乎乎地煲电话粥，他这已经大冬天玩上冰块了。
　　镊子小巧，手指那么长，秦耀铭夹了一块，让江欲往这边趴一趴。
　　“能不能走？”
　　江欲阴雨转多云，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秦耀铭这人看似温和，实则拧种一只，你要拧，他只会比你更拧，可黏糊人了，江欲不在乎能不能给那个伊恩齐留下个好印象，比起在世唐今后的发展他更关心眼前这个不太好对付的床伴。
　　“啧，真有事，你过来。”秦耀铭板下脸，眉尖紧蹙，江欲瞥了一眼已经绕到圣诞树另一侧的那位，往前探了探身。
　　锁骨下方一凉，江欲跟着重喘一声，往下看去，一个晶莹剔透的小方冰。
　　冰冰凉透心凉，差点就贴他心脏上了。
　　这踏马干嘛？？？
　　没等他爆粗口，眼光一动，自己领口上似乎有片不同于肤色的痕迹，红且有点圆……正被冰块压着，搞出来如放大镜般的折射效果，是老大个的——
　　吻痕。
　　“我以后下嘴轻点。”
　　某人勾着嘴角，体贴地动了动冰块，怕冰难受了。
　　江欲：“……”
　　他就爱T恤，夏天冬天就一件短袖，冷就在外边搭件拉风的皮衣或是贼短的羽绒服，不爱穿多就一点不好，干点什么都不好瞒，好在露出领口的就红红一个吻痕边……
　　“你把我弄湿了。”
　　江欲一巴掌抽开镊子。
　　好好一个领口本来能遮掉三分之二的，这下好了，沾水的衣服往肉上一贴，不但清晰通透，还湿湿的，为吻痕更添一层暧昧诱惑。
　　妈的。
　　“还真是，看来这样不行，”秦耀铭貌似困扰又抱歉的样子，抽了两张纸巾：“来，换干的吸吸潮……”说着，横跨桌面上手。
　　江欲一脚踹他丁丁上的心都有。
　　余光一闪，围着圣诞树打转的伊恩齐不见了，江欲摆着头搜寻。
　　“没事他不会走，车钥匙还在了。”
　　“哦。”
　　江欲习惯地应着，突然一个头回正，紧紧盯着他：“你……”
　　啪，秦耀铭的肩被拍了下，齐老大惊现桌边，让递一下里边的包。
　　或许是忘了咖啡壶旁的车钥匙，同时也把他这个助理给忘了，这人说走就走，一切发生在猝不及防的一瞬间——
　　此人停在门口，回头朝他们喊了声：“Ian，我钥匙。”
　　一条漂亮的抛物线，钥匙被门边的人接个正着，那人给秦耀铭比了个电联的手势，转身走了。
　　桌边两人沉默对视。
　　江欲指外边问：“他刚叫你什么？”
　　“Ian .”
　　坏种在笑。
　　Ian,Qi？
　　是他妈Qin啊煞笔！
　　**
　　聋了还是瞎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把姓都给搞错了，江欲不清楚他也不想搞清楚，唯一无法撼动的事实就是——
　　这个不合格的床伴马上要成为他伺候的上司。
　　怎么没谈个期限？？
　　江欲花了多久反省，秦耀铭就看了他多久，准确说是看他的……吻痕。
　　意外之喜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情致，他提不起一丁点兴趣去世唐上任，只剩下把江欲拽到床上的冲动。
　　“你爸妈晚上不住吧？”
　　点起一根烟，悠悠白气从嘴边渗出，秦耀铭半落下薄薄的眼皮，盯着那个湿得很有味道的地方。
　　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被某个不要脸蹂躏得不像话的玩意，江欲一声哂笑：“你脑子里是不是无时无刻都闪着一个大写的‘干’？”
　　“不，小写也很闪亮，”秦耀铭笑了，在烟缸边缘磕着：“我刚过来房子还没来得及找，世唐帮我租的地方怕环境不好。”
　　“能比我那儿差？”
　　江欲发誓这真只是个一般疑问句，顺嘴就说了，却听到对方来了句：“你也想？那来吧，过去转个弯就有希尔顿。”
　　“……”
　　静默片刻，江欲哼笑出来：“何必这么周折，还耽误工夫，干脆就这的厕所，弄完上班……”没等答话，手指噌地一下怼到秦耀铭脸前：“你敢说行我就抽你。”
　　这位憋着笑，叫来店员结账。
　　**
　　俩人出了店门，一个脸阴出锅底黑，一个眼尾都在飞翘。
　　挎上摩托车，只感得后座一沉，江欲回过头，某人正把羊绒围巾往脖子上缠，围巾足够宽厚，可以埋进去半张脸。
　　秦耀铭的车就停在咖啡屋旁，江欲直言：“疯了是么？”
　　“我车瘫了，打过道路救援。”
　　围巾中传来闷闷的声音。
　　“……”
　　骗特么鬼呢？！
　　江欲刚要发作，一辆橙黄的道路清障车忽忽悠悠开过来，经过他俩这辆摩托车，停在福特近处。
　　下来俩人，核对着手中的单子，给车主打电话。
　　铃声随之响起，车主特意拿给前面的人看。
　　油门一蹬，贝纳利幼狮一股怨气飞驰出去。
　　**
　　没有防寒装备的冬日骑行，酷爽程度无与伦比，玩车有年头的江欲深知那股冷劲儿，往你骨头缝里钻。
　　他够仁义的，没跟这货算‘床下不得抱腰’的违规行为，允许他两只手以及整个前胸都挂在他身上。
　　“江助理，江私助，江助，助，助——”
　　后面飘飘忽忽传来几道被风剪得破碎的声音，拖长且伴着颤抖的花腔让江欲靠边停下。
　　回过头，某人吸溜着鼻子，眼眶都是潮的，没有抗风头盔眼睛很受罪，最凄惨的要属那一截裸露在外的脖子——
　　任凭围巾多大多厚照样吹得七零八落，而它没被完全吹走的原因是这位哥哥足够锋利的牙，咬着一小边。
　　都不知道这么咬着怎么还能叫得动他，江欲有点想笑，支架用脚闲闲一拨，下了车，把那个咬得湿乎乎的边从他嘴里拿出来，又捋出围巾的两头，放到前面。
　　秦耀铭眨巴着闪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系啊。”江欲回瞪他。
　　“手僵，僵了。”
　　本来是冻得嘴不利素，却因为叠词莫名有一种撒娇语气，江欲一个拧眉，却在瞟见他那双红透的爪子后，开始给他弄围脖。
　　坐在后面的人最怕冷的是脖子和脸，其次是手，因为没挡头。
　　眼瞅着围脖越裹越高，一直没过鼻尖，秦耀铭挣出来说了句话：“你把我咬过的挪我嘴这边，又不是套脖大饼，还转着咬。”
　　江欲笑了声，给围巾打结扣：“用不着，我又不是你，我系的不会松。”
　　笑很淡，没得也很快，却还是被捉进秦耀铭眼里，江欲不太爱笑，至少对他很吝啬，这种程度的轻笑就显得尤为暖，还很好看。
　　“有人夸过你帅么？”
　　闷在层层围巾中也要说的话，江欲听得一脸懵，顺口回他：“没有，干嘛？”
　　“你帅！”秦耀铭举起自己冻得胀痛的两只爪：“看在我第一个夸你的份上，帮我暖暖手江助理。”
　　打马屁牌和工作牌，双管齐下。
　　“……你想怎么暖？”江欲问。
　　机车手套就一副，他还要戴呢。
　　“揣你口袋里。”
　　秦耀铭不好意思地往他皮衣上一瞥。
　　--------------------
　　秦总:人家要揣小手手嘛。


第4章 守宫砂
　　4.
　　拉风的摩托车外加肆无忌惮的着装，嚣张了一个早晨的江欲终于在中午回来时将周遭的目光推到了高潮。
　　当然，这里边不缺秦耀铭那一份。
　　这人揣他口袋揣了一路，手指灵活，行动敏捷。
　　他一袭黑色厚呢大衣，围巾往下解时用力甩着被风糟蹋过的头发，再一抬头手捋向脑后，不过稀松平常的一个动作，却透着股……成熟的野味。
　　这一路骑来，风也好似成了化妆师，为他把领带拉得歪歪扭扭，领口和排扣尽数吹开，那个吸睛啊。
　　二楼窗边一排脑袋，无数双冒出精光的眼睛。
　　其中就有刘涛的，他撒丫子往楼下奔，平安地接回一把手可喜可贺，但骑个摩托是怎么个意思？？
　　什么温度啊今天！
　　就想不通个实心眼的臭小子为毛就不能打个车呢？！
　　刘涛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他现在跟江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欲干得痛快卸任助理回去火线升迁，他就解放了，干不痛快万一辞职，他往哪再找这么个能冲业绩的福娃。
　　他跑过来连连跟秦耀铭哈腰道歉，说江欲刚转正还小屁孩儿呢，忒不懂事，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说话时一口一个齐总齐老大齐领导……
　　江欲歪过头，说给刘涛听：“秦，他姓秦，秦始皇的秦。”
　　刘涛楞了片刻，小圆眼挤了挤，马上改口，招呼着进楼。
　　**
　　世唐上到三层下到地下一层，是个颇为霸气的独立办公楼。
　　大门上方龙飞凤舞的LOGO极有设计感，连同主体风格一样，看上去既新潮又颇具活力……才怪，刘涛默默槽着，收回放在秦耀铭脸上的目光。
　　领导正静静地打量着世唐，看能看出个毛线，这他妈是个什么阎罗殿他可清楚着呢。
　　秦变齐，可能么？
　　上面派下来的高管连名字都能搞错，花活也不能玩得这么出格。
　　以往总部这边爱怎么斗怎么斗，他一外放门店的，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则不然，他要为自己今后的养老大计考虑。
　　揪了揪江欲衣角，刘涛用眼神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两人默契地一同放慢步子，走在秦耀铭后面。
　　“晚上有空吗？”刘涛低声问江欲。
　　撩起眼皮，前面人挺拔的肩背，揣着口袋垂下来的大衣勾勒出臀型，还有那修长的一双腿……
　　“有事刘哥？”
　　江欲舔了下嘴，问。
　　“不想跟你说说你这助理该怎么当嘛！给你出出招，”后面只动嘴不出声，朝前面那个挤眉弄眼：“……不好对付啊。”
　　“看吧，”江欲没说死：“他第一天来，谁知道拉不拉晚。”
　　也是，伺候人的活哪有下班之说，这么一比，门店都成乌托邦了。
　　刘涛为这个社畜小兄弟默默心疼一秒，正走神就听到一阵喧哗，还有很重的捶桌声。
　　不知不觉，副总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推门的就是新来的正总经理。
　　二楼隔断不少，副总办公室，总经理办公室，行政办公区，财务一些工位，除了卫生间厨房休息处，还有大中小一堆会议室……没来及纳闷第一次来世唐的这位怎么这么熟门熟路，就被里边吼得浑身一抖。
　　老朱，他们的副总此时正高调地展示中气磅礴的男高音，把前边一排人骂得狗血淋头，就是与会的那三位。
　　听两句就明白，是‘齐和秦傻傻分不清’这煞笔事，那三个跟孙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大伙戏做得都很到位。
　　刘涛内心默默叹气。
　　逻辑是伊恩秦干不好，江福娃就遭殃，自己的梦就要碎……他抬眼看那个斜斜靠着门框的秦总，这人面色无波无澜，还稍稍歪了些头。
　　像是在很专注地……看戏。
　　福娃跟什么没发生一样，在一旁玩手机。
　　刘涛：“……”
　　终于，三个杵门口的大活人被发现了。
　　朱昌杰猛地一惊，忙上来寒暄，跟着行政财物特助三人组也一拥而上，刘涛被挤到外围。
　　“伊安，嗖瑞，”辣耳朵的英文，连朱昌杰自己都听不下去：“对不住啊秦总，瞧瞧我们弄的，名字都，都……特么！”啪，一个巴掌抽自己脸上。
　　刘涛又被搞到浑身哆嗦，他狠狠往下咽了咽喉咙。
　　那两位依旧该干嘛干嘛。
　　“……这样！咱翻篇，从头来，”自个抽自个啥没换来，老朱一脸尴尬，一把握上了秦总的手，两只手全方位包裹。
　　“我，朱昌杰，副总经理，这是负责行政的李晓杉，还有财务曹霖，我的特助吴宁……”本来松开一只手介绍，一眨眼又攥回去：“世唐诚心诚意欢迎您。”
　　欢迎你大爷。
　　秦耀铭额角的青筋都在爆，他沉沉地盯着那些覆盖在自己手上的肥肉，冻住一般的嗓音：“你们忙去吧。”
　　空气一瞬凝结。
　　一屋子没人敢出声。
　　“等什么？走啊。”
　　又一道冷风过境的人声。
　　这群人着急忙慌地往副总办公室外跑，连那个……副总也不例外。
　　眼瞅着老朱扔下自己办公室头也不回地跑，刘涛加速吐字，机关枪似的跟江欲说：“你好好的别彪别虎别发疯多笑多说多逗趣，走了！”
　　几秒间，人全没了。
　　江欲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一抬头，那位事多多先生正一脸嫌弃地瞅着自己的右手，尽量同它拉开距离，一路拎到江欲跟前。
　　“带我去洗洗。”
　　“……”
　　江欲一个旋身，后背抵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
　　“你知道我在世唐？”
　　水流声中传来江欲的声音，秦耀铭像外科手术医生那样一直洗到臂肘，挽上的袖口沾了不少水：“我又不是神棍，掐指一算？”
　　“那谁知道呢，”江欲仍旧玩着手游，背靠墙，懒懒地张嘴说：“毕竟没来过连个弯都不打就直奔副总办公室，我还是今天上午才认的男厕门。”
　　秦耀铭看过去一眼，擦着手：“跑来世唐做北方区总部扛把子不提前做做功课，不是莽就是蠢，更何况……”
　　江欲掀起眼皮看他。
　　“给我的薪金远远大于我预期，”这人漆黑的瞳仁一簇跃动的光：“我还不认真对待？”
　　江欲耸肩，不置可否。
　　勾头看了一眼外头，没人来，秦耀铭压低声对江欲说：“我真不知道助理是你，不过这份大礼……我收了。”
　　江欲嗤笑，也来洗手：“你多大脸。”
　　男人笑了笑，扔了湿纸团，头歪到江欲那边，说等晚上的。
　　这就……有些犯难了。
　　江欲磨叽到俩人一起出了男厕才说他今晚有事，玩不了。
　　“到几点？”
　　说话间，秦耀铭始终木着一张脸。
　　#领导大发脾气把副总吓得跑路#
　　#老朱脸都绿了#
　　#牛逼我秦总#
　　这样的词条在世唐内部微信群中迅速发酵，过道中打头照面的同事们除了跟他点头打招呼叫秦总，没一个敢正眼看他。
　　不过或多或少都会撩一眼那个跟他并肩走着的帅哥特助。
　　“没准儿，不好说。”
　　江欲砸了下嘴。
　　刘涛爱喝大酒，沾酒既疯，能从世唐方方面面扯到他跟他老婆怎么上炕，曾经在业绩上榜的那一周天天找来喝，江欲连他老婆备孕二胎却死活怀不上，他们造小人造得热火朝天却屡战屡败都知道。
　　后半夜了吧。
　　“你约人了？”
　　江欲没在意地“啊”了一声。
　　啊完才反应过来，再一看，木头脸变冰块脸，一个冷眼扫过来，江欲闭上嘴，跟在秦耀铭身后进了办公室。
　　“……就我一个老大哥同事，”办公室是上一任留下的，按理说该清理干净，可江欲还是发现了一些瑕疵，他撕了书架中零散的几页废纸，收了桌上的曲别针，掐了花瓶中一根枯花：“他想跟我聊聊我这个助理……你干什么？”
　　啪，笔盖拔出，很脆的一声。
　　江欲忙和的时候秦耀铭也没闲着，找到一管红水笔和一管红圆珠笔。
　　把江欲胳膊一翻，内侧向外，他提笔就在上面画着什么……
　　江欲往外挣。
　　“别动，画守宫砂呢。”
　　“……”
　　神他妈守宫砂！
　　江欲抬起腿就要踹，门外这时有人敲门，俩人即刻端庄起来。
　　“进来。”
　　秦耀铭沉着嗓子。
　　苡橋
　　先是露出一点点脑袋，李晓杉显得拘束又紧张，从门缝蹭进来关上。
　　他轻咳两声：“秦总，您看下午咱们怎么安排？是先四处参观一下跟同事们热络热络还是这就进入工作，找各部门经理……”
　　“你跟他说，”秦耀铭一指旁边不苟言笑的小助理：“我行程的制定不该是他的工作？”
　　李晓杉呆住。
　　秦总勾起嘴角，眼中有抹深浅难辨的笑：“他没干过助理，你还没干过？”
　　李晓杉汗都下来了。
　　用一个没经验的小白，一个搞错姓名的乌龙事件来给空降经理一点颜色看看，这种怠慢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羞辱了。
　　问题是……
　　这人哪里好惹了？！
　　李晓杉连连应着，招手让江欲跟他走。
　　“对了，”不好惹的又说话了：“别的我不管，要有会开。”
　　李晓杉回头道：“哦，行，您看几点合适？”
　　“你们几点下班？”
　　”……五点半。”
　　很不好的预感。
　　秦耀铭放下笔：“六点开始。”
　　行政扛把子立马堆出职业笑容，试探着问：“那我就给大伙儿预备晚饭的工作简餐了……”
　　“夜宵也一起带上吧，”秦耀铭低头转了下腕表表壳：“我争取不到后半夜。”
　　“……”
　　要他妈疯吧！
　　江欲怒瞪他。
　　--------------------
　　秦哥哥：想去鬼混门都没有，开会！


第5章 手指在领口勾了一圈
　　5.
　　为了一己私欲拉整个世唐下水，这是江欲在李晓杉臊眉搭眼地走后，从这个混世魔王脸上读出来的。
　　他真有点恼，都说没约了！
　　不过才把脸沉下，刘涛一条条语音叮咚叮咚地就往微信上顶，条数太多，铃声叠得甚是难听。
　　错开电脑翻盖，秦耀铭扫过来一眼，江欲都不想理他，挨条点开听。
　　——我草草草，牛逼我大秦帝，刚来就给咱苦逼社畜们放假，让五点半收拾东西下班，六点必须走。
　　——害，说半天没说为啥放，因为要给中，层，开，大，会。
　　——哈哈哈哈！开会还他妈下班开，终于让这帮孙子知道不下不开一下准尼玛开煞笔会的滋味，个臭煞笔们！
　　——听说宵夜都备上了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JPG.
　　……
　　一串图片轰炸不算完，人还跑来了。
　　刘涛敲完总经办的门，进来时一张脸乐开了花，眉眼齐飞得都静不下来，估计自打走上社畜之路就没这么痛快过。
　　一下子，秦总在他心目中拔了不止一个高度。
　　那些部门组长和领导们正忙乱地准备会议资料，怕他这边没人照顾，又牵挂着小兄弟，刘涛跑过来看看。
　　“秦总，斗胆问一句，您是没车么？”
　　中午携着老北风那呼啸而来的样子，刘涛想起来就心头一跳，这大晚上降五度，大半夜再降五度的寒冬……
　　“小江，完事打车送秦总回家，听见吗？”
　　不等秦耀铭答他，刘涛蹭地一下转头直逼江欲，还专门突出打车二字，有种‘你再骑摩托你试试’的意思。
　　“不行，”江欲果断拒绝：“骑摩托。”
　　刘涛瞪大眼睛，像在说你又来？？
　　“你拍三万我就把车搁这儿，”江欲的车一条大铁链锁在楼下，正对办公区，在二楼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他手往下一指：“一晚上准丢你信不信？”
　　“我坐他摩托。”秦耀铭说。
　　听到这句刘涛说不出的感动，哪儿找这么体恤下属的好老板去！他啥都不说了，生是大秦帝的人死是大秦帝的鬼。
　　刘涛暗暗站队，跟江欲小弟说：“把你手套给老板啊，手冷着呢。”
　　秦耀铭插了一句：“我揣兜。”
　　“那怎么行？坐后座不得拽个车梁车座什么的，开起来太危险……”
　　“揣他的兜，”秦耀铭朝江欲一扬下巴，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冻不着我，也掉不下来。”
　　刘涛 ：“……”
　　行吧，都这么妥妥了。
　　“那你让领导好好揣啊！别拧别犟别脑抽！那是机车——”扯着重音，刘涛冲江欲吼了两嗓子，还是不放心，唠叨他道：“你能不能有点轻重？！要真把秦总摔伤了，有个三长两短……”
　　“刘哥刘哥，嘘——”江欲手指压唇上，噤声的手势。
　　这倒霉孩子！
　　别看江欲来马联道不过几个月，刘涛总觉得跟养个叛逆小崽子似的，估计造人造得父爱爆发……
　　趁秦总仍旧专注在电脑上，刘涛给江欲一通使眼色，大意是晚上先取消，哪天再约，你好生伺候别不当回事，哥的身家性命就全靠你了……江欲连连点头，把刘涛一步步往门外送，最终砰地一声关上门。
　　“你平时到底有多不乖？”
　　噙着笑音，秦耀铭问他。
　　“你还有脸说我？”
　　江欲心话，这世唐大楼的中层领导都要排着队挨个跳楼了。
　　第一天就这么刺激。
　　**
　　刺激，远不止如此。
　　世唐之所以是一栋楼，是因为它确实需要容纳很多人，作为一个在制衣，设计，贸易，线上线下运营等多板块多业务集成的大集团，拥有繁复的体系架构和人员配置，人多，部门就多，大小领导一堆，会议室被塞得满满当当。
　　秦耀铭过来时大概也就到了三分之一，江欲知道他这人向来时间观念强，这方面自律到刻板，不夸张地说，在床上也爱控制持久度……他咳了两嗓子，平视前方。
　　不一会儿，会议桌上一个个不同颜色，形状各异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玩意几乎人手一件，噼里啪啦地落在跟前，一直到发现朱昌杰特助吴宁手中类似的东西，江欲才搞懂——
　　是小型录音设备。
　　某个说要开到后半夜的畜生引起的恐慌。
　　大伙都准备了，有助理的助理给弄，没助理的自己弄，偌大的会议室就三个人没有。
　　朱昌杰，秦耀铭……江欲。
　　“我找行政借一个来。”用眼睛知会了一下秦耀铭，江欲刚起来就被拉回来，秦耀铭沙沙地在本子上写着，滑到他眼前。
　　——不用，我床上给你一条条列。
　　写着最不要脸的话，秦总面色却一片坦荡，甚至有一些些慵懒，漫不经心地回正头。
　　笔尖又磨在纸上，发出细小的声音，秦耀铭瞄了一眼江欲，本子又滑回来了。
　　——你他妈一边搞我还一边给我开会？？
　　浓浓的笑意噙在秦耀铭眼底，一个眨眼又成了方才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脸。
　　最后一个人入座。
　　“开始吧。”
　　大佬沉下声，话音刚落，周遭一下子暗下来，投影机发出机器转动的杂音，幕布亮了，是他电脑上的内容。
　　江欲臂肘支着桌面，用两指托起脸颊，他眼中映着明明灭灭的亮光和前面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面料优质的领带和衬衫在他每一个动作下反出莹白亮色，会议室中，这人时而两手撑着会议桌前端，时而迈着悠闲的步伐高谈阔论，生动，而……性感。
　　世唐没有一个方面令江欲感兴趣，说什么他都神游在外，百无聊赖中，只能谁有主角光环看谁了。
　　吊打全场的那位还用说么。
　　不过他小动作是真多啊——
　　远红外控制器在他手间抛来抛去，有时候还飞天上去，桌前桌后，窗边幕前都有他的身影，特别是随机性地突然拍在谁的肩膀上……
　　倒真不会困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江欲无语，怎么就得罪他了。
　　**
　　还好，十一点会结束了。
　　一室的狼藉。
　　脚下被人踩踏的废纸，桌上东倒西歪的纸杯，不要的还是遗落的笔，绕成团的电脑电源线鼠标，还有不知被谁弄得湿淋淋的茶水汤子，一摸一手湿……保洁阿姨比员工跑得都早，跟内勤挨边的就只剩下行政扛把子，李晓杉。
　　大伙都累得够呛，看见了也没人伸把手，连他部门的小主管们都弃他不顾，打着哈欠下班了。
　　秦总没客气，让把会议室拾掇干净再走，明早员工们来没新气象可不行。
　　望着辽阔的会议室，李晓杉额头突突地跳，倏地，他想起件事，一溜烟小跑到总经理办公室。
　　“秦总，您CHECK-IN了吧？”
　　他实在不想管，可要真没有，死的还是他。
　　“嗯？”轻飘飘的一个疑问语气。
　　李晓杉倏地一脑门的汗，不知怎么搞得，这回的认命函发得特别仓促，根本不给他时间准备，一个周末真没法找到合适的房子，于是就为秦总预定了酒店。
　　不办入住，等同于这活没干。
　　要死了，没地方住！！
　　李晓杉急得全身发热，张嘴都能吐出火来。
　　一般来说，酒店会将预定信息以及提示入住的内容以短信方式发给预订者，他一个下午忙晕头了，这人怎么也不自己想着点……
　　“不该我助理为我打理一切？”
　　像是读出李晓杉脸上那一瞬的不爽，秦耀铭一个哂笑。
　　江欲：“……”
　　一个下午，不，早十点到晚十点一个字没提还有脸赖他头上，短信装看不见是吧？他环臂往墙上一靠，等着后文。
　　领导不好说话，小兵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对双煞李晓杉一个都不想惹，这一刻他居然萌生出另投明主的念头，不想再跟二把手混了。
　　“那行吧，您看这事怎么办？”
　　破罐破摔了，这么晚往哪找酒店去？李晓杉选择就地躺平，爱咋咋地。
　　“明天开始江欲你负责，怎么教导都随你的便，”秦耀铭拔掉电脑上的电源，收包穿大衣：“再出差错我连你一起罚。”
　　话淡淡的，毫无语气才叫人发毛。
　　李晓杉咬着嘴，关门走人。
　　室内静下来。
　　江欲走到秦耀铭前面，系着他脖上的那条摩托车专属保暖围巾：“想去我那就跟我说，给我找事你欠不欠？”
　　“……看出来了？”
　　脖子被狠狠一勒，秦耀铭咳嗽两声。
　　“我不想跟那些人共事，”再瞎也能看出来对秦耀铭的攻击性，他根本不用站队，本来就是这边的：“你老实一点。”
　　手在动，半垂的睫毛也在动，在眼下形成一小圈淡影，通直的鼻梁下是唇珠微翘的两片薄唇，就是看着薄，亲起来可软了。
　　“你好帅啊。”秦耀铭这样夸道。
　　“……你又怎么了？？”
　　围脖系得暖和结实，手也有地方放了，江欲退一步看着他。
　　“袜子掉脚后跟了，给提……行吧，”看到这人一脸木然，秦耀铭只得自己来，刚弯下腰，掖进大衣领口的围巾就出来了，江欲拦了他一下。
　　蹲下去，两手扶上他的脚踝。
　　白袜没在光洁皮鞋中，被黑色的裤管遮了些，指尖微凉，被触碰的那一瞬，什么在身体里动了下。
　　秦耀铭落下薄薄的眼皮，目光垂在俯跪那人的前胸，吻痕还剩下一些隐约的红斑……
　　手指在领口勾了一圈，摸上它。
　　江欲仰头看他。
　　“一根头发。”
　　捻着指腹，秦耀铭舔了舔嘴。


第6章 欲宝小渣男
　　6.
　　力度过大，门砰地一声撞上又弹开，多一秒都是罪过，秦耀铭吻着江欲，撕扯着那些烦人的衣服，江欲心不在焉地往后瞥，两人步调开始不一致……
　　本来往床的方向变成倒退，江欲上下分离，嘴够着秦耀铭，屁股朝门，绷起脚尖一脚把门踹上，一手揽着这个急色鬼的脖子，一手在身后把门反锁上。
　　谁知道老江他们明早还来不来，必须万无一失。
　　只不过一点点扰乱节奏，哪怕江欲觉得他有情可原，还是被这人狠狠‘惩罚’了——
　　他被蛮横地生抵到墙上。
　　动作的粗鲁程度难以想象，裤扣都崩没了，层峦叠嶂的“山丘”被又拍又打得一通蹂躏。
　　“理论上……”江欲粗喘着：“这还不是床……”
　　床下的规矩，不能瞎摸，这何止是摸啊，揉面团都没他来劲。
　　“只要我想，随处都是。”
　　脖根上那一口咬得很凶残，好似发.情的动物，秦耀铭咬着配偶不松嘴，不让江欲乱动。
　　此刻，疼痛可不好。
　　它不但让头皮过电一样地发麻，还会激起另一层面的……控制欲。
　　江欲可由不得他这么野，双腿一夹，脚跟重重砸向对方屁股，某个还嫌火花不够旺的张嘴拱火：“屁股填，过……东西？”
　　“原装的。”
　　既然四条腿的床才是正儿八经的战场，那就来吧。
　　江欲几乎是被扔到床上去的，床垫震荡感十足，胳膊肘向后撑起半身，跨坐在他身上的男人松着脖颈领带，露出要‘干到毁天灭地’的阴损笑容。
　　……
　　从浴室踩着水出来，别说好歹拾掇一下，江欲甚至拖鞋都懒得趿上，就这么一脚一个水印地扑到床上。
　　他累散架了。
　　倚在床头那位直观看去瞧不出什么，敲打着电脑，一副亮黄色镜片的眼镜，看起来时髦又帅气，有种未来战士的味道。
　　或许是那吊爆的眼镜搞得，又有可能这人本来就爱装，一场床都向右挪了三寸的疯狂性.爱似乎没在他身上落下什么痕迹，倒也不是，如果你仔细看的话——
　　唇角一处啃咬过后的血痂，喉结不少红印，要是撩起后颈发梢，那一大片交叠的挠痕，衣服就别脱了，底下没法看。
　　弄出这些江欲不知怎地就暗爽，对于床上非要杀出个段位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热衷，但看着秦耀铭那张无动于衷的高冷脸就特别有快感。
　　“我这有高领毛衣，堆到下巴，”江欲比划了一下高度，歪头看他：“不过……啧，嘴没法弄了。”
　　不但欠得上手，还专门摸他作下的孽，秦耀铭躲也没躲，让他享受幼稚又无聊的成就感。
　　“不用，让他们看，我的夜生活跟谁都没关系。”
　　这话说的……
　　挑衅没挑爽，江欲不会就此认输，也一样靠着床头，谁睡谁孙子。
　　他摸出手机玩，游戏分组等待时，分了些目光给旁边，电脑上是世唐的内部系统。
　　“工作没完？”江欲问。
　　“工作还有完？”秦耀铭淡淡地答，话音中埋着一丝倦怠。
　　这是江欲没见过的另一面。
　　事实上，秦耀铭的很多面他都没见过，他俩的世界一直在各种各样的床上，靠的是肢体交流，约了这么多次，对于这个人床下的事情他知之甚少。
　　不在这个城市居住。
　　过来跟他玩两天就走。
　　时间不宽裕的话，打飞机来回，滚一半天床单。
　　穷讲究，事多龟毛，有些家底，脾气没多好，三十如狼的年岁，技术过硬，床上合拍……
　　这就是全部。
　　江欲讨厌一切形式的牵绊和拉扯，麻烦和纠葛他最不愿沾，他宁可在门店做个简简单单的导购，凭业绩说话，也不乐意卷入公司无脑又傻缺的内斗中，答应做助理一开始是因为义气，毕竟刘涛算得上他半个师傅，在门店没少照顾他，至于后来……他撩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干都干上了。
　　头一次滚床单他俩就互相摊过牌，身体交给医院和试纸以及对彼此的信任，神他妈的信任。
　　可江欲不但跟他滚了，还一直滚到现在。
　　不过为了彼此不要有不必要的心理负担，他俩会心照不宣地隔一段时间就把检测报告发到微信上，至于床伴关系，一开始就说得明明白白——
　　可以随时结束，无条件。
　　床上的关系往床下带，他俩成了上下级，想起来就闹心。
　　江欲拉回视线，这一刻他要进游戏世界躲一躲，打了还没半刻，鼻梁一沉，眼前一片橙黄，跟橘子掰开一半，一边一个糊眼睛上似的。
　　防蓝光眼睛就这样，只不过秦耀铭这个造型很抢眼。
　　“灯不亮，这么好看的眼睛别毁了。”
　　江欲出来时屁大点的卧房就这个暗沉沉的样子，一盏床头小灯就是所有，光线不足电子产品伤眼睛。
　　江欲瞟了一眼旁边那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我还哪儿好看？一块都给糟践了。”
　　“那你没了。”
　　莫名其妙地呛着说却换来一句别样的恭维，江欲没词了，闭上嘴专心打游戏。
　　房内静下来，键盘敲击声和指甲撞屏幕的咔咔声混合一起，将长夜拖得更加漫长。
　　“我身上有你喜欢的么？”
　　突然响起的男中音有点痒耳朵。
　　江欲不加思索：“有啊，你鸟大。”
　　“……是么？”
　　秦耀铭莫名地顿了一下。
　　“哦，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很适合我。”
　　江欲说完好久都没听到回应，不过走了个神屏幕便灰黑一片，他抬起头，是秦耀铭盯着他的一双深邃眼睛和缺乏表情的一张脸。
　　目光一对上，秦耀铭就眯了下眼：“有人夸过你特别会聊天么？”
　　江欲：“……”
　　“不客气。”
　　秦耀铭一笑，躺下睡了。
　　床上一个人形鼓包，松软的头发垂在枕头上，好大一颗后脑勺。
　　江欲觉得有点牙疼。
　　**
　　笠日。
　　在看过时间后，江欲一个惊坐起，一睁眼九点了。
　　那个每到清晨六点就开始浪花朵朵开的叫早铃根本没干活，他一边人工叫早，一边拉开衣柜抓衣服穿，好几件扔在秦耀铭脸上也没见这人有动静。
　　江欲跪上床拍人：“怎么没上闹钟哥？？”
　　秦大爷赖床由来已久，起床可黏糊了，气性还大，要不是他愿意谁也无法将他跟床分开，上次是因为自家家大人从天而降，这回怎么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与床分离，江欲还没想好。
　　“我他妈有助理。”
　　话从牙缝往外挤，闷在被子里。
　　“……”
　　漂亮。
　　江欲心话。
　　这事是他干得不对，私助不是特助，相比较就更……周到一些。
　　按照李晓杉的意思，爱咋干咋干，上班下班家里家外，别让领导挑出毛病就行，这一睡就快日上三竿了，还跟领导一起睡……
　　江欲把腿乖乖地并拢下跪，两手轻握放于腿前，标准的日式礼仪：“秦总，咱们上班了秦总，可以起来了么秦总？”
　　秦总三连，旨在提醒他要公事公办了。
　　秦耀铭将将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面前坐得中规中矩的小男生，哑声道：“……你早晨不晨脖？”
　　“早没了。”
　　一睁眼就是不可挽回的迟到，他都没注意。
　　“没劲……”某位往前一抱，下巴爬到这人腿上，还用额头拱他：“你挺一个我就起。”
　　“……”江欲低下身，指着自己额角对他腿上的臭流氓说：“看，你看见了么？青筋都要爆了，真的，你再多说一句我不想听的，我就忍不住要抽你。”
　　秦耀铭笑开了，猛地把江欲扑倒，吼了声：“起——”
　　**
　　既然晚邪乎了，就不用管它。
　　秦总这么说着，让江助下厨房给他做早餐，吃完再上班。
　　事实上，江欲很少进厨房，一个人不是外卖就是方便面，轻松愉快，上次是因为这家伙太挑，又不忍心他顾及他爹妈的面子含泪吃，这才勉为其难当了把大厨。
　　顶着一额角的青筋，江欲刚把围裙系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就黏糊上来，腰上一紧，耳垂乍然热气弥漫：“给我做什么？”
　　“屎，吃吗？”铲子啦地拍在锅底，江欲沉下嗓子：“你再抱？”
　　“吓人。”
　　腰上热度蓦地消失，包括一整个后背，秦耀铭投降似的半举着手，离开厨房。
　　居然生出一瞬的空荡感。
　　锅把上的手蜷了一下，江欲才点灶台的火。


第7章 开小差去买CK??
　　7.
　　出来，是个好天。
　　冬日阳光可以把脸照得暖烘烘的时候可不常遇到，江欲租的住处比较偏，靠近市郊，没了喧腾的车水马龙，吸入肺的空气都如此新鲜。
　　江欲享受地闭上眼，有人戳了他两下。
　　目光从眼角透出去，某人大衣领子高高束起，两手揣兜，围巾里出外进地把半张脸裹成木乃伊，一双眼睛盯着他，不很友好的视线。
　　“能，给弄好看些么？江助。”
　　一使唤人就加称谓，非要把奴役行为搞得名正言顺，还带点职位上压你一头的挑衅色彩，江欲吓大的。
　　“说点顺耳的。”
　　围巾缠得确实难看，江欲手都上去了，却等着不动。
　　“劳驾。”
　　别看两个字，有种清风扑面的舒爽感，江欲扯了个笑，还是淡而快，秦耀铭眼尖捕捉到了，像是在传染，他眼中也笑意一片。
　　围巾两头拉到一定长短比例，江欲业务娴熟地系着，问：“什么时候你车能开?”
　　“不一定，”秦耀铭在里头闷闷道：“我爱上你摩托了。”
　　“滚边去。”
　　三九天还在这臭美呢，薄薄一层毛呢大衣外加一条围巾就敢多次飙车上路，脑袋被浪风抽着了吧。
　　江欲剜了他一眼，拿出手机看，移动着的小黑车快到了。
　　怕他又各种嫌弃，叫的专车。
　　后排空间宽敞，环绕而来的暖意让江欲上了车就又搓手又捻耳垂，不骑机车当然不用穿好几斤沉的皮衣，一件小短羽绒服配条水洗仔裤，轻便舒适，就是没那么扛冷。
　　再一看这哥哥，仍旧粽子娃娃，半张脸封印在围巾里。
　　“闷么？”江欲问。
　　秦耀铭把嘴扒拉出来，说没事，随后目光放到窗外。
　　这么个捂法不骑车的话好夸张，江欲是系惯了：“……来，我给你解了。”说着，他手伸过去。
　　秦耀铭目光一亮，赶忙往上凑。
　　就……凑得有点太过了。
　　大包子头一瞬要撞上来似的，江欲惊得往后一躲，后视镜中一个横着身，另一个后背抵车窗。
　　咳咳。
　　前面司机强行插入，开始为客人念上车的那些套话。
　　“……哦对，你有手，”江欲回过神，这是床下，差点就打脸了：“你自己解决吧。”
　　秦耀铭吝啬地从眼角扔给他一束目光，仿佛在说，小气死你得了。
　　江欲抿着笑，把脸转过去。
　　*
　　围巾最终也没解，为了彰先档次，车内暖风开到最高档，深埋在围巾的那张脸泛起红润，可没看到秦耀铭冒汗，鼻尖和额头都干干的。
　　“知道那四人组为什么针对我么？”
　　正要开口，江欲的话被抢了先。
　　“谁？”他皱眉问。
　　秦耀铭眯了眯眼，有点要把他喂狗的架势：“你就这么不上心？”
　　“傻逼玩意我上什么心？”
　　江欲冷笑。
　　天生面冷的人稍微露出点本色就比普通人厉害，那一股扑面而来的冷冽之气，江大佬确实不爱提他们，这种‘普天之下我鸟过谁’的气场，让秦耀铭不禁跳了下眉尾。
　　“傻逼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一个傻逼老大，”秦耀铭勾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想听我说说他么？”
　　“听着呢。”
　　江欲往椅背上一靠。
　　从大衣兜拿出手，秦耀铭拉了拉嘴边的围巾：“我过来世唐，给我开到这个价，一方面这就是我的价，另一方面是这边有个让他们一直很头疼的地头蛇，这人从世唐成立就在，算是开疆扩土的一代老臣，位高权重，在北方区根基很深，上面不想他成气候，派我来铲除这个毒瘤。”
　　“毒瘤还毒着？”
　　江欲不是很懂，他来的这一半天除了那四个大写的SB，并没看到谁有反派面相。
　　“把他降职了，”秦耀铭说：“上面还不敢开他，这人休假去了。”
　　江欲蹙了下眉：“行吧，别回来最好。”
　　来就是来勾心斗角看谁弄死谁的，这副本，啊不，主线任务他真的是够了。
　　“休完了，今天回来上班。”
　　“……”
　　屎顶屁股门了才说？？
　　江欲一脸不可置信。
　　这烂人却很坦然，平静地看着他。
　　秦耀铭并不是大喇叭嘴，有点事就藏不住话的那种，相反，这人很沉得住气，选择提前跟他说，那就是觉得……
　　“没必要操我的心，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在我这事儿。”
　　江欲有点躁，这是怕他惹事还是怕他挨刀？反正无论哪一点，在秦耀铭的思维中，他已经弱到‘被担心’了。
　　“瞧瞧，”秦耀铭不乐意了：“这是该跟领导说的话？”
　　“那我要怎么说？”江欲问。
　　“好的——”不但特意拉长音，秦耀铭还一脸娇羞的样子：“我知道了，谢谢领导呢～～”
　　一个超强嗲音让前面的司机手上一抖，车身晃了下。
　　“……现在辞职你给批吗？”江欲又添了一句：“你要批，我就能这样，跪着往死里腻的那种。”
　　秦耀铭笑出了声。
　　**
　　两位大佬进来时，世唐大楼蓦地沉寂下来。
　　无论方才喝水的，聊天的，看手机的，还是神游发呆的同事……都齐刷刷进入工作状态。
　　有个事是在他俩从工位走过后才清醒过来的——
　　不应该只有一个大佬么？？
　　那个大领导刚转正的助理搁这烘托什么气氛呢？？？
　　大冬天，一件纯黑的短袖T恤就不说了，一手拎着羽绒服外套，一手插兜，走在大秦帝身后那拽样也不说了，根本不用他怎样，光背后竖着一行“滚你大爷”的文字就够够的。
　　没人敢说话。
　　只有不放心，最后来总部瞅一眼的刘妈妈当场一口茶喷出来，叫着江欲的名字，跟他挤进了总经办。
　　总共来总部两天，江欲的着装一天比一天凶残，刘涛几乎是扑到秦耀铭桌上，说着不懂事不懂事小徒顽劣实在不懂事，您大人大量海纳百川宰相肚里能撑……
　　“他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座上的人垂眸翻着一个本子，同时掀开电脑翻盖，机器随之发出运转的细碎声。
　　这就要开工了。
　　刘涛抹了把汗，这个大秦帝看着不苟言笑，工作上绝不含糊。
　　听他们聊，昨晚会直干到大半夜，还给中层干部们留了一大堆头疼的作业，今天没一个部门领导脸色好看的。
　　“快谢秦总不杀之恩！”
　　他忙指点江欲，凑近他想小声咕哝什么，却发现这孩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家领导看。
　　他也好奇地看过去——
　　秦耀铭大衣没脱，只是解开前襟，围巾闲闲地往椅背一搭，面色好像有点过于……红润了？
　　刘涛正眨着眼，秦总咳了两声，还站起来扯了扯西裤，手扶在腰上似乎是要……
　　他抬眼看他俩。
　　“哎那啥，秦总我走了啊，走了，”刘涛今天本该回马联道，再呆下去就有成心怠工的嫌疑了：“哔哔——”
　　他搞出怪声吸引江欲，对他做口型让好好的，一定听话啊。
　　“我送你去地铁站。”
　　？？？
　　刘涛差点没被自己唾沫呛着。
　　江欲却一脸平静，好像根本没觉得工作时间跑出去送人有什么大不了。
　　不扶着点什么，刘涛觉得他可能站不住。
　　谁知，秦耀铭却同意了。
　　刘妈妈一通点头哈腰，感激涕零地把江欲拽走了。
　　**
　　“不是你这天天刀尖上耍你开心啊？”俩人走在便道上，刘涛一张嘴就这些：“咱能不能好好的！能不能？！”
　　“你当那姓秦的脾气永远这么好？他那是要走群众路线，一来就笼络底层员工你以为他愿意啊？！那是没办法的办法！世唐总部的中层就是铁板一块，一根针它都插不进去我告诉你！”
　　江欲听着，眉角动了动。
　　见向来淡漠的徒儿居然动了点凡心，刘涛打开了话匣子：
　　“我昨天没见着以前那个大领导，就原来的北方区大区经理，也就是现在秦耀铭坐的这个位置……”见江欲点头，他接着说：“昨没见着人，我还以为他被咔嚓了，居然是跑出去休假，我说老朱他们怎么那么嚣张，连名字都敢作践……”
　　“刘哥这附近有没有药店？”
　　？？？
　　刘涛觉得他真是够了。
　　狠狠搓了把脸，他往前方一指：“走俩路口，拐弯就有，”突然，他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打着送我的名义去药店吧？？”
　　“嗯。”江欲点头。
　　老师傅默默无语，两条宽泪。
　　**
　　回来时，李晓杉在办公室。
　　江欲进来时看了他一眼，李晓杉却看了他很多眼，最后一眼最重，几乎是砸在他手中纸袋上。
　　Caile Kaini。
　　CK？？
　　他呼吸都不稳当了。
　　上班时间，穿着个飙脏话的衣服去开小差买内裤？？
　　苍天啊。
　　他绝望地抬头，正与秦耀铭四目相对。
　　“看见了吗？”老板往江欲那一扬下巴：“一会儿你找他。”
　　说完，在收敛目光时，刻意跟江欲碰了下，有什么在涌动。
　　江欲默不做声，只是把袋子往书柜不起眼的那侧塞了塞。
　　看着这个新人小弟弟没事人一样在一旁泡茶煮水。
　　李晓杉那一颗想跳楼的心啊。
　　他真踏马不想干了。


第8章 小裤衩
　　8.
　　从逻辑上讲，故意搞错姓氏跟随便指个外店的新人当私助无非同一个目的——
　　添堵和摸底。
　　旧主陨落，朱昌杰一腔孤勇地搞这些，李晓杉认为可能性不大，就是有这心他也没这胆，背后大概率被人操纵——
　　来的要是个怂包，这么狠的下马威足够震慑，以后要么是傀儡要么是炮灰，是个霸气的才值得一战，以李晓杉眼光来看，秦耀铭何止是王，简直就是王炸，来的第一天就把世唐炸成一片焦土。
　　会继续开，据说今天争取不让他们吃到零点宵夜。
　　一大堆破事从天而降，文件叠在桌上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看一眼都透不过气来，就这样还得教育这个一天不违纪就难受的祖宗。
　　李晓杉磨着牙：“你上学时记过处分么？”
　　“你说哪次？”
　　祖宗往沙发一靠，叠起双腿。
　　李晓杉服了。
　　行政办公室实在太亲民了，除了办公桌旁那一把转椅，其余都是商务沙发，其实这种装潢布置大厂都这样，关键谁会跟他这个人力资源总监说话时坐成这么个大佬姿势，摆出如此高调的样子——
　　微扬的一张脸，目光从薄薄的眼皮下透出，不带一丝丝温度，冷傲的神情烘托出高高在上的感觉……有那么一瞬，李晓杉觉得自己哪里还是个领导啊，简直就是跳梁小丑。
　　他也被惹毛了，哼了声：“江欲，没必要这样，咱都是来挣口饭钱的，谁跟谁也没仇，你好我好大家好……”
　　“有仇。”
　　“……啊？”
　　李晓杉没明白。
　　对方又说了一遍，有仇。
　　“不，不是，”李晓杉蹭地一下从办公桌旁站起来：“我……得罪你了？？”
　　一向以圆滑世故八面玲珑要求自己，李晓杉实在没法接受。
　　“那倒没有，你得罪的不是我，”江欲也起身，拍灰一样拍了拍手，像是完事了：“你就告诉我警告和处分各是多少次会开除，我懒得翻员工守则。”
　　“……啊，”像课堂上被突然点名，李晓杉有点卡壳：“那什么……三次警告记一次处分，三次处分就能开除。”
　　“还这么多条命呢，”江欲往门口走，向背后摆了摆手：“随你记，开除时告诉我一声。”
　　“……”
　　关门时，李晓杉撑桌晃了下。
　　他被祖宗刺激得一时恍惚，定了定神才想起掏手机，老朱在微信上给他留了话，说老大这就进公司，停车场呢。
　　还好，他的旧主，不，救世主马上来了。
　　**
　　回去，江欲就看到桌上摊着几样东西，CK的纸袋安安稳稳立在电脑旁，他瞥了一眼那扇直对办公区的落地窗，过去落下百叶。
　　从进来秦耀铭就没动过姿势，活也不干了，两手托在腮下，像实验课上盯着实验结果的小学生，眉毛都揪到一块去了，目光直勾勾落在面前——
　　一盒白加黑阿司匹林片，两盒感冒清热颗粒，若干退烧药，一瓶维生素C泡腾片……还有，三条男士内裤，欧码L。
　　“你怎么……”
　　动作没变，还是两爪撑着脸，秦耀铭问在视线中过来过去的江欲。
　　“我只能把围巾搞得暖和，却弄不漂亮，”被李晓杉中途拎走，江欲只得过去重新烧水：“一路丑毙了，这不是你风格。”
　　“……真那么丑？”
　　秦耀铭往椅背一靠，面色不善。
　　江欲给了他一个耸肩，意思是，你看吧。
　　“你就是感冒发冷，还烧么？”桌上缺了一根温度计，手一摊，他找秦耀铭要。
　　对方从腋窝下拿出来。
　　江欲接过一看，说：“三十八度。”
　　“那内裤……”
　　这一点，秦耀铭百思不得其解。
　　两晚都在他那小狗窝留宿，还玩得那么HIGH，内裤要不得了，江欲一早给拿的是自己的。
　　就……小一号。
　　“我给你拿的我不知道？”
　　水开了，拆封拨出药片，又兑了些凉的适口，推到秦耀铭面前，江欲问他：“你那么雄壮，卡屁股吧？”
　　看这人起来弄裤子就一目了然了。
　　说不清那种感觉，恭维中埋着一丝丝亲昵，秦耀铭在江欲探过身，把拆下的纸壳和废塑料扔他脚边纸篓时，很重地眨了一下眼睛。
　　江欲挨得极近，右脸就在嘴唇咫尺间，好像再稍稍挺一挺腰背，就能碰触到那个在床上又亲又咬过的地方……
　　“……你辞职，我会批，”热气始于口唇，直往耳蜗中扑，江欲扭过头，黑漆漆的瞳仁映着秦耀铭浅淡的影子：“不过有条件。”
　　“嗯？”
　　江欲一声鼻音。
　　“不做私助可以，但要……”
　　没头没脑的话断了。
　　什么沉在秦耀铭眼底，将他的目光染出一抹厉色。
　　江欲顺着男人的视线，扭过头。
　　总经办的门一缕缕磨砂，清透与朦胧交错，外面那人就站在这一片半糊不糊之中，对着里边笑。
　　莫名地，在江欲回头的那一刻，这个看似纯粹的笑颜似乎被什么干扰了，那人怔愣了一下，随后投进来的所有目光全部聚焦在江欲一个人身上。
　　来的人是谁秦耀铭心中很有数，只不过这么个眼神……
　　他抬头去看桌边这位。
　　江欲此时已经直起腰，手也收回到身体两侧，余光中有一只手攥紧了。
　　秦耀铭马上拉到他的脸，观察表情。
　　实话说并没太多可供参考的，除了……嘴紧紧抿着，刀刻一般的细线，目光跟那人一撞便收了，江欲垂下眼睫，很安静，不带半分情绪。
　　虽说天生冷性的人在见到陌生人的第一眼就不会有什么波动……
　　但过了点吧？
　　认识！
　　这是短短几秒在脑中冒出来的，秦耀铭嘬了下牙花子。
　　几分钟前，风尘仆仆回来的邵景玉都没来得及给同事们派发一下他的旅游小纪念品就赶往总经理办公室，来拜见现任的GM——
　　北方区大区经理，秦耀铭。
　　叩了叩门，听到一声‘进来’后，他推门往里走。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跟他搬出前没多大差别，连桌面花瓶中的重瓣芍药都没枯几朵，开得还是那么生猛。
　　怎么个寓意来着？
　　美丽，动人。
　　从进来就没从秦耀铭身边垂手站着的男孩身上挪开眼睛，一簇光在眼中跃动，邵景玉笑开了，唤了声：“江欲。”
　　果然。
　　秦耀铭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江欲像听见又像没有，没什么反应，只是跃过这人肩膀看向他身后，跟着来的还有一队人，傻逼四人组。
　　一时间，办公室热闹了。
　　居然还有不知过来拍马屁还是过来吃瓜且不怕溅一身血的员工同志们……邵景玉寒暄着投喂了些小礼品，在李晓杉又哄又赶之下，终于让办公室只剩下他们几个。
　　“江欲你别不吭声啊，”邵景玉有双漂亮的杏眼，笑起来眼波流转，显得很亮，他手伸过去拍：“来，叫哥一声。”
　　江欲一躲，过来的手扑了个空，不过他倒是说了个：“玉哥。”
　　邵景玉笑得好凶，很畅快的样子：“什么玉哥！那会儿这么叫是逗你玩，君子如玉嘛，让你多叫叫顺耳……叫邵哥才对！”
　　轰隆——
　　李晓杉一个五雷轰顶，汗毛都炸起来了，他闪电般地跟老朱对了个眼神——
　　这小子跟老大是旧交？！
　　办公室不让叫邵经理，叫踏马邵哥？？
　　俩人均是一个惊雷劈过，不过后面更让他俩咋舌……
　　江欲叫的是，邵经理。
　　邵景玉听得一愣，像是恼了似的去揉这小子的头，嘴里说着：“瞧你那臭德行样儿……”
　　“把东西收拾了，江助。”
　　话音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同时江欲也被抓得一个后退，这次邵景玉又没挨上。
　　接连两次失手，四人齐齐看向那只抓人的手——
　　秦耀铭冷着眸光，往后一带，江欲就到了他另外那侧。
　　好家伙，一丁点面子都不给，说打断就打断，李晓杉心惊肉跳地琢磨，刚见面就掐得这么山崩地裂？？
　　偷偷瞅了眼老朱，显然老朱也慌神了，大概没想到战火烧得如此仓促……眼光正乱飞时，什么让他一瞬呆住。
　　内裤？？
　　朱昌杰一愣，李晓衫歪头去看，软软的，白白的一堆正被江欲抓着往CK纸袋里塞……
　　老朱裂了。
　　“不好意思啊，”从江欲手上收回视线，邵景玉对秦耀铭轻笑，手伸向前：“一进来就看见熟人，给带偏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邵景玉，景色的景，美人玉如的玉，现在干的是质检管控，管俩部门。”
　　“秦耀铭。”
　　一带而过，像没张过嘴，手也是轻轻在对方手心一触即收。
　　邵景玉不在意，转脸问老朱：“朱总，一个公司的还换名片是不是有点太装了？”
　　朱昌杰打着哈哈：“可不么，喝顿酒什么都有了。”
　　“好啊！”邵景玉接上：“就今天了！咱哥几个为新领导接风洗尘，不醉不归……”
　　“要开会……到好晚呢。”李晓杉说得委屈又可怜。
　　邵景玉：“？！”
　　他可什么都没准备。
　　“……行吧，下了会喝，”邵景玉爽快地一笑：“我包的场子放心喝，酒随便挑妹子随便要，记我头上……”
　　“秦总不去。”
　　掏手机的动作卡住，邵景玉扭头看江欲。
　　“会开完就走。”
　　声音再起，很硬的味道。
　　话插得如此突兀，除了秦耀铭本人，其余都被噎得够呛，连很少说话的四人组中那两位酱油君都石化了。
　　真是处处有惊喜，次次受刺激，李晓杉什么话也不想说，他想升天。
　　“对，我不太舒服，”秦耀铭说：“一会儿戴口罩开会。”
　　“……啊，行，那行，”接风宴没主角不扯么，老朱马上暖场：“那咱就先干活，工作要紧，酒和妞都给留着，没不了！这样行么邵老大？”
　　朱昌杰扭头问邵景玉。
　　故意这么称呼，成心给新主添堵。
　　一抹高调的笑意出现在邵景玉唇边。
　　他眸光一转，问江欲：“小欲子什么时候来世唐的？”
　　“大半年了。”
　　李晓杉置气地一旁插嘴。
　　一听什么‘小欲子’他就气死，谁告诉过他这死孩子还跟老大沾亲带故了？！以为终于有一个能降他的，结果整成一家亲了我可去你的吧！！
　　“啊？名册上有么？”
　　老大倒一脸无辜，眨着大眼睛看过来。
　　“名字太没辨识度，淹了。”
　　李晓杉抱起胳膊把脖子一梗，他也不装乖了，去他奶奶的。
　　邵景玉噗嗤一声乐了。
　　目光在江欲脸上游移，带着些露骨的玩味和轻佻，舌尖在唇上轻轻一舔：“……他名字可太不一般了，谁叫‘欲’啊。”
　　戏谑的神情消失了，眼前一具高大的身影遮过来。
　　秦耀铭站在两人之间。
　　他背对江欲，在邵景玉面前动了动嘴：“出去，马上滚。”


第9章 你会不会聊天？！
　　9.
　　邵景玉的嚣张历来已久，一是娘胎里带的，二来世唐给惯的，这么多年北方区任由他摆布，一招落马气不顺，行为难免出格，可这上任的新官怎么也……
　　老大是随心所欲惯了，李晓杉以往跟他蛇鼠一窝，在世唐横着走，没客观地衡量对普通人杀伤力有多大，但……这特么也不至于吧？？
　　还是为了个刚共事的助理小新丁？？
　　来不及细想，他几乎跟老朱同时上去……拉架。
　　连那两位酱油兄弟也动了，老大扫过来一眼，那意味很明确——
　　甭管。
　　笑意深及眼底，邵景玉上手拍了拍秦耀铭：“对不住啊，跟他太熟，没轻没重了我……那谁，”他一歪脖，看向秦耀铭身后的江欲：“抱歉啊，拿你名字嘴贱。”
　　“你本来就贱，不止嘴。”
　　江欲说。
　　没个好话也不气，像多年相知的老朋友，邵景玉眼中一片温柔，他笑着说，走了啊。
　　其余马仔跟在老大身后，鱼贯而出。
　　**
　　水又凉了。
　　江欲“啧”了一声，烧个水真他妈费劲。
　　正要上手，什么贴近他，覆上来一大片影子。
　　腰上一热，不，是烫。
　　大冬天穿短袖拽倒是拽，就是不太保暖，凉涔涔的皮肤猛地挨上火炭似的手心，江欲抖了一下。
　　“热么？我烧上去了。”
　　从秦耀铭的肩头向外扫了一眼，一半的门都是磨砂，遮得住他俩。
　　收回眸光，自然就落到这只手上……
　　……
　　“不能碰？”
　　江欲抬眼，眼前光溜溜的男人手搁在他脸旁边，像是要摸上来。
　　他偏了一下头，余光中，是作践得不堪入目的一张床。凌乱，潮湿，透着一股让人脸热的腥臊味，这是他们第三次滚床单，次次这么疯。
　　“嗯，”江欲伸手一捞，桌上的香烟进嘴，点上说：“下床了我就不太习惯，咱俩尽量减少接触。”
　　一侧眉梢高调地翘着，秦耀铭似乎很新鲜这个说法：“……床上玩兽.欲，床下搞禁欲，是这意思么？”
　　“……差不多吧。”江欲侧身在烟灰缸沿抖了下手腕。
　　话音刚落，某个不怕死的就强来了，手终究还是落到江欲脸上，然后被一脚蹬回床上，秦耀铭趴着闷头笑了半天。
　　一片白气中，江欲眼光忽明忽暗，落在床上那两片美感十足的‘山丘’上，从腰窝到背肌拉出一条极具诱惑的曲线……
　　秦耀铭注意到时江欲已经上来了，啃猪蹄一样在他脊椎骨磨牙。
　　爱好留牙印的毛病真不好。
　　捏起江欲的下颌，一张水润油滑的嘴，吻得太多也太重，不但肿，红得要滴出血来……秦耀铭揉弄着这片软肉：“你伤过情？被人糟蹋完了像只破鞋一样甩掉？”
　　“……你皮痒是么？”
　　这人话？？
　　看着江欲满脸不爽，没一点不对劲的反应，秦耀铭真不理解了：“你不想有人疼？”
　　一绺头发掉下，细滑的梢在手指中打转。
　　秦耀铭绕着玩，在嘴边滑蹭。
　　“麻烦。”
　　江欲只给了两个字。
　　太滑了，稍微一动，头发就从指缝间溜走了，绕都绕不住。
　　“怕我缠你？”
　　秦耀铭双手向后一撑，双腿八字打开，等着下床那人回头看。
　　撩就撩个狠的，他一向玩得开也干得野，在江欲果不其然看过来时，巨骚地挺了挺腰……
　　什么在视线中晃着。
　　靠。
　　这是江欲第一次在秦耀铭面前扯开嘴角笑，与生俱来的冷面一瞬动摇，那笑……
　　怎么说呢，俩人都愣了。
　　再度夹起自己没抽完的烟，江欲呼出一口白气：“愿意玩就玩，玩不起就散，没拴着你，同样你也栓不住我。”
　　秦耀铭没言声。
　　“好聚，”江欲把重点落在后面：“好散。”
　　“……”
　　秦耀铭仍然装哑巴。
　　“同意么？”看过来的眼神泛起一丝丝警惕，开始戒备了。
　　这怕不是情伤，是被缠烦过。
　　“行——”
　　拖着长音，秦耀铭笑了。
　　……
　　怎么就想起这个桥段，江欲也说不清，手心温度没有一点点减低，腰上依旧热得很。
　　江欲按下电热壶开关，这玩意咝咝啦啦开始烧，他两手撑在桌沿，低头监视壶的状态。
　　右手君有点崛起了。
　　它明显像在试探，先是挪了挪位置，从侧腰一点一点蹭到腰窝，手指灵活得像八爪鱼的触手，一齐向肚脐进发，眼看就要形成一个正儿八经地揽腰……江欲开口了。
　　“床伴违规一级。”
　　……呃。
　　一共几级来着？
　　秦耀铭在江欲身后直皱眉。
　　这是他也不瞎撩第几次时江欲给他定的，是一二三倒着排，还是三二一正着排，听完他就给忘了。
　　“能把违规评定，级别次序和参考动作再说一下么？”
　　“……”
　　眼色和脸色双双一沉，江欲的视线直直落到那只揽腰的手上。
　　秦耀铭火速收回。
　　收得太快，余温散不去，一手的热气让他不自觉地握拳摩挲。
　　咔啦一声，水开了。
　　江欲如法炮制地又兑了一杯温水，伺候老板吃药服用。
　　秦耀铭挑挑拣拣，最后只吞了片退烧药。
　　“一会儿开会，别的犯困，”见江欲要跟他说话，这人一指那些药：“下了会我吃。”
　　说着便坐到电脑前，眼中顷刻闪起屏幕的光。
　　江欲抱起胳膊往墙边一靠，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下午三点，一直要开到半夜？
　　真是。
　　绝世杠精啊。
　　**
　　秦耀铭的杠惊天地泣鬼神。
　　精神矍铄，大步迈着来到会议室前，江欲一给开门他立马佝起背，咳出两声深入心肺的啰音，闷在口罩中效果拉满。
　　秦耀铭再没离开过主座，全程病态，嗓子居然也哑下几度……明明一起走在办公区时，音色还挺正常的嘛。
　　江欲看着他。
　　带病工作至深夜带不来敬仰和崇敬，只会拉来一波巨大的惊吓，昨天还报以侥幸心理的一众中层领导们，今天彻底跪了。
　　这么个玩命劲头，何止跳楼，死的心他们都有。
　　加上一部分拜在邵景玉山头的人看到他们旧主也乖乖来开会，全程屁也没放一个，几乎在场所有众人都陷入一种从所未有的绝望。
　　江欲托腮看着自家病恹恹的老板，忍不住勾嘴角，把笑埋在手掌间。
　　**
　　会上，在无人可知的桌底下，某人的脚趾偷偷钻进秦耀铭的裤管，划拉了他两下，早下了一个多小时。
　　江欲提前下楼，为老板叫车。
　　即便比预计得早，回家也十一点多了。
　　秦耀铭的脸此时已经红得很厉害了，大衣领口被他自己用围巾裹得乱七八糟，上半身缩进宽大的毛呢中，好像还有点发抖……江欲快速为秦耀铭倒水备药，送到嘴边时正好他脱下围巾，那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浪啊……
　　“原来你这么瑕疵必报？”看着这人吞下退烧药，江欲又拿来温度计：“心眼小成这样？”
　　一小撮人辱了他，就要拿整个世唐大开杀戒。
　　“哦？你才看出来？”不怎么乖的语调伴随即将变味的动作，秦耀铭不许他走，两手前后一封，把江欲拦在厨房的灶台旁。
　　江欲抬起头，拉出上扬的颈线。
　　秦耀铭的嘴就在这条脖颈来回滑蹭：“我不仅心眼小，爱嫉恨好妒忌，没三观，没下线，占有欲还……特别强。”
　　像吞了火球，口唇高热滚烫。
　　江欲轻轻一个蹙眉。
　　“你们睡过？”
　　秦耀铭停下来，偏头看江欲，目光落在这人垂下的睫毛上。
　　“谁？”江欲问。
　　“……装得一手好蒜。”
　　某人哼哼，邵景玉那个舔嘴说他名字的动作一瞬地出现在脑中，秦耀铭顿时没了刨根问底的冲动，他觉得没劲。
　　放开江欲，他转身出厨房。
　　一边松着领带，一边扑到床上，骨头缝烧得又酸又疼，秦耀铭随手抓过一旁枕头，捂到脑袋上。
　　走向床边的脚步声并没小多少。
　　他伸手往床前一抓，磨着牙问：“我俩谁的大？”
　　抓到的手腕一点没动，很老实。
　　过了好半天，头顶传来声音：“你的大。”
　　“……不会聊天X2。”
　　牙齿都咬出响声了。
　　“……那你小？”江欲不敢确定地问着。
　　“不会聊天X3！！！”
　　秦耀铭咚咚地捶着枕头。
　　“……”
　　江欲把嘴封印了。
　　--------------------
　　是大不大的问题么？汗……江哥不会聊天X4！！！！


第10章 就不让你碰他
　　10.
　　这世上最不值得同情的人就是秦耀铭——
　　一个明明感冒发烧，却比以往还生猛的牲口型男人。
　　说着发热干起来才舒服的谬论，把江欲按在床上搞了一晚上，江欲也不是吃素的，在他耳根，侧额，和眉心各啃了多个醒目的血色牙印。
　　于是，翌日下午。
　　世唐朝野上下传遍了关于大秦帝的传说，本来前两天时不时会在秦总某个动作下看到身上疑似欢愉过后的痕迹，大家本来就已经开始私底下悄悄咬耳朵嚼舌根了……
　　到了第三天，一切坐实。
　　不少人都在打听‘牛逼我秦总’到底已婚还是未婚，一听是黄金至尊宇宙限量版单身狗，众人皆惊。
　　大家纷纷脑补白天禁欲精英体面的样子，到了晚上衣服一脱就成了斯文败类，纵情肉.欲的熟男。
　　外店的刘涛都被惊动了。
　　给江欲发来种种文字和图片，表达对秦耀铭的膜拜，这么不在乎名节忠于自我的领导，他都要爱死了。
　　在为秦耀铭摇旗呐喊的同时，一人血书叮嘱江欲一定要好好守护他的世唐，他的领袖。
　　灭了屏，江欲狠狠挫了几把脸。
　　那晚在床上他憋了一肚子火，那么高的烧秦耀铭偏要跟他来劲，其实他后来也诚心诚意道歉了，对于自己被贴上‘不会聊天’的标签，不但没怎样，还破天荒地说了几句调情的话——
　　然，屁用没有。
　　他这才下了狠嘴。
　　把秦耀铭干到风云榜榜一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便宜的饭菜，这个北方区大区经理没那么好干，树大招风他懂得很，秦耀铭上来就大动干戈，已经树敌无数了，自己却还给他在这锦上添花……
　　而就在上任的第三天，大会直接开到凌晨。
　　三天的高压带来一大波辞职潮，几乎小两成的中管都拍拍屁股走人了。
　　怪就怪在，这些走的大多有些背景，平时手底下没什么活，养尊处优惯了，炼狱般永无止境的会议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场屠戮，哪怕请假躲过一两次，往后还会迎来每周至少两次的深夜大会……
　　秦耀铭就像一只久经沙场的雄狮，在树荫下懒懒地看着大草原上那些战战兢兢喝水走动的羚羊，起来前抖抖身上的毛，先落些虱子下来再说。
　　……
　　“江助——”
　　沙发上的某位被拉回了神思，江欲没有办公室，一个沙发，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是他全部的办公家当。
　　……倒不是世唐不给私助配。
　　老朱的特助吴宁坐拥小二十平的独立办公室，作为北方区正职大总裁的私助，排面怎么可能小，不过——
　　那要看秦总的脸色。
　　他脸色就没好的。
　　自那晚之后，这个人对江欲的态度明显冷淡起来，下班多一句也不爱说，上班根本不给好脸，把万恶资本家装逼傻X脑残领导趾高气昂那一套发挥得淋漓尽致。
　　工作上挑肥拣瘦百般刁难，鸡蛋里肉眼看不见的骨头，用显微镜也得给你挑出来……这人还特意叫来李晓杉，跟他说江欲还在助理考察期，配不上办公室，从衣着到态度没一样合格，就坐他屋，再干不好，让丫滚蛋。
　　李晓杉嘴角都绷不住了，飞扬着一个劲儿往江欲那瞥。
　　江欲谁也不看，就看秦耀铭。
　　……这心眼啊。
　　说小得跟他妈针鼻一样都是在夸他。
　　那一日，李晓杉欢天喜地地走了，中午吃了一大碗长寿面。
　　……
　　江欲走到老板桌前。
　　站在那里鼻观口口观心，对着脚尖发呆。
　　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秦耀铭伏案写着什么，没抬头：“套和油都用完了，买点送回家。”
　　“……”
　　雄狮？？
　　我雄你奶奶个爪。
　　“秦总，”江欲不自觉地居然带出点浅淡的笑意来：“您脸痒痒么？”
　　笔一顿，秦耀铭撩起眼皮：“痒，要不你给我挠挠？”
　　说罢，江欲手真举起来，毫不含糊地往下抡，当然他拿捏着手劲，在那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犹如雕塑的脸旁停了下来。
　　胳膊就这么在空中僵着……
　　本来按照江欲预想，这家伙不躲也该拦一下自己，这种一动不动，搞出一派武学宗师般的强大气场……
　　啧。
　　舌头抵牙关，很重的一声。
　　江欲头一回这么尴尬，有种要不变成‘挠挠头’当他没动手的跌份冲动，正怂着思考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谁知这张脸偏偏就要跟他对着干……直接贴他手心上了。
　　“抽啊，我等着呢。”
　　江欲：“……”
　　怎么这么大气性。
　　手索性直接收了，拉过把椅子坐下，一脚蹬在秦耀铭椅边，抱起胸说：“就死活哄不好你了是吧？”
　　秦耀铭面无表情地看向江欲：“你……哄我？”
　　“啊。”
　　江欲点头。
　　那晚以及后来他真没少说中听的话——
　　‘别气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改我改’之类的，很诚恳了啊。
　　笔彻底一扔，秦耀铭转过身，一样抱起胸：“你真不打算研习一下怎么哄男人，加强嘴上功夫？”
　　“你是说提高……‘嘴上‘？”
　　江欲很少这么不正经，舌尖舔在嘴上，掠过之处尽是唾液水泽，一股涩涩的味道。
　　什么在骚动。
　　这就是冷面床伴哄人的利器——
　　一丢丢的挑逗即可。
　　秦耀铭的不爽没出息地消了一大半，他松了下裤腰……
　　下一秒，一个透明夹子扔给江欲。
　　秦耀铭指着说：“这里的文件出去印三份，把我说的该买买了，一块儿放回去再回来接我。”
　　江欲很会听，重点落在“出去”两字上：“不能在公司印？”
　　“嗯，”秦耀铭转回去，两指撑着下颌，在电脑面前闲闲点着鼠标：“赶紧去吧，晚上等着用呢。”
　　“……”
　　江欲默了。
　　这几天床下好脸色可以没有，床上该干的一样没落，天天都打桩，有时候还要加次数，一夜折腾下来，腿都在打软发抖……
　　这么生猛，江欲晚饭一口不敢多吃，有时候干脆不吃，男人的面子大过天，谁怂谁软蛋，一辈子不.举。
　　啪，车钥匙一把拍桌上。
　　“……”
　　江欲抄了就走。
　　**
　　秦耀铭的车不严重，修理厂睡了两夜就送过来了。
　　车钥匙拿手上哗啦啦甩了一路，江欲下到地库，径直向1号停车位走去。
　　哔哔两声，灯闪了闪。
　　秦哥哥野惯了，连奔驰这么稳重的欧系老牌商务车他也要挑运动款型买，车身是特别深邃的一种红，取名‘情人红’。
　　视线中的‘情人’就这么寂寞地趴在白线内，车鼻子中央一块圆形名牌，有种‘噘嘴闹脾气’的喜感。
　　江欲歪着脑袋，后退了好几步看，越瞅越觉得跟他主人一个德行。
　　嘴角勾了勾，他去开车门。
　　猛地，车门被一只手抓上，跟着便是笑吟吟的一张脸。
　　这人眼尾极尽上翘，把浑圆的杏眼拉长，明亮而跃动。
　　与之相对的，是江欲一张毫无波澜的面孔，就连中途被截了车门都没能改变什么，就那么一双冷凉凉的眸子，看着邵景玉。
　　邵景玉不笑了。
　　目光沉下来，深深地与眼前这个男孩对视。
　　瘦了。
　　连眉眼的轮廓都深了几分，本来就冰凉凉一个人，五官棱角愈发凌厉，架起强大的，不容忽视的距离感，印象中……那会儿他还有点婴儿肥呢。
　　这说话有五年了吧……
　　怀旧使人伤感，邵景玉觉得心被谁给揉了一下，顿时酥软一片，他下巴搭于手背，半只胳膊都趴在车门上：“别气了，我错了还不行。”
　　江欲一瞬地拧起眉，什么在眼底一动，他看向他：“我认识你？”
　　车门一松，邵景玉从手臂趴着变后背靠着，顺势把车门给撞上：“你抽我，我求抽，抽到你解气为止行么？”
　　说着，邵景玉把眼睛闭上。
　　耳边似有声轻笑，邵景玉一惊，立刻睁眼。
　　江欲只送他两个字，傻逼。
　　邵景玉一个跨步上前：“江欲你随便打，真的！这么多年我就没一天好过的，咱干妈干爹都还好么？还有那谁，她……”
　　像有什么烫了舌头，后头说不出来，只一双眼有点微红地看着江欲。
　　“打完咱好好聊聊，成么……”
　　话没来得及说完，江欲胳膊就抡上，邵景玉条件反射地闭起眼，可手却在他头上方定住，准确说……是被强制停下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过来，整只覆上，完全把江欲的手包裹住——
　　秦耀铭只用一只手，另外一只还在大衣兜里，他就那么往车上一靠，懒懒的样子。
　　抓了手，便把人拉向自己这边，秦耀铭扫了一眼还在闭眼装逼的那位，眨巴着眼睛歪头问江欲：“看来你还真是手痒啊？江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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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哥哥：想碰他？呵呵，你试试。


第11章 迪奥之王
　　11.
　　真可以。
　　江欲默默无语，怕什么来什么，点背得啼笑皆非，邵景玉这篇怕是揭不过去了。
　　他尝试地缩了下手，狠狠一痛，秦耀铭差点把他骨头捏碎。
　　“……你，秦总，有事？”
　　嘴上有点乱，江欲不得不承认秦耀铭的现身让他猝不及防，他还没做好准备承受这个人不善的……反应。
　　事实上，他无从判定秦耀铭的怒气从何而来，理论上讲，对床伴的占有欲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虚荣心，只不过即便是单纯的雄竞，他也很头疼。
　　哗啦，另外一串车钥匙出现，在秦耀铭手中甩着：“我给错钥匙了。”
　　公司今天刚刚把配车交给的秦耀铭，江欲拿的那串是他的私车，顺理成章的，秦耀铭过来找江欲，找到了好大一片瓜田。
　　不是下班时间，地下车库足够静谧空旷，秦耀铭抱着胳膊，往他们不远处的墙边一靠。
　　不好意思，听个满耳……
　　就在快要碰触到邵景玉时，他出手了。
　　把钥匙拍给江欲，秦耀铭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后座。
　　江欲拧紧眉头，从车前绕到驾驶座，摆在一边没人理的邵景玉此时发声了，喊了一声，江欲。
　　江欲看他。
　　同时某人放下车窗也探出头，对车前的邵景玉说：“呦，邵经理？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邵景玉：“……”
　　江欲：“……”
　　秦三岁，是吧？
　　邵景玉眉眼是笑的，却没一点和善，说了句：“秦总好啊。”
　　“你手底下什么活这么闲？跑来车库遛弯？”秦耀铭说：“去分店历练历练吧，那边会让你忙起来。”
　　分店就是诸如马联道那样的直营店，以江欲对这人心眼的测算，不给邵景玉扔到‘月球表面’不会甘休——
　　用尺子在全市地图上按厘米测算与总部的最远距离，他都能干得出来。
　　“秦总，降职和岗位调配要给得出合理的理由，这算什么？”
　　邵景玉不慌不忙地插兜，问。
　　“你是在质疑我的权力？”秦耀铭臂肘支着窗框，懒懒地开腔：“那你等着看吧。”
　　“我怎么敢呢秦总。”
　　对方说着卑微的话，笑得不阴不阳。
　　秦耀铭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车窗一点点上移，直至完全关合。
　　江欲发动车子。
　　**
　　满当当一天的工作要务和行程安排，作为私助，江欲了然于心，可秦耀铭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其搞乱。
　　晚些时候本来有大会，按照以往，这个人至少会拿出半个下午用来制作和修改会议PPT，江欲买完东西复印完，从家再回世唐，会有一叠的Agenda等着他来发……
　　“你真要外出？”
　　江欲还是问了，脑袋稍稍向后偏了下。
　　后面一声：“你觉得呢？”
　　直接将车内温度拉至冰点。
　　那沉在嗓底冻透了的发音让江欲在内心直嘤嘤。
　　行吧。
　　在脑中挑挑拣拣，江欲拼凑了一些明后天外出的事务，打了几个电话后，确定了下午要干的事——
　　去两个地方见房东。
　　像秦耀铭这样的职务，车和房子是必配的，车他一眼没看，钥匙都能弄混足见这人有多漫不经心，对待房子却是另一套作为。
　　不是洒进来的光不够完美，就是湿度达不了标，不带露台不行，露台太宽敞也不行，没有独立小院不可以，小院朝向不合他意也不可以……就连进门瓷砖的颜色都需要眼缘，挑剔的花样不断翻新突破，以至于江欲只说了一半的筛选条件，很多中介就已经跟他SAY GOODBAY了。
　　这两家算是最最最后……幸存下来的。
　　“去看房子吧，四季近一点。”
　　江欲停在路边，导航上选好路线，把手机塞进支架。
　　“先去买套。”
　　后边沉音再起。
　　“……”
　　江欲默着，发动了车。
　　“还记得我号么？”声音没一点改善，依旧是这个‘全世界都欠他’的腔调：“别串到邵景玉身上，毕竟‘我没他的大’。”
　　“……”江欲斟酌良久，才道：“串不到他那。”
　　“那能串到谁那？”
　　秦耀铭跟了一句。
　　江欲彻底不说话了。
　　他选择躲，清，静。
　　**
　　规划的路线上不少超市便利店，不过江欲还是奔着大型商超去的，怕油不好买。
　　冬日阳光暖而柔，不带墨镜也不会刺眼，江欲看着洒在前窗锃亮的点点金光，不由得有点出神……
　　“这里原先有一个COFFEE BAR，”秦耀铭扰了他出走的神思，江欲从后视镜看自家老板：“那天，我叼着一枝玫瑰坐在窗边等你。”
　　江欲听着，压低身子仰头去看，巍峨的希尔顿大酒店矗立前方，确实，斜对面有这么一家。
　　记忆中天也这么晴朗，很清透的样子……
　　当店门打开的时候，吹来的风带起一阵扑鼻的咖啡浓香，不过比起这个味道，江欲更关心那个临窗的独座——
　　高脚凳上，男人手托在腮下，一根细细的绿茎横在他嘴边，未端盛开着一大朵娇艳无双的红玫瑰。
　　秦耀铭就这么咬着，朝外边看直了眼的江欲欠欠地一挑眉尾。
　　骚包。
　　江欲低头浅笑，就听见车后面传来老男人才有的沧桑嗓音……
　　“拆吧拆吧，往事如风，一切随它深埋，尘归尘土归土。”
　　“……”
　　江欲加足马力，一脚油门，开过那个写着大大‘拆’字的咖啡馆。
　　眼看快到购物中心，秦耀铭又来了。
　　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望向路边炸臭豆腐的小贩车。
　　也不哪次，他俩刚滚完床单，出来就碰上一个摆摊的，江欲非要吃，秦耀铭手指抵在鼻下，一额角的青筋，等在百米开外的地方。
　　见这哥哥不爽又嫌弃的小眼神一个个往他这边丢，江欲玩心大起，三两口把最后几块吃进嘴，没嚼完便瞬移到秦耀铭面前。
　　对方惊吓式地往后边窜，后背贴到墙上。
　　“咽了！！”
　　他吼得像个小姑娘，十分尖细。
　　江欲心中狂笑不止，面不改色地招手拦出租：“几点飞机？我送你。”
　　什么让秦耀铭霎时变了脸色，他痛苦地捂住口鼻，忿忿道：“走之前，不许跟我说话！！”
　　事逼。
　　看着挂着小车长长牌匾那个醒目的‘长沙臭豆腐’，江欲勾起嘴角，秦耀铭凉薄的声音又从后座飘来，还唱出了调子：
　　“往事都随风，都随风都随风……”
　　一个右转，江欲一脚把车踩在路边。
　　下来，车门砰地一声，秦耀铭看着这人从车前绕到自己这边。
　　门开了，江欲居高临下，站在外面冲他说：“能不能闭嘴？”
　　“不能。”
　　秦耀铭仰着脸，玩世不恭地一笑，有种成心气人的味道。
　　“那我就让它……”一大片阴影没过秦耀铭头顶，江欲就这么跪下去，拽着他后脑的头发：“闭上。”
　　以吻封口，野性无边。
　　秦耀铭余光中是轻飘飘，自动关上的车门。
　　江欲是很野，即便再野也只会在床上，随便就来不是他的作风。
　　就是这样打破规矩冲破准则才……尤为带感。
　　秦耀铭揪扯对方领口，一个翻身把江欲压下面，后座狭小，像一个囚笼将两人桎梏着，体温与气味无限制地交融，每动一下都是致命的……
　　秦耀铭重重地喘：“都跟你说了……没东西……”
　　“不用，手就行……”江欲呼吸也急促，逮哪儿咬哪儿，手底下忙乱地解着彼此的裤子。
　　……
　　他们的车停在一处路边篮球场旁，不远处几个小伙子正酣畅淋漓地玩球，又一球正中篮筐，击掌声和口哨稀稀落落。
　　球弹到围栏上蹦了两下，从一处没铁丝的空洞滚出来，捡球的少年腿也欠，本来想勾球，没弄好一脚踢上了。
　　球在空中划过一条弧形不偏不倚被一个很惹眼的瘦高男孩接了，他手腕一转，球直直地回来。
　　少年刚想来一句谢了，就看到这人身旁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那一张隔夜饭都能吐出来的嫌恶脸，直勾勾瞅着他的球。
　　少年忙去看，好像有个湿漉漉的手印，从刚才俩人就在车旁的树坑边用矿泉水洗手。
　　沾点水怎么了？？
　　靠！
　　少年不屑地一个白眼，运着球又进场了。
　　“你自己的你也嫌？”
　　江欲在细细的水流中搓着手。
　　“球又做错了什么？”秦耀铭睨他一眼：“给它补充蛋白质么？”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手缺？？”
　　江欲跟着说，甩着手坐上球场边的一个休息作椅。
　　一瓶水倒干净了，秦耀铭顺手一个三分投篮，正中垃圾桶，还是可回收那面……
　　难为他一身板正的西装。
　　啪，一根烟点燃在江欲嘴边，秦耀铭走回来时接住了江欲分给他的那一颗。
　　把搓开的打火机推到一旁，他一脚蹬着椅梁俯下身，对上江欲嘴边的猩红火光，猛地一吸——
　　男人潦草地系了几个大衣扣子，一直敞到里边，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挂着松散的领带，冬天裸到皮肤本来就惹眼，何况还拉出这么完美的脖颈线……
　　江欲挪不开视线，咬在了他的喉结上。
　　“野出边了？”
　　大白天在外边，秦耀铭捏着江欲下巴，瞥了眼旁边。
　　还好，篮球场这一边很旷，俩人还被他们的车遮了大半。
　　“我没跟邵景玉睡过。”
　　江欲挣了下，胳膊伸出椅背外，够着垃圾桶弹烟灰。
　　“……我靠。”
　　秦耀铭有些失态。
　　静了几秒，他又说：“那你说我大？”
　　“你不大？”江欲反问：“难道你不比谁的都大？”
　　哦，倒也没错……
　　觉得被耍弄的某人眯了眯眼。
　　“我不想提他，更不想因为你跟我闹我不得不没完没了地提他，”江欲似乎在说绕口令：“你识相点，懂么？”


第12章 你们家几口人？？
　　12.
　　四季云顶——
　　城中四季，让你看尽繁花满天，享尽云端缠绵。
　　从院墙的这句话开过，驶入小区。
　　大门也是这种骚气的风格，绣球花一大簇一大簇满目堆砌，水晶门框两侧爬满颜色绚烂的爬山虎，正中的招牌搞的是玫瑰浮雕。
　　一派明艳，瑰丽。
　　“你确定这不是婚庆场地？”
　　秦耀铭从窗外拉回视线，放到后视镜上。
　　“……”
　　江欲木了脸。
　　这还真不是他的问题，怪就怪中介搞照骗这一套，给他发的都很正常——
　　精装的复式小二楼带顶层露台，结构合理，朝向完美，风格简约，采光度尚可，主体颜色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再踏马让他找房子，他就辞职。
　　下车时祖宗招欠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江欲狠狠拧他腰眼上。
　　秦耀铭笑着求饶，江欲暂且收了自己的‘老虎钳”，俩人并排走向楼门。
　　站在门口，江欲停下。
　　秦耀铭默契地一个转身，在他跟前站定。
　　“这家你能看上么？”
　　江欲对着楼扬了扬下巴，问。
　　“我还没看呢，弟弟，”秦耀铭觉察出什么，一抱胳膊：“怎么了？”
　　江欲无声地盯了他良久，说：“想赖我那儿就跟我说，你不能这么遛大傻子似的遛我。”
　　一侧眉尖悄然上抬。
　　果然。
　　江欲一口唾沫想啐他脸上。
　　不过……秦耀铭他懂，他很懂，硬刚是没有好结果的，更何况他俩之间还有一层上下级关系呢。
　　“住外边比住我那强，你不明白？”
　　秦耀铭含混地一声“嗯——”，不很乖的样子。
　　按捺下一颗想吃人的心，江欲细心为老板解释：“你看，咱俩虽然可以在职位掩饰下胡作非为，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上班下班一起，起点终点一样，慢慢就会被人发现，为什么不让它更名正言顺一些呢？”
　　“我，你私助，一早一晚为你打点起居饮食，来你这边帮你是我份内工作，你，我老板，下属早来晚走往死里压榨，是你一贯苛刻的作风，这样一来……”
　　江欲全程眉头拧着，他很少说这么多话，觉得半辈子的唾沫都耗光了……
　　一抬眼，这位含情脉脉，还咬着嘴。
　　“……要疯？”
　　某人没了耐性。
　　秦耀铭往前探身，凑近低声说：“你这么为咱俩着想，我很高兴，”江欲一个怔愣，耳边又来了——
　　“这样的床伴谁不爱。”
　　说完，这人几步上了台阶。
　　江欲揪了揪被他吹热的耳垂，低头跟上。
　　**
　　房东是个女的。
　　很随意地接待了他们，随意到……脸上还敷着炭黑面膜。
　　不过，见到他俩那一瞬，面膜裂了。
　　女房东急急冲向卫生间，告诉他俩随便看，她一会儿出来。
　　房东脱线，好在房子没出格。
　　屋内看了一圈，雷点都避开了，而且这边似乎也不像有人长期居住，没有太多生活过的痕迹——
　　厨房都意外的九成新，像某个装潢展示的样板间，一点烟火气和油星味都没有。
　　为了能租个好价钱，似乎还做过扫除，手一摸，那种光滑和洁净令人愉悦。
　　江欲很满意。
　　玄关那头，秦耀铭跟没事人似的，胳膊肘搭着鞋柜，闲闲地翻阅着一本杂志。
　　江欲超想勒他一顿。
　　合着他说的白说，全当放屁。
　　怒气让杂志光速一样瞬移到客厅沙发，还弹了两下。
　　秦耀铭两手仍然维持平举的姿势。
　　“是怎样？现在。”
　　语气冰冷之极，江欲漆黑的眼珠一抹厉色。
　　“要了。”
　　秦耀铭跟着一声。
　　江欲一个冷哼扭身就走，被后面人利索地抓了扔墙上，秦耀铭随即两手一撑，正经一个壁咚。
　　咔嚓，卫生间那边传来门响，两人都听到了。
　　“这房子卧室足够大，把你贴身衣物搬来，拾掇的时候打出两人的量，牙膏牙刷被子枕头我全要双份的……”
　　啪嗒啪嗒，拖鞋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走动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把神经拉扯到极限。
　　“双份，情人款，同意我就放开……”
　　秦耀铭一口气说下来，热气包裹耳朵，就那么近。
　　“草你……行！”
　　江欲一个跪地后仰，流畅地从秦耀铭胳膊底下滑出，房东扒头来玄关时，两个人差不多一个动作，都在一手撑墙，凹造型。
　　房东姐姐：“？？？”
　　一丢丢尴尬在空中飘过。
　　好在很快，两人双双收了手，朝房东这边走来。
　　帅哥成双气场就是惊人。
　　房东姐当即窒住了呼吸，她没想到，一个例行看房能看得她这么惊艳……
　　面膜都崩掉了。
　　小的那个，颜值就不说了，大冬天光是一身哥特金属范的短T，一个黑钻耳钉就足够虏获她的芳心。
　　再说大的，皮鞋领带，正统的一套修身西装，可穿他身上显出的却是结实的窄臀和那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这两人这么搭着出门，绝杀啊。
　　房东姐抹了下嘴边口水，别看在卫生间才二十来分钟，她上了一套奥黛丽赫本高仿妆。
　　“房子还满意么？”
　　半掩的窗帘哗啦一下全部拉开。
　　即便是下午的斜阳，依旧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进来一片金黄，在浅米色的地砖上制造出方寸光亮。
　　这房子的采光以及顶层露台是最拿得出手的，房东姐招呼他俩上去看，秦耀铭没打算去，直接定了。
　　江欲应着，把合同摊开，搬了把椅子坐上桌，正要签，房东姐出其不意地往纸上一趴：“请姐吃个饭，给你打九五折，中介那小弟弟跟我可熟了，那边我搞定……”
　　说着，朝江欲来个了WINK。
　　桌边覆上来一大片暗影。
　　屁股半坐，长长的胳膊撑上桌，横在两人之间，房东姐从腰胯西裤的自然褶皱看到衬衫外领带的细条纹，再到男人那张帅脸。
　　“什么？”
　　这人问。
　　明明没有显露出明显的不悦，却还是在那看过来的眼神中打了个寒战。
　　房东姐定了定心神，把落下来的散碎头发抿到耳后，从秦耀铭侧面对江欲说：“……微信也行，也九五折。”
　　说着，快躺在桌上那样，绕过秦耀铭顽强地递来手机。
　　“……”
　　江欲扫完了。
　　**
　　“中介那边怎么没人来？”
　　上车没一会儿，秦耀铭这样问道。
　　一般来说，租户和房东头一回见面中介总要插一杠子，怕的就是两边互通有无，把中介费给省了。
　　秦耀铭这么问不为过，关键是这少爷还有这么市井的一面？？
　　“你，租过房子？”江欲不大信。
　　“没……”这人扭脸到窗外，含混道：“网上看的。”
　　江欲瞄了一眼后视镜：“房东不说了么，她跟中介熟，估计懒得过来了。”
　　“哦——”秦耀铭拖出长音，咕哝着：“那之后不就更不来了……”声音越说越低，像含块热豆腐。
　　江欲竖起耳朵，往后靠也听不清：“你说什么？大点声！”
　　“房子不要了！”
　　突然就来这么一句。
　　滋滋——
　　车紧急刹停。
　　亏了这哥哥平衡感还不错，江欲回头的时候，秦耀铭手托下巴，胳膊肘撑着自己交叠的双腿，身子大幅一晃，却依旧面色平静地看向窗外。
　　“这房子是你说要的。”
　　换不了，他跟另一家已经退了。
　　“我不喜欢这个老板娘。”
　　这他妈也成理由了？？
　　江欲咬死他的心都有！
　　不知怎地就那么灵光一闪，江欲在盛怒下冲口而出：“对女的我硬不了。”
　　目光蹭地一下就亮了，片刻，秦耀铭放下腿，摆正坐姿说：“我又喜欢她了，继续吧。”
　　江欲：“……”
　　正当他回身指着他老板要开喷时，电话响了。
　　这一接就不可收拾。
　　听着像江爸江妈。
　　言语间不是很平和，加上江欲那一张冷下来的极品棺材脸，秦耀铭知道出事了。
　　挂断后，他问怎么了。
　　“让我接人。”
　　秦耀铭：“？？？”
　　江欲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还想问：“接我妹。”
　　“你谁？？”
　　一点没解惑。
　　“双胞胎……”在秦耀铭接近呆滞的神情中，江欲把话说完：“妹妹。”
　　你再说一遍？！！


第13章 兔兔耳朵
　　13.
　　真的很神奇，江欲的家人总是以这种横空出世的方式来到他眼前。
　　一时间，秦耀铭大脑短暂当机，正在进行自我重启……
　　江欲停了车，掏着手机说这车他先借用，请会儿假，给秦耀铭叫个车回世唐。
　　读档完毕……
　　“一起接吧，安顿好我跟你回，”秦耀铭吸了口气，看了看腕表：“不是取消了另一家看房？还有时间。”
　　似乎有什么顾虑，江欲那边没吭声。
　　秦耀铭刚想问，一个猝然的推背感，车窜出去了。
　　原来……
　　那天早晨的样子并不是江家的全家福。
　　如此这般，从‘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有种无法言明的微妙感，秦耀铭也搞不懂，却就是对能够见到江欲所有家人而感到……
　　一种莫名的真实和亲近。
　　走神间，窗外景物飞速后撤。
　　就……撤得有点太快了！
　　秦耀铭四下张望，似乎并不是在去机场或是火车站的路上。
　　“去哪儿接？”他问。
　　江欲说：“高速口。”
　　没等秦耀铭发表意见，就听一声高喊：“抓稳了——”
　　又一个大力推背，行驶中的瞬移让窗外景物变得疯狂起来，刷刷刷地从眼前消失……
　　秦耀铭握上头顶的扶手，整个人随着车身晃来晃去……直到一脚刹车，惯性和安全带将他狠狠地抛起又重重落回，后背拍得贼痛。
　　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高速收费站大大的国道名牌，一大片空地上，一辆别克GL8被奔驰迎面拦下。
　　两车呈“接吻”状态。
　　江欲开了门下去。
　　“……”
　　这是接人？？
　　劫人吧？！
　　秦耀铭立刻跟着下。
　　GL8开车的那位落下车窗还没等骂，被江欲一把薅了头发，让他开门。
　　这哥们真傻了，一身死亡金属铆钉装的男子来势汹汹，还三九天穿短袖，光着那一条白晃晃的胳膊……自己头发妥妥地揪人家手里。
　　侧门缓缓打开。
　　空出半个人那么大时江欲钻了进去，在他身后的秦耀铭解着西服扣子，进入备战状态。
　　好就好在这一套操作迅雷不及掩耳，没人反抗，都还懵着。
　　江欲把个什么咚咚当当的“东西”从车上拽下来时，没一个人恢复语言或肢体功能，都眼巴巴瞧着……
　　秦耀铭可没闲工夫愣神，事实上，他正在经历对与床伴弟弟颜值持平的双胞胎那一位的期待崩塌中。
　　太惊悚了——
　　眼前的姑娘，一头大红浅红渐变红的杀马特发型，不但挑染了几条黑和紫，还戴了个超大镶钻的粉色大兔耳。
　　一脸的浓墨重彩，钉得全是环，冲他哥大叫时，舌头都在闪光。
　　……呃。
　　秦耀铭不想看了。
　　目光往旁边一挪，就见这时候醒过味来的GL8呼啦啦下来一帮人。
　　都是这类‘看着就想抽丫”的妆容。
　　江欲身前身后围上好几个，秦耀铭把最近的那个野鸡头推开，冲他痞痞一笑：“站远点，挨那么近干嘛。”
　　“都别管，没你们事！”
　　江欲指着这些人，抓在江鸢胳膊上的手俨然一把铁钳。
　　不知疼还是难堪，妹妹都要叫破喉咙了。
　　众人当然不会退让，过来就截他们车，上来就掳人，几个脾气急的开骂着要往上扑，眨眼之间，秦耀铭皮鞋底现在半空中，脚已经踹上了……
　　正当此时，打远处呼啸而来一声：“江哥——”
　　几辆重型机车，甩着尾巴围上了他们。
　　GL8后边还有人跟着，秦耀铭属实没想到，他手插着西裤口袋，慢悠悠地几步站到了江欲前面。
　　当影子大面积覆上来，江欲才注意到这个几乎挡住他整个视线的男人——
　　不知什么时候衬衫袖口解了，挽在手臂上，看着随意地往口袋一插，那绷紧的肌肉微微隆起，很有力量的样子。
　　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心脏几下重跳，江欲有些出神，随后怔然间一个醒悟——
　　他拽着江鸢从秦耀铭身侧出来，一个小胖子哎哟哟地叫着从机车狼狈滚下来，几乎是滑跪到江欲跟前。
　　“江哥！！”
　　又一声咆哮，还双手合十地拜。
　　这一拜，把场子给拜炸了。
　　不仅秦耀铭，那边杀马特族人个个瞪突了眼。
　　小胖子满脸委屈：“江，江哥，我……我们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鸢鸢她就是跟大伙一起骑行去拉萨……”
　　“叫什么？”
　　江欲问。
　　“江鸢，”小胖子眨了眨眼：“操！江望！”
　　欲，望？
　　这么奇葩的父母？？
　　秦耀铭正无语消化中，就听见妹妹恶声恶气道：“江鸢江鸢！我改名了！！”
　　酷哥哥充耳不闻，问小胖子：“穿这样去？”
　　小胖子也许是杀马特一族中唯一的另类，勉强能看的羽绒服外加厚料牛仔裤，或许是为了不那么“与众不同”，头上顶着两根……藏羚羊高仿角。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们带了普通衣服，袍子都有呢，”小胖子急急掰下犄角，对江欲谄媚一笑：“哥您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一趟朝圣之旅我们就是要去清洗灵魂和躯体的，保准回来江望身上那些个洞全他妈长上了！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哎哥！哥你别啊……”
　　见江欲拉着江鸢要走，小胖子跪着一步步哀求，好不凄婉。
　　无情的哥哥回头：“怎么？少她一个影响你们洗涤身心？”
　　小胖子苦着脸，偷偷往身后瞅。
　　视线那一头，一看就是一个混社会的二流子，头发全面开花，五颜六色的，嘴里嚼着块口香糖，眼光跟小胖子一碰就躲开了。
　　不仅他们族人，江欲一双冷眼就杀过去，眼底冰霜遍布，冻透了。
　　江鸢弄不开江欲，叫那男的：“陈晓斌！我哥要把我抓回去……”
　　“看见了，”男子可痛快了：“回去呗，拉萨也没那么好玩。”
　　全场皆静。
　　这跪得也太快了。
　　“我去你姥姥个爪！”
　　江鸢一声狮吼，怒气冲冲地自己上了秦耀铭的车。
　　哐，一声震天响，车晃了两晃。
　　杀马特族人：“……”
　　既然妹妹已经……走了，大伙随即鸟兽散。
　　嚼口香糖那位跑得头也不回，只有小胖子瞟过去一眼，无比哀怨。
　　**
　　兔耳朵妹妹还挺会坐，进来就上了老板C位，抱着胳膊往后座一靠。
　　还好，妹妹脸冲外，否则秦耀铭必须坐前头，他真欣赏不来……除了头上那两只，兔耳朵。
　　绒绒的，粉嫩嫩，一边还弯折下来，俏皮得紧。
　　像有个小爪子在秦耀铭心上左搔一下，右挠一把，他，超超超……超想看江欲戴——
　　红透的脸颊，水润的嘴唇，迷离的眼睛，耳朵在律动下一颤一颤，要是屁股上还能有团小尾巴……
　　江欲一把将耳朵揪下来。
　　秦耀铭好心痛。
　　“叫人，”冲着他妹，江欲向旁边的老板一摆头：“叫秦总。”
　　可以肯定的是，这兄妹俩绝对出自同一对爹妈打造，各有各的反骨，浓郁的眼线，带钻的亮片眼影下是不屈的狠绝眼神——
　　江鸢抽动了一下嘴角，冷笑。
　　不过很快，她又收了些锋芒，扭脸上下打量起身旁的男人：“秦，总？你老板啊……”等不及他哥答话，她眸中含笑，调情似的：“哥哥你大么？”
　　江欲一个抽气。
　　某种程度上讲江鸢的恶劣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秦耀铭倒挺大方。
　　“唔”了声，诚恳点头：“还蛮大的。”
　　“……”
　　我，靠。
　　没等被雷劈了的江欲做出反应，秦耀铭已然反击：“妹妹你，小么？”
　　不比他哥好多少，小妹脸色相当精彩。
　　秦耀铭又说：“说的是你年纪，别想歪了，不小就别干这么幼稚的事，当自己叛逆期？”
　　被不认识的外人数落很不一样，江鸢不吭声了。
　　在江欲注视过来的目光中，秦耀铭抻了下懒腰，找他要兔耳朵。
　　江欲不解地看着手中这玩意。
　　“不开车了？”老板脾气不好地问：“还是你要戴？”
　　嗖，下一秒兔耳朵扔来了。
　　秦耀铭玩乐似的抓着一边在嘴上蹭着，眼睛不离前面那个乌黑的脑袋。
　　**
　　江欲最后把他妹‘送’进了一家旅店，说是等着江爸江妈来。
　　也是在后来闲聊，秦耀铭才搞明白，江欲之所以对他妹决口不提，一来是没必要，自己不过一介床伴，床上床下，工作生活这人向来分得干净。
　　另一方面就是……
　　他这妹妹实在糟心。
　　据江欲说，江妹妹从十八那年就开始上天入地地恶心每一个家庭成员，重点高中称霸学霸一番番位的她到了高三后半学期却三百级往下跳，连江欲这个一般般的中等生都要俯视的程度，高考名落孙山是注定的。
　　江爸江妈嘴皮磨烂都没能劝她重考，那一年，她给自己改了名，上了一所给钱就能上的野鸡大学。
　　之后更是作得无法忍受，抽烟喝酒，奇装异服，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逆生长地把叛逆期没办的事一件不落地办了。
　　这次不知怎么搞来的情报，江爸江妈及时出手，在S市把要远走西藏的兔妹妹拦下。
　　踏进旅店，江欲一个伸手，抄过江鸢刚放桌上的手机，朝他身后的秦耀铭使了个眼色。
　　默契就这么强悍。
　　下一秒，江鸢被秦耀铭按紧双臂，箍成一根棍，并且保持着一臂距离，这么个奇怪又刁钻的姿势还能把她控制得无法动弹……
　　江鸢跪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哥用她的指纹开了她的手机，操作着什么……正当她要扯开喉咙尖叫时，手机扔了回来。
　　江鸢急急划屏去看——
　　一排大锁。
　　一个APP没给她留。
　　哦，不……
　　还能看时间。
　　“手机我给你废了，没钱，没人，没得玩，”江欲朝秦耀铭一点头，让他放手：“唯一的指望就是老江他们。”
　　怒焰在妹妹眼中烧得噼里啪啦，没了兔耳朵的妆容更加泯灭人性，秦耀铭看不得，他眼好痛的。
　　把位置共享给老江，发过去房间号，江欲转身就走，后面跟着秦耀铭。
　　门口，本来放在那里的兔耳朵不翼而飞，只能看到约莫一道粉嘟嘟的影子，落在某人手上。


第14章 江欲大魔王
　　14.
　　地库等电梯时，江欲目视前方，一开腔语气就不对：“拿她那破玩意干什么？”
　　兔子耳朵蔫蔫地耷拉着，好像很害怕地往秦耀铭口袋深处缩了缩。
　　江欲转过头来，眼皮下的目光冷冰冰，脸也绷着。
　　从旅店出来这人就这么低气压，一路开车回世唐，静得只能听到轮胎碾压路面的细碎声响。
　　秦耀铭所幸大大方方掏出来：“想看你戴，床上。”
　　公司里聊床上事，非要把‘老板’和‘床伴’这两个身份往一块揉，长久以来秦耀铭干得轻车熟路，导致江欲愈发地习惯了，有时候甚至觉查不出来——
　　也就在心情极度不爽时才想得起这茬来。
　　对，他的原则已然喂狗。
　　“我看你就是欠抽！”
　　一嗓子飙出，吼得没头没脑，整个车库都在回荡怒音，连江欲自己都知道他在迁怒，可这股气偏要这么发泄，职位尊卑此刻荡然无存，即便换个人当他老板，以江欲说来就来六亲不认的脾气，这会儿照样有不了好脸。
　　怎么说呢，也就是秦耀铭。
　　马上，江欲就发现这人独一无二治他的手段——
　　叮，电梯响了。
　　他却上不去。
　　被一只抵上墙的胳膊拦住。
　　江欲撩起眼皮，面前的五官相当清晰，每一根汗毛，每一处若隐若现的浅淡斑点，眉下的小疙瘩，长而浓密能一眼看到根部的眼睫——
　　全都一览无遗。
　　秦耀铭就这样贴到他眼前。
　　“聊聊吧，” 男人话音很淡：“你需要这个。”
　　“走开。”江欲没二话。
　　“偏不。”
　　又来了，某人故技重施地上了另外一只胳膊，形成一次完美的壁咚。
　　不像在房东那边，大不了成大型社死现场，他们不租了还不行，带来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困扰……
　　这里不一样。
　　世唐大楼地下停车库。
　　江欲压根不信秦耀铭会有这胆量，临近下班风险指数急剧飙升，他俩随时都可能被任何一个下来地库的同事看到，一整栋楼的人。
　　在不在世唐混也要爱惜羽毛，毕竟这个圈子没多大，职场上对同性恋没那么大的宽容度。
　　叮，又一声。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
　　有人出来了！
　　太过紧绷的神经让江欲比电梯中的人更快地做出反应，仅仅超前这一秒已经足够看清下来的是谁——
　　臂弯中的动作快得出奇，甚至带出一些残影，秦耀铭的目光随着江欲一同落到他的脚边。
　　“秦，秦总？！”
　　从电梯走出来的李晓杉有点傻，还回头看了眼身后电梯上的数字。
　　下班时间偶遇老板还真是说不出的……“幸运”，李晓衫僵僵一笑，随即目光沉向这人的脚旁——
　　他看到了那个混世魔王。
　　江欲单膝半跪在秦耀铭脚边，像在给他……擦鞋。
　　除此之外，还有秦总手里的……
　　兔耳朵？？
　　算了，他什么没见过。
　　怎么说也是曾经见过内裤的。
　　“……”
　　李晓杉好想哭。
　　对于魔王那死亡金属哥特铆钉大链子风的短袖T恤，他早见怪不怪了……只不过这时候没袖子可用，只能用手干擦鞋面。
　　看着江欲为秦耀铭抹得仔仔细细，他突然有种牙痒的感觉。
　　果然，不祥的预感总会应验——
　　秦耀铭看了他一眼，把头摆正，口气不容置喙：“明天让孙姨打扫，把私助的办公室给他。”
　　老板就那么安然地双手插兜，任由半步前的黑亮皮鞋被江欲一下下抹着，一个头微扬，一个跪地擦，那是怎样一幅臣服谄媚，舔到极致的画面。
　　李晓杉手都捏痛了。
　　擦个鞋换来一间独立办公室……他难以接受。
　　憋了好一通还是没憋住。
　　“秦总，这不合适吧，他多次工作失误，现在着装还违规……”
　　“那你给我擦鞋？”
　　秦耀铭撩他一眼，有些倦怠，更像是漫不经心的一句。
　　自己的皮肉都要被指甲抠花了。
　　李晓杉在心里痛骂一万遍‘我X你大爷的X XX‘，脸上却笑得十分灿烂。
　　“好的，秦总，我明天一早就着手办理。”
　　**
　　“这一把仇恨拉得，把我还给捎上了。”
　　似乎秦耀铭酷爱立人设，还是这种让人又恨又惧的。
　　江欲感叹道。
　　“你确定你的是我带的？”
　　某人眼缝一眯，伸手按了电梯楼层。
　　“……”江欲无语了一阵，又说：“但我真的恨你。”
　　秦耀铭怔了下，看他。
　　“事不过三，下次你再敢乱来我就跟你拜拜，”江欲没把目光分给这人，而是面朝电梯门：“没你这么……让人害怕的。”
　　心脏不规律地跳了下，秦耀铭“嗯”了一声。
　　原定血拼到深夜的会意外地早下了。
　　事实上，最近的例会无论从频次还是强度远没刚开始那么凶狠，慢慢地，大家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原来第一把是优化企业效能，先把不能干活的给淘汰了。
　　就不知道这二把、三把要怎么烧？
　　有人说下一步肯定奔着前任BOSS去，邵景玉岌岌可危。
　　成王败寇，势必斩草除根，没一个领导会允许存在中间状态，也就是说哪怕这个‘寇’被连降N级，已经成了碍不着他任何事，只会苟延残喘的小经理，照样难逃一死。
　　赶出世唐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邵景玉其实也不老实。
　　不少同事不止一次地看到朱昌杰，吴宁，李晓杉，曹林等身居要职的前朝老臣，趁大秦帝不在跟旧主偷摸碰头聚会，在作大死的路上驰骋纵横。
　　已经有人下注，赌大秦帝血洗邵景玉一党会发生在第几个月。
　　基本上，没人对总部下放的王有什么忧虑，毕竟上面是扫清障碍让他登基的。
　　天选的，好不好。
　　说到这里，大伙不禁对那个成天跟着他的江私助来了兴趣，有一大波人还露骨地秀出自己满满的嫉妒之心。
　　赶上爱吃掇臀捧屁这一套的领导也是一种造化，擦个鞋就能得到让人羡慕的优厚待遇………
　　“谁说擦啊？！”有人不爽地拍桌子：“李晓杉都看见了，那是舔，嘴都上去了，他就这么趴的……”
　　说着，这人跪下去学。
　　被一旁的同事扶起来，全场轰笑。
　　……
　　某人在不远处，挑了下眉尖。
　　“他们说我什么？”
　　江欲指着前方。
　　“舔我。”秦耀铭道。
　　江欲“卧槽”一声就要往上冲，被从后面扯了领子，拉出一条赤裸的后颈，秦耀铭憋着笑一路把江欲往门外拖。
　　江欲倒退着，在看向他俩的这一办公室目光中竖起他那高傲的中指，一脸凶狠。
　　众人：“……”
　　背后嚼舌根变成当面奚落，全跪了。
　　得罪私助非同小可，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当然懂得领导近身的人玩起手段来会有多么猛的BUFF加成，毕竟上班下班朝夕相对，随便吹几句耳旁风，他们就能死在风中。
　　于是，个个诚惶诚恐。
　　从那一天起江欲有了个代号，大魔王。
　　不过，江欲大魔王并没比他们好过多少——
　　眉间褶皱堆积，一手开车，一手举着电话，老江在那边已经打了好一阵了，他偶尔点点头，含混地应着。
　　电话挂了。
　　江欲扔到一边，专心开车。
　　“聊聊你妹？”秦耀铭在后面试探着说。
　　“想让我死？”
　　那一把冰嗓。
　　秦耀铭耸了耸肩，向后仰头，闭目养神了。
　　**
　　会之所以早下是要收拾东西搬往新居。
　　秦耀铭的东西就两个26寸旅行箱，不久就物归原位了，关键是江欲带往那边的贴身衣物。
　　他答应的，搬一部分过去。
　　可江欲一回来就不动了，躲进游戏里不出来，躺床上跟手机死磕。
　　龟毛又事多的老板一反常态，贴心地自己收拾，顺道还拿一些他的……似乎有时候没再传出翻动的声音了。
　　床上那位动了下心思，偷眼去看衣柜边的秦耀铭。
　　一看之下，蹭地坐起来。
　　这人手上，那个“好东西”嗡嗡地启动了。


第15章 抱歉，我来晚了
　　15.
　　大厂品牌，质量过硬。
　　销魂的声音在小小的单人间被无限放大。
　　嗡嗡，嗡嗡——
　　“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
　　秦耀铭把东西拿在手里前后左右地看，像在品评某样物品之前认真详尽地做研究那样，最后发出‘唔——’的一声，表示感叹。
　　江欲：“……”
　　从床下来，他过去徒手一抄，抄了个空。
　　对方举高避开，眼中的揶揄表露无疑：“怎么？我满足不了你？还要偷偷弄一个玩？”
　　“没偷偷，”江欲被嗡得脑壳疼：“你先关了。”
　　他正大光明买的，几乎没有犹豫地走进了成人用品店，只是在型号上略作思忖，没耽误过几秒就敲定了……
　　“别玩了，”江欲眉心皱得厉害，不太高兴的样子：“这个不带，扔柜子里。”
　　他极不喜欢把这类隐私拿出来示人，床伴也不行，不过明显这个人很热衷，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嗡嗡嗡嗡嗡嗡。
　　嗡得人想哐哐撞大墙。
　　“说，为什么买？”秦耀铭在逼供。
　　“你关不关？！”这么会叠加烦躁的床伴此生无了个憾，江欲没心思跟他扯这些玩意，一根手指怼到秦耀铭眼前：“就他妈非要这么惹我？？”
　　一瞬的，秦耀铭眼中一抹暗淡，来得快，隐去也很迅速。
　　异样，却又那么真实。
　　这人缓缓地说：“江欲，你是不是床上有别人？”
　　对方叉腰看了一会儿别处，然后转回头：“我买它，是因为你不在。”
　　秦耀铭看着他。
　　“你来世唐之前咱俩约过几回？你数过么？”
　　根本就没几回。
　　一个月两三次就叫频繁了，最长一次两个月没见面。
　　一半天的开心就又是无趣且漫长的日常生活，最早的时候他们不过发发微信，言语中尽是客气和生疏，也就后来床上滚熟了，偶尔撩骚两句。
　　江欲不爱多说，一来不是那热乎性子，二来，打得火热了谁来灭火。
　　他又不是真的爱约……
　　好了，买一个跟男固票一样尺寸的‘小快乐’成了不二之选。
　　肩膀一热，一个宽阔的，足以包裹住他的双臂抱上来……江欲感到后背被人用力摩挲，秦耀铭的声音从没这么温柔过——
　　抱歉，我来晚了。
　　心被个什么东西猛地刮了一下，提不到多厉害，却有被触动的那种层层涟漪，在心上一圈一圈荡开。
　　**
　　整理好，两个箱子加一个双肩背，双肩背一按就瘪下去。
　　“少点吧我的？”
　　电脑，IPAD，手机，还有几件衣服，没了。
　　“又不是去边远山区体验生活，”秦耀铭把没拆封的一套洗漱套装塞进背包：“住的时候再买。”
　　“等等……”江欲拿过他的包：“我这没套装了啊，哪儿来的？”
　　“我新买的，这不要搬么，怕那边缺，”秦耀铭说：“我的箱子搁不下了，放你包。”
　　“……”
　　就特么你可以买？？
　　江欲一个抱胸，鼓起腮帮子。
　　私助这么可可爱爱，脸上那个看不爽他还干不掉他的小表情让秦老板一时通体舒畅，愉悦之下说下季度给江助涨五个点工资，千万别感动哭了。
　　江欲踹了秦耀铭一脚，说已经涨过钱了。
　　“我这么有排面？”
　　秦耀铭没想到那些上来就给他下马威的傻缺还能有这气度。
　　“……没人干哥哥。”
　　现在想来，朱昌杰应该找过不少人，总部这边插上毛比猴还精的同事们可太清醒了——
　　邵景玉是降职又不是离职，日后必定跟新主少不了争端和战火，会被溅身血搞不好就炮灰领便当的一线位置，就是新任那位的助理了。
　　白捡都不要。
　　“那你又为什么干？”
　　在不知道他来的情况下，唔……秦耀铭略加思索，换了句话问：“会不会知道是我，你就不干了？”
　　扎心又犀利的问题。
　　把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扔，秦耀铭正儿八经地坐到床上，腿盘得板正，一手支着下颌，不动眼珠地盯着江欲。
　　还……
　　真是。
　　快乐归快乐，床上的快乐不过是苦闷生活的锦上添花，充其量不过占了一部分，他不可能用这部分去影响全部。
　　本来，他这个床伴就不该担任这样一个‘管吃管喝管干活’全方位大保姆的职务，公私不分何止是秦耀铭，一开始他就已经不分了……
　　江欲一样盘腿抱起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脸。
　　“刚才你抱我……”
　　秦耀铭翘起一侧眉角，等着江欲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后半句。
　　“抱得很好，下次别抱了。”
　　手肘直接从腿上滑下来。
　　秦耀铭好似被什么重重砸到床上，半天起不来，等他好不容易撑着床起来，一张亲和力惊人的笑脸展现在江欲眼前。
　　“江欲，你还真是个，”秦耀铭一字一句，保持好间隔：“大，傻，比，呢。”
　　江欲：“……”
　　**
　　来到婚庆小区，已经满天繁星了。
　　小区不是这名，但秦总就爱这么叫，江助理听之任之。
　　在被贴上‘大煞笔’标签后，他不敢再多言，上次贴的“不会聊天”，他最后什么下场他心中很有逼数。
　　等苛责又吓人的老板洗完澡出来时，江私助正躺在新房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甩着那只兔耳朵。
　　秦耀铭一看就怒火中烧了。
　　他都没舍得把兔耳朵硬塞进背包，怕折了，这倒好，啪啪啪，甩得像个电风扇。
　　秦耀铭一把抢过来：“小兔兔又没惹你。”
　　手就那么僵在空中，像有什么忍了又忍的话，江欲动了好几下嘴唇，最终……
　　他把手放下来了。
　　“你对你妹怎么那么大怨气？不就打扮得……”说起当事人，那张脸便浮现出来，秦耀铭像吃着什么不好消化的YUE了一下。
　　江欲：“……”
　　秦耀铭还要挣扎着挽回些什么，江欲丢过来他的手机。
　　“我妹以前不这样。”
　　特意观察了一下江欲的表情，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秦耀铭这才拿起手机垂眼看——
　　屏幕上，一个清纯得让人心悸的女孩。
　　高高的马尾，细软的头发，天然瓷白细滑的皮肤，根本不需要滤镜美颜这样后期雕琢就可以做到让人眼前一亮，不像他哥眼睛偏圆，是那种含蓄的内双，笑起来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和日光一样闪耀的是那花季中最灿烂的笑容。
　　跟江鸢比，江欲反倒是那个煞风景的——
　　葱绿的树荫下，站在花坛边沿不知真稳不住还是故意的，江鸢揽着江欲的胳膊，半歪在他身上，江欲无动于衷往旁边那么一杵，都没看镜头，脸偏向一边，冷漠又漫不经心。
　　两人相仿的面容，一模一样的校服。
　　拍他俩这人也是个高手。
　　明明是抓拍，却可以用一张照片淋漓尽致地展现出这对兄妹的个性。
　　“你妹……”秦耀铭迟疑着，还是问了：“遇到事了？”
　　没个毁天灭地的人生大劫不至于如此。
　　“被最亲近信任的人撬了她一直暗恋苦追到手今生今世非他不可的男友？”
　　江欲一口气说完。
　　“……还玩情伤这一块？”
　　越来越觉得这兄妹俩实属一派本源，千帆过尽都是修无情决的，秦耀铭歪头看了好一阵子江欲，然后屁股前挪，捻起他下巴尖，亲在嘴上。
　　眉心一皱，江欲抬起眼。
　　“嘴冷，捂捂。”某人说。
　　“……这就开始了？”
　　直视秦耀铭的眼睛，江欲问他。
　　对方点头：“对。”
　　……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
　　要什么就来不了什么——
　　俩人歇歇停停，耗时好几个小时，从窗外零星的灯火变成暗夜的更深露重，也没能进入状态。
　　急火攻心，躁得满头大汗还是头一遭，眼看结局就要成同一寝室搭伙睡个兄弟觉了……
　　秦耀铭所幸下床，光着脚出了卧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罐饮料。
　　床上干不成事，乌云密布得一脸灰黑的某位，抱着胳膊盘腿坐着，他扫了眼对方手中金色的玩意——
　　红牛。
　　江欲在牙关打出很响很响的一声‘啧’，满脸的不耐，不停地巅腿。
　　有生之年，居然，用上特么，这东西。
　　一罐小金金横空向他这边飞来，江欲眼皮都不抬，手一伸就接住了。
　　秦耀铭咕咚咕咚喝自己的，一口气仰脖干掉。
　　一抹嘴，他易拉罐捏成一窄条，回身一个三分投篮，进了门边的垃圾筐。
　　咣当声响起，江欲睨了一眼他。
　　“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多了，”秦耀铭俨然一副认真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在江欲脸前晃了晃：“不行，不是你不行，问题还是出在你男固票身上。”
　　江欲：“……”
　　“喝你的！”男固票舍脸还没劝动，有点挂不住面子：“都说不是你的事，该补充补充，一会儿可别晕那，你就看我的吧……”
　　像个健美先生那般，这人做着热身运动原地蹦了蹦。
　　江欲拔了指环，一口一口地喝下。
　　床垫一沉，床伴先生来到炕上。
　　“先说好了，”秦耀铭扩胸抻腰：“今晚我非干不可。”
　　“……继续。”
　　江欲手一摊，顺便也把罐子三分进筐。
　　“不过你愿不愿意，就卖点点力？”这人用手指掐出小小的一截：“……就一点点。”
　　江欲皱眉看着他。
　　这人秀出一张甜甜的笑脸。
　　……
　　半分钟后，两只兔耳朵安安稳稳长到了江欲头上，一只笔直，一只弯折，垂下来的毛绒耳边还蹭着他一侧眉尾。
　　好痒啊。
　　江欲甩了一下脑袋，耳朵啪啪地动，秦耀铭张着嘴，盘腿在他面前。
　　“……秦耀铭，”江欲叫着人，没回音他便更大声：“秦耀铭，秦耀……！”
　　本来要吼，他一下愣了。
　　这哥哥一脸迷醉表情，手掌托腮，手肘撑腿，眼睛直勾勾地粘他脸上。
　　“……”
　　就这么喜欢这玩意？？
　　江欲理解无能，下意识又晃了晃脑袋。
　　啪啪啪啪。
　　晃出对方眼中一片小星星。
　　有那么一瞬，江欲觉得秦耀铭这人可真好玩，看着不那么好亲近，实则身体里住着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男孩。
　　他头上一捞，拿下一只耳朵。
　　有些尬地把自己脸扫了一圈，这兔耳朵几经折腾，经多人之手辗转到多地，稍微用点劲儿就像个掉毛的大粉刷，江欲一脸轻飘飘的细毛，更痒了。
　　他“草”了一声，不过还是敬业地咬了兔耳朵一口。
　　立马床体激烈一晃，某个庞然大物扑上来……
　　江欲好不容易从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挣扎出一句话：
　　“……等，等下，妈的，嘴都是毛。”


第16章 达成一个主线任务
　　16.
　　漱口水刚进嘴，秦耀铭瞄了一眼旁边低头看手机的江欲。
　　噗，一口又给吐了。
　　不像他，这位拽上天的床伴什么脾气都有，就没起床气，刚开始睡一块儿早晨叫醒自己有多费劲他心里可清楚着呢，有次江欲直接把枕头砸他脸上，拂袖而去。
　　任他在酒店自生自灭的后果就是没能赶上预定的航班，于是秦耀铭又把人叫回来，在床上半惩罚半教育地多滚了一宿才走的。
　　这一大早就这么眉头紧锁，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讨债模样，实属新鲜。
　　在好奇心驱使下，秦耀铭把头悄悄一歪，飘过去些目光。
　　手机在微信界面，不知谁的对话框，这么写的：
　　「上午7：50」
　　胖虎：哥，算我求你，你把江望塞哪儿去了？
　　「上午7：52」
　　胖虎：哥哥哥哥哥，跪求.JPG.
　　「上午7：57」
　　胖虎：爆哭.JPG，瀑布.JPG
　　「上午7：59」
　　胖虎：喷水枪哭JPG ,我不活了哭JPG
　　「上午8：00」
　　我现在就去你家上吊.JPG，脖子勒断舌头都伸出来哭.JPG……
　　……
　　“理他还是拉黑，你选一样。”
　　秦耀铭这么说着，屏幕仍然像疯了一样往外刷图，蹭蹭蹭。
　　感觉上，这应该是那天从机车上连滚带跪的小胖子，大部队撤走时往他们这边瞥的那一抹悲恸眼神，多少有点印象，这重情重义的。
　　“理他吧。”
　　老板动了恻隐之心。
　　小打工的额角一通乱挑，嫌弃地皱了皱眉心，最后还是回了那边一个，旅店。
　　一条语音火急火燎地顶进来。
　　——哥，哥！您脑子是不是抽了？！敢把这祖奶奶往旅店放？？
　　“他是不是找死？”
　　江欲问旁边那个跟他一块挤着看手机的人。
　　秦耀铭“呃……”了一下，刚要说话，一条旅店信息推送过来了。
　　【您的押金已扣除……】
　　没来及看完，一晃眼，又进来一条9XXXX开头的银行短信提醒。
　　不是很礼貌，但确实看到——
　　【招商银行】
　　您尾号XXXX账户01月10日8：10消费人民币­6300，余额138.00。
　　砰，某人额头重重砸到墙上。
　　三星半准四星的酒店一晚上造进去这个数也是人才，不过秦耀铭更关心自己床伴那寒酸的存款数字。
　　等面壁的江欲注意到时，后面裤兜已经被塞了个什么硬硬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一张信用卡。
　　“别跟我客气，”秦耀铭继续喝漱口水：“谁让你有那么翘，那么肉，手感还那么好的屁股。”
　　江欲：“……”
　　咕噜咕，啊噗——
　　水池除了这口水，还滑进去一张卡。
　　江欲塞秦耀铭嘴里的。
　　**
　　大冤种上不了班了，请了半天假料理家事，秦耀铭一个人驱车前往公司，路上李晓杉左一个电话右一个微信地催，大佬被搞出了逆反心理，车越开越慢……
　　等到了世唐，李晓杉一猛子窜到秦耀铭跟前，做出鞋底刹停的惯性动作。
　　领导抱起手臂，看他。
　　李晓杉边抹汗边堆笑：“任董那边打来好几次了，让您一到公司就上线跟他们开个小会……江欲呢？！”
　　前面还能忍着好声好气地说，一提到这个人态度陡然转变。
　　照理说作为一名私助，即便是这种临时冒出来的工作内容也应该安排得妥妥帖帖，更何况这是董事会的事情，领导的领导，能耽误？！
　　“他请假了。”
　　秦耀铭边说边向总经办走去。
　　李晓杉跟在旁边：“就请假也不该关机啊！谁还没请过假？哪个不是手机24小时保持畅通，一请假就消失像什么……”
　　话。
　　话字闷心里说的，李晓杉看着秦耀铭站住，转身，看向自己……猛然间他记起大秦帝说的那句‘他干不好你也好不了，要罚一起罚’的话……
　　“……什么情况都在所难免嘛，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也不想请假，这不赶上事了么？那出事还能挑是哪种事？遇到那些棘手的着急的也只能暂且关机，等处理完了才能全心全意为公司效力，为各级领导们服务，唉，打工人可真不容易啊……”
　　说完好久，秦耀铭才出了个声，算是听到了。
　　错即是同错，罪便是同罪，连坐这高招想出来的都不是人！！
　　李晓杉差点捏碎门把手，脸上却只能如沐春风地笑，江欲请假，他顶上，职责所在。
　　“要没事的话，我出去了秦总。”
　　一双薄薄的眼皮从笔记本抬了抬，然后又垂下。
　　“……”
　　李晓杉笑着，关上门。
　　**
　　说是小会，意思是不特别正式的会，是董事会那几大董事私底下开的，会越是私密，事就越大。
　　关门一开就大半天，简直让人思绪万千，惴惴不安。
　　正恍惚间，秦耀铭推门出来，李晓杉一溜烟地跑进屋伺候，那满屋缭绕的烟气，他担心地不住仰头瞅房顶的烟感器，可别报警了。
　　拉窗帘，开窗，收拾烟蒂，倒烟灰缸，清理桌面，为电脑插上电源线，等咖啡煮出浓香时，秦耀铭进来了。
　　顺着领导目光就落向自己手中的咖啡盘，那里摆着一袋糖包，李晓杉十分识相地立刻拿掉。
　　在心里记下一笔‘大秦帝不爱咖啡加糖’的词条，毕恭毕敬地双手托着盘底，放上写字桌——
　　这，就是职业素养。
　　让李晓杉没想到的是，秦耀铭对他说了个谢谢。
　　正咬着嘴，就听这人又说——
　　去把邵景玉叫进来。
　　*
　　涉及旧主什么都得靠边站。
　　一个‘谢谢’改变不了什么，李晓杉出了总经办就进了质检那一层。
　　比起设计，制衣，运营，推广，销售……质检和品控就显得寂寞得多，一来就觉得比其他楼层都要安静。
　　那么长的小会太不踏实，李晓杉一张高深莫测的脸，找到邵景玉就给他一通猛使眼色。
　　邵景玉正跟旁人说着什么，一眼扫过来，冲说话那人点了下头，便跟着李晓杉出来。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邵景玉为李晓杉整了整领带，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然后手往口袋一插，一步两阶地腿着上楼去了。
　　敲门，听声，进入。
　　从踏进门那一刻，桌边那人的眼皮就没抬过一下，始终落在电脑上。
　　原地站了有些时候，邵景玉缓慢地道：“秦总，您找我。”
　　仍旧连最起码的一缕目光都得不到，整间办公室静得只剩噼里啪啦的敲键音，于是，一个叫做‘尴尬’的东西在疯狂生长……
　　敌意搞得这么露骨，幼稚了点吧。
　　邵景玉内心一个哂笑，一屁股坐上沙发。
　　秦三岁还是不发话。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溜走。
　　一个有活正在干，一个有活干不了，谁耗得过谁一目了然。
　　邵景玉没办法，只得先言声：“秦总，您找我是……”
　　静。
　　安静。
　　一片，安静。
　　操，一句脏话在内心飚过。
　　邵景玉万万没想到“叫来不说话”也可以作为用来针对他的手段，可毕竟级别不同，尊卑有序，人家不发话，你能奈领导何。
　　又耗进去一段难以想象的时间后，邵景玉终于站起来，说了句：“您忙您的，有空再叫我。”
　　说罢，转身就走。
　　刚把手搭门把上，还没开始转，一声“呦。”
　　呦？？
　　动作一顿，邵景玉回头。
　　“来了啊，”男人笑得很有少年感：“来多久了？”
　　邵景玉：“……”
　　这人，麻痹什么玩意？！
　　一堆问候他爹妈祖宗的话在心中翻滚，邵景玉面上波澜不惊，走到领导桌前，等候下一环节。
　　董事小会，会一下就叫他来，因为什么邵景玉心里十分有数，从李晓杉说给他听时，他就在琢磨应对之策。
　　正思忖着，听到一句：“说一下你职位内容和近半月的业务数据。”
　　？？？
　　邵景玉抬了头。
　　一桌相隔的男人冲他一个挑眉。
　　“……”
　　完全不对路。
　　难道自己猜错了？？
　　邵景玉狐疑着。
　　工作内容就算了，胡扯即可，数据上可不能有偏差，那就是给对方递刀子，邵景玉萌生出去拿材料回来报告的念头，转身正要走，又转回来，以右脚为中心在地毯上活活画了个圆——
　　不行。
　　绝不能，再给他，一个‘呦，你来了’的情景再现。
　　没，门。
　　邵景玉一个跨步，站在老板桌前开始滔滔不绝。
　　他说，秦耀铭也说。
　　只不过不是对他说，而是对着电话那头，从邵景玉开说，他就往外拨手机。
　　一时间，办公室中出现两个人个说个的高能画面，桌这边邵景玉背诵经文一般，桌那边“嗯嗯啊啊，这个那个……”打个不停。
　　一直到汇报结束。
　　邵景玉刚喘口气，秦耀铭就挂了电话，往旁边一扔。
　　“那个谁，”领导抬起头，望向桌外的邵景玉：“你刚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
　　窝草泥马。
　　邵景玉嘴角扯了扯。
　　他呼地一下把额前碎发吹得飘了飘，一把拽过宽得快要赶上双人座的真皮沙发，坐在了桌前正中央，跟秦耀铭视线等高。
　　当他大傻比耍，没可能。
　　“秦耀铭，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是天选，我是草根，不过都是为了……”
　　“有仇。”对方说。
　　“啊？”这边脑袋正转着，猛地卡了壳：“什么？”
　　“我，”秦耀铭指指自己，手指一转指向桌前：“跟你——”
　　邵景玉眨巴着眼睛，听到了又一遍的那两个字，有仇。
　　什么事是秦耀铭，这个坐镇北方区的大区经理干不出来的？
　　大概……没有。
　　‘我恨你’‘我讨厌你’‘我跟你有仇’连如今的小学生都不会如此幼稚地当面表达喜恶，这个人却不加掩饰，毫无遮拦地从嘴里说出来。
　　邵景玉有点傻。
　　马上，他迅速调整状态，冷笑了声。
　　“你想怎样秦耀铭？”
　　都不要面子，那就撕吧。
　　哪知这人话锋一转，说要跟他和平相处。
　　“……”
　　我处你个鬼！！
　　邵景玉极度无语。
　　“你知道的，世唐挂了不少应收账款，很多外债没收回来，”秦耀铭咬上烟，打着火含混道：“我查了一下，你的客户最多，SITA占了八成，其他两成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屁公司。”
　　毫无预兆地切入自己猜测的部分，邵景玉有点不适应，他挺身坐好。
　　白气淡薄，在秦耀铭面颊散开，将他的轮廓映得虚虚实实：“我呢，没更多的奢望，那两成你能不能给努努力？”
　　见邵景玉默着不说话，他又添了一句：“不还有SITA那八成？你担什么心？”
　　邵景玉蓦地抬头。
　　——应收账款。
　　一个将公司拿捏在手中的巨大筹码。
　　这就是世唐没让他卷铺盖走人的根由所在。
　　显然，这一招被这个人洞悉了。
　　既然彼此底牌全亮，都摊开了明着打，也就没那么多弯弯绕。
　　邵景玉笑了。
　　两成，与他可以操控的那个庞大的外债数字比，确实无关痛痒……
　　“我有什么好处？”他问。
　　“和平。”这人说。
　　“……”邵景玉阴了脸：“秦耀铭，你这算不算威胁？”
　　“随你怎么想，”这人笑了笑：“两成买个安生，不亏。”
　　邵景玉看着他。
　　一段超长的沉默之后，他点了点头。
　　秦耀铭这时已经半靠在桌沿，扭身灭烟：“好，说个期限。”
　　“不会晚于下周六。”
　　**
　　邵景玉走后，秦耀铭没动地方，坐着桌边，拨通一串号码。
　　那边响起女人甜美的声音：“秦总，有好消息了？”
　　“下周六，两成。”
　　“那余下的八成……”
　　这边静了静。
　　“一个月内。”
　　温柔动听的声线带起一波兴奋：“天哪！不愧是秦总！这简直太好了，”说着，又婉转下来，像夜莺唱歌一般悦耳：“我相信任董事长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
　　【哔——】
　　秦耀铭，达成一个主线任务，成就：模范债主，两成债收回。


第17章 兔兔两兄妹
　　17.
　　世唐大楼，某侧。
　　指缝间几粒松散的烟灰落在手机上，秦耀铭对着吹了一下，夹着烟继续打字——
　　—怎么样？
　　—有没有查出怎么花的？
　　心牵就牵在这上，江欲抛下一切跑过去，按照秦耀铭的猜测——
　　是怕他妹闯出什么祸来。
　　微信对话框上端「就爱吃兔兔耳朵」正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秦耀铭盯着看，不动目光地往一旁灭烟器中弹烟灰。
　　一条白框冒出来。
　　—老江，老江他媳妇，老江他闺女不但换了高级套房，还叫客房服务搓了好几顿豪华大餐，记在他儿子帐上。
　　—我可去他们的吧。
　　秦耀铭这边埋头闷笑，手机屏又掉上去一大截烟灰，把烟叼进嘴，他往玻璃墙一靠，腾出两只手专门发微信。
　　—给你报销，别气了，兔兔。
　　发过去，秦耀铭便收了手机。
　　手腕一转，在灭烟器的小方口上弹了几下，眯着眼深吸了一口，吐出不少白烟。
　　世唐大楼这片不起眼的小角落，他一向爱来。
　　大扇大扇的落地玻璃使得采光十分充沛，朝向别致，取了阳光的亮与暖，不会刺眼更不会灼热，视野开阔，景色丰富，可以一直从停车场这一端看到树木成林的那一片，现在确实是枯叶秃枝一大堆，但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就会绿得人心醉，驱赶一切烦恼。
　　关键，这里静，超级静。
　　裤兜一震。
　　秦耀铭掏出手机一看，他家兔兔回了一条，到了。
　　扭过身，他看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一辆机车停在正中央，上面落下一条大长腿，因为是斜撑地面，更显得除了腿什么都没有了。
　　回去一趟还换了身衣服……这一身可真够，骚的。
　　复古纯黑裹腿皮裤不算，还加上高帮马丁靴，上身虽然还是之前那件皮衣，但拿下头盔，把头发甩出大MODEL范的那一刻，秦耀铭眼睛就离不开了。
　　衣服好不好看没大意义——
　　在他脑中，这人全被扒了个精光。
　　秦耀铭侧靠身旁的柱子，懒懒地歪头看着江欲跑进了世唐正门。
　　等身影全部消失，秦耀铭慢悠悠地把烟屁股塞入灭烟口，正要走，余光中一抹鬼鬼祟祟的影子扯住了他的视线。
　　他扭回身，认真去看。
　　呃……不是一抹，是两抹。
　　说来也奇了，点亮他眼睛的不是本该看一眼就YUE出来的兔妹妹，而是妹妹身后那个身材滚圆的男孩。
　　两人东张西望，一个跟着一个溜进了停车场。
　　这家事了的，还拖了一双小尾巴。
　　小胖子一如既往，唯唯诺诺间流露了些不让人反感的关切，怀中揣着一堆瓶瓶罐罐，耷拉着脑袋跟在兔妹妹身后。
　　兔妹妹，确实，太不起眼了——
　　和之前那杀马特女王PLUS装束一比的话。
　　乌黑的头发，不着一丝妆容，全，素，颜。
　　秦耀铭挑了下眉，对于欣赏跟床伴颜值匹配得上的这张脸，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别说，这么看兔妹妹可太顺眼了。
　　但还是比江欲拿给他的那张照片逊色好大一截。
　　或许是妆容上强烈的反差，又或者气质给人感觉截然不同，照片上的女孩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笑得可以让全世界黯然失色，现在的江鸢，平心而论五官长相确实不差，但美则美矣，却少了那份让人眼前一亮的灵气和生动。
　　抱着胳膊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俩人偷鸡摸狗的不会干好事……果然，直奔江欲那辆摩托车就去了。
　　江鸢弯腰跑着，找小胖子要东西，胖虎给得不情不愿，几乎是被江鸢抢去的，晃着手中的喷漆罐，她蹲着挪步到机车一侧，露出阴损的笑容。
　　两排森森的牙齿闪出一瞬白光。
　　忽然，江鸢表情变了，那是一个十二万分的震惊样子——
　　手和罐子僵在空中，头却高高仰起，像被按了暂停键，定格一般地看站她旁边的那个身影。
　　秦耀铭偏了偏头，看谁来了。
　　浓眉大眼，那俊朗的一张熟人脸啊。
　　呵，不是邵景玉是谁。
　　秦耀铭起初没在意，不过一对三岁半小孩搞破坏被现场捉包了，拍了拍手他正要走开，下一刻却站住了——
　　他猛地一个回头。
　　不对，这什么表情？！
　　江鸢站起来，把头深深低下，垂下的长发几乎把侧脸遮尽了，秦耀铭眉头一皱，快走几步，绕到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可供躲避的柱子后。
　　好吧，他很八卦。
　　涉及他床伴，往往就没什么……理智。
　　秦耀铭慢慢呼出一口气，不准备听墙角了。
　　没有理智可以，没下线不行。
　　可惜，老天爷不会给他机会保持住他的‘下线’。
　　邵景玉上来就一声：“江望。”
　　“……”
　　秦耀铭在墙后动了动耳朵，最大程度地开启满格听力。
　　“江鸢，”妹妹声音听起来很淡：“我改名了。”
　　“哦，”对方少有地，表现出尴尬：“叫，叫惯了……对了，要坐坐么？”
　　邵景玉指着他们楼下的咖啡厅。
　　江鸢一声没吭，秦耀铭快速瞟过去一眼，小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挨到妹妹旁边，像个小弟在保护老大那意思。
　　“走吧。”
　　江鸢扯了下小弟，两人从邵景玉身侧经过，走出约莫一步多，江鸢一下子又转回来。
　　她急急地站到邵景面前，指着世唐大楼问：“你也在这里工作？”
　　邵景玉点了下头。
　　大概是在确认这栋楼真的只有世唐一家，江鸢手遮着阳光，仰头看了看，脸色变得煞白。
　　她问：“你跟我哥……你们一个公司？”
　　这回邵景玉没言语，不过出不出声都跟回答“是的”一个样。
　　本来松松散散垂在裙旁的手捏得死紧，捏进去的一角裙边跟着她手一起发抖，随后，她松开了，嘴角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不知邵景玉看见了装没看见，还是听见了装没听见，反正就跟棍一样杵在原地，即便江鸢走过他时，红透了一双眼睛。
　　……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被最亲近信任的人撬了她一直暗恋苦追今生今世非他不可的男友。
　　最亲近信任的……
　　哥哥。
　　好你个江欲。
　　秦耀铭收回在邵景玉背后的目光，脸色沉沉地走了。
　　**
　　松着领带，秦耀铭回来一把脱了西服扔沙发上，劲儿大得扇出一阵风，正弯腰收拾茶几的江欲直起身看他。
　　大佬往老板椅上一坐，腿就上来了。
　　两只皮鞋交叉落于桌面，秦耀铭身体极力下坠，深窝进椅中。
　　他落下眼皮，咬上一颗烟。
　　江欲眉心一蹙，将烟灰缸从茶几拿到这人面前，顺道想抓走桌那头的几张废纸，这么大的办公桌全楼找不到第二张，企图用面积彰显其高，大，上。
　　江欲暗地咬牙，压低身去够。
　　不同以往，今天江欲里边穿的是件纯白T恤，超级素，素到一点点花纹和装饰都没有，就一件单薄的白布，在身体扭转到某种角度时就会……
　　顶出前胸的两个尖。
　　秦耀铭拉回目光，没抽的烟也放进盒子，说了句：“出去。”
　　沉在嗓底的声音过于干冷了，江欲一怔，抬眼看他。
　　这人脸色确实不太好。
　　江欲刚想张嘴问，又一声——
　　出去。
　　所有发生在一瞬间，当江欲的嘴再一次开启时，还是那两个字，很重地压过他的声音——
　　出去。
　　江欲：“……”
　　一甩手里的纸，他转身就走。
　　**
　　一个下午江欲就坐在他那个新的助理办公室，闲得快要长毛了。
　　以前跟秦耀铭一室共处，这哥哥受不了打印机复印机那些嗡嗡声，把所有可以制造分贝的办公器材全清了，差点连咖啡机都难逃一扔。
　　是江欲以一己之力保下，工作状态下的秦耀铭咖啡当水喝，他可不想端着屋里屋外地来回跑。
　　除了伺候秦耀铭，屈服于他的挑剔还会有铺天盖地的工作要做。
　　没了必要的办公设备，只能靠两条腿一趟趟地复印，打印，穿梭于大大小小的办公室，还要替老板整理修订文档，不称心就一遍一遍改到头秃，这时候床上那点交情荡然无存，床上床下倒是分得很开。
　　他的办公室小巧，也就三分之一秦耀铭那么大，两间挨一起，一面玻璃墙从中间隔开。
　　玻璃墙一通到底，没任何遮挡物，必须360度无死角地在老板眼皮子底下过活，本来江欲还想，要这狗玩意呼来喝去地折腾他，他就再抱着笔记本电脑杀回去。
　　——看来是想多了。
　　整整一个下午，从午后灿烂的阳光普照到最后一丝光亮尽收于天地，秦耀铭一次也没叫过他。
　　甚至，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当然，并不是说他慈悲为怀一下子变温顺了，而是全部转嫁给了他人——
　　李晓杉一个下午忙到爆炸。
　　江欲就这么看着，还无聊了掐了半小时的时间，可怜的行政兼HR大总监总共跑进跑出二十八次。
　　文件纸，资料夹，烟灰缸，水杯，咖啡杯，纸篓……在他手中变换着，一趟一趟进进出出。
　　最后，干脆安营扎寨。
　　携着他的家当，电脑，便携水壶，还有一块擦汗的手巾坐到了对着秦耀铭一旁的沙发上。
　　哦，是他原先爱坐的地方。
　　放下手机，江欲往后一仰，盯着白色房顶发了会儿呆，目光不经意就顺着墙壁往下落，落到了那个人身上。
　　屋内白亮的光与窗外浓黑的夜分割开来，黑白之间，这个人就坐在那里。
　　明明不过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却好像遥不可及，像在另一个世界。
　　江欲勾了勾嘴角，垂下眼。
　　--------------------
　　邵景玉这部分无虐，也没那么……狗血，不需要过度担心他俩。


第18章 不许碰他。
　　18.
　　拇指和食指呈九十度角，指尖对指尖，圈出一个长方框子，如同镜头一般将一下午都没个好脸色的男人框在里头。
　　反正闲出屁来憋得慌，那就好好记下这历史性的一刻，江欲眯起一只眼，把人像放在正中央，‘咔嚓’用嘴模拟了一声。
　　拍好后，他收了‘相机’。
　　起身拉了拉皮裤，将褶皱展平，江欲拿上钥匙和手机开门就走。
　　他打算翘班，老板算个屁啊。
　　惹不起还躲不……刚拉开门，差点就跟在楼道百米冲刺的李晓杉以及一旁闲庭信步的秦耀铭撞个正着。
　　江欲默默后退，关上了门。
　　门上有动静，江欲垂眼看着门把，扒进头来的是李晓杉。
　　一露脸就朝他挤眉弄眼，五官乱飞。
　　江欲一个“？”。
　　李晓杉白眼一翻，有些恼意地压低声说：“怎么就不懂呢？！……你到底怎么回事？？得罪大秦帝了？”
　　这一下午，本以为江欲回来会救他于水火，谁想到直接一脚踹油锅里了，就好像公司从来没给秦耀铭配过助理似的，这哥哥连地上捡个碎纸也得把他叫进去，李晓杉累得双腿直打颤。
　　他还不敢言声，连提一嘴江欲，都会遭到王上无情的冷眼。
　　面对江大魔王那不置可否的一个耸肩，李晓杉终于按耐不住，全线爆发。
　　“我不管！！给我把他哄好了！！卧槽我活不下去了……甭管你是跪搓板趴钢钉抱他大腿磕头磕出血——”
　　巴拉巴拉正说着，江欲歪了下头，跃过李晓杉的肩头就看见懒散地倚着墙的秦耀铭。
　　这人抱着手臂，似笑非笑那欠草样子。
　　有踏马病吧。
　　他也来火了，一声不吭，任凭李晓杉唾沫星子四散横飞……只是往后站了一步。
　　李晓杉：“……”
　　“听见了么？！”
　　再这么欺负他他就哭给这两人看。
　　“知道了。”江欲淡淡一答。
　　不管江欲听没听进脑子，反正李晓杉是把下午没干完的活全交接完了，身后的秦耀铭始终没吭一声，权当默认了。
　　他跟邵景玉晚上有约，耽误不得，李晓杉一股脑将手中文件塞给江欲，闪电般地跟秦总说了声拜。
　　江欲垂眸看着这叠A4纸，在把它生拍到那家伙脸上还是规规矩矩去复印中反复横跳。
　　最终，他走向办公区。
　　还没到打印的地方，就被人劫了道。
　　邵景玉站在他的去路上。
　　“借你一会儿聊聊？”他说。
　　江欲理都没理他，绕过去走。
　　这人跟他保持一致，他左他就左，他右他就右，几个来回，堵得甚是精准，就差邵景玉展开双臂，那就是‘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教学。
　　“躲开。”江欲说了一声。
　　“小欲子，”口气相当软了，几乎是种恳求：“你别这样，就一分钟，几句话的事。”
　　“没空，”江欲目光如炬，钉在对方脸上：“再拦我一个试试。”
　　邵景玉抿起嘴，默了。
　　就在江欲走过他身侧，并肩的那一刻，邵景玉突然伸手，向他胳膊抓去：“小欲，我今天见到你……”
　　妹，没说出来，大半的音被扯得稀碎。
　　两人，不，三个人，包括本来要溜，看见邵景玉过来愣住了的李晓杉，他们谁也没想到——
　　秦耀铭会动手。
　　邵景玉的愕然溢于言表，而在被秦耀铭拉扯的同时他还被瞬移赶来救场的李晓杉从另一头拽着，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出现了——
　　两人一人一边，把邵景玉当成拔河的那条绳。
　　“……？？？”
　　这干嘛呢？
　　江欲一瞬发懵，愣在当场。
　　耳边秦耀铭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跟我喝一杯去。”
　　是跟……
　　邵景玉说的。
　　“……”
　　江欲张着嘴，落下目光。
　　先是看了看离他胳膊几厘米外那个僵在空中邵景玉的手，又看了看攥在邵景玉手臂上秦耀铭的手，他猛眨了一顿眼睛。
　　别说他，李晓杉已然仙去。
　　冷笑散在唇边，江欲把东西往旁边一扔，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留下这三位表情精彩纷呈的当事人，以及……一屋子吃瓜的。
　　六点半的办公室人头依旧，没几个下班的，大伙全停下手头的活往这边扒脑袋，各路眼神私底下激烈碰撞。
　　离得最近的同事们全都听到了秦总那一句邀约，个个凝神屏气，生怕错过给无缘吃瓜的伙伴们爆猛料的机会。
　　邵景玉胳膊一抬，甩开秦耀铭的手。
　　“抱歉秦总，我晚上有约了，改天吧。”
　　李晓杉吁出一口气。
　　秦耀铭随意得几乎算是轻慢了，搞得他多高兴似的：“是么？那拜拜。”
　　“……”
　　某人咬着牙，在他身后张口叫了一声：“秦总——”
　　走出几步的秦耀铭停下来回头看邵景玉。
　　“这就是‘和平’？”
　　总觉得被这王八蛋涮了。
　　邵景玉说这话时周围无一不亮了眼睛，这是大瓜啊，都谈到‘和平’了！
　　众人提着耳朵等着。
　　两个工位外的秦耀铭声音不小：“哥们，我都请你喝酒了，还不够和平？”他双臂往工位的蓝色隔板上一撑，笑得大气又帅气，问一旁那些等瓜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
　　“哇靠，秦总就是帅，邵经理这妥妥橄榄枝啊，赶紧接着。”
　　“就是就是，让我们也见识一下两位大佬的世纪联手，世唐万岁！”
　　“还不握个手啊大哥们！”
　　“抱一个，抱一个……”
　　说这话的人被别人笑着推搡，反正正主都没个避讳，这帮人更是蹬鼻子上脸。
　　秦耀铭无所谓的一笑，离开了办公区。
　　怎么就发展成这么个鬼样子，李晓杉站那回忆了半天。
　　喝酒？？喝尼玛的酒！
　　刚来那时候说要喝，江欲不让，结果姓秦的跟没这事一样一次没提过，这会儿提什么喝酒？？
　　他晕头涨脑地去看他家老大，捕捉到了邵景玉眼中那一抹浓重的敌意，对着远去秦耀铭的背影。
　　*
　　最近这段日子头一遭，没有秦耀铭。
　　江欲站在自己的小蜗居，车钥匙放上桌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
　　几乎同时，他就调整了状态。
　　说起这人的‘不在”，那不是常事，本来也就‘不在’。
　　一个床伴而已。
　　把水烧上，动手给自己泡了一碗韩式泡面，江欲盘腿坐炕上，开始就着锅盖吃，终于明白棒子们为啥喜欢这么吃——
　　省得刷碗啊。
　　反正锅怎样也要刷。
　　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没了那个人，他遍身的懒筋——
　　连锅他都懒得刷了。
　　把自己大字型抛在床上，很应景的，床单散出一股成熟男性的体味，江欲一个翻身，趴在上面嗅了一圈，是荷尔蒙的味道。
　　滚筒洗衣机咕噜咕噜滚着，一锅貌似洗不完，江欲把拆下来的枕套扔进一边脏衣服筐子，搬过来了个小马扎，托腮坐在上面着看。
　　洗衣机忙和着，他也没闲着，思绪飘飘荡荡地就回到了世唐这乱哄哄的半天时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再怎么不想，他也得承认秦耀铭对他急转直下的态度真的影响到他了，太太太……太突然才会这样的吧。
　　江欲极力在为自己开脱，奈何额角就是不听话地……蹦青筋，他都摸到了。
　　蹭地一下起身，像颗铅球一般又砸回床上。这回终于没那股味儿了，可以好好转一转脑子。
　　一帧一帧将整个下午慢慢在脑中回放，在邵景玉拦他的那个桥段上过了几遍，似乎，在被秦耀铭拉拽之前邵景玉说他看见……看见什么来着？？
　　江欲坐起身，盘腿抱胸，狠狠地思考着。
　　忽地，他双眼一个放亮，抄过手机划了一个号码。
　　胖虎正刷牙，吐了一口水，对着电话叫了声“哥。”
　　然后，他就突了眼。
　　“没没没！怎么会呢！鸢鸢，呸江…望哪儿也没去，这一下午可乖了！你不让我看着她么，我绝对不辱使命！……”
　　“你是当我爸妈瞎，还是我脑子不好使，想好了再撒谎！”江欲诈他的话：“别逼我大半夜去找你！”
　　胖虎心跳一百八了，向来外也不强中也不干的他最怕江鸢他哥，当即就撂了：“哥，哥！你可不能跟鸢鸢说啊，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你我亲哥啊啊啊啊——”
　　后面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嚎叫，江欲压着脾气，尽量把声音放柔：“我不说，你说吧。”
　　“就她吧，她想给你车重新喷喷漆，我觉得这好事啊，就……然后碰到个人！”小胖子一个大跃进略过自己的罪行：“他叫袅袅原名应该是认识的吧，聊了两句就走了，我们可没喷啊！！”
　　胖虎叫得牙刷都掉了。
　　“聊什么了他俩？”江哥问。
　　“……没，就几句，”胖虎真没大印象了，蓦地，一个灵光闪过脑子，他想起来一些：“袅袅跟那人说哥——”
　　啪，胖虎赶紧捂嘴。
　　这一下又急又重，像是在抽自己耳光……
　　对面：“……”
　　“赵小虎，她说我什么了？”
　　听到江欲点他大名，胖虎瑟瑟发抖，支支吾吾道：“就，就说……祝你跟那男的也不什么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还早生贵子啥玩意的……”
　　—操。
　　？？？
　　胖虎听到江欲在电话里骂街，马上喂喂喂——
　　那边已是忙音。
　　**
　　银白的手机在手掌上一下下拍着，晃出移动的残影，在某一个本该落下的节拍上，手机却没动。
　　停了一下，进了裤子口袋。
　　江欲飞快穿上皮衣，哒哒哒往楼下跑。
　　机车就扔在一楼的窗根底下，长腿往上一跨，一声咆哮，贝纳利幼狮消失在夜色中。
　　--------------------
　　秦哥哥：呵呵呵，想碰他，再过一百年吧。


第19章 老婆不好哄
　　19.
　　嗡地一声，手机被消息震得一动。
　　水龙头下冲着水秦耀铭还是听见了，他捋了把脸，好歹甩了下手就去拿。
　　「就爱吃兔兔耳朵」变成了「……」，省略号它发来一条信息。
　　……：SB。
　　啥？？
　　秦耀铭有点炸，手机往旁边一摔，在水台上滑了老远。
　　他低下腰，在开着水的龙头下咬了几口。
　　噗，吐进水池，捞起架上的毛巾擦着，另一只手去摸手机，他还要再看一眼——
　　白框框中那两个大写高能的字母居然比刚才更辣眼。
　　他敲过去两个字：说谁？
　　绿框下马上跟了一条白框。
　　—就你。
　　毛巾呈团形将镜面砸得直晃，秦耀铭顾不上其他，新账旧账一起算，他抓起大衣疾步走向玄关，猛地一开门。
　　呆住了。
　　门外，江欲一手撑着门框，对他浅浅一笑。
　　这么突兀的现身打得秦耀铭一个措手不及，楞过后也不知该做什么，就站在门口，手腕挂着大衣。
　　“你要出去？”还是江欲打破僵局。
　　“没有，”秦耀铭把衣服随手一扔，转身向里走：“你来干嘛？我累着呢，今天不想玩……”
　　话没说完，所有的声音被吃到江欲嘴里。
　　秦耀铭大睁着眼目睹那张放大一万倍的面容，他被蛮横地抓回来按到墙上……半条脖颈都是那冰块一般的鬼爪子，骑车没戴手套？？
　　只走了一下下神，就被生拽回来——江欲野劲儿又犯了，狠狠咬在他嘴角上，秦耀铭疼得闷哼一声。
　　鼻息一下子重了。
　　但他没闭眼，被江欲的睫毛一瞬抓了目光。
　　直到这时秦耀铭才发现这家伙眼睫那个长啊，毛根还粗，前端翘到不行，不受控制地抖着，像有谁用羽毛搔弄他心尖。
　　这是他第一次睁眼接吻。
　　自己鼻尖外，对方那淡淡，细小的面部汗毛，在玄关吊顶灯下几乎透明了，江欲细皮嫩肉，还白得招眼，这一点秦耀铭看得到，却没想到近距离能这么开挂，天生自带美颜功能。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嘴，作为浅显却又最直接的器官，感受直达神经中枢，不需要过多技巧，仅仅凭肉体记忆秦耀铭就躁动起来……加上江欲吻得相当凶悍，动作也到位，在他后脑胡乱地揉，还使劲扯他发根。
　　秦耀铭也依样抓他，嘴上分出些空，不服气地喘着问：“谁傻逼？”
　　“你。”
　　“……”
　　跟微信没区别，问个什么劲？？
　　秦耀铭翻身一转，把江欲拍到墙面上，咚的一声。
　　马上，江欲的脸和脖子一同被抓，秦耀铭咬上他的嘴。
　　和这个人比，江欲要矮上多半头，抵着墙高的那个势必要稍稍躬身，江欲眯开了条眼缝，目光落在那开阔的肩头，他紧紧抱上低伏的脊背，贪婪地上下揉搓……
　　*
　　嘴上，秦耀铭向来不落下风，反正这事也发展成这么个鬼样了，较劲一样地，他越吻越狠，满墙都是两人呼哧带喘的细碎声。
　　闹到缺氧，脑袋有些发昏，江欲才把秦耀铭推开，他晃了下，踉跄几步，躺倒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
　　有人上来，江欲觉得腿根被什么压了下，眯了下眼，他看到身上的秦耀铭，这人向下撑地，凭空制造出了一个牢笼，将他囚禁在沙发里，男人被欲望灼红的眼湿气侵袭，携着唇齿炽热的气要继续吻他……
　　啪，江欲拍在他脸上。
　　不疼，但把秦耀铭拍得一愣。
　　“打脸吗？”拽王本色显露，唇边荡出一抹冷笑：“谁说不玩的？啊？”
　　气就喘不顺了，秦耀铭胸腔起伏了好半天才勉强踩了刹车，他瞥了眼对方的，呵，没比他小多少，但江欲就是能换上这幅高冷做派，就他喘得跟头牲口似的。
　　很多时候这个人简直自控得可怕，哪怕在床上秦耀铭也会有这种不爽感——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突然之间，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冲上来，这回是彻底熄火了。
　　秦耀铭两手一撑，起身，坐上客厅另一端的沙发，特意把两条大长腿一边一个分开，让对方看清楚，一切凉凉。
　　“滚吧。”
　　他心情真不咋地，头往门那边一摆。
　　江欲一肩高一肩低地埋进懒人沙发，咬着手指，歪头看秦耀铭。
　　“你是听到了？还是看到了？有多少？一点点还是全部？？”他一口气问。
　　“长嘴就好好说话，”秦耀铭回看他：“打什么哑谜？”
　　隐约间，江欲小小地叹出一口气。
　　他撑起身，来到这哥哥腿前坐好，两手支在身后，仰起头。
　　“你是不是脑补过？我是——”想了下，江欲继续：“抢我妹男朋友的哔哔——，又当又立的哔哔——，臭不要脸烂裤裆的哔哔——，骗你身还说谎成性的哔哔——，对吧？”
　　秦耀铭：“……”
　　这么一通消音，这句话感觉超脏的说。
　　是这么想的，可真要被扒，还是从正主的嘴中说出，心中总不是个滋味。
　　秦耀铭扭过头，看向别处。
　　一时厅中极静。
　　“……那，以上是么？”
　　拧了好半天脖子，就来这么一句。
　　真是，越来越，欠抽了。
　　江欲沉下脸。
　　秦耀铭迅速瞄了一眼地上那个黑脸的，收回目光，说：“……你跟他搞过？”
　　“有过心动，没搞过，没睡过，没恋爱过，”江欲脸色一片阴霾，盯着秦耀铭：“还有要问的么？”
　　对方一个眯眼：“劳驾解释一下‘心动’。”
　　“……”
　　遖鳯獨傢
　　江欲无声了几秒，落下眼皮，开始说：
　　“邵景玉搬家前就住我们家对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发小，也是我妹的竹马，比我们大好几岁，邻家大哥哥那类的。”话音淡淡的，好像什么也没夹杂，落在秦耀铭耳中却不尽然——
　　他听得出，那隐藏着的一丝丝疲倦和沉郁。
　　“心动，确实有过那么几次，这一点我承认。”
　　——小欲子。
　　回过头，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散落到那个人身上，斑斑点点的光影间是春风拂面般的温柔笑容。
　　白衫黑裤，少年清俊地站在那里，在回忆中闪闪发着光。
　　……
　　啪，一个响指。
　　江欲顺着手看过去，秦耀铭全无表情，抱着胸看他。
　　脸都木成这样，也能读出来隐在下面的信息——
　　敢回忆是吧？？
　　江欲真要搞不懂这家伙了。
　　谁还真能是张感情白纸？或多或少都被涂抹过，他不信他就没谈过恋爱，就算没谈，该睡的也都睡遍了吧。
　　一次两次打翻醋坛子，是床伴新颖的情趣，再多可就过了。
　　或许江欲盯他怔楞太久，秦耀铭轻哼了声，透着不耐：“要没事就回家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别在我这穷耗了。”
　　江欲大大方方反驳：“怎么？你是没谈过恋爱还是没跟人睡过？就你洁？”
　　这人哼了一声，脸扭过一边。
　　“说这个都没劲。”
　　反正该澄清的都澄清了，耍小性子可没人惯着，江欲这就要起来……谁知腰上倏地一紧，他被人捞到腿上。
　　主要是这一招来得措手不及，他半起不起时被人下了黑手，失衡下，江欲抓了秦耀铭一把，把领口扯歪了。
　　然后就是面对面，他的手还绕上对方的脖子，这个姿势……熟啊。
　　对坐式。
　　他们俩的风波尚未平息这人就敢这么干，江欲一瞬的愕然，就听秦耀铭问他：“既然没你事，邵景玉跟你妹又是怎么……回事？”抱就算了，还用鼻尖蹭他耳垂。
　　很难得，江欲没挣脱，而是解释给秦耀铭听：
　　“邵景玉跟我俩都熟，熟到他家的钥匙就在我们家放着，两边父母也是老街坊老交情，对儿女一百二十个放心，”，他浅哼了一声：“……不出事，才他妈见鬼了。”
　　听到这，秦耀铭一个皱眉，不再跟江欲腻歪，把他往远摆了摆，观察表情。
　　“他跟江望……我不清楚，有段时间我跟他走得很近，”明显他的兔兔抗拒提这些，一直在烦躁地晃腿：“后来他就表白了，正好就被我妹……给撞上。”
　　“那时，他有女朋友，还有很多男朋友。”
　　一声口哨，秦耀铭勾出冷笑：“海王啊。”
　　“我妹是他唯一的女朋友，且，”江欲平铺直叙道：“对他的性向，一整个后宫全然不知，除了……”
　　“倒霉的你。”秦耀铭替他接上。
　　江欲离开秦耀铭的腿，走远几步，坐上对面电视柜延伸出的一排矮柜，上面东西被他挤得哗啦乱响。
　　他扬起下巴，让目光从眼皮下透出，拉拽着嘴角，现出一抹短暂的淡笑。
　　这就是拽王要发威。
　　秦耀铭心思一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秦耀铭，我来，不止是替自己正名，”江欲断了下，说：“咱俩之间玩不起可以不玩，这话我早就说过，我承认你牛逼，是我怕了你了——”
　　咣当一声，一把钥匙摔在矮柜上。
　　是这边的房门钥匙。
　　“玩去吧你。”
　　一下午就没透过气来，始终有个什么沉踵的东西压在胸口。
　　这么个玩法，爷不陪。
　　--------------------
　　根本就不是神马哄老公，其实是哄老婆 ……


第20章 孔雀想开屏
　　20.
　　晨光破云而出，洒满大地。
　　鸟儿叽叽喳喳在耳边忽远忽近，立体声环绕音效顷刻拉满，春光无限，鸟语花香，是林间最美的自然乐章……此时，一只手伸出被外，好不容易摸到床头手机，划了好几下都没能终结。
　　这是跟那个哗啦哗啦海浪一个系列的叫早铃——
　　当初，姓秦的非要一块下，说什么床伴就该有床伴的样子，叫早铃必须成双成对。
　　江欲一个抓扔，消停了。
　　昨夜从婚庆小区回来，他上炕就开始数羊，都开到第一百零一家毛纺厂了眼睛还睁着眨巴，毫无睡意。
　　什么时候睡的，一点印象没有。
　　半个晚上的失眠导致后果就是，他把他手机揍到了‘无语’状态——
　　好像出不来声了。
　　江欲扒拉着自己滚了一夜的乱发，站在床边重启手机。
　　刚进入主屏，一个电话风风火火挤进来。
　　嗡嗡嗡——
　　差点手滑，掉地上。
　　来电的那个名字让江欲发了好一阵呆，铃声在房内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江助，敬业一点很难么？”
　　声音噙着浅浅的笑意。
　　钥匙抛那电视柜上，打滑的噪音到现在还响在他耳膜里，响了一夜。
　　对此，江欲想过，他怕是被反噬了——
　　钥匙是他扔的，话是他说的，伙也是他散的。
　　亲手做绝，就……印象深刻吧。
　　很显然，那位并没有“他俩已经散了”的自觉。
　　有那么一瞬，江欲很火大，有种‘自己跟自己瞎几把折腾个毛’的怨念，他对着电话冲口而出，秦耀铭——
　　“叫秦总。”那边告诉他。
　　“……”江欲压着火，故作官方道：“秦总，可能世唐还是不太适合我，我想辞职，这就过去跟您谈……”
　　“不批。”
　　对方说得干脆利落。
　　江欲：“那我请个假。”
　　“不许。”
　　“旷工行吧？”声音徒然挑高。
　　“没，”秦耀铭说：“门。”
　　“……旷工用踏马你批？？”
　　江欲快忍到极限了，急需新鲜空气续命，他绕过床，刷地一下拉开窗帘，原地傻了眼——
　　楼下，公司配车就停在他这一边，车身旁高大的身影正面朝他家窗户，在他目光下落的同时这人微微扬起脸。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
　　江欲：“……”
　　“没你家钥匙而已，”秦耀铭把手拢在嘴边向他喊：“又不是不认你家门。”
　　两分钟后，楼道响起慢悠悠的脚步声。
　　咔嚓，江欲开了门。
　　在跟秦哥哥长期厮混的这些日子中，他多少对此人有一些了解，不给他开门，被折磨的永远不会是秦耀铭本人。
　　江欲乖乖地请丫进来。
　　一看就精心打扮过，俨然一种孔雀开屏的求偶款型。
　　和江欲这种随心所欲穿搭放飞的中二小酷盖不同，秦耀铭向来对自己很有把控，领带的配色花样，衬衣的质地样式，西裤的版型讲究，皮鞋打理的光洁程度……无一不彰显这个人有多强烈的自我风格，以及为了某种目的动的那些小心思，耍的小手段。
　　就比如现在，纯黑的西裤配上收腰的深蓝西服，压身的颜色和版型不仅衬托出那一双叹为观止的大长腿，还把他的腰线完美拉出，领带选的是湖蓝底亮色斜纹，一眼看去端庄持重间又透着些勾人的闷骚……
　　等等。
　　江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视线就没离开过这个人，他发现了一件事——
　　秦耀铭没系上的西装，里面衬衣……十分通透。
　　尽管依然选的蓝色系，色泽也足够暗，但镂空的花纹间隐约透出些肉色，身体扭动下的线条变化清晰可见，特别是，前胸惹火的那两小粒。
　　“……”
　　江欲脸色相当精彩。
　　“你就打算这么开着屏去上班？”
　　只要把外面那件脱了，里面就成了大杀器，绝对一世唐的人都会原地去世。
　　“放心，我不脱西服，要脱也只脱给你一个人看……”说话间秦耀铭低下头，扫了自己某处一眼，故意去抓江欲的目光，要让他看什么……
　　江欲顺着垂下眸光。
　　小小冒尖的地方一瞬反光，有种金属质感。
　　这个早在最开始他就发现了，不过秦耀铭从来不戴，说是他年轻时不知轻重搞出来的，有一点相当奇特，即便就那么荒着不穿什么环，也没长上。
　　这回真是下血本了。
　　江欲往后退，佝着身，一边咳嗽一边说他昨晚忘记关窗给吹着了，头疼牙疼浑身都疼，请病假。
　　最后一个字是闷在被子里说的，此时江欲已然成为床上一个鼓起的被褥垛。
　　“……”
　　外面没声了，不知过了多久，秦耀铭问他，嗓音听着有些干涩。
　　“真不去上班？”
　　没答话，人形被子动也没动。
　　最终响起远去的脚步声，和那一道沉甸甸的关门声响。
　　被子掀开，踹到一旁，江欲伸手从床柜上拿过烟。
　　刚咬上，又有电话进来。
　　这回他是彻底躁了，手指叭叭地弹着屏幕——
　　一串没有任何人名的来电号码。
　　他直接按断，还没等扔手机，电话又来了。
　　这个号码像跟他杠上，就那么倔强，断了打来，来了再断，断了还来，江欲滑走它不下四五次。
　　最终，他往反方向一划。
　　“邵景玉你闲的？！”
　　话冲出口，才想起来他不该在这么原始的数字状态下直呼其名，会让人产生误会。
　　果然，那边笑开了：
　　“不删了么？我的电话你还记得？”
　　确实，删了不代表他就得失忆，打了十来年的电话号，特别是尾数那666，印象极其深刻——
　　号如其人，烂人中的极品。
　　“没事别打给我，”江欲现在的心情可太‘美好了’：“我不介意把你这串煞笔号码拉黑。”
　　邵景玉默了下，说：“聊聊吧，可以吗？”
　　“你喝了么？”
　　江欲问。
　　“……没，没啊。”
　　邵景玉不自觉地结巴道。
　　“没喝就别说梦话。”
　　江欲刚要按断，电话传来不同寻常的人声，明明不是免提却能喊出免提那样的动静，他重新把电话贴耳朵上。
　　“小欲子，算哥求你，给哥一次机会，咱们好好聊聊，我想弥补些什么，这些年我过得，BALABALA……”
　　每一个字情感充沛，发自肺腑，就连语气的间歇都似蕴着什么浓烈的东西，可听到江欲耳中就是干巴巴的，后面根本就没入脑子。
　　不过，他还是等这个人把话讲完。
　　然后就是旷日持久的安静。
　　房内，电话线中，全都静悄悄。
　　邵景玉开始心焦，又说了几句卑微又真挚的软话，最终他听到江欲说了一句：“我告诉你一个能跟我达成和解的方法，只要你做了，不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邵景玉眼前一亮，他很感兴趣。
　　“滚出世唐。”
　　“……”
　　某人灰头土脸地挂了电话。
　　**
　　香烟再次塞进嘴，像受刺激般地江欲迅速吐了，飞快给老江拨了电话。
　　自从彻底粉碎江妹妹的西藏之行，把她从高速公路上生拖下来，老江他们一家三口就在市区租了一处房子，‘和乐融融’地安顿下来。
　　估计要住到开春。
　　老两口念叨好几次了，今年过年定要儿女双全，尽享天伦之乐。
　　江欲大学这几年，老聚不全。
　　属他不起好作用，一到过年就野在外面，该回家团圆的时候到处游山玩水，叫都叫不回来。
　　儿子主动来电话，那可金贵了，江爸江妈一起挤在听筒，谁知上来就问江望呢。
　　老江吃着也不是苹果还是什么，嘎嘣一声脆响，让老婆子给拿一下垃圾袋，慢悠悠地跟江欲唠上家常了：“欲宝我跟你说……你知道刚谁来电话么？”
　　江欲：“……”
　　儿子烘托不出气氛实属正常，老江早习惯自己说得跟相声似的，那边屁也不放一个，于是江爸爸继续道：“小玉！我干儿子！这小子走这么多年还是脆生生那嗓子，上来就一声干爹，叫得我这个舒……”
　　“我妹呢？！”江欲猛地一喊。
　　老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刚吃一口的脆桃掉地上，要么装死要么诈尸，老江不干了：“叫叫叫叫什么叫？！你倒是听我说啊，哎？说哪儿了？？你看你这孩子我都想不起来了！”
　　“……你舒坦。”
　　江欲提醒他爸。
　　“啊对，然后他要找望宝，我就给她转了，再然后望宝就出去啦……”
　　咔嚓。
　　冰冷的一声挂断音。
　　老江想凑人。
　　**
　　老江家在起名上向来不流俗，这一对龙凤胎出生之前就想好了，欲念恒生，望而自制，实为欲望，小名统一叫，欲宝和望宝。
　　这小名够贱的，从小听到大江欲在心中槽了无数次，可冷不丁这么冒出同款小名，却像什么在心里狠狠戳了下，他倏地从床上起来，随便抹了把脸漱了个口，抓过外套就向楼下飞奔。
　　想也没想，他拨了秦耀铭的手机。
　　两声过后猛然一个回神，给按断了。
　　“……”
　　再怎么也不该沾那祖宗的边，他是要让人帮忙拖住邵景玉。
　　邵景玉。
　　听听这名字。
　　江欲略微思忖，找刘涛。
　　滑着名字，手机莫名出现一瞬的卡顿，江欲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一秒应验。
　　秦哥哥打过来了。
　　上来就问：“有事？”
　　“……请病假怎么走流程？要填表么？”江欲戏做得很足：“你要不知道我问李晓杉去，挂了。”
　　说挂就挂，马上又翻弄起通讯录，屏幕上依次飘上来三条微信。
　　—他休假了。
　　—我让他休的。
　　—你只能问我。


第21章 楼道，易拉罐，我和他
　　21.
　　秦耀铭连发三句还不过瘾，电话直接打过来，偏偏就在这节骨眼，列表中刘涛的电话怎么也找不着了。
　　江欲一遍一遍按断秦耀铭的。
　　情急下，看见‘马联道门店’就划下去。
　　好在，刘涛在店里。
　　江欲别的不说，伴着耳边嘀个没完的来电提醒，让他刘哥赶紧世唐大楼找人看看邵景玉还在不在。
　　在，就生拖，他已经在路上了。
　　刘涛老油条了，江欲一张嘴就脑补出一整个宫斗大戏，当即啥也没问，直接招呼总部那边的兄弟们。
　　等江欲火速刷了公司门禁，瞬移到质检那一层时，只见前方跟组队团战似的，输出在前，增补在后，稀稀落落却很有阵型地将目标人物围住，邵景玉别说走，去个厕所他都得下跪。
　　给刘涛发了个拱手.JPG，说他到了，撤吧。
　　那边简短回他一个句号。
　　江欲把手机往外套兜里一揣，走向邵景玉。
　　显然，队伍有人得到信了。
　　见江欲过来纷纷散开，哥几个一过眼神就心领神会，个找个的台阶开溜，走得飞快却不突兀，不过再怎么自然，人潮一会儿来一会儿褪也落痕迹，邵景玉眉头一皱，随之怔住了——
　　分开的几人中江欲向他走来，眸光冰冷，一身寒意，明明衣着风格相比以往更居家一些——
　　一件样式不招眼的纯棉T恤，颜色暖而柔和，胸前半张肥猫脸遮挡在翻毛大领的羽绒服下，下面只一件……居家单裤？？
　　似乎匆忙间从家急奔出来。
　　不，就是。
　　邵景玉不自觉地捏紧裤边，这个曾经的邻家小弟弟，从低头拍脑顶逗他玩到略微抬些头才能与他平视，身量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即便不考虑这点，那股干翻一切的凌厉气势也照样让他额头冒汗。
　　邵景玉控制不住地向后挪，江欲走一步，他就退一步。
　　这下可就……招眼了。
　　本来四周工位上忙的，还没走干净又回头看的，过来过去路过的同事们……全都停下来，齐刷刷看向他俩。
　　怎么也是历经世事，坐过北方区头把交椅的人，邵景玉很快醒悟，一瞬调整状态，露出无懈可击的友好笑容，从容而大方。
　　他笑盈盈地看着江欲走近。
　　“跟我妹约哪儿了？”
　　江欲问。
　　邵景玉说：“没有，我没约，一会儿开会……”
　　什么在眼皮子底下一动，江欲飞快去看，邵景玉的袖口处明显有东西在往里推，可惜，车钥匙长了点，三分之一都没藏住。
　　江欲嘴角一翘，上手就薅他领子。
　　一切只在眨眼间，高大的黑影遮天蔽日而来。
　　手腕一把被人擒住，江欲来不及反应就被人往后一甩，要不是他得天独厚生了双结实有力的大长腿，绝对站不住。
　　几乎同时，他的，手腕，都踏马要被捏碎了——
　　江欲痛得差点没跪地上！
　　等他扬脸去看时，这人还跟他装无辜，眨巴一双大眼睛。
　　“江助，你……病没事么？”
　　大秦帝满满的一脸关切，很适度地皱起眉，认真又诚恳。
　　大伙面面相觑。
　　江欲没时间理他，眼见邵景玉就要趁机开溜，他用另一只手去抓他……
　　边都沾不上，又被秦耀铭截获。
　　上嘴……咬？？？
　　某人还真动了心思，刚伸脖，整个人就没了——
　　江欲被严严实实地隔断在邵景玉之外。
　　不过，邵景玉也走不了，秦耀铭就是有这种本事，可以一边制服一个炸毛拽王，一边横亘在别人的道上，让对方寸步难行。
　　邵景玉往旁边挪步，秦耀铭也挪，他又尝试另一边，这哥哥抓着江欲跟上，处于侥幸心理又或是大庭广众真不想闹大，短短时间邵景玉挪了好几个方向，都被秦耀铭完美拦截……
　　这下就……更抓爆眼球了。
　　大秦帝与邵王不但正面交锋，还专门派了先头军过来拖住敌方，企图以二对一，而邵王坐拥的兵马根本来不及冲上五楼……谣言漫天而起，瓜棚中的吃货越聚越多，一直无人问津的质检品控部破天荒地沸腾了，晚来的同事们在后面扒头。
　　一时间，人头攒动。
　　草他爸他妈他叔他二舅姥爷……邵景玉在心中把秦耀铭祖宗八代全骂遍了，脸上却仍旧是笑的。
　　“秦总您这是……”
　　“喝一杯吧。”秦耀铭淡淡地说。
　　江欲：“……”
　　其他人：“……”
　　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
　　势必要喝上这一口？？
　　众人好醉。
　　邵景玉原地定格，“啊？”了一声。
　　“现在？不上班了？”
　　“经理一级又不考核考勤，”秦耀铭说得不紧不慢：“你做GM的时候有一些事情需要跟你问问，还有你现在部门这边一些问题，拿上资料，咱们楼下餐吧，开一瓶波尔多，我请。”
　　又是一份赤裸裸的邀请。
　　从私人交往上升到公司层面，这一回没给邵景玉留下任何可以婉拒的余地。
　　棚下众人目光矍铄地来回看，皆是一脸雀跃相，唯有江欲依然冷森森地盯着邵景玉。
　　手腕上的‘铐子’异常沉重，一动就是一股反制之力，秦耀铭仅凭单手，一样把江欲牢牢控制在自己身后。
　　江欲又使上劲了。
　　再一波压制后，秦耀铭对邵景玉说：“走不走？”
　　对方片刻沉吟，点了点头。
　　“啊，对了，”把两只黏连的手向身体夹缝又掖了掖，秦耀铭扭过脸，指着邵景玉对江欲说：“刚才你问他什么来着？”
　　江欲脸色阴阴的，盯着邵景玉的眼神倏地降下好几度，横生出的戾气一时间席卷整个办公室，把气压带下来不少。
　　江欲本来在总部时间就短，加上一天到晚把规章制度踩在脚下，任谁不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论颜值和脾气都是出类拔萃的，不少人都怵他，聊起大魔王不是皱眉就是咂嘴，这会儿江欲这样子，没人敢喘大气。
　　大秦帝好似无大所谓，云淡风轻地一笑，继续跟邵景玉道：“行吧，那就这样，别忘了带上电脑，要聊的东西挺多的，跟家里说一声，打烊回。”
　　嚯——
　　呦呵——
　　靠——
　　刚刚安静的四周又嘈杂了。
　　感叹声此起彼伏，新旧帝王交锋总是这么有嚼头，邵景玉再也笑不出来，木着一张脸回自己的经理室。
　　就在他经过江欲身旁时，一道足够小却又足够沉重的声音响起——
　　做个人吧。
　　江欲偏头对他说。
　　步子一停，邵景玉很大力地咽了下，喉结沉沉一落。
　　不仅江欲，秦耀铭也听到了——
　　他说出了一个位置。
　　白御老街，红磨坊。
　　**
　　秦耀铭走在江欲左边，他今天还喷了香水，就是早上来他家时那股味道……一种闻起来清淡却余香持久的气味。
　　手腕抓了太长时间，沾上香就散不去，还因为箍得过紧，一道湿哒哒的红印，又热，又香。
　　江欲把手放到身后，摩挲。
　　秦耀铭扭头问：“疼啊？”
　　“啊，有点。”
　　下手够狠的，是真的疼。
　　“你活该。”
　　秦耀铭一点没客气。
　　步子停下，江欲看他。
　　这人手插进口袋，投来的目光足够冷冽，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在遥不可及的天边，根本触及不到。
　　江欲很重地眨了下眼，腕上的手指曲了一下。
　　“江欲。”
　　一声名字，江欲怔然地看着秦耀铭。
　　“再敢碰他，”男人说得一点不像开玩笑：“碰到哪里我就剁哪里，没说瞎话。”
　　心跳一过地紊乱，江欲动了动嘴唇，把气慢慢呼出来。
　　他“嗯”了一声。
　　低头就走。
　　直梯明明近在眼前，却一下子从视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秦耀铭那张脸——
　　他就这么生挤入视线，侵占了他一整个瞳孔，随后江欲就被拖进一步之外的楼道，扔到墙上，好像还踢了谁的易拉罐，哐啷一声。
　　有动静，节能灯却没亮，整个楼道都是暗的，从外边透进来那点吝啬的光照在秦耀铭背后，圈出亮色的毛绒轮廓，就在门关上时，秦耀铭吻了上来。
　　通道的门一旦闭合，万物便沉寂下来，心跳声被衬得异常聒噪……江欲下意识地上手推秦耀铭的胸膛，不知什么时候，西服上端的扣子松了，硬质的，环圈似的东西让手指蓦地一抖，江欲整片后背都绷紧了，耳边是对方粗重得几乎像是呻吟的一声——
　　易拉罐又是一下重响，江欲从秦耀铭身下艰难抽离。
　　“我，找我妹……去。”
　　江欲喘着，喉结很重地咽了一下。
　　秦耀铭没说话，额角抵在墙上，从眼角透出一丝目光去看江欲，像在竭力克制什么，胸口微微起伏……
　　他含糊地应了下。
　　**
　　白御老街不远，二十分钟后江欲就在红磨坊马路一侧的窗边看到了江望。
　　一条干净利落的马尾辫，还特意带上一款复古宽边眼镜，纯黑边框，看起来稳重又不失乖巧，和之前的上妆风格一比，简直素素素素颜死了。
　　特别是托着腮，偶尔一个不知缘由的傻笑，尽显小女孩的中二作态。
　　江欲看着，把嘴边的烟在脚下踩灭。
　　走了进去。


第22章 糟心的江家二妹
　　22.
　　红磨坊位于这条老街的最深处，车水马龙制造的噪音进不来，早早就散得不剩什么，只有‘叮铃，欢迎光临’一声悦耳的开门提示音。
　　江欲是举着电话推的门，听筒那边的刘涛一瞬警觉，说出的话尾音都在打颤：“你你你不，不在世唐？？”
　　“今天我休假。”江欲回他，眼光直接落在江鸢身上。
　　刘涛先是一阵沉默，随后爆发式狂吼：“那你跑世唐折腾个几把毛啊？！”
　　经此一闹，江欲声名大噪。
　　先是胆大包天地跟邵景玉动手，众目睽睽之下手都伸到半空了，被秦耀铭及时截下，据在场的吃瓜看客们事后分析，江欲很可能是打头起就看邵景玉不顺眼，没等秦耀铭过来自己就先干上了，包括这帮刘涛招来的哥们弟兄也在纷纷猜测，派来江欲想必秦耀铭是有什么动作，哪知还是……一杯酒的事？？
　　就在众人半信半疑间，又有了另一种说法——
　　这次压根没秦耀铭什么事，是江欲私下来找邵景玉，秦耀铭是来救场的……那要这么说，帮着围堵邵王就成了‘师出无名’，刘涛听得一脑门子冷汗。
　　这才打到徒儿手机上问个究竟。
　　“谁知道呢。”
　　江欲继续看江鸢，随便一回。
　　这个从杀马特异世界回归人间的女孩正对着桌前那杯咖啡傻笑，江欲一屁股坐到对面，别说女孩脸上的笑颜，就是眼中的光都一瞬熄灭了。
　　江鸢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神交织着惊慌和恐惧。
　　江欲对着电话说他有事先挂了，手机往桌上一扔，就这么仰着脸看他妹。
　　“他呢？！”
　　江鸢的声调一跃而上，工作日咖啡店没几个人，引来的视线有限。
　　窗外一缕午后的耀阳在江欲脸上切割成片，湛黑的眼珠上一瞬的光影流动，不过很快暗下来。
　　江欲不吭声，静静地注视着江鸢。
　　他哥就这样，总能用他的方式把人惹毛，别人越急他就越静，能把你逼哭。
　　“问你话呢？！他在哪儿啊？？”
　　江鸢都要炸了，咖啡店就是没几个人也受不了她的聒噪，在柜台上翻着杂志的老板娘睨了她那边一眼。
　　“你说谁？”江欲终于开口了。
　　江鸢：“……”
　　呃……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她跟邵景玉约的地方是不该有第三人知道，可……
　　万一就是巧合，他哥过马路看见她了呢。
　　这——
　　江鸢老老实实坐回去。
　　她按亮手机，一边看时间一边翻微信，没发现有什么状况，刚想抬头问他哥上着班怎么在这附近瞎溜达，就听江欲对她说：“沾他你还这样，这几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全白过了。”
　　巨大的愕然出现在江鸢脸上，那一瞬的表情比刚才看见江欲坐下来时还要精彩。
　　不带这么骗人的！
　　江鸢要疯了，怒瞪江欲的那双眼倏地就红了，漫上来不少湿气。
　　江欲不为所动，平静地对江鸢说：“我倒是真想把邵景玉怎么样，切丝剁馅，干炒清蒸……快得了吧，”他哼了一声：“这么可爱的死法他真不配，还是浸猪笼适合他，就他妈个烂裤裆的货。”
　　江鸢听得咬起嘴，见到他哥的第一直觉没有错——
　　跟邵景玉约着见面的事败露了。
　　一点都不危言耸听，这个人就是她的命中劫，她的死穴。
　　无论过去多久，度过多么漫长的岁月，只要他出现，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她就没了魂失了智，坐在这里傻傻等着他。
　　对这个人，别说拒绝，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完全的，不可自拔。
　　如果可以，她宁可不要从妈妈肚子里出生，因为从她呱呱落地那一刻邻家那个十岁的男孩就跑来看她，摸摸小手，戳戳小脚，还会抱着她亲她的鼻尖，蹭她肉蛋似的脸……这些都是后来江妈告诉她的。
　　那个男孩就是邵景玉。
　　她用了十四年长大，十年暗恋，两年痴迷，到了第十八个年头她终于把她男神追到手，名正言顺地拥有他。
　　火辣辣的眼眶在手掌下揉了又揉，江鸢坐回去，自嘲地笑了：“骑木驴吧，我想看这个。”
　　说话间，江鸢将目光挪向窗外，吸溜鼻子时淌下来几滴泪，被她一把抹掉了。
　　其实他妹生得比他好看，取了江妈五官的精致柔美和江爸天生长手长脚，吃多少都不胖的高挑身材，一七二的身高锦上添花，再加上爱笑爱闹，让这个女孩曾经那么的光彩照人。
　　江欲见过她在便道牙子上双臂横举，走得歪歪扭扭，回头一笑时被阳光，蓝天，树荫，路旁行人衬得那样生动俏丽；他也见过她坐在学校矮墙上，晃着腿，手比成枪，眯着眼朝他‘biu一下’那个调皮模样；他更是见过——
　　撞到邵景玉跟他表白的那天，她慢吞吞地走在暗夜的倾盆大雨中，像一缕游荡人间的孤魂，看到江欲时，她站都站不稳，在风中摇晃，一下，一下，一下地抡起胳膊打他哥，那一张丑陋之极的脸，上面淌着的分不清雨还是泪。
　　“别见他了，听到了么。”
　　江欲说给她听，命令的口气。
　　静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江鸢咕哝着：“那个，我听说你们在一处工作，那，那你，你们俩……”
　　“不共戴天。”
　　江欲说。
　　“……”
　　江鸢吸了吸鼻子。
　　心里有什么重重落下，说不出的轻松，还夹杂着只有她自己才会懂的……开心。
　　他哥没有背叛她。
　　来见邵景玉，一方面她想这个人，好想看看他，听听他说话，偷几眼他的微笑都知足了；另一方面，她还想问个清楚。
　　那一天她看到的，听到的——
　　那被大雨前疾风吹得晃动的枝条，沉甸甸要压下来的乌云，从地下卷起打着旋的纸屑落叶，以及槐树下她扫一眼就能开心笑起来的两个人，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很多时候她都在恍恍惚惚之中，记忆在光阴中变得没那么真实，却依旧清晰，每一个细节她都想得起来……
　　她记得那时候两人站在树下明明社交距离很正常，一个是跟她挤一个子宫的哥哥，另一个是她执迷又深爱的秘密男朋友。
　　那时，她真的喊过两声：“下雨啦，打雷收衣服喽——”却没人发觉，于是，她悄悄绕到树后打算搞突袭，正当她张牙舞爪，半截身子都探在树外时——
　　“我喜欢你，好想亲你一下啊。”
　　一声闷雷响在天边，明明整个天空都在咆哮，她就是能够清楚地听到这句从邵景玉口中说出的话。
　　脚下什么断裂，咔地一声响。
　　这下好了，两个人一齐扭头看她，他哥什么样子，表情如何，全不在她的视线里，她满心满眼，就只有邵景玉。
　　愕然，惊慌，尴尬，无所适从，到最后低下头……整个下来活像个‘渣男掉马’的系列表情包，她全程看了个够，直到他哥站到她面前，挡了她的视线——
　　江鸢一步一步后退，落荒而逃。
　　那天雨那么大，却怎么也冲不掉脸上没完没了的眼泪，潮湿，粘腻，冰冷，胸闷，心悸，哭得喘不上来气，然后就是……揍他哥，堆砌了那一天整个的记忆。
　　下雨了。
　　暖冬带不来多少雪片，雨滴滴答答地敲在窗上，江鸢出神地望着。
　　“知道自己控制不住还不长点心。”
　　江鸢闻言转过脸，他哥没什么表情，指着她右胳膊说：“还想再来一刀是怎么着？非要这么多年后补刀送自己归西？”
　　嘴唇咬得发白，江鸢不自觉地握上自己的右腕，拇指在那个寸长的东西上摩挲，那是一道割得极为丑陋的瘢痕。
　　“还有——”他哥眸光沉而冷，这时候盯人能把人盯得浑身发毛，江鸢不自觉地往后挪。
　　“老江他们岁数都大了，经不起折腾，你给我有点数。”
　　说完，江欲拿起手机，推门就走。
　　很快便成了窗外一抹远去的背影，没入淋漓不断的雨雪中。
　　**
　　不过才下午晚些时候，天已经沉得没眼看，还不是一半清灰一半浓黑渐变的那种，而是彻底的无边阴霾，举目全是乌七八糟的暗色，谁要有个不痛快的糟心事，这会儿非得扎条河一了百了。
　　是不是那个时候也这个逼样，天色差得想去死？
　　江欲真想不起来，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妹被他打横抱在怀里，脸上有几道他匆忙间弄上去的血道子，眼紧紧闭着，一只胳膊软塌塌地垂下来，腕子上流下的血在他脚边滴了一路。
　　能滴他不怕，就怕不滴了，因为发现时他妹已经把整整一缸浴池的水染成了血红色。
　　据说那天雨还挺大，可他浑然不觉，似乎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个手术室门灯，每一次明灭都足以让他重重地呼吸喘气。
　　妹妹最终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
　　主治医师负责任地过来了解情况，想问问患者自杀的动因，会不会患有抑郁症没被家人发现，江爸江妈，一个柔声哄着，一个哭成泪人，只有江欲一直在揉眼睛，不知怎地，他的眼前像着了色，一片血红。
　　……
　　像以前测试眼睛那样，江欲摊开手，掌心是带着清晰掌纹的亚洲人的肤色，他攥紧，揣进羽绒服口袋，一条居家单裤地跑在雨中，消失在街尾。


第23章 醋味有点浓了
　　23.
　　一天的休假，转天上班居然有无穷的八卦可嚼，是硬往江欲嘴里喂的那种。
　　而塞料的就是昨天那帮哥哥们。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江欲在质检那一层闹过后，归入大秦帝麾下的战将一夜之间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大部分来自刘涛征到一线去拖邵王的那群兄弟。
　　说起这事还蛮有嚼头。
　　邵景玉在位时并不是跟手底下每位中层都打成一片，总有远近亲疏，有宠幸当然也就会有排挤——
　　这些便是跟他关系不咋地，敢怒不敢言的一拨人。
　　从那样的高位一朝落马，大家心里自是解恨，有了挤兑的机会谁会放过，而江欲这么一闹，朝野的形势立时就明朗起来。
　　秦耀铭、江欲、刘涛代表的新生势力是一个阵营的，以朱昌杰、李晓杉为首的老派追随邵景玉，伺机而动想要反扑回来就又是另一拨人，这么泾渭分明的关系，完全可以站队了。
　　像这些哥哥们，不用说，当然以大秦帝马首是瞻，他们原本就跟邵景玉不睦，那么江欲对他们就不再是大魔王一样的存在，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小兄弟——
　　凭借私助跟大领导拉近关系，谁又不想呢？
　　一个上午，过来跟他一起嚼边角料的同事们络绎不绝。
　　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说邵景玉经过秦耀铭一对一的锤炼，今早来时印堂发黑，脸绿得脆生，人是戴着墨镜进来的，一摘，俩大黑眼圈，熊猫见了都得认亲戚。
　　一个个嘴是损到家了。
　　踩一个就要捧一个，期间纷纷以敬畏又艳羡的语气把秦耀铭夸成了一个工作性.爱两不误的种马先生，白天执掌整个世唐，高高在上，晚上就成了欲望的奴隶，在床上挥汗如雨。
　　就说昨晚工作一猛子搞到打烊，那也要去浪，瞧那脖子后边……掐得。
　　啧啧啧，掐痕还那么饱满圆润，这得哪个狐媚子转世，勾搭得夜夜笙歌，云雨不尽，关键就这样人家也是准点来上班。
　　于是乎，大家得出一个结论，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是因为君王的肾和腰，总有一个不太好，真正的男人一夜多少次，也绝不……
　　哗啦，椅子一响。
　　整个饭桌上的人都停下，目光交汇处是江欲那张神情冷峻的脸。
　　这孩子眉眼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爱笑，拉他中午下馆子是想一块热闹热闹，熟络起来要靠每天的点点滴滴。
　　一桌子老少爷们，直勾勾瞅着他。
　　江欲虽然资历尚浅，奈何是秦总的私助，在座没一个赶惹，这里边领头的是销售部一个五人战队的小主管，叫韩少，跟刘涛是拜把子铁瓷，总部这边最得利的眼线。
　　昨夜跟刘涛电话打到大半夜，刘妈妈絮絮叨叨，一定让韩少这边帮衬着点江欲，说他这徒儿涉世未深脾气又大，谁也不放在眼里，怕哪天作出大雷来。
　　这就是江欲闹完的后遗症。
　　于情于理，韩少不能不管，问着：“怎么了？”
　　“……没，齁着了，买瓶水。”
　　江欲闷声说。
　　怕私助大人拒绝，哥几个是相约着中午踩点一窝蜂找来吃饭的，把人堵进犄角就完事了，这会儿挨个往外倒，大伙站成一排，目光都往山西面馆老板娘那边的桌台瞟，那满满一背景墙的饮料矿泉水……
　　江欲就这么目不斜视地掀帘出去了。
　　众人一片默然。
　　**
　　事实上，江欲没看见店里的水，脑袋还在那个……掐痕上。
　　他，昨晚，约人了？
　　啧，昨天没留心，楼道里抠着他胸上那个环儿了，当时看他那样子就跟不行了似的……
　　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大冬天哪怕常温也会觉得寒凉无比，江欲嘶嘶地吸着气，抹了把嘴，拧上就走——
　　“哎我说，给钱呐！”
　　货架那边的中年老板探出一个头，他没听见扫码报进账。
　　“……”
　　江欲退回来，瓶子放柜台，拿出手机对着结账码哔地一声，推门走了。
　　等回去，一桌子杯盘狼藉，大伙剔牙的剔牙，看手机的看手机，零星几双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着……看见江欲，几人依次起来让进去，小兄弟还半碗饭没吃呢。
　　江欲刚拾起筷子，其中嘴快的同事问了句：“哎江欲，你没买水？”
　　靠。
　　落小卖部了。
　　江欲筷子一放，把背后帽子往头上一戴，谁人不理了。
　　**
　　一顿饭把一众哥哥们吃得有点跪，出来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交换眼神，江欲没管他们，帽子没放下，走在队伍最后面。
　　这顿饭刘涛特意打来电话让他去，说必须扩大一下交际圈，不能成天只粘着秦总，媚上可以，但也要注意分寸，免得遭人红眼。
　　从那个‘粘’字开始，江欲就撑不住了，当即同意吃饭，还大手笔地豪请了这一桌兄弟。
　　席间，气氛很快从‘世唐第一私助请客吃饭’的亢奋中跌落下来，江欲自己都知道自己慢热，实在不适合社交，更何况还要忍受那些不想听也得听的秦总香艳八卦。
　　……草。
　　江欲内心飙着脏话，推开了总经办的门。
　　忙忙碌碌一个上午，他俩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秦耀铭没再有事没事叫李晓衫，江欲又把阵地搬回了总经办。
　　沙发旁实木茶几被层层叠叠的A4纸埋得看不出颜色，本来就满，还要添上一台笔记本架子，风扇在电脑下嗡嗡地转，看上去很是繁忙——
　　再忙，也没老板桌那里忙。
　　进来时，一抬眼，就看到了桌边的那两个人。
　　秦耀铭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尖，另一只扶在无线鼠标上，李晓杉趴下身，手肘撑在他近旁，俩人一同看着电脑屏幕。
　　似乎在演示什么，李晓衫时不时地交叉过秦耀铭的胳膊，按他面前的键盘。
　　短短进来这几分钟，江欲就看见他们胳膊蹭过三次不止，他拉开视线。
　　PPT开始放了。
　　李晓杉高谈阔论起来，他沉下腰半趴着，后背勾出一条极具诱惑的下弯弧度，拉出深深的腰窝。
　　江欲一抬头，就是李晓杉那滚圆娇俏的屁股。
　　不可能满世界的基佬，只是碰巧搞出了这样的姿势，还在秦耀铭桌旁难耐地，扭动着——
　　怪只怪谁手贱把窗开了，轻透的纱帘吹起来，带着穗子一下下撩在李晓杉腰上，他今天穿得十分轻便，青白衬衣里头一件纯色背心，下摆扎进西裤里，被窗帘这么个‘挑逗’法弄得他好痒，怎么扭都躲不开……
　　再一次，飘上来的穗子落在了秦耀铭的手中。
　　手飞快一捞，可即便再快也无可避免地碰上了那个扭得‘骚到爆’的腰肢，秦耀铭起来去关窗，回头对李晓杉手一指：“你接着——”
　　一个不寻常的停顿。
　　李晓杉疑惑地扭头看老板，捕捉到了秦耀铭眼中那一束越过他的目光，李晓衫跟着就转头往后瞧，正好撞到江欲一瞬低头的样子。
　　嗯？
　　他蹭地一下又扭回头，大秦帝此时已经关好窗了，坐下来，让李晓杉接着说。
　　李晓衫收敛心神，开始专心致志地为秦耀铭演讲。
　　这么一说就说了二十来分钟，说到后来声带都发紧，李晓杉不予余力地清喉咙，结果没弄好呛了，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江助。”
　　江欲闻声抬头，看他们。
　　“去把我润喉糖拿来，”秦耀铭一指衣架：“我大衣右边口袋。”
　　江欲起身，踢开脚边凌乱的纸，一支笔从茶几滚落，在他身后啪地一声掉下来，他没管，径直走到衣架旁，掏了糖就往桌边一抛，然后推门就走。
　　门说重不重，说轻也没多轻地甩在他身后，李晓杉有点傻——
　　不是工作中不能私自离开工位，吃喝拉撒，打私人电话或是干累了就想出去透口气都是人之常情，没人会说什么，但是……
　　生什么气呢？？
　　一瞬的闪念出自直觉，李晓衫再想想又觉得狗屁不通，最后白眼一翻。
　　刚转回身，秦耀铭把润喉糖拍他手上，对他说：“就到这里，你走吧。”
　　“秦，秦总，我那啥……”李晓杉有些慌，他还没讲完呢；“您再给我听听，提点意见也好啊，这是第一次您带我上股东大会，我可不能给您丢脸啊！”
　　秦耀铭看他：“……一个月以后。”
　　“一年后我也慌啊！不提前准备准备我都睡不着觉，看我这俩大黑眼圈！现在天天靠着安眠药续命啊秦总！！”
　　“出去。”
　　“哦。”李晓杉嘟起嘴。
　　其实大秦帝也还……蛮好的，至少邵景玉一次也没带他出去开过会。
　　新手总会很菜的嘛。
　　李晓杉好不委屈地收拾自己的资料，抱在胸口，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总经办。
　　**
　　—在哪儿呢？
　　手机屏幕弹进来秦耀铭的对话框，江欲低低草了一声，正战队厮杀着就怕走神，好了，一秒不到，全灰了。
　　江欲把手机一扔，脚跟踩上椅条，枯坐了一会儿，才把手机又拿回来。
　　他打过去一个问号。
　　对话框上叫「秦三岁」的下面一行‘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好半天，提示消失了都没蹦出一个字。
　　这就上头了，江欲就这么鬼使神差地一直盯着。
　　终于，过来了。
　　—来。
　　一个字？？
　　江欲差点摔长椅上，他把手机狠狠揣进兜，走在秃枝乱颤，枯叶满地的院子里。
　　*
　　进来时，秦耀铭就站在桌前。
　　西服脱在沙发上，衬衣领口大敞，扣子一直解到前胸，锁骨坦荡荡裸露在外……
　　秦耀铭身上是熟男的那种小麦色皮肤，领口之外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衣服下面就稍浅一点，不知是刚喝完水还是单纯热得，一层晶亮的汗湿水泽。
　　秦耀铭很爱出汗，火力很壮，尤其在腰部运动很激烈的时候，身上一摸一手的湿热。
　　……
　　“过来，”秦耀铭用懒懒的腔调对他说：“帮我弄领带。”
　　江欲薄薄的眼皮一颤，抬眼看他。
　　--------------------
　　江弟弟，似乎，醋味蛮大……
　　还被发现了？


第24章 秦哥哥的追妻风格
　　24.
　　世唐总经办在二楼中央位置，一面对着助理办公室，半开放：另一面是辽阔的办公区，全开。
　　高清通透的玻璃被一条条磨砂图案切割，要的就是这种看得见又看不全的朦胧感，兼顾时尚气息和办公格调。
　　实在……
　　太不好目测了。
　　江欲都要把那两道貌似跟他俩脖颈位置平行的磨砂条盯穿了，衡量着给秦耀铭打领带的风险。
　　他梗着脖子扭头，眼睛眯成一道窄缝，促狭的目光挤在眼角。
　　哗啦一声，秦耀铭放下百叶。
　　“……”
　　乍然间满眼的米白，一片片闭合的叶子紧压边缘，别说办公区的目光，就是外头白炽灯的光亮也一丁点别想透进来。
　　还，可以，拉窗帘。
　　呃……
　　有必要这么突显他降智的事实么？
　　对秦耀铭的做法，江欲居然有些恼火。
　　不过，来不及耍脾气，一眨眼的工夫屋内便没入暗沉的色调之中，那两扇临街窗户的窗帘也是拉上的——
　　秦耀铭向后靠，肩背在百叶上蹭出细碎的窸窣声，他仰起头，拉出一条优美颈线，不知怎么就有个吞咽的动作，一小粒浑圆在那上面滚了一圈。
　　南风知我意
　　嗓子变得又干又痒，心跳骤然上升。
　　江欲眨了下眼睛。
　　“来，弄领带。”
　　秦耀铭微微偏头，眉间莫名皱了下，衬衣软塌塌的领口在脖间随着动作滑蹭着，他里面什么都没穿，解开的前襟松散地贴在胸膛上，完全赤裸……江欲舔了舔干得不像样的嘴。
　　“你没手？”他却这样说。
　　领带缠在手上，秦耀铭像在展示他有多废，胳膊抬高一些些就上不去了，脸上一瞬的疼痛表情，跟刚才那个莫名的皱眉很相似，像是落枕了。
　　“我整个肩膀都是麻的，脖子也疼，手就只能抬到这里。”
　　江欲走过去：“昨晚枕头没枕好？”抽过领带，往这人脖上一套。
　　撤手时，不过眨眼间——
　　秦耀铭倏地抓上来，叠着江欲的手背按到百叶上。
　　看得出这种幅度及高度的动作，对一个落枕的人真的不友好，秦耀铭疼得眉头不但揪紧了，还发出很重的一声粗喘……没等江欲做出反应，手用力往下一划——
　　无懈可击的百叶豁出一个大口子，外面办公区的景物一下子窜入视线，似乎……还有来自同事们的好奇目光，几个人抬头了？一个还是十个？
　　江欲脑袋轰地一下，随着手指松开，百叶又回归原位。
　　耳边沉沉一声：“系领带。”
　　江欲不可置信地去看秦耀铭，他俩的手仍然上下交叠着，甚至……为了牢固，上面的十指粗暴地向下侵略，深入指缝跟他相扣。
　　“系啊。”秦耀铭又说。
　　明知这个胆肥的就是在耍手段逼他就范，江欲也不敢较劲，那一片片百叶看似结实，内里脆得很，弄不好就噼里啪啦地全掉了……
　　“一只手怎么系？”
　　江欲咬牙道。
　　某人一个挑眉：“可以上嘴，我不介意。”
　　“你恶不恶劣？”江欲沉下脸色。
　　“有你恶劣？”秦耀铭说：“伙说散就散，关系说断就断，落枕了都不给系一下领带……”
　　“我以前也不给你系。”
　　——床伴守则，床下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秦耀铭看着他，嘴角向上一勾：“那是床伴，现在——”
　　“江私助，系领带。”
　　在工作关系面前，床伴守则灰飞烟灭。
　　江欲就这么注视着秦耀铭，最后阖下眼，说了句：“你把手松开，我给你系。”
　　这人继续唇边带笑，一点没听从的意思。
　　江欲不明所以地又抬眼看他。
　　“我说了我不介意用嘴。”
　　“……哪有，”声音被后槽牙咬得稀碎：“这么贱的，老板。”
　　“那可太不幸了，你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十分欠打的老板。”秦耀铭笑眯眯地向前仰起头，将脖颈递给他。
　　“……”
　　秦耀铭又加了把劲，告诉江欲，可以暴揍他，他绝不还手。
　　……这正是捏到软肋了。
　　别说抡起胳膊揍人，就贴在百叶上但凡哗啦啦一响江欲都要深喘口气。
　　不得不承认，在不要脸和贼大胆这两个方面，他无法成为秦耀铭的对手。
　　认命又像破罐破摔……
　　江欲开始用一只手和一张嘴伺候起这个人。
　　这是一个极具挑战的任务，无论对谁。
　　系领带的人无疑考验的是手法和耐心，而被系的那一方，考验的则是……定力。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不断在喉结附近滑蹭，带起了难耐的痒感，不仅仅是前额的碎发，还有唇齿的热气，以及嘴唇偶尔又无意地啃咬领口的动作，湿痕零星地显现在衣领和领带结扣上……
　　好不容易打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结扣，江欲刚舔了舔嘴，就被捏了下巴，秦耀铭的吻来了。
　　震惊下，什么如同电流窜上头皮，江欲不敢在百叶上乱来，只能紧咬牙关，把嘴抿成一条细线……久攻不下的某人直起背，懒散地往百叶上一倚，哗啦一声，江欲眼皮一跳，掀起来看他。
　　“张嘴。”这人说。
　　江欲冷笑。
　　赌十万根黄瓜只要他嘴唇稍稍一动姓秦的保准咬上来。
　　“再过三分钟我办公室有个会，”秦耀铭歪着脑袋去看与江欲相扣的那只手的腕表：“哦，准确说现在还有两分半……”
　　没人能在短短几秒反应如此的惊天巨雷，一时恍神，江欲就听秦耀铭倒数着：“两分十五，两分，一分五十……”
　　江欲低低咒骂了一句，一把拽过秦耀铭衣领把他拉离百叶同时咬上他的嘴，是狠狠，狠狠地往下咬！
　　嘶。
　　一声短促的呻吟，手松了。
　　秦耀铭摸到唇角，拿下一看，湿滑的唾液中带了点颜色，见红了。
　　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对外边说了一句‘进来’后，他指着江欲对他说：“擦下嘴，有点太润了。”
　　江欲忙用手背蹭，一抬头，就是秦耀铭高举双臂，在抻拉肩背，还扭了扭脖子，很轻松的样子。
　　“……”
　　落枕，肩膀疼，抬不起胳膊？？？
　　个老骗子！
　　江欲真火了，刚一动，推门的人鱼贯而入，进来五六个经理，其中就有中午刚吃过饭的韩少，这人一眼看见江欲，递了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
　　江欲只得按下心头火，去窗边拉开百叶，外边繁忙的办公画面一下子冲入眼前，他愣了下，余光中似乎有人在背后比划什么。
　　他回头看。
　　秦耀铭衬衫领子没弄好，领带乱七八糟地挂着，慢吞吞弄着的时候，那个脖后的掐痕就变得毫无遮拦……韩少兴许有点太看不过眼了，咳嗽着，给秦耀铭使眼色，指自己后脖子。
　　大秦帝先是不解，随后笑起来，说不是，这他自己掐的，落枕了。
　　说着，还当场演示，秀给他们看。
　　众人默了。
　　“害。”
　　“哎呦！”
　　“这样啊——”
　　“我就说嘛……”
　　一声声此起彼伏。
　　韩少一连串尬笑。
　　啪，一叠文件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江欲转身就走，关门时带起一阵强风。
　　*
　　这一次，输得血瓢似的。
　　里子和面子没一个挽救得回来。
　　下班时的魔鬼大会，江欲从头到尾默不作声，也没伺候秦耀铭倒水倒咖啡什么的。
　　会议室门一开，一个个犹如行尸走肉，涌现大批尸潮。
　　最后坐在里面的只剩大秦帝和他的私助。
　　“江助，下班安排一下时间，”秦耀铭关掉电脑，起来收拾：“一会儿跟我吃个饭。”
　　江欲压了下电脑翻盖，屏幕的光在他眼中蹙动：“没空，事多。”
　　“什么活？”秦耀铭抬起头。
　　江欲一指李晓杉的办公室：“李经理两个报表。”
　　领导向那边一个挑眉。
　　*
　　李晓杉哼着小曲就要关电脑，桌上电话响起来。
　　“江欲手上的活哪天交？”
　　上来秦耀铭就问。
　　电话中听不出过多语气，李晓杉的怨气不过凭本能流露：“今天就得交！他还一点没做呢……”
　　“他不用做了。”那边说。
　　“他不做谁做？？”
　　李晓杉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几秒，他就一屁股跌坐到了转椅上。
　　呜呜呜呜呜。
　　收拾稀碎的心情，李晓杉咬着衬衣的领尖，泪眼婆娑地开启了电脑。
　　*
　　会议室的秦耀铭，臂肘闲闲地撑着椅子扶手，对江欲露出一丝笑容。
　　“谢了，”江欲拔下电脑电源：“不过我跟同事约了饭……”
　　秦耀铭打断问：“谁？”
　　“……韩少。”
　　其实根本没有。
　　“谁？？”
　　“……”
　　江欲顿了几秒，解释道：“销售部一个小主管，SITA是他的主要客户。”
　　秦耀铭的职业操守堪称优良，提别的没用，说客户名字最好使，果然，这人点点头，说：“哦，SITA琳悦精品那条线上的。”
　　江欲垂下眼，继续收拾。
　　“你什么时候约的？”
　　动作稍显迟疑，不过很快又动起来：“刚约。”
　　老板“嘶”地吸了一口气，抓过电话就拨号。
　　销售部三三两两，人丁奚落，本来他们工作时间就弹性，下班这个时段真不好说还有没有人接——
　　“您好，销售部韩少。”
　　“……”
　　江欲想抓谁揍一顿。
　　韩少比刘涛不差，也是个走江湖的老油条，当即为小兄弟圆谎：“啊对秦总，我们是约饭了，不只是我啊，还有好几个同事呢……”
　　老板最怕搞小集体，不利于安定团结，韩少深谙此道，赶紧把话说清楚。
　　“他没这个空。”秦耀铭沉下声。
　　“……那当然，”韩少汗毛都炸了：“您随便使唤他，我们屁都不算。”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江欲好气。
　　事情往往就这么戏剧性，会议室电话此时莫名响了。
　　秦耀铭想都没想，直接按下免提。
　　——哎小江子，你嫂子带娃回娘家了，这阵子都不在，怎么样？陪你老哥哥喝顿酒，房和床我都给你扫出来了。
　　晴天，一个，炸雷。
　　江欲下意识向外看，刘涛打总部电话找他，外面直接给转会议室了。
　　秦耀铭出声说话：“刘涛。”
　　那边差点摔一跟头：“秦，秦总？！我靠……”
　　“你找江欲聊天？”
　　算了，这也是个拒绝的好托词。
　　江欲没出声。
　　“……啊，没，瞎聊。”
　　已经这样了，刘涛只能闭眼硬挺。
　　“介意加个人么？”
　　一句话，江欲一下子后背绷得笔直，电话那头同时静了。
　　“啊对了，”秦耀铭后面的话更惊爆——
　　“你那边的床够不够结实？”
　　--------------------
　　秦哥哥的追妻风格，不要脸+贼大胆


第25章 世纪大暖男
　　25.
　　—什么情况这是？！
　　—秦总来干嘛？？
　　—他问我床，床？！
　　—他要睡我家吗？！等等……我没理解错吧，是那个持物昂床？我家床？？
　　—啊啊啊啊疯了！我就两室啊，来不及洗床单了！救命啊！！
　　刘涛的微信刷刷地往手机上弹，白条在对话框不断翻新着，嗡了一路，披星戴月行驶在夜色下就属它最繁忙，江欲默默地看着……
　　——哥，妈烙了野菜素馅盒子，回来吃吗？
　　一则来自其他人的微信混在其中，江欲眉心一抖，是江望的。
　　从那年撞见邵景玉跟他表白，江望就再没跟他正经说过话，甚至对自己的称呼也随之消失，要么不叫，叫就用‘喂’‘哎’‘你’来开头，江欲对此没多大感觉——
　　跟江望活的那第十八个年头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妹成绩滑坡，自甘堕落，抽烟喝酒，大玩自杀……叫不叫名字，跟他走得远还是近，很重要么？
　　快他妈玩去吧。
　　这还是这么多年头一次叫他一声‘哥’。
　　江欲看着有点出神，不过却乍然来了灵感，计上心头，他在刘涛的对话框简简单单回了一句：我劝劝他。
　　所谓的‘劝’，就是跟秦耀铭说他不去刘涛那边了，改回自己家吃饭，父母姊妹都在他踏马还敢跟着，江欲就敬他是条汉子。
　　心思一动，他刚要跟旁边开着车的秦耀铭开口，对话框蹭的发来一条，还是语音。
　　刘涛当然知道他在秦耀铭车上，敢发语音那就是急得。
　　江欲转换成文字。
　　—劝屁啊卧槽！你给我等会儿！！
　　江欲看着，开始牙疼。
　　果然跟着便是一段字正腔圆的语音，因为在转换时就像手敲过来一样丝滑——
　　你看，秦总如此主动笼络咱俩难道不该敞开胸怀坦然接受么？这足以说明秦总审时度势，致力于培养他自己的派系，多么英明睿智，果决老练的一个人，只要他稳居高位执掌大权，便是咱的大好天下，OMG，我的天，爱他一万年。
　　江欲：“……”
　　在这一段中，他什么都没GET到，只领会到了刘涛一喝酒就会提及的几个热词，升迁，发展，涨工资，生娃，换房……那个叫做理智的东西早已荡然无存。
　　江欲一点不想跟刘涛扯，给他妹回了个：加班，改天吧。
　　把手机扔到一旁。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雨，江欲也不知道寒冬腊月是怎么下得出雨来的，但这天气确实太差了——
　　闷，沉，压抑。
　　零星飘洒的雨点贴到车窗上。
　　“有什么事不能咱俩解决？”江欲平视车前，光影在他眼底掠过：“非要掺乎上其他人？还是公司的人？”
　　嘴边的烟夹进指缝，秦耀铭一手开车：“你想怎么解决？说来我听听。”
　　雨开始大了，淅淅沥沥地糊满了整个视野，雨刷一刻不停地在前窗清理着，细碎的，沙沙的声音——
　　“床伴不非得是我，”江欲说得很慢，也很淡：“谁都能让你爽，我技术也没多好。”
　　“那倒是，”这人诚恳点头：“跟你说话技巧一样烂。”
　　江欲：“……”
　　“你知道么江欲？”车窗开了条小缝，在扑进来的凉风中烟头飞到外边：“对于一个纠缠你的床伴你大可不必说这些，不但没用还显得幼稚无力，把自己也给卖了。”
　　秦耀铭瞄了一眼江欲，不紧不慢道；“让哥哥教你该怎么说——滚你妈的，再性骚扰老子老子他妈不干了，大名挂死你个死变态，艾特整个世唐，让你身败名裂。”
　　“体会得到两者的不同了么？”
　　“……”
　　江欲无言以对。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不会比这一刻更加确定，他，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睡了个不该睡的人。
　　怕麻烦还惹了这么个大麻烦。
　　江欲也想来根烟，拍了拍身上没带，他跟着就去翻车前的手扣箱——
　　自从摒弃他心爱的摩托开上秦耀铭的车，他亲手打理得干净又利索，本该井井有条的箱子，手伸进去就能摸到，如今乱成一锅粥，在碎纸，数据线，打火机，U盘，小本子和一堆长短不齐的笔中，江欲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个——
　　干瘪的，攥成一小条的……空烟盒。
　　有几天没开这辆，加上他俩闹散伙，手扣箱跟遭劫似的，江欲狠狠摔上，很重的一响。
　　他抱起手臂，脸扭向窗外。
　　没过多久，江欲蹭地一下又坐正了，开始在箱内一样样收拾。
　　从眼角敛回目光，放到路的前方，秦耀铭嘴角一勾，脸上闪电般地掠过一丝笑意。
　　他的小床伴，是个天生会将心用到最细微之处的男人——
　　这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秦耀铭发现了，不是在被江爸江妈堵上门，亲口吃到江欲为他单独做的那顿早餐的时候，而是比这早得多得多。
　　这话要从他们第二次约P说起。
　　第一次着实仓促了些，抵在墙上开干就不加详述了。
　　那是一处临湖的别墅小木屋，打出‘雾霭深处，幽林秘境’这样的广告词就能想象得到这地方有多偏僻。
　　秦耀铭是出差来S市参加公司拓展训练的，结束后约了江欲，叫的专车上门接送。
　　训练为期三天，他比同行过来的同事们晚一些时间回去，可以从下午一直玩到转天午后。
　　那时，冬天快过去了。
　　山上积雪消融，枝头的霜冻也化成春水，漫山遍野一片回春景象。
　　床上滚一滚，有兴致就爬爬山，实在嫌累抱抱，亲亲，窝在一处欣赏窗外的湖光山色都是最佳选择……反正，秦耀铭算计得满满当当，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那个时候，他跟江欲还处在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状态，处处都透着股生性味，唯独床上滚得火热——
　　一场淋漓尽致的发泄后，秦耀铭刚下床就一连串的喷嚏，他弓着背，嘴捂得严严实实，打得东摇西晃。
　　冬末的小木屋停了暖气，室内阴冷阴冷的，像这种云雨过后出一身大汗，遇到些凉气反应就会激烈，秦耀铭没大在意，想着不知哪个念叨他了，八成就他那些怨念手下们。
　　彼时的秦耀铭职位不比如今世唐给的低，从区域划分上来讲，还要高于世唐，几乎囊获了三分之二的国土面积，离大中华区CEO仅一步之遥。
　　他是心心念念地想跟江欲再玩一把，来之前早铺垫好了，领导休假，手下忙到飞起，分别时那一个个依依不舍又忿忿不平的小眼神。
　　秦耀铭心想着，勾嘴一笑。
　　好在水烧得温度高，冲了个热水澡，一下子松泛很多。
　　秦耀铭随意在腰间系了条浴巾，擦着头就出来了。
　　一到厅里，他一瞬的愕然。
　　居然这里……比浴室不差，本来吸一口就会满鼻腔凉意的空气此刻要多温暖就有多温暖，秦耀铭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在掌心搓了搓。
　　小木屋很西化，一人高的壁炉占了半面墙，火光熊燃，将满屋映得红彤彤，尖端的火蛇吐着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炉前的漆红英伦格羊毛毯上，一个男孩盘腿坐在那里，他光着膀子，仅仅一条睡裤。
　　江欲的身材很合口味，怎么说呢……既有成熟男人的结实，也有少年人的青涩，不胖不瘦，就那么恰好地长在秦耀铭的审美上。
　　事实上……
　　无论口感还是手感，都可以堪称极品。
　　秦耀铭坐过去，没完全挨着江欲落屁股，而是中间空出来一些距离，这男孩总是散发出一种不寻常的冷冻气场，疏离感很强。
　　不夸张地说，床下床上两个人。
　　哦，虽然，床上也不是骚得流水的那种，但终归温度会高那么一点点……
　　“你点的？”
　　见江欲用长火钳拨弄木炭，秦耀铭问了一句。
　　“不，它自个着的。”
　　秦耀铭：“……”
　　咳了两声，他又问：“你用什么点的？”
　　其实生炉中火没那么简单，本来这家别墅的管家应该把壁炉生好火再离开，之前还有暖气供给的时候当然无所谓，没了可就冷了，不过租客一般不想跟皮懒的管家扯皮，以免破坏度假的美好心情，久而久之，炉子就荒在那里了。
　　进来时，秦耀铭还特意蹲在炉边瞅了瞅，最后悻悻然地站起来，他搞不定。
　　“手。”这人答。
　　“……”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且尴尬的安静。
　　秦耀铭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正打算随便扯点什么，一瓶酒从地毯上滚到他臀边。
　　秦耀铭从咕噜着的瓶身一直看到江欲的脸。
　　“暖身的，想喝就喝点。”
　　有那么一刻，无论是炉中火，还是瓶中酒，秦耀铭都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些都是拜他打的那些喷嚏所赐，是为他准备的。
　　“不了，我不习惯空腹喝酒，胃不舒服。”
　　不确定，也就不好意思受用。
　　这会儿秦耀铭自认为还挺矜持的。
　　“我看厨房那有酸辣汤，”把火钳挂上，江欲说着往那边一摆头：“速冲的，开水一沏就好，你喝点就不打喷嚏了。”
　　“……”
　　还，真是。
　　秦耀铭眨巴着眼睛，心里不知怎么就蹦出来一枚首次为江欲贴上的标签——
　　世纪大暖男。


第26章 孔雀秦哥哥
　　26.
　　暖男冲的速溶酸辣汤，当然暖。
　　秦耀铭一直半捂不捂，上下摩挲着汤杯，让那份暖意更加持久……
　　“你不想喝？”
　　耳旁响起一道声音。
　　“……”
　　秦耀铭盯着杯口长达数秒钟，终于端起杯子，闭气皱眉往嘴里灌——
　　腕子一紧，他被人抓着，耳边又是那道偏冷的声调：“不想喝就别喝了。”
　　“……”
　　秦耀铭放下杯子，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实在，实在难以接受方便食品，从小到大一口没吃过，闻着味道就干呕。
　　其实小木屋何止不冷，简直快被这大炉子烤焦了，要关上厨房门才能隔绝这些热气。此时此刻，他俩都换上了单裤单褂，没有提前统一过什么，却不觉间撞衫了——
　　穿了同一品牌的睡衣睡裤。
　　那个胸口的三叶草LOGO异常惹眼，他这个是金线绣的，床伴那个喜庆一点，红的。
　　说是冬末初春，山里的温度却始终上不去，窗外淡薄的一层白霜，坐在屋中看，远山和密林很有冰雪世界的魔幻味道。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这个热乎乎的小木屋，酸辣汤腾着的清白热气，飘飘荡荡间隐出男孩好看的侧颜。
　　约个这么小的还是蛮冲破对自己认知的，至少在遇到江欲之前，秦耀铭不认为他会接受一个小他七岁以上的床伴——
　　“出去吃点东西。”
　　江弟弟又说话了。
　　秦耀铭瞟了一眼墙上挂钟，正指在九点上，晚九点。
　　酒不喝，热汤也不喝，所以就……变着法地帮他增加体力御寒？？
　　秦耀铭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
　　他们住的木屋区，中心地带有一座小二楼，一层是物业和售屋处，二层是餐厅，也是这附近唯一一个提供饭食的地方。
　　这个时候离打烊就差……一个推门。
　　在餐厅招待人员嫌弃的目光中，俩人大言不惭地双双坐到桌前。小哥叹出一口怨念之气，任命地拎上菜单，向他俩走去。
　　看得出这两位屁股有多沉，坐上就不会起来，不过小哥还是挣扎地报出闭店时间以及菜品有限这样的话，问点什么吃。
　　“牛排还有吗？”
　　江欲菜单都不看，抬头问。
　　“只有菲力，不过会慢，很慢。”
　　显然小哥不想搞这个，他更想下班。
　　“慢就慢吧，”江欲不给他机会：“那配菜和套餐……”
　　“没有了！”服务小哥只差翻白眼了，懒散地问：“除了牛排您还要什么？一次说完，省得我来回跑……”吊儿郎当的做派在江欲沉下脸时有了收敛。
　　“啊那行……需要什么我跟大厨沟通，看看能不能给您做。”
　　“不用麻烦了，”江欲和缓一些目光，说：“有没有食材现成的下锅就能出？”
　　“宫保鸡丁。”
　　来伺候这对大晚上出来觅食的不速之客之前，小哥刚从后厨出来。
　　“行，就它了。”
　　话音未落，压上来一记咳嗽声，某人有点挂不住面子，开始挽尊：“其实……现成的也行，慢就不吃牛排了，给我换这个吧。”
　　“宫保鸡丁？”
　　小哥确认道。
　　闻言，江欲本来低垂的眼皮掀了起来，秦耀铭跟江欲的目光碰上，更来劲了，对小哥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这样一来就能准点下班喽，小哥惊喜又欣慰。
　　刚转身，那个高大的男人又对他说：“能不放或是少放葱姜蒜么？”
　　小哥想了想，答了句：“可以，我跟后厨说……”旋身一转时声音再起——
　　“那个，鸡丁，黄瓜和胡萝卜能不放么？”
　　别说，这个要求还真在小哥脑里转了两转，随后他对秦耀铭表明，炒花生他们这没有了，凉菜现在不供应。
　　“……”
　　秦耀铭含泪点点头。
　　最终，还是传统的宫保鸡丁X2。
　　小哥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他们。
　　从刚才江欲就支着桌子，撑在下颌的手，手指自然卷曲遮了些嘴，脸面向窗外，这会儿坐正，貌似……有个嘴角往下抿的细微举动，让人不得不怀疑，曾经，它上翘过。
　　这家伙在笑。
　　糗，应该是，出了。
　　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社会人，区区这么点尴尬算得了什么，秦耀铭一派从容地把餐巾垫好，又抿了一口放在旁边的柠檬水，这份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气度一直维持到服务小哥端上来他手中的……牛排。
　　心态，崩了。
　　拿起餐盘罩子的那个瞬间，秦耀铭记起来，就在服务员走后不久，江欲也离开了座位，秦耀铭本以为他是去上厕所，合着是去……
　　换菜？？
　　“你这样我很惶恐，”席间，那个没脸的将牛肉切成薄厚均匀的一片一片，蘸上酱汁，咬之前说：“好像我有多事逼一样。”
　　“自信点，”江欲守着他一个人的宫保鸡丁，吃得很香：“把‘好像’去了。”
　　“……”
　　片刻，叉子在秦耀铭手中一转，指向江欲。
　　“信不信，我让你下不了床。”
　　“哇，”江欲塞进满口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你好腻害。”
　　“……”
　　在那个时不时就在心中弹出省略号的两天一晚，‘要么不说说能噎死你’的冷美人江欲在秦耀铭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彼时不那么好惹却又细心体贴的小床伴如今淡去了不少的生疏，比之当初热乎多了……
　　……
　　回忆片段在脑中悄悄地来了又走，秦耀铭再开口说话间不觉带出几分温度。
　　“下次我不这样了，一定好好收拾，”打横伸出的手蜷起手指，在江欲面颊上一刮：“别气了。”
　　动作一个顿住，江欲扭头看秦耀铭：“怎么你一说‘下次’我就有一种血压上涌的感觉。”
　　嘴角勾翘，这个人像在憋笑。
　　“干嘛？”
　　江欲把东西往箱子一扔，侧过身，正面跟秦耀铭刚上了。
　　“你这话……老婆味好重你知道么？”见对方一副见鬼似的惊吓面孔，秦耀铭眼底笑意更深：“你自己的生活得过且过，日常邋遢又凌乱，怎么对我就这么严格？你双标严重，我投诉你。”
　　江欲“哈”了一声：“别鬼扯了。”
　　鬼都不知道他过得什么样。
　　“一个从床上起来连床都不收拾的人你告诉我他能有多整洁？”秦耀铭笑起来，亮出一口白牙：“第一次去你家我就倒进你被褥里了，头上边还有你换下来的内裤。”
　　草。
　　还真是。
　　那天没进门就跟秦耀铭开啃了。
　　或许在自己地盘，江欲格外兴奋，每根汗毛都爽炸了，谁还惦记着收没收拾炕？
　　“……血压更他妈高了。”
　　他啪地一下，摔上手扣箱。
　　不想管了。
　　秦耀铭笑：“还是血气向下涌我比较有成就感。”
　　“……你觉得自己很风趣？”
　　江欲没心情耍嘴皮子。
　　“风趣？”对方懒懒地呛声：“这叫撩骚弟弟，我，一个彻头彻尾的老色批，希望你时刻铭记。”
　　对如此游刃有余跟他斗嘴的秦耀铭，江欲在鼻腔中重重一哼，突然间，一把抓过他的手，亮出尖牙——
　　秦耀铭的爪子，以前江欲就丈量过，因为手指实在是长，骨节还相当宽大，很有力的样子，那时他还打趣，说秦耀铭不学钢琴就暴敛天物了，这哥哥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他学过，还顺嘴夸了江欲，称赞他也不赖，造诣精湛。
　　江欲很不解，问哪种乐器，他啥也不会，天生音痴。
　　“吹箫，”这人从杂志抬起头，笑得不怀好意：“吹得我可舒服了。”
　　……
　　毫不犹豫，江欲一口咬下去。
　　这次真的狠，唇齿间似乎甜甜的，渗出一股血腥味。
　　秦耀铭没喊痛，也没挣扎，事实上他是乖乖被抓的，这会儿笑得很大声，车内全是他爽朗的笑音。
　　“……”
　　江欲舌头舔了一圈牙齿。
　　把手扔了。
　　*
　　刘涛热衷于回总部不是没有道理，距离不远路还很顺，下了环城高速就能遥遥望见他家小区，不过车子并没长驱直入，而是兜兜转转，停在了一家大型超市的露天停车场。
　　此刻的雨像瓢子往下泼，雨刷器忙到爆也无法劈开车前的雨帘。
　　秦耀铭开门要下，被江欲一把抓上。
　　“你干嘛？？”他问。
　　“买点东西。”
　　秦耀铭边说边脱下外套，搭脑袋上。
　　“买什么？？”
　　江欲没松手。
　　“难道没人告诉你……”秦耀铭把身上的小手手飞快一转，就脱了：“不能空手去别人家做客——”
　　打开的车门把尾音卷得什么都不剩，雨中疾奔的身影很快没入湿腾腾的夜色中。
　　视野受限，江欲落下车窗，忙伸头去看，他捋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就见秦耀铭这会儿已经到了商场宽大的屋檐下。
　　外套一拿下，他就甩头扒拉耳朵，弹着身上怎么也弄不掉的水珠，还特意蹲下把裤腿理好，最后挎着大衣整了两下领带，一切妥当后这才迈步，走进商场。
　　无论被雨浇得多么狼狈，也要在人前亮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真是属孔雀的。
　　笑意浅浅淡淡，却那么真实地勾在唇角，江欲垂下眼，一个人的车，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孤单。
　　**
　　刘涛见到这两人时……呃，主要是秦耀铭，他如遭雷击。
　　王上那落汤鸡的样子深深触动了他，刘涛扯着公鸭嗓心疼地喊：“我的秦总啊！这，这怎么淋成这样？？”
　　雨最大的时候跑下车，回来时怀中的礼物却没怎么湿，当秦耀铭把它递给刘涛时，别说是跟主子身上的湿度相比，就单单是特意上门还带礼物，刘涛就能跪下来磕头……
　　当然他没敢。
　　“拿拿，拿鞋啊江欲！！”刘涛把东西紧紧抱在怀里，急火火地说：“赶紧的，快点伺候秦总进屋啊！！”
　　江欲来过刘涛家几次，他这老哥哥一手好厨艺，一家之主兼颠勺大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找江欲喝酒从来不去外面，就在家里做，喝多了还能就地睡，方便又省钱。
　　故而，对刘涛家江欲十分熟悉，拖鞋拿得超级精准。
　　秦耀铭扫了一眼他拿的鞋，让江欲换个塑料的，他袜子都湿透了。
　　又是那种老太监特有的腔调，刘涛一嗓子艳惊四座。
　　连秦耀铭都是一抖。
　　“哎呦喂——我的爷哎，您这全身都透了！不成，那哪儿成啊这！您干脆就在我这洗澡吧，水正热着，亏了我这还有没穿的新内衣，您看行么爷？”
　　那必然不行啊。
　　江欲内心冷笑。
　　秦耀铭这么事的一个人……
　　“行，听你的。”
　　？？？
　　江欲正懵着，就听到他此生听过最荒唐的一句话，封神了。
　　“江欲，你也脱，进去给秦总擦背。”


第27章 搓背要用手
　　27.
　　从进来，刘涛就一件‘吾皇’大猫脸围裙，手里拿着炒勺。
　　此时他叉起腰，炒勺直指江欲：“还渗着干什么？脱衣服你先进，把暖灯开热，熏香点上。”
　　“……你怎么不给他搓？”
　　江欲冷下脸说。
　　一旁的秦耀铭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脸扭向一边。
　　大秦帝整得这小表情没能逃过刘涛的火眼金睛，关系着仕途和前程，王上的一举一动他都盯着呢，当即就来劲了。
　　炒勺嗖嗖地挥出风来，指着背后的厨房跟江欲杠上了：“我做饭呢看不见？！锅里烹着可乐鸡翅，你会你做啊！换你下厨我伺候秦总行不行？！”
　　“巧了，我还真……”
　　江欲的‘会’字被刘涛堵在嘴里：
　　“会什么会？！我是不是说满汉全席你也会啊？个小屁孩不就会泡方便面嘛！瞧你那干巴瘦得，两条腿筷子似的，一看就长期营养不良，也不怕吃一肚子防腐剂，那东西吃多了致癌……去去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少跟你哥在这叽叽歪歪，听见了么？！”
　　“……”
　　江欲脑壳好疼。
　　刘涛就这么个人，一直拿江欲当自家崽相处，满满的长辈腔，一种不容挑衅的口吻，自然江欲也是那种叛逆小孩的表现——
　　嘴角一扯，嗤了一声。
　　对方“嘶”地一声，瞪上眼了。
　　像教训不听话的小兔崽子，抡着炒勺吓唬——
　　不过刚抬手就跟江欲暗地里挤眉弄眼，求他装样子配合配合。
　　一直以来，刘涛身上的江湖气就过重，不但懂事也会来事，别说执掌的马联道店，就是其他分店，乃至总部都有他各路哥们弟兄，当着秦耀铭的面，当场被自己山头的人，还是个小崽子当面顶撞。
　　绝对，无法，接受。
　　气势立时就上来了，恐吓和哀求并存，一边声色俱厉一边五官齐飞。
　　最终，江欲点了点头。
　　累得刘涛扶了把墙才站稳。
　　眉头打着结，江欲咬了一会儿嘴，推开浴室的门。
　　*
　　已经不是床伴关系，却还要赤裸相对，江欲脊背都绷紧了。
　　刘涛这边他洗过好多次了，每次都喝得五迷三道，从没注意过这是一间多么小的浴室，弧扇形的淋浴房妥妥的单人款，连刘涛都说，亏了江欲瘦，要不只能在外面擦背了。
　　淋浴房玻璃制的，上面不带任何阻挡视线的装饰，站进去就是高清无码，江欲愣愣地杵在原地。
　　“……澡花，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背刷，毛巾，东西都在这了，”不知何时，刘涛的声音进入耳中，江欲回身去看，那一大堆琳琅满目的洗浴用品啊！还全带标签。
　　“便携一次性内裤，牙刷，嚯！还有一次性梳子和牙膏呢，我这媳妇可真没白去趟三亚，让我再摸摸——”说着，刘涛干脆跪下，使劲往水台下的橱柜深处扒拉，最后，啪地一声，水台上多了个搓澡巾。
　　别说江欲默了，就是在外面脱着衣服，探头往里看的秦耀铭也一时定格——
　　挑剔如他，都没见过这么周全的人。
　　“得嘞，一切搞定。”
　　刘涛拍着手，往围裙上抹了两下，出去时，特意戳了戳江欲后背让他乖，然后堆出满脸笑容找秦耀铭去了。
　　“秦总，这都新的，您踏实地放心用，”他三步两步从那边桌上抱来一叠干净的内衣裤，指着说：“要不……标签给您剪了？”
　　“劳烦了。”
　　来一趟用人家这么多新东西，就是脸大事多的秦总也不觉腼腆起来，破天荒地露出些愧疚之色。
　　刘涛当即了然，拍着胸脯说：“嗨！您可别这样，这算什么啊！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不赶上了么！没事啊，十万个没事！您踏踏实实在我这呆着，外边雨大，报的下一宿呢，又是雨又是雪，还说下冰雹，您要不就……”
　　“洗不洗？”
　　江欲把上衣一脱，嗖地一下扔到门外衣物篮里。
　　刘涛要留秦耀铭过夜那半句没说出来，睨了一眼这不中用的徒儿，他腹诽道：不就嫌他太舔了么。
　　没辙，刚进社会的小孩就是清高。
　　刘涛心话，过几年就不这样了。
　　等两人进去，把他俩脱下来的衣服收拾完，又找出江欲之前在他家穿的那套睡衣，刘涛才想起他那锅可乐鸡翅来。
　　他哎呦呦地叫着，冲进厨房。
　　**
　　弓下背，从脚踝脱掉内裤，秦耀铭手指勾着扔进了厕纸篓，从眼尾瞥了一眼门边站着的江欲，进了淋浴房。
　　不久，水声四起，湿润稀薄的热气充斥了一整个浴房，由透明色变成奶白色，一具健硕的男性身体隐在那里，影影绰绰地动着。
　　“江助，来搓背。”
　　传出的声音有些发闷。
　　没听到反馈，秦耀铭才想起来没打开浴房，怕是没听见。
　　刚要拉动门把，门自己开了。
　　江欲迈腿进来。
　　浴房真的小，两个大男人对着站都要贴面了，秦耀铭一眼就扫到江欲身上仅剩的那一小截布块——
　　他的内裤。
　　纯白的，沾水即透。
　　“脱了啊。”
　　他说着上手，手指勾上这人裤腰……被江欲一巴掌拍开。
　　秦耀铭关了水，抱臂往瓷砖墙一靠，打量着曾经的小床伴：“怎么？害羞啊？可以理解，毕竟咱俩床上滚过，散了再这样多少会有心理上的不适，”像被什么困扰了，秦耀铭有个很短促的叹息：“……也怪我，你年龄还是小了。”
　　很重的一声冷嗤，江欲掀起眼皮。
　　他这人最受不得激，天生倨傲，容不得谁看不起。
　　内裤迅速脱掉，在手中攥成一团，指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说：“秦耀铭，信不信我塞你嘴里。”
　　“来啊，”秦耀铭暧昧地一个咬嘴：“你敢塞，我就敢叫你爸爸。”
　　江欲：“……”
　　内裤携着一股强大的怨气飞进了外面的厕纸篓。
　　“支墙上。”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搞脱了裤子，江欲心头火起，啪啪地拍着墙，水花飞溅开来。
　　秦耀铭在他面前撑好。
　　第一下很用力。
　　连江欲都感觉得到搓澡巾那干燥的涩感，挂满水珠的后背随之强烈扭动，在房灯反射下一层水亮光泽，动的最厉害就是侧腰，江欲忍不住移下视线，那道半新不旧的伤疤在腰线附近跟着蠕动，像一条蜿蜒爬行的蛇……
　　这条细长的瘢痕，从肋下向里，一直延伸到耻骨，盘踞了秦耀铭大半个侧身，这么明显地痕迹江欲当然见过，他……还亲过。
　　……
　　“这什么？”
　　疤痕会让指尖的触感变得异样，江欲从顶端顺着一直滑到末尾。
　　“疤。”秦耀铭翻过一页杂志，端过床柜上的苦艾酒，小抿了一口。
　　“……我还不认得疤？？”
　　趴在秦耀铭肚皮上的男孩皱起了眉。
　　“哇，”秦耀铭没抬头，好惊讶的样子：“你好有见识哦。”
　　一根手指直戳这人腰窝，秦耀铭笑得打颤，抓上江欲的手。
　　“好好说，”江欲用另一只作要挟，徘徊在秦耀铭腰间：“疤怎么来的？”
　　“车祸，”秦耀铭正了正身，一把揽过江欲，绕过他脖子翻手里的杂志：“在医院住过一阵子。”
　　“……进ICU了？”
　　江欲猛地抬起脸，注视他。
　　“啊，”秦耀铭说：“还行，睡了三个晚上就出来了。”
　　江欲一时怔住，然后冲口而出：“不会……找不着你那两个月你都在医院吧？？”
　　曾经有那么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秦耀铭人间蒸发了。
　　这是画在他俩约P的历史长河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时，两人刚刚从陌生人之间的生涩和疏离过度到比朋友多一些些身体吸引这样微妙的状态，电话打不通，微信杳无音讯，要不是翻看跟这个人在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江欲总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从未遇到，以及跟一个叫秦耀铭的人滚过床单。
　　伴侣中最脆弱的莫过于床伴，还是异地的。
　　一旦没了那一端的反馈这个人就化作空气，消散于天地，隐没在茫茫人海中。
　　有那么一阵子，江欲时常会发呆，或是随意又好像不那么随意地滑弄着跟秦耀铭的微信对话框，他没有清理微信的习惯，往往首页一排小红点，而这一个偏偏就那么安静地排在末尾。
　　就这么过了一整个盛夏，在一个闷热的雨天江欲收到了来自秦耀铭的回复——
　　我来了，约一个？
　　看完后把手机扔到一旁，江欲继续把他那碗炸酱面吃完，抽了张纸巾抹嘴，不知怎么搞的这会儿才觉得卤咸了，又喝了整整一瓶500ML的康师傅冰红茶，他才拿起手机。
　　发了个：约。
　　“你怎么不说？”
　　江欲又去摸那条长疤。
　　“我，全身不是石膏就是绷带，还吊着，尿尿都是插管，”秦耀铭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在说别人的遭遇：“真不好意思让其他人代发微信给你，你的电话号码我没存，一个数一个数念给人打……好羞耻。”
　　“没存号？”
　　那每次怎么打的？
　　江欲一脸茫然。
　　“我记心里了。”
　　大脑有一瞬的空挡，然后就听到秦耀铭说不是只他肚子上有疤。
　　江欲眨了眨眼，低下头看秦耀铭正在自己肚皮上划拉着什么——
　　没错，他也有，小学时跟几个同伴一起爬树，被树枝挑的，跟秦耀铭的长度和深度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你有点瘦。”秦耀铭摸着，掐了下江欲的腰。
　　听到这话，江欲第一反应是他这个床伴身材管理不合格，该健身了，他摸摸自己浅显的腹肌，哼了一声；“凑合吧你。”
　　“一点点小肚腩其实挺可爱的。”
　　江欲讶异，对秦耀铭的口味感到匪夷所思：“你不喜欢练得梆硬的那种？”
　　这个人合上杂志，眼睛笑得弯弯的，床头暖灯在他眼中映出一些柔软的光亮。
　　“肚腩腹肌我都可以，但我更想要你健康，多吃点长身体呢弟弟。”
　　……
　　回忆在脑中结束，江欲把搓澡巾放下。
　　摸着上面粗糙的纹路，他问：“是不是疼啊？”
　　“疼。”
　　秦耀铭出声。
　　“你等会儿。”江欲开了门出去，回来时手里换了块毛巾。
　　沁湿的毛巾功效上跟搓澡巾相差无几，舒适度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江欲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落在那扇看起来皮糙肉厚的肩背上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
　　秦耀铭一声比一声喘得粗，江欲收了手。
　　“还疼？”他问。
　　“有点。”
　　对方拧开喷头，水从头浇下淌在脸上，秦耀铭张嘴倒抽了口气，然后错开最猛的水流中心，让水直冲后背，那里一片片桃红和殷红交织。
　　秦耀铭看着挺能抗的一个人，怕是从小到大没被人搓过，没怎么用劲儿就上色了……江欲说了句，算了。
　　谁知手腕被人一抓，秦耀铭让他用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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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咪咪加了个更，不夸夸我么？


第28章 走之前我会安排好他
　　28.
　　浴房一时安静下来。
　　撑在墙上的那位可等不及了：“来啊，我觉得手可以。”
　　“……你先告诉我，”江欲抱起胳膊，冷声道：“搓和摸的区别是？”
　　秦耀铭往身后瞥了一眼，回正头道：“我是正经人。”
　　屁。
　　江欲转身就走。
　　秦耀铭眼疾手快一把捞了他的腰：“江私助你这样可就不对了，玩忽职守不是一个好员工该做的……”
　　“我洗浴中心搓澡工？”
　　江欲说着动手挣脱，淋浴房先天条件恶劣，哪哪都是湿滑的水和粘腻的汽，抓到皮肤上指尖都在打滑，秦耀铭是从背后伸手抱他，体位得天独厚，江欲只得转身两手绕过他脖子，试图在逼仄的空间制服对方，两人纠缠着，浴房不时地传出撞在玻璃上的闷响和用力之下的低声叫骂……
　　热，湿，密闭，狭窄……氧气不久变得稀薄，两人累得一个压着一个，叠到湿淋淋的瓷砖墙上。
　　江欲粗气不断，迷迷糊糊扒开一条眼缝，秦耀铭就在他身上，鼻尖正对他耳垂。
　　“……不就，搓两下后背，还能硬啊？”
　　说话时，秦耀铭在喘。
　　本来是种不屑的语调，江欲却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自己当然是清清白白。
　　不过……
　　也就只有他清白。
　　“正经人？”
　　江欲疑问中埋着一丝嘲讽。
　　秦耀铭一同低头看，然后脸闷进江欲的锁骨，低低‘操’了一声。
　　江欲推开他就走，被拉了胳膊，扔回墙上。
　　脚下打滑，江欲重重地摔了上去，没等他开骂，一股喷薄的热浪直冲他的脸。
　　水温超高，水流飞溅，喷头就这样摆在他脸前，直直向他喷洒……他下意识地闭眼张嘴，嘴被一片软肉覆盖，有人亲上来。
　　江欲怒气上涌，却在脑后头发被粗鲁的揪扯和迎面直冲上来的强大水柱中无从宣泄，腹背受敌令他毫无还手之力……关键他还被人在嘴上玩花活。
　　秦耀铭的吻技一向高超。
　　从第一次接吻江欲就毫不怀疑他在这方面丰厚的经验，就是以他现在这个炸天的状态去承受，也只剩无力的深喘了，就在他被亲得大脑一片空白时，身上的温度一下子没了，水也停了。
　　江欲睁开眼，秦耀铭抱臂环胸，斜斜倚在他旁边，目光透着一丝揶揄，让他往下看。
　　江欲：“……”
　　“你正经人？”
　　秦耀铭生得一双丹凤眼，此时眼形变得狭长，眼尾翘生生的，贱起来那股坏劲儿让你恨不得一耳光抽上去。
　　江欲就这么注视着这个人，半晌，说了一句：“秦耀铭，你牛了个大逼啊。”
　　“过奖。”
　　对方还在笑，眼光不断地往江欲身下瞟着。
　　毛巾像块砖头狠狠砸到秦耀铭脸上。
　　浴房门一下拉开，走出几步人却停在门口，秦耀铭看到江欲腰间围着浴巾，抱上胳膊，一样侧身倚着墙，焦躁地颠着腿。
　　他憋着笑对他说：“回来吧，我给你冲冲凉水，很快它就缩了。”
　　“滚！”
　　*
　　好几天没用了还是怎地，小家伙兴奋得要命。
　　等江欲完事后擦着头出来，秦耀铭坐在把角的儿童爬垫上，像是好长时间了。
　　手里那个穿花裙子的小兔兔被他在耳朵上绑了根红色发绳，见到江欲，不顾这个人脸有多黑，一通猛摇兔子，问江欲好不好看。
　　秦耀铭就这样，很多时候任性妄为，想干什么全世界也阻止不了他，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江欲想起来一件事——
　　有次，他俩一起在街上走着，秦耀铭凭借其模特般的宽肩窄臀，以及一双傲人的大长腿，让两个面对面走过去的漂亮女人又折返回他俩眼前，上来就要秦耀铭的微信，胆大又热情，秦耀铭的回答，江欲至今都还印象深刻，他说——
　　给不了，我同性恋。
　　就这么简单，不用躲藏，无需隐瞒，当着那两人面，秦耀铭握上江欲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姐姐识趣地SAY SORRY，留下几束惋惜的目光。
　　“——江欲，来端菜！”
　　厨房那边传出一声叫嚷。
　　江欲敛了敛心神，看了一眼秦耀铭和他的花裙子兔兔，跟他说了声上桌吃饭，钻进厨房帮刘涛。
　　*
　　“秦总，”为秦耀铭斟了半杯，刘涛实打实地满了一杯，端起来道：“从您来的那天我就看出来您绝非等闲之辈，您看世唐牛逼么？那也镇不住您这天外来的神仙，看看当初给您下马威的那些个傻逼们，那会儿他们有多厉害，现在就多怂蛋，被您管得是服服贴贴，我刘涛不轻易服人，您算一个！来，我满上您随意，走一个！”
　　说着，杯口极低地磕在秦耀铭的酒杯上，仰脖灌下。
　　秦耀铭礼貌地喝了半杯。
　　刘涛喝完一抹嘴，那江湖大哥范又上来了，催促着江欲敬酒，为了显出辈分，也为了秀出诚意，江欲这边要满，秦总那边空着。
　　江欲很听话，喝到一半时胳膊被人抓上。
　　秦耀铭笑着跟他说：“不用都喝，意思意思就行了。”
　　一旁的刘涛看着有点傻眼，自己可喝了一满杯，不过他也无大所谓，甚至还有些暗暗窃喜——
　　别看这徒儿冰坨似的，跟谁都拽上天，领导还挺吃他这一款。
　　刘涛心情一好嘴上就没了遮拦，问秦耀铭：“秦总，您这就干下去了吧？”
　　“你觉得呢？”秦耀铭为刘涛客气地斟了半杯。
　　“董事会派您来不就为了从邵景玉手中把世唐抢回来吗？您来了大刀阔斧地一顿猛干，走的走，开的开，不听话不干活的没二话就是滚蛋，邵景玉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些人可多半都是他独揽大权时弄进来的。”
　　“就算还剩几只走狗，你看一个个……乖得都跟小绵羊似的！”刘涛打了个酒嗝，嘿嘿笑着：“像您这么飒的，咱们这圈子真找不出第二个，上面肯定拿您当宝，您就踏实地干吧。”
　　“我有任务，”秦耀铭为刘涛夹了一筷子青菜：“完不成随时让我走人。”
　　刘涛心中一惊，也不知怎么想的，掠了江欲一眼。
　　这孩子本来嘴里嚼着，片刻停下，随后才开始慢慢动。
　　刘涛收敛目光，往秦耀铭近旁凑了凑，问：“什么任务？”
　　职场打滚多年，他感觉得到，这绝非提升业绩创新高这么简单，于是小眼一眯，说出了一个名字，邵景玉。
　　“对，是跟他有关。”
　　看吧。
　　他就知道。
　　既然上面动邵景玉那就该斩草除根连同他的党羽一并铲除才对，拖泥带水降职留任，一定事有蹊跷。
　　刘涛烧脑时爱挠下巴，这会儿挠个没完，他最先想到的是……会不会跟应收账款有关，想着回来跟销售和财务的那帮弟兄打听打听。
　　“有多大把握？”刘涛继续挖，为秦总又倒了些酒。
　　秦耀铭看了埋头干饭的江欲一眼，闷声道：“不好说。”
　　听起来底气不足啊，刘涛内心咯噔一下，他眼睛一转，把自己的酒添满，在秦耀铭面前连干了三大杯，最后杯子倒着扣在桌上，桌布几乎不湿。
　　他一拱手，对秦耀铭道：“秦总，您让我叫您哥叫您爸叫您爷爷都行！从此我刘涛为您鞍前马后，绝无怨言！就一个事……您务必答应我，我上有老下有小，都这把岁数了就想图个稳，您看您能不能……”
　　话没说完，被秦耀铭截了：“我懂，放心，我走之前一定安顿好你，我说到做到。”
　　刘涛一颗心随即沉到肚子里。
　　即便跟秦耀铭接触不多，他也能从语气中听出真诚和靠谱，他一把揽过近旁的江欲，对秦总说：“还有我这小兄弟，在门店就跟着我，别看他成天跟人没个笑脸，个性也没多随和，但真是个好孩子，业绩就不说了，干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这么能干的，而且他特别仗义，认定的人就一门心思对他好，本来他不爱干助理这活，因为邵景玉整个世唐都没人想干，他全是因为我……”
　　喝酒极易激动，刘涛越说越动情，眼里闪出了泪光：“秦总您……可不能忘了他啊。”
　　“不会，”秦耀勾嘴一笑：“走前我一样安排好他。”
　　啪，筷子在桌上拍出很响的一声。
　　一屋子静了。
　　两人仰起头看那个突然站起来的人。
　　江欲说他酒劲上来了，楼道透透气。
　　说完，向门走去。


第29章 拒绝动心
　　29.
　　冷雨的夜想要点燃一根香烟可没那么容易。
　　火机搓得滚烫也没吐出什么干货，江欲把烟咬得一翘一翘，最终，他骂了个草，连烟带火扔到一边。
　　这不是头一回被这人搞糟了心情，看他跟李晓杉亲密一点就烦得跟什么似的，那会儿也这逼样。
　　什么不管地往外跑。
　　江欲摸出手机，打算开一局静静心，刚进去，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罩到脑袋上。
　　眼前混黑一片，满鼻子都是洗涤剂的清香，江欲飞快把东西扯下来，是一件加绒冬款运动衫……他跟着移动视线。
　　秦耀铭就出现在他身侧，半身倚靠围栏，拎起衣服一角说：“穿上，我怕你感冒。”
　　江欲看了他几秒，垂下眼继续玩手机：“别这样，你可妈味太重了。”
　　“关爱青少年人人有责。”
　　秦耀铭不放弃地抖了抖衣服，披在江欲身上，让他伸胳膊。
　　江欲满脸大写的不耐烦，这股莫名的，升腾的脾气即将冲破身体全面开火时，运动衫彻底把他搅合了——
　　就在下一刻，他被紧紧裹上，跟着一起禁锢他的，还有一具身体。
　　秦耀铭把江欲抱进怀里，下巴随意地放在他肩头，那是一种带有浑厚男性音色，慵懒又亲昵的调子：
　　“这么……舍不得我走啊？”
　　……
　　雨变大了。
　　江欲雷劈一般地僵直，情感一拥而上，也许是跟那年那个潮湿的，凄冷的雨夜重合上了，一些事又莫名地涌入脑海中——
　　“你妹妹的自杀倾向，你们作为家人就没一丁点的察觉？”
　　江欲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主治医师：“……没，没有，抱歉。”
　　那个下不停的雨夜，江妈整个人几乎哭到晕厥，被江爸带回了家，留下江欲守着江望，换点滴时，医生过来了。
　　听江欲说完，医生苦笑着说：“跟我抱什么歉？你们应该多多反思……知道你妹自杀的诱因吗？抑郁症？精神疾病？重大挫折还是情感创伤？”
　　江欲抹了下眼睛，他眼前又开始泛红了，一点点渐变地上颜色：“……情感创伤吧。”
　　医生沉吟了，过了会儿说：“那就尽量让她远离诱因，用外力让她学会断舍离，相信我，如果不加以干涉，你妹很可能再次轻生，那可就麻烦了！”
　　“你们要高度关注她，哪怕一点点不对劲也要及时过来就诊，由我们来判断她需不需要进一步治疗，”说着，插着白大褂口袋的年轻医生，看向病房那边的江望，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还这么年轻，花季的年龄啊。”
　　“谢谢。”
　　江欲敷衍地一说，转身就走，被医生在背后叫住。
　　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实习大夫话多，人也热情，揣着一颗恨不得拯救全世界的心，他提醒江欲道：“对了，情感创伤不容易好，有研究表明跟遗传有关，有些人天生情感偏激执着，是刻在DNA里的，你们注意着点她吧……”
　　——刻在DNA里。
　　意思是，我也会这样，愚蠢？？
　　……
　　“喝大了就叫代驾回家，发他妈什么酒疯！”
　　江欲一把推到男人左肩上。
　　天台没有遮蔽，雨水直接淋湿地面，秦耀铭被推得斜过身，脚下一个打滑，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马上手掌一痛，他闷哼一声。
　　同时响起的还有被甩到地上的运动衫。
　　几步开外的江欲貌似有个停顿的动作，不过很快就又继续走了。
　　身后，秦耀铭把衣服捡起来，拍了拍。
　　*
　　刘涛换了鞋，拿上伞刚要开门，俩人一前一后回来了。
　　见着人他火冒三丈地开骂：“怎么着啊？跑我这来吃顿饭，吃得你们都去顶楼给我窜稀去了是吧？！屋里暖暖和和，有菜有酒还有人陪着唠嗑不行，非得寒冬腊月又雨又雪地跑外边挨淋，美啊？！”
　　也就借着酒精，他才敢对秦耀铭大声嚷嚷。江欲还是那种叛逆小崽子样，没听见似的，绕过刘涛往里走。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我的妈呀秦总！手怎么了这是？！血都淌一路了卧槽！！”
　　江欲蹭地一下回头。
　　秦耀铭的手已经被捧在刘涛手里，看得出是掌心被什么东西划了下，挨近的几根手指都受到波及，连指缝也渗着一缕缕的血，就这么平举着，血还往下滴着……江欲一步跨上去。
　　“摸哪儿了？”他问。
　　刘涛几乎跳着脚地狠狠挤了江欲一下：“给我滚边儿去！光着个胳膊他妈非往上跑！秦总怕你冻着特意找我要的衣服，回来手就成这样了！！你妈的个不干人事的玩意！”
　　一腔忠君之情肆意泛滥，刘涛简直心疼得不知怎么好，好好地来家做客，把人家的手弄成这个样子！
　　“拿药箱去！”见江欲灵魂出窍一样还在原地傻愣着，刘涛大吼一声：“赶紧的！！”
　　江欲抬眼，正碰上秦耀铭看过来的目光，他垂下睫毛，很重地颤了几下，去了卧室。
　　*
　　就是再气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徒弟，刘涛也只能用他，他还有一堆破事等着处理。
　　伤口不小，还不清楚哪里弄破的，又是雨又是泥，栏杆还有铁锈，一定要去医院打破伤风针。
　　他们都喝酒了，还要找代驾。
　　雨天，深夜，这两个元素叠加一起，代驾就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根本找不着。
　　刘涛急得在客厅团团转，噼里啪啦的拖鞋声不绝于耳。
　　卧室中床边的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都在围着那只金贵的手。
　　江欲周围摊着杂七杂八的医疗用具，酒精棉，绷带，创口贴，镊子，棉签……还有一盆已经被染红的水。
　　蹲着脚麻，江欲干脆跪下来，为秦耀铭清理创口，他一边弄一边尽可能分辨是戳到什么上了，有没有碎屑或是铁锈一类的——
　　“别咬嘴，都破了。”
　　唇边豁然一热，秦耀铭摸上来。
　　“又没咬你的嘴。”从给秦耀铭包扎，江欲就咬着嘴，咬得下唇一大片泛白，好像还开始变红了。
　　“那你来咬啊，”秦耀铭捏起江欲下巴尖往上一抬：“我又不介意。”
　　江欲一摆头，甩开他的手。
　　动作间一股没来由的傲娇味，薄薄的眼皮跟着放下，很难说是专注看着手，还是不想搭理秦耀铭。
　　这哥哥也挂上相了，一声冷笑：“怎么着江欲？老板手都这样了，换不来一个下属的歉意微笑？”
　　片刻，江欲对着手叹了口气：“你想怎样？”
　　“玩一把。”
　　做好被拒的秦耀铭意外地听到一声‘哦。’
　　他像再次确认似的，扩充了内容：“干你，上下左右，里里外外我都要玩个遍……”
　　“哦。”
　　“我还要戴环，不光你被玩还得玩我。”
　　“……哦。”
　　“还要工具，什么球，蛋，XX都得上……”
　　“……”
　　江欲看着试探着的，眼睛一点点变得精亮的秦耀铭，对他说：“我只是间接弄破了你的手，你却要把我干死在床上？”
　　房内一时安静。
　　就在秦耀铭张嘴要说什么时，江欲给了最后的决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去了，我可以陪你上床再玩一次，”他顿了下，说：“最后一次。”
　　*
　　代驾终于寻觅到了一个。
　　配合着门铃叮咚，是刘涛突然乍起的手机铃音，他今晚的小心脏真的好脆弱，不过脆弱就对了，又来了一档子事。
　　韩少把人给打了，现在在离刘涛家一个路口开外的派出所，让来领人。
　　刘涛扶了把墙才站稳，他找江欲要了车钥匙塞到门外站着的代驾小哥手中，用力地握了握：“劳驾了哥们！一定安全送达！我给你五星好评，完事我一定，一定打客服电话夸你，怎么夸我都想好了。”
　　代驾有点惶恐。
　　几人一起下楼，到了楼下，跨上自行车的刘涛还不歇心地扯脖子朝江欲喊——
　　你给我省点心啊啊啊！！
　　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风雨中那道凄厉的喊叫。
　　*
　　秦耀铭的手总归是皮肉伤，没多严重，从医院出来后他就在后座处理事务，江欲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镜中的男人，脸上和身上分别映着窗外的街灯和手机屏的白光。
　　貌似告了一段落，他掐了掐鼻梁，正准备活动一下脖子。
　　电话响了，接起来就说方言。
　　江欲不太能听得懂，不过大概可以分辨出是江南那一带的地方话……
　　江欲头一次听秦耀铭用乡音讲话，那种来自江南水乡温润细柔的语调，撩得人耳朵痒痒的。
　　他掀起眼皮，瞅向后视镜。
　　电话挂掉，秦耀铭后仰靠上车座，莫名有种……不寻常的疲惫感，被绷带裹成粽子的手搭上额头，在镜中显得很突兀。
　　“需要我从明天事务中挤出一些时间么？”
　　这么棘手的事一定需要，江欲心想道。
　　“可以，”秦耀铭想了想：“一点半吧，你也收拾一下手头的活，跟我一起。”
　　“什么事项？我提前准备……”
　　“不用，”秦耀铭把手里的电话往旁座一扔：“去见我妈。”
　　代驾表情一丝不苟，两耳不闻地专注开着。
　　江欲回头，看着秦耀铭。
　　“我妈要给我相亲，安排了一个饭局，你陪我去一趟。”


第30章 他多大？？
　　30.
　　车内静了，只剩下车轮碾在柏油路的细碎声响。
　　很久，久到秦耀铭又拿回手机，点开了一次没玩过的弱智消除小游戏，音乐响起时江欲在前面说：
　　“这你家事，跟我有关系？”
　　小兔子小兔子小兔子，并排的三个闪亮亮方块，秦耀铭上面一滑，“嘭”地一下都没了。
　　“明天下午两点有世唐时装庆典项目的筹备小结，董事会那几位都在，你觉得……”秦耀铭手指一拨，又消除了一排橙色小狗：“协助领导参会与私助无关？”
　　江欲沉下嗓音：“少废话，我不管。”
　　“你吃的就是这碗饭。”
　　秦耀铭眼皮都不抬一下。
　　车前冷冷的一声笑，没等江欲张嘴，秦耀铭抢了他的话：“咱俩床上散伙了没错，工作可没散，你不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床上床下泾渭分明么？江欲你不应该啊……”
　　车身突然一晃，压到白线之外一大截，然后很努力地又给掰回来。
　　代驾小哥一脸坚毅地目视前方。
　　江欲：“……”
　　“不会吧，”秦耀铭在后座，继续发大招：“不就床上玩玩么，还真给我们弟弟玩动心了？”
　　小哥清了下嗓子，抬了抬屁股。
　　“……”
　　简直，牛逼，大发了。
　　江欲真没想到，秦耀铭野成这样，彻头彻尾地睥睨一切，狂傲不羁，区区一个不相识的代驾算得了什么。
　　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盯着前面十字路口的交通灯，由红变绿，在淋漓的细雨中带出一段灯烟……江欲开口了：
　　“行，我去。”
　　他，他妈，吓大了。
　　三个扭腰晃屁股的小海狸哗啦一声在秦耀铭手指下消没了，低垂的前额发梢下，是一丝隐在嘴角的笑意。
　　**
　　约的是一间茶坊，高耸的院墙将竹林小径，青石板路，日系风格的草屋拢成了一方天地，隔绝在都市的喧嚣之外。
　　穿过庭院便是主屋，榻榻米，屏风，拉门，矮桌，地台组成了一个个隔间，他俩就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走廊上。
　　非工作时段，茶坊看上去有些冷清，隔间大多空着，不过零星的几间拉门，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
　　江欲跟在秦耀铭身后，力求做到平视前方，目空一切……
　　拉门半开，一扇出水芙蓉的牡丹屏旁露出后背宛如黑锦缎一般的秀发，映出女人纤瘦高挺的倩影，她对面坐着一位贵妇装扮的中年妇人，俩人都因为角度无法完全看清，江欲抻着脖子巴望，想错开屏风——
　　砰。
　　半面脸撞到某人胸膛上。
　　“草”，江欲捂着酸得差点掉泪的鼻子，头顶一道仿佛憋了十万吨笑意的轻飘语气——
　　“不是他们，你淡定一点。”
　　“……”
　　江欲直接绕开秦耀铭走。
　　这一走就走过辙，再回头人不见了，江欲只得沿路折返，一间一间地寻找。
　　在那个洒满最多阳光的拐角单间，一展屏风后，某个身影牵住了他的视线，随着位置的移动，透过屏风的木梁空隙，这人一点一点地展现出来——
　　一截浅栗色光泽的头发，半张白皙的面庞，整个鲜明的眉眼，和……两颊边荡漾出的浅浅梨涡。
　　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孩。
　　秦耀铭就站在他桌前，手插着裤兜，他今天一袭正统黑西装，领带打得端端正正，散发出的霸总精英味过于浓郁，他垂眼看着男孩，冲对面空着的坐垫一扬脸，问她呢。
　　男孩脖颈仰起，痴痴地看着秦耀铭。
　　“她包在这放着，人去哪儿了？”
　　秦耀铭下巴点了点桌面上的一个苏绣手包。
　　男孩眼神还是那么地……入迷，猛然间像是回过神，吸溜了一下口水，手背还在嘴角抹了抹。
　　“……”
　　这，干什么？
　　江欲正愣着，男孩对着秦耀铭一个大大的甜笑：“是秦哥哥吧？秦哥哥下午好，林姨在茶艺师那边选茶，这就回来了，”说着他飞快地挪出一个位置，拍了拍身旁滚圆的棉垫：“来来来秦哥哥！坐我这边，他们家的垫子可软可舒服拉，你试试。”
　　男孩一双梨涡配一对虎牙，唇红齿白，笑起来可爱到爆。
　　“你多大？”
　　秦耀铭居高临下，勾嘴一笑，莫名有种嘲讽的意味。
　　江欲瞟了一眼秦耀铭。
　　“……我可不小！！”
　　男孩似乎恼了，气咻咻的，不过下一刻就娇羞地红了脸：“我……我大着呢。”
　　“离谱，”秦耀铭冷哼着，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你以为你谁……”边说边放到耳旁：“林若红——”
　　很大的一声却被男孩拔高的声调给压下去，这人涨红了脸，红晕肉眼可见地迅速攀到耳朵尖。
　　“我，我！！”许是太大声，男孩见引起了秦耀铭的注意，声音又细细小小起来：“我……我是，秦哥哥未来的老婆。”
　　轰隆。
　　一记惊雷炸在江欲的脑中。
　　*
　　家长参与的相亲。
　　当这个概念具象地显现在江欲眼前时，像有什么在大力拨动他的神经，与其说他被震慑了——
　　这是一个同性相亲会。
　　不如说他感到了一种不明缘由的……疼痛感。
　　仔细品又不知疼在那里。
　　他正出着神，一个身穿唐装袄褂的漂亮女人风风火火地进来，捋着喇叭裤上了榻榻米，说她刚试了试捻茶叶，弄得全身都是沫子——
　　边说边扶上秦耀铭的手臂，拿他当柱子用。
　　“把牙咬上。”
　　秦耀铭冷冷一声。
　　没人明白这句话，却见这人突然偏过身，失去支撑的女人惊呼地一把抱上她儿子的胳膊，笑着把秦耀铭往桌下拉：“别这样，你别这样！好好坐一坐聊一聊嘛，你就圆我一个梦，看着自己儿子成家立业，步入人生的新篇章，我真的真的好期盼啊！”
　　“……我是作了多大的孽。”
　　“就一丢丢。”
　　妈妈用手掐出一小截，对秦耀铭调皮一笑。
　　对于母亲林若红，秦耀铭最常感觉到的就是，无奈。
　　小的时候还好，与其他母亲并无二致，生气了会骂，气急了会打，家里的管家婆，外面的好妈妈，是在十八岁那年父亲罹患恶性癌症撒手人寰后，行为举止才逐渐偏激起来，特别是……高度关注起儿子的婚姻大事来。
　　大学时隔三差五地为秦耀铭介绍对象，成天给他塞女孩子，秦耀铭烦了，直接出柜，林若红不过消沉了一个晚上，眼睛哭得略微红肿，转天就如获新生般地……又开始给秦耀铭介绍不同款型的男人。
　　各行各业，高矮胖瘦，从校服制服到工作服形形色色……你还不能不来，不来她就耍各种手段逼你就范。
　　某次，秦耀铭拒绝了相亲，一天之内愣是让他往家跑了三趟，就说胸口闷，站都站不起来，一说行行行我相行了吧，抄起手机健步如飞地去庭院里联络。
　　对于母亲这么地想进入他的生活，秦耀铭没有太多的抗拒和挣扎，没了世界上那个对她而言最最重要的人，感到寂寞太正常了。
　　只不过，也要有个度。
　　“未成年你也不放过？”秦耀铭一把抄上他妈的手包，领着人就走：“再这样下去我就削发为僧，孤独终老一辈子，你就等着上山去寺院探亲吧你……”
　　“说谁未成年呢？！”男孩拍桌而起，一副‘瞧不起谁啊’的蛮横做派，他叉起腰：“我都二十八了。”
　　“你再说一遍？”
　　秦耀铭压根不信，指着他。
　　“……二十五。”
　　男孩一秒败下阵来。
　　“再说。”
　　松开林若红，秦耀铭跟这孩子死磕上了，声音无敌冷。
　　“二十三，”男孩好委屈，小嘴一撅：“那……那我也成年了啊。”
　　“别给我来这套，”秦耀铭说得很清楚：“我不跟二十三的谈恋爱，小七岁不接受。”
　　江欲很深地喘了下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心脏就那么沉沉地一跳，像有什么压下来，满胸口都是闷的……他往后站了一步，想躲开这个风暴圈。
　　谁知手却被人一把抓了，还用十指牢牢锁住。
　　江欲一瞬地大脑停滞，完全无法反应，任凭手被秦耀铭打横举起，摆在另外那两个人眼前——
　　“这我男朋友，都给我看好了。”
　　咚咚，咚咚。
　　心脏算不上激烈到窒息的那种，却比任何时候跳得都狠，一下一下鲜活得撞击着江欲，他甚至要用大力吞咽，去压制它。
　　见场面被震撼住了，一间的鸦雀无声，秦耀铭洋洋得意。
　　他就这么牵着江欲大摇大摆地往榻下走，林若红胳膊一伸，拦了去路。
　　“你给我等等——”她眯起眼，眸光犀利地上下打量江欲：“他多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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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弟弟23，你有意见么？（吐舌头）


第31章 狠人江弟弟
　　31.
　　头发像故意染黑，色泽深且柔软浓密，与右耳的素色耳钉配在一起，看起来满满的张狂少年气，衣着也是如此——
　　不规则的短袖T恤，下摆都不一样齐，大冬天光着两条胳膊，最夸张还是那一截裸露的脚踝，九分裤松松垮垮挂在胯上，还是破洞的，膝盖几乎全在外面……
　　这孩子能超过二十三，她这辈子白过。
　　林若红心话道。
　　“说啊，几岁？”儿子刚要张嘴，林妈妈直接打断：“没让你说！问他呢，”林若红拿捏出邻家阿姨那种温柔笑容，问江欲：“孩子，你多大呀？”
　　嘴没法动，秦耀铭就在江欲手心不安分地挠啊挠，扯一下他的肉皮，拧一下他的手指。
　　“别动！松开！”林若红一巴掌打散两人的手：“不许作弊，这么大人了。”
　　她继续在江欲面前摆笑脸。
　　“……十，”江欲顿了下，说：“八。”
　　一屋子全傻了。
　　秦耀铭已僵化。
　　突然，一串爽朗的大笑。
　　林母挤进刚松手的两个活宝之间，她笑着一边一个揽上肩膀，江欲一愣，转头看自己肩上那只纤长的玉手，食指上是细细的，一小圈镂空婚戒。
　　她着重拍儿子那边，顿时两声闷响。
　　“没来及提前串词是吧？或者……”她又转头对江欲笑眯了眼：“他压根就没跟你说，对吧？”
　　紧跟着，秦耀铭被他妈一根指头戳得脑袋一晃：“我还不知道你？！”
　　“上上上次来了说拉肚子，十分钟你跑了八趟厕所，把人家活活气走的，上上次，来了猛灌水，跟水鬼投胎似的，然后又一趟一趟徘徊在厕所和座位之间，扫地阿姨都认识你了吧……还有，上次，终于不跟下三路折腾了，到了就开始咳嗽，咳咳咳咳咳肺痨病人都没你咳得凶，人家捂着嘴跑得跟狗撵他似的，这回可以啊，抓个人就上，你好有创意哦。”
　　秦耀铭：“……”
　　林若红一把推开儿子，在江欲后脑勺揉了一把：“这才是好孩子！像这种把父母心意随意践踏的人就该拆他的台，往死了拆，拆得他搭也搭不上，太坏了！没事啊！阿姨给你做主……他答应给你的好处一个也不能赖掉！咱以后不跟他玩了哈！”
　　“……”
　　江欲无言以对。
　　“……江助理，”要把满口牙咬碎，秦耀铭看向江欲的眼神全是刀：“马上就开会了，麻烦你有点时间观念。”
　　闻言，江欲侧移一步，礼貌地挣开了林若红的手，对林妈妈恭敬说道：“秦总有个十分重要的会议，我需要让他在三分钟内离开茶坊，二十五分钟后坐到办公桌前，还望见谅。”
　　“哦……哦好的。”
　　没想到这孩子正经起来，气势不可小觑。
　　林若红立刻收敛，几步来到儿子跟前，为他正了正领带，上手掸西装时那一脸‘瞧我这帅大儿’的自豪神情。
　　“那行，快去吧。”
　　“那个成成，”林若红转身对身后的男孩说：“他今天有会，要不改天约……或者你跟你姐知会一声？”
　　家长相亲秉承的还是传统那老一套。
　　先由介绍人引荐，林若红嘴里的‘姐姐’就是，只不过她临时有事来不了，双方要是钟意就继续往下走，哪一方不满意，又不好意思当面让对方下不来台，就会选择之后跟介绍人挑明，由介绍人代为转述。
　　被自家儿子这么一闹，一般也就没戏了。
　　林若红说着，拿上了手包。
　　“不用了林姨。”
　　孙成成声音清透，也很洪亮，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兴奋，林若红当即回头，这个浓眉大眼的漂亮崽笑得像个小太阳。
　　“我喜欢秦哥哥，他看不上我，我也追他。”
　　不是光脸蛋有多漂亮，笑容有多灿烂，嗓音有多清亮……而是这三个要素叠加在一起，效果掀翻全场。
　　第一个回神的是林若红。
　　她其实不老喜欢小的，觉得还是应该找个年龄相当的疼爱和照顾儿子，可秦耀铭不干啊，眼睛长到脑顶挑得没边了，怎么都不行……这个小孩是经人介绍，说是也干这一行，这才试试运气。
　　“哎？哎！好嘞！”
　　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林若红点头如捣蒜。
　　“……”
　　秦耀铭一句话没说，拉了江欲就走。
　　这一拉却明显感到这个人在僵着，就好像在拽一块木头做的桩子，手感十分奇怪，他抬脸去注意他。
　　江欲就那么直愣愣，即便被拉也丝毫没影响他站桩，顺着他的眼神秦耀铭看到了那个叫‘成成’的男孩身上。
　　江欲正在盯着他看。
　　“走啊。”
　　他心头有点不爽，又拽了他一下。
　　江欲似乎这才回神，猛眨眼睛，跟着秦耀铭一同转身——
　　“秦哥哥等一下，”孙成成哒哒哒地跑到秦耀铭面前：“我跟你一起去世唐，我也去开会。”
　　“你说什么？？”
　　秦耀铭皱起眉，他一点不喜欢他妈随便告诉外人他的个人情况。
　　“他也干这行我才说！”林若红发现到了儿子的不悦，补充道：“就那个，什么服装设计高级技师还是啥的样板师来着，害，看阿姨老得都记不住了，成成你赶快自己介绍介绍。”
　　一张名片悄然递到秦耀铭眼前。
　　孙成成两手捏着，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挪了些：“我叫孙成成，英文叫MICKEY，他们大多数人都叫我MICKEY MOUSE，说我笑起来就像只金花鼠……咳，”自觉跑题，孙成成忙往回拉：“我是世唐此次服装秀庆典的合作设计师，ARSH，OMAG，凄迷，CLOUDY这边走T的模特都是我们团队负责，我们一共十来个人，本来应该跟他们明天一起到，这不是有……”他说着回头冲林妈妈一笑：“林姨这边的事就提前来了。”
　　“啊那，那个……”见秦耀铭无动于衷，孙成成着急着说：“是这样的，我之前是跟李晓杉李经理联系过的，他让我抓紧时间过去一起开个会，就小小，小小地搭个顺风车，可以么秦哥哥？”
　　孙成成跨前一步，满眼期待，像无数小星星落入眼底。
　　秦耀铭没答话，而是回身问他妈住酒店还是去他那边住，林妈妈挂心他跟成成，敷衍地说他别管，连连使眼色让儿子乖一点，出于礼貌也该送送人家。
　　秦耀铭直接去拉拉门。
　　林妈妈在后面喊住他：“哎？你手怎么啦？”
　　从进来右手就在裤兜里，这是她儿子惯用手，却用左手开门，林若红越看越起疑：“过来，我看看你的手。”
　　砰地一声，拉门很重地撞上了。
　　孙成成被晾在原地。
　　这倒霉孩子！!
　　林若红心头火起，对于她而言，秦耀铭从来不会变，什么时候都是那个叛逆的，没让人省一点心的小崽子。
　　好在孙成成足够坚韧，连做了几个手势，谢谢—我没事—我会加油的—爱你阿姨，一通比划着，拿起大背包就往外跑。
　　林妈妈轻笑了声，无奈地摇摇头。
　　*
　　昨夜急诊给包的粽子手显然不复存在了。
　　江欲留意了它一整个上午，它就一直藏在秦耀铭的裤兜中。
　　连键盘敲字都用的单手。
　　江欲没能看到他那手怎么样了。
　　“让我看看。”
　　他紧走几步，直接上手拽，被这人胳膊一转，化解了。
　　秦耀铭拉开后门，坐上车。
　　江欲就站在外面，弹回来的车门碰到他身上。
　　一个车里，一个车外。
　　秦耀铭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车前。
　　“你把绷带拆了？”江欲问：“贴创口贴了没？线没拆好歹有个什么挡上，别感染发炎。”
　　一段沉闷又难熬的安静。
　　至少江欲是这么觉得，他感到了在这段连空气都不怎么流动的时间中这个人隐隐的怒意。
　　“口气还挺真。”
　　江欲抬了眼，注视车里的秦耀铭。
　　“这么超出一般朋友界限的关心，”这人转过脸，眼中满满的讽刺：“却连个无伤大雅的谎话都不愿意替我圆？”
　　睫毛重重地，急促地眨了两下。
　　江欲张了张嘴，又闭上。
　　突然，脖后一紧，当光秃秃手心上坑洼不平的瘢痕划到皮肤的那一刻江欲条件反射地绷紧了后背，余光中秦耀铭动了他那只裤兜里的手，按在自己脖颈后。
　　江欲不敢反抗，随着对方的动作弓下背，耳廓贴上了秦耀铭的嘴唇。
　　“你可太招人恨了江欲。”
　　很淡的声调，却重重砸进心里。
　　大脑一片懵然时，江欲听到身后一个清澈的男声：“就搭个车嘛秦哥哥，求求了。”
　　秦耀铭松开手，错过江欲去看，孙成成抱着个旅行包，一双眼黑白分明，雀跃得像只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狗狗。
　　实在，不想，再面对这追也追不着，吃也吃不到的前任床伴。
　　秦耀铭对着MICKEY勾了勾手指头。
　　小狗狗激动得原地蹦了下，开开心心上车了。


第32章 他玩脱了
　　32.
　　从每一分钟都恨不得用到满的繁忙公务中挤时间，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秦耀铭从上车就没从手机中抬起头。
　　跟孙成成之间刚开始还有个旅行包隔着，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虚线，孙成成屁股挪了又挪，一点一点地把社交距离压缩到最小。
　　“你是想坐我腿上么？”
　　秦耀铭一手打字，眼皮都没抬。
　　“嗯嗯嗯，超级超级想，”孙成成直言不讳：“可以么秦哥哥？”
　　“……”
　　搁平时，但凡换个人他就敢呛声，说来啊，你他妈坐个试试。
　　面对这个什么金花鼠，他却迟疑了。
　　这小孩猪油蒙了心，色胆包天，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秦耀铭活这么大没见过顶着这样一张清纯脸追起人来这么不含糊的，他忽然之间有了一些刨根问底的兴趣。
　　“我妈怎么跟你介绍人认识的？”
　　其实是蛮简单的一条关系线，孙成成有个外婆家的表姐，打小就跟他投缘，性向也只有表姐知道，表姐操心表弟已久，又跟林若红一个美容院做护肤，两个患有严重社交牛逼症的女人凑到了一起，这根红线也就应运而生了。
　　“一起玩的吧，”其实细节孙成成也不清楚：“我看过哥哥的照片，一眼就相中了。”
　　照，片？
　　在他妈手上除了高中之前的应该就没什么了。
　　“证件照？”
　　秦耀铭嘴角一个抽搐。
　　“草，巨帅的好么！”孙成成不吝恭维，也是发自肺腑：“迷得我那一脸啊，不过，还是哥哥本人更……”突然间他失声叫了起来：“哥哥！你的手！！”
　　秦耀铭额头有点痒，左手被手机占着，自然就用到了裤兜里的那一只……他是觉得掌心似乎有点发粘，等这么一嚷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伤口裂开了，有血渗出来。
　　孙成成喊出这句的同时，江欲已经一脚把车踩在路边了。
　　停得过于急了，一个上车就工作，一个上车就看男人，谁也没系安全带，江欲回头的那一眼，这两个互相抱上了彼此不同的部位——
　　秦耀铭的伤手被孙成成两手托着，孙成成以一种七扭八歪的姿势偎到了秦耀铭怀里，腰还被搂上。
　　什么都不会动了，连舌头都在僵着，想说的话完全说不出口，这是江欲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拧着劲的疼。
　　这一次太明显了，是心脏。
　　他推门就下车，一把拉开后门，对秦耀铭说：“下来，让我看你的手。”
　　这语气和腔调……
　　一旁的孙成成有点泛懵，在他认知中再熟的助理也不该跟老板这么说话，除非他们俩……他心下骇然，猛地扭头去看秦耀铭。
　　好在，男人没什么特殊反应，神情寡淡，甚至有点恹恹的。
　　“回去开你的车。”
　　秦耀铭话音未落，江欲的手就抓上他衣领要往外拖，孙成成急中生智，扑上去拦：“等等！我有办法！！”
　　老板，先视为单纯上下级关系的老板，手破了无非是要为他处理，孙成成大胆推测，高调地道：“我有办法解决秦哥哥手的问题。”
　　姓江的停下了动作，只不过看过来的眼神没那么友善。
　　孙成成才不管，从小到大他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呢，当即从旅行包中翻出一个超大萌系OK绷，小黄鸭图案。
　　“贴上这个，”孙成成又哄又讨好地说给秦耀铭听：“咱们先开会好不好？”
　　“丑。”
　　秦耀铭就一个字。
　　“那我还有……便携绷带！”孙成成高举着，在秦耀铭那张‘你特么搞毛’的棺材脸下立马改口：“也丑，更丑了！我明白！那就——”他扭头问车外站着的江欲：“江哥，劳驾看看还有几分钟开会，不算从这里开到世唐的路程，还有多久？”
　　江欲瞟了一眼手机：“十来分钟。”
　　“收到！”孙成成认真地看向秦耀铭：“秦哥哥，我要变个魔术，我保证你的手就是缠满了绷带也是最美的。”
　　秦耀铭没应声。
　　孙成成就当他默认了，立刻着手去干。
　　一片带有韧性的镂空纱质布料，纯白的，几段细细的松紧带，长短不一，划粉，打头针，顶针，满满的一盒色线，拥挤地摆到座位上。
　　之后，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场精彩绝伦的现场表演秀，明明一块再平凡不过的白布在孙成成手中奇迹般地变成了秦耀铭身上具有摩登复古风的宫廷袖，就连领口都是中世纪宫廷的那种王子款。
　　夸张的长袖完全遮盖了被布条缠绕的手。
　　简直，好看到爆。
　　不单单是这令人叹为观止的手艺活，还有在这极具风格改装下秦耀铭那彪满的颜值——
　　秦耀铭有一双东方男性特有的丹凤眼，眼形细长，明明不过是个内双，睫毛却又浓又翘，他总是以此沾沾自喜并横行天下。
　　有次在床上，他抓过江欲的手非要他张开五指，对他的掌心‘行刑。’
　　用睫毛尖蹭他。
　　“哇，好长。”江欲低头玩着手机，不走心地夸了句。
　　耳边一声不高兴的冷嗤。
　　手机随即没收掉，秦耀铭直接关了扔到一边。
　　他俩正处于梅开二度的前戏阶段，探索怎么能更快地进入状态，一身粘腻热汗的江欲其实更想去洗个热水澡，可显然，这哥哥只想压他。
　　知道他那劲儿上来有多黏糊，江欲老老实实把手放在对方那里，没收回。
　　“有人用睫毛扎手心都能硬。”
　　“放屁，”江欲嗤笑了声：“睫毛长成钢刺刷也白搭，要真就这么起来了，那这人得多变态。”
　　“我要试。”
　　秦耀铭在这方面一向很刚。
　　所以，没有其他选项。
　　江欲吁出一口气，开始盘腿打坐。
　　这是俩人长久以来在床上的‘修行动作’——
　　面对面，膝对膝，深深地吸，轻轻地呼，要心无杂念，把所有感官都释放出来，江欲闭着眼，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寄存在秦耀铭那里的手没有任何存在感。
　　然后，慢慢地，它变热了。
　　不单单是毛绒绒的睫毛触感，还有这个人滚热的鼻息，一下一下随着心脏的跳动喷向他的掌心，难以形容的痒和挥之不去的烫，秦耀铭嘴唇温度就那么高，落在哪里都会带起细细的颤栗，像是已经把你的感官神经全部玩得透透的，随便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叫你欲仙醉死……
　　当一声沉在嗓底的呻吟溢出唇齿时，江欲立刻终止修为。
　　他仓惶地往床下跑，声称从刚才就憋了泡尿要他妈尿出来了，秦耀铭一把抱了他的腰，上手就拽裤衩，要看看实战成果。
　　江欲拼死反抗，说他真不行了尿尿尿要尿床上了，这才在露馅的最后一刻，躲进了厕所保下颜面。
　　……
　　“秦哥哥你好美啊！”孙成成直勾勾地看着男神，由衷地夸赞：“我M ICKEY MOUSE也不是没见过市面的，大大小小的时装周时装秀身经百战，什么样男模没见过，秦哥哥你真的不差！！”
　　江欲像是回了神，目光落到两人身上。
　　“还用你说？”
　　秦耀铭撩起眼皮看了孙成成一眼。
　　“……啊不是！”孙成成恨死自己这张笨嘴了：“是秒他们不在话下啊哥！甩那些顶级男MODEL八百条街都不止，就算他们排着队挤在哥哥脚下……”
　　“你清醒一点，”秦耀铭转了下手腕，把长袖压在手机下打字：“我又不是你老板，彩虹屁吹多大也涨不了工资。”
　　“哈哈，要你管！”
　　孙成成笑得很开，这种自来熟的社交能力与生俱来，不过几句，已经将之前的隔阂消去一大半。
　　“你就瞧着吧，”他得意洋洋地一仰脸：“等我跟李经理混熟了，就想尽办法让他把我招进世唐，等你成为我的老板，我天天跪着把你往死里舔。”
　　“……不批。”
　　秦耀铭划过一页电子报告。
　　“呵呵，这可由不得你，”孙成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应聘一个小小的剪裁学徒，实习期不给工资的那种，部门经理巴不得让我这大手进呢，像这种低级渺小的职位根本轮不上大秦帝管。”
　　大秦帝？
　　秦耀铭抬起眼，看向孙成成的眼神多了几分沉冷和戒备。
　　他偶尔听过这个词，也只会在世唐内部存在。
　　“我有备而来且势在必行，”孙成成毫不畏惧地大胆表白：“早八村就打听过了……秦耀铭，世唐的老大，我的男神。”
　　“我喜欢你，我要追到你，让你成为我的。”
　　……
　　车内一度陷入安静。
　　秦耀铭作何反应都无所谓，孙成成才不再乎，不过……他疑惑地向前张望，问静静坐在驾驶座的那个人：“江哥，还不走？来得及么？”
　　十几秒却像过了一段极漫长的时间，江欲把手扶上方向盘，车子开动了。
　　秦耀铭掀了掀眼皮，看了江欲一眼，又落回手机上。
　　*
　　在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整个世唐陷入从所未见的满负荷运转状态。
　　按照韩少他们说的，一般每年庆典前的两周都是世唐最疯狂的时候。
　　整个大楼灯火通明，很多部门都不拉窗帘，因为一放一拉耽误时间，没人有这个空去做，不出去你就根本不知道外面是黑天还是白日。
　　一切处于难以想象的疯狂之中。
　　即便如此，那两个一直被津津乐道的人却仍然没有降低热度，还是会出现在世唐人的舌头底下——
　　邵王和秦帝。
　　邵景玉罕见地在庆典两周前被调往外地出差，在这样一个时间被流放在外，是个有脑袋的也能想明白，这是大秦帝下的毒手——
　　试问，哪一位领导会残忍地剥夺员工在如此瞩目的大事件中崭露头角的机会？除非他想这么干。
　　邵景玉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进了总经办，办公室落下厚重的百叶，没人知道那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过邵景玉出来的那一刻，犹如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足以说明——
　　大局已定。
　　转天人就飞走了。
　　作为口中的谈资，还有一个小亮点是不容忽视的。
　　那就是过来的第三方设计师团队，其中有个看似单纯可爱，实则满腹心机的‘小表砸’。
　　当这个词用以指代孙成成时，大家一致觉得不能再贴切。
　　“关键秦总就吃啊。”
　　“那小孩一天跑八趟总经办，屁大点事都往里钻，钻进去就不出来。”
　　“不秦总也没怎么理过他么？我有时候瞅一眼，他都没个笑模样。”
　　“怎么没笑？！我都见过好几回了，俩人气氛可好了，不信你问江欲，秦总被他逗得都合不拢嘴。”
　　“快滚吧，谁能有我离秦总近？我就坐他办公室正对面，人家江私助都不屑看他俩一眼，什么时候在沙发上都自己干自己的活……”
　　“看把你给醋的，你能巴结你也上啊！坐这跟我抬杠。”
　　……
　　“江欲，不吃饭啊？”
　　面前的碗被人敲了敲。
　　江欲后背微微一动，把头从窗外扭了回来，说他吃饱了。
　　“啊？？”韩少话音七拐八拐，十分惊讶：“你就没动筷子啊弟弟。”
　　“抽根烟去，你们别等我了。”江欲含着烟起身，从连排的塑料座椅另一面走开了。
　　韩少砸了下嘴，也是闲的给刘涛发了条微信：你徒弟最近可有状况。
　　刘涛很快回了：？？？
　　—午饭没吃。
　　那边先是没反应，随后发来一条语音。
　　韩少转成文字：
　　—你要不认他当干儿子吧我求你了！！吃喝拉撒都管了，屁憋的个神经病！
　　**
　　上一次坐在世唐小树林的长椅上，还是在看到他跟李晓杉一起的时候，似乎会坐上这张椅子，总会是因为这个人搞出这样那样的不痛快。
　　一根烟，一段游戏时光，一张冻屁股的铁椅子，是江欲排解自己的消沉所能用的所有手段。
　　坐在椅子上，他深深将烟吸入肺中，一起吸进鼻腔的还有冬日的冷气。
　　今天风有点大，他已经在玩命吞吐了，烟头还是少了大半的火光，眼看就要熄灭。
　　一切都是徒劳。
　　就好像他竭尽全力拉开与他的距离——
　　断了床上的关系，雨夜推开他不要他衣服还弄破他的手，当着他妈面拆他的台……一切做过后，对他的影响反倒有增无减。
　　每干一件事就会多一点反噬，一件一件累加，反噬越来越大，直到他完全的不知所措——
　　居然，他现在比当初那个秦耀铭突然不理他的下午，让他觉察到他快要玩不起了的下午，感觉上更糟糕。
　　他，彻底玩脱了。


第33章 做到心上的梦（上）
　　33.
　　雨下了好久。
　　从妹妹割腕自杀到被推进手术室，辗转到ICU，淋淋漓漓下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时分江望转到普通病房，才刚刚停歇。
　　雨水天，整个病房都是潮的。
　　江爸江妈熬了整宿，神情疲惫而憔悴，江欲让他俩先回，他这边陪着，江妈一步三回头地被江爸拉出病房。
　　妹妹半颗头埋进被褥里，外边是凌乱的发，再没有往日的柔顺光泽，乱蓬蓬的一堆……床旁输液管，挂着的尿袋，各种仪器延伸出来的线纠缠交错，一旁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声，画面上那根高低错落的生命线，一刻不停地行走着。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阴暗，房内是摆脱不掉的抑郁，那一天的清晨如同无法冲破的魔咒牢牢地封印在江欲的记忆里。
　　或许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砍，江欲始终无法习惯他妹醒来后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眼神直勾勾望向窗外，那一副狗血韩剧悲催女主角的破碎模样。
　　在医院的一周，江欲几乎没怎么合过眼，白天江妈江爸来照顾，江爸偷偷叹气，江妈悄悄落泪，怕给望宝增加更多的心理负担，都在竭力自我消化，江欲则不然——
　　他背倚墙角，一条腿不断抖动，把椅子下面的底梁踩得咯吱作响，无论是起身，还是坐下，又或者干些别的什么，动静都不小，尽可能地制造噪音宣泄他那一触即发的火气。
　　终于，在父母离开的某个夜晚，江欲一脚蹬在床腿上，猝然的晃动吓了江望一跳，接着就是一声沉在嗓底的冷音：“给我起来。”
　　江望随之一个哆嗦，慢慢地坐起来。
　　“为什么自杀？”
　　他哥冷脸问她。
　　江望抿了抿嘴，没吭声。
　　她垂下头，鸡窝似的乱发挡了大半张脸，看不到表情。
　　脚步声越来越近，响在耳边，江望不敢抬头，直到两手握着的手机，屏幕被江欲一根手指点了点。
　　“不管你说还是不说，”他哥缓缓说出每一个字：“我都会让你在半小时内从这里看见邵景玉的脸。”
　　江望吓得一把抓上要走的江欲，急急道：“哥！哥你别去！！是我，我有问题，跟他没关系！”
　　江欲偏过脸，冷冽的眸光从眼角透出，落在江望脸上。
　　“他……他后来找过我，我，我们就和好了，”像有人掐着江望的声带，女孩越说声音越小：“他说我误会他了，那天他喝了点酒，就就跟你……胡说八道的，可，”紧接着湿气爬满眼眶，眼泪就这样一滴滴落下来：“可我看见他去GAY BAR，他骗我，他根本就是GAY……”
　　没等说完，江欲蹭地一下收了他妹的手机，跟她说：“你不需要这个。”
　　一切都在加速往失控的方向冲去。
　　江望彻底懵掉，直到江欲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戴，走出病房，她才拖着输液瓶，拎着尿袋跌跌撞撞扑到门上。
　　根本拉不开，门从外面锁了。
　　*
　　说半小时都多，午夜路况不能再好，回家用了十分钟，五分钟敲开了邵景玉的门。
　　这段日子邵家老两口出门远游去了，邵景玉刚好请了几天年假回来探亲，一个人住在家里——
　　江欲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来开门的却是一个描眉打眼的清瘦男子，五颜六色地涂满眼皮，闪着亮粉，底下一条小裤衩，全身光着。
　　从脖子，前胸，到小腹爬满密密麻麻的口红印。
　　江欲都要笑出声了。
　　他长驱直入，一脚踹开卧室的门，把邵景玉揪下床，没有更多的言语，就是痛殴，下重手打，狠狠地踹，在邵景玉倒地哀叫的同时交织起那个妖男的惊声尖叫……
　　江欲理都没理，只在这娘炮要打报警电话时给他肚子来了一脚，脱手的电话被他踢进沙发底下。
　　这回再没人打扰，可以心无旁骛地揍邵景玉。
　　有什么东西滴进眼里，狠狠辣了他一下，江欲用手背抹着，停了下来。
　　此时，客厅极静。
　　地上蜷缩的和角落蹲着的，没一个出声。
　　江欲直起身调匀喘气，解了手机锁屏，扔到邵景玉脸旁：“给我妹拨过去，说你是同性恋只喜欢男的，不过拿她当个幌子，以后你再也不会回来。”
　　没有动静，邵景玉继续装死。
　　江欲缓缓地蹲下，踩上离他最近的一只手的手腕，邵景玉疼得闷哼，随后一根手指被掀起来往后一掰，一声冲破喉咙的惨叫。
　　妖男四肢并用地爬来制止：“断，断了！你别啊！别掰别掰了！！”他一再地劝邵景玉：“哥！哥咱说！咱说还不成么？！要不……”他仰起头，指着邵景玉征询江欲的意见：“我也出个镜，跟他一起说比较有说服力……”
　　“滚你妈！！”
　　江欲把人一脚踢开。
　　如果他妹知道当她徘徊在鬼门关时，这个杂种却跟别人滚得一身印，无疑就是在判她的死刑。
　　江欲都无法确定，他妹会不会就此了断在医院。
　　“我……不能不，回来，”手依然被弯折着，邵景玉疼得牙齿打架：“我爸妈……住，住这儿啊……”
　　“这你的问题，跟我说不着。”
　　“咱，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跟江望，我拿你们当……当我亲弟弟，亲妹妹……”江欲一把抄过旁边的实木板凳，停在邵景玉脑袋的正上方，冰冷的视线从眼皮下透出，散出无穷的杀气，一个十七八的少年人，有的不仅仅是未经世事的青涩，还有不顾一切的狠厉和冲动。
　　如果当时有更顺手的东西，例如尖利一些的，江欲肯定会刺破邵景玉的肚皮，他就是这么想的。
　　“播视频。”
　　江欲下了最后通牒。
　　邵景玉喘息着，脸上挂满汗珠，拿过一旁扔着的手机。
　　**
　　从邵景玉家出来，江欲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视频中他妹哭得满脸泪水，叫嚷嘶吼着的画面时不时在脑中乍现，等清醒过来时，他站在潮湿的午夜街头，对着一家店面的橱窗玻璃。
　　玻璃清透干净，不过映在上面的那个人可就太糟糕了——
　　头发分叉凌乱，几撮毛横七竖八地在脑后翘着，脸隐在背光中看不清，眼部一片浑浊灰暗，他身上不少斑斑点点的污迹，一些像是血的东西。
　　江欲脱下卫衣，几步快走往街边的垃圾桶一塞，再抬头，发现左手边一家尚有灯火的PUB，于是江欲过去跟门口服务生打听，想借个洗手的地方。
　　一看就是穷学生，消费不起，服务生都不想理他，头往那边一摆，让他进侧巷看看。
　　PUB不大，只占了这条街尽头的一小片地方，门前一圈白漆栅栏，露天洗手池离巷口不远，打一眼就能看到。
　　拧开龙头，水凉得扎手，但江欲喜欢，正好醒醒脑子。
　　他扑打在脸上，不自觉地被冻得闷叫一声，水流的飞溅声中约莫听到有人在对他说：“水冷，怎么不去里边洗？”
　　“一边去。”
　　酒吧一条街半夜盛产最多的就是酒鬼，胡乱找人搭讪，酒醉三分能发十分的酒疯。
　　“小孩，讲个礼貌很难？”
　　龙头关了，空荡的那一刹那正好将尾音衬托出来，在这静籁的深夜像一颗炸弹轰在江欲耳朵里。
　　太过熟悉的声音了。
　　江欲一点一点地转过脸，男人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延展出去，一张典型的东方帅哥脸，身高体阔，腿长得令人心生嫉恨，简直就是某个人标志性的部位——
　　秦耀铭。
　　江欲浑身猛地一颤，立即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魔幻的事情发生了。
　　他本来是穿着一件浅白有大片晕染，中间一个金边骷髅头的短袖T恤，现在成了纯黑且挂着装饰性金属链条的……他猛然间抬头，四下环看。
　　是的，场景也变了，只有这条深不见底的小巷和砖头堆出的破旧水池还维持原貌。
　　如果说十八岁那年有些地方在记忆中淡去不少，二十二岁，去年的事可就没那么快失忆了，特别是这个跟秦耀铭第一次见面就抵在墙上干的小巷。
　　那时，那么硬的牛仔裤裤扣都被揪下来一颗，在耳边灼热又粗重的喘气声中突兀地响起丁铃一声脆响。
　　他再度低下头。
　　没错，就是这条，小脚韩版厚料深黑色牛仔裤……
　　他懵懵地抬头，对方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撞到自己眼中。
　　原来……
　　这是，一场梦。
　　*
　　梦中做到人间清醒，这感觉既奇妙又有些说不清的……
　　诡异。
　　像这种思维直透梦境，让本体意识到身在梦中，类似这样的……江欲也不是没做过。
　　不过那都是些被什么玩意撵着追，鬼打墙怎么也跑不掉，又或者外星人变种丧失世界末日星际大战……生怕你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可——
　　初见面的，秦耀铭。
　　江欲愣在那里，直勾勾地看他。
　　秦耀铭已经抱上手臂，半靠墙壁浅浅笑着：“你要一直用这种眼神盯我看，我容易有别的误会。”
　　江欲偏下头，将自己的表情藏进这片月光寡淡的暗夜小巷，即便如此，那一声轻笑还是太突兀了。
　　他真的好想笑。
　　--------------------
　　梦会做到下一章，江弟弟的定情梦。


第34章 做到心上的梦（中）
　　34.
　　秦耀铭是在去年冬末进入到江欲的生活中。
　　那个时候江欲走在灯火旺盛的酒吧一条街上，从不远处的夜市买了串糖葫芦，没吃几口，被上一家公司的狗逼领导追着打了一路的电话，等挂了，一手的粘糖水。
　　他不得不找个地方洗手。
　　于是，命运的齿轮就这么转上了。
　　情景重现，一样现出了秦耀铭臭不要脸的特性，跟个巷口洗手的废这么多屁话，江欲低着头，绷紧嘴角，一声不吭地接着洗。
　　前几天一场寒流来袭，气温有些反扑。即便光线暗淡，冻得跟五根胡萝卜似的手指还是很显眼，鼻间一团团呼出的白雾。
　　“跟我进去洗，天太冷了。”
　　秦耀铭探进裤兜拿纸巾，往外抽胳膊时带出一截光裸的腰胯，这个人大概是出来打电话的，一样没穿外套，一个无心之举却在江欲内心荡起不小的……骚动。
　　落上去的目光，渐渐上了温度。
　　如果说，在跟秦耀铭玩得谁屁股上长痣，哪里有胎记闭着眼都能说出来的程度，他受不了这样的勾引理所应当；那么二十二岁初遇的那个冬夜必定是因为PUB飘在外面的演奏残音，淡泊的月光下秦耀铭那张依旧让人无法忽略的帅脸，还有他身上那股……香水味。
　　满鼻腔的厚重烟草香。
　　江欲在商店曾经闻过类似的，他很喜欢。
　　他是跟着秦耀铭去了PUB，不过要再选一次，江欲觉得……
　　他不太会顺从。
　　会直接在小巷要了他。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色.欲极盛，跟着秦耀铭走，也没打什么好主意。
　　就这样，邪念再度在心底滋生，久久无法消散，以至于江欲盯着秦耀铭脖颈上那粒喉结，后来又上移到他……那两片微张的嘴唇，费了好大力气才全部克制下来。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往PUB走去。
　　**
　　PUB可谓神还原，精准压上他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点，甚至有些是见到过后才恍然确实当时有这么个东西——
　　居然就这么没有一丝纰漏地存储于他的脑海之中。
　　江欲掀起眼皮，去看前面走着的那具高大背影，也不过断了几天床上的关系，他就好想……想得忍不住，好像这个人从脖颈颈一直到脚踝处处都在勾搭他，无时无刻地召唤他去摸，去吻，去咬……
　　“呦？这谁啊？”
　　一道轻佻的男人声线掠过耳边。
　　江欲一下子清醒过来，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认真去看卡座上的人。
　　“路边捡的。”
　　秦耀铭顺手拉过一旁高凳，让江欲坐。
　　这是个小卡座，四五个人的样子。
　　来PUB玩本来就随意，对于江欲没人深问。
　　此时，貌似换了个风格强劲的乐队，跟刚才在外边听到飘出的萨克斯悠扬曲调相差甚远，满PUB跟爆掉了一样，谁也听不到谁说话。
　　侧腰倏地一热，单薄的棉质衣料根本隔绝不住滚热的手心，江欲抑制不住地抖了下，秦耀铭半搂着他，凑他耳朵说：“抬头向右看，找到厕所标志了么？”
　　江欲稍微向后了些，然后偏头去看，瞳孔中只有男人那两片一张一合的嘴唇，要他妈老命了——
　　他就好像憋了千年，采不到滋阴阳水快要枯槁的妖物，除了想把秦耀铭按在哪里好好地吸他，别无他想。
　　江欲咽了下喉咙，低低应了声，走向厕所。
　　*
　　等回来，已经开了酒。
　　在特制的九层宝塔每一道塔身上摆满了小杯子，一层层逐次堆叠，直到塔尖的‘酒心’——
　　至少用300ML伏特加灌注出来的玻璃容器。
　　仰脖喝酒的秦耀铭分了一些视线给江欲，他朝他一打响指，江欲走过去的一路，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些酒。
　　情节又一次与过去重合。
　　秦耀铭那个时候是在商务应酬，一卡座都是他生意上的客人，虽然事后江欲没特意问过，但看得出，这个大忙人是来这座城市出差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俩第一次邂逅’的剧本上演，演员卖力，道具精良，唯独江欲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
　　“不错不错！秦总真是个实在人啊！”刚进来时就是这个油腔油调的中年秃头，此时这人不吝赞美地鼓起掌：“SITA能有您这一员猛将坐镇华东区好福气呐！瞧这海量，关键还是这里边十足的用心和诚意！！”
　　他大手一挥，所过之处是秦耀铭喝完的两层塔身。
　　塔有九层，四方形的塔身一层比一层小，随着塔形酒槽逐渐变窄，与之对应的是酒的烈性程度——
　　越往上酒杯越小酒越烈。
　　江欲坐到秦耀铭这一边，默不作声。
　　“咱们玩个游戏如何？”
　　秃头旁，一个戴着金边眼镜颇有几分儒雅气质的男人开口了。
　　秃头马上接话：“呦！刘董，您说，我这正无聊着呢。”
　　“你无聊没用，“男人笑不露齿，手里把玩着桌上的烟盒：“要看秦总无不无聊，想不想玩了。”
　　显然秃头是全场气氛担当，负责承上启下。
　　“那还有什么可说，今晚您最尊贵，说什么就得是什么，”秃头说着，跟眼镜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绕过江欲推了把秦耀铭：“是不是啊秦总？！倒是答应啊你！”
　　秦耀铭笑笑。
　　点了下头。
　　江欲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不会有任何悬念了，所谓的游戏就是秦耀铭喝一层便给他十个点的进货折扣，一层一层，把顶端那颗心拿下，几乎白送。
　　多么豪放的手笔，多么折辱的手段。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单生意到底对秦耀铭有多重要，但就是看不惯这么多人合伙挤兑一个，即便秦耀铭喝到了正数第四层依然没出现任何醉酒的征兆，江欲还是出手了。
　　彼时他都这么做，此时更毋庸置疑。
　　“后面我帮他喝。”
　　江欲偏低的冷声穿插在歌曲间奏中，卡座上的人都停下看他。
　　秃头小眼眨巴着，他就没见过这样的，秦耀铭单枪匹马大老远飞过来挨刀，身在异乡还能找来个挡酒的，他都新鲜了。
　　几个人频频向刘董使眼色，跟他们老大要指令。
　　你情我愿谁也管不着，随便一捡就捡了一份幸运，还能怎么样，刘董略带苦涩地一笑，朝江欲做了个‘请’的动作。
　　跟那夜一样，在江欲喝酒的过程中，秦耀铭始终没说过什么，只是那双深黑如墨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他。
　　*
　　江欲的酒量深不可测，某种程度上说，这个词本身就不适合他。
　　他不但从没被酒精占领过制高点，还能越喝越清醒，在把那颗酒心一举拿下后，他一抹嘴，扭脸问秦耀铭：“需要立字据么？”
　　别说临近的卡座，就是过来过去的酒吧服务生和其他客人都撑不住了，早把他们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在江欲永攀塔顶时贡献了不少掌声和口哨。
　　这么高调的一场酒局，还用得着什么证明，不都是么。
　　秦耀铭揉了把江欲的头发，像在庆祝胜利的亲密队友把对方脑袋往肩头一带，搂着江欲时回身指着光头：“明天正午之前合同到你桌上，劳驾签了它。”
　　*
　　一出来，江欲就被拽进那个狭窄的侧巷，背后乍然凉一片，秦耀铭把他抵墙上，不断地揉搓他的脸——
　　秦耀铭双手宽大而结实，指腹粗糙，Hela稍微带些力就能摩擦出麻酥的触感……江欲忍受着这人的胡乱摩挲，一双眼睛透着亮光，望向秦耀铭。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耀铭嗓音听起来微微有些哑。
　　酒精中毒的体征比较隐秘，在每个人的身体里反应各不同，有的人不过只有初期的兴奋期便直接跳跃到昏迷状态，倒下的那一刻即成重症。
　　秦耀铭在酒桌上应酬的经验太多，盯着江欲一丝丝也不敢怠慢，直到江欲似笑非笑地在他胸口画圈圈：“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特意咬出一个断音，好让舌尖探出一小点。
　　江欲想不起来实际上他那会儿是个什么鸟样，反正现在情.欲上头，在酒精的发酵下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说啊。”
　　口腔滚烫，呼出的气也一样烧灼，江欲都觉得自己可太骚了——
　　咬着秦耀铭的耳垂，直接把手钻进这人衣服底下，下一刻，他就被托起悬空地顶到墙上。
　　叮铃一声，突兀地响在耳边混乱粗重的深喘中。
　　……扣子吧。
　　如此激烈的互动下，还能分心去想跟之前的又一个重合点，江欲都有点佩服自己，他刚要勾一下嘴角，就被秦耀铭搞出了一连串破碎的低叫，江欲急急地一口咬上对方肩头，他讨厌被征服，接受不了像得到满足的发情母猫那样欢愉得直叫唤……
　　不过，再强的意志力也敌不过身体本能，更何况他喝酒了。
　　在理智最稀薄的时候，江欲搂着秦耀铭的脖子，习惯性地啃咬他的脸，感受那上面微微扎人的胡子茬，呓语般地叫出了那三个字——
　　秦耀铭。
　　怀抱着的背整个肌肉都在跳，一瞬地猛抖。
　　完了。
　　江欲几乎在同一时间清醒过来，他作下大雷了。
　　这里的秦耀铭没说过，自己是谁。
　　--------------------
　　我太特么话痨了，一个梦居然搞出上中下，下一章梦结束。


第35章 做到心上的梦（下）
　　35.
　　这个乌龙事件把两人搞得都有点熄火，秦耀铭加快速度，在江欲仰头拉出的那条湿淋淋脖颈上咬住了他的喉结，双方几乎同时发出一声低吼。
　　秦耀铭把江欲放下。
　　系着裤上的皮带，秦耀铭掠了这人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刚你喊我什么？”
　　“……有么？”
　　只能装蒜了。
　　江欲动作飞快，几下穿好，这阵子真是把他憋坏了，爽完这梦也就没必要做下去，得尽快想办法把自己搞醒。
　　秦耀铭笑：“你当我八十岁老爷爷？还耳背？”
　　“那不能，”江欲用挑逗的眼神往对方下面一瞟：“老爷爷可没这么好的腰，把我干得都流水了。”
　　话音落下，静了一片。
　　秦耀铭沉默过后，轻笑了声：“你可够疯的啊。”
　　“……”
　　江欲狠狠对自己砸了个嘴，别说这种尺度的，平时就是撩骚都很少，只会在秦耀铭不高兴或是他认为很有必要讨好他时才会这样。
　　如此反常，一部分归咎于酒精影响，还有一部分……
　　江欲自己也没想明白。
　　眉头皱着，被捏起下巴。秦耀铭直视江欲的眼睛，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你，认识我？”
　　接下来江欲做了一个动作，一个现实中和他性格超级违和，可爱又犯二的动作——
　　他用手势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还俏皮地抖了抖眉尖。
　　对方一愣，笑了。
　　“行，你有种，”秦耀铭一把抓上江欲的衣领，拉着他往前走：“过来，我要好好拷问拷问你。”
　　“做什么？！”
　　像个不愿跟主人走的狗子，江欲大力地把屁股向后甩。
　　手毫不客气地换了地方，这回是头发。
　　秦耀铭薅着江欲，头也没回地走向PUB对面：
　　“跟我回酒店。”
　　*
　　触发剧情上的重大转折可以算是一种彩蛋了，这回连江欲也不知道会怎样发展，而实际上那夜他俩不过就是炮后留了彼此微信，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场面话，然后就各走各路了。
　　江欲是被压着头塞进出租车的，秦耀铭坐他外侧，特意交代司机把车门锁好，到了时停在他这一边。
　　虽说充其量不过是个梦，但不清楚也控制不了到底什么时候醒，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秦耀铭这个人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底线和下线对他就是形同虚设，不会真要S他吧？张着腿，绑着绳，还是跪着被淋……江欲还真不确定自己意志力够不够坚定。
　　正胡思乱想，车身一晃，停下了。
　　下来，希尔顿酒店。
　　还是这祖宗的口味。
　　秦耀铭没再粗鲁地对待江欲，只不过手扶在他后背推着他走，看似像个体面的绅士，只有江欲明白那条手臂用了多大的力气。
　　进了房，踩在松软地毯上，门在身后咣地一声关了，江欲不自觉地皱起眉，他转过头，秦耀铭刚刚松掉脖上的领带，正在解衬衫扣子。
　　今天他穿得是件纯白衬衫，一尘不染。
　　“洗个澡？”
　　秦耀铭敞着怀，衣裳就那么随意地挂在身上，他一手撑在床沿，去够床柜上的烟盒。
　　“不了，你自个洗吧。”
　　身上是挺黏糊的，但江欲不打算跟秦耀铭再玩鸳鸯浴，梦随时随地会断在醒来的那一刻，他可不想真把内裤弄脏。
　　秦耀铭玩味地看着江欲，细细的眼角向上勾翘，有点坏，又有点野，把烟磕了磕，咬进嘴里。
　　江欲一样盯着秦耀铭，像做好硬刚的准备，一屁股坐进沙发中。
　　烟点上了。
　　白气缭绕在秦耀铭口鼻处，最终淡成透明色，与空气融为一体……只不过才维持几秒就又有了新的形状，夹在指间的烟气越来越清晰，江欲看着这只手，一点点地靠近他。
　　忽地，他倒抽一口气，秦耀铭坐到了他的腿上。
　　三两口把这支烟结束，秦耀铭双膝一夹一跪，以江欲肩膀为支点，越过他将烟按灭在他身后窗台上。
　　这个举动看起来很随意，坦露的胸膛使得一侧衬衣掠过江欲的脸，要是再往他这边探出一些，就会准确地将前胸的小尖粒送到他嘴边。
　　无意却又透出几分故意的勾引，别说第一次跟他玩的，就是他这样的旧床伴也遭不住，徒然间，江欲一股火气就冲上来，莫名的，异常的烦躁。
　　“你下去。”
　　声调不自觉地下沉。
　　“我不。”秦耀铭箍上江欲两只手的手腕，往他背后一掰，顺道舔了他的脖子。
　　江欲条件反射地一个抖动，更恼了：“你妈的下不下？！”
　　这么一挣才感觉出锁在他身后手腕上那股不寻常的力道，秦耀铭向来力气不小，健身房的常客了，但这么毫无征兆地跟他动真格尤为突兀。
　　“你生什么气？”
　　秦耀铭咬上江欲的耳朵，这么问他。
　　如果在外边，不是梦里，江欲一定不会解释，更不会多说什么，只会用毫不留情的反击，能多粗暴就多粗暴的行为宣泄他的不满，可在这里……
　　他掀起眼皮，冷冷地注视秦耀铭：“跟别人你也这么骚？大马路随便搞，搞完留微信，都这么干的？”
　　男人是匪夷所思的表情，有点好笑地看着江欲。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秦耀铭顿了下，说：“算了，我没这么干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江欲半信半疑，别开脸。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你毫不设防就跟不认识的人走，使计谋讨人情，这条腿这么有劲儿……”秦耀铭摸上江欲的腿，贴到他耳根轻言：“没少缠男人的腰吧……你要搞清楚，是你先引诱我的，手都钻我衣服里了，不比我骚？嗯？小骚.货。”
　　江欲绷紧了整个脊背，咬牙跟他说：“我他妈闲出屁来是个人就给挡酒？搞你一次还得防着酒精中毒？胡说也要有个限度。”
　　“那不就彼此彼此了，”秦耀铭笑弯了眉眼，亲了江欲脸蛋一下：“我也对你一见钟情宝贝，好了，下一个事，”他懒懒地将胳膊搭上江欲肩膀，逼近他：“老实交代，你怎么认识我的？”
　　江欲蹭地一下扭头去看秦耀铭那两只空手，松了？！可自己还不能动啊！他立刻去看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这狗东西把领带拴他手腕上了。
　　一个死结。
　　江欲努力挣了两下，故作无谓地一笑：“怎么？要开始拷问我了？”
　　“嗯。”
　　秦耀铭点点头。
　　话音未落，什么东西猛地钻进咯吱窝，江欲忍不住爆笑起来，还喊了一嗓子。
　　老实说他头一次被人瘙痒，小时是脸很臭的小孩，长大是高冷面瘫帅哥，连他妹都不敢下这么重的手……故而，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怕痒。
　　似乎被窥到了弱点，攻势势如破竹，秦耀铭用一根手指就把江欲搞得在椅子上触电似的不停弹跳，腿上压着，手在后背拴着，江欲只能这么受着，他笑得仰起脖子，满屋子都是夹杂笑声的奇怪骂街话。
　　秦耀铭停下来，问他招不招。
　　别说讲话，江欲连气都喘不利素，满脸涨红，一身臭汗，不过稍稍耽误那位就不干了，还要加刑，说戳江欲腰窝，腰最痒了……
　　这招真的厉害，不过几下江欲就败下阵来，忙不迭地求饶，连亲哥哥好爸爸都叫上了，说他给秦耀铭舔，吃，往死X他……想怎么玩都可以，就是高抬贵手别再折磨他了。
　　秦耀铭也笑到不行，他从没这么放纵，平时爱翘的眼角早飞得不像样，整个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发梢凝着点汗湿，凌乱地粘在前额，他的牙好白，一股清新的，爽朗的气质即刻迸发出来，夹杂了满满的少年感。
　　与印象中那个时常爱闹别扭却又比谁都老成持重的大秦帝完全重合上了，江欲心里一阵发烫，笑容凝在了脸上。
　　眼神变得专注，直勾勾地看着秦耀铭，半分也不挪开目光。
　　玩得好好的突然绷脸，秦耀铭也怔了，他停下来跟江欲对视。
　　“我，有个妹妹。”
　　秦耀铭快速眨了一下眼，就听江欲继续说：“我俩一起出生，虽然脾气秉性不是一个类型，长得还挺像的，一个妈生的么，她对感情热烈偏激，还就给了个烂裤裆的傻逼，为他曾经自杀过，之后她就成了我们家重点保护对象，我还带她做过不少心理治疗……”
　　秦耀铭把手撑在腿上，静静地看着江欲。
　　“治疗并不顺利，她不肯合作，说她适应不了，说她好难受，心都要裂开的那种，她不能看见我，不能治疗，只要还在继续她就能想起是我把那逼货赶走的，她再也见不到他了，活着还是死了根本没区别，她整个世界都是凋零的。”
　　“……凋零，”江欲突然浅浅一笑，满眼嘲弄：“这她原话，什么鬼词。”
　　男孩垂下眼，厚重的睫毛像一扇门，在眼底堆叠出大片暗影。
　　脸上一抹温度，江欲抬起头，秦耀铭手指打成圈，在他脸上轻柔地滑弄着：“你不会像她那样，放心吧。”
　　江欲就这么盯着这人的脸，手上还绕着领带，他在秦耀铭右边的侧腰用手指从肋骨一直画到小腹：“你会出一场车祸，这里到这里……很长的一条疤，你差点就没命了，”还是不能喝这么多，眼眶不知怎么就好热，鼻子也酸酸的，说出话来才发现已经哑了：“也就那时我跟你不熟，要现在我就活不下去了。”
　　潮气蒙了整个眼睛，模糊掉的视线中是秦耀铭惊愕的一张脸。
　　江欲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会这么不一样。
　　梦嘛，又不是真的……
　　在他面前怎样都没关系，他可以为所欲为。
　　“秦耀铭，”江欲笑着说：“我喜欢你。”
　　男人的眼睛从没瞪过这么大，瞳孔中满是自己的倒影。
　　……
　　…
　　铃铃铃——
　　江欲睁开眼，眼角顺势滑下来一滴泪。
　　“操——”他一下子起身，没时间管床柜上正热烈蹦跶的手机，抓起一旁枕巾就往脸上抹，他是感觉到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拿着不那么顺手，没等他去看，就听到一声没好气的沙哑男音，说关上啊，好吵。
　　这一秒，江欲僵了。
　　他一点一点扭动脖颈，面向出声的方向。
　　秦耀铭半张侧脸埋进枕头，扒开一个眼缝瞅他。
　　“我操！！！”
　　一声高吼，加上一声坠地巨响，江欲摔到了床下。
　　--------------------
　　梦做完了却发现秦哥哥在床上……


第36章 灰色的夜和粉色的梦
　　36.
　　从秦耀铭那张脸换成天蓝色的吊顶，江欲脑中一片苍茫，什么也剩不下了——
　　直到窗帘被拨开，上午明亮的阳光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挤，他把手遮上额头，以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一个高大的暗影进入视线，秦耀铭背着阳光站在窗边，这一刻的光感相当好，身着一条纯白内裤的他被飘荡着的纱帘包裹，就像男装杂志走下来的模特，还是展示内裤的那一页……健壮，修长，性感，魅惑，这些词不断地在江欲瘫痪的大脑中冒出来，一点点恢复它的运转功能。
　　“前床伴看见我在床上吓得跟他妈见着鬼似的，”秦耀铭似笑非笑地一翘嘴角：“我是不是该感到欣慰？”
　　“……”
　　江欲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发现自己也是一条内裤时动作不自觉就慢了，他瞟了眼对方的问：“你，怎么会在我床……”
　　“没干，”秦耀铭快速打断：“我对奸.尸没兴趣。”
　　“……”
　　他，想起来了。
　　零散的记忆碎片在脑中飞快地聚集，拼凑出昨晚的事——
　　那是一场‘提前庆功宴’。
　　所谓提前，就是服装庆典还没举行，在秦耀铭的默许下先行大搞犒赏，一来以慰大家这一半月的辛苦付出；二来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庆典祈福，于是，这帮人包下了全市最顶最豪的一家轰趴馆，开始了战前的不眠之夜。
　　轰趴主题房，主打英伦皇家风格，满视野的卡其色米字格遍布墙壁和房顶，地毯搭配苏格兰红，烛台，壁炉，长桌，高脚玻璃杯以及桌上新鲜的栀子花……最别具一格的当属风骚女仆和绅士管家了。
　　这都是世唐同事COS出来的，为了烘托效果，还为感兴趣又放得开的男男女女们准备了各色的古典礼服。
　　一场荒诞却又热辣新奇的玩乐PARTY就此拉开帷幕。
　　作为一家服装设计行业的翘楚公司，理论上会比其他领域更开放，只不过世唐向来以刻板和严苛的规章制度闻名，很多人天性被压制了，一旦有机会纾解，会井喷式爆发，那一夜就是鲜明的例子。
　　是江欲现在想起来都还会头痛的程度。
　　而造就这一切疯狂的要归咎于两个人：一个是大秦帝，不同于历届领导，哪怕邵景玉这样根基深厚的，也不敢公然对抗上面致力打造的企业文化，可谁也没料到空降了短短几十天的新大区经理轻易就将它打破，不但准了还亲自参与进来；而另一个，是过来出差只跟他们短暂合作的小婊砸孙成成。
　　这小妮子根本就是个聚会咖，跟他过来的那一干设计师，一个个扭腰拧胯，兰花指高翘，铁定纯同，想从里面挑个双都困难……在孙成成的怂恿和指挥下，毫无下限地掀翻全场。
　　整齐划一，一水的女仆装。
　　当孙成成以一袭束腰内衣，萝莉蕾丝发带高调现身时，哄闹声将整个包房搞爆，连轰趴的服务生都在吹口哨吆喝，更炸的是，本来节奏狂躁的性感舞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妖娆无比，在KTV大屏幕的光线交错中，孙成成爬上了秦耀铭的大腿。
　　包房要烧着了。
　　秦耀铭，这个人人眼中荒淫无度的王，稳稳地坐在主位上——
　　一张精雕细刻的仿制王座。
　　两根手指分别支在下颌和侧脸，他稍稍歪头，懒散地瞅着从他的鞋尖一路向上爬的身影，直到孙成成攀上巅峰，坐上的那一刻，没有一个不在声嘶力竭地叫喊，除了——
　　江欲。
　　人群有多喧闹，他就有多安静，像有一束光只打在这两人身上，四周是无尽的虚空，他唯一看到的就是他们俩。
　　很久，江欲才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他自嘲地笑了下，推门离开，临走顺了门口桌上一瓶伏特加。
　　坐在小二楼别墅的露台，江欲一口又一口喝着酒，他很想一走了之，但不行。
　　这次聚会动静不小，跟秦耀铭关系不赖的几个外放店长也来了，其中还有刘涛，没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他根本脱不开身……说人人就到了，肩膀被很重地拍了一下。
　　江欲仰起头，果然。
　　刘涛一屁股坐到对面的藤椅上，他明显喝多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说话前还打了个酒嗝。
　　“干什么！”刘涛一张嘴就控制不住音量：“一个人喝的那是闷酒！想喝，为什么不找你老，哥我？！”咬的字被另一个酒嗝冲断，他咚咚地把胸口捶得贼响：“你，你……当我摆设是吧？！”
　　江欲看了他一眼，叫了声，哥。
　　对方蹭地一下起来，晃了两晃：“我，我他妈还是你哥？！你，你——把我当哥了吗！！说你——”音拖了老长，才接下去：“——多少次了！对秦总好点和善点笑着点，你非不啊！现在不声不响地跑这来喝闷酒，早干嘛去了？！人家秦总顶着风冒着雨给你送衣服，结果你把人手划那么大一口子！到最后！也他妈没穿他给你拿的衣服你个缺心眼的！！”
　　话是醉话，却把江欲搞得一愣，他就喝个酒怎么就联想到秦耀铭了？刚要问，刘涛自己说了，还探过身，抽了江欲后脑勺一巴掌。
　　“个混蛋玩意！我还不知道你？！秦总好久都不跟你一起上下班了吧，整个世唐谁不知道？！就那，那什么，‘干私助的那冰块脸果然完蛋操了’‘牛逼哄哄不知自己行老几的傻逼终于嘎了’‘不是总部的别来沾边！’……这些话我不想听都有人哇啦哇啦跟我说！！”
　　激动之下，刘涛把桌子撞出一道刺耳的磨地声：“有，有郁闷得吃不下饭那功夫想想怎么挽回不行了么？！瞧你那脸苦得！赶紧！给秦总道歉去，就他妈今晚！！当所有人的面，秦总不会不给你脸……”
　　“哥，我渴，倒杯水行么？”
　　江欲看着刘涛说。
　　“哦。”
　　刘涛大大地一个点头，转身出了露台。
　　等他迷迷瞪瞪端着水回来时，早剩下一把空空的椅子。
　　**
　　这些要不是刘涛提起来，江欲*本不清楚，他一向对周遭的事物反应迟钝而怠慢，不在乎的声音，无所谓的画面根本入不到他心里去，只是……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所能听到看到的也只有那一个人。
　　他是真想走了。
　　用冷水洗了把脸，扫了一眼镜中没什么好气色的自己，抽了纸巾擦了擦，推门走出卫生间。
　　刚出来就被人逮到了。
　　这回是整个肩膀被搂住，江欲单从对方手中拎的那瓶高档拉菲就隐隐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跟他吃的这一阵子饭，别的没感觉，就那恨不得一瓶水都要走报销的抠门劲儿印象可太深了。
　　韩少来了。
　　“哥，少哥，韩少！！”江欲挣脱不开，被这条粗壮的手背勒着进了包房，韩少一进去就把江欲扔到王座前：“快！给……我们王上，道歉！！！”
　　“……操。”
　　江欲无声地骂了句街。
　　韩少的声音亮如洪钟，扯着嗓门喊的，把房内聒噪的音响声都给盖上了，有人眼疾手快地切了歌，居然尾音还整出点回声的感觉来。
　　无疑，全场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都在看他们俩。
　　这一对啥玩意啊……
　　江欲额角突突地蹦了几下青筋，不想看却还是没忍住地偷瞄了座上那个人一眼。
　　秦耀铭这会儿衬衣扣子解到胸口，他里边没穿，还淋了些酒水，衣襟贴垂着皮肉，凌乱间撒发出一种摄人的荷尔蒙。
　　那瓶伏特加江欲喝了大半，兴许因为度数不低，居然觉得由内向外地开始躁起来，嘴唇发干，喉咙也痒了。
　　“道歉？”
　　秦耀铭撩起眼皮，看站在他面前的江欲。
　　“那什么……”韩少跟刘涛酒量一样差，喝得直打摆，把江欲弄进来已经是这老爷们的超长发挥了，他吃力地现组织语言：“什么来着，等我想想……啊对！江欲！我跟您说啊，他现在可难受可难受您这么冷落他了，天天饭都吃不下……刚才，就刚才自个还窝阳台喝闷酒呢……”
　　“你醉了，别瞎说！”
　　江欲牙都要咬碎了，一圈人围着看呢。
　　“说谁醉呢？！不信问刘涛啊！”韩少跳着脚，指着自己的手机：“这不是还有通话记录么，他说跟你聊着聊着人就不见了怕你，想，想不开，再寻了短见……你就给秦总道个歉不完了么！！”
　　绝了。
　　回去都尼玛绝交！
　　江欲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强自镇定，他跟秦耀铭请假，说自己不舒服，想先回去。
　　谁知这人勾起唇角，在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中，对他说：“你不还没道歉了么？”
　　“……”
　　江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啪，脑后一个巴掌。
　　同样醉醺醺的韩少跟刘涛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听见了么？道歉！妈的磨叽个毛蛋！”
　　“我道什么歉？！”
　　江欲一脚将实木桌踹得打晃，桌边的人惊呼着纷纷站起来，各色目光投向他这里，其中掺杂了一道沉冷的视线。
　　秦耀铭看了江欲好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把话说出来：“歉不道……你总得有点用吧？哪有助理不给老板挡酒的？江私助。”
　　着重念出的称呼让江欲一怔，他向四周望了望，确实有不少端酒杯的，更有甚者，还有拎着酒瓶来的。
　　“我不舒服。”
　　从秦耀铭跟孙成成越来越熟，跟自己越来越远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舒服过，这个聚会就是大型审判现场，用来惩戒他随便就跟炮友动了真心，让他没好果子吃。
　　江欲把胸口涌上来的憋闷往下压，好声好气地对秦耀铭说：“抱歉秦总，我真想回家。”
　　秦耀铭看着他，江欲没抬眼，垂下的眼睫遮蔽了他所有的情绪。
　　一声轻笑让他眼皮颤了颤，随后响在耳边的声音慢而清晰：“江欲，今天你不喝，明天就把辞职报告放我桌上，我批给你。”
　　像被人在胸口不予余力地重重一捶，巨大的窒息感瞬间袭来，江欲措手不及地居然在原地晃了下，他咬牙挨过这股难受劲儿，直直地盯向秦耀铭的那张脸。
　　男人没什么过多的神色，一派平和。
　　江欲胳膊一伸，拿过第一个等在那里要敬酒的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杯口冲下给秦耀铭看。
　　对方客气地对他说了个，谢谢。
　　……
　　…
　　秦耀铭最后那道弯出的嘴角弧度，是江欲那夜唯一还有印象的画面，之后就是轮番地喝和闹，明明自己酒量深不可测，可就是再努力回想也无法在大脑中完整拼凑出什么有价值的，可以连贯起来的东西——
　　他彻底喝断片了。
　　在他妹江望痛失邵景玉，一次喝酒喝到医院洗胃的事件中，江欲听到过这样一些喝酒的谬言：酒就是个王八蛋，高兴时越喝越开心，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了；难受时一杯就能被酒精夺去神志，越喝越想死。
　　死，倒不至于，就是浑身疲软酸痛，头又晕又沉，仿佛要掉下来——这是江欲摔到床下拿回了点昨晚记忆后才感觉到的宿醉之苦。
　　起身时他瞥了一眼这间房，知道了这压根不是他家——
　　都喝成什么样了，被弄到秦耀铭的婚庆小区，睡到人家炕上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也多亏了头一次醉酒让他做了那么一个绵长黏腻又让心脏砰砰的……梦。
　　他轻声笑了笑，用爬的来到床脚，想借助床的支撑站起身，醒来就往床下蹦实属见到秦耀铭的应激反应，他其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腿都是软的。
　　秦耀铭这边的床比较低，江欲撑起来时不得不抬高腰，他扭着身想去够床头看起来像自己牛裤子的东西……刚把一只腿跪上，就被一股相当重的力量往床上压，接着他整个人翻过来，一条腿的脚踝握在秦耀铭手中。


第37章 敢拉黑我？！
　　37.
　　猝不及防的身体拉扯，还是一只脚被抓，让江欲瞬间全身绷紧，肌肉都虬结到了一起，他无法说清为什么可以在梦中那样放松地跟秦耀铭相处，接受他的拷问，让他摸脸，对着秦耀铭又哭又笑……而现实中，他汗毛全炸起来了。
　　“做什么？！”
　　手比嘴快，全由反射神经主导，挥过去时江欲才一瞬清醒，不过晚了，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耀铭似乎懵了，就那么定格地偏着脸，这一下力度不小，看着那片隐隐泛红的指印痕迹，江欲猛地爬起来，说：“打疼了？让我看看——”
　　尾音戛然断掉，江欲后背向上被按在床上，一秒内裤就被扒下，啪啪啪，至少秦耀铭在他屁股上重重抽了三下。
　　江欲吼了出来。
　　秦耀铭那健身房被私教千锤百炼的大手，掌风凌厉，皮糙肉厚，一巴掌都能送你上天，还是三下……打完，江欲喘着粗气回头瞪着秦耀铭，大声喊道：“我他妈是故意的？！”
　　“我管你，”秦耀铭冷嗤一声，像挑衅又似调戏地在他红红的上面刮了道指甲印：“下次不乖，我就咬这个地方。”
　　火辣辣的疼中带着刮过的痒，一颗羞愤的心再也压抑不住，江欲全面爆发，提起一脚就往秦耀铭肚子上踹，嘴里嚷着：“我操——”
　　如果以前跟他动真格的力度算作一个参照基数，现在则猛了N倍不止，江欲从没想到秦耀铭武力值这么彪，就算他自认为已经踹出了今生今世从没这么狠过的一脚，照样成了人家的掌中物。
　　他的脚踝又被擒了。
　　秦耀铭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制住他，还把身体往下压，他的一条腿劈着弯折在两人之间——快要断了。
　　江欲疼得身上直打哆嗦，却听到耳边一声轻飘飘的：“草谁？”随后，挑逗似的在他脸上一划：“不是你欠我么，什么时候给？嗯？”
　　“秦耀铭！！”
　　没有任何时候会比这一刻还要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那个梦，不仅令他心潮澎湃，品尝着怀旧的温暖，情感上的宣泄，还让他认清现实以及自己的心意——
　　他无法再跟动了心的人上床，他再也没办法单纯地享受性.爱，没错，他是矫情了，可他就是这样。
　　“我他妈疼，你起来——”
　　拉出的尾音在抖，可秦耀铭没一点放过他的意思，反而更深地往下压，都能听到关节发出的咯吱声。
　　“想赖啊？江欲。”
　　语气陡转直下，听得出秦耀铭此时此刻心情十分不美好，可江欲无暇顾及，他疼得浑身淌汗……就在下一秒压迫没了，他的脚踝一凉，约莫有道银光在眼前闪过。
　　江欲定睛去看。
　　是一枚铐子。
　　情趣型的小物件。
　　这一点太明显了，仿制版比正常的尺寸要小很多，看起来很精致的样子，晃动的声音也更脆更悦耳……一看就是为床上伴侣们打造的。江欲甚至都没在秦耀铭把他铐到床脚时去做什么，他像被夺了魂，直勾勾地凝视这个东西——
　　他买来，床上玩的？
　　不然呢。
　　人家本来就是出来找乐子的，跟自己能玩，跟别人也能玩。
　　“什么，时候买的？”
　　嗓子干哑，说话时江欲大力清了清。
　　“早买了，”秦耀铭下了床，来到衣柜前挑出江欲的扔给他：“又不是只有你才能买小可爱来玩，”他穿上自己的衬衣，在江欲面前系着扣子，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你的那些衣服脏了，这是你这边的。”
　　“给我钥匙。”
　　本来宿醉就不舒服，还因为铐子心情沉到谷底，江欲想赶快离开，一秒也不愿多呆。
　　“不需要，”桌上的手机在响，秦耀铭接通前跟江欲说：“你就在这床上歇着，今天不用上班，把衣服穿上别冻着，等我回来我给你脱，今晚洞房，把答应的事给我结了。”
　　像没听懂，更像听懂了却吃不下，江欲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望着秦耀铭：“什么？？”
　　疯了吧，他被锁在床上。
　　秦耀铭打上电话，手放唇上，朝江欲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到了？”他这边问。
　　电话那头似乎很有朝气，漏出一些音色。
　　“你别上来了，楼底下等我，”秦耀铭说着，几步来到窗前，打开就冲底下喊：“成成，在那儿就行，我这就来。”
　　疼痛就这么一下子上来，哪哪都疼，脚踝疼，大腿根疼，连心脏也是疼的，这才多少天啊，俩人就熟成这样了？
　　成成……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江欲觉得自己真他妈活见鬼了，DNA这玩意到底有多强大，他简直跟他妹五十步笑百步，他没跟秦耀铭谈过一天恋爱，床上随便玩玩就把自己玩成这样了——
　　明明脚还拷着，却被打击到失语。
　　他没再动，砰的一声，门关上。
　　*
　　坐上车，跟着就来了个棘手的电话，等秦耀铭发现孙成成叫了个代驾时车已经开出好远了。
　　昨晚江欲醉成那副鬼样，秦耀铭本来也没打算今天让他上班，在工作群给MICKEY发了一条信息，让他今早来接，顶替江欲干一天助理的活。
　　这句江欲没看到的话让大半个世唐为之沸腾，无数你一帮我一伙的私聊群都在刷——
　　大秦帝让小婊砸接送且高调给活干。
　　这个信号是爆炸性的，如果说之前两人爱泡在办公室里闲扯，悄咪咪上下班一起走还算低调，那么这已经是公开挑明孙成成即将落户世唐，并很有可能取代江欲的位置。
　　真是伴君如伴虎，前一阵还是领导跟前如日中天的红人，这眼瞅着就要被拿下，居然还是被一个外来的乙方，说不定还是丙方的人给干掉的。
　　秦耀铭也太没下线了，谁把他舔得更爽谁就能上位……大家聊着喷着骂着，心底都凉嗖嗖的。
　　孙成成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秦耀铭，男人早摘了耳线，单纯在手机上敲着什么，说出的声音好听得痒耳朵：“看我干什么？”
　　“好看。”
　　孙成成奶腔奶调的。
　　秦耀铭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司机：“你很懒么？找人开车。”
　　“我难受着呢，”孙成成啪地一下把小脑袋落到秦耀铭肩上，满满的委屈腔：“小金花鼠昨晚也喝多了啊，你都不管……”
　　“你有他醉得厉害？”
　　这一点还真没可比性，江欲那会儿都烂成一摊泥了，抓都抓不住。
　　“江哥酒量怎么那么差啊？”孙成成不耐皱眉，他都没机会装醉勾引他的秦哥哥，一路全被江欲霸占了。
　　“他以前不这样。”
　　秦耀铭语气莫名有些沉，听起来很认真。
　　那个初见的夜这家伙为他挡酒，五层烈酒加一颗满当当的‘酒心’，仰起来往喉咙里倒时他眼皮都在跳。
　　孙成成不爱听了，头粘在秦耀铭肩头不起来，说他宿醉，头晕得很，要在他肩上歇会儿。
　　说这话时小孩儿眉心揪得皱巴巴，小嘴噘着，气鼓鼓的样子，秦耀铭看着，说了一声：“好啊。”
　　**
　　疯狂的轰趴夜恍如隔世，转天一上班就又是透不过气的高强度工作，秦耀铭到了办公室，把着急的活快速处理好，给江欲拨过去电话，一秒按断，发视频请求，半秒拒了。
　　最后，秦耀铭打了一段文字。
　　——煲汤锅里有白粥，昨晚做好的，一直温着，桌上有小酱菜，白粥没味道你就着吃，你吐太多次了，吃清淡一些给胃口时间恢复，如果想吃水果厨房也有，你找找。
　　这回终于有了动静。
　　一张脚踝连同铐子的照片。
　　意思再明显不过——
　　拷着呢，灵魂去？？
　　仅仅一张携着怒意的照片，秦耀铭却看了它很久，还特意放大脚踝的地方，江欲挺白的，肤色百搭款，那些夸张甚至中二的潮服是他的心头好，他天生丽质，任何一款颜色都能撑得住，在冬天，脚就是身体上最白的部分。
　　很细，很骨感，线条弯折着弧度从小腿一直到脚跟，铐子正贴在那个隆起的圆骨上，秦耀铭忽然好想吮那里一口。
　　他敲过去：叫哥哥，我告诉你钥匙在哪儿。
　　等了会儿没回复，秦耀铭把手头两个报表都搞完了，那边才发过来一条：我要尿尿。
　　秦耀铭回他：尿，就尿床上，我给你收拾。
　　看来是真憋着了，又过了一些时候，两个冷冷清清的文字：哥哥。
　　秦耀铭放下手边正在做的工作，专心打字：要说的。
　　这回很乖，过来一条语音。
　　听完，秦耀铭评论道：不行，不够骚。
　　真是到极限了，这么个混蛋要求反馈的速度却相当惊人——或许为了速战速决，江欲不但叫还融入浓重的喘气，像床上干他时那样……
　　秦耀铭呼吸顷刻就乱了，他深深地一个大力吸气，正好这时有人敲门，他手指飞快地敲：往枕头底下摸。
　　然后反扣手机，让人进来。
　　来的人是全权负责庆典的项目经理，一个三十出头正当年的精干小伙子，叫EASON，他把保管模特走T时穿的衣服的仓库钥匙交到秦耀铭手上，这就算完成庆典服装秀最后一道流程了。
　　等人离开，秦耀铭再次给江欲发微信，问他解了么。
　　然而，没能发过去。
　　他惨遭拉黑。


第38章 一场精心打造的局
　　38.
　　今日总经办不宜进入。
　　这是所有进去过的同事们出来后给大家释放的信号——
　　有事没事别去惹事，里面火坑似的。
　　秦耀铭的管理风格其实很鲜明，雷厉风行，铁腕统治，不允许别人说一个不字，一来就用野蛮且高压，地狱一般的‘下班大会’震慑整个世唐，对待异己毫不手软，曾经闹得最凶，邵景玉手下的一名老员工，连赔偿金都没得到就被扫地出门了，他不怕吃官司，拿秦耀铭的话讲，养法务部那些人是吃白食的么。
　　即便手段狠辣又专制，也是有其背后的逻辑以及针对性的，像今天这样无差别对待，还挺叫人苦恼的。
　　正当办公室这些人对着手上要递的文件愁眉不展时，一道响亮的奶音和飘荡的栗子香一同跑进来。
　　“来来来，街口有个卖栗子的，我尝了下可甜呢，你们趁——”
　　噗通，塑料兜脱手，咕噜噜地滚了满地的栗子……
　　孙成成看到一屋子人在对他狞笑。
　　自己色迷心窍，颠颠地追着秦耀铭跑，哪里都有他的身影，孙成成当然清楚他有多遭恨，而今天则会成为他来世唐的受难日——
　　秦总群里把话说成那样，几乎算是官宣了。
　　于是，孙成成迅速干完手边的工作，跑出去买了些好吃好喝的，毕竟吃人嘴短嘛，至少会少些不好听的议论。
　　可令他想不到，讨好之路并没那么好走，居然还有这么个艰巨的任务。
　　**
　　门，稍稍开了条缝，金花鼠先探进去一个小脑袋。
　　桌旁的男人，鼻梁架着一副酷炫至极的眼镜，镜片橙黄，眉眼显得深邃又立体，因为鼻梁多了个物件，把整条鼻骨都衬得高挺许多，不知是这一点的改变，还是确实有什么事令他不开心，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像卷起的暴风雪，即便只开一条门缝都会冻得你打寒颤。
　　孙成成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盯着秦耀铭的那张脸，内心狠狠地吼：“他妈的帅爆啊啊啊啊啊！”
　　——他超爱这样的秦哥哥。
　　越是冷冰冰他越有捂热的欲望，能够让秦耀铭这样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帝王型男人臣服于他的脚下，那是一种无上的快感，孙成成指尖都在发抖，一起上下班，一起吃中饭，高调让他代理私助的工作……这些已经超预期太多太多了。
　　孙成成悄悄地合上门，把捧着的一摞文件放到一旁，拿出润唇膏在嘴上一通抹，一吸气，满嘴的水果香。
　　他正式推开了总经办的门。
　　*
　　进去的第一眼是正对办公区的那片玻璃窗，孙成成过去放下百叶……包括那扇临街的窗户，窗帘也一并拉上。
　　光线一下子变得压抑暗沉，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隐秘感——
　　谁也不会看到他们两个正在做的事。
　　孙成成事后回想起来，那是他这辈子最疯的时刻没有之一，任何一个细节都足以让他激动得尖叫。
　　地毯好软，跪下去时是一种寒毛直竖的爽感，孙成成哑着嗓子在秦耀铭脚边叫他‘哥哥’，椅子咯吱作响，秦耀铭后背向后沉，伸手在他脸上轻柔地滑弄着，望向他的视线清冷却又专注……孙成成觉得自己快哭了，哥哥，哥哥地叫不停，尾音抖得不像样。
　　他钻进桌子底下，小心地分开哥哥的腿，感受薄薄西裤下传来的温热，他慢慢爬上去，抱紧，贴上秦耀铭胸膛的那一刻……
　　孙成成彻底沦陷了。
　　秦耀铭没有推开他，一点点的挣扎和抗拒都没有……孙成成脚趾头都兴奋得勾翘起来，他抱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细微的呻吟，类似猫咪欢愉时的呼噜声，浅浅淡淡却可爱亲昵，秦耀铭轻笑一声，同样在他后背抱紧，还坏坏地戳了一下孙成成的腰窝。
　　孙成成扎在秦耀铭胸口，笑得双肩抖个没完。
　　“起来了，还好多事没做。”
　　秦耀铭带着孙成成一起，在电脑前摆好姿势。
　　自己跟树袋熊似的挂人家身上，起伏间孙成成扒紧秦耀铭的脖子，不高兴地一撇嘴：“我不。”
　　敲击着键盘，秦耀铭微微皱眉，跟他说：“乖一点。”
　　“那你得让我亲，”小孩儿气咻咻地：“否则我就闭眼睡觉。”
　　腰上一紧，秦耀铭又抱了他一下，几乎贴在他耳垂上说话：“这么不乖是会罚的，小家伙。”
　　孙成成顷刻就软了，下来时腿都在打哆嗦，这时有人敲门，孙成成扑到沙发上匆匆坐好，那人进来了。
　　是EASON，进来就跟老板问仓库钥匙还能不能再给他用用……说话间，眼尾扫向孙成成，男孩打着晃起身，埋着头从他身侧挤出了门。
　　*
　　门关上，总经办安静下来。
　　秦耀铭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他没把百叶和窗帘归位，就维持一屋的昏暗，转过头，他去看立在一旁的柜子。
　　那里有个书架，他视线不离地从椅上起来，几步走近，身子向前探——
　　并排的几本书有一本放得不够齐，形成一条不起眼的窄缝，一个扣子般大小的黑色东西出现在那里。
　　小型摄像机。
　　从桌上拿过手机，秦耀铭在上面划弄了几下，一段视频的声音倾泻而出：
　　「起来了，好多事要做。」
　　「我不……」
　　「乖一点。」
　　……
　　关掉，从APP下载好，他按熄了屏。
　　**
　　「他从你身上偷什么了？」
　　像是开着免提，那边的声音极远还很小，不过秦耀铭听得到，他滑动着另一个视频的进度条，答了声：“钥匙。”
　　“你们庆典的仓库钥匙？”
　　似乎交谈的那方走进电话，这一句很清晰，中低音的男声。
　　“不，然呢。”
　　视频正放到关键位置，秦耀铭有点分神，断了一拍。
　　对方取消了免提，音色沉下来，是这人惯有的正色态度：“Ian，这不是小事，花这么大力气必然要有所得，庆典凶多吉少，依我看，他们是在打衣服的主意。”
　　对于时装秀，秀场的服装必然是头等大事，世唐对每年的庆典投资巨大，T台的选择和布局，超模名模各大首席设计师的邀约，对暖场艺人和乐队的挑选，上下游各大兄弟品牌的友情宣传……整个秀的策划和运作等等方方面面都不吝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精力和金钱，这关乎于世唐的脸面。
　　那么如何搞砸这样一场秀——毁了模特身上的那些布料就好了。
　　“我也这样认为。”
　　太长时间没吸，秦耀铭嘴上的烟掉下来一大截，正落在屏幕上那个一脚蹬着世唐大楼后门台阶上，嘴里叼着细细烟卷的男孩身上，秦耀铭轻轻吹了下灰，此时男孩从墙角的阴影下露了脸——
　　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明亮。
　　「……嗯，对，到手了，我是谁！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操！你这人话？！」
　　男孩的声音从这个地方开始变小，之后转成悄悄私语，偷拍有些距离，后面听不太清了……不过可以看到，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透着开心，脸颊微红，梨涡荡漾，有些娇羞的模样。
　　这时候，从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叫嚷，「孙成成！哎呀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啊？！快点来，模特都到了……」
　　孙成成忙把烟在脚下捻灭，答应着来啦来啦，跑离了镜头。
　　看完，视频关掉，秦耀铭把烟掐在窗台上，专心讲电话。
　　对方先是笑，语气带些玩味的轻佻：“你怎么这么能闹啊？走到哪里都不会安稳太平，用心良苦做的局被你一朝看破……”
　　“那不能够。”
　　秦耀铭也笑。
　　“……你，”齐锦荣狐疑地眯了眯眼睛，凭借他对这人的了解，觉得很不妙：“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会干，”秦耀铭一手托腮，望着远方：“一切都会得逞，庆典功亏一篑。”
　　果然，齐锦荣哭笑不得。
　　“Ian，不要意气用事，你想过你会为此付出的代价么？更何况，一段视频不一定就能乖乖牵出背后的始作俑者，万一，”那边像是点上了烟，发出很沉的一声呼气：“……我是说万一，这孩子鬼迷心窍，一个人扛下所有，你不也无计可施？”
　　“不会，”秦耀铭跟他说：“一段不行还有很多段，现在是他们的SHOWTIME，我的筹码不会少。”
　　那边沉默半刻，突然问：“那庆典呢？”
　　没听到秦耀铭回复，齐锦荣不得不用他俩曾经很常见，现在却只在他认为必要的时候才会这么叫的称呼唤他：“耀明，耀明你听我说……世唐不会容忍，一旦他们知道你在可以阻止的时候不去做，你绝对完蛋，值得么？”
　　“我又不在乎。”
　　意料之中的答案，不过还是多少勾出些苦味来，齐锦荣舔了舔嘴：“行吧，谁还能管得了你……那我们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大秦帝，美人追得如何了？”
　　“……不咋地。”
　　秦耀铭有些丧气地说。
　　**
　　灯没开，是在阳台伴着远处稀稀落落的灯火打完的电话，秦耀铭拉开阳台门走进屋，一切维持着早上他离去的样子。
　　躺到床上，发神经地居然还想摸摸余热，早凉透了。
　　床脚挂着铐子，秦耀铭拿下来，在内圈一根手指慢慢地转，还放在鼻间深深地嗅了嗅，他忽地坐起身。
　　想了没一秒，大衣都没拿，撞上门就下楼了。


第39章 你对我有感觉
　　39.
　　大衣口袋里有一枚硬币，这成了秦耀铭在这个星辰寂寥的冬夜蹲别人家墙角下的唯一消遣——
　　弹到空中，手一捞，放上拇指再一弹，月光皎皎，硬币雪亮，他就这样抬起眼又落下，目光随着一起动……耀铭还没想好怎么攻下三楼那间江欲的卧房。
　　把他拉黑可不是小事，想大摇大摆地进去可能性基本为零。
　　玩着硬币，秦耀铭又去看那扇窗。
　　洒在墙上的月光没那么浓，窗帘后一缕剪影，他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头上毛巾一样的东西不断动着，擦完，江欲开始穿裤子，窗帘上影影绰绰的动作勾得人直心痒……又是一道银线，秦耀铭当空接住。
　　他没再玩，视线跟着远处开过来的一辆小黄车，一同停在楼门口。
　　江欲洗澡时就特想抽烟，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烟瘾，居然只把头上沫子草草冲掉就急急火火出来，刚叼上烟要点，房门响了，敲得又重又急。
　　走过去，外面一声洪亮的‘您点的餐’。
　　像这种小黄人一人身上一大把单子要跑，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这就算不错了，还出个声，好几次都是敲完，一开门只有地上的饭。
　　江欲其实没点外卖，他们这边租客杂，很多都是群租，送错拿错的也不新鲜……他看了下猫眼，嗯，还挺高大的一个小黄人。
　　想也没想开了门，秦耀铭一身黄马甲冲进来，头上鸭舌帽探出的舌头正好戳江欲脑门上，他“哎操”地骂了声，捂着头，风一般的男子几步来到窗边，脱下身上衣服连同帽子卷了卷往下面扔，还热情地朝底下喊：“哥们！谢了啊！完事我给你微信转账……哎！”
　　一声叫嚷中透着些许笑意，秦耀铭一回身江欲已经扑上来，拎着他领子就要扔下去，想让他跟那些狗屁衣服帽子一块滚蛋。
　　秦耀铭笑着抱上江欲，反抗中多是逗着玩，没用什么劲儿，说他谋杀亲夫可还行。
　　江欲冷冷一笑，直接动手。
　　领口揪着，膝盖顶进秦耀铭的小腹，离命根子就差几厘米，秦耀铭本以为是江欲脚下留情，谁知就是顶偏了，当下一击过来时就很准确了……秦耀铭双手化解，虽说是挡了，但手掌的冲力很大，江欲是在动真格的。
　　饶是秦耀铭在健身房练过一些格斗术，兴致来了也爱跟私教过两招，但毕竟切磋而已，跟实战的力度差太远了……手上的痛感还没消退，江欲的攻击又来了，这一次是拳头直捣秦耀铭肋下，秦耀铭没来得及闪掉。
　　肋骨像被一记重锤生生砸上去，秦耀铭一声闷哼，捂着侧腰弓下背……打架这事架不住疼，痛觉往往让男人失控，所谓打急眼就是这么回事。
　　要说秦耀铭之前还是不正经地想逗逗江欲，这会儿也打急了，反倒是江欲有点从怒意的巅峰清醒过来，看秦耀铭那样停了手，神色不过稍带出些心疼就被这人饶回来一下——
　　一个手刀劈在他肋骨上，是他方才攻击的相同位置。
　　江欲再次被激怒，当下火力全开，上去就是一脚，在脚上似乎他就从没讨着过便宜，没有后悔换招的时间，脚踝又一次送给对方了。
　　不得不说这小野猫的脚踝跟自己的手还挺适配，五指将将包裹上，秦耀铭内心吹了一声口哨，随后猛地向上一个提拉，江欲应声摔倒。
　　他俩的战场起初在临窗的位置，后来一路打到沙发这边，拽脚踝的杀伤力巨大，等江欲后背狠狠亲上地面时，玻璃茶几早翻倒在一旁，倒是没碎，只是上面的东西四处横飞，一地狼藉。
　　没什么碎片残木或是铁钉一类伤人的东西，就是乱，制造出扰民的噪音，不过一下两下碍不着事，秦耀铭骑到江欲身上，居高临下地用手背拍了拍江欲的脸，不重，却有拍打感。
　　“还打吗？”秦耀铭笑起来欠欠的。
　　就在一抹凶狠蓦然在江欲眼中显现时，经验老道的秦耀铭早有了防备，对方腾起身挥过来的拳被拆，手腕一把扣上压到江欲头顶上方，脾气不好的人就这样，明明半个身子外加一只手都沦陷了，就是不服输地挥动另一只，非要做那点可怜的对抗。
　　秦耀铭懒懒地等着它来，然后按下。
　　至此，下面的人理论上已经功亏一篑……还没有，江欲困兽犹斗地开始用大腿撞身上那人的后背。
　　对于秦耀铭这种天生的坏种，这就算是一种莫大的勾引了。
　　他稍稍抬起屁股往下移，然后对准某一点猛地往前一挺，江欲低吼出声，整个人痉挛似的弹起来，后仰的脖子拉出一条干净又诱惑的劲线，猝然地，那上下滚动的小突起含进秦耀铭嘴中。
　　明明也没多长时间素着自己，两人在床上断了不到一个月的样子，江欲却觉得身体像埋着火种，稍微一丁点油星就炸得五内俱焚，他还自己造梦解过渴，此时却还是刺激得脚趾都勾起来……
　　满耳不是呻吟就是粗喘，混合着他和秦耀铭的，分不清谁的更浓，摸到的地方全是烫的，热得难以消受——嘴唇，舌尖，整个口腔全是这样。
　　等江欲蓦地清醒时,他已经在跟秦耀铭接吻——
　　如果说接吻是遵从原始本能的驱使，江欲往后窜的这一下就是他本意，即便秦耀铭已经看到他身后那个四腿朝上的茶几，也跟着喊了声“江欲！”，还是来不及了。
　　江欲的身体沉沉撞上去。
　　哐——
　　这个屋子第二声巨响。
　　还没完，当茶几与后面柜子相撞后，一堆杂物哗啦啦掉下来。
　　终于，外面传来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和气急败坏的叫嚷：干嘛呢？！知道几点了么！
　　妥妥扰民了。
　　“刚挪了几样东西，不挪了！”秦耀铭率先向外喊：“明天再说，抱歉啊。”
　　外面没好气地叨叨两句，才听到旁边屋一声重重的关门响。
　　屋子静下来。
　　“过了点吧江欲。”
　　踹就踹还咬他，秦耀铭手指抹了下嘴唇，看了眼，在指腹中搓掉黏腻，他俩谁也没起来，分别占据长沙发的两端。
　　江欲喘着粗气，看着他：“谁过？你先看看在谁家。”
　　十几分钟而已，两个大男人不遗余力地一通拆家，别说是江欲这个一亩三分地的小狗窝，就是再大，也照样一地鸡毛，房子在默默哭泣……秦耀铭当然没想弄成这样，脸皮再厚也不免有一丝动摇，可他不想认，冷漠地用鼻子哼出声音：“是你先动的手。”
　　你打我我才打你，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老大不小的男人却是个小学鸡，还贼不要脸。
　　“滚出去，”先是锁他，又动歪脑筋硬闯……关键是他妈把他铐床上，手铐钥匙就放枕头底下！！想起来江欲就怒不可遏，恨不得上去一口咬死他：“滚！！”
　　秦耀铭像是关了耳朵，没听见似的低头看自己的脚。
　　从进来他就没机会换鞋，地上已经很脏了，他不想弄得更脏，坐上沙发连袜子一同脱下，在江欲紧盯他的目光中赤脚站在这个人面前，因为高高大大，秦耀铭的脚看起来也比平常人大一圈，走过来的每一步显得既敦实，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等过了沙发中线的位置，江欲有种想逃的感觉，他没再开口说话，只是绷紧后背，往后不断挪着。
　　砰，他撞上墙了，无路可逃。
　　秦耀铭在他面前蹲下，从没发现这家伙眼睛还有点琥珀色泽，被灯光一打很有层次感，江欲就这么盯着看，对方也一样，盯他的眼睛。
　　“江欲，你欠我的那一炮……”
　　“不他妈有人撅着屁股给你泄火吗？！”江欲怒气飙得自己都是一惊，可他就是这么大气，大晚上换装易容地往这跑，把他的家拆得一塌糊涂，还就是为了下面爽一爽这种破事，话冲口而出：“找孙成成去啊！从我这滚蛋！”
　　两个人的事咬上第三人，往往就是吃醋的表现，秦耀铭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欲：“他算个屁啊。”
　　笑容清浅，似有若无，那神色有恃无恐中带着一种了然，好像在说：我都看透你了江欲。
　　江欲一瞬窒住了呼吸，脑中闪现梦中笑着跟秦耀铭告白的片段。
　　他，露馅了……
　　“我就想说——你欠我那一炮不愿意给是不是，”秦耀铭一字一字地问江欲：“跟我玩不起了？”
　　玩不起……
　　在突然被秦耀铭冷落的那个下午就已经是这样了，只不过后来这三个字被更深刻地体会到。
　　江欲不吭声，把目光移开。
　　“被我抓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孙成成爬我腿你去外面吹风喝酒了？”秦耀铭指着江欲左胸，在心脏的地方画圈圈：“这里会酸，会疼，会不舒服，你分明——”
　　扳过江欲的下巴，秦耀铭让他看自己：“对我有感觉。”


第40章 我爱不起你
　　40.
　　就是这么神奇，秦耀铭在他胸口用手指打旋时，江欲的心脏完全停跳了。
　　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秦耀铭嘴里说出来，才又在每个字节的重音上重新跳起来……这是江欲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心跳，以往胸腔里那个东西就是个摆设。
　　他很想把窒住的那口气呼出来，不过显露在秦耀铭面前只是多眨了一次眼睛，睫毛从垂落到抬起，他问得很平静：“那又怎么了呢？”
　　显然，这种不按常理的回答并没在秦耀铭的预料之中，他有点懵，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紧紧盯着江欲，不错过任何一点细枝末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没什么可掩饰的，所有情绪江欲都直白地给，他毫无保留地迎上了秦耀铭的目光——
　　确实没想到，不过初见时抵墙上爽一把的这个人，会在不知不觉间进到他心里，还，咬了一口。
　　想到今晚过后，他俩就真的没什么关系了，江欲心跟被人使劲攥了一把似的，疼得他蹙起眉头。
　　“江欲，你——”秦耀铭谨慎地开口：“什么意思？”
　　“没意思，一点他妈的意思也没有，”江欲懒懒地扫了眼地上：“看我这儿乱的……你还有事么？没事走吧。”说着，他从坐到蹲，像是要收拾。
　　“走哪儿去啊？！”一声冲破喉咙的大叫，秦耀铭挂相地黑了脸。
　　几次三番地惹他拒绝他，等待自己的永远是钉子，不是软的就是硬的，就连承认动了心也一样的冷漠，散发着捉摸不透的疏离感……
　　“麻烦你能不能有点自觉，”秦耀铭继续拉高声调：“是你喜欢我！”
　　江欲愣在那里，咣的一声，手中刚捡起来的小黄鸭摆件砸向茶几：“我是碍着你吃碍着你喝还是碍着你找别人了？！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你要有困扰，咱俩就掰，”说到这江欲才猛然间醒悟，惊讶地望向他：“咱俩不已经掰了么！！那你在这儿闹他妈什么啊？！”
　　没法好好说话了，情绪都顶到满格，秦耀铭率先自我冷却，一屁股坐到地上，在江欲面前稳稳地盘好膝，江欲不理他，起身要走，被抓了裤子。
　　“坐，”秦耀铭一指面前的方寸之地，划了个范围。
　　江欲没动，站得笔直，秦耀铭的手往下滑到他的脚踝，很烫的手心：“再动手，你这地方可就真没法要了。”
　　说话时，这人掀起眼皮，目光有种强硬的穿透性，让人心下一凛，江欲看着他，坐了下来，秦耀铭让他好好坐，盘腿。
　　就这样，俩人跟运功疗伤似的，对着打坐。
　　秦耀铭先是去牵对方的手，碰上才发觉简直成了冰块，好像在外头冻了好久似的：“……冷啊？”他边给他搓着，边抬头问。
　　江欲一下子挣脱掉，从秦耀铭一字一句地戳穿他，他的手脚就全是凉的：“你不用这样……是我违规了，床上床下我自己定的规矩都没守住，问题在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要不行……”即将说的话让心口一个钝痛，他咬了咬牙，说：“我，明天就递辞职信，你批给我，批了我马上离开世……”
　　“我也动心了。”
　　后一个字含在嘴里，江欲猛地抬起头看秦耀铭。
　　男人在用眼神肯定江欲听到的。
　　“什么？”
　　他还是没懂。
　　秦耀铭又表了次白，并且说得很慢。
　　“啊？”江欲说。
　　“再来一个嗯啊什么，”秦耀铭一根手指怼到对方眼前：“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床上。”
　　晴天，霹雳。
　　江欲懵得甚至不知道他俩坐这儿聊的是什么，不是自己动不动心的事么？
　　秦耀铭一贯以来的表现，吃醋也好不爽也罢，江欲都认为是一种小孩子对待自己玩具的占有欲，幼稚，小气，谁也不给，拿什么也不换，可……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一个事业蒸蒸日上多金又帅气的男人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样没什么志向整天胡混的小屁孩，玩玩可以，一场色令智昏的发泄到床上的各取所需，这是有逻辑的，一张床能把一个人捆进感情里，对于一个三十而立，又爬到如此高位的成年人不大说得通。
　　更何况，不是不会对小七岁的生情么？
　　“别跟我开玩笑，”江欲当即冷下脸，恶狠狠道：”一点不好笑。”
　　舌头在嘴里滚了一圈，秦耀铭看着江欲，像在思考些什么——这种看上去像在直视实则泛空的眼神，江欲太熟悉了。
　　“四点。”
　　这人手上比出相应的数字。
　　“一，你型号跟我吻合，我上你下，我1你 0。”
　　秦耀铭一说完，江欲就上脾气了，嘴刚张开，第二来了。
　　“二，你长在我审美上，太对我口味，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硬了。”
　　江欲眼睛睁大了一圈，看着他。
　　“三，我多少有点M倾向，”秦耀铭笑了，透着点揶揄的味道：“就喜欢你这天老大你老二的迪奥劲儿，就连床下不准撩，不准碰，不准口嗨这什么狗屁床伴守则我都爱，我是不是有病？”
　　没人回答他，江欲已然成了按下按下暂停键的定格画面。
　　“好了，最后一点，”秦耀铭在大腿上撑着，托起腮：“就算上述三点没一条说服你，你也要信这个——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江欲全然想不到，床上扑倒就干抱上腰就打桩的糙男人，表个白能表出一个五百字的小作文，配上笑得那一嘴白牙，在你面前爽朗又奔放的模样，江欲要用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翻涌澎湃的情绪。
　　他没有讲话，一点点的反应也没有。
　　笑容逐渐淡去，秦耀铭一双眼睛沉沉地盯在对方脸上。
　　俩人距离近得稍一抬手就能够得着，男人粗糙的大手在江欲脸上摩挲着，掐掐耳朵，捏捏脸，像在安抚，又似鼓励地把手掌贴上他的后颈，推着，额头对额头，秦耀铭的嗓音分外苏，包裹着浓重的喘气：“欲，跟我试试好不好，嗯？爱爱我……”
　　说话时，逼近的嘴唇一张一合，眼看就要咬上对方那两片，这时江欲却动嘴了：“不行。”
　　很哑，却相当清晰。
　　喉结滚了滚，像在干涩地吞咽，秦耀铭收了手。
　　老实讲，他没那么意外，一个下了床不允许床伴有越矩行为的人在感情上又能多放得开呢？他也不过尝试一下，显然尺度为零。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
　　疑惑在眼底丛生，江欲看得出来，他回答得干脆又简洁：“我不打算谈恋爱，这辈子都不谈。”
　　喜欢，心动……却抗拒更进一步，秦耀铭深深地锁了一会儿眉头，然后问：“是不是你妹的事对你……还是，”他又不确定了，于是改口：“因为邵景玉？”
　　江欲站起身，从一地狼藉中刨出来烟盒和火机，都乱成这样也没必要找烟缸，哪儿不能弹，他坐上沙发，咬着烟问秦耀铭抽么，见对方摇头，他啪地一下打着火。
　　起初的几分钟江欲一直在抽烟，眼睫垂着，即便偶尔抬起，眼底也被浓稠的烟雾遮得不剩什么……
　　就这样不断地吞云吐雾，指缝的烟很快变成小小的一截。
　　“我妹她有一段很糟糕的日子，当然现在也没多好，抽烟，酗酒，不学好，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还堕过胎，啊对了还有……玩自杀，她几乎耗光了她的所有，把一切葬送给了一个畜生……”
　　“我不是邵景玉。”
　　秦耀铭冷冷开腔。
　　“对，你不是，”江欲点点头，吐出一缕烟雾说：“我遇到的人很棒，也很好……那你能够保证试过之后咱俩就一定合适么？就算彼此感觉还不错，那么在未来，你就不会在这一段经年累月的感情中厌倦，不会觉得它失去新鲜感，变得乏味，不会变淡变无，不会嫌弃我，不会不要我，不会……”
　　江欲停下来，似乎后面的话不那么好说出口，秦耀铭静静地等着，半晌，听到他说：“不会不爱我了？”
　　猛地，秦耀铭抖了下睫毛，用一种惊骇又讶异的目光看向江欲，他没想到是这样一种理由。
　　理由是荒唐了些，充满杞人忧天的悲观，可他却也没迅速找到切入点去反驳，以至于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就说这些你都不会，”江欲继续说，语速加快：“你爱我疼我，对我有担当有交代，咱们好好在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那你告诉我，”烟抽无可抽，江欲把烟头捻到地上，指着秦耀铭侧腰：“你可以保证不会再弄出这么长的一道疤，也不会命悬一线地躺在ICU，对么？”
　　旦夕祸福怎么说得准，秦耀铭哑口无言。
　　“你快得了吧，我爱不起你，”眼眶蓦地发热，江欲迅速低下头，拾起面前的一个迷你充电宝，低声说：“走吧，我这儿太乱，让我收拾收拾。”
　　……
　　就是这样。
　　这才是江欲。
　　一个敏感又深藏不露的小床伴，认识他这么久，没有比这一晚更清晰，更生动，更事无巨细地吐露心事——
　　真是怕得一步也不敢往前走啊，他这个可怜又让人恼火的……小冤家。
　　秦耀铭无奈地笑了笑，看了江欲一眼，转身出了门。
　　--------------------
　　老婆不敢爱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41章 其实是甜的
　　41.
　　庆典前三天居然是最松泛的时候，秦耀铭为奋斗在一线的员工们特批了带薪休假。
　　一半天，几个小时，哪怕是按分钟计算都是震撼人心的，这些人只差跪地高呼万岁了。
　　长时间没日没夜的加班，透支的不仅是一个人的体力，还有他背后家庭的和谐指数，这一点秦耀铭就特别有人味——凡是不回家的，他反向操作，一个小时一百大洋，谁无故不走，直接从工资里扣。
　　不得不说，包括提前庆功宴种种手段效果显著，人人眼眶都是红的，内心誓死效忠之情冉冉升起……
　　说话间，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大秦帝眼下那一圈暗色，像上了熊猫仿妆，心疼得不知怎么好，不少人劝他回去好好睡一觉，庆典又跑不了。
　　这人笑了，说他每晚都按时回去睡，就是睡眠质量不太好，老醒，跟他们这帮带睡袋的拼命三郎没法比，还有人特么拿帐篷来公司……怎么不把媳妇也一块稍来，工作之余还能解决解决需求。
　　大家听完爆笑成一团，笑得最放荡的是马联道店长刘涛。
　　庆典的日子外站和总部在事务上联系紧密，时常会在这里刷出刘涛的身影，今年他似乎尤为积极热情，在秦耀铭周围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
　　就在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总经办哄闹时，一墙之隔的助理办公室却清冷寂寥，江欲一个人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映出他侧脸上的半面白光，与这边门庭若市的喧腾场景泾渭分明，任谁看了内心都五味杂陈。
　　——这就是失宠的下场。
　　太过专注于工作，江欲都没印象说没说过那一声‘请进’，当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时他才抬起头，是刘涛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就不知怎么搞得，江欲老觉得刘涛最近面容红润，气色极佳。
　　“娃造出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欲想不到其他理由，却被对方翻了个大白眼，让他闭嘴。
　　“不知道哪壶开就别瞎几把提，好心情全被你搅和了，”刘涛报复性地揽着江欲肩膀，硬把屁股往他椅子里挤：“就跟你说要舔秦耀铭吧，你非不啊，歉不道软乎话也不说！活该你被打入冷宫！”一根手指把江欲脑袋瓜子戳得一晃。
　　江欲的头就这么歪着。
　　“哎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可别给我外面散去！”刘涛把傻徒儿脑袋掰正：“你老哥哥我就快升迁了！！你知道秦耀铭现在让我干什么……哎你听见了么？！”
　　掰回来的脑袋又扭过去，面向总经办，像在专注地看什么——
　　刘涛好奇地一同追过去目光。
　　此刻，总经办正往下放百叶窗。
　　刚刚落下一半，看起来那边没什么人了，好像只有庆典项目经理EASON和他团队的一个小手下——仗着他们劳苦功高勤勤恳恳，秦耀铭允许整个部门穿便装上班，刘涛早上刚找EASON给媳妇代购了一个港版大牌包包，对他的锥子小脚男裤很有印象。
　　这两个人看起来挺急的样子，叶片完全坠地前还能看到他们飞速瞬移的鞋子。
　　刘涛狐疑地瞅着，自言自语地叨叨：“大白天放什么百叶啊？？装神弄鬼神神秘秘……”猛地，江欲站起身，座椅应声向后弹，同坐一张的刘涛吓得忙趴上办公桌。
　　他惊魂未定地目送江欲出了这间屋子。
　　**
　　“怎么了？”
　　一进来，江欲就看向秦耀铭。
　　半个屁股在办公桌沿的男人，一手插兜，一手抛着一个苹果，他面前那两位快忙疯了，穿插地满场飞，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连沙发坐垫缝隙都用手伸进去摸，EASON甚至还趴到地上往文件柜下面看。
　　看到江欲，苹果没再飞到空中，被秦耀铭咔嚓一口吃进嘴里，一圈圆弧牙印就这么留在上面。
　　别人忙得团团转，他在那鼓着腮帮子吃苹果，江欲知道这人指望不上，转脸去问那两个知情的同事。
　　EASON回身看了眼秦耀铭，像在用眼神询问什么……得到反馈后，他转身面向江欲，此时，大片的慌张和不安在他眼中显现，气都喘不匀了。
　　“庆典的仓库钥匙丢了。”
　　没有什么比价值连城的模特样衣被锁在里面更飙血压的，作为有着直接责任的项目部老大，跟手底下分管钥匙的小兵全都煞白了脸。
　　江欲问他们：“最后一次把钥匙搁哪儿了？”
　　EASON表情复杂地瞥了一眼秦耀铭，不太敢把话说得太大声，却也看出来很委屈了：“……我，给秦总了。”
　　江欲一愣，去看秦耀铭。
　　“就昨天我还跟秦总要钥匙来着，想再看看衣服，秦总说我操心过度，干脆住仓库里得了，让我抱着衣服睡……”EASON说着翘起兰花指，作为项目部唯一的小GAY哥哥，急起来娘态百出：“”早知这样老娘说什么也拼了，抱着衣服睡就抱着衣服睡，总比抱着男人睡强。”
　　噗，小手下一口气没憋住喷出嘴。
　　“你收抽屉里了？”
　　江欲翻着办公桌，这两天秦耀铭不太叫他，都是孙成成在给秦耀铭收拾办公室——
　　不过动了几个地方他就收手了。
　　这张桌子已经不再是他打理过的样子，哪哪都透着股生味。
　　耳边传来秦耀铭的回答：“我放身上了。”
　　“不说的就是这个么！没找到啊！！”显然EASON对江欲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十分不耐烦：“要不这样秦总，我帮您在身上好好找找。”
　　说完，屋中陷入一种怪异的安静。
　　许是EASON自己也发现这句话有多疯，忙往回找补：“没……没别的意思啊秦总！您可别误会，我不是那种人，我这是为了工作！跟您说我手可软乎了，您就当做个按摩马杀鸡，一会儿就好……”说着挽起袖口就要往上扑，被眼疾手快的小手下一把从后面抱住，小手下吼着冷静冷静，秦总可摸不得，不能占便宜占到老板身上。
　　EASON又气又羞，指天发誓他就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妹子，绝无二心，没想到自己部门的人这么想他，小手下不正经地贱笑着，边哄边闹，跟EASON扭作一团，正巧刘涛这时进来，一向爱凑热闹的他开开心心地搅和进去。
　　“你来找找。”
　　声音像有了形体的小手，在江欲耳窝淘气地搔弄着，他一个哆嗦偏过脸，瞬时满鼻子的苹果香气，秦耀铭是在他耳根子低声说的。
　　江欲的视线跟着就落到眼前这具腰身上。
　　从他俩聊过后秦耀铭似乎在穿衣上少了一些挑剔，也不一天一身地换，时常一穿就是大半周，说不出原因地，江欲要比以前更关注这个人，不是他想要这样，而是每每在回过神时已经看了秦耀铭很久了。
　　又是片刻的灵魂出走，江欲没上手，眼神在秦耀铭身前身后扫着，问：“口袋全翻了？里外都摸过？”
　　“没摸，”秦耀铭痛快地答：“就等你摸了。”
　　“……”
　　江欲默了。
　　他仰起脸对上秦耀铭坏笑着的那贱坯样子，不论这件事会不会大到撼动这人的神经，就这么光天化日当着同事口无遮拦地撩他——
　　“秦耀铭你妈的……”
　　“哎你可别提她，”这人晃着一根手指阻止：“她可还没走呢，天天屁股后面追着我问相亲进度，跟孙成成什么时候办事。”
　　话就是那么猝不及防地杀过来，没有任何缓冲，江欲都没来得及克制些什么，就有了一个脚跟往后挪的本能动作——而在那一瞬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是个什么表情。
　　显然没多好。
　　脸颊被人一把捏上，眼前的秦耀铭在笑，是那种一直蔓延至眼尾很深的笑意，这人揪着他小声说了句：“小醋精。”
　　江欲要疯了。
　　“——啊啊啊都别闹了！！”那个三人小团体像是终于搞清楚他们来这里的目的，EASON一声干嚎，两人都住了手：“我想起来了！孙成成！那天我把钥匙给秦总他好像就在，就算不在，一天到晚往这跑兴许见到过，我去找他！！”
　　说着挣脱开撒腿就跑，直男们似乎跟这个小GAY玩上瘾了，拉拉扯扯地跟着一起跑走了。
　　一眨眼，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
　　尴尬指数快速在空气中飙升，江欲没想到自己这么没出息，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他失控，方寸大乱地秀出自己的醋意……他下意识地抬眼，面前的人目光含着大片浓厚的，露骨的暧昧，看着他玩味地咬了一下嘴。
　　轻佻，戏谑，不怀好意。
　　江欲闷头就走，刚转身，那三人拉着孙成成就进来了。
　　一说丢的是庆典钥匙，孙成成当下变了脸色，马上四处翻找，很快，他在沙发夹缝中发现了钥匙。
　　失而复得，EASON吼出了全场的最高音，一旁的小手下却歪了嘴，说那地方他也摸了啊，怎么没摸着呢，没人理他，纷纷送上一堆白眼。
　　秦耀铭这时候高调邀请孙成成吃饭，说帮他多大一忙啊，饭一定要吃。没想到孙成成却婉言谢绝了。
　　办公室的气氛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要说领导约饭，还是基于这样的功劳，简直就是触及梦想的一次机会，成天追着秦耀铭不就想来世唐么，没理由啊……几位正疑惑着，就听见秦耀铭不气馁地说：“那明天行吗？后天就是庆典了。”
　　孙成成还是摇头，说他这两天都有约了。
　　秦耀铭从办公桌那边走到孙成成面前，他比孙成成高了将近一个头，当矮下身，把嘴贴到孙成成耳旁时，那画面极富冲击性——
　　秦耀铭削刻一般的下颌几乎要蹭上孙成成的脸蛋，俩人咬耳朵说悄悄话。
　　EASON看得内心在尖叫。
　　说的什么没人听得清，看到的只有孙成成臊得绯红的面颊，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飞快给秦耀铭鞠了一躬，出了办公室。
　　一道眼神迅速递给刘涛，本来这人还挂着笑，立即正色起来，对秦耀铭稍一点头，跟着离开。
　　走的还有EASON以及他的小手下。
　　直到此时，江欲才把别开的脸回正，打开裤子两侧蜷缩的手，乍然一阵凉意，全攥湿了……像是从某种紧绷的状态恢复，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走到门口，门都推开了却没走成。
　　他的手被人抓住。


第42章 你控制不住的
　　42.
　　门关上，一具高大健硕的身体覆上来。
　　江欲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秦耀铭抱上他，肩膀的重量，胸膛的包裹感真实而清晰，他大脑瞬间跳闸，不过还是从眼尾飞快去扫百叶窗——
　　还好，很密闭。
　　“好困哦。”
　　沙哑的嗓音沉在喉咙底端，发出来时带着粘腻的拉丝感，就像以前他早上赖床那样，叠加上浓郁的撒娇味，江欲竟一时没做出动作——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滚一边去，”好在声带还能用，江欲冷下声：“别他妈抱我。”
　　秦耀铭收紧下颌，声音闷在江欲锁骨中：“我跟孙成成……”
　　“我不想听！”江欲打断他：“松不松开？”
　　“我没搞过他，”秦耀铭偏要说：“上过一次腿，抱过一次腰，贴他耳边说过一次话，就这么多。”
　　“那还少啊！”
　　暧昧的语气让江欲一怔，他躲闪对方的目光，把脸别开。
　　秦耀铭轻笑了下：“剧情需要，你别这样。”
　　什么剧情，哪种需要……江欲问不出口，他已经越界太多了，从那夜跟秦耀明聊完到今天之前，他都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事实上他隐约觉得秦耀铭也是如此，有些刻意疏远他，偏向孙成成，其实他一直接受得挺好。
　　直到进了这间办公室。
　　“我是真的困，每天都睡不好，人生第一次被人搞出黑眼圈，你猜怎么着……”男人在江欲肩上愤愤咬牙：“那个搞我的连眼袋都没了，眼睛那么亮。”
　　这一点还真没办法，江欲的睡眠一向强悍得无可撼动，捅破天的事他照样安然入睡，他妹闹自杀在医院是没条件睡觉，否则沾枕头就没了意识……不过他不想跟秦耀铭解释什么。
　　只说了句：“睡会儿么？”
　　办公室有沙发，有座椅靠垫，睡在哪里都行，不会很舒服但是小憩一下还是可以的，秦耀铭下午的事务不多，江欲掠了一眼墙上的钟，半小时还是有的。
　　没等秦耀铭答复，他主动拉他到沙发，把靠垫和外衣拿过来……不知真困了，还是被江欲床下少有的体贴感染到，秦耀铭抬不起眼皮，昏昏欲睡。
　　正当睡意无情碾压过来时，办公桌上的手机嗡嗡跳起来，秦耀铭让江欲拿来，不耐烦地贴上耳朵。
　　“嗯？谁？”慵懒的声音十分鲜明，别说对方，就是江欲都听皱了眉头，这才早上十点，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秦耀铭口齿不清地讲：“……去不了，我困着呢……知道了，我找人去……你等着。”
　　像再也支持不住，手机啪嗒一下掉到沙发上，秦耀铭闭着眼，半张脸深陷在外衣内，告诉江欲要做的事——
　　去接机。
　　看得出已经很卖力跟他交代了，可信息还是太少，接谁？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背景如何？跟世唐有没有关系？
　　貌似很难再从秦耀铭嘴里撬出什么来，江欲甚至能听到沙发上清浅而平静的呼吸声，他寻思不行就用秦耀铭手机再打过去问，手刚摸上，就被秦耀铭条件反射地翻身压住手机，这人虚虚地一指办公桌那边：“戴……兔耳朵接。”
　　粉色大兔耳，秦耀铭在这办公室唯一的玩物。
　　说完，沙发几个起伏，男人的脸扎进靠背，甩给外面一张后背和一个屁股。
　　“……”
　　江欲站在沙发前，眼底散出死亡凝视般的冷意。
　　*
　　戴就别想了，江欲本来带都不想带上，人走出去了又回来，一把抄上这破玩意狠狠甩上门。
　　兔耳的卖点就是它的长度和毛绒绒，这个似乎比他床上戴过的那个还要夸张，根本塞不进背包，一个在内，另一只耳朵耷拉在外。
　　江欲“操”了一声，拍上头盔，幼狮一声咆哮，风驰电掣而去。
　　赶得很巧，S市机场的航站楼临时有一座因为施工禁用了，江欲这才没扰了秦耀铭的清梦，问他T几接——走时他为他设好工作闹铃。
　　看了看表，这会儿还没到。
　　走进接站口人潮就壮观起来，江欲头一回盲接，男女不知，名字不详，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从包里抽出兔耳朵，他往隔离栏杆上一靠——别指望他能像他们那样把写着名字的牌子高举过头，戴上兔耳朵高调接人，能拿着就已经给足面子了。
　　落地的客流量很大，一波又一波从身边经过，渐渐地，江欲有些视觉疲劳，懒散地用胳膊肘撑着身后栏杆，左看右看就不看前方，一声清亮且略带讶异语气的男声响在面前。
　　他飞速转过脸，一样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是你？”
　　同样的话仿若二声部，两人说到了一起。
　　——冬日冷清的咖啡屋，围着圣诞树煲电话粥，那个把钥匙扔回来让他认清找错人了的‘齐先生。’
　　秦耀铭的友人。
　　那一面太过于匆匆，江欲觉得他当时盯着那棵绿油油的圣诞树都比盯着这个人时间长，不过，脑中留下的模糊样貌却在见到本人后深刻起来，就是他。
　　神奇的是，他居然也被认出来了。
　　透过彼此的眼神，这份惊愕溢于言表。
　　“请问您贵姓？”江欲首先收起打量，接过对方手中的拉杆箱：“上次没来得及问。”
　　齐锦荣客套地道了句谢：“叫我齐先生就行，”他嘴角一翘，对江欲开起玩笑：“你不找的就是‘齐先生’么？”
　　江欲眼皮一动，觉得这人似乎挺好脾气，扯了一下嘴角：“见笑了。”
　　“你叫什么？”
　　齐锦荣垂眼看着他手上的兔耳朵。
　　“江欲。”
　　“江助理，可以看看你的小粉粉么？
　　小啥？？江欲震惊地看向齐锦荣，这个称呼出自一个成年男性之口冲击力是巨大的，怔楞间，长长的兔耳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根部捋着拿走，江欲看到这个人收缩的袖口下露出一截运动手环。
　　“可以么？”
　　东西都拿了，抓在手里还要问。
　　这还怎么拒绝，本来它的主人也不是他，只是暂时保管，江欲点点头，齐锦荣享受地揉了两把，充分感受它的毛绒质感，还特意拿到脸上，像享受什么似的扎进去用鼻子猛蹭，蹭着蹭着噗嗤一声笑了。
　　“亏他想得出来，用兔耳朵接机，但凡叫个小妹妹来我都得错过，”齐锦荣的笑太温柔了，眼底含着清浅的光，看向江欲时暖意横生：“叫小帅哥你来接，也是他考虑到的。”
　　江欲疑惑地拧上眉：“你们……事先没这么约着接站？”
　　“他都不想我来，”齐锦荣吐出点舌头尖，蛮俏皮的样子：“我这是先斩后奏，到了这边才CALL他的，”他动作自然地把两条耳朵系在脖子上，像是不打算还了：“耀明就爱这些，他是个毛绒控，什么大粉大紫，最好还闪着亮片，少女感越浓他越走不动路……有一次，他就蹲在街边，盯着玩具店橱窗愣是瞅了一个多小时，把店老板都盯毛了……”
　　齐锦荣哈哈大笑，露出一嘴白牙：“他也知道羞，高高大大的，还一身西服往挤满十三四学生妹的店里闯……咳咳，咱们要去哪里？”
　　说起秦耀铭，齐锦荣就收不住，见过来的帅哥沉下脸，冷漠的眼神瞟向自己以外的其他地方，他忙往回收：“我刚看见了，去停车场的话，前面电梯就是。”
　　“我骑的是机车。”
　　“……”
　　齐锦荣答了个“哦。”
　　机车接人配兔耳朵接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着江欲笑了笑。
　　“酒店订在哪家？”江欲拉上齐锦荣的行李往出口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没订，用不着订，我住他家，你告诉我他家地址就好。”
　　脚下一停，江欲动弹不了，僵过后他转过身面向齐锦荣：“我没接到这样的安排，不能带你去，没订现在订……”
　　“等一等，”动作比嘴快，齐锦荣一步抢上拉住自己的行李，从口袋掏手机：“我跟他说。”
　　江欲下意识地上手阻止，其实他设定的时间早过了，打过去也没什么，手立刻静止在了齐锦荣对那边说的话中——
　　“耀明，我来了。”
　　有点可笑，手放不下去了。
　　江欲的目光穿过自己伸向前的那只手来到齐锦荣脸上，这个男人很开心，眼睛都笑弯了，温言细语的：“……你不要这样，我来都来了，没错啊，我把那些跟屁虫甩了自己过来的……我就住你家！小也住……耀明，你知道的，你需要我……”
　　后面不太听得进脑子，江欲被自己此时聒噪的心跳完全干扰。
　　是的，他心动过速。
　　不是因为齐锦荣跟秦耀铭通话时那小女孩般雀跃又开心的神情，不是因为他俩之间冲破想象的熟络和亲昵，更不是齐锦荣就那么大言不惭地拿了兔耳朵据为己有——
　　是他嫉妒得快疯了。
　　**
　　最终，江欲骑机车，齐锦荣打车，分开前秦耀铭让江欲把婚庆小区的地址给齐锦荣，需要江欲过去一趟，安顿好再回世唐。
　　从放置在楼道窗台的太阳花盆栽下拿到钥匙，江欲打开门，冬日房内地暖蒸腾出来的热气立时扑面而来，身后一声轻笑。
　　齐锦荣的嗓音有一种区别于普通男性的娇柔，跟他高瘦单薄的身形，白净细腻的皮肤，以及柔和的面部五官很相配——
　　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公子笑完就念叨，说这里都是秦耀铭的味道，好好闻。
　　行李箱立到鞋柜旁，江欲回身，面对齐锦荣，他略抬起下颌，从眼皮底下看他。
　　“能别提他了么？”
　　嗓音是冷的。
　　在对方惊异的目光中，江欲把话说完：“我不想听。”


第43章 秦哥饶命
　　43.
　　几个月前，齐锦荣专门抽出一些时间，飞过来陪秦耀铭就职。
　　在咖啡店听了世唐为他安排私助来接的全过程，即便江欲说的是他的姓，齐锦荣也知道是找秦耀铭的，男孩外表亮眼，着装也惊艳，当时举着电话，他也忍不住地看了他好几眼。
　　不过……
　　齐锦荣没有想到，好看的小助理脾气还挺大。
　　在不晓得他的背景和身份，过来公干还是私玩，跟世唐有无关系……单单就是贴着‘领导交情颇深的旧友’的标签，也不该当面发脾气摆臭脸，齐锦荣一时竟无言以对。
　　江欲扔了双拖鞋给他，自己一双袜子向里走，半步还没走出去就被拉了胳膊。
　　“为什么不能提？”
　　懵过后，齐锦荣立时做出反应。
　　江欲回过头，眼睛一瞬睁大了些，自己脾气不好，脸又冷，一般人要么惧了不惹他，要么就直接开骂了，这人却认真地问起缘由。
　　“听着不舒服。”
　　嗓音又沉了沉，像冬日冻在冰面之下的湖水，迟缓而冰冷。
　　“你没回答我，”齐锦荣锲而不舍地继续深挖：“不舒服是秦耀铭，是你老板让你不舒服，还是我提他你不舒服？是内容本身还是出自谁的嘴？”
　　“……”
　　够缠人的。
　　江欲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注视着齐锦荣，眼神暗淡。
　　第二个常规被打破——
　　齐锦荣不但不闪不躲，还毫不畏惧地迎上江欲的目光，甚至比江欲更专注更犀利地盯看，江欲生平头一回有种被敌人兵临城下的压迫感。
　　他沉默不语，齐锦荣慢悠悠解下脖子上的兔耳朵，笑了下：“你跟他睡过吧？”
　　呼吸凝窒了，江欲没能及时控制住它的流畅度，哪怕只是一瞬——他的喉结也微微颤动了。
　　这句话在这个地方出现，有两层含义——
　　一个，齐锦荣是GAY，这根本不是一个直男的脑洞范畴，他们说不出来；二，他足够了解秦耀铭，就算亲密感充斥他的每句话也不代表这方面就可以随意碰触，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江欲冷声道：“你也睡过？”
　　对方弯起眉角，笑容很淡。
　　“我是他前任。”
　　**
　　幼狮骑到一半居然熄火。
　　江欲打了两下未果，把它推到一旁便道，拿下头盔，他坐到它旁边，伴着桥头冷冽的疾风啪啪地点烟，当然点不着。
　　天边一团火烧云，红如烈焰，他怔怔地看了很久，直到这抹绯红染进他眼里，搞得眼眶又干又涩，江欲揉了揉眼，把手背的湿痕抹在裤子上，他站起身，幼狮在第N次打火中终于咆哮起来。
　　之后，一人一车，消失在大桥上。
　　**
　　江欲回来得晚，早过了世唐下班的时间，最近几天这栋大楼明显慢下来，亮灯的部门少之又少，走在深暗空旷的楼道，平添了几分恐怖片中的阴森感。
　　总经办倒是还亮着灯。
　　江欲一步也不想踏入那里，他全身上下都在抗拒靠近秦耀铭，自己泼天一般的醋意让他达到失控的边缘，似乎再多一点点来自这个人的情绪和心情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
　　他一声不吭地进了自己办公室，收拾上午做了一半的工作。
　　砰砰——
　　不用抬头，余光中是秦耀铭那只骨节粗大，蜷成圈的手指，就敲在他们之间的那扇透明墙上。
　　在秦耀铭有节奏的敲击下，眼睛本能地跟着眨动，但江欲手中没停，也没抬过头，响了几下，声音消失了。
　　跟着，他这边的门打开。
　　踩在透向外面的长方形光柱上，一个人形轮廓懒懒地倚在门框上，秦耀铭抱起胸，面色平静地看着江欲。
　　“安顿好他了？”
　　“嗯。”
　　江欲拉好电脑包，他皮衣进来就没脱，一阵叮当作响，桌上的车钥匙被他拿在手中。
　　他迈步向门口走。
　　“今晚去我家吃晚饭，”秦耀铭目光一路跟随，来到近旁：“锦荣做饭一把好手，他这会儿准做了一桌子好菜，尝尝去。”
　　“给你做的我尝什么？”
　　已经努力把语气放平和，江欲自觉没什么不对劲，这种前任大老远过来叙旧的晚餐，谁也不想做电灯泡。
　　江欲继续走他的路。
　　“他一做就做很多，我一个人吃不下，”秦耀铭没动姿势，在江欲跟他擦肩时，凑向他：“来嘛，大家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帮我暖暖场，尽尽地主之谊……”
　　“有你给他暖床不就够了？”
　　江欲猛地抬头，面对秦耀铭。
　　克制，再克制，音量还是大了，伴随的还有过重的喘气声……江欲瞪着这个人，眼眶开始发热，视线还模糊上了，在即将发生更离谱的事情之前，江欲转开脸，埋头向前走。
　　一道尾音上翘的轻佻男声跟过来：“可以啊，咱们一起给他暖，我那有的是套。”
　　最后的那根线崩断了。
　　电脑包沉沉地抡向秦耀铭。
　　“他……是他妈你前任，咱俩也在床上搞过，”江欲拉高声调：“三个人一起玩你床经得住吗？你伺候得了我们俩吗？这么野玩得这么花你行吗秦耀铭？！要不要提前买点药先吃吃啊？？”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更喘了。
　　秦耀铭不过皱了一下眉，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眼神平静，连表情也没变过，越是这样江欲反应就越大，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滚！！”
　　这一层基本全黑，尾音荡出一种空洞感，喊的这一声像出尽了所有力气，江欲立时觉得四肢发软，他闭了闭眼，快速逃离现场。
　　此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倏地袭过来，他根本反应不及，嘴唇就狠狠地烫上了，他睁着眼被秦耀铭亲得后背抵上墙。
　　这个男人携着大片的黑影将他囚在门边一角。
　　秦耀铭的吻从没这么狠过，床上他俩都很疯，玩法上百无禁忌，以前江欲用他幼稚可笑的胜负欲经常凌驾在这人之上，虽然他也明白论体力，耐力，控制力其实他远不及秦耀铭，争来的那一点胜利滋味也不过对方嫌他小屁孩，不跟他一般见识，所以——
　　这一次他只有承受的份。
　　他被一只大手强行将脸旁的头发压到墙面，动一下头皮就被狠扯一下，生疼，下颌骨上的更凶，齿关都被捏开了，江欲咬合不上，任由秦耀铭闯进来……谁也没办法在这样一种碾压一切的侵略和蹂躏中幸存。
　　江欲亦是如此，他被吻得迷迷糊糊，即便秦耀铭结束他还是下意识地仰起脖颈用嘴去够，不满足地要抱，被秦耀铭一只手按回墙上。
　　后背撞击的痛感让江欲找回些理智，他喘气粗重，眼神涣散……努力想把秦耀铭看清，秦耀铭眼中浮现一抹厉色，手拍在江欲脸上：“我就喜欢你这嫉妒得发疯的样子，好漂亮。”
　　江欲一瞬地瞳孔放大。
　　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世界一片颠倒，眼前的景物稳定后已经是趴在秦耀铭肩膀上的视角——
　　这个人把他像货物一样扛到身上。
　　“秦耀铭！！”
　　喊声响起时江欲在动，挣扎幅度很大，秦耀铭几乎就要脱手，失衡的身体和他肩上的“重物”一同撞向近旁的好几台工位。
　　动静很大，回声连绵不绝。
　　似乎外面有谁听见正往他们这边跑，急匆匆的脚步和传过来的说话声音由远及近，江欲当即就不敢动了。
　　他俩正处于一片被窗外月光渗透的转角地带，说看也看不真，说模糊不清也能看到两人以奇怪姿势贴合在一起的轮廓……江欲不会呼吸了。
　　“不折腾就不会有声音，”秦耀铭在他后背压低声说着话：“只要你乖，我保证没人会看得到咱们。”
　　又是以这种在出柜边缘疯狂试探的路数来治他。
　　“秦耀铭……”江欲不敢往大了喊，却憋不住：“我草你妈……”
　　“别草她啊，”这人话说得很快：“草我好不好？”
　　江欲咯吱一声咬在自己后槽牙上。
　　**
　　秦耀铭没下地库，而是从楼梯间直奔世唐偏门，他办过特别通行证，一刷就开。
　　即便站到街上，江欲的脚也沾不着地，秦耀铭还是拿他当沙包一般扛着，他俩就在世唐楼下，江欲除了迅速戴上卫衣帽子，什么也没法做。
　　很快，约的车来了。
　　秦耀铭把江欲直接扔到后座，自己坐上去，跟前面司机说：“去四季云顶，开车。”
　　车子没第一时间启动是因为司机看到后面一只脚已经踹在空中，而下一刻又被生擒了脚踝，然后就是比上车把人往后坐一扔更震惊的一幕——
　　高大的男人直接压到男孩身上，两人上下交叠，上面那人径直把头埋进对方脖间，亲着脸蛋，还要咬人家嘴……从前面座椅的缝隙看，这就是大型非礼现场，司机呆若木鸡。
　　没等他从惊吓中缓过神，底下那个小伙子在挣扎中爬向对面车窗，然后把帽子往脑袋上一罩，脸冲外，自己生挤进车窗一角。
　　那个约莫三十的帅气男人笑得很大声，跟司机说：“我俩好朋友闹着玩的，师傅赶紧走吧，饿着呢。”
　　“哎！好，好！”
　　司机迭声应着，马达轰声而起。


第44章 占有欲
　　44.
　　打开门，饭菜的香味即刻扑上来。
　　秦耀铭鼻子抬得老高嗅着，意犹未尽地发出一声喟叹，“喔喔，好香啊——”他手上抓着江欲，下车上楼，一路进来都是这个样子。
　　没有逃走的可能，江欲几次反抗都被镇压——用的是嘴。
　　好在冬日的夜一向沉闷寂寞，没多少人出窝，即便如此，只要稍有可疑响动，江欲就好像偷吃奶酪的小老鼠顷刻全身绷紧一动不动……秦耀铭因此白捡了不少便宜。
　　就这样，江欲浑身臭汗地被弄进屋里。
　　门口拖鞋就准备了一双，一看就是秦耀铭的。
　　秦耀铭打开鞋柜，给江欲扔了双小一号的，踏上后故意用鞋帮撞江欲的，提醒他不要负隅顽抗。
　　江欲真怕他在这间房子里胡来，这屋子属于独居小户型，装修轻便省事，根本不隔音，齐锦荣在厨房忙碌的脚步声能一直响到玄关，江欲手撑上墙，老老实实把鞋换了。
　　厨房比外边要热，煎炒烹炸的烟火气充斥满屋，抽油烟机嗡嗡地发着噪声，齐锦荣系着围裙，嘴里哼着小曲，熟练地颠勺炒菜，油锅里时不时窜出火焰。
　　等他把又一锅菜扒拉到盘子里时，秦耀铭进来了。
　　齐锦荣笑出脸上一边一个小酒窝：“饿了吧？看你也不善，世唐只手遮天的老大怎么就不能让自己准点下——”
　　话音断在这里，他手执锅柄，炒勺就僵在盘子上方，齐锦容本来秀气的一双小狐狸眼夸张地瞪到滚圆，望向跟着一同进来的江欲，目光从脸一直滑落到他胳膊上那只秦耀铭的手。
　　气氛实在一言难尽。
　　齐锦荣眼中的光尽数熄灭，他垂下眼盛那盘菜，闷闷地说：“……他也来了啊。”
　　这一把孽作的，就这么生硬地闯入他们俩的世界，在看过那双雀跃的小狐狸眼一秒变成可怜巴巴的小狗眼，江欲都难受上了……
　　他又开始暗中抗争秦耀铭的爪子。
　　这人不在意地换了只手对付他，另一只悄悄地向其中一盘子煎饺进发，挨到盘边时果断出手……啪，手被一巴掌拍开。
　　齐锦荣气咻咻地边打边嚷：“脏死了！洗手去！这么大人了！”
　　秦三岁老大不乐意地嘟起嘴，说了一句：“好凶哦。”小眼神幽怨地扫着通体金黄香喷喷的东西。
　　他最爱吃齐锦荣做的煎饺了。
　　齐锦荣有点心软，踮起脚尖伸手往上面的橱柜里摸，想拿个一次性手套给他先戴了吃，谁想齐锦荣刚一动秦耀铭就一个大手过去，等齐锦荣回头，整个饺子全进了他的嘴，把脸都撑圆了。
　　齐锦荣气死，拳头咚咚地往秦耀铭后背捶：“那么大个饺子噎死你啦！快吐了吐了，快啊！……”
　　煎饺外壳又脆又硬，确实不太好嚼，不打还好，秦耀铭尚且能慢慢吞咽，这么一通组合拳下来，真有点要卡气管……他抄起桌上的水就喝，齐锦荣又来了，捂着杯口不让，说大冬天喝凉水找胃疼呢，飞跑出去在饮水机旁掺热水。
　　等回来，秦耀铭迫不及待地抢过杯子，仰脖喝的时候齐锦荣一直在轻抚他的后背，埋怨中带着几分心疼：“你这什么啊！堂堂一个北方区GM，跺个脚世唐能抖三抖，脸一黑就能把会开到后半夜的人……险些被个饺子噎死。”
　　“怪谁？”秦耀铭把嘴里的吃完，从眼角冷冷地睨着齐锦荣：“就吃个饺子，上来一顿猛捶，差点把我送走。”
　　齐锦荣一声“嘿你？！”，上去就要掐秦耀铭耳朵，似乎这是两人的惯常吵架动作，因为就在下一刻秦耀铭很了然地扭头躲开。
　　躲掉一次就招来更多的‘袭击’，齐耀荣眼睛亮极了，把炒勺一扔，兴奋地用两手上去搞对方，秦耀铭抓着齐耀荣的手腕向后退，两人叠罗汉似的一起撞到墙上，也不谁磕了谁的脑门，谁又把谁的脚踩了……
　　小小的厨房回荡起不合时宜的笑闹声。
　　明明秦耀铭的手早松开了，江欲却没能走成，不是他不想，是脚不听使唤，眼睛也一样，目光移不开，就那么黏合在这幅温馨又有爱的画面上——
　　两个人像是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那种如家人又似挚友的亲密感根本不是对自己‘动心了’这个程度可以企及，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地吃吃醋生生气，现在就是一种……沉闷的，喘不过气的难受。
　　墙边的两人闹够了，齐锦荣笑吟吟地收了手，转身去灶台，背后的秦耀铭一瞬地收了笑意，扭头看向门边——
　　那个江欲站着的地方。
　　当然，现在没人了。
　　秦耀铭把头回正，离开了厨房。
　　*
　　没听到门响，那就是没有离开这间公寓，找了一圈，秦耀铭在阳台发现了江欲。
　　阳台被做成阳光房，四面都是坚厚又清透的玻璃窗，大片大片的星空顶在头上，远方是阑珊的各色灯海，把夜晚本该有的冷寂冲淡了不少，江欲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抽着烟。
　　秦耀铭过来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散散烟气。
　　“今晚我把辞呈写好发给你，”江欲喷出一缕白气，在窗边磕了两下烟灰：“你查收一下帮我批了。”
　　“干得不开心？”秦耀铭拾起来放在一边的打火机，手里把玩着：“不满意薪金我们可以谈。”
　　“不是。”江欲说。
　　“那就是我这个领导不好伺候。”
　　“也不是。”
　　打火机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咔咔的声响，秦耀铭继续问：“那是怎么了呢？”
　　就这么荒诞，明明这个人心知肚明，就是不肯把话挑明，绕圈圈谁不会啊，可江欲没这个雅兴，他急于跟秦耀铭了断：“你是我老板，我当你的私助，服侍你工作还上你的床……工作生活乱在一起，我受够了。”
　　“不好意思我没够，”秦耀铭笑了下：“我就喜欢看你自己跟自己较劲这愚蠢样子。”
　　江欲扭头看他，眼中是掩不住的惊愕。
　　接着，一根手指伸过来，碰触上自己锁骨，向下划到左心的位置。
　　秦耀铭的瞳仁很黑，映着江欲怔怔看他的样子：“你问问你自己都已经这么喜欢我了，跟不跟我谈恋爱有分别么？”
　　“我向你保证，”手指很深地在江欲心口上戳了戳：“即便你离开世唐，也一秒都别想忘了我。”
　　被触碰的那个地方紊乱了，隔着一层皮肉，心脏就在他指尖上疯狂跳动。
　　把烟从江欲嘴上拿掉，在窗台上捻灭，秦耀铭临走时说：“过来吃饭，不吃你走不了，今晚一起睡这里。”
　　*
　　当初租下这边时他俩还打得火热，谁也没考虑过会有拆伙的一天，江欲偏爱小狗窝型的房子，爱巢的打造也偏向这一类，秦耀铭当然没意见，只要有江欲他就什么都不挑。
　　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江欲*本不想任何人睡秦耀铭的床，只要一想到有人躺在他身边，头埋进枕头，贴他后背或是被他抱着，就疯了一般地把手指攥出湿滑，指甲深深抠入手心……不知不觉间什么东西在心底野蛮滋生，等江欲意识到时，才知道那个叫做——
　　占有欲。
　　“快吃煎饺，”说话的人正用筷子夹起一个往秦耀铭碗里放：“你不爱吃么！西葫芦馅的，我肉放得可不少，凉了就没那么香了。”
　　呲啦，一道勺子剐蹭碗底的刺耳声。
　　齐锦荣的手以及饺子一起定格在空中，他和秦耀铭一同看向制造可怕噪音的江欲，这人把勺子扔进汤碗，后背一沉，坐向椅子深处。
　　齐锦荣盯他看了一会儿，沉沉地问：“吃饱了？”
　　自从说是秦耀铭前任，这个小助理就没用正眼看过自己，带出的嫌恶态度太过嚣张，齐锦荣是真不懂了……这明显不是一个正常床伴该有的气度。
　　何必呢？
　　像秦耀铭这样的身边哪会缺了人？玩玩就得了，搞得那么情真意切做给谁看……
　　“嗯。”
　　江欲几乎没动筷子，就喝了两口汤。
　　“那你去吧。”给秦耀铭放好饺子后，齐锦荣又去夹青菜，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椅子挪动碗筷落下的声音——
　　吃饱了也不走。
　　真不要脸。
　　齐锦荣心话。
　　他没理，把秦耀铭碗里堆得冒尖才罢手，等他再次抬头。
　　男孩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
　　--------------------
　　我们江弟弟谁啊，可有他疯批妹子的遗传因子。


第45章 一个大笨瓜
　　45.
　　江欲的皮肤色泽偏浅，干净白皙，眸子和头发却格外深，特别是当他在耳洞上钉入纯黑耳饰，五官便会鲜明地印刻在见过他的人的脑海中。
　　如果你是路人，会一步三回头地看他；喜欢他，目光会变得发烫眼睛会变亮；讨厌他，就会尤为反感这种随随便便就能让你记住的皮相。
　　齐锦荣当然属于后者，多看一眼都会厌烦。
　　不想看却不代表他会示弱，齐锦荣迎上江欲的目光，与之对峙。
　　互瞪了一会儿后，他沉下肩膀趴上了桌，头枕在上面，眼神意味分明地去撩一旁的秦耀铭：“晚上跟我玩会儿游戏？我带SWITCH来了。”
　　一根手指轻轻去划弄秦耀铭的手背，弄得对方刚端起碗又放下。
　　“多大了。”
　　秦耀铭不感兴趣。
　　“老古板，游戏又不只是小孩才玩的，”齐锦荣撒着娇，咬嘴：“要不……看片？我电脑里有，上次你在我家就看到一半。”
　　“哪个？”
　　他想不起来。
　　齐锦荣没吭声，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了他的意思——
　　他塌下一侧肩膀，手探进桌下把自己一只脚的袜子扯掉，直接钻进了秦耀铭的裤管，用脚趾微微滑蹭，秦耀铭眉心微皱，眸光从半阖的薄薄眼皮下落到齐锦荣脸上。
　　一秒不到，他的眼睛豁然睁大，一枚像是打火机的东西向齐锦荣飞来，秦耀铭在空中捞了一把脱手了，紧要关头，齐锦荣抱头缩脖子，哐当，身后暖气管一声响，听起来煞是尖利。
　　桌旁齐锦荣惊魂未定，此时，对面阴翳的，沉在喉咙底端的男声响起来：“给我离他远点。”
　　齐锦荣猛地抬头，垂在餐桌上方的一盏吊灯正余波未了地晃动着，男孩的面孔打出很深的阴影，灯是暖灯，影子却十分深暗，就连眼底都留有睫毛下垂的一圈浓黑，何止表情淡漠，说他下一秒扑过来把他撕成碎片齐锦荣都信……
　　一瞬的恐惧升腾，齐锦荣惊慌地一下子站起来——
　　他看到江欲离开桌子，朝他这边走。
　　往秦耀铭身后躲是一种本能反应，小狐狸眼战战兢兢地露了一点在外面，江欲继续往他那里走，秦耀铭“唉”地一声伸出手拦到江欲身前。
　　“他摸你哪儿了？”
　　江欲把目光移到秦耀铭脸上。
　　“没摸，”秦耀铭对他讲：“就是用脚蹭了下小腿。”
　　江欲起先莫名就笑了，然后瞬间肃起脸照着男人身后一把抓过去，眼神凶狠阴厉，怒焰烧得正旺，却在下一刻完全熄灭，他的嘴被唇肉包裹，秦耀铭揪着他领子亲在他嘴上。
　　脑袋轰地一下炸了。
　　睁着眼让画面的真实感异常强烈，连秦耀铭有多少根睫毛江欲都能数得出来，这不是个蛮横霸道的吻，也没多深，逗趣一般地在分开时发出“啾”的一声。
　　好俏皮的感觉。
　　秦耀铭舔了下嘴，笑起来：“他是过份了，一会儿你给我消消毒。”
　　江欲懵然地杵在那里，就看到秦耀铭回头对齐锦荣说：“又怎么了你说是我前任？幌子用一万年？”
　　齐锦荣从小就惧怕暴力，加上天生身子骨赢弱骨架单薄，遇上真动手的时候不是跑没影了就是怂怂地躲人家身后，他紧紧攥着秦耀铭后肩的衣服，连声音都是颤的：“你，你你怎么不说你到处睡……来了才多久就睡助理！早晚你得让我帮你赶，我就先交任务了。”
　　让江欲代为跑一趟接机这件事秦耀铭并没往深了想，主要是他当时昏昏欲睡犯困迷糊，实在没有精力。
　　曾经，他有过一段换床伴比换床单还勤的荒唐日子，有些还能好聚好散，有一部分甩起来很有难度，馊点子都是齐锦荣想出来的，什么装前任，搞劈腿，玩多人……反正这小子总能推陈出新变着法地扮演角色，帮他清理。
　　后来秦耀铭每每回忆起这段日子都会用糟糕两字形容，乱，无聊，厌烦，没趣，成天处理下半身惹来的麻烦……而这一切之中，最令他沮丧和懊悔的是齐锦荣跟他表白了。
　　齐锦荣是他发小，两人一条街长大，正儿八经的竹马竹马，家里关系都不错，对于齐锦荣的性向和型号秦耀铭了然于心，他是个1，贵公子娇花1。
　　不但是1，还要义无反顾地为爱当他的0，秦耀铭当场崩坏。
　　那个时候，他俩都在SITA高层混得如鱼得水，被秦耀铭拒绝后，齐锦荣直接申请了外派职位，跑去法国一去就是大半年，两个月前才回来。
　　而就在齐锦荣回国的半年前，江欲成为了秦耀铭洁身自好长达三年之久后的首次破戒。
　　这是以为他节操又掉了？
　　秦耀铭眉间一抖，赶忙在江欲面前指天发誓：“我没碰过他，一根手指都没动过，也就幼儿园爬树摔下来砸我身上，高中喝醉了窝我宿舍床上睡来着……在他家看的全是正经大片我发誓。”
　　一个两指交叠的手势，高高地摆在秦耀铭头旁。
　　江欲从他的指尖慢慢地看到他背后那双目光炯炯的狐狸眼，就那么看着，不言不语。
　　秦耀铭捅了捅后面，咬牙道：“说，句，话。”
　　“啊？啊，你不解释了么？！”其实从回来，齐锦荣已经很少介入秦耀铭这方面的生活，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以前的惯性所致，还就不想江欲痛快居多，这会儿脑袋也是乱的，随口就说：“不是！再说你不追你的小美人么！跟他倒几把骚？！”
　　秦耀铭不置可否，抱起胳膊，立在一旁。
　　齐锦荣心中一片大写的省略号，他慢慢伸出头，上下打量起江欲。
　　秦耀铭问：“他不美么？”
　　齐锦荣猛地倒抽一口气，刚要说什么，一直沉寂的江欲说话了，他看着秦耀铭：“你为什么不早把关系说明白？”
　　如果从他在世唐说的那句‘暖床’开始澄清，他根本就不会来，不会见到他俩‘暧昧互动’，不会想得出‘占有欲’这个词，更不会跟他妈得了十极疯狗病一样又丢东西又动手，但凡一个手指头尖碰到秦耀铭都能让他抓狂——
　　根本不会让自己懂得，他已经一头栽进去了。
　　谈不谈恋爱，感情都不会停止。
　　“江欲，江……”秦耀铭伸过去的手被一巴掌抽开，紧接着江欲狠狠推到他身上。
　　“滚。”
　　声音不大，却尤为寒冷。
　　胸口满涨的情绪要溢出来了，江欲瞬间感到一种委屈，愤怒，怨恨，无所适从……这个人就是要强迫自己把心一整个刨开，掏出他一直逃避的东西去面对，手段霸道，又……残忍。
　　真他妈狠啊。
　　再次拉上他的手被抽出一道红印，秦耀铭不甘心地加重力道又去拽江欲的手臂，得手后用力一扯：“那你让我怎么办？！”
　　声调被拔高，除了不开心时撒娇超级开心时又像个孩子笑出一嘴白牙，大多数的秦耀铭还是很内敛的，毕竟一个终年混迹管理层的领导要有拿得出手的沉稳气度，这多少影响了他本身的性格，让他在情绪表达上收敛很多。
　　像这种冲动之下的高音，上回大半夜扮装闯他家有过那么一次。
　　江欲不说话了。
　　“你就非逼我造笼子还是买脚链？”秦耀铭的声音继续升高：“把你结结实实栓着，我走哪儿你他妈跟我到哪儿！！”
　　“你是没铐过吗？！早铐了啊。”
　　江欲也吼起来。
　　“哎你俩，给我等等……”比起两个血脉喷张，情绪顶到满格的大男人吵架，齐锦荣的这一声犹如蚊蝇，谁也听不到——
　　“对，我就不该心软告诉你钥匙在哪里，你尿床上多好，”秦耀铭坏坏地一咬嘴，冷笑着：“那多骚啊小欲欲。”
　　“我尿你嘴里。”
　　江欲咬出每一个字。
　　“来，憋着点我给你好好地吃，吃到你爽要不要啊？”
　　“啊啊啊啊啊——”一声超长海豚音刹那间贯穿整间屋子，厨架上倒挂着的高脚玻璃杯都有些许微晃，江欲猛地去看厨房玻璃，有抖动的迹象。
　　他大惊失色地看向齐锦荣。
　　齐锦荣是个高音芭比，身上屁战斗力没有，就指着这开挂的喉咙当武器，秦耀铭上学时一帮一伙地茬架，齐锦荣就是他们的望风小能手，一旦有风吹草动就鸣笛。
　　“跟我过来，我有话说。”
　　面对手狠的人从来不敢往上扑的齐锦荣此时瞬移到江欲面前，往卧室那边一摆头。
　　“我跟你说不着。”
　　江欲怒气正飙，一根手指点到齐锦荣右肩上，把对方捅得直晃。
　　“去你妈的。”齐锦荣也动上手了，推了江欲一下。
　　秦耀铭目瞪口呆地听完小娘攻粗野的这句国骂后就见他一把钳住江欲胳膊，把他往卧室拽——
　　江欲拳头已经挥在空中了，秦耀铭忙提步上去，没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又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欲“我草”地一声捂上耳朵，被看准时机的齐锦荣从后勒上脖子往卧室弄，当然他还在尖叫……
　　秦耀铭猛然醒悟到什么，心下一声‘不好’，追上去：“齐锦荣你别这样，你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蠢猪？！”
　　啪，一声山响的关门，锁上了。
　　**
　　门一刻不停地敲着，外面的人边敲边叫名字。
　　齐锦荣从那上面收回视线，直白地问江欲明明喜欢秦耀铭干嘛钓着他，江欲冷哼一声，答他：关你鸟事。
　　——咚咚咚，咚咚咚。
　　齐锦荣不理他这态度：“他跟你说过他为什么来世唐吗？”
　　——锦荣，咚咚，开门，咚咚。
　　“薪水高待遇好啊，”听着不大对劲，江欲问：“你什么意思？”
　　——锦荣你先开门，咚咚咚咚。
　　“……我就知道，他个不会追人的大笨蛋，”齐锦荣先是苦笑，然后一秒抬头，认真地跟江欲说：“就世唐给他开的那点还叫个钱？他离职前在SITA的工资是世唐的三倍不止，还不算奖金，知道他那个位置SITA能分他多少么？害！跟你个刚毕业入行的小助理我说得着么我！你懂屁啊，我就告诉你吧，他……”
　　外面渐疯，人声和捶门声更大了。
　　齐锦荣神烦，往外猛地吼了声：“你别吵！！”
　　转过脸，他指着江欲：“他完全可以在SITA登顶执掌整个中国区，任命书都下来了，世唐给他什么？一个破华北区？他八百年就玩剩下的职位……他辞职时SITA最大的股东飞过来找他谈话，可他铁了心要来这个城市。”
　　“他来找你。”


第46章 除了爱我别无可能
　　46.
　　齐锦荣在江欲面前眯起眼：“以秦耀铭的外在条件，加上一个认同他性向的单亲妈妈，谁不贴？你是没见着什么七夕节情人节他生日的时候，那乌央乌央的礼物，节目能排到后半夜……他从小到大追过谁啊？！还异地跨城什么都不要地玩命追？”
　　江欲始终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
　　外面开始撞门。
　　齐锦荣忍不了地拉高声调：“世唐是个什么样的你不清楚？！出了名的乱！在秦耀铭去之前华北区跟土匪窝子似的，他放弃了前程为爱奔赴，一头扎进去，这不还有人端着刀等在背后捅他……”
　　嘭——
　　门被撞开，很大的一声，足以让楼下的人找上来的动静。
　　“不简装么，这门怎么回事……”秦耀铭自言自语地揉着肩头，上来就拉江欲，一拉没拉动，这人脚底像生了钉子，秦耀铭慢下来，他先是去看齐锦荣，对方送他一记飞天大白眼。
　　江欲还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垂着头。
　　手背轻轻地滑在他脸上，秦耀铭稍低下头，对江欲小声说：“没必要听他的，我单方面做的事跟谁都没关系，走吧，我送你。”
　　江欲头往侧面一摆，躲开秦耀铭的手，转身去门口，说他自己走。
　　一声口哨在齐锦荣嘴里吹出来。
　　在他的角度，他已经完全理解不了江欲了，喜欢秦耀铭是摆在明面上的，拒绝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唯一能做的是耸耸肩手一摊，深感遗憾地安慰起发小来，很义气地一揽秦耀铭。
　　秦耀铭比他高半个头，齐锦荣不喜欢比人矮的感觉，揽时垫起脚，秦耀铭偏头看他，这时齐锦荣脸上的梨涡已经很深了，就听他笑着说：“酒店我没订啊，只能睡你这里，这就是命啊你挣不得挣不得，我看了，外面就一个单人沙发，分，房，睡，都，没，戏，哈哈哈——”
　　在齐锦荣老妖婆似的诡笑下，秦耀铭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倏地，两人都是一惊，有人把秦耀铭的领带从前头一直扯到后脖颈，秦耀铭调整姿势把身体稳住，回过头，居然是刚才走出门的江欲。
　　江欲仍旧没什么表情，无法分辨他此刻的情绪，只是那拖拽的力道真的很大，秦耀铭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两人消失在门口。
　　“倔啊！怎么不倔了，”齐锦荣无比嘲弄地一声冷哼，他大字型倒在床面，看着天花板喃喃说：“哪就美了？还小美人……我不比他差的好不好！”
　　“长没长眼啊，大笨瓜。”
　　说着，齐锦荣扭过头去看那扇门，眼神满是落寂。
　　**
　　这几天从感情到工作都是乱的，江欲没心思整理房间，本来就是个蜗居现在更成了个狗窝，还是被二哈拆过家的那种。
　　秦耀铭挑剔，江欲把灯拍亮后即刻着手收拾，秦耀铭过去跟他一起忙活，俩人在房中不断走动，谁也没有说话。
　　等扫地擦地一套下来全干完了，他俩一人一身湿汗，江欲拿了一次性内裤和秦耀铭在这的睡衣，让他先去洗个澡。
　　秦耀铭问：“怎么这没我内裤了？”
　　“跟我混了。”秦耀铭偏爱白和黑，无独有偶，江欲全是黑白，没注意给塞进同一层抽屉，秦耀铭把没拆封的便携内裤扔回柜子，让江欲随便拿一件：“没事，就穿你的，又不是没穿过。”
　　说的是刚来这边在他家搞得太疯，内裤脏了又没带新的，穿得是江欲的，号码小，又紧又勒屁股，江欲翘班给他买内裤那次……
　　秦耀铭的难搞是从娘胎里带的，看他那边缘齐整一根倒刺没有的指甲，夜里再放荡转天也是光溜水滑的下巴，蓬松柔软的头发，一天一套各种款型的西服领带开着屏去上班的模样，就知道他的事逼与生俱来。
　　如果仔细回想，在他们刚开始约的时候，秦耀铭会穿一次性的内裤上床，江欲这方面又野又疯，经常是做了玩玩了做，弄脏一点秦耀铭都会换，往往带多少条都不够用，于是跟江欲做.爱他总会选择一次性的，来了兴致，江欲会粗鲁地用牙把它撕开……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只穿着一条正经内裤跟他玩，脏就脏着，甚至有次他俩还拿错了，松松垮垮前面坠了一堆布料，走着不舒服江欲才发现。
　　很多事情都是这么悄悄地变了，就好像春日的暖意在不经意间渗透进冬末的寒冷，等察觉到时，路边的花草已经长出了嫩绿枝芽。
　　——抱歉，我来晚了。
　　当这个人在床上一手拿着嗡嗡作响的东西，一手抱上他时，说的就是这句话。
　　原来……
　　是这个意思啊。
　　砰，抽屉关上，江欲愕然抬头，他走神太久，秦耀铭自己随手拿了条内裤，向浴室去。
　　屋内光线太亮，看不到外面的黑，江欲坐在窗外旁的矮脚柜上，面前是窗户上自己虚晃的，变得陌生的影子。
　　“去洗吧。”身后传来一道男人声音。
　　江欲灭了烟，秦耀铭看着他下桌，径直经过自己，他狐疑地回身，问：“你不拿换洗衣服？”
　　没有回音，只有沉重的一声关门。
　　开了水，江欲走进蓬头下，水流湍急地从头顶浇下，他闭上眼。
　　……
　　“你懂什么？！你怎么会懂！！”
　　妹妹顶着跟自己如此相像的一张脸，泪痕遍布，混着自己泼上去的红酒，叫到脱相。
　　他是在一家CLUB找到他妹，出了院江望就是不停的逃课和酗酒，江欲过来时他妹正被个男的裤子半脱地压在沙发上，把那男的揍成地上的一摊泥后，他泼了他妹。
　　“我喝酒怎么了？！我玩怎么了？！我再不干这些我就要死了！死了啊！！”江望声嘶力竭地喊，扑上去打他哥：“全都怪你！是你把他赶走的！你把他还给我，你叫他回来，你听到了么江欲？！让他回来啊！！”
　　一声声尖叫冲破周遭动感的舞曲和声浪，不少卡座的人都向他们这边张望。
　　“想都别想，”江欲目光阴冷地看向他妹：“他敢回来我就把他几把剁了。”
　　江望像疯了似的大叫一声，红着眼往他哥身上扑，被江欲推到地上，再扑再推，一直到他妹再也起不来。
　　在那个晦暗的角落，音浪一波一波地上来，却盖不住江望嚎啕的哭声，凄惨之极。
　　……
　　…
　　“痒，你别这样。”
　　男人嗓音里听不出笑，却隐着些许的哑，气也粗了。
　　这条疤好细，经年累月已经成为一条凹陷的白痕，江欲从秦耀铭肋骨上沿顺着往下亲，知道这具身体有多敏感，江欲缩回舌头，感觉到干涩，发着淡淡的苦味。
　　“你那时怕吗？”摸上去有些滑腻，江欲用手指在那上面打旋：“在ICU躺着时。”
　　“怎么怕？”秦耀铭轻笑：“昏迷着呢，我也是出来才知道自己进去三天了……怎么了？”
　　手捻着江欲下巴尖，往上一抬。
　　江欲没吭声，只是垂下眼，不跟他对视。
　　“抱歉，我没及时找你。”秦耀铭杂志放到一边，把江欲揽向自己胸口。
　　本来江欲舔疤舔得身体靠下，这时主动且顺从地爬向上面，绕着秦耀铭的脖子收紧手臂，像要把男人深深塞进自己身体那样大力。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闷在对方脖颈：“幸好。”
　　幸好你还在，不是永远不会更新的微信对话框，不是在记忆中渐渐淡去的路人甲，不是除了回味就再也剩不什么的一张冰冷的床。
　　幸好……
　　…
　　江欲关掉水，出来时毛巾从头上拿下来，秦耀铭把室内光线调暗了，只剩床头一盏小黄灯，他就在这朦胧的暖光中靠着床头看手机。
　　小狗窝看着小，一应俱全，厅里有长沙发和地垫，秦耀铭让也没让地上了床，江欲看了他一会儿，也上了。
　　这时，秦耀铭收了手机，说了个“睡吧。”就要去关灯。
　　江欲没让，灯在秦耀铭那一边，他探过去的身体跟他贴合，秦耀铭的耳根染了江欲唇齿的热气，就听他说：“做吧哥。”
　　不只是内容，连称呼都让秦耀铭瞪大了眼睛。
　　秦耀铭深深地下咽，喉结滚动，他看到江欲拉开抽屉拿出一小片，用嘴撕开，然后抬起眼跟自己对视，单单就这么互看秦耀铭就开始微微地喘，胸口起伏，他伸手过去，在江欲脖后揉着摩挲着，用力地揪着头皮，把对方搞得呼吸也乱了时吻上了他的嘴。
　　江欲钻进被子底下，秦耀铭缓缓闭眼仰头，就在下一秒，他猛地掀开被子，扼着江欲脖子将他提起来，压入枕头，后脑剧烈的颠簸震荡把眼前的世界搞得摇晃不止，江欲忙闭起眼。
　　“你什么意思江欲？”秦耀铭口气不咸不淡：“还欠我的那一次？”
　　这一下太猛，江欲始终半眯着眼：“你怎么想都行。”
　　“我不稀罕。”
　　眼睛一瞬全睁开了，江欲仰起头，去看身上的秦耀铭。
　　“想跟我洞房，那你得喊我老公，”这人的淡笑中带着一丝冷意：“想用床伴打发我，你想错了。”
　　江欲看着他，呼吸变重。
　　刚洗澡出来，他裸着上半身，秦耀铭用手指在他胸口偏左绕圈：“这，就在这里……”他指着心脏的地方：“是不是我的分量又重了一些？”
　　江欲说话了：“是。”
　　“那我就看着它一点，一点变重，”说着温柔的话，秦耀铭眼神却变得凶狠又乖张，一下下轻扇着江欲的脸颊：“重到你承受不住，我会比任何事都重要，什么害怕，畏惧，退缩都没有了……”
　　“你除了爱我别无可能。”


第47章 我要把你做成人形挂件
　　47.
　　翌日。
　　世唐庆典。
　　往年，庆典当日白热化的恐怖时段如今在秦耀铭手底下变成了不着调的咸鱼时光。
　　大家伙比平时上班还要懒散，不少人睡到自然醒溜溜达达过来，只要系统上填入年假申请即可，大秦帝秒批。
　　不过，这也仅限于与庆典无关又或是筹备阶段的前期部门，晚八点庆典便开场了，正是现场各工作团队拼杀的高燃时刻。
　　孙成成所在的设计TEAM想最后一次清点样衣确认顺序，于是找秦总要了仓库钥匙，晚一点归还。
　　这些人离开后，站在秦耀铭身侧的刘涛问起了江欲，早起他就来总部候着，这都日上三竿也没见到人。
　　“请假了？”刘妈妈有些挂怀：“这阵子可把他累着了吧？”
　　秦耀铭心不在焉地应着，过了一会儿，他从电脑屏幕移开视线，穿过通透开放的玻璃墙看向世唐的办公区。
　　静静地定格几秒，他转过脸，对刘涛说：“时间差不多了，去吧。”
　　“行，我都备好了，”刘涛戴着皮手套，朝秦耀铭挤了个眼：“您就放心吧秦总。”
　　秦耀铭对他一笑。
　　顶灯全开，亮度接近饱和，加上临窗那一边照进来的午后耀阳，这一层的办公区笼罩在一片明媚之中，像是雨过天晴似的，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出一些笑意，那一瞬间秦耀铭眼里有些许刺痛……
　　他把头仰躺在座椅上，闭上眼。
　　**
　　手机的动静不太像鸟语花香的大自然系列叫早铃，似乎更重，更吵，永无休止地闹腾……铃铃铃，铃铃铃，江欲迟钝的大脑转着，手在床头柜胡乱扒摸几下，终于拿到了电话。
　　江欲口齿不清地咕哝，什么也没听到，这才发现电话拿反了。
　　一夜无眠清晨才有的困意，这一觉睡得尤为粘腻，似乎今早影影绰绰有个印象，秦耀铭站在床边穿着衣服，对他说可以多睡会儿，今天算他年假。
　　江欲记得当时自己还挺不乐意的，心话资本家就是万恶，不算请假敢不敢……
　　把电话拿好，他哑着嗓子问那边几点了。
　　说话时江欲懒懒地掀起眼皮去看，一抹黑色从窗外落入瞳孔，他惊得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这什么时候你睡成这样？操！你不会一直睡到现在吧？!”刘涛大力地一拍大腿：“我的天你赶快醒醒盹啊祖宗！我这都快急疯了！快快快！快起来帮我弄车，车熄火了。”
　　一般来讲，刘涛找他只会修世唐的车，江欲爱玩车自然就擅长摆弄这些，两轮还是四轮都没差，只不过碍于经济能力，也只玩得起中低端平民机车，刘涛找他无非是想省掉修理费，捞点零花钱。
　　江欲夹着电话穿衣服：“庆典还进货？”
　　今年整个世唐都被秦耀铭宠坏了，越临近庆典越不爱干活，很多门店积极响应，加入“盛典懒人日”，纷纷更新朋友圈表达对世唐的热爱以及对领袖的膜拜，江欲可不认为刘涛这么敬业：“瞎得瑟什么呢？”
　　“还庆典个der啊！你就别想它了，绝对凉！”
　　“干嘛咒它，”江欲系上裤扣，趿地上的拖鞋：“你先把车搁那儿，找个地方吃饭，我得去庆典那边……”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刘涛听出对方口气中的怠慢，不服气地说：“样衣都他妈没了还走几把毛？？模特光着上去？”
　　江欲停了动作，问：“什么意思？样衣呢？”
　　“在我车上啊，”像是就等着冰块徒儿的炸天反应，刘涛嬉笑着：“你就说我牛不牛吧？”
　　“刘涛你疯了？”江欲的话从牙关咬出，带出一种彻骨的狠厉。
　　刘涛神色一凛，再不敢开玩笑，马上解释：“哎哎哎这可跟我没关系啊！是秦总吩咐我这么干的，我就是他马仔！不说这个了，你到底来不来……江欲，江欲？！”
　　嘟嘟嘟——
　　面对突如其来的挂断音，刘涛傻了。
　　**
　　——我跟孙成成没搞过，上过一次腿，抱过一次腰，贴耳朵说过一次话，就这么多。
　　——剧情需要，你别这样。
　　——他放弃前程为爱奔赴，一头扎进去，这不还有人端着刀等在背后捅他，捅他，捅他……
　　捅他。
　　时速彪满的机车在高速上疾驰，风声轰鸣着在耳边扇打，江欲前方视野一片晃动，满是雾气，就算辨别景物已经很费力了，他还是在竭力提速，此刻大脑完全被这些东西占据，一字一句地浮现出来。
　　从没有哪一刻让江欲有如此强烈的欲望——
　　他要把秦耀铭做成人形挂件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机车刚冲入紫藤街的街口，就被汹涌的人潮拦住了去路，江欲草草锁上车，拔腿就往里面跑，世唐的年会庆典就在这条长街末尾的劳伦艺术中心举行。
　　把世唐的工作名牌高举在手里，江欲在人群中勉励把自己推进了中心的入口，进门时几乎踉跄倒地，今年庆典世唐搞得尤为高调，请了几位当前颇有热度的一线艺人走红毯，艺术中心被大批狂热粉丝以及吃瓜路人围得水泄不通。
　　与外边截然不同，场馆内犹如进了冰窖，持票的业内观众相关记者以及一些世唐方方面面的工作人员零散稀落地坐在空荡荡的T台下，连说话也是低声交流，徒增几分凝重。
　　搭建的T台，光秃秃地摆在那里。
　　江欲快步奔入后台，同外面一样的低气压，人们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甚至还传出隐隐的啜泣声，EASON被几个人围着，不停地用袖口抹眼泪，在他斜后方孙成成抱着头瘫在休息桌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秦耀铭不在。
　　江欲几步上去扒开挡着他的人，问EASON秦耀铭呢，这直呼其名的气势把在场一众同事搞得有点泛懵，EASON眨着眼，见江欲脸色一瞬地沉下来，忙往安全出口那里一指。
　　绿灯指示牌下一扇厚重的红漆木门，江欲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杵立在窗边，外面斑驳的灯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眼中，他静静地站着，脚下一道欣长影子，延伸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江欲胸口徒然一紧，不知为何心脏狂跳。
　　就在他刚要说什么时，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一群人，他们通身板正的黑色西服套装，来到秦耀铭近旁自然地让开，一个英姿挺拔的中年男人从人后走了出来。
　　男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长得周正俊朗，他微笑着跟秦耀铭握手。
　　“任董。”秦耀铭唤道。
　　江欲蓦地吸了口气，任国超，董事会中最年轻的一位成员，年少有为，是秦耀铭的顶头上司。
　　这只手还没收，另一只礼貌地贴上秦耀铭后背，任国超给了一个向前的示意：“耀铭，咱们进去说。”
　　秦耀铭转过身迎面朝向自己，这人没太多表情，目光一扫便移走了，随后便与任国超一起回了休息室。
　　一进来，全屋的人迅速站起来，他们中工龄偏大的都认识任董，纷纷点头哈腰，围上去叫任董好，所为华北区大区经理的贴身私助，江欲尽职地挤到最前面，站在秦耀铭身后。
　　先忍不住的是EASON，他在世唐干了有些年头，对公司的感情比别人深，见着任董眼圈就红了：“……我今天眼皮子跳得可凶了，上午不放心跑了好几趟仓库看东西，都没事，把秦总都给看抑郁了还直问我是不是有强迫症，”说着说着，他破涕一笑，之后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下午会场的车去提样衣就说衣服都不见了！！”
　　EASON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任董笑得格外温和，拍了拍EASON的肩膀，扭头问秦耀铭：“监控查了没？钥匙你没遗失吧？”
　　“监控被关掉了，钥匙一直在我身上，”说着，秦耀铭拿出钥匙给任董看：“总控室那边的监控角度被人动了，只能照到腿和脚。”
　　仓库监控被关，控制监控的总控监控设备也被动了手脚，一环扣一环，查来查去线索最终是断的。
　　任国超拧起眉头，沉吟了半刻，凑近秦耀铭压低声：“有内鬼？我说的对么？”
　　秦耀铭不露声色地睫毛垂下。
　　任国超看了一眼他，转而又和煦春风一般地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累了吧？真是辛苦此时此刻坚守在工作岗位的你们，你们做的都很棒，世唐感谢这里的每一个人，”他向后倾身，跟那些他带来的人交代：“统计一下庆典现场过来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发补助，还有，找公关部门过来，好好款待外面那些记者，吃吃饭联络一下感情，别让他们乱报道，至于街上的那些……”
　　有人提醒他是一些明星的粉丝。
　　“那就好办了，让李晓杉上嘛，他最在行，给他打电话。”
　　任国超在现场从容指挥，这个时候深暗官场之道的人已经有所察觉——
　　这里面没有一件事用上秦耀铭。
　　这并不是一个好信号。
　　“咱们聊聊？”
　　待人群散去，任国率先跟秦耀铭说话，他声音压得足够低，用以躲避秦耀铭身边紧贴他的私助，对于这个人任国超有些反感，他不悦地看了好几眼江欲。
　　江欲置之不理。
　　没办法，秦耀铭歪过头跟江欲低语，让一边坐着等他。
　　江欲没动，盯着秦耀铭看了很久，这才转身走开，刚坐下却闪电般地又站起来，他惊愕地看向旋转门，有个人推着行李匆匆往这边跑，是邵景玉。
　　从开始筹备庆典秦耀铭就把他一脚踹到外地出差去了，传说是大秦帝成心不想让邵王沾边邀功，作践他来着。
　　那又为什么回来？
　　江欲怔了。
　　“该来的都来了，咱们可以一起聊了任董。”秦耀铭欣然一笑，示意任国超回头看。
　　在这个房间里，大部分人见到邵景玉，脸上都带有或多或少的兴奋，秦帝失利且栽了这么一个难堪的大跟头的同时，邵王从天而降，这不免让人遐想其中有大料可以爆，有大瓜可以吃，除了一个人——
　　孙成成像见到活鬼似的，从桌上蹭的一下起身，直勾勾地看着进来的那个男人。
　　一切，落入江欲眼中。
　　最终，邵景玉，秦耀铭和任国超三人一起进了大厅左侧的一间私密会客室，进去前，秦耀铭高调地喊了声孙成成，现场一片哗然。
　　江欲看着那扇门关合，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下，直接推门进屋。
　　--------------------
　　决战时刻来了……


第48章 真相大白
　　48.
　　不请自来自然吸睛，江欲在一众目光下径直接拽了把椅子，坐到秦耀铭身旁。
　　一向温和有礼的任国超此时拧起眉头，说了声：“出去。”
　　江欲依旧那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任国超站起身，很用力地掸了下自己的西装，打算去外面叫人过来，经过秦耀铭身侧时胳膊蓦然一紧，他怔住，垂眼看座位上的人。
　　“就让他在吧，他是我的人。”
　　秦耀铭口气听不出太多恭敬，有些越距的生硬。
　　任国超冷冷地看着他，最终转身坐回座位。他拧开面前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时已是满面笑容，风趣地跟秦耀铭开起玩笑：“耀铭你就快说吧，怎么还卖起关子了？我要收拾这么一大摊子烂事，已经很惨了好不好。”
　　秦耀铭说了个“好。”
　　他从包里拿出电脑，将它与这间会客厅提供的电视墙相连，突然间，总经办以某种角度呈现在每个人眼前。
　　底下滚动着时间。
　　是监控视频。
　　就在这时，一声桌椅倒地的震天巨响，孙成成摔在地上，他脸色煞白，闷着头扶起椅子。
　　进度条开始缓慢爬行，有声音发出来。
　　大家的目光重聚到前方电视上。
　　屏幕里，孙成成跪在秦耀铭脚下，软软地叫了声哥哥，被秦耀铭摸了下脸便忙不迭地钻进桌底爬到男人身上，他抱着秦耀铭，手悄然移动，镜头下的动作一览无遗——
　　他摸进秦耀铭口袋，掏走了仓库钥匙。
　　紧跟着是第二段视频：还是秦耀铭的办公室，画面里人很多，大家貌似焦急地在寻找什么，到处乱翻乱动，这时孙成成来了，他弯腰在沙发上摸着，镜头捕捉到他从口袋中拿出什么飞快塞入坐垫夹缝，之后更耐人寻味的画面出现了——
　　他又把东西掏出来，大喊着找到了。
　　是仓库钥匙。
　　监控下，这一刻的演技尤为拙劣。
　　拼接剪辑的两段视频，使得这个故事浅显易懂：孙成成携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秦耀铭，偷走了钥匙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归还回来，这样，秦耀铭这个‘傻白甜’就会毫无察觉地继续他的工作，庆典照常进行，直到——
　　这个让世唐丢尽脸面的事件发生。
　　不难猜测，孙成成拿走钥匙的这一段时间很可能是去复制一把相同的，以便在庆典当天将所有样衣转移走。
　　这一系列的计谋在镜头下无所遁形。
　　任国超看着画面，那一串滚动的时间条格外刺眼，他的脸色是从没有过的暗沉，嘴角抽搐着，似乎多年的涵养即将毁于一旦，看到后来他甚至移开目光，不想看了。
　　然而，他的视线很快挪回来，还有第三段视频。
　　画面中，一家颇有网红风格的情侣旅店前，小小的身影蹲在便道上，这个男孩穿得很暖和，脖间厚重的围巾盖了他半张脸，即便如此，那黑弹珠似的大眼睛，毛绒绒的纤长睫毛，可爱的模样太过印象深刻，这个人就坐在他们中间——
　　脸白成了一张纸的孙成成。
　　忽地，便道上的人站了起来，火箭般地冲向远处推着行李箱走过来的男人，像一只雀跃的小山鸟飞扑到那人身上，男孩笑得灿烂无比，搂上男人脖子的同时两条腿绕上男人的腰——
　　这个动作太具冲击性。
　　躲在暗处拍摄的人显然大受刺激，甚至听到了一声：“我操邵景……”
　　后面的话像被闷进什么东西里，似乎这个人捂上了嘴，只听见很闷很小的一串草草草草。
　　是的，这就是本不应该出现的邵景玉。
　　三段视频造就两段同性丑闻。
　　真相大白了。
　　任国超把面前没拧上的瓶子一巴掌抽得老远，一桌子水，东西接二连三摔了一地。
　　响声不断。
　　*
　　“衣服呢？”任国超克制着，扭头问邵景玉。
　　即便东窗事发，这个人仍旧维持着寻常的仪态，只是面色跟他的那个小男孩一样，白得瘆人，邵景玉慢慢呼出一口气，问孙成成：“车在哪儿？把衣服拉回来，咱们物归原主。”
　　孙成成拿电话的手一直在抖，有个号码打了不止十次，微信最上面的对话框不少语音条，他一条条听，越听抖得越厉害，直到他捂上嘴大颗眼泪往下掉。
　　“没，衣服，没……没了，”孙成成把指骨咬出红印，在抽泣中试图把话说清楚：“我……我不知道手机怎么就成了静音，货车司机说……他，他被人劫了，整个车都被劫走了，货车公司来，来问有没有上，上过……保保险，他们已经报警了。”
　　啼笑皆非，小偷遇到强盗，还报案了，任国超笑出了声，他实在没忍住。
　　邵景玉肉眼可见地失态，一束寒冷刺骨的目光刺向秦耀铭。
　　盯着他，他笑了：“秦总好手段啊，衣服追回去了？”
　　“那是。”
　　秦耀铭也笑。
　　很简单，孙成成还是太嫩了些，并没能把这件事一盯到底，以为大势已去可以高枕无忧，轻而易举就被尾随他的刘涛在路上截了胡。
　　邵景玉还在笑，不过眼神变得格外狠厉：“秦总真是好狠啊！拍了，跟了，还抢了，不过——”他尾音挑高，有些俏皮：“怎么早不揭发呢？非要等到庆典？？成心让世唐难堪？”
　　任国超脸愈发沉了，从视频一开始他介怀的就是时间——
　　那是庆典前的第四天。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呐秦总，”邵景玉阴阳怪气地说：“关键我还有护心甲在，你可只有肉身了。”
　　一直坐在那里，脸上毫无波澜的江欲这时跳了一下眉头，他去看秦耀铭。
　　这个人懒洋洋地托着腮，紧锁眉头，貌似很苦恼的样子：“是啊，怎么把你握着SITA那八成应收账款给忘了，确实，世唐不敢动你……”
　　秦耀铭做作地叹了口气。
　　不对头，邵景玉一瞬警觉，盯着他。
　　“不过……那是在SITA变天之前，”男人笑了，笑得讳莫如深，他向前压低身子，声音变得极低，仿佛此时说的是一件多么隐秘的重大消息：“告诉你件事，你在SITA的靠山现在成了阶下囚，人都不知道被弄哪儿去了。”
　　邵景玉傻了眼。
　　说是他倚仗的‘靠山’，一点不为过。
　　SITA欠了世唐几百万的账款，在邵景玉与‘靠山’的密谋下，以微乎其微的数额按月偿付给世唐，付清至少是五年以后的事，这样既可以令邵景玉续命，又可以将利息以某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流转到‘靠山’的腰包里，双赢。
　　这是邵景玉拿捏住世唐的唯一筹码——
　　以钱为挟，办了他，回笼资金将会难上加难。
　　只不过几天没跟‘靠山’联络，吓不倒他，邵景玉冷笑了声：“是么？”
　　秦耀铭坐直，表情很是遗憾，他拿出电话不知拨给谁，让上来，之后便把电话反扣在桌上，看着邵景玉浅浅笑着，并不说话。
　　任国超点起一直雪茄，翘起二郎腿。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皮鞋后跟踩在地板上的脆响，感觉起来人蛮年轻的样子。
　　有人给开门。
　　进门的那个瞬间，江欲猛地睁大双眼。
　　齐锦荣笑吟吟地看着在坐的这些人。
　　任国超不但率先给予反应，还很激动地一下子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呦，小齐总？怎么是你啊！”
　　齐锦荣，SITA产品线华中区经理，秦耀铭曾经的部下。
　　此时此刻的齐锦荣脱胎换骨一般，与那个勾引秦耀铭装前任的搞事精截然不同——
　　一袭整洁的深色西装，头发向后打理，露出饱满的额头，硬质的衬衫领口系到喉结下方，领带打得规规矩矩，这样一通装扮让他少了几分阴柔，更多是种透着潇洒的干练。
　　江欲心里一万头草泥马。
　　“任董～～”
　　一秒破功，江欲差点没被唾沫呛着。
　　像是什么东西如鲠在喉，他深深地咽下，耳边还是齐锦荣半开玩笑半正经的嗲音：“怎么我就小了，我可大着呢。”
　　任国超先是一愣，随后玩笑似的叱责道：“行了，齐总如今今非昔比，说话可不能这么孩子气，就算SITA那群人不是我们这些老古板，收点锋芒总是好的……”
　　齐锦荣社交风格劲爆，这在圈子都是出了名的，当初他们去SITA挖角，齐锦荣以这种轻狂得近乎疯癫的行为败给了老成持重的秦耀铭，不过世唐也没想到最终会以白菜价得到秦耀铭。
　　“那就……给我们看看任命书？”
　　任国超笑容不收，乐呵呵的。
　　在这样一种反转的局面下出现，齐锦荣想必是成为了那个取代‘靠山’的人——
　　从产品线经理一跃成为SITA华中区的一把手。
　　对方骄矜地一扬脸，一份滚边烫金的文件甩到了桌上。
　　任国超拿在手中时，齐锦荣出言提醒：“任董可得小心拿好了，它相当值钱，有了它就有……”他成心卡顿了下才说：“SITA欠世唐的所有账款。”
　　邵景玉生生把手撕出了红印，钻心的疼。
　　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这笔巨款会在齐锦荣的手里如数奉还给世唐，他在赌桌上失去了所有筹码。
　　他完败。
　　任国超眼冒精光，说着“好好好！！”，给了齐锦荣一个大力的熊抱，齐锦荣趁热打铁提要求：“任董能不能看在我一上任就巴巴地跑来还钱的份上，给我个面子？”
　　“当然。”
　　任国超美滋滋地看着手里的任命书。
　　“我就想替秦总求个情，毕竟他是我师傅，在SITA一手把我带大，无论他做过什么，给他个机会。”
　　房中一时静了。
　　任国超翻弄着手上的文件，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满是笑音；“齐总，我们这边很多好玩的地方……不过这个季节山有些秃，泡泡温泉还是可以的，”他抬起头，笑得温和友善：“要不我让他们带齐总好好玩一玩？”
　　眼中仅存的一丝光熄灭了，齐锦荣扯了下嘴角，笑着说：“客气了任董，刚上任忙死了，改天吧。”
　　“不送。”
　　任国超笑。
　　齐锦荣跟秦耀铭摆了摆手打招呼，推门向外走，不过他没走远，而是留下一道门缝，静静地在外面贴墙靠着。
　　“耀铭啊，”任国超手肘支着桌子，两手互握互搓着问：“有个事我一直琢磨不明白，我觉得以你的为人不会这么冲动才对……”
　　秦耀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知道你拍下这些视频不在庆典前拿给我，而是选在一切已成定局才放出来，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没什么定局，衣服还在，庆典也可以再办，”秦耀铭让江欲给他递过来他那边的水，礼貌地给了任董一瓶，自己浅浅抿了口，说：“无非多一个延期公告和一些对外的公关工作，损失是咱们可以承受的。”
　　任国超沉默不语。
　　“一切都可以重来，唯有盗窃罪坐实了，”这个人眼中毫不避讳地透出嘲弄之色，看着邵景玉：“我要让他在看守所忏悔。”
　　滔天的怒意把对方眼睛烧得赤红，邵景玉对着秦耀铭咬出四个字：我草你妈。
　　一直垂着眼的江欲抬起脸，他慢慢扭转脖颈去看邵景玉，那眼神冻透了——
　　如果不是坐在这里的这些人碍事，邵景玉早躺在桌子底下唉叫了。
　　一个精心编织的报复计划，抹黑世唐，干掉敌人；一个请君入瓮，技高一筹的对弈，试图置对方于死地。
　　这就是这件事背后的全部隐情。
　　秦耀铭一笑，转脸去看任国超：“任董不考虑一下我的愿望么？”
　　衣服没有丝毫闪失，庆典可以继续筹备，世唐险中生还，而物证，人证，赃物却一应俱全……似乎这是个千载难逢料理邵景玉的机会。
　　任国超站起身，一边系着西服前襟的排扣，一边向门口走。
　　有人进来了，是他带来的那些西装男们，指了指邵景玉和孙成成，任国超叫带上他们一起走。
　　出门的时候，他稍稍偏过头，告诉秦耀铭：“明天把辞职信交给李晓杉，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世唐。”
　　“辞职不是开除，”他说：“算给你留脸了。”
　　外面的齐锦荣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第49章 叫老公
　　49.
　　“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齐锦荣手指戳到秦耀铭眼前，看起来情绪是极度的克制：“为什么自杀式地去搞邵景玉？揭露他的阴谋把钱要回来，你稳稳地当你北方区的老大，以你的能力大中华区都不再话下，只是时间问题，世唐最终会臣服在你脚下……根本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你说，你好好说，我听着。”
　　秦耀铭头歪向一边，躲开手指，问：“什么时候飞机？我送你一趟。”
　　立时，车内狂叫一片；“我他妈不走！谁也不走！！不交代清楚了你走不了听懂了么？！”
　　叫嚣中，车锁携着怒气下落，齐锦荣气得咣咣地砸喇叭。
　　深夜街道，一声声突兀的长鸣，那边长椅上坐着抽烟的江欲站起来，走过来往‘情人红’奔驰靠着的便道牙子上一蹲，仰头看着车里说话的两个人。
　　从艺术中心出来，秦耀铭就被齐锦荣‘劫持’在车中。
　　从车窗外看见外面那张脸，齐锦荣一直试图压抑的情绪全面爆发，指着江欲跟秦耀铭叫嚷：“为了他？？对吗？！你是不是就为了他？！……你跟那大傻逼能有多大恨啊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疯了秦耀铭！你太疯狂了！！”
　　“你冷静一点。”
　　秦耀铭这时开始皱眉头。
　　对方没有丝毫控制，胸口起伏不断加剧，车内全都是他的粗喘……不过齐锦荣最终还是竭力地往下压，他需要把心里憋着的话全说出来，虽然已经于事无补。
　　“耀明，你三十了，心态，思维，想法都是很成熟的，不像外面蹲着那小屁孩，我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毛病不肯接受你，但这不该是你莽撞的理由……你在职场沉沉浮浮几经风雨，在SITA花了多少心血走上高位，然后外面打一炮就什么都不要了，好了你来世唐重新开始，结果又怎样？因为他你失去太多了耀铭……”
　　“别这么说，好像跟他有关系似的，”秦耀铭眼底分外清明，看着齐锦荣：“这些是我的选择，他不知道。”
　　到这份上了还护着呢。
　　齐锦荣只觉得心上被人狠狠一拧，酸得他想哭：“这个圈子太小了啊耀铭！你不是不知道！即便任国超给你留了一线，没赶尽杀绝，可你掌管下庆典还是流产了，搞出这么丢脸的事没人再敢要你，更何况高管这样塔尖的职位市场上本来就稀缺，找到下一个合适的比登天还难，”说着说着他眼圈蓦地就红了，一扯嘴角：“总不能让你这么一个昔日呼风唤雨的大佬门店吆喝拍手卖衣服吧？”
　　“哪就至于？”秦耀铭说。
　　“对对对，也就爹不疼娘不爱的破部门当个对上级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小屁经理是吧？”
　　好职位根本轮不上外面的人，早被公司内部瓜分了，问题是从这样的高位跌落，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齐锦荣心里那个难受啊。
　　他凄然一笑：“哥，这值得么？”
　　“没有值与不值，”秦耀铭看着他，说：“只有愿不愿意。”
　　瞪大的眼睛，一滴泪落下来。
　　齐锦荣赶紧用手擦去。
　　“操，我是真没看出来……”他嘲弄地一个哂笑：“你还是个情种。”
　　“锦荣，”秦耀铭面色平静，说话声音很轻柔，小小的，温和的：“没有必要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你懂么？”
　　对方先是愕然，然后就是恼怒，回嘴道：“我愿意！就许你发疯我不行？！我还就告诉你了秦耀铭，”手指又戳回去，齐锦荣一脸不甘和愤恨：“别，惹，我，急了我按床上干你信不信？！”
　　“滚一边去。”秦耀铭骂着，却笑得十分温和，手伸过去揉齐锦荣的头发，力度不重，大手温温热热的。
　　“怎么就不能喜欢我呢，”被摸头杀搞得湿意一下子冲上眼眶，视野一片模糊，齐锦荣迅速把脸扭向车窗：“哪就能让你这么委屈，受这罪……我现在也被你拉扯出来了，跟我你不愁吃不愁穿，我妥妥把你养起来，”不知怎地，腔调中一层暧昧，齐锦荣像撒娇又像祈求：“我哪儿就不好了？他有的我也有，上下两张嘴又紧又软乎，你都没试过，我每天保养得可细心呢……”
　　本来温柔捋着头发的手很重地往旁边一推，秦耀铭没好气地笑骂：“赶紧走，不想看见你了。”
　　暗恋一个人是不是就这么苦苦涩涩的，从齐锦荣发觉心里总有这个人的影子时就是这样，可他还是好爱看他，无论何种角度什么模样——
　　是精细打磨的那张帅脸，还是这样眼窝带着一点点深色，掩不住疲态的面容，他都舍不得……
　　舍不得在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上打上句号。
　　看着秦耀铭，眼眶再度发烫，在下一波潮气涌上时，齐锦荣开门下车。
　　走了几步却折返回来。
　　秦耀铭看着齐锦荣从车头走向侧面，他放下车窗，齐锦荣站到蹲着的江欲面前，狠狠踢了踢他的鞋帮，很反常地，江欲没有反应，就这么让他踢，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最后还在江欲的小白鞋上使劲踩了一脚。
　　等齐锦荣发泄完了，他冲江欲竖着中指倒退着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缩头乌龟，大傻逼，王八羔子，害人精，勾人的小浪货……去死啊！我呸，我呸呸呸呸！！
　　暗夜的街口一个影子跳着脚，喊得满大街都是回音。
　　秦耀铭毫不意外，发小是个什么德行他太知道了，笑着看齐锦荣走远后，他收回目光，就这么看着车下蹲着的江欲。
　　江欲爬上座位，关上车门。
　　啪，一根香烟点燃。
　　江欲两手插进裤兜，靠在椅背上仰头抽烟，口鼻处顿时被散不开的白雾层层包裹，他没说话，目光沉沉地放在车顶。
　　“给我也来一根。”
　　静了很久，秦耀铭突然说。
　　“没了，”江欲把烟从嘴边掐下来，扭头看秦耀铭：“最后一根。”
　　这人难耐地一舔嘴：“来，给我抽一口你的。”
　　江欲成心拿远了些，他盯着秦耀铭的眼睛，毫不松动：“为什么这么做？你根本用不着，”他的目光变得沉冷而锐利，充满压迫感，江欲就要听真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水分：“……这么极端。”
　　“他先招我的。”
　　秦耀铭脸上浮起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瑕疵必报，心眼可小了，”秦耀铭笑：“之前你都忘了？”
　　“你是疯子吗？”江欲半分缓和都没有，眼中一片冷意。
　　男人缓缓一勾嘴角，对他说：“那这个疯不疯？我知道邵景玉对你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想讨好你，狠狠在你心上咬一口，让你疼，让你放不下我。”
　　江欲的眼神凝滞了，全部都是震惊，他直直地看着秦耀铭。
　　许久，他转回头，像要继续抽手上那一小截烟头，动作却在半空变了，他狠狠把烟一甩，爬过中控台，直扑到秦耀铭身上。
　　“说，”江欲眼睛乍然一片红，扼在秦耀铭脖子上的手用力地把指甲深陷进大筋下，隔着皮肤是温热的脉搏在指腹下跳动：“……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疯？”
　　“就对你。”
　　秦耀铭这么说。
　　什么如电流窜过般从脊椎尾端一直麻到头皮，即便之前江欲就知道秦耀铭的用意，当真从这个人口中听到，那种震惊和刺激是他活的这二十三年都未曾体会过的，江欲粗鲁地揪扯秦耀铭后脑的头发，发狠地咬他的脸，去找他的嘴。
　　没想到，这人不准，只亲到了他的手掌。
　　“我说过不叫老公你什么都得不到，”秦耀铭对江欲懒懒地开腔：“当我说着玩？”
　　心脏猛烈抖动，全身都是烫的，江欲压抑着一起一伏的胸口，问秦耀铭：“叫几声？”
　　对方看他，微微仰起脖颈，目光从眼皮下透出，是高傲的神情。
　　“叫几声你肯让我亲你，叫几声你会干我，叫几声……我就可以天天都这么叫你，”江欲通红的眼睛泛出一些湿气：“叫你一辈子老公？”
　　秦耀铭的呼吸一瞬地窒住了，抱着江欲后背的手紧紧攥了下。
　　“一声。”他说。
　　“老……”嘴被咬上，后面的字吞在两人口中，他们粗野地，狠劲地吻了会儿，然后车门一响，江欲被拽下车，从前面一直拖到车后，扔到后座。
　　就是把座位都放下，对两个血脉喷张的大男人都太过狭窄，更何况根本没有那个闲心和时间……
　　狂浪在车内一波一波地席卷，大力冲击着，那么大个的红色巨物就在路旁摇摇晃晃……江欲勉强撑着车窗边沿，他难耐地仰起头，拉出一道漂亮的劲线，喉结在那上面滚动。
　　整辆车都要烧着了。
　　啪地一声，车窗拍上一只手，五指划动，留下一片湿润又残缺的指印。
　　--------------------
　　还几章到大结局了。


第50章 江弟弟的沦陷
　　50.
　　明明是始于性.爱，靠着肌肤相亲肢体缠绵一路走到今天，他们本该对彼此熟悉到几乎令人乏味生厌的程度，却在这一夜出现了严重的饥渴症状——
　　仿佛分开一秒，都会浑身难耐，不得安宁。
　　车上，江欲基本挂在秦耀铭身上，一直探身舔咬他的喉结，吃他耳垂，秦耀铭也揪着江欲的衣领，一边把控方向盘，一边择机吻他，终于在疑似什么夜间小淘气黑影一窜地横穿马路时，秦耀铭猛地踩停了车，俩人这才规矩地坐好，惊魂未定喘着大气。
　　最终，奔驰被抛弃在路边，他俩打了一辆车直奔江欲住处。
　　说不好是夜深路况太过优良，还是后座两人不停地动手动脚，出租车抽疯一样疾驰，等一个抱着一个撞开门倒在床上时，已经凌晨两点了。
　　江欲一沾床就开始解秦耀铭的裤子皮带，脖子高高地扬起去咬秦耀铭的嘴，下巴，脖颈，耳垂，脸颊，就连耳尖都无一幸免……急迫又凶狠，像要一口一口把他吃进肚子里。
　　秦耀铭当然知道自己的小床伴野起来是个什么样，但这一回简直疯得让人难以招架。
　　车上做了两次，把他拖进路边草丛又要了一次，先不说现在还能不能做，就是湿润粘腻的内裤秦耀铭都已经挺到极限了，他安抚性地在江欲耳根舔了舔，问他渴不渴，先喝点水。
　　话没说完，秦耀铭低叫了声，江欲的手摸过来。
　　原来一马平川了。这个招欠的故意嘲弄地一哼：“哦，打桩的农民老伯伯累了啊……那等会儿我热壶水，哎操！！”江欲嘶地一声，秦耀铭亮出尖牙，咬在他脖子大筋上，他正是扭头伸脖的姿势，突起的筋骨被牙齿一整个订上，再难动弹。
　　敢动就咬得更狠，江欲上手轻扇秦耀铭的脸，被压下手腕，痛感一股脑地冲上来，紧接着就是惊吓和不明所以——
　　这也咬得太靠上了，一条圆领T恤过四季的人没有高领衣服啊！！
　　跟江欲不同，秦耀铭在床上向来老成，没什么胜负欲，也不热衷所谓的床第之战，谁把谁干翻，谁又把谁弄得下不了床，甚至谁先睡着，事后烟谁抽得更快……这些江欲都在明里暗里较过劲，秦耀铭要么淡淡一笑，要么拿起手机或是架上电脑根本不理他，似乎对这个人来讲，上床就为了贪欢，其他一切都是多余的。
　　哪怕兴致起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江欲很难在自己身上发现秦耀铭留下的痕迹。
　　为此，他曾经好奇地问过，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么玩。
　　“你想么？”秦耀铭没抬眼，翻过一页书说：“想要就求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鼻中一个冷嗤，那时的他掀被下床。
　　……
　　…
　　这……不是不爱么？！
　　要么不弄，要弄骨头都能给咬穿了？？？
　　江欲疼得眼前发黑，此时，更加震撼的事情来了……他听到底下一阵裤扣皮带金属相撞的细碎响声，之后整张床以及床边矮柜要散了架似的晃动不止，上面的烟灰缸不断地后挪，直到摔了一地的烟灰沫子。
　　江欲什么都顾不上，只觉得脖子要被秦耀铭的牙齿贯穿了，粗鲁的动作一下一下让这个深咬达到难以忍受的极限程度，他哑着嗓子低叫：“……哥，你要……弄死我了！哥，你让我死吧，啊啊哥……”
　　这是江欲最后记得的胡言乱语，事后等他完全清醒时秦耀铭已经半张脸埋进枕头中，静静地端详他。
　　秦耀铭的眼睛很亮，透着宁静平和的色彩，仿佛刚才的狂风暴雨根本没存在过，只有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江欲凑过去，闭上眼吻他的嘴——
　　这是个轻柔之极的吻，甚至带出些小心翼翼的味道，似乎不忍心用过多的情绪干扰此时的缱绻缠绵。
　　秦耀铭懒洋洋地眯着眼，手指在江欲后颈游走，不过指腹稍稍蹭上了咬痕，怀里的人就绷直了脊背，呼吸跟着重了。
　　“我咬疼你了？”
　　这么说着手也没安分，还在那上面打着旋。
　　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痛感可以形容，那种裹着连绵不绝的麻痒层层叠叠地在身上泛起时，江欲的汗毛全炸开了……就好像有根羽毛搔在心尖的嫩肉上，极度地痒，却怎么也挠不着。
　　江欲难耐地往秦耀铭怀里扎，难受得直叫唤，最后不知跟谁发火地咬上秦耀铭的衬衣扣子，咯吱咯吱地嚼起来。
　　秦耀铭大笑着，啵地一口，印在小床伴额头上，这才收了手。
　　“你不……”余波还在荡漾，江欲不敢碰脖子，虚虚地拢着，咬牙尽量把呼吸搞稳才说：“不爱在我身上咬么？”
　　“有么？”这人一怔。
　　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江欲那不服输小性子又来了，他掀被下床：“没有就没有吧。”紧跟着，胳膊抓上来一只手，他又被拽倒在床上。
　　秦耀铭把江欲抱回去，笑着说：“那会儿你又不是我的。”
　　言外之意，谁的床江欲都有可能上，他们之间没有缔结任何忠于彼此的关系，留这些多少有些孩子气了，秦耀铭根本不会这么做。
　　此一时彼一时，没等江欲张嘴讲话，秦耀铭两指在咬痕上猛地一弹，江欲“唔”地一声，听见他说：“现在不可以弄没。”
　　咬痕怎么这么敏感……
　　撑着床，江欲嘶嘶地吸气，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他抬眼看秦耀铭。
　　“怎么能不没？”
　　伤筋动骨都能长上，何况一个齿印，即便咬得足够深，最终也会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有过一样。
　　秦耀铭侧躺着，手撑在额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再咬啊。”
　　“我可去你的吧……”江欲笑骂着，一个猛虎扑食又啃又咬地在秦耀铭身上闹腾，秦耀铭跟他假意挣扎扭打，两人笑闹地滚作一团。
　　渐渐地，床没那么震荡了，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抱着秦耀铭暖烘烘，散发着只属于他味道的身体，江欲感到极度困倦，他缩了缩脖子，把双腿挤在胸前，完全将自己窝进秦耀铭的怀抱中，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摸着这个人的脸，江欲沉沉睡去。
　　**
　　还未完全清醒，不过意识在逐渐回拢，江欲就不自觉地去摸旁边，一摸一手的冰凉，他激灵一下坐起来。
　　此时，一室的昏沉，整个房间像被蒙进了块不透亮的毡布中，身边空空如也，江欲一瞬的心跳加速，后背满是冷汗。
　　“秦耀铭，耀铭……”江欲飞快跳下床，鞋也顾不上穿地四处找，卫生间的流水声最终让他静下来，他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浴室不过丁点大，简简单单在角落划了个淋浴的地方，防水布后一个高大的身影。
　　秦耀铭正冲着头发，背后突然挨上来一具胸膛，他捋了把脸上的水，顶着头上半边白花花的沫子回头看，江欲这个时候像只树懒四肢全绕上来，小床伴咕哝着，说要把他做成人形挂件。
　　“什么挂件？”
　　秦耀铭执着移动花洒，费力地冲洗头发，毕竟身后挂着的是个正儿八经的大男孩，可沉了。
　　江欲却没一点放过秦耀铭的意思，紧了紧对方脖上的胳膊，把脸埋进秦耀铭后背躲水，闷着头说：“就是能放进兜里，到哪都能带着你的那种……”
　　水停了。
　　秦耀铭直起背，扭头问：“干嘛啊？你还怕我丢了？”
　　后背传来细细小小的声音：“我怕你坏了，没了，不要我了。”
　　这就是接受以及放开自己情感得到的东西——
　　极端的占有欲和珍惜到极致的恐惧感。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该怎么爱一个人，吸收了他孪生妹妹江望太多负面的东西，为自己上了一道道断情绝爱的封印，如今全部冲破，一发不可收拾。
　　江欲自己都觉得他好黏人。
　　秦耀铭轻轻笑了笑，转过来将江欲抱进怀里，江欲很紧地搂着他，秦耀铭像是安抚更像动情地去亲江欲的脸蛋，眼睛，鼻子……最后是嘴，不知谁不小心碰了开关，水一下子浇下来，他们在水中忘情地深吻着，直到秦耀铭把江欲放上一边的洗衣机，跪到了他两.腿.间。
　　艳阳挤进窗帘缝隙，在床上的两人身上割开了一条金灿灿的光块，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是被李晓杉电话吵醒的。


第51章 甜的，不用怀疑
　　51.
　　电话响了好久两人谁都没接，一个是粘床精，即便不像昨夜那样消耗体力，起床也没那么痛快；一个是粘人精，贪婪地跟老公贴贴，老公不起他也不想动。
　　恼人的铃声断掉又响起，秦耀铭骂了句脏话，伸手过去摸，江欲顺势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眼前，看到是李晓杉，让秦耀铭把免提打开。
　　涉及世唐，江欲戒心很重。
　　李晓杉一反往日敢怒不敢言的软弱形象，话语极为冷淡，装足了大厂的逼范，让秦耀铭一个小时之内过去交接。
　　秦耀铭这边没太多变化，表情语气还是平常那个样子，跟李晓杉确定了一些离职的细节和事项。
　　床边，江欲始终跪在秦耀铭身后，从后面搂着他，前胸紧紧贴合，打完抢了手机就扔一边，冷笑着说：“个傻逼。”，然后，扳过秦耀铭的脸，亲在上面。
　　“我陪你去世唐。”
　　秦耀铭笑了下，跟他说午安。
　　“一会儿我得先去拿车，”秦耀铭抽了张纸巾擦嘴，面前的什锦菜粥只剩一个碗底：“刘涛帮你请了上午的假，过去时你找他一趟。”
　　粥含在嘴中，江欲抬眼看他。
　　像是什么如鲠在喉，不太好下咽，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他咽下问道。
　　“庆典前我就把刘涛安排完了，他现在是销售一部的老大，就在韩少那个部门，是他的顶头上司，”秦耀铭去拿手旁的烟，点上后，说：“他挺争气的，在世唐根基也深，把你调到马连道当店长了，你过去跟他办调职手续，这两天就去上班。”
　　江欲的勺子僵在半空，此时，被狠狠扔到碗里，刺耳的一声响。
　　“你他妈没事吧？”江欲也不想语气这么硬，可就是忍不住：“你都不在了我干鸡毛啊？！”
　　对于世唐，如果说以前还只当它是个吃饭的家伙，提供一份收入来源的营生，现在就是连这一点也不够格，以江欲的角度看，秦耀铭是被他们无差别地针对了，邵景玉卑劣不堪，用尽下作手段，最终板子却还是落在了秦耀铭身上。
　　心底的憋屈全面爆发，江欲抄过来烟，也咬上一根。
　　“又不让你在总部，你火什么？”手腕在烟缸上方轻巧一抖，秦耀铭吐出满口的白气：“马联道天高皇帝远，你又熟，接的还是刘涛的班，你会干得很舒服，不喜欢勾心斗角的话，这个职位很适合你。”
　　秦耀铭看过江欲的任职履历，相当亮眼，一个外形条件优良且又热衷于打扮自己的酷盖，配合如今发达的网络媒介，业绩垂手可得，提成拿到手软，虽说是年轻饭，但像他这种放荡不羁，不按路数来的野性子，这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年龄大了，那就再说。
　　江欲脸上写满不屑，嘲弄的神色一览无遗，刚要倔驴似的顶嘴，就见秦耀铭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用一只脚的鞋跟把椅子搞得一摇一晃。
　　他神情懒懒的，似笑非笑的样子：“别忘了你可得养我宝贝，我工作很难找的，没收入啊。”
　　江欲盯着秦耀铭看了很久，同意了。
　　有刘涛罩着江欲就变得有恃无恐，收拾碗筷打扫房间，里里外外全拾掇个遍才洗了手，站在门口穿大衣，秦耀铭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等要出门时，江欲却在原地停住了。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突然转回头，对秦耀铭说：“我很想养你，能不能给个机会？”
　　秦耀铭一瞬地睁大眼睛。
　　“你就在这个房子，白天看看书，玩玩游戏，我这就把PS,SWITCH，投影电视全置办齐了，你要想玩本机，我就给你买游戏本，花啊，草啊，小动物啊，你想养就养……”江欲越说越多，生怕这些不够吸引秦耀铭，低着头冥思苦想；“你要还是想出去就等我回来，我陪你……”
　　话没说下去，双脚已经被大片的人形影子淹没了。
　　他抬起头，秦耀铭脸上还是浮着那种浅浅的笑意。
　　“这么鼓励我吃软饭？”
　　“不是，”江欲垂下眼，手臂张开抱上秦耀铭，抚摸他后背时不停地在他肩上蹭：“我是不想你走，好想把房子从外面锁起来。”
　　“我能走哪儿去？”
　　秦耀铭轻笑了声。
　　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自己异常敏感且有缺陷的恋爱情节，是对秦耀铭要面对世唐面对不确定未来的担心过度，还是仅仅因为这个人脸上的笑容，是不是再多笑那么一丢丢，嘴再咧大一点点，甜一些，再深一些……他就能放下心来。
　　内心深处那种隐隐的，找不到根源，也消失不掉的恐惧感让江欲不肯松手，就在门口把秦耀铭勒在怀里，筑起一道人形枷锁。
　　“什么地方也不要去，就在这里。”
　　“遵命。”
　　秦耀铭轻轻地应了下。
　　嘀嘀，几声微信提示音。
　　秦耀铭将目光从窗外江欲的背影拉回桌边，他拿起手机，上面悬浮着齐锦荣的对话框。
　　—你要不打听打听，我怎么总觉得世唐那帮老货根本就不顶用呢，在这一点上他们真没法跟SITA的老赵比，SITA办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毫不手软，世唐真会办邵景玉吗？
　　—钱追回来了，庆典也能开，何必大费周章地把那傻逼往局子里送？
　　—更何况，万一立案了，被哪个媒体知道来个头版头条，洋相不就出大了，合不来。
　　—你不能把世唐跟SITA扒拉到一起做比较！老赵是谁啊？别说SITA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狠的！凡是惹到他的无一例外下场凄惨，你是他最网开一面的，乖乖让你走了……哎扯远了，哥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啊，对了。
　　—姓邵那货心术不正，阴狠毒辣，这一次要真没把他拍死，小心他反扑，别给抓着机会，不说了，看见回我。
　　秦耀铭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啪地一声，嘴边的烟头蓦然间变得猩红，他把打火机扔到桌面，仰起头，任由烟雾在脸上飘飘散散。
　　**
　　江欲终归也没乖到哪里去，匆匆办完调离手续就让刘涛找个人先顶一下，48小时后回来上班，别扣他工资。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江欲已经半个身子冲到门外了，差点撞上迎面进门的李晓杉，李大总监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问白衫西裤很有领导范的刘涛，江欲干嘛去？
　　“去店里上班啊。”
　　刘涛一记白眼，别说江欲两天不去，两个月不去都不会有人发现，那可是自家地盘。
　　李晓杉狠狠在江欲背后啐了一口。
　　车飙到满格，高速公路忽然变成地图上用手便可以丈量出来的一小截距离，嗖地一下就开过了，以至于江欲觉得自己跑上楼，打开门飞扑到秦耀铭身上，两人往床上倒的那个瞬间，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他火力强劲，动能十足，往秦耀铭身下一钻，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整整两日两夜，江欲几乎全裸过活，他的小狗窝小是小了点却极为暖和，暖气烧得人满脸通红，额头一层细密汗珠，也就只有下厨给他俩做吃的时，江欲才会穿上条三角内裤。
　　秦耀铭没有怕油星崩到下半身的烦恼，于是活生生光了两天。
　　继上次被秦耀铭咬脖子大筋咬得胡言乱语后，求饶已经稀松平常，昔日横行床畔的小霸王如今被治得服服帖帖，又软又乖。
　　恣意挥洒，毫无节制的性福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当第三日清晨的天光从没拉好的窗帘中钻进来时，江欲懊恼地往秦耀铭怀里滚，用枕头捂上自己的头，不过仍然没挡住海浪叫早铃——
　　海浪是秦耀铭的，他是森林。
　　这家伙竟然给他上闹铃。
　　江欲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张着大嘴打哈欠，没等合上，直勾勾的眼神定在了窗外——天地间是苍茫的白色，轻飘细碎的雪花布满整个视野。
　　下雪了。
　　江欲把秦耀铭从被窝拽起来，终于在两天后的清晨一起下了楼，下雪时空气格外清洁，呼吸起来鼻腔满是带着湿润的冷冽味道。
　　这也是他非要拉这个赖床的大少爷下来的原因所在。
　　当然了，秦哥哥很不高兴，这两天过得极其淫靡，猛地下床来到烟火人间，还是冷风嗖嗖的下雪天，着实不适应。
　　他皱着眉打了两个哆嗦，像个大狗狗那样甩了甩头上的雪，问江欲要不要送他上班。
　　“不用。”江欲果断拒绝。
　　秦耀铭掀起眼皮，看他。
　　长长的睫毛又严严实实地垂下来了，他俩好了之后，这个男孩的喜怒非常外露，有时候仅凭睫毛就能判断出他的情绪。
　　这是一句令他不开心的话。
　　“你要一个人开车回来，我不放心。”
　　每次，秦耀铭都会把充满破碎感的小床伴抱到怀里抚慰，这一次也不例外。
　　斜后方贸然响起一道踩雪的细碎响声，秦耀铭不动声色，从眼角看过去，那人中等个头，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他跑开时手里露出半个手机的机身。
　　脚印深深浅浅，很仓惶的样子。


第52章 最后一战
　　52.
　　电话夹在肩膀，秦耀铭点上一根烟。
　　把窗帘挑开一条细缝，他往楼下看，耳边传来声音——
　　“铭哥，哥你在听我说吗？”
　　“邵景玉回家了，”秦耀铭重复刘涛刚说的话，收了手反问他：“之后呢？什么动静？”
　　“就是没啥我才觉得怪……”刘涛那边咂了个嘴，拧紧眉道：“不老对劲的啊！这货一向手段阴毒，哥你也切身体会过了，说起这个我得给哥一万个赞！”
　　“我刘涛这辈子没服过谁我就服你秦耀铭，像孙成成那巴结样儿，搁谁谁都得被他弄得五迷三道，你就能一眼看透他，将计就计把他给……”
　　“扯远了，说邵景玉，”秦耀铭往烟缸一抖手腕，深吸了口烟说：“怎么不对劲了？”
　　“太平静。”
　　是的，太静了。
　　庆典中止后的第二天，蹲在邵景玉住处的人给他传来话：人回来了。
　　回来就说明邵景玉安然无恙，根本没往局子里送，得知这一消息刘涛把近处的一把办公椅踹翻在地——
　　搞不死就必然反扑，这一点毋庸置疑，像蟑螂臭虫一般存在的人只要扑杀不彻底，再清理就难了。
　　关键，这个反扑会怎样，什么时候来，没人知道。
　　邵景玉一旦被放，形势就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这个人会从先前的明处隐入深暗，一步步退到漫无边际的黑色之中，再难看清。
　　他们被动了。
　　“我就不明白了！世唐都他妈B怂什么啊？！用账款要挟，搞同性恋下套，不择手段地毁庆典，要把你，世唐一锅烩了，都这样了还不办他？！我就草他妈啊！！”
　　刘涛在那边吼得唾沫星子四射，他从始至终没出过镜，在前面拉仇恨的都是秦耀铭，他真怕……
　　“理解，”对方却说：“站在世唐角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邵景玉也跟他们没关系了。”
　　“操。”
　　刘涛简直没法说了。
　　秦耀铭笑了笑，又喷出一口白雾。
　　“铭哥，没动静可真不是好事，那王八蛋准他妈憋大招呢！”刘涛语气带出不少忧虑：“你可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啊铭哥。”
　　“我这边最近有人在监视，”秦耀铭把烟头按灭：“楼下有人。”
　　“哪个楼下？”刘涛才想起来世唐收了房子：“哥你现在住哪儿呢？”
　　“江欲这边。”
　　“……”刘涛愣了半天，憋出一个‘啊？’
　　“你说，”秦耀铭没管对方迟钝的反应，问刘涛：“故意伤害罪能判几年？”
　　那边听愣了，眼睛渐渐睁到最大，没等刘涛跟上节奏，就听秦耀铭跟他说：“帮个忙，安排江欲出差几天。”
　　**
　　临近春节，寒流来袭，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哪怕入春也一样满天飘雪。
　　对比外面的冰天雪地，屋内的热度居高不下，江欲一条小裤衩往秦耀铭怀里一窝，抱着暖烘烘的‘大抱枕’，他的困意总是来得那么迅猛。
　　不过才晚上八点钟。
　　店里是三班倒的工作时间，他这个店长总比别人排得长，频次也高，好不容易早下一些，一回家就粘上秦耀铭，一分一秒也不愿分开。
　　沉溺，忘我，耽于美色，终日流连性.爱……这些成了江欲这些日子的标签，好在对于刚上任的店长业绩要求不高，他自己也清楚这样的状态委实过了，可无论是解放自我的热恋期，还是他那缺乏勇气的老毛病作祟，他始终没法放手，就这么粘着，腻着，独占着秦耀铭，不给这个人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店里累么？”
　　秦耀铭一下下地揉着江欲耳垂，时不时轻咬一下。
　　一咬就是一个呻吟。
　　“还行……”困意变得黏腻起来，江欲极力拉扯即将飘远的意识，问秦耀铭那个他经常问起的话：“在家，你闷不闷？”
　　每次得到的都会是一个印在额头的温热唇印，和一句：不闷。
　　然后，江欲就会笑，把脸埋进对方胸口最深处。
　　这一次也依旧如此，甚至还怕不够深又拱了拱脑袋，江欲刚寻找到一个舒服入睡的姿势，床头手机就响了。
　　也是鬼了，本来江欲每次回家进门都会调静音的——‘店长下班不接电话’马联道基本人人熟知。
　　这一点即便有人看不顺眼也敌不过江欲这个马联道太子爷，实在不行他们会去负气地找刘涛。
　　对于江欲大变样的工作风格，刘涛也会皱眉，可就算适时地敲打他，得到的也不过是对方的敷衍以对。
　　后来，刘涛也懒得管了，特别是得知秦耀铭住在江欲家后，具体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这事太诡异，诡异到他连提都不想提。
　　而事实上，除了让给江欲安排出差，秦耀铭并没交代其他的，即便如此，刘涛也明白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江欲知道。
　　接到的就是刘涛的电话，这次忘了静手机。
　　刘涛告诉江欲有个紧急的差要他出，托一下别的店，三四天的事，这话的意思是某家店面急缺店长，世唐各店之间相互借调太寻常不过了，江欲却暴躁地把手机扔得老远，盹彻底醒了。
　　‘咣啷’一声突兀闷响，手机掉进床缝下。
　　秦耀铭看着江欲爬起来，从床柜抽屉拿出来烟和火，往墙上一抵吞云吐雾起来，他脑袋沉沉垂下，只在嘬烟卷时才仰起头，在缭绕的烟气下眼睛半眯着，一脸冷淡，这时的江欲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相当浓烈。
　　“谁来的电话？”
　　秦耀铭很清楚，但他需要这样问。
　　“刘涛，”对方答：“让我出差，三四天。”
　　坐过去，捏着小床伴的下巴尖抬起来，秦耀铭盯着江欲眼睛看：“要不要我陪你去？”
　　一般来说，直营店要不是陷入极其恶劣的情形根本不会向总部求援，谁愿意向上级展示自己的无能呢？实在没办法才叫总部降个店长过来。
　　这个补丁店长不但要面对前任留下来的烂摊子，还要指挥得动下面的人干活，工作量比平时大上好几倍，更糟的是，不准在外面住，公司宿舍是唯一选择。
　　“不了，”去也没意义，耽误工夫还费钱，江欲没同意：“就这几天的事。”
　　“那我在家等你。”
　　秦耀铭说完，江欲就垂下眼。
　　脸颊忽地一热，秦耀铭的嘴上来了，很难说清为什么会这样，但如同电流贯穿整个心脏的激荡感十分强烈，他俩好了之后，这个人的吻就越来越令他着迷，好像只用嘴就可以撩拨起江欲最原始的渴求，他会变得格外贪婪，会抱，会亲，会竭尽一切地去索取，怎么都不够……
　　江欲也会怕，他不想搞出这么沉重的依赖感，让对方无法呼吸，可他又实在忍不住，也控制不了……当他收紧拥在秦耀铭脖颈上的手臂，使劲把人往怀里抱时，江欲用撒娇般的腔调说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这样：“哥你不许骗我，我要拉钩钩，还要印章哦。”
　　秦耀铭没照做，只是看着江欲，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拇指反复在江欲脸上摩挲着，亲在他嘴上，吻渐渐变深，在浓稠的呻吟和喘息中，秦耀铭把江欲压到身下。
　　**
　　就是那么凑巧，这个差出在年三十前五天，回来正好过年，飞机被江欲强行订到最后一刻——大年二十五最晚一班。
　　不过，更不可控的‘巧合’出现了，在年二十五的当天下午，江欲接到江爸江妈的电话，让他回家吃晚饭。
　　这是一通不允许拒绝的电话，就连江望都参与其中。
　　一家子施压，江欲无计可施，只得一再压缩跟秦耀铭独处的时间，掰着指头从登机，吃饭，打车，下楼……依次往回推算，最后经过门边跟秦耀铭反复地拥吻拉扯后，于晚间七时到了江家。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江妈浓烈的母爱，一串“我儿子哎！”“儿子回来啦！”“赶紧让妈看看！”之类的叫嚷叠声而来，江爸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拿着炒勺指着江欲抱怨，说他怎么这么晚才来。
　　就连江望也殷切地跑到门口迎他哥，顺道接过来江欲手中一大堆礼盒和……一捧新鲜的玫瑰花。
　　这是秦耀铭给他准备的。
　　说拎着吃吃喝喝的回家老人看着乐呵，兔兔妹子应该喜欢花，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哄家人开心是江欲的任务。
　　果然，见着这些满屋都欢腾了。
　　一家人簇拥着江欲往里走，却被一个不和谐的停滞脚步打扰到了，兔妹妹江妈妈以及厨房那边江爸的笑都有些凝固，他们看了看儿子江欲，又看了看沙发那边坐着的人。
　　事实上，家里有客人，是江望没让提前跟江欲透露。
　　江欲犹如一座雕塑站在玄关，视线牢牢盯着那个对他微笑的人——
　　邵景玉。


第53章 荒诞的团圆饭
　　53.
　　江欲目光不带一丝温度，看着邵景玉那张含笑的脸。
　　一个像见到仇人般的满面寒霜，一个却仿若与老友重聚笑得亲切又温和，任谁见到都会上前调和，更何况是跟邵家一直交好的江家二老。
　　老江快步回到灶台扒拉出菜，在围裙上搓着手跑出来，让江欲招待一下客人，菜这就上桌，江妈跟着迭声应着，推了江欲几下，江望也上来拽他哥的衣角。
　　江欲挪开视线，一句话没说，坐到桌旁。
　　大儿子一向这样冷冰冰，寡言少语，不过这一次周身散发出的强烈抵触信号还是太过明显了。老两口狐疑地互看着，在他们眼中邻家的干儿子可是跟这一对龙凤胎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说半个亲哥哥的情分都不为过。
　　“坐！坐啊，快来小邵！挨你干妈坐，”江妈率先出击，热络地故意捶打邵景玉的后背，捂着嘴笑；“瞧瞧这结实的！怎么还长个儿了呢？要我说男子汉就得出去闯，这才几年没见都这么魁梧了！望仔你来，坐你景玉哥哥这里，老头你别挡着啊！……”
　　看着邵景玉这么精干帅气，江妈兴奋不已，一个劲儿地跟江爸挤眼，貌似有撮合之意，江爸一脸乐呵，他可是好久好久没在饭桌上见着邵景玉了，以前经常往他家蹭吃蹭喝的毛头小子转眼间就长大了。
　　屋内温度宜人，桌上腾腾热气的饭香，窗户上火红的窗花，阳台上一盏盏除夕灯笼……无一不把祥和的年味送到每一处角落——
　　除了江欲这里。
　　他面无表情，不言不语，神情冷漠地看着桌边的这些人。
　　一顿难以下咽的晚饭。
　　不动，不说，不吃……就会有人上来硬要他融入，似乎这个饭桌上不允许他这么不和谐的分子存在。
　　这顿饭江欲本来是想尽力容忍，毕竟秦耀铭都在为他家的这顿团圆饭做着努力，他不想礼物白白浪费——
　　在看到他妹那张脸之前。
　　这是一张像小女孩一般娇羞的面容，带着期盼，眉眼含情地望着邵景玉。
　　“你是有什么毛病？”低沉的男性嗓音突兀地打断一桌的好气氛，江欲面向江望：“脑子不好就去医院看，明白吗？”
　　江望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这，这这……你说什么呢！！”片刻沉寂后江爸气急，一边朝老伴努嘴求助，一边像个严父那样训斥着江欲：“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进来就闹脾气，你还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吗？！”
　　江妈配合着一边唱起红脸：“欲仔你看你，都多长时间没见你邵哥哥了！干嘛来了就板脸啊？还骂你妹妹，来，快敬你邵哥哥一杯。”
　　江欲没想接，却被江妈硬塞，邵景玉笑着叫了声小欲子，下一秒，一杯酒直接泼到他脸上。
　　“这是你能叫的么，傻逼。”
　　这一杯彻底把江家人泼傻了，没人反应得过来，邵景玉慢条斯理地扯了手旁的纸巾慢慢擦拭，额前的头发，脖颈下的领口，为了装斯文戴的金边眼镜上都是大片大片的湿渍，不过在擦时笑意仍旧噙在他的嘴角，淡淡地荡着。
　　一屋子，除了邵景玉搞出的一些细碎杂音，安静之极。
　　从始至终，邵景玉的目光都没离开过江欲，对他柔下声说：“小欲子我是真心想向你道歉，是我对不起你……”
　　“滚。”
　　饭桌上一声沉音。
　　“哎你这孩子！！”江爸啪地一声拍桌而起，被眼疾手快的江妈拦住：“你疯了？！人家就是千错万错也道歉了啊！！他好歹跟你一起长大，打从小就跟你们俩玩在一处！你你你不能这样！！”江爸激动起来会口吃，一个意思颠三倒四地说：“他，他他能有什么十恶不赦的的大错……”
　　“他把你闺女操了，”江欲露出一丝残忍笑容，直白地跟江爸讲：“还把她给甩了，她自杀就是为了他，事不大？”
　　“江欲！！”江望一声尖叫，乍然间眼中填满泪水。
　　江欲看都不想看他妹一眼，对邵景玉说：“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男人叹了口气，深深地锁上眉，似乎有万千愁结在心间，他转头面向江家父母，难掩愧疚和难堪之色：“抱歉干爸干妈，好好一顿饭弄成这样……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谢罪，今晚就到这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说话的是江妈，她跨前一步挡住了邵景玉的去路：“江，江欲说的都是真的？？你跟我们家江望……”她慌张地去看女儿，像要急于弄清楚，而自己的小棉袄此时早哭成个泪人，捂着脸啜泣，双肩一抖一抖。
　　“干妈，那时我们是自愿的，只是性格不合没能走到一起。”
　　江望落下手，愕然地看着邵景玉，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紧跟着，男人的头发就被抓到他哥手中。
　　江欲拖着邵景玉，狠狠甩向房门。
　　一声巨响后，门那边的人狼狈地想要站稳，邵景玉的平衡感没那么好，像垃圾一样往外扔无法控制身体，不过他依然认为自己是个体面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了涵养。
　　于是，邵景玉在门口整理弄乱的西服领口，在身上弹了弹，他一眼瞥到门口堆着的那些江欲拿来的见面礼。
　　“看不出来啊，”邵景玉笑了：“他倒蛮细心的，这还是个大佬该有的样子么，没了工作就变成家庭主妇了？”
　　江欲一瞬地瞪大眼睛。
　　挤在玄关的江家一家人眼睁睁看着江欲扼着邵景玉脖子将他抵在门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得了吧，不就秦耀铭住你家睡你炕么，”邵景玉的嘴贴向江欲耳根，压低声道：“都这么不要脸了还不承认？”
　　江欲像要把他吃了一样，满眼杀气。
　　“外面什么都能看得到，”邵景玉对他戏谑地一挤眼：“你们俩玩的时候倒是拉窗帘啊，别光顾着爽……”说着，他掐上江欲的腰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同时提胯向前顶，正撞上：“也跟你干哥哥玩一玩嘛，我也能让你爽……”
　　邵景玉的音量只在两人之间，外人听不见，也看不懂他们在干嘛，而下一刻邵景玉半张脸被挤在门上以及江欲几乎扭曲的面容却是清晰可见，邵景玉还在笑，扬起下巴指了指那些礼物。
　　“不还有个泡脚的东西么？”这人欠欠地一勾眉角：“他自己留着用啊？”
　　是的，是有的，秦耀铭为他买的，是觉得外包装太大不好携带，这才在门口临时决定不带了——江欲盯着邵景玉看了不过一秒，突然之间推门就跑，连锁扣都没来得及拧好，门框上一道刺耳响声。
　　等江家人回过神，早已不见江欲的人影，只有活动着脖子，站在那里的邵景玉，他朝里面人淡然一笑，说了句：打扰了。
　　*
　　对自己家门口发生的事了如指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窥视的，又监视了他们多久，然后堂而皇之地登门造访，以一家人做诱饵等着他回家……
　　到了这一步，江欲*本不认为邵景玉是单纯地过来串门，而是怀揣着某种邪恶的目的……他可以想到的，唯一想到的就是，秦耀铭。
　　车上，江欲一再地催促司机开快点，并且一遍遍地打给秦耀铭，盲音持续响在耳边，直到提示关机。
　　冲进楼道，江欲顾不上停在某一层的电梯，急奔上楼，他叫着秦耀铭的名字开门，见到的却是一室的死寂——
　　窗帘紧密闭合，毫无光感的一间阴暗房子。
　　心脏乍然狂跳起来，江欲极力地往下吞咽唾沫，强行镇定，他的小窝实在太小，没跑两下就找遍了全屋，没有秦耀铭，只发现了他的手机。
　　冰凉凉的，被他打没电了。
　　他跑下楼，冲到大马路上，左右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临近春节最是人潮稀落，不过才晚上九点大街早已空空如也，已经很难见到人了——这种空冷寂静使得江欲更加无力和慌乱。
　　他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不断转身去看路前路后，所见之处变得模糊难辨，他眼眶烧起来，又烫又潮……就在这时，一辆深色奥迪停在他身侧。
　　后排落下车窗，依旧是邵景玉。
　　江欲当即冲上去，明明手都抓在衬衣领口上却没能使劲，他听到这个人操着冷冷的腔调跟他说：“别这样，我受到伤害，会反弹到你情郎哥哥身上的。”
　　邵景玉温和而礼貌地向江欲提出邀请，他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来，坐上来，让哥哥抱抱你。”


第54章 戏剧性的转折
　　54.
　　邀请有够真诚，邵景玉将车门打开，在车内摆了个‘要抱抱’的姿势。
　　江欲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我要见他。”
　　“这不带你去么！”邵景玉苦恼地蹙起眉头：“听话！来，上来，我给你看视频，”见人还是这么冷冰冰地杵在车外，邵景玉“啧”了一声，把手机打开：“来啊，离那么远你怎么看？”
　　车门敞到极限，江欲的牙关发出一道咬合声响，他向前走，腿刚挨上车座边沿就被直直地拽上车，邵景玉一手抱上江欲的腰，一手去关他身后车门，同时跟前面说了声：“开车。”
　　“车”字说得有些飘了，因为他整个人都被男孩用力地按在身下，后座空间狭小，不知谁的胳膊又是谁的腿撞上了车门，一阵很招耳朵的噪音，车也跟着慢下来，似乎要靠边停下。
　　邵景玉冲前头大喊：“老赵，开你的！他不敢怎么样。”
　　“哎，哎！”前面人迭声应着，又开始提速。
　　车内安静下来，后座浓重的喘气明显过重，听得司机老赵一脑门子汗，但他不敢忤逆邵景玉，只能尖起耳朵留意，生怕惹出事来。
　　车在粗粝的柏油地面上行驶，微微打着晃，邵景玉绕上江欲后颈故意往下拉，配合着支棱起脖子低声道：“想趴我身上看啊？”
　　“好啊，我没意见。”他笑着说。
　　“你到底想怎样？”
　　根本不需要看什么视频，江欲已经百分百笃定秦耀铭在他手上，要论不择手段和下作卑劣，谁也无法同这个人企及，孙成成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想到这一点江欲心态一瞬地崩溃，脑中不断闪现出那条攀爬在秦耀铭腰上的长疤。
　　几乎同时，口中一股腥甜，他把舌尖咬破了，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放了他，有什么冲我来。”
　　这已经是江欲自我控制的极限，虽然还是太急躁了，毕竟才问‘你想怎么样’，对方还没作答。
　　“冲你？”
　　邵景玉明知故问。
　　“是你先用孙成成搞他的，他怎么对你都不为过，如果你算账，把我跟他一起算了，我一次性跟你了结，”江欲心慌意乱，声音越发高亢：“你只跟我算我替他还，都算我身上我还！你想怎样都行，啊？？行吗？！说他妈话啊你！！”
　　邵景玉笑而不语几乎把江欲逼到抓狂，一声恶吼猝不及防地冲出来。
　　司机老赵结结实实地唬了一跳，车跟着大幅度打摆，偏离了正常车道，老赵忙把车掰回来，吁了口气。
　　“亲亲我。”
　　车立时又是一晃。
　　邵景玉从车座缝往前看，皱着眉跟老赵说好好开车，后视镜中老赵连连向他敬礼，讪讪地堆了一脸笑。
　　视线刚拉回来，脸皮轻微地一热，明显是被嘴唇碰触过了，等邵景玉扭正头看向江欲时，这人已经挺直了脊背，手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直挺挺地撑在他脑袋两侧。
　　邵景玉静了半刻，然后说：“嘴，亲脸不算。”
　　喉结无声地在脖颈上滚动，明明牙齿咬得那么大声，整个下颌骨都在震颤，可手肘还是动了，江欲的脸一点点地向下，邵景玉的眼睫随着他的移动下落……出其不意地，一只手突然扼向江欲的喉咙，眨眼间，两人位置颠倒，江欲被压在邵景玉下面。
　　“还真亲啊？”邵景玉的语气全是狠戾，因为用力手指深陷在江欲皮肉中：“你就贱成这样？？为了他？！”
　　江欲的性子邵景玉可太知道了，宁折不弯，硬得跟什么似的，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倔到大。
　　他碰江望，一来是对方太主动了，他确实想找个性向挡箭牌，以后结婚什么的也方便；而更重要的是她的眉眼有那么一点像江欲。
　　那个唇红齿白的小男生一路长成漂亮精致的男人，当彻底地失去他时邵景玉才发现他有多爱，发过来他跟秦耀铭的视频让他把手机摔出了裂纹，踹翻了整张餐桌，一地的残骸。
　　江欲还是那句话：“放了秦耀铭。”
　　啪地一声刺耳脆响，前面司机一个哆嗦。
　　江欲侧着头，脸上浮出红痕，邵景玉抽得很大力，五根指头十分清晰，老赵偷眼往后看，只见胳膊又抡起来，他像是怕痛似的半闭上眼，啪，又一下。
　　耳光再响也没用，男孩这回不但叫他放人，还朝邵景玉恶吼着：“姓邵的你他妈放不放？！给我放了他！！”
　　老赵一脚给油，几乎是在下一秒踩停，对着后面人仰马翻的那两位说了声，到了。
　　*
　　月影稀疏，抬眼就是无边的黑色。
　　这是一处旧城区的棚户房，两边都被拆得七七八八，前面一个影影绰绰的破房子，墙皮剥落，残垣断壁。
　　开了车门，脚下是不规则的石头块，当江欲被邵景玉揪着头发往车下拖时，不小心一脚踩空踉跄了几下，后面的老赵下意识要去扶。
　　邵景玉没给他这机会，扼着江欲脖颈把他往窗上按，开口叫着：“看！给我好好地看！他能爬出来我就放了他。”
　　房子太破旧了，窗户一层深暗污垢，这种拆废的楼区照明设施本就不顶用，江欲胡乱地抹着玻璃，因为手抖越抹越花，擦了半天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一声“操。”，邵景玉似乎耗尽了所有耐心，抓上江欲往门里走。
　　踏进门的那一瞬，江欲几乎无法呼吸了。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哪怕只有一丝丝飘在空气中的腥甜都足以让他心脏停跳，他眼前短暂地泛黑，等视线清明一些时他急急往里看——
　　越过围在一起的几个人，他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秦耀铭。
　　脸，肩膀，前胸，大腿……到处斑斑点点附着污渍和脏痕，白色衬衫被汗浸透了，脖前的领口一圈暗色污迹，还淌着，血。
　　江欲大脑彻底空白了，如果还能有些残存的理智，他就能分辨出秦耀铭根本没有被暴打的那种虚弱感，这个人比他更加震惊，瞳孔一瞬地放大，秦耀铭马上去看揪着江欲的邵景玉。
　　他真是等了他好久，真的被打得有点疼了。
　　所有事情全在秦耀铭预想的范围内，包括江欲家监视踩点的时间长度，下手选择的契机，四周可供欧打泄愤的场所，甚至于他在每个可疑地点都布好了隐秘的监控，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运行——
　　除了，江欲。
　　他遗漏了一个关键点，一个人为无法把控的变量——
　　邵景玉对江欲那不良的占有欲和无处宣泄的不甘。
　　看到他俩的一瞬间，秦耀铭就明白了为什么江家极力让江欲回去吃饭，他狠狠咽了下喉咙，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你不让我放他么？”江欲像是灵魂出逃的一具空壳，任由邵景玉摆弄，手啪啪地拍在他脸上：“过去看啊！看看你情郎哥哥还走得了路嘛，不行你背他呗。”
　　男孩眨着眼睛，眼神泛空，迷茫而混沌。
　　其实秦耀铭只是看起来被打得很惨，他在健身房有跟专业格斗老师训练过，如何保护要害，又怎样减轻破坏力都是有过实战的，虽然两手被困在椅后，没有办法用手臂格挡，但也最大程度避开了伤害。
　　伤，是一定要有的，按照他一向喜欢‘铤而走险’‘悬崖走钢丝’的作风，只要避开江欲，什么都不再话下，天大地大任他胡闹。
　　可，偏偏江欲就来到现场，亲眼目睹。
　　秦耀铭紧紧盯着这个男孩，他紧张地舔了舔嘴，下一刻，江欲的手已经推在邵景玉身上，几个围着秦耀铭的马仔大惊失色，这一下力气巨大，江欲身形往后一晃又凶狠地扑上前，就在他拳头挥起砸向邵景玉时，一声冲口而出的喊叫：“江欲——”
　　像飓风席卷了海面，所有人都身在惊涛骇浪中，每个人脸上无一不透着惊愕，目光焦距到秦耀铭身上——
　　一个打得半死的人叫这么大声？！！
　　邵景玉推开旁人，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走向房子内唯一的那张椅子，像看怪物似的眯着眼打量秦耀铭，颠了颠手中的管子，他似要亲自动手的样子……
　　来到身前，就在东西挥到秦耀铭头顶上方时，一道黑影迅速地扑上来，秦耀铭看清是江欲时猛地对他大喊：“你别动他！！”
　　砰，门那边很大一声，像是被谁踹开的。
　　一个身材高挺，肩背魁梧的男人从外边的夜色走入房内亮处，他衬衣外一件短款羽绒服，领口大敞着，裤子上不少泛白的脏灰，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进来时他正低头咬烟点火，含混地报着身份：“都别动，警察。”
　　这也太戏剧性了——
　　要不是他身后开来的车闪着交错的红蓝光且大肆鸣着警笛，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秦耀铭把椅子后的胳膊连带绳索拿到身前，边往下脱着边啐出一口浓浓的血唾沫，十分不爽地跟这个人皱眉：“来这么晚？你就这个出警速度？”
　　那人冲秦耀铭咧嘴一笑。


第55章 你把我当什么
　　55.
　　男人的牙很白，笑时两枚虎牙尖，漾出一股少年感，让人很难同他的职业挂钩，不过不要开口说话。
　　“我他妈没别的活干么哥们，”他转回身，从嘴边掐出来烟，大手一挥，向前后脚跟他进来的年轻小伙子说：“都给我铐上。”
　　屋内顿时一片骚动。
　　邵景玉飞快扔掉手中的家伙，再没常识也知道持械伤人罪加一等，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措手不及的翻天大逆转将所有人都搞懵了，一时间邵景玉没了思考能力，只能凭本能应对。
　　江欲被秦耀铭喝止，站在那里不断地喘着粗气，极力调整自己……
　　突然间，一串熟悉的叫嚷声传进来。
　　江欲身体一抖，马上扭头看，刘涛抹着汗一路小跑进来，直冲到那名民警跟前，因为速度太猛还做了个刹停的动作。
　　“阿SIR您等等……您谁都能拷但不能拷被打的啊！”刘涛陪着笑，指着秦耀铭：“他可纯挨打了，一下手都没还，喏，结结实实给拴这椅子上了……”说着踹了踹椅子嚷嚷：“瞧瞧，瞧瞧这血！都流地上了，真他妈狠啊！”
　　闯进来的刘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秦耀铭，他的眉头不怎么明显地拧了一下，事实上，他只是适度地让刘涛牵涉其中，实在忙不开才会找他，毕竟在短时间内推断，勘查，落实，一个人做起来很吃力。
　　是刘涛实在不放心，偷偷找人在江欲家蹲守，听到有几个人上楼了，便行动迅速冲出世唐大楼，他的人紧跟其后，等到了，他把哥们遣走，一个人悄悄地躲起来监视屋内情形。
　　对于秦耀铭的计划他知之甚少，这哥哥从没跟他细说过，尽管如此，他却意会得到……只是在外面看得太揪心，这帮人下手不轻，等他从秦耀铭喊江欲的那一声中听出来这人状态还可以时，这才松下口气，再一看，手背都是自己啃的牙印子。
　　直到警察从天而降，他才一溜烟地往里跑。
　　阿SIR没吭声。
　　“这地方可有摄像头阿SIR！”刘涛一脸凝重，然后一副港仔小阿飞的痞样，摇头晃脑地冲着邵景玉呲牙：“铁证如山，赖不掉的啦——”
　　警察同志笑了下，叫停了已经走到秦耀铭跟前要给他上铐的小警察，他把烟咬回嘴，叼着来到秦耀铭面前，先是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接着转过身，四处环顾，最终在一处极不起眼且被阴影大片遮挡的角落发现了摄像设备。
　　烟变浓稠了，这位阿SIR快速吸完在脚下捻灭，再看向秦耀铭时唇角勾出一丝狡黠的笑，他依次把行凶的那几个看过来，往秦耀铭那一歪头：“这里边谁得罪你了？”
　　秦耀铭貌似在额角划了一道口子，血淋淋漓漓脏了半张脸，不过眼睛仍然黑白分明，他撩起眼皮快速一扫，阿SIR于是了然。
　　是他没跑了——
　　里边脸色最难看的一位，目光中一层化不开的戾气，眼珠子都瞪出血色，杀人一样地盯着秦耀铭。
　　“操，怎么就他妈得罪你呢？！”袁海这人就是长得清纯，实则是个老痞警，就那咧嘴的坏坏一笑就知道这点手段他一眼就看穿。
　　“看来你是不会私了，就想让他试试看守所的伙食是吧？”
　　秦耀铭不置可否。
　　袁海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这种不惜皮肉吃苦也要把对方送进去的狠人他头一次见。
　　秦耀铭没有更多表情，只看着警官的眼睛，用低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把伤做重一点。”
　　对方同样也在盯他看，随后朝那个小警察招手，问车来了么。
　　那边知会说到了，老痞警让他把人带走，他带秦耀铭去一趟公安医院验伤。
　　小警察眨巴着眼睛，他刚跟前辈跑外，外勤出得不是很多，对什么都好奇……在他看来秦耀铭貌似打得很重，却腰板挺直举止如常，不像一些被打过的人一瘸一拐哎呦呦直叫唤，他多多留意了一下秦耀铭就跟着金杯下来的几名片警干活押人去了。
　　秦耀铭上前去抓江欲的手，跟袁海说这人不是那伙人的，还有刘涛也不是，袁海没二话，都让去局子做笔录。
　　正说着，江欲手一抬，没让秦耀铭碰上，这个动作就发生在袁海眼皮子底下。
　　袁海皱了下眉，去看秦耀铭，就见他打开手心在裤子上抹了抹脏血，又去抓江欲，一样，对方不肯。
　　“江欲你先跟我走。”秦耀铭低下声，在用眼神示意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刘涛作势也要往他这边来，却被别的警察拦住了，秦耀铭抬头去看刘涛，眼中的讯息很明白，踏实走吧，没事。
　　刘涛点点头，看了江欲一眼，说不好怎么了，他总觉得他这天不怕地不怕拽徒儿今晚实在反常，除了跟邵景玉过来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以外，就是那跟丢了魂似的状态。
　　邵景玉找的这四五个人都在地头上混，被这样精准地当场一锅烩谁都知道负隅顽抗是个什么结果，老老实实先进局子再想办法才是上策，不过，有一个例外——
　　这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如坠冰窟，散着寒意地只钉在秦耀铭一个人身上。
　　不甘，愤怒，憎恨，或者还掺杂了些失败的颓然……总之，邵景玉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即便被人按着头往车上压，也在奋力地，拼尽全力地去看秦耀铭。
　　发觉到这束目光，秦耀铭看过去，他勾起嘴角浮出淡淡笑意，像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他牢牢地抓上江欲的手。
　　手再没执拗地挣开，是挣不开——
　　因为过于用劲，秦耀铭拧上了眉头，他感到痛，呼吸都重了，刚才挨打时下意识地抓着背后椅子的木条，手掌勒出几道血痕，可能是伤口被磨，生出温热的滑腻感，流血了。
　　抵抗的力一瞬软了些。
　　“你要不放了他让他回局子走程序，”袁海边往外走边回头对秦耀铭说：“反正你俩怎么也得去，你找谁我也没那么大本事，放不了你们。”
　　线报是上面给的，电话是副局直接打的，袁海拎得清，最后算是点给秦耀铭。
　　秦耀铭识趣地应了声：“明白。”
　　**
　　从坐进车，江欲始终垂下眼，不言不语，像一具……断了线的人皮木偶，整个人就那么被放在座位上。
　　男孩长相周正，看起来也舒服，只是这么个木讷僵硬的样子叫人心生不爽，袁海掠了他好几眼，似乎对车内被带低好几度的气压颇为不满。
　　“您贵姓？”后排的秦耀铭开口说话了。
　　这个车被装了防护栏，袁海扫了一眼后视镜中银色钢条后的那个人，说：“袁海。”
　　“袁警官，”秦耀铭一指前面：“受累递几张纸巾。”
　　视线中一只被血弄脏的手，手背斑斑点点，袁海刷刷刷抽了好几张，往后一摆，秦耀铭说了声谢谢。
　　额头那条伤口还很新鲜，有血不断渗出，即便高耸的眉骨略有阻挡，也意义不大，眼角被血辣得很痛，秦耀铭将纸叠成小块擦着，江欲跟他并排坐，因为上车前还被秦耀铭抓着，手无意识地摆在两人之间。
　　忽地，什么温热的带着潮意的东西覆上来，江欲却连眼睛都没有眨动过，秦耀铭捂着额头，一直看他。
　　手缓缓地摩挲，力度很轻似在讨好，江欲却从他手下抽走。
　　秦耀铭蜷缩了一下手指，看向那个脸冲外的男孩。
　　到了医院，袁海找了跟他关系不错的大夫，让秦耀铭跟着检查验伤以及治疗，在诊室外，秦耀铭让江欲就在这里等他，男孩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向后退到了灯光照不到的走廊一角。
　　大片阴影瞬间淹没了他。
　　秦耀铭舔了下嘴，在袁海催促下进了治疗室。
　　既然提前就找好关系，那么接下来所有流程就很顺利了，除了派出所做笔录必须要说话，江欲始终一言不发，就那么安静着，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回到家已经天光大亮，折腾一夜的疲惫感潮涌般地袭来，秦耀铭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除了断了一根手指其他还好，袁警官懂事也好说话，后续怎么让邵景玉血债血偿似乎不用太走心思了。
　　江欲仍然沉默，秦耀铭一进门就要站不住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似乎满身的盔甲在一瞬间四分五裂。
　　他走不动了地扶上鞋柜，眼皮无意识地往下垂，迷迷糊糊间看到有个影子先他一步进屋，当看清江欲的动作时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知何时，床上摆了一个敞开的行李箱，衣服正被一件一件地扔进去，江欲不停地从衣柜往外拿，像个不带一丝感情的机器人。
　　秦耀铭傻了。
　　他想也没想地一步上去，后背撞上柜门，砰地一声：“干什么？！”
　　江欲转身盖上行李箱，提起来向门口走。
　　秦耀铭一个箭步堵上门，断指包得像跟棍子，突出在外，情急下不知撞到什么，秦耀铭捂着弯下腰，疼得脸色和嘴唇一样苍白，但他仍旧后背紧紧贴到门上。
　　“滚。”
　　这是江欲这么长时间说的第一个字。
　　可能太久不发声，嗓音极度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秦耀铭一瞬地心跳加速，说他的名字：“江……”
　　“滚！！”
　　一声高亢的吼叫充斥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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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这章更晚了，进入尾声有点卡文~，貌似下章大结局？


第56章 大结局
　　56.
　　江欲的怒气秦耀铭料想得到，这个计划酝酿在心中时他就已经计算过最坏的结果，尽管在‘把邵景玉亲手送进大牢’和‘认栽跟江欲一走了之’之间他做过相当艰难的抉择。
　　但就在某一天清晨，他下定了决心，那天，江欲比他醒得早，不大的小狗窝顿时充满了厨房烤面包片的香味，秦耀铭嗅着鼻子睁开眼，像他那么能赖床的却在一秒间清醒——
　　江欲就穿了条围裙，光溜溜地托着盘子走来，要伺候到床上。
　　本来一早的光线没那么热烈，那天却不知怎地大片的金黄洒进来，将江欲那张漂亮的脸蛋和难得一见的暖笑照得尤为灿烂，他说，早啊老公。
　　那一刻，脑中像有个声音在对他说——
　　没有放弃这个反制机会的理由，他，秦耀铭，跟王八蛋干到底了。
　　他所推测出的极限不过是江欲事后发现他的伤，再追问再闹腾也改变不了什么，哄哄就好了……可他没想到，会被当场逮个正着。
　　“江欲，你先把箱，箱子放下，”手指过电似的猛地剧痛，秦耀铭有些断音，他咬紧牙关稳下来，知道不能再刺激江欲了：“放下好么？咱俩聊聊。”
　　“聊什么？”江欲直视过去，似乎要用目光把秦耀铭活生生劈开：“聊聊我他妈跟你床上滚这么久还不如……刘涛？”
　　一句话把秦耀铭噎得够呛，当时刘涛往里闯他就感觉不妙，这会儿算是直觉应验了。
　　“不是，江欲我……”
　　“我是个什么东西？”
　　话被打断，江欲用很轻的语气在问。
　　秦耀铭愣愣地注视他，他从没见过江欲有这样的表情，悲哀的，难受的，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滚下来。
　　他多一句话也不敢说。
　　“让开吧秦耀铭。”江欲将睫毛垂下，眼底散了光，在行李箱箱杆上再次蜷缩起手指，把它抓紧。
　　就在他要挪步时，秦耀铭发狠地嚷起来：“跟刘涛有个屁关系啊？！关他什么事？！我得找人帮忙！”
　　“我不是人？”江欲的头始终垂着，连声音都跟着沉下去，闷得很。
　　秦耀铭不断地舔嘴，这件事究其根源还是他不敢让心境脆弱的江欲知道，这么多天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抚慰他，让他安心，想把他养成最温柔自信的爱人。
　　“我不可能找你江欲……”
　　不可能让他有一丁点的闪失，为此，他做了一切，明明就差一步，他就飞往另一个城市。
　　“所以，”江欲说着一点点地把头抬起来：“刘涛才让我出根本不该我顶的差，那片区域不是我负责……你费劲心机把你的计划藏起来，把你这一身伤瞒下来，怕我看见，怕我担心，怕我恐惧，对，不对？”
　　随着这人的动作是秦耀铭睁到极致的一双眼，江欲哭得满脸泪痕，甚至最后三个字都咬不连贯。
　　“多疼啊。”
　　男孩的脸皱成了一团，从没这么丑过。
　　一瞬，秦耀铭眼角也有点湿，他伸手过去轻轻地，轻轻地抱上他，似乎怕重一点这个男孩就承受不了似的。
　　“不疼。”
　　当他这么说时男孩低低的呜咽突然变大，因为牙齿过度咬合，哭声极其难听。
　　秦耀铭站直了身，跟房门分出些距离，可以察觉到他背后有双手，想碰却不敢，上上下下蹭了好几次门，怕一碰他就会疼坏了。
　　后来秦耀铭终于搞懂那句‘我是个什么东西’的真正意思，因为江欲一直在哭，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哽咽和抽气将它搞得支离破碎，是秦耀铭一遍一遍地仔细听才把它拼凑出来，同时也拼凑出了江欲真正的想法——
　　一种深深的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因为邵景玉，秦耀铭不会丢了工作，更不会弄得这样一身伤。
　　他只是用偏激的方式逃避，这是他的房子，他没要赶秦耀铭，他只是本能地想逃离，想把自己从这个人身边赶走。
　　秦耀铭抱着，一手用力地抚弄男孩的后背，另一只手压在唇上，发着“嘘嘘”的声音，比出噤声的手势。
　　哭声并没抑制住，似乎从发生这件事以来所有的一切都在通过这个发泄出来，江欲甚至把手塞进嘴，咬着哭。
　　燙淉
　　秦耀铭赶忙又用更重的力在他后背揉，对他说：“抱抱我，没事的，你抱吧。”
　　太多泪糊在脸上，尤其眼睛是重灾区，本来根状的睫毛变成了片状，黑乎乎地贴在眼角，江欲像是哭懵了，仰起头失神地看着秦耀铭，看得出他在努力拉扯思绪，因为在这之后他艰难干涩地，用哑到极限的声音，把嘴咧到最大说：“你会疼。”
　　“不会，不会的，”秦耀铭亲在爱人耳蜗，还稍重地咬了江欲耳垂一下，让他好好听他说：“我后背没弄伤。”
　　手一寸一寸地抬起，像是试探性地先抱了下又迅速拿开，见真的没事，江欲才放心抱上。
　　哭声又大了，很久之后才变成淋淋漓漓的啜泣，隐隐响在屋子里。
　　那一晚过得煎熬又揪心，从江家出来江欲就在一个失控的状态中，无论他做过什么在记忆中都是模糊的，唯有掌心上秦耀铭的体温无法散去，什么时候回忆起来，心都是烫的。
　　*
　　窗户开了一扇，帘子被风吹动，在桌上投出摆动的影子，白色的轻飘飘一团，晃在眼前，江欲从冰块袋子下露出一点目光看着，他下意识地一眨眼，酸得又冒出几滴眼泪。
　　别说哭成这鬼样，从小到大他就不知道哭是什么，也是碰到命里的软肋，在秦耀铭身上泪流成河。
　　见这人捧着热毛巾过来，江欲把脸急火火地埋进床，只露出窄窄的一条眼缝去看，快速把手里的冰袋去跟秦耀铭交换，秦耀铭刚才说要让他擦擦脸，于是带着冒热气的毛巾回来了。
　　江欲一点不敢抬脖子，被泪水浸泡过的脸又干又硬，可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只有强烈的烧灼感，整张脸都快烫死人了。
　　他故作高冷地拿过毛巾叫秦耀铭来床上躺会儿，别忙和了，边说边严丝合缝地将脸封住，往床下出溜，打算逃之夭夭。
　　旁边有很重的压坠感，床颠簸着，貌似秦耀铭上来了，江欲加快动作，突然间他被拦腰一抱，跌回床的同时手忙脚乱地抓过枕头往脑袋上捂。
　　“床都弄湿了。”
　　秦耀铭噙着笑，一巴掌拍在江欲屁股上。
　　“……”
　　江欲把湿乎乎的毛巾搭到头侧，把脸转向外面，从秦耀铭的角度看，只有一脑袋乱发，白净的脖根，和那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又不是没看见，”秦耀铭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说：“哭成那样很难记不住，你遮也白遮。”
　　对于昨夜自己失控般的吵嚷和痛哭，江欲一丁点也不能回忆，想起来就一身一身的鸡皮疙瘩，想都不能想这人却直白地挂在嘴边，江欲怒火中烧，蹭地一下转过脸。
　　噗地一声，对方笑喷了，捂着脸全身笑得直抖：“瞧你那眼睛，大兔子似的，宝宝你好可爱。”
　　毛巾狠狠往床柜上一摔，江欲下床。
　　来到卫生间，洗脸之前江欲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四个字，不堪入目。
　　他啪啪地往脸上泼水，就听到秦耀铭在外面跟他喊：“我睡一会儿，饿了你自己先吃，要没事看看门口鞋柜上的东西合不合适，明天我妈找我，你跟我一起去，把它戴上。”
　　“哦。”江欲恹恹地一答。
　　不洗了，再洗也一样没眼看。
　　用毛巾好歹擦了下，他往门口走，柜上有一个小方盒，小到那个尺寸一看就走不动步了，江欲怔怔地站在那里。
　　昨晚回来他情绪太糟糕了，以至于眼里什么都没有，他根本不清楚秦耀铭什么时候放了这个东西——
　　他没伸手，也没动，就那么愣着。
　　卧室门开着，这次秦耀铭的声音有着明显的鼻音，一种困倦之极昏昏欲睡的感觉：“尺寸合适么？”
　　在又问过一遍时，眼皮已经沉得支持不住了，不过在外面传来响动的那一刻秦耀铭又挣扎着抬了抬眼皮，他看到男孩走进来，无名指上有什么东西很亮地闪过去，成为这个半拉窗帘，洒满轻浅日光房中最耀眼的一道光芒。
　　秦耀铭弯起嘴角，放心地闭上眼，勾出一个笑。
　　“咱们结婚吧，江欲。”
　　**
　　“是老赵哎，老赵亲自打到你手机上哥！”车内开着电话，那边齐锦荣的声调持续拉高：“你是不是还得要那老人家翻山越岭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回SITA？！秦耀铭你给我醒醒吧！！”
　　这边点上烟，秦耀铭吸了口，往窗外一弹：“也行，他要这样我就回去。”
　　“卧槽你个不要脸的！”齐锦荣口无遮拦，他要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就再好好考虑一下下啊！老赵轻易不会折腰，走了的绝对不要，他对你不但网开一面还让你官复原职，我求你了哥！我真不行了我！你就可怜可怜我，我真见不得你这么糟践自己！！赶紧回来跟我并肩作战嘛哥～～”
　　从这个粘腻的尾音开始，齐锦荣就不太对味地压下声，酥酥地叫他：“耀铭你回来嘛，好不好？”
　　路口红灯，刹车踩得相当猛，就是系着安全带秦耀铭也给撞得后背生疼，什么东西狠狠扔到车前，很重的一声响。
　　江欲面色如常，平静地把目光放到前方，好像砸回去的打火机不是他扔的似的。
　　通话断得有点长，那边叫着秦耀铭的名字。
　　秦耀铭快速说了个：“再说吧。”断了线。
　　接下来这个车静了好久，不知什么时候，江欲出声发问，满满嘲讽的口气：“想搞婚外情啊？”
　　“我倒想，”秦耀铭冷冷一笑，脱下无名指的戒指：“可也得婚啊。”
　　他往外衣口袋一塞，扭向窗外。
　　江欲看了眼那乌黑的后脑勺，闷闷地把视线挪回车前，说要结婚的那天秦耀铭本来是买了对戒，要跟他一起见家长的，谁知半路上说起妈妈林若红，说要定了婚的话，他妈必然会大包小包带着聘礼登门拜访江家。
　　江欲一听就萎了，倒不是别的，自从上次邵景玉过来，自己情绪化地揭穿江望自杀背后的隐情，全家人鸡飞狗跳，江爸江妈更是大打出手，与邵家干仗，闹到决裂。
　　风波尚未止息，他再出柜……
　　结果，那天家长见面会，只是跟林妈妈吃了个欲言又止的便饭，秦耀铭为此把他压在床上好一顿折磨，之后，他俩有了个约定——
　　先隐婚，在见彼此家长时把戒指拿掉。
　　“你要回SITA?”江欲心底泛出些愧疚，柔声问：“我什么时候辞职合适？”
　　“跟你有关系？”秦耀铭眉尾动了动：“要搬也是跟我老婆一起搬，你是谁？”
　　“……”
　　又来了，不高兴的小破孩人格。
　　江欲眉心皱起来：“哥我……”
　　“操，真要弄死我啊。”
　　秦耀铭低低吼了声，虽然看不到脸，但江欲能知道他是冲着路边咖啡店说的，江欲抻脖看过去——
　　咖啡店就在拐角处，宽大的落地窗内，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身形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小圆桌对面一共坐了三个男人。
　　不过匆匆一眼，江欲就沉了脸，像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女人他太熟悉了，秦耀铭的妈妈，而那三个……
　　他一点不愿去想。
　　事实上，自从在他妈妈面前跟秦耀铭官宣失败后，林若红似乎知道了孙成成彻底没戏，开始满世界给他儿子介绍对象，一周一个，周周不带重样。
　　每一次秦耀铭都会带江欲过去，江欲等在旁座，林若红并不晓得儿子的工作状态，以为是工作日理万机，相完亲就跟助理一起回公司上班。
　　她从不多问，相亲就这样和和美美地在江欲眼皮子底下进行。
　　而这一回是同时相三个亲。
　　林妈妈日渐凶残，居然搞起雄竞，秦耀铭看上谁都行，三个全看上就都试着交往一下看看，选择最适合的一个。
　　这样效率高还节省时间。
　　走进咖啡店，远远看去，座位上三个人各有所长：斯文儒雅充满书卷气的大学老师，八块腹肌邦邦硬的健身教练，还有一个天生狐狸眼，妩媚阴柔的小骚零，秦耀铭依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一个，从进来林若红向他招手，视线就全贴上去，一个个肉眼可见地变得热烈滚烫。
　　相亲嘛，根本没人会注意一旁走来的江欲，也不会有人介意他脸色难不难看，反正俩人最终会分开。
　　江欲跟林若红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坐到前一排座位，从这个角度可以无死角地看到秦耀铭的脸——
　　这一点对江欲很重要。
　　以往，秦耀铭会摆出一副疏离却不失礼貌的冷淡，让你觉得他没什么兴趣，象征性地聊聊就进入相亲末尾，每一次江欲都不错眼珠地紧紧盯着，不错过秦耀铭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全程戒备，除非林若红往他这边看，他只能躲开目光，伪装看表或是摆出等老板时的无聊和不耐。
　　这一次，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变化，秦耀铭有点投入，对其中一个，不，两个都很感兴趣，说话时眼睛带笑，时而温和时而愉悦，嘴角也一直勾着，闲闲地托着腮，认真专注地聆听与交谈。
　　江欲一手心的湿汗。
　　满世界都是他聒噪的心跳声，在耳边打着雷轰隆轰隆地响……等他回过神，已经直愣愣地站在秦耀铭这一桌的桌旁。
　　不解的眼光从四面八方袭过来，所有人都在看突然过来的他，这倒算不上无法挽回，毕竟还有助理这张身份王牌，可说出嘴的话却完全不对路。
　　“阿姨，”江欲将目光移到林若红这里，然后改了口，叫了声：“妈……”
　　刚喝进嘴的美式差点喷了一桌子，林若红张着嘴，惊愕地看他。
　　“我跟秦耀铭好了，还订了婚。”
　　何止在场热热闹闹这堆人，就连秦耀铭都像被什么噎了下，他迅速地看了眼雷劈过一样呆滞的林若红，抄起桌上手机拉着江欲就走：“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玩。”
　　一座的人全都定格了。
　　全转着脑袋，跟着两人向门口移动。
　　“你，你个死孩子！！都定婚了还让我给你介绍？？还越多越好？！你是不是有病！！”
　　林妈妈的尖叫响在身后。
　　不知什么东西嗖地一下从头顶飞过，秦耀铭大笑着压着江欲的头，抓上他的手拔腿就跑。
　　二月的街头，春暖花开，他俩车也忘了开，就这么在大街上一个牵着一个地傻跑，等秦耀铭把江欲拉进一条小巷时，两人这才呼哧呼哧地停下来。
　　江欲没管别的，上去狠狠一口咬在秦耀铭脖子上，用牙尖衔起一块皮肉，发狠地磨着：“太坏了，你怎么能这么坏！！”
　　自己不要脸地安排相亲，刺激他，就等着他坚持不住找她妈说。
　　明明应该是疼，嗓底却发出一声难耐的哼叫，潮气染了江欲满耳根，秦耀铭哑哑地跟他说：“你等，等会儿，先看看……这是哪儿？”
　　江欲瞪了他好一会儿才收了牙齿，他扭头去看。
　　刹那间，足以撩拨心弦的熟悉感猛地冲上来，江欲甚至抖了一下——
　　狭窄欣长的小巷，一个不大的PUB侧身的位置，巷口潮湿的小水池，被白色栅栏围着的圣诞树，小木屋和一头驯鹿摆件，堆了许多的七彩小灯泡。
　　是他俩头一次开干的小巷，曾经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怎么跑……”
　　话说不下去了，江欲听到了自己声音泛出的沙哑，可能是太突然太刺激，他有点上头，情绪奔涌着。
　　屁股下面倏地一紧，有人在托他，江欲在失衡下条件反射地往上一蹦，秦耀铭结结实实地抱上他。
　　“干什么？”
　　他惊讶地盯着对方眼睛，两手揪住秦耀铭耳朵保持平衡。
　　男人一脸坏胚相，眼睛发出贪婪的光，在江欲耳边悄悄地说：“操老婆。”
　　江欲一瞬地睁大眼睛，没有说话的机会，嘴被彻底封住，等再睁开他们已经完全进入到了小巷最靠后的背阴地方，大片的阴影遮蔽，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这里都是个绝佳的隐秘之地，江欲展开手去摸身后的这面墙，滚烫的手心让它更冰。
　　跟那晚的温度一样。
　　他肆无忌惮地跟秦耀铭接吻，在那个逼仄深暗的细长世界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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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本完结了~撒花！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尾了，咱们就停在这一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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