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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少爷重生后成了万人迷
　　作者：子浣
　　文案:
　　江乔嫁给沈随的第三年，沈随的白月光回国了。
　　三年前，江乔对沈随一见钟情，仗着自己的家世，赶走了白月光，自己上了位，顺理成章地和男人结了婚。
　　三年后，白月光来到江家，一纸亲子鉴定将江乔打入地狱。
　　江乔这才知道，他其实是一个被人抱错的赝品，白月光才是江家真正的小少爷。
　　曾把他捧在手心的父母哥哥将他赶出家门，他最信任的竹马和挚友纷纷变脸，弃他于不顾。
　　亲眼看到沈随搂着白月光缱绻温柔的模样后，江乔终于幡然醒悟，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个替身而已。
　　江乔死前对沈随说：“我要让你痛苦，看你流泪。要你恨我，然后一辈子永永远远地记得我。”
　　他成功了。
　　江乔死后，江家人终于幡然醒悟，悔不当初。
　　而沈随再也没有办法忘记他。
　　不谙世事小少爷受×腹黑冷情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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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日
　　今天是江乔的二十三岁生日。
　　身为江家二少爷，被父母哥哥捧在心尖上的老幺，他的生日晚宴自然被选在江家老宅举办。应江乔的要求，这场晚宴并没有邀请其他人，只家里人一起吃顿便饭，话虽如此，疼儿子的江母还是花了重金派人从法国请了米其林大厨为他们烹饪晚宴菜品。
　　华丽奢靡的豪宅亮如白昼，吊顶上悬着三层水晶灯，水晶摇晃，闪烁着耀眼的光。
　　墙壁上的古董挂钟咚咚敲响了八点的报时。客厅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一位身穿礼服的美妇人抬头看了眼时钟，深深皱起了眉：“沈随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不来！”
　　她身旁戴着金边眼镜，一看便知斯文败类的温雅青年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他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了。“”
　　一个脸型方正、不言苟笑的中年男人用力抖了下手中的报纸，冷哼一声：“不讲规矩！”
　　“爸，妈，哥哥。”
　　江乔从回旋楼梯上走下来，他今天穿了身宝蓝色西装外套，意大利手工定制，衬得他整个人都白了一个度。
　　他笑了笑：“都别气了，沈随也是因为公司临时有事才耽误了的，我也不急这一口饭。喏，你们看，他这会儿不就到了吗？”
　　正说着，一道车灯照亮了昏暗的庭院，一辆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在豪宅前停下，驾驶座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正是他们口中的沈随。
　　由于混血的缘故，他五官轮廓很深，锐利又不失俊美，一双桃花眼里总带着一股痞坏痞坏的劲儿，有点不正经，但很勾人。
　　一米八五的身高，比例极好，肩宽腿长。深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脱了随意搭在手臂上，透过薄薄的白衬衫，隐约可以看到他腹胸肌的轮廓。
　　从容貌到身材气质，都是极品，难怪能将眼高于顶的江小少爷迷的五迷三道。
　　江乔第一次带着沈随回江家的时候，他的哥哥江书洲就说，这绝不是个让人省心的男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
　　江乔与沈随结婚不过三年，沈随就已掌握了江乔名下大部分资产，甚至连他如今在江氏集团拥有的经理职位，都本该是属于江乔的东西。
　　江父江母和江书洲都明里暗里地劝过，但江乔根本听不进去，一意孤行地将他拥有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了沈随。
　　沈随如果是个笨蛋，一口气吞下这么大的肥肉，肯定会落个消化不良的下场。可惜沈随头脑聪明，手段还很圆滑，不仅将肥肉消化的很好，还成功在江氏立足，笼络了一众支持他的人。
　　事已至此，无奈，江家人只能妥协。好在沈随和江乔之间还有婚姻牵着，再怎么样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干脆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沈随大步走进面前豪宅，不等他敲门，江乔便从里面把门给打开了。
　　江乔长相偏幼，已经二十三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稚嫩的高中生，笑时唇边露出一颗小虎牙，少年气十足。
　　手工定制西装在他腰部勾出动人心魄的曲线，香槟色钻石袖扣与价值百万的名表在他细白的腕间闪着纸醉金迷的光。一看就知道是个金娇玉养的小少爷。
　　沈随一见他，便微笑起来，伸手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侧头亲了亲他柔软的耳垂：“宝贝，久等了。”
　　江乔回搂住沈随的腰，脸红红的埋在沈随的颈窝里，轻轻地掐了下他的手臂：“你还知道让我久等了。”
　　沈随宠溺地揉乱他的头发，又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才松开手，换了鞋，走进客厅，对着客厅里的三人道了声歉。


第2章 晚宴
　　江父一直都很看不起上沈随，碍于今天是江乔生日，他难得没有甩脸色，只点了下头，便折起报纸，起身去了餐厅。
　　江母和江书洲态度要好些，但也没有好太多。毕竟江乔是他们从小宠到大的宝贝，结果却被沈随在生日当天放了两个小时的鸽子，就算江乔自己不生气，他们这些当妈当哥的心里也不舒坦。
　　江母笑了笑：“沈随，公司那边很忙？”
　　沈随道：“C市那边的案子出了点纰漏，让您久等了。”
　　江母摇头道：“久等你的不是我。今天是乔乔的生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心里有数。”
　　沈随正想说什么，忽然手臂被人抱住，江乔略带不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妈——公司的事情又等不得，万一出了差错不还是沈随来担责，我也就等了一小会会，没什么的啦。”
　　江母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叹了口气：“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你老公，吃饭去吧。”
　　江乔笑起来，又蹦到江母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妈，你最好了。”
　　沈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背影，抬起手松了松领带。
　　“沈随。”江书洲迟了一步没走，他站起身，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我听说白念今天回国了。”
　　白念是沈随的前男友，感情一直很好，直到白念三年前出国留学，两人才分的手。
　　沈随动作一顿，旋即轻笑：“你是想说，我今天迟到，其实是去机场接他了？”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江书洲点到为止，他低声道：“乔乔很喜欢你，不要辜负他。”
　　沈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向餐厅。
　　法餐的用餐礼仪繁琐，流程有十多条，光是拿个酒杯就有一堆规矩。沈随出身低微，对这些东西却也手到擒来，举手投足间尽显风范，江乔吃一会儿就要抬头看他一眼，俨然是把沈随当成下饭菜了。
　　沈随注意到他的视线，举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乔乔宝贝，生日快乐。”
　　江乔笑弯了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宴结束，已经将近十点。江母看了眼外面漆黑一片的庭院，对沈随道：“今天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吧，明天再走。”
　　沈随道：“妈，明天公司还有晨间例会，住在这不太方便。”
　　闻言，江父一拍桌子，冷脸喝道：“天天公司公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江氏没了你一个外人就运作不下去了呢！你现在倒是尽心尽力了，分家产又不会多分给你，还不如多陪陪江乔，还能多捞点好处！”
　　沈随脸色微变。
　　“爸！”明明骂的是沈随，江乔却跳得比谁都快，“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江父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江乔气红了脸：“阿随工作那么辛苦，又接连办了那么多案子，创造了近亿的收益，您却这么说，难道江董事长就是这么对手下的优秀员工的吗？”
　　说完，不等江父说话，他便扭头握住了沈随的手：“我们走。”
　　沈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分毫不见方才的任何情绪。他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向餐桌上的另外三人一一道别，语气平静礼数到位，似乎刚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


第3章 吃醋
　　豪宅门口，江乔已经穿上了佣人送过来的呢子大衣，外面还是有些冷的，他白嫩的脸被夜风吹得通红，沈随摸了摸他的脸，抬手解了车锁。
　　江乔歪头蹭了蹭男人干燥温暖的手心：“你能开车吗？刚刚不是喝了酒？我让刘叔来开吧。”
　　沈随莞尔：“没喝，偷偷倒了。”
　　“沈随！”江乔鼓起脸，“那可是我的生日酒，你就倒了？”
　　三年相处，沈随深知如何拿捏小少爷的脾气，轻声哄他：“这不是还要带你回家吗？”
　　江乔嘟囔：“可是有司机啊。”
　　沈随笑了笑，走到副驾驶座前，拉开车门：“我想亲自载我的小少爷，不可以吗？”
　　江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他走到沈随身边，仰头亲了亲男人的下巴，这才矮身钻进车里。
　　沈随为他关上车门，绕了个圈，走到驾驶座前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这座奢华美丽的庄园。江乔靠在副驾驶位上，哼着歌收着各路狐朋狗友发来的红包，眼睛笑得眯起。
　　突然，他伸了伸腿，疑惑地皱起眉：“这副驾驶是不是被其他人坐过？”
　　沈随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道路，头都没侧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江乔拧起眉：“座椅太靠前了。”
　　他个子一米七八，在男人里不算矮的，这会儿坐在座位上，腿都有点伸不直，显然是被比他矮的人调过。
　　沈随慢慢地“哦”了一声：“今天我载了下助理，她忘带资料了，我送她回家拿。”
　　江乔眉头皱起：“助理？男的女的。”
　　“女的。”
　　女的也不能放松。
　　自两人认识以来，拥沈随身边的狂蜂浪蝶就多得数也数不清，有男也有女。两人结婚以后，这种情况稍微好了点，但近年沈随升任总经理，心里有想法的人就又开始躁动了。
　　江乔生性多疑，很容易没有安全感，因此对沈随更是看得格外紧：“沈随，我说过了，不要让除我之外的人坐你的副驾驶！”
　　沈随笑笑：“她是我助理，我开车，她坐后座？”
　　江乔不悦道：“那你就别载她！”
　　刚好遇到红绿灯，沈随踩下刹车，侧身搂过气嘟嘟的小少爷亲了一口：“当时情况急，下次不会了，嗯？”
　　江乔也不是完全不讲理，见沈随愿意哄自己，便也借驴下坡，哼了一声，不再纠缠此事了。
　　两人的家是前两年在丽景天城买的一间高级公寓，两层复式，三室两厅，一楼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可以将整个A市都尽收眼底。
　　小区门口，门卫对沈随的车牌很熟悉，在他刷门卡之前，便提前开了闸门。沈随降下半个车窗对他微笑感谢。
　　将车停入地下车库，沈随拉好手刹，下了车，又绕去副驾驶座那边，为江乔开车门。
　　江小少爷已经习惯了沈随这样伺候自己，副驾驶座的事，他心里还没完全过去，因此斜了男人一眼，并没给他好脸色看。
　　沈随倒是一点不介意，见四下无人，便直接将小少爷从车里抱了出来。
　　江乔吓了一跳，两只手紧紧环住沈随的脖颈：“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去！”
　　比起怒斥，更像娇嗔。
　　沈随低头吻住他的唇，笑笑：“我抱我的宝贝回家，你管这么多干嘛？”
　　江乔眼睛在男人俊美的脸上绕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仰头亲了回去：“因为我就是你的宝贝。”
　　沈随知道他消气了，但也没放手，直接抱着他进了电梯。
　　公寓在二十七楼，取了沈随的生日，二月七号。电梯打开，沈随单手托住江乔的大腿，另一手腾出来摁开指纹锁。
　　江乔捏了捏他的手臂：“力气真大。”
　　沈随拉开大门，随口道：“还有力气更大的地方，乔乔宝贝要不要试一试？”
　　代替回复的，是江乔凶猛的如同撕咬般的亲吻。
　　江乔长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亲吻或是在做别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刺沈随一下，这会儿更是直接咬破了沈随的下唇，甜腥味的血液在两人的唇舌间漫延。
　　两人在客厅就忍不住抱在了一起，衣物落了一地，沈随将怀里的小少爷抵在墙上，手握着他细白的小腿环在自己的腰上。
　　沈随工作太忙，两人好一段时间没在一起，江乔痛的不行，含着泪水挣扎着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却被予以更大力的反拥。
　　沈随温柔地吻去了江乔眼角的泪水，动作不停，嘴里又甜言蜜语低声诱哄。慢慢地，疼痛褪去，江乔也不再抗拒，整个人都贴在了沈随的身上。
　　客厅，然后是楼梯，再然后是浴室。借着江乔生日的由头，他们狠狠胡闹了一番，最后才终于在宽大的卧房里睡下。
　　江乔已经疲惫的不行，懒在床上，眯眼看着沈随关上床头柜的灯。
　　床的另一边沉下去，很快，男人便靠过来，将他搂紧。江乔眯着眼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沈随怀里，临睡前想到什么，迷迷糊糊道：“阿随……”
　　沈随闭着眼：“嗯？”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江乔便睡着了，沈随的睡意却渐渐褪去。黑暗中，他望着窗外微亮的天空，眼里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打了静音的手机在枕边嗡嗡振动，他轻轻调整了下姿势，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一条短信。
　　来自未知联系人。
　　【谢谢你今天愿意来接我，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开心。晚安。】
　　沈随锁上屏，低头看了眼怀里沉沉睡着的小少爷，无声叹了口气，吻了吻他的额头，拉过被子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第4章 白念
　　第二天，江乔醒的时候，沈随已经去公司了。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眯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干净的衣裤被人放在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江乔不喜欢有佣人进卧房，因此这些事都是沈随亲手照顾的。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番，江乔边打哈欠边走下楼。
　　餐厅里，佣人陈姨正在为他准备餐点。今天的早餐是火腿培根煎蛋，原材料都是从最好的原产地空运过来的，煎蛋是江乔最喜欢的糖心蛋，餐刀割开蛋黄，橙黄的蛋液流淌到烤的微微焦脆的吐司上，香气扑鼻。
　　江乔昨天喝了不少，又和沈随闹到了那么晚，因此今天食欲并不很高，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刀叉。
　　陈姨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江少，是不是早餐不合胃口？”
　　“没，还行。”江乔随意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就是今早不太想吃。”
　　陈姨转过身，又端过来一杯牛奶，放到了江乔面前。
　　江乔皱起眉：“不是说了，我不想吃？”
　　陈姨两手抓着围裙，紧张道：“江少，这是沈总吩咐的，说您昨夜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很多酒，怕您伤了胃，这才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看着您把牛奶喝了。”
　　听到是沈随吩咐的，江乔翘起唇：“算他心细。”也不再拒绝，端起杯子将温热的牛奶喝了干净。
　　昨天江乔没怎么看手机，今天堆了不少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基本都是圈子里和他玩在一起的富家公子哥。
　　他到底还年轻，虽然早早结了婚，但心里还是贪玩的，身边狐朋狗友不少，酒吧夜店更是常客。
　　江乔没看那些信息，直接打给了自己的发小，谢晨乐。
　　很快，电话被接起，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音响和男女欢呼尖叫的声音，随后谢晨乐的声音才传过来：“喂？江少！”
　　江乔捂了下耳朵：“这么早就在玩？”
　　“从昨晚起就没停过！”谢晨乐似乎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说话声音听着也真切了不少，“本来是给你办的Party，结果你这个主人公没来，我们几个只能自娱自乐咯。”
　　江乔嗤笑一声，从一旁拿起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咬在唇间点燃：“我要陪我老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啧啧啧，有了老公忘了爹……”
　　“你这话我可录了，改天就放给我爸听。”
　　“别别别，”谢晨乐忙不迭地认错，“你是我爹还不行吗？”
　　江乔闷笑一声，正想问谢晨乐在哪里玩，自己也去寻寻乐子，便听谢晨乐又道：“对了，江少，那谁谁昨天回来了，你知道吗？”
　　江乔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哪谁谁？”
　　谢晨乐“哎呀”了一声：“那谁谁啊！你老公的前情人！白念！”
　　“啪嗒”。
　　火星明灭，烟灰掉到桌上，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响。
　　江乔两指夹着将香烟从唇边取下：“……他怎么会回国？”
　　“谁知道，拿到学位了，就从国外回来了呗。”谢晨乐笑嘻嘻的，显然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真得把你老公看紧点，之前他们情深意笃的，要不是白念突然出国，你们两还真没可能。”
　　江乔指尖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沈随被谁调过的副驾驶座。
　　白念一米七二，刚好要比自己矮一些，那个对自己略显狭窄的副驾驶座，如果是白念去坐，应当刚刚正好。
　　江乔许久没说话，谢晨乐缺根弦，分毫没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还问：“江少，哈喽，还在吗？我们在紫月这边玩，你要不要过来？”
　　江乔回过神：“不去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拿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开车去江氏的路上，江乔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无一例外全都关于沈随。
　　三年前，江乔正和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在酒吧买醉，闹得正欢时，忽然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酒吧很暗，灯光又闪，人来人往很是杂乱。但沈随似乎天生就带着吸引人视线的魔力，江乔被他的脸勾了魂，当场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单向坠入情网。
　　他撞了下身边朋友的肩，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门外：“那个穿黑色皮衣的，你认识吗”
　　他朋友咬着杯沿扭头去看江乔指的方向，一挑眉：“那不是沈少吗？”
　　江乔将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沈少？圈子里的？”
　　朋友似笑非笑地看他：“江少一直在天上飘，怎么会知道我们凡人的事呢？”
　　江乔咂舌：“别卖关子！”
　　“他们家好像是从南边哪个小城市做起来的，今年刚进A市。”最后还是旁边另一个女孩子一边划手机一边回答了江乔，“不过江小乔，我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之前不少人想勾搭他来着，结果嘛……”
　　“结果？”
　　“结果，人家对男朋友忠贞不渝，谁都不理。两人据说是从学生时代认识的，已经快六年多了，即将谈婚论嫁。”女孩耸耸肩，涂着橘色唇彩的嘴唇抿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爱情，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在金钱面前，是最廉价与不值一提的东西。
　　江乔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去找江乔的身影。
　　男人仍旧站在原地，杂乱无章的灯光拍打在他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线条。有不少人上前去搭讪，可他无一例外，全部拒绝。
　　那样好看的人，那么出群的气质。江乔方才因为朋友的话语而略微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在胸膛里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拨开人群，一路小跑到男人面前。紧接着，江乔便看见沈随对着那个少年露出无比温柔的笑容。他俯下身子，一把将少年拦腰抱起，转身离开了酒吧。
　　——！
　　江乔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这场景像是一根刺，在江乔的心尖上扎了一下，于是名为“嫉妒”的情感喷涌而出，如浪潮般，铺天盖地的将他袭卷。
　　江小少爷“为非作歹”多年，还从未有过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他眯起眼，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我要得到他。”
　　随后，江乔找到了白念，承诺只要他愿意和沈随分手，便给他最顶尖学府的研读资格，否则就让他连现在的大学都读不下去。最后，白念屈服了，拿着江乔给的两千万美金支票远走高飞。
　　半个月后，江乔如愿以偿的在父亲公司举办的酒宴上见到了沈随。
　　那时的沈随失去了相爱多年的恋人，正是失意的时候，江乔趁虚而入，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最终成功得到了沈随。
　　至今，已经三年了。
　　江乔当初也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可一千多个相拥的日夜过去，所谓的玩玩已经变成了刻骨铭心的爱恋。江乔从不否认自己对沈随近乎卑劣的占有欲，爱情不就是这样的吗？自私自利、极度排他。
　　好不容易日子安生了，可白念竟然回国了？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回国？
　　一想到他可能坐过沈随的车，而沈随昨天在自己的生日晚宴上迟到很可能就是为了接白念，江乔就妒火烧心，连抓着方向盘的手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5章 嫉妒
　　这会儿已经过了十点，高峰期结束，马路宽敞了许多。江乔一路疾驰到了公司，下了车，连车门都没关稳，便急冲冲地往公司里赶。
　　“这个地方数据再修改一下，上次会议提过的方案……”
　　“小江总！”
　　总经理办公室内，沈随正在同秘书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他抬起头，刚好看到自己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打开，发出砰一声巨响。
　　阴沉着脸的江乔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面色不善地紧盯着沈随。
　　他昨晚的样子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咪，这会儿却像个小豹子，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沈随一口。
　　秘书被吓住了，沈随倒是很淡然，继续将话说完：“上次会议提过的方案，修改完后发到我的邮箱，出去吧。”
　　秘书赶忙接过他手里的文件，低着头匆忙离开了办公室，临走还贴心地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沈随摘下鼻梁上的眼睛，微笑地看向江乔，张开手臂：“怎么了，谁惹我宝贝受气啦？过来，让我哄哄。”
　　江乔见沈随态度坦荡，又对自己言辞宠溺，心中怒火稍息。他没打算绕圈子，单刀直入道：“白念回国了，你知道吗？”
　　沈随走上前，轻轻搂住他的腰，心知瞒不住他，干脆实话实说：“知道，是我接的机。”
　　江乔一把推开沈随，难以置信道：“你去接的机？！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要接他的机？！他是你的谁？难不成你还对他余情未了？！”
　　沈随有些无奈：“白念几年没回来，能联系上的只有我一个，而且，他说有份重要文件要给我，我才去的，和情不情分的没关系。”
　　江乔咬牙切齿：“什么文件？”
　　沈随看着他，神情间闪过一丝犹豫，并没有回答。
　　江乔便笃定了他是在骗自己，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心里除了怒火妒火，更多的，却是浓重的不安。
　　当年沈随和白念的感情有多深，没人比江乔更清楚。江乔和沈随刚在一起的时候，沈随对他很好，可江乔一想到沈随对白念大概要比对自己更好，心中就嫉妒的发狂，于是做了很多很作的事情，去为难沈随，想要借此证明沈随对自己的感情。
　　而沈随竟然也一一受了。
　　江乔表面上张牙舞爪，对沈随呼来喝去，要他纵容自己，实际上，江乔是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沈随会离开自己。
　　如今白念回国，无疑是将他最害怕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江乔恶狠狠地瞪着沈随，眼眶却已经微微发红。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于是赶忙背过身去，心里恶狠狠地想：自己能把白念赶走第一次，就能把白念赶走第二次。
　　沈随是自己的，谁也别想抢走！
　　沈随看着面前色厉内荏的小少爷，眸光微动，他抬起手，不顾江乔的挣扎，将人整个搂进了怀里。
　　“宝贝，乔乔宝贝，听我说。”他用唇啄吻江乔的侧脸，手掌在青年腰上来回抚摸，安抚他激动的情绪，“我昨天确实去接他了，但用的是公司的车，到了地方以后也是让司机送的他。昨天坐我车上那个人确实是我助理，你刚刚在门外也看到她了，一个小姑娘。下次我不会再让别人上我的车了，我的副驾驶只有乔乔宝贝能坐，嗯？”
　　沈随到底哄了江乔三年，一番巧舌如簧，总算是将江乔哄得冷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脸上依旧挂着不高兴和怀疑的神情，他咬了咬下唇：“你不准见白念，你现在是我老公，你不准见他！”
　　沈随托着他的臀，将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放在办公桌上细细亲吻，舌头撬开小少爷的唇齿，探入温软口腔里与其狠狠纠缠了一番，等把人吻得脸红心跳，这才哑声道：“不见他，老公只爱你一个。”
　　于是江乔终于露出一个笑脸，环住沈随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情绪下去了，江乔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会已经开完了，剩下的让手下人去办就行。”沈随摸了摸他后颈细软的发，“早晨喝牛奶没有？”
　　江乔这会儿又像只家养的小猫咪了，依恋地靠在沈随的怀里：“喝了。”
　　沈随亲亲他的唇角，将他从办公桌上抱下来：“你要是没事儿，就在这里等我会，我中午带你去吃饭。”
　　江乔想起谢晨乐说的话，摇了摇头：“我要去紫月一趟，和谢晨乐那些人。昨天他们给我办了生日Pa，结果我没去，今天得去露个面。”
　　沈随道：“记得别喝太多。我叫人送你？”
　　江乔吐了下舌头：“不用啦，我自己开车，你记得按时吃饭。”
　　沈随摸摸他的头：“好。”
　　江乔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走，将任性和肆意妄为发挥到了极致。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沈随拿起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
　　一旁休息室的门把手忽然在这时被扭动，紧接着休息室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皮肤白皙，眉目清润的西装青年。
　　白念望着江乔离开的方向，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于是显得冰冷又虚假：“江少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沈随看着他，没说话。
　　“他要是知道刚刚办公室里除了那个秘书，还有我在，怕不是要气得把你给撕了。”白念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沈随身边，：“‘老公只爱你’？沈随，你真不嫌肉麻。”
　　沈随道：“我又没说这个‘老公’是我。”
　　“那‘助理’呢？”白念弯起唇，“昨天坐在你副驾驶位上的，我怎么记得是我呢？”
　　沈随信口敷衍道：“那就是我记错了。”
　　白念幽幽地看着他：“渣男。”复而又笑起来，“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
　　他亲昵地抓住沈随的领带，没等贴上去，就被沈随一把推开。
　　他神情微变，抬头看向沈随，眼里露出可怜的神情：“沈随，在国外这几年，我从没被任何人碰过，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而且昨天我也解释过了，当初我之所以和你分手出国，都是江乔逼我的！我心里一直爱着你，一刻都没停过。”
　　沈随却不做任何回应，只是道：“那份文件，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确实骗了江乔，但谎言里也有真话存在，比如昨天白念的确说要给他看一份文件。
　　白念听他提起此事，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能怎么打算，当初江乔是怎么夺走我的一切的，现在我就怎么夺走他的一切！”
　　沈随皱了下眉，这个细节并没被白念错过。
　　白念嘲笑道：“怎么？心疼啦？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江乔了吧！”
　　沈随闭眼收敛去所有的情绪：“没有，别胡说。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白念笑眯眯地凑上前，想要亲沈随，却被沈随躲了过去，他神色几变，愤愤地跺脚：“我们迟早是要复合的！干嘛这么躲着我！”
　　沈随坐回了办公桌前：“白少，请走吧。”
　　白念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第6章 亲子鉴定
　　另一边，名叫“紫月”的高级会所的门口，各色豪车超跑占满了整个停车场。两个身穿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高大壮汉正把守着大门。
　　推开玻璃门，顺着服务生的引导穿过大厅走进舞池，巨大的音浪便扑面而来。室内色调昏暗得暧昧，灯光在场内跳动飞跃，音响里EDM震耳欲聋，舞池内的男男女女在闪烁的黑暗中疯狂舞动着身体，俨然是一场狂欢。
　　角落的卡座里，江乔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伸着，垂着眼懒洋洋地回着之前没处理的消息。球状镭射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如同细碎的闪片。
　　谢晨乐凑过来，顶着巨大的音浪在他耳边大喊：“江小乔，生日快乐！”
　　江乔差点被他喊聋了：“我糙，你发什么疯？我生日昨天就过了！”
　　“给你补上的嘛。”谢晨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我以为你真不来呢，如实招来，刚刚干什么去了？”
　　江乔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善妒的一面，只含糊了一下。
　　谢晨乐也就随口一问，见江乔不愿说，便没深追，转而八卦道：“白念那事儿怎么说？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初怎么做的，现在就再做一遍。”
　　“又把人给送国外去？这下该找什么理由？我可听说人白念是把学位给拿完了才回国的，才三年啊，啧啧，天才就是天才……”
　　江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对白念好像很上心嘛。”
　　谢晨乐眼里莫名闪过一丝心虚：“别扯淡，我这是关心你。”
　　江乔眯起眼，并不很信。
　　于是谢晨乐又把话题给岔开来：“对了，昨天说要给你庆祝生日，就连岑连星那小子都来了，没想到你放了大伙的鸽子，人等你等到了十二点，你生日过了才走，你们两什么情况，不是死对头吗？”
　　江乔、谢晨乐还有岑连星以前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彼此关系都很不错，后来岑连星家里出了事，先一步子承父业，于是渐渐也和他们玩的少了，反倒是和学习优秀的白念玩到了一起，当即气歪了江乔的鼻子，宣布两人从此不共戴天。
　　江乔拧起眉：“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行吧。”
　　谢晨乐也知道自己今天已触够了江乔的眉头，挥挥手让经理上了几瓶好酒，不再多说那些破事，热热闹闹地玩了起来。
　　江乔从“紫月”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的事了。
　　他喝得头晕眼花，在路边大吐特吐了一通，“紫月”的经理已经提前帮他喊了代驾司机。江乔把手里的豪车钥匙塞给司机，摇摇晃晃地上了车。
　　口袋里手机响起来，他迷迷瞪瞪地拿出手机，发现上面竟足有二十多条未接来电，全都来自江母。
　　这可是件稀奇事，平时即便有事，江母也不会给他打这么多电话的。
　　刚刚在会所里音乐太响，江乔一通都没听到，这会儿才终于接到了一个：“喂？妈……”
　　“乔乔？”电话那头，江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你现在在哪里？”
　　江乔伸手降下车窗，带着寒意的晚风将他吹得清醒了一些：“在车上，刚刚没听到电话。”
　　江母道：“那你顺道就回家一趟吧。”
　　这个“家”自然是指江家老宅。为了安静，老宅距离市区几十公里，何谈顺道一说。江乔察觉到江母大约是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乖乖应了声“好”。
　　然而江母却并没有挂断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乔乔，你还记得三年前，你送去国外的那个叫白念的小孩吗？”
　　江乔头开始痛起来，他不懂，今天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他说白念的事？“……记得。”
　　“记得就好。”江母道，“抓紧回来。”
　　说完，便挂了电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昵地和江乔说半天拜拜还恋恋不舍的模样。
　　江乔直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模糊不清，他茫然地看向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驰而过的夜景，五光十色，斑斓惑人。
　　江家老宅的客厅里，江书洲靠在阳台上抽烟，江父江母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他们的面前，正坐着一个神色忧郁楚楚可怜的瘦削青年——正是白念。
　　江乔赶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见到白念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恼怒：“你怎么会在我家？！”
　　他想伸手拽白念的衣领，却不想刚走过去，便被江父厉声喝止了：“江乔！不准对白念动手动脚的！”
　　江乔顿住，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江父会为了一个外人，呵斥自己？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江父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茶几上摊开的文件。
　　江乔慢慢走过去，拿起了那几张薄薄的纸。
　　竟然是一份亲子鉴定。
　　“被鉴定人，江衡国，明莉，白念，江乔……”
　　江衡国是江父的名字，明莉是江母的名字。
　　“经DNA分析结果，在不考虑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支持江衡国、明莉为白念的生物学父亲与生物学母亲。”
　　“排除江衡国、明莉为江乔生物学父亲与生物学母亲的可能性。”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江乔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却有些看不懂了。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只见江父神情冷漠，只看着白念出神，江母抓着裙摆，神情忧郁痛惜，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白念。
　　白念则低着头，眼睛通红，时不时啜泣一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轰隆隆——”
　　一道滚滚惊雷劈开了这方寂静，紧接着，哗啦啦的雨声便落了下来。
　　江书洲碾灭了手中的香烟，从阳台回到客厅，道：“下雨了。”
　　下雨了，江乔的世界也从这一刻起，彻底支离破碎……


第7章 失去所有
　　江乔看了看白念，又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家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喉结，才喑哑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江家亲生的？白念才是？开什么玩笑！全是胡扯八道！”
　　一片紊乱的思绪中骤然燃起愤怒的火焰，于是江乔攥紧了手里的亲子鉴定，三两下便将其撕成了碎片，似乎只要这样做，就可以将上面所写的所有事实全部抹消殆尽。
　　“爸，妈。”
　　江乔随手扔了碎片，强撑起一抹笑意道：“这是假的，对吧？”
　　江父阴沉着脸，没有说话，江母也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最后开口说话的，竟然是白念。
　　“是真的。”白念两只眼睛哭得通红，此时尤带泪光，更显得楚楚可怜，“不止是这份亲子鉴定，还有一份是国外权威机构出具的，结果都一样。”
　　“我才是江家的二少爷，而你，是个被抱错的赝品——”
　　“别他妈胡扯了！”
　　江乔瞬间暴怒，冲上去揪住了白念的领子便狠狠给了他一拳。白念却早有准备，不着痕迹地侧头避开了他这一下，可明面上，依旧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抬起手捂住了侧脸，痛呼出声。
　　“江乔！”
　　江母见状，立马站起身来，一直站在旁边的江书洲则先一步走上前，将白念护在了身后。
　　江书洲皱着眉：“江乔，不要无理取闹。”
　　江父也道：“说话就好好说话！江乔，我喊你回来，不是让你对白念动手动脚的！亲子鉴定是我带着白念去做的，难道我也在胡扯八道不成？赶紧给我道歉！”
　　“轰隆隆——”
　　屋外电闪雷鸣，雪白的闪电劈下，滚雷声自远方传来。
　　雨声更紧密了。
　　江乔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家人。
　　曾经，他们将他捧在手心上，嘘寒问暖，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当初的关怀有多温暖，如今的叱责就有多冰冷。
　　他迷茫地眨了下眼，慢慢松开了拳头，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跌坐在地上，泪水涟涟的白念适时啜泣了一声：“当初你逼我出国，抢走了我的未婚夫，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而已！”
　　他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旁边的江书洲适时的将他扶起来，动作轻柔，力度刚刚正好。
　　白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对江乔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永远都无法弥补，你占据了我的位置二十多年，夺走了我的父亲、母亲、哥哥、爱人，还让我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在国外过了三年孤苦伶仃的日子……”
　　“小念……”江母听到这里，已经哭得不行了，泪水簌簌落下，“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
　　江父重重叹了口气：“造孽啊！”
　　江书洲看着梨花带雨的白皙青年，神色中也透出一丝不忍。
　　当初白念被江乔安排出国，其中自然也有他们的手笔。
　　只是那时并不知道，白念才是他们江家真正的小少爷，才会误帮江乔，伤害了真正的明珠。
　　江书洲搂住了白念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随后抬起头，看着还愣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江乔道：“江乔……”
　　江乔回过神：“哥哥。”
　　“当初你被抱错，这件事不能怪你。但江家养了你二十三年，给了你二十三年的荣华富贵，我想，这也够了吧。”江书洲平静地替代江父宣告了江乔的死刑，“你离开江家吧，曾经的事，我们不会再追究。”
　　最后，他轻声道：“不要再喊我哥哥了，我不是你哥哥。”
　　江书洲搂着白念，将他带到了江母的身边。江母立马紧紧抱住了这个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让他坐到沙发上，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心的问他冷不冷、饿不饿、在国外是否过得很艰难。
　　江父不善言辞，只好对白念许了许多承诺，要给他房子、车子、还有江氏的职位和股份。
　　江书洲站在沙发后，手臂轻搭在沙发靠背上，低着头专心望着白念。他一向精明，连表情管理都做得滴水不漏，只有面对亲人时，才会流露出几分柔和的情绪。
　　好温暖的场景。
　　好动人的亲情。
　　而这曾是他的专属，可现在，却已经是属于别人的东西了。
　　江乔望着眼前的这一切，突然后退了一步，他低下头，看自己脚边一地狼藉，全是细碎的纸片，拼凑在一起，便是他的死亡判决书。
　　他懵懂地被推上了绞刑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头颅落地，却没流出任何的血液来。
　　刚刚江书洲说了什么来着？
　　我不是你的哥哥？
　　对了，亲子鉴定白纸黑字的写着，白念才是江家的小少爷，江乔是个被抱错的赝品。
　　所以，哥哥自然也不再是他的哥哥了，爸爸也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也不再是他的妈妈。
　　他们……都不要他了吗？
　　于是终于大梦初醒。
　　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重大的打击骤然来临时，人反而不会感到痛苦，于是江乔的心里没有半分难过，反而觉得十分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年前……
　　三年前，他站在白念面前，仗着家世背景，颐指气使，逼迫白念与沈随分手。
　　三年后，白念回了国，用一张亲子鉴定击碎了江乔的所有。
　　于是江乔再也站不起来。


第8章 剥夺
　　“江少爷。”
　　背后有人喊他，于是江乔转过头，见到了一直为江家服务的老律师。
　　老律师白发苍苍，在江家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江乔一点点长大的。他见到江乔，轻轻叹了口气：“江少爷，先去洗把脸吧。至于后面的一下名下财产处理……我去会客室等您。”
　　江乔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
　　他抬起手，用袖子粗暴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平静道：“不用了，直接去会客室吧。”
　　江乔其实并不那么娇气，在深似海的豪门世家里长大，又是顶级世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少爷，他或许娇纵，但并不脆弱，也不笨拙，否则早就变成一头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蠢货了。
　　他使性子，只是为了得到他人的关注和爱。
　　可现在，江乔再怎么使性子，就算哭天喊地闹着要跳楼，恐怕都不会再得到半点怜惜了。
　　还会被最讨厌的白念看笑话：瞧，他曾经怎么对白念的，如今白念就怎么千百倍的还给他。
　　他的痛苦，会成为他人的笑柄，会让他的仇人解气的哈哈大笑。
　　所以，江乔干脆就把情绪都掩盖起来了。
　　老律师神情间似有动容，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对江乔抬了下手，带着他前去了会客厅，动作间仍有曾经的毕恭毕敬。
　　江乔坐到会议桌旁边，看着老律师在桌上摆出一份份资产转移文件，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们连亲口和我说话都不愿意了吗？”
　　老律师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江乔抬起手，制止了他的欲言又止，从外套内袋里拿出烟盒。
　　香烟点燃，尼古丁的味道暂时安抚了他的情绪，江乔闭上了眼，星火在他殷红的唇间时明时灭。安静地吸完了一支烟，江乔将烟蒂摁灭，抬手拿起了文件。
　　豪华游轮，限量跑车，别墅豪宅……
　　他拥有的一切以白纸黑字的形式冰冷的展现在这里，只要他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一切就都会成为另一个人的所有物。
　　江乔的指尖轻轻的在纸上移动，声音很轻，似在呢喃：“这艘游轮，是母亲送我的十八岁成年礼物，我坐着它去了巴厘岛，那里是个阳光充沛的好地方。”
　　“这栋别墅是哥哥送我的，那年他刚进公司，拿下了一个大案子，毫不犹豫的用得到的分红买了这栋别墅给我。”
　　“这辆车是父亲在我拿到驾照的时候送我的，我喜欢了这辆车好久好久，但全球只有十辆，我一度放弃了，结果那天在家里的车库见到它，我都高兴疯啦……”
　　每一样，每一样，或许对于其他的人来说，只是冰冷的物品，是奢华到迷人眼的财宝，可江乔清楚的记得，它们背后的故事和意义。
　　他慢慢地说着，每说一样，便拿起笔，在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本人江乔，自愿赠予白念。
　　不止是豪车豪宅，还有曾经得到的所有疼爱。
　　他握着笔的手用力指甲下透出了惨白的颜色，终于，最后一样物品签完，江乔放下笔，道：“我都不知道，我竟然拥有这么多东西。”
　　老律师将文件收好：“夫人和老爷都很疼爱您。”
　　江乔摇了摇头，又点了根烟。他平时很少一天抽烟超过两支，但今天实在是特殊情况：“以后就不是我了。”
　　在这不知道是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的文件签署里，江乔终于慢慢的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仿佛闹剧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撑住了额头，想要冷静一会儿，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烧灼的无法安宁。
　　老律师没再说话，静静的离开了，可管家又走了进来，用一种仿佛机器人一般冰冷的语调道：“江少爷，夫人和老爷希望您能尽快收拾好行李离开。”
　　根本不给他哪怕一点点缓冲的时间。
　　江乔只好站起身来，又跟着管家一起上楼收拾自己的行李。
　　或许是有人打过招呼的缘故，一路上没怎么遇上佣人，江家最后的仁慈，就是为他保存了这最后一点点微薄的尊严。
　　长长的象牙白的回旋楼梯，每一级台阶都被擦拭的锃亮，头顶上的水晶灯光芒耀眼迷醉。拾级而上，墙壁上挂满了名贵的画作，凹下去的部分用作展台，透明的玻璃里封存着价值千百万的古董花瓶。
　　上了楼梯，便是走廊，意大利手工玻璃灯上绘制着精美的画作，走廊的尽头是仿巴黎圣母院的玫瑰窗，彩绘玻璃美丽异常。
　　江乔在这里长大，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留下的痕迹和记忆。
　　现在他却被毫无征兆地赶了出去。
　　二十三年……八千多个日夜……
　　就算没有血缘，至少也应该有些感情在吧？
　　可是，楼下宠了他二十多年的父母兄长，却没有再给他半点仁慈。
　　也对。江乔想，如果换成自己，知道自己错将石子当珍珠，真正的宝贝却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他也是要生气的。
　　何况自己这颗石子，还夺走了珍珠的爱人。他们所有人都是帮凶……因此，也会更想要补偿。
　　补偿的第一步，就是帮助白念，将白念最讨厌的自己，给毫不留情的赶出去。
　　多么合理。
　　黑夜将窗户变成了镜子，于是江乔清楚的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青年刚刚哭过，眉眼间却没有任何一丝痛苦的情绪，有的只有数不清的失落与茫然。
　　暴雨骤然来临，有人在他的心里挖了一个大洞，将他拥有的一切都夺走，他的悲伤似乎也一起被带走了，此时此刻，无知无觉，只有说不清的空落。


第9章 雨
　　外面的雷声又轰隆隆的滚来，管家跟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江少爷”。
　　江乔恍然回神，又将眼前的一切仔细的看了一遍。
　　这里不再是他的家了。
　　温暖的情感褪去，于是再豪华的宅邸也只剩下了冰冷的躯壳。
　　他忽然觉得彷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二十三年以来，他像是一株莬丝花，为了不与哥哥有家产上的争夺，他当了纨绔，不去沾手任何家业，只是吃喝玩乐，尽职尽责的当所有人眼中的废物。
　　根本想不到，他自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一切原来也有期限。
　　现在的江乔，一无所有，无一技傍身，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慢慢的，平静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将物品一件一件放进了行李箱。
　　还好，江家人只拿走了他名下的资产，衣服手表之类的，还在他的可支配范围内。
　　靠着这些东西……他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合上行李箱，江乔又抽了一根烟。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沈随，可是情感显然不在他的控制范畴，无依无靠的时候，人总会下意识去寻求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存在。
　　所有人都说江乔纨绔无脑，竟然会蠢到把那么多东西都毫无代价的送给一个男人，职位、权利、金钱、人脉……江乔倾尽了所有，因为他知道，沈随会娶自己、会愿意用甜言蜜语哄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江家的小少爷罢了。
　　他看得一直很清楚，却又不愿去看得太清。人生在世，难得糊涂，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好，不是吗？
　　可现在，他一无所有了。
　　沈随还会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吗？
　　他的父母和哥哥都已经不要他了，沈随还会要他吗？
　　江乔拿出了手机，对着最熟悉的那一串号码，却迟迟不敢拨出去。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是江家最尊贵的小少爷，被无数人簇拥着，在紫月里纵情玩乐，喝几十万一瓶的名酒，肆意签下几百万的账单，要包全场的消费。
　　转眼间，他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自己的行李箱，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现在应该去哪里呢？
　　所有的银行卡和网络账户都被冻结了，江乔摸遍了所有的口袋，都凑不出足够一晚上酒店的现金。
　　于是他又想去借钱。
　　联络人翻到了头，江乔都找不出一个在自己失去江家小少爷这个名头后，还能称之为朋友的人。
　　他不敢打电话找沈随，于是只好打电话给了谢晨乐。
　　他和谢晨乐穿一条裤子长大，要论感情，也只能是谢晨乐了。
　　电话嘟嘟几声后，很快就被接起。
　　“喂——江少？怎么啦？到家啦？”
　　谢晨乐的声音依旧不太着调，听那头簌簌的风声，他应当是在车上接的这个电话。
　　江乔咬住了嘴里的烟，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好意思去开这个口。
　　他在富家少爷的圈子里当了十几年的中心人物，养尊处优，自尊心比谁都高。即便落魄，骨子里的骄傲也没变，这会儿要他去借钱……
　　他说不出口。
　　谢晨星：“喂喂喂？妈的，是信号不好吗？江少？”
　　“我在。”江乔拿下了嘴里的烟，最终放弃了，“我就是打电话问问你，到家了没。”
　　这回轮到谢晨星那边沉默了。
　　良久，谢晨星问：“真就这样？”
　　江乔道：“不然呢？”
　　谢晨星笑了：“啊，我还以为江少会有其他事要找我呢，好吧，还没到家，不过快啦，开车的是我家老爷子派来的司机，除非我中途跳车，不然他肯定会看着我进家门的。”
　　“那就好。”
　　谢晨星和江乔一起玩了这么多年，说是狐朋狗友不是没有道理的，混都混得很，成天酒醉金迷，过一天算一天。
　　江乔想了想，说：“谢三。”
　　谢晨星在他家排行第三。
　　江乔鲜少这么叫他，谢晨星怔了下：“怎么啦？”
　　“以后少喝点吧。”
　　说完，江乔便挂断了电话。
　　站起身，他拉起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管家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江乔在他的帮助下，将行李箱拎下了楼。
　　楼下的认亲节目显然已告一段落，江母的情绪已经安定下来，白念拉着江母的手，正轻声说着什么，江父则在打电话，面前摆着江乔刚刚签署的那些赠予文件，很显然，他在为白念铺路。
　　今天的认亲，只是他们家内部的，之后还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和酒会，邀请业界内所有的大拿，为白念彻底正名。
　　看到这一切，江乔的神情又变得有些茫然了，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了两下，又点燃了一根。
　　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收回视线，正打算开门离开——
　　“江乔。”
　　白念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喊住了他。
　　江乔停下了脚步，冷冷的看着他，想要看他还有什么把戏没使出来。
　　白念却对他笑了一下。
　　“昨天是你的生日吧？”白念慢慢道：“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方才被父母叱责、被哥哥冷言冷语、被夺去所有资产赶出家门，也没有太大起伏的江乔听了这话，脸色骤然变了。
　　江乔说：“什么意思？”
　　白念无辜道：“你知道的啊，我昨天回国，所以，沈随去接我了，路上我们耽误了会……他迟到了你的生日晚宴吧？真对不起。”
　　这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因此只有他和江乔两个人能听到。
　　路上耽误了会？
　　白念和沈随是做了什么才会耽误？
　　亲吻、拥抱、还是……？
　　沈随在骗自己吗？他不是说昨天他没去接白念吗？
　　江乔死死的瞪着白念，拉着行李箱的手都止不住在发抖。
　　不可否认，他之所以还能如此冷静，还能支撑着做完这一切都没有崩溃，是因为沈随的缘故。
　　似乎只要沈随还在，他的心里就有最后一堵堤坝在支撑着他不倒下。沈随的亲吻、沈随的爱语、沈随看他的眼神……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愿意接纳他的人，即便不见面，也能化作温暖的力量，让江乔觉得，他还能忍。
　　可似乎是为了彻底击垮他，白念又走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道：“今天，你去沈随办公室了吧？”
　　“猜一猜，躺在他休息室里的人是谁？”
　　江乔的唇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一拳揍上了白念的脸，这一下实打实的打中了，白念直接被他揍倒在了地上，顺带撞倒了旁边的花瓶，一时间噼里啪啦，加上外面的雨声，真是好不热闹。
　　“小念！”
　　江母大惊失色，慌忙站起身，一路小跑到了白念身边，小心翼翼地察看他的伤口，生怕他被瓷器碎片割伤。她抬起头，前所未有的发怒道：“江乔！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白念？！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就都是小念的！你占了二十多年，难道还不够吗？我们家难道欠你什么吗？！”
　　江乔从未见过母亲这副模样，记忆里的江母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温柔和蔼的。
　　这个满脸怒容，眼神冰冷的女人是谁？
　　江父也冲了上来，在看到白念被割伤的手臂后，再忍不住，狠狠劈头给了江乔一巴掌：“给我滚！这里不是你的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
　　江乔被这一巴掌扇出了剧烈的耳鸣，脸颊火辣辣的疼，他舔了下口腔内壁，有血的腥味。
　　“我滚。”
　　江乔说：“我滚。”
　　他忽然笑了起来，随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彻底溃堤以前，他打开了门，带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漆黑的雨夜里。


第10章 离婚协议
　　大雨倾盆，雷鸣电闪，在庞大的天地间，一切都消弭无声。江乔跌撞地走在雨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离开了背后那华美的庄园。
　　四面茂密的树影在雨里狂乱的舞着，糊成了一团黑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终于，他再也走不动了，跌坐在路边，抱着行李箱大哭出声。
　　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流淌在脸上，混在了一起，冰冷的雨带走了江乔的体温，他觉得很冷，可最冷的是他的心。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血缘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就算他不是真正的小少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二十三年，也不是假的啊？
　　为什么爸爸妈妈那么冷漠？
　　对了……他们已经不再是他的爸爸妈妈了，而是白念的……
　　真的没有人愿意要他了……
　　口袋里，手机振动起来，江乔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努力擦去了眼前的泪水和雨水，拿出手机，屏幕也很快被打湿，只能模糊的分辨出沈随两个字。
　　是沈随。
　　车上、办公室里，白念方才为他描述的所有在江乔的脑海里慢慢变成了一幅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沈随在骗他。
　　或许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骗局。这很正常，甜言蜜语听了太久，他都忘了，沈随也只是一个被自己威逼利诱，迫于无奈娶了自己的受害者。
　　从一开始，沈随爱的就不是江乔，而是白念。
　　江乔没有接电话，只是看着屏幕，时间一到，通话被自动挂断，于是屏幕再度暗了下去。
　　他攥紧了手机，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世界那么大，夜那么黑，而在雨里哭泣的江乔那么小，没有人会发现他……
　　“乔乔。”
　　突然，雨停了。
　　一把伞遮了江乔头上。
　　这把伞似乎将风雨彻底隔绝了，男人低沉的声音性感迷人，是江乔爱惨了的那一把声线。
　　江乔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却见明亮的车灯辟开了黑暗，沈随就站在他的面前，身后是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男人西装革履，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沈……”江乔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真是嘶哑难听极了，闭上眼缓了好一会，才道：“沈随。”
　　沈随看着面前像是一条落水狗一样的江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打把伞呢？”
　　他伸出手，去拉坐在地上的江乔，却被一下打掉了手。
　　江乔冷得发抖，眼神却还是凶的：“你骗我！”
　　“你明明说坐你副驾驶的不是白念的，你明明说过的……怎么可以骗我？沈随，你怎么可以骗我！！”
　　江乔几乎是怒吼着，委屈化作了悲愤的怒火，他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可眼里的光，却那么可怜，那么无助。
　　谁骗他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沈随……
　　沈随说：“对不起，乔乔。”
　　这么说着，他的表情里却没有一丝动容。
　　他伸出手，一点点拭去了青年脸上的泪痕，然后捧着他的侧脸，干燥温暖的唇，在江乔肿痛的眼皮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江乔握住了沈随的肩膀，到底没有聚起力气推开他。
　　“还有办公室……你为什么会让白念去你的办公室？还把他藏在休息室里？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沈随的语气很平静，“我之前说过吧，他让我接机，是因为一份文件，那天他去我的办公室，也是一样的原因。”
　　江乔也不知是信了没有，只是用一种冷冷的、伤心的目光看着沈随，不再说话了。
　　于是沈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又看了看旁边的行李箱，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上车吧。”
　　沈随为江乔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又俯身进去，替他系好安全带，这才关好车门，去提江乔的行李箱。
　　行李箱在后备箱里放好。坐上驾驶座，沈随重新发动了车子，温和舒缓的小提琴曲从车载音响中流淌出来。江乔浑身被淋得湿透，蜷在副驾驶座上瑟瑟发抖，于是沈随又打开了暖气，调了空调风口，让它们对着江乔吹。
　　一路上寂静无话，只有雨水落在车厢上的声音和小提琴一起回响，江乔伸了伸腿，突然毫无征兆地骂了一声，探下座椅，狠狠将副驾驶座调到了非常后面的位置。
　　这辆阿斯顿马丁，是新婚的时候，江乔送给沈随的礼物。他想要消除这辆车上所有白念留下的痕迹，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抹不掉的。
　　就像白念是沈随的初恋一样。
　　江乔永远都替代不了他的位置。
　　不管江乔调多少次副驾驶座，也是一样的结局。
　　“沈随，”江乔轻声道，“你说你去接白念，是因为他手上有一份文件吧。”
　　沈随“嗯”了一声。
　　“那份文件，是我和江家的亲子鉴定，对吗？”
　　江乔很聪明，也很敏锐。
　　沈随只能说：“对。”
　　“那么，你昨天就知道我不是江家的小少爷，而是个假货了。”江乔道：“既然如此，昨天你为什么还要来我的生日晚宴，还要哄我、抱我、亲我？今天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沈随，你是在……可怜我吗？”
　　沈随皱起眉，似乎很是苦恼，他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雨帘如织，城市的一切都没湮没在其中：“乔乔，我只是想给你过一个生日。”
　　江乔说：“可是，你在我生日那天，为了接白念，而迟到了。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沈随又说：“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江乔却忽然觉得颓然。
　　他笑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拿出烟盒，可刚刚的大雨已经将里面的烟全都打湿了，没法抽了。
　　江乔扔了那包烟，去拉前面的储物箱。沈随伸手制止了他：“乔乔，你不是要戒烟吗？”
　　江乔根本不理他，一把甩开他的手，自顾自拉开了储物箱。
　　然后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份文件。
　　一份离婚协议书。
　　江乔终于反应过来，沈随根本不是为了给他打伞，而出现在那里的。
　　他只是需要自己，去签下这份协议书。
　　他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份白纸黑字的文件，半天没有动作。
　　沈随“啧”了一声，一向滴水不漏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烦躁：“江乔！”
　　江乔回过神来，他侧头看向沈随，轻声道：“原来如此。”
　　江乔在江家的会客室里，将这些年来从父母兄长那里得到的所有宠爱都自愿赠予了白念，现在，他要将三年前，从白念那里夺来的爱人，也原原本本的还回去了。


第11章 发烧
　　江乔摸了下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于是放下了手，说：“笔呢？给我，我现在就签了吧。”
　　他的神情很是平静，再没了方才被沈随找到的时候，那可怜巴巴的脆弱模样。
　　他的伤疤只露给他信任的人看。
　　在他不信任的人面前，就算被打断了脊梁，江乔也不愿意流一滴眼泪。
　　沈随看着面前的小少爷，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丝慌张，这慌张是从未有过的，几乎一瞬之间便让他的心乱了套。
　　他闭了闭眼，干脆不再说话，只专心开车。
　　江乔竟然也安静了下来，不再说任何话，他慢慢将副驾驶座调了回去，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雨景发呆。
　　很快，沈随便将车开回了丽景天城。
　　他解开了安全带，开门下车，习惯地绕到了副驾驶座前。这一次，江乔并没有要他抱，而是默不作声的自己下了车，走到后备箱前，意思很明确：把我的行李箱给我。
　　沈随沉下了脸，大步走到江乔面前，然后根本不容拒绝的，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湿淋淋的江乔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点都没有挣扎的意思，他们像昨天一样，用亲密无间的姿势坐了电梯，到了家门前。
　　只是那些亲密又暧昧的撒娇和调笑，却再也没有了。
　　江乔闻到了沈随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轻轻闭上了眼睛。
　　沈随也不要他了。
　　自己和沈随离婚以后，沈随应该就会回去娶白念了吧。也挺好的，这样一来，沈随的位置依旧能坐的很稳当，一切都不会变，除了……自己会消失以外。
　　说不定，自己消失了，反而更好一点。
　　江乔还算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脾气暴躁，阴晴不定。一直以来，闯下了不少祸，都是江父和江书洲帮他收拾的烂摊子，也因为总是喝酒玩乐，不务正业，让江母伤了很多心。
　　沈随……
　　沈随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江乔的善妒，他真是吃了不少苦头。江乔不允许他和任何人走的太近，就算朋友也不行，还要沈随像是照顾祖宗一样照顾自己。
　　这样一方索取，一方付出的感情，能维持三年，已经很不容易很辛苦了。
　　白念就不一样了。
　　他长得漂亮，还很聪明，脾气温温柔柔的，对谁都是一副笑脸，什么事到他手里，都能被处理的很周全。学业很厉害，拿下了很难考的学位，回来以后，能帮上江家很多忙，江父江母会很喜欢他，江书洲有了一个那么听话能干的弟弟，想必也会很高兴吧……
　　沈随打开了家门，抱着江乔走进了门，打开灯以后，他才发现怀里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昏睡了过去，细眉微蹙，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掌心贴着江乔的额头，试了下温度，发现烫得吓人，又忙将人放到沙发上，去翻药箱。
　　倒了温热的水，托着青年的后脑，轻声哄着他吃下了退烧药，沈随又解开了江乔的衣服，将他带到浴室里，给他洗了个热水澡。
　　吹风机开启，沈随一边给躺在自己怀里的江乔吹头发，一边微微有些出神。
　　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于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了。
　　但是也仅限于江乔。
　　三年前，白念不告而别，沈随说不伤心，那绝对是假的。他和白念相恋了六年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阶段，可白念竟然突然决定出国，以此为由向他提出了分手，连商谈的机会都不给他，便匆匆离开。
　　然后，江乔便出现了。
　　江小少爷和白念完完全全是两种类型，他像一轮炽热的小太阳，又像一只火红的小狐狸，照耀着沈随，又用他那毛绒绒的大尾巴缠着沈随，向沈随肆意的撒娇，黏在沈随身上不愿松手。
　　当初沈随和白念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暧昧了快半年才确认了关系，牵手用了几个月，接吻更是用了两年的时间。至于更进一步的事情……白念说他观念传统，要等结婚后才能做，沈随也完全尊重。
　　可江乔见到沈随以后，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刚刚自我介绍，几个小时后，喝醉了的江乔便扑进了沈随怀里，撒着娇要他亲苡橋自己。
　　沈随不愿意，江乔便生气，乱七八糟的说要搅黄他们家的生意，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威胁，沈随被他气笑了，报复一般捏住了小少爷的下巴吻了上去，动作粗暴，可江乔却很开心，环住了他的脖颈，用舌尖一下一下的舔他的唇角。
　　随后，他们稀里糊涂的确定了交往关系，一个月后，江乔带着沈随见了江父江母，然后他们回到了新买的房子里，沈随拿走了江小少爷的初次，也把自己的初体验给了江乔。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二十岁的江乔环着沈随的腰，用力的咬住了沈随的锁骨，然后说：“我们结婚吧，沈随。”
　　于是沈随成了江家的女婿，身价地位瞬间被提到了从前他想都不敢想的高度上，得到了很多东西。豪车豪宅，身家过亿。
　　一晃三年都过去了。
　　今天沈随的确是来找江乔签离婚协议的。
　　可是他本以为自己会在明亮又奢华的江宅里见到江乔，而不是在大雨滂沱的路边，捡到被雨水浇淋的无比狼狈的江乔。
　　见到江乔的瞬间，沈随承认，他心软了。


第12章 离开
　　手机铃声响起，沈随回过神，关上手里的电吹风，拿起手机离开了房间。
　　他接起电话，那头立马传来白念的声音：“阿随，离婚协议签好了吗？”
　　沈随道：“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这事？……挂了。”
　　“阿随！等等！”白念道，“我也是关心你啊，我想要你早点离开他嘛，现在他已经没用了，抓紧离婚才好。”
　　沈随重复道：“他已经没用了？”
　　白念无所谓道：“本来就是啊，你和他在一起，不也是因为他用你家的生意威胁你？阿随，你不要生我的气啦，我也没办法的，现在都好啦，我把他赶出了江家，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失魂落魄的，简直好笑死了——”
　　“白念，”沈随松了松领带，平静道，“没有其他事，我就挂了。”
　　白念忙道：“离婚协议书呢？”
　　沈随道：“会让他签的。”
　　挂断电话，屋内总算恢复了安静。
　　沈随回到卧室，走到江乔身边，却发现躺在床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因为发烧，江乔的脑子还有些迷糊，但是方才的通话一字不漏，全部被他听了个清楚。
　　心像是被撕裂开一样疼，可或许今天受到的疼已经太多了，于是反而显得有些麻木。
　　他强撑着想坐起身，却被沈随制止：“你在发烧，躺着好好休息吧。”说着，站起身又朝门外走去。
　　江乔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沙哑的问：“你要去哪？”
　　手指带着些许的颤抖，不经意透露出几分无措和脆弱。
　　沈随鲜少见他这副样子，往常江乔就算生病了，也依旧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支使着自己为他做这做那。
　　他说：“我给你倒杯热水喝。”
　　江乔松开了手，疲惫的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去。
　　沈随倒了水回来，放到了江乔的床头，搂着青年的腰让他半坐起来，靠在软软的靠枕上，这才将水杯递给江乔。
　　江乔默不作声的接过，水的温度刚好，有些烫又适合入口。
　　仔细回想，沈随对自己似乎从来都是这样，细致贴心，面面俱到。
　　可这样的待遇，也是最后一次享受到了。
　　他抬头看向沈随，卧室里没有开灯，视物仅凭借客厅漏进来的星点灯光，沈随低垂着眼帘，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俊美的五官隐在昏暗的夜色里，比起平常更多了几分冷漠与危险。
　　离婚协议就在车里，只要签了字，沈随和他所有的温柔，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只要想到沈随以后还会对另一个人这么好，江乔就嫉妒，且嫉妒的抓心挠肺。
　　可惜，他连嫉妒的资格很快都要失去了。
　　“沈随。”江乔突然抬起手，开始解自己的睡衣扣子，“过来，抱我。”
　　大片雪白的肌肤展露于眼前，带着昨夜未褪的痕迹。沈随懂了他的意思，无奈道：“乔乔，你还在发烧。”
　　江乔笑起来：“这会儿不指名道姓叫我江乔啦？”
　　沈随不说话，只俯身过来想要将他的扣子重新系好，可江乔却看准了机会，吻住了他的唇，用小虎牙轻轻咬着他的唇瓣。
　　这个小动作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小暗号，每次江乔想要了，都会这么轻轻的咬沈随一下。
　　久而久之，沈随也被养成了习惯，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样，在理智反应过来以前，他便翻身上床，紧紧抱住了江乔。
　　发烧的江乔体温滚烫，就像一团火苗，几乎烧在了沈随的身上。他死死抓着沈随的后背，在上面留下了道道红痕，沈随也任由他抓，动作凶狠，亲吻温柔。
　　结束以后，江乔气喘吁吁的搂着沈随，在他耳边轻声道：“……沈随，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沈随摸了摸他红彤彤的脸颊，道：“没有。”
　　“那就好。”江乔笑了笑，眼角却慢慢的流出一滴泪水，“那就好。”
　　第二天，沈随醒的时候，江乔已经离开了。
　　睡衣零乱的摆在床边，客厅里静悄悄的，沈随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了上面摆放的离婚协议书。
　　最后一页签署名字的地方，江乔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签字笔就放在一边，和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放在了一起。
　　沈随不用下楼就知道，江乔去车里拿协议书的时候，一定也顺带拿走了行李箱。
　　他真的走了。
　　彻底离开了。
　　沈随和江乔结婚以后，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他始乱终弃，抛弃白念，转而攀高枝勾搭上了江乔。
　　他是凤凰男，是倒插门，是扒着老婆娘家的资本，为了名利不顾一切的冷血赘婿。
　　沈随付出了再多努力，都无法将这个标签从自己身上撕去。每当江乔笑着随口用“我老公”这个词代替沈随的名字时，沈随都感觉他是在向自己强调这件事。
　　高端的富家圈子瞧不起沈随，后来沈随在江氏展现了自己的能力，赚到了数不尽的钱，这种情况才稍微好些，可是江家的人，却依旧鄙夷他，瞧不起他，觉得沈随能有今天，全都是仰赖他们家的财富。
　　沈随想要摆脱这样的处境，唯一的方法，就是和江乔彻底划分界限，和江乔离婚。去向所有人证明，没了江乔，他沈随也一样能站到最顶端。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江乔肯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又用那副少爷脾气，将他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全部搅黄。
　　因此，在知道白念才是江家的真少爷，江乔其实是个二十三年前被抱错的赝品时，沈随着着实实，松了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真的被吐出来了。
　　可他的心，却如此的空落。
　　沈随拿着离婚协议，有些茫然的四周打量了一圈。
　　江乔曾说，这里是他们的家。
　　家这个词有一种独特的魔力，令每一件物品都带上了温暖的感情，无处可归的人有了可以栖息的港湾，于是心也得到了安宁。
　　可是，江乔现在离开了。
　　这里还是家吗？
　　“阿随，这是我买的新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的小家啦~”
　　“你的生日是二月七号，所以我选了二十七楼，怎么样，喜不喜欢？……我的恐高症？哎呀，无所谓的。”
　　“阿随，我好喜欢你啊。”
　　“沈随，我们结婚吧。”
　　……
　　“沈随，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沈随突然闭上了眼睛，良久，他再睁开时，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俊美无双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他将协议书放好夹在文件夹里，然后拿起车钥匙，出门上班了。


第13章 无处可去
　　江乔从典当行出来时，晨昏的暮色已染红了的天际的云卷，深红浑圆的落日仿佛是一颗心脏，云霞则是心脏流出的汩汩鲜血，无声又瑰丽。
　　行李箱的轮子拖在人行道上，发出骨碌碌的空响，里面已经空了大半，只留下了几件随身衣物，其他手表奢饰品一类都变成了一串数字，由典当行的老板汇入江乔的账户。
　　两百七十九万。
　　这就是江乔现在拥有的所有家当。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数字已经非常高昂，在一个没什么物欲的四五线小城市里，足够他这辈子不工作躺平下去。
　　可对于曾是豪门世家少爷的江乔而言，这笔钱，甚至够不上他在“紫月”里过一个晚上。
　　方才在典当行里，江乔将那些名表首饰摆出来的时候，典当行老板看他的眼里几乎要冒出光来了。这笔大生意千年难遇一次，对方还是一看就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这冤大头不坑更待何时？
　　而江乔虽然不傻，但也懒得计较太多。或许是出自报复性心理，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着老板给出的估价能够再低一些，仿佛只要这样做，就可以连带将这些东西上附着的感情贬低到一文不值。
　　首饰六折，手表五折，奢饰品们二三折。
　　江乔坐在沙发上，看着曾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被典当行老板贴上标签，明价估算，然后在自己点头后拿走，心里却很是平静。
　　恨吗？
　　其实，真的不恨。
　　直到现在，江乔都有一种没有反应过来的感觉。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可脸上还隐隐作痛的肌肤和眼前正经历的一切，又提醒着他，这是现实。
　　江乔知道自己很混蛋，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玩，不分白昼黑夜，公司的事一点帮不上忙，学位也是拿了毕业证就算拜拜，还常惹下一堆烂摊子要江书洲和江母帮他擦屁股。
　　但他也很懂事。自古豪门深似海，人心是最经不住考验的东西，江家是老牌豪门，家底深厚，在数百亿甚至还要更多的资产的诱惑下，即便是手足至亲，也很难保证不会变心。
　　因此江乔在明白这点后，几乎是放任自己“堕落”，不去学习管理，只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这样一来，在家产的问题上，就不会再有什么争来夺去的事情了。
　　一切都给江书洲，他只要当个不懂事的混蛋，溺死在蜜罐子里的废物幺子就好。
　　然而谁能想到呢？
　　自己竟然不是江家的小少爷。
　　一切都是假的，是错的，是命运开的一场玩笑。它嘻嘻哈哈地将所有宠爱捧给了江乔，又在江乔得意忘形之际笑着将所有夺走。
　　江书洲对他说：我不是你哥哥。
　　江母对他怒目而视，怀里抱着真正的江家小少爷，质问他为何要伤害她的心肝宝贝。
　　江父给了他一巴掌，要他滚出去——那里不是他的家。
　　江乔想，自己平白得了这么多年宠爱，最后一件能为他们做的事情，大概就是顺从他们的心意，识趣的离开。
　　真正的少爷回来，他这个赝品就该懂事地让开位置，不要阻挡他们家人重聚。
　　只是此时此刻，拖着行李箱的江乔，茫然的望着眼前繁华的城市，热闹纷扰的人群正中，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家人、爱人，全没了。
　　朋友……
　　江乔自嘲的笑了一声，什么朋友，不过都是些看中自己江家二少身份，簇拥过来的苍蝇罢了。如今落入泥沼，想找这些人帮忙？他又不是真傻子。
　　天色已晚，他懒得再想，刚发过烧的身体已经开始显出疲倦，打了辆车，江乔选了家自己以前常住的五星级酒店，决定先在顶层的总统套房里，一边泡热水澡一边俯瞰夜景，再好好思考接下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穿过旋转玻璃门，步入富丽堂皇的大厅，此时人并不很多，旁边侍从打扮的男人见到他，立马很有眼色的快步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背包行李。
　　江乔养尊处优惯了，一朝被赶出家门，手里又还有些闲钱，因此并没有什么“虎落平阳”的自觉，将行李扔给侍者，便走向前台。
　　因为是常客，前台的工作人员都认得他这张脸。连忙笑着站起身：“江少，您好，房间今天下午刚打扫好，您看还需要进行二次消毒吗？”
　　酒店顶层尽头的总统套房，算是江乔独享的房间。除他本人外，其他人都无权入住，平时就算里面不住人，也会有清洁人员整理房间，更换床单被套。
　　昨天那场雨真是给江乔淋虚了，一场小发烧到现在还没好透，他累得很，只想赶紧休息。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
　　前台笑道：“好的，这是您房间的房卡——”
　　“等等等等。”
　　江乔的手指都已经搭到了那张卡上，旁边突然闯出来一个西装男人，额上是细密的汗水，领带也松了，走过来时气喘吁吁，显然是很着急的跑过来的。
　　西装男人大步走到前台，一把收起了那张房卡，脸上熟稔地露出了客气疏离的笑容：“那个，抱歉啊江少，今天很不巧，酒店已经客满了，您看要不您还是另选地方入住吧。”
　　江乔怔住。
　　房卡都给出来了，这会儿却对他说客满？
　　这是……在把他当成三岁小孩儿耍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男人胸前的工牌，只见上面写着大堂经理四字，意识到了什么，自嘲一笑。
　　大概是江家人对这家酒店打过了招呼，禁止他们再接待自己。可以想见，用不了几天，A市里大大小小各种酒店会所，都会收回自己在他们家的所有特权。
　　真是赶尽杀绝啊。
　　江乔笑了一声，心知为难一个小喽啰是无用功，也很干脆利落的转过身去，把侍者手里的行李重新拿了回来。
　　见他如此识趣，大堂经理顿时松了口气。仙人打架凡人遭殃，他几分钟前还在楼下的台球室里陪客户玩九色，后脚就被一通电话喊上来，要他拦住江乔，不允许他入住酒店。
　　而且这通电话，还是江家主事人打过来的。
　　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家小少爷，竟然会被家族抛弃……
　　这世事啊。
　　大堂经理心里几番感慨，又用眼神给了满脸茫然的前台一个警告，要她少问多做。
　　前台看了眼江乔，坐回了位置上。
　　习惯。
　　自己要习惯。
　　以后这种时候，还多得很。
　　江乔呼出一口气，解开锁屏，手指在联系人列表上一滑，除了谢晨乐，他是真的找不到第二个这会儿还能够打通电话的了。
　　酒店住不进去，也不可能这个点了去租房子，想得再差一点，指不定连中介公司都被打过了招呼，不允许他江乔出入。
　　怎么办？
　　该去哪里？
　　茫茫大的A市，却没一个他能容身的地方。


第14章 狭路相逢
　　江乔忽然有点后悔了，如果今天自己再死皮赖脸一点，留在沈随家里就好了。
　　只要沈随不开口，自己就一直赖在他身边不走，不，就算他开口了，自己也不走，什么离婚协议，打死不签，看他沈随能拿自己怎么办？
　　但江乔骨子里那无用的自尊和矜傲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只能……拜托谢晨乐收留自己几天了。
　　虽然都是狐朋狗友，但谢晨乐对江乔而言，是有点不一样的。
　　他们自小相识，臭味相投到了一起，小时候一起打架，抢其他小朋友的零食玩具，长大了一起泡妞逃课，在各大会所里醉生梦死，一掷千金。一起被找家长、一起被痛骂、又一起被揍被打，十年多一晃过去，比起单纯的朋友，更像是好兄弟。
　　要说如此境遇里，江乔还能向谁求助，那就只有谢晨乐了。
　　他的指尖悬在那串号码上，还没按下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几分笑意的“江乔”。
　　那声音很好听，可惜实在太冷了，几乎要冻掉人的骨头。
　　江乔动作一滞，下意识回头，只见大厅打开的观景电梯里，款步走出来一个身高腿长的英俊男人，乌黑发丝向后梳的一丝不苟，双眸狭长冷艳，薄唇边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气场强大。
　　男人左耳上一枚黑曜石耳钉，又为他这副社会精英的模样平添了几分痞气。
　　江乔诧异道：“岑连星？”
　　心中烦躁：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怎么偏偏就在这里碰到了这小子？
　　如果说谢晨乐是最像他好兄弟的狐朋狗友，那么岑连星就是最像他弟弟的青梅竹马——括弧，曾经。
　　岑连星小时候和他玩的是很好的，以前这家伙长得矮小，常被其他孩子起伏，全仰赖江乔像老母鸡一样护着他，岑连星也总爱粘着他。
　　可后来大伙长大了，岑连星却和江乔越走越远，任由江乔如何挽回也无法，后来撞见这货竟然和白念玩在一起，江乔在紫月里骂了一晚上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后面也再也不和他来往了。
　　没想到如今落魄，竟然会和岑连星在这里狭路相逢。
　　江乔眯起眼，而岑连星似乎一点儿没发觉他的不悦，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一手揣在口袋里，一手夹着烟，姿态十分悠然自得。
　　“江二少……”岑连星一米八七，比江乔要高上不少，因此两人面对面时，他能够居高临下的打量江乔：“听圈子里都在说，江二少并非江家亲生子，而是个被抱错的赝品，不知是真是假啊？”
　　此言一出，江乔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圈子里都在传……
　　不得不说，白念比他想得更狠，动作也快，昨天刚和江家人在一起抱头痛哭，今天就已经开始整自己了。
　　是自己小瞧他了。
　　江乔不愿在岑连星面前露怯，似笑非笑的嗤了声：“是真是假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和我没关系。”岑连星抬起手腕，将烟送到嘴边，深深地抽了一口，那双从来都冷若寒冰的眸子微眯起来，就连余光都好像拥有能看破人心的力量：“但是看到江二少这副模样，我又不得不信了。”
　　说着，他玩味地低头看了眼江乔手里的手机屏幕，嘴上依旧道：“被拒绝入住，江二少应该还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吧。”
　　江乔皱起眉，是真受不了岑连星这种阴阳怪气冷郁郁的调调，手指微动，锁上了屏幕，语气十分不好道：“关你什么事？岑大少，我们之间的交情应该还没到聊这些东西的地步吧。”
　　“确实不关我事。”岑连星笑了下，那笑意却更像是冷笑，“谁让我太好心呢？实在不忍心看被赶住家门的江二少，再吃一次苦头了。”
　　心上血淋淋的伤疤被狠狠地揭开，江乔神色几变，眼神也冷了下来，瞪着岑连星，像只凶兽：“……什么意思？”
　　岑连星丝毫没被江乔唬到。
　　没了江家的江乔……顶多就是一只被拔了爪子的小野猫，根本不足为惧。
　　他牵了下唇角，那张一向冷漠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愉快的情绪：“没人告诉你吗？白少昨天，可是坐着星航的航班回来的。”
　　“否则你想想，哪家航空公司敢冒着得罪江家小祖宗的风险，愿意接他回来呢？”
　　星航是谢晨乐家里的企业。
　　换而言之——
　　白念是谢晨乐亲自跨越重洋，接回国来的。
　　然后，他的丈夫……或许应该说是前夫又过去接了机。
　　他们亲手将白念送回了国，让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而这两个人，在做完这些事以后，一个搂着自己的腰用甜言蜜语哄骗自己，一个嘻嘻哈哈地用生日宴会的名义哄自己开心。
　　一股寒意自脊骨蹿上，侵入四肢百骸之中。
　　江乔怔愣地看着岑连星带着嘲讽笑意的眸子，神情怔然，半响未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岑连星，可理智清楚的告诉他，岑连星根本没必要说这种无聊的谎言。
　　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狠狠攥住了肋骨中支离破碎的心脏，肆意揉捏，试图从那干涸空洞的肉团中再挤出痛苦的血液来。
　　——假的。
　　全是假的！
　　最恐怖的永远不是来自敌人的攻击，而是从最信任的背后袭来的一刀。
　　一瞬间几乎连呼吸都无法继续。
　　江乔昨夜大病一场，溏淉篜里本就没有好全，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连遭打击，大脑袭来一阵晕眩，连带着胀痛，喉咙开始反酸，身体在向他发出最后的警告。
　　他捂住额头，后退了一步，手扶住旁边的墙壁，俯下身大口喘气，希望借此能缓解一点痛苦。
　　岑连星一时不察，被他蹭到了手腕，紧接着就被青年高到不正常的体温烫得愣了一下。
　　岑连星神情古怪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你发烧了。”
　　江乔努力缓过了这阵晕眩，一把推开了岑连星：“……你前天在紫月等我到十二点，就是为了和我说这句话吗？”
　　岑连星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前天自己在生日宴会上等江乔的事：“是啊，不然呢。”
　　江乔无力再争执，他认清了，自己现在就和一条流浪狗差不多，谁想都能来踹自己一脚。
　　行，挺好的，踹吧，踹完了就赶紧滚。
　　他一言不发，勉强站直身体，拉着行李箱要走。
　　岑连星也收回了手，看着青年单薄的身影，眸子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但可以肯定的是，里面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
　　那是看到高位者落入泥沼里，呼风唤雨者再抬不起头来，高贵矜傲之人饱受折磨的扭曲快感，给岑连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狂喜。
　　这就对了。
　　江乔，你一点儿都不适合站在高处。
　　这幅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的模样，才最适合你。
　　岑连星压下了唇角的笑意，抬起手，又抽了口烟：“哦，最后一点儿好心。A市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酒店，还有房屋中介公司，都已经被打过招呼了——而且是你的好哥哥江书洲亲自去打的招呼，你就不用再去白费力气了。”
　　江乔没有回头。
　　岑连星站在原地，看着发着烧的青年走到路边，抬起手臂艰难地招了辆出租车，直到那辆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车流中，他才收回视线，“哈”地笑了一声，却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第15章 假戏
　　江乔难受的要命，上车以后干脆报了市医院的地址。
　　医院总不可能再拒绝他进入吧。
　　好在江家确实还没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江乔顺利的挂上了号，吊上了水。
　　值班护士又看他长得好看，心软给他准备了一张空着的床位，让他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江乔养尊处优惯了，从小到大什么病都是有专门的私人医生上门服务。如今式微，也无法要求那么多了。
　　他累得很，身体又烧的难受，可真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时，却反而睡不着了。
　　看着吊水瓶下方滴壶里滴滴答答向下落的药液，江乔迷迷糊糊间，莫名想起了沈随。
　　江乔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次遇上那么让自己喜欢让自己心动的人。而沈随也真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有些事情江乔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实在过分，可沈随竟然一一都忍受了下来。
　　必须记下自己的所有喜好和厌恶的事物，无时无刻都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时刻注意自己的情绪。
　　禁止工作之余的任何人际交往，不许和任何人走得太近，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必须共享，随时随地的实时定位，任何时间都可能发生的突击检查……
　　大约是心中清楚沈随并非自愿，而是被自己用算计抢夺来的这一点，江乔有时也会很害怕，害怕会突然出现一个人，把沈随从自己身边夺走。
　　就像是守护金银财宝的恶龙，江乔选择将沈随牢牢在身边看住，强迫他留在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江乔内心的不安还是无法消除，仿佛一片看不见边际的黑色海洋，无时无刻不浮现暗藏汹涌的波涛，永远无法平息。
　　内心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对他耳语——
　　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只要沈随真心深爱过的那个人回来，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支离破碎。
　　恶龙终究被勇者打败，他所守护的财宝，最后也不会是他的。
　　高高在上的傲慢外壳里，装的是一颗惶恐不安又胆小的心。
　　为了克制内心的恐惧，江乔将自己拥有的一切，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沈随，傻瓜一样想要用这种方式将沈随留住。
　　可勇者还是出现了。
　　不只是沈随，他的所有都被这个曾被他赶走的人夺走。
　　于是耀目的财宝没了，就连恶龙都粉身碎骨。
　　白念……
　　江乔看向自己打了吊针的左手，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浮现，细长的手指上空空如也。
　　那里本来该有一枚结婚戒指的。
　　神圣的教堂，白发苍苍的威严神父，阳光自教堂精致漂亮的彩绘玻璃透入，破碎又五颜六色的光块落在他手中的白色玫瑰上。
　　身穿黑色西服的沈随眉眼温柔，食指与拇指捏着一枚镶嵌着钻石的银白指环，执着他的手，珍之重之地为他戴上。
　　然后便是誓约之吻。
　　他们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宣誓，从此以后风雨同舟，荣辱与共，灵魂合一，不离不弃。
　　如果结局定格在那时候就好了。
　　沈随真的从未喜欢过自己吗？
　　那些全部都是假的吗？
　　江乔无数次的自问，而答案似乎早就明显到不能更加明显了。可他还是无法接受，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答案，那么江乔宁愿听到谎言。
　　好难受。
　　身体深处不断钻出透入骨髓的冷，可皮肤与呼出的气息却都是滚烫的。旁边病床上的病人正痛苦的呻吟着，隔壁病房里的小孩子因为不愿打针而发出刺耳的尖叫。
　　在消毒水的味道里，江乔睡着了。
　　-
　　“已经办好了。”
　　江书洲从满桌的文件里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神游许久。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捏了捏眉心：“A市所有的场所都通知完了？”
　　他面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一板一眼的回复，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比Siri还像Siri：“是的，根据您的指示，我已经向A市所有高档娱乐场所、酒店及房地产中介所都进行了通知，禁止他们再接待江二少爷。”
　　“不是江二少爷。”江书洲摘下眼镜，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透着满满的算计与精明，骨节分明的食指上一枚宝蓝色的戒指，那只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敲，“江家如今的二少爷是白念，那才是我真正的弟弟。李秘书，你的消息已经不灵通到这种地步了吗？”
　　李秘书神色不变：“抱歉，总裁，我会尽快改口。”
　　江书洲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于是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交流，偌大的办公室里很快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江书洲从老板椅上站起，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的办公室在整个江氏大厦的最高层，因此得以随时随地俯瞰整个城市。
　　顽皮的阳光宛如精灵在高楼大厦的反光玻璃间跳跃，繁华的车水马龙被他踩在脚下。宛如蝼蚁。
　　江书洲将烟送到了唇边，吸了一口。
　　说实话，当初第一次接到白念的联系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一场玩笑或者恶作剧。
　　江乔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弟弟，他们江家捧在手心里宠了二十多年的小祖宗，竟然是个被抱错的赝品。
　　得知真相的瞬间，江书洲想到的并不是江乔，而是他那对无度溺爱幺子的父母。
　　花了无数的钱，投注了数不清的疼爱，为其瞻前顾后铺平了道路，结果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们耗尽了心血，却是在帮别人养孩子。
　　而真正的宝贝疙瘩，则在他们的帮助下，被那个赝品赶到了国外，还被赝品夺走了相恋数年的爱人。
　　江书洲有点儿想笑。
　　回想起江父江母得知真相时，那难以置信、悔不当初的表情，江书洲心情很好地扬起了眉，将白色的烟雾深深吸进了肺里。
　　从来身居高位，俯视一切的高傲之人，骤然得知自己犯下了愚蠢到无以复加的错误，还长达二十多年。
　　江乔其实从来都没做错什么，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错误的话，那就是他实在太蠢了，蠢得简直可爱。
　　如果他早些意识到江父江母实际上是对只会将自身私欲摆在所有东西前面的人的话，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也就不至于会那么震惊和难以置信了。
　　那种自私之人就算知道是自己的错误，也不会承认的。他们只会通过践踏他人、转移责任的方式，借以弥补过失。
　　江乔恰好就是那个牺牲品。
　　是的，仔细想一想吧，要说整个江家里，白念最讨厌的人，那一定非当初对他横刀夺爱、还得到了本该属于他多年宠爱的江乔莫属。
　　而为了哄好这个遗失了二十多年的宝贝疙瘩开心，用毫无感情的冷漠方式把江乔赶出家门，无疑是赔罪的最好方法。
　　这也是江父江母最想看到的结果：曾经的疼爱全都是错，于是江乔的存在就像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们曾经犯下的错误。让他彻底离开，再也不见，也许能够令他们自私的心得到些许解脱。
　　江书洲微微勾起唇角，想：如此一来，江乔大概也终于能理解一些这些年来，自己的感情了吧。
　　自从江乔出生后，他就变成了家里的透明人。无论做得再好，得了多少个第一，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得不到父母的半个眼神和半点关注。而江乔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轻而易举夺得一切。
　　最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只是用来继承公司家产的工具人，江乔才是父母真心疼爱的宝贝儿子。
　　如今江书洲早就过了渴求亲情的年纪，只是内心中陈年积攒下的厌恶是去不掉的，哪怕用尽一辈子的时间也不能。
　　而且他还时不时还得帮江乔这个好弟弟擦屁股，表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累得要命。
　　如果白念是自己的弟弟的话……
　　那真是比江乔这个娇纵又任性的家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江书洲不在乎谁是自己的弟弟，他只要一个不会惹事的，能分离父母注意力的听话傀儡就好。
　　兄友弟恭？
　　江书洲望着足下细小微尘般的行人，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那种无聊的假戏，演到这里就足够了。


第16章 出院
　　江乔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三点半。
　　凌晨三点半。
　　整座医院都沉沉睡去了，冰凉的银白月光透过窗户洒入病房，四下里一片寂静，江乔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退烧了。
　　吊针已经被拔掉，左手手背上只留着一枚白色贴布用来贴住针眼，此刻上面晕着豆大的血色痕迹。
　　江乔没急着离开，而是靠在病床上，打开手机，简单的查了下自己以前的资产，果然已经全都归于白念名下。
　　见到这个名字以后，他忽然说不清道不明的觉得好笑，初见时他对白念的心情比起厌恶，就更像是嫉妒，而如今果然也变成了自己只能望其项背的境地。
　　只是江乔有点儿不懂，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够勾得谢晨乐也愿意围着他打转？
　　还是说，就只是单纯的厌恶自己，才愿意去帮助白念？
　　总不能是因为正义感吧。
　　退烧后的大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整件事的脉络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止是谢晨乐和沈随。
　　岑连星说生日宴那天，他等自己等到十二点才离开，是为了告诉自己白念的那些事。
　　但，仔细想想，岑连星会那么好心吗？
　　他和自己交恶了那么久，几乎每次相遇都会用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眼神睥睨自己，比起好心，江乔更愿意相信他是来落井下石的。
　　那么岑连星又是怎么知道那个消息的呢？
　　只有一个答案：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这不奇怪，以前自己和岑连星的确关系好不假，可后面几年，准确来说是白念出现以后，岑连星就开始像条狗一样去黏糊着白念，并再也没有与自己有过哪怕半点友好的表示。
　　还有江书洲。
　　只是一天过去，自己就被A市几乎所有场所禁行，哪怕动作再快，这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轻易完成的事，必然是蓄谋已久。
　　江书洲、岑连星、谢晨乐、沈随，他们都是早就知道真相的人，且在暗中等待机会的到来，而那个时机一来，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将白念捧上宝座，将自己踹入万丈深渊。
　　江乔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他们，还留给自己了一个还算痛快的生日。
　　他摸了下唇，有点想抽烟。
　　放轻动作穿好衣服，离开病床时，床架发出“吱呀”的轻响声。走进洗手间，用水龙头简单的进行了洗漱。
　　镜子里，面色苍白的青年脸上带着湿漉漉的水花，身上衣服被睡得皱了，因为接连而来的打击，显得有些憔悴，倒是将眉眼间那点稚气压下去不少。
　　细白的脖颈下，在衣领的半遮半掩间，依旧可以看见绯红的吻痕，那是沈随昨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江乔的手指轻抚上去，男人温柔的唇和轻声的诱哄，已然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一点都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就算再来一百万次，江乔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即便如今落到如此可怜的境地，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依旧诚挚而热烈的爱着沈随。
　　这或许很悲哀，可没爱的人岂不是更悲哀吗？何况他也得到过心爱的男人。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世上有很多人，究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真正爱的人，甚至连选择权都没有，只能无可奈何的随波逐流。江乔和他们比起来，已经无比的幸运。
　　可也正因如此，知道沈随背叛自己后，那种痛苦伤心的感觉，是从内心最深处由内向外延伸的，像是将一把尖刀裹在最柔软的内核，于是痛也更加深刻。
　　“沈随，”江乔看着镜子，红唇微动，无声自语，“我们结婚三年，你还是依旧忘不了白念吗？”
　　他不是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沈随在公司里、亲友里的位置都无比尴尬，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强烈的占有欲，有时不安，哪怕一刻见不到沈随，心中都会如同烈火焚烧。
　　怎么办呢？
　　那种随时随地一个电话就能找到沈随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沈随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说到底，最后用钱财和权势威逼利诱来的感情，注定如此，一方再深情，落在另一方心里，也微薄如纸。
　　怎么办呢？
　　江乔深呼出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打电话找沈随的冲动，免得自己自取其辱。
　　他的骄傲已所剩无几，最后这一点，他不想再被人碾在脚底。
　　沉闷的走廊里，只有护士站里亮着昏沉的灯，江乔拿着外套，向值班护士道了声谢，便下楼离开了。
　　从医院旁的小超市里随意买了包烟，凌晨三点半的城市静得温柔，公交站台旁，一点橘红的火光亮起，又很快消散去，一点如星星般不时明灭的火星在青年的唇齿间闪烁着。
　　劣质尼古丁的气味呛得江乔有些难受，不过这刺激倒是刚刚正好。
　　这个点就连公车都停了，地铁站也早已关门，街道上除了零星几个店家，就只有外卖员在来回穿梭。
　　江乔仰起头，看着层层叠叠的高楼，水泥制成的庞大牢笼，他曾经在里面醉生梦死，如今他落魄到无家可去，可城市却依旧如往常一般屹立着，无所谓有谁活着，也无所谓有谁死去。
　　寂寥的夜晚，令他更加渴求另一个人的怀抱与温暖。
　　简直想到快要疯掉。
　　沈随。
　　沈随。
　　江乔狠狠抽了一口烟，闭上嘴，心里痛骂自己不争气，可感情如果能用理智控制，就真的不会有那么多爱而不得的破事了。
　　此时此刻，沈随大概正在和白念搅合在一起吧。一对有情人分别了三年，干柴烈火，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而他在签下那份离婚条约的时候，就已然成为了局外人，无权再干涉任何。
　　指甲深深地埋入手心，可疼痛也无法抹去心中满溢而出的嫉妒。江乔闭上眼睛，不由得想，如果沈随像是那个雨夜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再喊自己一声“乔乔”就好了。
　　可惜，沈随没有来。
　　以后也再不会来了。


第17章 接风宴
　　沈随站在宽阔的落地窗边，脚踩着整座城市的夜景，不紧不慢地抿着一杯刚从侍者手中托盘取下的香槟。
　　夜色沉黑，面前的玻璃仿佛是绘制了夜景的彩绘镜子，上面清晰的倒映着他西装革履、宽肩窄腰的斯文败类模样，冷淡的眉眼间没有笑意，便更显疏离。
　　他的身后，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厅内装潢奢华，金色的手工玻璃灯在吊顶上闪耀着近乎刺眼的光芒。觥筹交错间，身着正装的男女们各自带着体面疏离的笑容，同他人虚与委蛇。
　　大厅里的笑谈声不绝于耳，玻璃酒杯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悦耳动听。
　　而沈随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边，游离于热闹以外，便显得有些不合群了。
　　“阿随。”
　　有人在身后轻唤他，沈随几乎有一瞬间下意识以为是江乔，可他看向玻璃中自己的身后，见到了白念那张清润温柔的脸。
　　今天是江家特地为白念举办的接风宴，虽然没正式宣布白念的身份，但混这个圈子的，谁不是人精，谁的消息不灵通？有些事几乎都是心照不宣的了，比如江乔彻底沦为笑话，比如白念一朝得势简直是麻雀变凤凰，比如……
　　比如他沈随，简直是绑在江家身上的命，上一个江小少爷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现在江小少爷换了一个，沈随竟然还是屹立不倒。
　　简直魅力超群。
　　——当然，这只是好听些的说法，背地里，还不知道多少人在暗自鄙夷沈随真是把“以色侍君”这一套玩到了极致，说他如今所有的努力全都是靠老婆得来的。
　　没了一个老婆，又来一个，真是好令人羡慕。
　　轻而易举便将他这些年来的所有努力都变成笑话。
　　一群蠢货。
　　沈随轻晃了下酒杯里的透明的液体，白念是今天的主角，此时无数双眼睛都黏在他们身上，他必须权衡利弊，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白少。”沈随在玻璃的反光中与白念对视，“有什么事吗？”
　　白念今天穿了身米白色西装，一枚钻石领链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间闪着动人的光，身后酒醉金迷，而他竟然显得十分出尘，并不流于世俗。
　　当初沈随会接受白念的追求，也是被这气质所吸引。
　　沈随疏离的态度令白念微微蹙眉，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伤心的情绪：“阿随，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沈随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液，这动作露出了他形状漂亮且明显的喉结，白念的视线一下子定在上面，不动了。
　　“白少想聊什么？”沈随将空了的酒杯随手放到了路过侍者手里的托盘中，只一口酒的时间，他的脸上已带上了客套的微笑，“西市的并购案，还是……和星航的合作？”
　　白念神情一瞬间僵硬。
　　沈随有多么优秀，他作为跟在这个男人身后数年，看着他一路成长的人，是再清楚不过的。这点小动作，白念也没想过能瞒过在江氏做了多年的沈随，态度坦然的笑了下：“是……哥哥同意的。”
　　哥哥。
　　在意识到白念说的是江书洲时，沈随有一刻竟然觉得好笑。
　　前几天的生日宴上，那人还警告自己，说“乔乔很喜欢你，不要辜负他。”
　　可转眼，就把这套兄友弟恭的戏码用在了白念身上，一点儿滞涩都不带有。
　　沈随逢场作戏多年，自诩也算是半个影帝了，然而遇上这些老狐狸，依旧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够甘拜下风。
　　他笑了下：“好的，我之后会和相关人员去讨论对接的细节，谢谢白少提醒了。”
　　这番话直接将白念推了有十丈远，也再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和沈随的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望着沈随脸上宛如面具一般的笑容，白念捏着高脚酒杯的手指用力到微微发白，他心中蓦然涌现上了一股深深的不甘心。
　　他也是人，也会妒忌。
　　是，当初确实是他先离开的没错，但……那都是江乔逼迫的啊？沈随难道不该心疼自己，对自己痴心不改，等自己回国后，就一脚踹开江乔，重新和自己在一起吗？
　　白念得知自己身世后，便将一幕幕剧本写的极好，从岑连星到江书洲，再到江乔如落水狗一般狼狈的被自己赶走，而一切也正如他计划的那样，上演着。
　　除了沈随。
　　白念分毫不信他是真的喜欢上江乔了，沈随的性子太冷了，连带着胸膛里那颗心都是冷的。自己也是捂了好多年，从少年陪到青年，才得到了那么一点温柔的。
　　他一定是还在和自己置气。
　　毕竟，自己现在可是江家小少爷了啊！江乔曾经拥有的一切他都一个不落的全部捏在了手里，钱、权、势，轻轻挥挥手，就有无数人愿意跪在他的脚边。
　　而沈随如今还在江氏，那就要受自己的拿捏。
　　只要……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沈随消了气，他们就能如同以前一样了。
　　只是太可惜，这样极品的男人，竟然先被江乔那蠢货先尝了味道。
　　白念笑了一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朝沈随的方向挪进了些，两人原本还算正常的社交距离，瞬间便变得暧昧不已：“阿随，你还在气我吗？……我用老城区的合作案给你赔罪怎么样？”
　　沈随眉尾挑了下，微微俯身接近了他一些。
　　白念以为他是心动了，笑意更深。
　　然而沈随凑唇到他的耳边，用轻的像是羽毛一般的声音道：“……白少，您是在学江乔吗？”
　　白念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过很可惜，江乔不会拿这些来做利诱。白少，我没有生气，只是我们两之间也没有比合作伙伴更近的关系了，这话我说过很多次，请自重。”
　　是的，江乔从来不会用什么合作案并购案这类的东西来哄他，而是一股脑的把拥有的一切都尽数剖开展露在沈随面前，他想要什么，就拿去，不需要多说任何一句。
　　明明外表看上去是只精明的小狐狸，对这些事却显得那么笨那么蠢，像个傻瓜一样。
　　白念咬住了牙，冷笑：“……你就不怕我把你跟进的项目搅黄？”
　　这话倒是有点儿江乔那张牙舞爪的味道了。
　　不过江乔从来不会用工作上的这些事情威胁自己，他虽然笨，却意外分得清公私，从不会拿自己的事业开玩笑。
　　……除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意识到自己今晚想起江乔的次数实在超乎想象的多，沈随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低声道：“请随意。”
　　然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与白念擦肩而过。


第18章 咖啡馆
　　A市最繁忙的市中心商圈，每天客流量能够达到惊人的三百多万，车水马龙，喧嚣热闹，且忙碌不堪。
　　正中心的咖啡馆内，江乔有些局促的拽着身上的服务生制服，心想这都他妈什么事儿啊。
　　“你就是林姨推荐过来打工的新人吧，叫我于姐就行。”咖啡馆老板是个三十多岁，气质温柔的漂亮女人，“以前有过打工经验吗？”
　　这整个商圈都曾经是我名下的资产，你猜猜我有没有打工经验？
　　江乔：“……没有。”
　　于姐笑了笑：“没有也没关系，其实这工作技术含量并不高，学两天就会了。这样，我找个人带着你做，这段时间你先帮着收收银接待顾客就好。”
　　江乔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两天前，他用手机上的租房APP找了间出租房，当成落脚点。虽然只是个普通小区，但绿化和管理做得都还算不错，那房子的采光和隔音也不错，于是江乔当场拍板签了合同。
　　签合同的时候，那房东阿姨总是拿眼看他，等签完了，还主动和他搭话。江乔极少受到这般热情，硬着头皮回应了几句，只说自己是个刚到A市的应届生，暂时还没找到工作。
　　房东阿姨盯着他的脸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当场拍板决定要介绍他去自家女儿开的咖啡馆工作，待遇从优，活儿也轻松。
　　江乔在这毫无缘由却铺天盖地的热情中，鬼迷心窍的答应了。
　　不可否认，房东阿姨向他提出的，正是江乔如今正需要的东西——接受现实，忘掉过去，然后开启新的生活。
　　打工……是个很好的跳板。
　　只要能忙起来，这段时间来的破事，或许也能被抛在脑后。
　　江乔的确备受打击，心都稀巴烂了，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死了一回。但他从不觉得自己会被真正打倒，也不想就那么自暴自弃下去。
　　白念不就想要看到自己失去所有，像个流浪狗一样失魂落魄、生不如死的活着吗？
　　他偏不。
　　江乔不知道白念是给其他人下了什么迷|魂|药，他也无法控制其他人的想法。但是至少，他不想，也不愿意就那么让泥沼没过自己的头顶。
　　他才23岁。
　　后面的时间还长着呢。
　　江乔骨子里似乎就是有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想要什么都必须要得到。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想明白了自己和沈随之间的事情。
　　江乔这辈子几乎所有情感上的第一次都给了沈随，而他的身和魂也已认定这个男人了。直到他心脏和血肉里那抹爱意彻底燃烧殆尽，否则他都无法放手。
　　他没法放弃沈随。
　　认清这个事实后，比起悲哀，江乔更多的是感到了一种轻松。
　　不过紧接着就是折磨。
　　甚至好几次从梦中迷迷糊糊的睡醒，江乔都发现自己的手机上竟然开着与沈随的聊天界面，聊天栏里装着没发出去的草稿，里面满满当当，不是“我想你”，就是“我爱你”，光是看一眼江乔都要害臊的烧起来了。
　　还好，没有发出去。
　　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道声音，在惋惜。
　　如果真的发出去了，就好了。
　　至少他的心用不着继续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了。
　　江乔抬头，透过咖啡馆贴着字母印花的玻璃橱窗，看向远处屹立在蓝天下的高楼大厦。那是他前二十三年里比自己家都要熟悉的地方，是江氏，也是沈随上班的地方。
　　与他如今所在的地方，简直如隔天堑。
　　咖啡馆的收银员，和江氏总经理？
　　江乔看着面前的收银机，成功的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在咖啡馆工作了两周后，江乔终于隐约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叫“林姨”的房东会介绍自己来这里工作。
　　此时正值下午三点，工作日加工作时间，咖啡馆里却挤满了人，基本都是年轻的女孩们，打扮得青春洋溢，正是最没烦恼的年纪，点了杯咖啡坐在椅子上，花一下午的时间偷偷地往点单台这边看，有些还拿出手机，试图拍他的照片。
　　“人气真旺。”此前教他如何使用收银机的男生凑过来，他今年二十二，比江乔还要小一岁，笑起来的时候会浮现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看起来甜丝丝的，“江乔哥，这店里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冲着你来的吧。”
　　江乔擦干净手里的玻璃杯，笑了一下：“一半吧，另一半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男生乐起来，又凑近了些许，手臂虚虚地搭在江乔腰边的地方，距离近到江乔几乎有些不适了。
　　不过不等他阻止，便听到咖啡馆里响起一阵女孩子们激动的尖叫。
　　男生撤回到原地，对江乔摊了下手：“应该是冲着我们俩来的才对。”
　　江乔：……
　　他飞速皱了下眉，到底没说什么。
　　恰好这时挂在玻璃门上的风铃响起，江乔不再与那男生多言，转身面对收银台，头也不抬：“欢迎光临，需要什么？”
　　“……江少？”
　　面前传来的，是谢晨乐略带迟疑的声音。
　　有一瞬间，江乔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停住了，有一只无形的手，毫无征兆地在他没有一丝丝准备的时候，残忍的揭开了他心脏上最深的伤疤。
　　不过也就只是一瞬间的时间，他便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唇边还带上了一点弧度，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
　　半个多月没见过了，谢晨乐显然过得相当不错，一头新染的金发，抓了个造型，耳垂打了三个钻石耳钉，锁骨上的银链末端挂着一枚镶了钻石的十字架，里面是干净的白T恤，外面罩了件画着五颜六色骷髅的黑色运动外套，衬得他整个人又痞又帅。
　　更不用说他手里还拿着法拉利跑车的车钥匙。
　　多金又痞帅的青年，态度轻佻，只是站在那儿，就是会动的少女心收割机，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谢晨乐身上。
　　谢晨乐却只定定地看着江乔，神情有些古怪，配上唇角那还没来得及彻底收起的弧度，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站在曾经的好友面前，一无所有的江乔突然有种被扒光了衣服，赤身果体的站在所有人面前一般抬不起头的感觉。
　　而这感觉对于从来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江少爷，实在是太陌生了。
　　在那些不认识自己的人面前，江乔大可以装作自己是个普通人，也有心力去扮演好自己该演的角色人设。
　　可在谢晨乐这个相识相伴了十余年的死党面前，江乔就连窘迫都无处遁形。
　　“……白少昨天，可是坐着星航的航班回来的。”
　　岑连星的声音忽然浮现在耳畔。
　　江乔闭了闭眼，牵起唇角，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的吗？”


第19章 虚伪
　　谢晨乐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跟着的另外一个男生便先一步凑过来，那人是江乔曾经在圈子里一起玩过的富二代，见到江乔这副打扮，他先是用诧异又带着嘲弄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用拉长了尾音的，阴阳怪气的语气道。
　　“我的天，真是江少？”富二代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听说这家咖啡馆里来了个长相漂亮的小男生，才带着谢少一起来看看成色的，结果竟然是江少？……这世界真小，是不是？”
　　谢晨乐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了。
　　江乔很快便领会了那富二代说的意思。
　　富家公子哥的花花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时间，因此每天想方设法的找乐子，就是他们每天生活的唯一意义。今天那个大学的校花长得漂亮，就砸钱玩玩，明天这个店里的店员好看，也要想想办法，泡到手里。
　　江乔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将那些因钱迷醉的人们看做好笑的戏子，觉得自己天生便高人一等。
　　却不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会沦为其中一员，被当做货品，还被看“成色”。
　　刻在骨子里的矜傲令江乔心中涌出一股岩浆般的怒火，然而当他低下头，看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还有身上的制服时，那怒火便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扎进了他的每一块骨头里，再提不起任何挣扎的力气。
　　“……江乔。”谢晨乐终于整理好了情绪，一挑眉，笑容重新变得从容，轻佻的眉宇舒展开，“前些天听到消息的时候，我还想联系你来着。真有困难怎么不来找兄弟呢？实在太见外了。”
　　语气里竟然是满满的关心。
　　他似乎还不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已经全部都被江乔知晓了，还想要继续假惺惺的扮演一个好友的角色。
　　隔着点单台，江乔看着谢晨乐的脸，此时此刻，他并不生气，也不伤心，而是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可笑。
　　自己就是被这样拙劣的演技哄骗了不知多少个年月。
　　见江乔不说话，谢晨乐又继续道：“你卡号多少？我让助理给你划一笔钱，你先拿了用着，就别在这儿工作了，当服务生，又累又烦的。”
　　江乔没说话，低下头，食指在冰凉的台面上敲了两下，忽然扭头看向橱窗的方向。
　　窗外，两辆颜色极其骚包的超跑停靠在路边，吸足了路过行人的目光。其中一辆火红色的跑车的副驾驶上，似乎还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青年，透过前窗玻璃，可以看到青年正在玩手机。
　　是白念。
　　这个人的身形，江乔很有自信是绝不会认错的。而那辆火红跑车，正是谢晨乐的爱车。
　　他们大概是一起出来玩，刚好路过这里，想起这家咖啡馆里似乎有个长相不错的服务生，于是停下来，过来看看“成色”。
　　车上载着白念，谢晨乐竟然还能在这里装出一副好人的模样，话里夹着嘲讽与轻蔑，还作势要给自己划钱。
　　江乔笑了一下。
　　他以前是真的没发现，原来自己身边的人，各个都这么能演，这么能装。
　　要是转战娱乐圈，那是不妥妥的影帝么？
　　谢晨乐本以为江乔会生气，却不想竟然见到了小少爷的笑，一时有些怔住。
　　江乔抬起手，整理了下身上制服的衣领。到底是在豪门里被富养起来的小少爷，即便落魄，穿着服务生的衣服，举手投足间依旧有一种优雅的气质。随着动作而露出的细白的手腕上不再佩戴名表，只系了条朱色手绳，衬得他皮肤雪白。衬衫被围裙的腰带扎紧，腰线流畅优美，比例完美，腰细腿长。
　　精致漂亮的五官，明明那么稚气，却因那似乎天生带着的骄傲与坚韧，显得不好接近、不可亵玩。
　　这样的反差，反倒让人更想尝一尝那副皮囊和其下灵魂的味道。
　　看着江乔，谢晨乐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连带着脑海里酝酿的那些恶意的念头都顿了一下。
　　不过下一刻，江乔就放下了手，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这位客人，如果不点单的话，请麻烦离开，您已经影响到我们的正常营业了。”
　　谢晨乐懵了，像是不认识江乔一样，盯着他，连神情都僵住。
　　还是那个富二代反应快，笑嘻嘻道：“点单啊，当然点，我来杯橙子味拿铁吧，额外加奶油榛子酱。”
　　谢晨乐慢慢回过神：“……一杯冰美式。”
　　江乔输入相应的商品，又问：“怎么支付？”
　　谢晨乐抿着唇，出示了付款码。
　　江乔头也不抬的扫了，然后在收银机上点了几下，道：“请稍等，您的餐品马上做好。”
　　谢晨乐深深皱起了眉，从刚刚开始，江乔的反应就完全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摩挲着手机：“江乔，我是认真的。你看，我们一起玩了这么多年，说是发小也不为过了吧，你有困难，我肯定不能够坐视不管的。你现在住在哪儿？我带你去我那边住吧，我——”
　　“橘子味拿铁加奶油榛子酱，冰美式，您的餐备齐了。”
　　江乔将咖啡推到了谢晨乐面前，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富二代看着台上的咖啡，“哎”了声：“不对啊，这怎么有两杯美式？错了吧。”
　　“没错。”江乔淡淡道，“还有一杯算我请的，请……白少也喝一杯吧。”
　　这句话仿佛点了谢晨乐的死穴，他的嘴瞬间闭上了，脸色竟比刚见到江乔的时候还要古怪复杂。
　　可能是真的没想到，江乔竟然发现了白念的存在。
　　更没想到，在发现以后，竟然还能用如此平淡的态度和自己说话。
　　“走吧。”江乔被他这副表情给逗笑了，当了十几年好友，他还真从来没见过谢晨乐吃瘪到这副模样。
　　谢晨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拿起咖啡，转身离开的干脆潇洒。
　　“江乔哥……”等那两人离开，旁边的店员男生才终于敢走上前来搭话，“你还好吗？他们是你以前的朋友？”
　　“我还好。”江乔道：“我去后面休息几分钟，这里交给你。”
　　男生连声应了。
　　江乔走到后厨，解下围裙。他没进休息室，而是拿出了烟盒和打火机，从后门走了出去。
　　咖啡馆的后门正对着一条堆积了各种杂物和垃圾桶的小巷，门口处放了把椅子，有哪个员工想抽烟了，基本都会来这里——咖啡馆里禁烟。
　　江乔点燃了嘴里的烟，闭上眼，让劣质尼古丁的气味充斥自己的整个肺部，乃至大脑。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只要自己装得不在乎，只要把心牢牢保护住，不再放任何人进来，他们就伤不了自己分毫。
　　白色的烟雾中，江乔低垂着眼帘，轻笑了一声。可心里，却空洞又冰冷，仿佛一片陷入了永夜的沙漠，再见不到任何尽头。


第20章 相遇
　　关店的时候，一直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一开始只是绵绵小雨，后来越下越大，天幕仿佛破了个洞，无穷无尽的雨水倾泻而下，深灰的积雨云沉沉压下来，连旖旎的晚霞都被其彻底吞没。四面八方的灯光在雨中变成了一团朦胧的糊影，人影车影在其中穿梭，身形也极不真切。
　　江乔待在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馆里，望着店外的雨，微微出神。
　　已经换下制服的另一个店员背着包从休息室走出来，见他半天不动，笑着问道：“江乔哥，你没带伞吗？今天天气预报还说了要下雨呢，要不我送你去地铁站吧？”
　　江乔当然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闻言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份好意：“不用了，你先走吧，我来锁门。”
　　“OK。”
　　店员已经略微摸清了江乔不爱与人深交的性格，也没勉强，挥了挥手便推开玻璃门先一步离开。
　　江乔也向他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
　　回到休息室，换下制服，穿上外套，江乔走到店里，看到雨势依旧磅礴，隐隐后悔起自己方才为什么要拒绝那份好意。
　　可心底又下意识不想要去和谁再产生额外的交集，遍体鳞伤的心怕了井绳，于是不再想和任何人有半点亲切的联系。
　　他叹了口气，关好咖啡馆的灯，敞开外套，将背包裹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几乎是推门的瞬间，外面的雨水便和风一起吹拂到了他的脸上。江乔艰难地眯着眼，将咖啡馆的门给锁好，收起钥匙，顺着人行道朝地铁站的方向走。
　　他显然低估了这场雨的来势汹汹，似乎全世界的雨水都集中在了这个城市，劈头盖脸地向他砸来。
　　江乔一边艰难地走，一边用眼睛努力分辨路边的车辆，试图在暴雨天奇迹般找到一辆刚好空客的出租车。
　　在第无数次希望落空后，江乔无奈地抬起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无意识朝街道对面一看。
　　这一眼，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出惊人的巨响，于是他被定在原地，再无法动弹。
　　只见密织如帘的雨幕中，高耸入云的大厦门口，正一前一后走出来两道身影。
　　高大的男人身穿深色西服，笑容得体，气度从容。而他身边的青年则穿了件白色休闲服，看起来青春活力，脸上同样带着甜甜的笑。
　　他们停在大厦门口，一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前，男人撑着伞，而青年躲在他的伞下，两人彼此相望，看起来真是般配极了。
　　江乔怔怔地看着，忽然痛恨起自己的好视力来。
　　为什么偏偏每到这种时候，他就能看得这么清楚？
　　如果今天咖啡馆的时候，自己没看到谢晨乐的车上坐着白念，或许还会因他假惺惺的作态感到些许安慰。
　　正如此刻，如果他没看到沈随和白念亲密如同恋人的样子，那么今天也只会是普通的、不那么幸运的一天。
　　自分开以后，江乔曾数千次的想象过，沈随和别人在一起的模样。从心痛想到麻木，于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承受一切真相，如果哪天重逢，他也能像今天面对谢晨乐那样，完美的藏住心底的所有情绪，将自己伪装的无懈可击。
　　然而真到了此刻，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做到那些事，冰冷的雨水如箭矢般落在身上，江乔如同一根木桩，脚下生了根，再挪不动分毫。
　　他几乎痴迷地看着沈随的脸。
　　他好想好想他。
　　可为什么，那曾只对自己露出的温柔笑容，此刻却对着另一个人呢？
　　白念，白念。
　　江乔不懂，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后来又想，或许自己真的永远都比不过白念吧。他温柔、脾气好，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还拥有极高的学历，无论是不是装的，那都是人家的本事。
　　而感情这东西也是没有道理的。
　　或许正如自己对沈随爱到头脑发昏像个蠢货一样，在沈随心里，自己永远也比不过白念。
　　永远。
　　江乔扯了扯唇角，想要笑，却无论如何都撑不起那抹弧度。心底生出的无力漫延到四肢百骸，视野逐渐模糊，顺着眼睫落下的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
　　街道对面，沈随一手撑伞，笑着与白念打太极：“那，西市剩下的案子就麻烦白经理继续跟进了。时候不早了，白经理回家时也注意安全。”
　　那日宴会上两人不欢而散，沈随还以为白念会长点记性，离自己远远的。
　　他都已经做好了工作上会被人为难使绊子的准备，然而白念却另辟蹊径，直接通过江家的关系进入了公司，做了部门经理的位置，还接手了他目前正在跟进的收购案。
　　如此一来，沈随就不得不因为公事，与他产生交集。
　　如果白念是存心搞事，那也就算了，偏偏他还真的在认真工作，沈随也没法发作，更不可能因为私情影响工作，至于平时有的没的暧昧挑逗小动作，也只能装作没发觉。
　　不得不承认，白念确实很了解自己。
　　如果是三年前的沈随，大概会因为这份了解和默契感到愉悦，然而如今的沈随心里只有深深的烦躁和不适。
　　他当然不会在面上显露出来，依旧带着笑容，亲切却疏离。
　　白念笑了：“如果担心我的安全，不如送我回家？”
　　沈随对这话早有准备：“不太顺路，不好意思。”
　　白念笑容更深，他垂下眼，顿了一会儿，忽然道：“今天我路过云逸广场的时候买了杯咖啡，结果你猜猜我遇见了谁？”
　　沈随对这种话题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眉头不留痕迹地微微蹙了一下，抬起手腕，露出手表看时间。
　　然而白念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僵住了。
　　“是江乔。”白念唇边笑意扩大，眼睛眯起，褪去伪装，语气嘲讽轻蔑，“他竟然在咖啡馆里当服务生，哈哈哈，你能想象吗？江小少爷竟然干那种活！”
　　沈随当然无法想象。
　　准确而言，他根本无法想象褪去了光环的江乔是什么模样，在他心里，江乔从来都是小狐狸，是小太阳，无时无刻不旁若无人的散发他的光和热情，高高在上，肆意妄为。
　　那样的江乔会做服务生？
　　沈随的心里骤然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极为复杂，极为古怪。
　　但面上，他依旧平静笑道：“三百六十行，不分什么高低贵贱。白经理，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如果沈随一直对自己板着张脸，冷言冷语，白念还觉得有机可乘，可沈随却一直笑眯眯的亲切又温柔，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那些曾经，这几乎让白念感到了挫败。
　　“好。”白念点了点头，似乎退步，又忽然在沈随没注意的时候，上前一步，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他装作脚滑，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沈随一时不察，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腰，在白念站稳后，才反应过来。
　　白念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呀沈总，刚刚不小心没站稳”，一边得意的用眼神去瞄沈随的反应。
　　他以为男人至少也会露出不悦的表情，然而抬起脸，对上的依旧是沈随的笑脸。
　　沈随笑着说：“白经理，小心。”
　　然后自然而然的松开了手。
　　根本就滴水不漏。
　　白念皱起眉，望着沈随，沈随却不再看他，转过身去开车门。
　　就是这一转身的时间，沈随透过密集的雨帘，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看到了另一头一个单薄又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大概已经看了这边许久，浑身上下都被雨淋的湿透，狼狈又可怜。
　　雨声淹没了尘世的喧嚣，似乎隔离开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在这片只有雨声的寂静里，两人临街相对，街灯车灯明亮又模糊，在雨滴的折射下，就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境。
　　然后，在沈随反应过来以前，江乔转身快步离开，步子快的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沈随回神，心中骂了一声。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管，和江乔划分界限，不正是他一直以来的诉求吗？
　　可身体却先一步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调头追了上去。


第21章 克制
　　江乔快步走着，紧接着又跑了起来，似乎只要这样做就能将那些充满痛苦和烦恼的事情远远地甩在脑后。
　　可是无济于事。
　　方才看到的所有都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挣扎只是徒劳。
　　于是江乔又慢慢地停了下来，抹去脸上的雨水，捂住眼睛笑了一声。
　　他是想见沈随想得都快疯了没错，但老天啊，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让他见到他呢？
　　地铁站大概早就在他发疯的时候跑过去了，江乔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决定转身往回走。
　　无论今天怎么崩溃，明天来的时候，就都会过去了。
　　现在只需要回家洗个热水澡，狠狠哭一场，睡一觉，第二天爬起来，依旧什么事儿都没有。
　　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努力控制着不去触碰流血的伤疤，受了伤的小兽决定回家独自舔舐伤口。
　　可一回头，他做的那些建设就全都碎了。
　　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撑着伞，正立在他身后，江乔一转身，刚刚好撞上男人坚实的胸膛。温暖的体温裹挟着淡淡古龙水的味道钻入鼻腔，近乎残忍的一把将江乔耗尽心力筑起的心防一股脑全部推倒，于是那颗跳动着的脆弱的心脏再度被剖开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沈随。
　　江乔以为自己会生气会发怒，会大骂会指责，可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只是怔愣着。
　　沈随也望着面前浑身湿透的狼狈青年，想到方才他一路在雨里狂奔的模样，心情复杂又无奈。
　　他将手里的伞倾向江乔，下意识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乔乔。”
　　乔乔。
　　这温柔亲密的呼唤钻进了江乔心脏的最深处，他鼻尖一酸，闭上眼，自暴自弃般扑进沈随的怀里。
　　无数话语哽咽在他的喉头。
　　不要抱除我以外的人。
　　不要对其他人笑。
　　不要看向别人，只看我就好。
　　可如今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呢？
　　就连一个拥抱都好像是偷来的。
　　江乔将脸埋进沈随的颈窝里，两手抓住了男人西装后背的衣料，也不管自己浑身是雨水，会毁了这件价值六位数的外套，小狗一样蹭在沈随怀里，用力去闻沈随的味道。
　　方才白念故意投怀送抱，沈随心里只觉得烦躁，觉得这人实在不知进退轻重。
　　可这会儿湿淋淋的江乔钻进自己怀里时，沈随犹豫一瞬，抬起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瘦了好多。
　　小少爷真的吃了好多苦，曾经被他养的柔软有肉的腰如今细的都快搂不住了。这才半个月，要是时间再长一点儿，是不是人都得瘦没了？
　　沈随知道江乔离开江家后，会过得很不好，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有点复杂。
　　心疼固然是有，但心软也算不上。
　　在这片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淹没的磅礴的大雨里，沈随终于难得思考起，江乔在自己心底到底算是什么。
　　一开始是个麻烦，后来是个能给自己带来无数便捷和好用的工具，后来哄着哄着，也哄进去了，实话说，虽然江乔限制自己与他人交往过密，但这三年来，沈随也是真的没动过什么歪心思，他的所有心力都被江乔给夺走了。
　　无论是不是自愿，这都是他费心费力放在心尖上宠爱了三年的人。
　　以至于如今分开，也像是一块石头一样，硌在他的身体里，一想起来就哪哪都不对劲。
　　是硌在哪儿了呢？
　　是喉头，还是心脏？
　　不确定，反正肯定是哪处要害。
　　否则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傻了吧唧的追过来，撑着伞无声地跟在后面，还把落水狗一样的小少爷抱在怀里。
　　没一件事是对的。
　　江乔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自己也不必再去费心力哄着他了，如今只需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脱离江氏，创办起自己的公司。
　　一切都如同沈随所计划的那样，顺风顺水的进行着。
　　偏偏情感不受控制地背道而驰。
　　“……沈随……”
　　耳边上，江乔有点哑的声音软软地叫了他的名字，沈随立马回过神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冷不冷？我送你回家，地址告诉我，嗯？”
　　上次江乔烧得那么严重，沈随还记得，他说完以后耐心的等了会儿，奈何怀里的青年耍赖一样，明明听到了，却一个字都不愿说。无奈，沈随只好先将他带回车上。
　　江乔不撒手，沈随只能一手撑着伞，另一手半拖半抱着，艰难地把八爪鱼一样的江乔把弄到了车边上。等坐进车里，两人都淋得差不多了。
　　沈随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狼狈的自己，又看了看怀里狼狈的江乔，忽然觉得好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出乎意料的，心情算不上糟糕。
　　他想把江乔放到副驾驶位上，奈何小少爷铁了心似得，不说话也不撒手，就这么紧紧窝在自己的怀里，好像错过了这次，就再也抱不到了一样。
　　沈随只好哄他：“乔乔，先松手，你这样我怎么开车？”
　　江乔坐在沈随的腿上，闻言只是把手收的更紧。
　　沈随无奈，还想再说什么，侧颈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刺痛。
　　江乔用虎牙咬了他一下。
　　这个动作在两人之间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只是瞬间，车内的氛围便变得暧昧起来。
　　江乔离开了半个多月，这半个月来，沈随身边一直都没有过其他人。
　　换言之，他被这个小动作勾起火来了。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车厢上，旁边就是车水马龙，透过隔音玻璃，隐隐有车流喇叭声传进来。
　　沈随额角青筋跳了两下：“……这是在车里。”
　　江乔舔了下他的耳垂：“他们听不见的。”
　　一瞬间，沈随仿佛又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那时的江乔对于情爱感到无比新鲜，几乎无时无刻、随时随地的缠在自己身上，那副热烈又坦荡的模样几乎勾得沈随发狂。
　　一如此刻。
　　雨声，夜色，一切似乎都为车里即将发生的事做了足够的遮掩。
　　不等沈随说话，江乔便先动了。
　　他松开了手，微微坐直身体，于是沈随终于能看到他尖尖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方才勾引的大胆，这会儿脸和脖子却全都羞红了。
　　江乔手撑着座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从依偎在沈随怀里的姿势，变成了跨坐。然后像是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去解沈随的皮带。
　　妈的。
　　沈随有一瞬间想要放弃一切，托住面前的小少爷，用力顶进去。
　　但是不行。
　　自己今天根本就不该跟上来的。
　　沈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力抓住了江乔的手。
　　“江乔。”他皱着眉，“我只是想要送你回家。”
　　他还是克制住了。
　　比起江乔，沈随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不可以失去。


第22章 再见
　　江乔本就是用尽了所有勇气，豁出了所有脸皮，才做出方才的举动的。
　　他甚至想：就算沈随不爱自己也无所谓，自己只要沈随的身体和体温也可以。
　　谁知沈随竟然拒绝的如此坚决，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也对。
　　他很清楚，沈随是个极有原则的人，既然有了白念，又怎么可能被自己勾引到呢？
　　是自己自讨没趣了。
　　江乔咬着唇，轻轻地笑了一下，到底还是放开了手。
　　沈随心中不知该说是松了口气好，还是失落更为准确。
　　他将怀里的小少爷放到了副驾驶座上，平了平身上的火，发动了车：“你现在住在哪儿？”
　　江乔一言不发，将地址输进了导航。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任何话，连对视都不曾有过。江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不断向后掠过的雨景，沈随则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雨声密集，悠扬的小提琴声中，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半个月前，江乔被赶出江家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沈随找到了被雨淋得湿透的江乔，然后将他带回了家。
　　不同的是，这一次，沈随不会再带江乔回家了。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所有些破旧的小区前，保安室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可以依稀看到有一道人影在里面打瞌睡。
　　沈随只犹豫了一秒，便道：“我送你进去吧，哪一栋楼？”
　　然而江乔似乎铁了心不要再和他说一句话，自顾自解了安全带就去拉车门。
　　外面的雨还那么大，刚刚已经淋过一遭，这会儿再去淋一趟，明天保准感冒发烧。
　　沈随发现，面对江乔，自己永远都拿不出任何办法来。大约是因为两人的相遇和相处从来都是江乔占据主导地位，他早就养成了不去争执，只想办法哄着宠着的习惯。
　　今天自己犯的错已经够多了，现在放任江乔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沈随偏偏还是没忍住，放柔了声音，喊他：“乔乔。”
　　江乔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他背对着，沈随没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到底如何，拉了手刹，沈随倾身过去，一手搂住青年纤瘦的腰肢，把他按回到座椅上，另一手将已经打开了一半的车门重新关上：“外面还下雨呢，让我送你回楼下，嗯？”
　　江乔：“……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很低，若不是沈随离得近，就要错过这声呢喃般的质问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追过来？又为什么要给我打伞？为什么拒绝了我却还要心疼我？既然你已经有了白念，那就不要再让我感受到任何一点温柔了啊！你这样让我怎么办？你想要我怎么办？！”
　　压抑了一路的委屈猛然溃堤爆发，江乔猛地转过身，于是沈随这才发现他竟然哭了。
　　而他在今天以前，还从没见过江乔哭，也从没见到过小少爷这般伤心到几乎崩溃的模样。
　　即便是那个被赶出家门的雨夜，江乔也是克制的，即便伤心，即便狼狈，也没真正在他面前流下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江乔却哭得像个脆弱的小孩子。那双漂亮的眼睛肿得通红，里面粼粼闪着的全是泪花，睫毛被打湿了，挂着晶莹的泪珠。圆润小巧的鼻头也是红的，唇更是被咬得全是印子。
　　沈随一时怔住，这才迟迟意识到，眼前这具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躯壳里，已经彻底支离破碎到再无法被拼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江乔的任何问题。
　　应该说什么呢？
　　我和白念已经彻底断了，我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我关心你，对你好，是因为我放不下你，因为没办法丢下你不管，因为你这样让我很心疼。
　　沈随很清楚，只要自己说出这番话，江乔百分之一万的会原谅自己，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破涕为笑，然后投入自己的怀抱。
　　可他更清楚，这种感情什么都算不上。
　　失去了江家的江乔，根本无法给自己提供任何利益，连路边一颗小石子都比不上。
　　刚好江乔也误会了自己和白念的关系，这误会虽然让沈随感觉不舒服，但此刻也没了澄清的必要。
　　当断则断了。
　　于是沈随什么都没回答，沉默半响，将之前撑的那把伞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来，递给了江乔。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了：你要走就走吧，我不拦你。
　　江乔看着递到眼前的伞，笑了一声，唇角勾起弧度，眼泪滑落，顺着脸颊脖颈，一路流进了衣领里，滑出微痒的痕迹。
　　他改了主意，没去碰伞，而是靠回了副驾驶上：“十号楼二单元705。进小区门，左拐第二栋。”
　　见状，沈随也收回了手，重新发动了车子。
　　沈随开的豪车在这种小区里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了，以至于一直不怎么好说话的保安大叔都没多问，直接给他们放了行。
　　车子缓缓在江乔说的楼号前停下，在江乔下车前，沈随还是把那把伞递了过去：“撑伞回家吧。”
　　江乔似乎已经放弃了什么，不再像之前那样赌气，接过了伞，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在他关上车门以前，沈随食指敲了敲方向盘，忽然道：“乔乔。”
　　江乔撑开了伞。
　　沈随轻声说：“再见了。”
　　江乔握着伞的手微不可见的一颤，他关上了车门，撑着伞走进了漆黑一片的单元楼，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沈辞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过道的感应灯亮起，又暗下，这才收回视线。
　　他侧头看向被雨水淋得一塌糊涂的副驾驶座，突然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头抬起来。
　　银色的阿斯顿马丁在彻底浸入黑夜的雨幕中，好像一道银白的幽灵。离开江乔的小区，一个红绿灯路口，沈随停下车，抬手调了下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男人俊美依旧，神情如常，甚至是带着微微的笑意的，任谁都无法从他的眉宇间窥探出任何情绪的端倪来。
　　这样的男人，似乎随时随刻都应当是完美无缺，滴水不漏的。然而这会儿，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衬衣和西装也有些凌乱，侧颈上落着一枚牙印，那牙印尖尖的，好像是被什么小兽用尖牙给啃出来的。
　　沈随轻轻摸了下那枚牙印，然后被烫到般，收回了手指。
　　不要再惦念了，都结束了。
　　多好啊，沈随，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红灯转绿，车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沈随收回视线，踩下油门，驶入夜色之中。


第23章 麻木
　　楼道里一片漆黑，这一层的感应灯坏了，房东承诺会在周末之前修好。江乔摸索着拿出钥匙开门。
　　出租屋里也是黑的，雨声令这片黑暗呈现出一种近乎孤独的静谧。
　　江乔反锁好门，打开灯，然后褪去身上湿透了的衣物，赤脚走向浴室。
　　方才一通乱跑，他原本背着的包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里面装着的东西自然也没了。
　　不过里面既没有证件，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手机也还在身上，丢了就丢了，再买一个就好。
　　一个热水澡彻底洗去了他身上的寒意，吹风机吹干头发，再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江乔躺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在沉沉睡去以前，他忽然后知后觉的想，早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到沈随，他那时就是把所有脸皮都豁出去，也要再亲男人一下的。
　　大概是真到雨季了，暴雨下了一夜也未停。江乔醒来时，发现窗外依旧阴沉的像是晚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才确定了时间的确是早晨六点。
　　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吐司面包，江乔配着热水吃了。洗衣机里的衣服已经洗好了，于是他吃完了吐司，把衣服晾在阳台，检查过窗子都关好，不会扫进雨水后，他便出门上班。
　　上班坐的地铁是三号线，六站路，可以直达。
　　江乔进了地铁，意外的发现今天这节车厢上的人竟然不是很多，还有两三个空余的座位。他坐了上去。
　　雨水令地铁里也有种潮湿的味道，大雨加上清晨，地铁上几乎所有乘客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倦怠烦躁的神情。
　　到站后，江乔带着自己的伞下了地铁，旁边一个抱着扶手都快睡着了的高中生立马“接手”了这个位置。
　　出了地铁站，还要再走一段距离，才能到咖啡馆。
　　繁华的市中心，又是早高峰，车辆和行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但今天下雨，早晨的客人大概不会很多。
　　这么想着，江乔还是加快了步伐。
　　六点四十分，他到了咖啡馆。
　　另一个店员正在做开店准备，他见到江乔，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江乔哥，早啊。”
　　江乔道：“早啊。”
　　然后便往休息室走，去换服务生制服。
　　低头将衬衫的扣子一枚枚扣好，扣到了头才发现中间又一枚扣子错了位，于是一切又得毁掉重来。
　　解到一半，江乔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侧头看向休息室另一边的等身穿衣镜，镜子里的青年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直以来，江乔都是用沈随当做自己的支柱，咬牙坚持下来的。自欺欺人也好怎样也罢，他总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期望，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有朝一日重新站到沈随面前，沈随便依旧会选择自己。
　　他可以忍受任何人的拒绝。
　　父母、哥哥、好友……唯独沈随不可以。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些他曾视若珍宝，并自以为永不会失去的东西毫不留情到近乎残忍地从他的人生中抽离而去，掏空了他的心脏与感情。
　　因此那天在车上看到离婚协议的时候，江乔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可以让沈随主动来说。
　　哪怕结局已经注定，他也不想要从沈随口中听到“离婚”二字。
　　因此那个早上，哪怕依旧在发烧，江乔也没有停留，而是拿走了沈随的车钥匙，拿出了离婚协议，回到那个他们曾经的家里，用黑色签字笔一字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似乎只要这么做，就不是沈随抛弃了他，而是他不要沈随了。
　　可江乔怎么会不要沈随呢？
　　如果说其他人的所作所为像是刀剑，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那么这纸离婚协议则是把他的心彻底给挖出来了。
　　一个大窟窿，除非始作俑者，否则谁都无法将其填满。
　　奈何江乔千躲万躲，依旧躲不过去。
　　昨天沈随用低沉温柔的语气喊他“乔乔”，后面跟着的却是“再见了”。
　　再见了。
　　再也不见。
　　江乔仿佛是登上了审判台的罪人，而沈随坐在高高的法官台上，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给他判下了死刑。
　　他是真的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离婚，也不是分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上的分割。
　　这代表着，在沈随的世界里，那个叫江乔的人，彻底退场了。
　　于是这世上，再没有人关心他，也没有人爱他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从没有，所谓的关心和宠爱，所谓的挚交好友，都不过是裹着甜蜜外衣的谎言。
　　就像是他只是个被抱错的赝品一样，江家真正的小少爷一回来，所有的谎言便都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则全倒。
　　从二十多年前，就都是错的。
　　而一个错误的开端，又怎么能得到正确的结局呢？
　　江乔望着镜子，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哪里有地方愿意接纳自己，而在得到这个答案以前，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麻木的重复这每一天，起床，上班，回家，睡觉。
　　如果有尽头也就罢了，可这灰色的孤独似乎是永无尽头的，江乔只会被其淹没，而不会从中获救。
　　深深的无助与惶恐一同袭上了江乔的脊梁，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连手指都有点颤抖。
　　不过只是几息，他又将那些情感重新压了下去。
　　他换好了制服，推门离开休息室，正式开始了一天的营业。
　　因为昨天谢晨乐找来的事情，另个店员看他的眼神明显有些好奇，毕竟一个咖啡店的小职员，竟然和一个顶级富家公子哥曾经是好友关系，这也太让人心痒其中到底有何故事了。
　　但他也看出了江乔不愿深谈，因此尽管好奇，却并没有深问。
　　江乔感激他的识趣，可更讨厌他眼神里不经意间带着的怜悯。
　　大概是在心里偷偷给自己写了什么剧本。
　　自己确实很惨，很落魄没错，江乔接受有人嘲笑他，有人轻蔑他，但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因此而可怜他。
　　那会让他感觉自己小心藏起的脆弱的伤疤，在众人眼里根本无处遁形。
　　雨天的顾客果然少了许多，店外阴雨连绵，店内亮着暖黄的氛围灯，咖啡的香气与悠扬的乐曲一同环绕在空间内，带着难得的悠闲。
　　就在江乔以为今天也会平淡的过去时，有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他站在柜台后，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而白念笑吟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他的态度：“好久不见，你好啊。”


第24章 骗局
　　这还是自江乔离开江家后，他们第一次正面相遇。
　　江乔倒是单方面看见过白念很多次，谢晨乐的车上，沈随的身边，再侧面一点儿——岑连星的口中。
　　他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白念长得确实很好看，虽然身高不算高，但胜在比例很好，腰细腿长，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有一种非常温柔，让人一看就觉得很亲切的气质，哪怕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也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三年前，江乔调查过白念的家庭背景，福利院出身，靠着资助一路读到大学，成绩极其优秀，从初中起就开始年年奖学金，加上各种比赛奖项，人生履历不可谓不辉煌。
　　更难得的是他为人的口碑，几乎没人说过他的不好，老师同学，对白念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一个脾气很好长相漂亮的优等生”。
　　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以至于当时江乔都有点儿绝望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撬这样的人的墙角。
　　可后来，白念在他金钱和学位的威逼利诱下，出乎意料的松口极快，他拿着支票，笑得温柔：“那就谢谢江少了。”
　　那笑容正如此刻，温柔的弧度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笼在脸上，江乔的距离足够近，因此可以透过那张面具，看到后面的冰冷和轻蔑。
　　江乔食指不自觉地在台面上敲了敲：“您好，有什么需要？”
　　“一杯冰美式。”白念并不像谢晨乐那样喜欢顾左右而言他，他点了单，然后笑着用一种熟人叙旧的口吻，“上次江少请我喝的那杯冰美式味道不错。”
　　江乔低头下单：“刷的是谢晨乐的卡，要谢去谢他吧。”
　　白念愣了下，旋即笑意更深：“江少，以前我真没发现你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他的姿态和语气摆的很高，俨然是一种胜利者俯瞰失败者的模样。
　　的确，就连江乔这个局中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实在是太滑稽太不可思议了。他想过白念回国后会展开报复，会与自己争抢沈随的爱。但他没想到，不止是沈随，自己的整个身份都被白念给抢走了。
　　或者说……收回？
　　毕竟人家才是真正的江家小少爷呢。
　　江乔眼里闪过一丝自嘲，他对白念无话可说，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只想赶紧像打发谢晨乐一样，打发走白念。
　　可白念就像是看破了他的想法一般，笑了笑：“江少几点下班？”
　　江乔不理。
　　白念道：“沈随说有件东西想要托我交给你。”
　　江乔：……
　　他低头看着台面上绘着促销活动的彩色传单，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什么东西？”
　　就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打开了一个小口，出现了破绽。
　　白念这会却又做出了一副懵懂的模样：“是什么呢？我不太清楚，沈随只和我说了这件事，他说他不想要见到你，才会拜托我的……”
　　一边说着，他的眼睛一边仔细地观察着面前青年的神情。见江乔闻言露出了难堪和伤心的神情，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沈随昨天去追江乔，两人并没有和解，而是彻底掰了。
　　可就算彻底掰了，江乔也实在是太碍眼了。
　　白念自幼从福利院长大，那里的院长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女人，艰难苛刻的成长环境令他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格。无论是成绩还是为人，都一定要做到最好，要独占鳌头，如此才算及格。
　　于是他戴上了温柔亲和的面具，掩盖去心底的不屑与烦躁，对任何人都微笑，只为了得到好的口碑和人缘。
　　可当江乔出现在他的面前，白念才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是比不过这些生来就在罗马的人的。
　　那时的江乔光芒万丈，天生带着无数的光环，高傲地抬着下巴，两根手指间夹着支票，要自己离开沈随，否则就彻底破坏他的学业。
　　白念接过支票，上面写着他可能究其一生都无法挣到的金额。
　　却就这么被小少爷轻描淡写地送到了自己的手里，说要用钱买自己的男朋友。
　　那瞬间，他一直压在心底的丑陋的嫉妒和厌恶如岩浆般沸腾起来。
　　白念想：凭什么？
　　凭什么江乔就能拥有一切？
　　明明他事事不如自己，明明自己比他活得要努力要辛苦千万倍。
　　可江乔却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利益，和一个他不敢拒绝的威胁，轻而易举地夺去自己的所有。
　　于是白念下了一个决定——他要让江乔一无所有，要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也尝到屈辱的、一败涂地一无所有的痛苦滋味。
　　可他没想到，明明所有事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计划进程内，可江乔却依旧阴魂不散，像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昨天白念亲眼见到沈随开车朝江乔离开的方向去，那时他心中的烦躁几乎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太烦了。
　　太讨厌了。
　　太让人恶心太让人焦躁了。
　　白念笑容愈深，对似乎已经开始犹豫的江乔道：“怎么说？”
　　江乔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眼前这个，很可能是自己前任的现任男友的家伙，可他也真的真的很想知道沈随给自己留了什么东西。
　　昨夜的“再见”像是一柄利刃，割断了他最后一根求生的绳索，这会儿，哪怕遖颩喥徦一点点和沈随有关的东西，似乎能成为自己救生筏的事物，江乔都会竭尽所能地去抓住。
　　而且，只是下班后见一面罢了，能有什么事呢？
　　于是他只犹豫了一瞬，便道：“晚上九点，门口见。”
　　正巧这时白念点的冰美式送了上来，白念拿起咖啡，比了个OK的手势，大步离开了咖啡馆。
　　玻璃门上的风铃声逐渐远去，白念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同时在路过一个垃圾桶时，顺手将手里的咖啡扔了进去。


第25章 绑架
　　大雨整整下了一整天，几乎每个进店来的客人身上都带着深重的水汽。江乔心不在焉地拖着地，心里想着沈随到底会有什么东西要交给自己。
　　他绞尽了脑汁，也只想到一样东西。
　　他们的结婚戒指。
　　走的时候，江乔没把那枚小小的指环带走。如果沈随真的和白念旧情复燃，最不想看到的，大概就是那枚指环了。
　　结婚三年，江乔如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看懂过沈随。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沈随明明是在心疼自己，对自己温柔，喊自己的小名，却依旧不愿带自己回家一样。
　　下午休息的时候，江乔坐在休息室里啃蔬菜三明治，他把面包片打开，将里面沾着酱汁的西红柿片给挑了出来。
　　另个店员拎着外卖盒走进休息室，见到江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乔睨了他一眼，被看得有点儿烦，觉得不如说开算了，于是道：“怎么了？有事想说？”
　　“呃……”店员男生犹豫了下，拿出手机举到江乔的面前：“江乔哥，这是真的吗？”
　　江乔眯起眼看了下，然后愣住。
　　上面是一个微博的热搜话题，并不算靠前，但热度也相当不错。
　　话题里几乎全是自己穿着制服，站在咖啡店里的照片。拍摄的角度大多都还挺不错的，他又比较上相，因此照片都很好看。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话题的名称。
　　“前”江家二少疑似落魄，亿万富少转生打工社畜。
　　底下评论百家齐放，最高点赞的是个知道内情的，声情并茂地向其他吃瓜群众介绍了一番江家二少究竟姓甚名谁，辉煌事迹几许，过往情史，身边狐朋狗友，俨然比江乔自己还了解他。
　　从其他人的视角，客观地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事重新看了一遍，江乔意外发现，自己每天不是喝酒抽烟就是打架赛车，好像还真挺坏的。
　　而下面有关白念的介绍就截然相反了。
　　成绩、学位、为人，无一例外不是上上品，就算是个路人，也能看出后者各个方面都将前者秒的渣都不剩。
　　这样看来，江乔被赶出江家，白念成为江家小少爷，似乎是一件众望所归的事情。
　　就像是真假公主的童话故事，不过到这里，就要换成是真假少爷了。
　　流落在外受尽委屈的真少爷回到了温暖的家，拿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冒名享受了二十多年荣华富贵的假少爷被赶出家门，落魄无援。
　　江乔看着那一条条评论，隔着屏幕的各色嘴脸，终于意识到，眼下的情况，竟然是对所有人而言，最完美的Happy End。
　　“……江乔哥？”
　　江乔回神。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然后心不在焉地道：“你觉得呢？”
　　用问题回答问题，意思很显然就是不想给出答案了。
　　店员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也没追问，只傻傻笑了笑，坐到桌边开始拆外卖。
　　江乔咬着三明治，食不知味的咀嚼着。
　　他本以为被夺去资产、亲人、爱人、好友，被毫不留情、毫无余地的赶出家门，就已经足够“惩罚”了。
　　可那些人明显还觉得不够。
　　一步步的紧逼，像是扼住了他脖颈的手，用凌迟一般的速度收紧，如今又放出这样的消息，让他在远离了他们的地方都无法过活。
　　江乔自觉已经后退了一百步，可他们却想要他跳下悬崖。
　　难道自己真就那么可恨？
　　难道自己真就那么愚蠢？
　　怎么当初连一点点端倪都没看出来呢？
　　江乔突然觉得很累，只希望他们可以放自己一马。
　　今天见完白念，拿到沈随给自己的东西后，就离开A市吧。
　　他不想再在这里逗留了。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任何人认识他的地方，把自己彻底藏起来，或许会更好。
　　江乔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站起身离开了休息室，继续工作。
　　大雨结结实实下了一整天。
　　江乔擦干净杯子，放入消毒柜中，抬头看了眼时间，不早不晚，刚好酒店。
　　另一个店员背着包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抬手挥了挥：“下班了，明天见啊，江乔哥。”
　　他的态度倒是如常，似乎之前的话题，还有微博上的那些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乔对他挥了挥手，已经在思考晚点要怎么像房东解释自己要离开的事情了。
　　检查好门窗的锁，江乔关好了咖啡馆的灯，将门锁好。
　　晚上九点，对于不少人而言，这个时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头灯火迷离，喝得醉了的人群摇摇晃晃地搂在一起张罗着要去续下一摊。
　　江乔环视一圈，都没看到白念的人影，心里正奇怪，突然有一个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就是江乔？”
　　那人语气古怪，江乔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撑着伞叼着烟，剃着光头的强壮男人正看着自己，袖子高高撸起，其中一条手臂上有龙佛纹身，气质像极了社会大哥。
　　尽管周围还有不少行人，但江乔心里还是涌上一阵不安，他觉得不妙，简短道：“不是。”
　　说完便低头想走。
　　“不是吗？”那个纹身男见他要走，也不着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我看你和照片上长得一样啊。是白少让我来接你的。”
　　白少？
　　白念？
　　只这么一迟疑的功夫，江乔的脚步慢了下来。
　　纹身男看出了他的踟蹰，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果然是你，跟我走吧，车就停在路边。”
　　江乔以前在江家，也并非没见过这样看起来很混混的人，以为这是白念身边的保镖，又看那男人没有威胁自己或强迫自己的意思，而是自顾自朝路边走去，心里信了一点儿，跟了过去。
　　然而刚走了几步，他就后悔了。
　　街边停着的是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窗贴满了单向膜，黑漆漆的，除了反射的路灯灯光，什么都看不清楚。
　　江乔几乎是立马就转身想要跑，可纹身男反应更快，褪去了之前温文尔雅的假象，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擒住了他的肩膀，直接一阵大力将他往车边带。
　　靠！
　　纹身男一身腱子肉显然不是白长的，江乔根本拼不过，想要呼救，嘴巴却也被捂住。
　　糟糕的是，他们距离车边并不远，其他人根本没能看到任何不妥，只当又是个喝醉了的醉汉被朋友搀扶到车上。
　　车门咚地一声被关上，紧接着，冰冷的布料蒙上了江乔的眼睛，双手也被绳子紧紧绑住——车上竟然还有另外三个人。
　　发动机发动的声音响起，江乔心一落千丈。
　　他被绑架了。
　　更糟糕的是，在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的情况下，到底什么时候能有人发现这件事，还是未知数。
　　果然，自己真是个蠢货，如此明显的圈套，竟然也往下跳了。


第26章 车祸
　　嗖——
　　黑色的面包车在被雨水浸透了城市里飞速穿梭，雨刷器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被屏蔽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更为灵敏，车子似乎在某处红绿灯前停下，江乔几乎可以听清车外晚归的学生和身边的父母聊天的声音。
　　他的嘴巴被胶布死死贴住，双手用绳子绑紧背在身后，双脚也被牢牢捆住。他坐在后座的位置上，一左一右两个壮汉负责看着他，不让他有任何挣扎逃跑的可能性。
　　绑架了江乔的四个人显然都是很有经验的老手，除了几句简短的确认时间和路线的对话，便没有其余的交谈。
　　而从这几句只言片语中，江乔得知，他们想要将自己带到某座城郊外的山上，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
　　江乔是不够聪明，但也不是傻瓜，他意识到，这些人是白念找来的。
　　他以为白念只是想要江家、想要沈随，却没想到，他还想要他死。
　　是，当初是自己错了！
　　可他已经夺去了他的所有，为什么还不肯留给他一条生路？！
　　江乔根本没想到白念竟然有这样的胆量，去买凶杀人。
　　什么小白花，什么纯良少爷。
　　他妈的根本就是个疯子！
　　自己也真是个纯纯的蠢货，在身边的那么多人，无论亲友还是对手，都从未看清过他们的真实面貌。
　　轰隆隆——
　　天空中劈下一道惊雷。
　　雨下的更大了。
　　耳边全是雨声，隔着车子，听得并不真切。
　　江乔身体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他竭力地活动两只被绑在身后的手，然而旁边负责看着他的男人眼睛很毒，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立马厉声呵斥，又将他的手绑得更紧。
　　如今摆在江乔面前的似乎只剩一条死路。
　　救救我。
　　谁都可以，快来救救我。
　　可有谁会来救他呢？
　　眼前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江乔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他提供庇佑。
　　他活了二十多年，好像活到了狗肚子里去。
　　刷拉拉。
　　车轮在积满雨水的道路上行驶。
　　车里的空气又湿又闷，有很浓的烟臭味。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车辆经过的声音逐渐消失了，车子一拐，似乎驶上了哪条偏僻的小路，车辆开始剧烈颠簸起来，还时不时就转个弯。
　　江乔被颠的想吐。
　　好在这段小路并不很长，很快，车子便在一个拐弯后，驶上了平整的大路。
　　不过是一个上坡。
　　且一直在往上，好似没有尽头。
　　拐弯，上坡，拐弯，上坡……
　　江乔心一点点冷下去，恐惧在他的大脑中漫延。
　　这是上山的公路才会有的路况。
　　他是真的要死了。
　　而死亡对一个前半生几乎完全顺风顺水，不知人间疾苦，不知压力为何物的二十三岁青年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陌生到江乔从未想过它会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之中。
　　以至于江乔恐惧之余，只有一种深深的迷茫。
　　他在这世间竟再找不到一个会因为他的死亡而牵挂着他的人，江乔甚至觉得，死了好像也无所谓了。
　　可那种人类求生的本能又在他的心底如同一簇明亮的火苗燃烧着，与他的消极情绪做抵抗。
　　他的灵魂好似分裂，矛盾的呐喊一左一右，令他彻底陷入混乱。
　　又过去一段时间。
　　前座的车窗打开，雨声更大。
　　雨水瞬间砸进车里，由前座殃及到了后座。
　　江乔听见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抱怨道：“哎哎哎，开什么窗啊，这么大个雨。”
　　司机笑道：“扔个烟头，他妈的，之前刚去加油站倒的烟灰缸，这会儿又满了。”
　　“正常。”副驾驶的男人开口：“毕竟是个大单子，这么多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司机道：“花不完给老子花。”说着，侧头看了眼中间已经爆满的烟灰缸，顿了下，伸出手去想要将烟灰缸里的烟头也全部从车窗倒出去。
　　然而就是这一刻的低头，一阵耀目到几乎让人失去所有视物能力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前方亮起。
　　拐角处竟然驶出了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大货车。
　　江乔只听到坐在身边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像是女人一样的尖叫声：“看前面！”
　　紧接着，一声轰然的、足以掩盖去世间所有、包括这永无止息的雨声的巨响。
　　剧烈的耳鸣后，江乔在猛烈的撞击中失去了意识。
　　--
　　雨还在下。
　　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而江氏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沈随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翻看着秘书下午时送上来的文件。又批阅完一份后，他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
　　他平时的工作效率没这么低，只是今天例外。
　　大约是受昨天的事情影响，就连今天的晨间例会，沈随都漏听了好几次汇报。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想要静心，但昨晚的一幕幕却总不受控制地袭上他的脑海。
　　江乔背过身，打着伞，头也不回的走进雨里。
　　于是沈随开始后悔，自己的那句“再见”是否说的太伤人太决绝。
　　正如江乔所言，如果自己不能带他回家，就不该再给他任何的温柔，任何的关心与疼爱。
　　可三年来，那些事几乎已经成为刻在了沈随骨子里的，可悲的本能。
　　拿起放在桌上的烟盒，沈随咬了一根在唇间，点了火。
　　落地窗外，浸泡在雨水中的夜景也慢慢变得单调萧索，只剩几家会开到凌晨的酒吧会所还亮着晃目的霓虹灯。
　　城市褪去了白日的繁忙与喧嚣，安静下来，在这无人又静谧的雨夜里，沈随的伪装也松懈了，他面无表情地靠在皮椅上，夹着香烟，吞云吐雾，一边看远处隐匿在黑暗中城市的轮廓，一边整理心里杂乱的思绪。
　　实在太不像自己了。
　　哪怕三年前白念毫无理由的分手，飞往国外了无音讯，沈随都没这么心神不宁过。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来着？
　　对了，那场初次见面的酒宴上，他与漂亮又骄傲的小少爷接了好几个缠绵的吻，然后小少爷抱着自己的脖子，用甜丝丝的语气说：“沈随，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沈随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许多念头。
　　与江家小少爷交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平步青云光明一片的前景，金钱、权利……
　　还有怀里带着微微酒气的小狐狸，嘴唇的味道真的很甜很甜。
　　于是沈随只是装模作样地和江乔玩了一段时间的暧昧，他们便正式地成了交往关系。
　　他很清楚，这些顶级的富家公子哥对于爱情这种东西，无一例外都是抱着玩票的心态，今天对这个海誓山盟，明天就能对着另一个人爱死爱活。
　　到了那个阶层那个高度，人的真心会变得很宝贵，宝贵到没一个人愿意掏出来。
　　却也很低廉，低廉到若是谁掏出火热滚烫的真心来，都会遭到耻笑。
　　因此尽管江乔总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沈随也从未当真过，只将这当做一场交易，尽可能地从江乔身上得到更多的里衣
　　江乔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儿，沈随对他上不上心，他自有一套评判的标准。
　　他爱沈随，所以沈随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豪车豪宅，股份职位，全都没问题，但前提是，沈随必须也对他认真，对他好。
　　沈随还记得他们刚交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江乔突然说他身体不舒服，要他赶紧去“紫月”接他回家。
　　沈随当时刚入职江氏，还在处理上一任留下来的烂摊子，忙的头晕眼花。那天刚好有点发烧，又没带伞，但接到江乔的电话后，他还是马不停蹄地去了。
　　谁知进了紫月，沈随才发现这不过只是小少爷的一个恶作剧。
　　他浑身上下淋得像个落汤鸡，拖着生病的身体走进灯光炫目的包厢，迎接他的却是江乔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还有他的好友们嘲笑不屑的打量目光。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打趣声。
　　沈随在那瞬间突然觉得烦躁又无力。
　　他靠着包厢的门，扶着额头，有一瞬间他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想要放弃一切，和江乔断掉所有关系。
　　可理智和野心又让他忍了下来。
　　江乔看出了他脸色难看，后知后觉地制止了其他人，跟着沈随回了家。
　　车上，他絮絮叨叨的说话，好像是在道歉，又好像是在推卸责任。沈随开着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回到家，他果不其然发了烧。
　　然而根本不能指望世事不知的小少爷能照顾他，事实上，江乔根本没发现沈随生病了，只当他是不愿理自己。江乔不知道怎么哄人，又喝了酒，干脆就睡了。
　　沈随爬起来吐了一趟，烧水吃了药，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好了一点。
　　不过，这种事也就只发生了那一次。却不知是江乔刻意避免了，还是其他什么。
　　沈随不知道江乔对自己的兴趣会维持多久，因此只能尽可能的去积攒经验、拓展人脉。
　　有时候他都觉得江乔该对自己腻了，可小少爷却好像一只永不会失去热情的小兽，动用各种方法，要沈随宠着自己，要沈随记住他所有的喜好和厌恶的东西，要沈随帮自己开车门，然后抱着自己回家。
　　有天晚上，江乔一反常态，不仅不缠着沈随，还回避沈随的视线，不敢看他。
　　于是沈随想，这段关系总算要结束了。
　　谁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天，漂亮的小少爷红着脸，眼神闪躲着拿出了一枚绒布戒指盒。
　　里面是两枚镶钻银戒。
　　他说：“沈随，我们结婚吧。”
　　那一刻，望向江乔的沈随心里竟没有利益的算盘，只有面前的人。
　　一年，两年，三年。
　　他们结了婚，然后有了自己的家。
　　江乔很笨，很蠢，是个没有头脑，成天只会花天酒地的富家少爷。
　　而且他很作，占有欲很强，是个醋包，连自己和朋友走近些都要被他抓住咬一顿。
　　可沈随也很清楚，江乔是真的爱着自己。
　　那份爱与其他人的不同，天生便只有爱与死两个极端的选项，赤诚而纯净，不含一丝杂质。
　　——“沈随，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江乔如同呢喃一般的细语再度浮现于沈随耳畔。
　　其实他那天的回答并没有撒谎。
　　或许一开始真的是很不好的。
　　可后来也是真的很好。
　　以至于沈随有时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可能再得到一份像这样的情感了。
　　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金钱与权利。
　　倒是挺不忘初心的。
　　不过……
　　不过，等自己脱离江氏的掌控以后，或许可以把江乔找回来。
　　沈随终于正视了一次自己的情感，他意识到，自己也有点放不下江乔。
　　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内，沈随看着面前亮着光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有新的工作邮件。
　　右下角弹出新闻窗口，三十分钟前，北盘山公路发生一起车祸，造成六人死亡。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点了叉，然后继续处理工作。


第27章 紫月
　　夜深了，“紫月”却热闹依旧。
　　豪车超跑停满了狭小的车场，两个身穿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高大壮汉正把守着大门。今夜这里被包了场，除非拥有邀请函，否则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推开玻璃门，顺着服务生的引导穿过大厅走进舞池，巨大的音浪便扑面而来。室内色调昏暗得暧昧，灯光在场内跳动飞跃，音响里EDM震耳欲聋，舞池内的男男女女在闪烁的黑暗中疯狂舞动着身体，俨然是一场狂欢。
　　角落的卡座里，谢晨乐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伸着，垂着眼懒洋洋地回着消息。球状镭射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如同细碎的闪片。
　　谢家虽不如江家那么显赫，但也是顶级豪门，否则也不可能和江乔当那么多年狐朋狗友了。
　　这个卡座里还坐了其他几个男女，同样一身不菲的装扮，显然也都是群富家少爷小姐。看谢晨乐正在回消息，他们也识趣的不做打扰，各自谈笑着喝酒摇骰。
　　只有一个人例外。
　　深蓝的水晶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碰出不轻不重地一声脆响。谢晨乐抬起眼，看清来人后眉一挑，然后笑了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青年穿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浅色运动服牛仔裤，但即便是这样的穿着，也无法掩饰他那惊为天人的精致容貌，四周是夜晚的狂欢嘈杂，他却有一种独特的不入群的温柔与美丽，整个人白到发光。
　　是刚被认回江家不久的真正的小少爷，白念。
　　谢晨乐笑起来：“白小念，来啦，喝喝喝，今天我包场。”
　　说着挥手让侍者下去把酒拿上来。
　　白念非常自然地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侍者拿了酒来，给他在水晶酒杯里斟满，琥珀的酒液流入深蓝的酒杯，在夜店五光十色的灯光照耀下，显出剔透的色泽。
　　谢晨乐放下了手机，笑着点了根烟：“怎么来这么晚。”
　　白念仰头喝了一口酒，酒精的刺激令他微微皱眉：“路上收了几封工作邮件，耽误了。”
　　“我天。”谢晨乐咂舌，“你才刚回江氏，就这么压榨你，也太不是人了吧。反正是你家的企业，那么努力干什么，当初江乔——”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这个名字，然后恍然顿住。
　　话头一下止住，短暂的不该有的沉默弥漫开来，即便是四周音乐喧嚣，也显得寂静。
　　谢晨乐抽了口烟，侧头看了看白念的神情，见青年神色如常，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不由得心中赞了声这人果然很会做人，也借坡下驴，笑着岔开了话题。
　　——如果是江乔，这会儿就该不管不顾的和自己吵起来了吧。
　　江小少爷的战斗力可不是虚的，他不像白念这么低调，天生的高位者也低调不了，他已习惯了翱翔在天际，俯瞰一切，除非是真的是他看了顺眼的人，否则无论是谁都无法入他的法眼。
　　就连谢晨乐有时候，也不得不努力仰起脖子，去仰视他。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江家，那会儿江乔才六岁，还是个小屁孩，不过谢晨乐自己也就七岁。
　　小孩子之间别说大一年，就是大一分钟都得叫哥。
　　奈何江乔这破孩子从小就桀骜不驯，太叛逆了，家里又溺爱他溺爱的很，俨然养出了一个横行霸道的小霸王。
　　那时是过年，谢晨乐跟着父母去江家拜年，在玩具室里与江乔不期而遇。
　　谢晨乐虽然不是家里最受宠的，但也是个人人都要哄着的大少爷。当时是因为一件玩具，还是什么，总之他和江乔吵起来了。
　　然后互殴了一顿。
　　当天两个人都去了医院，谢晨乐下手阴，专门往下三路招呼，江乔下手狠，徒手给谢晨乐拔了三颗牙。
　　江乔转送泌尿科，谢晨乐直奔牙科。
　　谢晨乐躺在牙医床上，一边被处理伤口，一边被父母骂，人都麻了，严重怀疑江乔这坏种就是专门克自己的。
　　后来证明果然如此，因为他和江乔进了同一所小学。
　　谢晨乐很不服气，觉得当时那一架胜负未分，但谢晨乐的父母显然不那么认为，他们从其中看到了“机会”，三令五申要谢晨乐去讨好江乔。
　　那是谢晨乐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人情世故。
　　他被按头交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不过他的自我定位更像是小弟。
　　江乔实在太颐指气使，报复一般要自己为他做这做那，又是跑腿又是写作业，好几次谢晨乐都想：“他妈的老子不干了。”第二天醒过来，又继续跟在江小少爷屁股后面跑前跑后。
　　后来两人都长大了些，这种情况就好多了，大概是江乔终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也可能是后来多了更多可供江乔支使的小弟，于是自己这个“前辈”，自然不用再那么忙前忙后的了。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江乔似乎也习惯了什么事都带着他，都和他一起。而无论那件事谢晨乐感不感兴趣，他都得跟上去，因为他是谢家的人，江乔是江家的人，他必须要和江家的人搞好关系。
　　这就是他们这个圈子的默认规则。
　　有时候，谢晨乐也会疑惑，江乔不会真的觉得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好兄弟好朋友吧？他应该多少明白他们之间是利益牵制才会从小玩到大吧？
　　但江家似乎把他们的小少爷在温室里藏得太好了。
　　因为谢晨乐发现江乔好像真的是完全信任自己的。
　　最好的证明就是那时候江乔每次喝醉，都只能自己送回家，要是有其他谁想要碰他，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谢晨乐每次搀着醉倒的江乔回家，淋着月光，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听着醉醺醺的小少爷在自己耳边乱七八糟地说着醉话，那副全然依赖的姿态，令谢晨乐也有点茫然。
　　他其实真的很羡慕江乔。
　　江乔上面有个很靠谱很精明的哥哥，他没有任何继承财产的压力，江父江母又那么溺爱他，就算有朝一日人没了，也必然会给江乔留一笔他这辈子都不愁吃穿的巨额财产。
　　和世界上的很多人不同，江乔这种人生下来就是为了享福的，他没有烦恼，只需要尽情享乐，然后享受他人的讨好就好。
　　这样的江乔会有烦恼吗？
　　谢晨乐觉得他不会有。
　　谢家的情况比江家复杂太多了，江家内部其乐融融，谢家却因为层出不穷的小三二房而吵闹不休，兄弟、私生子，各个虎视眈眈，恨不得把彼此撕碎了。
　　谢晨乐不是长子也不是幺儿，不被厌弃但也不受宠爱，每天都要因为家事焦头烂额，他不是个草包，但必须得装成草包，一边要费心思应付江乔，一边还得暗地里算计他的好兄弟们，每日每日，压力大到都快掉头发了。
　　偶尔他喝醉了，看着身旁的小少爷，都想说：咱们都别装了，别装什么死党好兄弟，也别装什么情谊深厚，就按部就班的合作，正好我需要江家的支持，谢家也能给你带来利益，咱们就当个合作伙伴，谈钱不谈感情，一切都简单点，好不好？
　　可对着江乔，他又说不出口来。
　　后来江乔坠入爱河了，对一个刚进圈子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货真价实的初恋，轰轰烈烈，无比火热。
　　所有人都觉得江乔是一时兴起，可谢晨乐却明白，江乔和他们这些习惯于把感情当玩物的人是不一样的，他很蠢很单纯，如果喜欢上谁，是真的会掉进去的。
　　要是对面是个会玩手段的聪明人，那他就更不可能拔出来了。
　　事实证明，沈随也确实是这么样的一个人物。
　　他抓住了江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爬到了上层阶级，和他们这群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不同，沈随的可怕和野心，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江乔转而去缠着沈随，谢晨乐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
　　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自己的事，不必再因为江小少爷徒增压力，一切似乎都顺利起来。
　　只不过有时恍神，还以为肆意妄为的小少爷还坐在自己身边，喝醉了只能自己送回家。
　　后来岑连星来找了他，说起白念的事的时候，谢晨乐还有点不敢相信。
　　他万万没想到江乔竟然不是江家真正的小少爷。
　　毕竟江乔那副模样，生来就是高位者，谢晨乐甚至难以想象他落魄的模样。
　　不过他确实想摆脱江乔很久很久了，白念又是个一看就那么乖的人，让他来当江家小少爷，比爱发疯的江乔来好了太多。
　　起码白念不需要别人无时无刻都哄着她。
　　因此岑连星提起的时候，谢晨乐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他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将白念从国外接了回来。
　　那天是江乔的生日。
　　他们在“紫月”里为江小少爷办了生日宴，甚至岑连星也来了，然而主角却没到场。
　　直到第二天江乔才来，笑眯眯的，依旧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谢晨乐有好几次都想要告诉江乔真相，可看着江乔的侧脸，他又怎么都将话无法说出口。
　　那天晚上，他接到了江小少爷的电话。
　　电话里的江乔没有往常那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是一反常态的沉默。
　　谢晨乐的心脏跳了起来。
　　他知道，江乔一定已经得知了真相。
　　他是不是想要自己帮帮他？
　　自己该怎么做呢？
　　可江乔却没有开口，而是破天荒的给了他一句劝告般的叮嘱。
　　电话被挂断，谢晨乐却还没回过神来。
　　后来，他们在咖啡馆里相遇。
　　看到柜台后穿着服务生制服，瘦了好多好多的江乔，于是谢晨乐明白，谁都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只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可江乔怎么会那么平静呢？
　　在谢晨乐的预估里，他最起码也会给自己一拳。
　　可他就像陌生人一样对待自己，甚至还冷静地提醒了自己白念的事情。
　　每次谢晨乐想起那时的场景，心里就极度的不舒服，连当初父母要他去接近江乔时，谢晨乐都没感到过这么不舒服。
　　好像一切都是错的。
　　他好像根本就不想看到江乔那副模样。
　　“哟，真是好酒啊！”
　　旁边凑过来一个富家公子哥，拉回了谢晨乐飘远的思绪，富家公子哥笑嘻嘻地看了眼酒瓶：“哇，这么好的酒不给兄弟们喝，就给白少喝？谢少有点偏心了吧。”
　　谢晨乐也笑起来：“好酒得给喝得懂的人喝，人白少有一级品酒师资格证，你呢？你喝得出好赖吗你。”
　　旁边的人故作惊讶地“哇”一声：“不愧是江家真正的少爷，比那个假货厉害太多了。”
　　谢晨乐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这人未免太不会说话了。
　　他叫什么来着？下次不要再和这人家里合作了。
　　可是，他骂的是江乔，和谢晨乐有什么关系呢？真要深究，当初亲手将江乔推下去的，还是谢晨乐亲手所为。
　　但谢晨乐就是烦。
　　围上来说话的人越来越多，谢晨乐低头看了眼振动的手机。
　　上面推送了一条新闻，三十分钟前，北盘山公路发生了一场恶性车祸，六人死亡。
　　“看什么呢？”
　　白念喝着酒，似是无意地转过头来。
　　“哦，没什么。”谢晨乐随手划掉了那条推送，“就是北盘山公路好像出了场车祸。”
　　白念“哦”了一声，眼睛笑着让侍者为自己倒满酒，好像根本无所谓也没在意一样：“人都死了吗？”
　　“好像是吧。”
　　谢晨乐锁了屏，将手机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第28章 通知
　　江书洲应酬完回家，已经是一点多的事情了。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回了江家老宅，江父说有份文件要交给他看。
　　秘书在前面开车，江书洲便靠在后座的座椅上醒酒。车外的大雨下了两天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无数雨滴打在车窗上，缓缓滑落，显得格外冰冷。湿淋淋的城市在他眼中飞速后退，大部分街道已经陷入了黑暗，寥寥无几的五光十色在他眼底一掠而过。
　　或许真的是喝醉了，看着雾蒙蒙的窗户，江书洲抬起手指，轻轻地用指腹擦去了上面附着的水汽。
　　玻璃果然是冷的。
　　而隔着玻璃的黑夜诚实地倒映着车内的景象，江书洲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眉宇间难掩疲惫的男人。
　　再过两年，他就该三十了。
　　商业联姻的对象已经找好，一切都为了家族利益最大化而服务。江书洲忽然感觉自己的一生都被禁锢在一个笼子里，他的人生像是一张计划表，从出生起就已经决定了如今的结局。上什么学，认识什么人，学习什么功课，如何与人交际、应酬、客套拉扯……
　　无数人羡慕江书洲的出身，羡慕他出生便在罗马，可没人知道，他当年为了接手家族事务，每天几乎都睡不上两个小时，为了一个案子在相隔千里的两地一天要做上几个来回的飞机。
　　江书洲不是不会迷茫，有时他也会想，这些是自己想要的吗？然而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块扔进了深渊峡谷的小石子，没有底，连回响都听不到。
　　与其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不如多处理几份文件，多积累些人脉。
　　因为无论是不是他想要的，他都无法从中逃脱。
　　他像是商品，生来便被打了标签，他的人生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江家的。
　　江书洲撑着额头，指尖沾了玻璃上微凉的水汽，有些湿润。他心不在焉地想，如果自己能和江乔一样，是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废物就好了。
　　没有那些压力，没有那些顾虑，每天只需要尽情享乐，惹是生非，真闯下祸了，也有其他人帮着擦屁股。不需要思考家产，不需要想什么联姻不联姻的事情，可以做喜欢的事，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真好。
　　江书洲心中突兀地冒出了这两个字，紧接着他猛然回过神来，像是在掩饰什么一般，着急忙慌地将那两个字从心中抹去了。
　　他是江家第一继承人，将来江家数万亿的资产，都是他的东西，他又何必要嫉妒一个次子？何况如今江乔已经被赶出了江家，落魄不已。
　　可表面上再怎么自欺欺人，江书洲的内心深处却十分清楚明白，在被刻意埋葬了的记忆深处，十岁的江书洲戴着眼镜，捧着明晃晃的奖状奖杯，可眼神却止不住渴求地看向另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五岁的江乔正兴致勃勃地拆生日礼物，一个比他还要高的蛋糕被做成小少爷最喜欢的模样，江父江母和一众佣人围绕在他身边，他只需要玩乐，然后用那双沾满了奶油的手对着镜头比个“耶”就好。
　　十岁的江书洲一瞬间捏紧了手里的奖状。
　　——真好。
　　然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江书洲暗自发誓，永不会再对江乔生出任何嫉妒的情绪。
　　他不需要爱，他不需要所谓的亲情。
　　他可以站在江乔站不到的高处，在事业上取得无与伦比的成功，届时谁都必须仰望他，他根本不必嫉妒任何人。
　　他不需要——
　　“江总，到了。”
　　江书洲回过神，揉了揉眉心。
　　李秘书已经从驾驶座绕到了后座，打开车门，为他撑起了伞，遮去天上不断飘落的雨丝。
　　江书洲下车，没有接车钥匙，而是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一样摆了摆手：“你开这辆车回去吧，明早准点过来接我去公司。”
　　李秘书说：“是。”撑伞将他送到了江宅门口，等江书洲进了门，才动身往回走。
　　这会儿时间已经一点四十，江父江母年纪都不小了，因此江书洲进门时，还特地放轻了动作。
　　却没想到客厅竟然是灯火通明的。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父江母，少有地有些怔愣：“爸，妈？你们还没睡？”
　　“没呢。”江母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看她的眼睛，也是有些疲倦的，“我和你爸谈了点事情。”
　　江父依旧板着一张脸，从江书洲记事起，就没从这张脸上看到过哪怕一丝笑容。
　　江书洲感觉头依旧晕晕的，是真的喝多了：“……什么事？”
　　江父道：“我今天说过，有份文件想要交给你。”
　　江书洲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回到老宅来。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交给一旁的佣人，走上前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我记得，是什么文件？”
　　话都说到这里了，江父却眉头微微蹙起，不愿再往下说了。
　　江书洲有点奇怪，还好此时江母在旁解了围，她将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轻声道：“我们是想……重新划一部分股份给江乔。”
　　江书洲怔住。
　　江母抬手招来佣人为江书洲倒热茶，去去他身上的寒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那天的事情，我……那天实在是太冲动了，知道小念才是我的亲生孩子的时候，想到他这些年在外面受了多少苦，真的是心如刀割。而且你也知道，沈随本来是……本来是他的未婚夫，结果却阴差阳错的被江乔夺走，又因此被赶到了国外，受了那么多委屈，我是真的……”
　　她说到这里，突然哽住，江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抱住她的肩膀拍了拍。江母低头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当时实在难以接受，把他赶出了家门……可现在想想，江乔也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他被我们宠了那么多年，突然被赶出去，身上又没钱傍身，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江母低头擦眼泪。
　　江书洲沉默地听着，半响没回应，似乎已经出神。
　　良久，他眨了眨眼，看向江父：“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江父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叹了口气：“书洲，父母也是会犯错的。给江乔股份，是我们一致的决定。”
　　江书洲突然觉得好笑。
　　就算没有了血缘关系，江乔竟然还能够在这对夫妇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以至于向来自私冷漠者都会良心不安。
　　实在厉害，实在让人佩服。
　　不过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没有真正笑出来。
　　他有点想抽烟，摸了下口袋的位置，才想起来方才外套已经丢给佣人了。
　　于是江书洲只好道：“给百分之多少的股份？”
　　江父刚想开口说话，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却打破了客厅里寂静的氛围。
　　对话也被打断，江书洲抱歉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是我的手机，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务。”说着，站起身，心中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好像是被闷在密不透风的密室里的人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自从正式接手江氏的诸般事务后，他越来越习惯于用工作当做借口，去逃避与江父江母之间的对话。
　　与其和这对夫妇聊天，和Siri聊天或许还要轻松些。
　　这么想着，他从佣人手里的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拿出手机来。
　　这只手机里的电话卡是江书洲的私人号码，知道这个号码的基本都是亲戚和好友，而江书洲拥有给所有人都存备注的好习惯，且存了就不会删除。
　　因此在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江乔”二字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怀疑自己是否是酒喝得太多，看错了。否则江乔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
　　以前倒是经常会给他打来电话，不过江小少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张嘴绝对就是“哥，我闯祸了”，有段时间江书洲看到他的名字就头疼。
　　可如今的情况，江书洲实在想不出一个江乔会给自己打电话来的原因。
　　夜深了，喝醉了，后悔了，想要哭着自己回家来？
　　算了，刚好自己也有事要找他。江乔要是知道了股份的事，指不定会天真的以为江父江母已经原谅了他，想要让他回到江家来呢。
　　依照那小少爷天真的性格，没什么不可能。
　　江书洲对着手机屏幕怔愣的时间有点长，江母察觉了不对劲，擦干净眼泪，走上前：“怎么了？是谁这么晚打电话来？”
　　江书洲下意识偏了下手机屏幕，不让江母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信息，又为了掩饰这个动作，匆忙地按下接听键。
　　江乔会说什么？
　　江书洲竟然有点期待。
　　他垂眼看着地板：“喂。”
　　“喂？您好，是江乔先生的哥哥吗？”
　　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一片空洞的嘈杂声中，一道陌生的女声打破了江书洲的所有想象。
　　从那片混乱的背景音中，他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神情蓦地僵住，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道：“是的。”
　　“是这样的，”电话另一头的陌生女人吐字清晰，语气平静到近乎有点冰冷无情，像是一台早已被设定好所有程序的机器，“江乔先生遭遇了车祸，由于伤势过重，在救治过程中不幸身亡，现在需要家属前来签署一些文件……”
　　刷拉拉——
　　是屋外的嘈杂的雨声。
　　咚、咚、咚。
　　是他胸膛里的心跳声。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的心攥紧了，倒是不疼，只是阻隔了其他所有的感知，这一刻，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隔绝了一切的麻木。
　　紧接着，江书洲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感觉到了冷，还有酒精带给他的后知后觉的恶心与晕眩。所有的细微声响都在他的耳边放大了，无论是雨声还是心跳，还是旁边江母的询问声。
　　江书洲拿着电话，站在原地，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茫然又费解的神情，好像根本没明白女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顿了很久，他才清醒过来，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古怪的语气说：“好的，是……是哪家医院？我、我、我……”
　　他低下头，用手背抵了下自己的额头，才终于说完了这句话：“我马上就到。”


第29章 夜
　　挂了电话，江母站在旁边，关心地问道：“是谁住院了吗？”
　　江书洲眉头依旧没松开。比起关心担忧，或者伤心，那神情更像是一种疑惑，好像大脑还没分辨电话另一头的内容。
　　他看了看面前年迈的父母，心中为数不多的一点良心作祟，到底将这个消息给隐瞒了下来，他怕他们一口气喘不上来一起进医院了：“……是一个朋友，我这会儿得去一趟看看情况。”
　　江父不满道：“这个点？什么朋友啊。”
　　什么朋友？
　　其实这会儿搪塞一句“一个关系不错的老朋友”就能顺利过关了。
　　可在这声并不走心的质问中，江书洲刹那间竟然真的开始思考江乔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
　　弟弟？……那都是曾经的事了。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自己又为什么要去医院？
　　“书洲？”江母拧起眉，唤了一声，她发现自己这个一向淡然稳重的大儿子此时竟然在微微发抖，“到底是谁住院了？”
　　江书洲握紧了手机，一个字都没再说出口。
　　不是不愿说，而是心实在太乱，已无法再费心思编任何的谎话出来了。
　　李秘书刚开车走了没多久，就又被江书洲一个电话给喊了回来。
　　去医院的路上，雨渐渐小了，瓢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
　　江书洲坐在后座，按开了车窗，让细密的雨丝扫进车里。
　　窗外被雨水浸透了的微凉夜风拂面吹来，他看着街旁昏黄的路灯，忽然想：会不会是医院弄错了？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接到江乔打来的电话，所有都是他喝醉了做的一场梦。
　　江乔……
　　死了？
　　那是什么意思？
　　江书洲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窗外的落影一片片扫在他手上，又飞速向后掠过。
　　死。
　　这个字谁都认得，也知道其中含义。
　　可江书洲此刻却像个文盲一样，望着这个字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江乔今年才二十三，几个月前才刚过完生日。他被赶出了江家，但似乎也找了个住处和工作活了下去。再过几天，江父江母划给他的股份就会到账，那时候，江乔就又能做衣食无忧的小少爷了。
　　人生正值大好年华，他又怎么可能会死？
　　不可能。
　　绝对是弄错了，说不定是诈骗电话。好好想想，江乔可是江家的小少爷，他在A市为非作歹了那么多年，那么招摇，就算一朝被赶出了江家，但除了圈子里的人以外，这个消息还没正式放出去。
　　江乔这些年都活在江家的保护伞内，除了这几个月，一定是有人寻到了这几个月的空档，把他绑架了，以此为借口，讨要绑架费。
　　可如果人死了，还能以什么作为绑架的要挟呢？
　　对了，这也可能这是江乔的恶作剧，目的是用这个方法惩戒自己。只要自己到了医院，就一定会看到江乔恶作剧成功的笑脸。
　　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是的，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十几年前的记忆在此时又继续延伸了下去。
　　五岁的江乔过了一个被所有人围绕祝福的，幸福的生日。而那一年，江书洲的十一岁生日却刚好与一个奥数竞赛撞到了一起。
　　那一天，江父江母甚至不记得那是他的生日，对他说的唯一几句话，也是让他要好好比赛，认真答题。
　　十岁的江书洲已足够早熟，他失落，却在无数次的失落中，习惯了这种感觉。
　　那天的竞赛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比完了，江书洲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留下来等待成绩，而是坐车回了家。
　　他心中的某个角落里似乎还抱有着某种期待，一种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期待。
　　可江书洲的期待注定是要落空的。
　　那一天中午和下午，全家人都在为另一件事而四处忙碌——五岁的江乔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完全不见了人影。
　　这可急坏了江父江母，当时几乎所有的佣人都出动了，只为了寻找江乔。
　　本该成为那一天主角的江书洲，一边痛恨着这个只会坏事的弟弟，一边跟着在家里四处翻找。
　　最后午夜十二点铃声敲响的时候，江母的报警电话都打出去了，江乔却像是变魔术一样，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那是江母第一次对江乔发脾气，不过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几句，便抱着江乔痛哭起来。
　　累了一天的失望透顶的江书洲看着这母子情深的一幕，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却不想刚睡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江乔。
　　五岁的江乔很小只，但已经有了日后飞扬跋扈的雏形，他笑嘻嘻地看着一脸冷漠的哥哥，丝毫没被吓退，而是眨着眼小声道：“哥哥，生日快乐呀！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不喜欢？”
　　江书洲差点以为江乔是在挑衅自己。
　　可那句“生日快乐”又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他用仅存的那点理智，压着怒火：“什么叫生日礼物？”
　　五岁的江乔笑着说：“因为哥哥好像很不喜欢看见我，所以我想，在哥哥的生日这天，我就消失好啦。这不就是我能送给哥哥最好的生日礼物吗？我可想了很久很久呢！”
　　小孩的眼睛里亮着剔透的光，皎洁无暇，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所以才会一直在某个角落里，躲藏到午夜十二点。
　　现在的江乔大概早已经忘了那时的事情了。
　　可此时此刻的江书洲，却与十八年前的自己无声重叠，怔愣着喃喃：“不是的……”
　　我不是讨厌你。
　　我只是……
　　只是羡慕你。
　　而“羡慕”这个词，江书洲一路逃了很久很久，他不想承认自己羡慕着江乔拥有的亲情和爱情，因为他注定永远都无法得到，如果羡慕，那会让他显得非常可悲。
　　因此他逃了十八年，最后却还是在如今这个雨夜里，被它给抓住了。
　　江书洲在这一刻终于后悔了，就像十一岁生日时一样后悔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希望江乔消失。
　　所以这一次……江乔也一定会一样的突然出现吧？
　　李秘书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了一眼：“江总，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书洲沉默半响，开口道：“……北盘山公路，是不是发生了场车祸？”
　　问出口的瞬间，江书洲只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那就是：“没有。”
　　可李秘书的回复是：“是的，江总，约两个半小时前，北盘山公路发生了大货车与面包车相撞的事件，车上六人全部死亡。”
　　恰逢红绿灯，他又看了眼后视镜，只见后座上那个从来精明狡黠的男人竟然罕见地露出了失魂落魄的模样。
　　好像自己方才的话将什么东西从他的胸膛里给硬生生地掏了出来。
　　身为秘书，对上司的私事不应多言，但也要有自己的猜测。
　　虽然这猜测有点荒谬，但李秘书还是试探道：“江总，那场车祸里是有您认识的人吗？”
　　按往常来说，自己这番话必然是要被江书洲叱责“多事”的。
　　可此时，江书洲什么都没说，愣了会神，突然道：“加速。”
　　李秘书愣了下：“什么？”
　　“快点……再快点到医院里去。”说完这句话，江书洲闭上眼睛，靠在了后座，脸色依旧难看，但方才因失态而泄露的情绪已经被尽数收起。
　　恐怕真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李秘书识趣地闭紧了嘴巴，脚下微微用力，将油门踩的更深。
　　反正这车挂的是江大少的车牌，超速扣得也是江大少的驾照分。于是李秘书的速超的毫无心理负担，黑色豪车如一道闪电，穿梭过夜色，朝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快到医院的时候，李秘书的电话响起，扰了车内一路的宁静。他低声说了声“抱歉”，看了眼手机屏幕，向后座问道：“江总，是沈总的电话，要不要接？”
　　江书洲抿唇，看口型是想说“不要”，可话说出来，却是：“沈总？沈随？”
　　李秘书：“是。”
　　江书洲看了眼远处医院楼顶上被红灯映亮的“急诊”两个大字，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突然笑了一声。
　　他说：“接了吧。”
　　李秘书接起来。
　　--
　　此时沈随已经回了丽景天城，临睡前才突然想起还有一份重要文件被压在江书洲那里还没批复。那份文件第二天的晨间例会要用，因此即便知道会打扰，他也还是打了这通电话。
　　他打给的人是李秘书，却不想电话接通后，传来的是江书洲的声音。
　　沈随想：这也刚好，免得传话麻烦了。
　　他道：“江总，打扰您休息了，一周前我往您那边传了份有关建设新城开发区商圈的文件，不知道您看过了没有……”
　　“沈总，”江书洲打断了他的话，“您现在空着吗？”
　　沈随怔了下，第一反应就是江书洲有事要找自己。
　　他看了眼时间，两点二十。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实在想不明白江书洲这个点了能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他们的私交好像也不怎么好吧。
　　沈随选了个不表明立场的折中回答：“刚处理完工作。”
　　“那正好啊。”江书洲摸了下自己的西装口袋，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来趟市立医院吧。”
　　这三更半夜，也没个前因后果的，就让人往医院跑？沈随有点莫名其妙，又想到，有没有可能是江老爷子身体不舒服，住院了？
　　那自己身为江氏的总经理，的确是要到场的。
　　沈随走向衣帽间，一边解睡衣扣子，一边道：“是江董事长身体出问题了吗？”
　　“不是。”
　　想到自己接下来会说出来的话，江书洲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有一种类似于报复的快感。
　　不过那种快感比起痛痛快快的复仇，更像是一种共感——通过揭开自己身上的伤疤，让他人也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他用近乎残忍的语气，故作轻松地道：“江乔出车祸死了，我想你身为他的前夫，或许应该来见他最后一面。”


第30章 遗体
　　冰冷绵密的雨声中，沈随仿佛在经历一个光怪陆离又冗长的梦境。
　　凌晨的街道安静而空旷，他开车一路行向市立医院，车载导航的机械女音时不时提醒他方向和路径。音乐关了，车窗开了条缝，微凉的雨丝便从这条缝隙里飘入车中，落在他的脸上和半边肩膀上。
　　车没了，行人没了，红绿灯却还在敬职敬责地工作着。繁华的白天和空寂的黑夜都和它没有任何关系，它高高地立在那里，不参与任何尘世间的爱恨情仇。
　　一个红灯。
　　沈随在路口处停下。
　　雨势渐小，无数细小的雨滴在挡风玻璃上逐渐汇聚成一颗颗偌大的水珠，然后滑落下去，再无数次的重复这个汇聚到流逝的过程。红绿灯的光投射在水珠上，像是打翻了的颜料，晕开大片的色泽。
　　他望着染上色彩的水珠发呆，等到水珠从红色变成绿色，便重新发动了车子。
　　市立医院离丽景天城并不算远，开车也就十分钟左右。
　　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沈随将车开到停车场门口，亭子里的保安听到动静，抬头扫了一眼他的车，升降杆很快抬起。
　　毕竟是医院，这个时间点了，停车位还是很难找。
　　好不容易停好了车，沈随想着雨并不大，没打伞就下了车。谁知雨确实小了，却绵绵密密的，像一块绒毯罩在身上，即便雨势不大，也让人很不好受。
　　这会后悔已经迟了。他加快了步伐，在彻底变得狼狈以前走进了医院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灯也不像白天那么明亮，而是昏昏的。窗口全都紧闭着，陷在灰色的暗处，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在浮动。
　　沈随本以为还需要去护士站问下情况，没想到李秘书就站在大厅里等他，见到他，李秘书礼貌地点了下头：“沈总，您好，左手边走廊往里走。江总正在等您。”
　　他的语气实在太公事公办，一瞬间沈随还以为自己是来参加什么会议的。
　　往左走是一条长长的科室走廊，不少检查室都在这里。此时所有科室都门锁紧闭，旁边的窗户也只透出黑暗。
　　走廊尽头的科室倒是开着门，灯也亮着。旁边的冰冷的银色排椅上，戴着金边眼镜的江书洲就坐在那里，他的西装外套脱了放在膝盖上，领带不知道跑去了那里，衬衫松垮，模样难得有点不着调。
　　沈随走上前。
　　江书洲见到他，两人目光交汇一瞬，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错开。
　　“方医生。”江书洲对着面前敞开大门的科室里喊，“人到了，麻烦您带他去看一下。”
　　沈随便也侧身往科室里看，很快，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留着棕色长卷发的女医生。她见到沈随的瞬间，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艳，不过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很快就被她掩盖了过去：“沈先生是吗，请跟我来。”
　　说着，她朝走廊的更深处走去。
　　沈随跟了上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部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方医生按了按键，沈随看见她按的是负一层。
　　电梯门再打开时，一股冷气迎面吹来。
　　停尸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而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走廊上的灯也很亮，只是冷气开得要更足一些。
　　顺着走廊向前走，然后拐个弯，方医生拧开了一个房间的门，然后侧身，示意沈随先往里走。
　　沈随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也很明亮，巨大而冰冷的铁柜占据了一整面墙壁。铁柜前靠近门的地方摆着好几张病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里面鼓鼓囊囊的，无一例外都躺着人。
　　或者说，躺着尸体。
　　房间里没有异味，甚至因为冷气的关系，消毒水的气味都要更淡一些。
　　可空气中却飘浮着一种令人胆怯，心生畏惧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阴与阳，生与死，现世与彼岸，一道永不可逾越，永不可相见的鸿沟。
　　方医生上前拖动了其中一张病床，将那张床拖到了沈随的面前。
　　沈随看着那张病床愈来愈近，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甚至心跳都好像停住了。
　　然后，蒙在上面的被子掀开，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小小的脸，略显稚气的五官，精致的眉眼，唇形漂亮，唇珠饱满。
　　是江乔。
　　沈随站在床边，低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青年，好像已经出神，半响都没有动作。
　　方医生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心里隐隐有些奇怪。
　　在这里，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见到遗体就痛哭流涕、哭嚎不止的人，也有破口大骂、诅天咒地的人，也有人是这样沉默不语的，可这个男人不止是沉默，就连神情都没变一下。
　　就好像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问询的时候，男人终于动作了。
　　他伸出手，像是在碰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地用手背碰了一下青年的脸颊。
　　然后他问：“可以把被子再掀开一点吗？”
　　方医生回神，她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但由于是车祸死亡，遗体只有上半身还保存完好……”
　　沈随怔了一下，然后道：“没关系，我能接受。”
　　病人家属都这么要求了，那她一个医生也无权阻止。
　　方医生将被子全部揭开了。
　　于是沈随终于得以看见全部的情况。
　　正如方医生所言，这具遗体只有上半身还是完整的，揭开被子以后，沈随才发现，青年原本修长而笔直的两条腿如今只剩下了一半，膝盖往下的部分不翼而飞，裤管空荡荡的垂在床面上，不难想象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
　　方医生见状问：“好了吗？”
　　沈随说：“好了。”
　　方医生便将被子重新盖上。
　　病床被推回去以前，沈随又像是反悔了一样，突然道：“等一下。”
　　然后撩开被子的一角，探进去，握了一下青年的左手。
　　尽管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但还是不难看出，青年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处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常年佩戴什么饰物留下来的。
　　同样的痕迹，沈随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个。
　　只是匆匆地握了一下，沈随就松开了手，将被子重新掖好，对方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先一步走出了这个小房间。
　　两人又坐电梯回到了一楼。
　　江书洲依旧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没变一个。只不过这次见到沈随时，他开口问道：“乔乔看起来怎么样？”
　　看起来怎么样？
　　跟在他们旁边的方医生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缩了下脖子。
　　这个问题实在太奇怪了。
　　尤其他们又不是来探病，而是来看遗体的。
　　一个死人，还能看出什么花来？
　　沈随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江书洲笑了一下。
　　沈随又道：“有关新城开发区商圈的文件，麻烦江总尽快批复，明天晨间例会要用。”
　　江书洲道：“新城开发区……对，那份文件我已经签好了，忘记给你送过去，明天我让李秘书送给你。几点的会？”
　　沈随：“九点半，第二会议室，到时候三家开发商都会到场。”
　　江书洲：“好的，没问题。辛苦了，早点休息。”
　　沈随对他点了下头，便快步朝走廊外的大厅走去。
　　方医生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听着他们的交流。
　　尽管知道这两个男人都出身不凡，可这反应未免也太冷漠、太冷血、太无情了。
　　好像下面躺着的青年是死是活，对他们都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唉，都说豪门人心深似海，果然如此。
　　方医生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科室。
　　--
　　回车上的路中，雨丝绵密依旧。
　　好不容易找到之前停车的地方，沈随上了车，抽了几张纸巾擦去了头发上正向下滴落的雨水。
　　发动车子，他朝丽景天城的方向开去。
　　一来一回所经过的路段和红绿灯都是一模一样的，依旧是十分钟的路程。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下车，走进电梯，到达二十七楼后，沈随走出电梯，打开大门，走进公寓。
　　关门反锁，然后开灯。
　　淋了这么一趟雨，之前洗的澡已不能算数，于是沈随又重新冲了一下，换上了干燥的睡衣，他朝主卧走去。
　　可就在经过客厅的这个瞬间，他的视线无意中朝茶几的方向瞥了一眼。
　　茶几上面放着一沓文件。
　　那是江乔当初签好后放在那里的离婚协议书，后面实在太忙，也可能是处于其他的私心，沈随一直没有碰过它，而是任由它摆在那里。
　　江乔。
　　一路上沈随几乎是刻意的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个名字，像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会下意识地让人避开一些尖锐疼痛的东西。
　　可只是这一瞬间，便让他所有的克制都溃不成军。
　　就像一只被充气到极限的气球，细细的一根针，就能让它轰然炸裂，炸得粉身碎骨，炸得支离破碎。
　　恍惚间，沈随又回到了刚进这个新家的时候。
　　满脸笑容的江乔依偎在他的怀里，用兴奋的声音向他介绍这个家里的一切，然后开心的说：“阿随，这是我买的新房，我亲自监工装修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的小家啦~”
　　“你的生日是二月七号，所以我选了二十七楼，怎么样，喜不喜欢？”
　　沈随问他：“你不是有恐高症吗？”
　　江乔无所谓地摆手：“哎呀，无所谓的，主要是你喜欢呀！”
　　沈随露出笑容，低头亲他的唇瓣：“我很喜欢，谢谢乔乔宝贝。”
　　江乔便对他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然后他们搬进这里，住了下来。
　　三年过去，这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留下的回忆。
　　厨房。
　　那时江乔第一次下厨，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锅里的鱼带着汤一蹦三尺高。最后还是沈随帮忙收场，小少爷只好噘着嘴沮丧的站在一边，委屈地说：“我都是按教程来的，怎么什么都不一样呢？”
　　沈随一边煎鱼一边哄他：“以后老公做饭给乔乔宝贝吃，一样的。”
　　江乔便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立马被他哄好了，缠在他身边喊他老公。
　　浴室。
　　沈随站在淋浴下，正在思考第二天的开会主题，便听到身后玻璃门响，一只带着狡黠笑容的小狐狸挤进他的怀里，声音甜腻腻的：“老公，我帮你搓背。”
　　客厅。
　　难得的一天假日，沈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放着无聊的电影，江乔枕在他的腿上，一个镜头闪过，江乔突然一拍大腿：“我靠，这女的不是那天何老二副驾驶座上那个吗！”
　　沈随低头看他，江乔反应过来，讨饶地笑起来：“当然，他们玩，我是不碰这些的，我心里只有老公！”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小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看起来可爱极了。
　　于是沈随低头吻他。
　　阳台、楼梯、书房……
　　每一处，每一处。
　　竟然全都是江乔的身影。
　　那些回忆如海啸铺天盖地的朝沈随袭来，而他根本无处可逃。
　　三年的时间，织成了细密的蛛网，将沈随的心牢牢捆梏住。无论怎么分离如何逃脱，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原来，江乔早就融化进他的骨肉他的血液里了。
　　阳台门没有拉紧，一阵风吹进来，沈随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第31章 爱拉皮条的经纪人
　　“……北盘山公路车祸致六人死亡，死者分别为货车司机李某，面包车司机刘某与乘客共四名，事发后有关部门已立即介入调查，警方称车祸很可能是人为所致，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当中……”
　　时值晚秋，落叶飘零。落日的余晖为整座城市都添了一抹柔和的暖调，天际云流如裂帛，沾着晚霞美得十分旖旎。
　　BC娱乐二楼的员工休息室内，壁挂电视上放着新闻，江乔半躺在沙发上，正在闭目养神。
　　正昏昏欲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经纪人打扮的男人难掩神情间流露的激动欣喜，快步走了进来。
　　“江乔！”
　　姜明满脸红光，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拿出一份合同，连带着笔一起拍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欣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江乔困倦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已经习惯了经纪人这咋咋呼呼的样子：“……你又知道什么了。”
　　姜明道：“你要火了！我们的日子要熬出头了！”
　　江乔：……
　　这番话，重生后的这三个月来，他起码听过一百回，于是没当回事，翻个身就要继续睡。
　　姜明连忙拦住他，一边蹲下身翻茶几上的合同，一边抬头看了眼电视上放的新闻：“你怎么又在看这件事？北盘山公路……我记得这是三个月前的连环车祸案吧，好像是死了六个来着？怎么现在还在放。”
　　江乔道：“警方说可能是人为，现在又被翻出来调查了。”
　　这么说着，他脸上的神情却一变都没变，仿佛在说一件和他完全无关的事情。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三个月前，江乔自车祸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原身与他同名同姓，命运却相差甚远。
　　江乔在蜜罐子里含着金汤匙长大，在倾辙来临之前，甚至不知道何谓苦难。
　　而原身幼年时就父母双亡，乡下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六岁时爷爷奶奶也病逝，原身被亲戚们送进了当地的福利院，一直长到十七岁读完高中，勉强考了个大学，进城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活得极其艰难。
　　后来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遇见了星探，星探看中了他的脸，撺掇他一定要加入娱乐圈。
　　荧幕上的世界在原身这样的普通人眼里，好像连地板都闪着金子的光芒，长相漂亮的男男女女们衣着光鲜亮丽，带着笑容，闪闪发光。
　　只要进入了那个世界，就再也不会为了吃喝而发愁，豪宅豪车召之即来。
　　原身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明星，毫无疑问的动心了。
　　幸运的是，他遇上的确实是正规娱乐公司的星探。
　　不幸的是，在签约成为艺人以后，原身的生活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因为培训费服装费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费用，有雪上加霜的迹象。
　　原身这样的底层小艺人，能接到的通告少之又少，甚至连露脸的机会都得不到一个。每天累死累活像条狗，得到的钱连塞牙缝的都不够，一个月账算下来，不仅没赚，还亏了许多。
　　意识到自己被骗，原身想要跑，可签的五年合同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想要跑，就得付两百万违约金。
　　就是把原身全身上下的器官卖了，也凑不齐两百万。
　　原身咬牙撑了两年，最后还是不堪重负，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选择了自我了结。
　　这就让在车祸里死去的江乔捡了漏，得到了第二次活过来的机会。
　　在出租屋里醒来以后，江乔接收了原主的所有记忆，第一件事就是查自己车祸的新闻。
　　果然也让他查到了。
　　自己真的已经死了，死在新闻里所说的北盘山公路的车祸里。
　　说起来真是好笑，那天江乔已经下定决心，在拿到沈随给他的东西以后，就要离开A市，远离一切，找一个角落安静的过活。
　　如今竟然以另一种方式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他现在虽然依旧叫江乔，可没谁会把一个穷到快喝西北风，每天住在地下室里的底层小艺人，和江家风光无限的小少爷联系到一起。
　　江乔还查到了自己的葬礼。不知该不该说一句感谢，最后江家竟然没有将他的真实身世公布出来，而是依旧让他以江家少爷的身份风光下葬。
　　在他死后两个月后，白念以幼时被拐卖流落在外的身世，被认回了江家。
　　江乔知道白念就是谋划了一切的真凶，他也试过向公安机关匿名举报，可白念掩藏的实在太好，加上江乔也没有实际证据——总不能用现在的身份大张旗鼓地闯进公安局，说自己就是那个死掉的江家少爷，来一场死人复活当场指证吧。
　　那也太荒谬了。
　　还有沈随。
　　江乔本以为他会在江氏一直工作下去，没想到在白念正式被认回江家后，他就宣布了辞职，并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带着一众江氏核心员工离职，还成了经济栏目的大新闻。
　　沈随……
　　江乔无意识地偏移视线，看向休息室另一边，那里立着一面等身穿衣镜，正对着沙发的方向。
　　镜子里，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一张漂亮又充满少年气的脸庞，与他以前的长相足有七分相似。
　　原身是乡下泥土里长出来的，谈吐举止自然会有些拘谨。可江乔鹊占鸠巢重生以后，那种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习惯和气质也跟了上来，甚至连带着工作机会都变多了不少。
　　于是原先对他爱答不理的经纪人也变了张脸，天天和他说要火了要红了，给他画大饼吃。
　　江乔还没傻到会把这种话当真的地步，爱答不理的应两声，敷衍一下便罢。
　　最让他烦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叫姜明的经纪人看中了自己有张好看的皮囊，总是想要他去给这个老总那个老总陪酒。
　　江乔以前在富二代圈子里混的时候，这种事见过了太多。
　　不过他是小少爷的时候没想过要成为金|主，现在是小艺人，也没想过要成为金丝雀。
　　奈何姜明简直是块牛皮糖，缠着他的精神堪称锲而不舍，让江乔烦不胜烦。
　　重生以后，原身的债务和合同也继承到了江乔身上，江乔只能一边忍受这个奇葩，一边每天累死累活的赚钱，指望着合同的剩下三年能赶紧过去。
　　今天也是，在这座沙发上躺下休息以前，江乔已经在上个片场当杂务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勉强跟着吃了点盒饭，这会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可姜明笃定了不让他休息，把合同翻开，放到了江乔眼前：“看看，看看。这是公司给你的新合同，待遇全是按一线大牌的规格给的，一部大制作电影男二的角色，还有两部男主的电视剧剧本，全都是给你的资源。”
　　江乔皱眉，坐起身接过合同，眯着眼扫了上面的字两眼，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不由得心生诧异，古怪地看了姜明一眼：“什么情况，这么突然？”
　　他还没蠢到以为是自己这匹千里马终于被伯乐给相中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馅饼下面全是陷阱——这是这三个月来，尝尽了生活的苦头的江小少爷的感悟。
　　姜明不尴不尬地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也不看他：“瞒也瞒不住你，我就直说了吧。这件事是真的，合同也拟好了，就在这里，但是——”
　　他弱弱道：“但是，这全是因为有个大老板想要认识你。”
　　这话说得虽然很含蓄，但放在这个情境下，已经足够明白了。
　　简而言之，有人想要他，而这些东西是筹码，也是见面礼。
　　江乔呵呵冷笑，果然，这种事儿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轮上自己的。
　　他扔了合同，重新躺回沙发，反手冲姜明挥了两下：“我签约前就说过了，这种事儿，免谈。走吧，我一个小时后还有个通告要赶，现在必须要休息。”
　　姜明急了：“江乔！我知道，你对这事儿敬谢不敏，但是这次机会真的特别难得！对面来头很大，只要攀上这艘大船，名导名本，还会缺吗？一飞冲天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来头很大？
　　江乔险些笑出声。
　　有我前夫名头大吗？
　　有我前任哥哥名头大吗？
　　如今沈氏和江氏就是A市经济的两座大山，而江乔作为曾有幸被这两家公司总裁捧在手心里宠了数年的人物，如今虽身如微尘，但依旧眼高于顶。
　　爱过雄鹰的人怎么会看上乌鸦，吻过玫瑰的人怎么可能贪恋野花。
　　他冷下了声音：“姜哥，谢谢你，但这么好的机会，我消化不来，还是让给别人吧。”
　　姜明现在看江乔根本就是在看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
　　原本江乔没人气，又是个乡下孩子，气质土得很，白瞎一张脸蛋，根本没人注意过他，连拉皮条都轮不到他。
　　直到三个月前，江乔整个人突然蜕变，长相加上气质，比起那些一线小艺人都不差。已经有无数老总联系自己，承诺了好几个数字，想要他联系江乔。
　　可江乔实在太难搞定了，和那些被诱惑一下，或者吃点苦就叫着不行不行了的小艺人完全不同，他住在地下室里，每天跟着吃盒饭，没盒饭就吃泡面，一块钱都恨不得掰两半用，那么苦的日子，面对几百万和扬名立万的诱惑，竟然也能不动如山。
　　说实话，姜明挺佩服的。
　　不过佩服归佩服，他自认做不到这一点，因此心里还是很着急的。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这块石头给搞定，于是想了个歪主意出来。
　　姜明道：“行吧，我知道了。但是今天晚上云庭有个酒宴，不少制片人和投资商都会到场，你也得去混个脸熟，不然天天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江乔已经被他念得不胜其烦，想着堵不如疏，再拒绝下去估计自己真的别想休息了：“行了，我知道了。”
　　于是姜明满意地点头：“晚上七点我开车来接你，你记得找鱼姐给你遮遮黑眼圈。记得，一定要记得啊！”
　　江乔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疼，他没力气骂姜明了，用手势礼貌地请他离开，然后裹着毯子，一头栽回了沙发，陷入了梦乡。


第32章 综艺节目的背景板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江乔被人从梦中推醒时，还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起床气大，被扰了觉，脸上眼里都带上了一丝不耐：“谁？”
　　映入眼的是小场务苦大仇深的脸：“导演提前喊人，现在就要到片场了！”
　　听了这话，江乔顿时清醒了不少，他爬起来看了眼时间，揉了揉眉心，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
　　场务连忙摆手道：“不谢不谢，唉，今天也不知道吹了哪阵子邪风，那个白小米竟然没耍大牌，还提前过来了，搞得我们所有人的工作都必须得提前完成。大明星么……不能让人等的。”
　　听到他的抱怨，江乔笑了笑，并没有搭他的抱怨说下去，不过心里倒是没什么恶感。
　　因为江乔常在各个节目组剧组帮忙干活的缘故，这个场务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才会特地跑过来喊他，还和他说这些话。虽然小家子气了点，不过心地是好的。
　　一个小时的睡眠对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不过聊胜于无，他打着哈欠从沙发上爬起来，理了理衣服，便去一旁的洗漱台洗漱。
　　冰冷的水抄到脸上，顿时让他清醒了不少。
　　擦干脸上的水珠，江乔对场务道：“久等了，走吧。”
　　场务点了点头，路上又絮絮叨叨的抱怨起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江乔只是听着。
　　这次的通告是档综艺节目，节目的内容，总结一下就是：一群人围在一起聊聊娱乐圈里无关痛痒的八卦，然后出点诸如“某某公司的某某某今年十月即将上档的电影名称啦”“某某某大牌前几天在某某某节目上吃的东西是什么牌子的啦”的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披着漂亮外衣的宣传和广告节目。
　　然后，节目组会安排一些刚出道的新人或者没什么名气的糊咖坐在旁边排好的椅子上，负责回答问题和做一些捧场的反应。
　　江乔便是其中之一。
　　到了摄影地，让化妆师给自己遮了遮眼下的黑眼圈，江乔抓了抓头发，快步赶往摄影棚。
　　影棚内，所有人都在抓紧布景，空调开着冷风，可很多人还是汗透了衣服。
　　江乔在旁边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揉了揉跳疼的太阳穴，眼睛一扫，立马看到了坐在台下，被许多助理围着伺候的白小米。
　　正是方才场务口中的那个爱耍大牌的大明星。
　　即便是按江乔这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挑剔眼光去看，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姑娘。脸小皮肤白，眼睛是杏仁眼，水汪汪的很是动人。
　　但脾气也是真的坏。
　　江乔重生后的这三个月来，通告寥寥无几，名气没有，为人十分低调，从不惹事生非。
　　就是这样，都被她找到了两次发作的机会，被当着许多人的面喷了个狗血淋头。
　　江乔一开始并不清楚这朵流量小花抓着自己一个无名小卒骂来骂去能有什么成就感，后来就明白了，有的人就是喜欢用挤压他人的方式取得优越感。
　　惹不起，总躲得起。从此，他遇见白小米都是绕着道走的。
　　这件事江乔觉得没什么，可几个因为工作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场务知道以后，都很生气。
　　其中一个还问他：为什么受了委屈，还能这么淡定，简直跟任人拿捏无异了。
　　江乔打了个哈哈，说天生脸皮厚，没办法。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曾经是多么高傲、多么娇贵、多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先是被江家宠着，后来嫁给了沈随，又被沈随宠着。每天早晨连喝杯牛奶，都得从新西兰空运最新鲜的过来。
　　身上哪里蹭破了皮，被人说了句重话，江小少爷都是要告状的。
　　后来，谁都不要他了。
　　真正的月亮已经重新拨云见日，就没有人再去看水里那轮假的了。
　　于是曾经觉得一下都受不得的委屈，突然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只是偶尔回想起拥有过的那些温柔宠爱，依旧会心如刀割。
　　他的爸爸妈妈，他的哥哥好友，他深爱的人，心里装的，自始至终都是白念。
　　血缘和家世，在他们眼中的重要度，远远超过江乔本人。
　　一无所有的假少爷，在他们面前，一文不值。
　　重生以后，江乔觉得现在这个身份，除了有负债以外，简直是给自己量身定制的。
　　无父无母，没有亲戚朋友，没有任何羁绊，孑然一人。庸庸碌碌，泯然于众人。
　　如果没有当年抱错的事情，大概这就是江乔真实的命运写照吧。
　　江家荣华富贵的二十三年，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江小少爷已经死了。
　　他现在只是“江乔”而已。
　　摄影棚的布景在工作人员加班加点的忙碌下迅速的进入了尾声，台下，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人走上前，对着椅子上躺着刷手机的白小米耳语了几句。
　　江乔眼尖的发现，白小米的神情变了。
　　从高傲、轻蔑、懒洋洋，迅速转变为清纯、无辜、雾蒙蒙。
　　好演技。
　　他用自己肮脏的大脑揣测了一下，觉得十有八九是白小米背后的大老板来探班了。
　　这种事在娱乐圈里，其实很常见。而白小米能这么飞扬跋扈，很大原因也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背后有个很有钱的靠山在。
　　江乔之前就无意间在公司地下车库里见到白小米搂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调笑撒娇的样子，那美女与野兽的搭配，冲击力十足。
　　当时他手里就拿着手机，不过他并没有拍照。
　　这三个月来，江乔明白了一件事：想要讨口饭吃，真的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白小米想走捷径，想要享受荣华富贵，他真的可以理解。
　　如果不是江乔曾就是上流社会中的一员，他大概也会经不住诱惑吧。
　　虽然白小米让人讨厌，但江乔恨不起来她。
　　因为每次他看到白小米仗势欺人的跋扈模样，都会想起以前的自己。
　　布景完成，摄像设备也检查OK，彩排便正式开始。
　　彩排是不需要他们这些路人甲乙丙做什么的，导演和副导演只跟几个主持人和白小米提前对了下待会儿会出的问题，确保不会发生全场没一人能回答的窘境后，便示意在场的人员可以开始准备正常拍摄了。
　　正式拍摄时，江乔这种过来打酱油凑数的路人甲菜需要戴收音麦克风。
　　工作人员过来给他戴麦克风时，借着这个机会，江乔匆匆地扫了一眼旁边和自己坐在一起的背景板们。
　　怎么说呢，都是些放在日常生活里还算出众，但一暴露在镜头下，立马便显得不足的人。
　　其中有江乔见过的，也有他完全没见过的。总之，都不太像是有靠山的角色。
　　如此对比下来，江乔竟然是他们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不过他志不在此，对成名什么的更没什么想法，现在还在娱乐圈里待着，只是因为合同和糊口而已。于是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帮他戴麦克风的工作人员似乎是新来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弄了半天都没把麦克风按到江乔的领子上去，急的额头都有些微微出汗。
　　她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江乔不在意的说：“没事。”说着，伸手帮着女孩儿把自己的麦克风弄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节目导演站在监视器旁边，举着手里的台本，开始倒数：“三、二、一，开始！”
　　清脆的打板声后，影棚内一下就静了下来。舞台中央，聚光灯集中照射的地方，几个主持人绕着“特邀嘉宾”白小米开始打转。
　　主持人甲做铺垫：“之前我们谈起白小米这个女孩子的时候，都只会觉得她很漂亮很有气质啊。但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都会先想到，欸~这个不是演了xx电视剧的新晋女演员嘛！不知道坐在我们旁听席的邀请嘉宾们有没有同感？”
　　坐在旁听席里的江乔跟着身边的群众配合地点头。
　　主持人乙笑道：“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小米，听说你最近又新拍了一档电视剧，马上就要在我们台上映了对不对。”
　　白小米理了一下鬓角散乱的发丝，甜甜地笑了笑：“对。”
　　主持人丙热情洋溢地提高了声调：“那么问题来咯~我们小米的新电视剧，名字是？开始抢答！”
　　很快便有人举手。
　　主持人甲点他起来：“这位请说！”
　　那人接过话筒，站起来，准确无误地说出了那部电视剧的名字。
　　随即，几个主持人十分完美地做出了惊讶、喜悦的表情：“恭喜你，回答正确！回答正确的朋友都会获得我们节目赞助商xxx友情赞助的xxx一个哦~”
　　那个人从善如流地露出开心的表情，对着镜头比了个V，才重新坐回座位。
　　紧接着，几个主持人和白小米开始一起宣传电视剧。
　　这么一套熟练的流程下来，实在是让江乔叹为观止。说来也怪，现在的娱乐圈，不会演戏的都去演电影电视剧了，会演戏的却全都在综艺里待着，实在是屈才。
　　他不太想在白小米面前过于展露头角，实际上，他的心思也已经不在拍摄上了。
　　这会儿清醒了点，江乔开始思考起晚上那个据说会有很多大人物到场的晚宴。
　　说句实话，他真的不愿意再踏入那个名利场，和那些人有牵扯哪怕半步了。
　　可莫名的，他心中又有一种期待。
　　既然会有很多大人物，那么……沈随会不会去呢？


第33章 令人讨厌的酒宴
　　姜明说了晚上七点，可实际等综艺节目拍摄完后，时间都已经快八点了。
　　江乔看了眼手机，果然看到催促消息无数。他心想：催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催导演啊。
　　如果艺人腕够大，或者经纪人够厉害，有事提前走是可以的。
　　问题是，这两样，江乔和姜明谁都不占一样，真是大哥别说二哥了。
　　走进化妆室，江乔刚好见到鱼姐在收拾化妆包，忙道：“等等，姐，先帮我补个妆行吗？”
　　鱼姐是BC娱乐公司里的化妆师，和江乔一样，常在各个节目组来回辗转，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鱼姐本名于小鱼，因此得名“鱼姐”，二十九岁，未婚，是个热心肠的姐姐。
　　听到江乔的请求，她笑着将化妆包又重新打开：“哟，这么难得，接下来是还有通告要赶？”
　　江乔苦笑：“哪儿来的通告，是姜明哥一定要带我去云庭参加个酒宴，想着先来你这里遮遮黑眼圈。”
　　姜明爱拉皮条的事情，在业内显然不是个秘密。闻言，鱼姐脸色一变，一双细柳眉紧紧皱起：“江小乔，别怪我多嘴，虽然这种酒宴机会似乎是很多，但里面的人可不一定都是好人。你可千万别乱喝别人给你的东西，有人要灌你酒，你也得赶紧跑，知道吗？”
　　江乔见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不由得失笑：“我明白的，鱼姐。”
　　鱼姐嘴里又骂了句“杀千刀的姜明”，这才拿出遮瑕刷，替江乔将黑眼圈遮好，一边遮，一边心疼道：“唉，你看看你，黑眼圈这么重，都多少天没好好休息了。”
　　江乔虽然内心已经是躺平的状态了，但明面上，还是得做出一副奋发向上的样子，于是笑道：“还好，咖位小就要多努力，指不定有哪个大导演突然看上我了呢？”
　　鱼姐无奈一笑：“知道你努力了，不过也要多注意身体啊。好了，看看镜子，咱们江乔长得这么好看，以后一定能成为超级大明星的！”
　　江乔心头涌过一阵暖流，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嗯。”
　　晚上八点，BC娱乐里不少员工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办公区空荡荡的漆黑一片。江乔坐电梯下楼时，走廊里只回响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透过观景墙的大块大块的玻璃，他发现今晚夜空明亮，墨色的苍穹中没有一丝阴翳的遮掩，圆圆的月亮高挂着，连月光都显得温暖。
　　见到这样的场景，江乔的心情不由得变得很好。
　　电梯到达，他哼着歌，走进了轿厢。
　　姜明的车就在路边上停着，一辆白色桑塔纳。按理说做经纪人这么多年，姜明虽然不算一线，但赚的也不算少了。就这样都不舍得给自己换辆好点的车，可见其抠门程度是对人对己一视同仁的了。
　　江乔走上前敲了敲车后座的车窗，旋即听到咔哒一声，车锁打开，于是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还没等坐稳屁股，姜明就火急火燎地发动了车子，那急切的样子，仿佛后面有十几头洪水猛兽在追他。等车子上路，他就开始抱怨了：“怎么弄的这么迟！”
　　江乔打开手机理了下自己的头发，闻言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白姐的台本最后出了点问题，重拍了好几遍。”
　　姜明道：“白小米？她也在那个节目？”
　　这通告还是他给江乔接的，竟然连主要嘉宾是谁都不清楚。
　　江乔实在无语，心想能不能给他换个经纪人啊？
　　姜明一脚油门踩下去，卡着超速的边缘飞一样开到了云庭。
　　他把桑塔纳停在一众价值数百万的豪车中，然后搓着手下了车。江乔这才发现姜明竟然穿了一身深色正装，打扮的人模狗样。
　　反观自己，明黄色连帽卫衣，浅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比起参加晚宴，看起来更像是过来开派对的。
　　江乔不在乎这个，他本来就是被迫过来凑数的，而姜明也不在乎这个，因为他喊江乔来的真正目的，不是什么晚宴，而是把江乔哄进那个大老板的房间里。
　　那个老板姓许，四十多岁，是个建筑公司的老总。最近刚因为江氏的新开发区商圈案获利不少，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这时候看中的小艺人，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手里的。
　　这在他们圈子里的说法是，这时候一定要事事顺心，不能断了风水。
　　云庭是A市的高档娱乐会所，江乔以前也是这里的常客，对于里面的布置和工作人员，都清楚到不能更清楚。
　　不过相应的，这也代表着，云庭里的工作人员，不少也都认识江乔的脸。
　　江小少爷已经死了，然后突然又蹦出来一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我的天啊，江乔想一想那个场面就想发笑。
　　不得不承认，他会同意来这个晚宴，有很小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有些恶作剧的顽劣想法。
　　不过，如果说真的有谁会对此感到诧异，那最诧异的应当不是工作人员，而是曾经的那些狐朋狗友们。
　　圈子里，他江乔记得名字的不多，可不认识江乔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走进云庭，江乔百无聊赖地扯着自己的卫衣带子，跟在姜明身后进了场。
　　踩进柔软的地毯里，先是被吊顶上明亮的水晶灯晃得眯了眯眼，紧接着，宽阔的大厅，数张宴会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点，无数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们在其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光是看他们的穿戴，大厅中央的香槟塔，还有人群中来回穿梭的，身着制服手捧托盘的服务生，便可嗅到纸醉金迷的味道了。
　　江乔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愣了一下。
　　眼前曾是他最熟悉的光景，现在看去，竟然感觉离他好远。
　　那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带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是捆在他心上的枷锁一下断裂，整个人立马轻松起来。
　　江乔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江家的小少爷了。他和曾经的一切，都已经彻底划分了关系。
　　那么……他是不是也应该，真正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呢？
　　姜明和这些人还是有打交道的，毕竟是个拉皮条专业户，一进场就有不少人过来笑呵呵地打招呼。
　　不过，等他们见到姜明身后跟着的卫衣青年时，便愣在原地，一时间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江乔看见他们彼此交换了个迟疑的眼神，然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位是？”
　　姜明没看出他们言行里的局促，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叫江乔。”
　　江乔？
　　其中一个老总眼里闪过诧异的光芒，他道：“真的叫江乔吗？”
　　江乔便看着他，笑了笑：“是的。”
　　那老总又问：“你是BC娱乐的艺人？”
　　江乔点了点头。
　　老总便笑了起来：“这也真是巧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江氏集团？他家有个小少爷，也叫江乔，你和他长得还挺像的。不过很可惜，江二少在不久前的一场车祸里意外去世了，不然介绍你和他认识一下，一定很有意思。”
　　他言语间似乎和江家很攀得上关系，江乔心里翻了个白眼，想：你特么谁啊，我认识你吗？
　　面上故作诧异道：“是吗？我真不知道。我是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的，前两年读大学，才进了城。”
　　原来是个泥地里长出来的土孩子。
　　听到这件事，气氛才终于轻松了些。
　　“像，是真的很像。”另一个男人挤上来，用惊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乔，眼里不由得浮上些许笑意，不过，那笑意比起友善，更像是包含了其他什么诡异的东西。“你今年多大了？”
　　这具身体比江乔真正的年龄，要小一岁。
　　江乔道：“今年过了生日，就二十二了。”
　　“什么时候生日？”又有人问，“加个联系，到时候我给你送花庆祝。”
　　这个圈子看起来好像很富丽堂皇，底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该庸俗的还是很庸俗。
　　眼前一众人，服饰华丽，仪表堂堂，明明都是大公司的老总经理，却在一个小艺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甚至许下了送花祝福的诺言。
　　如果江乔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这会儿大概都得感激涕零了。
　　可惜，这事儿他见过实在太多了，以前他那群狐朋狗友们随便挑一个出来，手段都比他们要强。
　　江乔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蹙起眉头，好像很烦恼：“对不起，我们公司有合约的，未经经纪人允许，不能给其他人自己的联系方式。”
　　他这一脚把皮球踢给了姜明。
　　江乔很笃定，姜明不会点头同意。
　　果然，姜明因为先前已经把江乔承诺给了许总，这会儿根本不敢答应什么，只能打太极，点头哈腰的收了一堆名片。
　　同时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这小子的“市场”竟然这么好？那他就更得想办法把江乔给拉下来了。
　　什么坚持，什么矜持，哪里有钱重要？
　　江乔就是太年轻了，不懂！
　　酒宴里人不算特别多，因此江乔的事情，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不少人都用余光偷偷瞧他。
　　不可否认，当初江小少爷盛气凌人，可那副皮囊是真的很招人喜欢。
　　试问，谁不想要将一个那么飞扬跋扈、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压在身下，看他流泪，看他求饶呢？
　　江乔确实死了没错，但是……
　　你看，他的代替品，这不就来了吗？
　　那些视线齐聚在江乔身上，一开始，江乔还觉得有点可笑，后来就越来越反感了。
　　他走下了高台，才意识到，台下那些人看自己的眼光，竟然是那么的龌龊。
　　而且姜明说什么，这次酒宴来了很多大人物，实际上，在江乔眼里，他们也就算是二三流，放在之前，他们连和自己在一个酒宴上的资格都没有。
　　江乔以前认识的人一个也没在，如此，沈随自然也不可能在了。
　　彻底失去了兴趣，刚好姜明似乎去联系谁了，江乔知道不能再多留，第无数次用“经纪人不允许”作为挡箭牌，婉拒了他人递过来的酒以后，他在服务生的遮掩下，脚步轻巧地离开了宴会厅。
　　宴会厅外，有一个小型露台，在那里可以看到很漂亮的夜景。
　　刚好今天月色怡人，江乔知道姜明看自己不见了，一定会出去找自己，干脆就在这里避一避，等会借口说迷路了找不回去，直接就能轻而易举的避开这次的“拉皮条”。
　　秋季的晚风已经带了些凉意，拂面而来，对于刚从嘈杂宴会中脱身的江乔而言，真是十分清爽。
　　他伸了个懒腰，还没等靠在栏杆上，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您好。”


第34章 机会
　　江乔的第一反应是酒宴里有人跟着自己一起出来了，神情警觉地回头。
　　方才宴会厅里人多，就算谁心怀鬼胎，也不会真的表露出来。可这会儿附近空无一人的，真搞出点什么来，会很不好收场。
　　他回头后才发现，出声的是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年轻男人，里面是雪白的毛衣，一头蓬松短发染成了浅栗色，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十分无害。
　　见到江乔警惕的看着自己，男人忙道：“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一边澄清自己，他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名片，不甚熟练的递给江乔，可见他并不是这么熟练做这件事情。
　　江乔将信将疑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林语溪，职业是……导演？
　　江乔讶异地抬起头，林语溪笑了笑：“您好，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语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导演，去年刚拍完一部短剧，叫《雨后晨曦》。”
　　去年的剧？
　　如果说是近三个月的作品，江乔大概还能有点印象。但去年么，很可惜，他那会儿正在花天酒地的吃喝玩乐呢，每天赛车都跑不完，哪里有空去看什么短剧。
　　见江乔神情没波动，林语溪叹了口气：“啊，这部剧当时还得了不少奖呢，所以我才会把它当做代表作说出来的。”
　　江乔：……
　　林语溪看起来真的很失落，江乔莫名有点心虚，毕竟到底是“圈内人”，看周围的场务啊鱼姐啊这些人，圈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手掌心，相对而言，他这样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就显得实在太疏离淡漠了。
　　何况林语溪既然能受邀到这个晚宴来，显然怎么说都算是圈子里颇具影响力的人物了，自己竟然一点不知道。
　　这确实有点打击人。
　　他道：“不好意思，我去年的时候还在为温饱努力呢，每天入不敷出的，实在没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这倒也是实话。
　　林语溪闻言瞧了瞧江乔的脸，似乎很奇怪道：“你是什么时候出道的？”
　　江乔道：“两年多前的事了。”
　　林语溪摇了摇头：“不应该啊，圈子里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我不应该从没注意过的。”
　　江乔皱起眉，于是林语溪又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会儿我为了拍片子选角，都快把娱乐圈翻了个底朝天了，但是对你竟然完全没有印象，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说奇怪倒也不奇怪。原身虽然底子好，但是气质实在太差了，口音也有点奇怪，姜明又是个不靠谱的经纪人，连给他请个老师教导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导致原身成天弯腰驼背的，造型和审美也跟不上，就算长相上与江乔有七分相似，可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外人看来，连三分都达不到。
　　又一阵夜风拂过，江乔随意地将胳膊搭在栏杆上：“不奇怪，那会儿没人照顾，除了刚出道的时候上过零星几个节目，后来连露脸的机会都拿不到，您要是知道我，那才奇怪了。”
　　林语溪便笑了起来：“现在有人照顾了？”
　　江乔道：“没有，但我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林语溪微笑地看着他，语气里似乎有遗憾：“要是当时知道你的话，我那部剧的主角就要换人了。”
　　江乔：“……”
　　离开BC娱乐的时候，他还和鱼姐随口扯，说指不定就有哪个大导演看上自己，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出现一个一副想向自己抛橄榄枝的导演来。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片：“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语溪也不再绕弯子，直白道：“我现在正在筹备下一部短剧，是部双胞胎的故事，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江乔终于露出了吃惊的神情：“我？……为什么？”
　　林语溪道：“说句实话，刚刚在酒宴上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这部剧的主角一定非你莫属了。”
　　江乔抱起手臂，看着他，没说话。
　　于是林语溪一笑，实话实说了：“不知道江乔先生知不知道，A市的老牌豪门江家，有个小少爷，与你同名同姓，也叫江乔？”
　　不管多少次，听到别人提起自己曾经的身份，江乔还是会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道：“知道。听说他已经死了。”
　　他口气冷漠，说这句话时连一点儿感情都不带，好像嘴里说的那个人，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语溪道：“他和你长得很像。”
　　江乔挑了下眉。
　　这话他今晚听了许多次，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因为别人谈起江小少爷的时候，总下意识的将江小少爷排在前面，因此，说出来的话，总是：你和江小少爷长得很像。
　　但是林语溪却说，江小少爷和你长得像。
　　这在无形之中将江乔摆在了主位上。
　　江乔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兴趣，他耐下心来：“所以呢？”
　　林语溪道：“我之前有幸见过江小少爷一次，我说句实话，他和你的气质，为人处世的态度，还有人生全都迥然不同……不好意思，冒犯了。”
　　江乔却露出了他们对话以后的第一个笑容：“确实，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人。”
　　完全就是两个人。
　　一道雷电劈下来，剧痛与倾辙一同降临在温室的花朵上，于是人生彻底分裂成了两块不同的形状。
　　江小少爷是他。
　　却也已经不是他了。
　　曾经得到的宠爱、痛苦，都已与他无关了。
　　车祸带来的，是死亡，更是新生，更是解脱。
　　远处万家灯火明灭，高高的灯塔与车水马龙宛若地上流淌的星河。夜风凉爽，怡人的月色倾泻而下，宴会厅的嘈杂隔了数条走廊，从很遥远的地方不真切地传过来。
　　露台上，年轻漂亮的青年靠在象牙白的栏杆上，眉眼弯起，笑得温柔。
　　可林语溪却从那笑容间看到了一点忧伤。
　　那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一只手，拨动了他的心弦，颤动不可止。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林语溪是导演，更是见惯了长得漂亮的人。单轮长相，并不是没有长得比江乔更精致更好看的。
　　林语溪却在这一刻看着眼前的人恍了神。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用这个动作压住了自己失态的情绪：“我和你大概说一下我这部剧的剧情吧。一对双胞胎生下来后，被不同的人家抱走，多年后，哥哥成了富家公子，而弟弟却在社会底层为了温饱艰难过活。”
　　“某一天，弟弟得知了真相，于是他看着哥哥与自己长相肖似的脸，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他花了所有的积蓄，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衣服，剪了头发。走在路上时，果然有人把他当成了哥哥，热情的请他去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高档会所吃饭玩乐。”
　　“从高档会所出来后的弟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只是单纯的伪装是不行的，想要永远的取而代之，只有一个办法。”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弟弟杀死了哥哥，并将那具尸体伪装成了自己。可真正取代了哥哥的位置后，弟弟才知道这些年哥哥过得有多么不容易，多么痛苦，豪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有人都想要害他，并且，哥哥其实一直在暗中寻找自己的踪迹。”
　　“原来，一直以来生活在阳光下的其实是自己，身陷黑暗的是哥哥。”
　　“可再多的痛苦和悔恨都已经无济于事，他的哥哥永远的死了。”
　　林语溪说到这里，停住，然后看向江乔：“怎么样？”
　　江乔一时听得入神，良久，他问道：“这部剧是你自己写的？”
　　问完，又改口道：“是您自己写的？”
　　“没事，不用那些没用的敬称也一样。这部剧确实是我自己写的，因为是短剧，又是网络剧的发布形式，所以和电视剧不同，不需要专门请什么编剧。”林语溪笑道，“听完这个你就懂了吧，为什么我会想要你来当我的主角。”
　　江乔确实是懂了。
　　身处高位的富家少爷哥哥，和一文不值在社会底层混温饱的弟弟。
　　这不就是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嘛。
　　不可否认，他确实从这个故事里深受触动。
　　江乔在江家时，的确万人簇拥，如同天上星辰，想要什么招招手就有。可真相败露后，他才明白自己身边所有的人都戴着一张可怖的假面，所有的感情都是用利益与血缘来丈量的。
　　如今重生成了一个一穷二白，还背着合同的穷小子，江乔却觉得无比轻松。因为身边那些好意，都是对他以真心相待的，而并非谋划着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江乔怔然片刻，然后道：“这部剧叫什么？”
　　林语溪道：“暂定为《阳光与阴霾》。”
　　江乔轻轻笑了笑：“林导起名很文艺。不过，你会看重我当主角，应该不止是因为这点原因吧。”
　　林语溪愣了下，然后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被你看出来了……好吧，其实我今天来参加晚宴，就是为了找投资人的。如果有你加盟，不止是主角契合度，投资的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毕竟刚刚在晚宴上，想“认识”一下江乔的人，绝不在少数。
　　他就知道。
　　这种机会背后的利益纠缠和目的，绝对不可能那么的单纯。
　　但这种不单纯，并没有让江乔感到反感。他已经懂了，奢求单纯，才是最愚蠢的事情。
　　江乔将名片放进口袋：“那么，我应该什么时候去试镜呢？”
　　林语溪眼睛一亮：“你答应了？太好了。”他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试镜大概在一周后，到时候我准备好了，来通知你。”
　　江乔拿出手机，留了个心眼，先在搜索引擎上搜了“林语溪”这个名字，从百度百科上看照片对得上，拍过的作品也还挺多的，这才给了林语溪自己的联系方式。


第35章 想想办法
　　不得不说，林语溪的出现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第二天，江乔照常上班，刚进BC娱乐的大门，便迎面撞见了姜明。
　　姜明昨天还人模狗样的，今天就青了一只眼睛，连嘴角都破了，一看就是被人给打了。江乔见状也有点吃惊，虽然他猜到了昨天自己的不配合会让姜明吃苦头，但没想到他会挨揍。
　　看来，姜明口中的那个大老板也不是什么善茬。
　　依江乔看来，姜明完全就是自作自受。拉皮条就算了，也不拉个好点的，真是活该被打。
　　还好自己没去。
　　姜明见到江乔，立马竖起眉毛，冲上来就开始兴师问罪：“江乔！你昨晚到底跑去哪里了？！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你——”
　　他剩下的话被江乔直接盖到他脸上的剧本给全部堵住了。
　　昨天江乔跟着林语溪到停车场，拿了份剧本先回家看着。他这三个月来跑过龙套，论演戏经验，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先拿剧本，也能更好的揣摩角色。
　　江乔轻易不答应别人什么，但答应了，他就一定想要做好，起码不能让人失望。
　　这还是离开江家以来，他心里头一次有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好的想法。
　　这是个好的开始，江乔想。
　　姜明定神看了眼压到自己脸上的剧本：“阳光与阴霾……这不是林导的新剧吗！你怎么会有剧本？”
　　江乔如实相告：“昨天林导找我出去，觉得我很契合角色，希望我去参加试镜，所以我昨天才没注意到手机。”说完，他顿了顿，心中浮现笑意，脸上神色却愈发无辜：“姜哥，你昨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你的脸又是怎么了？”
　　因为还没真正定下来的缘故，江乔并没有说这个角色非自己不可之类的话，不过光是这样，说服力也已经足够了。
　　姜明看着他手中的剧本，脸色阴晴不定。之前早就放出过消息，说林语溪正在筹备新剧，不少公司都铆足了劲想要把人往他的剧组里塞。
　　虽然林语溪拍的都是短剧，但他拍出来的剧流量好不说，还经常得奖，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正是圈里近来炙手可热的红人。
　　奈何新剧是内部选角，不接受外界推荐，再多投资都没法咬下林语溪这块硬骨头：人宁愿到处借钱拍剧，也不愿意选用不符合他心意的演员。
　　没想到……江乔竟然得到了林语溪的青眼。
　　姜明这下真的只能牙齿打落了往肚子里吞了。
　　最主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如果江乔真的得势了，那以后还能受自己掌控吗？自己还怎么把他骗到大老板的房间里去？
　　不行，自己必须得想法子，把这事给搅黄了。
　　姜明心思在短短时间内，转了好几个弯。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啊……原来是这样，那很好啊！试镜要努力！我的脸没事，就是回家路上不小心摔了下。我那边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好的。”江乔也不戳穿他，只是看着他笑：“姜哥慢走。”
　　送走了姜明，他深吐出一口气，将剧本塞回自己的背包里，快步前往员工休息室。
　　试镜归试镜，就算是真的拍了，片酬也得等杀青了才能结。在此之前，江乔还得继续为了自己的温饱问题而努力。
　　--
　　夜色深重，夜幕仿佛一块厚重的油布，将城市上空裹得密不透风。
　　中心大厦的最顶层的公寓内，偌大的客厅内空无一人，没有开灯，只有壁挂电视亮着幽幽的光。
　　电视里，女主持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新闻报道：“……北盘山公路车祸致六人死亡，死者分别为货车司机李某，面包车司机刘某与乘客共四名，事发后有关部门已立即介入调查，警方称车祸很可能是人为所致，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当中……”
　　一道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
　　琥珀色的酒液流入酒杯，杯里被削成圆形的冰块微微滚动了一下，随着酒液注入，发出几不可闻的碎裂声。
　　酒液倒满，然后一只手抓住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空着的酒杯再次被放在桌面上，被倒满，如此重复。
　　直到清醒的大脑因为翻涌的酒意感到些许昏沉，那只手的主人才终于停下了这番动作，他拿着酒瓶和玻璃杯转身走向沙发。
　　电视荧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和一头金发，耳垂上三枚钻石耳钉反射着幽冷的光。
　　是谢晨乐。
　　谢晨乐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上的报道，一向带着无所谓的肆意笑容的脸上，此时只有茫然的失神。
　　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从他得知江乔车祸死亡的消息起，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可那种不真切的感觉，依旧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一般，笼罩着他的心。
　　就像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然后一直往下坠，直到今天，他都没有落到底。
　　江乔死了。
　　谢晨乐是接到江家发过来的葬礼通知，才知道这件事的。
　　而直到他到了葬礼现场，还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恶劣的玩笑。
　　江乔怎么可能死呢？
　　不可能的。
　　绝不可能。
　　当时谢晨乐给江乔的黑白遗像上香时，心里依旧固执地想：绝不可能。
　　可惜那天并不是愚人节，一切也都并非是玩笑。
　　江乔永远都不可能再对他笑，拉着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而他也永远不必再为了家族事业，心不甘情不愿地陪在江小少爷身边了。
　　“永远”这两个字带来的巨大恐慌感再度袭上心头，因为后面跟着的是“失去”。为了压住这恐慌，谢晨乐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苦笑着承认，自己的道行比起江书洲、沈随一辈，还是差远了。
　　江乔死去以后，江书洲和沈随就像两个没事人一样，该工作工作，该应酬应酬，完全的滴水不漏，为人处世依旧八面玲珑。
　　可谢晨乐却做不到，白天他勉强装作无事发生，一面处理公司事务，一面继续装成纨绔花天酒地，可夜幕降临时，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借酒消愁。
　　直到困倦终于袭上脑海，谢晨乐才终于能够得以睡去。
　　昏沉的梦境里，他再度回到了参加葬礼的那一天。
　　江乔死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里，可他的葬礼，却办在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里，金灿灿的温暖的阳光下，微风拂面，万物生机勃勃。
　　殡仪馆门口，江父和江书洲负责接待前来悼念的宾客，江母和白念坐在一旁，江母低着头一直在哭，白念也神情哀伤，努力安慰着江母。
　　谢晨乐在来宾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江父江书洲简单交谈了几句。可那时到底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灵堂里很空旷，很安静，墙面正中挂着一面黑白遗像，下面是香炉，旁边有祭奠用的香，供往来宾客取用。
　　入目之处都是黑白，唯有遗像两旁的花圈是有色彩的。
　　相框里，江乔眉眼舒展，笑得灿烂肆意，唇角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看起来可爱极了。
　　谢晨乐望着那照片，一时失神。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摸。
　　可最后，他还是控制住了这不合时宜的想法。
　　上香时，谢晨乐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咖啡馆里见到江乔的时候。
　　那时他明明已经看出了江乔的局促和难为情，却一个劲儿的只想要江乔尝尝自己以前当“小弟”时的不痛快，于是装模作样，假情假意的了一番，结果被江乔当场戳穿。
　　谢晨乐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中厚厚的香灰里，突然很想要得到扭转时空的力量。
　　再给他一次机会，再让他在咖啡馆里见到江乔一次。
　　不对。
　　如果重新再来，谢晨乐发誓，绝不会再受谁的撺掇，动用家里的关系，把白念从国外接回来。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这一举动，会导致江乔死亡。
　　听说江乔被发现的时候，手上有绑痕，眼睛也被蒙住，双腿夹在变形的车子座椅里，一动都不能动，其他人都是因为撞击当场死亡，可他却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在死亡降临以前，江乔该多害怕，多疼啊。
　　谢晨乐无法想象，娇生惯养的江乔，会受到那种可怕的折磨。
　　上完了香，他却再不敢抬头看一眼相框，转头匆匆走了。
　　门口，江父和江书洲依旧在和来往宾客客套寒暄，这是无论红白事都必然要经历的过程：喜事，来人恭喜贺喜你；丧事，来人可怜慰问你。
　　来人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是伤心欲绝了，也绝不能哭丧个脸连人过来说话都不理。那生意还做不做了？人脉还要不要了？
　　江父大多时候沉默，都是江书洲负责说话，无论来客是谁，他都能记得对方的名字和职务，甚至还能根据对方近日的动态，做相应的慰问，心态和记忆力简直超乎常人。
　　谢晨乐自认是没有这般功力的，于是他只能佩服。甚至江书洲的这份镇静与淡然，给了他一种错觉：江乔其实并没有死，一切都只是一场戏。
　　但谢晨乐不敢找任何人求证，站在路边抽了根烟，他开车回了公司。
　　在开车的梦境里，谢晨乐被闹铃吵醒，明媚的晨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透进来，他才意识到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就要收拾好自己，不让夜晚的情绪追上来。
　　冲澡洗漱换衣，对着镜子简单地抓了个发型，谢晨乐拿起车钥匙便要出门。
　　而在出门的前一刻，狐朋狗友之一的何树给他发来了消息。
　　何树在家里排行老二，上头的哥哥非常强势，家主之位肯定是没他的份了，于是何树也就安心摆起烂来。这人生平爱好不多，就喜欢包小明星。
　　最近听何树说，有个导演要拍新剧，何树那个小情儿无论如何都想进组，何树想方设法的给导演塞钱，谁知道世界上还真有不为权势所折腰的人，咬死了不愿意接收看不上的演员进组。
　　谢晨乐看了眼手机，上面说那个导演有了心仪的演员，是个一部戏没拍过，只跑过龙套的底层小艺人，那个小艺人的经纪人不够安分，于是偷偷透出了消息。何树想要谢晨乐陪他去找这个小艺人，让他知难而退，同时劝劝导演，把何树的小情儿给弄进组。
　　这种破事，谢晨乐以前也没少干，没多想，便同意了下来。


第36章 “故人”重逢
　　“第四十八幕，第一镜，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布景内方才还在嬉笑打趣的男女演员在打板声响起的瞬间，就立马进入了状态，陷入了你哭我诉的苦情戏中。
　　杂乱的器材和布线中，江乔蹲下身，将上一场戏所用到的道具收入纸箱中。
　　“恭喜你呀。”与他相熟的场务上前来帮忙，向江乔小声道喜，“听说你马上就要成为大演员了。”
　　江乔却无奈一笑：“你也听说了？”
　　场务知道江乔的难处，拍了拍他的肩膀：“姜明这人是不行，嘴巴上有个洞，搁那儿滋滋漏风，什么事都裹不住。听我一句话，等你成名了，赶紧联系公司把这人给换掉。”
　　虽然江乔完全同意场务说的话，但他不想乱说话以落人口实，于是只是笑了笑。
　　江乔并不是没想过姜明会把自己被林语溪选中的消息散播的到处都是，事实上，他在那天把剧本拍到姜明脸上的时候，就想过这件事会发生了。
　　当然，麻烦是有，不过江乔想要的也正是这阵风波。
　　现在去哪儿都会被人背后议论的情况是讨厌了点，但只要这阵子过去，自己正式签下角色，这场风波就能一转为他所用，让BC娱乐的高层注意到自己这号人的存在，到时候，江乔就能顺理成章的把姜明给换掉了。
　　下午在剧组帮完忙，导演点了江乔扮演剧里一个小龙套，是个茶馆里白衣俊俏的路人书生，两个镜头，还有一句台词可说。
　　导演还拍了拍江乔的肩膀：“听说你是林老弟发掘出来的，他这人很会看演员，今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回，提前蹭蹭林老弟的热度。”
　　这也可以说是多亏了姜明帮自己四处宣传了。
　　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江乔不是第一次跑龙套，笑着应声，便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
　　他的皮相是真的很好看，换上白衣后，折扇一展，眉梢一挑，即便没有上妆，也像极了剧本里写的那个清高不入浊流的俊书生。
　　而从江乔拿到角色，听完说戏开始算，时间才过二十分钟。
　　导演看到他，眼睛都亮了，本是顺手施为，不想还真让他淘到了金子。
　　让江乔坐进茶馆里，立马开始拍摄。
　　茶馆楼下人群喧嚣吵闹，江乔坐在二楼栏杆旁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折扇，抬着下巴往楼下看，模样轻蔑极了。
　　不多时，男女主便被炮灰们推搡着进了茶馆。带头的炮灰粗着嗓子吼了句：“来人！给老子上酒！再来两碟子花生米！”
　　来茶馆喝酒，真是妥妥砸场子来的。
　　紧接着，镜头转动，朝江乔的方向移动过来。
　　灯光在照他。
　　摄像机在拍他。
　　此刻，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江乔的心跳不自觉微微加速。
　　即便是跑龙套，在所有光芒加身的这一刻，江乔还是会忍不住感到紧张。
　　他用折扇掩住下半张脸，眼神中尽是轻蔑：“……真是群上不得台面的粗人。”
　　楼下的炮灰听到了，怒道：“上面的，谁在说话！谁说老子上不得台面的？！”
　　江乔却冷哼一声，自顾自给自己倒茶喝，任凭下面的人如何跳脚，都不再管了。
　　趁着炮灰被江乔所扮演的书生吸引去注意力的时候，遭到挟持的男女主开始小声交流如何破解当前的困境。
　　两个镜头，一句台词，一次过。
　　“OK！”导演举起手，“不错呀，你叫……江乔对吧？我记得你不是科班出身，没想到演技还挺好的。以后有机会多来我这串串角色。”
　　这是在抛橄榄枝了。
　　察觉到周边向自己投来的嫉妒的目光，江乔折好手中的扇子，放进道具箱中，抬头笑笑：“好的，一定。”
　　晚上跟着剧组吃盒饭，能省下一顿饭钱。江乔坐在不知是谁带过来的小板扎上，一口菜一口饭。饭有点像是隔夜的，又硬又黏，口感诡异，菜叶也蔫蔫的，肉又都是肥肉。
　　不过江乔一点不挑，秉承着绝不浪费粮食的环保理念，吃了个干干净净。
　　不挑食，这是生活带给他的好的改变。
　　今天没有夜戏，剧组收工的很早。江乔也难得准时下班了一天，跑龙套的角色都是当天结清，一千二，可以说是很高了，里面还有人情的成分在。
　　很好，这个月的水电费挣出来了。
　　江乔收好转账，发了个笑脸过去，然后背好包，朝公司大门的方向走。
　　他都快走到地铁站了，突然接到姜明打过来的电话，语气焦急地问他在哪里。
　　江乔有点莫名其妙，实话实说：“在地铁站，正准备回家。”
　　姜明那头的环境很安静，还带着点回声，像是在楼梯道里：“那就是说，你还没上地铁？”
　　“……还没。”
　　“那你现在回公司一趟，速度快。”姜明压低了嗓子，“有人想见你一面。”
　　江乔捋了下背包带，心想：不会又是哪个大老板吧，自己最近行情这么好？
　　没办法，姜明现在在他眼里，比起经纪人，更像是个老鸨。
　　他为难道：“现在吗？”
　　姜明好像真的很急：“现在！就现在！我和你说江乔，别说你还没上地铁，就是上了地铁你都得抓紧回来，人就在公司会客室里等着呢！”
　　公司会客室，那就说明是正经见面了。
　　谁会找自己呢？
　　江乔转身往回走，又觉得姜明的态度实在不同寻常，就是那天酒宴时，他都没见过姜明如此焦急的样子，好像火已经烧到他屁股后面了一样。于是问道：“是谁要见我啊？”
　　“你过来就知道了。”姜明跺着脚，显然已经想挂电话了，“我只能和你透露一点，这人说是A市上流圈子里的太子爷也不为过！”
　　江乔听到这，不由得笑了。要真想评出一个“太子爷”，那一定非以前的江乔莫属了。
　　自己死后，会是谁继承这名号？
　　白念吗？
　　江乔想起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抹晦涩的情绪，不过在这情绪的负面影响扩散以前，他就及时把它重新压了下去。
　　挂掉电话，他又重新往BC娱乐的方向赶去。
　　--
　　BC娱乐，四楼楼梯道内，姜明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深呼一口气，搓了搓手，快步走回了会客室。
　　会客室内灯光通明，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热茶，用两只一次性纸杯装着，都没被动过。
　　茶几旁摆放着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左右两侧是双人座的，靠墙的那侧则是单人座的。
　　此时，右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留着中长发的黑发青年，他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翻着BC娱乐的新晋艺人名单，眼神挑剔：“唉，BC娱乐也不行啦，这都什么啊，一个二个长得和妖怪一样，这么不上相，稍微上相点的还都是整容怪，无聊。”
　　单人座沙发上，留着金色短发的青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垂眼看着手机上得消息，闻言懒洋洋回复：“你那个小情儿不是才刚交往不到一星期？”
　　“这玩意儿又不嫌多。”黑发青年笑嘻嘻道，“谢少要是看中了谁，千万别和我客气，直接说，我一定忍痛割爱。”
　　谢晨乐笑骂：“滚，何老二，我警告你，你可别恶心我。”
　　何树被骂了也不着恼，依旧笑眯眯的，从头到脚都是彻底的纨绔做派。他摇着脚，见到姜明从外面走进来，便问：“怎么样，你家那个小艺人来了没？”
　　“来了，来了。他已经在往公司赶了。”
　　姜明赔着笑，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快冒汗了。在这个圈子里打拼了许多年，他也见过不少大老板，但像眼前两位公子哥这种阶层的，他还是头一回接触。
　　何家和谢家，都是A市赫赫有名的权贵豪门。特别是谢家，名头响当当的顶级豪门，放眼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姜明之前放出消息时，就存着让那些想把人塞进组的大老板大公司们过来拦截角色的想法，没想到会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鲨鱼。
　　有这两位在，江乔的角色是绝对保不住了。
　　不过与这两位共处一室，压力还真是很大，姜明每隔两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如坐针毡了十来分钟，终于收到了江乔的电话。
　　他正想出门去接，便听何树道：“那人来电话啦？就在这接吧。”
　　姜明只好停下迈到一半的脚步，接起了电话。
　　一接通，江乔便单刀直入道：“哪一楼的会客室？”
　　“你到了？”姜明捏着手机，察觉到沙发那边的两位爷都在看自己，声音不由得都压低了点：“四楼会客室。”
　　“可算来了。”何树笑着放下了艺人名单，“可真叫我们好等啊。”
　　姜明只能继续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谢晨乐的心根本不在这里，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扭头问何树：“这个艺人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
　　何树只知道对方是“抢”了自己小情儿角色的底层艺人，是个只跑过龙套，一次正经脸没露过的小透明。这种人在他心里和个炮灰差不多，哪可能去记对方的名字？
　　于是他看向姜明。
　　姜明眼观鼻鼻观心，给出了答案：“叫江乔。”
　　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会客厅内的空气好像都凝滞住了。
　　谢晨乐和何树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止键，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瞪着眼看着姜明。
　　半响，谢晨乐道：“叫什么？”
　　状况之外的姜明没想太多，又重复了一遍：“江乔。”
　　何树：“江乔？……我、我糙……真叫这名？你没诓我吧！”
　　姜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迟迟想起，江家那个遇上车祸的小少爷也叫这个名字，而谢家何家都与江家关系不错，生意往来密集，正想找补，便听门外走廊上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谢晨乐坐在沙发上，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走进来的青年穿着宽松的灰色外套，里面是浅色的高领针织衫，领子卷了两卷，衬得他脖子细白。背包只挂了一边背带在他的肩上，外套下是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裹着两只又直又长的腿，线条赏心悦目。运动鞋有点旧了，但刷得很干净，鞋带规规矩矩地系成蝴蝶结的样子。
　　这些都是其次。
　　重要的是那张脸。
　　眉眼，鼻梁，嘴唇，甚至那小小的耳垂。
　　太像了。
　　江乔走进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心中也是一愣，但是，他并没有将这怔愣显露出来，而是笑着打了声招呼：“您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边露出的小虎牙，就像一根锥子，狠狠刺入了谢晨乐的心。
　　谢晨乐几乎是下意识的，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嘴唇在抖，实际上，他的全身都在发抖：“江……乔？”


第37章 调查
　　会客厅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极其诡异。
　　姜明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门口，莫名有种这两边他哪一边都说不上话的感觉，只能尴尬地搓搓手，讪笑着，把本来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谢晨乐喊完这句，才迟迟意识到面前的人虽然和江小少爷长得像，但仔细看，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理智慢慢回到他的脑海，他扶了下自己的额头，无声苦笑了一下，重新拿出了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侧了下头，示意这个和江小少爷同名同姓的小艺人坐到左侧的沙发上。
　　何树也是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他和谢晨乐这个扮猪吃老虎的不同，是个正儿八经的草包，根本不懂掩饰自己的情绪，直到江乔在他对面落座，他还瞪着眼睛，磕磕巴巴地问：“你真的叫江乔？真的吗？”
　　对面的青年看着他，没回答，眼睛落在他衬衫领口上夹着的墨镜上。
　　何树下意识也跟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锁骨有枚昨晚留下来的红痕，墨镜把布料一压，刚好把这枚红痕显露了出来。
　　他放荡不羁，本来应当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可在面前人的注视下，却莫名感觉到了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窘迫。轻咳一声，把衬衫的扣子往上系了一个。
　　不同于何树和谢晨乐的震惊，江乔看着眼前两个久违了的狐朋狗友，心里只有一种好笑的感觉。
　　怪不得姜明那么急头巴脑地把自己喊过来，还说什么“太子爷”的，原来是谢晨乐。
　　的确，按照家世算，谢晨乐确实担得起这一声喊。
　　只是……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看谢晨乐的反应，他肯定不是因为知道了BC娱乐有个和江小少爷长得很像的艺人，才会过来的。
　　唯一的可能是林语溪的那部剧带来的影响。
　　换言之，今天来找自己的，应该是何树，而不是谢晨乐，谢晨乐只是来这里帮忙镇场子的。
　　江乔之所以能这么笃定，还是多亏了他对何树的了解。圈子里最爱玩小明星，最和娱乐圈沾关系的，非何树莫属。
　　于是江乔不再看谢晨乐，而是对着何树笑了笑：“您好，我就是江乔，听说您有事找我？”
　　何树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谢晨乐。
　　按理说，他们这个坐法，怎么看都是谢晨乐更像老大，可江乔却问了自己，而且那个经纪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却不卑不亢，好像对他们早有了解。
　　谢晨乐并没有看何树，而是专注地望着青年的侧脸，何树只好收回视线道：“呃，是。我听说你最近接了部戏，叫……叫……”
　　他一时说不上来，于是江乔道：“《阳光与阴霾》？林语溪导演的。”
　　“对。”何树莫名有点不敢看对面青年的脸，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一个和小江少长得那么像，就连语气和动作都像极了的人？
　　来得时候气势汹汹，连甩多少万的支票到小艺人脸上，何树都想好了，谁知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物。
　　以前江乔是他们圈子里的头儿，何树对江乔，比起没心思，不如说是不敢有心思。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江乔，长得依旧漂亮，气质优越，眉眼间也总有抹傲气，可身份地位却不再是那么高不可攀。
　　就像是从天上掉到湖里的月亮，好像一下子，就可以用手捞到了。
　　江乔见他半天没下文，干脆主动问询：“这部片子有什么问题吗？”
　　何树话已经到嘴边，可转了弯，又被咽了回去。他干干地笑了笑：“……没问题，我就是想问你，你……你今年多大了？是哪儿人？”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本想着看笑话的姜明傻眼了。
　　事实上，别说姜明，连江乔都有点无语凝噎。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何树这会儿看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这是怎么，看上自己了？
　　未免也太荒唐了。
　　江乔心中嗤笑，面上不动声色的回答了何树的问题：“今年过了生日就二十二了，家里是V县的，上大学才来了A市。”
　　比小江少小一岁。
　　何树记在心里，正想再问，却被旁边的谢晨乐打断了话头。
　　谢晨乐望着江乔，金发散落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向夹着痞坏笑意的眼眸此时却无比认真，随着他侧身的动作，脖子上的钻石吊坠从领口掉了出来，在半空中微微摇晃：“那你家里的情况如何？有兄弟姐妹吗？这个年纪……谈过恋爱么？”
　　--
　　沈氏。
　　顶层会议室内，一场会议刚刚结束，一众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们纷纷站起身来，彼此交谈着向外走。
　　沈随坐回到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背后的投影幕上，还放着PPT，页面停留在近几个月业绩总结的那一页上。可以从豪华的数据中看出，沈氏战绩斐然。
　　如今说起A市的企业，沈氏与江氏几乎可以说是齐头并进的。而作为一个“新”公司，能迅速崛起到这种地步，不由得让众人议论纷纷，说江家真是养虎为患，给自己整了个大|麻烦出来。
　　毕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沈随之所以能有今天，很大部分，都是仰仗于三年来在江氏里的积累。
　　不过，沈随能做出这样的事，自然不会在乎其他人背后的议论。他合上茶杯，站起身，走出会议室，他敲了敲秘书的桌子：“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好发到我的邮箱里。”
　　“好的，沈总。对了。”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精明能干的气质美女，她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顿了顿，才道：“江总来了，现在正在第一会客室等您。”
　　江书洲？
　　沈随一愣，点了点头：“知道了。”
　　秘书便又推了推眼镜，重新将注意力投入进眼前的工作里去了。
　　沈随在前往第一会客室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最近自己到底有什么项目是和江氏合作的？
　　按理说自己离开江氏，还带走了一批核心员工，说是江氏的“叛徒”都不为过了，近来虽然生意上难免会有交往，但私下里，两个人几乎成为了陌生人。
　　究其原因，他们都很清楚，不只是因为公司生意，更是因为……
　　更是因为江乔。
　　沈随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锁骨的位置，原本冰冷的指环被体温焐热了，硌在他的身体上，挑起些微的疼痛。
　　像极了那天雨夜，江乔在脖颈上咬下的一口。
　　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光景，那时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忍住的。
　　他应该亲吻怀里淋湿的小兽，然后带他回家。
　　早知道……早知道……
　　沈随低头自嘲一笑。
　　已经什么都没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说到底，江乔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
　　明明知道有人想害他，明明知道他过得有多么不容易，明明知道那时，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抱自己咬自己的。
　　沈随揉了揉眉心，按下心中的种种情绪。
　　第一会客室里，江书洲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手中的杂志。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对沈随笑了笑：“沈总，近来如何。”
　　沈随上前与他握了下手：“如你所见，一切顺利。江总今天来是？”
　　江书洲用眼神示意沈随看茶几，沈随低头，发现茶几上有一份资料文件。
　　他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江书洲便笑：“翻开看看吧。”
　　沈随拿起文件，第一页的开头标题，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江乔的个人调查报告书。
　　调查……江乔？
　　一个已经被埋进坟墓的人，有什么可调查的？
　　给他这份报告书的人，还是江书洲，这就更不合情理了。
　　沈随沉下心，视线缓缓下移。
　　越看，越是心惊。
　　虽然标题上写着江乔，可报告书上，描述的完全是另一个人的生平。
　　父母双亡，跟着爷爷奶奶回到乡下，六岁进入福利院，十七岁考上大学，进城读书，十九岁被星探看中，进入BC娱乐，出道后籍籍无名，如今二十一岁，靠着在各个节目组剧组跑龙套做杂工混日子，住在地下室里……
　　沈随看完时，眉头已经不自觉地拧紧在一起。
　　江书洲见他放下文件，一边点烟一边问道：“你怎么想？”
　　沈随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觉得这是乔乔？”
　　江书洲深吸一口烟，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到沈随眼前。
　　几乎在看到照片上青年的瞬间，沈随的瞳孔就缩紧了。
　　可紧接着，他又看出了长相上微妙的不同，刚跳动起的心脏，又慢慢落回了原处。
　　沈随说：“长得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笑了。
　　当初明明已经亲眼在停尸房见过了江乔的尸体，如今竟然还做梦，觉得青年还活着。
　　怎么可能呢？
　　江书洲吐出烟雾：“这人是之前何老二发现的，他得了一个导演的青眼，碰巧何老二的小情儿想要这人的角色，所以他带上谢三去了BC娱乐，想用钱解决问题。结果发现对方长得很像乔乔，换角色的事就不了了之了。这件事也是何老二宣扬出来的。”
　　江书洲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是下过功夫的。
　　沈随道：“你和他接触过了？”
　　江书洲摇了摇头：“我派人和他接触过了。”
　　“结果呢？”
　　“完全不是，只是个碰巧同名同姓，又长得像的人而已。”江书洲自嘲一笑，“但是，如果沈总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这说不定能帮到你。”
　　沈随还在看那些照片，闻言诧异抬头，这话说得有些冒犯，不像是江书洲的口吻。
　　江书洲却已经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看也没看茶几上的文件和照片。临出门前，他转头对沈随道：“乔乔已经死了，沈总，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会客室的门关上。沈随苦笑。
　　放过自己？如何能放过？只要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江乔的身影。
　　如今，他想要的一切终于都得到了，他站在整个城市的最顶端，再也没任何人能够轻视他。
　　可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却不知不觉消失不见了。
　　他的乔乔。
　　为了不想起那道身影，沈随没日没夜的拼命工作，可却根本不起作用。表面上他依旧光鲜，可内心却在一点点干涸。
　　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照片，沈随看着上面那极其肖似的脸，闭了闭眼。
　　就算只是误会也好……
　　沈随拿出手机：“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我有私事要处理。”


第38章 片场
　　出了地铁站，江乔站在路标牌后面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没发现那辆火红色的超跑停在路边，这才松了口气，走了出来。
　　谁知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热情招呼声：“江小乔，你是在找我吗？”
　　江乔身形一下顿住，他回过头，刚好对上谢晨乐满脸灿烂的笑容。
　　金发青年今天穿了身紫白相间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像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眉宇间那种痞坏的感觉为他增添了不少魅力，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他。
　　他的手里拿着咖啡和三明治，看包装就知道不是外面买的，而是谢家家里的佣人做的。
　　江乔感觉自己的脑仁开始嗡嗡地疼起来，不自然地扯了下减伤的背带：“谢少……你怎么又来了……”
　　谢晨乐一点儿不在乎他的冷淡，像只小狗似得迎上来，笑眯眯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江乔手里：“我担心你又不吃早饭啊，每天那么辛苦，可千万不能把身体搞坏了。喏，今天是肉松煎蛋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放进手里的食物还带着温暖的温度，诱人的香气从包装里溢出来。江乔捏着三明治，却只想要叹气。
　　自从那天会客室见面以后，谢晨乐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跑，成天对自己嘘寒问暖送饭送水，还张罗着要帮自己找角色接戏。那股殷切热切的劲儿，简直令江乔不寒而栗。
　　任何人对他有意思，江乔都能勉强忍受，唯独谢晨乐……
　　一个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发小，原来是用这种眼光看自己的。
　　江乔真有点接受不了。
　　但这种接受不了的情绪，比起恶心反感，更像是震惊和无奈。江乔自认不是那群冷血的家伙，他心中依旧是有感情的，十几年的友情，就是再怎么失望怎么伤心，也依旧占据着一席之地。
　　可是，有感情，不代表要继续下去。
　　一个不动声色背叛了自己，将自己推入深渊低谷的人，江乔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更重要的是，谢晨乐心中是明白此“江乔”非彼“江乔”的，却还是如此作态。他是什么意思？是想通过一个替身，来弥补自己死后，他心中的愧疚与不安吗？
　　他是觉得这样就能赎罪吗？
　　“谢少。”江乔低头，露出一个拘谨的笑：“我只是个乡下孩子，没什么追求的，也……也不喜欢搞这一套，您时间金贵，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谢晨乐一手揣兜，闻言一哂：“别想太多嘛，我就是觉得你合眼缘，想交个朋友而已。关心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着，他的手轻轻在江乔的耳垂和肩膀上抚过，唇角带着的笑意温柔缱绻。
　　江乔：……
　　虽然以前就知道谢晨乐擅长睁眼说瞎话，但这也太扯淡了。如果条件允许，江乔真想拿面镜子摆到谢晨乐面前，问他：你这是看朋友的眼神吗？你这是会对朋友做出的动作吗？
　　这地方离BC娱乐并不远，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江乔和谢晨乐的长相又十分出挑，两人在这一站，直接引来无数好奇探究的目光。
　　要命了。
　　江乔叹了口气，干脆把话挑明了：“谢少，我是江乔，但我不是小江少，和江家也没有关系，我和他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我不想当谁的替身，也不够资格做您的朋友。”
　　他感觉到谢晨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僵住了，便后退一步，让那只手落了下去：“谢谢您的早餐，明天……请别再过来了。”
　　他和曾经的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联系了。
　　所以，现在的江乔没有资格替以前的江乔原谅任何人。
　　转身走向BC娱乐，谢晨乐果然也没追上来。江乔松了口气，心中莫名有点空落。
　　就像是又斩去了心上一条锁链，解脱的同时，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还有两只小人在他的脑子里打架。
　　黑色恶魔模样的江乔指着他的鼻子骂：“笨蛋！那么好的现成工具不用？只要利用谢晨乐，想要什么，还不都是手到擒来？到时候一脚把他踹开，谅他也不敢说什么！”
　　白色天使模样的江乔抱着他的耳朵劝：“才不是呢！如果那么做的话，只会后患无穷！我已经不想要再和那群人扯上任何关系了！我的新人生才刚要开始，不想再被毁掉了！”
　　黑恶魔又道：“就算不利用谢晨乐，当初江书洲跑人过来试探你的时候，你也不应该装出那副乡巴佬的样子啊！江家不比谢家好利用多了？”
　　江乔烦不胜烦，将他们两个全都挥散。
　　“我才不想。”江乔喃喃自语。
　　利用一个不能原谅之人对自己的爱，实在太可笑，也太可悲了。
　　那不就等同于乞求那个人爱自己吗？
　　不会恶心吗？
　　不会恐惧吗？
　　哪怕重生，江乔心中的爱也依旧纯粹而极端，吃一堑长一智可以用在任何地方，唯独不可以用在爱上。
　　他根本无法接受那种掺着杂质的爱意，利用、算计、怜悯、赎罪。无论是什么都不可以，因为于江乔而言，这份情感是要被填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的，任何一点杂质都会变成沙子，卡在他的心里，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
　　他怕疼，所以不会接受这样的感情，更不会去给别人这样的感情。
　　绝不会。
　　江乔走进休息室，一口一口吃完了谢晨乐送来的三明治。谢家的做饭阿姨手艺依旧精湛，咖啡也泡的醇香浓郁。
　　刚放下咖啡杯，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随后门把手转动。
　　江乔看向门口，旋即一怔：“鱼姐？”
　　鱼姐背着化妆包，对他挥手笑了笑：“嗨，江小乔。吃什么呢，这么香！”
　　江乔被她灿烂的笑容感染，方才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他也笑起来：“没什么，三明治而已。你这是要出外景？”
　　“是呀，在城郊那边，说什么要拍乡土风，唉，知不知道这个季节蚊子还是很多啊。”鱼姐摇头抱怨了几句，又道：“然后我突然想起来，哎，江小乔的试镜不是也在那边办吗？所以，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要不要坐顺风车啦~”
　　江乔十分感动，他看了眼手机：“不过我的试镜是在下午，林导让我吃完午饭再过去。”
　　说完抬头看见鱼姐捂嘴偷笑，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
　　鱼姐摆了摆手：“我是在笑林导真是心疼你啊。公司里有个去试镜配角的，被通知早上九点就得到场。”
　　江乔愣住。
　　鱼姐戏谑地看着他：“江小乔，说实话吧，其实这个角色已经内定了吧？我打听了一转，都没见到第二个去试镜主角的艺人啊。”
　　竟然是这样。
　　本来江乔以为当时林语溪说得好听，但怎么也得为了剧的质量多上几道保险，喊几个演员过去看看效果的。毕竟自己根本没正经当过主役，也没有作品，整个人充满了未知数，谁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没想到林语溪竟然这么相信他。
　　江乔不好意思的一笑：“……嗯。”
　　“厉害呀！江小乔！”鱼姐是真心实意地为这个弟弟感到高兴。江乔一个小孩子，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属，独自一人在这个泥潭般的圈子里打拼，还摊上了那么个混蛋经纪人，在底层熬了那么久，如今可算有了出头的机会。
　　她上前一把勾住了江乔的脖子：“走走走，既然如此，咱们更要给导演留个好印象了。中午要是那边不管饭，就来姐姐剧组，姐姐不会饿着你的！”
　　如果自己打车去城郊，交通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知道这是鱼姐的好意，江乔没有拒绝，弯着眉眼应了下来。
　　今天天气不错，又正值秋高气爽的好时候，天空高远，有成行的大雁排成人字形远远飞过。离开了喧嚣的市区，连空气都焕然一新，低矮的平房前是如涛的金色麦浪，一浪一浪，看起来如同油画一般。
　　试镜片场设在城郊一栋废弃大楼里，布景十分简陋，可以看出剧组的资金确实捉襟见肘。但是说穷，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拍摄和收音器材却摆满了屋子，不少工作人员正在低头忙碌着，有几个聚在一起小声交谈。
　　江乔到的时候，林语溪正坐在导演椅上试镜一个很年轻的女演员，他依旧是之前在酒宴上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身上穿着驼色毛衣，低头心不在焉地翻着剧本，看上去竟然有点不好接近。
　　“……你最近是不是变了？”女演员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低头喃喃，然后抬起头，用充满迷茫和怀疑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空气，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质问。
　　江乔见状，一下就明白了她在演的片段和试镜的角色。
　　是哥哥的未婚妻，这段戏，是弟弟刚刚取替哥哥时，未婚妻察觉到枕边人微妙的不同，对弟弟进行的质问。
　　后来，她确实抓住了一点真相的端倪，可为了家族和利益，她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这么聪明又糊涂的过了下去。
　　在江乔眼里，这个女演员演得已经算是还不错了，毕竟对着一团空气，还有现场这么多的器材和工作人员，能入戏，都已经算是很厉害。
　　可林语溪却合上了剧本，语气冷淡又客气道：“好的，谢谢您的表演，请回家等待后续通知。”
　　这是被刷下去了。
　　女演员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她咬住唇：“谢谢林导。”
　　她从旁边背起包，抬头刚好与门口的江乔对视，女演员一怔，对着江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这个动作顿时让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江乔一时有点尴尬，只能跟着点了点头。
　　方才还坐在导演椅里一副爱答不理模样的林语溪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江乔面前：“江乔，你来啦？我不是说中午吃完饭再过来也行吗？这破地方连个小吃店都没有，外卖送过来都得下午两三点了。来来来，我给你找个地方坐。”
　　有了之前的对比，那热情殷勤的样子，落在他人眼里，几乎可以说是诡异了。
　　江乔更加不自在了，他拉了拉自己的背包背带，跟在林语溪身后往前走。


第39章 你也有颗小虎牙
　　等到试镜暂时结束，中场休息，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期间，江乔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坐在林语溪旁边的位置上，他的坐姿端正，气质又好，乍一看好像是第二个面试导演，以至于前来试镜的演员见到了都会顺带着和他问好。
　　因为提前订了外卖的缘故，盒饭送来的时间还算早，没到两三点那么夸张的程度，一点出头就送过来了。
　　大家都埋头吃饭，林语溪则凑在江乔身边，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的和他讲戏，中间还扭头向副导演叮嘱下午试镜的事。
　　按理说《阳光与阴霾》的演员并不多，主角又已经被定好，试镜不该这么费功夫的才对。
　　奈何林语溪的眼光实在太挑剔了，有些江乔觉得已经足够出彩的演员，都被林语溪毫不留情地给刷了下去。
　　这么说来，当初这人在酒宴上一眼看中自己当主角，也真是个奇迹。
　　江乔垂眼吃着盒子里的米饭，忽然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穿透人群，打在自己身上。他若有所觉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林语溪道：“怎么了？”他也跟着朝门口张望，“有什么东西在吗？”
　　“没有。”江乔心想大概是自己看错了，摇摇头，“是我的错觉。”
　　林语溪：“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太多了？江乔你包容一下啊，这是我的坏毛病，难改。”
　　他笑眯眯的望着江乔，笑弯的眼睛里有很专注的光，声音放得很轻，说话时有种很温柔的味道。
　　而这种和善的态度和待遇，根据江乔这几个小时的观察，只有他有幸拥有。
　　因为谢晨乐的事情，江乔现在对任何一个莫名其妙对自己释放好意的人都有点防备。他客气疏离地扯了下唇：“不会的。林导，我吃完了，出去透透气。”
　　林语溪依旧笑眯眯的：“好，小心点。”
　　……一个成年男人，出门透个气，有必要叮嘱到这种地步吗？
　　江乔已经开始在心里发愁如果林语溪真的对自己有意思，要怎么回避拒绝了。
　　他站起身拉开背包，从里面拿出烟盒，便朝外走去。
　　离开了喧嚣的片场，江乔靠在外墙上，看着远处的枯黄的杂草堆，打开烟盒，抖出一根烟咬在唇边，然后一摸口袋，愣住。
　　靠。
　　他竟然忘记带打火机了。
　　江乔又不想因为这事回去，叹口气，正想抬手把烟重新拿下来，便发现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掌捏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伸到了他嘴边。
　　江乔一下怔住。
　　他已经捏住了烟卷的手指，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他没有抬头，可只是看着面前男人的穿着，看着他的手，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便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不要抖。
　　之前见到谢晨乐的时候，碰上江书洲派来的人的时候，你不是都能伪装的很好吗？
　　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沈随的声音低沉微哑，充满磁性，他靠得很近，几乎要把江乔抵在墙上：“乔乔。”
　　打火机点火时摩擦出的清脆响声在两人的耳畔响起，火苗蹿起，点燃了江乔唇里咬着的香烟。
　　尼古丁的香味蹿入脑海，江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抬起头，用一种很平静的略带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认识这个人。然后，他道：“您认错人了。”江乔两指夹住香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前也有人把我认错成江小少爷，您大概是犯了和他们一样的错误。”
　　说着，他笑了笑：“据我所知，江小少爷已经不在人世了，请您节哀。”
　　沈随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用目光仔细描摹着眼前青年的模样。
　　是有点不一样。
　　可是也很一样。
　　两人在一起的三年多的时间里，江乔时时刻刻要求沈随将视线锁在他的身上，于是渐渐的，只要江乔在，沈随就只能看着他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言一行，都已深刻在沈随的脑海里。
　　来的路上，沈随想过千万种可能，因为江书洲的话，他都做好了失望透顶的准备了，可眼前的人……
　　实在太像了。
　　仿佛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幻影出现在眼前，沈随感觉自己在商场上磨砺多年，早已静如止水的心再一次剧烈颤动起来。
　　而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的想念江乔。
　　简直快疯了。
　　可江乔已经死了。
　　他永远都无法再见到他了。
　　金钱权势都已为他所有，可他的小太阳却永远的离开了他。于是沈随陷入了只有永夜的荒漠中，没有绿洲，没有白昼，只有数不尽的海市蜃楼。
　　他依旧可以如常的生活下去，可是他的心已经无法再付出任何一点柔软的感情了。
　　但是……
　　但是，就在方才在片场外看见眼前青年的瞬间，沈随的心再度怦怦跳了起来。
　　明明理智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尖叫，说：就是他。
　　就是他的小太阳。
　　江乔说完话，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皱起眉，看了沈随一眼。
　　沈随对他笑了笑：“你也有颗小虎牙。”
　　江乔下意识抿起唇，又觉得有点欲盖弥彰，他着恼地摘下了嘴边的烟卷，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两下：“不好意思，我已经说过，是你认错人了，请你让开可以吗？”
　　沈随道：“如果我就不让呢？”
　　同样是笑容，林语溪对他笑，江乔就感觉浑身不自在，沈随对他笑，江乔却只有一种心慌意乱的感觉，整个身体都紧绷着，仿佛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会被那笑容蛊惑进去。
　　他只能用烦躁来掩饰心里的慌乱：“那我只能叫保安了。”
　　沈随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乔硬邦邦道：“不知道。”
　　沈随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记事本来，垂眼用旁边带着的圆珠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然后撕下了那张纸，折成两叠，放进了江乔的口袋里。
　　“我叫沈随，”换了任何一个人做出这件事，都会有种傲慢的感觉，可偏偏沈随却做的很自然，“这是我的私人电话，随时打过来都行，我等你的联系。”
　　江乔先是因为他的动作怔住，紧接着便从心中生出一股气愤来。
　　他妈的。
　　自己才死了多久啊？就忙着出来找替身，玩小艺人了？
　　而且沈随不是应该正和白念情深意笃才对吗？难不成，是对白念也感到厌倦了，又想起自己的好来，觉得自己那张脸却是不错，所以又想找一个和自己当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陪在身边解闷？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让江乔感觉生气又恼火。
　　明明……
　　明明当初是沈随先说的“再见。”，是他把他们的关系画上了休止符，宣判了死刑。
　　于是自己也确实永远都不会再和沈随牵扯上任何关系了。
　　可现在沈随却和一个小艺人纠缠不清，还如此主动的给人电话号码。
　　妈的，以前两个人刚见面的时候，也没见沈随对自己这么热情过啊！难不成白念走了，沈随就得为白念守着，自己死掉了，他却一点儿都不在乎，马上就能进入下一段感情？！
　　这一刻，江乔无限代入到了江小少爷的身份里去，莫名有种自己绿了自己的憋屈感。
　　他冷下脸：“不好意思，沈总，我真的没心情和你们玩替身小游戏，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说着，他伸手到口袋里，就像要把那张纸条扔出去。
　　却被沈随半路截住了手腕。
　　江乔生气地看向沈随，可男人却笔直的看进他的双眼，眸里带着笑意：“果然，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
　　江乔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小心喊了沈随“沈总”。
　　不管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沈总名声那么响亮，还亲口报了名字，我想不知道才难。”
　　看着眼前青年耍脾气的样子，沈随的眼神却温柔下来。
　　“不是替身。”沈随道，“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认识你的。”
　　喜欢？
　　江乔感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自我。
　　身为江小少爷的他气得直掉眼泪，自己那么那么爱沈随，为了沈随几乎奉献出了所拥有的的一切，却只得到了抛弃的结果。如今自己才离开了三个月，沈随就可以对另一个人说出喜欢，去那么热情的对待另一个人，这让他曾经付出的一切看起来根本就像一坨垃圾，像个笑话！
　　可身为重生后的江乔的他却心脏怦怦乱跳着。
　　现在的他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半点权势和金钱，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但沈随依旧对他说了“喜欢”。
　　这是否代表着，现在的自己，终于可以真正的得到沈随不掺杂半点杂质的爱了？
　　两种完全矛盾的情绪挤在他的脑海内疯狂来回翻涌着。
　　最终，江乔只能回避沈随的视线：“……我还有拍摄，您请回吧。”
　　沈随也并没有再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青年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地笑了一下。
　　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必须慢慢来，才能把逃跑的小狐狸重新抓回来。
　　回到车上，沈随接到了江书洲的电话：“我听说你已经和那个江乔见过面了？”
　　江乔前脚刚走，江书洲后脚就知道。看来，他虽然当初那么说，实际上心里还是没有完全放下，依旧派了人在周围看着。
　　沈随笑了笑：“是。”
　　“结果如何？”
　　“和江总说的一样。”沈随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望着片场大楼的方向笑了一下，“完全不是。”


第40章 我来接你回家
　　午饭后就是江乔的试镜。
　　因为经费和投资的问题，整部片的室内场景都选在这栋大楼里进行拍摄，二楼和三楼已经被工作人员布置成了弟弟和哥哥所住的房子的样子。
　　林语溪特地问了江乔需不需要去布景里找找戏感，却被江乔摇头拒绝了。
　　别人都没去，他自然也不会去。
　　好意被拒绝，林语溪却意料之中的笑了：“好，那就直接开始吧。注意弟弟和哥哥之前截然不同的情感表现。弟弟的情感要比哥哥更加极端，但他的表现是压抑的，他把火焰压在在内心深处。而哥哥敏感细腻，可他却表现的无所谓，开朗外放。”
　　江乔表示明白。
　　他站在场中，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再睁开眼时，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眉梢一挑，下巴一抬，手随意地放在外套口袋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眼睛夹着笑意，可那笑意又带着一点狭促，因为微抬的下巴，他看向前方的时候，总有一种向下俯视的感觉。
　　明明江乔衣着普通，四周的场景也依旧杂乱吵闹，但此刻任谁来看，都会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富家公子哥，骨子里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只有先天的环境，才能铸就那种矜贵和自信。
　　林语溪眼睛亮了起来，他旁边的副导演用两个字简短的发表了自己的感慨：“我靠。”
　　场中的江乔已无心管顾他人的目光，在那短短几秒的调整呼吸的时间里，他已经找到了这个角色的感觉。
　　其实他不怎么会演戏，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强撑着镇定。可大概是因为这个角色和过去的江乔实在太像了，他很轻易的就从无数穿过身体的思绪和情感中，抓住了最相似的那一部分。
　　这场试镜片段里所写的场景浮现在江乔脑海中。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觥筹交错。衣着华丽的人们微笑着说着客套的话。
　　而他的面前，就站着他圈子里最铁的好哥们。
　　江乔很清楚，眼前的人之所以会和他成为朋友，是因为利益，是因为自己的家庭背景。可这个好哥们并不知道，他其实是被收养来的，最后家产不会为他所有，笼络他，无法得到任何好处。
　　只要真相被戳破，他们之间的这份友谊，就会立马化作泡影。
　　真够脆弱的。
　　不过也很正常，在这个圈子里，真情是根本不存在的一种东西，若有谁去祈求，那才是一场笑话。
　　面前的人似乎对他说了些什么。
　　江乔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弯眼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不会吧，谢家那个私生子真这么说？他可真行啊，有这个胆子，我真想为他鼓掌了。”
　　面前的人也跟着笑，江乔歪着头，眯着眼，心不在焉地听着好友的话，眼神在奢华的大厅里四处游荡，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落点。
　　等好友说完了，他才拿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往嘴边送了一口，像是自嘲般笑着喃喃自语道：“是啊，我可没他那么大的胆子，婚约已经定了，我也没有逃婚的必要，就这么着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呢。”
　　“很好！”
　　林语溪在这时喊了cut，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导演椅上站起身来：“非常好非常好，我就知道，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主角是你，也只能是你！”
　　他的语气和目光里都隐隐透着一种狂热，江乔吐出一口气，从戏中的场景脱离出来，转身对着林语溪有些无奈道：“……谢谢林导。”
　　林语溪这样子确实有点儿过头了，不过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被江乔方才的演技所折服，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奇怪。
　　副导演夸奖江乔道：“演得是真像，我刚刚都被你带进戏里去了。说实话，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的，背后其实真的出身豪门，有千亿身家？不然怎么会把哥哥这个角色演得这么栩栩如生？”
　　江乔一哂：“副导，如果我真有千亿身家，我一定带资进组。”
　　副导演哈哈大笑起来。他本来因为林语溪选角的一意孤行抱着点不满，毕竟一个什么作品都没演过的新人，还非科班出身，你就让他担任主角，还不接受其他演员的试镜，这算什么？万一出了万一怎么办？
　　可现在看来，还是不得不对林语溪毒辣的眼光说声佩服。现在，副导演也觉得这个角色非江乔莫属了。
　　因为是一人双角，哥哥的戏份演了，弟弟的戏份也要跟着一起演。
　　和哥哥纸醉金迷的背景不同，弟弟的戏份，是在沙尘弥漫的工地上，巨大的噪音和脏乱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粉尘浑浊的气味和挥之不去的汗臭味。
　　上午辛苦的劳作结束，工地门口卖盒饭的阿姨已经骑着电动三轮车赶到工地门口。五块钱一份的盒饭，又菜有饭还有两片肉，让阿姨往米饭上浇一点菜汤，如此就算是很丰盛的一顿了。
　　烈日当头，江乔摘去安全帽，用毛巾擦去头上脸上的汗珠，他的神情有点麻木，眼神里却充斥着被生活折磨的疲惫。
　　为了温饱而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着，大脑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也无力去改变眼前的困境，灵魂上好像已经布满了伤疤，只要一动就会感到痛苦，所以再也不动了。
　　明明和哥哥长得一样，可因为那种颓丧的感觉，就算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起，也没人会把他们认错。
　　走到门口，三轮车前已经挤满了工人。江乔沉默的面无表情的排在后面，等轮到他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挤过来，一把推搡开了他，大嗓门嚷嚷着：“滚开滚开，让我先买。”
　　江乔垂在身体侧边的手一下子攥紧，望着前方的眼神一下子锐利，几乎都有些阴狠了，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看着那个人。
　　不过下一刻，他就又把这偏激的情绪强压了下去，低头用毛巾擦去了汗珠。等到那个人买完离开，才走上前，从裤子口袋里数出了足够的硬币，递给卖盒饭的阿姨。
　　……
　　同样的人，江乔在扮演哥哥的时候，还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一扮演弟弟，赫然就成了在底层摸爬滚打惯了的泥腿子。
　　林语溪注意到，江乔演哥哥，就会把脊背挺直，下巴抬起，演弟弟，就会一直低着头，垂着眼，脖子也微微缩着，从这些细节处，可见他对两个角色的把控之深，对今天的试镜，显然也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心里越发满意，看着场中青年的眼神，也从狂热转变为痴迷。
　　意识不受控制的回到了那天他们相遇的酒宴，露台上，背靠着万家灯火的江乔听着他的剧本，眸光微动，然后轻轻一笑。
　　那弧度像钩子，一下就勾住了林语溪的心。
　　林语溪在这圈子里混了不少年，因为年纪轻，不少演员明里暗里的给他递过暗示，但林语溪一概不理，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种腌臜事沾上关系。
　　可话到底不能说的太死。
　　否则命运立马会往你的生命里，安排进一个不可拒绝的例外。
　　林语溪半天不出声，最后还是副导演开口喊了OK，戳了下他的胳膊，把林语溪的魂给喊了回来。
　　他附在林语溪耳边小声道：“林导啊，我知道你很喜欢江演员，但是咱们也得收着点，是不是？”
　　林语溪脸上爬上一抹薄红，轻咳两声，将情绪收敛了些，才对江乔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道：“这位演员演得真不错，看来主角非你莫属了，叫什么名字？”
　　江乔：“林导，您就别打趣我了。”
　　这么说着，他边走回自己的位置，边留心打量四周的工作人员的神情，见之前还因为自己被内定而有些不满的人，现在都已经变得心服口服，这才感觉松了口气，心落到了实处。
　　也是在这个时候，江乔才觉得，自己真正得到了这个角色。
　　正式拍摄前，还有围读剧本的环节，而在围读剧本以前，还有一段时间的休息期，用于确认剧本剧情，角色人设，还有拍摄顺序。
　　试镜演员，才刚到第一步。
　　这意味着，今天试镜结束，江乔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可以休息。
　　晚上，林语溪问江乔要不要搭顺风车回市内，江乔早就和鱼姐约好了碰面的地方，摇头回绝了。
　　林语溪也没勉强，笑着闲聊了几句，突然问：“江乔，你觉得哥哥和弟弟的名字应该叫什么？”
　　江乔：“……林导，你连主角的名字都没想好吗？”
　　“这不是问问你的意见吗？”
　　林语溪站在他旁边，似乎一时半会儿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江乔只能顺着他聊，心中期盼鱼姐早点来。
　　终于，两道车灯照亮了日落后昏暗的马路，江乔转头看过去，谁知，在他面前停下的，不是鱼姐的车，而是一辆银白的阿斯顿马丁。
　　车窗降下，沈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林语溪的身上扫过，然后笑着看向江乔：“拍完啦？上车吧，那个化妆师临时有事，换我来接你回家。”


第41章 他已经有家室了
　　男人似乎刚从公司赶过来，衣装到发丝依旧一丝不苟，俊美又轮廓分明的五官在夜色的浸染下有些模糊，却因为那滴水不漏的笑容，更添了一丝温柔。
　　乌黑的双眸紧锁在江乔身上，里面闪烁的光好像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他笑着，语气理所当然，似乎与江乔很是相熟。
　　江乔站在原地，望着沈随，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之前的一切全都没发生过，他们依旧是一对婚后爱侣，自己在外玩到很晚，而沈随刚好处理完公司事务，开车前来接他。
　　然后，他们会一同回到丽景天城的家，在里面相拥亲吻，倒在床上。沈随会叫他“乔乔宝贝”，然后用舌头和雄厚的资本将他弄得一塌糊涂，不知今夕何夕。
　　躺在男人的臂弯里，江乔就像一株莬丝花，什么都不需要思考，他只需要攀附在他爱的男人身上，被拥有，被疼爱。
　　江乔很明白，只要自己上了车，就能得到那些东西，沈随会如那段记忆中一样，疼爱他，亲吻他，他那段时间梦寐以求的东西，会被命运重新奉上。
　　可是……
　　可是，他却向后退了一步。
　　沈随的笑容一下滞住。
　　林语溪是认得沈随的，这位上流社会近来炙手可热的新贵，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有了他的财经栏目就像是时尚杂志，全是他身穿西装，俊美逼人的照片。听到沈随用那么熟稔的语气与江乔说话，林语溪一惊。
　　沈随与江小少爷的婚事不是什么秘密，而江乔又与江小少爷长得那么相似，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想多都难。
　　他的心本来都沉了下去，却没想到江乔不仅没有回应沈随，还往后退了一步，这反应看起来有些抗拒。林导演用自己干编剧的那部分大脑想了下，立马想清楚了其中关节，上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江乔，笑着道：“沈总，您好。不好意思啊，我已经和江乔约好要送他回去了。”
　　沈随慢慢收回了唇角的弧度，他看着眼前气质温和的男人，话却在问江乔：“是这样吗？乔乔？”
　　他故意用了最亲昵的称呼。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在问谁来接送回家的事情，实际上，江乔和沈随都知道，这个问题更代表着心意的确认。
　　沈随在问：乔乔，你真的要拒绝我吗？
　　从前漫长又短暂的三年多里，一千多个日夜里，只要是沈随提出来的，江乔就从没说过“不”。
　　他霸道不容置喙的索取了沈随的一切，也近乎虔诚的为沈随奉献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如今江乔叩心自问，对于男人的利用，对于好友的背叛，对兄长的反感，当初的他，是否真的一点没有感觉？
　　其实是有的。
　　得知他闯的祸，笑着安慰“没关系，有哥哥在”的江书洲，转过身去时，倒映在玻璃上的，充满不耐烦的冷漠的脸。
　　送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他回家的谢晨乐，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笑容，没有玩世不恭的戏谑，偶尔看过来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欢好后紧抱着他的沈随，亲吻着他的眼睛，微笑的唇诉说爱语，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没关系，没关系。
　　只要自己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只要自己是真的就好了。
　　可是，没有人告诉江乔，连他自己都是个假货的时候，到底用什么方式，才能再将这些情感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水平线上。
　　于是像什么都抓不住的沙子，从指缝间漏了出去。
　　江乔好想见沈随，他还是真切而热烈的爱着他。哪怕是车祸时，被夹在变形的车体之间，在剧痛中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的心中也不曾对这份感情产生半点后悔或恨意。
　　现在，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江乔却不敢看他，不敢迈出哪怕一步。
　　或许正是因为感情太真挚太纯洁，所以满身泥污的他们，将算计和心中最丑陋最落魄的一面翻出来摊在明面上后，再被那情感触碰，反而会疼。
　　江乔心如刀割，脸上却笑了起来。他望着最深爱的人，轻轻摇了摇头：“沈总，我确实和林导约好了。您……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说着，他轻轻拍了下林语溪的肩膀，林语溪懂了他的意思，跟着转过了身，带着江乔一步一步离开了。
　　而沈随坐在车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停了很久，才将车窗重新关上。
　　他极其罕见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林语溪这个人，调查报告发到我的私人邮箱。”沈随吐出烟雾，指尖无意识缠绕着脖颈上的吊坠，被体温焐热的指环落在他的手掌，碎钻粼粼闪光。“特别是他的男女关系。”
　　助理应下，沈随挂掉电话，看着面前的方向盘，想起刚刚青年转身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的场景，半响，轻笑一声。
　　他坐在车里抽掉了半包烟，直到整个车厢里都像是火灾现场一样，才终于发动了车子，向市区行驶而去。
　　--
　　江乔坐进了车里。
　　林语溪的车子是辆黑色保时捷，低调又奢华，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和林语溪这个人也很不匹配。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导演，竟然还挺有钱的。
　　看出了江乔的意外，林语溪开玩笑道：“是不是觉得不像我开的车？这年头，没钱可任性不了。”
　　江乔也知道这人选角拍戏都是个软硬不吃的，原来是家里有背景。林，姓林的……江乔一边在心里过着圈子里那些熟面孔，一边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我只是觉得，这下片酬肯定是有着落了，顿时安心了而已。”
　　林语溪哈哈笑起来：“放心放心，拖欠谁的工资，也不可能拖欠你的。”
　　他发动车子驶向马路，看着后视镜，好像很不经意地问道：“江乔，你和沈总很熟吗？”
　　江乔预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早有腹稿：“不熟，今天才见到。他好像把我当成江小少爷了。”
　　这倒也是实话，说起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心虚的感觉。
　　林语溪笑了笑：“你好像对这种事很熟悉了。”
　　江乔无奈道：“谁让我就是长了这么张脸呢？”
　　“沈总现在风光无限，年轻帅气多金，今天但凡换一个人，估计都松口了。”车子驶上大路，林语溪的语气很轻柔，带着笑意，整个人气质又温和，说话也让人提不起防备心。“怎么说呢，该说你身上就是有那种气质吗？总觉得你和这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像，你很特别，江乔。”
　　江乔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回以微笑。
　　刚刚的情况就像是一道选择题，摆在他面前的两个选项其实都不怎么样，江乔也只是两害相较取其轻而已。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林语溪，不过，他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沈随，所以还不如坐林语溪的车子。
　　“悄悄说一句。”林语溪也看出了江乔的尴尬和僵硬，转了话题，“你的选择是对的，想听听我知道的有关沈总的八卦吗？”
　　江乔……
　　江乔还真的很想听。
　　他连身子都坐直了点：“是什么？”
　　林语溪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郊区最多的就是树，无数潜藏在黑暗中的树影在道路两侧向后奔涌而过：“之前有人想要给沈总介绍对象，但沈总拒绝了，理由是他已经有家室了。”
　　“虽然他的条件是不错，但有了家室还出来找小明星的男人，不该成为你的良配。”林语溪说完，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说太多了，又找补道：“不过，我也只是个旁观者，最后做选择的还是你自己……江乔？”
　　江乔这才回神，勉强地扯了下唇：“啊，是。确实……没错……”
　　他努力回想着之前见到沈随的场景。
　　沈随的手指上有戴戒指吗？
　　好像没有吧。
　　他给自己点香烟的时候，低头给自己写电话号码的时候，那修长的手指上，都是空空的。
　　可沈随又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他说有家室了，就一定是有家室了。
　　哈。
　　不是早就清楚的吗？对沈随而言，自己只是个麻烦，是个多余的累赘，这场关系，也是因为自己的威逼利诱强取豪夺才开始的。
　　所以，自己死掉以后，沈随立马就找到了下一任，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回来找自己啊？
　　那个人，那个被沈随成为“家室”的人，究竟是谁？
　　果然是白念吧？
　　以占有做引，嫉妒的火一下子在江乔的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一想到沈随现在回到家，会抱着白念亲吻微笑，将那些自己曾拥有过的宠爱全数灌注给白念，江乔的心都在发抖。
　　他只恨自己没有翅膀，不能飞到沈随的面前，抓住男人的领子，问他：你难道不知道当初害死我的人，就是白念吗？是他杀了我！是他让我那么痛苦！是他把我踩在了脚底！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疼爱一个那么折磨我的人？
　　江乔无意识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入了肉中。
　　不可以。
　　绝对不行。


第42章 他只能接受，无权拒绝
　　对江乔和沈随而言，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在地下室的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小时，江乔如果是块煎饼，都已经把自己前前后后的给烙得熟透了。
　　他看着天花板上形状稀奇古怪的霉斑，轻轻闭上了眼。
　　--
　　三年前。
　　地下赛车场，猎猎风声和欢呼尖叫声中，江乔将油门踩到了底。
　　最后一个弯是死亡大回旋，无数车手都在这条弯上栽了跟头，今天他和陈家的三少爷下了一千万的赌注，比谁能更快的过这个弯。
　　陈三是真纨绔，也是真不要命，是圈子里的著名疯子，又有一手好车技，想要赢下他，那就必须要动真格的，也把命给豁出去了。
　　大不了——
　　大不了就是死。
　　江乔的耳边传来胸膛里剧烈如鼓擂的心跳声，弯道就在眼前，他踩下刹车，同时开始猛打方向盘。
　　一个漂亮的甩尾，红色的尾灯在黑夜里像是流星，在众人面前一掠而过，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抓地声，黑橙相间的赛车擦着栏杆，完成了这个飘移。
　　最终，过线的时候，江乔对比陈三少爷创下的记录，提前了整整三秒钟。
　　他打开车门，摘下头盔，脸颊通红，眼里泛着激动兴奋的光。
　　随手将头盔扔给了前来祝贺的某个豪门少爷，江乔一个眼神都没给其他人，仰着头在灯火通明的二楼执着的寻找某道身影。
　　“乔乔。”
　　温柔的男声在左手边响起，江乔猛然回头，刚好撞进沈随带着笑的双眸。
　　见到男人，他的表情一下就被点亮了，也不在乎有多少人在看自己，就大咧咧的扑向男人，搂着男人的脖颈撒娇求夸：“阿随阿随，你看到了吗？我刚刚那个超级无敌噼里啪啦爆炸完美的飘移过弯是不是超级厉害！”
　　沈随抱住了还穿着赛车服的小少爷，这身衣服将江乔本就漂亮流畅的腰线衬得更加诱人，此时他的手就放在上面，彰显着占有权：“嗯，很厉害。”
　　江乔便满足的笑起来，他踮起脚，响亮的在沈随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的朝身后的狐朋狗友们摆了摆手：“今天庆功宴就免了，改天开游轮Party，到时再聚，我溜了，拜啦。”
　　留着一群富家少爷们感慨纷纷，今天赌注足有八位数，就算他们再有钱，输赢也是要肉疼一番的。可这笔钱对江乔而言，却像是一阵风，吹过来时不在乎，吹走了也无所谓。
　　他拥有了一切，所以什么事物，对他而言都不具备吸引力。
　　哦，除了那个叫沈随的男人。
　　本来江小少爷对一个大男人情窦初开，就够他们这些人震惊了，没想到江小少爷还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玩，没几个月竟然就和那个男人领证结了婚。
　　真是世事难料，惊掉人的下巴。
　　“我看江少真是被狐媚子迷掉了魂了，我看啊，再过段时间，江少怕不是连脸都不会在我们面前露了。”接住江乔摘下来的头盔的那个人摇了摇头，然后像是在寻找认同感一般，用肩膀撞了下站在旁边的谢晨乐：“谢少，你说呢？”
　　谢晨乐吐出唇间的烟蒂，用鞋底碾灭：“我能怎么觉得？你问我，不如问问岑连星。”
　　“求别说，江少讨厌他讨厌的紧，我家最近和岑家有生意往来，都不敢在江少面前露脸了。”
　　“哈哈哈哈，得了吧，说得好像江少记得你这张脸似得。”
　　“你这小子把自己说得那么重要干什么，咱们之中有资格和江少称兄道弟的，不就只有谢少一个么！”
　　“行了，都别说了！”谢晨乐心中冷笑，面上一扬手，制止了逐渐乱起来的人群，然后一把勾住刚刚输了一千万，脸色难看的陈三少：“今天我请客，陈三，你必须多喝点，下次把这比赛赢回来，OK？走走走！紫月走起！”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的走了，地下停车场里，江乔跨坐在沈随的大腿上，闭着眼动情的与男人接吻。
　　沈随吻技纯熟，对怀里的身体又已经熟悉到骨子里，摸哪里能让江乔更有感觉，发出更悦耳甜软的叫声，他清楚的不能更清楚。
　　拉下赛车服的拉链，沈随一手在江乔身上点火，一手握住了江小少爷的要害。
　　停车场里昏暗的环境是荒唐行为最好的保护罩，看着漂亮的青年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快乐而起起伏伏，沈随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还有心力去思考这个季度销售部门的报单。
　　等江乔解放出来，沈随抽出湿巾纸，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指，又帮小少爷把衣服整理好。
　　江乔的眼里还带着雾蒙蒙的水光，他有些茫然：“老公，你不要吗？”
　　沈随从满脑子的数据中回神，笑了笑：“不用了，车上不方便，也没东西。”
　　江乔却没从沈随腿上下来，而是咬了咬唇，凑到沈随耳边小声道：“……没关系呀，我可以夹住的。”
　　沈随额角一跳，他侧过头看向身上的青年，正好对上了一双带着狡黠笑容的眸子。尖尖的小虎牙在那红润的唇间一闪而过，随即，一阵尖锐的疼痛便在他的肩上落下。
　　江乔用虎牙咬了他。
　　什么数据，什么业绩，一瞬间都从沈随的脑海中飞走了。他眸光一沉，捏住小少爷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最后，回到丽景天城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刚开完赛车，又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江乔早就撑不住，在副驾驶上沉沉睡去。沈随推醒了他，小少爷却闹起了脾气，伸出双臂，声音软软的喊“老公”，要沈随把他抱回家。
　　沈随有些无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前，打开车门，把还穿着赛车服的小少爷打横抱起。
　　电梯里，江乔搂着沈随的脖子，脸颊眷恋的在男人的颈侧蹭了蹭，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阿随。”
　　沈随按下楼层按键：“嗯？”
　　“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在赛车场的时候，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沈随动作一顿，他没想到江乔竟然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同时心里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
　　本来他在江乔的朋友圈里扮演的角色，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谁看了他，都要用异样的眼光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再转过头去，用不屑的神情窃窃私语一番的。
　　沈随本来就是被江乔逼走了相恋六年的男朋友，失恋后又不得不为了家里的产业讨好江乔，如今还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待，简直心烦的要命。
　　他也不想和江乔混在一起，这个位置谁愿意坐谁坐得了，可没办法，江乔就是对自己有兴趣，自己顺从，江小少爷就给他带来好处，他拒绝，就只会被江乔疯狂报复。
　　根本就动弹不得，在这样的困境中，留给沈随的选项只剩下一个：接受，然后把困境化为跳板，走上更高的位置。
　　沈随承认，自己是个冷情的家伙，和白念在一起，比起喜欢，更多是因为合适和方便。有恋人的话，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狂蜂浪蝶也会少去许多，而白念漂亮聪明，是个最合适的对象。
　　最不合适的对象……
　　那一定是江乔这种人了。
　　爱恨都太极端，简直没有理性生存的空隙。
　　沈随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嗯……”江乔靠在他的肩膀上：“就是有这种感觉嘛。”
　　沈随：“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你今天的那些操作有点太危险了。”
　　江乔：“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
　　电梯到达，沈随抱着他走出电梯，在他的眼上落下一吻：“那不是肯定的吗？我的乔乔宝贝只有一个啊。”
　　江乔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幸福的依偎在沈随怀里：“那我以后少去……”
　　回家洗了个澡，江乔一挨上枕头就睡着了。
　　沈随给他掖好被子，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抽了根烟。
　　感情这种东西，说句实话，沈随觉得，对自己而言，它并非必需品，更多时候，只是一样工具罢了。
　　能用感情换取利益，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要得到的利益够大，他不在乎自己身边的人是姓白还是姓江。
　　他只是有点不能接受，也不太喜欢自己被逼迫的情况。江乔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选择，自说自话的，强买强卖一样进入了他的生活，然后把他的世界搅得乱七八糟。
　　他人强硬塞进嘴里的，就算是珍馐，也会变得很难吃。
　　但无论好吃难吃，沈随都只能咽下去。
　　烦。
　　这种被他人当成提线木偶的感觉，真烦。
　　只能等了，等一个重新拿回主动权的机会。
　　烟灰簌簌落下，沈随垂眼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白的指环上镶嵌着碎钻，内环上，则刻着江乔的名字。
　　有点像个项圈。
　　沈随摘下了戒指，在指间把玩着。
　　碎钻在月光下闪着动人的光。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亦是如此。
　　沈随吐出烟雾，将脖颈上吊坠穿着的指环戴在了手指上。
　　不过片刻，又重新摘了下来。
　　指环内圈用英文写着的“江乔”二字，落入他眼中，有些刺眼。
　　轻叹一声，沈随把戒指重新放回领口，关好窗子，看着背后漆黑一片的客厅，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是他心急了，发现林语溪的存在后，就冲动了。
　　还是得慢慢来啊。
　　谁能想到呢？三年前他弃如敝履，恨不得立马扔开的东西，如今竟真的成了他求而不得的至宝。
　　不过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罢了。


第43章 他曾为了你，用一千万和命做赌注
　　白念的生日在十一月二十七号。
　　今年冷得晚，已经十一月的末尾，天气却还像是刚入秋，街道上红叶飘零，只等再一场大雨将寒意带向整个城市。
　　身为刚被认回江家的少爷，白念的生日宴会理所应当的被隆重举办。地点应白念的要求，选在城市中心的天空塔上。
　　天空塔的顶层，白念站在玻璃走廊上，冷冷的睥睨整座城市，他脚下的玻璃被擦得透明，乍一看好像他是悬浮在天空之中，摇摇欲坠。
　　“白少。”
　　身后有人喊他，白念转过身，脸上已带上了温和的笑意。来人是何家的大少爷，何楚林，三十出头的男人，因保养得当，看起来才二十四五，衣冠楚楚，气场强大。
　　何楚林的铁血手腕是整个圈子都耳闻过的，听说他其实是何老爷在外面和三儿生的私生子，何二少何树才是正房所出，可就是这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把何树连带着那个不好惹的何夫人全压得抬不起头来，短短时间内掌握住了何家的命脉。
　　拳打亲爹，脚踩亲弟，何楚林才三十，就架空了何老爷，成了无人能质疑的何家家主。
　　不少人暗地里称何家真是狗窝里生出一头老虎，但老虎再厉害，也是摆不上台面的私生子，这些年因为何楚林的出身而不满他的人依旧不少。
　　就像白念一样。
　　江家明面上给出来的说辞是被拐卖后流落在外的亲生子，可圈子里流传最广的说法，却是白念其实是江老爷在外面的私生子，否则，江夫人也不会一见到白念，就一副悲痛欲绝的伤心模样了。
　　大概是因为这层原因，白念觉得何楚林对自己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私生子抱团取暖？
　　真可笑。
　　心里这么想着，白念弯起眉眼，对何楚林礼貌一笑：“何总，您好，之前听说您去了拉萨一趟，怎么样，布达拉宫漂亮吗？”
　　他这段时间跟在江书洲身边学习，把这个便宜哥哥为人处世的方法学了八成回来。
　　“不如说是巍峨壮丽。”何楚林抬起手里的红酒杯，白念便伸手过去，与他碰了一下，玻璃杯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响声，血一般的酒液微微晃动。“白少的生日宴会果真是有门槛的，有恐高症的来不了。”
　　白念可不认为何楚林只是为了打趣自己，才特地走过来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静待下文。
　　果然，何楚林看着他喝完酒后，就切入了正题：“不知道白少有没有听闻，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前些日子去BC娱乐，见到了一个小艺人。”
　　白念眸光一沉，脸上做出的神情却愈发无辜：“啊~我想起来了，是传闻中与小江少长得很像的那个？我知道的。”
　　“那就是我多事了。”何楚林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只是按血缘关系来算，白少与小江少也算是兄弟，或许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何楚林是想表达什么？
　　难不成死人还能诈尸复生？
　　白念真心觉得可笑极了，他亲手一步一步把江乔设计死亡，又亲眼看着江乔的尸体入棺下葬，如果说世上谁最不相信这件事，那一定就是他了。
　　他低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有些失落又有些自嘲的笑：“兄弟么，只怕如果我真这么觉得了，小江少会被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砍我啊。”
　　何楚林哈哈笑起来，拍了拍白念的肩膀。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是不需要把话说的太明白的。
　　他似乎就只是来说这一件事的，说完了，扯了两句便托辞离开。
　　白念的视线再度转回窗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的感觉如藤蔓一般漫延。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脚下的玻璃已经消失了，他站在又窄又细的铁架上，站在数千米的高空中，只需一阵风吹来，就能让他坠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江乔已经被他杀死了，他做的非常干净，所有证据都没留下，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知道是他的手笔。
　　除了……被他杀死的江乔本人。
　　真相已经掩埋在不见光的地底，如今的一切都切实被自己掌握着，按理来说，是不应当有这种不安的感觉的。
　　真是阴魂不散。
　　宴会门口又有宾客入场，是谢晨乐。谢家这位三少爷，一开始是个出名的纨绔，可近来谢家几个大动作，竟然都有他的参与，圈子里有眼睛的人都已经能看出来，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加上谢老爷也开始对谢晨乐属意，交给他谢家的实权，一时不少人都急着想与其结交。
　　白念和谢晨乐因为当初的事情，关系还算不错，于是他整理好情绪，笑着走上前去迎接。
　　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岑连星也走了进来。
　　岑连星一直都与同年龄的少爷们格格不入，别人在嘻嘻哈哈玩乐，他在认真学习，别人泡妞赛车，他已经开始着手创办自己的公司。岑家本来只能算是个二线豪门，可鸡窝里飞出一只凤凰，崛起之势拦都拦不住。
　　谁都知道，岑家如今当家的，正是这个才二十四的年轻人。
　　岑连星今天穿了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美艳，仿佛不可触碰的高岭之花。
　　他见到谢晨乐，愣了一下，唇角习惯性的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弧度：“谢少，好久不见，近来如何？”
　　谢晨乐向来不喜欢对付这个阴阳人，只不冷不热的说：“挺好的。”
　　“挺好的。”岑连星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可我怎么听说，谢少近来为了一个BC娱乐的小艺人，天天跑前跑后，极尽讨好呢？我还听说，那个小艺人，好像和江乔长得很像啊。”
　　谢晨乐脸色一下变了：“你有什么资格喊他的名字？”
　　江乔的葬礼，A市有头有脸的人都到场了。
　　除了岑连星。
　　这其实不奇怪，谁都知道江乔讨厌岑连星，岑连星也不待见江乔，哦，准确来说，他是不待见所有耽于玩乐的纨绔子弟们，他不在江乔的葬礼上出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一种识趣。
　　岑连星听了这话，笑容愈发玩味：“我没资格么？如果说我没有资格，那谢少难道就有资格了？”
　　他轻轻搭上了谢晨乐的肩膀，在他耳边如同魔鬼一般的轻语：“当初江乔刚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我刚好在酒店碰到他。他那会儿还发着烧，我就随口和他说了点我知道的事情。”
　　“比如……那个害得他众叛亲离的白念，其实是谢少你亲自接回来的。”
　　他眼睛弯起，那笑容反而显得真挚：“猜猜那时候的小江少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岑连星，你他妈的——！”
　　谢晨乐被戳中痛脚，瞬间暴怒，连面子都顾不上了，一拳直接打在了岑连星的脸上。
　　四面惊呼传来，岑连星后退几步，抹去破裂唇角处流出的血液，笑了一下：“谢少，我只是说了实话，你急什么呢？”
　　谢晨乐死死咬着牙关。
　　那天那个艺人对他说的话再度浮现于耳边。
　　“我是江乔，但我不是小江少，和江家也没有关系，我和他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是的。
　　他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江乔已经死了，永永远远的死了。
　　而自己在江乔心里，亲手割下的道道伤痕，永远都得不到弥补的机会了。
　　“你们在干什么呢！”
　　正当白念皱着眉思忖着是否该上前掺和的时候，一道清甜的女音从旁边传来，制止了剑拔弩张的谢晨乐和岑连星。
　　谢晨乐朝旁边一看，旋即愣住：“贺安安？”
　　他说出这个名字后，岑连星也愣住，跟着回身看。
　　被称作贺安安的是个肤白貌美，穿着鹅黄色礼服的少女，褐色的长卷发在她肩膀上披着。她摇了摇头：“都多少年了，你们怎么还是一碰上就大打出手啊，能不能成熟一点？”
　　谢晨乐的拳头松开：“……你不是在国外吗？”
　　“今天刚回的国。”
　　当初小学初中的时候，江乔，谢晨乐，岑连星，还有一个贺安安，他们四个是一个小团体，江家谢家贺家都是顶级豪门，岑连星则是因为江乔喜欢，才一起玩的。
　　岑连星小时候表面好欺负，内里其实是个软硬不吃的臭脾气，谢晨乐脾气又爆，两人碰面了就吵架。岑连星身为阴阳大师，牙尖齿利，谢晨乐哪里吵的过他，后面就变成了打架。
　　这种情况一直到高中才好。
　　贺安安在其中的角色就是看戏加煽风点火的，和江乔一起嗑瓜子，拍手叫好不亦乐乎。
　　不过，高中后没多久，贺安安就遵从贺家安排出国，贺家的产业也渐渐朝国外发展。大学后，岑连星和白念混在一起，他们四个人也算是彻底散了。
　　没想到，贺安安竟然会在这时出现。
　　贺安安笑眯眯的：“我听说江家最近好戏层出不穷，还出了个被拐卖在外刚被人认回家里的白少爷，这不抓紧回来看看？哎，说实话，江小乔是不是都被气死啦？”
　　她这问题一问，谢晨乐和岑连星的脸色立马变的古怪起来。
　　贺安安竟然还不知道江乔已经……
　　但，如果江乔还活着，肯定会被气得七窍生烟吧。
　　岑连星嗤笑一声，居然把话头接了过来，用一种戏谑的，像是说笑话一样的口吻道：“是啊，江小少爷已经被活活气死了。”
　　谢晨乐的拳头又攥起来了。
　　他们之间气氛从来就是这样，贺安安也没察觉到不对，而是笑吟吟的打量着岑连星：“星星，不得不说，你真是长得越来越帅了，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男大也十八变嘛。怪不得江小乔那么喜欢和你一起玩。”
　　岑连星眉毛挑了下，神情古怪似乎在隐忍什么情绪的蹿出，他道：“他？喜欢我？”
　　“友谊上的嘛。”贺安安拨弄了下肩膀上的卷发，笑着道：“我在国外可都听说了，之前陈三少公开嘲讽你，江小乔第二天就向他下了一千万的赌注，在赛车场上把人打败得一塌糊涂，给你出气，是不是啊？乐乐？”
　　贺安安不知道江乔已经死了，更不知道那个时候，岑连星已经“背叛”了江乔，与他分道扬镳了。她依旧亲昵无比的叫他们“星星”“乐乐”，就像他们从没分开过。
　　一千万的赛车赌注，岑连星是知道的，那一场赛车见过的人都说刺激，说那时候只要有一点失误，江乔就会落得车毁人亡的下场。
　　那么讨厌自己的江乔，怎么可能为自己做那种事出气？
　　岑连星觉得荒唐，身体却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谢晨乐。
　　身着西装的金发青年端着酒杯，在刺目耀眼的灯光下，看着他，皱着眉，似乎极不情愿，却还是点了头。
　　岑连星握着酒杯的手指一下捏紧。
　　突然有一刹那，他已听不见周围的喧嚣，也听不见贺安安的说话声。
　　只有天空塔外的雨声，落进了他的耳里，滴答滴答。
　　就算再迟，冬天也还是来了。
　　跟着连绵不绝的雨一起。


第44章 我会对你好，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世上最常见的遗憾与无奈大概是跌跌撞撞，苦苦寻觅，却依旧求而不得。回首望去时，才发现自己这辈子渴求的东西，其实早就握在了手里，反而在追寻的过程中，弄丢了。
　　本以为是往上攀爬，殊不知自己正坐在前往地狱的单程列车里，再无法回头。
　　一夜接连不断的噩梦，江乔满身冷汗的睁开眼，发现天光已大亮。
　　因为江乔正式得到了林语溪的角色，BC娱乐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家里有这么一号人物，资本家向来最会见风使舵，不仅给江乔配了助理和车子，还让他住进了公司提供的艺人宿舍。
　　其实本来就该住在艺人宿舍里的，奈何原身以前实在是太糊了，糊穿地心的那种，连龙套都跑不明白，给这种人倾斜资源，那真是头昏了神志不清了。
　　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搬了出来，住进了干净明亮的一室一厅。虽然面积不大，但环境上已经实现了质的飞跃。
　　人果然是最能适应环境的动物，曾经的江乔说是豌豆公主也不为过，住酒店起码也得住五位数的房间，床要够大够软，窗外要能看到海景夜景，要求多的数也数不清。
　　如今，江乔只希望不要再一觉起来看见地板上有蟑螂在爬，就千恩万谢了。
　　时钟显示早晨八点半，他爬起身洗漱穿衣，带好随身物品就出了门。
　　其实公司那边的意思是，在林语溪的剧组正式开拍以前，江乔可以不用来公司报道，打杂工，每个月工资底薪六千元，会打到他的卡上。
　　但是江乔还是照例每天去公司报道，看看有没有能跑的龙套或者别的事情可做。这不是因为他闲不住，或有多么勤奋。
　　只是，如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话，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去想那天林语溪说的话。
　　沈随……的“家室”。
　　会是谁？
　　江乔后来在网上仔细搜索了一番，都没有得到答案，他本以为是白念，可很显然不是。如果是白念与沈随结婚，虽然很上不得台面，毕竟沈随竟然连当两次江家的女婿，娶的还是不同的人，传出去实在太招人口舌了。
　　但是，如今沈随贵为沈氏总裁，如果真的娶了白念，那么江沈两家强强联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压住消息不放的。
　　也就是说，那个家室另有其人。
　　江乔数次捏着沈随放在他口袋里的电话号码，心想去他妈的，不管了，我只想要知道真相。
　　他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将他放在心里捂了三年都没能捂化的石头，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夺到了手里？
　　可都已经将号码输入到手机里，理智又回到了脑海。
　　于是心也冷却了下去。
　　如此反复的冲动冷静，冲动冷静。江乔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有声音在他耳边斥责他，说他真是犯贱，上辈子已经倾尽所有，用贫瘠的体温，试图去暖化一座冰山，失败以后，竟然还不死心。明明光明的，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他可以挣脱所有羁绊，所有束缚的锁链，飞向无垠的天空。
　　却选择了继续与沈随不清不楚的纠缠。
　　他不爱你！
　　自始至终，都不爱你……
　　可曾经一千多个日夜的甜蜜回忆，难道是假的吗？
　　就算是骗人的，可沈随嘴唇的温度，每一个微笑，每一句爱语，那爱怜的眼神，那偶尔恍神，或失控的动情模样，都是江乔曾真真切切得到过的东西。
　　摆脱过往的所有，飞向天空，找寻自己的人生和自由。
　　然而回过头，却还有一条锁链牢牢的捆住了他，让江乔动弹不得。
　　他以为那根锁链是锁在自己身上的，可是，那条锁链，实际上是拴在他的心上的。
　　如果要斩断，那就相当于将他的心也一切两半。
　　有些人一生能爱上很多人，可有些人一辈子只能交付出一次真心。
　　江乔毫无疑问是后者。
　　如果感情能用理智控制，就好了。
　　可惜不能，江乔也不是会控制自己感情的人。
　　如果爱一个人，喜欢一个人，那就把真心掏出来，对遖峯他好，把所有的柔软和喜爱，所有的任性与脾气，好的坏的，全都奉给他。
　　可是。
　　可是，江乔回头的时候，才迟迟意识到，沈随只给自己看了他好的，温柔的，完美的一面。在自己面前，他永远都是笑着的，眼神纵容。
　　那些负面情绪，那些脆弱与软弱，都被沈随藏了起来。
　　江乔找不到，也看不见。
　　于是才终于明白，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其实从未信任过自己，自己也从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沈随心中的伤疤和疼痛。
　　自己只是自顾自的把自己的心给掏空了，把自己坦然的剖开给沈随看，却从未问过，沈随究竟想要什么。
　　那种痛苦，纠结，愧疚，烦躁，和委屈难过的负面情绪纠缠在一起，像一头怪兽，张牙舞爪要将江乔吞没。
　　也是在这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最心痛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沈随的欺骗。
　　也不是沈随不爱他。
　　而是，江乔已经将自己的所有，将自己的血肉，将自己的灵魂都榨干了，捧给沈随。
　　却分毫不能够让自己心爱的男人，感到幸福和安心。
　　这是一种比“他不爱我”更深切，更悲哀的痛苦折磨。
　　这也是唯有痴情人，唯有心里有一个深爱之人，才能够感受到的情感。
　　或许。
　　或许，一开始，自己就不该用那种手段，将沈随占为己有。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几乎把江乔给吓了一跳。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对和沈随有关的事情，感到了后悔。
　　也是江乔人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的二十多年里，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爱极了，反而会选择放开手。
　　--
　　昨天下过雨，今天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看起来好像要压下来，厚厚的乌云似乎随时都可能落下雨来。
　　街上的行人们手里大多都带着伞，积了雨水的道路，让脚步声听起来也湿漉漉的。
　　江乔快走到BC娱乐门口的时候，看到街边停着的火红色超跑，和旁边倚靠着车门正在抽烟的金发青年，不由得一怔，连脚步都顿住了。
　　自从那天他把话摊开了掰碎了向谢晨乐说明白以后，谢晨乐就再也没找过他。江乔以为这件事算是结束了，谁知道没过几天，谢晨乐竟然又找了回来。
　　谢晨乐低头吐出烟雾，一抬眼正好与江乔对视，脸上下意识浮现出笑容，又想起了什么，唇角弧度僵住，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上不下的。
　　这样的神情，极少能在谢家三少的脸上看到，饶是身为发小与他一起长大的江乔，都没见过机会。
　　心底的某个柔软的地方突然被触碰到了，江乔鬼使神差的站在原地，看着谢晨乐向自己走近，却没有动弹。
　　“江小乔。”谢晨乐眼里的光，几乎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小心和可怜。他望着江乔，轻轻的笑了以下，没有痞气，也没有往日里的纨绔，眉头微蹙着，似乎有什么烦心事正叨扰着他。“上次你说的话，我听了，也仔细的想过了。”
　　“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你和江小少爷长得像，才会想要接近你的。你也知道，他已经因为车祸……我是他的发小，可在他离开以前，我却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混账事。然而，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谢晨乐专注的直视着江乔的眼睛，一时间真的很难让人分辨，他究竟是在对眼前这个江乔说话，还是透过他的皮囊，看向另一个人：“所以我想接近你，用这种方法弥补我心中的亏欠，但你说得对，你是你，他是他。”
　　“这些天我想过了，我还是想和你交朋友，想认识你。我没法说明背后的情感，因为我自己都弄不明白，但是，我想要看见你，想要和你说话，想要和你待在一起，我保证，我能对你很好很好。”
　　带着痞气的金发纨绔不再带着不着调的笑，英俊的脸上是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认真：“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
　　这些是交朋友时，所说的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在大街上表白呢。
　　江乔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一时间呆在原地，有点傻了。谢家怎么都是显赫豪门，谢晨乐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尊贵大少爷。且就江乔对谢晨乐的了解，这人虽表面上笑嘻嘻很好说话的，暗地里下起狠手是丝毫不心慈手软的。
　　自己一个小艺人那天甩了他那么大的脸子，谢晨乐后来没报复，都已经算是很好了。谁知道他回去想了几天，竟然想出了这么一堆东西。
　　会对自己好，想和自己待在一起？
　　一向嬉皮笑脸，对什么都吊儿郎当的人，突然放下姿态，用这么认真，这么专注的神情说话，不得不承认，江乔有点被唬住了。
　　他一时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面前的人。
　　似乎是为了将他从这尴尬的境遇中解救出来，也可能是想要把他放进更尴尬的情况里去，总之，在江乔努力思考自己该说什么的时候，一道带着笑的呼唤从公司门口传来。


第45章 只有你，没有其他人
　　沈随一身宝蓝色西装，笑容如沐春风，他的身后跟着BC娱乐的总裁和经理，BC娱乐也算是业界有名的经纪公司了，但在沈随一个后生面前，两个人却都有些拘谨。
　　沈随道：“乔乔。”
　　他依旧我行我素的用最亲昵的称呼呼唤江乔，而谢晨乐刚刚说破了嘴皮子，都没能说动的青年，在这声呼唤下，竟显出片刻的失神。
　　沈随大步走上前来，然后，像是才发现谢晨乐的存在一样，站在江乔身边，礼貌地朝他点了下头：“谢三少，好巧。”
　　谢晨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上沈随，他吃惊的目光在江乔和沈随面前来回流转，最后皱起了眉，可那眉宇间的褶皱中展现出的情绪并非是愤懑或恼怒，而是困惑和难过。
　　他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用微微上扬的疑问语气道：“江乔？”
　　江乔这会儿根本分不清这份疑问是在问他和沈随的关系，还是因为看出了某个端倪，而在确认别的什么东西。
　　他望着沈随，有许多话想要说。可过多的思绪，反而让那些话哽在他的喉头，让他无法说出。
　　江乔想问：你真的有家室了吗？那个人是谁？你是真的爱着他吗？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低下头，心里已经大步迈开想要逃跑，身体却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好在，沈随很快便不着痕迹的挡在了江乔和谢晨乐之间，微笑着说：“谢少，没想到你也认识乔乔。”
　　“乔乔？”谢晨乐看了一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青年，心里猛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但是，理智又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不可否认，情绪中有不满存在。毕竟江乔对上他时，一字一句说的那么决绝肯定，这会儿又和沈随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实在有点双标的意思。
　　但是，看到沈随后面的那两个人后，谢晨乐又觉得，这个江乔说到底，只是个没钱没权的小艺人，以沈随的手段，都不用利诱，直接威逼，江乔就会扛不住压力。
　　于是，谢晨乐冷下脸：“是不是他威胁你？”
　　这话有点撕破脸皮的意思，沈随笑了笑，没有代替回答。他也想通过这个问题，再试探一下江乔对自己的感情到底如何。
　　片场里蹲在一群人中间，吃着盒饭的江乔。
　　片场外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垂眸点烟的江乔。
　　路边客气的笑着对自己说“不好意思已经有约”后，毫无留恋就转身离开的江乔。
　　还有方才，被金发青年的热切表白弄得手足无措，片刻怔然的江乔。
　　每一个影子，都好像在用自己的行动，悄无声息的告诉沈随：我不要你了，我要和你划清界限。
　　这让沈随实在有点焦躁。
　　说句有点自恋的话，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追过一个人，从来都是别人主动。他和江乔的开始，本就是江乔“强取豪夺”，现在，原本热情的小狐狸不理人了，沈随面上淡定，心里其实有点不知所措。
　　那天江乔跟着林语溪离开，沈随勉强将焦躁按下，等了几天，才在今天到BC娱乐来找江乔，没想到就是这么刚好，在楼下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他很有耐心的等待着江乔的回答。
　　却不想，把小狐狸逼得太紧，人家是会逃跑的。
　　谢晨乐和沈随等了半天，最后只等来江乔一句：“你们两我谁也不认识。”然后便是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谢晨乐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追，又忍住了。他看向沈随，咧嘴笑了一下：“没想到沈总是个这么顾念旧情的人，但对象是不是搞错了？”
　　沈随：“谢少，这句话，应该是在说你自己吧。”
　　他在商场上，在人情来往中，极少会用这样冷下脸的样子说话，不如说是根本没有过。以至于谢晨乐都被他突然拔起的气势给震了一下。
　　沈随并没有在这里耽误时间，更没有像那天一样离开，而是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转过身，跟在江乔身后走进了BC娱乐。
　　谢家和沈家的人，竟然在自家公司门口，为了一个小艺人搞出这么些事来。BC娱乐的老总和经理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可思议。
　　“还愣着干什么？”老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还不赶紧去查那个小艺人到底是谁？！”
　　经理忙不迭的走了，谢晨乐站在原地，对着沈随离开的背影，发了会呆。
　　他有些不甘心的想，上一个江乔已经被沈随迷得不知今夕何夕了，这一个江乔竟然也和沈随纠缠不清。怎么回事，难不成沈随就是对叫“江乔”的人，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不成？
　　旁边看戏的人慢慢散去，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秘书的电话，通知他半小时后开会。
　　罢了，来日方长。
　　谢晨乐叹了口气，坐回跑车，离开了。
　　--
　　一直到走进电梯，江乔才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以前他想见沈随，见不到，现在不想见了，害怕见了，沈随却偏偏总出现在他眼前。
　　有点烦了。
　　甚至有点讨厌。
　　第一次感到后悔，第一次想要放手，第一次……那么那么不想见到沈随。
　　江乔心烦意乱，举起手按完楼层，正想按下关门键，突然，一道身影步履如风，硬生生擦着电梯门的边缘挤了进来。
　　他吓了一跳，直到电梯开始上升，江乔才回过神来：“你知不知道那样做很危险！”
　　虽然现在的电梯都有自动感应，如果有阻隔物，不会强制关门，饶是如此，方才的一幕也让他的心跳怦怦跳了起来。
　　因为着急追上来，沈随这时胸膛还在起伏，头发也有些乱了，他看着面前瞪大眼睛的青年，却笑了下：“因为你好像很不想见到我。”
　　“……”江乔别过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沈随道：“因为我想见你。”
　　江乔：“……”
　　沉默弥漫开来，电梯门打开，江乔快步走出，沈随果然又跟了过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休息室，直到休息室的门关上，江乔才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自认已经没什么可以给沈随的了。
　　如果沈随因为愧疚，因为觉得对不起自己，所以才这样穷追不舍。那么江乔甚至，可以不介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告诉沈随：真的没有必要。
　　他没有怪他。
　　也真的受不起这份接近了。
　　一如飞蛾扑火，尝过被烈火焚身的剧痛，他的心里也会害怕，更害怕的是，他根本克制不住想要接近的欲望。
　　沈随却反手拧上了休息室的门锁，然后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江乔。
　　他的手臂力道很大，手掌轻轻抚摸着怀中青年的后颈和腰背，动作比起暧昧，更像是爱怜。
　　“我不想要什么。”日思夜想的人终于重回怀抱，沈随轻叹一声，“乔乔，我得到的够多了，现在我想把我有的给你，仅此而已。”
　　江乔抓着他的衣领，突然张开唇，透过衬衫，在男人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沈总。”江乔的力气下的很足，又用了虎牙，只听一声闷哼，雪白的衬衫上隐隐有血色透出，乘着沈随吃痛，他一把推开了男人，用手背抹了抹唇，“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也不要你的任何东西。”
　　江乔好像被这个拥抱给刺激了，他转过身，又转回来，像是想证明什么一样，把自己的头发抓乱：“我，我是艺人，是演员，虽然我不出名，就是个跑龙套的，但是我真的，真的不会干这些事情，我不会为了什么角色和资源出卖自己的……自己的身体，你明白吗？”
　　沈随摸了下自己的锁骨，然后看着指尖上的一抹血色，心中有一种被自己家养了好几年的乖乖小狐狸狠狠咬了一口的无奈：“乔乔。”
　　“不要那么叫我！”江乔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失态似乎代表着他心底坚守的某处堤防松动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可他已经无法再分出心力，将那堤坝重建，只能硬着头皮，把身子背过去，不让沈随看到自己的表情，试图用这种方法，努力遮掩住自己的真实情感。
　　他慢慢呼吸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经过克制后的平缓语气道：“而且，沈总，你既然已经有家室了，再对我纠纠缠缠，也不合适吧。”
　　沈随愣住。
　　他看着面前青年的单薄瘦削的背影，胸膛里又隐痛划过：“……谁和你说这话的？”
　　却没有否认。
　　江乔心里几乎要笑出声了。
　　你看，你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把所有的温暖和情感，全都付诸给了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就算真的可以感化，那也绝不是江乔能做到的事情。
　　一瞬间他闭上眼，竟然有些认命。
　　他最珍贵的东西，战战兢兢，张牙舞爪保护了那么久，还是被其他人夺走了。
　　休息室里静了很久，一直到江乔几乎以为沈随已经离开了，才终于听到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我确实有家室。这件事，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他慢慢抬步走向江乔，抓住青年的腰和肩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给掰了过来，让他正对自己。
　　江乔没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随，把一条银色的吊坠从被衬衫遮住的脖颈处抽了出来。
　　两枚精致漂亮的银色指环，镶嵌着碎钻，挂在吊坠上，在江乔的眼里闪闪发亮。
　　三年前，这两枚指环被装在绒布戒指盒里，被江小少爷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他的眼里闪着欣喜又雀跃的光，里面是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炽烈爱意。
　　他说：沈随，我们结婚吧。
　　然后，在神圣的教堂里，沈随亲手为他带上了戒指，又在他唇上烙下了誓约之吻。
　　江乔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望向沈随，此时的他再也顾不上伪装，心脏怦怦跳起来。
　　沈随的脸上没有分毫笑意，只有一种同样纠结，同样痛苦的复杂情绪，刻在他俊美的眉眼之间。
　　他道：“乔乔，协议书我没有签，我们还没有离婚。”
　　从来都没有其他人。
　　如果说沈随真的是石头心脏，真的是一座冰山。
　　那么唯一融化了他的，就是江乔，除此外，再无其他可能。


第46章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一瞬间心乱如麻。
　　江乔怔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最后，却逃避般躲开了沈随的目光。
　　“抱歉……”他听见自己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麻烦您离开吧，我等会还有拍摄，还有通告，抱歉，抱歉。”
　　江乔也不知道自己在抱歉什么。
　　只知道沈随沉默片刻后，将什么东西放在了休息室的茶几上，便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江乔才迈动步子，走到了茶几旁边。
　　上面放着一枚银戒。
　　是方才挂在吊坠上的，他们的结婚戒指。
　　内环里刻着沈随的名字。
　　江乔低着头，将那枚戒指从茶几上拿了起来。
　　半响后笑了起来。
　　过往的回忆，全都凝结在冰冷的指环上，然后被落下的泪水一点点打湿。
　　江乔想：果然，自己还是爱沈随的，如果沈随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他一定会嫉妒到疯掉。
　　可是，重生后，沈随找到自己以后，已经表露了那么多次心意，只要自己点点头，就能和沈随重新在一起。
　　但他一次都没有点头。
　　哪怕方才，沈随已经抓住了他的心脏，将他最想听的答案，将他最想见到的同样痛苦脆弱的表情显露在他的面前，江乔依旧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
　　江乔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虽然爱，可他的心他的魂都已经被他自己给掏空挖干净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什么，能再给沈随了。
　　下午的通告，江乔依旧是个打酱油的背景板角色，不过在公司的属意下，多了不少镜头。
　　可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以至于拍完后，身为化妆师的鱼姐将他拉到旁边，一面给他卸妆，一面关切的问道：“没事吧？发生什么了？还是经济上有困难，尽管说，我能帮到的，都会帮你。”
　　江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问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是不是……”
　　“是不是，”他皱起眉，似乎在努力的思考如何把这个疑问用语言给表达出来，“其实，深爱一个人，是没必要真的得到他的？就算相爱，也是不用真正在一起的？”
　　鱼姐没想到江乔的困扰竟然是感情问题。
　　她愣了一下，然后神情柔软下来。
　　“你说的是对的，也是错的。”她将卸妆膏温柔的推上江乔的脸，打圈按摩，“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江小乔，你还年轻。这个世界很大也很乱，人心藏在皮囊里，谁也看不清楚谁。但是，如果真的遇上了正确的那个人，而那个人也爱着你，不如放手一搏。哪怕真的无法在一起，也不会觉得遗憾。”
　　“人生很长也很短，有些事没必要想的那么复杂。这么说吧，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只有最后二十四小时可活，你会选择怎么度过？”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江乔一时怔然，然后眼泪突然断了线一样落下。
　　“唉哟。”鱼姐手忙脚乱的抽出纸巾，“怎么还哭了？”
　　她眼里透着惊讶和心疼。
　　江乔在BC娱乐里闷头吃了那么久的哭，都是一声不吭的，如今一句话，竟然让他泪流满面。
　　江乔擦着眼泪，化妆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鱼姐温柔的话语面前，他满肚子的委屈和难受被积压了太久，现在翻涌起来，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哽咽着道：“可我真的，真的太累了啊。”
　　“我真的很努力了，拼尽全力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做的很不对，可我也努力拼命去弥补了。”
　　可怎么都得不到回报。
　　所有人都讨厌他，都恨他，都想让他滚出自己的生活。
　　最后江乔也如他们所愿的死了。
　　如今，沈随伸出来的手颇具诱惑力。
　　但江乔已经不是那个无所畏惧，高高在上的江家小少爷了，他输不起了。沈随可以随时退场，可江乔退一步，后面等他的只有万丈深渊。
　　他怕了，他不敢了，他的心也已经枯竭了。
　　他不知道，这一次，沈随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只知道，无论沈随想要什么，他都给不起了。
　　他已一无所有，除了一颗残破的心脏，在胸膛里奄奄一息的跳动。
　　现在情绪溃堤，江乔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在乎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什么冷静，什么无动于衷，全是伪装。
　　只是在逃避而已。
　　鱼姐又帮他擦眼泪，又帮他擦卸妆膏，手忙脚乱的，她无奈又心疼的摸了摸江乔的脑袋。
　　江乔努力止住眼泪，用一双红肿的泪眼，向面前温柔的女人索求一个没头没尾的答案：“我尝试过一次了，但、但一败涂地，现在第二次机会又摆在我面前，你觉得我还应该继续吗？”
　　如果换了一个人在江乔面前，十有八九要劝他冷静。江乔的演艺事业才刚刚开始，他长得这么好看，条件这么好，人又努力，早早的谈恋爱，无异于封死了自己很多发展的路子。
　　而且，既然已经努力过了，又何必再强求呢？向前看不是更好吗？
　　与过去和解，一切都能焕然一新。
　　可是，鱼姐把江乔当成弟弟，又是个心软的，看他哭得这么惨，知道眼前的青年已经心碎一地，并没有当理中客，而是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笑道：“听到那个世界末日的问题的时候，你心中不就已经有答案了吗？”
　　江乔看着她，愣了半天，然后才扯着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好像已经认命了的笑。
　　“是啊……”
　　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到底不是个愿意与过去和解的人。
　　可是，明白这一点后，江乔的心里，反而像是扔下了千斤的负担，哭得惨兮兮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谢谢你，鱼姐。”
　　鱼姐爱怜的揉乱他的头发：“要加油啊，江小乔。”
　　--
　　拍摄前的准备时间转眼即逝，很快，江乔便得到通知，带着助理进了组。
　　片场里，林语溪正在和几个配角说戏，见他来了，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有了助理，换了住处的江乔精神面貌已是焕然一新，经济上宽松了，连身上的衣服都上了几个档次。看到林语溪，也没露出之前的尴尬神情，而是十分坦然的点头回了个笑。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如此。”副导演看江乔都走进休息室了，林语溪还在原地愣神，实在看不过去，像大太监跟皇上说悄悄话通风报信一样，附在林语溪耳边，“听说BC娱乐给江乔升了合约，还给配车配房，瞧瞧，整个人一下就不一样了。”
　　林语溪回神，摸了下鼻子：“……我觉得很一样啊。”
　　“一样吗？”
　　副导演摇头，搞不懂林语溪。
　　之前看到江乔时，虽然的确是个长相漂亮，很有天赋的演员，但眉眼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凝着，笑的时候感觉也是浮在脸上的，整个人好像都游离在世界之外。
　　但是刚刚那一面，却是终于有真切的感觉了，笑得也很自然，虽不能说充满朝气和活力，但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精神状态各方面都很好。
　　江乔把背包放到休息室的桌子上，他旁边的小助理姓元，跟过几次组，还算有经验，见状道：“江哥，今天读剧本，很费嗓子的，我带了胖大海，等会泡给你喝。有什么事你随时喊我，我都在的。”
　　“行。”江乔还是货真价实头一次进剧组，以前他倒是去过不少片场，但那会儿哪是过去拍戏的，都是过去看戏的，一下子轮到自己上台当主演，心里自然有点紧张。
　　好在林语溪的剧组，从演员到工作人员，都不是喜欢搞幺蛾子的，围读剧本也算是顺利过关。中午闲聊的时候，副导演若有若无的向江乔打听：“江乔，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感觉你今天心情不错。”
　　“是吗？”江乔摸了下自己的脸，然后笑道：“可能是因为最近想通了一点事情吧。”
　　--
　　他是想通了事情，可有人想不通。
　　江书洲坐在办公桌前，皱眉看着手里的报告。
　　“你是说……”他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困惑和难以置信：“沈随和谢晨乐在BC娱乐门口，为了之前的那个小艺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争风吃醋？”
　　李秘书依旧板着一张脸，语气比Siri还像个人工智能：“是的，江总，这是私家侦探亲眼目击，还有照片为证。”
　　江书洲接过照片，看了两眼，半响呵呵冷笑了一声。
　　沈随那天说的言之凿凿，什么“完全不是”，然后转过头就追在别人屁股后面跑，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江书洲和沈随也算是在商场上当过朋友当过对手的，恕他直言，他一点儿都不认为沈随是个会无聊到跟在一个小艺人屁股后面转的人。
　　唯一一种可能，只有……
　　江书洲冷着脸，垂眉托腮思考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对李秘书道：“查一下这个艺人最近的动向，明天所有行程推后，我来亲自会一会他。”


第47章 有些人天生没心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脖颈流进衣领里，体温被带走，令人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江乔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怔然的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包厢内，正与人推杯换盏，谈笑甚欢的青年。
　　那青年衣着华贵，举止谈吐间都带着从容优雅的气质，手上带着的表拿出来足够他一辈子的吃穿用度。
　　他的脸和自己长得那么像，可是，他们的命运却迥然不同。
　　“Cut！好，最后这个镜头很不错。”
　　打板声响起，江乔头上的人造雨水立马停下，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水迹，却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耐心的等待林语溪确定完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才终于迈动步子。
　　这会儿天气已经很冷了，今天又都是下雨的戏份，江乔被淋了个够呛，好不容易拍完了，这破烂片场又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换身干爽的衣服，身体依旧是冷的。
　　小助理很贴心，给他提前准备好了暖身子的姜茶，送到他的手里：“还好还好，今天拍完，后面就只有大结局有淋雨戏了。”
　　江乔接过来，抿了一口，然后努力克制住皱眉的冲动，把姜茶咽了下去。
　　他真是喜欢不起来的生姜的味道。
　　但功效起来的也是真快，几口茶下去，很快，他就感觉身体暖了起来。
　　头发也被吹干，场务过来喊人，江乔披着毯子，手里捧着姜茶回了片场。
　　林语溪的目光从镜头里抬起来，见到江乔这副模样，不由得笑起来：“这么怕冷？”
　　他说着，拉过旁边的凳子，示意江乔坐下，然后指着面前小屏幕上的镜头和他分析刚刚拍摄的一些常见问题。
　　江乔到底非科班出身，对于镜头的位置不是那么敏感，演戏全凭自己领悟，十分演技里感情占了八分，剩下两分是临时抱佛脚抱来的那么一点点技巧。
　　他知道林语溪是在培养自己，无论这份好意出于什么心理，他都觉得挺感激的，听得也格外认真。
　　林语溪经过数天纠结，最后两个主角的名字被定为顾炎和顾雪，顾炎是弟弟，顾雪是哥哥。
　　一个是茫茫无尽燃烧世间所有的烈焰，一个是冰冷却易融洁白无瑕的冰雪。
　　为了省钱，一个布景需要一口气拍很多幕戏，这些戏不一定是按顺序发生的，有可能时间线跳跃很大，上一秒你还在演这个人活蹦乱跳，下一秒你就得演这个人奄奄一息行将就木，因此掌握人物情感也更加困难。
　　江乔进组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也算是终于见识到了林语溪的龟毛程度，一个镜头有一点不满意，不管是演员的演技，还是光影，镜头角度，他都要重拍。
　　看剧组其他工作人员，都已经是一副很习惯的样子，林语溪还没发话，就已经把机器重新调试好。于是后来江乔也懂了，拍完后先不急着走，继续保留刚刚塑造角色的感觉，这样林语溪一说重拍，自己也能少去很多周折。
　　“……下一场顾雪的戏份，要多注意一下侧面镜头的位置，镜头是往后移动的，所以比起表情，要更多运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情感。”林语溪的手掌在江乔耳后的地方比划了下，余光瞥见下一场戏的演员已经进场，就没再继续多说了，放下手，笑笑道：“今天你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晚上有什么安排？”
　　江乔笑笑道：“在旅馆房间睡觉，今天淋了一天的雨，我可不想感着冒拍接下来的戏。”
　　进组后，整个剧组都是住在城郊旁边的小镇子上的，虽然没那么方便，但条件也算是过得去，拍摄期预估在两三个月左右，江乔已经做好了冬天冻成狗的准备。
　　林语溪不经意一般，摸了下江乔的发尾：“嗯，还有点湿，今天你就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
　　江乔怔了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站起身来的时候，小助理已经背好了江乔的包，跑到他身边，小声道：“江哥，外面有人要找你哎。”
　　江乔一怔：“谁？”
　　“是个很帅很高的男人，”小助理道，“坐的车还特别昂贵，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江乔最近身上的传闻接连不断，什么谢家三少，沈氏总裁，就连林语溪也算一份，小助理都有点看惯了，就等着看最后是谁胜出了。
　　闻言，江乔的心中莫名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放下毯子和毛巾，就快步走了出去。
　　谁知小助理的描述范围实在太广泛，谁过来都能沾上半个边。
　　所以，江乔在门外看见倚在车门旁的岑连星时，脸上的表情都空泛了一瞬。
　　岑连星。
　　江乔对这个人，比对任何人的感情都复杂。
　　说讨厌，不准确，也不完全。
　　可说喜欢。
　　那更沾不上边了。
　　不讨厌，也不喜欢。
　　但是，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就算不喜欢，也依旧会在意。
　　否则当初听到他人诋毁岑连星的时候，江乔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他还没来及理清自己的思绪，岑连星就已经发现了他，走了过来。
　　戴着黑曜石耳钉的冷艳男人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扯起唇：“真像。怪不得沈总和谢少都快为你发狂了。”
　　岑连星这货从小就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江乔都习惯了。
　　他没有恼怒，而是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笑容，眼神无辜又茫然：“请问您是？”
　　“……”
　　岑连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
　　原本刚刚猛一见到的时候，他还觉得像极了，那种相似不是单纯局限于皮相，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
　　可这会儿，眼前青年露出了小心翼翼的无辜模样，岑连星立马就觉得不像了。
　　殊不知是江乔吃过了那天见到谢晨乐的亏，后面对一切试探，都会装傻，最近又刚好磨练了一下演技，于是装起傻来就更是那么回事儿了。
　　岑连星和沈随还有谢晨乐都不一样，他没谢晨乐那磨磨唧唧想要曲线救国的劲儿，也没有沈随一眼看破真相的眼力和欲擒故纵的手腕，他又看了江乔两眼，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支票夹和笔。
　　他道：“两百万一个月，够么？”
　　江乔差点没绷住演技。他震惊的低头看了眼支票夹，又抬头看了眼岑连星，好像有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岑连星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不耐：“两百万一个月，床上的事儿我来找你，一星期最多两次，不会耽误你演戏，平时也不会要求你随叫随到。”
　　床……上？
　　江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和耳朵先红了。岑连星确实长相和气质都很出众没错，不少男男女女都很吃他冷漠毒舌的性子，但是和岑连星做那档子事什么的，江乔真的是想都没想过。
　　他磕磕巴巴：“你、你怎么……”
　　你怎么能对着我这张脸，把这种话说的这么流畅的？
　　你不是喜欢白念么？怎么也应该对着他说才对吧！
　　岑连星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不够？”
　　江乔：“……不是。”
　　“不够就上车再谈。”岑连星从来都很遵从于自己的欲望，他的目标极为明确，想法也很简单，想要什么，直接拿到手里就是了，扯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得到了，还怕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那天白念生日宴上，岑连星知道了当初一部分的真相，谢晨乐承认的很不情愿，但也正因如此，反而增加了话语的可信度。
　　江乔真的是为了维护他，才去进行的那场赌注。
　　但真正的知情人，只有很小一部分。
　　因为江乔的爱恨实在太分明了，在这个灰色的圈子里，爱恨如此分明的人，是引人注目的，也是最好揣测的。
　　所以谁都想不到，他竟然也会做口不对心的事情。
　　比如，为了一个他最“讨厌”最“痛恨”的人，下八位数的赌注，还和不要命的小疯子拼命。
　　那瞬间，岑连星几乎是不可自抑的想到了他与江乔的第一次相遇。
　　彼时岑家势弱，当时的家主又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小孩子们虽然懂得少，但在大人们的耳濡目染下，一个二个都十分势利。
　　岑连星小时候长得白白软软，又不爱说话，自然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
　　江乔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小少年长得不高，气势倒是很足，一通拳打脚踢下去，一个人把几个人揍得满地乱爬。
　　揍完了，他还得意洋洋的回头，对着岑连星伸出手：“怎么样？我厉害吧！”
　　那时的岑连星就想说：这哪是你厉害，分明是你背后的江家厉害。他们要是敢还手，明天家里就遭殃。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沉默的让江乔把自己拉起来。
　　擦去脸上的泥灰，江乔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对着岑连星道：“哇！你长得真好看！”
　　然后他咧开嘴：“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啦！我罩着你，绝对没人敢再欺负你！”
　　江乔总是天真的认为，只要自己付出的够多，心意够诚，他人就会死心塌地，并且付出同样的感情来回报他。
　　可是，江乔并不明白，有些人天生下来，在童年、家庭的阴翳下，早就丧失了真诚与热切的能力。
　　更不明白，有些人不是表面冷漠，而是天生就是没有心的。
　　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灌多少温暖的情感下去，都是没有用的。


第48章 岑连星（150推荐加更）
　　岑连星给江乔留下的印象，的确是有点冷漠有点刻薄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岑连星还有这样一面，吓得连话都有点不会说了。磕磕巴巴道：“这、这不太好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口吻不够强硬，于是加重了语气：“我不做这种交易，也不接受这种交易，如果您有需求的话，还是去找别人吧。”
　　岑连星皱起眉头看他，似乎有点不理解江乔说的话：“为什么？”
　　“……”江乔以前从没发现岑连星原来是个这么奇怪的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答应，明明对你也有好处吧。”岑连星漆黑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你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在和林语溪签约以前，每天都累死累活的到处工作，即便如此也只能住在地下室里，勉强维持温饱。”
　　说着说着，他竟然笑了起来：“说实话，当初看到报告的时候，我就笃定你不是那个江小少爷了。如果是他的话，怎么可能吃得住这样的苦，肯定早就哭着回家找哥哥了。”
　　江乔：……
　　找哥哥吗。
　　哈。
　　听着岑连星的嘲讽，江乔却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好笑，很认同。的确，自己以前经常这么干，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哥哥了啊。
　　江乔道：“说得对，对比你们，我确实过得很艰难。但现在已经变好了，我没必要和你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交易吧。”
　　岑连星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他话里的一个词：“你们。除了我以外，看来还有很多人对你提过这个要求。”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捏住了江乔还有点湿润的发尾：“意料之中吧，毕竟江小少爷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觊觎他。”
　　江乔忍了又忍，没忍住：“包括你？”
　　岑连星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他扯起唇，笑的时候眼神也是冰冷的：“不，我讨厌他。”
　　江乔有点搞不懂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了：“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岑连星：“我说了原因，你就会答应我吗？”
　　江乔：“不会。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那我也无权回答你这个疑问。”岑连星背过身去，似乎已经放弃了。他来的突然，走的也很没头没尾，似乎他过来就只是为了问江乔这个问题，江乔拒绝了，他也不纠缠，一切纠结和尴尬在他面前好像根本不存在，哪怕是做这种事，也是干脆利落的。
　　可是，他刚刚转过身去，沉默了两秒，又把头转了回来。
　　他递给江乔一张名片。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岑连星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有其他人开出了令你心动想答应的条件，也可以联系我，如果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愿意开双倍。”
　　江乔犹豫了下，抬起手接过了名片。
　　岑连星好像松了口气一样，把手收了回去：“就这样。”
　　就这样……
　　江乔看着手里名片上，写的岑连星三个字，感觉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或许从认识起，他就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岑连星。
　　岑连星低头上车，他没带司机，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弯腰的时候，江乔才发现他的耳后方，竟然有一块骇人的紫红淤痕。
　　很明显是伤。
　　江乔张了张嘴，想提醒，最后却没说能说出口。
　　只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岑连星驾车离开。
　　岑连星上高中以后，岑家就开始变了。
　　原本因为岑连星走了运，和江谢贺三个圈子里的顶级豪门的少爷小姐们玩到了一起，岑家已经有了不少起色，可是，高中那年，岑母在娘家人找过来以后，毫无征兆的疯了。
　　向来温柔，说话都很小声的岑母，在家乱砸乱骂，打伤了很多人。
　　岑父也被砸伤了头，他在医院包扎的时候，想要让秘书联系疗养院，却被随后赶来的岑连星阻止了。
　　他说：“我来照顾妈妈。”
　　那以后，岑连星带着岑母搬离了老宅，住进了学校附近一栋公寓里，他果然遵守了约定，每天都会回家照顾岑母，也因为这件事，他再也没和江乔他们玩过，有时江乔喊他，也全被他敷衍过去。
　　直到有一天，江乔发现岑连星的身上带着骇人的伤痕。
　　他满脸震惊，下意识就以为岑连星又被人给欺负了，上前关心，却被岑连星一把推开。
　　岑连星冷冷的看着江乔，眼里有兽一般的警惕和防备：“江乔，别总是把自己当成超级英雄。”
　　江乔一脸懵，随即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愤怒。
　　他发誓，他再也不会管岑连星的闲事了。
　　后来偶尔在路上遇见岑连星，看到对方身上的伤，也只是远远的皱一下眉头，遵守承诺，不多问。
　　再后来，他就发现岑连星和白念玩到了一起。
　　这更让他愤怒。
　　虽然之后知道了，两人是因为同个课题的缘故才认识，但江乔清楚的知道，他和岑连星的友谊，算是全部完蛋了。
　　可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岑连星身上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伤。
　　直到一次酒会上，江乔无意中听到喝醉了的陈三少躺在沙发上大着舌头大放厥词。
　　“要我说，岑连星那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叉，没长大的妈宝男！”陈三少一手抓着酒瓶，笑嘻嘻道，“你听没听说，他那个疯了的妈，都多久了，至今他还在亲手照顾着呢！你是不知道，每次他妈发病，都会乱打乱踢，以前有段时间，岑连星身上不都是伤吗？就是他妈搞的，要我说，那种疯女人就该……”
　　陈三少的话没说完，笑还凝在脸上，就被江乔抓起了衣领，从沙发上薅了起来。
　　然后就是圈子里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的一千万赌注，和死亡赛车了。
　　江乔不知道，原来岑连星有过那样的经历。
　　就像岑连星也不知道，原来江乔是那么在乎自己。
　　人心易变，真情难得。
　　只是世间因果轮回，能真正得到好结果的，不过寥寥而已。
　　最后更多人，还是湮没于人海中，归于陌路。
　　--
　　岑连星回到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个空壳子，他平时休息，都是在办公室里的休息室凑合的。
　　有时候，其实岑连星自己都不想要回来。
　　这黑漆漆的，冰冷的，只有数不清辱骂和冷眼的房子，真的是自己的家吗？
　　别人的家好像不是这样的。
　　但，有些命运不容人反抗，岑连星只能接受。
　　复式二层小楼，岑母的房间，在二楼，平时岑连星不在家，会有护工过来打扫卫生和做饭，工资日结，因为不知道哪天岑母发了病，打了人，护工就要辞职。规定日结，彼此都方便些。
　　岑连星走上了二楼，岑母的房门虚掩着，他放轻了动作推门走进去，只见一道人影正半坐在床上，听到动静，便转过头：“……你回来做什么？”
　　岑连星道：“我回来看看您，身体好点了吗。”
　　岑母发出一声冷笑：“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宽慰。”
　　岑连星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是没听到那样，继续道：“我听护工说，您最近吃饭不多，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还是稍微多吃点吧。”
　　这下岑母连冷笑都懒得，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窗外的月光。
　　岑连星看着床榻上容貌漂亮的女人，岁月和命运的蹉跎仍然未能撼动半分她的美貌，依旧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
　　他向后退了一步，慢慢的把门给关上了。
　　岑母疯了以后，很多人都在猜测，她到底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会疯癫成这个样子。
　　只有岑连星知道，那天，在医院里，他坐在岑父的病床旁，终于得知了真相。
　　原来，岑母一开始并不喜欢岑父，她的爱人另有其人。可是，在家族的安排下，爱侣被拆散，岑母不情不愿的嫁给了岑父。
　　可岑母依旧忘不了她的爱人。娘家人告诉她，那个人早就娶妻生子了，不要她了。她悲痛欲绝，最后无奈的接受了命运，和岑父生下了岑连星。
　　岑父岑母的婚姻，虽然没有爱情，但也算相敬如宾。
　　可那天，岑母的娘家人过来，那个人和岑母曾经关系很恶劣，却破天荒的以拜访的名义去见了岑母。
　　他告诉了岑母所有的真相。
　　她的爱人根本就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而是一直苦苦守候着她，一直，一直。还给她寄了很多很多的信，却都被岑父和娘家人给拦截下来了。
　　最后，那个人绝望中，选择了自杀。
　　甜蜜的谎言一朝被戳破，岑母根本无法接受现实。她不仅发疯，还多次选择自杀，最后都被救了回来。
　　现在，她大概是放弃了，每天一个人生活在这栋屋子里。
　　可是，她再也不愿意看见岑连星了，哪怕正是因为岑连星，她才没有被关进所谓的疗养院。
　　她不想看到自己和岑父，那个骗了自己、害死自己心爱之人的人，所生下的孩子。
　　哪怕一刻也不想。
　　岑连星表示理解。
　　他下了楼，坐在沙发上。
　　他又想起了今天在城郊看到的那个青年。
　　长得真的很像，特别是那颗小虎牙，真是像极了当初，从一群坏孩子中把自己救出来的那个小少爷。
　　“江乔，别总把自己当成超级英雄。”
　　……江乔，再救我一次吧。
　　岑连星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周身黑漆漆的，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像极了他这数年来荒芜的内心。
　　所以，哪怕是替代品也好，假的不会释放温暖的太阳也好。
　　再陪在我身边，照耀我吧。
　　半响，岑连星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笑了一声：“……真是可笑极了。”


第49章 怎么会是你
　　江乔带着小助理一起回了旅馆。
　　小助理看他表情不对，十分关心的问：“江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不会是真的生病了吧！”
　　江乔把岑连星的名片随手揣进口袋里：“没，好得很，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就好了。”
　　“那我到时候直接把晚饭放到你的桌子上，你洗完澡直接吃。”助理道，“我就在你旁边的房间，有事随时喊我。”
　　这助理平时办事细心，照顾起人来也是尽心尽力的，一般来说，办事这么麻利的，是不该跟自己一个新人的。大概是那天谢晨乐和沈随在BC娱乐门口闹得那一出，让总裁和经理都看见了，才会派这么一个体己人过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
　　江乔笑了笑：“行。”
　　江乔房间的门卡，小助理和江乔各一张拿在手里，因此江乔也不用担心助理怎么进门，直接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浇淋下来，让身体都暖和了起来。江乔舒服的吐出一口浊气，听到房门声响，猜想是小助理送饭来了，就没管，继续洗澡。
　　他并没有发现，那人进来的动静是有了，可半天都没响起离开的声音。
　　浴室外。
　　男人的目光在浴室的磨砂玻璃上顿了一下，然后微微蹙起了眉。
　　玻璃很模糊，里间又有水汽蒸腾，饶是如此，也依旧可以透过这些朦胧的遮掩，看到玻璃后的玉色人影。
　　他将手里领着的木质饭盒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坐到旁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开始回复工作上的邮件。
　　明明是不声不响的来的，他的姿态却摆的像这个房间的主人一样，悠闲从容。
　　江乔洗完了澡，打开吹风机吹头发，一边吹，一边对着镜子练习各种各样的表情。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还是很累的，而且林语溪又是个那么龟毛要求那么高的人，饶是江乔有亲身经历的感受加成，也还是经不住一遍又一遍的NG。
　　勤能补拙，江乔只能抽出一切空隙，来锻炼自己的表演技巧。
　　吹完头发，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了许多，肚子刚好也饿了，剧组紧张的时间安排下，能有这样片刻的休息时间，可是很难得的。
　　他并不知道房间里有人，只裹了件浴袍就往外走。
　　然后一推开浴室门，就愣住了。
　　江乔觉得，自己已经是精神不清楚了。
　　否则怎么会看见沈随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工作？
　　他先是愣住，随即才反应过来，脸色爆红的裹紧身上的浴袍：“沈、沈总，你……”
　　“洗完了？”沈随转过头，目光仿佛不经意般在青年笔直雪白的腿上掠过：“来吃饭吧。”
　　听他这么说，江乔反而后退了几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随理所当然的笑了笑：“给你送饭啊。”
　　江乔皱起眉：“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的房卡在你手上？”
　　“说起这个，我都忘记问了。”沈随看他不动，干脆自己站起身来，打开桌子上的木质饭盒，“这个助理用着如何？”
　　江乔愣了一瞬，才错愕道：“他是你的人？！”
　　问完才觉得自己是说了句废话，如果助理不是沈随的人，那沈随也不可能拿到房卡了。
　　江乔无奈的想：今天难得休息，怎么麻烦人物偏偏总是一个个的找上门来呢？
　　他把身上的浴袍又紧了紧：“……你想做什么。”
　　“陪你。”沈随把还冒着热气的菜品一道道取出来，饭菜的香味立马洋溢在房间里，“拍戏拍了一天，很累了吧，抓紧吃完睡觉吧。”
　　江乔现在一听到“睡觉”这两个字，就感觉全身不得劲。
　　怎么说呢。
　　那天沈随离开以后，江乔想过，他和沈随可能会再次见面。但那大概也是什么聚会上，或酒席间的偶遇。
　　可是他没想过两人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在这样的情景下见面，更没想到沈随竟然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装作和自己很熟悉很亲密的样子。
　　明明那天他们都已经算是把话说穿说透了。
　　江乔想了会儿，终于明白了：“……你知道岑连星来找我的事儿了？”
　　沈随笑笑：“乔乔，你的语气好像和他很熟悉。”
　　而如果是身为小艺人的江乔，是不应该与岑家的当家人如此熟悉的。
　　江乔怔了下，低下头，却笑了出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到底是什么情感。明明重生以后，他去过酒宴，也见过很多很多的人，包括谢晨乐和岑连星这两个曾经走的很近很近的人，可是他们没有一个认为自己和江小少爷有关系，最多也只是觉得他们很像。
　　只要稍微用演技敷衍一下，那点“很像”的疑惑，就会被打消。
　　可沈随却好像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笃定，笃定他和江小少爷是同一个人。无论江乔如何掩饰，如何拒绝，如何说客气的话，都没有办法让沈随产生半分的疑惑和退却。
　　也正是这份笃定，成为了拴住江乔的最后一根锁链，时刻提醒着他的曾经，让他不要忘记，让他无法真正融入新的身份。
　　这是束缚吗？
　　江乔曾经以为是的，但如今看来真的不尽然。
　　说到底，他重生后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在表演，在演戏，努力的伪装自己的内心，克制住自己的感情，通过把曾经的自己掐死的方式去过那种住在地下室里一天几个馒头吃着难吃盒饭的生活，面对刁难，也露出笑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虐一样亲手把自己曾经的骄傲踩在脚底，一下一下，直到变成一滩烂泥。
　　那是他吗？
　　江乔自己都不敢肯定。
　　可沈随一下就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江乔喊他沈总，笑着尊称他为您，在杂乱的片场里土头灰脸的吃盒饭。
　　到底……
　　到底哪一点和曾经的我相似啊？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我都已经失去一切了，就让我彻底消失在人群，让曾经的江乔彻底死去不好吗？
　　为什么……
　　沈随见江乔站在原地半天不动，眉头微微皱起，房间里的温度并不很高，江乔这样只穿一件浴袍站在原地，不多久就要感冒。
　　助理还说，江哥今天全是淋雨的戏，整个人淋得和落汤鸡一样，他在旁边看着都冷。
　　到底担心面前的人生病，沈随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想让江乔赶紧换上睡衣。
　　江乔却又后退了一步。
　　于是沈随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乔乔。”
　　江乔抬起头。
　　青年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那种虚伪的客气，更没有想要逃避的闪躲，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沈随。”
　　不是沈总。
　　感受到青年态度的软化，沈随心莫名就放下来了，唇边不由得卷起淡淡的笑意：“嗯？”
　　“你为什么要接二连三的出现在我的身边？”江乔彻底放弃了伪装，干脆把事情撕开了敞亮的说，希望用这种方式，把郁结在自己心底的烦闷给纾解掉：“难道我拒绝的还不够明显吗？”
　　沈随道：“够明显了。”
　　江乔：“那为什么——”
　　他这句话没有问完，就被沈随抓住了手臂，然后拉进了怀里。
　　“乔乔，你能在我面前承认身份，我是真的很高兴。”沈随不顾江乔的挣扎，把小狐狸紧紧的箍在怀里，他今天会过来，也是想清楚了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等下去，只会把人推的更远。
　　曾经江乔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热情，即便沈随冷淡些，他也会追上来。
　　可现在他不会了，所以沈随必须学会主动。
　　他说：“乔乔，我会出现在你身边，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乔发现推不开他，只好放弃：“是你先不要我的。”
　　是他先不要他的。
　　那个雨夜里，他用了最后的勇气，却被毫不留情的推开。
　　沈随说了再见，他们果然再也不见了。
　　沈随显然也想到了那一天，手臂不由得收的更紧：“我后悔了。”
　　走进停尸间，看到推床上青年冰冷的尸体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而老天似乎特别眷顾他，让他遇见了江乔，又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他的乔乔，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江乔的心泛起丝丝缕缕的疼，他喃喃道：“……你后悔了？你后悔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死了啊，我们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随听到他提到“死”字，眉宇间掠过复杂的情感。他道：“你不肯原谅我。”
　　江乔别开了脸，没有回答。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在痛苦的哀鸣，还有许多杂乱的声音在耳边愤怒的叱责他，辱骂他，将他踩进泥地里，要他赶紧离开面前的人，要他忘记过去的骄傲，把过往全都抛弃，再试图寻找新的自己。
　　可他的心底，却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他。
　　绝无可能。
　　只要眼前的人还在，他就做不到。
　　有时候江乔倒宁愿沈随能够做的再卑鄙，再绝情一点。可是，回首望去时，只有温柔和甜蜜的回忆。
　　一天两天是谎言，可一千多个日夜堆积起来的，就是真实。
　　沈随是江乔的初恋。错误的开始，可他带给江乔的，却都是美好的回忆。正是这种美好的回忆，把他的心从花天酒地，无度挥霍的富少圈子里给捞了起来。
　　数次落魄，都是他为他撑起了伞。


第50章 另有隐情
　　江乔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相反，他凭着自己的性子，做过很多世人眼中的坏事。
　　人都有善恶两面，没有全然善良的人，也没有满心狠恶的凶徒。
　　或许正因如此，在这个世界里，爱恨也是一件很难分明的事。爱与信任更是难得到稀缺。
　　江乔沉默了很久，才垂下眼：“那白念呢？”
　　沈随早就知道，自己和江乔之间，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这个人。
　　命运总是爱开狗血的玩笑。
　　他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怀中青年的头发：“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江乔本就吃软不吃硬，加上眼前的情况本来也就不容他拒绝，干脆不费那个力气了，依言坐到了桌边。
　　桌上的菜色都是江乔喜欢吃的，比最近在剧组的伙食简直好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江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有点惊讶：“这是岁岁阁的菜？他们家菜不是不能外带吗？”
　　“以前是不能。”沈随坐在旁边给他夹菜，“现在可以了。”
　　江乔道：“老板换了？”他记得以前岁岁阁的老板是个非常古板的老头儿，觉得外带会减少店内营销额，坚决抵制这种“歪风邪气”，想吃他家的菜就只能去店里。
　　沈随“嗯”了声：“换成我了。”
　　江乔一口饭差点没咽下去。
　　他记得，岁岁阁是全国连锁的老字号，算是饮食界叫的上号的知名品牌了，市值估价不菲。可是，听沈随这语气，却淡然的像是从超市买了瓶矿泉水一样。
　　虽然知道沈随从江氏离开后发展极好，但没想到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江乔边吃边小声道：“你不是不喜欢他家的菜么。”
　　沈随笑了笑：“可是乔乔喜欢啊。”
　　依旧是这样，哄人开心的话张口就来。
　　偏偏江乔真的很吃这一套。
　　不争气。
　　江乔一面唾弃自己，一面把桌上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真的很好吃，保温做得很好，吃的时候还热乎乎的。说来可能有点可怜，但自从离开江家以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重生前，他被限制进入各个场所，重生后又经济吃紧，每天能吃饱都很不错了，哪里顾得上什么好不好吃。
　　江乔放下筷子，沈随就像以前一样，接过他手中的筷子，然后用湿毛巾给他擦嘴。
　　以前这种待遇都受惯了，这会儿江乔却莫名有些窘迫，下意识偏头想躲，又被温柔的力道掰回了下巴。
　　轻轻擦去青年唇上一点油渍，沈随道：“好了，去睡吧，我来收拾就好。”
　　沈氏的大老板大总裁，大晚上的跑到一个小破旅馆来伺候自己吃饭，江乔如果还有曾经的地位，大概还能接受的自然一点。
　　可惜他如今已经没有那样的底气了。
　　在大染缸里生活了太久，江乔骨子里到底是有利益交换和门当户对的理念在的，以前他可以帮助沈随，可以要挟沈随，沈随想要走得更高，就必须仰赖他的帮助。
　　可现在沈随根本不需要他了。
　　江乔手足无措道：“我……”
　　沈随动作却很利落，将东西一一收拾好：“上床睡吧，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江乔顿了下，最后还是乖乖听话了。
　　躺进柔软干爽的床被中，疲惫一下涌了上来。江乔还惦记着白念的事，要沈随一定解释清楚。他不可能再喜欢一个心里有其他人的人了，受不起这个罪了。
　　可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懈怠。
　　原来他已经很久没被人爱了。
　　沈随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回头发现江乔已经躺在床被里，睡得很熟很熟了。
　　他的眼神柔软下来。
　　伸手摸了摸青年的头发，又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入心底，让他终于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他轻声道：“晚安，乔乔。”
　　江乔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嘟囔着翻了个身，脸睡得红扑扑的。
　　--
　　沈随从小时候起，就明白自己是个贪婪的，不知足的人。
　　他的家庭背景对比大部分人，已经算是很好很好了，家里几套房产，几辆豪车，哪怕摆烂到死也能确保衣食无忧。
　　他自己又很聪明，从小到大竞赛奖项拿到手软，初中高中都是无数学姐学妹心里的男神，蝉联的校草，他人梦里的光影。
　　只有沈随自己清楚，他的目光始终是向上看的。而上面永远都有他究其一生都无法超越的人存在。
　　父母曾说，他这样会很累，沈随有时确实会觉得很累，可他无法停下。
　　因为目标一直在高峰，如果停下脚步，内心反而会感到焦灼不安。
　　高中时，他在一个奥数竞赛上遇见了白念，高挑又漂亮的青年，智商超群，自信的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可否认，沈随很欣赏他，特别是在知道白念是个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孤儿，从小到大都全靠自己走到今天的位置来的时候，这份欣赏就几乎化为了敬佩。
　　后来，竞赛集训结束的时候，白念向沈随表白了。
　　阳光下，穿着白衬衫的白念笑容中带着羞涩：“你不用感到压力，就算不同意，我们也能当好朋友的。而且我们现在以学业和事业为重，在事业有成以前，感情不会在我的计划中占很大的比重。”
　　这番话真是和沈随的想法不谋而合。
　　白念又眨着眼睛道：“而且不瞒你说，追我的人实在太多了，都已经开始干扰我的正常生活了。所以我就想，找一个和我一样想法的人交往，当彼此的挡箭牌，也不错，你觉得呢？”
　　如果说上一番话只是让沈随感到认同，这几句就着实让沈随感到心动了。
　　的确，沈随身边的狂蜂浪蝶只多不少，他也有点烦恼。
　　他点了头，于是很快，他们交往的消息就被放了出去。
　　后来六年，感情或许多少有点，毕竟人心到底是肉长的。
　　他们也有过很亲昵的时刻，但如今回想，那只是一种很浅显的感情，像是喜欢某种颜色，喜欢每天回家时路过的店铺一样的喜欢。
　　并不带任何特殊意义，就算丢了，会失落，但也不会持续太久。
　　沈随和白念都太清醒，也太聪明了，他们都不是会把自己的心真正交给另一个人的人。他们天生对人性抱有怀疑，认为信任是最不可信的玩意儿。
　　薄情者的真心才最难得。
　　就在沈随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就会和事业公司一起度过的时候，江乔出现了。
　　沈随一开始真的很不喜欢江乔，甚至很厌烦，和江乔在一起的时候，也全是演戏。
　　后面慢慢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也就没那么讨厌了，情感转化为平淡，搂着抱着小少爷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亲吻的冲动。
　　知道江乔离开以后，沈随每次回想，才迟迟明白，原来在那一天天的点滴相处中，他早已经不知不觉的把心给交出去了。
　　他根本没发觉自己爱上了江乔，甚至有时候回到丽景天城，他都觉得，江乔只是出去玩了，马上就会回来。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办公的时候，甚至洗澡睡觉的时候，突然想起那道影子，才能感觉到心像是撕扯一样的疼。
　　痛苦实在太巨大，他的心不敢一次承受全部，只能一点一点的分开承担。
　　饶是如此，也已经让沈随吃够了苦头。
　　处理完邮箱里最后一份邮件，沈随走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然后环视了一圈旅馆的环境。
　　叹了口气。
　　虽然那天在片场看到江乔吃盒饭的时候，就已经多少意识到，但现在还是不由得感叹，江乔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又一次后悔那天不该把话说得太绝，把理性放的太前。沈随撩开被子，将江乔搂进了怀里。
　　睡前，他看着怀中青年的侧脸，若有所思。
　　将心比心，换江乔的视角，白念确实很烦人。如果江乔身边有这么一个前任存在，沈随感觉自己也接受不了。
　　但，他离开江氏后，已经和白念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别说白念了，就是和江氏有关的案子，他都很少接触，江书洲和白念这两号人物只要出现，基本不会带来什么好事。
　　可是，看方才江乔的反应，他对白念的那种在意程度，已经远超了吃醋的程度，甚至已经到达可以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关系的地步了。
　　这种心情，沈随一半可以理解，一半又觉得很怪异。
　　据他对江乔的了解，如果江乔是还因为当初自己去接白念的机的事情生气，是不会提白念的，只会骂自己怪自己。
　　难道江乔和白念还有其他来往？
　　沈随思忖片刻，一手揽住江乔，一手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过去。
　　江乔天生体寒，天气冷的时候，常常睡着睡着就冻醒过来。但今天没有这样，一个又大又热的暖炉在睡梦中将他裹住了，他冰冷的手脚也被焐热，于是一觉黑甜，睡到了天亮。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帅到天妒人怨的俊脸，眉眼凌厉深邃，棱角分明，下颌骨的线条极好看。
　　江乔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跳，紧接着又感觉到什么东西正顶着自己的腿，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的脸和耳朵还有脖子全都红成一片。好像要烧起来了：“你、你……”
　　沈随觉浅，被他吵醒，睁开眼，顺着江乔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无奈笑了笑：“没办法啊，乔乔，我很想你，它也是。”
　　江乔……
　　江乔红着耳朵一言不发，火速穿好了衣服，夺门而出。
　　离开前才甩下一句话：“我没原谅你！一点也没！”
　　沈随靠在床头，看着被砰一声甩上的门，摇头一笑。
　　这时接到秘书的来电。
　　昨天晚上发出去的消息，今天竟然就有了结果。
　　“沈总。”秘书的声音带着严肃，“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是我认为，您应该亲自来一趟。”


第51章 监控录像
　　狭窄的监视器镜头里，身穿制服的江乔站在收银台后方，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他对面那位的脸却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监控下方。
　　干净白皙的脸颊，带着笑意微微弯起的眼睛，眸光中却透露着某种算计。
　　他与江乔说了些什么，江乔低头，似乎开始犹豫迟疑。
　　白念看到了他的迟疑，就像是猎人看到了暴露弱点的猎物，笑容加深。
　　最后，江乔点了头，答应了某件事情。
　　这时白念点的冰美式送了上来，白念拿走了咖啡，对着江乔做了个OK的手势，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监控录像到这里结束。
　　沈随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说话。
　　秘书抱着文件夹站在一边，见录像播完，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这台监控是放在收银台后方的时钟后面的，老板都不清楚，只有房东知道位置，后来因为摄像头出了点问题，被拆卸了下来，所以一直没被发现，录像也被保存了下来。”
　　“我想，白少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被拍到了吧。”
　　这种摄像头因为内存有限，都是会自动刷新录像记录的，最多只能保存三个月左右的监控录像。
　　这一坏，也真是因祸得福，否则半年多以前的录像，早就应该消失了才对。
　　沈随道：“这是乔乔车祸当天的录像么？”
　　“是的。”秘书点头，“日期不会错。”
　　说着，她弯下腰，在电脑前调试两下。监控录像的播放速度加快。
　　转眼间，咖啡馆下班，江乔和另外一个店员挥手道别，然后一个人在店里发了会呆，还回头看了眼时间，才背上包，离开了咖啡馆。
　　“他在确认时间。”沈随道，“只可能是因为他和别人有约。”
　　而那个人，就是白念。
　　秘书道：“接下来的，就是警方手里的那部分监控录像了，我这边拿的是备份。”
　　视角转向咖啡馆外。
　　被大雨淋湿的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折射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江乔离开了咖啡馆，在路边张望了一会儿，这时被一个纹身男人叫住。他们交谈了几句，然后江乔从警惕，变成了将信将疑。
　　他跟着那个人上了车，然后……
　　然后，车门关上了。
　　车辆消失在雨幕下的车水马龙之中。
　　录像到此就全部结束了。
　　秘书轻声问道：“怎么办？录像要交给警察吗？”
　　不怪她这么问，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有些事情不是只能用正确和错误去衡量，或用一时意气去决定的。太莽撞的做事，把录像提交上去，说不准在某个关口就会被拦下来，然后真相就永远埋葬在地底了。
　　必须小心谨慎。
　　沈随沉默了许久，才道：“给江书洲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
　　秘书愣住：“江总吗？”
　　谁都知道白念现在是江家的人，江书洲又是江家下任家主，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江书洲绝对会为了江家的颜面，去包庇白念。
　　可沈随却偏偏要把江书洲喊过来。
　　为什么？难道是想以录像作为要挟的筹码？
　　秘书心里划过一丝疑惑，她本以为监控上的人对总裁很重要，现在看来好像不尽如是。
　　沈随“嗯”了声，忽然又反悔：“算了，我自己给他打吧，等会儿你去门口接一下。”
　　他很笃定江书洲会立马过来。
　　这很正常，毕竟涉及到人命的丑闻，可不常见。
　　秘书低头说了声：“好的。”便退出了办公室。
　　果不其然，只在楼下等了不到十分钟，江书洲就行色匆匆的赶来了。
　　他见到秘书，点了下头，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沈随呢？”
　　他直接喊了沈随的名字，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客客气气的喊沈总。就像沈随刚刚也是对江书洲直呼其名一样。
　　秘书觉得这两人真是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注定了她不会将心里所想的事情展现在脸上。
　　领着江书洲到了沈随的办公室，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豪门这些恩怨纠葛，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江书洲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沈随已经重新将录像看了好几遍。
　　这份录像里，不只有那天白念来找江乔的影像，还有更早之前，江乔刚去打工时的记录。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突然变成了一家小咖啡馆的服务员，这落差可谓天上地下。
　　他看着江乔从手忙脚乱，再到熟练，看着那天自己对他说了再见后，依旧强忍克制住情绪，照常工作的江乔。
　　沈随知道那时候江乔身上至少还有几百万，这笔钱明明足够他什么都不做的挥霍好一段时间。
　　但江乔竟然一改花天酒地的性子，甚至只用了几天，就认清了现状，试图在跌入泥尘后，努力爬起来，站起来。
　　沈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江乔是个只知道玩乐，从不考虑他人想法的纨绔子弟。
　　可是，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江乔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清醒。
　　正所谓难得糊涂，其实，在江乔的立场，有些事不知道反而会更快乐。
　　听到门响，沈随抬起头。
　　他道：“来了？”
　　江书洲关上了门，才道：“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随看着他带着焦躁的脸，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那天江乔生日时，江书洲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他说：“不要辜负他。”
　　那时沈随是真的很想笑。
　　因为他去接机场的时候，已经从白念口中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如今却又急冲冲的跑过来，好像比谁都关心。
　　沈随不紧不慢的给自己点了根烟：“我能问问，江总是为了谁才过来的吗？”
　　江书洲皱起了眉，顿了很久，才道：“乔乔。”
　　是为了江乔。
　　而不是白念。
　　真是因果报应。
　　沈随低头一笑。
　　江书洲不想在这里看他发疯，只毫无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你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沈随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然后用手掌示意江书洲坐在这个位置上：“杀了江乔的凶手找到了。”
　　江书洲看着沈随，顿了许久，他天生聪明，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为了应证这份猜测，他在沙发前坐下。
　　监控录像又开始播放起来。
　　--
　　片场。
　　江乔扮演的顾雪在狭窄的小巷里左右环顾着，神情中带着诧异和难以置信，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边找，一边摸索着往前走。小巷里杂物堆积，垃圾桶臭气熏天，他西装革履，在这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终于，小巷到了尽头，他的视线也定格在前方的废弃工厂里。
　　“Cut！”林语溪点了下头：“这条过了。”
　　江乔已经重拍了三次，在小巷里蹭来蹭去的走了六边，听到终于过了，立马松了口气。
　　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休息，小助理立马狗腿的送上热水：“江哥喝水。”
　　那天小助理把岑连星的事情通风报信给沈随，又给出了江乔房间的门卡，从那以后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伺候起江乔可谓鞍前马后，尽心尽力，连滴汗都不敢让江乔自己擦。
　　弄得江乔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虐待助理呢。
　　“江小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江乔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很熟了。副导演挥着手走上前来，笑眯眯道，“辛苦啦，接下来就是兄弟相认的剧情加上最后哥哥被弟弟杀死的场景，后面补拍几个室内镜头，就能回市内继续了。”
　　片场选在这个城郊不是没有道理的，弟弟住的地方，还有各种小巷子废弃工厂，都是现成的就能用。
　　不过哥哥所在的大公司，高楼大厦，还有那些宴会厅之类的场景，现布景的成本就有点高了。这部分戏都是回市内租场景补拍的。
　　江乔道：“不辛苦，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
　　副导演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像你这么有灵性的演员已经很少了，非科班说是你的劣势，其实也是你的优势，你的可塑性很强。我敢说，这部剧出去以后，一定会有不少人想要找你拍戏，到时候你就成大明星啦！”
　　没谱的事儿都是张口就来。
　　江乔根本没当回事儿。
　　其实说到底，他的梦想是当演员吗？在娱乐圈里走到顶端？
　　不知道，说不清楚。只不过重生后有人给了他一条路，他就继续走了下去，走下去的感觉还不错，于是就这么继续了。
　　他道：“副导就别开我的玩笑了，看看我与日俱增的NG次数就知道我还完全不行呢。”
　　“那是因为林语溪那小子太精益求精了，你又是他最满意的演员，他当然更上心。”
　　这话就有点拉皮条的意思在了。
　　江乔笑了笑，没说话。
　　副导演又状似无意道：“对了，江小乔，最近我可听到不少关于你的消息啊，实话说，是不是已经有恋爱对象了？”
　　江乔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本来是能直接否定的，可偏偏……
　　可偏偏，那天被沈随抱着醒过来的场景止不住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时，旁边的小助理跳出来解了围：“副导！艺人隐私，艺人隐私哈！”
　　江乔咖位太小，这么多天连个探班的人都没有，助理跳出来，才让人想起来他背后是有经纪公司的。
　　副导演被拒绝了也不尴尬，笑着道：“好好好，我都懂。不过，事业固然很重要，但爱情也要兼而有之嘛。你说是不是啊？”
　　他今天过来其实就是帮林语溪牵线的。导演喜欢江乔，又怂得要死，拍起戏还六亲不认，把人搞得累死累活，副导演旁边看着是急在心里，今天就给江乔递暗示来了。
　　他想不到，江乔听了这话，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江乔：“嗯，副导说得对。”
　　副导演以为江乔是明白了自己的话，顿时觉得真是做了件好事，指不定下任月老就是自己呢，于是高兴的走了。
　　小助理在旁边急得不行，思来想去，跑到角落，偷偷打了个电话：“老板！全完啦！我没守好，家好像要被偷了！”


第52章 抉择
　　监控录像已经被重放了三遍，江书洲抽着烟，一句话都没说过。
　　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内，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录像被做过手脚吗？”
　　沈随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正垂眼看秘书发过来的会议报告，闻言失笑：“江总是连自己亲生弟弟的脸都不认识了吗？”
　　江书洲道：“竟然……怪不得。”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虎口撑着下巴，已然陷入了沉思。
　　江乔的尸体被发现后，有些人自作聪明，觉得豪门肯定不愿把事搞大，因此，一开始是直接以意外结案的。后来江家和沈家一起插手，这个案子才被重新翻了出来。
　　从尸体的验尸结果来看，江乔死前并没有遭受殴打一类的折磨，只手腕上有绳子留下的绑痕。面包车上一共五人，其余四名都是无业游民，全有前科，常做打人闷棍之类的破事。
　　警方调查了他们的通讯记录和行动轨迹，然而没有一点收获，他们的手机上，包括能被监控拍到的地方，全都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最后只能判断是一场谋财害命的绑架案。
　　毕竟那时候，江乔在咖啡馆打工的事情，已经被营销号和媒体传得漫天飞了。
　　这么推敲起来，逻辑其实也行得通。
　　现在还没结案，只是因为这两家豪门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才会被一直拖着。
　　却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就在身边。
　　正所谓灯下黑，真相越近，反而越让人看不真切。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怀疑过白念，只象征性的调查了各人的不在场证明，就作罢了。
　　一个性格好，双商高，履历漂亮，周围人一致好评，懂礼貌，笑起来温柔的青年，就像是一捧无暇的白雪。查案的也是人，是人，内心就会有所偏颇，就会有主观的想法。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是杀人凶手？
　　沈随道：“只要顺着白念的线索查下去，想必很快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顺着蛛丝马迹找凶手或许很难，但是，有了凶手，再去查线索，就会轻松许多。
　　江书洲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刚刚问我过来是为了谁的原因吗？”
　　白念现在是江家的人，如果真相被放出去，江家受到影响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不说股价问题，光是江父江母，就够江书洲头疼了。
　　自己的亲儿子，竟然是个杀人凶手。
　　被杀害的那个人，还是曾经他们细心照顾抚养长大的人。
　　无论是谁，大概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而江乔只是个死人罢了。
　　死人不在乎真相。
　　抛开无谓的情感，用理智来判断，谁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隐瞒吧。
　　只要隐瞒下来，大家就都能得到最美好的结局，活在虚幻的谎言里，不在乎真与假，只要微笑就好。
　　沈随不答反问：“江总觉得呢？”
　　江书洲坐在沙发上，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么我在回答以前，最后问一个问题吧，沈总可不能再以问代答了。”
　　沈随放下手中的文件：“请问。”
　　“前几天。”江书洲的语速难得放慢了，他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眸，也微微放空，思绪似乎已经回到了他话语中的时间点，“我去了一趟城郊，那里有个剧组在拍戏。”
　　沈随一怔，旋即眸光微沉。
　　江书洲继续道：“剧组里当主演的，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艺人。他当时正在扮演一个……富家少爷的角色吧。”
　　“他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坐着，白衬衫西裤，手上戴着订婚戒指，喝了一口，就皱起眉，似乎有点不满意，于是站起身，又取了另一瓶打开。就这么循环着，开了一桌的名酒，全都只喝了一口。”
　　“最后，他醉了，就走了两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时青年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眨眼，都被江书洲尽收眼底，然后，牢牢刻在了心里。
　　他手上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直到指尖传来烧灼感，才终于如梦初醒的回神。
　　……根本就是江乔本人。
　　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那天起就从未平息过。
　　可江书洲并没有上前搭话或打扰，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就离开了。有人偷偷转过头来看他，或许也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但是在李秘书的处理下，他来过的消息没有传开。
　　江书洲说完，看向面前的沈随，沈随的神情已经沉了下来。他一笑：“沈总，我想问的是，现在可以告诉我实话吗？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乔乔？”
　　沈随道：“想知道的话，江总不如亲自去问。”
　　江书洲：“可沈总把人看得太紧了，我找不到机会呀。”他一语点破，沈随也从没想过能瞒住江书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江书洲不再询问，或许也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站起身：“录像发一份到我的手机上吧，其余的事情，就随沈总高兴了，不必考虑江家。”
　　不必考虑江家。
　　意思很明白：证据直接移交给警方，江家不会插手管。
　　的确，江书洲的身份，并不适合做这种事，传出去后会很不好看。
　　沈随其实大可以直接交给警方，但他还是选择先告诉了江书洲。
　　就像是江书洲把江乔的消息给沈随一样，他们两人之间自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话到这里，就算是说完了。
　　沈随站起身，理了下西装外套：“辛苦江总跑一趟了。”
　　江书洲道：“不辛苦，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沈随：“一定。”
　　江书洲点了下头，站起身离开了沈随的办公室。
　　走在沈氏明亮的走廊上，他拿出手机：“李秘书？把白念喊回江家老宅。……工作？他就是被锯成两半了，你现在也得把他能说话的那一半给我搬回江家！”
　　他少有语气这么情绪化的时候，李秘书没有多问，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江书洲又重新拨了个号码。
　　“妈。”他道，“你和爸现在在家吗？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是关于江乔那件案子的。”
　　--
　　城郊片场。
　　副导演的那句话，江乔本就是当成玩笑和场面话听一听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正因如此，在接到林语溪的晚饭邀请的时候，他结结实实的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拍摄的片段不多，又已经进入了尾声，这回大多是换角度的补拍，工作量并不重。
　　片场里，工作人员正三三两两的收拾器材。对林语溪的行为，他们大多人都表现出一种见怪不怪的感觉，这让江乔感到十分怪异。
　　难道他们已经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有自己没发现？
　　还是说，自己忽视了林语溪的什么暗示？
　　林语溪不拍戏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斯文又温和。
　　他捏着手里的分镜本，见江乔有点没回神，好像没听清一样，就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道：“别想太多，其实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选景，看看哪家更合适拍摄那些场景。”
　　江乔想拒绝，又想不出合适的托辞，而且林语溪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冠冕堂皇了，他再拒绝，反而显得不知好歹。
　　他在这个圈子里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场务间的闲话是最多的，其中包含的信息也很多，因此江乔清楚，有些演员很让导演欣赏的话，被带着拓展人脉，吃吃饭的情况并不少。
　　可林语溪的心思明显不止于此。
　　江乔觉得还是拒绝吧，天天这么绕来绕去的，也不是个办法。要是自己误会，那很好，要是自己的想法是真的，那这样反而把人吊着胃口，这不里外不是人么。于是道：“还是……”
　　算了吧。
　　这三个字没出口，江乔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下。
　　江乔愣住，然后他看见面前的林语溪也愣住了。
　　目光看得是自己的身后。
　　“乔乔。”沈随显然刚从公司赶过来，脸上笑容温柔：“久等了。”
　　一副好像自己早和他有约的语气。
　　林语溪的视线，慢慢从沈随身上转到了江乔身上。
　　江乔必须承认，如果之前片场外的马路上，选林语溪比沈随更好，那现在的情况就完全调转了过来。
　　他配合的后退了一步，沈随便握住了他的肩膀，笑着对林语溪道：“你是……林导对吧，上次我们见过的，多谢你照顾乔乔啊。”
　　说完，低头对江乔道：“走吧。”
　　江乔对林语溪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林导。”
　　林语溪眉头皱起，神情不再温和，他点了下头，语气僵硬：“去吧。”
　　走出片场，离开众人的视线，江乔立马毫不客气的拨开了沈随的手：“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你说呢，乔乔。”沈随竟然做了个很委屈的表情，“你的小助理和我说，我在不过来，家就要被人偷了，吓得我开完会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江乔无语：“……行了，一场误会。”
　　“真的是误会吗？”沈随在这时候，却显得有点缠人，“乔乔，你明明也清楚，那个人是喜欢你的，对不对？”


第53章 幸福是蝴蝶
　　这问题还真的让江乔有几分无言以对。
　　他下意识心虚了下，才反应过来不对，皱眉道：“就算他喜欢我，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随道：“乔乔，我们还是夫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江乔就想起那个自己拖着发烧的身体，签下离婚协议的早晨。
　　当初把道别说的那么坚决，如今为什么又做出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都冷了几分：“那纸婚约限制的不是我。”
　　“不是你吗？”沈随往前走了一步，牢牢抓住了江乔的肩膀，唇边依旧带着浅浅的笑，眸光却沉了下去，“难不成你想反悔了？”
　　江乔回避了他的视线：“我只是说了实话。”
　　“而且，反悔的也不是我。是你不喜欢我，是你把我推开，是你想要离开，是你想要这一切结束。我自始至终都是被动承受，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音调不自觉越来越高，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没有把控住情绪，就像是在控诉委屈一样，心里不由得更加烦躁。
　　接下来沈随会说什么？
　　江乔几乎可以做出想象。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乔乔宝贝，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依旧是藏在温柔底下，为了哄骗自己，信口说出的甜言蜜语。
　　而自己明知道是谎言，依旧会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心软，然后选择原谅。
　　和曾经又有什么不同？
　　一次一次，重蹈覆辙。
　　江乔闭上了眼睛。
　　谁知沈随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片刻怔然，垂眼思索片刻，却道：“你说得对。”
　　江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承认。”沈随握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松开上移，替他理了理散乱的碎发，“你说的都是实话。”
　　说完这句，他并没有看江乔的神情，抬头朝片场的方向看了眼，然后道：“先上车吧，我们把话说开。”
　　江乔身子一僵，到底没有拒绝。
　　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停靠在无人的路边，车内暖气开的很足，音响里悠扬的小提琴与钢琴一同奏鸣。
　　沈随伸手将音乐的音量调低，然后道：“乔乔，你想要离开我吗？”
　　问完，又补充道：“不说从前，就说此时此刻，现在。”
　　江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下意识不想让沈随看到自己的神情。他轻嗤般一笑：“不说从前，又怎么能不说从前呢？”
　　沈随点了下头：“好，既然要说从前，那就说明白吧。”
　　他伸手捏住了江乔的下巴，几乎可以说是强硬的把他的脸掰了过来：“看着我，乔乔。接下来的问题，你可以回答‘是或否’，也可以不回答。”
　　江乔被迫与沈随直视，在面前男人的脸上，他没看到任何一点笑意，被那目光打量，他甚至感觉出了几分冷漠。
　　沈随道：“我们之间，是你说的开始吧？是你逼走了白念没错吧？当时我拒绝了你，可你还是不屈不挠的跟上来，用我家里的生意威胁我，让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吗？”
　　江乔被他质问的抬不起头来，他莫名感到了一丝害怕和窘迫，就像是有人把他的错误一下全部剖开摆在他的面前，他无法回避，只能承认：“……是。”
　　回答完，觉得沈随是想要追究，又道：“我已经知道那时候的我做错了，我——”
　　沈随捂住了他的唇：“嘘，听我说，你现在只能回答‘是或否’。当时，我迫于你给的压力，只能答应你的要求，换位思考吧，乔乔，如果有个人用权势相逼，要你和他在一起，还要求你必须对他笑脸相迎，你能喜欢上他吗？”
　　江乔感觉自己像是在受刑，他闭上眼，摇了摇头。
　　从重生后江乔的所作所为中就能看出来，他是绝不可能喜欢上这种人的……不恨都是好的了。
　　沈随又道：“后来我和你在一起了，你要求我删除所有的好友，我不肯，你就一直闹，最后还让人跟在我身边监视我，就连我工作时，也身处你的监控之下，是不是？”
　　他说的句句属实，江乔只能承认：“是。”
　　“我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只因为那个朋友是女孩子，你就毁了整场宴会，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
　　“……是。”
　　“因为想要在朋友面前炫耀我的‘忠诚’，所以让我冒着大雨赶去酒吧接你，我发了高烧，你也没有管过，是不是？”
　　“是。”
　　“要求我除了工作以外，不准接触任何人，不准有自己的社交，除非对方是你信任的人。可你自己却天天在酒吧夜店混迹，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喝酒玩明星，是不是？”
　　“……是。”
　　“要求我记住你的喜好，要宠着你，爱着你，记得你的一切哪怕是芝麻大的小事，吃饭要我给你夹菜喂你，坐车要我抱你下车……”
　　“都是我！”江乔再忍不下去，他的心被这一个个问题戳破，像刀子割一样疼。他瞪大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是我对不起你！”
　　沈随看着江乔，神情却一点点变得温柔。
　　他伸出手臂，将情绪激动的青年直接从副驾驶上抱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轻轻的拍他的后背。
　　“可是，也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占有，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嫉妒，什么叫爱。江乔，我必须承认，以前的我是唯利是图的，内心冰冷，一心只想往上爬。我和白念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合适’而已。他和你不一样，他知道进退，知道轻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更知道，有些东西比感情更重要。”
　　“我曾经以为那就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对象。”
　　江乔的手无意识的抓住了沈随的衣服，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他的眼眶涌上一阵酸胀。
　　“可后来我遇见了你。”沈随的声音很温柔，明明近在耳边，又好像很遥远，遥远的像是天边的云彩：“你真的很不听话，很不乖，很多人用可怜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在受酷刑，又觉得我是抱着你大腿吃饭的小白脸。我真的……真的很讨厌那种感觉，更可怕的是，和你在一起，有时我会变得不像我自己。”
　　“我已经习惯去做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情，习惯无论何时都看着你，宠着你，你说我根本不喜欢你，你说得对，我自己都弄不清我自己的感情，可那些事情，我发誓，我只对你一个人做过。”
　　“我以为我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所以拼了命的想要重回正轨。”
　　“你知道吗，乔乔，你离开以后，我在我们的家里，每一刻心里想的都是你。有时候吃饭睡觉，一个恍神，都会以为你还在我身边。”
　　“我们买的每一样摆件，书架上的相框，橱柜里成对的碗筷，客厅的沙发上，楼梯上，浴室里，都有你的身影，我忘不了。所以每天每天我过得都很痛苦，很煎熬。”
　　“我真的很蠢。”
　　“那天去医院认领尸体，看到你冰冷的躺在推床上，我才发现，我根本就离不开你。这颗心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是冷漠的，是虚假的。可是……”
　　“可是，在那三年里，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它已经被你俘获了。”
　　“江乔，我爱你。”
　　沈随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你看，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是你先不放过我的，所以，现在我爱上你了，你也不可以逃跑。”
　　江乔埋在男人的颈窝里，无声的泪流满面。
　　他等这句话，等了真的太久太久了。
　　跨越了生死，等了足足两辈子。
　　如果不是一颗足够赤忱、足够火热的心，早就被经途上的风雨浇灭了、冷却了，灰心丧气的转头离开，去寻找人生的其他答案。
　　可江乔太笨了，也太执着，太坚韧了。
　　他不懂怎么爱人，只知道，把自己拥有的所有捧出去，给出去。
　　有时候方式是错的，有时候还是不够细心，有时候爱反而成了伤害。
　　还好，最后他笨拙的用一团渺小却炽烈的火焰，还是融化了人世间最庞大最巍峨的冰山。
　　沈随拿出纸巾，温柔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你不必答应我，也不用那么快做决定。因为无论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都不会放走你。就像你曾经对我做过的那样，你身边的助理和司机都会是我的人，我会用权势压迫你，你想离开，我就让你什么都做不成。”
　　“这样，你就只能迫于无奈，和我在一起了。”
　　江乔立马就想到了那个近日来过得战战兢兢的小助理，突然破涕为笑。
　　他轻声道：“沈随……”
　　沈随低头。
　　江乔道：“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对你。”
　　回望过去，他以前过得太自我，很少去关注他人的感受。沈随也是人，他也会不舒服，也会难受，也会需要早晨的一杯热牛奶。
　　江乔却从没做到过。
　　沈随笑了：“乔乔，你对我真的很好。你是我的小太阳。”
　　江乔在的时候，炽热的照着他，江乔离开，他就立马感到寒冷。
　　医院回来以后，沈随看着漆黑一片的客厅，那时他的心中忽然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或许从此以后，他的心也会像这个客厅一样，装满了回忆，却永远不会再被点亮了。
　　幸好，命运对江乔和沈随都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却也对他们不薄，给了他们一个能回头认清事实真相的机会。
　　江乔的眼睛哭肿了，脸上全是泪痕，他抬起手，搂住了沈随的脖子。
　　沈随心脏不受控制的跳起来，像是一个从没接过吻的青涩的毛头小子一样，一时间手都忍不住收紧了。
　　他缓慢的低下头。
　　吻住青年柔软红唇的瞬间，沈随竟然有点想哭。
　　还好，他的小太阳足够坚定。
　　让他回头时，还能够拥住他的宝贝。


第54章 到底还是粉身碎骨
　　江书洲握着方向盘，缓缓驶入面前富丽堂皇的庄园。
　　正中的豪宅巍峨矗立，宅子外面的冬树因为气温降低的缘故，叶子愈发青翠欲滴，阳光刺破云层洒落下来，落在身上却不显得温暖，反而有些寒意。
　　江书洲把车停在停车场里，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很巧，这是最后一根了。他将那根烟衔在嘴里，一边点火，一边将烟盒捏扁。
　　吐出雪白的烟雾，江书洲抬眼，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有点憔悴，眸光深邃，连江书洲自己都无法从其中窥探到什么感情，只是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他抬起手，用指腹抚平了那几道褶皱。
　　抽完了烟，他才走下车，沿着脚下的小道径直向豪宅大门走去。
　　帮他开门的是管家。
　　管家是江家的老人了，从江父那一代起，他就一直待在江家。那天江乔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是他代替了江父江母，催促江乔收拾行李离开。
　　江书洲道：“白念呢，回来了吗？”
　　“是，”管家点了下头，“小少爷已经回来了，老爷夫人也都等着您了。”
　　江书洲便往里走。
　　走到客厅里，能看到放在墙边的置物架上，有一个小小的佛龛，里面燃了香，是江乔死后才被摆上的。
　　葬礼以后，江父和江母都受了很严重的打击，江父本就身体不好，后来干脆就直接退下来了，江家全部都交到了江书洲的手里。
　　正中的沙发上，白念正坐在江母身边，小声说着什么，他微微低着头，这个角度看过去，好像一个精致又漂亮的娃娃，眼睫毛长长的，不怪圈子里有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江父坐在旁边看手里的书，鼻梁上架着老花眼镜，见江书洲回来了，他合起书，摘下眼镜：“怎么回事，我听小念说，你突然把他叫回来，说有事要说？什么事这么重要，连工作都能不顾了？”
　　江书洲看着眼前这三人的互动，忽然由心而发一种好笑的情绪。
　　曾经，坐在江母身边的那个人是江乔，如今是白念，但无论是谁，他们演出来的那种和谐又温馨的气氛，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拖了把椅子，在江母对面坐下，与这一家三口相对，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这事真的挺重要的，不仅和白念有关，还和江乔有关。”
　　江书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留意着白念的神情，让他觉得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内的是，白念的脸上一点点波动都没有，如果不是有录像在手上，江书洲自己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江母被他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她拧起眉，露出一个有点伤心又有点担忧的表情：“乔乔？是什么事？”
　　江书洲的视线没有转开，依旧看着白念：“白念，要我来说，还是你自己来修饰一下事实再承认？”
　　这时白念终于回望过来，他歪了下头，卷着唇：“哥，你在说什么？”
　　哥。
　　当初明明是江书洲自己说白念才是他的弟弟的，这时听到这声哥，他却觉得无比恶心。
　　他道：“不知道吗，那我给点提示吧。江乔在遭遇车祸前，曾被一群人绑架。”
　　这些都是警方已经调查出来的东西。
　　不知是因为被这些话触痛了内心的伤疤，还是意识到了其后的言下之意，江母眉头拧紧了些，江父也沉了下脸：“书洲，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说，小念和绑架江乔的人认识？这话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江书洲冷冷道：“我问的只是白念一个人。”
　　白念依旧笑着：“怎么可能呢，哥，你太异想天开了。而且就像爸说的那样，这种话，没有证据不能乱说的。”
　　他看起来似乎很笃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江书洲：“监控录像拍到了你在江乔被绑架那天去过他打工的咖啡店。”
　　白念道：“巧合罢了，只是去买杯咖啡，不能说明什么。”
　　“巧合罢了。”江书洲笑了，他的眉眼弯起，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你知不知道，就在江乔工作的收银台后方，还有一个隐形摄像头？”
　　白念愣住了，他保持着笑容，眸中却透出一丝慌张。
　　那天以来，他就一直活得像是在千米高空上走钢索，这时一阵风吹过来，于是他终于有些站不稳了。
　　收银台后方的摄像头？
　　那是在哪里？拍摄角度又是什么样的？
　　看破了他的心中的惊疑，江书洲淡淡给出了答案：“就在时钟后方，所以，到店的每一个客人，都会被完完全全的拍到正脸，包括口型。”
　　“只要有监控录像，就能根据唇语分辨出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话。”
　　他拿出了手机，摆放在茶几上。
　　白念没有看手机，而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着江书洲，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惊慌。
　　他艰难道：“哥……”
　　江书洲却对他示意：“看看吧。”
　　白念僵硬的低头。
　　江书洲说的没错。
　　这台摄像机的角度很好，画质也很清晰。
　　因此，他笑着对江乔说的每一句话，唇齿的每一下张合，都被清晰的记录了下来。
　　好像一阵狂风。
　　迎面吹了过来，他也真的坠了下去。
　　这一次，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江父江母看完了录像，心里也已经有了计量。
　　江父铁青着脸：“这……真的是你做的？”
　　白念知道如今已经是不可能瞒住了，好在他还有江家少爷这个身份，江书洲……江父……江母……他们一定会为了江家的名誉救自己的！
　　白念的眼里流出泪水：“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惩罚，让他知道我当初的痛苦，可我没想到他会出车祸，真的对不起……我一直都很后悔……”
　　他一句一抽噎，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江母也跟着哭：“那你也不能这么做啊！这下怎么办？……书洲，这录像只有你一个人有吧？是不是！”
　　江父僵着脸把录像又看了一遍，恨铁不成钢道：“做了就算了，还留这样的证据下来！”
　　果然。
　　果然。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错与对，而是如何从这场漩涡里脱身。
　　江书洲忽然笑了：“有时候……”
　　“有时候，我真的不由得想，江乔果然不是江家的亲生孩子。”
　　“否则这么冷酷的血脉，怎么可能生出他那么有血有肉的人。”
　　他收回了手机，从椅子上站起身：“这份录像不是我拿到的，而是别人给我的，这会儿么……我估计，应该已经被送到警察局了吧。”
　　江书洲环视一圈，看着沙发上三人极其难看的脸色，愈发灿烂的笑起来：“我今天回来，就是让你们提前做做心理准备的。不过，这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演了二十多年的，和睦温暖的家庭戏剧，如今终于可以落幕了。
　　江书洲作为这部戏最忠诚的观众，实在无法不给予其最真挚的掌声。
　　然后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宅子。


第55章 不要再回到江家了（300推荐加更）
　　江书洲开着车驶离了江家，去公司的路上才想起今天自己的行程已经被全部腾空了，想了想，车头调转，朝城郊驶去。
　　越走，马路上越是空旷，车子行驶也愈发畅通无阻。
　　很快就到了江乔拍戏的片场，江书洲在路边见到了一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心中觉得好笑。
　　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自己之前在办公室里问的时候，竟然还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义吗。
　　他下意识往口袋里摸，摸了个空，才想起烟之前已经被抽完了。
　　叹了口气，停车开门下车，走到阿斯顿旁边，敲了敲驾驶座的车门。
　　沈随正用电脑远程处理公司事务，听到动静，侧头看了眼，降下车窗：“江总。”
　　江书洲不和他拐弯抹角的：“乔乔呢？”
　　沈随似乎也知道了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往片场里看了眼：“还在拍戏，等会儿我带他去吃饭。”
　　听到这个回答，江书洲不由失笑：“这就已经把人追到手了？沈总果然很有手段。”
　　沈随道：“是乔乔还愿意原谅我。”
　　江书洲笑了下：“我和他说两句话，说完就走，不打扰你们。”
　　沈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道：“江总已经把那件事处理完了？”
　　江书洲道：“差不多吧。有烟吗？”
　　沈随给他了根烟。
　　因此江乔一出片场，看到的就是江书洲靠在阿斯顿马丁旁边抽烟的样子。
　　他一愣，脸上显出了片刻茫然。
　　重生后，所有人他都见遍了，唯独江书洲一直没露过面。
　　再一见，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书洲也看到了江乔，他掐灭了烟，点了点头，心中少有的迟疑了下，不知道该用什么作为开场白。
　　江乔走上前来，侧头往车窗里看，沈随对他点了下头，示意江书洲已经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好吧，江乔也觉得自己是瞒不过江书洲的火眼金睛的，他能糊弄掉派来试探的人，却糊弄不过相伴长大的兄弟：“哥……江总？”
　　他还记得当初江书洲对他说，不要叫他哥哥的事情。因此，现在他有点搞不清楚该怎么称呼江书洲了。
　　江书洲点了下头：“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来吧，几分钟的事。”
　　江乔迟疑的跟着江书洲上了车，然后被车里的烟味呛了一下。
　　他十分意外：江书洲很少会抽这么多的烟。
　　江书洲开窗散味，然后道：“沈随和你说了白念的事情了吗？”
　　说完见到江乔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笑了笑：“看来没说。”
　　“你打工的咖啡店，收银台后面装着隐藏摄像头。白念那天去找你的时候，所说的话，全都被拍了下来。现在证据已经移交给警方了，不用多久，他就会被绳之以法。”
　　江乔有点难以置信：“真的吗？”
　　说实话，重生后，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奈何又拿不出任何的证据，能作为人证的又全都死了个彻底，简直是个死局。
　　知道沈随并没有理睬白念，多少让江乔有了点安慰，可被绑架的恐惧，和死亡前的痛苦与绝望却是不可磨灭的伤痕。
　　现在江乔还能乘坐交通工具，没留下阴影，全凭他自己天赋异禀。
　　没想到，白念竟然会自己留下证据。
　　江书洲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不过，这都是沈随查出来的，你要去感谢的话，就去感谢他吧。”
　　江乔感觉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放下来了。
　　在长久的好像没有尽头的风雨里饱受痛苦后，终于见到了彩虹。
　　他笑起来，看着江书洲的时候，脸上一点都没有对江书洲曾经所作所为的怨怼。
　　当人身处于阳光下，幸福中的时候，心自然也变得宽容了。
　　他道：“谢谢，特地告诉我这件事。”
　　江书洲觉得江乔此时流露出恼恨或者怪责的情绪，都比他现在笑着看自己要好。
　　他笑得越甜，反而越让江书洲的心感到煎熬。
　　就像是身处寒冬腊月的人见到了春暖花开的暖春，有了对比，立马感受到刻骨冰冷。
　　江书洲移开了视线：“江乔。”
　　江乔：“嗯？”
　　“不要再回到江家了。”
　　江乔脸上笑容僵住，他莫名有点尴尬：“……我知道的，我也没这个想法……”
　　“不是这个意思。”江书洲道，“你被赶出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了吧，那个家里根本就没有有感情的人，那对夫妻，都是利益至上的利己主义者，就算后面找到了你，说要补偿，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自己能够好受一点而已，他们根本不爱你。”
　　他把方才在江家录下的录音放给江乔听，江父和江母下意识想要遮掩和维护的言论在车厢里回荡。
　　录音并不长，江书洲收起录音机：“现在你既然有了新的生活，就不要再回来了。”
　　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道：“如果有困难，打我的电话，没事就不要联系了。我想说的就这么多，去吧，还有人在等你。”
　　江乔看着江书洲，然后低下苡橋头，眼眶有点红。
　　他以前其实也多少感觉出过江书洲的难处，但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江书洲添乱。
　　豪门世家，看起来很好，其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越往上爬，人越不像是人。
　　江书洲一开始也并不是冷漠利己的，只是家庭给他强制塑了型，让他变成了那个样子。
　　“嗯。”江乔知道这时候，说再多也只是无用，于是只是点头。下车前，他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笑了下：“哥哥，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生日快乐。”
　　江书洲愣了下，然后也笑了：“嗯。”
　　曾经生日是他的噩梦，是他最冰冷最可悲的回忆，可如今回想，江乔懂事后，每年生日，都会给他送一份礼物，和他说生日快乐。
　　江书洲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江乔走向阿斯顿马丁的背影，心想：这样就很好。
　　现在的江乔，不再被那个冰冷的牢笼束缚，不必再配合谁去演温馨的愚蠢戏码。
　　他不是豪门的小少爷，没有自私自利的父母和哥哥，他就是他，自由自在。
　　江书洲发动了车，驶离了城郊。
　　路上，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江乔离开江家那天的事情。
　　江书洲还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可江乔连把伞都没有带。
　　而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雨幕，看着被淋得像一条流浪狗一样的江乔，心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快意。
　　那种快意如今回想起来，大概是：小少爷，你终于明白了吧，什么幸福的家庭，什么父严母慈，全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的。你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冰冷的牢笼里，你瞧，如今你没了血缘关系，立马就被扔了出去。
　　这里只需要有用的人，不需要没用的人。
　　江书洲以为这样，江乔就能够理解自己的痛苦了。
　　可是，江乔没有倒下，也没有变得满腹仇恨，满腹怨怼，更没有变得冷漠。
　　他依旧是那个傻了吧唧，白痴一样甜兮兮的小孩子，会用真心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对感情无比认真，爱上谁，更是自始至终，不离不弃，连狠下心报复都不会，笨的够可以。
　　可或许，这样才是正确的吧。
　　真诚永远是比冷漠更有力的力量。
　　正因如此，走到最后，才能迎来春暖花开。


第56章 回家
　　白念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监控录像提交上去后，警方层层深入调查，发现他不止策划了江乔的绑架案，当时撞上去的货车司机也是他安排的人。五条人命背在身上，江父江母找遍了所有关系，花了许多钱，才勉强保住了白念的性命，免去死刑，但也是个无期徒刑的下场，下半辈子，他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一念之差，地狱天堂。
　　气温不断下降，一场大雨后，A市终于彻底入了冬。
　　《阳光与阴霾》的拍摄也慢慢进入了尾声，自从那天沈随找过来以后，林语溪似乎也明白了，不再主动上前示好，和江乔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倒是有不少工作人员在拍戏之余会和江乔说说话，有些激动的问他是怎么认识的沈总，有些则阴阳怪气的问他知不知道他和沈总的前夫长得一模一样。
　　江乔对这些事已经彻底的看淡了，好意他就收着，恶意他根本懒得理，根本不给这群人影响自己生活的机会。
　　休息日，本该空无一人的沈氏集团最顶层却摆满了各种拍摄器材。
　　总裁办公室里，江乔穿着西装，低头看沈随帮自己整理裤脚：“谢谢你帮忙提供拍摄场地。”
　　沈随站起身，亲了他一下：“帮自己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
　　江乔耳朵红了红。
　　以前他们结婚时，他经常喊沈随老公，沈随只是受着，却很少喊他老婆，更多是喊“乔乔宝贝”。
　　现在情况完全反了过来，沈随有时没事就喊他老婆，他别别扭扭的，“沈随”或者“阿随”轮换着喊，就是不好意思再喊老公。
　　沈随亲完了他，道：“好好拍戏，不打扰你了，拍完了我再来接你。”
　　江乔道：“你要去哪里？”
　　沈随犹豫了下，还是没瞒他：“白念今天正式入狱，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他。”
　　江乔愣了愣，想起白念的判处结果，也说不上解气不解气，更多的还是有点复杂：“哦……你去吧。”
　　沈随微微皱眉。
　　江乔看出他的迟疑，笑了起来：“哎呀，我不是介意，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有点复杂。说起来一开始确实是我先做错了，现在他不也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吗？而且你又不是关心他才去见他，是因为有事想问他。”
　　沈随放下心来，又亲了亲他的唇：“嗯，回来再和你细说。”
　　沈随离开，办公室的门打开，工作人员一拥而入，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阳光与阴霾》最后一镜！三、二、一，开始！”
　　大结局里，弟弟顾炎杀害哥哥顾雪后，经历了一系列事件，最后终于理解了哥哥的孤独，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江乔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与无数行人。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站在了最顶端，繁华的城市被他踩在脚底，能与他比肩的大厦屈指可数。
　　他低头，手里的名片上写着“星越集团 顾雪”的字样，他的眸中掠过一丝茫然。
　　他忽然有点记不清，那天的大雨夜里，死在废弃工厂，最后又被埋葬在土里的人，究竟是顾雪，还是顾炎？
　　顾炎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的脑海里还清晰的记得，他是如何将西装革履的顾雪给捅死，又是如何把他的衣服和身份证明剥下来，最后埋进土里的。
　　可是对世界来说，死的人是顾炎。
　　于是渐渐的，顾炎自己也开始分不清真相了。
　　身后的办公室门打开，走进来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她笑着挽住了江乔的胳膊：“顾雪，下午的行程腾空了吧？我们还要去参加我们婚礼预演呢。”
　　“嗯。”江乔收起名片，笑了笑，“我记得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突然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以前相比，有哪里不一样了？”
　　女人的笑容僵硬了下，不过她调整的很快：“怎么会呢，你一直都是顾雪啊。”
　　我一直都是顾雪。
　　是吗？
　　江乔和女人相携离去。
　　摄像机不断拉近，最后定格在办公桌上摆放的名牌上。
　　这个镜头截止于“顾雪”两个字上。
　　林语溪举起手中的剧本：“OK！”
　　这一幕的结束，象征着整部戏拍摄工作的正式完成。
　　整个剧组辛苦了数月，如今终于解放，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
　　女演员放开了江乔的胳膊，笑道：“江乔儿，这几个月辛苦你啦。”
　　江乔道：“也辛苦你了。”
　　他走进旁边腾出来作为休息室的会客室里，刚换好衣服，便听到有人敲门，他拉开一看，发现竟然是林语溪。
　　林语溪抱着一捧向日葵，笑了笑：“恭喜杀青。”
　　江乔没想到他会给自己送花，顿时觉得尴尬：“啊，谢谢导演。”
　　林语溪看破了他的尴尬，挑明道：“别想太多，这是咱们剧组合资给你送的，没办法，剧组穷，宝石珍珠就不用想了。”
　　江乔被逗笑，想了想，伸手接过花束：“谢谢你，林导。”
　　如果不是林语溪，他就不会阴差阳错遇上谢晨乐和何二。
　　没有何二的大喇叭，沈随也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那时他身处谷底，是林语溪给了他一根藤蔓，让他能够顺着爬上来。
　　林语溪道：“是我该谢谢你，要不是你，这部剧可能到今天都一直找不到合适它的演员。”
　　他看着抱着向日葵的江乔，到底没忍住，叹了口气：“你……还是和沈总在一起了啊。说句实话，是他逼迫你的吗？”
　　江乔知道林语溪的问话是出自好意，他摇了摇头：“我们是两情相悦。”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唇角不自觉带上了甜蜜的笑意。林语溪不自觉眉头舒展，心中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那就好，祝你幸福。”
　　江乔用力点头，再一次说：“谢谢，林导，真的很谢谢你。”
　　林语溪举手投降：“别再谢啦，再谢下去总觉得你就要给我发好人卡了。”
　　江乔一顿，小声道：“确实是个好人啊……”
　　--
　　常连山监狱。
　　在狱警的引领下，沈随见到了身穿狱服的白念。
　　白念的头发被剃成了板寸，人也憔悴了许多，在灯光下，他的皮肤几乎有点惨白。
　　他看见另一边的沈随，似乎有点惊讶，又微微皱了皱眉。
　　拿起电话，白念单刀直入道：“沈总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之前他无论怎么找沈随，沈随都始终是回避的态度，软硬不吃，最后还直接从江氏离开另起门户，断了所有的联系。
　　如今却主动找上门来。
　　沈随道：“不，我只是有件事好奇，想要问问你。”
　　白念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回答你？”
　　沈随不管他说什么，只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何家大少，何楚林，你和他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白念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的双眼盯着沈随：“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沈总，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大，谁认识谁很正常，但关系好不好，这我也不好说。”
　　沈随道：“所以，你在找那个货车司机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人其实是何楚林的亲生弟弟，是么？”
　　白念忽然闭上了嘴，眉头皱起，看着沈随。半响，又一笑：“沈随……”
　　“我从以前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聪明呢？”
　　“是不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沈随道：“我对别人家的家事并没有兴趣，今天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你没被判处死刑的关键原因，是何楚林为了你，作为受害者家属，写了谅解书。”
　　白念怔住。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沈随道：“就当是为了曾经的情谊吧。”
　　白念低低的笑了。
　　直到被狱警带走，他都没有再抬起过头。
　　可是他面前的台子上，却落了几滴水渍。
　　白念回到了自己的“单人间”里，这也是特殊照顾的结果。躺在铁架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扯了扯唇角。
　　一开始，他并不懂得何楚林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示好。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雇去造成车祸的货车司机，竟然是何楚林的弟弟，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何楚林以外，唯一一个知道何楚林真实身份的人。
　　何楚林不是私生子，他根本就不是何老爷子的种。
　　一个纯纯的外人，最后却成了得到整个何家的人。
　　简直是场天大的笑话。
　　白念的行为，无疑是为何楚林解决了最后的祸患，奈何何楚林又天性多疑，当然会有意无意的接近白念，试探他是否知道真相。
　　白念本以为，何楚林会一直置身事外。
　　可他没想到，一个视事业如命的人，竟然会为了自己抛弃所有。
　　他的心好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所占据了，那种感情很酸很胀，让人摸不清头脑，却又让人想要流泪。
　　实在是太奇怪了。
　　白念闭上了眼睛。
　　--
　　远离了监狱，沈随一路朝自己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疾驰而去。
　　江乔抱着向日葵花，正靠在电梯旁等他，见到他的车子，立马露出笑容。
　　沈随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压抑的心情也放松了。
　　他帮坐上副驾驶座的青年系上安全带，然后问：“花是谁送的？”
　　江乔学聪明了，吐了吐舌头：“是整个剧组的杀青礼物。”
　　然后转移话题道：“我们要去哪里吃饭啊？岁岁阁？”
　　沈随道：“回家吃饭，我买了菜，在家做。”
　　江乔眨了眨眼：“吃什么呀？”
　　沈随捏了下他的鼻尖：“回去就知道了。”
　　江乔便笑：“好，回家回家！”
　　车厢里充盈着花香，音乐悠扬欢快，驶出停车场，金色的阳光洒下，天空蔚蓝。
　　他们终于又一起回家了。


第57章 最好的惩罚
　　晚上的丽景天城十分安静，暖色的灯光映照着路面，一旁的树木投下浅浅的阴影，因为本就身处黑夜的缘故，反而是灯光显得有些模糊。
　　沈随在停车位上停好车，照旧走到了副驾驶前。
　　江乔的车门都开了一半，见沈随站在车门前，那种有点窘迫的感觉又回来了：“……我自己走就好，再说你也累了一天，马上还要回家做饭不是吗。”
　　沈随却不容他继续质疑的将他抱了起来：“抱我家宝贝的力气还是有的。”
　　江乔搂着沈随的脖子，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从那天他们重新和好算起，也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但他对上沈随，有时还是会有点畏缩，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却连听到都觉得不好意思。
　　不，比起不好意思，那种感情更像是一种不安稳的感觉。
　　江乔总是害怕沈随只是一时心软，或者觉得寂寞，才会对自己甜言蜜语，哪天沈随失去了兴趣，就又会抛弃自己。之前还能用剧组拍戏太忙的借口住在旅馆酒店里，可是，现在戏也杀青了，他也再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
　　重生后，江乔还是第一次回到丽景天城的家。
　　屋子里的陈设全都没变过，就连冰箱上的磁贴歪三扭四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天气冷了，沙发上加了一层厚厚的毛毯，所有家具都是一尘不染的，但不难看出，它们极少被使用。
　　茶几上还摆放着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江乔眼睛很尖，一下就看出那是自己当时签下的离婚协议。
　　他心中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个家的每一样陈设，都和自己离开那天一模一样，仿佛这里的时间是停滞不前的。
　　沈随给他拿了拖鞋：“我今天让阿姨去新买的，试试。”
　　江乔回过神，依言穿上，尺寸刚刚正好。
　　沈随捏了捏他的脚后跟，让他不要踩着鞋边，然后直起身，半开玩笑道：“乔乔，我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世界上还有一个和你这么像的人。”
　　江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喃喃道：“说不定真的和我有血缘关系呢……”
　　关于这件事，沈随自然怀疑过，也查过，但原身的父母已经死了，十几年前的案子，追查起来实在太难，原身住过的福利院又是个管理混乱的私人作坊，连孩子的档案都保留不完整，真相自然也就被湮没在时间长河里。
　　他看江乔竟然真的开始想起这件事，自觉失言，又想起江乔参演的那部片子的题材内容，更担心他会联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胡说的，别多想。”
　　江乔却抬起脸，对他笑了一下：“嗯，反正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已经死掉了，我又同样是个‘死’人，说这些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对证嘛。”
　　关于江乔重生的话题，沈随一直有所回避，现在他见江乔主动提起，便问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你见过他？”问完，大概也觉得这问题有点蠢，他无奈的笑起来，“我对这种不科学的话题真的完全没办法，想象都很难想象。”
　　原来这个在商场人际上一直无往不利的男人，也有不擅长的领域。
　　江乔莫名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靠近了沈随一点：“没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死掉了，是自杀。这么说虽然很奇怪，但是我是因为他的死亡，才得到新生的……”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他之前过得很惨。”
　　江乔并不是对原身的身份没有过猜测。
　　毕竟，两个长相极其相似的人，同名同姓，年龄差不多，刚好还在同一个城市里，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可是，如今一切都没有踪迹可追究了。
　　“乔乔。”沈随轻声道：“别想太多。”
　　这件事实在太超乎常理，只能当做是命运的馈赠。
　　江乔“嗯”了一声，然后突然张开手臂抱住面前的男人，声线放的很软：“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沈随拥住怀里的青年，手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老婆是想听我说过得好呢，还是想听我说过得不好呢？”
　　江乔道：“无论哪个回答，我都会说‘那真是太好了’。”
　　沈随笑了起来，不是那种伪装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因而从嘴角牵起的弧度。
　　晚餐做得很丰盛，沈随的手艺又好，煎的恰到好处的鹅肝配上汁水四溢的小羊排，甜咸口的酱汁调得恰到好处。
　　吃饭的时候，江乔才想起来问白念的事情。
　　说来也很奇妙，以前白念这两个字之于江乔，无异于定时炸弹，如今再说起来，却很平静，好像这个人再也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以前他总担心沈随依旧喜欢着白念，可现在他多少明白了沈随的心意，沈随也身体力行的证明了他不会再和白念扯上什么关系，也就不害怕这种无聊又虚无缥缈的事情了。
　　江乔道：“白念他……看起来怎么样？”
　　沈随把今天探监的情况何楚林的事情全须全尾的告诉了江乔。
　　江乔听了也挺感慨，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沈随道：“笑什么呢？”
　　江乔道：“因为啊，你不觉得像白念这种理智无情，利益至上的人，就算一颗子弹崩了他，或者把他关在牢里一辈子，只要他不知悔改，就什么用也没有吗？”
　　“所以，最让这种人痛苦畏惧的惩罚，就是让他尝到真正的感情的滋味，却又让他永远都无法得到。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受到折磨。”
　　江乔说完，停了下：“……我这样说是不是挺坏的？”
　　沈随却苦涩的笑了一声：“不，乔乔，你说的很对。”
　　作为同样“理智无情，利益至上”的人，沈随完全赞同这个说法。
　　他也曾得到过同样的惩罚，因此更能感同身受的明白。
　　这个话题只是被匆匆提起，就被很快略过了。
　　江乔叉起最后一块羊排送进嘴里，然后拿起桌上的高脚杯，一口饮尽剩下的酒液，幸福的眯起眼睛：“吃饱啦。”
　　沈随拿纸巾给他擦嘴：“好吃吗？”
　　“好吃！”江乔笑起来，唇角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下次我还要吃。”
　　沈随看到那颗小虎牙，莫名想起它在自己皮肤上刺下是撩起的挑逗般的疼痛。他移开了视线：“嗯，下次还给宝贝做。先去洗澡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江乔却抬起手，抓住了沈随的袖子。今晚喝得红酒不多，架不住江乔的酒量太差，这会儿脸颊已经开始泛红，晕乎乎的酒意涌上大脑，让他摈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变得大胆起来。
　　这会儿他就像是以前的江小少爷了，任性又娇气，抬手搂住沈随的脖子不让他走：“别收拾了，这种事儿让阿姨做就行啦~”
　　沈随看着江乔红红的脸颊，心念一动，喉结上下一滚：“那……乔乔宝贝觉得老公现在应该干嘛？”
　　干嘛？
　　当然是干……
　　时间越是推移，酒意越是上脑。
　　江乔吃吃笑起来，他凑唇到沈随耳边，说了两个字。
　　沈随的眸光一下就暗了下来。
　　虽然两人已经和好，但因为心疼江乔每天拍戏辛苦，两人做得最亲密的事，不过就是躺在一张床上搂着睡觉。
　　沈随是个正常男人，又年轻，当然会有相应的需求。但他害怕江乔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自己，便一直忍着，偶尔只在早晨的时候自己解决一下。
　　如今被爱人一勾，自然再忍不住。
　　沈随站起身，一把将青年抱了起来。


第58章 谣言（450加更）
　　江乔整个人挂在沈随的身上，胳膊搂着男人的肩背，腿勾着男人劲瘦有力的腰，红润的舌尖在微启的唇齿间一掠而过，仿佛在诱惑。
　　走去卧室的半路上，沈随就忍不住，压着江乔的后脑吻了上去。
　　两人结婚三年，这事自然做了无数次。可大概是因为久别重逢，也因为心境截然不同，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哪一次都要强烈。
　　江乔一开始还勾着沈随的舌头，让他钻进自己的口腔里肆意撷取，后来被舔到了喉咙里，连舌尖都被吮到发麻，就开始有点害怕，想要推拒了。
　　兴头上的沈随哪可能让他逃跑，继续霸道的压制着他，江乔急了，就用虎牙咬了他一下。
　　血液的腥甜滋味在两人的唇舌间漫延，沈随低笑一声：“真不乖。”
　　他也不勉强，轻咬了那红肿的唇瓣一下，就转移了阵地，开始在江乔的脖颈和锁骨间一下一下的吮吻，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标记。
　　眼看着吻越来越往下，江乔眼睛都红了，身子轻轻颤抖起来。他抓住沈辞的衣领：“……轻一点，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
　　沈随听清了，动作一顿，随后不仅没有变得更温柔，反而更加用力的去吻，甚至用上了牙齿。
　　最后被抱到卧室柔软的大床上时，江乔的身体已经软的不像话了。
　　沈随压了上来，这时候他反而放缓了动作，一边贴近，一边吻江乔的耳朵：“宝贝，乔乔，老婆……我爱你……”
　　江乔眸中一瞬间失神，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唔……阿随……沈随……”
　　沈随吻去他的眼泪：“叫老公。”
　　江乔便哭着乖乖的喊“老公”。
　　一开始还是和风细雨，后面就变成了狂风暴雨，最后云收雨住时，江乔已经趴在床上动不了了。
　　洗澡清洗自然是沈随来做，都说小别胜新婚，果然如此，两人在浴室里又没忍住，胡来了一番。
　　从浴室里出来，江乔一躺到床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时，沈随已经不在床上了。江乔穿好睡衣，揉着眼睛去了餐厅。
　　沈随果然正在吃早饭，负责做饭打扫的陈姨刚好转身过来把咖啡放到餐桌上，见到江乔走进餐厅，她脸色一变，像是见鬼一样大叫：“我的妈啊！”
　　江乔先是茫然，随即才反应过来，陈姨年纪大了，对网上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对她而言，自己大概就像是死者突然复生吧。
　　这么一想，确实挺吓人的。
　　这声尖叫让沈随也把目光投向了餐厅门口，江乔看着他，突然计上心头，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单纯模样：“沈总，那个……我可以走了吗？”
　　他有意掐着嗓子，这段时间演技也见长，于是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软糯糯的小白花。
　　沈随知道他是想在外人面前作秀，也乐得配合自家老婆的戏精表演，便做出一副冷漠的淡然模样，唇角浅浅一勾，淡淡道：“不用急，吃完早饭再走吧。”
　　江乔扭扭捏捏，小心翼翼的走近了餐厅，选了一个离沈随最远的位置坐了。
　　一坐下去，他差点又蹦起来。
　　他妈的，时间隔了太久，他都忘了第一次以后会这么疼了。
　　沈随看他面色扭曲，一想就知道了原因，忍了又忍才忍住笑意：“陈姨，去拿个软垫过来。”
　　陈姨本来还很震惊，差点想要扔了围裙去寺庙烧香，这会儿才明白这个小青年只是个“替身”，眼神也就从惊悚变得复杂。
　　她搓了搓手，应声去找了软垫，给江乔垫上，又给他准备了早餐。
　　然后，站在洗碗池边内心啧啧感叹：天底下竟然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只可惜，年纪轻轻的，竟然做人家的小情人。沈总对江小少爷那么上心，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上一个替身呢？唉，但愿这个年轻人能赶紧认清真相吧……
　　江乔的位置可以把陈姨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对沈随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沈随只能无奈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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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与阴霾》最后定档于两个月后全网放映。
　　林语溪天天连夜剪辑，人都瘦了一圈，眼睛下方天天带着两个硕大的眼袋，憔悴无比。
　　剧组先行放出了预告片，通知各个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帮忙转发。
　　江乔的社交平台账号平时都是交给公司的，准确来说，是由经纪人来管理。不过姜明那个人，哪里会真的帮江乔打理账号维系粉丝，自从江乔进组后，他就开始急着拉其他艺人的皮条了，偶尔江乔会一趟公司，都能看到他的车后座上载着哪个小艺人往外跑。
　　简直恶劣到不行。
　　拿回账号后，江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密码，然后翻了翻自己空荡的能长杂草的主页，转发了预告片。
　　林语溪的片子能得奖，流量也很好，这是圈子里的人公认的事情。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预告片的效果竟然能这么好。
　　片子里，修养极好的青年身穿华服，站在明亮的宴会厅里，站在无数人的目光之下，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香槟。镜头一转，五官相差无几的青年坐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衣衫破旧，神情冷漠。
　　江乔本就长得好看，经过包装修饰后，优势更是在镜头下尽显无余。
　　一时间网友们纷纷惊叹，这是什么宝藏男孩，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后来又有细心的人发现，这个艺人的长相，和之前在车祸中身亡的江家小少爷江乔极其相似，连名字都是一模一样的。
　　于是又开始有人怀疑是经纪公司故意炒作，让这个人整容加上改名，就为了搞这个噱头。
　　有人怀疑，就会有人反过来质疑怀疑，有人掐架，热度自然蹭蹭涨。
　　一时间，所有的平台都在议论这部新剧，还有江乔这个艺人。
　　BC娱乐嗅到了商机，立马开始准备炒作团队。BC娱乐的老总和经理都是知道江乔背后是有沈随这座大山的，在炒作以前，十分识趣的给沈随打了电话，询问意见。
　　沈随的回答是：“乔乔喜欢就行。”
　　于是又去问江乔的意见。
　　江乔对这种事是挺无所谓的，但也不想搞什么故意买水军黑自己再卖水军洗白的操作，所以要求很简单：只澄清，不搅浑水。
　　他的要求自然得到了满足。
　　原身的过去被全部挖了出来，许多证件都能证明他从没改过名，以前留下的照片也能看出虽然气质改变，但五官是一样的，自然也就没了整容的可能。
　　外加亲人全部过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悲惨身世，也激发了许多人的怜惜之情。
　　一时间，江乔和《阳光与阴霾》挂在热搜上，好几天都下不来。
　　但人越火，是非也就越多。
　　一条消息冷不丁出现在话题首页。
　　“话说，这个江乔的经纪人是那个姜明吧，这人出了名的会拉皮条，你们口中的可怜巴巴小宝贝，指不定都被大腹便便的老板潜无数次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瞬间局势反转，所有人又开始关心起拉皮条的事情来。各路来路不明的爆料也纷纷跳了出来，说姜明的确有段时间天天缠着江乔，想要把江乔送到大老板的房间里。
　　还有更细的，说江乔明明是个籍籍无名的艺人，之所以能得到《阳光与阴霾》的角色，是因为试镜的前段时间，他被姜明送去了一场酒宴。而且，那场酒宴还有林语溪的参加。
　　总之众说纷纭，精彩极了。
　　办公室里，沈随看着网上的消息，脸色难看。
　　他倒不是觉得江乔会真的答应去陪什么老板，只是一想到他家宝贝之前被这个经纪人纠缠打扰了那么久，就不舒服。
　　江乔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自己都不在。
　　沈随按了按眉心，给BC娱乐去了个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点头哈腰的保证声，沈随有一下没一下的随意应着，手腕搭在桌面，指尖把玩着一枚镶着碎钻的银戒。
　　挂了电话，他轻叹一声，低头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深红色的小绒布盒。
　　打开后，里面是两枚崭新的戒指，与他手上这枚不同，绒布盒里面的戒指上镶嵌的是蓝钻，阳光一照，便闪出神秘又深邃的动人光泽。
　　戒环内圈，同样刻着沈随和江乔的名字。
　　沈随捏紧了戒盒，打开又合上，最后十分苦恼的摇了摇头，


第59章 介绍一下，我老婆（完）
　　很快，姜明被辞退的消息便被BC娱乐的公关部门发布，其利用职权联系大老板威胁手下艺人的事也被公之于众，很快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而林语溪也在个人微博上发了“清者自清”四个字，以澄清网络上各种各样的谣言。
　　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江乔正坐在于小鱼的化妆室里，旁边还坐着一个和他们两都很熟的场务，小助理捧着奶茶坐在桌子边，正在和公司交流该由哪个经纪人接手江乔的事情。
　　鱼姐手里拿着化妆刷，脸上喜气洋洋的：“我就说咱们江小乔肯定能火，这不否极泰来，双喜临门了嘛。”
　　旁边的场务手里捧着瓜子：“不止，三喜。”
　　鱼姐道：“怎么说？”
　　场务：“白小米还记得吗？之前找过江乔茬的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转向江乔，江乔点了点头，之前他还和白小米上过同个综艺节目，虽然是背景板，但也是当时挺难得的一个露脸机会。只可惜他没敢多露头，就是害怕又被这个白小米找茬。
　　场务笑嘻嘻道：“拔出萝卜带出泥，姜明倒了，连带着查出来白小米那个靠山大老板也是他帮着白小米找的，现在清纯女神的形象全毁了，网上都炸开锅了。”
　　助理发完消息，也加入了他们的八卦：“不止是白小米吧，还有其他好多人，一天塌的房子比过去一年都多。”
　　鱼姐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下乐子可多了。”
　　江乔上完妆，抓了把瓜子：“其实还有一喜，姜明带出来的泥里面还有个挺有名的男演员，人都快进组了，现在塌房，舆论一塌糊涂，剧组不敢用他，林导就把我推荐过去了。”
　　鱼姐“哇”了声：“这么快就又进组？太辛苦了吧！”
　　场务道：“咦？江乔上部剧拍完还没到两个月吧？这么快又进组，你家那位没意见？”
　　他嗑着瓜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小助理一听顿时一脸紧张，鱼姐也怔了下：“说什么呢！”
　　江乔和沈随在一起这件事，虽然外界不清楚，可他们这些和江乔关系近的，又是公司里的人，却都是心知肚明的。
　　如果两个人是单纯的利益，或者真的彼此喜欢，那也就算了。偏偏江乔和沈总的前夫同名同姓，长得又那么相像，这让人想不多想都困难。
　　江乔却看出了气氛的尴尬，不在意的笑了下：“没事，这次就是一个小配角，进组半个月……顶多也就一周多一点吧，他能在意什么呀。”
　　鱼姐看他并没有避讳这件事，到底忍不住心底的好奇。
　　那天江乔来找她的时候，哭得实在是太惨了，说的话还有感情又那么炽烈和可怜，让一个事外之人都能感受到他对那个人的用情之深。
　　知道江乔和沈随在一起后，鱼姐才恍然：那个人该不会是沈随吧！
　　一码归一码，如果那时候知道情况，她是绝不可能说那些鼓励的话的。
　　当别人的替身就够傻了，和一个死人争男人，更是愚蠢至极。
　　活人怎么可能比过一个死人？
　　人一旦死了，其他人对他的感情和印象，立马就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曾经那些无法忍受的负面印象，也会全部变成正面的，和值得珍惜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人的形象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可撼动。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两个人都已经在一起了，难不成还能插手别人的感情，去劝分？
　　那也太缺德了。
　　鱼姐只能旁敲侧击：“江小乔，你真的和沈总在一起了？”
　　江乔笑了笑：“嗯，真的。”
　　“他对你……还好吗？”
　　“很好啊，他每天都会过来接我回家，还会做饭给我吃。”江乔道，“我们现在已经同居了，以后我也是个有靠山的人啦。”
　　话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江乔从始至终都没有仰赖过沈随的人脉去接工作，现在的工作大多也是因为《阳光与阴霾》带来的影响。
　　鱼姐听了有点不可思议：沈随掌管一个那么大的公司，自然每天都忙得要死。竟然还能抽空出来接江乔，还会做饭。
　　她又怀疑是不是一两天的短时间作秀：“每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乔回答的却很模糊：“很久了。”
　　是的，很久了。
　　三年多了。
　　除了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沈随的宠爱和怜惜，全都给了江乔。
　　无论江乔在哪里，他都会过来接他，亲他抱他，然后照顾他。
　　想到这里，江乔的唇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微笑。
　　鱼姐看着，微微叹了口气，无奈一笑：“好吧，是我多虑了，你和以前相比起来，真的开心多了。”
　　顿了顿，又道：“他是真心喜欢你吧？”
　　这个问题，江乔以前还会迟疑，现在却能毫不犹豫的点头：“嗯。”然后又不好意思的笑，“我也是真心喜欢他的。”
　　世界这么大，人那么多，两个人能相遇相爱，实在太不容易太坎坷。
　　只要彼此喜欢，就足够了。
　　鱼姐的笑容温柔下来：“那就好。”
　　小助理听了江乔的真情表白，也十分感动，并且“尽职尽责”的给背后的大老板通风报信了一番。报信完，看到时间已经过了四十五，忙道：“江哥，时间差不多了，节目组已经要开始彩排了！”
　　江乔点点头，站起来，和场务与鱼姐挥挥手，离开了化妆室。
　　场务看着他的背影，羡慕道：“唉，听得我真的酸了，我也想找个那么多金又帅气的对象，以前每天上学现在每天上班， 忙忙碌碌压力又大。神啊，没感情也行，赐我个多金的老公让我能躺平吧，让我坐在宝马后座哭死都行。”
　　鱼姐冷酷戳穿：“别想了，你想找个这样的对象，别说感情和钱了，估计你给人钱人都不乐意。”
　　场务猝。
　　--
　　晚上，BC娱乐地下停车场，江乔在小助理的掩护下，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坐上了角落里停着的车。
　　沈随见到他，愣了一下：“怎么裹得这么严实。”
　　江乔关上车门，和车外面的小助理挥了挥手：“躲记者，刚刚电梯门外一群人，还好我是跟着节目组工作人员一起下来的。”
　　他今天拍的是档综艺，和《阳光与阴霾》的演员们一起上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宣传片子。刚好拍完了和工作人员一起走，不然肯定要被那些鬣狗一样的娱记拦下来。
　　沈随替他扣好安全带，玩笑道：“我家宝贝现在是名人了。”
　　“什么名人啊……”江乔抬手抓住沈随的领带，和男人交换了一个吻，“姜明的事，是你做的？”
　　沈随没否认：“嗯。”
　　江乔总是不允许他插手太多工作的事情，沈随只能尽可能的从侧面提供帮助。
　　江乔弯起眉眼笑：“阿随，你真好。”
　　“我很好吗？”沈随捏住青年的下巴，“那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奖励？”
　　江乔长长的睫毛垂下，微微颤动：“……先回家再说。”
　　沈随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行，先回家。”
　　车子发动，很快驶离了停车场，他们谁都没发现，在角落里，一台摄像机悄无声息的记录下了两人亲密的举止。
　　第二天，催命般的电话铃声搅碎了原本宁静美好的清晨。
　　沈随皱着眉接起电话，声音里隐隐带着火气：“什么事？”
　　“老板！”小助理在那边都快带上哭腔了，“出事了，大事！”
　　旁边，江乔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一夜荒唐后的身体还带着餍足的酸软，他懒洋洋的趴在沈随的胸膛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哑：“……谁啊？”
　　沈随搂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是你助理。”
　　然后转回通话：“有事就长话短说。”
　　助理道：“昨天你和江哥在停车场里被人拍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旁边的江乔都听到了。
　　停车场？
　　江乔一下就清醒了，坐直身体，慌乱的看向沈随。
　　昨天在停车场拍到的，只会是他们接吻的照片。
　　沈随却很冷静，说了声：“知道了，我会处理。”就挂了电话。
　　现在姜明的事儿刚被曝出来，各种艺人背后有靠山的事都被曝了出来，众人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江乔本就处于风口浪尖上，照片被放出去，效果堪比大爆炸。
　　怪不得小助理会那么慌张焦急了。
　　他问：“怎么办？”
　　这会江乔六神无主，沈随就是他的定心丸。
　　沈随道：“有办法。”
　　至于是什么办法，他却端着架子不继续说了。
　　江乔听他说有办法，心里安了大半，但还是提在半空中：“怎么办？快说。”
　　沈随看着他，唇角带着笑：“乔乔，你根本不用为这种事着急啊，我们本来就是夫夫，我是你老公，我对你做什么事根本没别人乱说的余地。”
　　江乔耳朵红了红，伸手掐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沈随一把将他拽进怀里：“我没开玩笑。”
　　江乔咬住下唇：“可是，和你结婚的人……并不是这个我啊，谎话很快就会被戳穿的。”
　　他们并没有法律认定的婚姻关系。
　　沈随道：“那让谎话变成真的。”
　　江乔怔了下，意识到沈随的言下之意，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沈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无奈的抓了抓头发：“本来想要选个更正式的场合，更合适的时间点说这件事的，但没办法了。”
　　他拿出抽屉里的戒盒，在江乔面前缓缓打开：“乔乔。”
　　江乔的心在胸膛里，加速跳动起来，每一声都有如鼓擂，响在耳边。
　　沈随望着面前还有点茫然，头发蓬乱的青年，温柔的笑着：“你愿意嫁给我吗？”
　　和别人不一样，他们的求婚地点，没有绚丽的烟花，没有漂亮的花束，也没有摆成爱心形状的蜡烛，更没有四周起哄的人群。
　　上一次，是在地下停车场里。
　　这一次，是在家中主卧的床上。
　　江乔低下头，小声道：“这也太突然了。”
　　沈随道：“你上次的求婚也很突然啊。”
　　“一点都不突然！”江乔道，“那时候我准备了好久好久。”
　　沈随道：“我也准备了好久好久。”
　　江乔慢慢抬起头，对上沈随的目光，男人的目光温柔又专注，好像能一下子看到他的心里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心在一直颤抖，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在他的心理膨胀。
　　然后，砰地炸开。
　　于是无数喜爱、雀跃的情绪，一下就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江乔伸出了手。
　　沈随眼睛一下就亮了，他从戒盒中拿出了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然后轻轻抓住了江乔的手。
　　冰凉的指环一点点被推上左手的无名指，蓝宝石闪闪发亮。
　　江乔伸直手指，然后笑道：“刚刚好。”
　　沈随看着他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当初……
　　当初，在医院的停尸间里，沈随最后一次，摸了江乔的无名指。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他们之间的羁绊，也就此被永远斩断了。在教堂里立下的不离不弃的誓言永远作废，不是沈随离开了江乔，而是江乔永远不要沈随了。
　　如今戒指终于回到了江乔的手指上。
　　好像心中某个缺失的地方，被重新填补完整。
　　沈随道：“等你下部戏拍完了，我们就去登记领证，然后举办婚礼。”
　　江乔笑：“这么急！”
　　却也没有拒绝。
　　--
　　网上，江乔在豪车上与看不清模样的男人接吻的照片还挂在热搜上，网友们责骂声一片。
　　“什么可怜小孤儿，我看人在豪车上挺舒服的嘛。”
　　“真是做丫鬟的天天可怜锦衣玉食的主子，贱啊！”
　　“这些艺人为了几个演出机会，竟然这么自甘堕落，享受用身体换来的名气，难道自己不会感到羞耻吗？”
　　“话说和江乔接吻的这人是谁啊，为什么我看着好眼熟……”
　　“眼熟+1，光看背影感觉还挺帅的。”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半小时后，江乔空到四处长杂草的微博上，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只十指交扣的手，一只白皙柔软，一只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恩爱不必多说。
　　引人注目的是，这两只手的无名指上，都戴着闪闪发亮的钻戒。
　　紧接着，万众瞩目的商界新贵，沈氏的年轻总裁便认领了这张怎么看都是官宣的照片。
　　【@沈随v：介绍一下，我老婆。//@江乔v：[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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