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封玫瑰》作者：望珂
　　冰封玫瑰，永不过期，也永不见天日。
　　黎渭川×沈攸
　　暗恋成真/直掰弯/小甜饼
　　发现好兄弟喜欢自己怎么办，当然是拒绝。
　　发现自己弯了可兄弟跑了怎么办？当然是死皮赖脸贴上去。
　　沈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黎渭川，就像每次走进教室的第一眼永远落在他身上，又像所有学生的背影是清一色的校服短发，却能一眼认出他。
　　没有理由，无法解释。
　　这份喜欢来得悄无声息，只是多了一份眼神，加了一份挂念，时间成为了最有利的催化剂，将那人美化成最喜欢的模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法脱身。


第1章 
　　银白色的曙光渐渐爬上天空高处，窗帘未拉紧，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攸从床上坐起，熟悉的房间，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醉宿后的头疼。
　　他失力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头顶，昨晚的记忆逐渐涌现，黎渭川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攸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被压在身下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你可终于醒了，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来找你了！”陈晏如焦急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沈攸抓紧手机，“昨天你把我送回家的？”
　　陈晏如语气揶揄：“当然是我，不然你还想是谁？”
　　得到答案的沈攸舒了口气，掩盖心底那一抹失落，小声嘀咕：“原来是做梦，我说怎么会看到黎渭川”
　　对面陈晏如笑了一声：“你还真没做梦，就是黎渭川送我们回来的。”
　　沈攸敲了敲发胀的脑袋，走到浴室冲了把脸，记忆纷至沓来，从朦胧逐渐清晰。
　　前一晚
　　“沈攸，你真决定好辞职了？”
　　沈攸闻声缓缓抬起头，灯光刺入他迷离的眼眸，只剩下人影幢幢，他揉揉眼，按住眼前人的肩膀，“陈晏如，你...别乱动”
　　陈晏如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沈攸吃痛缩了回去，又去拿面前的酒杯，被陈晏如一把夺下。
　　“沈攸！你清醒点，别为了一个男人这么作践自己，不就是一个黎渭川嘛，世上比他帅的男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偏偏就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我也不知道啊——明明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沈攸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头重重磕在台面上，喃喃自语，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黎渭川刚从国外回来，公司里大大小小事务还没来得及交接，又被顶头上司叫去“画大饼”，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只好笑脸相迎。
　　好不容易得空喘息，回到家，面对满地杂乱的行李，顿时没了收拾的心情。
　　他开着车到处乱逛，沿路风景一幕幕映入眼帘。
　　时隔五年，原本只容两车通行的马路拓宽车道，沿街店铺早已更新换代，黎渭川头一次发觉原来五年可以那么久，一切似乎都变得越来越好。
　　他想起白天会议室见到那人，这么多年了好像没有什么改变，依旧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沈攸有没有认出自己。
　　“儿子，什么时候回家？爸妈想你了”
　　电话那头连霜温声细语，黎渭川眉间的阴郁消散，“妈，我刚入职，最近还比较忙，等安顿好了就回来看你和爸。”
　　“不着急，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连霜唠了会儿家常，最后道：“妈妈想问一下，你最近有没有交女朋友？”
　　黎渭川早就料到了爸妈会催婚，28岁的年纪，周围好多同龄人都已经结婚生子，只有他还孑然一身。
　　“妈，我不急，还没遇上合适的，感情这种事也得讲缘分。”
　　“这样啊，你林阿姨的女儿林稚，你们小时候见过，我和你林阿姨合计着，你们都还是单身，年轻人可以相互了解一下。”
　　“妈——”黎渭川打断她：“相亲的事等我回家之后再说行吗？”
　　他无意间往车窗外瞥了一眼，降低车速，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妈，我这还有点事，先挂了，我姐要是回家了你替我向她带声好。”
　　陈晏如架着喝得烂醉的沈攸从酒吧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这一块是闹区，晚上出来玩的人不少，这个点网约车不好打，他愤愤地戳着手机，肩膀上还有个不安分的人动来动去，嘴里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戳戳沈攸的脸，触感柔软，忍不住捏了捏，刚收手，一辆崭新的黑色路虎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帅气陌生的脸。
　　黎渭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喝得烂醉的沈攸脸上，皱了皱眉开口道：“请问你和他认识吗？”
　　陈晏如面露异色：“我是他朋友，怎么了？”
　　黎渭川下车朝他们走来，“他叫什么名字？”
　　陈晏如后退一步打量他，艹，吃什么长这么高，1V1估计有点悬。
　　他颠了颠沈攸试图摇醒他，人是醒了，但没醒透，直接扑到这位帅哥身上，扒着人家衣领又哭又喊。
　　黎渭川把人从身上撕下来，“沈攸，醒醒。”
　　呦，还真认识。陈晏如本想上前，此刻停住步子，“你和沈攸认识？”
　　“认识”黎渭川说：“我们是同学。”
　　同学？他可没听沈攸说过有哪个关系这么好的同学，除非是某人。
　　“你是黎渭川吧”他问。
　　黎渭川点头，倒生出些疑惑，沈攸居然和别人提起过自己。
　　陈晏如自报家门，是沈攸的朋友，黎渭川放下心，提出送他们回家。
　　一路上沈攸不安分，一会儿喊黎渭川的名字，一会儿喊陈晏如的名字。
　　陈晏如怕他说漏嘴，第二天绝对要死要活，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掰过脑袋把他的脸贴到自己胸口，拍着他的背安抚。
　　这一幕落在黎渭川的眼中，说不出的怪异。
　　/
　　“然后呢？”
　　“然后我和他合力把你抬进家里”陈晏如说。
　　沈攸恨不得一头撞死，天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宝贝，没事，他以为你喝醉耍酒疯呢，不会多想”陈晏如安慰：“我当时都想让你借着酒劲说出来算了，憋了这么多年，迟早把自己憋死。”
　　沈攸拉开窗帘，楼下小孩聚在一起玩滑梯，欢声笑语落入耳中，慢慢抚平躁动的心。
　　幸好今天是周末，否则沈攸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黎渭川。
　　陈晏如冷不丁道：“人确实挺帅，难怪让你记挂这么多年，只可惜是个直男.....诶，你昨天说的辞职，我劝你别冲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这年头换工作难。”
　　“我知道”
　　沈攸昨晚只是口嗨，他手上还有项目，不可能说走就走，一个月两个月他可以和黎渭川待在同一个公司，如果一年两年呢，好不容易放下的人天天在眼前晃悠，他自诩没这个本事视而不见。
　　“再说吧，我说着玩的。”
　　不用应对客户的周末慵懒而又舒适，沈攸换上睡衣，为自己做了顿饭，看了两部电影，剩余时间睡觉，可周日晚上他还是失眠了。
　　第二天沈攸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公司楼下，关系好的同事揽上他的肩：“你小子这昨晚做贼去了？”
　　沈攸天生娃娃脸，再加上近视，常年戴着眼镜，更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被人调侃几句就脸红。
　　同事继续逗他：“咱们小沈同志不会背着大家找女朋友了吧！快说有没有”
　　电梯里，几位女同事笑着起哄，沈攸求饶：“饶了我吧！昨晚电影看到凌晨忘了时间。”
　　黎渭川在公司门口打卡，身后传来一阵嬉闹，一群员工从电梯出来，人群中央的沈攸闹红了脸。
　　众人见到新来的经理集体噤声，不动声色打完卡溜回工位。
　　几个自来熟的朝黎渭川打了招呼，轮到沈攸，黎渭川率先开口：“早上好”
　　沈攸强作镇定，心脏扑通扑通开始加速，与黎渭川对视一眼，不自然地挪开视线目视前方，“黎经理早上好。”
　　“嗯”黎渭川与他并行，主动提起那晚的事：“周五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啊？.....什么事？”
　　黎渭川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没什么”。
　　两人办公地点不在同一个地方，分开时，黎渭川叫住他：“那天我心情不好，说的话带上了情绪，和你说声抱歉。”
　　黎渭川口中的事也发生在周五那天，他刚来公司，被上司督促尽快熟悉工作，一股脑看了十几份文件，看到后面开始不耐烦，文件里出现了好几个错别字，他直接把负责人叫来，将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谁做的？就算是内部文件，也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样的工作状态，从现在开始，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应该做到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场下鸦雀无声，不一会，一道怯懦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黎渭川抬眸，一张久违重逢的脸出现在面前。
　　“是我做的，对不起，下次我注意。”
　　时隔多年，黎渭川没想过还能见到沈攸，就像在陌生环境遇到熟人，油然而生的喜悦冲淡了工作的焦躁。
　　可在看到沈攸失落的表情时，黎渭川后悔刚才话说重了。
　　他和沈攸的缘分从学生时代延续至今，好像并没有那么熟稔，却总能在某个地方遇见。
　　两人是高中同学，一个是老师同学口中的三好学生，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高中三年两人没有过多交集，只有在高考结束后，黎渭川帮老师整理学生录取情况，发现沈攸和他被同一所学校录取，从而对他加深了些印象。
　　初入大学，黎渭川去找过沈攸，但对方似乎有些怕他，两人同行了几天愣是聊不起来，搞得双方都很尴尬。
　　后来因为专业不同课程冲突，逐渐没了联系，偶尔路上遇到点头打个招呼，直到他大学毕业出国留学，沈攸这个名字逐渐被时间掩埋。
　　黎渭川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沈攸不知所措。
　　文件错别字确实是他不仔细造成的，从早上知道空降的经理是黎渭川后，沈攸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导致工作频频出错。
　　被训是应该的，可被喜欢的人训斥，饶是心理承受能力再强的人，也会难受。
　　沈攸郁闷了一下午，趁着第二天不用上班，便叫上陈晏如发泄情绪。
　　沈攸语气淡淡的：“黎经理您不用道歉，是我的失误，您不用自责，我要去工作了，先走了”
　　沈攸逃离，黎渭川心里却不爽快。
　　大学时黎渭川和舍友去打篮球，经常能听见学校广播里传来沈攸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又带着些磁性，一字一句朗读内容，偶遇打招呼时沈攸也会直呼他的名字，黎渭川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总是比其他人好听。
　　黎渭川不喜欢沈攸称呼他为“您”或者“黎经理”，好似两人从不认识。
　　但现在沈攸不肯叫他的名字，还是说他这位老同学还在生他的气？
　　黎渭川有些头疼，甚至觉得比看不完的文件的文件还令人费解，看来还得找机会问清楚。


第2章 
　　大厅顶灯一盏盏熄灭，员工陆续离开，偌大办公区只剩角落一台电脑闪着光。
　　同事拎起包，将椅子推回工位，小声提醒：“沈攸，下班了”。
　　“好，我还有一点没看完，改完就走”
　　沈攸转动酸涩的脖子，朝同事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玲姐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等人离开，沈攸将注意力放回电脑上，那天黎渭川的训斥就像一座警钟在脑海中不断回响，沈攸害怕再出错，一遍遍检查方案的细节。
　　他过于专注，全然没发觉有人走近。
　　黎渭川站在沈攸身后，看他一直盯着一页PPT不动，小声询问：“怎么还不下班？”
　　鼠标一抖，沈攸蹭地扭过身，后腰抵在桌沿边，与黎渭川四目相对。
　　黎渭川看到他眼里的惊恐，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没、没事”，沈攸放慢呼吸，努力平复惊吓过后的心跳，说道：“还有一点要检查，检查完就下班。”
　　黎渭川颔首，他突然凑近，单手撑桌，凑到电脑屏幕前：“刚才我站你后面看了点。”
　　沈攸不敢动，黎渭川的脸距离他只有几厘米，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碰上。
　　他面朝前方，眼神却一直乱瞟，衣料摩擦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层层堆叠，最终被鼓动的心跳声覆盖。
　　“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黎渭川起身，将手搭在沈攸椅子后背上。
　　好在周围昏暗，屏幕光恰好遮盖住沈攸烧红了的脸，他慢吞吞“嗯”了一句，“谢谢黎经理”。
　　黎渭川欲言又止：“你——算了，早点回家吧。”
　　“好，我收拾一下就走。”
　　黎渭川看了眼时间，“行，我先走了，路上小心。”
　　沈攸坐在电脑前，摘掉眼镜用力搓了把脸，拿起手机给某人发消息：
　　「他刚才靠我很近，我差点没忍住就亲上去了」
　　/
　　黎渭川今晚回父母家，刚进门，一个小男孩迎面扑来。
　　黎渭川将人抱起，小男孩环着他的脖子，软糯糯喊舅舅。
　　“乐乐想舅舅没？”黎渭川抱着他进屋，“舅舅给你准备了礼物。”
　　小孩在黎渭川脸上亲了一口，等不及爬下去要找礼物。
　　“小兔崽子”黎渭川气笑，将他放下，环顾四周“你妈妈呢？”
　　黎母掀帘出来：“意宁陪你爸在楼下遛弯，我叫他们一声。”
　　黎渭川接过她手上的东西，系上围裙进厨房帮忙。
　　十五分钟后，一家齐坐，黎意宁一头齐耳短发令人眼前一亮。
　　气氛融洽，黎渭川难得敢在她面前说笑：“姐，你这个发型不错，比之前好看多了。”
　　黎意宁受用，一边替乐乐剥虾一边说：“怎么，又有事求我？”
　　“哪能，你是我姐，夸你几句还不行。”
　　“小时候每次你用这个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吃饭吃饭”黎母笑着打断：“你俩都多大了，凑在一起还拌嘴。”
　　她给乐乐夹菜：“乐乐多吃点蔬菜，长身体。”
　　小孩儿捧着碗朝黎母咯咯笑起来：“谢谢外婆！”
　　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黎父兀然开口：“渭川，你也老大不下了，什么时候给我和你妈带个儿媳妇回来？”
　　黎渭川食指蹭蹭鼻头，模棱两可道：“快了，等遇到合适的就带回来。”
　　黎母：“渭川，你和妈说实话，这么排斥相亲，是不是偷偷在谈？你是不是担心她是外国人我们接受不了？你放心，我和你爸很开明的，不会有国籍歧视。”
　　“妈你别瞎猜，真没有”，黎渭川顿了下说：“之前国外确实谈过一个，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了，没多久我就回来了”
　　黎渭川说到底有些传统大男子主义，凡是自己的东西别人碰不得分毫，但他那个前女友不同，从小生活在国外，思想开放，黎渭川接受不了前女友与别的男人亲近，尽管在他们看来不值得一提，但他不能接受。
　　三观不合导致两人分手，说到底黎渭川这人还是自私，如果各退一步，说不定两人还有可能。
　　“爸妈，知道你们着急，可我现在刚回国，工作都没稳定下来，哪个女孩子会放心嫁给我”黎渭川打着商量：“您看这样，如果三十岁我还单身，就听你们的，行不行？”
　　他朝黎意宁投去求助的眼神
　　黎意宁打圆场：“爸妈，渭川都28了，又不是18，感情的事他自己有数，结婚不是嘴上一提，那是一辈子的事，结婚早又怎么样，您看我，还不是离婚，况且渭川学历好，长得又不差，到什么岁数都吃香，你们也别太着急。”
　　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黎意宁身上。
　　女儿结婚早却在婆家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摆脱渣男有了自己的事业，黎意宁不在意，可离婚两个字却成了这个家的禁忌。
　　一顿饭老两口吃得千滋百味，婚倒不催了，但督促依旧没少
　　“渭川，上次和你说的林阿姨家的女儿，你们有在联系吗？”
　　黎母不说，黎渭川都快忘了这号人物，推来的微信号也早被一条条消息覆盖。
　　“最近忙，还没来得及”他解释。
　　黎母心里着急：“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不一定以结婚为目的，多个朋友也好。”
　　“好，知道了，会联系的”，黎渭川待得差不多了，起身打算离开：“妈，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姐他们呢？”
　　“乐乐想留下，你姐今晚也住这儿。”
　　黎渭川拿起车钥匙，离开前给了黎母一个拥抱：“妈，您和爸注意身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黎母拍拍儿子的背：“回去吧，天黑，路上当心。”
　　街灯亮起，车流连绵不绝驶入夜晚这幅画作，辉煌的街区被一条条马路分割，路边咿咿呀呀的叫卖声给这座城市添上一份烟火气。
　　黎渭川开车转了半座城，最后停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他买了包烟，站在冷涩的屋檐下点燃。
　　隔壁理发店放着热门流行歌，意外好听，等歌放完就走吧，他想。
　　火光逐渐蔓延到烟蒂，黎渭川最后吸了一口，下意识抬头。
　　沈攸撑着一把黑胶伞，伞面很大，上面印着某家银行的logo，将他上半身完全遮挡。
　　他与往日一样，下班后到便利店买份关东煮填肚子，还没进店，被人拍了肩膀。
　　“你才下班？”
　　沈攸一惊，立马转身，诧异道：“黎、黎经理？”
　　看他样子应该刚从公司大楼下来，方才口口声声说马上就走，这个马上倒成了两三个小时。
　　黎渭川将烟蒂扔进垃圾桶，扯了扯皮夹克衣领，双手插进裤兜：“沈攸，工作量如果大，你可以向上级反映，一般情况下，公司不会要求员工加班。”
　　黎渭川五官俊朗，又时常笑脸迎人，可一旦严肃起来让人怵得慌，沈攸忙声解释：“不是！我没有在加班。”
　　“那你这么晚还留在公司做什么？”
　　沈攸挠了挠后颈，“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黎渭川噗嗤一声笑出来，将沈攸歪斜的雨伞抻直，“那是我误会你了，你要进去吗？”
　　沈攸：“嗯”。
　　沈攸往旁边挪了一步，收伞，站在便利店门口[欢迎光临 ]的红毯上，习惯性的动作，跺了跺脚，伞上残留的水滴顺势甩了出去，落在黎渭川的鞋子上。
　　这一幕落在黎渭川眼中，学生时代的记忆逐渐浮现。
　　高中的时候，黎渭川是学生会主席，其中一项工作就是蹲守在校门口抓迟到的学生。
　　来往人群，他经常会见到沈攸。
　　沈攸掐着点进校，教导主任不耐烦叮嘱下次早点来，他就会站在防滑地垫上跺跺脚，雨伞上的水珠飞溅在黎渭川的球鞋上，再飞奔回教室。
　　“老板，一串牛丸，一串鱼豆腐，两个甜不辣”
　　沈攸站在收银台前与服务员交流，黎渭川朝他走来。
　　滚烫的汤料咕嘟咕嘟向上冒着热气，靠近了，香味横冲直撞闯入鼻腔，黎渭川指着满锅关东煮问，“你经常买这个？”
　　沈攸：“嗯，下班了偶尔会来吃”。
　　服务员将关东煮递给沈攸：“一共12元，您拿好小心烫。”
　　沈攸一手拿着雨伞，一手拎电脑包，正愁该怎么协调，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黎渭川替他接过。
　　“我帮你拿”他问：“这里吃？”
　　沈攸点头，亦步亦趋跟他走到客食区。
　　天全暗了，繁华街景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逐渐被店内装潢覆盖，沈攸和黎渭川的身影也倒映在窗框之间。
　　雨势渐大，豆大水珠砸在窗户上，模糊了视线。
　　黎渭川百无聊赖，食指有节奏地轻点桌面，单手撑额，目光落在与食物搏斗的沈攸身上。
　　沈攸举起一串牛丸吹了吹，有经验般，小口咬下半颗，牛丸内的汤汁顺势流出，再将剩下半颗放进嘴里，脸颊慢慢鼓起一个弧度，吃得津津有味。
　　看他吃得这么香，好像又有点饿了。
　　许是黎渭川的视线过于灼热，沈攸没法再忽视，脑袋一热，将手上那碗关东煮推了过去，“黎经理，您要尝一点吗？”
　　“不了”黎渭川说：“我自己去买一份。”
　　沈攸瞬间觉得嘴里的食物不香了，是啊，黎渭川怎么会愿意吃自己吃过的东西。
　　可下一刻又听他说：“这么点，两三口就没了，我吃光了，你吃什么？我总不能让你饿肚子。”
　　黎渭川又去买了一份，种类基本上都点了一遍。
　　“我看这个不错，给你两串”，黎渭川分了点给沈攸，“别说，味道确实不错，诶，你还记得我们大学门口那家关东煮吗？我以前下了课经常和舍友去吃。”
　　沈攸当然记得，大学他和黎渭川不同专业，一个工商管理，一个商务英语，沈攸托人问来了黎渭川他们专业的课表，结果发现他们的课基本上都重叠。
　　沈攸做不出翘课这种事，只能将偶遇的机会放在了中午吃饭和傍晚下课。
　　大学四年，黎渭川在学校吃过的每一家店，沈攸都去过，他明白这样做毫无意义，可还是忍不住追寻他的脚步。
　　暗恋不就是这样吗，走过他走过的路，看过他看过的风景，身后的目光永远炙热。
　　每周五黎渭川和舍友打完球，勾肩搭背去校门口的小吃店，每人点上不同种类的食物，再分着吃。
　　沈攸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校广播室就在挨近校门口的旧教学楼里。
　　每次广播结束，他都会趴在四楼的窗户向外望，没等一会儿，黎渭川的身影就会出现。
　　沈攸从来不会担心黎渭川会发现他，因为从不会有人会注意到这幢被常青藤覆盖的旧楼，也不会知道在那里会有一个少年在等另一个人出现。
　　“沈攸，发什么呆呢？”黎渭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攸回神：“啊？没什么，想起一些事情。”
　　黎渭川没多问，吃饱喝足，整个人慵懒舒适，“沈攸，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攸：？
　　黎渭川道：“好歹我们是很多年的同学，你一口一个黎经理，叫得这么生疏，你这样让我以为你还因为那天的话生气。”
　　沈攸讶于黎渭川的关注点居然在称呼上。
　　那天他确实想叫名字来着，可[黎渭川]三个字在他心里尘封许久，再厚重的沙子也耐不住强风吹袭，重见天日，沈攸却不知该将他放在什么位置，哽在喉间久久说不出口
　　再加上周围都是同事，沈攸不确定黎渭川是否认还记得他，或者是否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思来想去，和他们一同叫了黎经理。
　　“我早就不生气了，您是我上级，直呼姓名不方便”沈攸解释。
　　黎渭川想，难不成沈攸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是老同学？可能想避免同事背后嚼舌根。
　　他颔首：“在公司确实不方便，私下没人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也不用称呼&#039;您&#039;，都把我年纪喊大了。”
　　沈攸点头：“好的，黎经——”
　　黎渭川：“诶？”
　　沈攸：“黎渭川”
　　黎渭川：“这就对了”，他搭上沈攸的肩膀，自来熟道：“你说咱们也是有缘分，高中同班，大学同一所，没想到工作还在同一个公司，是不是很有缘分？”
　　沈攸浑身肌肉紧绷，垂在墙边的那只手握紧衣角，他弯了弯嘴角，露出浅笑：“嗯，确实有缘分”。


第3章 
　　黎渭川提出送沈攸回家，沈攸犹豫了：“我坐地铁，很快的。”
　　“地铁哪有车快，雨那么大，我记得地铁站还要走一截路，我正好也没事”
　　黎渭川站起来，拿起桌上两个纸碗扔进垃圾桶，走向沈攸：“走吧，我送你，别跟我客气了。”
　　两人上车，沈攸报了地址，突然想起与陈晏如喝酒那天，也是黎渭川送他回家。
　　“黎渭川”
　　“怎么了？”
　　沈攸扯动安全带：“那天谢谢，你送我和朋友回家”
　　“嗐，我还以为你忘了。”黎渭川打开导航，打转方向盘，看后视镜：“那天你喝多了，见人就扑，你朋友一个人不方便，我刚好路过顺手帮个忙。”
　　沈攸没反驳
　　不是见人就扑，是因为见到你才会忍不住扑上去。
　　黎渭川问了沈攸毕业后的去向，沈攸如实答，三十分钟的车程在两人的交谈中很快度过。
　　车辆拐进小区，沿绕漆黑的小路颠簸驶入，停在一幢单元楼下。
　　黎渭川开口：“开车都要半小时，地铁估计更久，房子怎么选在离公司这么远的地方？”
　　沈攸面露尴尬：“因为这里房租便宜。”
　　黎渭川不是第一次嫌弃自己嘴快，沈攸好歹是个男人，自己这番话在旁人听来分明就是炫耀，他急忙扯开话题：“差点忘了，我俩加个微信”
　　他拿出手机，调到扫码页面：“我扫你。”
　　“奇了怪了，明明记得大一的时候加过你，前两天翻联系人愣是没找到。”
　　沈攸机械般地点开微信，喉咙干哑：“我之前.....换过一次号码，可能那时候漏下了。”
　　黎渭川没往深处想。
　　“叮——”的一声，扫上了，黎渭川发送好友验证，沈攸也在这时解开安全带下车。
　　黎渭川降下副驾驶的车窗，雨丝从窗户飘进来，打湿皮质坐垫。
　　“上去吧”他朝沈攸挥手。
　　他们的目光透过缭绕朦胧的雨幕对上，沈攸愣了愣，脚下千斤重。
　　与黑夜格格不入的车灯淹没在视线尽头
　　﻿沈攸攀爬楼梯，每往上走一步，心底无明的委屈化作残留的雨水，从伞尖滴落在地上，一路蜿蜒。
　　曾经他撕心裂肺地将黎渭川从心中剔除，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情感与理智不断搏斗，他咬着牙，将黎渭川所有联系方式删除。
　　指尖颤抖，落下瞬间，眼泪决堤而出。
　　一幕幕在眼前回放，他本以为就算黎渭川回来，也可以平常心对待。
　　但他试过了，不行。
　　只要黎渭川站在那里，视线便会不受控地转移到他身上。
　　沈攸一次次告诫自己，不可以重蹈覆辙。
　　可仅仅是黎渭川的一个请求，就让他没法拒绝。
　　沈攸坐在台阶上，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好友申请列表，就好像一旦点了接受，那些掏心掏肺自我感动的克制都成了一场笑话。
　　沈攸，承认吧，你就是还没放下。
　　口口声声的放下只是为自己遗憾的青春画下一个残缺的句号。
　　与黎渭川重逢时的无所适从，或许就是未消散的爱意在作祟。
　　沈攸将脸藏进肘弯里，与删除黎渭川那晚一般，身体止不住发抖。
　　不知等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淅淅沥沥的雨声砸进他心里。
　　他抬起头，操作屏幕，通过好友验证，随后将手机息屏，放进口袋。
　　深秋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沈攸裹紧被子，失眠到天亮。
　　/
　　陈晏如这些天被他哥扣在家，手机电脑都被禁了，起因是他有天晚上喝多，给暧昧对象打电话不小心打给了他哥，喊了一晚上“宝贝”，说了不少骚话。
　　电话那头的陈方酌脸都黑了，第二天立马杀过来。
　　陈晏如被他哥从小管到大，虽然不服气，但他知道一旦反抗，可不只是被关禁闭这么简单。
　　他哥一生气就会打他屁股，也不知道谁更变态。
　　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与陈方酌谈判：“沈攸联系不上我会着急！”
　　陈方酌靠着门框看他撒泼：“我怎么没觉得，这么多天他也没给你发过消息。”
　　陈晏如鄙夷，那是因为他有男人了，见色忘义。
　　他越想越生气，赤脚下床走向陈方酌：“手机给我！我有急事要给他打电话！”
　　陈方酌黑脸：“鞋子穿上。”
　　“哦”陈晏如走回床边穿上拖鞋，在床尾坐下：“哥，你就把手机还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我不信”
　　“那你也不能一直关着我吧！我都25岁了，怎么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
　　陈方酌犹豫片刻，把手机放在他面前，陈晏如两眼放光，伸手去拿，陈方酌又缩了回去。
　　“反悔？”
　　“还你可以，把那个男的删了。”
　　陈晏如：“哪个男的？”
　　陈方酌道：“你本来要喊宝贝的那个男的。”
　　陈晏如手一顿，不服气，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现在放弃前功尽弃：“凭什么听你的？”
　　陈方酌捏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凭我是你哥，当我面删了，有手机，不删，这辈子都没有。”
　　陈晏如妥协，删了还能加回来，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手机拿回来。
　　他一气呵成删除好友，“你看，删了”。
　　陈方酌不屑：“把你列表那些宝贝1号，2号，3号也给我删了。”
　　陈晏如偷偷翻了个白眼：“哦——”
　　陈方酌捏着他的耳尖揉了揉，眸光晦暗不明：“听话，别总和我唱反调，下次再被我发现你喝酒乱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陈晏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等他哥离开，摆弄手机半天，给沈攸打了个电话
　　“宝贝！这么多天你怎么都不联系我？你都不知道我哥这个变态居然把我手机收了！”陈晏如愤愤道。
　　沈攸那头很安静，说话时还能听到回声。
　　“陈大哥也是为你好，你一次性钓好几个，遭报应了吧。”
　　沈攸感冒了，说话带着鼻音，比平时多了些说不出的慵懒。
　　陈晏如噼里啪啦一顿抱怨，最后和沈攸约了下次见面时间。
　　通话结束，沈攸头重脚轻回到位置上。
　　他头晕得厉害，直接趴在桌上，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午休时间，同事陆续从食堂回来，许欣玲一眼就看到趴在桌上的沈攸，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沈攸迟缓地抬起脑袋，额头上一道红印。
　　看到许欣玲，他把眼镜戴上，“玲姐，怎么了？”
　　许欣玲把打包回来的饭菜放在他面前：“上午我就看你人不舒服了，刚才在食堂也没看到你，给你带了点吃的回来，先吃点，吃完再睡。”
　　沈攸受宠若惊，向她道谢。
　　许欣玲看他红扑扑的脸，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沈攸呼了口气，手背贴向额头：“好像有点。”
　　“你等等，我那有温度计和退烧药，我给你找找”
　　不等沈攸拒绝，许欣玲立马满抽屉翻找，同事见状也围过来。
　　“沈攸你感冒了？”
　　“严不严重？要去医院吗？”
　　“我有感冒药你要不要”
　　众人太过热情，沈攸来不及一一回复，这时人群中道出一人的声音。
　　“怎么了，聚在一起聊什么呢？”
　　黎渭川本以为大家在聊天，想着尽快融入群体也凑了过来，但在知道沈攸发烧后，一脸严肃。
　　“去过医院了吗？”
　　沈攸摇头：“刚烧起来的，没来得及。”
　　黎渭川说：“先去医院”
　　沈攸不想小题大做：“不用，吃药就可以了。”
　　黎渭川：“你——”
　　“找到了！”许欣玲拎着一个袋子挤进来：“这些是我上个月感冒剩下的，都没过期，沈攸你先测一下体温，温度高先吃退烧药。”
　　黎渭川卡住了剩下半句话，看到沈攸笑着接过，便不再提。
　　他看到沈攸桌上格格不入的淡黄色饭盒，收回视线，拍了下他的肩：“中午好好休息，实在撑不住下午就请假去医院。”
　　肩上的力度一触即分，沈攸捧着热水，点头答应：“谢谢黎经理。”
　　黎渭川回到办公室，进门的时候，总感觉遗忘了什么，鬼使神差回了头，恰好与沈攸的视线相撞。
　　他一愣，刚想朝他笑，但沈攸已经转过身与同事交谈起来。
　　中午，沈攸昏昏欲睡，压在胳膊下的屏幕一亮，他迷瞪着眼点开。
　　“看到的话，来一趟我办公室。”是黎渭川发的。
　　沈攸困意全无，但头脑依旧不清醒，脚步虚浮敲响办公室门。
　　“请进”
　　黎渭川看到沈攸并不惊讶，“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沈攸站着，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乱糟糟翘着，“刚想睡，就看到消息了。”
　　“嗯”黎渭川说：“你们的椅子不舒服，趴着睡对脖子也不好，我这边有张折叠椅，你可以在我这边休息。”
　　“我睡习惯了”沈攸小声道：“况且员工到经理办公室午睡，没这个先例.....”
　　黎渭川突然不解地笑了两声：“这又怎么了？现在你是病号，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起身替沈攸打开折叠椅：“你睡你的，没人会说，再不济就说被我叫来训话，没人会问这么详细。”
　　沈攸摇摆不定，还想挣扎，被黎渭川按坐在躺椅上：“别想那么多，赶紧睡，资本家还盼望你早点痊愈继续为公司打工。”
　　沈攸怔了怔，下意识发出一个“嗯？”。
　　他的声音带了点软绵绵的鼻音，再加上语调，反倒像在撒娇，黎渭川不再逗他，笑道：“和你开玩笑的，快躺下，到点我叫你。”
　　沈攸木楞地躺下，紧张地不敢乱动，黎渭川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要我亲手给你摘眼镜？”
　　沈攸好久才反应过来，摘掉眼镜，将毛毯慢慢拉上盖住半张脸。
　　该不会烧傻了吧，黎渭川无奈摇头。
　　他能感觉到沈攸在他面前会紧张，坐上万向椅后，他转过身，背朝沈攸继续工作。
　　一觉睡醒，沈攸身体利索不少，头没有之前那么疼，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过了半小时。
　　办公室很安静，沈攸以为黎渭川不在，可站起来后发现，黎渭川也靠着椅背睡着了。
　　他双臂交叉于胸前，脑袋偏向一侧，衣服的领口向中间皱起，胸膛匀称地起伏。
　　沈攸定在原地看了许久，搁在肘弯的毛毯将要滑落，他拾起，悄步走向黎渭川。
　　他把毛毯盖在黎渭川身上，不敢有太大幅度动作，目光描摹他的睡颜。
　　他什么都没做，反倒是黎渭川突然动了下胳膊。
　　沈攸慌神，脚步慌乱离开。
　　也是在他走出办公室那刻，黎渭川身上的毛毯滑落在地上。
　　黎渭川把它捡起来，叠好放在膝盖上，愣愣出神。


第4章 


第四章 
　　晚上七点，新开的米其林餐厅早已满座，陈晏如占了一桌，没过多久，沈攸姗姗来迟。
　　他落座，喘了口气，略带歉意：“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早说我就来接你，快快快，点菜，我快饿死了！”
　　陈晏如收了手机，一脸坏笑：“放开了点，反正是我哥的卡，随便刷，吃他个几千上万，坑死他！”
　　沈攸见怪不怪，把菜单推给陈晏如：“还是你点吧。”
　　他早就习惯陈家两兄弟的相处方式，当初在路边捡到喝得不省人事的陈晏如，带回家收留了一晚，第二天陈方酌就来逮人。
　　两人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陈晏如可怜巴巴求他再多收留几天，沈攸心软，答应了。
　　相熟后沈攸才知道，那晚陈晏如买醉是因为陈方酌瞒着他和另一家集团的千金订婚了。
　　两人大吵大闹好几天，即便这个婚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没结成，但陈家兄弟俩也因此生了嫌隙。
　　陈晏如对服务员疯狂输出，专挑贵的点，最后在沈攸苦口婆心地劝导下去掉了几道菜。
　　“喝酒吗？”陈晏如向他投来期待的目光，“听说这里有全球限量的勃艮第”。
　　沈攸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一声，带着些笑意：“感冒还没好，这次不能陪你喝了。”
　　“好吧”陈晏如瘪嘴：“谁让你是病号呢，那我也不喝了”
　　他把菜单归还给服务员：“就这些，尽快上。”
　　两人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陈晏如说，沈攸听。
　　沈攸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下班后和好友小聚，扫清一周的疲惫。
　　陈晏如聊到兴头上，突然止住话题。
　　沈攸疑惑看向他：“怎么不说了？”
　　陈晏如给了他一个向后看的眼神：“那人像不像你的黎渭川？”
　　沈攸转头，黎渭川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恰好落座。
　　黎渭川叫来服务员点餐，视线上瞟，撞上沈攸投来的目光。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无事发生般翻动菜单。
　　坐在对面的邵暮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斜后方那桌坐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背影说不上的熟悉。
　　他回神，问黎渭川：“黎先生认识？”
　　黎渭川笑了下：“嗯，是朋友。”
　　邵暮：“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不用了”黎渭川犹豫了一下，他本有这个想法，但看到沈攸和朋友聊得欢，也不方便打扰，况且他还有正事。
　　邵暮是上面介绍来的大客户，听说和黎渭川同一所大学，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今晚这顿饭不仅要谈生意，更重要的是把人哄高兴。
　　而那头，沈攸坐立不安，陈晏如将他的小动作纳入眼底，又瞥了黎渭川一眼，眼中带上了不屑。
　　“别挪了，他压根没往这里看”
　　他忍不住嘟囔，可在看到沈攸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又生出悔意：“诶！你别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沈攸打断，朝陈晏如笑：“别管我，吃饭吧，你刚才要说什么，继续。”
　　用餐结束，陈晏如先去挪车，沈攸去洗手间迟了一步，又撞上黎渭川他们结账。
　　黎渭川想上前打招呼，被邵暮抢先：“好久不见，沈攸。”
　　他的语气太过熟稔，引得其余两人皆一愣。
　　沈攸盯着邵暮的脸瞧上好一阵，才将往事想起，礼貌又疏离回道：“好久不见，学长”
　　黎渭川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诧异道：“你们认识？”
　　“大学的时候有过交集，我记得黎经理也比我小两届，方才说的熟人，就是沈学弟吧。”
　　邵暮向前走了一步，与沈攸距离近了些，目光毫不掩饰在他身上流转：“这么多年没见，学弟倒没怎么变。”
　　沈攸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没任何表情，可心中却五味杂陈。
　　邵暮曾经追过他，他没同意，对方扬言要把他的取向公之于众。
　　沈攸害怕过，但后来邵暮说那是玩笑话，再后来邵暮毕业，两人彻底没了联系。
　　曾经阳光热情的学长变得成熟稳重，但眼底的傲慢不减反增。
　　沈攸不想与他有过多联系，找借口离开，却被邵暮拉住：“好不容易遇到，给一个联系方式？”
　　不是征求同意，而是不答应就不放手。
　　饶是状况外的黎渭川也察觉到不对劲，他横在两人中间，手背在身后朝沈攸挥了挥。
　　又对邵暮说：“邵先生，您方才说九点有个国际会议，时间差不多，我先送您回酒店。”
　　沈攸趁机离开，邵暮的视线越过黎渭川紧随他的背影，不知说给谁听，靠着墙玩味一笑：“有意思，还是那只小白兔。”
　　他整理袖口大步离去，黎渭川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沈攸回到家，放心不下黎渭川，他见识过邵暮的死缠烂打，怕黎渭川被他刁难，犹豫着发了一条信息。
　　没一会儿，黎渭川回复：他没做什么，送到酒店门口自己上去了。
　　沈攸想道谢，屏幕里又发来一句话。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沈攸心蓦地一紧，以为黎渭川知道了什么。
　　双手捧着手机止不住发抖，下一秒，黎渭川电话打了过来，响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被接起。
　　“到家了吗？”
　　“到了”沈攸道：“我和他大学的时候见过几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黎渭川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为何心头烦躁。
　　“邵暮这人玩得花，据说男女通吃，你尽量避着他一点，免得惹祸上身。”
　　沈攸坐在沙发上，拨弄抱枕，四个角被他捏得没形。
　　“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沈攸说。
　　真要看得上他，几年前就逃不过了，邵暮身边从不缺人，当初对他的好感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这话落在黎渭川耳中倒成了让他别多管闲事，他把车停在路边，摘掉蓝牙耳机，声音不免大了些：“他是什么人我了解过，总之别靠他太近，这人.....不对劲。”
　　对你不对劲
　　说罢，又补了一句：“你听我的，我是为你好。”
　　他以为沈攸不愿听唠叨才沉默，但没多久，一声软糯的“好”在他耳边散开，胸口逐渐熨贴。
　　黎渭川想象那头沈攸乖乖认错的模样，心尖发痒，放缓语气无奈道：“你这样，别人把你卖了你还要替人家数钱。”
　　沈攸放下心
　　黎渭川还不知道，看来邵暮也没把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抖出去，他吸溜了一下鼻子，重复道：“我听你的，之后尽量不和他接触。”
　　到嘴边的“乖”被黎渭川咽了回去，他下意识想这样说，但总觉得哪里很怪，双指摩挲了一下方向盘，说：“早点休息，我也回家了。”
　　“好，路上小心，周一见。”
　　这是沈攸第一次主动提起和黎渭川的下次见面，尽管只是最普通的一句问候，也让他在说出口的瞬间心底一颤。
　　黎渭川的关心似乎让他产生了错觉，他想走近些，再走近些，即使短暂、虚假，可那是他从未尝过的甜头。
　　就算这份感情无声起又无声灭，一辈子不见天日又怎么样。
　　暗恋本就是独角戏，梦里幻想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偶像剧，一旦回归现实，只是一句简单的“早点休息”，就让人乱了心弦。
　　装得坦然些，转过身又笨拙地一片片拾起，心动着，也遗憾着。
　　他藏得太久，太累，如今面对黎渭川的关心时，有时候甚至想破罐子破摔。
　　/
　　周一，沈攸拎着两个巨大的袋子出现在公司。
　　他忙了一整个周末，做了些甜品送给同事，就当答谢生病那几天对他的照顾。
　　同事看到美食一哄而上，把沈攸簇拥在中间，毫无保留夸赞
　　“天呐沈攸！你是什么绝世好男人！我要是没生小孩绝对离婚嫁给你！”
　　“就是就是，我男朋友下个厨房都得求着他，沈攸，你从哪里学的，好看又好吃。”
　　沈攸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我妹妹喜欢，怕外面的蛋糕添加剂多，就学着自己做，网上有教程，多做几次就会了。”
　　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感慨：“好羡慕妹妹有你这么好的哥哥～”
　　另一个同事杵了她一肘：“羡慕啥，这不摆在眼前的机会？”
　　小姑娘一愣，开玩笑大喊：“沈大哥这种优质青年，是我这个搞笑女不配啦！”
　　众人笑得前仰后翻，沈攸却不止一次望向黎渭川的办公室。
　　沈攸：黎渭川，你中午在公司吗？
　　黎渭川：在，怎么了？
　　沈攸：有东西给你。
　　黎渭川：还以为没我的份，沈攸同志不够自觉啊，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我。
　　又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沈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午休时分，趁大家不注意，沈攸提着蛋糕去找黎渭川。
　　“这是栗子蛋糕，我特意少加了糖，不会很甜。”沈攸递给黎渭川勺子，隐隐期待他的评价。
　　黎渭川也很给面子，一口接一口吃地停不下来：“挺意外的，没想到你会做甜品。”
　　沈攸说：“自己瞎琢磨的”
　　“之前在国外吃不惯西餐，我就学做中餐，要了半条老命”黎渭川说着笑了一声：“甜品更不敢想，光那些配料就一大堆。”
　　他突然好奇沈攸送了其他人什么，也和他一样吗。
　　攀比心理腾然升起，他问出口，沈攸说：“你的和他们不一样，更复杂一点”。
　　花了更多时间，更多心思。
　　得到答案的黎渭川心情愉悦，本打算只吃半块蛋糕的他，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个。
　　傍晚，沈攸收到黎渭川的信息，说在负一层停车场等他。
　　沈攸没问原因，收拾好东西下楼，比平时快了5分钟。
　　下班高峰期，停车场车辆进出频繁，沈攸站在通道口四处张望，一辆辆车从他面前驶过，看得眼花缭乱。
　　黎渭川打了好几次双闪，就差把“我在这里”贴车上了，沈攸依旧没看到，像个眼巴巴等家长来接的幼儿园小朋友，举止无措。
　　手机震动，蹦出一条语音。
　　“黎渭川，你在哪里？我找不到。”
　　“看你右边”黎渭川笑着打字，随后下车朝他走去。
　　沈攸立马抬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眼底泛起一丝光亮，等不及小跑过去，全然没看到从另一侧加速窜出的小轿车。
　　黎渭川心有余悸，把他拉到身边，与轿车主人理论，“减速慢行这么大个标志在这你没看到吗！”
　　车主自知理亏，隔着车窗骂了两句脏话油门一踩跑了。
　　黎渭川脸色难看，不忘转身训道：“你也是，明知道车多还到处乱跑，不要命了？”
　　沈攸好似还未回神，只愣愣看着他，看得黎渭川瞬间火气全消。
　　“走吧，去车上”黎渭川揽上他的肩，把人提溜回去。
　　手心还残留一丝温热，沈攸一路攥紧拳头，生怕放开时那股陌生而又令人战栗的触感消失
　　刚才黎渭川牵了他的手。
　　他后知后觉，坐上副驾驶才平复好心情，问黎渭川：“你找我什么事？”
　　“送你回家”黎渭川说。
　　“送我？”沈攸不可思议：“为什么？”
　　车内也没亮灯，漆黑一片，带着笑意的话传入沈攸耳中：“答谢你中午的蛋糕，想着献献殷勤，下次是不是还有？”
　　沈攸揩了下鼻头，含糊其辞地说：“不献也可以有，你想吃我可以给你做。”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不过，确实有那么点成分在，”黎渭川启动车辆，说道：“天气预报显示待会儿有暴雨，你感冒刚好，淋了雨又反复了，我反正没事，送送你。”
　　“奥——”沈攸也不拒绝，心中小人一蹦三尺高：“会不会麻烦你？”
　　“你和我说什么麻烦，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相互照应应该的”
　　车辆驶出地下停车场，外面果然下起了小雨。
　　雨刷器规律地扫过挡风玻璃，擦除一粒粒小水花。
　　黎渭川目视前方专注开车，沈攸好几次想偷看他，但又怕被发现，只好低头玩手机。
　　“和谁聊天呢？”黎渭川无意瞥到他的手机，提了一嘴。
　　“和我朋友，你见过的，那天一起吃饭那个。”沈攸说。
　　黎渭川嗯了一声。
　　车内开了暖气，沈攸又穿得厚，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拉开羽绒服拉链，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
　　黎渭川注意到，以为他要脱外套，不察觉皱了下眉：“衣服穿上，过会儿下车更容易受凉，我把空调调低一点。”
　　“哦”沈攸把拉链拉上，半张脸埋进了衣领里，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句话，没刹住说了出来：“你真的好像老妈子。”
　　黎渭川气笑，可又觉得好像也没错，他自己都没发现每次碰上沈攸的事，他都想管一管，不摆弄一下就手痒。
　　“那你可说错了”他道。
　　沈攸：“嗯？”
　　黎渭川朝他抬了抬下巴，一脸得逞笑意：“论性别，你得叫我爸爸，乖，快叫一声给我听听。”
　　沈攸默默吐槽了句直男，转头没搭理他。
　　天擦黑，黎渭川把人送回家，车开出去没多久，接到了沈攸的电话。
　　像是受了万般委屈，他说：“黎渭川，我钥匙落在公司了”
　　原路返回，黎渭川三两步跨上楼梯，看到坐在台阶上的沈攸。
　　荧荧白光照在他脸上，眼眶周遭水盈盈的，黎渭川好像看到了眼泪。
　　沈攸刚看完陈晏如分享的搞笑视频，楼道就响起脚步声，他以为开锁的师傅来了，没想是黎渭川。
　　“你怎么回来了？”
　　“坐着也不嫌脏”黎渭川把人拉起来，还想着那滴眼泪，语气温柔了些：“进不去怎么办？去公司拿钥匙再回家太晚了。”
　　沈攸把手机收起来，掸了下屁股上的灰：“我叫了开锁师傅，应该很快就到了”
　　语毕，师傅一个电话打来，说雨太大，电瓶车过来不方便，让他找其他人。
　　黎渭川替他拿起挂在门把手上的伞，伞面干干净净没有水。
　　“下大雨别麻烦人家师傅了，跟我走。”
　　沈攸以为要帮他找开锁的人，问道：“去哪儿？”
　　“去我家”
　　“啊？”
　　黎渭川不以为意地笑了下：“你都说了我是你老妈子，老妈子怎么能不管你。”


第5章 


第五章 
　　沈攸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进黎渭川家。
　　黎渭川看到他小心谨慎却又忍不住东张西望的模样觉得好笑，过去给他递了一杯热水：“想看什么尽管看，当成自己家。”
　　沈攸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感慨：“什么时候我才能买下这么大的房子，这一套得不少钱吧？”
　　黎渭川在他身边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确实，我在国外打工攒的钱也只够首付，现在每月还在还贷款。”
　　“那也很厉害”沈攸满脸羡慕：“像我这种一个月工资只有五六千的人，打半辈子工都不一定能在市中心买一套这样的房子。”
　　黎渭川贴了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调侃道：“人都有无限可能，说不定突然有一天你发达了，我们就成了邻居，等以后结婚生了孩子，小孩一起长大，咱俩还能天天见。”
　　黎渭川脑子里盘算以后老了和沈攸喝茶钓鱼的日子，身边人却没了动静。
　　“黎渭川，你.....有女朋友了？”沈攸低头盯着手指发愣，眼睛一下就酸了。
　　“还没。”
　　沈攸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黎渭川思索：“还真没仔细想过，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久一点，彼此更熟悉才能步入婚姻，可到头来总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手，说不定到时候年纪大了觉得合适就结了呢”。
　　他背靠沙发，认真思索自己仅有的两段感情。
　　一段是在大学，一段在国外，都是女方先追的他，接触下来不排斥也就在一起了。
　　黎渭川见过一些朋友撕心裂肺的爱情故事，好像没了对方就不能活一样，虽然他也会在女友收到鲜花面露喜悦时，感到开心，但他隐约也知道，其实自己对爱情的渴求度极低。
　　荷尔蒙的激情在他这里几乎不曾体现，谈恋爱就像上班，按部就班进行着。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挺渣，甚至在前女友提出分手后只难过了一两天，又继续投入工作学习，说到底还是不够爱。
　　维系一段感情需要花精力和时间，而人遇到真爱的几率又微乎其微，起码到现在，他还没遇到可以让他放下身段原则去哄去宠的人。
　　难不成要打一辈子光棍？
　　想着，黎渭川叹了口气转头问沈攸：“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沈攸迟迟不开口，黎渭川等得着急。
　　“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沈攸道，舌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似乎染上苦涩，苦得心酸麻不止。
　　黎渭川不信，可在看到沈攸脸上的表情时，话止在嘴边。
　　“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共度余生，又为什么要结婚？”沈攸语气严肃，带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倔强，更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我不觉得两个人的感情仅靠一张结婚证就能维系，婚姻是感情美满的见证，而不是枷锁。我想和他结婚，重点不是结婚，而是他，只有他才可以，别人都不行，那才是结婚。”
　　沈攸喉咙发紧，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将来你结婚，一定要和最喜欢的人结婚。”
　　不然我不会祝福你。
　　一场雨后，世间一切又开始降温，沈攸裹紧被子，身体已经很疲惫，可翻来覆去依旧毫无睡意。
　　他睡在黎渭川家的客房，穿着他的睡衣，盖着他的被子，这一切本该是奢求，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黎渭川回国后不曾与他有交集，哪怕有一天，他突然从某个同学那边听说黎渭川有了女朋友或者要结婚，他都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
　　他听到屋外传来动静，以为门窗没关好，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昏暗的壁灯落在客厅四个角落，投下的阴影在地面散开，黎渭川站在冰箱前翻箱倒柜，听到脚步声回头。
　　沈攸穿着不合身的银灰色棉质睡衣，裤脚随意堆叠在拖鞋上，他没戴眼镜，双眼微眯想要看清东西。
　　“你饿吗？”黎渭川摇摇手上的康师傅牛肉面：“煮夜宵加你一份。”
　　沈攸坐下，盯着黎渭川忙碌的背影发呆，没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上桌。
　　黎渭川：“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因为晚上的事吗？”
　　沈攸摇头：“不是”，随即沉默吃着面。
　　“睡前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黎渭川盯着沈攸的脸道：“人一辈子，将就了许多事，总在妥协中长大，甚至有时候周围人都这样，就会理所当然认为这是正常的。”
　　“前面二十多年，我也算顺风顺水，没有太多曲折，有时候习惯了这种生活，就不愿把感情想得太复杂。但听你说完之后，我大彻大悟！”
　　黎渭川突然箍住他的肩，非常自然地搂过来，像是在示好，“我以后听你的，不会那么随便，等真找到真爱，你可记得到要来当我的伴郎。”
　　沈攸身体被他带着一晃，面从筷子上滑落，不自然道：“你先放开我。”
　　黎渭川不放：“那你先说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
　　“屁！不高兴三个字全写你脸上了，吃晚饭的时候也不和我说话，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沈攸：“哦，知道了。”
　　黎渭川：“嗯？”
　　沈攸吃完一整碗面，汤都快见底，毕竟这是黎渭川亲手煮的，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吃到第二次。
　　完成投喂的黎渭川心情颇好，兴致勃勃要把人拐去主卧来个男生座谈会。
　　沈攸当然拒绝，和暗恋的人睡一张床，能不能把持得住还是个问题。
　　“我不要”
　　“为什么？”
　　沈攸找了借口：“打呼睡不好。”
　　黎渭川坦然：“放心，我睡眠质量好，雷打都不动，你打得再响我也听不到。”
　　沈攸：“我是说我，听你打呼我睡不好。”
　　沈攸臊不住，溜回房间，留黎渭川一个人站在原地又气又笑
　　小声嘀咕：“惯得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上头领导命令黎渭川加快和邵暮的合作进度，他把人带进公司，邵暮的目光就没从沈攸身上挪开。
　　黎渭川拉上会议室的百叶窗，打开投影介绍项目方案，邵暮全程玩手机，逮着空隙就问沈攸的事。
　　黎渭川脸色逐渐阴沉：“邵先生，双方谈合作，我们给了很大的诚意，也希望您能尊重我们。”
　　邵暮挑了下眉：“黎经理如果把沈攸的联系方式给我，咱们这个合作有极大几率能谈成。”
　　当他是老鸨吗，要人要到他这儿来了？
　　黎渭川肯定不会把沈攸送入虎口，反而对眼前这个衣冠禽兽的容忍度逐渐下降。
　　“邵先生，沈攸是我的老同学，我清楚他的为人，据我所知，他并不喜欢男人。”
　　“哦？”邵暮朝黎渭川投去轻视的目光：“黎经理知道我和沈攸在大学时认识吗？”
　　黎渭川：“嗯”
　　邵暮：“那你还知道，我接他下课，陪他去食堂，给他送过礼物”
　　说着，邵暮站起身，气势压迫，一字一句道：“我追过他。”
　　黎渭川神色顿时猛沉，邵暮居然在大学的时候就骚扰过沈攸，而他却毫不知情。
　　邵暮一脸得意：“你说你是他老同学，可我以前从来没在他身边见过你，至于他喜不喜欢男人，我想你也没立场替他回答，既然你不肯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我总有办法弄到手。”
　　他点了点项目书，满眼嫌弃：“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贵公司要谈合作，请拿出点诚意，而不是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如果不是因为沈攸，谁他妈在这里陪你玩过家家。”
　　等人离开，黎渭川猛踹桌脚，“操！”
　　他不是没接待过难缠的客户，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不痛快。
　　追求沈攸是邵暮的权利，可一想到他曾经对沈攸百般献殷勤，黎渭川顿时觉得反胃。
　　如果当初他坚持和沈攸一起上下课，多去找他，甚至申请和他住一个宿舍，就不会被邵暮这人钻空子。
　　沈攸被一个男人死缠烂打这么久，得有多崩溃。
　　这份内疚持续了好几天，沈攸差点以为黎渭川吃错了药，走哪儿都要把他揣着。
　　只要不加班，黎渭川就会送他回家，有时还会把他带去自己家待上一会儿，沈攸压根拒绝不了他。
　　他无法理解直男的思路，甚至一度幻想黎渭川是不是有点喜欢他，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群涌入电梯，瞬间如沙丁鱼罐头挤满箱体。
　　陆续有人往里进，沈攸躲避前面的人，来不及站稳，身体向后倒，下一刻后腰被一双宽大有力的手掌托住。
　　沈攸被挤在两人中间，前面的人不断后退，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贴上黎渭川，不敢再向后仰，死死撑着。
　　黎渭川却以为他被挤得不舒服，自作主张与他调换了位子，将人护在电梯的角落。
　　扑通——扑通——
　　心跳逐渐加速，两只眼睛紧张不安地转动，沈攸只敢看向鞋尖。
　　直到两具身体完全贴合，他大气都不敢喘，甚至担心如鼓般的心跳声会被对方听见。
　　他偷偷抬了下头，恰好与黎渭川低垂的视线相撞，又倏地移开。
　　鼻息传来黎渭川干净清冽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多嗅几下，“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众人分散，黎渭川也与他分开些距离，沈攸如释重负，要是再挨上五分钟，保不准会起反应，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电梯继续下降，来到负一层，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黎渭川突然想起邵暮那天的下马威，问沈攸：“这些天邵暮有来找你吗？”
　　沈攸懵了一下，说没有。
　　邵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他的微信，前两天来加他好友，他当做没看到。
　　他能感觉到黎渭川不喜欢邵暮，也不想两人有过多的联系，便撒了谎。
　　黎渭川启动车辆，还是不放心道：“他如果找你，你就和我来说，以后我帮你。”
　　沈攸不明白他说的帮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答应下来。
　　快到年底，公司紧抓业绩，沈攸也被派去外地出差。
　　人不在，黎渭川一时半会儿习惯不了，每次路过办公区都会下意识看向沈攸的位置。
　　他回到办公室开始工作，导出文件时找不到U盘，给沈攸发信息，问他有没有多余的可以借他用一下。
　　沈攸和几个项目组成员那头还在和客户谈判，对方是外企，几个老外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了一下午，沈攸听得头都大了，趁休息间隙跑到安全通道喘口气。
　　他收到黎渭川的消息，回复了一个[有]，对面立马打了电话过来。
　　黎渭川：“谈得怎么样？”
　　沈攸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重：“不太理想，对方价格咬得太死，不肯让步。”
　　黎渭川安慰：“尽力就好，回来我请你吃饭，咱们好久没出去撮一顿了。”
　　听到黎渭川的声音，沈攸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轻笑一声：“好。”
　　“对了，你说的U盘——”
　　“沈攸，开会了，快点来”
　　同事在通道口叫他，沈攸聊回正题，长话短说：“我工位的第二个抽屉你找一下，先不说了，这边要开始了。”
　　得到沈攸的同意，黎渭川直接走到他的位置，沈攸有两个柜子，一个是桌上的小型立式抽屉，另一个是和电脑桌配套的落地抽屉。
　　黎渭川下意识去翻找那个落地抽屉，没找到。
　　其他同事听见响动望过来，问黎渭川在找什么，黎渭川说向沈攸借了U盘。
　　同事说他有，可以借他，黎渭川犹豫了一下，说不用。
　　他翻遍了那个抽屉，都没看到半个U盘的影子，把落满灰尘的资料重新放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夹在书里的白色U盘。
　　黎渭川回到办公室，他把U盘插入电脑，打开来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标注L的文件夹。
　　他本没打算偷窥别人的隐私，可当鼠标划过文件夹，自动显示里面的文件名时，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静谧的办公室连呼吸声都是轻的，只有鼠标点击声不断响起，越到后面越缓慢，像重石砸入水中，瞬间泛起巨大的涟漪，水纹余韵扩散整个湖面，久久不能平息。
　　黎渭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打篮球的照片，图书馆学习的照片，不知道在哪里排队时偷拍的照片......
　　每一张都只有一个背影，每一张都是他。
　　黎渭川点开最后一个文件，是一个音频。
　　音频开头一段很嘈杂，混入了许多人的声音，黎渭川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居然在里面听到了高中班主任的声音。
　　录音继续播放，不再嘈杂，可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
　　黎渭川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曾经国旗下讲话
　　让我们恭喜以下几位同学单科成绩排名年段前十：
　　语文：高三5班 文以霜 ，高三3班 黎渭川......
　　........
　　英语：.......高三3班 黎渭川 ，高三3班 沈攸......


第6章 


第六章 
　　回程路上，沈攸时不时翻看手机。
　　已经一天了，黎渭川都没给他发消息，换作从前，屁大点小事都要发过来给他瞧瞧。
　　他犹豫半天，发了个「在公司吗？」过去。
　　五分钟后，黎渭川回「在」。
　　沈攸：我大概下午2点到。
　　黎渭川：好，路上小心。
　　沈攸等了半天，没有后续，以为他在忙，就没再发消息。
　　价格谈下来了，沈攸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想给黎渭川一个惊喜，本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告诉他，没想因暴雪原因飞机晚点，下飞机已经快六点。
　　同行的同事打算直接回家，问沈攸要不要顺路送他。
　　沈攸站在拥碌的机场出口，聊天界面仍然停留在那句「路上小心」。
　　他朝同事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家”。
　　“那你路上小心”
　　“好”
　　银流穿梭，一盏盏街灯亮起，转了几趟车，沈攸来到公司楼下，他站在路灯下，寒风吹过，冷得直哆嗦。
　　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沈攸看了眼屏幕，立马接起。
　　“你没回家？”黎渭川焦急的声音从那头。
　　沈攸被他吼得一愣：“我——”
　　黎渭川又说：“小关他们说你已经回家了，我在你家门外，里面没人。”
　　“我在、公司楼下”，沈攸敛声道：“我以为你在公司”。以为你在等我。
　　黎渭川叹了口气：“你别动了，我来接你”，他顿了下，说：“找个暖和的地方”。
　　沈攸嘴角勾起，“好”。
　　大厦的灯一盏盏熄灭，衬得黑夜愈发静谧，沈攸在咖啡厅坐了会儿，耐不住性子，又走到大厦入口。
　　他背着一个行李包，坐在花坛上，百无聊赖拨弄枯草。
　　没一会儿，眼前闪起两盏大灯，晃得人下意识闭眼。
　　沈攸本还疑惑今天怎么这么快，直到一辆超跑停在他面前，车窗慢慢下降。
　　“好巧”，邵暮问：“等人？”
　　沈攸身体僵了一下：“嗯，等人。”
　　“黎渭川吗？”
　　“嗯”
　　邵暮停好车，朝沈攸走去，沈攸后退了几步，邵暮无所谓笑了笑：“我有那么可怕吗？别跟见着洪水猛兽一样，我来找个朋友，刚好碰到你”
　　沈攸松了口气，邵暮挑了下眉问：“为什么不通过我好友申请？”
　　“太忙了，看到的时候已经过期了”沈攸找借口。
　　“这样吗”，邵暮拿出手机：“那我们现在加一个。”
　　沈攸急忙道：“我手机没电了！”
　　邵暮拆穿他拙劣的伪装，指了指他手上的手机：“刚才它还亮了一下，你当真这么讨厌我？连个好友也不愿加。”
　　沈攸瞥了眼屏幕，是黎渭川的消息，问他在哪里。
　　“不好意思，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沈攸说完欲转身离开，却被邵暮拉住。
　　“你把黎渭川看得这么重，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沈攸瞳孔猛缩了下，整个人定在那儿，不敢扭头去看身后的邵暮。
　　“你从哪儿——”
　　“别不承认”邵暮打断他：“那天在餐厅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当年你拒绝我，说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黎渭川吧”
　　沈攸僵硬地转过身，天太黑，连那点愠色都被隐藏在慌乱之下，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
　　“让我加你微信，我就不告诉他”，邵暮得意地晃晃手机：“你也知道，我是黎渭川的客户，接触的机会太多了，指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抖出去了。”
　　他凑到沈攸耳边，隐藏的拙劣贪婪的嘴脸尽数显露：“或者，你让我睡一次，以前就想了，可惜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把「睡」字咬得很轻，让人生起一阵恶寒，沈攸面色发白，浑身抖得厉害。
　　两人还是加了好友，邵暮消失在视线中，沈攸浑浑噩噩站在原地，直到身后响起一阵喇叭声。
　　沈攸调整好情绪，坐进黎渭川车里，故作镇定问：“你怎么突然去我家了？”
　　黎渭川手指敲打方向盘，漆黑瞳仁淹没在夜色中，他掉转方向，没回复沈攸。
　　许是听见了沈攸肚子叫的声音，黎渭川问：“没吃晚饭？”
　　沈攸点了下头。
　　黎渭川：“先去吃饭，我再送你回家。”
　　被邵暮影响的心情恢复了些，沈攸笑着回了黎渭川一个好。
　　两人在街边的一家小餐馆进食，虽比预期差了点，但沈攸依旧高兴，向黎渭川分享项目成功的喜悦，可黎渭川看起来兴致并不高。
　　“你怎么了？”沈攸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是不是我太烦了？”
　　黎渭川搓着手指，忍不住想抽烟，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提这件事，他不确定U盘里的文件于沈攸来说是什么意思，也宁可是自己多想了，而不是沈攸真的喜欢自己，如果是真的，他不知该怎么办。
　　黎渭川扯出一个笑容，扯开话题：“快吃，面要凉了”。
　　回去路上，两人一言不发，沈攸不知道黎渭川怎么了，只知道他话少了，和平常不一样了。
　　“今天很忙？”沈攸引出话题。
　　黎渭川张了张嘴，最后回了一个「嗯」。
　　车内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沈攸打着哈欠，满眼泪。
　　黎渭川看了他一眼，提议：“你要不先睡会儿”。
　　沈攸：“好”
　　车内霎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黎渭川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熟睡的沈攸，连忙拿出手机。
　　客服播报：“黎先生，之前了解到您购买了中信证券的股票，请问您需要办理......”
　　黎渭川压低声音：“谢谢，不需要。”
　　他挂了电话，转头去看沈攸。
　　“停车”，沈攸喉间咕哝，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窖。
　　他手上拿着从黎渭川口袋里掉出来的白色U盘，刺得人眼疼。
　　黎渭川慌神：“沈攸——”
　　“你在哪里找到的，你是不是看过了”，沈攸手心满是冷汗，滑得快抓不住这个定时炸弹，他机械般说着：“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了，为什么不说，看我笑话吗？”
　　他的话换来了长久的沉默。
　　黎渭川知道了，难怪他一整天都没发消息，难怪突然变得那么疏离，他把自己当成好兄弟，而这个好兄弟却时刻觊觎他，他又会怎么想自己的呢！
　　沈攸头皮发麻，胃里止不住痉挛，生怕下一秒黎渭川对他说：沈攸你好恶心。
　　“停车，让我下车”，他哀求。
　　黎渭川双手紧抓方向盘，指关节泛白，语气严肃：“别闹，现在下车不安全”。
　　可黎渭川以无声的方式拒绝了他，他又怎么能待得下去。
　　沈攸崩溃地重复，“我要下车”。
　　黑色路虎停靠在马路边，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踉跄向前走，随后坐上一辆出租消失在孤独而笔直的马路尽头。
　　那辆路虎却停在原地许久未动。
　　/
　　暗恋一个人到极致是什么滋味
　　就像彼岸的花开得艳丽，你站在碎裂不堪的冰面上，向前走不到头，身后也无路。
　　你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踏上这脆弱的冰面，你想时间倒流，想再来一次绝对不会望向湖对岸
　　甚至绝望地想，如果这朵花没有那么耀眼，该多好。
　　可想到这些的人，早已没了退路。
　　沈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黎渭川，就像每次走进教室的第一眼永远落在他身上，又像所有学生的背影是清一色的校服短发，沈攸却能一眼认出他。
　　没有理由，无法解释。
　　这份喜欢来得悄无声息，只是多了一份眼神，加了一份挂念，时间成为了最有利的催化剂，将那人美化成最喜欢的模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法脱身。
　　高中时期的沈攸因为性格内敛，再加上身体发育比寻常人晚了几年，他够不到比他高的篮球筐，不爱在走廊追逐打闹，甚至高中三年都不曾和班级里的每一个同学说上话。
　　老师同学对他的评价总是安静努力成绩不错，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乖学生，会在高三那年因为私带手机差点被通报批评。
　　高考最后三个月，市联考一轮又一轮，学校为了激励大家，每周一的国旗下讲话会表彰成绩优异的学生。
　　沈攸的成绩处于中上游水平，但单科成绩达到年段前十却还有一定差距。
　　最后一次联考他发了疯地学，英语成绩达到了年段第七。
　　周一那天，他第一次将手机带进了学校。
　　千人操场人声鼎沸，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主席台前，叫人挪不开眼。
　　黎渭川一个个念着人名。
　　“英语年段前十：......高三3班 黎渭川，高三3班 沈攸.......”
　　他们的名字紧紧挨在了一起，沈攸握紧口袋里的手机。
　　那时的他迫切想留下点什么，以最卑微又最勇敢的方式收藏那份不见天日的爱意。
　　本以为从此不再相见，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居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开学报到那天，太阳很烈，似乎都在为新生学子庆贺。
　　沈攸在商学院宿舍楼下徘徊，汗流浃背湿透了整件衣衫，直到下午，才见到姗姗来迟的黎渭川。
　　他们在大学的第一次重逢，是某个胆小鬼精心设计的偶遇。
　　本以为可以借着高中同学的身份与黎渭川重新产生交集，可他太低估了那份喜欢。
　　有时候爱得太重，会让人心生胆怯，沈攸又一次错过了黎渭川。
　　看他与朋友勾肩搭背玩闹，看他与女朋友在青春烂漫的校园散步，看他出现在出国留学的名单上。
　　拍毕业照那天，他独自一人跑去找黎渭川，在黎渭川诧异的目光下，他勇敢了一回。
　　“黎渭川，我能和你拍张合照吗？”
　　黎渭川笑着说：“可以”。
　　他递上四分五裂的手机，那是因为走得太急绊倒摔的。
　　黎渭川手捧鲜花，沈攸慢慢挨了过去。
　　他太紧张了，直到帮忙拍照的同学说“好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笑。
　　沈攸将手机拿回自己手上，屏幕却因为损坏按钮失灵，方才拍的照片一张都没留下。
　　他慌张地抬起头，可黎渭川已经朝他挥手告别。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仓促又悄无声息。
　　如果那天黎渭川回头看，或许会发现一个喜欢他到极致的少年，因为丢失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留念，崩溃流泪。
　　/
　　不知怎么的，沈攸又梦到了以前的事，分明已经很久远，却又像发生在昨天。
　　不顾领导不满，他给自己请了一周病假。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黎渭川出国那一晚。
　　那段时间沈攸就像活在看不见的炼狱中，他可以正常上学，正常工作，可一旦空下来，黎渭川这三个字就会出现在脑海里。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决定放下后，沈攸亲手将心脏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黎渭川，一部分自己，从此以后，他抱着空荡荡的心房，等待新芽生长，直到黎渭川回国。
　　原来曾经喜欢过的人，再看一眼，依旧会喜欢，原来疼过一次，依旧会这么疼。
　　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他逃不过了。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总算要结束了。
　　陈晏如打不通沈攸电话，担心他出事，跑到他家，结果在楼下遇到了黎渭川。
　　他一贯不喜欢黎渭川，看他憔悴的模样，猜测两人应该已经说破了。
　　“你来找沈攸吗？”黎渭川叫住他。
　　陈晏如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不悦道：“是，怎么了？”
　　黎渭川搓了搓手指，簌簌烟灰掉落，他咳了一声，对陈晏如说：“你帮我去看看他，如果生病严重，你、你带他去医院。”
　　“知道了”
　　陈晏如走上楼梯，回头看了黎渭川一眼，黎渭川正抬头仰望楼房，看的哪间想必也不用猜。
　　他低骂了一句：“傻子”
　　黎渭川在楼下等了好久，抽完一包烟都没想明白沈攸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他们都是男的，他从来都把沈攸当成兄弟，如今落得这样一个荒唐局面，不知该如何收场。
　　过了半个小时，陈晏如下来了。
　　黎渭川上前询问，陈晏如说沈攸有点低烧，他立马跑到车里拽了一袋感冒药出来，“我买了药，能不能麻烦你再给他送上去。”
　　“我还有事，你自己给他送上去。”陈晏如难得叹气，呆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黎渭川又徘徊许久，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陈晏如告诉沈攸黎渭川在楼下时，沈攸起初不相信，可当他躲在窗帘后面向下望，看到黎渭川时，忍不住酸了鼻头。
　　黎渭川，你为什么要来啊，为什么又要给我希望。
　　陈晏如安慰了他几句后就走了，沈攸又听到了敲门声，他就靠在门背后，却迟迟未开。
　　“沈攸，你朋友说你生病了，我、我买了点药.....”
　　“你开一下门，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挂门把上”
　　黎渭川话刚说完，门就从里面打开。
　　沈攸穿着单薄的睡衣，鼻头和眼眶都是红的。
　　他的视线从黎渭川手上的袋子一点点挪到他脸上，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沈攸开口，却是止不住的沙哑：“你为什么要来？”
　　“你知不知道，你来代表着什么？”
　　他又自暴自弃地重复违心的话：“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沈攸——”黎渭川用手挡住门。
　　这些天他也不好过，从同事那边知道沈攸请了一周病假，他担心，可又不敢去找他
　　他甚至自私地想，当初为什么要打开那份文件，又为什么要把U盘放在口袋里，如果沈攸没发现，他们或许能一辈子这样下去。
　　黎渭川喘了口气：“你不去公司是为了躲我吗？”
　　沈攸沉默。
　　黎渭川不知怎么的，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不知道该怪谁，就像被关进了一间密闭的小房间，所有情绪不断反弹回体内，无从发泄，话没经过脑子一并说了出来：“如果我当作没看到，我们能不能当从没发生过。”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沈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是黎渭川从不曾见过的不解和怨恨。
　　沈攸感觉自己瞬间坠入冰窖，心脏冻得叫人发疼。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搭住了黎渭川的肩，不顾他连步后退，踮起脚，直直吻上了他的唇。
　　两片冰凉的唇紧贴，没有丝毫温度。
　　沈攸闭着眼，他不敢看黎渭川的表情，是惊讶也好，是厌恶也罢，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黎渭川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推开，沈攸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他张开嘴，黎渭川想制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你知道了，黎渭川，我喜欢你，喜欢了你很久很久”，沈攸抬起头看向他，神情悲凉：“你能和我在一起。 ”
　　黎渭川的心很疼，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在一点点消失，抽离神经，散在无名处。
　　他闭上眼，说：“抱歉”。


第7章 


第七章 
　　黎意宁收到她妈信息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无非就是让她帮忙给她弟弟做思想工作，早点找个女朋友。
　　她弟感情的事情她本不想插手，耐不住自家老妈成天唉声叹气。
　　黎意宁听得都心烦，打算亲自去问黎渭川一直不找女朋友是什么打算。
　　黎渭川一开始还不乐意出来，说最近没心思考虑找对象。
　　黎意宁不惯他，骂了他几句，他才磨磨唧唧赴约。
　　人来了，黎意宁忍不住吐槽：“还以为你不来了，约你吃顿饭比取经还难”
　　黎渭川气色不好，整个人无精打采，跟被妖精吸了魂一样。
　　他把菜单推给黎意宁：“姐，你点吧，今天我请客”。
　　黎意宁也不客气，点了几道硬菜，把菜单给服务员之后，上下打量黎渭川，看出了点不对劲：“黑眼圈这么重，工作忙也不能忙到不睡觉吧。”
　　“没事，晚上没睡好而已。”黎渭川解释，说话途中还时不时翻看手机。
　　黎意宁是过来人，她弟这样子不像是没睡好，更像是失恋。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等黎渭川开口解释，黎意宁继续道：“然后人家姑娘把你甩了。”
　　黎渭川：……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姐你别瞎猜，没谈。”
　　黎意宁摆手：“算了，你的事我也管不了，从小主意比天大，主要是爸妈那边，你这边过得逍遥自在，我可一个苦都没落，天天让我打听身边有没有好的女孩子，你给我句准话，到底怎么想的，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黎渭川眉头深皱，沉默不语。
　　劝说无果，黎意宁叹气，换了话题：“你有没有在和林家小女儿联系？”
　　黎渭川心不在焉：“什么小女儿？”
　　他满脑子都是和沈攸之间的事，甚至比父母催婚更让他无从下手。
　　自从那天说破后，两人的处境开始变得尴尬，沈攸不再找他，在公司擦肩而过时也只低头看路。
　　沈攸在刻意疏远他，他能感觉到。
　　黎渭川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习惯是真的。
　　他隐约清楚，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会变得连同事都不如。
　　同事还会打招呼，而沈攸现在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又到底该怎么办，黎渭川想破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看向坐在面前的黎意宁，破天荒求助道。
　　“姐，如果你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突然有一天他说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还真是情感问题，黎意宁倒是意外，他这个弟弟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为情所困的人。
　　她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正经道：“一般来说分两种情况，你喜欢，就答应她，然后顺理成章在一起，你不喜欢，就拒绝她，三岁小孩儿都懂的事。”
　　黎渭川闭了下眼，握紧拳头，犹豫着说：“我......拒绝了，但是......”
　　黎意宁：“既然拒绝了，你现在又纠结个什么劲儿？人家还缠着你？”
　　黎渭川：“没有”。
　　沈攸巴不得离他远远的，最好连面都不见。
　　话说一半讨人嫌，黎意宁不耐烦：“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姐！”黎渭川叫住她，语气中带了点无措：“我拒绝他了，他就开始远离我，但我真的不习惯，以前我们关系明明这么好。”
　　“我的傻弟弟诶！”黎意宁恨铁不成钢：“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关系之所以这么好，那是因为人家喜欢你，才愿意和你亲近，小姑娘都矜持，那是有多喜欢才会主动对你表白，既然你拒绝了，人家也有权利及时止损，远离你是应该的，难不成还继续在你身上耗着？”
　　沈攸不是小姑娘，是和他一样的男人，同性之间的告白比异性恋更难诉之于口。
　　黎渭川心疼地想，自己真的值得沈攸喜欢这么多年吗？
　　面前一桌菜他一筷子都没动，所有思绪都缠成了一团毛线，越解越乱，让人烦躁崩溃。
　　黎意宁搞不懂他脑子里想的什么，要不是清楚她弟的人品，光听这渣男语录分分钟就为民除害。
　　作为长姐，她语重心长道：“人都有恋旧心理，一开始不习惯很正常，但是渭川，如果一个人的存在开始让你茶饭不思影响正常生活，或许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你对他的感情。”
　　/
　　公司年会定在一月中旬，为了犒劳大家最后一个月的努力，公司定了一间大型宴会厅，传统致辞结束后，剩余时间让大家放开了玩，可以带家属。
　　消息一出，众人蠢蠢欲动。
　　有伴的洋洋得意，单身的不甘示弱，口嗨说年会前势必要找个对象镇场子。
　　大家开着玩笑，突然把话题引到沈攸身上。
　　沈攸本伏在桌案上出神，被叫到名字懵懵地抬起头。
　　“沈攸你呢，有没有打算今年结束前脱个单？”
　　他愣了一下，浅笑道：“一个人挺好。”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同事八卦：“小沈，从你进公司开始就一直单身，看你条件也不差，跟哥说，是不是心里有人？”
　　心思被戳破，沈攸心咯噔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以往他逃避般地会说“没有”，今天不知怎么的，突然不想再藏了。
　　他说：“确实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如饿狼般拥了上来，将沈攸这只小绵羊团团围住。
　　一个小姑娘问：“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去追？”
　　沈攸笑着答：“他不喜欢我啊，追了又有什么用。”
　　小姑娘遗憾：“啊——那为什么又要去喜欢啊？”
　　“不知道”，沈攸像是在很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结论：“可能人就是犯贱，非要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听者一阵唏嘘，大家都想方设法安慰沈攸，反倒是他自己看得开，玩笑般说道：“你们叹什么气啊，我已经打算放下了，喜欢一个人太累，不值得，死心了。”
　　话说完，周遭都安静了。
　　沈攸喘了口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晃了晃，依旧笑着：“喝完了，我去接点水，你们继续聊。”
　　自来水冰冷，扑在脸上刺得骨头都发疼，可唯有这样，才能止住热涌的眼眶。
　　放在水池边的眼镜沾了水，沈攸愣愣拿在手上，任由脸上的水滴落在镜片上。
　　他站着许久未动，直到一双鞋出现在视线中，黎渭川递来一包纸巾。
　　“擦一擦”
　　沈攸像是没听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黎渭川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纸，肌肉记忆就要往他脸上擦，又意识到什么，立马悬停在半空中。
　　他把纸巾塞进沈攸手里，又拿过他手上的眼镜，边边角角仔细擦拭。
　　“把你脸上的水擦一擦，会感冒。”
　　沈攸没有拒绝，擦干净脸上的水，戴回眼镜，全程都没看黎渭川一眼。
　　“沈攸，我——”
　　“黎渭川”，沈攸停顿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竭尽全力说着：“你以后.....别来找我了，年后我打算辞职，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之后可能会回老家工作。”
　　断断续续的话传入黎渭川耳中，他由震惊转为愤怒，胸膛急速起伏，体内血液奔腾翻滚着，不解又怨恨：“真的要这么绝情？！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沈攸倏地抬头，深深喘气：“你又让我怎么办？继续死皮赖脸待在你身边吗？你不喜欢我，我又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没人认为你自取其辱！”
　　“有！”
　　沈攸声音戛然而止，嗫嚅道：“我自己。”
　　“是你说不喜欢的，是你说不要的。”
　　是你自己不要的。
　　明明什么都没拥有过，可又好像失去了所有。
　　沈攸快受不了了，心口的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没法继续和黎渭川待在一起。
　　他低下头，掩盖欲落的泪滴：“辞职这件事不是一时冲动，在你回国之前我就决定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些和你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说的每句话，都让黎渭川难受得要命。
　　“你出国那年，我放弃过你一次，花了两年时间才走出来，现在是第二次，或许不会那么久了。”
　　黎渭川拉不住他，眼睁睁看他离自己远去。
　　方才他在屏风后面听到沈攸和同事的对话，沈攸说不要喜欢他了，他说死心了，黎渭川却一点都不高兴。
　　他不是同性恋，却想把沈攸绑在身边，他知道这样不地道，可这确实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黎渭川扪心自问，真的只是因为不习惯吗？
　　/
　　陈晏如又和他哥闹了矛盾，起因是在酒吧和一个185的帅哥搂搂抱抱，被他哥逮个正着。
　　他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屁股，陈晏如面上挂不住，又气又恼。
　　陈方酌还一个劲儿地骂他，冲动之下陈晏如直接甩了陈方酌一巴掌。
　　打完酒就醒了，可陈方酌已经好几天不理他了。
　　陈晏如悔得想捶墙，难过了好几天，想来找沈攸诉苦，可沈攸自己的感情还一团糟。
　　两人相顾无言，只好借酒浇愁。
　　自从和黎渭川一同下班，沈攸也许久没来酒吧，刚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在陈晏如的影响下也开始对瓶吹。
　　喝醉的两人呈现两个极端，一个抱着酒瓶哭得肝肠寸断，一个安安静静眼神呆滞。
　　陈晏如：“渣男，一个个都是渣男！”
　　沈攸：“嗯”
　　陈晏如：“我都和他说对不起了，呜呜呜呜......他还不理我.....我、我让他打回来还不行吗——凭什么不理我啊......”
　　沈攸体内烧得厉害，酒劲一路蔓延到眼下，醉得眼都睁不开。
　　他应着陈晏如的话，含糊重复：“凭什么不理你啊，凭什么非要回来，凭什么啊......”
　　陈晏如酒劲上来，给陈方酌打电话，骂了一顿，陈方酌问他在哪儿，陈晏如啪地挂了电话，又抢过沈攸的手机。
　　“你太讷了....给我，我帮你骂他.....”
　　黎渭川刚刚洗完澡，换上睡衣，沈攸电话打了过来。
　　虽意外，但立马接通，结果铺天盖地的「渣男」袭来。
　　黎渭川黑脸：“你是谁，沈攸呢？他在那里？”
　　“渣男，渣男！——沈攸瞎了眼了喜欢你、渣男去死吧——沈攸是我的！”
　　随后一声清脆的“mua——”从那头传来。
　　黎渭川蹭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火烧到了喉咙，乱得不知所措，一个劲儿地朝手机吼：“你们在哪儿！你敢对沈攸做什么我立马报警！！”
　　回答他的只有一记记重响的亲吻声。
　　“操！”
　　黎渭川慌得都没听出那人是陈晏如，满脑子都是沈攸被人占便宜的画面。
　　他举着手机跑下楼，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好在一阵噪音后，那头换了人说话，酒吧服务员问：“您好，请问您是机主的朋友吗？”
　　“是！沈攸在哪儿！告诉我！”
　　服务员震得耳朵疼，将手机拿远了些，随后报了地址。
　　“他们在干什么？！”对面说：“把他们分开！”
　　服务员转头，看到其中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的脑袋，一下下用力亲着脸，嘴角一抽，道：“他们在亲——”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黎渭川赶到酒吧时，一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穿着睡衣来酒吧，确实少见。
　　他顾不上这些，视线扫了一圈，定格在角落的沈攸身上。
　　沈攸靠在沙发上，陈晏如醉得趴在身上哭，这幅画面落在黎渭川眼中变得极其刺眼。
　　他用力把人拉开，陈晏如一屁股摔在地上，还没好的屁股疼得更加厉害。
　　“你他妈——谁啊——”
　　黎渭川全然没分给他一个眼神，把沈攸扶正，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陈晏如爬不起来，像个虫一样在地上扭动，下一秒被人从地上揽起来。
　　陈方酌声音冷得叫人发颤，他问黎渭川：“我弟弟是你推的？”
　　黎渭川听到声音，转身看到陈方酌怀里的陈晏如，心咯噔了一下，脸色依旧难看：“管好你弟弟，喝醉了到处亲人，就算是朋友也该有个度。”
　　陈方酌一噎，身后的手掐了下陈晏如的腰，怀里人不安分动了动。
　　“我弟弟我自然会管教，他亲你男朋友是他不对，我会教训他，沈先生酒醒之后我会亲自让他来道歉。”
　　黎渭川正在气头上，只字不语。
　　他放轻动作摘了沈攸的眼镜，揣进睡衣兜里，随后把人半抱回车上。
　　沈攸睡得熟，即使路程颠簸也没醒，黎渭川思来想去，还是带他回了沈攸家。
　　黎渭川搓了把热毛巾，替他擦去脸上的口水渍。
　　沈攸闭着眼，脸颊的醉红延伸到眼尾，像是醉的，也像是哭的。
　　黎渭川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蜷紧手指，静静看着他。
　　陈方酌的那句「男朋友」就像一口大钟直直撞在他心口上，余音绵绵，想逃也逃不掉。
　　睡着的人突然侧了下头，黎渭川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脸。
　　柔软的触感在掌心蔓延，一路爬向心尖，如电流般只一触即分，却叫人烫得难捱。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太迟，羽毛般的晶莹摇摇晃晃落在地上，无声无息间就洒满了地面。
　　黎渭川靠坐在床边，将脸埋进掌心，低声叹息：“沈攸，别逼我了。”


第8章 


第八章 
　　沈攸一觉睡到中午，眼睛肿得睁不开，身上哪哪儿都不舒服，连简单的吞咽动作都变得极其艰难。
　　上次喝醉还是黎渭川回国那天，也没到断片的地步，这回是真什么都想不起来，估计又是陈晏如把他送回家。
　　手机发出低电提示，沈攸插上充电线，缩在被窝里刷手机。
　　他给陈晏如发消息问他醒了没，一直没回复。
　　担心他出事，沈攸按到拨号界面打算打电话，结果屏幕上最近一条通话记录显示的是黎渭川的名字，时长十分钟，时间正好是昨晚。
　　沈攸足足愣了有五分钟，五分钟里他绞尽脑汁回忆昨晚给黎渭川打电话说了什么，脑子里却空空如也。
　　“谁啊，大早上的——”陈晏如声音都是哑的，含糊不清地回。
　　沈攸：“是我，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陈晏如：“什么啊，不记得，困死了别吵我——”
　　沈攸：……
　　他试图把陈晏如叫醒，结果那头一道磁性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
　　“宝贝儿，再睡会儿。”
　　不论是沈攸还是陈晏如都懵了，瞬间清醒，紧接着一道高分贝的喊叫刺得耳膜嗡嗡作响
　　“卧槽！陈方酌你怎么在我床上？？！！！！！”
　　后来两人再回忆起这段，陈晏如恨不得把牙都咬碎：“陈方酌这个老变态，当初骗我，说我酒/后/乱/性/强了他，又硬逼我负责，他妈的就是个变态！”
　　陈方酌扔了他的手机把他扑倒在床上，一边叼着他的唇深吻，一边替他揉腰：“那也比不上你，小小年纪就喜欢上亲哥哥，你说，谁更变态？”
　　……
　　年会如期举行，慷慨激昂的演讲过后，老总赶去下一场，大家放得开，吃吃喝喝玩游戏，气氛达到了顶峰。
　　敬酒时，沈攸象征性喝了几口，虽没醉，但脸颊也慢慢腾红。
　　他托着腮，看觥筹交错，听欢声笑语，时不时应和两句，笑得开心。
　　视线移动，落在被人群簇拥的黎渭川身上。
　　沈攸想起高中运动会黎渭川拿到第一名时，也如现在这般。
　　而那时的他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默默观望，也如现在这般。
　　沈攸没去问黎渭川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句“抱歉”早已封住了所有去路。
　　他们没可能了，自始至终都没可能，可有时候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没说出口前，他把黎渭川藏在内心深处，即使从未以情侣的身份在一起，但这几个月的回忆足够他珍藏一辈子。
　　当一辈子朋友也不错，等年纪稍大些，等黎渭川成家，等他的生活重心转移到家庭，到时那候，他们的联系会越来越少，或许走着走着就释然了。
　　可一旦说出口，一切都变得不同，他们再也不能是朋友，不尴不尬的关系，扯着心，耗着命，唯有连根拔起才能了断彻底。
　　沈攸累了，他喜欢了黎渭川那么多年，那些甜蜜悸动是真的，用眼神拥抱了他无数次是真的。
　　想就这么算了，也是真的。
　　怎么喜欢一个人这么难啊。
　　沈攸走出包厢，笑声隔着一道门消散在身后，他如释重负喘了口气，搓了搓发烫的脸颊，一个人靠墙摆弄手机。
　　没一会儿，黎渭川也出来了。
　　他站在离沈攸五六米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一个在看他，一个低头假意不看他，谁也不开口。
　　穿堂风吹过，冷得沈攸一哆嗦，黎渭川上前：“大家都在问你去哪儿了”。
　　沈攸回：“暖气太足，不太舒服，出来透口气”。
　　黎渭川看他脸红扑扑的，以为又发烧了，伸手去探他额头。
　　沈攸想自己应该要躲的，可生理上他无法拒绝。
　　黎渭川收回手，突然冒出一句：“你酒量不好，以后一个人别喝多”
　　沈攸吸了下鼻子：“知道了”。
　　“都在等你，要进去吗？”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包厢，恰好同事小姑娘手拿相机给大家留念。
　　沉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镜头一转，画面定格在沈攸和黎渭川身上。
　　小姑娘低头看屏幕里的两人，感慨：“你说咱公司两个美男明明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一个个都是单身。”
　　身边人撞了她一下，一脸揶揄：“难道你不觉得黎经理和沈攸很配吗？听说他俩一个大学的，又认识很多年，之前我经常看到黎经理等沈攸一起下班，我倒觉得他俩……啧不简单……”
　　黎渭川在沈攸身边坐下时，若无其事玩手机，沈攸却浑身不自然：“这里有人。”
　　黎渭川嗯了一声：“我知道，等他来了我就走”。
　　不断有人上前与黎渭川攀谈，酒杯摇摇晃晃就怕下一秒洒出来。
　　沈攸挤得难受，干脆起身把位置让给他们，却被黎渭川拉住。
　　他的脸腾地一下爆红，等黎渭川松手后，沈攸手心紧紧攥在一起，指间残留的余温一点点淡去。
　　他转头看黎渭川，黎渭川给了他一个纯属是意外的表情。
　　“抱歉各位，前段时间生病，医生说不能多饮酒，中午刚吃了头孢。”黎渭川拿起一个装着茶水的玻璃杯，向上举了举，”这次以茶代酒，下次一定补上。”
　　那些人的职位大部分都比黎渭川低，听他这么说，便不强求，说了几句恭维的陆续散去。
　　沈攸重新坐回椅子，心有余悸：“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黎渭川道：“我只是不想你走，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沈攸很用力叹了口气，好似要将体内的力气都抽干，他揪紧衣角，喉咙发紧：“黎渭川，能不能别来招惹我了。”
　　头顶的水晶灯将人笼罩在光影之下，黎渭川突然叫了他一声，却迟迟没有后续。
　　沈攸钝钝看向他，目光直接撞进那对深眸中，霎时屏住了呼吸。
　　男人神色凝重，眼中流露出不解，又像是孤注一掷。
　　沈攸能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黎渭川会发疯。
　　“沈攸，我们试一试吧”
　　/
　　酒店门口的积雪只剩下浅薄一滩水迹，富丽堂皇的灯光湮灭在倒影中，忽明忽暗，陷于水纹，终归于平静。
　　沈攸慢步在冬夜中，拖出长长一道月色，脖间围巾绕圈包裹住裸露的肌肤，他搓着手，低头走路。
　　他未停，身后的脚步也未停。
　　方才黎渭川来不及说完剩下的话，就被大家叫去拍合照，沈攸更是溜得比兔子还快，等拍完人已经离开。
　　黎渭川问了一圈才在酒店外的花坛找到人。
　　他不懂，沈攸明明喜欢他，可为什么不答应他？明明已经说服自己试一试，为什么又被拒绝。
　　天寒地冻，呼出的雾气迷了眼，黎渭川倔强重复，“沈攸，我们试一试吧”。
　　走得太快，雪水溅上裤脚，沈攸停下脚步，白净脸庞埋进围巾里，镜片起了一层薄雾。
　　“黎渭川，我答应你”。
　　这道声音分明很轻，却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如烟火般在耳畔炸裂，黎渭川瞳孔猛缩，脸上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他跨着大步追上去，沈攸率先转过身。
　　“我答应你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你把那件事忘了，就当做从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可以继续聊天，继续约出去吃饭，我答应你我们可以和从前一样。”
　　沈攸是笑着说的，说得很慢，说得可以让人听清楚每一个字，一字一句堆叠凑成一句答应。
　　“我都答应你，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
　　“黎渭川，我是喜欢你，可已经过了非要在一起的年纪，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现在你一时不习惯提出试一试，然后呢？等试不下去了，发现还是没法接受男人，这样的感情我宁可不要。”
　　沈攸肯定道：“你不喜欢男人，那天我亲你，那才是你最真实的反应。我不想闹得这么难看，既然你想让我继续作为朋友留在你身边，我同意了。”
　　一切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沈攸认输。
　　黎渭川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住他手的时候，他是真的害怕了，一人承受世俗的声讨就够了，黎渭川不可以，如果没有自己，他本可以安稳地走完一生，而不是被贴上同性恋的标签。
　　他不想成为罪人。
　　那晚的不欢而散给了黎渭川一道重击，别说沈攸，他自己都没法当什么都没发生，之前那些都是气话而已。
　　在酒吧那次，黎渭川相信如果沈攸真的受伤，他真能做出把人弄死的事来。
　　他是在乎沈攸的，不是一点，而是很多，早已超过了普通朋友界限。
　　或许很早之前，沈攸于他而言就是与他人不同，只是他从未往这方面想，也被限定于性别条框中。
　　黎渭川一直以来都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喜欢和沈攸相处，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拉进自己的生活圈。
　　他也曾偷偷想过如果沈攸是个女生，那他一定会追求，只不过这个不合实际的想法很快又被抛之脑后。
　　那天晚上沈攸说可以回到以前的关系，黎渭川听后没有一点高兴，相反，心中被一股隐隐的失落感填满。
　　他说的“试一试”并非对现状的妥协，而是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发自内心地想和沈攸换一种方式相处。
　　做出这个决定前，他考虑过父母的不理解，社会的偏见，这条路他没走过，但从他人抨击的口吻中也深知并不好走，这一切都会成为决定之后的压力。
　　可不管怎么权衡，他都逃不过心中那声执拗的呐喊：不想沈攸离开。
　　黎渭川又一次跑到沈攸家楼下，发了半天消息都没人回复，于是直接跑上楼。
　　他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拨通了沈攸的电话。
　　高铁站
　　沈攸一手一个行李箱挤在人群中，身上还背着行李包，手上的车票腾来腾去皱得不成样子。
　　好不容易趟过安检，眼瞅着检票口的人越来越多，人群蜂拥而上，沈攸拽着两个大物件艰难前行，全然没留意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直到安顿好行李，坐在位置上，才分神看消息。
　　七八条微信，两个语音电话，三个电话，沈攸一个都没接到。
　　此时的手机就像块烫手山芋，他全不知该当做没看见还是拨回去。
　　犹豫之际，黎渭川又打过来，沈攸接起来。
　　“你人呢？”
　　有点凶。
　　沈攸心虚道：“在外面”
　　黎渭川：“哪个外面？”
　　沈攸说：“高铁站。”
　　“你一声不吭就走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知不知道我在你家楼下等了多久，冷得手都在抖，你说继续当朋友，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吗？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你要是讨厌我就直说，每次都闹失踪，你让我去哪里找人？”
　　沈攸被这一番控诉砸晕了头，甚至在黎渭川的话中听出了些委屈，连忙解释：“没说讨厌你，春运人太多，手机放在口袋没顾上。”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黎渭川冷静下来：“知道了，节后回来吗？”
　　沈攸撒了谎：“应该....应该回来的。”
　　应该个屁！
　　黎渭川食指点了点贴在门上的租房信息，工作不要了，房子也不住了，走得干干净净，哪还有回来的打算。
　　“到家发个信息”他说。
　　沈攸那边明显犹豫，黎渭川道：“以前我加班没空送你的时候，你也会给我发，现在就不行了？”
　　沈攸叹了口气，说：“好，到了就发。”
　　黎渭川下楼，启动车辆直接开回公司，他调出沈攸的个人档案，拿到他老家的住址，又托关系订了最近的机票。


第9章 
　　大巴车摇摇晃晃停在路边站台，出租车司机蜂拥而上，热情地拉着下车的乘客询问目的地。
　　沈攸笑脸拒绝，拖着两个满是脚印的行李箱绕到街边小路。
　　商店老板娘探出头，瞧见沈攸一脸激动：“哎！攸攸回来了！”
　　沈攸笑着打招呼：“李阿姨好，回来了，您和叔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都好都好，哎呦，快一年没见了，攸攸越来越帅了”
　　李阿姨手脚利索装了两袋瓜子花生就往沈攸手里塞。
　　沈攸不好意思，连忙拒绝，李阿姨快手给他系在行李箱的提手上，热情道：
　　“拿着，客气什么，街坊邻里多少年了，又不是只给你一个，顺带给你妈妈带回去，你不吃你妹妹还吃呢。”
　　沈攸推脱不了，只好收下：“谢谢李阿姨，年关忙，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李阿姨：“不忙不忙，快回去吧，你妈妈一早就在等你了。”
　　天色渐暗，沈攸告别她，加快步子往家赶。
　　笃笃——
　　“来了——”
　　文暖擦了擦手，打开门，一脸欣喜：“回来了，快进来！东西这么多就打电话给妈妈呀，妈妈来帮你拿。”
　　“不用，很轻的。”沈攸没管那些行李，先抱了抱文暖。
　　下巴搭在她肩头，长舒一口气：“妈，我回来了。”
　　文暖拍着儿子的背：“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攸进屋，四处张望：“小鹿呢？”
　　文暖转身进厨房：“她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和同学出去玩了，要叫她吗？”
　　沈攸：“不用，让她玩，饭点再叫她。”
　　他脱了外套，给桌上的花换了水。
　　文暖想让他休息，沈攸偏要进厨房打下手。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沈攸拿出来，看到两条消息顿时屏住了呼吸。
　　「到家了吗？」
　　「能不能来找我一下，我迷路了。」
　　沈攸脑中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却迟迟不敢下定论。
　　沈攸：「你在哪儿？」
　　那边回：「在香林路，旁边有个靓仔理发店，我在理发店门口的石凳上坐着。」
　　沈攸清楚黎渭川不是会乱开玩笑的人
　　可他来干什么？！难不成专程来找他？
　　“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他抓起外套跑到门口。
　　文暖探出身，不放心道：“快吃饭了，你要去哪儿？”
　　沈攸站在门口，钥匙攥在手中，心跳有些快：“去找.....一个朋友。”
　　黎渭川坐在石凳上，一次次退出微信又点进微信。
　　沈攸只发了个「我来找你」便没了后续。
　　他担心沈攸在路上分神，便不再发消息，百无聊赖点着屏幕，直到天色暗落，手机也快没电。
　　沈攸气喘吁吁跑到香林街，一眼就看到坐在石桌旁打盹的黎渭川。
　　靓仔理发店的招牌一到晚上就会点亮，五颜六色的光影落在黎渭川上半身
　　沈攸慢慢走近，不知怎么想的，拍了下黎渭川的肩，在他耳边喊了声：“靓仔！”。
　　黎渭川一个激灵差点摔地上，被沈攸搀了一把，“吓死我了！——存心报复是吧。”
　　沈攸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头，低声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找你”黎渭川说得理直气壮：“难不成真让你一声不吭就跑了。”
　　沈攸小声念了一句：“没跑”。
　　黎渭川装作没听到，扯开话题：“我找了你档案里的地址，结果司机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你家真难找。”
　　沈攸让黎渭川跟上他，走在前头，说：“前几年城区改建，几条路换过名字，档案上写的是以前的路名。”
　　“这样啊”黎渭川问：“你知道滴滴打车怎么重新评分吗？”
　　沈攸：“嗯？”
　　黎渭川心虚：“我以为司机故意绕远路，差点和他吵起来。”
　　沈攸：……
　　天色已暗，点点灯光透窗而出，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飞机上黎渭川打了满腹草稿，想着一见到人就解释清楚，可每次只要起个头，就会被沈攸带到其他话题上去，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黎渭川甚至自闭地想，沈攸是不是已经没那么喜欢他了。
　　路边的小贩支起摊位，沈攸一个个介绍当地特色小吃。
　　黎渭川站在他身侧，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人絮絮叨叨说着话，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沈攸”，黎渭川打断他：“对不起”。
　　沈攸愣了一下，动了下唇欲言又止。
　　“那天，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能是我不太会说话，但我做出的所有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当初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从没想过你会喜欢我，所以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
　　黎渭川喉咙动了动，偷偷朝沈攸贴近一步：“你说我不喜欢男生，别人我不清楚，但对你并没有，起码你亲我那次，我并不反感，更多的是意外。”
　　沈攸霎时露出茫然的神色，身体忽然僵直，放在大衣口袋的双手捏紧指尖。
　　而黎渭川还在继续，“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喜——”
　　“叮铃铃——”
　　沈攸猛地回神，将手机贴向耳边，双手都在发颤。
　　“喂，妈——”
　　话卡在一半，黎渭川本就够紧张的了，一被打断，都不知道待会能不能接下去
　　可对方是沈攸的妈妈，纵使有万般怨气也得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大不了再说一次。
　　沈攸接起电话，侧过脑袋说了几句，又突然朝黎渭川看来，面露纠结，而后捂着话筒走到黎渭川面前，“我妈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家吃晚饭。”
　　沈攸手机里女人的声音大了些：“是攸攸的朋友吗？”
　　沈攸与黎渭川对视一眼，开了免提。
　　黎渭川：“阿姨您好，我是攸攸的朋友。”
　　沈攸臊红了脸。
　　文暖：“攸攸说你只有一个人，大冷天的也别乱跑了，来阿姨家吃饭。”
　　黎渭川倒是想去，但一想到自己与沈攸已不再是纯粹的朋友关系，面对沈攸妈妈毫无由来地心虚，语气纠结：“阿姨.....我.....”
　　"别跟阿姨客气，多双筷子的事儿，和攸攸说让他赶紧的，饭菜都凉了。"
　　文暖挂了电话，沈攸把手机收回去，眉眼低垂。
　　虽说想和黎渭川分道扬镳的是他，可亲眼看见黎渭川犹豫，还是会忍不住难受，“没关系，不去也没事，我会和我妈说你还有事。”
　　黎渭川没说话，只一路跟着他。
　　和他一起坐上公交，在同一站下车，一同走进居民楼。
　　开门前，沈攸问黎渭川，“我以为你不愿意来”。
　　黎渭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推门而入，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饭桌前摆碗筷，女孩儿听到声响转头，一张和沈攸七八分相像的脸映入眼帘。
　　“哥你回来了！”沈鹿跳到沈攸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够了，才看见门外还站着一个人，“哥，这位是？”
　　沈攸介绍：“这是我朋友，黎渭川，小鹿叫黎大哥。”
　　沈鹿警惕地打量了黎渭川一番，眼底闪现出一丝光亮。
　　她松开沈攸，突然正经道：“黎大哥你好！我叫沈鹿，你可以和我哥一样叫我小鹿。”
　　黎渭川：“小鹿你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在知道两人是高中同学，现在还在同一家公司的时候，文暖对黎渭川的好感度直涨。
　　文暖说：“攸攸很少带朋友回家，以前我总担心他性子太木，交不到朋友，这么说，你们高中的时候关系就很好了？”
　　沈攸低头，顾自吃着饭，沉默不语。
　　黎渭川的视线落在他发顶，抿了抿唇，带了些悔意，道：“高中的时候，我们联系确实不多，后来工作上有了接触慢慢相熟起来，攸攸很好，好到我都后悔为什么不在高中的时候就与他交朋友，阿姨您放心，攸攸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只要我在，一定会照顾好他。”
　　眼底的怜惜一闪而过，黎渭川自己都未察觉，反倒被沈鹿捕捉到。
　　桌下，她装作不经意拍了拍沈攸的腿，人却无动于衷。
　　沈鹿知道他哥有个喜欢的人，那个人叫黎渭川。
　　当初她去沈攸工作的城市旅游，暂住在他家，无意间用了那个U盘。
　　这件事她没和任何人说，就连沈攸也不知道。
　　她打心底对这个叫黎渭川的人感到好奇，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值得他哥暗恋了这么多年。
　　作为娘家人，沈鹿和陈晏如一样，一直以为对方是个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男，可如今见到真人，又觉得有些不同。
　　人家都追到家里来了，为什么他哥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饭后，黎渭川的去处成了问题。
　　他来得急，除了必要证件和一只手机其他什么都没带，最近的机票也在第二天早上。
　　黎渭川说可以住宾馆，文暖却硬要他留下，“别花那冤枉钱，家里什么都有，你和攸攸挤一晚不就行了。”
　　沈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沈攸拿纸给她擦，黎渭川将两人的动作纳入眼底。
　　“哥，我自己来”她讪讪道。
　　沈攸把纸巾塞进她手里，抬头看了黎渭川一眼，又偷偷挪开视线。
　　沈鹿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徘徊，恍然大悟。
　　肯定是两个人吵架，哥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哥夫千里追妻。小说都这么写的。
　　“这么晚了，黎大哥再去找住处多不方便”，她撞了撞沈攸的胳膊，打算好人做到底：“哥，你就委屈委屈，和黎大哥睡一晚”
　　文暖拍了下小姑娘的手：“你哥有什么好委屈的，小黎是客人，要委屈也是他委屈。”
　　沈鹿呐喊：妈，你不懂！——
　　黎渭川有点懵，总觉得沈鹿欲言又止有什么话要说。
　　他看向沈攸，征询他的意见，：“那什么，你...让我挤吗？”
　　......
　　晚上，两人挤在了一张床上，本要盖一床被子，结果沈攸不知又从哪儿抱来一床。
　　黎渭川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攸攸，你说你喜欢我，可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讨厌我？”。
　　“能别叫我这个吗”，沈攸背对他，半张脸闷在被子里，涨得通红。
　　黎渭川：“嗯？我觉得攸攸叫起来比沈攸顺口，你们兄妹的名字连起来好像是鹿鸣呦呦。”
　　沈攸轻轻嗯了一声，黎渭川翻了个身，面朝沈攸的后脑勺：“你和你妹关系真好，她还给洗水果给你吃，哪像我姐，只要我手机一拿，屁股一挨沙发，指定被她骂。”
　　身旁人许久没动静，黎渭川以为他睡着了，闷闷戳了戳他的被子，结果听见沈攸的一声叹息：“我妹从小身体不好，小时候遭遇过车祸。”
　　他顿了一下，喉咙干哑：“右腿截肢了”。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便发泄般尽数倾倒出来。
　　初三那年，沈攸父亲和妹妹遭遇了车祸，父亲当场死亡，沈鹿的右腿因长时间压迫神经坏死，医生建议截肢。
　　高中三年沈攸跟随母亲和妹妹来到陌生城市。
　　母亲和妹妹日日跑医院，而他尽可能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绝不再给家里添麻烦。
　　直到沈鹿装上假肢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母女二人才回到老家，而沈攸继续留在了那座城市。
　　沈攸侧脸贴着枕头，无神的目光落在窗边：“小鹿吃了很多苦，现在她能和正常人一样读书交朋友，我们已经很知足了，对她好是应该的。”
　　“那你呢？”
　　“什么？”
　　身后一动，黎渭川靠了过来，隔着两层被子，两具滚烫的身体紧贴。
　　“那你呢，一个人读完高中三年，还要照顾你妹妹，也吃了很多苦。”
　　那么多年过去，就连沈鹿都能云淡风轻提起那几年，唯独沈攸不敢细想那些日子。
　　每日回到出租房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整理桌上成堆的药盒，默默进厨房做好饭菜。
　　昏黄斜阳照进窗框，他在夕阳下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妈妈和妹妹从医院回来。
　　所有人都夸赞他听话懂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无声无形的压力正一点点填满心脏。
　　面对昂贵的治疗费和药费，沈攸只能拼命读书，分数越高，学费越少。
　　每每看到沈鹿因幻肢疼哭得喘不上气，文暖抱着女儿默默流泪，他一直强装镇定，充当那个安慰人的角色，心底的难受自己承担，一点点累积。
　　或许黎渭川早已忘了，在那个云层醉红的傍晚，他遇见过一个躲在墙角偷哭的男生。
　　男生蹲在地上，将脸埋于臂间，低声抽泣。
　　他的身旁放着一个书包，书包上堆着一件校服。
　　黎渭川分明已经走过他，却又退了回来。
　　他说：“大男人哭什么？”，却将校服外套拾起，盖在了男生头上。
　　“哭吧，谁没个伤心事，没人看到，哭完赶紧回家。”
　　自始至终，沈攸都没抬头。
　　直到黎渭川的身影将要消失在视线尽头，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他慢慢撑起脑袋，朝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望去。
　　却没想，那一眼，误了终身。
　　往事从来只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梦里，这一觉沈攸睡得格外沉，醒来时身旁的位置早已冰凉。
　　他穿上拖鞋，迷迷糊糊走出卧室，推门就看到下面这幅场景。
　　三人吃着早餐，聊得起劲，不知道黎渭川讲了什么，文暖和沈鹿捧腹大笑。
　　沈鹿看到沈攸，举着两根筷子招呼道：“哥你醒了！快来吃早饭，锅里有黎大哥煮的粥。”
　　黎渭川捏了捏手指，余光瞥了文暖一眼，站起身，往厨房走，对沈攸说：“你先去洗漱，我给你盛出来晾晾，等你出来刚好能吃。”
　　在沈鹿的催促下，沈攸同手同脚走进浴室，出来时头发没那么乱，也戴上了眼镜，看起来精神不少。
　　他被沈鹿推着坐下，黎渭川将粥放在了他面前，“尝尝，放了枸杞，明目，你总眼酸，吃点对眼睛好。”
　　说完，他又瞥了文暖一眼。
　　文暖全然没察觉，只觉得这小伙子心真细，打探起他的感情问题：“小黎和我们攸攸同岁，今年也有28了吧，有女朋友了吗？”
　　黎渭川说：“还没。”
　　文暖：“阿姨这儿有几个——”
　　沈鹿：“妈！他不需要！”
　　文暖：“大人说话小孩儿插什么嘴！”
　　沈鹿：“人家有自己打算，您别乱牵线。”
　　母女俩叽叽喳喳，沈攸全程低头喝粥。
　　黎渭川看了他一眼，给她们打圆场：“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介绍暂时不用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不过还没追上。”
　　沈攸喝粥呛到了气管里，咳个不停，沈鹿帮他拍背，嘴角疯狂上扬。
　　文暖嗔怪一声：“你们兄妹俩一个模样，吃个饭都会呛到。”
　　起飞时间快到，黎渭川差不多该走了，沈攸把他送到街口，等网约车间隙，黎渭川问沈攸：“年后会回去吗？”
　　沈攸犹豫：“不知道”。
　　黎渭川的意外到来，说的那些话，让他缓慢跳动的心再一次剧烈鼓动起来。
　　酒会那晚，他多想就这么答应下来，可被惊喜砸中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惶恐。
　　它真的会属于我吗？还是对方的心血来潮。
　　沈攸暗恋了黎渭川这么多年，又失魂落魄了这么多年，却从未把「在一起」这三个字与他们的关系联系在一起。
　　甚至亲手将断掉的线头藏了起来。
　　如今黎渭川硬生生挤到他生命里，发现了那根线，偏要与他的系在一起。
　　沈攸不知道这个结是活结还是死结，害怕只要一动，结就会散开。
　　堵在远处的网约车按了下喇叭，示意乘客准备。
　　黎渭忽然勾了下沈攸的手指，马上松开：“回去吗？回去吧？回去吧，如果不想回原来的公司，就重新找份工作，房子到期了，就住我家，不愿意，我就帮你一起找房子，你要是还没想好，我就等你想好。”
　　他重复道：“回来吧”
　　车已停在两人面前，沈攸缓缓叹了口气，抬眸，不再躲避目光，说：“好。”
　　黎渭川坐上车，趴到窗边叮嘱：“记得给我发消息，别突然不理我，除夕我想给你打视频，你要接。”
　　沈攸笑了一声：“除夕还有好几天。”
　　黎渭川弯了弯嘴角：“那就提前预定。”
　　他挥了挥手：“回家吧，答应我的别忘了，要回来。”
　　沈攸点头：“好”。


第10章 
　　年末最后一顿饭极其丰盛，兄妹俩吃得扶墙走。
　　收拾好碗筷，沈鹿跑去陪文暖看春晚，沈攸拿着手机回到卧室。
　　和黎渭川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你一张我一张的年夜饭照片上。
　　五分钟前，黎渭川发了张空碗图，配文：「吃得我肚子都要炸了」
　　房间只亮了盏台灯，幽暗的光线洒在桌角一侧。
　　沈攸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手机，笑了一声「我也是，过完年又要胖好几斤」
　　黎渭川：「你又不胖，多吃点，我得赶紧去健身房，腹肌都快吃没了。」
　　沈攸低头，别开厚重的外套，隔着一件毛衣捏了捏肚子，只有一层软肉。
　　手机一震，黎渭川：「方便视频吗？」
　　沈攸满抽屉找耳机，耳机还没找到，铃声先行响起。
　　是陌生来电，他皱了下眉，接通电话。
　　“沈攸，除夕快乐。”
　　听到邵暮的声音，沈攸愣了几秒。
　　邵暮：“听得到吗，沈攸？”
　　沈攸回神：“听得到，什么事？”
　　黎渭川还在等他，语气不免染上一丝焦急，邵暮并没有听出来，一直和他聊天。
　　“听说你辞职了”邵暮问：“要来我公司吗？”
　　沈攸没吱声，邵暮继续抛出诱饵：“如果你舍不得黎渭川，我把公司明年和他合作的项目交到你手上。”
　　邵暮心底算盘打得啪啪响，无非就是先把人骗过来，到时候还不是他说的算。
　　沈攸多少猜得到他的想法，自从邵暮上次说破后，沈攸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大学邵暮追求他时，好几个自称邵暮前男友的人找上门，他们告诉沈攸别被邵暮的外表迷惑，他就是个吃到嘴就扔的渣男。
　　沈攸本就对邵暮没意思，对方死缠烂打了几次，他就拒绝了几次，再后来渐渐没了联系。
　　如今再碰到，没想到他的这份心思还没消。
　　沈攸毫不犹豫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暂时不需要。”
　　邵暮也不装了，冷笑一声：“和你说实话，现在想想，当初没把你搞到手确实遗憾，你不愿意当我的情人，咱俩当个炮友也不是不可以”。
　　“邵暮，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沈攸压低声音，压抑着怒火：“不管是什么角色，只要和你，我都不愿意，我们不是同路人，以后别联系了。”
　　挂断前一秒，邵暮制止道：“你就不怕我告诉黎渭川！”
　　沈攸捏了捏拳头，冷静说：“随你便。”
　　还未来得及喘息，黎渭川的视频电话无缝衔接拨了过来。
　　沈攸这才想起正事，任它响了几秒，找到耳机插进手机才按下同意。
　　“怎么不回我消息？”
　　黎渭川的脸展露在屏幕中央，隐约能听见那头的烟花声。
　　沈攸装作无事发生，语气自然道：“在找耳机”
　　黎渭川凑近屏幕，脸部蓦地放大，沈攸捂了捂心脏。
　　黎渭川：“低一点，我想看你的脸”
　　沈攸说：“没什么好看的”，却也把手机挪正了些，他拨了拨头发，看向屏幕：“这样可以吗？”
　　黎渭川在那头比了个OK的手势，他打开后置摄像头，对准烟花绚烂的夜空。
　　画面不是黎渭川的脸，沈攸自然了些。
　　只听几声闷响，一簇簇烟火窜上天空最高处，散出几朵五彩斑斓的花。
　　沈攸盯着屏幕，眼神皆是星光。
　　黎渭川一直看着屏幕里的沈攸。
　　周遭嘈杂不已，他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逐渐占据所有意识，胸口发烫。晓萤蒸呖
　　“好看吗？”他问。
　　沈攸点头：“我们这儿要掐着零点才放烟花。”
　　黎渭川将画面切回来，也看到了沈攸闪躲的眼神。
　　之前他一直以为沈攸躲避他的眼神和动作是因为不喜欢，如今想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你脸红什么？”黎渭川逗他，实则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到脸红。
　　沈攸中了圈套，腾出一只手贴了贴脸颊，解释：“可能太热了，嗯，太热了。”
　　黎渭川：“这样啊，那你把外套脱了。”
　　沈攸硬着头皮脱掉毛呢外套，他里面穿着一件半高领白色毛衣，领口刚好卡在喉结处，随吞咽动作上下鼓动。
　　昏黄灯光又给光滑细腻的肌肤平添一分暧昧，黎渭川眼眸半垂。
　　“怎么了”
　　“咳——没什么，有点渴。”
　　沈攸：“那你喝点水。”
　　黎渭川：“嗯，知道了。”
　　沉默了快一分钟，沈攸挠头：“你到底什么了？”
　　黎渭川舒了口气，扯开话题：“最近干了什么？”
　　“帮我妈打扫卫生，陪小鹿出去玩......”沈攸细数着，说完也反问黎渭川。
　　黎渭川抿了抿唇，道：“我在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黎渭川倒先红了脸：“学习自然界生命传递”
　　沈攸疑惑：“动物世界？”
　　黎渭川心虚：“差不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黎意宁催促黎渭川陪她儿子下楼放烟花，黎渭川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沈攸也没闲着，一个个回复完祝福消息，也给陈晏如通了电话。
　　沈攸：“在干嘛？”
　　陈晏如：“小爷我在包饺子”
　　沈攸打趣道：“你包的能吃吗？上一次你做饭把我俩都送进医院了。”
　　陈晏如啧了一声表示不满：“瞎说，有我哥在，这回一定能吃。”
　　他停顿一下，接着说：“嘶，算了，一小时后我没给你发消息，你还是打120吧。”
　　“最近都没看到你发酒吧的照片，突然收心了？”沈攸无意提了一嘴，不料陈晏如像是做贼般嘘——了一声，随后走到安静的地方。
　　“我把我哥睡了”他语出惊人，沈攸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接受不了？我们是亲兄弟，哎——，酒/后/乱/性就这么那什么了........”陈晏如叹了口气。
　　沈攸忙解释，越说脸越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那天你们只是睡在一起而已，你把陈大哥那个......我以为再怎么样，陈大哥也是上面那个啊”
　　“就是说！”陈晏如不争气道：“他怎么就是下面那个了呢？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都忘了有没有爽到，啧，可惜了。”
　　沈攸：“.........”他道：“陈大哥现在怎么样？”
　　陈方酌正在擀饺子皮，陈晏如斜眼瞥了瞥他，捂紧话筒：“天天说这儿疼那儿酸，让我给他捏，跟个大爷一样，你说都过这么多天了，后劲儿这么大的吗？”
　　沈攸声音渐弱：：“我也不知道，没经验。”
　　陈晏如肯定道：“以后还是不喝酒了，我记得前一秒还在骂他和黎渭川，下一秒醒来他就光溜溜躺我旁边，太可怕了。”
　　“你骂了黎渭川？什么时候？”沈攸拔高音量，他猛地想起那通十分钟的电话。
　　回味过来，陈晏如倒觉得抱歉：“我那不是喝多了吗，一时控制不住，也想给你讨个公道，好像也就骂了几句渣男，非要做朋友吊着人不松口，差不多就这样。”
　　沈攸：……
　　陈方酌在那边叫他，陈晏如匆匆说了几句也挂了电话。
　　墙上时钟走过十点，沈攸去到客厅陪文暖和沈鹿一起看电视。
　　十一点五十五分，黎渭川发来一张照片，说：“年会的时候，小方无意间抓拍的，她发在公司公众号上，我觉得还挺好看。”
　　照片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黎渭川在前面，却侧了半个身子向后望，而自己恰好与他对视。
　　沈攸看了好一会儿，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最后保存图片。
　　电视里主持人手握话筒站成一排，倒计时钟声一下比一下令人心颤。
　　墙上秒针跳过12，窗外瞬间亮起橘红色的烟花。
　　绚烂天地中，沈攸收到了今年第一条祝福，是属于黎渭川的
　　他说：“攸攸，新年快乐。”
　　假期结束，沈攸又该回到那座城市，文暖和沈鹿不知道他已经辞职，沈攸暂时也没打算说。
　　车站离别，文暖抱住儿子：“外面太累就回家，受了委屈和妈妈讲，一个人照顾好自己，上次你说过之后，妈妈也不催你结婚，但遇到合适的别错过，试一试，妈妈也希望能有个人来照顾你。”
　　“好”
　　沈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沈攸摸了下她的脑袋，抱了她。
　　“在家要听妈的话，需要什么和我说，高三了，认认真真读书，有空我会经常回家”
　　车站人来人往，皆是从小县城去到大城市打工的人，离别的不舍肆意蔓延。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曾经那个只敢躲在墙角宣泄情绪的少年，也逐渐长大成能撑起全家的顶梁柱。
　　小姑娘额头抵着他哥坚实的肩膀，偷偷抹掉眼泪。
　　“哥，你不用担心我们，要对自己好一点，找个喜欢的人，别再一个人了”
　　沈攸走过安检，将行李箱放置在脚边，转身挥了挥手。
　　没了工作，没了房子，那座城市对他来说分明没什么可留恋的，可他还是会因为黎渭川的一句话心软。
　　嘴上说着逞强的话语，实则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这般的，千种滋味尝了个遍，舌根的酸苦还未褪去，又早早想念那味甜。
　　窗外景色一路后退，田野、庄稼隐匿在白蒙蒙的烟雾中。
　　沈攸背靠座椅，耳机里放着音乐，手指轻点车窗沿。
　　听歌软件每日都会推送新歌曲，可他却独爱那几首承载着回忆的老歌，十年如一日的歌单，从未听厌过。
　　念旧的人最难走出回忆，摇摆不定的心最终会为一人倾斜。
　　A城偏北，入冬易下雪，从高铁站出来，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路虎，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站在车前，低头点烟。
　　火光霎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抬眸看到要等的人，又连忙掐灭烟。
　　黎渭川接过沈攸的行李扛到后备箱，“雪这么大，还以为要晚点。”
　　关上后备箱后，把傻站在一旁的沈攸推进副驾驶，无意间碰到他冰凉的手背，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蓝色热水袋塞进沈攸手里，上面还印着奥特曼图案。
　　“我外甥落在车上的，刚好看到，想着你怕冷，在家灌了点热水”
　　黎渭川说得很自然，仿佛就像朋友之间的闲谈，可沈攸知道，他们再也当不成朋友。
　　小小的热水袋藏在手心，带走了车外的严寒，沈攸眸色暗落，“你是把我当女生了吗？”
　　他说得很轻，但黎渭川听到了，想开口解释，又听他如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当成女生，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他将头转向窗外，沉默不语。
　　沈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来之前明明都告诉自己试一试吧，说不定黎渭川真的有一点喜欢他，一点就够了。
　　可一见到人，被藏起来的失落再次涌上心头。
　　他会忍不住和黎渭川的前女友对比，可自己一个男的怎么能比得上那些漂亮女孩子。
　　比来比去，又绕回了原点。
　　黎渭川好似也生气了，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车辆开到小区门口，沈攸对他说：“我先住宾馆，找到工作再租房子。”
　　黎渭川只字未提，直接将车开入小区里的地下停车场，沈攸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车熄火，沈攸要下车，黎渭川却把车门都锁了起来，“为什么又要躲我？我又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沈攸摇头，“没有，是我的问题”。
　　黎渭川无奈捏着眉心，满脸疲惫：“攸攸，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为什么每次我朝你走一步你都要后退一步。”
　　沈攸逃避道：“当初是你答应的，也可以不住你家，”
　　锁开了，黎渭川也下了车。
　　沈攸是后悔的，可话都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他解开安全带，手搭上把手，还未转动，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黎渭川把他从车上拉下来，拽到停车位后面无人的角落。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忽而唇上一热，黎渭川吻了他。
　　先是唇和唇简单地触碰，黎渭川轻触着那两片干燥起皮的唇瓣，而后又用力贴了上去，舌尖勾勒唇形，撬开因紧张微微开合的缝隙，钻了进去。
　　原来真正的接吻是这样的，会让人的耳边只剩下强有力的心跳声，会觉得整个人都像掉进了棉花糖里。
　　沈攸抵着黎渭川的肩膀大口喘气，镜片因双颊腾起的热气模糊得不成样子。
　　这次黎渭川抱着他，没再推开。
　　对于一言不合就强吻的流氓行为，是黎渭川意料之外的，可那时候太生气了，这样想，便这样做了。
　　好在亲完之后沈攸没多大反应，呆呆愣在那儿，他趁机把人拐回家。
　　副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地板干净得快反光，“早几天我就收拾好了，你住这间，床上用品都是新的。”
　　“嗯”
　　“带衣服了吗？不够我带你去商场买”
　　“嗯”
　　“累了吧，先吃饭还是先休息？”
　　沈攸又嗯了一声，黎渭川突然凑近，沈攸以为又要来亲他，紧张地闭上眼，结果只是一个拥抱。
　　“攸攸，别走了好不好，我从来没这么求过人，你是第一个，就答应我吧。”
　　他把头搭在沈攸肩膀上，又道：“我从来都分得清，你是男人，刚才我想亲的也是个男人，以后别说那样的话。”
　　“攸攸，我追你吧”黎渭川抚着他的背，说道 ：“以前你总站在我身后，遗憾的是我也从未回头，现在换我来牵你的手。”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你别太快答应，让我吃点苦头，就当是错过你这么多年的惩罚。”
　　“好不好”
　　一番话说得让人无法拒绝，黎渭川完全将主动权交到沈攸手上，大有一种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赖上的意思。
　　可他不知道的是，早在沈攸答应回来的那天，他就彻底赢了。
　　沈攸在黎渭川家住了下来，他找了份工作，就在原来公司大楼后面的商务区，和黎渭川的公司隔了一条街。
　　某人知道这件事后高兴得嘴角咧上天，虽然遗憾不能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见到对方，但规章制度明确写在那儿：禁止办公室恋情。
　　长远考虑，黎渭川心满意足，每天上下班亲自接送，嘘寒问暖，弄得沈攸都不好意思，可某人却乐在其中。
　　近期新上映了部悬疑片，评分不错，黎渭川约沈攸看电影，沈攸答应了，结果临近下班，黎渭川突然发消息说领导视察要多留一会儿。
　　沈攸让他以工作为重，赶得上就去看电影，赶不上就回家。
　　黎渭川盯着「回家」两个字傻笑一声，被前头讲话的领导点名批评了一顿。
　　沈攸再次回到他工作了很多年的地方。
　　当初离职一部分是因为黎渭川，还有一部分是他不想再拘泥于现状。
　　每天重复机械性工作，让他慢慢失去了对生活的动力，现在这份工作对接国外产品的品牌Pr，每天都会接触各色各样的人，一起制定方案，讨论产品。
　　他每天都很充实，有时甚至比黎渭川这个小头头都忙。
　　今天恰好得空约了看电影，没想黎渭川那儿出了差错。
　　他来到原来公司楼下，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等黎渭川。
　　外头天已暗，从电梯里出来的员工越来越少，沈攸眼巴巴望着，不料另一人朝他走来。
　　“沈攸，你怎么在这儿？！”许欣玲满脸惊喜，朝沈攸走去。
　　“玲姐”，沈攸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
　　“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当初你一声不吭离职，可把我们吓坏了”
　　“突然想换个环境而已”
　　许欣玲：“也是，你在公司都待好几年了，像你这个年纪就该出去闯一闯。”
　　两人一问一答聊天，许欣玲知道沈攸和黎渭川关系好，免不了八卦：“听说黎经理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沈攸战术性挠头：&quot;啊——我、、我不太清楚，他亲口说的吗？&quot;
　　许欣玲观察了下四周，凑到沈攸面前，低声说：“今天黎经理走路都哼小曲儿，有人问他是不是找女朋友，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沈攸确实好奇：“他说什么？”
　　许欣玲说：“他说快了，还在追，今晚约人去看电影”她坐直身体，又遗憾道：“不过可惜了，下午的时候上头突然来人，估计又要泡汤了。”
　　许欣玲说什么，沈攸都只能尴尬地笑，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发顶被人揉了一下。
　　“在聊什么呢？”
　　沈攸站起来：“结束了？”
　　“结束了”黎渭川看了许欣玲一眼，走到沈攸身边，突然揽住他的肩，一副熟人样儿，又问：“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沈攸揩了下鼻头，心想聊你呢。
　　“哈哈哈瞎聊，和沈攸好久没见，多说了几句”许欣玲赶紧给沈攸使眼色让他别穿帮，沈攸收到信号也帮她圆场。
　　黎渭川挑了下眉，问道：“你们聊完了？”
　　许欣玲赶紧道：“聊完了。”
　　黎渭川立马接上：“那行，人归我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玲姐路上小心”
　　许欣玲有些许诧异，不是说陪女朋友看电影吗，怎么还带着沈攸？
　　她多嘴了一句：“你们去哪儿？”
　　黎渭川就差把沈攸架起来往外走，听到她问，便答：“看电影”。
　　黎渭川箍得紧，沈攸有些疼，掐了他一把。
　　“干嘛啊”，黎渭川委屈。
　　“你干嘛？”沈攸不解：“好好走路。”
　　黎渭川拒绝：“我不，人走了再松开。”
　　他又接着说：“你和玲姐关系这么好啊？当初你生病，她给你找药，还送饭，你还把她的饭盒带回家洗”
　　沈攸诧异：“你怎么知道？”
　　黎渭川：“因为公司没洗洁精，你肯定得带回家”
　　沈攸嘀咕：“你和一个饭盒较什么劲儿？”
　　黎渭川叹气：“我那是和饭盒较劲嘛。”
　　电影到底没看成，两人去餐厅吃顿饭，没想还能碰上邵暮。
　　邵暮对面坐着一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他却一直往沈攸这儿瞥。
　　黎渭川注意到沈攸躲避的眼神，回头，恰好对上邵暮投来的挑衅目光。


第11章 
　　用完餐，邵暮朝他们走来，与沈攸打招呼：“沈攸，又见面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黎渭川面露睥睨地睇了他一眼，嘲道：“不劳邵总挂心，攸攸在我家不要过得太好。”
　　邵暮的目光在沈攸和黎渭川两人身上打转，不由地蹙了下眉，直接忽视黎渭川的话：“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喝一杯。”
　　沈攸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就被黎渭川拉到身后
　　“邵总，你在邀请对方喝酒前，是不是该征询他男朋友的同意？”
　　邵暮一愣，才过了几个月，黎渭川怎么突然就弯了？
　　他更倾向于黎渭川为了帮沈攸摆脱自己编造的一套说辞，想到这，脸色缓和了些。
　　他很少在别人身上花这么多耐心，可沈攸却毫不领情，索性破罐子破摔，看沈攸还能躲他到什么时候。
　　他对着沈攸玩味道：“恭喜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终于美梦成真了”
　　他坐等黎渭川翻脸，看一场好戏，没想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黎渭川攒着眉，不耐烦道：“说完了没？”又冷嘲热讽：“攸攸喜欢我多久关你屁事，还是说邵总有挖人墙脚的癖好？”
　　“你——”邵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道：“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然呢？要我和攸攸当场亲一个你才肯信？”
　　沈攸拽了下黎渭川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随后走上前，面对邵暮一副冷漠脸：“当时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不是同路人，麻烦请你以后别再联系我”
　　语毕，他主动牵起黎渭川的手，头也不回地拉着人离开。
　　出了商场，他才意识到与黎渭川牵了一路，过路人有意无意朝他们投来探寻的目光。
　　沈攸往回缩了下手，不料被紧紧抓牢。
　　直到上车，黎渭川才松开他。
　　沈攸戳了戳他，“你不高兴？”
　　黎渭川避开他的目光：“情敌挑衅，谁会高兴？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没联系了。”
　　“哦”沈攸顿了顿，还看他的脸色：“过年那几天他给我打过电话，后来我就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今天是意外。”
　　黎渭川闹了点小脾气，说到底还是吃邵暮的醋。
　　连邵暮都知道沈攸暗恋他这么多年，只有他自己傻愣愣现在才知道。
　　可他谁也怨不了，只好把火气洒在那人身上：“以后他再来找你，你和我说，我揍得他找不着北。”
　　沈攸愣了愣，“这话以前你也说过。”
　　“不一样”，黎渭川正经道：“以前是以朋友的身份，现在是以追求者的身份，他对你有意思，我会不高兴。”
　　沈攸没想到黎渭川会将心里的情绪如此直白地展现出来。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他抿了抿唇，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好，听你的”
　　黎渭川踩下油门，车辆驶出停车位，他眼睛看着周遭路况，心中却记挂着沈攸说的那通电话。
　　他很想问邵暮对他说了什么，可又担心自己过强的控制欲会吓到沈攸，还没追到就把人吓跑了。
　　他无数次说服自己：沈攸是喜欢我的，一定不会被别人的三言两语拐跑。
　　可憋着又抓心挠肝得难受。
　　红灯间隙，他实在没忍住：“攸攸，邵暮那天和你说了什么？”
　　沈攸正在玩小游戏，茫然地抬了下头，“你说哪天？”
　　哪天？难道还有好几天？！！
　　黎渭川深呼吸了一下，道：“过年那几天”。
　　手指忘了松，跳一跳的小人蹭地飞了出去，沈攸重新开始游戏，“他……和我说了句除夕快乐。”
　　黎渭川诧异：“没了？”
　　沈攸：“没了”
　　邵暮提过好几次想睡他，可沈攸不想把这种事告诉黎渭川。
　　黎渭川能和男人接吻，但并不代表着可以接受和男人上chuang，现在已经足够了，有些事没必要冒险。
　　今晚黎渭川格外黏人，沈攸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进个浴室都要拖把椅子坐在门口和他聊天。
　　沈攸关了花洒，擦干净身上的水，套上衣服推开门
　　“你刚刚说什么？水声太大我没听清。”
　　黎渭川闭上嘴，从椅子上站起来，熟练地拿过沈攸手上的毛巾给他擦头，“没什么，问你下周日有没有空，我大学几个舍友好久没见了，要组织一场聚餐。”
　　沈攸微微一怔，问道：“为什么要问我，你去就是了。”
　　头发已经不再滴水，黎渭川翻到他身边坐下，挨了过去，“他们都带家属，不是老婆就是女朋友，就我孤零零一个人。”
　　沈攸以为黎渭川反悔了，心瞬间凉了半截。
　　动作僵硬地将毛巾从他手里抽回来，不料也被黎渭川拽住，毛巾在两人之间拉扯。
　　黎渭川可怜巴巴道：“我想你陪我去，帮我镇场子，我一个人去可劲让他们笑话。”
　　“啊？”沈攸懵了：“不是说只能带家属吗？”
　　黎渭川嘴角上挑：“你不就是吗”
　　又胸有成竹道：“很快就是了。”
　　他不给沈攸拒绝的时间，打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就这样说定了，你不加班就陪我去，行不行？”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柔软的发间，指尖拨弄碎发，又轻柔地按捏。
　　其实沈攸知道，黎渭川这样做是为了给足他安全感，可他也很想告诉黎渭川不需要为他做到这步。
　　相比起从前爱而不得的日子，现在已经好了太多，哪怕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要黎渭川愿意陪在他身边，甚至可以这样过上一辈子。
　　耳边的轰鸣消失，黎渭川摇了摇他的肩膀，又问：“行不行啊？”
　　沈攸无奈一笑，低声道“好”。
　　/
　　沈攸以为只是一起吃顿饭，直到黎渭川将车开到大学门口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去餐厅吗？”他问。
　　黎渭川替他解开安全带：“他们临时改了主意，先回母校看老师，再去吃饭。”
　　五六年过去，校内建筑不再崭新如初，沈攸本以为挨着校门口的那栋老旧教学楼会被拆除，没想到它依旧屹立在那儿。
　　蜿蜒的常青藤覆在发灰的墙体上，隐隐盖住了四楼的那扇窗户。
　　沈攸收回视线，犹豫片刻，同黎渭川一同进校。
　　黎渭川的大学舍友站在进校口等他们，沈攸早已想好，若他们问起来，就说自己是黎渭川的朋友。
　　可真等介绍的时候，他又迟迟开不了口。
　　“你们好，我是黎渭川的朋友……”
　　“别掩饰了，我们都知道的”其中一人打岔，意味深长道：“老黎早就和我们说过，他在追你，快给我们说说他怎么追的，哥几个可太好奇了”
　　沈攸茫然地看了黎渭川一眼，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又被黎渭川引着话题扯开。
　　“滚！别把人吓着了。”他笑着揽上沈攸的肩，带着他往前走，回头道：“不是说找老师吗，再晚人就要上课了”
　　众人簇着跟上，“走走走，赶紧的，时间早我们还能逛逛学校”。
　　趁他们一群人去看老师，沈攸在学校闲逛。
　　他很努力地去忽视那栋楼，可不管走到哪儿，视线总会定格在那层。
　　踏上旧楼梯，沈攸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时候，每天傍晚他都会迫不及待赶到广播室，因为透过广播室的窗户，有可能会看到黎渭川。
　　可每天，他都是失望地踏下楼梯，因为黎渭川身边总是有形形色色的人，唯独没有他。
　　四楼广播室搬空了，只剩几张盛灰的桌椅摆在角落。
　　沈攸随意掸掉椅子上的灰尘，坐下。
　　课桌面满是划痕，指尖划过，带走一条浅浅的印迹。
　　沈攸找到了角落的那个“黎”字，小小的字被橡皮擦过许多遍，只剩一个很淡的痕迹，但沈攸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天他透过窗户看到黎渭川与一个女生牵手走在路上，那天他知道了黎渭川有了女朋友。
　　那天他难过得想把黎渭川的名字刻在桌子上，可只写下一个“黎”字他就停手了。
　　属于别人的东西，永远不会属于他，就像这张桌子，永远不会被搬出这间房间。
　　爱得刻骨铭心又如何，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沈攸喜欢黎渭川。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这场回忆，沈攸接起电话，黎渭川问他在哪儿。
　　沈攸本打算回去找他，可他坐着不想动了，突然想让黎渭川来找他。
　　黎渭川第一次踏入这栋教学楼，按照沈攸给的地址找到了那间教室。
　　听见脚步声，沈攸回头，“你来了”，眉头却浅浅地蹙在一起，“这么快，我以为还要一会儿”
　　黎渭川朝他走去：“想见你，脚步就快了。”
　　“不陪你朋友吗？”
　　“他们有人陪，不需要我”
　　沈攸站在窗边，凝视窗外的街景，他说：“这里能看到学校对面的小吃街。”
　　黎渭川同他一起眺望。
　　老旧的窗户被藤叶遮挡住一大半，他推开窗户，将藤叶拨开，柔软的阳光终于泄了进来。
　　“其实我在楼下见过你”黎渭川说。
　　沈攸头歪向他，惊讶地张开嘴：“什么时候？”
　　黎渭川：“我忘了，很多次。和朋友打完球，或者路过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你背对窗户在念稿。”
　　他望着沈攸的眼睛，肯定道：“记得有一次，我抬头刚好与你对视上，结果你直接躲了起来。”
　　沈攸神情复杂，把手伸在阳光下，任由温和的光线洒满掌心。
　　他问黎渭川：“如果那次我没躲……”
　　黎渭川替他回答：“如果你没躲，或许我会和你打招呼，甚至会上来找你”。
　　沈攸错愕地抬眸，眼里闪过一瞬间悔意，但很快便释然，因为黎渭川牵住了他的手。
　　两人散步到空中廊桥，沈攸想起这里是和黎渭川拍毕业合照的地方，不由地放慢脚步。
　　他靠着栏杆向外望，半个身子探出去，像是有感应般回了下头，抓到一个偷拍的人。
　　“你拍我了？”
　　黎渭川假意咳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去：“没有，你看错了。”
　　沈攸不信，摊着手道：“给我看看。”
　　他本是开玩笑，就算真拍了也没事，没想到黎渭川一定要把手机给他。
　　“随口说的，不用给我。”
　　“真不用？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手机里有什么？”黎渭川挑起一边的眉毛，把手机塞进沈攸手里，“让你看。”
　　沈攸没有偷窥人隐私的习惯，此刻的手机就像块烫手山芋，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他没点开任何软件，等到手机自动锁屏，还给了黎渭川，“我想拍张照，一张我们的合照。”
　　恰好路过一个女大学生，黎渭川叫住她让她帮忙拍照，对方看到是两个大帅哥，毫不犹豫同意了。
　　和那次一样，沈攸挨到黎渭川身边，肩膀和肩膀还差一点距离的时候，黎渭川搂住他的肩膀将他拢了过来。
　　黎渭川朝他眨了眨眼，沈攸与他对视，发自心底地露出一个笑容。
　　“太配了吧！”，女生将手机还给他们，不禁感慨，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你们是……一对吧？”
　　黎渭川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笑着回她：“这么明显吗？”
　　她激动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们看看照片里的自己，看对方的眼神都在拉丝，不过真的好配啊——希望你们能永远在一起。”
　　黎渭川把照片传给沈攸后，沈攸就一直低头看手机，好几次叫他都不理，一气之下，黎渭川把他的手机收了
　　“好好看路，这么多台阶小心绊到。”
　　沈攸缩了缩脖子，只好把手机放进兜里，同黎渭川一起走向空中花园顶层。
　　楼顶的风带了些冬末的凉意，却也含着初春的气息。
　　台边绿植随风晃动，露出几朵含苞待放的迎春花，贫瘠的冬天慢慢消失在风中。
　　道路上的行人小成一个点，在视线中缓慢移动。
　　冷风灌进衣领，沈攸缩了下脖子，双手搭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
　　“冷吗？”黎渭川问。
　　沈攸道：“不冷”
　　“瞎说”黎渭川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沈攸肩上，“以后不问你了，冷你也说不冷。”
　　沈攸朝他笑了笑：“真不冷，今天太阳很暖和。”
　　黎渭川侧头看了他一眼，将掌心盖上沈攸放在栏杆上的手。
　　手背被温热覆盖，沈攸先握了握拳，随后松了力气，另一只宽大的手掌将它翻了过来。
　　软绵的掌心相对，手指伺机插入缝隙，十指紧握，交错之处，牢牢嵌在一起。
　　“攸攸啊”，黎渭川叹息一声，“以后你不用躲在窗户后面看我，我想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旁。”
　　他虔诚般，慢慢说着：“之前说要追你，追到你有足够安全感为止，我想反悔了。和你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发现我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喜欢你，经常害怕你被人抢走，或者突然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么多年的喜欢就不要我了。”
　　另一只手在颤抖，黎渭川安抚地捏了捏：“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我等不及想把你马上变成我的人，喜欢到想告诉全世界我喜欢沈攸。”
　　他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这么大年纪了，突然说这些也太矫情，但我还是想说给你听”
　　黎渭川注视着沈攸的眼睛，郑重道：“攸攸，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沈攸猜到黎渭川会在这时告白，可当真的听到这些话，他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兜兜转转十年，他终和年少的心动走到了一起，这句迟到十年的告白饱经风霜，却依旧让那颗生锈的心脏怦然跳动。
　　爱意在风中散开，眼水终不再落给自己。
　　一个名字，一句“愿意”，一切都有了以后。


第12章 
　　晚饭两人都没心思吃，黏糊糊的眼神都没从对方身上挪开过，看得众人掉一地鸡皮疙瘩。
　　开车时，黎渭川加了点速度，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到家。
　　回来晚了，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两人站在监控下，一个直勾勾盯着对方，咽了咽口水，一个不经意与他对视一眼，又悄然地挪开视线。
　　暧昧氛围在空气中肆意蔓延。晓萤蒸呖
　　沈攸开门手都在抖，钥匙几次对不准。
　　“咔哒”一声，锁扣转动，他先走了进去，随着沉重的关门声响起，身后人用力撞了上来。
　　沈攸踉跄了一步，还未来得及站稳，就被黎渭川从身后抱住。
　　（此处省略4000字…...web）
　　欢愉一夜，开了荤的人毫无节制，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才肯放过。
　　沈攸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大叫一声，引得屋外人夺门而入。
　　“怎么了！”
　　沈攸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腿一软差点跌倒，被黎渭川扶住。
　　“完了完了！”来自社畜的咆哮：“我迟到了！”
　　黎渭川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多大事呢，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沈攸还未回魂，抓着黎渭川的胳膊着急道：“都十点了，你怎么也没去上班！”
　　黎渭川哎呦了一声，把人扶回床边坐下。
　　他搓着沈攸的脸，眉眼弯了起来，“攸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可爱死了”
　　沈攸任他揉搓，又被亲了个遍，缓过神陡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他推开黎渭川黏糊糊的吻，郁闷道：“早知道今天周一，昨天就不做了，又要请一天假。”
　　黎渭川挨在他旁边，把玩他的手，握紧松开，翻来覆去玩不够，沈攸将视线落在黎渭川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想起昨晚的画面，脸颊又开始冒热气。
　　“还疼不疼？”此刻的黎渭川才像个人，给他揉腰捏肩，“睡前给你上了药，我看过了，没流血，就是有点肿。”
　　“别说了……”沈攸臊地锤了他一拳，裹着被子翻过身，小声嘟囔：“我让你停你都不听，没有下次了。”
　　掌心残留的余温被带走，黎渭川搓了搓手指，从后面环住沈攸，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嘴唇若有若无擦过后颈，清冽的气息一起绕了过去，他道：“攸攸，我爱你。”
　　被子里的人缩了下脖子。
　　“攸攸，我爱你。”他重复了几遍，“我爱你。”
　　沈攸放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攒在一起，“知道了”。
　　黎渭川说：“我爱你”
　　沈攸这才侧过头，望着他的眼睛：“我听到了。”
　　黎渭川又趁机亲了下他的唇，“我爱你”。
　　沈攸愣了下，随后含了含被嗦得红/肿的下唇，嘴角慢慢翘起，道：“我也是”。
　　那一抹笑仿佛扎进了黎渭川心里，甜得叫人发腻。
　　他抱着人又亲昵了许久，直到沈攸饿得受不了才爬起来。
　　两人一整天都腻在一起，下午的时候沈攸实在受不了，把人关进书房才清净片刻。
　　可把人赶走倒又觉得少了些什么，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综艺，沈攸调低音量想听书房的动静，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口。
　　门没关严，他又推开了些，看到黎渭川背对他坐在电脑面前。
　　沈攸找了点角度，透过边角缝隙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是他U盘里的照片。
　　黎渭川没来得及关掉页面就被人抓包，沈攸指着U盘问：“你在哪儿找到的？”
　　黎渭川眼神乱飘：“帮你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的。”
　　沈攸倒不是想质问，只是觉得有些难堪。
　　这些照片记载着他的苦恋，是大学毕业时留下的一个念想，当初以为U盘丢了还难过了很久，现在再回头倒显得矫情。
　　他伸手想关掉页面，被黎渭川拦住，“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看？”
　　沈攸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黎渭川把他拉到身边坐下，指着电脑屏幕，神秘道：“你看这是什么。”
　　除了打开的文件夹，桌面上还有一大堆照片，黎渭川一张张点开给他看。
　　“你看，这张是你生病那天在我办公室睡觉，当时看你睡香，觉得特别有意思，拍下来想发你来着，后来忘了”
　　“还有这个，你经常找不到我的车，每次都傻傻地站在柱子旁边……”
　　……
　　鼠标点击声不断响起，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每一张都是沈攸。
　　“后面这些都是追你的时候拍的”黎渭川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沈攸靠在栏杆上，廊桥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他眺望远方，像在等待一封漂洋过海而来的信件，安静又沉默。
　　沈攸的手指碰上屏幕，分明无声，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平息。
　　他看到黎渭川将照片一张张拖入那个命名为“L”的文件夹，包括他们仅有的两张合照。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耳畔回荡，文件名又从“L”改成了他们俩的名字。
　　黎渭川抱了抱沈攸，语调轻柔，缓声问：“攸攸，我想带你回家见父母，你愿意吗？”


第13章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到了晚上，围着街边摊的食客也日渐增多。
　　沈攸和陈晏如坐在路边小板凳上，桌面摆着两盆麻小和一大瓶果粒橙。
　　“所以你为什么不答应他？”陈晏如嗦了嗦手指，饮下半杯橙汁，“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人盼来了，现在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想带你见父母也正常。”
　　沈攸思量片刻，“太快了，我们在一起才三个月，他愿意把我介绍给家人我确实很感动，但……没必要到这种程度，况且他父母肯定接受不了，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陈晏如抬眸看了他一眼，戳破他的心思：“说这么多，你还是在给他留后路，我说得对吗？”
　　他擦了擦手，继续道：“沈攸，喜欢一个人没错，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以前就不说了，现在你们两情相悦，他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难道你们就打算瞒着父母一辈子？”
　　纸杯里的果粒漂浮在饮料表面，没一会儿又沉入杯底，沈攸晃了晃杯子，拿起，又放下。
　　“你说的我都知道”他叹息：“黎渭川喜欢我，我能感觉出来，我害怕的是如果他父母不同意，硬逼着我们分开……”
　　“怕他不选你？”陈晏如问。
　　沈攸攥了攥手指，“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把自己放得太低，陈晏如是这么说的。
　　“你只是比黎渭川早喜欢了对方几年，喜欢哪分先来后到，暗恋成真超牛逼的好嘛”
　　陈晏如胳膊肘撞了下沈攸，试图调节气氛。
　　“既然你们都在一起了，就别总想有的没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哪怕有一天黎渭川要离开，最起码你们轰轰烈烈在一起过，该来的还是会来，你拦不住的，还不如珍惜当下。”
　　从沈攸口中得知黎渭川追求的过程后，陈晏如确实惊讶。
　　他当然希望沈攸能有个好的归宿，绕了一圈，还是黎渭川靠谱点，最重要的一点，沈攸喜欢。
　　“而且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陈晏如说：“真不想和他回去你就拒绝，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到底一个是从小被家里宠大的小少爷，一个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思考问题的思维方式就是不一样。
　　沈攸会习惯性地做最坏打算，有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拿在手上会惴惴不安，陈晏如却是个享乐主义，喜欢就去争取，该放下就放下。
　　他没沈攸这么痴情，会为了一个人丢掉自己，可唯独在陈方酌身上栽了跟头。
　　想起陈晏如每日的牢骚，沈攸问：“你和陈大哥怎么样了？”
　　“哈？”陈晏如嘴里塞着食物，假装没懂似地抬头：“什么怎么样了。”
　　前几天陈晏如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陈方酌做饭的背影照，若不是知道他俩的关系，光看照片像极了情侣间的日常。
　　沈攸凑近了些问：“你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陈晏如蹭了蹭手上的油渍，继续剥小龙虾，手边放着一个打包盒，剥一只放一只。
　　“……算吧”，他含糊道。
　　沈攸毫不意外，“其实我很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陈大哥”
　　曾经有一次陈晏如喝醉，抱着酒瓶大哭，他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喝酒，不喜欢去酒吧这种闹哄哄的地方。
　　他也说，如果不闯点祸，陈方酌一定不会来管他。
　　陈晏如也不意外，像是猜到沈攸能看出来，笑了笑说：“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隐藏得很好。”
　　“我爸妈死得早，从小我就被我哥带大，小时候不懂事，经常闯祸，每次都是他帮我擦屁股，长大后安分了点，我哥就不管我了。”
　　他耸了下肩，继续道：“一开始我和你一样，觉得喜欢就喜欢了呗，又不是非要在一起，我们还是亲兄弟，真在一起，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但……在知道他要结婚的那刻，也是真难受”
　　陈晏如舒了一口气，笑容舒展：“好在我哥有良心，没把我剩下，下地狱就下地狱呗，小爷我怕过谁。”
　　夜晚的人都留有心事，带着烧烤味的风一吹，混在嘈杂人群中又找不见了。
　　最后一只小龙虾肉放入盒子里，沈攸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攸攸，都九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我等你等得你花都谢了——”
　　沈攸不小心点了免提，黎渭川撒娇的语气被周围人听了个遍，个个扭头看过来。
　　陈晏如捧腹大笑，沈攸手忙脚乱摁掉。
　　“很快，马上就回来了”他凑近话筒小声说。
　　“一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沈攸头大，他最近确实不太想回家，黎渭川看他的眼神就像要把他吃了一样，每次在家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另一张床上。
　　爽归爽，肾真的受不了。
　　“马上，再半小时就回来。”
　　“真的？”
　　沈攸糊弄：“真的”。
　　两人又黏糊了几句，黎渭川才不情愿挂断电话。
　　沈攸望向笑出眼泪的陈晏如，扶额无奈。
　　陈晏如：“想不到黎渭川是这种人，还真没看出来。”
　　沈攸左右看了看，带了点纵容的语气说道：“太黏人了，我就没见过这么黏人的人。”
　　陈晏如揶揄：“还不是你自己选的，后悔了？”
　　沈攸嘴角弯了起来，一脸幸福：“倒也没有，我就喜欢黏人的，他什么样我都喜欢。”
　　“噫~”陈晏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恋爱的酸臭味——”。
　　时间差不多，两人结完账后就各自分别。
　　陈晏如没走远，坐在小餐馆旁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一盒小龙虾肉。
　　他给陈方酌打了电话。
　　“陈方酌！”
　　陈方酌那边很安静，陈晏如猜他应该还在公司。
　　“没大没小，叫哥。”
　　陈晏如哦了一声，“哥，我喝酒了。”
　　陈方酌啧了一声：“怎么又喝？喝得多吗？”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又听他道：“我来接你。”
　　晚风迎面来，陈晏如拉紧衣服，整个人缩成一团：“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陈方酌颇为意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能收到陈晏如的礼物，不可置信道：“你又惹祸了？”
　　“爱要不要！”
　　陈晏如低头看向手上的外卖盒，懒洋洋道：“小爷我亲手剥的小龙虾，世上独此一份，你不要我就喂狗了！”
　　陈方酌笑了一声，“给我留着，不许喂狗。”
　　“晚了，已经喂了。”
　　“你去抢回来”
　　“你居然让我从狗嘴里抢东西？！”陈晏如沉默了一下，道：“也不是不可以，你敢吃我就敢抢”
　　陈方酌应该坐上了电梯，陈晏如听到楼层到达的声响。
　　他把脑袋搭在双膝上，侧了下脸，看到街对面牵手的情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声“哥”。
　　陈方酌：“怎么了？”
　　“哥”，陈晏如道，“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到？”
　　陈方酌说：“你数到100，我就到了”
　　如小时候那般，陈晏如从1开始数。
　　他知道陈方酌一定会在数到100的时候来到他身边，然后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家。
　　/
　　沈攸回到家已经快十点，黎渭川也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他。
　　人一回来，就眼巴巴贴上去。
　　黎渭川没闻到酒味，但还是不放心：“你们没喝酒吧？”
　　沈攸换鞋：“没喝，喝的橙汁。”
　　“那就好”，黎渭川想起上次在酒吧的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每次你和他出去都不带我，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沈攸转过身，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无奈笑道：“你又吃哪门子醋，他有男朋友。”
　　“你也有男朋友”黎渭川抓住他的手，把人带进屋内：“现在你男朋友很不高兴，好不容易都不加班，你倒和别的男人出去厮混，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面。”
　　见胳膊又环了过来，沈攸弯腰从黎渭川双臂下逃出来，急忙跑向浴室：“身上都是烧烤味，先洗澡！”
　　黎渭川三两步拦住门，提出建议：“我帮你洗”。
　　“不用”，沈攸拒绝：“我自己会洗”
　　黎渭川帮他洗，洗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
　　他用力把人从浴室推出去，“你先看电视去，我洗好马上来找你。”
　　得了句承诺，黎渭川才依依不舍走开。
　　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黎母的视频电话。
　　“你一个人？”连霜问。
　　黎渭川摸不准他妈的想法，但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件事迟早会知道，便如实说：“攸攸刚回来，他去洗澡了。”
　　连霜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被黎渭川打断：“妈，对不起。”
　　他先认错，又道：“我知道你们还接受不了，但还是那句话，就算我和攸攸分手再跟女人结婚，我喜欢的依旧是他，心里装不下其他人。”
　　一个月前，黎渭川回了趟父母家，黎意宁和乐乐也在，一家人照常吃了顿晚饭。
　　饭后，黎渭川把黎意宁叫到阳台。
　　黎意宁：“什么事神神秘秘非要到这里来说？”
　　黎渭川回头看了一眼，父母正在和乐乐玩。
　　又扫了一圈阳台，确保没有棍棒类的工具，才小声说：“姐，我想你帮我个忙。”
　　“我有个喜欢的人”他说。
　　黎意宁心里高兴：“这不是好事吗？爸妈天天盼着你找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有照片吗，我给你把把关。”
　　“他不是女孩子”
　　黎渭川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
　　无数次他都可以不提和沈攸的关系，可一想到将来他们要一直走下去，不出意外就是一辈子，他不想藏了。
　　他答应沈攸会给他安全感，现在想来这份安全感并不完全是给他，更是给自己。
　　直到说出口这刻，他才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有多想和沈攸在一起。
　　黎意宁瞬间变脸，环着胳膊一脸严肃：“你在开玩笑吗？”
　　黎渭川不敢看她的眼睛，动了动唇：“没有，我喜欢上一个人，他是男的。”
　　“黎渭川你什么犯浑？！！”黎意宁压着声音低吼出来，“能耐了你！以前不是交过女朋友吗？什么时候变得喜欢男人了！！”
　　“以前那两段感情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和他在一起，我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黎渭川说：“就是喜欢上了，只想和他在一起，我还想和他一辈子走下去”
　　背后传来扣窗声，两人惊悚般转身，乐乐拿着一袋饼干站在阳台门边敲玻璃，连霜在他身旁陪着。
　　以往喧闹的客厅从未如此沉默。
　　黎渭川跪在地上，黎母坐在椅子上抹眼泪，黎意宁在身旁安慰，黎父则一脸失望。
　　黎父：“什么时候的事”
　　黎渭川答：“两三个月。”
　　黎父：“分了，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我和你妈给你找合适的女孩子相亲。”
　　“分不了”黎渭川执拗道：“我喜欢他，就算分手，还是喜欢他。”
　　黎父呵斥道：“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世界上多少人相互喜欢，你看有哪对真能在一起，你们俩还都是男的，同性恋像什么样子！！”
　　“同性恋就是我这个样子，”黎渭川反驳：“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难道您和我妈不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吗？”
　　“你你——”黎父脸色更难看了，“我和你妈当然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
　　“你们喜欢就能在一起，我喜欢就不能在一起？”
　　黎父说不过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往他身上砸，黎渭川没躲，都受着。
　　肩膀火辣辣得疼，他没吭声，反倒是连霜急了。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她焦急拦开剑拔弩张的两人。
　　“你看看！他像怎么样子。”黎父大手一挥走到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父子俩都有个习惯，烦躁的时候就爱抽烟，他摸出火机，又被连霜骂了一句：“乐乐还在，要抽去阳台。”
　　黎渭川握住连霜的手，愧疚道：“妈，对不起，我也不想让你们为难，但这件事你们迟早也会知道，我不想瞒你们，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喜欢了我十年，从高中到现在，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一个人等了那么久，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浪费。”
　　黎意宁看了连霜一眼，转头问黎渭川：“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愧疚吗？”
　　“当然不是！”黎渭川脱口而出：“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发现的，那时候我应该就已经喜欢他了，但说了些让人误会的话，还把人气跑了，他工作也不要了直接回了老家。”
　　连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含了点怒气：“你把人工作搞没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害他丢工作。”
　　黎渭川没否认，将罪责揽了下来，“后来我跑去找他，才知道他的父亲在他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妹妹也因此受了伤，他一直很努力地照顾家里，结果因为我丢了工作。”
　　连霜无奈叹了口气，责备的眼神落在黎渭川身上：“我和你爸从小怎么教你的，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黎渭川的话连霜信，黎意宁可不信。
　　她说：“你们在一起，不能领证不能结婚也没有孩子，拿什么保证你们的感情？外界又会怎么看你们？”
　　黎渭川思虑片刻，郑重说：“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共度余生，又为什么要结婚呢？仅靠一张结婚证维系的感情有多脆弱，姐，你肯定比我清楚。”
　　“你也是女人，如果你们逼我和女人结婚，我不爱她，她会有多痛苦。”
　　“至于外界的声音，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们，只有你们同意，我才能安心。”
　　黎渭川跪在地上给父母磕了个响头：“爸妈，这条路是我亲自选的，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如果你们接受不了，就当我犯浑，我走不了回头路了。”
　　浴室水声渐弱，思绪回笼，黎渭川垂眸，等待最终审判。
　　“这几天你姐一直在给我看这方面的资料，我没觉得同性恋是病，只是担心将来没个孩子照顾你。”连霜嗫嚅，带了点哭腔：“那天你说的我仔细想过了，你犯你的浑，可不能拖累人家姑娘，你姐那些年过得有多难，我们不是不知道。”
　　“算了，随你吧，随你怎么折腾，年纪大了管不住了，最近别回家，看到你就烦”
　　喜悦一股脑涌上头顶，黎渭川捏着手机愣神许久，抿了抿唇，可还是没挡住笑意，也没忍着笑出了声。
　　他给黎意宁发了个两万块钱的红包
　　「姐，给你买包」
　　「呦~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不像你的风格，我可不接受贿赂。」
　　「收着吧，你不要就当给乐乐攒老婆本。」
　　黎意宁回什么黎渭川已经没心思看了。
　　沈攸从浴室出来，他直接冲过去，一把把人抱进卧室丢到床上，伏在他身上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沈攸懵了，胳膊抬在空中半晌，又落了下去，蹭着黎渭川的后脑勺给他顺毛。
　　“什么事这么开心？”
　　黎渭川埋在他颈窝处笑，“抱着你就很开心。”
　　沈攸弯起眼，唇瓣蹭过他的发梢，偷偷吻了一下。
　　黎渭川说：“我爸妈同意了。”
　　三年后
　　“拿着你的烟滚出去！”
　　黎渭川被推出门外，屋里人又砸了包烟出来。
　　他手忙脚乱接住，随后大门砰得一声关上，连楼道窗户都震个不停。
　　黎渭川烦躁地抓头，来回踱步，敲了好久门，沈攸都不肯给他开。
　　几个月前他身体不舒服，以为是加班导致的疲乏，可沈攸不放心，带他去医院检查，查出一大堆小毛病。
　　医生说他的肺因为长期抽烟有一定程度损伤，建议戒烟。
　　说时迟那时快，一夜之间家里所有的烟都不见了，连带火机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攸生气不爱理人，比戒烟还叫人难受，黎渭川敢怒不敢言，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直到前几天公司聚会，同事递了一包烟，他没忍住抽了一口，一回家就被抓包。
　　“攸攸，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碰，一定，我发誓！”他举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举到手酸屋内都没动静。
　　“外面下雨，好冷，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关在外面？好狠的心！”
　　屋内人说：“今天二十度，你在家还穿短袖。”
　　黎渭川一噎，加大音量，装出点气势：“一个月的碗，我包了……”
　　“两个月——”
　　“半年……！”
　　没得到回应，他重重叹了口气，垂头丧气走到楼道口，坐在台阶上。
　　那包烟就放在他身边，他指着它骂道：“都怪你，现在好了吧，没一礼拜都不会给我上/床。”
　　他一个人嘀咕了许久，突然听到对门那家也传出吵架声，随后也是一记震天响的摔门声。
　　对面是一对年轻小夫妻，两年前刚搬来，平时看起来恩恩爱爱，没想到也会吵成这样。
　　黎渭川朝男主人招了招手，开玩笑道：“不行啊，这就被赶出来了，连五分钟都没撑到。”
　　男主人尴尬一笑，在他身旁坐下，看了他一圈，“彼此彼此，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邻里多年，大家都知道黎渭川和沈攸的关系，没人说闲话，反而都羡慕他们的感情。
　　黎渭川问：“因为什么？”
　　男主人：“一礼拜没洗袜子”
　　黎渭川竖了个大拇指。
　　男主人：“你呢？”
　　黎渭川把玩手上的烟，转了几圈，忽然一个瞄准投到楼道转角的垃圾桶里。
　　“戒烟，没忍住抽了一根。”
　　男主人颔首：“这点沈哥没错，戒烟对身体好。”
　　黎渭川点了下头：“认过错了，以前他生气几句就哄好了，今天……啧，估计有点难。”
　　男主人想取经，期待道：“有什么办法？”
　　黎渭川用过来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继续哄啊，哄到气消了为止。”
　　眸间柔情荡漾，带着不可察觉的宠溺语气，他说：“把人追到手的时候，就做好了哄一辈子的准备”。
　　话刚落，沈攸开了门。
　　他穿着睡衣，眉眼间还染着愠色，但没先前那般绝情。
　　隔着一层楼梯，他瞥了黎渭川一眼，放了一袋垃圾在门口。
　　关门前说了一句：“把垃圾扔楼下去。”
　　黎渭川站起身，抖落衣服上的灰尘。
　　又下意识跺了跺脚，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挂起。
　　他扯开嗓子，用屋内人能听见的声音喊道：“来了！”
　　（正文完）


第14章 番外  《小剧场》
　　关于陈晏如想养狗这件事，陈方酌举双手反对。
　　“为什么不能养？！”陈晏如叉腰质问。
　　陈方酌去拽他的胳膊想拉他坐下，硬是没拽动，“公司已经够忙了，我分不出时间再养一只狗。”
　　陈晏如反驳：“又没让你养，我会照顾好它。”
　　陈方酌鄙夷地看他一眼：“你——还是算了吧，狗睡了你刚醒，狗醒了你刚睡，现在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还不都丢给我。”
　　陈晏如气恼却无力反驳，他学的设计，居家办公昼夜颠倒是常事，如果真要养狗，作息就必须改过来，对于熬夜星人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沈攸他家也养了猫”，陈晏如气势渐弱，却不甘心。
　　陈方酌趁机把人拽到跟前，陈晏如熟练地跨坐在他大腿上，环着他的脖子闷闷不乐“哥，养吧，我尽量早睡早起，让你少操心，好不好？”
　　耳根酥麻，陈方酌招架不住，又将人搂紧了些，手掌不知不觉就抚上了背脊，顺势而下，又拍了下他的屁股：“行，小祖宗，给你买还不行么”。
　　了愿的人眉飞色舞，捧着陈方酌的脸吧唧一口亲下去，“哥你真好！奖励一个亲亲！”
　　陈方酌挑眉，“就这？打发叫花子呢。”
　　他的眸色逐渐暗沉，眼底狡邪一闪而过，陈晏如发觉不对劲光速逃离，被人一个反手抱起摔进柔软的床上。
　　“陈方酌！大白天呢你想干什么？！”他似个黄花大闺女般捂紧衣服，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正在脱/上/衣的陈方酌。
　　“干什么……”陈方酌解开腰间皮带，哑声道：“当然是淦你啊——”
　　陈晏如咽了下口水，“那什么，你不是还要加班吗”
　　陈方酌握住他的脚踝把人拉过来：“工作永远做不完，淦你比较重要。”
　　“变/态！我屁/股还没好呢！”陈晏如骂了一声。
　　陈方酌捏住他的鼻子，人一个劲地扑腾，他凑到陈晏如耳边低语了一句，人又安分下来。
　　“你哪儿学的？真变态！”
　　陈方酌看着满眼都是期待的人，心想也不知道是谁更变态。
　　“想不想试试？还是你不敢？”
　　陈晏如不服气，“哈？！谁不敢？！”他勾住陈方酌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尽管放马过来，今晚谁先she.谁就是狗。”
　　三天后
　　“祖宗！你能不能别叫了——我才睡了两个小时就被你吵醒！”陈晏如崩溃地趴在狗窝旁，双手捏住小金毛的嘴。
　　小金毛想开口却被手动闭麦，只好噗噜噗噜往外吐气。
　　它嘤嘤嘤叫了几声，陈晏如内疚般松开手，结果又是几声狗叫。
　　“汪汪汪，汪你个头——啊——求你别叫了！！”
　　陈晏如后悔了，都说金毛是暖男，怎么陈方酌买回来的这只跟个炮仗一样。
　　他伏下身，却牵扯到大腿的肌肉一阵酸疼。
　　陈方酌这个老变态，那天在床上逼他学狗叫了两声，还越淦越带劲。
　　“掸子啊——早上大爸爸已经遛过你了，吃的喝的也够，你到底还要干什么？”
　　小金毛还绕着他的腿转，嘤嘤叫。
　　陈晏如昨晚通宵，现在脑子就和浆糊一样，看狗就像看一根会动的鸡毛掸子，眼前直发晕。
　　他安抚了几句，给小金毛放了足够的水和粮食，脚步虚浮回到卧室，戴上隔音耳塞睡死过去。
　　直到晚上陈方酌回家，他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一个人坐在他床边，怨气不是一般重。
　　“醒了？”陈方酌黑着个脸。
　　每次陈方酌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陈晏如回想这些天做了什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哪里又惹他哥生气。
　　他怯怯道：“醒……醒了，你怎么坐在床边，怪吓人的……”
　　陈方酌起身往外走：“醒了就出来。”
　　陈晏如跟上，门一打开一股恶臭迎面而来。
　　“卧槽——谁家厕所炸了？！”他捏着鼻子走到客厅，掸子看到他立马朝他跑来。
　　陈方酌迅速躲开几米远，眼睁睁看掸子冲到陈晏如脚边。
　　“哥——它怎么那么臭？！”陈晏如边跑边躲，掸子以为在和他玩也追过去。
　　“我回家的时候看到狗笼旁边有它的排泄物，而且他嘴边沾着不明物体”陈方酌忍住反胃，对陈晏如说：“你见过吃这么多一天只上一次厕所的狗吗？！”
　　/
　　沈攸听说陈晏如养了一只金毛，一直想去撸狗，却因为工作没时间。
　　前两天陈晏如说他哥要去外地出差，他也会跟着去，狗没人照顾想拜托他养几天，沈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天陈晏如就把狗送了过来。
　　沈攸牵进屋，家里那只小公主立马围了上来，鼻子贴鼻子嗅了嗅，小金毛歪了歪头吐出舌头。
　　黎渭川从厨房探出脑袋，看到沈攸一手猫一手狗玩得不亦乐乎，叫了几遍都没应他。
　　他走到小金毛身后，脚尖踢了踢它的屁股：“喂，你是谁家的。”
　　小金毛转头，在他脚边绕来绕去，要扑到他身上。
　　沈攸给猫顺毛，回道：“晏如他们要出差，家里没人，托我照顾几天。”
　　黎渭川在沈攸身边坐下，摘掉裤腿上的狗毛和猫毛，无所谓地扔到一旁，“自从养了福贵，你回家就没看过我一眼，现在又来一条狗……”
　　沈攸忍笑，腾出一只手给黎渭川顺毛，“你和它们较什么劲，掸子只在我们家住两三天，我最爱的还是你。”
　　黎渭川得了便宜还卖乖，把人亲了个遍才放开。
　　他兴致勃勃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倏而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一根狗毛飘飘摇摇落到地上。
　　饭后两人一起去遛狗，沈攸牵着狗绳，黎渭川拉着他的手。
　　走在前面的掸子和一块大石头较上劲，叼着咬着在地上翻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沈攸看得心都要化了，蹲在地上感慨：“它也太可爱了吧！”
　　黎渭川白了狗一眼，也在他身边蹲下，撞了下他的胳膊，用毫不在乎的语气问：“那我呢？”
　　“啊？”沈攸后知后觉，将视线落在黎渭川脸上，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最可爱。”
　　“这还差不多”
　　黎渭川压住上扬的嘴角，站起身，拽了拽狗绳：“走了，鸡毛掸子，破石头有什么好玩的，带你玩球去。”
　　晚上，小金毛叼着球在客厅玩，隔着门缝，隐约泄出此起彼伏的缠绵声。
　　“我最可爱？”
　　“你最……最可爱……嘶……轻点”
　　“真的？”
　　“真的……你比狗可爱……”
　　“有多少可爱？嗷——攸攸你打我干什么？”
　　“……再跟狗比就给我下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