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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养猪千日
　　作者：蜻蜓大梦
　　简介：甜文，轻松向
　　江若鱼和严柏竹马之交，相伴长大，不知怎么的就看对眼儿了…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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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六岁跟随父母搬家到瑞州，认识了我的发小江若鱼，他爸是我爸的同事，他妈是我妈的高中同学兼闺蜜，我俩在同一家医院出生，据说他比我早半小时，不过我是不会喊他哥哥的，原因太多，且慢慢说。
　　我爸妈都是土生土长的瑞州人，六年前因为我爸工作调动不得不去西北，那儿比较干燥，不过冬天有暖气，比南方舒服多了，可我妈一直盼着回瑞州，我爸说女的都比较恋家，我妈是典型中的典型，每年执着于催我爸递交调遣申请，这下可算如愿。
　　大院里有好多小孩，年纪相仿，其中江若鱼在娇气上可以占第一，他身体素质不行，倒也没什么大病，就是经常感冒发烧，就这还是母乳喂大的，都说母乳比奶粉强，我看再牛逼的母乳碰上江若鱼也是白搭。
　　他六岁，我也六岁，我能上小学了他却不行，太矮太瘦，学校不收。
　　因此我和他虽然同岁，我却比他高一年级。
　　我记忆里，江若鱼总是被抱着的，他爸他妈他姥姥姥爷，亦或者我爸我妈，邻居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特别喜欢抱他，他跟谁都亲，别人拍拍手要抱他他立马伸手，真无语，我一度怀疑他认不清自己爹妈是谁。
　　我放学后吃了饭就跟小伙伴们在湖边空地上踢皮球，大院里有两个年级稍大的男孩儿，一个叫胡海洋，一个叫李彪，会组织我们分成两队一起玩儿，江若鱼一直是旁观的，有时候是被大人抱着，后来他大了一点儿也能上小学了，就会自己坐在台阶上撑着脸看。
　　我家和他家属于经常串门的关系，虽然我不太喜欢江若鱼，但好歹他和我比较熟，所以球队缺人李彪拉他当守门员的时候，我还是反对了一下，我说：“江若鱼不行，他守不住。”
　　但李彪才不会听我的，他急着开始玩耍，顾不得其他。
　　其实我也不在意守不守得住球门，我只是觉得那个位置太危险了，江若鱼被踢到肯定会哭的。不过江若鱼傻逼兮兮的，难得球队愿意带他一起玩，他还挺高兴，被指挥跑很远去捡球也迈着小短腿乐颠颠的。
　　我的注意力很快被球吸引，以至于眼睁睁看着球呈抛物线砸倒江若鱼的时候才忽然一惊，心说完蛋了，中奖了。
　　江若鱼一屁股坐在地上，砸懵了，那球慢吞吞地滚进球门，登时我们队的人就开始抱怨起来，胡海洋那队的自然开心，指着江若鱼哈哈大笑。
　　如果是其他人，我也会笑的，因为运动本来就会伴随着摔摔打打，男孩子一般都会立刻爬起来，故作坚强，只有做男子汉，摆出一笑泯恩仇的态度才不会被团体孤立。
　　但是江若鱼，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把他列入男子汉之流，所以潜意识里他拥有着娇气的特权。球砸到他的脸了，他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捂着脑袋，惊恐地面对大家的指责和嘲笑，他环顾四周，瞄到我以后放声大哭。
　　大概是觉得找到熟人了，他还挺会挑人的，我鬼迷心窍地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抱完我又有点不自在，我语气有点急地教训他：“哭什么！你就不会躲？”
　　他死抱着我不撒手，把眼泪鼻涕全蹭我衣服上，还仰着小脸儿对我撒娇：“鱼鱼疼，柏柏抱抱…”
　　“严柏，你去哪？”李彪在背后喊我，抱怨起来：“神经病啊？一个个的，说走就走，我这还怎么玩。”
　　我说：“明天再玩。”
　　李彪生气了，把球砸过来：“明天不带你了！”
　　我没理他，江若鱼却很紧张，哭唧唧地用力握紧我的手，好像很怕我丢下他似的。
　　哭得又烦人又好看的人很少，江若鱼算一个，尽管如此，我还是经常教他不要哭，哭解决不了问题，但他我行我素，有事没事就在我面前哇啦哇啦地掉金豆豆，后来他告诉我，这招对付我就很好用。
　　我仔细回想，源头就是七岁这年的踢球事件吧。
　　总之江若鱼赖上我了，成了我的小尾巴。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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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小时候，大院东边有个湖，湖边立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石牌，刻着“春秋湖”，但只有到夏天我们才去玩儿，雨后湖边会有小青蛙跳进水里。
　　江若鱼虽然名字里有“鱼”，但他怕水，我们一个接一个学青蛙跳水，他就急得在湖边乱转。
　　“柏柏，柏柏……”他喊我。
　　我故意在水下闭气，透过清澈的水面看江若鱼是层层扭曲的，他好像小狗啊，会摇尾巴的那种，我听见他稚嫩的嗓音一转，好像已经带上了哭腔，便猛地从水下窜上来，挥起一串水珠。
　　“江若鱼，下来。”我一抹脸：“水里可凉快了。”
　　他蹲在岸边，戴着鹅黄色盆盆帽，穿的一件乳白色连身背带中裤，皮肤在正午炙热的阳光下白得发光，他双手扣着嫩红的膝盖，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妈妈不让我玩水。”
　　“没事！”我在水里扑腾，用力拍打水花：“我接着你总好了吧？”
　　他看我一眼，几乎就要动摇了，又低下头：“不行不行，要听妈妈的话。”
　　我气死：“那你就在岸上待着吧！”
　　“弟弟，你上来好不好？”他在背后劝说：“妈妈说没有大人在不可以下水，水里很危险。”
　　我自然不会听他的，还很不屑：“不准叫我弟弟！”我才不会认一个胆小鬼做哥哥。
　　五年级的暑假已过了大半，好多小伙伴玩水玩腻了，再加上家长们打的打骂的骂，都不来湖里一起游泳了，但我很喜欢水，在学校也是游泳队的，自诩技艺纯熟，所以趁着大人们去上班就会溜出来玩水。
　　我在水里，江若鱼在岸边，我游到东他就走到东，我游到西他就走到西，不厌其烦。
　　我晒得黑漆漆，江若鱼还是白白的，他母亲那边人基因强大，个个都白。
　　和我一起下水的两个男孩游累了回家了，大约是下午两点多，只剩下我和江若鱼，他快晒晕了，还坚持不肯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脚抽筋，可能湖水太凉吧，喝了几口水，怎么都浮不上去。
　　等看门的老大爷把我们捞上来的时候，江若鱼呛水咳得死去活来，而我瘫在滚烫扎人的草地上完全说不出话来。
　　大院外过一条马路就是我妈上班的市人民医院，很快救护车赶过来，江若鱼紧紧地揪着我的头发，死活不松手。
　　“弟弟，不要死……”他吓得神志不清。
　　我就只好被他揪着头发，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拔萝卜一样被拔上了救护车，我们躺在一张担架上进了医院，我妈的同事都来围观她溺水的儿子，我妈脸色铁青，而我全程被江若鱼揪着头发，尴尬地向叔叔阿姨们问好……
　　自溺水事件以后，我妈伙同江若鱼他妈挨家挨户签名，强烈要求街道办填湖。
　　总之五年级的我以一己之力把春秋湖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游泳馆，需要出示游泳证才能进。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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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小升初考上了市重点，爸妈心情舒畅。他们工作忙本来就没空管我，发现放养也没养歪于是便放心大胆的撒手没，用我爸的观点就是：儿子就要糙一点养，女儿才是爹妈的小棉袄，抱抱亲亲举高高，怎么精细都不为过。
　　“看看隔壁江若鱼，三天两头头疼脑热的，可不就是老江夫妻俩太娇惯了，他又不是个丫头。就举个例子，用养花的方法养猪，猪肯定水土不服的。”
　　我妈翻个白眼：“人家早产儿好伐？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不过，”我爸话头一转：“鱼鱼也太乖了，是我我也不放心，不像咱严柏胡打海摔惯了，鬼主意又多，拐卖的拐去都要亏钱。”
　　我妈：“小黑皮，除了咱俩还有谁稀罕。”
　　我好无语，默默吃着晚饭，心说：我黑还不是遗传你们俩？而且拐卖江若鱼比拐卖我更亏好吗，他能把房顶哭飞了。
　　我爸用力摸了摸我的头：“嗯？这话说的，我看江若鱼就蛮稀罕，一放学就跑咱家来找阿柏玩了。”
　　我爸搞设计的，思想总是很跳脱，一边说一边冲我使眼色：“儿子，要是你被拐卖了，关在小黑屋里，你怎么办？”
　　我：“一把火点了。”说完还很冷酷拽的哼了一下，以示王霸之气。
　　我爸：“那不成烤鸭了。”
　　我妈：“那他和江若鱼一起被拐……”
　　我爸抢答：“烤鸭和烤鱼！”
　　我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尴尬地笑笑，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我妈笑点太低还是我妈在捧我爸的场，反正他俩常常在饭桌上聊得眉飞色舞，我觉得不咋好笑。
　　于是我把笑话告诉了江若鱼，想看看是不是只有我觉得不好笑，我说：“把你关在房子里烤了，你会变成什么？”
　　江若鱼惊恐地看着我：“弟弟，不要玩火。”
　　“是烤鱼！哈哈哈，好笑吗？”我故意笑得很夸张：“如果烤我就是烤鸭！”
　　“为什么啊…”
　　“因为我黑。”
　　江若鱼眨眨眼，不知所措，沉默中透露着些许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淦！我就知道不好笑，我把头转回去，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打我的游戏。
　　江若鱼五年级升六年级，暑假作业特别多，但他很老实，都不去找同学一起抄作业，每天勤勤恳恳地来我家报道，我玩游戏入迷的时候会很咋呼，他倒是定心，从不嫌我吵。
　　我玩儿累了，回头便发现他睡在我床上，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耳朵上，一只手遮着眼睛，夏日午倦，静悄悄。
　　我精力充沛，一般是不睡午觉的，不过江若鱼睡着了，我也不好继续发出声音，便也躺下，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恍惚听见江若鱼跟我说：若鱼不是鱼。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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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是上了初一才知道“大智若愚”这个成语的，原来江若鱼真的不是鱼，是愚的谐音，但年幼的江若鱼被我调侃为烤鱼的时候大概是没有办法向我解释清楚的，他只好默默订正“若愚不是鱼”。
　　但我的名字“严柏”也不是“百”啊。
　　江若鱼小升初考试前一天跑来我家蹭饭，他爸出差，他妈上夜班，就会自然而然把他托付到我家，我家里主要是老爸烧饭，因为妈妈是医生，太忙了，没空烧。我爸做菜很好吃，江若鱼是他的脑残粉，每次来吃饭都像个小猪一样吃得大花脸，搞得我爸虚荣心爆棚，但凡江若鱼要来我家蹭饭，我爸必定煎炒烹炸轮番上阵，像招待什么了不得的国家领导人似的。
　　小升初考试算是学生时代最重要的考试之一，我爸做了一大桌菜给江若鱼加油。他成绩时好时坏，主要是不细心，说来也奇怪，江若鱼整天追着我叨叨不能玩火不能玩水不能碰电插头，谨小慎微，十分惜命，一写题倒开始丢三落四了。
　　吃完饭他就到我房间躺着，这只猪肚子撑得圆滚滚，我写了一会儿作业，回过头看见他餍足的闭着眼，于是踹了踹他的腿。
　　“回家去睡。”我说。
　　江若鱼哼哼唧唧，赖着不肯动，我踢他一下他就往远处挪一点，等我的脚尖够不着他的时候他就笑嘻嘻地把胳膊伸高。
　　“弟弟拉我起来。”
　　“你自己不会起来吗？”
　　“吃太饱动不了了，快点快点。”他冲我抖抖手。
　　“你是猪吧？江若猪。”
　　这人死皮赖脸，我很无奈，只好认命地起身拉他，谁知他得寸进尺，顺势搂住我的脖子，像猴子吊在树上那样缩着腿撅起腚。
　　“诶呀肚子好重，走不动了，弟弟背我！”
　　“我不，你自己走。”他家就住对门，几步路，纯粹是心血来潮要占我便宜。
　　于是江若鱼开始表演他耍蛮的技术，垮拉个脸小声嗡嗡，一边用脸蹭我一边死死抱着不撒手，我推他推不开，他说：“求求了，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江若鱼小时候就喜欢抱抱，长大一点了就喜欢叫我背背，我怀疑他再长大一点恐怕就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真的最后一次……”他小声哼：“求求了。”
　　他耍蛮的时候跟牛皮糖一样黏，年幼的我根本应付不来，所以每每为了解脱都只好妥协。
　　“弟弟真乖，我最喜欢弟弟了。”
　　他一上背就开始原形毕露，把我气得要死，好多次想把他甩下来，又怕他摔了会哭，不好跟家长交代。
　　我把他背到家，叫他下来，毫无征兆的，他圈住我的脖子，侧着脸颊死命亲了一口，我都吓傻了。
　　“干什么啊？！”我架着他膝弯的两手一松，用力扯开他的胳膊，把他甩到沙发上。
　　“亲亲柏柏考一百。”他傻乎乎的，只当用名字开玩笑很好玩：“烤你不是烤鸭，是考一百。”
　　我脸颊上沾着他湿漉漉的口水，先是觉得震惊，回过神越想越难为情，我已经初中了，他才小学没毕业，尽管我们同岁，但对于亲吻完全是截然不同的认知，我出离了愤怒，产生了离奇的念头：我被一只猪非礼了，而且这只猪也很无辜，我还不能揍他。
　　我气得几乎要当场哭出来，大吼一声：“不好笑！”随即飞奔而去。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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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有句口耳相传的俗语叫“傻人有傻福”，我从小就很信，因为江若鱼就是这种人，他那半吊子成绩竟然超常发挥考上了C中，连他爸妈都震惊了，给邻居们发喜糖的时候嘴角咧到眉毛根，直说儿子走了狗屎运。
　　我爸暗戳戳的，在饭桌上暗示我们是他那桌菜的功劳，常吃他做的菜就可以考到好学校，我妈翻了个大白眼：“怎么？菜里下药了？”
　　我爸：“小林医生，你不要因为自己是唯物主义就来嘲讽玄学，什么下药，说得怪渗人的。”
　　我妈：“我儿子聪明那是遗传我，鱼鱼是遗传陈心梅，基因强大，懂吗？”
　　我爸：“这就没我和老江的事了？都是当妈的基因好？”
　　我妈理直气壮并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细眉：“嗯。”
　　我爸瞪大眼睛无话可说，只好来向我寻求同盟：“儿子你看到了吧，女人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强词夺理。”
　　我忽然被点名，余光瞥见我妈，那眼神轻飘飘的，却是毒辣，登时吓得一激灵，我爸真不厚道，自己作死还要拉上我，惹怒我爸只是没饭吃，惹怒我妈却会没零花钱买垃圾食品吃！
　　我立刻摇头斩钉截铁：“什么啊？没看见。”
　　我妈：“不错，确实是我生的。”
　　女人真的好可怕，我向江若鱼提及，江若鱼这傻小子不以为然。
　　“妈妈最好了！”他说。
　　我：“你前两天还说弟弟最好了，怎么又成妈妈最好了？到底谁最好？”我其实知道当然是亲妈最好，只是他没有赞同我的观点我就故意逗逗他，他有时候反应不过来，会很好玩。
　　江若鱼果然很苦恼，叽叽咕咕地：“都很好啊。”
　　“不行，非要选一个最好的。”
　　江若鱼犹豫了好半天，很认真的说：“那还是薯片最好。”
　　我气死，绕了一圈我还不如薯片，不知道陈心梅阿姨听见会不会骂一句“逆子”。
　　江若鱼初中以后就不像以前那么爱生病了，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吃成个小胖子，我们那会儿流行一个谜语：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白胖子。谜底是花生，江若鱼一穿红衣服，我就脑内自动循环这个谜语，还幻想着把他衣服剥了，咬一口会不会特别香……
　　不过说真的，也不知道是他家洗衣粉的味道还是他皮肤上本来就有味儿，他睡我被窝总能留下一股奶香味。
　　当然我这么说并不表示我很欢迎他睡我被窝，至少小时候不欢迎，那时候我的床是一米五的单人床，两个小孩挤一起总是抢被子。一般他爸妈晚上都不在家的时候他就要来我家睡，胆小鬼，上初中了还怕黑。
　　“我不是胆小鬼。”
　　初二夏天的一个傍晚，江若鱼盘腿坐在我家沙发上吃西瓜，他爸妈又不在家，我说他是胆小鬼，他急眼了。
　　“你就是，你怎么不是？”我说：“有本事你别来啊，你敢一个人回家睡吗？”
　　“我…我敢！”
　　“请。”我摊手朝门。
　　江若鱼难得硬气，我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甚至想给他加个油，也许我这激将法推波助澜，能成就他独立的第一步。
　　他有点不知所措，但又拉不下脸来，就哭丧个脸站了起来：“弟弟，那我回家了。”
　　我立马躺倒占住位置，做了个ok的手势：“好的。”
　　他一步三回头，我都快笑死了，好不容易挪到大门口，我说：“喂！”
　　他立马退回一步，眼巴巴地：“怎么啦？”
　　我指指他端着的塑料盆：“把我家西瓜放下，谢谢。”
　　他鼓着嘴哼了一下，心如死灰地放下西瓜，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我兴奋得在沙发上连连鲤鱼打挺。
　　我爸妈在房间里看电视，过了好一会儿出来看见江若鱼不在，就问鱼鱼去哪了？我说他出息了，要一个人睡。
　　我妈上来拧我的耳朵：“你个死孩子，肯定是你干的好事，去，把他叫回来。”
　　看吧，全世界都知道江若鱼是胆小鬼，他还不承认。我说：“不用，过会儿他害怕了，肯定自己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我跟他从小玩到大还不知道他嘛，约摸八点，外面才打了一道雷，我家大门就被砸得哐哐响。
　　江若鱼抱着他的枕头，站在门外。
　　我把胳膊一横挡住路，明知故问：“干嘛？”
　　“弟弟，打雷了…”
　　“听见了。”
　　“你不害怕吗？”
　　“不。”我从容地把脚岔开抖了抖：“是你害怕了吧？”
　　江若鱼立刻摇头：“我没有。”
　　还嘴硬，我说：“那你来干嘛？”
　　江若鱼：“我来陪你。”
　　我：“？？？你放屁。”
　　“弟弟，你真的不害怕吗？”他好像要哭了。
　　“不。”这是尊严问题，我没法妥协：“再说一遍，我不害怕。”
　　正此时，一道闪电划亮夜幕，把楼道照的蓝幽幽、明晃晃，江若鱼炸毛似的跳了起来，一矮身从我胳膊底下钻了进来，大叫：“我觉得你害怕！”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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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我初三那年江叔叔升职，江若鱼的零花钱也多了起来，常常很大方的请我吃零食，但他把自己吃成小胖子还不够，夏天贪凉吃进了医院，急性肠胃炎，陈心梅阿姨心急如焚，她性子急，江叔叔经常晚上应酬不在家，那天江若鱼疼得几乎要昏过去了，孩子的妈打电话找孩子的爸，孩子的爸却说自己陪领导走不开。
　　他俩大吵了一架，就在病房里，深更半夜，江叔叔一身酒气，脸上还留着鲜红的唇印。
　　我妈在饭桌上绘声绘色地描述，并旁敲侧击套我爸的话：“老江真的是跟领导去应酬的吗？我怎么觉得他是主动进了盘丝洞。”
　　我爸正襟危坐，再三声明自己：“不知道，不传谣，不参与。”
　　我妈冷哼，说：“那你不参与究竟是不想呢还是不敢呢？”
　　我爸：“不想也不敢。”
　　我妈嘻嘻一笑：“你别害怕啊。”
　　我爸：“小林医生，我爱你。”
　　我：“……”我看我爸其实是没钱乱搞，乱搞很费钱的，要不说男人一有钱就学坏呢，经典的总结是充满智慧的。我家的钱都掌握在我妈手里，我从小就知道，掌握财政大权才是硬道理，当然，这也得我爸心甘情愿让着我妈，不然早打起来了。
　　饭吃到末尾，我妈叹了口气，说夫妻之间矛盾不是一天就有的，只是可怜了鱼鱼，生着病还要看父母吵架，吓得连哭也不敢出声儿，只一个劲地说自己错了。
　　江若鱼零花钱被没收了，陈心梅阿姨不准他再买学校门口的垃圾食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一律禁止。
　　我和他在同一所中学，上下学自然而然一起走，就会偷偷把我的零食分一些给他，不知道陈心梅阿姨是怎么发现的，可能江若鱼这只小猪露馅了吧，她便把江若鱼的零花钱放在我这里，叮嘱我买零食时一定要买贵一些的，不能买小作坊三无的，而且每天不能买太多，怕江若鱼控制不住自己。
　　大人们的话就是圣旨，我接了个烫手山芋，只好兢兢业业履行责任。
　　从那以后江若鱼对我言听计从，乖得不得了，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唯独一样，我让他喊我“哥哥”，他总是不肯，这个倔强的早产儿……
　　中考之前学校破天荒地组织了春游，江若鱼悄悄把想吃的零食写给我，让我帮他买一份，因为陈心梅阿姨一定只准他带水果和三明治，我表示理解，别的小朋友都在吃花里胡哨的零食的时候，江若鱼当然不能眼巴巴干看着。
　　我出于一种“第三位家长”的立场，竟然萌生出要让江若鱼的零食成为羡煞他人的c位的想法，于是斥巨资给他买了许多牛肉干，巧克力，还有他最喜欢的薯片，两大包拎回家，我爸问是不是明天带江若鱼逃难去。
　　为了避免被陈心梅阿姨发现，我特意没和江若鱼一起上学，到校后初一初二初三依次坐大巴出发，去市郊区的动物园和水族馆。我和江若鱼约好等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带着零食去找他，可惜两个年级在时间安排上是错开的，等初三宣布自由活动的时候初二已经快要集合了。
　　我奔过去，正见他坐在台阶上捧着三明治发呆，他的同学们三五成群围坐在草地上分吃的，一瞬间我觉得时光倒流回刚搬到瑞州的时候，江若鱼就经常坐在大院的台阶上看我们踢球，也是这样，安静而落寞。
　　我大喊他的名字，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唰啦啦”…
　　“哇……”
　　“快看……”
　　“那是谁？”
　　“不是我们年级的吧……”
　　江若鱼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喜笑颜开，仿佛一只脱缰的小狗，他张着手臂我还以为他要来扑我，结果他只是扑零食，抱了个满怀心满意足地说：“弟弟，你怎么买这么多？”
　　我捂他的嘴，咬牙切齿：“跟你说多少次，别在学校喊我弟弟。”
　　“噢噢…”他只顾着开塑料袋拿零食，哪里还管我说什么，好几个男孩子围了过来，凑着脑袋扒袋子看有什么好吃的，江若鱼的小脸儿红扑扑的，看起来很高兴分零食给大家吃，那架势堪比散财童子，我靠在树上眼睁睁看着零食被瓜分完了，他自己就只剩一点牛肉干和两根棒棒糖。
　　这家伙分完零食可算是想起我来了，拎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过来。
　　我说：“分完了？”
　　他剥开一个牛肉干塞进我嘴里，笑嘻嘻的：“嗯！”
　　“哦。”我说：“这可是预支了你一个月的零花钱。”
　　他一愣，骤然变脸：“啊……”
　　呆子，我笑死：“后悔也晚了，你怎么不干脆把底裤也掏给别人呢？”我忽然很佩服陈心梅阿姨，知子莫若母，得亏钱放在我这儿，不然凭江若鱼这败家玩意儿，迟早让人活剥了。
　　他愁眉苦脸的拉住我胳膊：“弟弟……”
　　“干嘛？！”我扯开他软软的小胖手：“别套近乎啊，不好使。”
　　“你那里还有没有……”他在我校服口袋和书包上抓来抓去。
　　“什么啊？”我被他抓得痒痒，憋不住笑。
　　“分我一点吧。”
　　“停！”我捂住眼睛，浑身起鸡皮疙瘩：“江若鱼！不准噘你那猪嘴！”
　　他好烦啊，干嘛老是撒娇，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噘着红嫩嫩的嘴巴，哼哼唧唧，是小猪吧？一定是。
　　我把书包里一包薯片给他，赶紧溜了，真要命，很难忍住不捏他的脸。
　　我跑回班里，放下书包去厕所，最靠近孔雀馆的厕所挤满了人，于是走远了些，好巧不巧正碰上两个江若鱼的同学，他们俩并排尿尿，没看见我。
　　“你刚刚抢到了吗？”
　　“什么？”
　　“死胖子的零食。”
　　“哦，抢到啦，我拿的薯片，他还不舍得呢，还好我手快，哈哈……死胖子要吃那——么多，还不胖成猪，我们帮他吃点。”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一脚踹了过去：“吃屎吧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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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初二的小子猝不及防被我踢了一脚，吓得尿都歪了，另一个瞪着眼儿更是大气儿也不敢出，我们学校一向治学严谨，很少有打架斗殴的事，我凶神恶煞地呵斥他们以后再也不许叫江若鱼死胖子。
　　那个被踢的男孩儿尿完了总算反应过来，大概是觉得被教训了很没面子，嘀嘀咕咕地呛声道：“他就是胖，我又没说错……”
　　“是…是啊，中午一起去食堂，他总是吃很多。”另一个赶紧壮胆附和。
　　我瞪起眼：“能吃是福，你懂个屁，你这么瘦是不是爸妈不给零花钱啊？”
　　两个男孩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的骂了几句脏话，还说以后天天都要骂江若鱼死胖子，吵架的时候说理说不通，只能来回骂脏话是最无聊的。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再说了，我气急败坏地和他们打了一架，纷纷挂彩。
　　出来洗了把脸我就回班级队伍里去了，全程低气压看完了海豚表演，还好脸上没什么伤，班里同学各自兴奋，也没人注意到我的异样，我给江若鱼发短信，叫他回校后到我教室等我一起回家。
　　过了好久，江若鱼才回了个笑脸。
　　初二先回校，大巴折返回来再接初三，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时，江若鱼坐在我们班楼层外的台阶上，教室门锁了，他进不去。真是个傻子，干嘛不回自己教室坐着等，给我发条短信就行了啊。
　　他低着头双手环住膝盖，听见我们上楼梯的声音才看过来，眼眶红红的，在哭，一看见我就赶紧抬袖擦眼泪，憋出一个很难看又很憨的笑容。
　　回教室后班主任随意说了几句就宣布放学，我心有旁骛，也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赶忙跑出来，江若鱼却已经不在台阶上。
　　“严柏——”班主任喊住我，神情严肃：“你过来。”
　　那俩男生真没种，打个架还告老师，我听了训，被勒令回家写检讨，班主任说这件事要通知家长，真麻烦，我心浮气躁，觉得自己打架根本没错，不过是碍于学校规章制度的压迫才假意承认错误，心说：下次还敢。
　　每个班主任都有话痨的潜质，我从办公室出来已经过了半个钟头，举起手机想打给江若鱼问他在哪儿，但想想又觉得他一定是等得太久已经先走了，就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谁知走到楼下，他竟还在等我，正坐在鱼池边撑着脑袋看天发呆。
　　傻子，我又一次在心里骂他，等这么久还不走，我加快脚步过去，踢了踢他的鞋跟。
　　“喂——”不耐烦。
　　夕阳西下，橙黄色的落日余晖斜照在他脸颊上，像白玉一样空明澄净，江若鱼总是一看见我就眉开眼笑。
　　“阿柏。”他这样叫我。我不让他在学校叫我弟弟，他就叫我阿柏，总不肯连名带姓的好好叫名字。
　　他一瘸一拐地凑上来，我能看见他肉嘟嘟的脸蛋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像圣光的光晕似的，柔软极了。
　　我不由自主上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他无辜地看着我，脸扯得变形，滑稽又可爱。
　　“你刚才哭什么？”我收回手，撇开视线，别扭且粗鲁地拉着他的胳膊往校门口走。
　　“唔…没什么，”他撒谎的时候支支吾吾，还咬手指：“走多了路，脚疼。”
　　我放慢脚步，看见他右脚不打拐，直挺挺的像踩着树桩。
　　“我背你。”
　　“不要，也不怎么疼，走慢一点就好了。”他拽住我的胳膊，以此借力，微笑道：“阿柏，我们快回家吧。”
　　“到底要快还是慢啊？”
　　“啊？”
　　逞强不过三秒，这家伙就“诶呀”一声站着不动了，他捏紧了我的手臂，疼得右脚提了起来：“唔…好疼…”
　　“我就说背你吧，你非要自己走。”真是莫名其妙，我生气地想着，平日里江若鱼千方百计要我背他，真到了该背的时候又拒绝了我。
　　我让他坐在路边脱了鞋袜，好大一个泡，磨破了皮，白袜子顶头染了一片红艳艳的血，他张着亮红灯的脚趾，眼泪汪汪。
　　“你也走了一天了，”他手背抹了抹眼泪，擦在裤子上，小声说：“我很重的，是胖子。”
　　“傻子！”我骂出声，明白过来，一定是那两个跟我打架的男生回去骂了江若鱼，江若鱼才会坐在台阶上哭，我气急败坏，觉得怒气无处发泄。
　　“以后不准你把零食给他们吃！”
　　“呜呜呜……”江若鱼被我凶得直哭，抽抽搭搭地拉我手：“弟弟，不要这样。”
　　“听见没有？如果你再敢把零食分给别人，我就再也不给你买零食。”
　　“听到了……只分给弟弟吃。”
　　我把他的鞋袜塞进书包，背对他，吼道：“上来！”
　　江若鱼伏到我背上，哭了一路，我用力踩着夕阳的残影，江若鱼根本就不重，他还没抽个子，本来就骨架小，打从陈心梅阿姨限制他吃零食开始，他已经瘦了一圈，顶多也就算个微微一胖。我爸妈也都很喜欢江若鱼，说他白白胖胖像年画娃娃，很可爱。
　　我从没想到有人会用“死胖子”这种词侮辱江若鱼，而我不敢承认的真正令我懊恼的是：因为我的鲁莽，导致他们故意当着江若鱼的面喊了出来。气死我了，气得我把火乱撒，误伤了江若鱼。
　　“弟弟，你还生气吗？”
　　一路我都赌气没跟他说话，临走到大院门口，到底还是他先开口示好。
　　我说：“气着呢，有事？”
　　他把脑袋窝回我肩膀上：“哦哦，那……没事了，算了。”
　　我停下脚步，用力把他颠了颠，背好：“什么事啊？有屁快放。”
　　“弟弟，不要说脏话。”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嗯……”他犹豫地哼了哼，抬手一指。
　　我定睛一瞧，呵，巷子口有人扛着草把子卖糖葫芦。江若鱼这个小猪，我这儿生着闷气替他不平，他倒转头忘，一看见好吃的什么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弟弟，你想吃吗？我们买一串好不好？”
　　我没说话，走到糖葫芦小贩跟前，江若鱼喜笑颜开，挑了一串握在手心里，欢快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弟弟快付钱。”
　　要不是看在糖葫芦小贩不常来的份上，我才不给他买呢。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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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我的学生时代，虽然成绩还行，却实在算不得优等生，班主任几番企图和家长联动，用班主任的话说：像严柏这样顽皮不服管教的小孩，就算成绩再好也迟早出事。我爸在电话里赔笑脸，言辞恳切地保证一定会严肃严厉严格地对我批评教育。
　　玩一天出了好多汗，我回家就洗了澡换上凉快大背心，手臂上背上淤青浮了出来，看起来挺壮烈的，我抓着碗狼吞虎咽地扒饭，觉得出去玩儿比学习累多了。
　　我妈嫌弃地看着我，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饿死鬼投胎了？说了多少次吃饭别发出声音！是不是想做没教养的小孩？”
　　我被她一吼，差点噎住，赶忙坐正身体，文雅地夹了一筷子芦笋递到她嘴边：“妈，冷静点。”
　　“别嬉皮笑脸的！”她张嘴吃了，没好气。
　　我爸对电话那头的老师义正辞严：“是的，张老师，我们家一直都是雷霆管教……没有没有…我们不会打孩子的，张老师多虑了……”
　　雷霆是假的，不打孩子是真的。
　　都说家庭教育很重要，我从小到大却没有受到太多管束，也不曾时常聆听说教，我父母不喜耳提面命，更不喜疾言厉色，就连后来我坦白出柜，他们也没太为难我，只是惊讶于那个人竟然是江若鱼。
　　我妈说做人做事头一件紧要的是问心无愧，凡事太追求完美无缺到最后都把自己困住了，特别是道德问题上，束手束脚，变成只说不做的伪君子，因此，唯心而已。第二件是三思后行，否则好心办坏事，害人害己。
　　我那时还没有经历过太多事，只拘泥于黑是黑，白是白的判断，不明白为什么我好心替江若鱼出头却引发一系列恶果，只觉得老师不分青红皂白，但凡学生打了架就一股脑的各打五十大板。
　　“打架解决问题了吗？”她反问我。
　　我哑口无言，没有。
　　“那要怎么样？”我羞愧难当，嚷嚷：“烦死了。”
　　我妈耸耸肩：“做好人本来就很难哦。”
　　我爸听我们饶舌半天，上来用力摸了摸我的头顶，笑道：“傻儿子，你只要不做坏事就行，简单了吧？”
　　我不高兴地挠了挠头，我才不傻，傻的是江若鱼，他总是想对所有人都好，到头来别人以怨报德，我替他气个半死他还只顾哭，那话怎么说的来着，皇帝不急太监急，呸，我可不做太监。
　　我气恼地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管江若鱼的事。
　　心情不好，晚饭后我要了爸爸的游泳证去游泳馆游泳，在凉爽的水里浮浮沉沉好不自在，江若鱼跑来找我，一看见我身上的淤青当即眼圈就红了，游泳馆人多，我一瞧见他瘪嘴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别！”我指着他：“不准！憋回去！”
　　江若鱼那五官皱在一起，几番纠结，还是塌下了嘴角，他哭得真惨，都吹出鼻涕泡来了，仿佛被打疼的人是他。
　　我撑住池边坐了上来，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的熟人们，使劲拍了江若鱼一下：“喂！你干嘛啊？”还好这时间游泳馆人不多，没几人注意到，不然又该调侃我欺负江若鱼了。
　　“弟弟，”江若鱼蹲在我身边，盯着我青紫的臂膀：“疼吗？”
　　其实也不怎么疼，就是看着吓人，但我正不爽，故意挤眉弄眼地说：“当然疼啊，疼死了。”
　　他嘀咕：“那你还来游泳啊……”
　　我：“……”
　　我立刻眼白一翻，歪倒在他身上做抽搐状：“那我死了…”
　　“以后不要打架了。”他伸手抱住我，没笑，也不嫌我蹭湿了他的衣裳，我像个树桩子似的，古古怪怪地接受着他的拥抱，心里既觉得十五岁的两个男生搂搂抱抱有点矫揉造作，又觉得江若鱼干这事从小干到大，我已司空见惯，若特意推开他反显得此地无银。
　　我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心大，甚至都懒得安慰他，反正他这人不记事，过一夜就又美好明天了。
　　“我不喜欢打架。”他说。
　　“又没让你去打。”
　　“弟弟听话，不要这样。”
　　草，我心里骂骂咧咧，仗着比我早生半小时，搁这儿充长辈呢，我挺无语的，原来江若鱼是真心实意的认为他是哥哥，肩上扛着爱护弟弟的责任，譬如他抱我的时候总想把我的脑袋往他怀里搂，我像个歪脖子树似的配合他，满脸写着“操蛋”。
　　“我不叫弟弟，我叫严柏。”我把他推开，重新跃进水里，一下窜出老远，江若鱼不会水，根本抓不到我。
　　我才不想当弟弟，最烦他说“弟弟不要这样”，他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叛逆地想着我就要这样，最好惹哭他，看他还敢不敢叫我弟弟，这念头与日俱增，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可恶。
　　晚上他跟我回家，说要睡在我家，但那天晚上他爸妈是在家的，我就问他为什么？我妈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没看懂。
　　夜里，江若鱼躺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听雨后小青蛙的叫声，给它们配台词，叽叽咕咕说了好久，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不说话了，翻身背对着我。我以为他睡着了，关了床头灯，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吸鼻子的声音，是极力克制的抽泣声，我吓死了，他从来不这样的，有话好好说，干嘛躲起来哭啊……
　　我还以为是我把他惹哭的。
　　我心虚地掰了掰他的肩膀：“诶，你干嘛？”
　　江若鱼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色里像两颗深蓝色的水晶弹珠，他一转过来，热乎乎的湿气就氤氲到枕上。
　　他小声告诉我，他爸妈又吵架了。陈心梅阿姨歇斯底里地摔了水杯，江叔叔给了她一巴掌。起因只是白天打架事件他们班班主任打电话通知家长，江叔叔一回家就质问陈心梅阿姨为什么不管好儿子，他在单位压力大工作忙，还要管家里的破事。
　　江若鱼呜咽道：“弟弟，我害怕，他们会离婚吗？”
　　我不知道。
　　我闯下大祸，心乱如麻，在被子下握住了江若鱼的手。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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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他脚趾破了，娇气包非说不能走路，周一早上推了辆老式自行车在楼下等我，说是他爸以前骑的。
　　我围着车看了一圈，忍不住鼓了鼓掌：“拉风，骑去学校绝对回头率百分百。”但是我记得江若鱼骑自行车水平极差，小学的时候骑中号自行车，摔过一回狗吃屎就不骑了，所以我们上下学都是走路。
　　江若鱼还挺骄傲，拍了拍车座子：“弟弟，你来骑。”
　　我：“……？”
　　他竟然让我当苦力骑自行车载他去学校，天杀的，这车可是个古董，我蹬着这个旧得链条都卡顿的自行车，载着一只猪，骑了五六米直接放弃，背起猪去巷子口打车，并宣布车费一律从零食钱里扣。
　　江若鱼根本就不清楚他的零食钱究竟剩多少，每每想吃什么就来找我，手一摊：“弟弟，给钱买xx。”从没落空过，久而久之，我的恐吓他也不当回事了。
　　后来他倒真的来问过我，究竟填了多少钱给他买零食，要跟我算账，跟我两清。
　　这年夏天我考上了本校的高中部，和初中部仅隔着一条马路，择校时放弃了另一所分数线更高的学校，对爸妈只说是为了离家近能节约睡觉时间，高中学业重，能多睡一分钟也是好的。爸妈倒没什么意见，江若鱼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这样就可以继续一起上下学，我嘴硬，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凑巧，心里却隐隐得意，他果然也和我一样习惯了朝夕相见。
　　我满心未雨绸缪，江若鱼成绩平平，能不能和我一样顺利考上本校高中部还是个未知数，因而比他爸妈还操心，时常逼着他来我家写作业，如果因为粗心写错了题目就用直尺打他手心，他怕疼，皮肤又嫩，打一下就浮出红印子，其实我不过形式主义，压根也没用力。
　　江若鱼一开始还很配合，发愤图强，再而衰，三而竭，耍赖不认账，捂着脸嘤嘤嘤的假哭，说：“你再凶我，我就不理你了。”
　　我哭笑不得，明知他不过是开玩笑的，但还是板住脸硬抓过他的手打了两下。谁知失手打重了，江若鱼“啊——”的惨叫了一声，假哭变真哭，当真和我闹起别扭，好多天都不理我。
　　那段时间我们大院新搬来一户，是从新疆调任到瑞州的，他家一儿一女，大儿子已经考上了大学，在北方念书，小女儿叫邢祺格，浓眉大眼，小麦色皮肤，发丝自来卷，长长乌发编成一条大辫子搭在肩上，像是随时要扭脖子跳异域舞一样，我第一次见她时她穿一条明艳的红裙子，转学空降到我们班，让男孩儿们眼前一亮。
　　这臭丫头自来熟，认识第一天就强行跟我同路回家，见了江若鱼便脱口叫“小哥哥”。
　　江若鱼整天叫我弟弟，我却从没有叫过他哥哥，乍然来了个小美女管他叫哥哥，他可不就心花怒放了吗？我冷着脸插着兜，落后一脚在他们后面，看他们有说有笑的并排走在杨树林荫道上，真碍眼，我说：“他才初三，你高一，你管他叫哥哥？弄错辈分了吧。”
　　江若鱼还在为了打手心的事跟我怄气，回头幽怨地瞥我一眼，轻轻哼了一下。
　　小猪哼哼，呵，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邢祺格说：“我爸告诉我了，你们的年龄是一样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好神奇啊。”
　　江若鱼不好意思地弯起嘴角：“我比他早生半小时。”
　　我：“他早产两个月，其实应该比我小。”
　　小猪又哼了一下，拉住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反驳我：“那个不算！”
　　邢祺格在我们之间来回打量，眼神怪怪的，她大眼珠转得很快，我收起笑意，不想让陌生臭丫头窥探到什么，她跑到我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左不过是一些废话，问班里同学好不好相处，老师凶不凶……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江若鱼独自走在前面，隔着大约一两米的距离，亦步亦趋。
　　“严柏同学，你们放学回去都会干着什么呢？”
　　“写作业。”
　　“没别的消遣吗？”
　　“游泳，踢足球，打篮球，大院东边都有场地。”
　　“你会游泳啊，可以教我吗？”
　　我心不在焉，江若鱼忽然走快了，我也加快了脚步。
　　“我说，你们怎么突然走那么快呀？”邢祺格小跑两步追上来，一头雾水的打量着我和江若鱼，她个头矮腿短，拉住我的胳膊：“严柏同学，教我游泳。”
　　我们三个像竞走比赛似的，谁也不搭理谁，暗暗较劲，画面十分离谱。
　　我两只眼睛盯着江若鱼，敷衍地扯掉她的手：“行行行，再说吧。”
　　邢祺格雀跃地拍了拍手掌：“那你就是答应了，这周六吧。”
　　“周六没空。”
　　“那什么时候有空？”
　　“明年。”
　　十字路口，放学时间车水马龙。
　　“江若鱼！”我吼了一声，飞起几个箭步上去拽住他的书包，把他从马路上拽回路边，怒道：“你是不是想死啊，看不见红灯？”
　　一辆出租车“咻”了过去。
　　江若鱼惊魂未定，踉踉跄跄地撞到我身上，脸都吓白了，两三秒后蓦然眼圈一红，我当即意识到话说重了，正不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邢祺格这臭丫头就咋咋呼呼地追了上来，一边掏餐巾纸，一边大叫：“哇，严柏好凶啊，把小哥哥骂哭了。”
　　我真想把她踢到天上去。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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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猪千日》10
　　10
　　次年夏初，淅淅沥沥的黄梅雨下了大半个月，骨头缝里都黏糊糊的，好不容易盼到期末考，放了暑假一头扎进游泳馆，这叫以毒攻毒。江若鱼压线考进了本校高中部，陈心梅阿姨高兴得不得了，她一门心思都在这个宝贝儿子身上，办谢师宴时特意邀请我一起参加，夸赞我乐于助人。
　　江叔叔深谙人情世故，给老师发“德才兼备、润物无声”锦旗，竟也给我做了一面，场面实在滑稽，我尴尬到不敢细看那旗子上写了什么，暗悔蹭这顿饭。
　　江若鱼伏在我肩上闷笑，学着他爸的语调打趣：“多谢严老师教导之恩，不胜感激。”
　　我不动声色在台下掐了一把他的腰，咬牙切齿：“是你撺掇的吧？”
　　江若鱼嘻嘻笑着，一边求饶一边死不悔改地附到我耳边：“严老师，严老师……”叫个不停，我冷哼一声，把他摁在座椅上挠痒痒，他身子扭来扭去，笑得岔气，终于罢口：“不说了，我真的不说了，好弟弟，好阿柏，放过我吧。”
　　我顺势道：“叫声好哥哥我就放了你。”
　　江若鱼眼珠向下扫了扫，“好”字儿都吐出口了，奈何陈心梅阿姨突然拍了他一下，喝止：“别闹啦，越大越没规矩。”
　　她的语气也算不上严肃，无非是大人随手管束孩子，江叔叔就皱起眉：“你随他们去吧，管这没要紧的事。”
　　陈心梅阿姨脸色一变，就要怼回去，可她一向要面子，丈夫也算得上有头脸，看了看周围人，只得忍着，朝他翻了个白眼。
　　江若鱼的嘴角迅速垮了下去，我知道他爸妈如今不和，已经分房睡了，为了儿子中考能有个好心情，许多矛盾都隐忍不发，仅仅维持表面风平浪静，也够江若鱼高兴的了。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恩爱夫妻成了怨侣，自然是哪哪都不顺眼，话不投机半句多。
　　彼时我和江若鱼都还只是没体验过爱情与婚姻的菜鸟，仅从儿女的角度，理所当然地认为父母离婚是件可怕的事，因为这代表着亲情的离散。
　　饭毕，陈心梅阿姨领着江若鱼向到场的客人一一道别，我提前溜到酒店大堂坐着，这个点很多客人都吃完了，聚在大厅和门口告别，乌泱泱的，就把我给挡住了，我百无聊赖的撑着头，在一簇簇人影里盯着走道，等江若鱼的身影。
　　却没有料到江叔叔先一步出来了，他引着一个肩背挺得笔直的女人走到角落里，两人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碰碰手又碰碰肩膀，女人带笑转过身走了，戴一副黑框眼镜儿，梳溜光的马尾，国字面孔，塌鼻梁，细长眼睛，看起来大约三十四五岁，我记得她，方才席上陈心梅阿姨热络的叫她：班主任老师。
　　我撑住脑袋低头看花砖，觉得方才席上吃烤羊排腻住了，一阵恶心。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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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严柏哥哥——严柏哥哥——”
　　来人绕着池边喊我，我闭气潜进深水区，避开黄鹂一样清脆的嗓音。
　　八月初黄梅天终于过去，瑞州属亚热带季风气候，一没了雨便日日艳阳高照，午后拉开窗帘，日头下就像相机曝光一样，炎天暑热，虽然乍一看没有雨水，可出了空调房在外面稍微站一站便是浑身大汗，江若鱼一天要洗两次澡，而我更加坚定不移的来游泳馆报到。
　　我的同班同学戚渊明近日堕入情网，迷上了新疆丫头邢祺格，他名字的“渊明”两个字跟大诗人“陶渊明”一样，这哥们有点神神叨叨的，自认和陶渊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闲来无事也喜欢做做诗，给邢祺格写了好多断句断得莫名其妙的小诗，也不论平仄，也不论韵脚，也不对仗，美其名曰“现代诗”，我没什么文学欣赏水平，也不知道写得算不算好，不过就邢祺格的反应来看，他还需要在梦里和陶渊明再切磋切磋。
　　放了暑假，又兼夏季昼长夜短，多出了许多想心思的时间。戚渊明就成天给邢祺格写情书，邢祺格大大咧咧，一开始不知道人家对她有意思，还挺捧场的，夸他写得牛逼，但一来二往小诗写得越来越露骨，她就索性装死，不理人了。
　　于是戚渊明就托我转送，我摸到游泳池边抬头看去，他没来，又派了他的亲妹妹戚清照来的，我猜测大概是最近他的热情被邢祺格打击得渐渐小了，所以自己不来，让他妹妹跑腿，他妹妹不是我们学校的，比我们低一年级，声音特别脆，说话总是脸红，我们年龄相仿，而我游泳只穿了内裤，她一来我就很烦，得赶紧找毛巾把自己裹一下，不然她羞答答的捂眼睛，搞得好像我故意耍流氓似的。
　　我其实不想再替他传递了，邢祺格已经在我和江若鱼面前慷慨激昂地吐槽过他，把样貌，性格，和他那些无厘头的诗批得一文不值，青春期对爱情的触感是极度敏锐的，是有恃无恐的，喜欢的就是香饽饽，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喜欢的就是泥巴球，恨不得有多远滚多远。
　　既然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那应该趁早断舍离才是，我不懂他这样断断续续的纠缠还有什么意思，比黄梅雨还拖沓，也怪不得邢祺格反感。
　　我有意要劝说他，可惜这几次他都不亲自来，他妹妹戚清照跟我不熟，不方便说这个，我批着毛巾靠到台阶边，把游泳镜摘了，撸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换鞋凳跟她说：“放那儿吧。”
　　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犹豫了一下又脸红了，我把毛巾裹紧了点，这回送来的不单单是情书，还有一盒巧克力，她放完回过头看我，摸了摸耳朵，欲言又止的呆站着。
　　我说：“还有事？你哥让你带话了？”
　　“没有。”她摇摇头，往后慢慢退了两步，微笑着冲我摆手：“严柏哥哥再见。”
　　“嗯，路上当心。”
　　她和她那胡搅蛮缠的哥不太一样，挺害羞的，话也不多，五官说不上美，但是温柔娴静，是男生会日久生情的类型，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我正看着她背影出神，冷不丁听见一个搞怪的尖嗓门：“严柏哥哥～”
　　我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臭丫头邢祺格。
　　“听人叫你哥哥爽吗？”她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的走过来，调侃道：“为什么你们男的都喜欢听人叫哥哥呢？真能激发保护欲？”
　　我说：“我们喜欢听人叫爸爸。”
　　邢祺格眉梢一挑，应答如流：“诶，乖儿子。”
　　我冷哼一声，用力扑进水里，把水花溅得飞起，她咋咋呼呼地跳起来：“你就是个弟弟！永远是弟弟！江若鱼你快来看啊，你弟弟又调皮了。”
　　我游出五六米远，下意识回身看，江若鱼姗姗来迟，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得很慢，晒蔫了，我就知道肯定是邢祺格让他去街对面进口超市买巧克力冰棒了，只有那家店有，就是距离有点远，走一个来回要十五分钟，这么热的天也就江若鱼肯傻了吧唧跑去买。
　　他和我对视了一眼就抬起手晃了晃，自然而然地弯起嘴角，用唇语说：“过来吃。”
　　我游到顶头又游回来，他们俩把我的一块长毛巾垫在地上，并排坐下，腿泡进水里，正悠闲自在。
　　“阿柏快来，这个给你。”江若鱼知道我爱吃香草口味的，剥开包装袋递给我，又拍了拍身侧，努力挪动屁股想腾出一块干毛巾的位置给我：“上来。”
　　“不用，他又不怕水，让他在水里待着呗。”邢祺格被挤到边上，不乐意：“诶呀，他身上都是水，把你衣服蹭湿了。”
　　我说：“你再比比歪歪，我泼水了啊。”
　　邢祺格：“呸呸呸，调皮鬼，江若鱼快管管他，他要泼你水。”
　　这臭丫头就会引战，我和她互呛，江若鱼拽我上去，举手在中间休战：“不要紧，天热很快就干了。”
　　我立马得意起来：“听见了吧？”
　　邢祺格不甘示弱：“哼！江若鱼当然向着你啦，毕竟你是弟弟嘛，拉偏架也可以理解啦，本小姐大人大量不会跟你计较的。”
　　我每次都被她用“弟弟”绝杀，现在江若鱼已经不在她面前喊我“弟弟”了，她却还不肯放过这个梗。
　　“你能不能有点新鲜的？”
　　“管用就行，怎么样？气不气，气不气？”
　　她摇头晃脑的样子真是欠打，江若鱼赶忙把冰棒塞进我嘴里。
　　“江若鱼你知道吗？现在有人喊他哥哥了，严柏哥哥～他喜欢得不得了。”
　　我一听这个话头就感觉不妙，看了眼尚且茫然的江若鱼，立刻咬断冰棒，冻得后脑勺发疼，一口咽下大声反驳：“我哪有高兴？”
　　邢祺格作色批状望着远方：“你就是这样…痴呆地看着漂亮妹妹远去的身影。”
　　江若鱼笑得牵强，看向我：“是谁啊？”
　　我：“……没谁，别听她胡说。”
　　邢祺格夸张地附到他耳畔说悄悄话：“漂亮妹妹——”
　　江若鱼：“很漂亮吗？”
　　邢祺格：“漂亮得不得了呢，某人眼都看直了，就像猪八戒看嫦娥。”
　　我尴尬地瞪住臭丫头：“再胡说把你扔进水里。”
　　“呦呦呦恼羞成怒了，怎么？敢看不敢认啊？”
　　我：“……”
　　江若鱼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心虚什么？是啊，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作为一个热血高中生看看漂亮妹妹怎么了？不是人之常情吗？等等，不是，我没想看啊，我看她的时候心里想的又不是她。
　　邢祺格吃完冰棒去厕所了。
　　我和江若鱼单独坐着，他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让我浑身都不自在，气氛有点诡异。
　　“我真没看她。”我低声说。
　　“哦。”
　　江若鱼低着头吃冰，玉白修长的小腿在水下轻轻踢了踢，交错的光影流淌着，照得那截小腿像晶石一样清透，好似脆弱得一敲就断。
　　我情不自禁把腿靠过去，勾住他的小腿，凉丝丝的，像一匹光滑冰洁的月白缎子，他太白了，显得我肤色特别黑。
　　一黑一白两只小腿在水里勾缠着，脚趾挑弄着对方的脚心，白的那只怕痒，碰一下就蜷起脚趾躲开，又很快探回来。我们俩一语不发，玩心不知所起，心照不宣地在水下摩挲对方赤裸的肌肤，青涩且贪婪。
　　……
　　“哇，这什么鬼！”邢祺格上完厕所回来，拿起方才戚清照送来的巧克力铁盒。
　　江若鱼一惊，默默把腿收了回去。
　　我不耐烦道：“隔三差五就送，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把铁盒竖起来展示：“不是啊，这巧克力上有个字条写明了是送给你的。”
　　江若鱼迅速回头看我，我咽了口唾沫，电光火石之间灵机一动：“哦，她说她哥买的，要谢谢我一直帮忙递情书，怕邢祺格太馋抢去吃，就写明给我。”
　　邢祺格：“你放屁！我才不稀罕吃他的东西，拿走拿走。”
　　她把铁盒砸过来，砸得我胸口闷疼，臭丫头下手真狠，我抓着烫手山芋，一下没了主意，遂问江若鱼：“你吃不吃？给你吃吧，我不喜欢吃甜的。”
　　江若鱼看也不看，爬起来：“又不是买给我的，我不吃。”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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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粉色心形铁盒的巧克力留在了池边，江若鱼不理我，邢祺格也不理我，他们俩坐在换鞋凳上聊天，也不知道臭丫头在说什么，时不时发出大笑，跟个扩音大喇叭似的，江若鱼也笑，只是不像她那么疯。这两年江若鱼的五官长开了些，不像小时候那么胖了，但他的脸天生婴儿肥，眼睛也大，又兼唇红齿白，显得人特别白净单纯，笑起来还有儿冒傻气。
　　我游了几个回来，一抬头就看见换鞋凳上坐了其他人，这会儿人多起来了，许多大妈大爷带着小孩儿过来，又聒噪又拥挤。邢祺格和江若鱼躲到角落里的沙发，两人头靠着头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也游累了就爬上去，想喊他们走人。
　　结果他俩聚精会神，竟然没注意到我靠近。
　　我凑着头看，不由得笑了，邢祺格正翘着花里胡哨的兰花指给江若鱼涂指甲油。
　　“你给我涂得不行，都涂外边了，我教你，要这样，压住了往下涂，看到了吧？”
　　江若鱼认认真真地点头：“嗯。”
　　“你喜欢哪个颜色？”
　　“这个。”
　　“这个我也喜欢，显手白，不过你本来就白……还是你涂这个好看，等会儿把这瓶送给你。”
　　江若鱼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要，我拿回去也不能涂。”
　　“哦对，”邢祺格叹了口气：“你们男的也挺倒霉的，指甲油都不能涂，真讨厌。”
　　我心说这什么歪理？哪有男的涂指甲油的？那不成娘炮了？谁知江若鱼还赞同她，嘀咕：“是啊……等会儿你帮我擦掉。”
　　“好，下次我买了新的再找你玩儿。”
　　“嗯。”
　　我下巴上的水滴到了江若鱼的头上，他一抬头看见我，吓得手一抖，邢祺格发牢骚：“你别乱动啊，涂歪了……”
　　我一把抓过江若鱼的手，正要调侃，他手指立刻缩了起来，握成拳不让我看。
　　“你干嘛呢？”
　　“我…我没干嘛。”
　　江若鱼紧张地看着我，好像犯了什么大错，我本来只是逗逗他，他要是大大方方的跟我一起笑这事就过去了，可他偏偏心虚得要死，乌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躲避我的视线，反倒下不了台，还让我有种怪异的感觉。
　　邢祺格踢了我一脚：“游你的泳去，又来我们这里讨嫌。”她把江若鱼从我身边拉走，指甲油还留在茶几上，抱怨着：“你别把手捏着，指甲油还没干呢，都糊了，走吧，去我家卸了。”
　　“不用了，我回家洗洗。”
　　“水洗不掉的，要用卸甲水。”
　　“哦……”
　　我愣在原地，他们俩怎么成“我们”了？江若鱼一边走一边悄悄回头看我一眼，我不明所以，他的眼神里夹杂着微妙的感情，欲语还休，让我觉得很不是滋味。
　　我冲完澡把指甲油带了回去，省得邢祺格事后想起来又叽叽歪歪赖到我头上。
　　我比他们晚了十几分钟出游泳馆，先去了邢祺格家送指甲油，邢祺格说江若鱼已经回家了，我便打道回府。
　　我在楼道里就听见了摔门声，江叔叔怒气冲冲地走下来，见了我勉强笑了笑，打完招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用猜也知道他和陈心梅又吵架了，我飞速跑上楼，他家门虚掩着。
　　轻轻推开，地上一片狼藉，他们的矛盾终于已经不满足于争吵，将水杯、茶几、闹钟、靠垫砸得到处都是，而江若鱼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
　　门轴声惊动了他，他转过头来，泪流满面。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无助的眼神，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令我心疼得难以自制。
　　陈心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成年人真可怜，连哭都羞于被人看见，我把江若鱼拉了起来，想要拥抱他，但他用手抵住我的胸口，看向了主卧。
　　长大真不好，以前就算在大街上江若鱼也不会忌惮他人的目光，他小时候很粘人，哭了要抱抱，过马路要拉手手，弟弟，弟弟叫个不停。我当然明白他为什么忌惮，因为我们俩已经不单单只当对方是兄弟了，即便这层感情还很模糊，模糊到如烟如雾，禁不起轻轻一吹，我握住拳，不允许他拒绝我。
　　我把他拉到我家，“没人。”我说，我有些恼怒，分不清是气他还是气我自己，狠狠拍上门，粗鲁地将他搂到怀里。江若鱼再也绷不住，伏在我肩窝里放肆大哭，我的心都被他哭乱了，可我无能为力，我白白的知道江叔叔搞外遇，但我什么都做不了，这令我感到罪恶，旁观者何尝不是同伙？
　　江若鱼哭了很久才停，他回抱住了我，每一下抽泣都撞击着我的胸膛。
　　我第一次亲他，似乎有些趁人之危，但我除了亲他实在不知还能做什么，我捧住他湿漉漉的脸，那双朦胧泪眼亮晶晶的，又可怜又漂亮，蛊惑着我，叫我疼爱他。
　　“阿柏……”
　　江若鱼的嘴唇又湿又软，因为哭过，充血红肿，我闭着眼贴上那饱满的下唇，感觉到他微微颤抖。
　　初吻总是浅尝辄止的，我大脑一片空白，颇有些猪八戒吃人参果的不甘，江若鱼反应慢半拍，我要亲第二下他才猛然撇开头说：“不行。”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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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邢祺格是我见过最狡猾的女孩儿，这臭丫头成绩稀烂，却天生巧舌如簧，上下嘴唇一碰花言巧语像打子弹似的打在江若鱼心坎上，我听见她喊“小哥哥”就起鸡皮疙瘩，偏偏江若鱼十分受用，羞涩又骄傲的小表情让我非常不爽。
　　我们仨在同一所高中，邢祺格便顺理成章插队进来，成了三人行。我也不知道他俩一来二去怎么就成了死党，大家都住一个大院，江若鱼家和我家对门，邢祺格家在西苑丙单元，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还要绕过五六个花坛和亭子，怎么算都是来我家比去她家方便，可江若鱼不嫌麻烦，江若鱼和她常常串门，还不叫上我。
　　周末，我去敲江若鱼家的门，拎着一篓我爸钓的螃蟹，陈心梅阿姨接过，夸那几只拳头大的小螃蟹“真大啊”，我讪笑着客套“我爸专门挑了最大的那几只”。
　　“江若鱼呢？”我瞄了一眼他的房间，心说他肯定是不在家，他要是在家一定会跑出来和我叨叨两句。
　　果不其然，陈心梅阿姨说：“去祺祺家了，他表妹打电话来要借本红楼梦，我家没有，祺祺有，去拿书了。”
　　我点点头，哦，又去她家了，呵呵。臭丫头竟然看红楼梦，匪夷所思，依我说她应该看的是聊斋志异，她就是从书里逃出来的西域狐狸精。
　　江若鱼是个啥？玉面俏书生。
　　我前脚进家门，臭丫头就给我发消息，我不情不愿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张穿着精致半臂红裙的背影照，邢祺格在新疆长大，酷爱西域舞娘风格的裙子，还戴了头纱，我都没点开看大图，她又发来个色眯眯的表情，问我：好看吧。
　　我想都没想就回复：美女去哪个大剧院登台献艺啊？
　　她：滚你的，正经说好不好看？
　　我笑了笑，拍摄角度是背影，看不见正面，只见两截雪白的酥臂在红纱下若隐若现，腰肢被金丝束带勒得如弱柳扶风般纤细，我心说邢祺格一整个夏天都野得没边了，脸晒成黑皮，手臂怎么白成这样，平日倒没注意。
　　我回她：裙子不错，你干嘛不拍正面。
　　邢祺格发来个奸笑的表情：想看吗？
　　我：……
　　邢祺格：不给。
　　不给就不给吧，我撂下手机，又不是我要看的。
　　可我越想越不对劲，江若鱼在她家，那场面岂不是：狐狸精打扮得妖妖俏俏，书生绕着她、看着她、给她拍照片，我猛一锤腿，这还得了，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我当即抓起两只螃蟹飞奔到她家，美其名曰送螃蟹，她爸不在家，她来开门，穿的却不是照片上的裙子，而是一件镜水蓝的飞袖长裙，我一愣，搞什么？变装小游戏？自己一个人在家捯饬就算了，江若鱼一陌生男子也在，属实不合适。
　　我把两只螃蟹扔给她，她吓得花容失色，哇哇大叫。
　　“什么东西啊？严柏，你真讨厌！”
　　我：“请你吃螃蟹。”一面挡开她往里走一面大喊：“江若鱼！回家吃螃蟹！”
　　她家我也来过几趟，她常要借我的作业抄，抄完又犯懒不肯送还，我每每无奈又不好和女孩儿计较，只好自己跑一趟，她房间门半掩着，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可江若鱼竟然不回答我，我又喊了一遍，他这才支支吾吾的答应了。
　　“啊…我…我在。”
　　“出来啊，你在里面干嘛呢？”
　　邢祺格踮着脚躲避地上的螃蟹，冲我大叫：“等一下。”
　　我也没想那么多，莽莽撞撞推门进去，彻底傻眼了，江若鱼正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裤子都没扣上，头发乱糟糟，脸上红得滴血，床上堆着好几件裙子。
　　“严……严柏……”他低声叫我。
　　他从不连名带姓的叫我，心虚到了极点，不敢和我对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子弹上膛了又被堵住了枪眼似的，一口火气闷在肚子里，七窍生烟，好半晌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猜想此刻我一定像个凶神恶煞的赤面阎罗，江若鱼大气儿也不敢出，手足无措的保持着拽衣角的动作，我冷下脸转头就出去了。
　　路过邢祺格的时候还把一只螃蟹踢开，邢祺格咋咋呼呼的拦住我，问我干嘛摆臭脸？我气急败坏把她挥开。
　　太不像话了，关系再好也该有个分寸，江若鱼衣衫不整的样子给了我太大的视觉冲击，很难保持理智，我几乎要气绝，不能想。
　　邢祺格和他叽叽呱呱的在屋里压低声音说话，隐约听见说“误会”，又说“解释”、“不行”，我在门外站着，觉得头顶噼里啪啦在冒火星。诚然，以江若鱼的胆，再借他十个他也不敢搞色情，但在女孩儿房间脱衣服就是铁打的罪过，又不是小孩儿了，非亲非故的一男一女终归要避嫌，我复又烦躁起来。
　　江若鱼磨磨蹭蹭出来，我一动不动看着楼道窗外。
　　江若鱼见我不理他，也不敢说话，也不敢走，陪我呆站着，邢祺格手舞足蹈的给他打手语，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我脖子上了，江若鱼一个劲摇头，我余光瞥见他们搞小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邢祺格大大咧咧，脾气又急，就推了我一把：“你干嘛又欺负他？”
　　天上掉下一口锅，我一句话还没说呢，我怎么欺负他了？我心说不是你们俩合起伙来气我么？可我又不能这样讲，好像真是我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似的。
　　我拽起江若鱼的胳膊，没好气：“走了，回去跟你算账。”
　　邢祺格急忙追出来一步：“严柏，你不准欺负他。”又一跺脚，嗔道：“江若鱼，你就这么怕他？他有什么好嘚瑟的！记住，你比他早出生半小时呢，拿出你当哥哥的架势来，踢他屁股。”
　　江若鱼回头看她，跟她招手告别，嘴角带笑。
　　我迟早被臭丫头气死。
　　这事儿是个乌龙，江若鱼却犹犹豫豫解释不清，我和他在楼下亭子里站住脚，四围紫藤垂挂，光影斑驳，江若鱼拽着我的T恤，低着头，用耍赖的口吻糊弄我：“你不要问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祺祺只是好朋友，没有那个意思的。”
　　我故意拿话噎他：“我和你也只是朋友。”
　　江若鱼耳朵尖红得滴血，猛摇了摇头，小声说：“弟弟，别这样。”他手指又捏紧了些，把我的T恤拉得变形。
　　“我哪样了？看我不顺眼了是吗？”
　　“不是不是…你别…”
　　“那你倒是说啊，干嘛在她房间脱衣服脱裤子？你想干什么？亏你做得出来，”我拔高嗓门：“你说不说？不说就松手，我回家了。”
　　我扯他的手，还没使劲儿他就一头砸在我肩上，我下意识退了一步，他立刻赶上一步用力抱住我，就像狗熊抱着蜂蜜罐子，纯粹是耍无赖的伎俩，他嘴笨，每每说不过我就会这样，我忍住内心窃喜，用力掰他，冷声说：“别来这套，不管用了。”
　　推搡中他始终没有把脸抬起来，也不知是我手劲使大了还是话说重了，不多时呜呜咽咽的哭声传进我胸膛。
　　我浑身一僵，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在欺负他，邢祺格说得没错，我经常欺负他，我打小就爱欺负他，不依不饶把他欺负到哭，到末了作茧自缚。
　　他一哭我就慌了，原本为了他爸妈的事他就时常偷着哭，我不能解决他的烦恼就算了，还加倍欺负他，属实混账行为。
　　我尴尬地拍拍他的背：“我不说了行不行？喂……江若鱼你害不害臊啊，这么大了还哭。不是，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好了吧？我跟你道歉，我再也不惹你了行不行？”远远的好像走过来两个人，我用力掰开他的脑袋，一把捂住他嘴，他红红的眼睛瞪着我，仿佛在说：就是你的错！
　　我拉他躲到亭子旁一棵金桂树后，这正焦头烂额，邢祺格憋不住打来电话，我接起，不耐烦道：“喂，有屁快放。”
　　邢祺格：“你才是屁，大臭屁，江若鱼跟你说明白没？你是不是又骂他了？”
　　我真不懂她怎么小小年纪像个老嬷嬷一样爱管闲事，我看了一眼被捂住嘴的江若鱼，心虚地咳了一声：“没，我什么时候骂过他。”
　　“你放屁。”她说：“我听见了。”
　　“你听见个屁了，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一下，”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再仔细看看我发给你的照片，就明白了，但是你不能告诉江若鱼啊，我答应他要保守秘密的。”
　　我心说你是狗吧？还保守秘密，转头就把人卖了。
　　江若鱼凑着耳朵听，我赶紧挂了。
　　过了会儿他见我平静了，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掀起我的衣摆把眼泪鼻涕擦了，还指着脸问我：“我的眼睛红吗？看得出哭过吗？”
　　我严肃的端详了一下：“嗯，再等会儿。”
　　“哦…”他低头踢了踢枯叶。
　　气氛一度尴尬，我趁他不注意，重新点开邢祺格发的红衣照片看，放大细看，嗯？这头纱下隐约的轮廓分明是短发，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江若鱼的后脑勺，乖乖，这红衣雪肤的美女哪是邢祺格啊，分明是我这位动不动就撒娇哭鼻子的发小，难怪不能说，合着他有事没事跑邢祺格家是去穿漂亮裙子去了，信息量太大，我有点缓不过劲儿。
　　他究竟是出于好奇难得穿一回，还是就喜欢穿女人衣服呢？
　　我略略回想，惊觉早有蛛丝马迹，他和邢祺格涂指甲油被我撞见过，两人放了学还一起逛首饰店，只是我从前不往这上头想，只当邢祺格硬拉着他去的。
　　信息量有点大，我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祺祺和你说什么了？”他试探。
　　“没什么，叫我别凶你。”
　　“对！”江若鱼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用哭后特有的咕咕哝哝的鼻音赌咒：“以后你再凶我我就不理你了。”
　　“怎么不理？”
　　“我…我躲起来，让你找不到我。”
　　我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他能躲到哪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就在我家对门，总不能不回家吧。这种话估计是邢祺格教他的，没什么逻辑，也没什么震慑力，反倒激起我恶劣的玩心，我说：“有人撑腰就是了不起，翻身农奴把歌唱了，那你说到做到啊，别下次又哭鼻子又耍赖的。”
　　我做了个呜呜擦眼泪的动作调侃他。
　　江若鱼脸臊得通红，我一笑他也绷不住了，举起膀子追着我打：“你再说，臭弟弟。”
　　“打不着，打不着。”我和他在花坛里乱窜，一前一后地撵着，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亭子里，四下无人，我猛然刹住脚，回身抱住撞上来的江若鱼，天时地利人和，正适合做点面红耳热的事，我嘴都嘟起来了，就等着亲香亲香，江若鱼的小脸儿越来越近，惊恐大叫：“弟弟，躲开——”
　　这哪躲得开？
　　我的鼻子和他的额头发生车祸，纷纷挂彩，可见电视剧上那些男女主角度清奇的亲嘴都是假的，以我亲身经历来看，磕出满嘴血还是轻的，保不齐就会磕断大门牙。
　　我妈给我可怜的鼻梁上药，贴了一块消肿止痛贴，隔天还是青了，翌日上学路上邢祺格“咯咯咯”跟个打鸣的公鸡似的笑了一路，还在班里造谣说我被低年级学弟暴揍挂彩，我身心俱疲，沉痛地领悟到色字头上一把刀。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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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一整天我都呼吸不畅，还要努力向每个“好心好意”来问候我的同学or老师解释：我不是被揍的。邢祺格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一边解释她一边造谣，属实毒妇行为。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亲爱的同学们也都纷纷认为“严柏被打”更具有戏剧性，导致我一度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传说中胖揍我的低年级学弟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和学弟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晚自习结束，我只想赶快回家，戚渊明追上了我和邢祺格，一手搭住我，一手轻轻搭住邢祺格，眨眼间被邢祺格一肘子顶得嗷嗷叫，邢祺格对他已经烦透了，一口一个“莫挨老娘”，他的眼光也是够独特的，可能他觉得辣妹比较有挑战性吧，当然，也可能是贱。我呼吸不畅，懒得替他俩打圆场。
　　“柏兄，你的鼻子…”他惊恐状战术后仰：“安好否？”
　　我被问烦了，自暴自弃：“别问，问就是被打的。”
　　“是哪位绿林好汉？我必要拜会拜会。”渊明兄忍着幸灾乐祸的疯狂上扬的嘴角，叹息状摇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邢祺格一贯讨厌他说话拿腔拿调，眉头拧成川字，嘲讽他：“你还要拜会？也想被打？”
　　戚渊明立刻正色道：“就算我被打，也会保护你的。”
　　邢祺格登时柳眉倒竖：“滚你丫儿——的，老娘一拳打十个你。”
　　我每次听邢祺格操着新疆口音说北京话就笑得想死，偏偏我鼻子受伤，一笑就牵扯着伤口，笑比哭还难看。出了教学楼远远的看见江若鱼在校门口等我们，人山人海之中，他一眼就瞟见了我，忧心忡忡地扯出个笑脸儿。
　　戚渊明难得和我们放学一起走，不认识江若鱼，见邢祺格踮着步小跑上前抓住江若鱼的胳膊有说有笑地甩下我们，登时直起脖子。
　　江若鱼管邢祺格叫“祺祺”，邢祺格管江若鱼叫“小哥哥”。
　　我早已见怪不怪，但渊明兄目瞪口呆。
　　我们走到岔路口，渊明兄还吊着我肩膀伸长耳朵偷听他们说话，我耸了耸肩示意他走人：“诶，你家不走这边。”
　　戚渊明摆摆手：“你记错了。”然后聚精会神地继续偷听，还做个嘘的动作示意我别打扰他，我可真是无语了，好个痴情种，追妹子追得家都不回了。我挺烦的，本来只有我和江若鱼一起上下学，突然杀出一个邢祺格，现在戚渊明也来凑热闹，电风泡越来越多，想起语文老师在课上说孔雀东南飞，不禁悲从心中起。
　　邢祺格很骄傲地向江若鱼炫耀她是如何造谣的，江若鱼还算有良心，没跟着乐呵，频频回头关切我。
　　“你鼻子还疼吗？”
　　我心里一暖，正要柔情蜜意搭一搭话，邢祺格就打岔：“他不疼，你没见他中午吃饭跟个饕鬄似的？”
　　我：“我又不拿鼻子吃饭。”
　　江若鱼停住脚，似乎想靠到我身边说话，但邢祺格拽着他胳膊，脚下停了两秒又无奈被她拉着走，我们走成个四方形队列，我加紧脚步，手臂摆动间几乎就要碰到指尖了，路灯昏暗，有意无意地勾到一下小拇指又随着摆动撒开。
　　渊明兄拍了拍我的肩：“请问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柏兄，引荐一下。”
　　我正烦着，没好气道：“没听见邢祺格叫小哥哥嘛。”
　　渊明兄张大嘴：“啊…这……他……他几岁，是高三的吗？”
　　“高一。”
　　“啊……？那…那我……”
　　邢祺格：“不愿意就别叫，小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小哥哥。”说着还甜蜜蜜地对着江若鱼一笑，搞得好像郎有情妾有意似的，看得我鼻子都酸了。
　　我心想臭丫头，别拿江若鱼当挡箭牌，手一伸把江若鱼拽到身边来，江若鱼一过来，邢祺格立马跟过来，戚渊明偏头一看，他和女神中间隔着两个人，当即绕了过去，四边形方阵变一字队，四大天王拦路虎过境，谁也别想超车。
　　又过了一个路口，大院就在眼前，我劝渊明兄别送了，渊明兄心领神会，踌躇了半天酝酿如何抓紧最后机会搭讪。
　　“祺祺……”
　　邢祺格一愣，炸毛道：“谁准你叫我祺祺了？！”
　　戚渊明充耳不闻，伸着脑袋在她发边嗅了嗅，一脸陶醉：“你身上有股味道。”
　　邢祺格可能吓傻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脱口而出：“她放屁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能猜到一个男的突然对一个女的说你身上有味道呢？我拉着江若鱼一路狂奔，躲避邢祺格的追杀，戚渊明对着我们远去的背影崩溃大吼：“是女人味！”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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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谈恋爱的少男少女都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拉着对象钻“小树林”。倒也不是非得干点什么热血澎湃的事，就是想在各回各家之前找个安静的地儿待一会儿，哪怕一句话不说，空气里浓烈的暧昧气息也够让人愉悦的。
　　托渊明兄的福，难得甩掉了邢祺格这颗巨型电灯泡，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月黑风高，我拉着江若鱼躲进亭子后的假山石里，他和我并排蹲下，还沉浸在方才的打闹里，脸上洋溢着孩子气的笑容，黑灯瞎火，我愣是能清晰地看见他白白的小虎牙，真是…怪tm可爱的。
　　“祺祺在那儿，”江若鱼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给我看：“她好像在找我们……啊呀，找不着，她走了……”
　　话音未落，他自然而然转过头，我赶忙错开视线。
　　“哦，走了就好。”我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红肿的鼻子，心不在焉地想：我哪有心思看邢祺格啊，她有什么好看的……
　　江若鱼大概也发现了刚才我一直在看他，也不说话了，我们俩摆着并排拉屎一样的姿势，蹲了好久，谁都不好意思说话，像两个傻逼。
　　“阿柏……”
　　他忽然开口，我猛一激灵，立马接茬：“干嘛？”
　　他话头被我硬生生打断，愣了愣，莞尔一笑：“没事，就是…就是问问你，鼻子还疼吗？”
　　“疼啊，我草，别提有多难受了，晚上睡觉只能用嘴呼吸，你懂吧？侧着就会流哈喇子，嘴里干得要命，一晚上醒了好多回，喝了好多水，喝了水又容易尿急，可烦了，最关键的是鼻子里好多组织液，又不能擤，只能让它自己流出来，我都觉得要死了。”
　　我憋着一口气，劈里啪啦地一通诉说，仿佛得了绝症，说完只见江若鱼眉头微蹙，手足无措地摸索我的脸颊，那小模样，又慌张又心疼，我整个人都舒坦了。
　　“那…那怎么办啊？”
　　我嘿嘿一笑，感受着江若鱼手指尖带着的一丝凉意，故意舔着脸朝他左手掌心贴了一下，我心里得意极了，又倒回来安慰他：“没事，我妈就是医生，她说死不了。”
　　江若鱼后知后觉地缩回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臭弟弟，那你吓我。”
　　他站起身，我也跟着起来，蹲久了腿脚酸麻，得缓缓，我不动，兀自忍耐着双腿的麻痒劲儿，结果发现他也不动。
　　“……”我看看他。
　　“……”他也看看我。
　　“哈哈哈哈哈哈，走两步，没病走两步。”
　　“我不，你别推我，哈哈哈哈不行，我动不了了。”
　　…………
　　我心情大好，一路吹着“满天都是小星星”的口哨和江若鱼上楼回家，他和我住对门，走到楼梯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争吵，我一听就听出来是陈心梅阿姨的声音，伴随着尖锐地嗓音和双方互不相让的辱骂，我心头一紧，无暇去听热闹，转头只见江若鱼呆呆地站着，脸色煞白。
　　直到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了结了这阵骚动，我清楚地看见江若鱼猛一哆嗦，那是巴掌声。
　　江叔叔真不是个男人，就算再怎么吵，也不能动手打老婆，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婚姻准则。然而在我的记忆里，他三番五次打老婆，有两次是我亲眼目睹的，还有我爸妈深夜谈心被我偷听见的，以及江若鱼偷偷向我哭诉的，近年来越来越频繁。
　　江若鱼呜咽一声，豆大的眼泪直往下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拉开虚掩的门，大叫：“不准你打我妈！”
　　江若鱼一贯性格温和，难得如此崩溃，我也赶忙跟着上去，却和江若鱼一起愣在门口，屋子里并不是只有夫妻俩，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尹老师…你怎么在我家？”江若鱼呐呐地。
　　我认识她，她是江若鱼的初中班主任，江叔叔的出轨对象。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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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成年人都很要面子，但他们有时也会不小心原形毕露，露出最真实的狰狞且丑陋的兽面。
　　江叔叔怒目圆瞪，激动得面红耳赤，一面撸着衬衫袖子，一面跺着脚原地打转，大声吼道：“早就该离婚了，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丢人现眼。”
　　陈心梅阿姨摔坐在茶几边，鬓发散乱，她长得很漂亮，气质尤其好，走路时会有点外八，江若鱼给我看过他家的相册，陈心梅阿姨年轻时在文工团当领舞，有很多精美的留影，岁月匆匆，即使如今有一个十五岁大的儿子，依旧风韵犹存，只是美人大多气性也高，是受不得一些委屈的，哪怕此时她已经狼狈不堪，也不会低头。她半边脸颊红肿得吓人，嘴角有一斑血痕，江叔叔下手挺狠，陈心梅阿姨仰着头，忽然神经质的一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找小三的是你，我有什么可丢人的，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闭嘴。”
　　“当年不是我爸爸给你找关系进后门，你能有今天？”
　　“闭嘴，闭嘴！”
　　“江楚生，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应该直接改名叫江畜生啊，是，是我不肯离婚，是我瞎了眼，不知道你在外面已经找了别人，我要是知道，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真脏！脏！”
　　“你给我闭嘴！”
　　江叔叔气得脖子都粗了，脸胀成了猪肝色，大概是觉得实在太丢面子了，毕竟我这个外人还大剌剌地站在他家门口。他冲上去再次扬起巴掌，要发挥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江若鱼挣脱我的手，堵在陈心梅的身前，奋力推开他爸，可是他的力气太小了，推不开一个健壮的成年男人，只能蛮横地用上半身抵着他爸的胸口。
　　我见势不妙，生怕江叔叔气头上会不管不顾伤及江若鱼，也过去拉扯，站在一边看了半晌热闹的尹老师也终于动弹了起来，抓着江叔叔的胳膊，说：“老江，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啊，别再闹大了，会背处分的。”
　　陈心梅阿姨受了太大的刺激，爬起来照着江叔叔的脑袋甩了两巴掌，说：“你打我的，还给你！江楚生，今天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拿刀剐了你和这个贱人。”
　　拉锯中一片混乱，江若鱼用脑袋顶着江叔叔的胸口，江叔叔伸长手臂隔着我俩打陈心梅阿姨，两个女人斗鸡似的下阴爪，我被女人的指甲刮了好几下，一面要护着江若鱼防止他摔倒，一面又要挡开江叔叔的胳膊，一男一女vs一妈两娃，焦头烂额之际，是尹老师被踉跄后退的江叔叔撞倒。
　　她诶呦一声惊呼，江叔叔回过头看她，眼神惊恐极了，我们这才知道，尹老师之所以今天突然找上门来，是因为她去医院查出怀孕了。
　　陈心梅阿姨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尹老师两腿间流出深红的血，猛然回过身搂住我和江若鱼的脑袋，大叫：“不要看！”
　　可惜我已经看见，大概江若鱼也看见了。
　　这是一场所有人的悲剧，我渐渐反应过来，那是女人流产吧，比电视剧里演的吓人多了，因为足够真实，陈心梅阿姨的怀抱也挡不住尹老师凄厉的惨叫声，我垂在裤边的手被另一只手焦急的触碰着，我一把抓住，江若鱼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胆子那么小，一定害怕极了，而我除了抓住他的手，什么也做不了，就好像我早知道江叔叔和尹老师出轨，而我却谁也没有告诉。
　　救护车载着昏过去的尹老师走了，洁白的瓷砖上留下一大片鲜红的血，触目惊心。陈心梅阿姨把我们推出门外，她好像很清醒，又好像清醒过头，她说她要打扫卫生。
　　江若鱼守在家门口不肯走，连对门几步远的我家他都不肯去，我只好陪他贴墙站着。
　　他眼皮哭的红通通的，连眼珠上也布满了红血丝，只盯着楼梯扶手一动不动，我看着他，也许并不能真正和他感同身受，却因为他的难过而心如刀绞。
　　“鱼鱼，”我低声喊他的小名：“我抱抱。”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忍了好几秒，还是绷不住，呜咽一声伏到我肩头来失声哭泣。
　　“弟弟，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身子发抖，用力抱住我的腰，像洪水中抱着浮木的小动物。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我没能做点什么。也许一年前我就应该私下找江叔叔聊一聊，也许我可以告诉爸妈，让他们劝阻江叔叔，也许我早该拆穿江叔叔，让他们母子早一点脱离这样的家庭，但我什么都没做，我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即使我抱他再用力也不能弥补分毫。
　　“江若鱼，一年前我就知道。”
　　江若鱼呜呜咽咽地抬起头，茫然：“什么？”
　　“你爸和老师的事。”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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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黑漆漆的楼道里，一直呆坐到我妈下班回家，她就在附近的医院工作，回来时爬楼梯的脚步都急匆匆的，想来是已经知道了尹老师流产的事，她看见我，吓了一跳，赶上前摸着我的脑袋，心疼地问我：“儿子，吓坏了吧。怎么不回家啊？坐在这里干什么？鱼鱼呢？”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若鱼？他说他讨厌我，叫我“走开”。我知道他一贯不会说狠话，要是会说，一定直接叫我滚远点。
　　我妈把我送回家，又赶着去敲对面的门，她和陈心梅阿姨是顶好的闺蜜，出了这种事必要好好劝慰一番。我爸出差在外，一个星期后回来，陈心梅阿姨已经火速离完了婚，她感性至极，死活不愿意离婚的时候黏黏糊糊放不下，所以哪怕心里苦，也骗自己忍下去，如今由爱转恨，不仅断得决绝，还托娘家的关系一纸报告递交上去，直接断了江叔叔的仕途，婚内出轨，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我好久没见江若鱼，他请了假，有大半个月没上学，我整日被炎热的天气烤得心浮气躁，班主任找我聊天，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原本放学时候“四大天王”一起走，如今倒是冷冷清清，邢祺格不理渊明兄，我没心情听她叽叽呱呱，她问我江若鱼的事，我说不知道，她觉得无趣，便和女孩子们一起走了。
　　月末有一天她来告诉我江若鱼病了，我愣了半天，竟然不敢多问一句，她狐疑地打量着我，又说：“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我说呢，你最近魂不守舍的。喂，江若鱼病了，你听见没有啊？他病了啊！”
　　我冷着脸，快步甩开了她，听见她在身后气愤地骂我：“臭严柏，我也不理你了！”
　　好啊，都别理我了，我飞奔起来，一路跑回了家，脑门上血管突突地跳，汗有千斤重，抬起手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敲响江若鱼家的门。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就好像破镜难圆，时间越久，裂缝越宽。我和江若鱼之间，亲极反疏，竟然就此分别多年，在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里，他悄无声息地随陈心梅阿姨去了温城。
　　江叔叔也搬走了，听说尹老师和他结了婚，他前程被毁，一蹶不振，婚后闹得鸡犬不宁，四年后，再度离婚。我爸说起这位旧友，很是唏嘘，我妈倒是半点好脸色也无，对他嗤之以鼻，我爸陪着笑脸，忙拿我转移话题，问我：“最近有没有和江若鱼联系？”
　　我已经是大一学生，刚放了暑假，早起喝粥直打哈欠，我说：“爸，你这个问题我都听烦了。”
　　我爸说：“嗨，你个臭小子，问问怎么了？你们以前那么要好，怎么就……”
　　“我吃完了，”我爬起来就溜：“跟同学约了打球，中午不回来吃了。”
　　我妈叮嘱着：“路上慢点开！早点回来，说不定今天……来……”
　　我只顾着闷头跑路，也没仔细听，趁着清晨还不太热，赶去和兄弟们占场地多打会儿球才是正经的，我原本打算中午就和他们下馆子了，吃完了饭再去游泳馆泡着，安排得明明白白，可打到中午身上全是汗，风一吹黏糊糊的，约摸十点多乌云压境，没一会儿狂风大作，把球都吹跑偏了，可打篮球上瘾，一个个还赖着不肯走，直到骤雨滂沱，才落汤鸡似的各自散了。
　　我坐回车里才看见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估摸着是有客人来了，我爸中午就在单位吃，不回家的，我妈那厨艺仅限于开火煮面，铁定是要请人出门吃了，可偏偏下大雨，她又不会开车，这不，就得使唤她儿子当司机，这会儿临近饭点，坐家里指不定多尴尬呢，我一笑，给她发信息，说我就回，马上到家。
　　江若鱼家的大门有多久没开了？上面贴的那副红对联早已暗淡无光，边边角角也裂开了密密麻麻的小口子，真是离奇，今日竟然敞着门，我想，也许是江叔叔回来了吧，他离了婚没地儿住。
　　我家大门也敞着，更离奇了，我妈恨不得拿笤帚打江叔叔，是绝不会请他做客的。
　　悠悠的谈话声从门缝里漏了出来，远方闷雷滚滚，我喘不上气，只觉得胸膛里一阵一阵地打着鼓，热汗从眉心蜿蜒曲折地滑到鼻梁边，有一丝丝刺痒，我拉开大门，咽了口唾沫。
　　“妈，我回来了。”我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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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不会坑的，就是最近加班多…没精力写，有时间会快点更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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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陈心梅阿姨苍老了许多，见了我却依旧还像从前那么亲切，她当先笑着打招呼：“阿柏啊，真是长成大小伙子了。”
　　我看着她，也笑：“陈阿姨。”
　　然后我妈絮絮地说着话，说了什么我没注意，我微笑着直直地盯着陈心梅阿姨，浑身僵硬。在我余光里，江若鱼背对着缓慢地起身，他瘦得厉害，夏日衣衫薄，肩背像片竹叶似的支棱着白T恤，透着生硬而病态的感觉。
　　他转过身来，我的故作淡定在碰上他目光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他戴起了眼镜，可我记得从前他并不近视。说真的，如果在路上迎面走过，我也许会认不出他，以前江若鱼白白嫩嫩，微微有些胖，最是贪嘴。没想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分别四年，竟然已经如同陌路。
　　他和我对视着，只一瞬间就错开了眼神。
　　我立马也低下头装作换鞋，还热情地转移话题：“等我换身衣服，开车载你们出去吃，外面雨太大了。”我心乱如麻，连拖鞋都忘了穿就急着往房间去，听见陈心梅温声向他说：“跟弟弟打招呼啊。”
　　我妈也喊我：“阿柏！你急什么。”她语气有些不悦，觉得我怠慢了客人。
　　我停住脚步，觉得尴尬又可笑，我和江若鱼竟然生疏到如此，需要长辈提醒，我抬头看向他，他嘴唇动了动，小声喊我：“严柏。”
　　哦，严柏，真他妈的，siri都比他喊得有感情，我皮笑肉不笑，冷冰冰地回他：“江若鱼。”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肩膀晃了一下，我心情烦躁，飞速回房换了身衣服就带他们出门吃饭。
　　风雨交加，吹得衣料贴在身上，我怀疑江若鱼连一百斤都没有，他变了一个人似的，身上一点阳光气也没有，坐在餐厅里低着头转水杯，浑身散发着与世隔绝的信号。
　　点菜上菜的间隙，陈心梅阿姨和我妈聊天，压着声音忧心忡忡地说什么要麻烦我妈了，又说找的医生靠谱不靠谱，我心不在焉，听了一句半句，插嘴问：“谁病了？”
　　“哗啦……”
　　“诶呀，怎么把水弄翻了，烫到没有？”陈心梅阿姨拉着江若鱼起身，桌上一摊水迹还在冒着滚热的白雾。
　　他衣服上湿了一大片，右手湿淋淋的，苍白的面孔瞬间胀得通红，陈心梅阿姨赶忙拉着他去洗手间了。
　　他怎么……连烫了手也不吱一声，好像哑巴似的，我撞了撞我妈：“是不是江若鱼病了？”
　　我妈收回目光，一边抽了餐巾纸擦桌上的水，一边埋怨我：“你怎么回事？江若鱼回来你也不跟他说话，毕竟你们俩才是同龄人，你这样，他多尴尬啊。”
　　我……我哪有故意不跟他说话，那他倒是给我机会搭话啊，他一直低着头，明显拒绝沟通，我死乞白赖讨没趣吗？
　　“我看他也不想理我。”
　　“啧，怎么会？胡说。”
　　我妈不知道我俩吵架的事，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因为江若鱼生气我没把他爸出轨的事先告诉他，所以他一怒之下要跟我一拍两散，就这么个破事，都四年了，他还没消气，对我爱理不理的，所以我也很生气，我也不想理他。
　　当然了，生气只是今日见他之后生气，见他之前我是纯粹的心虚，干了亏心事，没脸。
　　“等会儿他回来，你可不准再问生病的事，你陈阿姨这次回来，就是想让你跟鱼鱼多聊聊天，开导开导他，他爸妈离婚那事对他影响挺大的，搬走以后换了高中又没交到什么朋友，高中学习压力大，人就有点压抑，影响到消化系统，胃也出了问题，你没见他瘦成那样了，好不容易高考结束了，你陈心梅阿姨托我找个心理医生给鱼鱼看病，想着趁大学报到之前治好，不然天高路远的，父母又不在身边，怎么放心的下。”
　　我愣在那儿，这么严重吗？这么说来，江若鱼更不会原谅我了，我还有什么脸生气啊，我可真成罪人了。
　　江若鱼慢吞吞地跟着陈心梅阿姨回来，左手抓着餐巾纸，一直在擦右手，坐下以后仍旧低着头，我妈夹菜给他，他就客气地说谢谢，我瞥见他右手指红通通的，肯定是烫到了，去找服务员找了两颗冰块，包在餐巾纸里放他面前。
　　“握着。”我面无表情地说，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上，仿佛这件事跟随手抽了餐巾纸一样自然，其实心里拧巴得堪比麻花，两位妈妈看着我，他要是不领我情，我会尴尬得当场去世。
　　他呆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十分艰难地低低“嗯”了一声，剥开餐巾纸，用指尖摸了摸冰块。
　　“还是严柏细心。”陈心梅阿姨欣慰地看着我，目光中竟有几分感激的意味。
　　江若鱼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虽然他仍是不说话，也没有完全听我的把冰块握手里，我却暗自松一口气，只要他不是完全抗拒我，冰块总是能消融的。
　　一顿饭的工夫，外面已经放晴了，夏天的雷阵雨过后，空气清新，草色鲜艳，连阳光也洗练得格外通透，江若鱼餐盘里堆了好几样菜，却都没动几口，他坐窗边，看着外面的一棵树发呆，我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看的是树而不是行人呢？因为我看见他慢慢抬起眼神，树顶有两只小麻雀，好像在吵架，斗来斗去的，直到其中一只飞走，他才落寞地收回目光。
　　我说：“江若鱼考的哪个大学？”
　　他磕磕巴巴的竟又脸红起来，我正疑惑，陈心梅阿姨笑说：“跟你一个学校呢，我还要麻烦你，开学的时候带着鱼鱼一起，你们俩做个伴，我也好安心。”
　　我妈赶忙给我使眼色：“啊呀这是好事啊，我得叫鱼鱼多看着严柏，整天没个定心。”
　　陈心梅阿姨满怀期望地看着我：“我看阿柏最稳重，从小就管得住我家江若鱼，是吧？”
　　我？我心说：我可被你儿子治得死死的，我哪敢管他啊，他一句气话吓得我好几年不敢放一个屁。
　　江若鱼：“妈，我自己可以。”
　　得，他还不乐意了，我打着哈哈敷衍：“他只不过上学比我晚一年，年纪跟我差不多的，要是缺人搬行李，我倒还能帮上点忙……”
　　江若鱼小声嘀咕：“我比你大。”
　　我：“……”呵，在论谁大谁小这事上，他倒还一如既往的执着，我面无表情：“哦，几分钟。”
　　他忍了又忍：“是半小时。”
　　我：“半小时，好——长。”
　　江若鱼嘴唇动了动，被我怄住了，却没像以前那样说不过就不管不顾的耍个赖，他落寞地垂下目光，又回到沉默是金的状态。
　　我妈嫌弃地瞪我一眼，我心情郁闷，送他们回家以后独自躺在沙发上午睡，越睡越热，越热越燥，抬起腿使劲翻腾了一下，恨不能冲到对门掰开江若鱼的嘴，你说啊！你倒是继续强词夺理下去，你为什么不说？你就这么不想搭理我吗！气死我了。
　　这一觉睡得我真是身心俱疲，梦里我一路狂奔，追着他，逼着他跟我吵架，可怎么也追不上，每每好像抓住他了又如烟雾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怎么能那么无情，竟舍得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梦醒时分，我浑身酸痛，打篮球打猛了，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饮，咕嘟灌下大半瓶，抹了一头汗，不急，来日方长，同一所大学，我看他还能跑到哪去。喝下最后几口，恶狠狠捏瘪了易拉罐投进垃圾桶里。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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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和我约着打篮球的大多是高中同学，群里也有同学的朋友，都是本地人，一两年过去进群的人越来越多，瑞州不大，就算不认识，扯一扯总能扯上关系，什么二舅的老婆的妹妹的女儿是某某的前女友之类的，都是男的，吹牛皮开黄腔秀车子鞋子，整天聊得热火朝天，约打球的时候就另拉小群，谁先进就占了位，因为很多不错的篮球场地是要场地费的，主动约球的人都会办卡，其他人相当于陪玩蹭场地了。
　　约球分上午场、下午场和晚场，肯打上午场人比较少，年轻人贪懒觉，所以上午场的人比较固定，我就是其中之一，跟熟人打球有个好处，各自脾性都清楚，不容易有矛盾，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固定小分队，上次下大雨扫了兴，原本要一起下馆子的，几个人一合计决定晚上去海鲜大排档来个“痛风套餐”，大家都是大学生，放了假闲得狠，一招皆到。
　　傍晚红云似火，我在桌上留了个字条，告诉爸妈我出去玩了，然后从冰箱里搬出一扎冰雪碧，掏了车钥匙出门。
　　好巧不巧，一出门就碰上江若鱼。
　　他可真行，乍一见我竟然想关门，我是土匪还是强盗啊？至于吗？他好像反应了几秒才发现门外是我，又把头探了出来，眨眨眼。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尬在原地，叹了口气，掏了一罐雪碧给他，主动跟这位金口难开的小爷搭话：“喏。”
　　他慢吞吞地接过去，嗓子眼里咕哝了一声：“谢谢……”
　　他说得艰难，我听着也怪，我和他原本是不用言谢的，亲密到一定程度，礼就成了虚礼，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要谢，我就回了：“不用客气。”可我又不甘心，非得不饶人的添上一句：“你以前吃我那么多零食，都没说一句谢的，要么今天全补上？”
　　他傻眼，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竟当了真，磕磕巴巴道：“我…我吃了你多少钱，还给你。”说着就要掏口袋。
　　我自作孽，暗骂自己嘴贱，又气他听不出我的调侃，我哪回真跟他算过账了？我说：“我不要钱，只要东西，你想起吃了什么就还什么吧。”
　　他停住动作，意识到我在故意刁难他，不高兴地瘪起嘴。
　　我内心一阵雀跃，不高兴也比冷淡的好，摇摇车钥匙问他：“去哪啊？送你一程？”
　　“不要！”他果断拒绝。
　　生气了，我笑笑：“这个点不好打车，你不用客气，我不嫌麻烦……”
　　他像个小癞蛤蟆似的气鼓鼓的出门，关门，直接饶过我往楼下走，不声不响的，气性还挺大，我忙前后脚跟着他下楼，他衣着整齐，应该是要去见什么人，但他不说我也不能逼问。
　　江若鱼一贯性格温和，很少牙尖嘴利地怼人，但并不代表他不会。车子开出路口，他在马路牙子上走着，我开窗又一次邀请他坐我车，他礼貌的微笑，转头落下一句：“谢谢了，怕您要车费。”还把那罐雪碧从窗户口扔了进来，把我噎个半死。
　　我赶着去吃痛风套餐，也没再跟他磨，一脚油门灰溜溜地走了。
　　打篮球那一群人早就到了，正在吃椒盐皮皮虾，这玩意没什么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我去老板娘那儿看了菜单，差不多好吃的也都点了，渊明兄也在，凑我身边说再来份小龙虾，于是我另要了两份小龙虾，一份在这儿吃，一份带走。
　　这帮人喝了点啤酒也不知谁起的头，突然开始进入情感话题，起哄要挨个打给自己相好的，可以是前女友，甚至是暗恋对象，谁断了谁买单。
　　我单身狗，已经做好了买单准备，可看着他们打电话，竟然误打误撞的成了几对，也起了兴致，轮到我，我说我没有，他们起哄，说不可能，叫我别藏着掖着，哪怕不是表白，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也不丢人。
　　我是没法和他们解释的，我喜欢的人不是女的，而且他也不想跟我联系。遂苦涩地笑笑，说：“我可是最后一个了，我要是打了电话就没人买单了。”
　　他们安静了一下，又一哄而起，纷纷说：“为了柏哥的幸福，这顿饭钱我们出了，你只管放心大胆的打电话。”
　　我半推半就的，掏出手机，虽然面上无所谓，心里有多紧张只有自己清楚，四年没打过电话了，也不知道他换没换手机号，趁着这个机会，有一群兄弟壮胆，打就打了，大不了他不接，或者挂我电话，也没什么可矫情的。
　　他们拥在我身后，伸着脑袋想看看这位神秘“女生”在电话本里的备注，我直接拨号，他们“呦——”的调侃，“念念不忘啊这是，记得住手机号码看来是真爱了。”
　　万幸，手机号没换，只是嘟了七八声也没人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我笑笑掩饰心底的失望，说：“嗨，人家不理我，算了，我来结账。”说着便起了身，拿着单子找老板娘算钱，也没注意挂没挂断，过了约摸一两分钟，我抬起手机扫码付钱，才看见电话已经接通，已经记时了五十几秒。
　　慌忙把手机摁到耳边：“喂？喂？”
　　那头静了一两秒，才应答，试探着问：“严柏？”
　　我听见他的声音，没来由的疏了口气，一下笑了：“嗯。”
　　“有什么事吗？”
　　老板娘还等着我付钱，我说：“你等一下，”匆忙扫码，走了出去，走到一块僻静的草地边，回过头确定没有人跟着，才重新和他说话：“江若鱼。”
　　“嗯？”他还没挂。
　　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挠了挠刺头，憋出一句：“你吃小龙虾吗？”
　　“啊？”他显然被我无厘头的话题弄得一头雾水，过了几秒才礼貌的拒绝：“谢谢，不用了。”
　　“哦……”
　　“还有事吗？”
　　“没了，”我低头踢了一颗石子，知道话题继续不下去，就要挂断了，硬补了一句：“我马上回家，你还在外面吗，要不要我…顺路接你？”
　　“不用。”
　　“好吧。”我有些懊恼，他拒绝得很快，大概是还没忘了出门时我刁难他的事。这会儿要解释又觉得太刻意。
　　“我自己打车回去，”……“不远。”
　　“哦。”
　　“还有事吗？”
　　“没。”
　　“那，那我挂了。”
　　“嗯。”
　　说来好笑，明明两人无话可讲，可我看着手机屏幕，却不想摁红色挂断键，我等他挂，他不挂，他也在等我挂，两人僵持了足足十几秒，我嗤地一下笑出声，那头才忽然挂断。
　　开车来的只有我和渊明兄，我俩没喝酒，有顺路的就捎他们回家。
　　“老严，怎么还打包一份？”有个跟我很熟的高中同学坐副驾，他叫王巍，外号隔壁老王，看到了那份小龙虾。
　　我说：“孝敬爹妈。”
　　“诶呦喂，带孝子。”
　　我干笑着扯了扯嘴角，某人不领我情，怕吃了我的要算账，我只恨自己这张臭嘴胡说八道，本来他是最好哄的，有吃的就万事大吉，这下可怎么好呢？我黔驴技穷，除了这招还真没别的主意。
　　我说：“老王，你恋爱经历丰富，有没有惹毛过女朋友？”
　　“有啊，我女朋友都不用惹，经常自己就毛了，”他掰起手指：“比如信息没有及时回，电话没有在三声以内接通，毛；她推荐的电影电视剧我没看，毛；她大姨妈来了，毛；她闺蜜考研失败，毛……只要她想毛万事万物都可以毛，你不知道嘛，女的就是属猫的，浑身都是毛。”
　　我哈哈大笑，不禁暗暗得意，看来江若鱼还是很善解人意的，我比老王强。
　　“那你都怎么哄呢？”
　　“还能怎么哄，买买买，她要什么你就掏钱，就完事了。女朋友给的台阶，咱麻溜下，那话怎么说的？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真理。”
　　我皱起眉，学术性探讨：“那他什么都不要呢？”
　　“那完了。”老王两手一拍：“恭喜你，分手快乐。”
　　我笑不出来。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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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我妈是医生，路边摊大排档一律不吃，她自己不吃，也见不得我和我爸吃，至少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吃，小龙虾带回来本就是要给江若鱼的，他不要，我只好打给邢祺格问她吃不吃，邢祺格那头吵得厉害，估摸着这丫头又去酒吧蹦迪了，她大声嚷嚷：“严柏！我正要找你！”
　　我立马拒绝：“自己打车。”
　　她骂道：“你怎么这样？你可别后悔！”
　　我无奈：“美女，你能不能消停几天，这个月我都接你多少回了？”
　　“不是，你等等，”她那边乱糟糟的，又是歌声又是尖叫声，一段很混乱的对话，听见她断断续续的跟人说：“……诶，帮我扶一下…马上找人来接……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喝多了吧……”
　　过了一会儿，安静了，她大概是出了包厢，直截了当：“江若鱼在我这儿，你来不来？”
　　我手一抖，停住脚步：“谁？”
　　“江若鱼！”
　　我骂了句草，折返回地下车库：“你带他去蹦迪？！”他都自闭成那样了还能蹦迪？我说：“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情绪有点问题？”
　　“没，没蹦迪，就在ktv唱唱歌，你别嚷嚷，我一直都跟他有联系，我比你清楚，他好不容易回瑞州，我也是想让他出来玩玩放松放松嘛……”邢祺格心虚得声音越来越小：“我朋友学医的，说抑郁症的人就得多玩玩，而且我今天也没带生人来，都是我几个好姐们，又漂亮又善解人意，他就喝了点酒……”
　　我脑仁都气得疼：“你还让他喝酒？”
　　“就…就喝了一点，他自己说要尝尝的，可不是我逼他喝的。”
　　我开车门坐进去：“然后呢！”
　　“他就吐了……然后呛了一下…就哭了，我朋友说哭出来也好，憋着容易憋坏，但是，好像…好像停不下来了。”
　　我发动车子，忍着骂人的冲动：“在隧光？还是alex？”邢祺格常去的ktv就是这两家。
　　“隧光，我们在流星房。”
　　我没挂电话，开着导航听了一路“您已超速”，邢祺格在那头嚷嚷：“喂，你慢一点开，别着急，他就是哭，现在唱歌呢，没别的事，我那个学医的姐们也没走。”
　　“麻烦你们离他远点。”我没好气。
　　“诶，你别来劲啊，他这么难受还不是因为你吗？你现在怪起我来了。”
　　“因为我？是我是让他喝酒的？”江若鱼出门的时候好好的，我八点半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还特别清醒说能自己回家。
　　“我呸，臭严柏，你自己过来听听他都说什么了，你干的缺德事别赖在别人头上！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江若鱼要我保密，我早想骂你了！”
　　“保什么密？”
　　“……这不能告诉你。”
　　“那你说个屁呢？”
　　我停好车，没空再跟她扯皮，前台登记了一下“来接人”就跟着服务生进去，邢祺格在走廊上站着，看见我立马翻了个大白眼，招招手示意服务生我是她朋友。
　　推门进去，里面灯光缭乱，我发小江若鱼正独霸点歌台，唱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他眼镜抓在手里，一边唱还一边抹眼泪，三个姑娘在沙发上笑得直发抖，看见我来了还热情打招呼。
　　江若鱼跑调跑得亲妈都不认识，属实丢人。
　　这几个女生确实和邢祺格经常一起玩儿，我也都打过照面，是熟面孔，我这会儿一门心思都是带江若鱼回家，冷着个脸二话没说拽起江若鱼一条胳膊绕到肩上，靠近了能闻见他身上有股酒气，我要带他走，他很不乐意。
　　“你干什么啊？不要切我歌……”他看不清我是谁，张牙舞爪地霸着点歌台。
　　我废了好半天劲儿才把他从点歌台上撕下来，随口说道：“别唱了，时间到了。”
　　他愣了一下，摇摇晃晃起身，醉得五迷三道，把裤子口袋掏个底朝天：“续费……祺祺续费，我还没有唱完。”
　　“别动，”我抱着他的腰一拽，语气不佳：“江若鱼，听话！回家了。”
　　“啊？不要……”他挣扎着推开我，摔回沙发上，眼睛朦朦胧胧地睁开一条缝，眼珠上布满了红血丝：“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家……”
　　“很晚了，”我又企图抱他，我说：“再不回家你妈该着急了。”
　　“唔…不要……”他用手臂遮着脸，全然防备地团着身体，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邢祺格拍拍我：“你这样不行，让开，让我来。”
　　我热出一头汗，坐到一边，看着邢祺格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好像哄孩子似的有耐心，江若鱼也渐渐安静下来，也许我真的错怪邢祺格了，这些年江若鱼唯独跟她一直保持着联系，我算什么？自以为是。
　　“我们换个地方玩，不回家。”邢祺格哄骗他，又示意他看我：“你看谁来了？你不是要见严柏吗？我叫他来了，替你骂他好不好？打他也行。”
　　江若鱼从手臂里抬起眼睛，迟钝地辨认着我，这里灯光忽明忽灭，我转过脸让他看清，本以为他会放下防备，谁知他忽然大惊失色，一面看着我，一面往邢祺格后面躲。
　　“弟弟……弟弟不想见我，他讨厌我，他不会原谅我了……”
　　邢祺格狠剜了我一眼，看吧，就说是你干的好事。
　　事态完全出乎我意料，明明是江若鱼不想见我，讨厌我，不会原谅我，他却把角色对换了，是他喝多了出现了幻觉，还是真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的？
　　邢祺格看我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音质问我：“他给你写的信，你为什么不回？”
　　“什么信？”
　　“你不知道？”邢祺格狐疑地打量我，半晌撇撇嘴：“其实我也没见过那封信，我猜应该是他想跟你和好，你没回复，他就觉得你不肯原谅他。”
　　有这回事？我仔细回想：“不可能啊，那段时间我压根就没和他见过面，他大半个月没去学校，然后没几天就搬走了，连他生病都是你告诉我的。”这件事邢祺格也清楚。
　　邢祺格点点头，看了看闷头抽泣的江若鱼，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低声道：“你说…会不会是他编出来的？他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吗？可能太痛苦了，编造了一段记忆，电影里这么演过。”她煞有其事地阴谋论着，点点脑袋。
　　我心说那还得了？我妈跟我说过，江若鱼只是有轻微的抑郁，我本能地拒绝相信江若鱼会病到精神错乱的地步，我说：“你别乱猜，可能寄信地址写错了，我没收到。”
　　虽然不知道信的事是怎么个前因后果，但他既然肯写信给我，至少说明当年我隐瞒他爸出轨那事，他早已原谅我了，我拉开邢祺格，坐到他身边去。
　　“江若鱼，你的信我收到了，我给你回信，你收到了吗？”我学着邢祺格哄骗他：“今天晚上去我家睡好不好？我们睡一起，聊聊天。”
　　江若鱼手臂力道渐渐松动，他额前碎发浸了汗水泪水，粘在眼皮上，神态迷茫，带着哭腔喊我：“弟弟。”
　　“嗯。”
　　“你回信给我了吗？”
　　“回了。”
　　“在哪呢？”
　　我……
　　我回头看邢祺格，女孩儿们反应很快，给我比口型，我说：“在……在我家，明天睡醒了给你看。”
　　“真的吗……”他说这句话时连声音也没发出，只有微弱的气音，小得只有我能听见，真是小心翼翼，可怜至极。
　　“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捞住他肩膀抱了过来，他双臂环住我脖子，鼻息间温热而潮湿的水汽扑在我脸颊边。
　　我俩温情脉脉地抱着，他嘴里叽叽咕咕说些胡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想爸爸，一会儿又说要听妈妈的话，一会儿又喊我弟弟，瓮声瓮气地咕哝着：“我可以再唱首歌吗？”
　　“我建议你闭嘴。”
　　“唔……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不能。”
　　邢祺格的姐们面面相觑，邢祺格很快反应过来，麻溜地送她们出门，好一会儿折返回来，江若鱼已经伏在我肩头没动静了，大概是闹累了，睡着了。
　　她拿上包包，默契地接过我的车钥匙，在前面给我开门，我轻手轻脚抱起江若鱼，他身上都没几两肉，抱着硌人。路上江若鱼躺在后座，邢祺格在副驾悄声问我：“要不要写一封信，不然明天江若鱼睡醒了，怎么圆谎？”
　　我摇摇头，他到底有没有给我写信都是个谜，我总得知道他给我的信里写了什么我才能回得滴水不漏，不然他万一发现我骗他，岂不是更糟糕。
　　“看他明天醒了还记不记得吧，喝醉了不记事。”我掰了掰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半边脸埋在手臂里，路灯投射进来的一缕微光在苍白的耳畔流转，人蜷着一动不动，倒是睡得很香。
　　“等我回去找找看那封信，找到了最好……”
　　“找不到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就直接问他，他总该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车子开进隧道，后座的江若鱼似乎手指动了动，我收回目光，踩下一脚油门。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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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车子停进车库，邢祺格一面用皮筋把长发扎起来，一面把她那金贵的包包随手挂在脖子上，开门下车，不忘抓起座椅下的那盒小龙虾。
　　我猫着腰钻进后座，空间狭小抱着江若鱼不好挪动， 他身体蜷曲成一个团儿，鼻腔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是被弄醒了不高兴还是喝多了难受，眉心拧巴着，很不配合。正值盛夏，车门开着没一会儿冷气就被室外高温霸占，我浑身冒出细汗，一回头看见邢祺格毫无形象地提着打包袋，又闻又摸的，不禁额头上青筋直跳：“大姐，过来搭把手。”
　　“诶呦，您磨蹭什么呢？大姑娘绣花呐？”邢祺格翻个白眼反唇相讥，然后上前弓步单手拽住江若鱼一只脚踝，仰身用力一扯，把人大半个身子都拽了出来，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一气呵成。
　　我见她脚踩细高跟，下盘稳如松，连手里拎着的小龙虾也四平八稳，没一点闪失，当即震惊得头皮发麻，“我草”两个字在牙齿上堪堪滚了一遭，赶忙踏前一步托住江若鱼摇摇欲坠的上半身：“邢祺格，你这女的能不能温柔点！”
　　邢祺格轻飘飘吐出俩字儿：“矫情。”
　　不是矫情，是娇气，江若鱼从小就娇气，和他相处，大家会像着魔一样心照不宣的变得温柔起来，当然邢祺格是不会骂他的，我反应过来，大概率是骂我。
　　我把江若鱼背到背上，他身体潮热，汗液浸透了T恤，粘在身上越发显得单薄，邢祺格嘀咕了一句：“怎么出这么多汗？不会是肾虚吧……”
　　我心里亦隐隐觉得不妙，顾不上分辨，手忙脚乱的只想快点送他回家睡觉：“是天太热了。”江若鱼脑袋歪在我肩上，哼声渐渐变得粗重，邢祺格托着他的背，咋咋呼呼地叫我跑慢点，江若鱼很难受，我说我知道，等会儿陈心梅阿姨一定会兴师问罪的，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她交代吧。
　　邢祺格脑子转得倒快，伸手不打笑脸人，上去一把攥住陈心梅的手，热情问候：“姨，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宵夜，还热乎着呢！”她拿着我的小龙虾借花献佛，我成了背着“罪证”的罪魁。
　　陈心梅阿姨一贯把儿子看成心肝宝贝，猛一瞧见不省人事的儿子，哪里还顾得小龙虾，笑容凝固在嘴角，问我：“阿柏，怎么回事？”
　　我瞅向邢祺格，邢祺格把头扭到一边，早知道臭丫头指望不上，我只好硬着头皮回话：“跟几个高中同学一起玩，没注意，他喝了点酒……已经睡着了。”
　　陈心梅当即脸色都变了，我在一个母亲灼人的目光中把人放倒在沙发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尴尬，看见茶几上有一杯水，便拿起想喂给江若鱼。
　　“他胃不好，不能喝冷水。”陈心梅冷不丁地开口，接过我手里杯子转身去了厨房：“我去兑点热水。”
　　邢祺格朝我吐吐舌头，冷水都不能喝，却喝了酒，当妈的自然心里不舒服，却又不能为难我们这些小辈，我焦头烂额，朝邢祺格挥挥手，示意她先溜，留着也是扎眼。
　　邢祺格脚底抹油，不等陈心梅从厨房出来就嚷了一句：“阿姨，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看江若鱼。”
　　陈心梅也很配合的在厨房里嚷了一句：“诶，路上注意安全。”
　　我就住对门，不像邢祺格有路可退，陈心梅阿姨也不跟我客气，让我帮着喂了水，又把人搬到床上，直等江若鱼睡安稳了才正式切入主题，她说：“阿柏，我一直很放心你，不然我不会带鱼鱼回来。”
　　她面色沉静，目光淡淡的，却好似能敏锐地捕捉到我脸上的每一分变化，长久的凝视下，我手心捏满了汗，惭愧得头也抬不起来，她在责怪我，也在托付我。
　　按常理论，她本不该对一个邻居家的小孩要求太高，没人有义务对她的儿子尽心竭力，所以她可以礼貌地放走邢祺格。但所有人都知道严柏和江若鱼情同手足，久而久之，连我自己也根深蒂固。哪怕分别多年，我从没有一刻担心他会就此消失，因为在我脑海里，所有关于过去和未来的画面都有他的影子，我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要与他消磨。
　　假如他不要我，我也不要别人。
　　“回去吧，”陈心梅起身，从头到脚散发着疲惫：“回去吧……”
　　我一夜难眠，深更半夜爬起来翻旧书，企图在夹缝中寻找那封“信”，却无意中翻出儿时课本，上面散落着潦草而幼稚的小人画，那时江若鱼心宽体胖，在我的笔下是只尾巴打卷的小猪。
　　天际擦亮，我倒头睡下，书盖着脸，油墨味陈旧而浓郁。这梦光怪陆离，在一片幽蓝的深海中，远远传来空灵的歌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诶…诶……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不仅跑调还串词，难听得令人不忍耳闻，我醒了。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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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我醒来已经将近十点，阳光正显露出毒辣的面目，把躲在树叶下的蝉热得吱吱叫唤，屋里却静悄悄的。
　　我是独生子，祖父母、外祖父母不住在瑞州，所以打从幼儿园就习惯了独自家里蹲，也是我天生心大，有电视看有零食吃就不闹腾，还会自己找乐子，去游泳去踢球，找小伙伴打卡片，上树掏鸟蛋捅蜂窝，巴不得爸妈上班去，没人管。
　　不像隔壁江若鱼，胆子小，每每不是送去托儿所就是有老人来帮带，偶尔也会送到我家和我作伴，我小时候甚至觉得他很累赘，有他在，很多乐子都不能开展，因为他总是婆婆妈妈地跟我说：弟弟不要这样，弟弟不要那样，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脑袋别裤腰带上跑阎王跟前跳大神的小鬼。
　　是的，没错，他一直执着的把我当个调皮弟弟，当然事实证明，他确实救了我的小命，我早就欠他的。
　　而且我俩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我恶狠狠地得意着：这踏马不是缘分是什么？
　　摸过手机，锁屏上有两条信息提醒，怪怪，我一阵激动，心有灵犀？赶忙擦开一看，却是邢祺格发的。
　　——江若鱼怎么样了？
　　——昨天他妈有没有兴师问罪？你没把我供出去吧？
　　我回复：
　　——供了，等死吧。
　　然后翻到江若鱼的号，四年没联系了，聊天记录都空空如也，我打字又删了，擦了擦手上的汗，发过去：
　　——早
　　过了半小时，我胯拉个脸把手机扔到一旁，合着我在这儿心潮澎湃地臆想，结果人江若鱼压根没打算搭理我。我起床洗漱，想着他也许喝多了还没睡醒，江小猪懒虫一条，最喜欢睡懒觉，趁着高中毕业可不铆足了劲的睡吗？我想：不急，等他睡醒，肯定会回复我的。不过这都快中午了，我发个“早”实在不恰当，他肯定觉得难以回复，于是等到十一点，我又体贴地发了一条：
　　——吃了吗？
　　我国传统搭话法，是个人都能从容回复，好家伙，江若鱼还是不回。
　　手机就搁在一摞书上，我在书房继续我的找“信”任务，约摸到两点，翻遍了架子上所有的书，连旧报纸也都翻了，仍旧无果。忽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年，我妈嫌书房太乱，除了课本之外，其他的参考资料一股脑卖掉了，也不知“信”是不是夹在里面一起卖了，一斤几毛钱，我仰头长叹。
　　正没头绪，邢祺格给我发消息：
　　——滚你丫的。
　　——正经的，江若鱼怎么样了？
　　我心说我哪知道他怎么样，他又不理我。再说，还能怎么样？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了，有陈心梅这个亲妈照顾着，旁人瞎操什么心。
　　我回复：
　　——您要是想知道您就自个儿问去，我又不是江若鱼，没法儿回答你。
　　邢祺格：
　　——臭严柏，吃枪药啦你。
　　——他要是回我消息我还找你干嘛？你俩住对门，你要是腿没断麻烦你走两步看一下。
　　我：
　　——断了。
　　邢祺格：
　　——爬。
　　我乐了，原来江若鱼不是单单不回我，连邢祺格也不回，一碗水端平，我顿时心情舒畅了。
　　我：
　　——好吧，看在天气这么热的份上，不劳您出门受累，本大爷替你走一趟。
　　我换了身衣服，捯饬了一下头发，容光焕发地敲了敲对门，没人。他昨晚醉成那样，怎么今天还出门？我问邢祺格最早几点给他发消息的？邢祺格说八点四十，这么说来，他一早就出门了，而且还一直不能看手机。
　　去哪了？我低头思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四年前不告而别，忽然回来，还没待几天，难道……又走了？陈心梅阿姨昨晚说的话犹在耳畔，也许她觉得我不能帮助江若鱼的病情，所以失望透顶，带着她儿子再次不告而别？
　　我后背骤然冒出一茬汗，失而复得的人是经受不住第二次分别的，即使这只是我最坏的猜测。
　　慌乱之下，我立刻给邢祺格发消息，以寻求解释。
　　我：
　　——他不在家。
　　邢祺格：
　　——哦。
　　我：
　　——你说他会去哪？
　　邢祺格：
　　——可能他妈妈带他去见什么亲戚朋友吧，他们好多年没回来了，肯定要见面叙叙旧的。
　　我：
　　——嗯。
　　——你说得有道理。
　　我又想了想：
　　——不对啊，那他干嘛不回信息？
　　邢祺格：
　　——没带手机呗，他刚高中毕业，哪像咱们上了大学天天习惯抓着手机。
　　我颓唐地坐在楼梯上，泄出一口气，好吧，这个理由不错，只要不是走了就好。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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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我坐在楼道发呆，大门开着，却不想回去，邢祺格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嘲讽我，她正经起来的时候蛮像个人，编了五六个虽然听起来就很离谱但勉强算理由的理由，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地劝我放宽心，只要人活着，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回来。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本打算大学毕业以后去抓。
　　邢祺格：“我是说找，之奥找。”
　　我：“哦。”
　　我说：“江若鱼是真的回来了吧？别是我做梦呢。”
　　邢祺格说：“那你扇自己一巴掌试试，要是不疼就喊我。”
　　“喊你干嘛？”
　　“我过去扇，怕你下不了手。”
　　我一阵无语，连跟她斗嘴的劲儿也没了，叹了口气：“都三点半了怎么还不回来，你说他今天还回不回来了？唉……他要不回来他住哪啊？”
　　“严柏。”邢祺格阴森森地打断我。
　　“干嘛？”
　　“你好像一只等主人的宠物狗啊，眼巴巴的，姐姐都心疼了。”
　　她语气矫揉造作，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咂嘴逗狗，我登时脸皮臊得滚烫，骂道：“你丫有病吧，挂了。”
　　“呦呦呦，说中了，急了急了…嘿嘿嘿…”
　　我气急败坏对着手机怒吼：“他爱去哪去哪，关老子屁事，我该吃吃该喝喝，这几年多亏了没他在我耳边唠叨，我可太谢谢他了，最好永远别回来！”
　　不是，江若鱼走路怎么没声？
　　我浑身僵硬地看着楼道拐角，手机漏出邢祺格的声音，她嗓门很尖，好像是在嘲讽我死鸭子嘴硬，江若鱼面色苍白地立在潮湿阴冷的楼道里，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扶着楼梯扶手，我猛地打了个哆嗦，腿上肌肉一紧下意识站了起来，酷暑时节，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点血色也无，整个人像是因暴力清洗过而褪色，连头发丝都暗淡无光。
　　他并没有看着我，更别提开口与我说话了，我只见他削薄的肩膀微微勾着，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身避开我的视线，才一夜过去他好像又瘦了，垂下去的后脖颈上骨骼一节节凸出，连成一道嶙峋的山脉坠落下去。
　　“你…”我喉头一哽，太安静了，安静得吓人，他就在几步之外，我大声一些就能把他吹散。
　　他定住不动，宁可有家不回，也不要靠近我一步，我想如果我胆敢主动靠近他，他一定会撒腿就跑。
　　陈心梅阿姨晚一步上楼，远远问他：“没带钥匙呀？”扶了他转过拐角看见了我，微笑问道：“阿柏这是去哪啊？”
　　我咽了口唾沫：“啊…不去哪，我就是出来……出来……扔了个垃圾。”
　　陈心梅阿姨不疑有他，对着我笑了笑，她拿出钥匙开门，搀扶着江若鱼进去，江若鱼从头到尾垂着头，仿佛我就是个透明人，陈心梅要关门时见我还傻站着，才又多说了一句：“外头热，回屋吧。”
　　“哦。”
　　我话音未落，对门已经关上了。
　　邢祺格给我发消息，江若鱼回复她了。原来胃不好的人真是一点酒也不能沾的，会胃溃疡发作，会疼得死去活来，会天不亮进急诊。
　　而他仍旧没有回复我。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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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残月当空，星野舒朗，整个夜幕热热闹闹的，我抬脚把窗帘完全踢开，房间里冷气开到最低，窗玻璃还是热燥的，从我躺着的角度看，脚尖正对着月亮正下方，那众星环绕的月孤芳自赏，不理睬众星，和我的大脚也格格不入，忽然想起最近社交软件签名流行的一句话：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前几日邢祺格用了这句，渊明兄暗戳戳也用了这句，邢祺格便生气，改成：宇宙第一热闹er。
　　我只见月亮光洁利落得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弯刀，刀尖勾勒出一个遗世独立的寒芒，像极了江若鱼疏离的背影。
　　我爸常常夸我，典型的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再闹心的事儿睡一觉就能美好明天，殊不知他儿子我一跤绊个狗吃屎，摔在江若鱼这道坎上，正辗转难眠，对月长叹。
　　都怪邢祺格白天说我是狗，做梦梦见狗吃屎，江若鱼拽着它说别吃了别吃了，我一张嘴：“汪汪。”尼玛的给我吓醒了。
　　心里惦记着事儿，破天荒六点半就醒了，我爸妈还没起床，我一猛子从床上弹起，随便套了件T恤跑下楼买早点，路口的陈记豆腐脑已经排起了长队，老夫妻俩带着个小孙女，每天卖完就收摊。夏天客流量大，老夫妻俩忙得头也不抬，小孙女路还走不稳呢，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店，乌溜溜的眼珠一会儿盯着客人，一会儿盯着车辆，我走上前打了个响指，她愣了愣，忽然脸皱成一团，完蛋要哭了，我见势不妙赶忙拎着早点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看见乖小孩就想逗逗，可能就是欠吧。
　　把两份豆腐脑放在牛奶箱上，我深吸一口气，狂拍了两下对门，然后火急火燎地开自家门进去，趴猫眼上看见陈心梅阿姨出来拿了，才松口气。
　　“儿子，你撅个屁股看什么呢？”我爸凑过来也想看看。
　　我心情舒畅，打哈哈：“没什么，出门买豆腐脑了。”
　　“诶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爸欣慰地看着我，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我妈抹着面霜慢条斯理地从卫生间出来，打开塑料袋看看，阴阳怪气一笑：“咱家只有我爱吃豆腐脑，这很明显是给我买的。”
　　我：“……”
　　我爸：“……”
　　我妈：“我听你陈心梅阿姨说，你带鱼鱼喝酒去了？喝进急诊，真不错呀，看把你厉害得，我听了老脸都没处搁，你这几天别出去瞎混了，我给你找了个差事，你陈阿姨要去单位报道，原本让江若鱼自己打车去医院挂水的，你闲着也是闲着，接送他吧。”
　　“啊？”我昨天把江若鱼惹毛了，他不愿意见我吧……我说：“他要挂几天啊？”
　　“说是急性胃肠炎，输液至少一星期吧，再吃药控制，两个月后复查胃镜。”
　　我爸感叹：“那可遭罪了，鱼鱼这孩子小时候胖墩墩的，怎么现在这个样？”
　　“人吃五谷杂粮，吃不好，身体能好吗？”
　　我插嘴：“那他能吃豆腐脑吗？”
　　我妈皱了皱眉：“能吃，但最好别吃，胃粘膜损伤的人不适合吃豆制品。”
　　一盆冷水浇个透凉，我举着勺子，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我妈看了看豆腐脑，又看看我：“你…你起早是给江若鱼买豆腐脑去了？”
　　我已经彻底蔫了，陈心梅阿姨带他回来治病，指望着我能帮上忙，可我在他身边仿佛一个瘟神，不仅伤他心还伤他身。
　　如我所料，江若鱼宁可顶着大太阳自己走到路口打车也不愿意来“麻烦”我，要不是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压根不知道他已经出门了，而我穿戴整齐，在家等着他敲门，真是滑稽极了。
　　我心如死灰，胯拉个脸开车到医院，熟门熟路摸到输液室，床位上卧的都是老头老太，江若鱼坐在靠窗的座椅上，正低头看手机，半天也不动一下，我在门框边站了半天，有个护士路过问我找谁？家属吗？
　　我支支吾吾，看了一眼输液室里叽里呱啦的小屁孩们，随口胡诌：“我儿子在挂水，我来接。”
　　护士诧异地上下打量我：“叫什么名字？”
　　我摸摸鼻子：“您忙您的，我自己找就行。”我装模作样地扫视了一圈，余光瞥见护士走了才慢吞吞朝江若鱼走过去，我这是赶鸭子上架了，都没想好怎么开口打招呼，而江若鱼醉心于手机，也没注意有人靠近。
　　我走到他座位旁边，踌躇地咳了一声，说：“喂，江若鱼。”
　　他吓得手一抖，手机都扔出去了。
　　“我靠，至于吗……”我尴尬得要命，赶忙弯腰帮他捡，捡起来一看，好家伙。
　　严柏：
　　——早
　　——吃了吗？
　　江若鱼苍白的脸上五味杂陈，“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一二三四，耳朵尖倒是红了。
　　我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往旁边座椅上大剌剌一坐，我说：“你回个消息有必要考虑那么久吗？别人问你吃了吗？你要是没吃就说没吃，吃了就说吃了，一直盯着看能盯出花来啊？”
　　江若鱼整张脸都憋红了，过了好半晌才狡辩道：“我没有。”
　　呵，被我抓现行还不承认，江若鱼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赖。他病了，我让着他，于是和气地微笑：“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江若鱼欲言又止，气哼哼地转过头去。
　　他留给我一个后脑勺，我不明白他怎么又生气了？我都让着他了怎么还生气？我想可能还是为了昨天的事吧，也可能新仇旧恨搅和在一起，总之他不愿意搭理我。
　　周遭小屁孩的尖叫此起彼伏，而我和江若鱼气氛诡异的沉默着。我应该庆幸江若鱼是个软柿子，他生气最多沉默不语，这要是换成邢祺格的炮仗脾气，我已经被踹出输液室了。
　　打点滴特别耗时，打完已经快到午饭时间，我摁铃叫护士来拔针，好巧不巧来的就是进门时问我话的那一个。
　　她瞄了眼江若鱼，嘴角带笑地打趣我：“同学吧？”
　　我说：“不是，我比他高一年级。”
　　江若鱼却冷淡道：“我不认识他。”说完抬脚就走，我没料到他能气到这地步，连素日执着于强调的“我是哥哥”也不说了，我紧赶着追了上去，他步子很急，走得却不快。
　　门诊部大楼外烈日当空，我拽住他叫他等我去开车，他一言不发，我一松手他就继续走，软刀子自然也有软刀子的厉害之处，让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只好硬拽着他跟我一起去开车，他没力气和我拉扯，被我拽得踉踉跄跄，塞进车里拉上保险带，门刚关上他就开门，想跑，我根本没法开车，堵在副驾门口，急得抓耳挠腮：“干嘛？！”
　　“我自己打车。”
　　“这不现成的车吗？”
　　他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地面，一只脚跨出来，抓着车门起身，大概是腹部使不上力，起得很艰难，却被我轻而易举摁回座位上，他气急败坏，瞪着我：“你不是觉得我很烦吗？为什么还要我坐你车？严柏，有时候你真的很霸道，很不讲理，你是个讨人厌的臭弟弟……”
　　我还一句话没反驳，他自己就把自己说哭了，他一哭我嚣张的气焰便灭了。
　　“昨天是我胡说的，不是真觉得你烦……”我心虚蹲下，晃晃他的膝盖：“我和邢祺格斗嘴来着，你听见啦？这车你不想坐就不坐呗，别哭了。”
　　他从膝盖上抬起头，哭得眼泪糊了一脸，眼睛鼻子嘴唇都红了，一抽一抽地：“那你有真心实意把我当哥哥吗？”
　　那还真没有……
　　他见我犹豫，更气了：“你这个臭弟弟，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把我当哥。”
　　我皱起眉，问他：“江若鱼，你为什么非要当我哥啊？”
　　“你老是干些危险的事，我能不管着你嘛？可是你竟然觉得我烦。”
　　“只有做哥哥才能照顾弟弟吗？那你妈叫我照顾你，你是不是弟弟？”
　　江若鱼懵了：“这不一样……我现在生病了……”
　　“不管你病不病，我从来没把你当哥。”
　　“……”他气到抬起手，找了半天，用力拍在我肩上。
　　“你照顾我，我也照顾你，不是哥哥的义务，至少我不是，现在，我只乐意照顾我老婆。”
　　江若鱼彻底傻眼，愣了好几秒手忙脚乱地来捂我的嘴，唉，话已经说出口，捂也捂不回去了。我其实隐约能明白他的执念，江若鱼在感情的事上单纯又固执，他想把所有人维持在幼年的关系上，幼年的美好令他念念不舍，可是物是人非，他无法面对父母离异，更不敢轻易触碰我与他之间超越兄弟情之外朦胧的爱意。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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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我悟了，做人就不能要脸，只有不要脸，才可以一往无前，一鼓作气，一鸣惊人！不然就会一成不变，一筹莫展，一败涂地！”
　　“想我严柏，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谁跟我处对象，肯定是不吃亏的，做梦都要笑醒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邢祺格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忽然上前用力扯了扯我的脸颊。
　　“草啊——你干嘛？”我把她推开，臭丫头下手真重。
　　“我看看是不是真不要脸了，”邢祺格面无表情地在我眼前合掌拍死一只蚊子，兰花指弹飞，冷笑一声：“说吧，大晚上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我挠了挠脖子：“花坛边蚊子真多……我……我不干什么，就是发表一下感悟，你不是自诩情感大师吗？给我点评点评，我这想法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我呸，”邢祺格眯起眼：“少糊弄本姑奶奶，你没事就在打游戏，怎么会突然感悟人生？肯定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有屁快放，不放我可走了，蚊子快咬死我了。”
　　我拽住她，我和江若鱼的事儿确实没法儿和别人说，可我心里实在没底，急需一个人类与我探讨。邢祺格大大咧咧，嘴巴却很严实，于是我便将在医院的事和盘托出，当然我美化了把江若鱼气哭的桥段，添油加醋说成喊江若鱼老婆，江若鱼感动哭……
　　邢祺格整个石化了好几秒，啪的一声合掌，我还以为又在打蚊子呢，谁知道她啪啪啪拍了好几下，给我比了个大拇指：“你可真虎啊，东北虎都没有你稀罕，你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虎。”
　　说完她就走了，我琢磨了好半晌也没琢磨出她究竟是夸我还是骂我，总之以她的个性没有激烈地辱骂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有了理论知识的支撑，我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睡前我满怀爱意地给江若鱼发了“LP晚安”，之所以要把老婆简写成LP，当然是怕陈心梅阿姨发现，因为这件事情暂时不宜节外生枝，毕竟主要矛盾还没有完全解决，次要矛盾可以先往后稍稍。
　　江若鱼没回，没关系，我默念“我不要脸”并心安理得地睡去，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榨好一瓶橙汁去敲对门，陈心梅阿姨和蔼可亲地把江若鱼交到我手里，并嘱咐路上慢点开，我死攥着不情不愿的江若鱼，火速和陈心梅阿姨拜拜。
　　江若鱼的指骨瘦长，掌心潮湿而柔软，我以前听人说手厚有福气，手软有人疼，江若鱼小时候胖乎乎的，手又厚又软，如今瘦了，只占了软，得养胖些。我拉着他下楼，没走两步他就挣开了，别别扭扭地回头看了一眼家门，然后站着不动。
　　我说：“咋了？出门忘撒尿了？”
　　他不咸不淡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蹭着墙边从我身边窜了过去，仿佛我是什么瘟疫，我说：“哦，原来是不让拉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吧，每天弟弟、弟弟叫个没完，走哪都要跟我拉手手，我不跟你拉手手，你就呜呜呜呜弟弟不喜欢我……”
　　江若鱼肩背一僵，捂着耳朵火速下楼，我嘿嘿直乐，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肯定他脸红了。
　　我让他在单元楼下等我，我去取车，话音刚落他就一只脚迈了出去，我说：“诶诶，别逼我叫你老婆啊。”
　　他吓了一跳，一面环顾四周，一面皱起眉低声哼哼，同我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别……”
　　我指指他的脚，他立马缩了回去。
　　“很好，”我说：“站着别动，不然我去广播站喊。”
　　江若鱼那委屈又拿我没办法的模样，可把我稀罕死了，我把橙汁儿给他，天气太热了，这才八点就热得够呛，江若鱼一直就爱喝些甜甜的饮料，橙汁儿果然正中他下怀，虽然和我别扭着，但在回头的路上还是没忍住，趁我“专心”开车的时候，一口接一口地喝光了，我知道他偷偷瞟我，我也很配合地不去看他。
　　到家门口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空瓶，我说：“好喝吗？”
　　他瞄我一眼，又垂眸看墙，蚊子哼哼：“嗯。”
　　“明天给你换个水果？”
　　他目光从墙晃到更远的窗边，嘴角显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含混不清地说道：“不要苹果…”
　　“我知道。”
　　他低头飞快地掏出钥匙开门，我也跟着笑起来，有一种迷之成就感，多年以后我回想此刻，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萌生了学做饭喂胖江若鱼的想法，而我得天独厚的拥有一个大厨老爹，他说我们严家人都很会做饭，是祖传的天赋，不像某些姓白的，两手一摊，饭来张口。
　　白女士气定神闲地撇了撇头发，对我爸的阴阳怪气投以一个带笑的白眼儿，她确实厨艺仅限于煮带佐料的泡面，而我爸也从来不打算逼她做贤妻良母，我想：如果我妈抢着做饭，我爸也会很失落吧。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得到的幸福并不比被爱者低。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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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江若鱼去医院报道的最后一天，邢祺格提议开个庆祝会，庆祝江若鱼身体健康，顺便为他回瑞州接风，再顺便，邢祺格的哥哥其慕部队休假回瑞州，妹妹请客，哥哥付钱，她算盘珠子打得响，定了全市最贵的餐厅，嘱咐我们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务必到场。
　　我这头喊护士拔针，问江若鱼去不去？很久没见其慕大哥了，不知江若鱼还记不记得他。
　　其慕是邢祺格的亲哥哥，他们俩差十岁，一个跟妈姓，一个跟爸姓，邢叔叔中年丧妻，从新疆调回瑞州以后一直没再找，因为母亲是在邢祺格幼年时去世的，而家里又只剩两个男人，邢叔叔工作忙，其慕大哥带妹技能便满点了，据邢祺格说其慕大哥特会编麻花儿辫，小时候每天上学都是其慕大哥给她梳头发。
　　不过，邢祺格不怕她爸，就怕她哥，她哥一回来，她就不能半夜蹦迪了。
　　“等会儿你们可不能说漏嘴了，我天黑就回家，晚上10点就睡，统一口径啊。”江若鱼读着邢祺格发的消息，面带笑意：“祺祺那么怕她哥啊？”
　　我开着车，应和道：“是啊，去年暑假其慕大哥突然回来，穿着军装半夜去ktv抓人，戚渊明录了像给我瞧，那场面可逗了，一屋子人都吓得不敢动，还以为摊上大事儿了，你要是在现场能笑死……”
　　江若鱼不接话，低了低头抠手机，我才意识到说到尴尬处了，去年暑假江若鱼远在千里之外，我们这头刚高中毕业，一帮子好友成天呼朋引伴的玩耍，乐不思蜀。而江若鱼正处在高三的关键时刻，学业压力大不说，加上家庭破碎，身边无一知交好友，大概是情绪糟糕到极点。
　　我见他低落，忙岔开话题：“明天就不用去医院了啊？”
　　他看了看窗外，转过头来扬起笑脸：“嗯。”
　　我明知故问，不过是没话找话，难为他肯配合我，可我见他强颜欢笑，又不免心酸，好像我们之间终究隔着一层似的，他的难过是真的，笑容却是假的，我手指尖酥麻麻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一股脑说道：“你不好我又担心，你好了我又舍不得你好，我明天还想见面，你要不要跟我见面？”
　　江若鱼讷讷地：“可是我明天不用去医院了……哦，不是，你要跟我见面……那……那……那我们干什么去。”
　　我手心全是汗，莫名其妙也紧张起来，顺着他语无伦次的话说道：“干什么，不干什么啊，我能干什么？就是看看你，看看你高不高兴，吃没吃饱。”
　　“啊？”
　　“……”我靠，我特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感觉到江若鱼直勾勾的目光，好像在灼烧我的每一寸脸皮，我百爪挠心，浑身冒汗，把车停到路边，转头对着他大声嚷道：“我见我老婆，需要什么理由啊？难道我老婆不想见我吗？”
　　江若鱼可能是真被我不要脸的行径震住了，瞪大双眼满脸绯红，车子里热得能把人蒸熟，我抬手把冷气拧到最大，口干舌燥，江若鱼嘴巴张了又张，连个音也发不出来，我只见那唇红齿白，千言万语深藏其中却不肯说给我听，当即解了安全带搭上他的脖颈。
　　“说话啊，说你也想见我，”我急了，晃了晃他，催道：“你要是不高兴了骂我也行！”
　　他竟然下意识想躲，嗫嚅着转开脑袋，我亲到他柔软的唇，蜻蜓点水一下便退开，江若鱼浑身一颤，微微耷下眼皮，嗓音抖成风中落叶：“弟弟，不要这样……”他好像要哭了似的，眼珠雾蒙蒙的躲闪着，可又偏偏心口不一地抓紧我的T恤。
　　急促的鼻息错杂在一起，我和他用微弱的音调交流着：“为什么不要这样啊？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
　　“那我再亲一下好不好？”我是真无耻，也是真克制不住，唇已经压近到分毫之间，一说话就能若有似无地擦着边儿，擦得人痒痒的。
　　江若鱼面上渐渐显露出痛苦的神色，甫一滚出眼泪，我慌忙垂下脑袋，压抑着苦涩道：“没事儿，不亲就不亲，咱们不急。”
　　“对不起……”他忽然表情扭曲，忍了又忍还是痛哭起来，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我吓了一跳，摸到他湿润的脸颊压到肩上，拥抱显然比亲吻让他更易接受，他哭到失声，挣紧了安全带用力抱着我。
　　我暗自懊恼，还是太急躁了，江若鱼心中有一段难以疏解的痛苦，使他变成今日这般诚惶诚恐，他不能完全接受我，说明我对于他来说是个不稳定因素，我抚着他的头发，抚到绷紧的背脊，拍了拍：“江若鱼，你在害怕什么？”他不答，我解了他的安全带，让他能转过身来，趁此追问：“是为了那封信吗？”
　　江若鱼脑袋蹭了蹭，把我抱得更紧，压着哭腔说道：“你没收到……”
　　“对，我没收到，但是我早就不生气了，你呢？你也原谅我了吗？”
　　他不答，仍旧重复着：“你没收到……”
　　我忽然反应过来，他并不是疑问的口吻，他知道我没收到，那他自责的点在于他始终没有向我道歉，而我也不可能有原谅他的机会，所以他是自己不能原谅自己，我忙问：“信呢？你把它放哪了？”
　　江若鱼猛然捂住耳朵，肩背勾缩成团，他的后颈折得很低，嶙峋的骨节撑着薄薄一层皮肤，像是要从里面刺破似的，求饶道：“不要问了，弟弟，我们不可以在一起！不要喜欢我，你不可以亲我的，不可以……”
　　我当即心下一沉，已猜到七八分，拉开他的手，说：“好，都听你的。”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餐厅空旷人少，安静得只有杯盘碗碟轻响，其慕大哥为人严肃，我和江若鱼又各怀心事，邢祺格眼珠瞟来瞟去，挤眉弄眼地示意我看手机，我打开消息，她发的：“你把江若鱼怎么了？他眼睛那么红，是不是哭过啊？”
　　我能把他怎么？应该问问陈心梅阿姨，她想把她儿子怎么？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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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我：
　　——三言两语说不清，计划有变。
　　邢祺格：
　　——捕鱼计划？
　　我一愣，笑出了声，邢祺格也嗤嗤嗤像个老鼠一样，江若鱼不明所以，胯拉个小丧门星脸兀自沉浸在悲伤中。这头我和邢祺格暗中交流，那头其慕大哥看我俩贼眉鼠眼，拍了一把邢祺格的腰杆，严肃道：“女孩子吃饭坐没坐样，你是糊不上墙的烂泥吗？给我把背挺直。”
　　邢祺格眼珠一翻，瞟了瞟我和江若鱼，转头便向她哥机灵地讨饶：“亲爱的哥哥，给您的妹妹一个面子好吗？”
　　其慕忍俊不禁，把她的手机翻面朝下：“贫嘴，乖乖吃饭。”
　　邢祺格哪会听话，她最是鬼灵精，立马揶揄：“快找个老婆吧，就有人能一辈子听你唠叨了。”
　　我一听“老婆”俩字便下意识看向江若鱼，谁料“老婆”和我心有灵犀，也像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抓到一样心虚地瞄向我，撞了一秒视线立马挪开，低下头叼着吸管掩饰尴尬，只是眼睛眨巴个不停，露了端倪。
　　我：“呵呵，老婆。”
　　邢祺格一头雾水：“喂，你傻笑什么呢？”
　　其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妹，皱起眉：“严柏想找老婆了？”
　　我赶忙摆手，这位哥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已经有了。”
　　其慕大哥惊愕道：“这么早就有了？”
　　我：“……在追，快了。”
　　江若鱼的水杯吸空了，塑料管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其慕大哥又看向江若鱼：“这孩子怎么一直喝水啊？”
　　邢祺格目光狡黠，笑得靠在她哥身上，拽住他抬起的手：“别喊服务生了，江若鱼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浮起来了。”
　　其慕大哥自然看不懂我们的小九九，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些小鬼头，他来吃饭不过是邢祺格拉他付钱的，饭还没吃完就起身接了电话，我隐约听见他说：“在哪……我去接你……”
　　邢祺格立马不高兴起来，冲其慕的背影叫道：“哥——！我还没吃完呢。”
　　其慕回来放下一张卡，心思早已跟着电话那头去了，神色匆匆地敷衍着邢祺格：“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邢祺格很少真的生气，人在生气的时候就特别渴望找人分担一下这份愤怒。她说她有一位毫无血缘关系的“二哥”，是她爸当年在新疆时二婚对象带来的孩子，但二婚关系维持了不到一年便迅速破裂，当时邢祺格尚年幼，而其慕大哥处在叛逆期，非常排斥后妈，他把自己的名字从邢祺慕改成了其慕，与邢叔叔至今仍有隔阂。
　　奇怪的是后妈销声匿迹多年，不知这位“二哥”怎么又联系上了其慕。
　　“你们不知道，阮知无那个人和他妈一样，特别厚颜无耻，特别爱钱，他就是来骗钱的。”
　　我和江若鱼从来没听她说过后妈这茬，而且其慕大哥是个军人，言谈举止稳重又正派，不像是会被敲诈勒索的人，我说：“那你哥为什么要给他钱？不会是你瞎猜的吧？”
　　邢祺格不耐烦地哼了哼：“这件事很复杂，反正我哥就是看他可怜，施舍他吧。”
　　江若鱼：“他怎么可怜呢？没钱吃饭吗？”
　　邢祺格用两根手指在桌上比划：“残疾，瘸的。”
　　江若鱼露出惋惜的神情：“啊……”
　　“不！你别可怜他，他很无耻的！”邢祺格有些激动，却又对这位“二哥”的无耻行径难以启齿。
　　餐厅里有人看了过来，我忙打住这个话题：“算了，咱们别说这个，先回去吧。”
　　江若鱼还意犹未尽：“可是祺祺还没说完。”
　　既然邢祺格形容为无耻，能是什么好事？我对别人的事一向没什么兴趣，江若鱼心思单纯，听见人瘸的就已经觉得可怜了，他现在情绪悲观，倘或听了污遭事我怕他更要胡思乱想，便拉他起身：“我也挺可怜的，你先可怜可怜我吧。”
　　江若鱼被我打了岔，思绪便立马跟着我走，担忧道：“你怎么啦？”
　　我：“困了，回家睡觉，你也困了吧？”
　　外头艳阳高照，晒得万物打蔫，一开玻璃门便有一股热浪扑来，江若鱼半个身子躲在我后面，懵懵的：“嗯。”
　　邢祺格在等服务生刷卡，气急败坏地喊我们：“严柏，你们等等我啊。”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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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邢祺格并没有跟着我们一起回家去，她正在气头上，一路上打给四五个姐妹，扬言要刷爆她哥的卡，还要彻夜不归，看看其慕是要亲妹妹还是要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人。我听着她大放厥词，知道她不过是过过嘴瘾，只要顺着她的话同仇敌忾地附和两句，她一准消气。
　　等她稍稍冷静下来，江若鱼又好言宽慰，谁知她一时得意忘形，脱口而出：“……活该他爸不要他，他太坏了……”
　　我一激灵，这臭丫头说什么呢！赶忙岔开话题：“诶诶，你们姐妹约哪里玩儿啊？”
　　“啊？去哪……”邢祺格愣了一秒大概也反应过来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懊恼地打了一下嘴巴，紧接着便从后面抓江若鱼的肩膀：“你跟我一起去玩儿吧，我们去唱歌好不好呀？你唱歌可好听了，对吧？唱周杰伦的歌。”
　　江若鱼打个哈欠：“祺祺，我想回家睡觉了。”
　　邢祺格：“哦哦，那你好好休息……”
　　她和我在后视镜里对眼神，做了个吐舌的鬼脸又把手在脖子上划拉，意思她完蛋了，我看江若鱼倒还神态自若，大概是真的困了犯迷糊，并没想到那一层去，于是比了个ok的手势给邢祺格。
　　把邢祺格送去商场后，江若鱼窝在座椅上打起瞌睡，瑞州面积不大，开车没一会儿就能到家，他迷迷糊糊地和我一前一后上楼，走到家门口，还没掏出钥匙门就开了，陈心梅阿姨送一个男人出门，男人打量着我，又上下睨了睨江若鱼，模棱两可地问她：“这是你儿子？”
　　陈心梅阿姨的表情微有些尴尬，拉了江若鱼进门：“对，这是我儿子，赵老师，你还有事先走吧。”
　　江若鱼难得“不讲礼貌”，缄默地看着地板，男人听了陈心梅下的逐客令仍不疾不徐地笑笑，抬手想摸江若鱼的头，江若鱼一惊，躲开了。
　　成年人对待尴尬总比年轻人得心应手，赵老师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落空的右手就势摆成再见的手势：“好，再会。”然后还转过头和我这个闲人也友好微笑了一下，他这么风度翩翩，我脑子里却冒出四个字：老奸巨猾。
　　就因为江若鱼不喜欢赵老师，我竟也跟着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恶意，古人云爱屋及乌，就是如此不可理喻。当然，赵老师究竟为人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听我妈说陈心梅阿姨拒绝了赵老师的追求，赵老师便没再联系。
　　“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指望什么爱不爱的，不过搭伙过日子，她能行就行，不行我就找别人去了。”我妈面无表情地复述着赵老师的话，不屑地冷笑：“他这哪是找老婆，我看就是想讨个不要钱的保姆，好伺候他的，我呸！”
　　我爸赶忙：“呸！”
　　我妈：“你知道这人有多没谱？跟介绍人说以后别给他介绍带孩子的女人，好么，他自个儿断子绝孙去罢，还不准别人有孩子了？”
　　“是嘛？这男人真不咋地，还好陈心梅也没瞧上他。”
　　“心梅呀？也还顾着儿子吧，”我妈忽然语调沉了下来，叹口气：“鱼鱼……”
　　……
　　我在房间里听着我妈慷慨激昂地替陈心梅抱不平，我爸在一旁搭腔，说到江若鱼却戛然而止，我妈应该想说儿女是父母的讨债鬼吧，可江若鱼又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是家庭破裂的受害者之一，错的是当年抛妻弃子的江叔叔，想到这里，谁又忍心责怪。
　　陈心梅阿姨托我妈找的心理医生早就找好了，江若鱼去过一次就不愿意再去，也是古怪，打针吃药都乖得很，倒怕和人谈心。
　　今夜月色正浓，傍晚落的一场阵雨像兔子尾巴一样短，却也足够把夜幕冲刷得一尘不染，那轮银盘光秃秃地挂着，比往日少了些缥缈的云彩，更显孤寂了。
　　高处不胜寒，我还是更爱人间烟火。那日碰上赵老师，江若鱼回屋去以后，陈心梅阿姨出来和我说话，谢我连日劳累接送她儿子，又说瑞州有我和邢祺格，江若鱼比先前在温城开朗多了。
　　“本来打算暑假过完就回温城的。”陈心梅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的脸：“我想着你们关系这么好，你不想他回去吧？”
　　我没想到她话锋一转会说回温城，打得我措手不及，竟顾不上细想合不合理，情急道：“江若鱼不能回去，他离不开我…我们。”我打了个磕巴，这才想起她已经在单位办好了手续，怎么可能回去。
　　可能是我语气太急，陈心梅的神情微有些讶异，揣度半晌，忽然低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谁离不开谁呢？你们这些孩子……算了，不回。”她拍拍我的手臂：“好阿柏，你再帮阿姨一件事，劝劝江若鱼去看心理医生，他听你的。”
　　……
　　江若鱼听我的吗？我翻身捞起手机给江若鱼发“LP晚安”，发了十来天了，他一个标点符号也没回我。
　　这院里同龄的孩子很多，江若鱼一向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模范，属于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但他就是心地太好了，什么都愿意先考虑别人，遇见事儿别人还没怎么样，他先别扭上了，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我想起他十岁时生日许愿，江叔叔给我们办生日会，我和他对着同一个蛋糕吹同一个蜡烛，他奶声奶气地说愿望是：世界和平。
　　我笑得岔气，把奶油抹他脸上，说他是小傻子。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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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和江若鱼手牵手走在桥上，晴空万里的空间转瞬间阴雨绵绵，墨色天际沉沉地压在我头上，我拉着江若鱼躲雨，跑了两步却发现他还站在桥上，雨水冲掉了他的色彩，眼珠的黑色垂挂下来，像两条长长的泪痕，他仿佛要融化在那墨色中，嗓音悲伤而愤怒：“我没病。”随即身子一歪掉下了桥。
　　“轰——”惊雷乍响。
　　我醒过来，T恤胸口已经被汗水湿透，空调定时关闭了，窗外鼓噪的妖风吹得窗框咚咚响，快要下大雨了，我手边开着电子书，屏幕上红笔重点划出“我国目前每年约有28.7万人死于自杀，精神病患者就诊率仅10%……”崩溃地撸了一把头发，再这么下去，江若鱼不疯我都得先疯，我起身打开窗户，呼啸的风猛然灌了进来，灌进T恤领口，燥热的毛孔里陡然有了一丝凉意。
　　雷越响，闪越亮，白色树杈状的闪电划破黑幕，在远方层叠的楼宇上张牙舞爪，就连我这个不怕打雷的人也被贯耳的轰鸣声闹得心慌。
　　开灯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五，那个从小怕打雷的人不知道有没有被吵醒，我试着发了条消息：
　　——打雷了
　　两三秒后，江若鱼那头竟然显示‘对方在输入……’，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话框，他却迟迟没有发出，好半晌连输入提示也没了，他悄无声息地装作无事发生，而我却抓心挠肝地等待着，也许是我这句不好回复？
　　我：
　　——你醒了吗？还是又睡过去了？关窗户了没？打雷了，挺响的，你要是害怕就喊一下你妈妈。
　　江若鱼这次回得倒快：
　　——我妈不在家
　　——我不怕！
　　我不禁嗤地一笑，狗屁，江若鱼又在讲大话了，我抓着手机翻了个身，窗外已经狂风大作，穿过窗户缝隙发出妖异的风声，像极了野兽嘶吼，雷声也越来越紧，从远方滚滚而来。
　　我：
　　——要来我家吗？「坏笑」
　　江若鱼：
　　——不
　　——太晚了
　　我再给他发消息他就不回了，不知道方才一道雷劈到了什么，震耳欲聋，连玻璃都震得颤动，我心说：江若鱼要吓死了吧，还嘴硬。他不来，那我去吧。
　　我：
　　——我去你家？
　　我抓起枕头蹑手蹑脚地出门，做贼似的在黑漆漆的楼道给江若鱼发消息。
　　我：
　　——到了
　　——开门
　　——亲，在吗？
　　——你没事吧……
　　他没反应，而最尴尬的是我家门已经关上了……深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凄凄惨惨的我险些要在楼道过夜。忽然想起他家一直会留备用钥匙在门口地毯下，我摸到钥匙的刹那激动得跳起来，赶忙拧开门锁。
　　一进门我就低声喊他名字，把客厅灯打开，好家伙，江若鱼把房门关起来了，看吧，他就是个胆小鬼，多亏了我来了。我猜想他一定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于是大步流星去开他房门，颇有些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豪情。
　　门开了，床上空空如也。
　　我：？？？？
　　随即，一个人从门后跳出来拿着枕头狂打我的头，给我一把拍到门上，我伸着胳膊护住头连连求饶：“是我！别打了……江若鱼！！！”
　　枕头动作一顿，我睁开眼，江若鱼瞪着我，他吓得脸色发白，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有些尴尬：“嗨……晚上好……”
　　江若鱼又拿枕头砸我一下，恼怒中夹杂着难为情：“你干嘛啊……”
　　“嘿嘿……”我察觉到他扫视我枕头的目光，于是一只胳膊夹住枕头，摆出休闲插兜的pose：“没事，我就是来看看。”我抬手往空中挥了挥，和他讨论天气：“今晚这雷不错，挺带劲的。”
　　江若鱼半转过身，耸起胳膊迅速揩了一把眼角，嗓音虽然克制却仍带着一些哭腔：“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进贼了，准备报警呢。”
　　我哈哈干笑，心说失策，不该带枕头来的，万一他不留我，我死皮赖脸留下？那多丢人啊……墨绿色窗帘被闪电映得一亮，江若鱼反应迅速，盯着窗户，我仿佛能看见他手臂和小腿肌肉绷紧，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雷声，果不其然，雷打下来的时候，他肩膀轻微一抖，雷声过去，又胯拉下来。
　　“好可怕啊。”我微笑：“怎么这么响？太吓人了，你说是吧？”
　　江若鱼：……
　　我持续插兜：“你这窗户怎么还没关啊？雨水都要打进来了，你快去关下。”
　　江若鱼一动不动。
　　我快要憋不住笑了，此刻要是有镜子，我一定憋得五官扭曲：“要不然…我帮你关？”
　　江若鱼皮肤很白，脸皮却薄，我一作弄他他便耳朵尖发红，闷不吭声地任由我去关了窗，我伸个懒腰，把自己的枕头正大光明摆上床。
　　“江同学，别罚站了，过来一起睡吧。”我跃身上床，躺下拍拍枕头：“来吧，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江若鱼嘴笨，说也说不过我，每每憋得满脸通红，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磨磨蹭蹭躺下，我熟门熟路摸到开关，我说：“关灯了啊。”也不等他回答，啪的关了灯。
　　江若鱼背对我，我原本也并不打算多话了，但他却率先和我聊起天，也许关了灯，黑暗能帮他掩盖一些情绪。分别多年，一躺下儿时的回忆便如窗户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地奔涌而来，从四肢百骸冲刷到大脑，熟悉又陌生。
　　“其实我已经不怎么怕打雷了。”他正正经经地说。
　　我不置可否：“嗯。”
　　“你不信？”
　　“没有。”
　　“你就是不信，”他语气带着一些急切：“我在温城的时候，好几次打雷我都一个人在家的。”他顿了顿，又泄气道：“算了，不跟你说了。”
　　“我没说不信啊……”怎么火气这么大，我抓了抓头发：“今天要不是我过来，你不是又得一个人在家听响了吗？我信的，真的。”
　　“不是，”他不知怎的，忽然犟起来：“我是说我不怕打雷，你不信。”
　　那我确实不信，硬挨过去不等于不怕，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而且，怕打雷就像不爱吃苹果一样，没什么可难为情的，我虽然常常为此调侃他，心里却并不当回事。其实人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坚强，大多时候只是伪装自己、欺骗自己，让自己在苦难中好过一些。我多么希望江若鱼能像小时候一样，打雷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冲到我家，抢我的被子，大声嚷嚷：弟弟，不要怕！我来陪你了！
　　我喜欢那个鲜活生动的江若鱼，回想旧事总是不自觉发笑，我故意夸张地调侃：“哥哥，是我怕打雷，要你陪。”
　　江若鱼“嗯？”了一下，反应过来，莞尔一笑，轻声说：“弟弟，不要怕。”
　　恰是一道闷雷滚过，是他的声音太温柔，我竟眼眶一热，几乎滚下泪来，一股难以克制的不舍从胸口涌了上来，哽在嗓子眼里，逼得我不由自主翻身搂住他，我把脑袋顶在他背部。
　　江若鱼下意识回头：“阿柏？”
　　我说：“别动！”
　　他僵硬了一瞬，慢慢躺回枕头里，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他一定听出来了，只是他不像我会立刻活跃气氛，他最擅长的便是体谅和陪伴，我很少流泪，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乐天派，从不做“肉麻”事，也不说“肉麻”话，是个没什么情趣的人。
　　“江若鱼，”我眼眶湿润，用微微发涩的嗓音尽可能平淡地叙述：“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溺水的事吗？”
　　“记得。”
　　“你跳下来救我。”
　　“嗯，”他笑了笑：“你一点也不听话。”
　　我紧了紧手臂，要把他抱得足够紧才能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要是现在我溺水，你还会跳下来救我吗？”
　　“会啊。”他不假思索，说完后静默了一瞬，又笑道：“你不会溺水了，又不是以前，小孩子的时候……”
　　“那我明天去溺一下。”
　　他吓了一跳，有些着急地扒开我的手臂，转过身：“阿柏？你怎么啦……我刚刚不是故意打你的。”
　　黑暗中他的面孔并不清晰，只有那双眼睛十年如一日的真挚，我用力勒紧他，紧到他发出痛呼，我说：“那你多打我几下，多欠我一点，以后慢慢还。”
　　“什么呀？”他被我弄糊涂了，用手摸我脑门：“打坏了吗？”
　　“坏了，你要对我负责了。”我发誓我从来没这么腻歪过，且是无师自通，像猪拱白菜一样用毛刺的头发拱他下巴：“十年，不对，五十年，一百年，慢慢还债吧。”
　　江若鱼扭来扭去地躲闪，咯咯直笑：“什么债啊，你碰瓷吧。”
　　我停下脑门攻击，抬头和他面对面贴到鼻尖，正儿八经地说：“情债。”
　　江若鱼的一只手正抓着我的头发，傻愣住，鼻子里一直在吸气，连嘴唇也张开一条缝，我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大气都不敢出”了，人要是一直憋气会憋死吗？我哭笑不得地搂紧他，闭上眼亲吻他微微翘起的上唇。
　　江若鱼试探着回应了我，揪头发的手指也松了开来，缓慢摩挲着……我的心融成一波秋水，天际的雷声渐渐远去，雨点节奏舒缓，我们互相摸索着对方的身体，并不急色，只是做尽了温柔，连指尖也不可名状地颤动，不知吻了多久，江若鱼的呼吸不再凌乱，和他接吻让我上瘾，分开短暂的一个瞬间又食髓知味地贴上，在这寻常的雨夜，隐秘的空间里，心无挂碍地享受着亲密，俗世规矩都暂且抛到了脑后，我和江若鱼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难得的独处时光，谁也不舍得脱离出去。
　　……
　　“其实我刚刚梦见你了，你掉进水里，我还没来得及救你就醒了。”
　　江若鱼侧躺着，和我牵着手昏昏欲睡，勉强打起精神搭话：“我才不会像你那么皮，臭弟弟。”他抓住我的耳朵，指腹轻轻揉捏，近似呓语：“弟弟听话。”
　　“我最近总失眠，还焦虑，我们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吧。”
　　他好像已经睡了过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用手指顶住他的鼻尖，顶成个猪头鼻，自顾自说：“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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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八月中旬，海面上形成的一卷大风扭着腰路过瑞州，连日的大雨却并没有影响恋爱中的少年们，清新的凉风带着调皮的力度撞在行人身上，令他们光明正大地挤在同一把伞下，以便说些天马行空的悄悄话。
　　邢祺格的心情却远不及好友们，她正坐立难安地待在餐厅里，对面是她大哥和“二哥”，大哥说好久没见，一起吃个饭。鉴于邢祺格对瑞州的吃喝玩乐了如指掌，免不得要她来挑餐厅，一样是她选地方，大哥买单，但此时人非彼时人，阮知无怎么能和她两位挚友相提并论。
　　她故意摆着臭脸，目中无人地歪着头玩手机，发了七八句消息和江若鱼抱怨了一通，又问他现在在哪里？
　　江若鱼：
　　——到家了，刚从医院回来。
　　邢祺格：
　　——哦，你还要去几次啊？
　　江若鱼：
　　——徐医生说以后可以一个月去一次了，但是药还得继续吃
　　邢祺格：
　　那就是快好了？哇，真棒！
　　江若鱼：
　　——嗯「笑脸」
　　——我也想快点好起来
　　……
　　“在和谁聊天啊？”我凑头过去，恰好看见他发的那句‘我也想快点好起来’，顿时欣慰得像个老父亲，他肯好起来就是体谅我了，我把洗好的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好大儿，快点好起来吧，天天顶着暴风雨跑医院，我袜子都没得换了。”
　　江若鱼接过碗，抱歉道：“袜子还没干啊？”
　　“没，摸着还是潮的，有水汽，干脆不穿了。”我靠进沙发里：“我内裤也没干。”
　　江若鱼一愣，下意识朝下瞄。
　　“穿了。”我说：“你穿了吗？”
　　江若鱼老实孩子，赶在我调侃之前连连点头：“嗯嗯。”
　　我眯起眼睛：“我不信，你肯定没穿，你小时候就总是光屁股，哈，洗完澡光着屁股就往我家跑，标准的小屁孩。”
　　江若鱼：“我没有！”
　　“你有，你不记得了。”
　　“没有！”
　　“哦哦，江若鱼敢光屁股不敢认，说不定今天也还是光屁股，骗我说穿了，谁知道呢？穿没穿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我穿了。”江若鱼一边憋住笑，一边恼羞成怒地来捶我：“臭弟弟，我真的穿了，你才没穿！”
　　“真的吗？那你今天穿的哪条？”我扯着他的裤子边，低头使劲瞧：“小鸭子的还是仙人掌的？哦，该不会是小青蛙的吧？”
　　幼年时陈心梅阿姨给他买的内裤，全是这些幼稚的图案，而和他穿一条裤衩长大的我，自然一清二楚，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记忆。
　　江若鱼脸臊得发红，很快反击：“你不是也有唐老鸭，米老鼠的内裤吗？”
　　是的，没错，我妈和陈心梅阿姨闺中密友，相约逛街时还会一起给儿子买内裤，买的都是同一种风格，从小学时的卡通内裤，到中学的黑白灰，再大一些的时候我们就拿着压岁钱自己买，一个人买太尴尬，我就拉着江若鱼一起，飞速抓起两盒内裤，飞速付款，到家门口再分赃似的从书包里掏出来，你一盒，我一盒，款式、尺码都一样。
　　江若鱼缓缓地说起这些趣事，因为我的附和而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斥着对旧时光的依恋，因为再大一些，我们就分开了。
　　“你现在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
　　“干嘛问这个，奇怪。”
　　“以后还是穿一样的内裤吧。”
　　江若鱼嘻嘻笑起来，和我肩抵着肩侧头接吻，嗓音软软的：“好啊……”
　　……
　　邢祺格：
　　——你是快好了，我觉得我抑郁了
　　——把你的药分我点
　　——算了，严柏说那药挺贵的，我开玩笑的，你可别真给我了
　　——喂
　　——江若鱼？
　　——帅哥？
　　——来陪我聊天嘛，我好无聊
　　邢祺格撇撇嘴，把手机屏幕翻面朝下，瞥了一眼对面，她大哥正和阮知无低头看菜单，一边看还一边低声聊天，好不和谐。素日其慕要是看见他妹子在餐桌上抱着手机玩儿，必定要立规矩的，如今有了阮知无，也无暇顾及她了。
　　“呵，真有意思。”邢祺格重新拾起手机，随意划动屏幕。
　　其慕总算抬头：“嗯？什么有意思？”
　　邢祺格吊儿郎当晃晃手机：“没什么啊，看见一条新闻，有意思。”然后也不给其慕教育她的机会，放下手机，催促道：“你点好了没有啊？我饿了。”
　　她努力无视阮知无，她只跟她大哥有眼神交流，只跟她大哥说话，一心只想着快点吃完饭跑路。
　　阮知无偏偏要和她说话：“你要不要再点什么菜？我们不知道有哪些好吃的。”说着就要把菜单递给她。
　　邢祺格讨厌他说“我们”，很刺耳，她讨厌他一副好像是主人在招待客人的样子，明明是其慕付钱，其慕是她的大哥，无论如何，不应该是他和其慕归为“我们”。
　　于是故意尖酸地问他：“你请客吗？”皮笑肉不笑。
　　当然，阮知无脸上的微笑也未必是真心的，只是他游刃有余得多，连一丝尴尬的瞬间也不让小丫头得逞，面不改色心不跳，点头道：“行的，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邢祺格气得七窍生烟，两只眼睛恨不得瞪穿他，他请客？他哪里有钱请客？若是真有钱，就该早早把借的钱还清，别像个吸血虫一样叮着她大哥不放。
　　“是你自己的钱吗？”她忍不住继续刻薄下去，急于戳破阮知无的假面。
　　其慕却低声呵斥她：“邢祺格。”
　　“我不吃了！”她委屈得想哭，抓起手机就走，任性到连挂在椅子上的包包也忘了拿。
　　阮知无推了推站起身的其慕：“你去吧，跟去看看。”
　　邢祺格走了，其慕也走了，就剩阮知无独坐，好一会儿，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点餐，阮知无看着窗外如梦初醒：“不用了，谢谢。”
　　服务员小姐看着这位奇怪的客人离开，觉得十分可惜，好清俊的一个帅哥，皮肤白得像澄澈的冰水洗出来一般，让人一见便觉得清冷，不可亵渎，但又不自觉被他吸引，想要触碰。然而长着这么一副好面孔，走路却一瘸一拐，更重要的是，在服务员小姐询问他是否对餐厅不满意时，他平静如常地说：“不是，我没带钱。”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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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我这正和江若鱼腻歪，邢祺格一通电话打来，哇哇哭说被人欺负了，问我们是不是她的好兄弟？是好兄弟就下楼亭子见！我一听这架势，至少十人以上的群架，毕竟邢祺格的战斗力在我们大院堪比女武神，能把她欺负哭，那可真有两把刷子。
　　我当即撸起袖子提了个擀面杖就下楼了，江若鱼一边拉着我的T恤说冷静，一边麻溜地跟我屁股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结果我火速到达战场后，就邢祺格一个人坐亭子里抹猫泪。
　　我气势如虹：“人呢？跑了？知道我要来闻风丧胆了？”
　　江若鱼连连附和：“是啊是啊，怎么跑了……”
　　我回头瞥他一眼：“我怎么感觉你挺遗憾的。”
　　江若鱼摇摇头：“打架不好，别打架，”说着把我的擀面杖拿走，一本正经地：“万一打不过呢？”
　　我：“……江若鱼，你在阴阳怪气吗？你瞧不起我？”我上去一把掐住江若鱼的腰咯吱，他嘻嘻笑着用擀面杖顶我肚子。
　　邢祺格眼角还挂着泪痕，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情打情骂俏，呵，重色轻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
　　江若鱼：……
　　我不是好东西也罢了，怎么连江若鱼也不是好东西了？她成天跟江若鱼好得像一个妈生的，不知道今天受了什么刺激，把男的一锅端了，我叹口气，坐下问她：“你失恋了？被男人甩了？”
　　“放屁！”邢祺格一拍石桌：“哪个臭男人敢甩我，我把他头拧了！”
　　“哦哦，严柏瞎猜的，你别生气，”江若鱼赶忙安慰她：“是不是你哥和阮知无啊？你们刚刚不是一起吃饭吗？”
　　我问邢祺格：“阮知无是谁啊？”
　　邢祺格抓住江若鱼的手：“对！就是他！我跟你说……”
　　我又问江若鱼：“阮知无谁啊？”
　　江若鱼两耳不闻窗外事，面朝邢祺格聚精会神听八卦，一边听一边接茬：“那他为什么借钱啊？”
　　邢祺格：“他后爸赌博，问他妈要钱，他妈就问他要，他又没有钱，就问我哥要，那我哥的钱也不是天下掉下来的啊……”
　　江若鱼：“那其慕大哥为什么要给他那么多钱？他们也没血缘关系。”
　　邢祺格：“啊，这个，这个……他的腿摔坏也有我哥的原因……但是跟我哥也没什么直接关系，最多只能算间接关系，谁知道他怎么找上我哥的，都多少年没联系了……而且我觉得他和我哥怪怪的。”
　　我简直像上数学课开了小差然后跟不上进度的小学生一样，听得一头雾水，只见他们俩聊得热火朝天，谁也不管我，我说：“有没有人理我一下啊？”
　　很显然，是没人理我的，邢祺格这臭丫头，把我的江若鱼带坏了，她不在的时候，江若鱼是和平鸽，她一碰头，立马动如脱兔，我就纳闷了，她那嘴怎么一天到晚过年似的，叭叭叭比放炮仗还热闹，其慕和阮知无的情感纠葛弯弯绕绕的，听得我头疼。
　　我撑着头看江若鱼，傍晚橙黄的夕阳穿过垂挂的紫藤花撒在他脸上，碎金的光斑随微风明明灭灭，他微微抬起下颚，一段纤长洁白的脖颈下喉结微微滚动……
　　邢祺格突然指着我，激动的说：“就是这样，我哥也这样看阮知无，痴鬼一样！”
　　我一愣，口水差点儿流出来，江若鱼看了看我，没忍住噗嗤一笑，低了头。
　　邢祺格还意犹未尽，天都快黑了，天一黑，草丛里的蚊子就该活力四射了，我不招蚊子，邢祺格招，但江若鱼在，那蚊子就只盯着江若鱼，我把挠痒的江若鱼拉起来：“好了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聊吧。”
　　江若鱼依依不舍：“祺祺，给我发消息啊。”
　　邢祺格抬抬手机：“ok。”
　　我无奈摇头，拉着他走人，亭子外是一段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路，两边矮灌木修剪得规整，约摸到腰那么高，天黑了，垂着手牵手也没人瞧见，江若鱼抠了抠我的掌心，跟我十指扣住，他难得敢在外面跟我有肢体接触，我心里自然高兴。也不知是看心理医生起了作用，还是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所以关系就越来越亲密，正如邢祺格所说，我们俩就是臭情侣，正蜜里调油，无时无刻都想腻在一块儿，我说：“江若鱼，怎么不见你给我发消息呢？”
　　江若鱼说：“发了啊……而且我们就住对门，白天都在一起，要发什么？”
　　“那我晚上跟你发晚安你怎么不理呢？”
　　江若鱼脚下一顿，拽住我：“你发那个…我，我才不理你。”
　　我明知故问：“那个？哪个啊？”
　　江若鱼被我盯得烦了，伸手拧我的脸颊：“你脸皮厚。”
　　“哦～”我说：“老婆啊？老婆晚安，怎么的？”
　　“你别说了，你不要脸！”
　　“嘿，我就不要脸，脸是什么东西？能吃啊？都比不了你香。”我凑过去在他脸上嘬了一口，把他吓得跳起来掐我脖子。
　　我和他嬉笑着，一边走一边打闹，我正一口一个老婆叫得美滋滋，路灯倏然亮了起来，路口大香樟树下站着俩人，提着大包小包也在探头看我们。
　　江若鱼猛的把手抽开，我定睛一看，陈心梅和我妈。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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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夕阳西下，蚊虫肆虐，两厢对峙着，譬如参禅入定了一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冷不丁，那不识相的路灯闪了一下，江若鱼突然拽住我的T恤，我一面忙忙地背过手去拉他的手，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位妈妈，然后，她们竟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如此自然，又如此诡异。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个意思？是没看见我亲江若鱼，还是没听见我喊江若鱼老婆，我脑中疯狂回溯场景，要是她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为什么盯了我们那么久？又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江若鱼忽然痛呼了一声：“阿柏！”我这才回过头看他，原来是我下意识捏紧他的手，把他捏痛了，天际最后一缕残阳也湮灭下去，深蓝的夜色下昏黄的灯光微弱而渺小，他眼中弥漫着一股比夜色更浓重的绝望，把手往回抽，低声说：“阿柏，你别害怕，我妈早就知道了，要是你…你……我不怪你……”
　　他那委委屈屈的声调，逗得我一笑，只觉得心头又酸又涩，好不容易把他的病养好了一些，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篑，我一向势在必行，哪有退缩的道理，虽然事发突然，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遂一把将他的手拽了回来，也顾不得有没有人看见，蛮横地抱住他，他吓了一跳，抬手撑住我的胸口，仰面躲闪：“严柏？”
　　我拿手臂箍住他的肩膀，把他抱得牢牢的，我说：“江若鱼，你说什么呢？这是我老婆该说的话吗？我要是不要你，你就应该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千万别放过我。”
　　江若鱼噗嗤一笑，我的心便定了，我拍了拍他的背，视死如归地霸道地下军令状：“我不会妥协，你也不准放弃，听见了吗？”
　　“嗯。”
　　“真听明白了？”
　　“嗯！”
　　“那行。”我放开他，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果然一扫愁容，不好意思地对我弯了弯嘴角，和那莹润的月光一起把温柔撒进我眼底，在那一瞬间，我仿佛掉进蜜罐的熊，热血澎湃地想着，哪怕天王老子来也别想分开我们。
　　陈心梅阿姨果然早就知道我和她儿子的感情非比寻常，我把江若鱼送回家，她已有准备，塞给我一封发黄的信。
　　人的容貌总是被她的经历雕刻着，陈心梅阿姨早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凌厉的眉眼也多了一些温和从容，她说：“以前你们还小，阿姨想着分开几年…你们长大了就好了，没想到你们俩都是倔脾气，一根筋，鱼鱼生了病，我也没心气再管，他跟你在一起高兴我都看得见，我只是没脸见你爸妈了，严柏，回家别和你爸妈闹，有话好好说。”
　　江若鱼讷讷道：“妈……”
　　我抓着那封信，纸放久了，变得干燥扎手，心里明白就是江若鱼当年写给我却没能送到我手里的信，果然是陈心梅扣下了，她也算用心良苦，先时怕我和江若鱼在一起，把信藏起来，如今又怕我退缩，拿出来提醒我别辜负她儿子。想必方才就是她拽我妈回家的，也必定已经给我妈预告过了，这样也好，省得我从头说起。
　　江若鱼忧心忡忡地抓着我的衣角，好像我就要赴死，我推他进屋：“不早了，你赶紧吃饭，明天见。”
　　他把我T恤拽得变形，愣是不松手，退回来：“要不然……我还是跟你一起吧？”他悄悄说：“我怕你被打。”
　　我爸妈才不会为这种事打人，他们俩一向思想开放，反对的几率很小，原本我担心的一直都是陈心梅阿姨，她肯松口我就有了把握，只是没想到江若鱼有胆气跟我一起面对，着实令我欣慰，要不是陈心梅在场，我必定要亲一亲他，谢他愿意同我一起“挨打”。
　　我正要答应，陈心梅却拉住了她儿子：“让严柏自己回家，你去了，他们一家子反而不能敞开了谈。”她用眼神示意我，我知道她还是怕万一，万一我爸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刺激到江若鱼。
　　我忽然明白，陈心梅并不看好我和江若鱼的爱情，事实上，她心里早已不相信爱情，江叔叔是一把刻入骨髓的刀子，至死也难以拔除，而她的柔情已经被践踏得寸草不生。她之所以不反对，仅仅只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单纯的爱：活着，无忧无虑地活着。
　　我好言把江若鱼劝回家，一开门，好家伙，我爸妈正贴门上偷听，差点摔出来。
　　我尴尬地把信揣进兜里：“爸，妈…你们干嘛呢？”
　　我爸瞪着我一脸震惊，似乎还没有从儿子是男同性恋的新闻里反应过来，而我妈神态自若地踱回饭桌，一点也没有方才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的滑稽模样。
　　“过来吃饭！”她端起饭碗，又把筷子当惊堂木似的往桌上一拍，对着眼神疯狂交流的父子俩大吼了一声。
　　我这一鼓作气，猛不丁被她打乱了阵脚，饭桌上是死亡般的沉寂，我的手机正“叮咚…叮咚…”消息跳个没完，八成是江若鱼着急等我回复，也可能是邢祺格闻讯赶来吃瓜，我是不敢在这档口上掏手机的，饭桌上玩手机一定会被我妈臭骂，火上浇油的事不能干。
　　我爸瞥了我一眼，夹了筷苦瓜炒鸡蛋给她：“天热，降降火……”
　　我赶忙也从鸡汤里捞了个大鸡腿给我妈，谄媚一笑：“妈，辛苦了，吃肉。”
　　白林女士挑起眉梢，不咸不淡地冷哼了一声：“我不辛苦，你最辛苦，天天忙着接送江若鱼看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情同手足呢，谁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满肚子都是坏水。”
　　“妈……”我哆哆嗦嗦又夹起一筷苦瓜给她：“我们俩是狼狈为奸，不是我一个人坏水。”
　　“放屁！”她瞪起杏眼：“江若鱼是什么脾性我还能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这事铁定是你挑唆的。”
　　我爸夹苦瓜，讪笑：“小林医生，咱儿子也没有那么坏……”
　　我夹苦瓜，连连附和：“江若鱼早就看上我了，再说了，这种事一巴掌拍不响，我俩是两情相悦。”
　　我妈碗里已经摞满了苦瓜，她大概是气急了，又找不到正当的发火理由，冲着我爸嚷嚷：“苦瓜难吃，干嘛夹这么多给我！”
　　我爸立马端起她的碗把苦瓜都拨进自己碗里，无奈地笑笑：“不爱吃啊？以后咱家不烧苦瓜了。”
　　我妈闷头吃饭，没再说话，只是吃着突然哭了起来，念叨了一句：“你们这两个小冤孽，以后可有苦吃。”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陈心梅花了三年才想明白的事，我妈短短一小时就得接受，她的眼界开阔，令她理智上不能歧视和反对同性恋，可从一个母亲的感性上，她又明知这条路不好走，如果将来我和江若鱼不得善果，也许她会后悔今日没有劝阻。
　　可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得到，年少时满腔热血，总是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
　　回房间后我长舒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江若鱼回消息，才看见他和邢祺格在群里说的竟不是这回事，邢祺格说阮知无自杀，她正陪着其慕往医院赶。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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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邢祺格高中毕业那年，还没考到驾照就急着从她哥那儿讹一辆小汽车，其慕知道她不过是小孩子人来疯，买了辆二手宝马给她，说新手难免磕碰，二手的磕瘪了不心疼，邢祺格果然三分钟热度，拿了驾照只开一回就嫌弃麻烦，从此二手宝马丢在地库没再碰。
　　其慕一直在部队，休假回来才把那辆二手宝马开出来溜溜，邢祺格生气，明明是买给她的车，她都没坐上几回，尽让阮知无占了便宜，但她也不好跟个瘸子计较，毕竟瘸子走路不便，坐车合情合理。
　　这不，其慕一回瑞州，他就来坐车了。
　　那天其慕在餐厅丢下妹妹，开着车火急火燎地往车站赶，半路却接到老同学许至的电话，说阮知无已经自己打车到了画室，其慕再给阮知无打电话就打不通了，掉头去画室。
　　许至的画室生意不错，其慕赶到时，她正坐在一张形状古怪的根雕桌上同客户喝茶，猛一打眼她就站了起来，长发如绸缎般散在背上，秋水美目闪了闪，一挽耳畔的发，笑道：“老同学，好久不见。”盛夏时节，看见这么赏心悦目的一个美人，真叫人神清气爽。
　　其慕的心思却不在这位美人身上，要不是为了给阮知无找活，他也两年多没和许至联系了，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冷落一旁的客户，心不在焉道：“你忙，我自己进去找人就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咱们这么熟了，不用客……”许至微微愣神，看着他匆匆走进内院，苦笑了一番，其慕这人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身上有一股高傲气质，那么多女孩追他，他都无动于衷，似乎无人入得了他眼，也不知这位瘸腿少年是他的什么人，他倒很放在心上。
　　内院的四合回廊摆满了大幅画布，露天的，热得很，有两三个美术学院的大学生也在这里做事，给画布填色，不是什么技术活，但又热又累，工资开得还算高。花架笨重，得两人合力才能挪动，他们都把画架推到阴凉里了，阮知无一个新来的，却只好暴露在阳光下，他虽然瘸，却很能吃苦。
　　其慕见他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正给画布顶端填色，毒辣的日光把他照得如同神灵一般明亮，连洗旧了的白T恤都折射着柔光，情不自禁喊他：“阮知无。”
　　阮知无低头看向他，目光淡淡的，继而莞尔笑道：“你来得正好，我要下去换颜料。”他举着画笔，极其自然的向其慕躬身，将一只胳膊绕到其慕肩头。
　　其慕怔了一瞬，立马心领神会地上前把他抱了下来，阮知无落地便目不斜视地朝着颜料架子走去，仿佛其慕只是个升降机，不是个活人。其慕手垂在裤边捏了捏，掌心全是汗，跟在他后面，没话找话：“你瘦了。”
　　“嗯？”阮知无蹲下洗画笔，回头看他一眼，颇有些戏谑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这天可真热，热得其慕口干舌燥，阮知无的一截玉白的脖颈暴露在阳光下，上面一层薄薄的汗珠折射着莹润的水光，正适合解渴，其慕在他起身的瞬间错开眼神。
　　阮知无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凑着脸，仔细端详他：“唔…你在想什么？想龌龊事？”
　　其慕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往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也不知是恼火自己，还是恼火阮知无。阮知无无所谓地笑了起来，颇有些恶劣，露出两颗小虎牙：“麻烦您，再把我抱回去。”
　　其慕知道他是故意的，却又不好生硬地拒绝，阮知无当然可以自己爬上高凳，但他偏不，他就是要让其慕抱他，他要时时刻刻提醒其慕，他的腿为什么会瘸。
　　……
　　“呃……”男人扬起线条硬朗的下颚，鼻尖水珠飞溅，肌肉绷紧，不自觉顶了顶。
　　慵懒的神色在高chao的余韵中显得性感而俊美，阮知无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对着淋浴头冲了冲，自始至终，他都没起反应，反倒显得其慕才是愣头青。阮知无给其慕打手冲，打了两回，其慕在部队憋得厉害，反应来得特别快，爽完还意犹未尽，但见阮知无已经不耐烦，便也不好意思再让人家动手，毕竟抓了一天画笔，手已经够酸了。
　　“我给你弄一回？”其慕抓住阮知无的手腕，搓了搓上面沾染的颜料。
　　阮知无撇开他的手，闭着眼专心洗头：“不用，我昨天自己打过，今天没感觉。”
　　其慕便无话了，阮知无和他之间的“奸情”就只是阮知无愿意给他打手冲，说来可笑，这算什么？但他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的色鬼，做不来霸王硬上弓的事，阮知无说怕疼，不想干屁股，他就不干，阮知无说自己有洁癖，不喜欢口水，他就连嘴都很难亲到，这算哪门子“奸情”？
　　“我洗完了。”阮知无关了水，推门出去，随意套了一件自己的旧T恤，直直地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其慕在浴室发了好一会儿懵，出来见他光着屁股趴在床上，正细细打起呼噜，一下就气笑了，阮知无可真行，他就吃准了其慕是个“柳下惠”，不会趁人之危，干脆光着屁股，落在其慕眼里，既是挑衅，又是信任，直叫其慕有苦难言。
　　拉过毯子盖住那白生生的屁股，其慕闭了闭眼，没好气地拍了一巴掌，自去阳台抽烟生闷气，橙红的一点烟丝亮了亮，落地窗外是江岸两边静谧的灯火，江水平静，远方的游轮缓慢行驶……
　　其慕不禁后悔去年没把持住，着了阮知无这小狐狸的道，但他能怎么办呢？就算这样若即若离，他也甘之如饴。掐了烟，其慕起身舒展精干的四肢，长身立在落地窗前俯瞰大地，蓦然苦笑，就这么着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房间给阮知无睡了，他在沙发上看了一夜球赛，也胡乱睡了过去，翌日，阮知无早起去画室，其慕醒来时，只听见残余的关门声。
　　其慕和父亲不合，早年用母亲留给他的钱买了这个江景房，部队休假时他除了回家一趟看看妹妹，其余时间就自己住，去年和阮知无碰上，这里才算有了一点热闹，本来其慕想，就这么过下去吧，日子还长，但世事难料，这天阮知无拿了工资，说要请他和邢祺格吃饭……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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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我是不爱管闲事的人，邢祺格虽然与我们交好，但其慕大哥与我们不过点头之交，至于阮知无，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何况在邢祺格的描述里他是个不安分的人，性格古怪又极端，短短几天，竟然差点闹出人命。这么个魔头级别的人物，就该敬而远之，惹不起。但邢祺格这臭丫头，一方面讨厌他，一方面又对他充满好奇，总是冲在八卦的第一线，她自己冲也便罢了，还非得拉上江若鱼。
　　江若鱼，一个热爱听八卦的人，每日起早贪黑地在群里听邢祺格唠八卦，连和我谈恋爱都心不在焉。
　　原来阮知无不是自杀，是被养父找上门，争吵时被捅了一刀，养父跑了，他捂着伤口去医院，晕在单元门口，被上下楼的邻居发现，送去了医院，神奇的是他既没有报警，也没有联系其慕，还是物业查到监控，再联系业主，其慕才知道阮知无出事了。
　　邢祺格告诉我们，她在病房门外听见其慕发火，质问阮知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他求助，为什么独自一人去医院？知不知道万一晕在半路没人发现，会失血而死。
　　阮知无说：“哦，抱歉，独来独往惯了，一下子没想起你。”
　　……
　　邢祺格：“他可真会气人，就该把他一个人扔医院，让他自生自灭去！”
　　傍晚，街角的烧烤店人满为患，我同熟识的小伙计打了声招呼，便自给自足地搬了张餐桌到路边，邢祺格正绘声绘色给江若鱼唠这段，我端了塑料椅子过来，把他俩摁坐下，我说：“您二位坐下唠，别累着。”
　　邢祺格抬抬手：“行。”
　　江若鱼看了我一眼，一面偷眼往隔壁糖水店瞄，一面笑吟吟地吊住我手指，黏糊糊地喊了声：“弟弟……”
　　切，真会撒娇，我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去隔壁糖水店要了两份薄荷绿豆花，一份加蜂蜜，一份少糖，老阿嬷瞧着邢祺格的方向问我：“小丫头今天不吃么？”
　　我说：“她减肥。”
　　老阿嬷纳罕：“啊呀，哪里要减肥？苗条的嘞。”
　　臭丫头一年四季都在嚷嚷减肥，三分钟热度罢了，我说：“别管她，等会儿馋了就要吃了。”
　　邢祺格耳朵真灵，远远地朝我双手打叉，坚决不吃！
　　等豆花上桌，邢祺格终于停止了对阮知无的行为与性格分析，总结为人格分裂，平日纠缠不清，发病时六亲不认。
　　“阮知无这人就是白眼狼，没心肝，也就我哥心好收留他住几天，等我哥回部队，看谁还理他……”她气鼓鼓地说着狠话，手上却没耽误，把江若鱼那碗豆花拖到面前，搅了搅：“这么甜还加蜂蜜。”
　　我说：“你不是不吃吗？”
　　邢祺格摇头晃脑：“我吃他的又没吃你的，你急什么？”
　　“我这碗给你。”我把碗推过去。
　　邢祺格撇撇嘴，十分欠打地继续挤眉弄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九九，你就是想打发了我，和江若鱼吃一个碗！”
　　臭丫头可真烦人，江若鱼只知道闷头偷笑，从我碗里舀起一勺豆花送进口中，凉得揪起眉头，又担忧道：“那阮知无没有别的亲人了吗？还是得和亲人在一起才行，互相有照应。”
　　“拉倒吧，他后爹都那——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仇怨，真是…吓人，听我哥说他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离家打工了，大概是没有大人管他吧。”
　　“啊……怎么这样……”江若鱼闷闷地，把豆花推回给我：“弟弟，你吃。”
　　快到立秋了，一连闷了好几日就等着一场豪雨泼掉暑热，这街口吃饭的人多起来，挤得人烦躁，我接过勺子两三口吃完了豆花，尤嫌不够，去取烤串时要了冰啤酒。
　　我和邢祺格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江若鱼只能像个鹌鹑似的坐在一旁干看着，他把罐装啤酒抓在手里，捏来捏去，捏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来，又把沾着冰水的手往我脖子后面贴，我瞧他实在馋得难受，问他要不要吃小馄饨，他极其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不要。”小馄饨和烤串，那是一回事吗？美味程度大打折扣，他怨念的眼神令人发笑。
　　“快吃，要下雨了。”没办法，眼不见心不烦，只能催着邢祺格快点吃完走人。
　　邢祺格抱怨道：“就跟你说了别来吧你非要来，看见烤串能忍得住么？不能。”
　　江若鱼：“我能，我没吃！但是祺祺，你吃了豆花。”
　　邢祺格：“……你学坏了，你跟着严柏学坏了。”
　　……
　　“叫你快吃，磨蹭鬼。”我拉着江若鱼在倾盆而下的暴雨中狂奔，邢祺格穿的人字拖跑不快，跟在后面一边哇啦哇啦乱叫一边朝我大骂：“我还叫你开车来呢，你怎么不听！”
　　这街口离家就一条街，我们这一群活力四射的年轻人，爬过去也只需要十分钟，我开车干什么？
　　“祺祺，快跟上。”江若鱼不愧是命里带水的，我和邢祺格落汤鸡似的狼狈，他还淋得挺高兴，兴奋地说：“阿柏，好凉快啊，像冲澡。”
　　冲进小区大门，我和邢祺格打了个招呼便分道扬镳，这雨点大得离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地上已经掉了一层树叶，楼下散步的人都逃回家了，入眼处只有婆娑的树影和泼天的雨，我和江若鱼跑进单元门内，身上湿透了，江若鱼抓着我的T恤袖子擦脸上的雨水，像猫擦脸。
　　“好玩么？”我撸了一把脸上的水，撒他脸上，“再陪你玩会儿？”
　　“嘻嘻。”江若鱼龇牙傻笑，就势抱住了我，像小狗一样把脑袋顶在我胸口乱蹭，于是我机智地撩起T恤下摆套住了他。
　　“捉鱼。”我说，鱼在我怀里横冲直撞，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我套着江若鱼的时候，一个男人忽然冲进狭窄的单元门内，黑黢黢的脸，半旧的条纹衫，举着一个破了皮的黑包挡雨，看见我时愣了一下，尴尬笑笑：“是严柏吧？长高了……”
　　江若鱼还在我衣服里嘻嘻笑，挠我痒痒：“放我出去，弟弟，我不玩了，我认输行不行？”
　　我死抓着衣摆，他挣得厉害，我就拼命搂着他，我说：“等一下，别出来…”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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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小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时候。
　　江若鱼和我一起放学回家，如果江叔叔恰巧不应酬，就会去学校门口接我们，江叔叔总是出现得很突然，他坐在黑色轿车里，戴着墨镜，在马路对面“滴滴——”，很惹眼，那会儿买得起车的人不多，而且他很帅，帅得像古天乐在神雕侠侣里一样鹤立鸡群，要不然也不会轻易撩拨到女老师的心弦。
　　江若鱼一贯乖乖儿，听他妈妈的话，过马路一定要和我拉手一起走，但江叔叔出现的时候，他会开心得忘乎所以，颠颠地迈着短腿在绿灯第一秒就冲过马路，大喊：“爸爸！”把我抛在脑后。
　　江叔叔也会立马开门下车，半蹲下伸开胳膊，一把将扑进怀里的小儿子举起来，亲了又亲：“我的乖仔仔，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啊？”
　　……
　　岁月是把温润而残忍的刀，无声无息地凿刻着每个人的面目，江叔叔老了，陈心梅阿姨也老了，当年俊男靓女的一对璧人，如今各自在岁月里蹉跎。
　　我本以为以江若鱼的个性，要么哭唧唧扑上去喊“爹，你终于回来了”，要么哭唧唧奔回家喊“妈，爹终于回来了”，然而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着头，很倔地拦在楼梯口，不让他爸上楼。
　　江叔叔微微驼着背，神色尴尬，我也挺尴尬的。
　　我说：“江叔叔，雨挺大的，你没带伞吗？”
　　江叔叔抹了抹额头上的水珠，说：“你们也没带伞啊？”
　　我呵呵干笑，上去拽了拽江若鱼，我说：“要不然我先回家，你和你……你们聊聊。”
　　江若鱼没吱声，我就默默跑上楼了，但我也没真老实回家，我上去了又悄悄折回来，猫楼道里听动静，倒不是我八卦，江叔叔年轻的时候脾气急躁，我怕他动手。
　　结果他们父子俩，一个打定主意不吭声，一个低声下气掏钱包，江叔叔把一个厚厚的信封袋放在栏杆扶手上，他离江若鱼很近，但江若鱼站在两级台阶上，比他高。父子俩之间充斥着岁月的生疏，江叔叔忽然抬了一下手，应该是想摸一摸儿子的头，但江若鱼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江叔叔的手便停在半空，放了下去。
　　长久的沉默中，江叔叔自顾自地干笑了一下，说：“那…爸爸走了。”
　　外面雨还是很大，电闪雷鸣，像是要惩罚什么似的，没带伞的江叔叔重新走进雨里，我站在楼道没出声，只是看着江若鱼的背影，湿掉的T恤贴在他肩膀上，单薄得可怜。
　　过了好一会儿，我都打算喊他上楼了，一动不动的江若鱼忽然狂奔出去，哭着大喊：“爸爸——”
　　我急忙三两步跨下楼，他没跑远，只是冲着空旷的远方不停地喊爸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被犀利的雨声掩盖，只剩下瘫坐在地的啜泣。
　　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很怕水，很怕打雷，如今已经不怕了，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怕了，还是已经习惯了，也许某个瞬间，他会想起曾经娇气的自己，那个理直气壮依赖所有人的小江若鱼。
　　所以，有一点委屈。
　　江若鱼写给我的信里有一段是这样说的：
　　——“我已经没有爸爸了，不想再失去最喜欢的人，阿柏，我们房间只隔着一道墙，可是我很想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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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这钱怎么办？”我抓着厚厚的信封，黄色牛皮纸，沾水的地方晕出一圈圈的水渍，继而变皱，像件陈旧的衣衫，抓着这么个烫手山芋，我低声说：“你妈……”
　　“不告诉她，”江若鱼在我家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窝在我床上，头发丝被毛巾擦得像炸毛，神情又丧又懵，说出的话却很坚决：“先放你这儿。”
　　“啊？”
　　他看向我，微微皱着眉头：“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从前他的零花钱也是搁我这儿，只是……“万一你爸联系你妈妈了，这么大笔钱去向怎么交代？”
　　“有什么可交代的，”江若鱼不假思索地堵我话，他难得这样咄咄逼人，像是和谁较劲：“他每年都给，我妈从来不用，存一张卡里说以后给我娶老婆。”
　　“哈！娶老婆……”我笑道。
　　江若鱼倏然看向我，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撒火的机会，讥讽道：“怎么了？”
　　我一激灵：“什么怎么了？”
　　“你笑什么？”
　　“不是，你说娶老婆，我就想笑。”
　　“我不能娶老婆吗？”
　　“别闹，你娶鬼呢？”我被他带着敌意的眼神盯得发毛，也笑不出来了，总觉得再说下去我也该火了，只好转移话题：“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你不是就想娶老婆吗？”
　　我手正要抓到他的胳膊，他往后一躲，让我落了个空，越说越离谱了，我把钱往桌上一扔，坐到床边去：“我什么时候想过娶老婆？”我急于抓他，他却躲来躲去不让我碰。
　　“我要是不回来找你，你可不就要和那个谁谈恋爱结婚了么？”
　　我着实吓了一跳，他如此笃定，以至于我虽然并没有和谁搞过对象，却也无法泰然自若，我直觉必须立刻大声地反驳，否则便是做贼心虚，爬上床把他逮住，嚷道：“谁啊？谁造的谣？不会是邢祺格跟你乱说了什么吧？”
　　“哼！”他被困在床脚，面前是我，背后是墙，瞪着我眼眶发红，把脑袋一昂，像个虚张声势的兔子：“你，你凶什么，是谁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这算怎么回事，把他爸的气撒我身上，好没道理。
　　“那你不来找我？你为什么非要等我找你，你就不能先来找我吗？你肯定是移情别恋了，走开，骗子，你们都讨厌！”他用力推我，我好精壮一汉子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推搡了没两下，他见推不开，耍起蛮来，用他那湿漉漉的刺猬脑袋顶我的胸口，还“哼”个不停。
　　“怎么又提这茬，我不是跟你解释过，我问邢祺格要你的地址，她不告诉我，天南地北，我怎么能知道你在哪呢？你要是想让我找你，你就应该直接打电话给我，说：‘严柏快来找我！我想你！’你怎么不说呢？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你想我。”
　　我这一说，他哼得更来劲了，还倒打一耙，那我无赖，不要脸。他弓起腰，用脚蹬着墙，背部猛然发力，也就是我让着他吧，还真让他给掀翻了，他因为惯性扑在我身上，还呲出去一段，要不是我拽得及时，他脑袋差点磕到床头柜。
　　我背部砸在床上发出好大的动静，我妈过来敲门问怎么了？江若鱼吓得脸色都变了，愣了好几秒，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
　　我说：“没事！我们闹着玩。”
　　江若鱼正襟危坐，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气焰，红着脸拽拽衣服，撸撸头发，恢复他一贯的领居家乖小孩模样，生怕我妈推门进来，看见他调皮捣蛋的一面。
　　我嗤地一笑，低声告诉他：“门锁了。”
　　江若鱼脸更红了，也低声同我窃窃：“你锁门干嘛？”
　　我指指桌上的“巨款”，我能干嘛？我可是正经人，关门只为谈钱，躺床上心里还是钱。我眯起眼打量江若鱼，刚把嘴张开，他立马心领神会，嚷道：“我没想歪！”
　　我笑得岔气，江若鱼不好意思了，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一直用脚踢我，想把我踢下床去，但他一贯温柔，劲儿又使得很小，舍不得真踢疼了我，于是踢得我心痒痒。
　　我一把拽住他的脚踝。
　　关着门确实不妙，静谧的空间里很容易滋生出一些隐秘的情愫，我把他的脚贴到腹部，他连踢的劲儿也没了，只是若有若无地踩一下，隔着衣料，如同抚摸。我低头瞧他的脚，脚趾圆溜溜的，脚掌白皙纤瘦，多看一眼，脚趾便蜷缩了起来。
　　他缩了缩腿，被我拽得更紧了。
　　我身上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潮，好像有看不见的磁场在吸引我靠近他，我能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要蹦出胸膛，手心一定滚烫，江若鱼的皮肤凉丝丝的，夏日饮冰，渴得人情难自抑，只想掠夺得更多一些，更深一些，手掌便已食髓知味地攀上柔软的小腿，揉捏着，把他捏得发红，捏出指印。
　　当我的手指绕过膝弯摸进大腿内侧的时候，江若鱼忽然急促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体紧贴着墙壁，腿上肌肉绷得死紧，即使穿着宽松的裤衩，也能看见kuabu顶起的帐篷，我撑起身体向他靠近，他脸上满是无措，主动搂住我的脖子，难为情地喊我：“阿柏……别弄了。”
　　他耳廓上不知是汗还是潮湿的头发，蹭在我脖子里，像冰凉的酒精落进火堆，烧得更旺了。
　　我喘息着试图控制自己的手劲，却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微弱的呻吟，恍惚间低头一看，莹白的大腿上搓红了一大片，像摔在地上的蜜桃，鲜嫩而破碎。而我的手，粗鲁，野蛮，不知疲倦地想把这颗蜜桃掐出更多汁水来。
　　“我忍不住…”我埋头在他脖颈里，用力吮吸他的耳垂，急躁地抓了他的手摁到自己kuabu，哄他：“你也摸摸我。”
　　“我不会…”
　　“你学我。”
　　“严柏……”
　　“嗯。”
　　江若鱼被我欺负哭了，他*出来的时候腿根紧紧地绞着我的手，剧烈的刺激使他无暇顾及其他，他努力地咬住嘴唇，害怕自己发出声音，浑身紧绷着往我怀里贴，连放在我kuabu的手也没轻没重。
　　“我靠！”我惊呼一声，赶忙拿开他的手，差点遭殃。
　　江若鱼的身体一阵一阵的打着哆嗦，我搂着他给自己打飞机，心满意足。
　　过了好一会儿他高度紧张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我摸到他湿漉漉的脸，他脸憋得通红，眼珠亮晶晶的，仍旧死咬着下唇，我忍不住笑了笑，凑过去吻他的嘴唇，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牙齿。
　　“你不知道疼啊，”我用嘴唇蹭他红肿的下唇，慢慢地吻着，尝到一丝丝血腥味：“都咬破了。”
　　江若鱼不说话，闭起眼摇了摇头，比起接吻，他似乎更喜欢拥抱。
　　客厅的电视声断断续续的，江若鱼跟我说他的心里话，声音就像夜幕中浓淡的云，沉静、忧郁。
　　“我爸偷偷来学校找过我，我怕我妈生气，我自己也生气，我就不肯见他，可是我又怕他以后真的不来了。”
　　“我明白，毕竟他是你爸。”
　　“不，不是那个意思……”江若鱼看向我：“严柏，为什么人要变呢？小时候明明好好的，一下子什么都没了，我爸没了，我家没了，你也没了，全都是陌生人，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我经常做梦，梦见从前……我就想，既然我爸会来找我，你也一定会来的……”
　　他忽然泛出哭腔：“可是你老不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慌张地翻身搂住他，我是个混账，江若鱼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他那么痛苦，我只是暂时失去了一个好友，而且我笃定仍有重逢之日。可是他什么都没了，背井离乡，身边只剩一个执拗而悲伤的妈妈，我早该想到的，他是被大家宠爱着长大的，浓郁的爱使他温柔而敏感，骤然抽离，就如同鱼离开了水，连喘息都奢侈。
　　某一瞬间，我似乎能和四年前的江若鱼感同身受，那份巨大的痛苦压迫、撕扯着我，使我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没关系，”江若鱼拍拍我的背：“弟弟，我不生你的气。”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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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邢祺格——
　　江若鱼快醒醒！！
　　阮知无失踪了！！
　　我哥报警了！！
　　人呢？？严柏，江若鱼在不在你家？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没人理我？
　　太阳晒屁股了，我去找你们！！
　　五分钟后给我开门！
　　早上九点，邢祺格在群里轰炸似的宣布惊天大八卦，外面黑云压城，大雨瓢泼，我正搂着江若鱼睡懒觉，抓起手机一阵发懵，这姓阮的真是个神人，昨晚刚被养父捅了一刀，今天就从医院失踪，最烦的是邢祺格，不一会儿，就听见她哐哐砸门，先砸江若鱼家的，陈心梅阿姨应该已经上班去了，又来砸我家的，我爸妈也上班去了。
　　邢祺格——
　　没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们在家！
　　数到三，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我看了她发的消息，哭笑不得，只能叹口气，一鼓作气地爬起来给她开门，江若鱼因他爸的事昨晚失眠，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的，这不也被吵醒了，顶着一头呆毛从房间里出来，走路晃晃悠悠的，眼睛也没睁开，简直像个丧尸。
　　“祺祺，你来啦。”他揉揉眼睛，憨笑道：“我先去洗个脸。”
　　“去吧去吧。”邢祺格一边面带慈爱微笑地挥挥手，一边挑起眉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江若鱼。
　　我抬手挡住她的视线：“你看什么呢？色眯眯的。”
　　邢祺格冷不丁抬伞戳了我一下，窃笑道：“你们俩就住对门他都不回家睡？这么舍不得？”
　　我也压低声音：“不是，昨晚特殊情况……一言难尽。”
　　“狗屁，”她翻个白眼，戏谑地调侃：“昨晚你家蚊子挺多的吧？”
　　“……啊？”
　　她矮身钻了过去，眉飞色舞地将早点放桌上，招呼江若鱼一起吃，我慢一步去洗漱，出来时他们已经聊到“怀疑阮知无是男狐狸精变的”了，江若鱼神采奕奕听得来劲，左手持勺喝皮蛋瘦肉粥，右手持筷吃蟹粉小笼包，汁水从下巴流了下来，我抽了纸巾给他擦，这才看见他颈侧和锁骨上的吻痕，登时反应过来，我家的蚊子确实多。
　　“其慕哥哥已经去报警了吗？”
　　“是啊，阮知无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完了，但是昨天我们在那儿的时候医生明明说至少要观察四五天，无论如何不应该让他出院的，而且他根本不能下床，不可能是他自己去办的手续，所以我哥要求查监控。”
　　我说：“会不会是他家人来接他的？”
　　邢祺格：“原先我也这么想的，可是医院说这是病人的私事，不便告知，而且阮知无也联系不上，要是家里人，干嘛这么藏着掖着，诶呀，你们说…该不会是……”
　　“什么……”江若鱼紧张地捏住勺子，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啊？”
　　“拐卖！”邢祺格打个响指，眯眼阴谋道：“应该是他养父找他想灭口，一看他活不长了，就把他拐走，把他的心肝脾肺肾割了卖钱，还有什么眼角膜眼珠子，手指头脚指头。”
　　我瞧这臭丫头天马行空的，越说越离谱，还煞有介事地做着鬼脸，江若鱼胆子小，让她这么一忽悠，脸色都变了，遂敲敲筷子出言打断：“差不多得了。”
　　邢祺格噗嗤一笑，油腻的手指伸过桌子挠了挠江若鱼的下巴：“你还真信？”
　　江若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缩回脑袋撇撇嘴，又跟着我们傻笑起来。
　　“不说了不说了，把你吓坏了严柏又该叽叽歪歪了。”
　　江若鱼到底是高中刚毕业，没离开家独自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世界既憧憬又陌生，也难怪他爱听邢祺格胡说八道。
　　外面雨下个没完，疾风把树枝吹得东倒西歪，瑞州靠海，新闻说有台风要来了，不知道阮知无究竟去了哪里，我虽然与他素无交情，却也知道他是个命运坎坷的可怜人，不止他可怜，连其慕大哥也可怜，后来断断续续找了他一年多也没什么消息，仿佛阮知无真的是一个山精树怪，来无影去无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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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我们院家属楼是在我出生前两年建的，听我爸讲因为老楼实在太破旧了，而且一些干部级别变动后也需要重新规划房子大小，但老楼住满了人没有可规划的余地，所以重建新楼，老楼拆了建电影院和运动场。可即便是新楼，此后十几年间也渐渐旧了，一些幼年时熟识的伙伴们家里或因父母工作变动，或因买了商品房，搬走了。
　　家属楼大多是这样，住户越来越少，逐渐废弃，直到14年后房价飞速上涨，我们院因为位置优良，靠医院靠学校，反倒没能走上荒凉的归宿，院外车水马龙，院内沉静清幽，也算别有洞天。
　　当然，院里也有住久了懒得搬走的，我父母就是这样，家属院离工作单位近，走路就能上下班，用我妈的话说：“住别处去，早上在路上堵着，我找罪受呢？”所以我家后来买的新房一直空置着，即使那新房也只是隔了几条街……又因为我妈有洁癖，这些年也没租给别人住，偶尔祖父母过来就在那里落脚。
　　江若鱼他家是搬走又搬回来的典型，陈心梅阿姨至今仍然感慨，还好离婚的时候没有一气之下把房也卖了，不然这会儿房价高得上天，哪里有钱再买回来？
　　“说话做事还是要留条后路，严柏你说是不是？”陈心梅阿姨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向我说道：“不然后悔也来不及。”
　　我愣了一下，立马心领神会，干笑了笑：“是啊，后悔……”
　　我爸妈不明所以，也看向我，江若鱼一贯淡定，是冷战的一把好手，他不动声色，我便也不好发作。
　　虽说我俩上大学这几年也闹过几次别扭，但都心照不宣地将战火控制在小范围内，毕竟闹到父母那里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是寒假，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陈心梅阿姨心细如发，就算江若鱼不说，她也能察觉出来。
　　我爸说：“怎么啦？大过年的，怎么好像不高兴，吵架了？”
　　“没有，”江若鱼急忙否认，有些抱怨地向陈心梅道：“妈，你干嘛……都说了没事。”
　　我妈说：“是不是严柏惹着你了？”
　　我爸笑着附和：“鱼鱼，他惹了你你可别忍着，告诉叔叔阿姨。”说着就随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江若鱼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简直要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了：“没有，没有，他什么也没干……”
　　我是什么也没干，我就是把他骂哭了……
　　我大四了，一月初考研，还要跟着导师实习，忙得脚不沾地，要到除夕才能休假，而江若鱼比我低一年级，早早的放了寒假，他一直用各种借口磨蹭到学校食堂都锁门的那天才被他妈妈催着回了瑞州。
　　我因为忘了第一时间抢春运票，抢票软件一直在加速中……江若鱼与我人居两地，情发一心，一周后的某天清晨，我被尿憋醒，上完厕所习惯性摸手机看时间，才六点一刻，然后看见他半夜三更给我发的消息：“想你”，我知道他一有心事就失眠，但他怕我担心，总骗我睡得很早，睡得很香。
　　我躺回床上，迷迷糊糊地给他回消息：“我也想你。”刚发出没一会儿他竟然直接打过来。
　　“喂？”他声音很小，“你醒了吗？”
　　“没有。”
　　“啊……”
　　我闭着眼笑，问他：“江若鱼，你不会是还没睡着吧？”
　　“不是啊，我…我刚刚睡了一觉，又醒了。”
　　“哦，”我说：“想我想得彻夜失眠，还撒谎，是吗？”
　　江若鱼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哧哧”的从电话里传过来，就像月亮的残辉，照得我满心柔软。
　　“你买到票了吗？”
　　“应该还没有，买到会有短信。”
　　“导师会不会提前给你们放假？”
　　“不会。”
　　“真的不会吗？”
　　“嗯。”
　　那天我一直没挂电话，后来又睡了过去，睡意朦胧之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江若鱼的问题，我只记得最后他叽叽咕咕地试探：“阿柏…阿柏？你睡着了吗？”
　　我哼了哼，隐约听见他说“我真的好想你哦”，但那声音虚幻地漂浮着，不知是不是我在做梦。
　　翌日江若鱼便提议除夕前一天晚上他开车到学校接我回家，我肯定不能同意，瑞州和我们大学所在的城市，开车要三个小时。
　　我万万没想到，江若鱼只是表面妥协，到了除夕前一天，他冷不丁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来了个“惊喜”，彼时导师正在埋头看资料，我站在打印机旁和另一位研究生师姐商量中午去哪吃饭，校门口的馆子已经关得差不多了。
　　师姐先看见了他，惊讶道：“诶，我还以为这栋楼就剩我们了，同学，你找谁？”
　　江若鱼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羽绒，染了咖色的头发，衬得人干干净净，他没说话，笑着指了指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原本就事多心情不好，还是单纯控制欲作祟，总之，我把他拽出办公楼，把他拽得踉踉跄跄地撞在玻璃门上，还劈头盖脸就吼了一句：“谁让你来的？”
　　江若鱼被冷风吹得发白的脸上，笑容迅速凝固，先是错愕，我一股脑地发着脾气，我说：“昨天就跟你讲了，票已经买到了，等下午三点就可以回家，你还说太好了，等我回去。转头就阳奉阴违是吗？自己开车过来，把你能得？你跟你妈说了吗？肯定没说吧，你妈要是知道一定也不会同意的，而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明确告诉你不准开车过来，你答应过我什么？说过的话都当屁放了？”
　　江若鱼愣了好一会儿，忽而垂眸看向地面，平静道：“那你坐高铁回家吧，对不起，我不该来。”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我就看见他眼泪从脸颊滚到下巴，其实话说到一半就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我实在是着急，因为恐惧而愤怒，如果他在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我拽住他：“你去哪？”
　　“回家……”
　　我就知道他根本没认错，他在怄气，他情绪这么差，我怎么可能再让他独自开车回去？我们各自憋着气，我把他拉到办公室去找导师，说是我亲戚来接我，导师很善解人意地让我先走了。
　　我一路拉着他的胳膊，从办公楼走到宿舍，他就静悄悄地哭了一路，于是我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江若鱼，穿越大半个学校去开那操蛋的车，一想起我曾经自告奋勇教江若鱼开车还为他庆祝拿到驾照，我就恨不得以头抢地。
　　江若鱼是很能哭的，他坐副驾驶座，我余光能瞥见他一直揩眼泪，他难受，我也难受，我当然知道他是出于好意来接我，而我还不识好歹把他骂哭。
　　我忍不住疯狂瞄他，严肃而不失温和地提醒他：“你应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吧？以后别这么任性了。”
　　江若鱼立马掰了掰门把手。
　　“你干嘛！！”
　　“我要跳车。”
　　我吓死了，即便我知道已经上了锁他根本开不了门，但我仍然语无伦次地喊道：“别别别，别闹！咱们回家再说。”
　　江若鱼就再没理我……
　　我家要去爷爷奶奶家过年，江若鱼已经不和他爸爸来往，但回了瑞州，过年还是要去他奶奶那儿拜个年，然后再跟着他妈妈去外祖家。往年我们两家都会约好初二或者初三回瑞州，我爸下厨，两家晚上一起吃饭，今年是初三才聚头，因为邢祺格下午来找江若鱼玩儿，所以我爸也留邢祺格一起吃饭。
　　江若鱼已经四天没理我了，邢祺格和他一条战线，也不理我，我给他发的红包都过期了，我就每天都发一下，过期了再重发。
　　饭桌上他倒是积极替我解围，可他也没和我说话，我爸朝我使眼色，说：“你们怎么没买可乐啊？我记得邢祺格爱喝可乐吧？”
　　邢祺格正啃猪脚，感动道：“叔叔，你记性真好。”
　　我就立马拉着他起身：“走，买饮料。”
　　我爸说：“去吧去吧，你们俩一起去，再买瓶酱油，家里没酱油了。”
　　江若鱼迫于无奈，只好跟着我一起去，走楼梯的时候他慢吞吞在后面，楼道的感应灯时灵时不灵，以前他都会拽着我的衣服，或者索性趁机拉着手，但今天我伸手让他抓，他很高傲地拿出手机，点开了手电筒……
　　“你灯挺亮的，”我蹭到他身边：“一起走，给我照着点。”
　　江若鱼说：“你自己没手机吗？干嘛要我给你照。”
　　嚯，还在生气，我悻悻地笑了：“没带手机。”
　　“没带手机怎么买饮料啊？”
　　我搂着他腰：“你付，咱们一家人，不分彼此。”
　　他拿胳膊肘顶我：“谁跟你一家人？你自己付，我没钱。”
　　我一听，正中下怀：“啊？你怎么这么穷？还好我给你发红包了，你领了就有钱了。”
　　江若鱼噗嗤一下笑出来，我们走到单元门口，我搭着他的肩膀心情很好，拉着他一起从三级台阶一跃而下，跳下来的时候我还在他鼓起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江若鱼把我推开，一面四处张望，一面揩脸，带着笑意嗔怪道：“烦人。”
　　“不生气了吧？”我说。
　　江若鱼关了手电筒，我把他手机抢过来红包领了。
　　他也不抢回手机，只是两手插兜：“生气啊，难道只准你生气？只准你骂人？”
　　“我可没这么说。”
　　他横了一眼：“你没说，你就是那么想的。”
　　“哪有……”
　　“哪里没有？开车也是，你能开，我就不能，你高中毕业就开车到处跑，我都大三了，开车还要被你骂。”
　　我尴尬极了，还真是……我怎么这么双标？我自己也没意识到。我说：“那我不是不放心嘛，你平时都是坐车的，我平时都给你当司机。”
　　江若鱼停下脚步，看着我：“那你也不要对我那么凶。”
　　我见他神情严肃，赶忙抓出他的手握着：“我那时候太着急了，以后不这样了，我跟你道歉，别生气了。”
　　江若鱼脾气顶好，听见我道歉立马就松下肩膀，呼出一口气。
　　“以后我要是再凶你，你就打我。”
　　“谁稀罕打你啊？”他笑得温柔，打在我手背上的力道也温柔：“这样？”
　　我凑过去亲他的嘴唇，他身体微微后仰，紧紧抓着我的手，空气里有甜甜的橘子味。
　　不敢亲久了怕人看见，我俩买完雪碧回头，在楼道又忍不住拉了手，不是只有他想我，我也想他，一想到初六就又要分别，忍不住哀嚎一声，这大好的节日，因为冷战浪费了四天，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俩眉来眼去一进门，邢祺格便震怒：“怎么是雪碧？我要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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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节日快乐啊~~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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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次年，我留在本校读研，而江若鱼告诉我他不考研了，决定毕业找工作，有一个学长可以内推他实习，公司在本省省会城市，如果实习能转正会有不错的收入。当时我和他坐在食堂吃午饭，窗外满地都是枯萎的梧桐叶，江若鱼一边语速极快地说着话，一边心虚地偷瞄我，说完“学长给他保证的工资”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食不知味地吞咽着饭菜，点头附和道：“是嘛，那挺好的。”
　　“是吧！”他显得异常激动：“你也觉得不错吧？终于要自己赚钱了，等我赚了钱我养你啊。”
　　他眼神亮晶晶的，自顾自说着俏皮话，我跟着他笑，可是心里却像被什么压住了，他之前明明说要考研，要和我一起留在本校，我以为他离不开我。
　　那天晚上我们看完电影没有回校。
　　*
　　我发狠地压着他做那事，**
　　他忽然猛地撑起上半身，又重重摔回被褥上，闷在枕头里呜呜咽咽地叫疼，我如梦初醒，头一回真切地意识到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我对江若鱼已经有了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一旦有了“脱离”我的迹象，就让这邪恶的欲望露出马脚。
　　我慌张地把江若鱼翻过来，手足无措：“弄疼你了吗？我看看。”
　　他咬着嘴唇，强装镇定来搂我脖子*
　　“没有很疼……”他揉着我的头发，努力克制着自己杂乱的喘息，小声安抚我：“弟弟，别害怕，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我埋在他的脖颈里很没出息地哭了鼻子，江若鱼远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他早就察觉到我的不安，即便我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既不大度也不温和，还自以为是地把他当做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废物”，到头来竟为“废物”突如其来的独立感到愤怒。
　　我说：“我怕又分开，我怕你跟人跑了，那学长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学长啊？”
　　“不会的，”江若鱼笑了一下，牵着我的手在他身体上游走，那些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他只让我摸，他贴到我耳边，嗓音氤氲着雾气：“我是你的……你摸摸我。”
　　要死，我脸皮一热，手指尖都麻了，真不知道他到底是降火还是拱火，手滑进***
　　***
　　我心满意足，让他倒在我胸口上叽叽咕咕乱骂一通，还觉得美滋滋，他骂他的，我摸着他受苦受累的屁股，像拍一颗好西瓜那样拍了拍：“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趁现在，多来几次。”
　　“啊……？”
　　“对了，你那个学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没我帅吧？哪里人啊？有对象了吗？身份证号码知道吧？等等，他不会是骗子吧？”
　　江若鱼一把捂住我的嘴：“师父，不要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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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那个去围脖看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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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他与我分别两地后，我的秋天变得漫长，在学校的生活按部就班，像一潭静水，无波无澜，每当匆忙的步履偶遇枯萎的梧桐叶，才恍然：又过了一年。
　　说起梧桐叶，保洁阿姨一定深恶痛绝，寒风一刮，它们就疯了似的往下掉，从早扫到晚，怎么也扫不干净。而且梧桐的落叶尤其丑，像烧焦了一样四边朝里卷起来，踩一脚就碎了，不过如果风刮得够猛，出其不意，没几天它们就全部自杀完毕，有的叶子还算年轻，残留着旧绿和新黄，边边角角也还平整，像一把别出心裁的扇子，我有时会看见女学生挑捡了带走，或抓着拍个照再扔掉。
　　十一月中旬，一夜之间，梧桐树只留着光秃秃的树棍子。传说梧桐高贵，能引得凤凰栖息，但此情此景，大火鸡恐怕不愿落脚了，连小麻雀也寥寥，场面太过悲凉，以至于我忽然很想念我那孤栖的异地恋男友。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江若鱼，江若鱼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复，“今天好忙，要通宵了「哭脸」。”
　　这年头资本家都杀红了眼，逮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往死里压榨，我盯着手机，酝酿着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千言万语都是废话。头两年我还义愤填膺骂他公司违反劳动法，可江若鱼硬是没辞职，还反过来安慰我，他学长跳槽好几次，其实换家公司也差不多，世风如此，想多赚钱就得多吃苦，跳了一圈又跳回来，发现还是老东家财大气粗，一样是压榨，开的薪资最高。
　　我说：你是不是缺钱用？我这有，我给你。
　　江若鱼说：不要不要。
　　我说：你不要谁要？那我给别人了啊？
　　江若鱼沉默了两秒，“哼”了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他总是不跟我吵，生气就挂电话，“异地恋”把我这颗一点就炸的炮仗硬生生闷成哑炮。
　　慢慢的，他已很少向我抱怨工作劳累，还常常搞怪地以长辈的口吻询问我学业，叫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然就会像他一样被社会毒打。真是……把我搞得哭笑不得，我说：哥哥，写论文也痛苦，咱们半斤八两。
　　凌晨三点，我口干舌燥起来喝水，顺便给江若鱼发消息：下班了吗？
　　江若鱼：还没有，快了。
　　江若鱼：你怎么醒着？
　　我：起夜。
　　我：下班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江若鱼：好「亲亲」。
　　我看着「亲亲」的表情包，抓着手机睡意全无，第n次思考自己读研又读博的决定是否正确，思来思去也没甚结果，事难两全，人生的选择总是有很多无奈的，闭着眼也睡不着了，一会儿想熬夜容易猝死，一会儿想这个点不好打车，一会儿又想邢祺格和她男友异地恋不到一年就闹分手闹了三次，约摸到五点，江若鱼发来消息，终于下班了。
　　我一猛子坐起来，火速买了张高铁票，去他娘的异地恋，我干嘛要盯着「亲亲」表情包黯然神伤，我今天就要见着大活人，抱着他猛亲，把他亲晕。
　　我一鼓作气地冲到另一座城市，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却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这屋子是我和江若鱼合租的，他工作以后舍不得花钱，起先自己和别人合租，环境脏乱差不说还是隔断房，隔音差，他又容易失眠，每次见面黑眼圈都大得吓人，我能感觉到他很不适应，但他是闷不吭声的性子，我怕他憋在心里憋坏了，就自作主张给他整租了一个房子，反正我去了也得住，他知道后坚决反对，说什么也不让我出钱，我说房租钱我已经付了，退也退不了，你不住就是浪费钱，江若鱼气得抓起我胳膊咬了一口，最后各退一步，一人一半房租。
　　他熬了通宵，现在应该正在昏睡，我看了眼手表，九点一刻，开门进屋果然静悄悄的，只是人不在房间床上，他连衣服都没换，随意地侧躺在沙发上，我走过去蹲下看他，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短羽绒外套，里头是黑色高领毛衣，面色苍白，发丝凌乱，两条腿蜷缩着，大概是觉得冷，都已经是深秋了，还敢这么不管不顾地躺下就睡，看来是累坏了。
　　我抓住他晾在沙发外的手，凉的，他睡得并不安稳，一碰就惊醒了，醒了但又没完全醒，迷迷糊糊地盯着我愣神，我说：“嗨，老婆。”他这才重重喘了口气，睁开布着红血丝的眼，四处摸手机：“你怎么来了？给我发消息了吗，我都没看见……现在几点了？”
　　“别看了，还早，”我勾着他腿弯和肩膀抱起来：“去房间里睡，不用管我，等你睡醒了再说。”
　　他说：“别，我还没洗澡。”
　　我说：“先睡觉。”
　　他闭着眼，声音不大，却很坚决：“先洗澡。”
　　“行吧，”我说：“那一起洗，我也困了，正好一起睡。”
　　他整个身体完全放松在我怀里，疲倦地笑了笑：“好……”
　　我正正经经和他快速洗了澡，又正正经经和他挤在一个被窝里补觉，全程江若鱼昏昏沉沉，一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没拿睡衣。”，一句是“先让我睡一觉，你别动。”
　　我一贯是不穿睡衣的，可江若鱼要穿，他不仅把睡衣穿得一丝不苟，天冷了还爱穿袜子睡，我掀开被子甚至还看见一个大号热水袋，怕冷的江某困得东倒西歪，没顾上穿戴整齐，一股脑睡了过去，睡着了往人怀里拱，我被迫充当着热水袋的角色，心里还挺美。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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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十一点左右，我醒了，手臂麻了，江若鱼睡得正酣，半张脸闷在被子里，他的棉麻料睡衣上有一股类似于稻壳晒干后暖融融的气味，引得人埋在他颈侧深吸一口气。
　　我想：还是让他再睡一会儿，遂将手臂抽了出来，利落地翻身下床，他轻微蠕动了一下，闭着眼呓语，叽叽咕咕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
　　还好，没醒，我松了口气，他这床是原房主留下的，款式老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概是榫卯之间松动了，动作一大就嘎吱响，偏偏还不让人换新的，几次沟通无果后江若鱼便劝我放弃，他说反正租来的屋子也住不久，大城市通勤时间太长，也许将来他会跳槽去新公司，同一座城市，只是换个区就要时间翻倍，况且，他也不喜欢这个屋子，墙纸发灰，冷冷清清的，他说这话时皱着眉，眉宇间有无法压抑的厌恶。
　　半小时后，我去小区门口买完菜回来，两条昂刺鱼，一块盐卤豆腐，一把长杆茼蒿，一块五花肉，一瓶啤酒，以及八角桂皮等香料，还有半只烤鸭。十分艰难地开了门，门一开，却吓了一跳，江若鱼穿着松垮睡衣，光腿赤脚站在客厅，哭得泪流满面，此时半张着嘴愣愣地盯着我。
　　我脑瓜子嗡嗡响，第一反应是：难道是谁死了吗？我胆战心惊地说：“宝贝，怎么了？”
　　江若鱼像炸毛的猫，猝不及防地抽噎了一下便飞速冲回房间，还把房门重重关上了，大叫一声：“没事！”
　　我毫无头绪，丢下鸡鸭鱼肉去拍门，一边摸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这才看见江若鱼方才打电话给我，打了三个，又发了信息问我“你回去了吗？”我手机静音了。
　　隔着一道门，我说：“没走，我去买菜了，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在茶几抽屉里翻到了一盒盐酸帕罗西汀片，这药我认识，很久以前他吃过，这盒已经吃了一半。我把药原封不动放回抽屉里，时间不早了，我得快点做饭。
　　一锅豆腐炖昂刺鱼浓白鲜香，关火撒上白胡椒和盐，装进骨瓷汤碗里，再撒一把碧绿葱花。江若鱼悄无声息地从身后吊住我肩膀，隔了好几秒才开口：“哇，好香哦，要我帮忙吗？”
　　“你？帮忙吃吧。”
　　他把脸埋在我背上，闷闷地笑：“我可以帮忙端盘子，我还会洗碗呢。”
　　“真能干，”我反手一巴掌拍他屁股上：“服务员小哥，麻烦把汤端上桌，我再炒个茼蒿就OK了。”
　　“好的，严大厨！”
　　江若鱼很喜欢吃我做的饭，或者说，他喜欢吃家里做的饭，特别是工作以后，他总说外面馆子烧菜太咸太油腻。其实江若鱼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太好养活的小孩儿，贪吃又挑食，就算是小时候最胖乎乎的阶段也因为吃冰棍得过急性肠胃炎，就这么个娇贵的肠胃，偏偏摊上个厨艺黑洞的主，在吃过江若鱼做的菜之前，我很难相信有人连蛋汤都烧得那么难吃，从那以后我就认命了，可能做菜也是要天赋的，我爸就很会做菜，他说一家子只要有一个会做菜的就够了，经验之谈。
　　冰箱里全是速冻饺子和方便面，他工作忙成这样，我也不忍多说什么，只能每次来给他多烧点好吃的。
　　他闷头吃，吃得太认真，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生怕我和他搭话。
　　我吃完放下筷子便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吃饭倒是挺文雅，细嚼慢咽，就是抓筷子的那手越来越不自然，终于被我盯得忍不住了，讪讪地笑：“你吃完了？”
　　我抬起碗边给他瞧，吃得很干净，一粒米也无。
　　“哦，”他说：“我还没吃完。”
　　“慢慢吃，不急。”
　　“哦。”
　　他低头吃了两口，又不高兴地撅起嘴，伸手别开我的脸：“你干嘛啊？”
　　“我怎么了？”
　　“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吃……”
　　“看看怎么了？你是大姑娘不能看啊？我就看，我乐意看，我看看就把你看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江若鱼张了张嘴又闭上，气鼓鼓地：“那我不吃了。”
　　“饱了？”
　　“气饱了。”
　　我笑了：“别呀，你还是多吃点吧，我怕你等会儿饿了又哭，呜呜呜嗷~”
　　江若鱼脸一阵红一阵白。
　　“去，”我朝客厅偏了偏头，说：“你还有什么忘了吃的赶紧吃，别让我给你妈打小报告。”
　　“什么啊？”他还装傻，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我。
　　我说：“你现在越来越有当哥的样子了，有什么事都爱独自承受，这样，我给你唱首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你就暂且放下你的身段，尝尝阔别已久眼泪的滋味。”
　　江若鱼嘴唇都咬白了，我把早就晾在一旁的白开水端他面前：“请。”
　　好半晌他终于站了起来，去茶几把药拿来吃，吃完还把药盒子砸我怀里：“你怎么到别人家随便翻东西啊？没礼貌。”
　　倒打一耙，他就是这么给我当哥的，真是以身作则的好榜样，我把药盒仔细盖好，放回桌上：“别瞎扔，我记得这药挺贵的。”
　　“还行吧，我剂量不大，一天只要吃一片，”他忽然腻腻歪歪地往我腿上一坐，伏在肩头，十分做作地说起软话：“没那么严重，就是失眠，我一直失眠你知道的，而且我也主动去找医生了……别和我妈说，行吗？她知道了也是干着急，离得这么远，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搂着江若鱼清瘦的身体，他如此真实的在我怀里，我却感觉到莫名的不舍：“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几十年的邻居作亲家……”你才是一个人。
　　“嗯？”江若鱼笑了一下，拽拽我的耳朵：“咱们说正经的，别贫。就当你答应我了，你要是敢和我妈说，就是癞皮狗。”
　　我苦笑，他坐我腿上却要我正经，明明是自己耍赖却说我癞皮狗，抚摸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好像怎么都不够排解久别之苦。我不喜欢看他孤独的模样，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会永远心甘情愿地主动奔向他，只希望他能明白无论时间与距离，哪怕暂时分离，他也并不是“一个人”。
　　“想我吗？”
　　“嗯……”他把手臂收紧，情难自抑地蹭了蹭我的脸颊：“太想你了，想得难受，有时候觉得忙一点也好，不然失眠更难受。”
　　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解决他的痛苦，我不敢像从前那样轻易地叫他换工作，他会觉得我不尊重他的想法。我把他抱起来抱进卧室，对着穿衣镜给他疏解欲望：“打给我，我们开视频，就当我睡在你旁边。”
　　他摇摇头，半眯着眼细细喘息：“太晚了，我不想……麻烦你。”
　　“我不觉得麻烦。”
　　那物什在我手里越翘越高，拇指摁住顶端绕了绕，江若鱼便颤抖着弓起背部，他这件睡衣很大，长长的遮住了胯下，我依稀记起他曾经兴冲冲买了两套睡衣，一套是给我的，可我睡觉不爱穿睡衣。这件便扔在他这儿，我的尺码他穿着太大了，松垮得不成样子……
　　给他弄出来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打颤，睡衣已经挂到了手臂，他说：“阿柏，我想回瑞州了。”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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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白日宣淫……得寸进尺……”
　　江若鱼浑身汗湿，趴在床上喘着粗气骂我是淫贼，本淫贼摘了套子扔进垃圾桶，跪上床来侧躺在他身边，餍足地撑着头听他叽咕，没办法，本淫贼正值年轻力壮的大好年华，见了月余未见的漂亮老婆，自然要龙*虎猛地亲热一番，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何况我们聚少离多。
　　我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打趣他：“也没出力怎么这么多汗？”
　　他歪头枕在一条手臂上，略带怨念地睨着我，忽然伸手软绵绵地撇开我的脸：“严柏，你眼睛在冒绿光。”一边说着，警惕地将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手捂着屁股蛋，不让我继续摸下去。
　　我嬉皮笑脸道：“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好舒服，让我快点，弟弟哥哥老公乱叫一通，怎么的？爽完就翻脸不认账了？”
　　江若鱼闭上眼装死，脸却红到耳朵根，我揪着他的耳朵大声说：“别害臊啊！好听，我爱听！”
　　兔子急了要咬人，江若鱼终于忍无可忍，爬起来打我，拼不过力气就掐人，摁着他的手他就龇牙来咬，我俩光着身子滚作一团，从床头打到床尾，床单被褥扯得不成样子，难得见他这么人来疯，我歪靠在床头柜上喊：“特大新闻，江某谋杀亲夫！”江若鱼恶虎扑食般扑了过来，扑在我肩膀上对着脖子又啃又咬，我不动弹了，头一歪说：“啊，我被野猪咬死了。”
　　江若鱼扒开我的眼皮欣赏了一番我的白眼珠，稍稍冷静下来，趴在我胸口自娱自乐地啃了一大圈牙印，还挺整齐。
　　“这什么呀？”我被啃得痒痒，忍不住低头瞅了瞅：“猪头？”
　　江若鱼微微笑，指着我的乳头说：“鱼眼睛。”说着猛一翻身骑到我胯上，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沿着牙印连成线，画出个鱼的形状。
　　我愣了愣，真是……好一只大肥鱼。
　　“像吧？”
　　“嗯……”我扶着他的腰，顺着起伏的线条上下抚弄，满脑子都是他扭动起来，冷白色皮肤被薄汗覆盖着透出微微桃色的样子，心不在焉地搭茬：“这是河豚吧？”
　　江若鱼托起我的脑袋：“你干嘛？又在想坏事？”他假装生气地瞪着我，眼神里却无半分怒意，反倒亲昵地低头和我碰碰鼻尖，纵容我的所作所为。
　　……
　　隔日清晨，偌大的高铁站里已是人声鼎沸，巨大拼接的玻璃幕墙延伸到遥远的尽头，在这样宏大而繁忙的建筑里，好似一转身就消失在人海。
　　江若鱼把我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还有半小时，我可以和他待一会儿再检票。他一脸丧气样看着远处发呆，每次到离别的那日他就心情低落，有时甚至还会发脾气，但他自己好像意识不到，只是从出门就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就算别人侧目，他也毫不在意。
　　我把他的手握到手心里。
　　江若鱼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朝我笑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昨天你说想回瑞州，有什么打算吗？”
　　江若鱼昨天没肯告诉我，这会儿犹豫了一下，说：“投了个简历，是……一个还不错的单位，不过招的批次很少，已经两个月了还没喊笔试。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八字没一撇的事，等真的成了再跟你讲吧。”
　　“什么单位？”我说：“让我爸妈打听打听。”
　　“诶，你先别和大人说，我不想麻烦你爸妈。”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爸妈可是把你当第二个儿子。”
　　江若鱼急了：“就知道他们没把我当外人，知道了肯定会费心，所以才不想麻烦他们啊。”
　　我说：“没事，打听一下还招不招人，这也不麻烦，不然你干等着吗？”
　　“那……那只能打听，不要托关系。而且不能告诉我妈！她巴不得我明天就回瑞州，知道了肯定三天两头来问我进展。”
　　我都气笑了：“你也考虑得太多了，先跟我说是什么单位。”
　　他趴到我耳朵边说了，我心内盘算着这事得问我干妈的兄弟。江若鱼晃晃我的手：“严柏，我想自己来，其实我去年就想投简历了，但是资历不够，招聘信息上写至少要三年经验，而且还必须在上一家公司待满至少两年。以我现在的技术，我有把握能行，你别帮我找门路，要是真的不成我也不遗憾，大不了继续留在这儿，有猎头找过我，可以跳槽换个更好的公司，等你毕业，我们再一起商量去哪个城市。”
　　我看着江若鱼的面孔，明明还和读书时没什么两样，可是忽然之间觉得他真的成熟了很多，他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每一条路他都考虑周全，能吃苦，也有骨气，眨眼间竟然已经是个有担当的成年人了。我心动得无以言表，用力抱紧他：“听你的。”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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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周五最后一堂课，学生们总是心不在焉，何况今日还是个不寻常的雷雨天，雪亮的闪电把黑板都照得曝光了，我虽背对着他们，却听见明显的抽气声，紧接着便是窃窃私语。停下手中的粉笔，算了，我的心也不静。
　　那雷声像劈裂木柴的瞬间，一点儿也不含糊，还带着一些分明的怒意。好多学生已经捂起了耳朵，眼神里却蕴藏着新奇的笑意，我看了眼手表，还剩十来分钟，讲下去效率也不高，索性让大家自习。我关投影仪和电脑，学生们收拾书包和文具，很有默契，干完便纷纷摸出手机等下课铃。
　　新消息倒是不少，只是没有他发的，估摸着时间也该下飞机了……
　　最后一分钟，班长跑上讲台把签到表递给我：“严老师。”
　　“哦……”我回过神，“谢谢。”
　　和江若鱼同居以后，周五惯例是要去我父母家吃晚饭的，只是这次陈心梅阿姨带着他回娘家了，只剩我孤身冒着暴风雨去吃饭，像只傻了吧唧的大海燕。
　　刚一进门就听见我妈念叨：“就咱三个人你还做这么多菜。”
　　我爸：“鱼鱼明儿不就回来了。”
　　“哪那么快，来回都得一天。”
　　“什么事儿啊？总这么大老远的把人喊回去。”我爸在厨房大声喊我：“严柏——！鱼鱼哪天回来？他明儿要是不回来我这大肘子谁吃。”
　　我把伞撑开晾在客厅，进了厨房捞起半根黄瓜嘎嘣一口：“我不是人？我没长嘴？”
　　我爸嘿地一笑：“臭小子，你不是不爱吃这个么？”
　　“那您倒是多烧几个我爱吃的啊。”
　　那大肘子从高压锅里起出，又在炖锅里把皮烧成了焦红色，筷子一拆就露出酥烂多汁的腿肉，这玩意江若鱼一顿能吃半个，我爸隔一周就给他烧一回，一回烧两只，吃不完的带回家放冰箱里慢慢吃。
　　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正巧他也发消息过来。
　　江若鱼：
　　到海市了，舅舅来接的。
　　啊，大肘子！「哭脸」
　　我：
　　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回？
　　江若鱼：
　　现在去医院看外婆，舅舅说小中风，送得早不大要紧，但我妈想多待几天。
　　肘子你们吃掉吧，别给我留了，还不知道哪天回，坏了可惜。
　　我：
　　知道了。
　　晚点打给你再说。
　　江若鱼父母离异后的那几年便是跟着他妈妈回老家上学，海市比瑞州更加潮湿，但夏季气温低，海风吹得凉爽，居民靠海吃海，有便宜又新鲜的海产和热带水果，绕是如此，江若鱼却不喜欢海市。
　　晚上十一点他打视频给我，看湿漉漉的头发应该是刚洗完澡，开口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大肘子：“阿柏，大肘子你们吃掉了吗？”
　　“没吃完，”我看他视频背景黑黢黢的，头顶光源像是路灯，光线很差，我说：“你在外面？”
　　“在我舅舅家楼下，他们要睡觉了。”镜头翻转照了照单元门，他走了几步，又把镜头转回来，扮着哭脸：“好饿，好想吃大肘子。”
　　我忍俊不禁：“爸说等你回来再烧一次。”
　　江若鱼登时笑得眼睛眯成缝儿：“好耶，谢谢爸。”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又不咸不淡地抱怨起海市的潮湿度：“刚洗完澡的，身上又黏糊糊了，可是气温不高又不好开空调。你知道的喔，大学我带你来玩儿，你一天洗三回。”
　　“我洗三回那不是因为你吗？”
　　江若鱼愣了一下，尴尬又羞涩地凑近手机：“弟弟，你回家住啦？”
　　“不啊，在爸妈家，怎么了？”
　　他又是一愣：“啊……严柏你的脸皮这么厚了吗？快住口！”
　　我捂着脸笑倒在枕头上，提醒他：“宝贝，今天周五，本来我们应该……”
　　他吓得用手捂屏幕，仿佛能隔着千里捂住我这张百无禁忌的嘴：“别说了别说了！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闷在被子里笑，不然真的会吵醒爸妈。江若鱼自从回了瑞州，深觉应当融入单位里各位“老师”的说话氛围，遂常常一本正经地和我拿腔拿调，有种别样的幽默。
　　我笑够了，觉得气氛也到了，问他：“这次不会又给你安排相亲吧？”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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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小林，拿包烟。”
　　我点了点小卖部的玻璃柜台，那家的小孩儿便放下铅笔，目光从作业本上挪到我脸上，随意瞥了一眼，又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进玻璃内，用熟稔又略微不耐烦地语气问道：“哪个？”
　　“红的那个。”
　　他手伸进柜台里，抓起一包扔到桌上：“软中华，下次直说。”
　　我笑笑，跟我一起来的男同事惊道：“嘿这小孩儿，挺刺啊，你几年级？这里面的烟你全认识？”
　　那小孩一脸拽酷，根本不理人，等着我把钱付了便自顾自埋头继续写作业，他老爸陈福从仓库里搬了几箱货出来，见着我便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严老师，又来打球啊？”
　　我点点头，想拉着同事快走，偏偏同事嘴碎，要调侃那小孩几句才肯罢休，这么一耽搁，又被陈福塞了两瓶水，还问起了江若鱼，我如实相告，江若鱼去他外婆家探亲已有半月，还未归。陈福便一个劲地说下次一定要请江若鱼吃饭，让我务必带江若鱼一起来。
　　我应下，反复客气了几句就走了，同事第一次跟我来打球，免不了好奇，问江若鱼是谁？店老板干嘛要请他吃饭？
　　他问东问西，我便随意糊弄了句“他帮过那家人”，不再多说。打球到夜里十点多才结束，玩得浑身是汗，开车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在车边抽完一根烟，昏暗的地下车库，汽油味混杂着塑胶味，我浑身又是汗味又是烟味，一整个臭男人德行。
　　呵，反正没人管我。
　　把那包烟仔细藏在车上，随即挎上运动包上楼，手里那瓶不要钱的矿泉水已经喝到底，我无意识地把它捏扁，再扭成一股麻花，看着它跟我一样脏乱差，忽然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意。
　　再见了，可怜的矿泉水瓶，我走出电梯一把子将它投进垃圾桶，心说百发百中也不过如此吧？
　　我拿出手机，一边开门一边觉得不太对劲，江若鱼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弟弟，现在有没有空？我和妈妈到机场了，东西好多。”，一条是“严柏！你在哪里？”
　　门一开，屋里亮着灯，玄关一堆行李，一堆土特产，以及他和我的同款运动鞋。
　　卫生间里唰啦啦的水声忽然停了，我扔下包撩起衣摆迅速擦掉满头的大汗，走过去拉开移门，抓着毛巾的光溜溜的江若鱼满脸惊吓，一股热蒸汽直扑到我脸上，也顾不得了，我大步上前抱着他便亲。
　　江若鱼浑身都是清淡的沐浴液的味道，我大口嗅着他的气息，刚占了一点便宜，他就使劲推我的脸：“唔……太难闻啦，你跑哪里野去了？还抽烟了是不是？”
　　我把他拱到角落里，单手扒掉运动背心：“正好一起洗洗。”
　　“不要！我已经洗完了！”
　　“再洗洗。”
　　“不，太热了。”
　　“不热，你帮我洗……”
　　“你别这样……门还没关……”
　　“家里又没别人，关什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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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久没更了，失眠掉落一更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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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洗完澡后，我蹲在玄关盯着那一堆小山似的土特产发愣。我说：“你怎么把它们弄回来的？”平日提个西瓜都喊累的家伙……
　　江若鱼趿着个拖鞋慢悠悠走过来，一面擦着头发，一面蹲下，抬手推开行李箱，拽过后面的旅行包，拉开拉链给我瞧：“喏，你爱吃的鱿鱼丝，妈妈喜欢的椰子油，爸爸要的海鲜干货，还有两颗大椰子。”
　　“要死，”我说：“你怎么背得动啊？”
　　江若鱼嘻嘻一笑：“把包放行李箱上啊，我只要推着行李箱就行。”
　　“……真聪明，”我把椰子拿出来，碧绿的，完整又原始，我举着椰子，忍不住发出疑问：“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咱这儿也有椰青卖啊，是什么让你不远千里、不辞辛劳地把它背回来？我很费解啊。”
　　江若鱼若有所思，将椰子接了过去，憋出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屁！”
　　他笑得靠在我身上，发梢的水珠蹭湿了我的脸颊，狡辩道：“不要钱算不算理由啊？是舅妈家一棵千年~老树上长的，不打农药，原产地进口哦。”
　　我无言以对，搂着他起身，他软绵绵地赖在我胸口，要我明天给他做椰子鸡吃，我故意逗他：“冰箱里剩饭剩菜凑合吃吧，谁知道你突然回来，明天还要上班，椰子鸡太费事了。”
　　江若鱼巴巴地看着我，捞起睡衣拍拍自己的身板：“瘦了五六斤。”瘪着嘴软声喊我：“阿柏……”
　　我一看，那截腰白晃晃的，又细又韧，旧睡裤的裤边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裤边的阴影下是光洁的小腹，若再往下就该是一颗小痣，还有刚刚弄出的吻痕……我不禁抬手摸了又摸他的腰：“是得补补，明天给你弄只老母鸡。”
　　江若鱼心满意足，遂又提了许多想吃的，躺在床上还叽叽呱呱，一会儿畅想着明天的大餐，已经从椰子鸡衍生出了一周的菜谱，一会儿又说起舅妈家的小孩是如何顽皮，比我小时候有过之无不及……
　　我看他已经昏昏欲睡，亲了亲他的额头准备关灯，谁知这一亲倒把他弄清醒了，抓着我翻旧账，为的是他上上次回海市被舅舅安排相亲的事，我就多嘴问了一句“这次相不相亲？”，他便揪住不放。
　　“我上次就跟舅舅说明白了，我不会结婚的，你那样问我，就是不相信我。”
　　他不提还好，提起这事我就生气，他舅舅自作主张给他介绍女孩儿，他虽然拒绝了，还主动告诉了我，但我看他态度散漫，当个趣事来说，没有一点严肃的意思！
　　我说：“随便问问。”
　　江若鱼爬起来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怪笑着说：“没想到那次相亲对你伤害这么大，好几年前的事了你还念念不忘，要不然我给你道个歉吧。”
　　我：“前年。”
　　江若鱼：“……”
　　“才过去一年半。”
　　江若鱼脸上的得意和眼中的揶揄已经逐渐放肆，噗嗤一下笑出声：“哦哦，小严老师不愧是高材生，记性就是好。”
　　我冷哼一声把他掀翻下去，心里倒了一坛醋，酸得很，关了灯恶狠狠地欺负他，他浑身发抖哭鼻子的时候，我说：“江若鱼，你只能跟我在一块儿。”
　　江若鱼点点头，缠绵的哭腔在我耳边哄道：“弟弟，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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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完结吧！本来只是在微博写写的睡前一乐，没想到写了这么多字，全篇也没什么故事性，纯粹是写写甜蜜情侣小日常，感谢追文的小伙伴们喜欢严柏和江若鱼，咱们下篇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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