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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蝙无差】超人今天也在认真摆烂
作者：稻草人945
简介：
　失去了一切厌世摆烂的酥皮和嘴上傲娇刻薄内心温柔的老爷,看过很多酥皮治愈老爷的文，突发奇想反过来一下，轻松无虐，但流水账，小白文笔，因为清水，所以无差。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天作之合 超级英雄
搜索关键字：主角：超人，蝙蝠侠 ┃ 配角：正义联盟众人 ┃ 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三无硬糖（无逻辑无文笔无脑）
立意：世界最佳搭档

1、第 1 章
　　“我和露易丝昨天分手了，玛莎。”氪星之子摘下眼镜，露出天神一般完美无缺的容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沮丧，“当然，我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我只是……有些难过。”
　　“克拉克，你还是不明白我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与谁对谁错无关！”露易丝无奈但又分外坚决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你并不爱我，你只是太孤单了，只是希望有人能够陪伴着你，但我有自己的人生，不会总是为了你妥协。”
　　“你还是没有走出来，而我们只能帮助你，没办法代替你。”那时的女记者断言，“睁开眼睛看看，向前方看。”
　　“抱歉，玛莎。”小镇男孩满脑子都是口袋里再也没机会送出去的戒指，情绪低落，连额头上的小卷毛都蔫哒哒地垂下来，“总是用这些令人不开心的事情来打扰你们，但我真的很迷茫。你和乔纳森希望我爱这个世界也爱自己，可如果这个世界不欢迎我，不需要我怎么办？还有露易丝，我是认真希望和她共度一生的，我不明白……”
　　耳边突兀接收到的求救声打断了这段脆弱如孩子般的抱怨，肩负着使命的氪星之子只得道歉，“我该离开了，有人需要帮助，再见，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风吹过墓地，带来的只有寂静。
　　顽强挺过海难但也已经破碎的游轮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哭喊尖叫声扭曲成一团。
　　救生艇有条不紊地被船员放到海面上，船长努力指挥着人们安静下来。
　　超人的出现让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片刻后，更加尖锐的哭嚎响起，人们惊惶逃窜着挤向救生艇，更有甚者只穿着救生衣便跳入了海水中。
　　人们惊惧的目光如同刀片，连钢铁之躯也能割的鲜血淋漓。
　　太阳之子犹豫着试图给出一个从前般温暖的笑容，但失败了。除了令人更加恐惧外基本没有其他的用处，只得先用热视线将裂缝焊接好，再把人们一个个放回甲板上。
　　超级速度会让这一切很简单。
　　结束救援工作的人间之神没有回头，甚至连超级听力都没有开启，他不愿再听到那些人说的话，径直向家的方向飞去。
　　这是莱克斯卢瑟接任总统的第三年。
　　超人回到了孤独堡垒，也只有孤独堡垒。
　　卢瑟为了推广自己的超人威胁论，在成为总统名利双收的情况下疯狂收购M国各地的报纸和传媒公司，想要统一口径，让市面上只流通一种声音。
　　星球日报自然也包括其中。
　　当然他也成功了。
　　所以克拉克肯特辞了职，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连带着有关于他的一切痕迹。
　　超人不需要食物，不会累，其实也不需要回家休息。
　　他只是回来做一件事情。
　　让超人消失，让世界上只剩下卡尔艾尔，只剩下被留在氪星遗产里的卡尔艾尔。
　　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混乱的噩梦曾纠缠过他的超级大脑多年，让他无数次在黑暗中惊醒，褪色的披风，消逝的希望，者模样的自己和除了秩序一无所有的世界。
　　从前善良乐观的太阳之子并不在意这种无端的污蔑，坚定自己的信念。
　　直到玛莎因病过世，代表着快乐和童年的农场被收走；直到曾被不以为然的超人威胁论喧嚣尘上；直到被卢瑟的陷阱算计，浑身疼痛无力连制服都没力气换下，跪倒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却被路过的小孩子对着脑袋丢了一颗石子。
　　“滚出地球，外星怪物！”
　　平心而论，那颗石子小的过分，哪怕是受氪石影响暂时没了超能力的卡尔被砸了个正着都没感受到一点疼痛。
　　但很奇怪，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颗石子划破了一个空洞的口子，凉的。
　　也是从那天开始，卡尔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会笑了。
　　曾经的小镇男孩是最喜欢笑的。
　　不论是对着养父养母，对着农场里的动物植物，甚至只是对着大自然的一缕风一阵烟，他都能露出笑容，温暖的，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的笑容。
　　但现在的太阳之子对着面前的镜子努力良久也只能扯出了个僵硬的表情。
　　他的脸逐渐和梦境中的那个阴郁冷硬的者重合。
　　不论是卡尔艾尔还是克拉克肯特都深爱着地球，深爱着人类，他不允许威胁的出现，哪怕这个威胁就是他自己。
　　世人既然厌弃了神，神便也选择厌弃了自己。
　　失去了超人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
　　卡尔不知道。
　　孤独堡垒中没有日月轮替，也可不知时间流逝，几年几个月几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他被怪物的嘶吼，人类的哭叫求饶，建筑物倒塌的声音惊醒。
　　范围不断扩大，由一个城市，到一个国家，再到整个地球。
　　还是没办法袖手旁观。
　　卡尔艾尔重出堡垒，代表着希望的红蓝色制服再次降临人间。
　　那些外星怪物并不难对付，麻烦的是极多的数量，源源不断。
　　氪星之子开启透视，轻易便找到了那个安置在一旁的母舰。
　　超人单手托着母舰冲向太阳，另一只手不断将飞扑上来阻止的外星怪物打到海上。
　　地面上的人们眼睁睁看着希望再次出现，把威胁带离人间。
　　卡尔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某些欢呼声，他现在正一边带着母舰，一边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外星怪物纠缠。
　　与太阳的距离一缩再缩。
　　直到熟悉的破空声被超级听力捕捉到。
　　是核弹。
　　目标是母舰，也是自己。
　　超级速度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超级速度，如果卡尔想，他随时可以在核弹爆炸前做到全身而退。
　　但他突然迟疑了。
　　乔纳森玛莎的去世，露易丝的拒绝，卢瑟得意的神情，人们惊惶的眼神。
　　还有这颗即将爆炸的核弹。
　　或许他从来不是被需要着的，只是被忌惮着的。
　　卡尔顺从心意闭上眼，任由那些钢铁之躯也无法抵挡的伤害加注在身上。
　　周边的一切化为齑粉，卡尔强忍着身上汹涌而至的痛苦，颇有些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血原来也是红色的。
　　太阳依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如母亲般温柔抚慰着她钟爱的神子。
　　几乎可以说是致命伤，但在黄太阳光之下完全恢复只是迟早的事情。
　　太阳之子想着，向背光的方向一去不返。

2、第 2 章
　　浑身是伤的卡尔在阴暗的小巷里醒来。
　　四周是接近倒塌的废弃建筑物，因为过于老旧且含铅所以无法透视，土腥味和泔水的臭味充斥着每个角落，找尽机会钻入鼻腔，让人十分不舒服，周身的沙尘还紧紧附着在已经止住血的伤口里，带来阵阵刺痛，再加上数不清断了多少根的骨头。
　　哪怕现在超能力还在也绝对可以说是糟糕透顶的状态。
　　两个坏消息，最坏的消息是自己求死的后果是现在依然顽强的呼吸着，心脏跳动也完全没有半点要衰弱下去的倾向，各个器官的运行也是虽有损害但全无滞涩。
　　可惜了。
　　稍微不那么坏的消息是这里不是他生活成长的那个世界了。
　　他听不见任何有关于大都会的声音。
　　普通的过路人捂着脸行色匆匆，手持尖刀流里流气的街边混混一脸自得地搜寻目标，银行和珠宝店里刺耳的尖叫混杂着讥笑和破碎声坠落在地，热闹的巷子深处满是站在街边调笑着和不同人亲热放纵着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地下拳击赌场随时挥霍着叮当作响的筹码和淋漓尽致的血与汗。
　　那些人称呼这里为哥谭。
　　一个在卡尔过去接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听过的名字。
　　从不言弃的太阳之子很快接受现实，封闭了超级听力，仰头看了看就在巷子口几乎可以说是触手可及的温暖阳光半晌，最后只不紧不慢地在土堆里翻了个身。
　　算了，爱在哪里在哪里，反正都跟我彻底没关系了。
　　累了，躺会儿。
　　曾经阳光正直开朗乐观积极向上过的前超人现在只想做吉米日常挂在嘴边的咸鱼。
　　但古老而神秘的东方有句富有智慧的俗话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只因为翻了个身把脚尖露出了土堆一点范围就被一群怎么看高中都没毕业的实习混混以碍眼为由用扳手棒球棍按在地上一顿揍的卡尔捂着头深表赞同。
　　这帮孩子一定是音乐系的，打人都这么会踩点，里面是不是有几个练过架子鼓。
　　卡尔放软皮肤听着棍棒砸在身上的闷响，心思开始自由飞翔。
　　不过说实话挨打是真的无聊，哪怕它的实施者正在你身上表演节奏大师也一样，顶多能算是高雅点的无聊。
　　于是卡尔再次翻了个身，姿势由侧身蜷着变成趴着，眼不见心不烦。
　　要不假装停止呼吸吓吓他们，毕竟施暴是件会上瘾的事情。刚从遵纪守法大都会脱身的前超级英雄下意识思考着对策。自己很可能不是他们造成的第一个受害者，也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本来心底的隐秘声音不断叫嚣着不要多管闲事，但还是被起点过高并且直到最后也没降下来的道德底线压制住。
　　卡尔蜷了蜷手指，扣下半块地砖。
　　接下来的行动被一个突兀的声音阻止，一个轻得像是猫爪踩在沙地上的声音。
　　“所以你进去的时候只看见了被捆着摞起来的几个地痞，并没有见到受害者。”神奇女侠坐在会议桌旁边思索着，“确实奇怪，那几个人怎么说？”
　　“他们的说法是当时在殴打一个满身是血的流浪汉。”蝙蝠侠手指点着文件，低沉的语气波澜不惊，“据说那人身上都是血和泥土，不管是相貌还是声音都没被留下印象。”
　　那天送往警局前进行了几次审问，为首的混混顶着肿胀到不像样的脸恸哭不止，说起话来抽抽噎噎的，“我们下手没多重，但那个人根本不反抗，就像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然后一眨眼的时间，我们就被捆了起来，就这么多，没有其他的了……”
　　“或许是有新出现的超级英雄帮助了你。”重点被怀疑对象闪电侠挠头，“总之一定不是我们，我们答应过你，不会插手哥谭的事情。”
　　“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担心的。”绿灯侠的重点明显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频道，“帮忙救人还把歹徒抓了起来。这么贴心，我觉得你很可能是碰到田螺姑娘了。”
　　“什么？”闪电侠下意识看了眼旁边抱着酒瓶的海王，“那是什么意思，天才。”
　　“这是个有趣的故事，小熊。”绿灯侠拖着椅子挪到离闪电侠更近一点的地方，“来自古老神秘东方的浪漫爱情故事。”
　　神奇女侠重重咳了一声提醒，自带胶水效果几乎粘到一起的两人抬头迅速分开，果然看见了一脸不赞同的蝙蝠侠。
　　“回去给你讲。”英勇无畏绿灯侠在移开视线前快速眨了眨眼。
　　“这件事情我会去调查，但我也坚持自己的想法，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蝙蝠侠依然保持着不赞成的眼神。
　　“或许你只是谨慎过头。”瞭望塔上一片和谐自在，钢骨在整理资料的同时和沙赞联机打电动，火星猎人透过窗户看着星空发呆，绿灯侠和闪电侠在短暂的分开后又凑到了一起说些什么，海王仰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不知是醉着还是醒着，神奇女侠上前伸手按在蝙蝠侠随时随地都紧绷着的肩膀上，说不上是安慰还是调侃，“不用这么严肃，大家难得都在，本来是为了促进感情的聚会，结果每次都被你弄得像是报告会。”
　　“天才，我是认真的，再这么下去我只能和你一起睡大街了。”闪电侠，不，是巴里艾伦嘴里咀嚼着火腿三明治，脸颊鼓得像仓鼠，握着手机含糊不清地说着。
　　距离上次正联聚会结束已经过去三天了。
　　除了蝙蝠侠坚持认真调查着那天的情况，其他人大多早把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忘了个干净，巴里也就出于好奇问了一下田螺姑娘的故事，当然，如果给他重来的机会，他会选择打死当时多嘴的自己。
　　每月月底准时破产的哈尔通过插浑打科和胡编乱造硬生生把一个三分钟的睡前故事讲成了连续剧。
　　成功蹭了三天的饭和床！
　　今早发现钱包彻底空了的巴里只能含泪放弃三层芝士汉堡的早餐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自制的火腿三明治，好气。
　　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有人受伤！
　　巴里连忙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全部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食物残渣，确认四下无人注意自己后，悄悄潜了过去。
　　几个身体完好无损但被卸了所有利器的罪犯排排坐在墙角，眼中都是茫然，就连打劫来得证物都放的整齐。
　　巴里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四处搜寻着本应在这里的身影，几乎把头转成了螺旋桨，“唉？唉唉？唉唉唉？？”
　　“小熊，怎么了？”直到耳边哈尔的声音响起，巴里才在震惊中反应过来，“不会真的有田螺姑娘吧……天才……”

3、第 3 章
　　卡尔颇为心虚地瞄了一眼那位站在阴影中的黑暗骑士，直到确认对方拎着人走远，才从缝隙中小心翼翼飘了出去。
　　哥谭待不下去了。
　　哥谭守护者蝙蝠侠的名字在他躺平的时候就听见了无数次，不论是绝望麻木的平民或是恐惧惊惶的罪犯。
　　冷漠，强大，暴力，控制欲，还有远超于常人的敏锐。
　　自己继续待在这座城市，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他扒了在这个世界压根不存在的马甲。
　　氪星人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相较之下反派脑子最正常的中心城。
　　换个地方躺。
　　但他想错了。
　　万恶的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打劫事件近在眼前，天可怜见，卡尔原本见那几个歹徒只要钱财不伤人还有些欣慰不打算多管闲事了。
　　谁知道还有人打劫上瘾？！
　　抢了一次没够的罪犯到小巷子里又堵了另一伙人，另一伙不太愿意放财消灾的人。
　　这次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没必要牵扯进来让正义联盟注意到。
　　卡尔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把你的皮包拿过来！”“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不会交出去的。”
　　没关系……毫无关系……
　　“你是找死吗？再敢废话宰了你。”“求求你们别这样，我真的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那群人明显只是图财而已，远算不上亡命之徒，绝对没胆子下杀手。
　　“只是钱而已！快给他们，不然我们的命都会没的！”“放屁！不是你的东西让放手倒是够痛快的！这里面的东西就和命一样重要！什么都不能少！”
　　没事没事，脚步再快一点，离远一点……
　　“除非杀了我！不然我不会交出去的！”
　　拉奥啊，这是什么自寻死路的话。
　　我一定疯了。
　　卡尔面无表情想着，手上十分熟练地把人捆绑打包顺便用基本已经碎成布条的外套蒙住歹徒的脸，挡得严实些，还把珠宝店丢的东西收拾好排列整齐。
　　收拾好了一切心情反而更加糟糕的氪星人转身面向那两位求生欲分配严重不均的地球人。
　　“我X你妈的！”谁料到那个稍矮一些的亚裔突然暴起，手中的皮包用力砸向同伴，“放弃我放弃的够快的，打算过河拆桥是吧！你这个乌龟王八儿子！是超级富二代了不起啊！仗着你爸的臭钱！奉承你两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个……”
　　对方明显是气急之下被逼出了母语，一面破口大骂一面疯狂跳脚。
　　卡尔本该阻止这种无意义的闹剧，但他只呆滞着一动不动，双眼直勾勾盯着那个依旧一副不怒不恼甚至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看笑话表情的高个子熟悉的脸，强烈的恶心感和愤怒顺着喉咙直逼大脑。
　　“你真是个遭瘟的狗东西！”矮个子的那个终于开始指名道姓，“莱克斯卢瑟！”
　　莱克斯卢瑟……他救了莱克斯卢瑟……
　　他他妈的竟然救了莱克斯卢瑟……
　　他他妈的竟然救了那个疯子那个精神病那个把他多年来为了融入人类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付之一炬的莱克斯卢瑟！
　　一股莫名袭来的恨意和暴虐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大脑，卡尔努力压下热视线，用力捂住头发出了一声破碎的闷哼。
　　超级听力捕捉到了闪电侠的声音。
　　不能让正义联盟知道自己的存在！更不能让莱克斯卢瑟发现其他有特殊能力的人的真实身份！
　　卡尔迅速出手但也只来得及打晕卢瑟单手将人扛起，另一只手拎上了依旧喋喋不休的矮个子离开了小巷。
　　“真是不敢相信！这太酷了！”安静了一路矮个子刚被放下就忍不住尖叫起来，所幸他们现在位于荒无人烟的郊外。
　　莱克斯卢瑟已经被丢在路上的一处垃圾堆里了，看在能发表意见的两人都有着同一点私心的份上。
　　“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矮个子挠了挠头，对着卡尔伸手，“我叫林宏，是种花家的，来这边做生意，卢瑟那个龟儿子过河拆桥，我和他的生意算是完蛋了。”
　　对方说话的口音很容易让人想起堪萨斯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玉米田，但卡尔没有要进行肢体接触的意思，“只要你能保密就好。”
　　虽然不保密也没什么。
　　“当然！”林宏收回了手，完全看不出尴尬的样子，依然热情，“不过，老兄你这么厉害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看看你的衣服，原谅我说句实话，它跟碎布没有任何区别，还有你的胡子，茂盛过了头，让你的脸看上去活像一个毛球。”
　　“不如来替我工作吧，你力气这么大，太适合做力气活了。”林宏挥着手，眼里带着属于商人但并不讨厌的精明，“我在郊外有个很大的农场，正好缺帮工，你救了我的命，你来的话酬劳我可以开两倍……”
　　农场……
　　“好。”卡尔只觉得心中最柔软属于克拉克肯特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他确实需要落脚之处，沉默片刻后答应了下来。
　　“阿福，拜托，再给我一点时间。”已经换下战衣的布鲁斯韦恩坐在蝙蝠洞的电脑前揉了揉额头。
　　“如果老爷您的大脑还在良好运转的话就会想起来这句话早在两个小时前就说过了。”阿尔弗雷德把桌子上冷掉的咖啡换成温热的牛奶，“我已经给了很多时间。”
　　“但那个凭空消失的人非常可疑！”布鲁斯提高了声音，“我不能不警惕。”
　　“那位凭空消失的先生可不可疑不清楚，但一定非常厉害。”眼见着人熬了一个通宵的英国管家心情不佳，推门离去前贴心补充，“毕竟老爷您现在唯一的成果就是毫无成果。”
　　韦恩大少爷老老实实拿起杯子，觉得今天的牛奶有点噎人。
　　所幸蝙蝠电脑及时弹出了一则消息。
　　感谢工作拯救了尴尬的气氛。
　　一家被韦恩企业围追堵截到穷途末路的假借情趣用品实则私下贩D的三流公司雇佣了哥谭的，打算拉着企业总裁布鲁斯韦恩鱼死网破。
　　确实很三流，他们都不查查公司真正管事的是谁吗？
　　有人想杀你不可怕，总有人惦记着杀你比较可怕。
　　布鲁斯翻了翻自己最近几天行程和公司的事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勉强符合条件的工作。
　　原本跟他毫无关系的那种。
　　给一位曾经给公司做出过重大贡献现已退休的老员工送温暖。
　　那位老人天生喜静，现在住在郊外，周边只有一家农场。
　　方便逃跑，方便躲藏，方便救人，也方便赔偿的那种。

4、第 4 章
　　清晨的阳光刚刚拂过麦浪，克拉克肯特也披着晨曦和露水结束了早上的工作。
　　新鲜的牛奶尚有余温，消毒处理装瓶过后第一时间就要送到隔壁的史密斯先生那里。
　　而勤勤恳恳了一辈子的老人早已在门口拄着龙头拐杖开始眺望麦田了。
　　“克拉克，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老人看着自己欣赏的年轻人走近，素来古板严厉的表情出现了波澜，似乎连皱纹都放松下来，“麻烦你每天都来这里送东西，还要陪着我这个无趣的老头子聊天。”
　　“怎么会呢？”克拉克连忙摇头否认，“应该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照顾农场，还要多亏您这些天陪着我。”
　　年轻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令人心安的信任。
　　“林宏这个臭小子！”老人心中慰帖，嘴上却冷哼一声，想起从前那位总是一副不正经样子的农场主，忍不住打抱不平，“自己躲了个清闲，跑得倒是快，我猜他一定没告诉你他名下不止一个农场，而且除非有需要的情况，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种花家做生意，妻女也在那里，自顾不暇就把你糊弄过来丢在这儿管事。”
　　“我来这里也是躲清净。”没人不喜欢真实的关切，克拉克也一样，但他是真的为林宏能和家人团聚感到高兴，“倒是该谢谢他让我找到了这里。”
　　“可惜清净日子暂时要到头咯。”老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看着克拉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皱着脸解释道，“韦恩家那位不让人省心的草包总裁突然要过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草包总裁……
　　这个形容让克拉克有些哭笑不得，史密斯先生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虽然偶尔有几分毒舌，但大多是很委婉的，极少用这么直白的词语去贬低他人。
　　老人一辈子正直刚毅，眼里最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生平最讨厌的除了那些违反法律底线的人渣外也就只有三种人：一种是依傍祖业却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一种是吃不得苦头喜欢对他人颐指气使的少爷病，再有则是流连花丛对感情不负责任的风流骗子。
　　也不知道这位即将到来的韦恩总裁到底是踩了老先生哪条雷？
　　“克拉克，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那副皮囊和油嘴滑舌骗了。”老人苦口婆心，像极了害怕儿子误入歧途的老父亲，“他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混蛋，不论哪个方面都是！”
　　“好好好。”克拉克无奈之下只能应了，“您放心吧，我保证，我不会轻易相信那个哥谭阔佬的。”
　　自己这些天日常一身土黄工装，胡子不刮头发不梳，外表看起来和路边的流浪汉基本没有区别，也就是老人家不在意这些，随时随地眼里都自带滤镜，总觉得他是个被全世界惦记着还很容易被骗个彻底的烂好人。
　　要知道不论是作为克拉克肯特时期的小记者还是作为卡尔艾尔时期的超人，在超级大脑加持下的太阳之子都称不上单纯，怎么想也没可能会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交付出自己的好感度。
　　实在是多余的担心。
　　拉奥啊，大意了。
　　史密斯先生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克拉克来替他接人。
　　哥谭宝贝布鲁西保持着一贯的高调风格，大摇大摆地从豪车上下来，哪怕身边没有镁光灯只有阳光微风，脚踩的不是水晶砖而是泥土地，整个人也在闪闪发光。
　　目光相交的瞬间，像是有成片的行星群争先穿过宇宙，在落地的时分造成了摧枯拉朽的爆炸，又好像不过是在某人的心里放了把火，点燃了隐藏在下的小烟花。
　　见面前的人一动不动杵在原地，阔佬的眼中多了几分被怠慢的不满，但也只是不满，并没有嫌恶或者过度的骄矜。
　　“身材不错，可惜人傻了点。”韦恩报复性地在对方胸口砸了几下，还一副被硌到了手的样子，露出个布鲁西牌甜蜜假笑，把人丢下自顾自向里走去。
　　克拉克在原地迟疑两秒，缓缓捂住了脸。
　　感谢成了毛球的胡子，没让阔佬看见自己的脸变成番茄的全过程。
　　史密斯先生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克拉克肯特在见到布鲁斯韦恩前想着为什么史密斯先生会这么讨厌他，但现在真正见到了这位有名的哥谭阔佬并且听见了他开口说话后，克拉克肯特再也不会有这么无聊的困惑了，他只奇怪于史密斯先生是怎么忍住不把人打出去的。
　　要知道史密斯先生是个好人，但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
　　眼见着老人握着拐杖的手越发用力直到青筋暴起，克拉克心中一阵不妙，拼命眼神示意着还在嫌这嫌那雷区蹦迪的阔佬。
　　“要不要吃点苹果派，韦恩先生。”克拉克连忙赶在退休员工暴打现任老板这种不体面的新闻出现前开口，“去我那里。”
　　韦恩大少爷终于闭了尊口，漂亮的蜜糖眼睛里闪着光，矜持点头。
　　懂了，阔佬喜欢甜食。
　　克拉克默默把人带走。
　　刚刚烤好的苹果派还散发着热气，外皮口感金黄酥脆，克拉克用刀子切开，香甜的果酱顺着刀刃滴落在面饼上，分外诱人。
　　成功吃到了最甜一块的阔佬心满意足眯起眼睛仰靠椅子，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露出肚皮的大猫。
　　“这是你自己做的？”大猫像是卸下了防备。
　　“是，以前妈妈经常做，见得次数多了，自己就会了一些。”克拉克在厨房洗碗，面对着水流，只留个背影。
　　只可惜做再多次味道也还是不如她。
　　乔纳森和玛莎去世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住能力，自然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心跳，哪怕后来一切超能力都随着年龄的增长尘埃落定，两人却早已相继离开，自己也彻底失去了那份心跳声。
　　连回忆都做不到。

5、第 5 章
　　克拉克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失眠的感觉，耳边响着的离他仅有一墙之隔房间里某位哥谭阔佬轻浅的呼吸声。
　　史密斯先生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拉着几乎已经在藤椅上睡着的韦恩大少爷回了屋子商议事情，克拉克出于礼貌关闭了超级听力，自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韦恩今天晚上会留下来。
　　当然要尽量忽略史密斯先生远比进屋前更加难看的脸色和僵硬的表情。
　　不过自己竟然仅仅因为这种事情就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拉奥在上，做出这种蠢事的他简直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但，很难以形容，不论是以克拉克肯特还是卡尔艾尔的立场来说，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心动都是无比真实的，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告诉自己，相信他，他是你永远可以信任的人，如果是在布鲁斯韦恩的面前，可以不用是作为克拉克肯特时刻意平凡的人，也不需要是身为卡尔艾尔努力伪装出的神，可以只是你自己。
　　哪怕信任的能力几乎枯竭也没关系，把仅剩的那些交给他，他会接住的，就像每一个布鲁斯韦恩做得那样。
　　话说为什么会是每一个？
　　黑暗并不会影响到氪星人的视力，基本不需要休息心中既紧张又莫名烦躁的小镇男孩对着年久失修的天花板开始数着第三百七十二条裂缝和第四十九块水渍的纹理。
　　直到月色沉入虚空，整个农场再没有了一丝光亮，直到远处的脚步声响起，气势汹汹地彻底打没了睡意。
　　一共二十五人，用的是扇形包围，六点钟方向七人，九点钟方向八人，八点钟方向四人，十点钟方向六人，向着这里，还有……史密斯先生的小屋。
　　克拉克翻身坐起，没有带出半点声响，眼中多了专属于超人时的凌厉，他可以在所有人发觉之前解决这一切，他现在也确实打算这么做。
　　可隔壁突然响起了某人起身的声音，完全没有刚刚睡醒时的懵懂，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清醒又平静。
　　可能他只是起夜。
　　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套在计划里的克拉克恢复躺平姿势听着隔壁细小的叮叮当当金属声，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好吧，一想到旁边屋子里的史密斯先生，克拉克只能忽略被欺骗的不爽感仰卧起坐，再次起身。
　　“韦恩先生？”克拉克揉着眼睛装作起夜的样子走出房门，抓紧时机，正对上了同样离开房间的人，“你这是在干……唔……”
　　掌心和嘴唇相碰的瞬间两人都心惊了一下，空气安静下来。
　　该死的，他怎么会突然出来？
　　拉奥，幸亏我放软了胡子，不然一定会把他的手穿个洞出来！
　　“好像是某些看不惯我的人找过来了，就，小打小闹的那种，还挺多。”
　　“我只是起床找厕所。”
　　两个人同时开口，尴尬地解释，空气更安静了。
　　直到枪响打破了寂静的夜空，带出了一串玻璃碎裂的声音。
　　“肯特！”
　　两人在黑暗中同时向着史密斯先生的屋子跑去，不过已经从心跳确认了老人没事的克拉克明显从容许多。
　　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年轻男人在夜晚也矫健的不像话，力气还大得惊人，被握住手腕的布鲁斯韦恩几乎是被一路拖着向前，完全没有半点挣脱的机会，更不要说想独自一人悄悄解决。
　　韦恩大少爷面上依然是一副我受到了惊吓的表情，心里翻了个在各种意义上都十分不符合人设的白眼。
　　漆黑的夜空被火光染成了红色，克拉克几乎可以想象到林宏知道时崩溃表情和聒噪大嗓门，哥谭出身的高智商人士却在惊讶于这伙人的愚蠢和大胆。
　　这和把「出事了」三个字发到所有人面前有什么区别？
　　天气干燥，四周又大多是草堆饲料和木棚之类的易燃物体，火焰很快蔓延，两人用湿布捂住口鼻，穿梭在火场。
　　史密斯先生依然坐在白天的位置，手中拄着龙头拐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来不及思考或者表达疑惑，克拉克下意识松开韦恩的手，将史密斯先生连人带轮椅一同抱起来，三个人瞬间挤作一团。
　　三人凑在一起的目标过大，在火场中根本无所遁形，再加上附近干草太多，放任不管很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必须要用冷冻呼吸阻拦。
　　克拉克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身份问题，将史密斯先生交给一副惊慌样子的韦恩，“我去引开他们，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来的，你和史密斯先生躲好。”
　　说着不等回应，转身向外跑去。
　　“你看见了，也试探过了。”老人用拐杖头敲了敲布鲁斯韦恩的手示意松开，毫无障碍地从轮椅上站起，脚踩到实地上，“克拉克一直是个好人，他甚至没有试图监听我们的谈话，哪怕我们谈话的内容和他有关。”
　　“掩盖不了他的可疑。”韦恩的脸上恢复了被正联大家评为不太近人情的表情。
　　“他好像从没注意到自己晚上睡觉时会飘到天花板上去。”老人回想起夜半坐在窗前初次亲眼见到的惊愕，有些哭笑不得。
　　火焰的势头似乎在没有外力阻挠的情况下逐渐减小，犹如神助。
　　谁知道呢，或许真的是神在出手相助。
　　“过度的，不知道有没有目的的好心。”那一枪再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是克拉克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横在中间挡住了那颗子弹。
　　“他给的解释说一直带在身上的怀表帮忙挡住了子弹。”布鲁斯韦恩从怀中拿出那个好像立了大功的怀表，神色一言难尽，“纯铜制怀表挡住了狙击枪的子弹。”
　　难道是自己演草包太成功所以真的被当成傻子糊弄了吗？
　　“您一直是出色的，不论是在什么方面。”通讯器里安静了一个晚上的阿尔弗雷德心有灵犀一般说出了第一句话，虽然不知道算是赞赏还是嘲讽。
　　韦恩大少爷敢怒不敢言。

6、第 6 章
　　对付那些所谓的杀手对于氪星人而言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为避免能力暴露，只能暂时用冷冻呼吸阻拦火势蔓延，反正布鲁斯韦恩也不是赔不起一个农场，人没事就好。
　　贫穷了半辈子的小镇男孩完全不心虚。
　　警察很可能稍后就到，克拉克不敢动手太过分，只能先缴了那帮人手中的枪，报废丢在角落，随后原地监视，老实等待救援，还要顺便确认着韦恩阔佬和史密斯老先生的心跳声处于正常范围。
　　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不过唯一的缺憾就是等警察赶到时农场也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寸草不剩。
　　及时抢救出农场唯二两个哺乳类生命的克拉克一手牵着奶牛，一手抱着小羊，三个人灰头土脸地面面相觑。
　　“韦恩先生。”克拉克眨了眨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连带着两只动物一起，六只眼睛看过去分外真诚，“很抱歉，我身无分文实在赔不起这个农场，这次只能先麻烦您垫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打工抵债。”
　　布鲁斯韦恩没料到这一番「生死与共」的经历下来对方张口就送了这么句话，向来能说会道的布鲁西宝贝难得被噎，「不用你赔」「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几乎脱口而出。
　　“你能帮忙做什么？”哥谭阔佬及时改口，“要知道韦恩企业从不养闲人。”
　　虽然他自己就是那个众所周知的闲人。
　　善良的小镇男孩果然没有拆台的意思，小羊乖巧地贴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我……可以帮忙照顾农场。”
　　“韦恩旗下没有农场，也不需要。”大少爷抱胸，冷酷无情。
　　“那……”超级速度其实可以轻松使他在随意领域获得最杰出的成就，但他从来没想过也不愿意这么做，“我可以写一些东西，做校对，编辑或者……记者……”
　　最后一个词的重量让他心中一阵滚烫酸涩。
　　“可真是很凑巧。”听出了对方语气中隐含怀念的韦恩大少爷用力一锤掌心，“我名下刚好有一家……”
　　通讯器里传来阿尔弗雷德冷静的声音，“纽约时报。”
　　刚买下的。
　　“纽约时报，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过来上班。”没有任何停顿地流利续上，“就在哥谭市的隔壁。”
　　“真的！”克拉克又惊又喜，好像连眼睛的蓝色都透亮了些，虽然被胡子遮盖的脸看不见表情，但也不难猜出他的兴奋，“非常感谢你，韦恩先生。”
　　“叫我布鲁斯。对了，那里还有专门的员工公寓，离公司很近房间价格也有优惠。”直接把隔壁公寓买下给公司加了个新规定的新老板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如果你想租房子的话那里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好的，布鲁斯。”克拉克听话改口，“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还有你说的公寓，我会考虑的，不出意外的话。”
　　“大公司总是会有一些保障的。”
　　保障我随时都能监视到你。
　　“公寓环境应该也不错。”
　　就是有那么一两个隐藏起来的小东西。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来自韦恩先生十分真诚的祝福，“还有麻烦剃了那些胡子，它们看起来太可怕了。”
　　韦恩的效率超乎想象，第二天中午克拉克就以记者的身份坐在了纽约时报的办公室，甚至免去了面试。
　　连史密斯先生都住在了他公寓的隔壁，两人继续做起了邻居。
　　报社的主编是一个和佩里一样工作狂却远比佩里脾气好得多的中年人。
　　只是，“这些胡子简直是把你身上的吸引力遮的严严实实。”布鲁西宝贝一身酒气的半夜光临，眼神迷离脸色酡红，“如果我早知道你长这个样子的话……你说我这么把你送到纽约时报你的同事们会不会觉得你是在走后门？然后私底下猜测个不停？”
　　克拉克随着对方前倾的动作一点一点向后退去，直到被逼近墙角，又顾念着这个酒鬼，颇有些语无伦次，“猜测什么？”
　　“猜测……到底是你走我的后门，还是我走你的后门？”布鲁西宝贝凑得越来越近。
　　可怜的小镇男孩突然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整张脸瞬间成了番茄红，没了胡子的遮挡彻彻底底暴露在空气中。
　　当然不负责任的醉鬼韦恩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软倒了下去呼呼大睡，只留下克拉克一个人纠结到第二天。
　　人在工位，心还沉浸在昨天晚上的克拉克只得用头锤了一下桌面，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专注于今天的采访资料。
　　哥谭中学现任校长布朗先生，曾经的物理学家，在职业生涯最巅峰时期急流勇退，从研究转行教育。
　　两人的采访地点约在了校长办公室。
　　时间差不多了。
　　这位老教授素来勤勉，人虽然和蔼但时间观念还是很强的。
　　克拉克并不想迟到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跟主编打过招呼后坐公交去了哥谭中学。
　　虽是开学日但时间已经不早，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在教室就位，门口很清静，克拉克平日里也没有随便开透视的习惯，自然没看见如同小炮弹一样从拐角处冲过来的人。
　　于是两人重重撞在了一起。
　　克拉克只来得及自己的放软皮肤，一时也顾不得摔落在地的东西，连忙去扶那个几乎被撞飞在地上还滚了好几圈的男孩。
　　“不好意思……”
　　“对不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男孩揉着屁股想要站起身，克拉克伸出手，两人的目光下意识相对。
　　熟悉的疼痛感袭击了大脑，克拉克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在下一瞬间摔倒在地。
　　寂静的黑暗过后。
　　这次响起的先是男孩凄厉惨叫，接着还有皮肉撕裂，血液一点一点流逝的声音，声响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微弱直至消失，期间还伴随着一个人癫狂的笑声。
　　“一个多么有意思的玩笑！”
　　然后他听见了蝙蝠侠愤怒地嘶吼，听见拳头不断砸在上的声音，听着那个疯子不断诉说着男孩对蝙蝠侠的深信不疑和临死前亲眼见到希望破灭的痛苦。
　　最后他听见了布鲁斯绝望地呢喃，“迪克……”

7、第 7 章
　　“迪克！”克拉克控制不住地跟随着幻境把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布鲁斯声音中的绝望仿佛牢牢印在了他的心上。
　　“你……认识我？”男孩原本想要伸出的手停在原地，温和的蓝眸里多了几分警惕，似乎想要质问什么，但看到眼前人依旧是脸色难看几乎站不起来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转为关心，“这位先生，你没事吧，需要去医院或者医务室吗？”
　　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急，如潮水般让人猝不及防，退去时也没在脑子里留下一点痕迹。
　　“我没事。”克拉克深吸一口气，超级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对着面前的男孩露出个柔软的神情，“只是有些低血糖，可能是没吃早饭的原因。至于你的名字……”他用手指轻点男孩的胸口，“我想你的家里人一定非常爱你，他们把你的名字绣在了毛衣领上。”
　　“啊？”迪克垂头看了一眼因为剧烈运动完全敞开的外套和里面已经暴露的手工毛衣，再联想到自己刚刚可以称得上是无礼的质问行为，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带着几分孩子气地支支吾吾，“这……抱歉……我……”
　　阿福的贴心害惨他了！
　　“没关系。”善良的小镇男孩习惯性不让人为难，适当解围，“我想上课时间就到了，如果再不去教室的话，很可能会被老师……”
　　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迪克猛地一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再次丢下一句道歉后连忙向着校内跑去，书包边缘挂着一个黑漆漆的蝙蝠侠粘土玩偶，随着男孩的跑动一摇一摇。
　　克拉克的脸色在男孩离去后凝重起来。
　　脑海中疯狂的声音是谁？蝙蝠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布鲁斯和这个叫迪克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还有最重要的两点，他为什么会听到这些消息，以及他听到的这些消息到底是真实会在未来发生的或者只是幻觉假象用于迷惑自己做出不可控的事情？
　　如同那个糟糕透顶的噩梦。
　　白色噩梦是禁咒，一经想起，那些神情呆滞的人就又开始在脑海里肆虐。
　　氪星人的超级大脑使克拉克无法选择忘记任何事情，比如那些额头上带着焦黑空洞的犯人，时时刻刻瑟缩着一句话不敢多说的民众，试图举起反抗旗帜却在暴力镇压之下被同化的学生，以及被阴冷空白的秩序包围的死板世界……
　　不能再想下去了。
　　熟悉的恐慌感再次包围超级大脑，克拉克缓了缓神，将负面情绪一点点驱逐，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退缩，和他相关的失误，必须由他来纠正。
　　只不过，在解决世界大事之前，小记者捡起了散落一地的采访资料设备和记录本，他要先去校长室找到布朗先生，毕竟还有工作在。
　　没想到不论在哪个世界是不是超级英雄都摆脱不了打工仔的命运，虽然他真心实意地爱这一切。
　　和布朗先生的谈话异常顺利。
　　哥谭中学的校长先生是一位知识渊博幽默风趣的长辈，虽然偶尔会显得过于絮叨但也完全无损他的人格魅力，两人相谈甚欢，对方同样惊讶于肯特记者身上自带的亲和力和过硬的专业素养，态度与最初相见时比较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采访计划圆满完成心情很好的克拉克很快就在两个小时之内写完了这次的稿件，还成功获得了主编的好评，被减免了加班，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回到家。
　　回到满是各种微型监视器监听器的公寓，克拉克只脱下了外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小沙发里，闭上眼睛假装小憩开启超级听力。
　　他必须要找到那个声音，说话声也好，心跳声也罢，只有找到那个疯子的声音，才能提醒蝙蝠侠或者布鲁斯，来尽可能避免这个孩子的悲剧。
　　但是，没有，没有，在任何地方都没有。
　　无数人的声音在不同地方响起，人们都如往常般专注于自己的生活，期间偶尔会掺杂一些罪犯的声音。
　　也许其实没有这个人存在？也许这个人现在还没有变成疯子？再或者不是有意躲藏，而是这个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大多是老式含铅的建筑物，比如……哥谭。
　　没想到兜兜转转结果还是要回到那位黑暗骑士的地盘调查。
　　小记者忧愁叹气，然后在沙发上艰难地翻了个身，试图用背影跟监视器后的布鲁斯表达自己的难过。
　　数百人尖锐地哭泣求救声和机身划过天空的摩擦声突然同时在脑中炸开。
　　是空难！
　　克拉克在沙发上猛地弹起，甚至连思考都没来得及，换上制服，只来得及顺手拿过桌子上的口罩就从窗户飞了出去。
　　飞机在向着大海的方向下坠，所幸速度并不快，说明现在情况应该还勉强在可控制的时候，克拉克到机身底部将飞机托起，用人类能接受的速度向着机场的方向飞去。
　　飞机里大部分人已经陷入昏迷，清醒的人们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或哭泣，太阳之子被口罩遮掩下的嘴角也微微弯了弯，如果眼前有镜子的话，他就会发现这个称不上笑容的表情有多么熟悉，熟悉的在从前可以说是常态。
　　将一切做完的氪星之子松了一口气，想着趁所有人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的时候溜走，结果转身便看见了手持套索神色友善的神奇女侠，随着浪潮而来充满好奇表情的海王和一脸震惊左看看右看看的闪电侠。
　　可怜的氪星人被吓得卷毛都几乎弹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脸确认口罩还在，才算找回了一些底气。
　　“田螺姑娘？”闪电侠不知道为何还心心念念着那个莫名成了真的民间故事，对着面前的人不断打量。
　　“啊？”克拉克茫然看过去，阳光下更显得那双眼睛蓝的透亮，几乎一尘不染。
　　“控制一下自己，闪电侠。”神奇女侠认真指出试图和男孩说教，“这种说法不算礼貌。”
　　“呃，我很抱歉。”跟主席对着干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再说对方的话确实有道理，闪电侠很快选择了听话，目光还是盯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超能力者，明显很好奇。
　　但这位新出现的超级英雄眼神呆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回话的意思，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之后逃窜一般飞走了。
　　“他是被我们吓跑了吗？”闪电侠指了指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天空，“不会是因为我太热情吧！”
　　“不是你的原因。”神奇女侠摇头，“或许他只是不希望被发现。”
　　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氪星之子在阳光下捂住脸，当然不是正义联盟的原因。
　　是因为自己。
　　在农场的时候他曾经去过几次北极搜寻孤独堡垒，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在整个地球都没有找到半点氪星科技的影子，不论是武器或者医疗，让人不禁怀疑这个宇宙是不是根本没有氪星的出现。
　　神奇女侠说出的一句「控制」突然让克拉克想起了他自那以后心中恐慌的原因。
　　在这个他随时会失控的世界里很可能没有氪石存在。

8、第 8 章
　　“你要主动接下前些日子提到的在哥谭的人口贩卖追查相关采访。”不拍桌子不哈人的主编先生脸上比起惊讶更多是担忧，“哥谭的治安一向很有问题，而且根据匿名爆料的定位情况来看采访对象应该是在红灯区，还紧挨着黑市，危险性太高，虽然酬劳很丰厚，但上面的意思还是说这个项目不做也可以，毕竟什么事情都比不上人身安全。”对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扎进狼群不知悔改的绵羊，“肯特，你是不是最近很缺钱？”
　　主编先生人很好，哪里都好，除了眼神。
　　“当然不是了。”确实很穷但并不绵羊的钢铁之躯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似乎对什么重要的事情下定了决心，“我只是觉得这位爆料者肯冒着生命危险提供消息给我们真的很有勇气，我只是……想要找出真相，想要让政府注意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想要救出那些被迫陷入其中无法脱身的人！”
　　说起话来一向温和的年轻人突然拔高声音，让房间陷入寂静。
　　“先生，您还记得新闻记者《原则声明》的第一条嘛。”
　　当然记得，不止他记得，每一个走上岗位的良心记者都会牢牢记得。
　　是责任。
　　记者搜集和传播新闻与意见的最初目的以及最终目的永远是服务大众利益。
　　在职场沉浮多年早已学会滴水不漏的主编难得表情管理失控，几近怔愣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永远记不住脸的年轻人，对方那双透亮干净的湛蓝眼睛闪着理想主义的光，胸口沉寂了多年的热血仿佛也跟着那束光沸腾了一把，语气不由自主地亲近了许多，“好吧，克拉克，我可以帮你担保这次的采访，但你也要给我一个保证。”
　　“答应我，请务必平安归来。”
　　小镇男孩郑重其事地点头，样子悲壮庄重到像是去牺牲自己拯救世界。
　　然后一转头表情就垮了回去。
　　那个匿名爆料人的事情克拉克早在报社里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赶过去查看过，结果对方只是单纯的钓鱼。
　　在民风淳朴哥谭市混乱繁荣的红灯区，身材娇小的女士腰间鼓鼓囊囊别满了匕首，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巡逻的同时还四处寻找着冤大头。
　　克拉克当时差点动手清理，把人都打包到警察局，最后是出于对某位黑暗骑士的尊重才选择了停手。
　　现在再次站在这里的小记者老实带着采访设备，试图在民众的眼中还原一个真实的蝙蝠侠，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世界。
　　氪星之子从来明白自己和普通人的不同，他的脚可以轻易踩穿脚下的土地，地球上最坚硬的物质在他手里都与纸片无异，他有热视线和冷冻呼吸，他是钢铁之躯，他在黄太阳下接近永生，他有着毁灭的力量，而保证这一切力量不会施加在地球上的屏障，只有一层「他不愿意」。
　　没人能承受得起这份不愿意转变为愿意的代价，比如那个白色的噩梦。
　　神奇女侠客观公正，可正义感太强，不会同意控制自己的计划；闪电侠钢骨沙赞明显年纪不大，想法也直白，不应该被牵扯进来；绿灯侠和海王都有专属自己的使命，空闲时间不多。
　　只有蝙蝠侠，正义联盟的大脑。
　　超人相信他，更需要他，需要一个极度理智的人类，能够在失控时阻止自己，甚至……除掉自己。
　　白天的哥谭市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混乱不堪，当然也有可能是小记者高大的身形起了作用，克拉克认真走访了几个普通民众，在一片警惕的目光中拿出记者证，又花了不少时间才让对方卸下防备。
　　“他的出现对我们而言……算是庆幸吧。”正慢悠悠打毛线的老妇人扁了扁嘴，像是在仔细思考些什么，“说实话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毕竟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也基本不出门，但我孙子很喜欢他，总是嚷嚷着这个名字，应该是个不错的。”
　　“他是夜晚照亮哥谭人回家路的月光。”衣着精致的女士双手抱胸，说话直率干脆，“他做了很多，但我依然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为了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费心。”
　　“蝙蝠怪就是个疯子！一个变态暴力狂！”男人的脸畏畏缩缩隐藏在帽沿下，语气激动万分，“警察应该把他抓起来，他的存在是对市民人身安全的威胁。”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于司法系统而言是种耻辱。”身着警服的男人无奈叹气，“他帮了我们很多，这毋庸置疑，但更多时候他衬托得我们像是白吃公粮的草包。”
　　老人孩子，公职人员，街头混混。
　　克拉克认真整理着每个人的资料，即使超级大脑已经完全记下了这些内容手上也习惯了二十几年普通人的处事方法。
　　他在街头巷尾耐心等待夜晚降临。
　　有些人只有在夜晚出现，因为有些罪恶也只在夜晚滋生。
　　“我想找你谈谈，说是你们也可以，正义联盟。”氪星之子放任暴徒的尖刀折断在自己胸口，语气诚恳，“我不是地球人，对我不放心可以先控制住我再和我说话。”
　　蝙蝠侠一拳打晕劫匪，一身低气压样子沉默片刻，递上了副手铐。
　　其实这手铐对他而言和纸糊的一样。
　　但克拉克明智的没有说出这句话，他随口说了个好心的建议试图缓解僵硬的气氛，“如果你不想暴露真实身份的话可以蒙上我的眼睛，虽然蒙上了我也能看见，放心我不会偷看的。我的意思是，当然就在这里谈话也没什么，不过最好保险起见，因为我是来和你坦诚我自己的。”
　　气压好像更低了，不是很明白对方生气在哪里的小镇男孩机智住口。
　　他们最后还是上了瞭望塔。
　　瞭望塔今天只有常年驻扎的火星猎人，对方安静地让了地方，完全没有对两人诡异的组合提出异议或者好奇。
　　克拉克主动坐在上了四层钢板的休息室里，对蝙蝠侠近乎囚禁的行为没发表任何意见。
　　检查进行得很顺利，因为在克拉克失手弄坏第六台设备后蝙蝠侠选择让他先口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蝙蝠侠越来越警觉，克拉克……越来越满意。
　　“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克制你？”蝙蝠侠的样子好像世界末日近在眼前。
　　这话和表情倒是都相当冒犯。
　　“红太阳和氪石。”克拉克平静回答，“前者可以使我失去能力，后者可以杀死我，”
　　本来没指望得到回答的蝙蝠侠成功被噎了一下，手指蜷缩着扣了扣桌面。
　　然后气压降的更低了。
　　他为什么又生气了？
　　克拉克不明所以。

9、第 9 章
　　“合成氪石的实验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克拉克明白让人类凭空制造出一个从未听闻过的物质确实很难，但自己对氪石向来是避之不及，根本不了解，只能在其他方面尽力帮助。
　　谁让自己几乎可以说是个人形氪石纯度检测器，还是绝版的。
　　蝙蝠侠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只是低气压一直没有散下去的趋势。
　　天差不多蒙蒙亮了，克拉克想了想自己仅差五天的全勤奖，委婉提出要离开。
　　蝙蝠侠倒是很干脆地放了人，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只是在克拉克离开后看向了守在门口的火星猎人，“John？”
　　对方点了点头。
　　氪星人并没有说谎，他是带着诚意来的。
　　蝙蝠侠的样子看起来像是随时能冲出去暴打一顿罪犯。
　　所以说地球人类真是复杂。
　　火星人选择回瞭望塔接着值班，一直到钢骨来替他为止。
　　又是那个诡异的梦，不过不再如从前那般模糊不清。
　　雾，眼前是X视线都无法穿过，冷冻呼吸都无法驱散的浓雾。
　　虚幻的不像实体。
　　克拉克只能顺着浓雾的方向一直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超级听力捕捉到了异样声音，很清晰，很熟悉的声音，是人的喉咙被扼住时的喘息声。
　　克拉克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挣扎着双腿下意识踢蹬，眼睛充血圆瞪，被大力握住的骨骼发出阵阵哀嚎。
　　去救他！快去救他！！求求你快去救他！！
　　没由来的惶恐突然向着心口袭来，不断有声音催促着克拉克加快脚步，直到开始在浓雾中狂奔。
　　浓雾随着前方的路逐渐散去，雾的那边的景象终于出现在眼前。
　　掐着面前人的脖子满脸杀意的神奇女侠，飘在一旁无动于衷的白色制服超人和……徒劳挣扎着的灰色身影。
　　“蝙蝠侠！”克拉克大喊着试图冲出去阻止这出惨剧，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阻拦，他的一切超能力在这里都消失不见了，噩梦里的力量使他真实地变成了一个脆弱的人类，他只得求助自己的同位体，“快阻止她！！你在做什么！！”
　　人类的力量在神的面前总是过于微弱，哪怕他已经是人类的极限。
　　灰色身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克拉克可以清楚看到神奇女侠的手指刺入皮肤，一点一点延长痛苦，夺取着人类最后的生机。
　　她是故意的。
　　克拉克想要张口呼喊，却在下一刻被疼痛砸回了地面，心脏处传来的痛苦，激烈得像是有人把手伸入他的胸口，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用力收紧直至破碎。
　　即便是拥有钢铁之躯，克拉克在卢瑟的暗箱操纵下受过的伤也不在少数，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被疼痛占据了整个大脑，几乎寻找不到任何理智的痕迹。
　　克拉克像个普通人类一样狼狈地蜷缩在地上不断颤抖，期间还挣扎着抬头看向那道几乎已经不再动弹的灰色身影，任凭脑海中的声音崩溃地求救，冷汗从头上滑落，流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
　　这股疼痛的源头不是他。
　　白色制服的超人依然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漂浮在那里，无机质的蓝色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惋惜没有痛苦没有不愿，甚至没有憎恨或厌恶，就像是看见一块早就应该被丢弃的破布。
　　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如果不是克拉克正在和他感同身受，又想起了脑海中声音主人的身份。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准确点来说，是这个世界的克拉克肯特的声音，小镇男孩近乎崩溃地求救到最后也没能为自己的蝙蝠侠换来半分生机，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得到。
　　骨裂的声音响起。
　　如同一首漫长的曲子在跌宕起伏之后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尾声，灰色蝙蝠侠的头软软垂了下来。
　　神奇女侠像是玩腻了猎物的猎手，仁慈地赐予了一份解脱。
　　疼痛在那个瞬间达到了顶峰，被克拉克强行压下，依旧不死心地保持看向灰色蝙蝠侠的目光，直到对方破碎的脖颈彻底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直到那双失去生机的眼睛和他遥遥相望，直到那具身体被丢弃在地上克拉克看清了人类临死前的口型。
　　“克拉克……”
　　蝙蝠侠在叫他的名字。
　　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愤怒充斥脑海，心口的疼痛渐消，克拉克再次站起时，神奇女侠与灰色蝙蝠侠的尸体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白色制服的超人飘在空中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你杀了他。”克拉克的能力被封，只能仰头看着那抹白色，激荡的怒火使得他无暇探究对方看见自己的原因。
　　“他背叛了我。”卡尔艾尔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重复着，“是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当初的理想。”
　　“你们当初的理想是什么？”克拉克只觉得恶心得厉害，他无法忍受这种事情，“用高压强权去统治这个世界，把这个世界变成满足你自己欲望的工具！”
　　卡尔艾尔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于自己这个同位体过度的怒火，“这会是个完美的世界，一切都很幸福美好，不会有犯罪的存在，我做到了曾经渴望的事情。”
　　“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克拉克冷笑，“不止是犯罪，因为你的世界已经死去了，蝙蝠侠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生机，但你杀死了他。”
　　“我处死他是因为他想要毁掉这个我们费力建造的美好世界。”卡尔艾尔看起来有了几分怒火，“我本以为你和我是最相似的，还想要帮助你一下。”
　　“我们截然不同。”克拉克毫不犹豫。
　　“的确不同，从你愚蠢地把弱点交给蝙蝠侠就能看出来。”卡尔艾尔嗤笑，“他随时会捅你一刀，你还主动把刀递给了他。”
　　“我的确这么做了，而且并不觉得有什么错误。”克拉克无比庆幸自己做出的决定，“我宁愿被他用刀抵住脖子，也不愿意做杀死他的那把刀。我信任他，他是人类的理智，你只是个自认为清醒的疯子。”
　　“懦弱，愚蠢，轻信。”卡尔艾尔嘲讽着，“所以你只会被渺小的人类伤害，永远无法拥有这样美好的世界。”
　　“我从来都不拥有人类，也不会拥有世界。”克拉克像是在努力压下怒火，“更加对你口中完美又脆弱到容不下一丝反对声音的世界毫无兴趣。”
　　当世界只剩下死寂，胸前代表着希望的「S」就成了笑话。
　　“你不配得到原谅。”小镇男孩说出了少有的尖锐言语，“你应该永远活在人类的抗拒中，永远找不到家的方向，你可能会被恐惧，被憎恨，被怨怼或者被狂热的崇拜，但永远不会有人接纳你。”
　　“这样不好吗？”白色制服的超人开口，不知是在问面前的同位体还是自己。
　　克拉克在黑暗中惊醒。

10、第 10 章
　　小镇男孩还未从恍惚中回神，那双垂死的眼睛始终映在脑海中难以忘记，压得他心口沉甸甸的，几乎被负罪感占满。
　　拉奥，我该怎么面对蝙蝠侠！
　　克拉克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是魔法导致的幻境，是原世界噩梦的延续，或者更糟糕，是某种关于未来的提示。
　　至于剩下的可能……那是哪怕已经一无所有的太阳之子也没有勇气面对的打击。
　　这个噩梦带来的影响使得克拉克一天都提不起精神，蔫哒哒地缩在自己工位上整理有关蝙蝠侠的报道。
　　相比起哥谭普通民众的毁誉参半，警察中的大部分群体都对这位在法律底线上反复横跳还试图抢人饭碗的哥谭义警心有不满，而且是很多情况下地位越高，反对声越大。
　　可能越是处于权力上层的人越无法忍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
　　蝙蝠侠对这一切全无反应，他真正把自己活成了黑夜中的传说，对除了哥谭罪犯之外的其他事情毫不关心，更不在意自己平日里的行为在某些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被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可英雄从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克拉克深知被层层舆论裹挟着无法脱身是什么感受，就像他最初只是想要帮助人类，结果却在两三次救援之后遭到怀疑时急不可耐地送上了自己的弱点。
　　那时初出茅庐的超人只有着再单纯不过的想法，养父养母的纯朴，吉米和露易丝流露出的善意迷惑了他的眼睛，他执拗地请求着人类的绝对信任，结局自然是正中了卢瑟的圈套，让自己一直沦落被动的境地。
　　现在有一个机会，蝙蝠侠选择了相信我，所以我应该在他需要的时候回报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诡异的噩梦所以觉得亏欠……
　　克拉克询问了主编，成功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并表示蝙蝠侠的一切向来成谜，如果愿意深入挖掘的话，出于对他能力的信任可以留一个位置看看反响。
　　小记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在本职专业性方面一直很有信心的克拉克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后续的几篇报道了。
　　比如要真实，但又不能绝对真实，要保持住蝙蝠侠的神秘性和对罪犯的威慑力，还要有一定的趣味性，能够让人想看下去，最重要的是让民众认识到黑暗骑士绝不是什么有施虐倾向的变态暴力狂，也不会对普通市民造成威胁。
　　可惜计划从来赶不上变化。
　　“咱们的大老板布鲁斯韦恩亲自驳回了你的稿子。”办公椅上的主编放下电话后对着克拉克无奈摊手，“用语也不太友善，我想可能他不喜欢蝙蝠侠。”
　　克拉克明显对蝙蝠侠观感不错，像韦恩说得那些什么「穿着紧身衣的杂技演员」「阴沉沉又喜欢到处乱飞影响市容的家伙」之类的刻薄话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布鲁斯？”原本还有着几分怨气的克拉克一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满脑子都是对方泛红凑近的脸颊和打在耳边的炙热呼吸，只得泄气妥协，“好吧，我会重新考虑一下的。”
　　就是这些天的成果都泡汤了。
　　上帝，根本没有人能忍受得了克拉克失落的蓝眼睛，你每次一这样就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一切错误都在我们身上，可怕的是我们自己也会这么觉得，甚至控制不住产生尽力弥补你的想法，简直太犯规了。
　　这是露易丝莲恩女士的原话。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像是一只在雨中被淋湿的金毛，顶着湿漉漉的毛发，睁着天蓝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你，甚至还会守在门口懂事地不弄脏地板，世界上没有人类能拒绝得了这个。
　　这是露易丝莲恩女士的心声。
　　同样有这种感受但是形容不出来的主编只能咽下歉意选择出声安慰，“报道的事情或许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报社这次正好约了一篇关于韦恩先生的专访，我本来就打算把这篇报道交给你，正好你也可以问问原因，或许还能商量一下。”
　　虽然是因为其他人基本都对这种采访没什么兴趣，甚至避之不及。
　　不论是采访油嘴滑舌惯了的草包韦恩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还是冒着危险去治安问题严重的哥谭市都一样，大家纷纷表示自己还是很珍惜时间和生命的。
　　只除了克拉克。
　　看着下属眼中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主编先生默默松了口气。
　　轮到宴会上的韦恩先生绷着脸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纽约时报的专访，白天打电话提过，但你一定没听，你当时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卢修斯路过时顺手拿走了离他最近的芝士乳酪蛋糕放的远了些，“别这么不高兴，我也是受人之托，这个星期的甜品量超标了。”
　　布鲁西宝贝的脸只阴沉了一瞬间，又在下一刻别人投来目光的时候恢复甜蜜灿烂，笑盈盈地向着一位红色长裙的女士走过去。
　　卢修斯不紧不慢地揭穿，“借着花花公子的名头调戏女士顺便蹭蛋糕也不行。”
　　布鲁西宝贝的动作似乎踉跄了一下，猛地转了方向，气势汹汹走向站在香槟塔旁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记者。
　　“布鲁斯？”小记者一惊，但明显是惊喜大于惊讶的那种。
　　“你……”韦恩大少爷一下子没了火气，开口想说什么，就听见了大片玻璃碎裂的巨响，随即被一个人搂在了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香槟塔从中间炸来，碎片四处飞溅，所幸周围只有他们两个还都没受伤。
　　从四周涌来了十几个劫匪，手持枪械对着天花板射击，让喧哗中的人群寂静下来。
　　明知道这个外星人有多厉害的布鲁斯出于保险还是伸手在小记者身上胡乱摸了一通确认了没受伤，眼睛才开始寻找出口。
　　很幸运，他们离后门很近，那些劫匪应该是菜鸟，连把守前后门这种事情都没做，地形好像也没弄清楚，更重要的是那十几个人里有好几个的保险栓都没打开。
　　预计能在十分钟之内解决问题。
　　布鲁斯挣脱克拉克的怀抱，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中心的时候偷偷向后门的方向移动。
　　结果只动了一下就动不了了。
　　小记者握紧了他的手腕不松开，“布鲁斯，别冲动，我已经报警了，这些人应该不是什么专业劫匪。”
　　我当然知道，看他们业余的样子就知道。
　　布鲁斯挣了挣，不出所料对方的手像铁箍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只是图财的一群人，没必要发生冲突，他们敛财之后会走的。”克拉克好心劝解，“生命比金钱重要多了。”
　　我是有钱又不是有病，哪有上赶着去做散财童子的，而且为什么要类比这两个东西，只要你现在放开我，我哪个都不会丢。
　　“我们可以等蝙蝠侠过来。”小记者提议，“不过他现在不一定有时间。”
　　我很确定他有，只要你松开这该死的手，蝙蝠侠就能出现。
　　当然不论布鲁斯的心里比起弹幕般滚过了多少话，现在也只能干瞪着眼睛生气。
　　业余劫匪们以前应该是当小偷的，速度很快带着拍品跑路了，也如两人预料的那般没伤一个人，甚至连逃跑的背影都带着慌乱。
　　警察自然还没到来，宴会众人在一塌糊涂的大厅重聚。
　　“布鲁斯，你当时想跟我说什么？”许是看出阔佬心情不佳，克拉克连忙转移话题。
　　韦恩大少爷闻言记仇般在小记者胸肌上用力怼了好几下，一字一顿，“你？你！专！访！没！了！”

11、第 11 章
　　哥谭阔佬蛮不讲理用「你这个该死的硬邦邦的胸肌再次硌到了我尊贵的手」为由怒气冲冲跑出了门。
　　卢修斯好心路过一脸茫然的小记者身旁递上了一块保护得完好无损还附赠叉子的芝士奶酪蛋糕，“去试试，相信我，除了小甜饼，他最拒绝不了这个。”
　　看看男孩手足无措的样子和那双令人心碎的蓝眼睛，小小的甜品超标问题，阿福会原谅的，如果他知道我成功为韦恩家带来了一个优秀青年作为未来新主人而不是一只红毛母猩猩的话。
　　哦？你问卢修斯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或许是因为凭着多年了解轻易看穿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或许是发现了韦恩大少爷板着脸推开小记者实则还泛着红色的耳尖，又或许更加单纯，只是发现了某人动机不良，气势汹汹借着戳胸肌的同时戳中了点，顺带一提，两次。
　　挺好，还知道事不过三。
　　小记者一定没注意到，香槟塔倒下时带来的除了碎片还有什么，比如浅金色的饮品打湿了棕色大码西装的里衬，白色的衬衫和紧实的肌肉迅速贴合，而哥谭阔佬的脸好巧不巧砸在了上面。
　　香槟的清甜和的温度合而为一。
　　卢修斯从侍者手中接过最后一杯完好的香槟酒一饮而尽，开始维持秩序并安抚全场受到了惊吓的客人，在戈登警长到来之前，顺便为那两个逃离笔录的年轻人作证。
　　“布鲁斯！”克拉克紧跟在一副生气样子的大少爷身后，心中虽不明所以，但依然不敢上前打扰，“抱歉，是因为我……”
　　“为什么又要道歉？”谁料韦恩大少爷豁然转身，紧抿的嘴唇说明了主人此时复杂难言的心情，只是并没有多少怒气。
　　不讲道理无理取闹的是他，这个傻里傻气的氪星人到底在想什么？
　　“啊？”克拉克因为这种问题愣在原地，超级大脑好像停止了运转，嗫嚅半天也给不出一句回答。
　　为什么道歉？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因为他是超人，是太阳之子，是人间之神，是万物渴求的希望，他理应阻挡住灾厄，杜绝一切坏的可能。
　　赞颂伴随责备，周全意味严苛。
　　从澳大利亚山火到大都会巷子里一次小小的偷盗，超人没来得及顾虑到的伤亡最后都会变成舆论的刀捅向他。
　　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道歉是什么时候？超级大脑忠诚地记述着，是两年前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起校车侧翻事故，一个意外落水事故，在城市的两端。
　　生命从来不是简单的数量问题，更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衡量，但很多时候，这个问题就是会以最简单纯粹的方式摆在你面前。
　　多还是少？
　　结论很直白，克拉克选择救下了侧翻的校车和里面二十多个儿童，却没料到意外落水的孩子自小体弱多病，最终还是在医院因严重的肺部感染抢救无效去世。
　　医生遗憾说着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呢？
　　面临手术室外孩子家人几乎崩溃的指责，克拉克无话可说，除了抱歉。
　　手术进行时他躲在无人看见角落里，亲耳听见那孩子的呼吸声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微弱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氪星之子不是没有想过动用孤独堡垒的治疗室，但那孩子的身体根本支持不住一路上的狂风暴雪，更加没有时间。
　　记住这个孩子的心跳声，卡尔艾尔，它是因为你而停止的。
　　“对不起。”克拉克不知道如何回答布鲁斯的问题，只能再重复了一次歉意，随后反应过来这好像并不是对方喜欢的答案。
　　果然，阔佬的怒气突然高涨，他就像一只被气到跳脚时毛发会蓬松起来的动物，“别再跟我道歉！”
　　好像又搞砸了。
　　克拉克突然想起宴会厅那位好心的先生说得话，连忙拿出被保护的完好无损的芝士奶酪蛋糕递出去，试图缓和气氛。
　　布鲁斯韦恩成功被噎了一下。
　　这个氪星人在讨好他？多可笑，一个翻手之间就能将地球毁灭的氪星人心里竟然恐惧着普通人类的厌恶和怒火，以至于将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甚至不得不去做一些讨好一样的事情来获得原谅，即使他根本没有犯任何错误。
　　普通人类布鲁斯韦恩无视小记者同时送过来的叉子抢过蛋糕恶狠狠咬了一大口，却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继续低头没完没了的进行你那软绵绵的道歉，直到我接受为止。”
　　该死的氪星人，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害的自己味觉失调。
　　克拉克盯着阔佬鼓起来的双颊，心中默默松了口气，“谢谢你，布鲁斯。”
　　哥谭甜心布鲁西宝贝的漂亮脸蛋上第一次出现了有些崩坏的表情。
　　“我的脑子没有问题，精神也没有。”克拉克无奈，“我只是在谢谢你为我考虑。”
　　小记者善良光明的脑回路明显正对上了别扭阔佬的真实想法。
　　“我并不是什么善良到毫无底线的人，也绝对没有卑微到最低处的爱好。”克拉克神情认真到执拗，“但如果是对你，我愿意让步。因为你是布鲁斯，我不希望你讨厌我或者生我的气，你是不同的。”
　　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
　　布鲁斯咽下嘴里的高热量甜品。
　　他的味觉好像又恢复了，芝士奶酪蛋糕果然太甜了。

12、第 12 章
　　“布鲁斯竟然邀请我去韦恩庄园。”克拉克缩在公寓小床上幸福地翻了个身，满脑子还是白天时布鲁斯的样子。
　　“就在这个周末，小记者。”阔佬轻轻扯住克拉克的领带，把人拉向自己，指尖暧昧摩挲着，钢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宴会厅里的灯光，亮晶晶的，“不过我不一定会接受你的专访，这可需要你自己来争取机会，赢得我的同意，或许我开心了还会顺便包揽你们一周的头条。”
　　布鲁西宝贝的甜心脸距离自己的鼻尖仅有两指，克拉克的注意力下意识放在对方上下翕动的嘴唇上。
　　红彤彤的，像是宴会上那块最大水果蛋糕最顶上的樱桃。
　　拉奥在上，这真的太超过了，今天的一切都是如此，克拉克一直到回公寓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都没缓过神，他简直没办法压制住嘴角的笑意。
　　是货真价实的笑意，他都没发现自己在黑暗中笑得多开心，甚至还有些幼稚地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只有克拉克知道自己此时的心跳快得有多出奇，如果不是因为布鲁斯在房间放了太多监视器不敢放飞自我，他早就欢呼着从窗户飞出去绕地球晨跑一百圈了，看来今晚的睡眠不用进行了。
　　“幼稚。”夜巡完毕的黑色身影坐在蝙蝠电脑前处理工作，顺便监视某位傻乎乎的氪星人开心地自娱自乐，比如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又爬起来滚了回去。
　　阿尔弗莱德撤下第四杯温热的咖啡，在自家少爷不赞同又夹杂着几分委屈的眼神中毫不妥协地宣布今天早已达到了超标水准的咖啡量，还有，“恕我直言，韦恩老爷，我不觉得花了两个小时坐在监视器前只为观察肯特先生休息的您有多成熟。”
　　“阿福……”
　　一夜没睡的打工人小记者第二天依然精神饱满，带着十分的热情去工作。
　　“克拉克你是有什么喜事？”主编瞪圆了眼睛看着明显不太对劲的员工，心里疑惑要不要提前给医院打个电话以防万一或者上网络求助无所不知的网友们。
　　成熟稳重的属下突然活泼得像是换了个人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竟然给全公司的人都带了饮料，最可怕的还都是大家喜欢的那款，请问这么多不同类型的你是从昨天一直买到了今天吗？
　　“谢谢。”主编接过自己的那份麦斯威尔，竟然还是他常喝的特浓。
　　克拉克的好心情持续到下班配合蝙蝠侠做实验的时候都没停下。
　　“你最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天可怜见的，不是蝙蝠侠想知道，更何况他本来就知道，是克拉克摆出一副「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好的事情快来问我」的表情盯了他整整一个晚上了。
　　“啊？很明显吗。”小记者的脸色有点红，语气欢快，“布鲁斯邀请我去韦恩庄园。”
　　喜悦的情绪是要分享才能更喜悦的，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媒体人员能够在韦恩庄园进行专访，自己是第一个，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让克拉克分享欲爆棚，但他不能告诉随时随地等着大新闻的同事们，也不敢告诉听到韦恩消息就炸的邻居史密斯先生。
　　拉奥在上，感谢他还有一个靠谱的好同事蝙蝠侠。
　　靠谱的好同事蝙蝠侠被迫分享了小记者的复杂难言纯洁得仿佛初恋般的青涩感情。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黑暗骑士嘴上「嗯嗯嗯」地熟练敷衍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按照小镇男孩的纯情程度，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约他去美术馆或者歌剧院比较合适。
　　克拉克听从蝙蝠侠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的建议咬牙买了一套黑色西装，牌子勉勉强强是韦恩大少爷看不上的程度，但是花了小记者三个月工资。
　　拜访礼物还有自己亲手做的苹果派。
　　做人向来守时的克拉克想了想布鲁斯面对自己时总是一副慵懒样子，特地选在了上午十点到达韦恩庄园。
　　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阔佬还在赖床。
　　操心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只能自己先行招待这位很有礼貌的肯特先生。
　　很有礼貌的肯特先生放下苹果派，略微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指，两人简短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握住对方的手，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把自家不省心的大少爷从床上拖下来念叨念叨，虽然他也并不介意这份工作由客人代劳一下，“肯特先生？”
　　对面的人眼神突然陷入空茫，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虚空。
　　英国管家询问无果后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掌被紧紧握住，根本动弹不得。
　　空气凝滞住一瞬。
　　下一刻克拉克反应过来猛地松开了手，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不停甩着右手，像是甩掉沾在上面的鲜红，天蓝色的眸子被愧疚自怨覆盖，“对不起。”像是觉得一句还不够，克拉克一连说了好几遍，不断重复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潘尼沃斯先生。”
　　阿尔弗雷德早已按下了通讯中的紧急联系，试图安抚这位有些失控的客人。
　　但克拉克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甚至连自己要隐藏身份都忘记了，就这样慌乱地撞破窗户飞走了。
　　“克拉克！”庄园主人姗姗来迟，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氪星人的影子了。
　　对方就这样失踪一般联络不上，哪怕以蝙蝠侠身份约定的方式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换上制服的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反复看着刚才记录下的画面。
　　他没有错过氪星人那一瞬间的恍惚。
　　克拉克不对劲，很不对劲，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魔法吗？
　　“蝙蝠侠呼叫神奇女侠，沙赞。”

13、第 13 章
　　“只能说你选的不是时候。”神奇女侠看着基本齐聚一堂的众人无奈。
　　周末闲暇时光，私人通讯发过去的同时，神奇女侠正在瞭望塔尝试抹茶冰激凌和巧克力冰激凌混合出的成果，旁边是值班的火星猎人和钢骨；沙赞则在和闪电侠绿灯侠约饭，三人吃得正是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接的是私人通讯频道的沙赞轻易暴露了蝙蝠侠的呼叫，于是最终结果就变成了除了海王之外的正义联盟全员到齐。
　　“所以说蝙蝠你竟然认识我们这位可能的编外成员，还不告诉我们。”平日里战损最高所以被怼过最多次的绿灯侠趁机公报私仇，“这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荣恩已经确定了克拉克的位置。”蝙蝠侠不出意料地理都没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运作着，“地点是北极，卫星已经追踪到，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克拉克状态不对，很可能出现拒绝沟通或者更严重的情况，我怀疑其中有魔法的因素。”
　　找到他并不难，难的是要控制住他。
　　“扎塔娜那边？”
　　“她最近在追踪一个因对人类实验魔法而获罪逃亡的家伙。”
　　屏幕上的景象被放大。
　　黑发蓝眼的青年用鱼肉温柔逗弄着怀中最小的北极熊幼崽，大北极熊母亲熟稔地蜷在一旁睡着觉，厚厚的白色毛发将一人一熊围得严严实实，偏大一些的两只幼崽正相互抱着滚作一团玩闹。
　　真是和谐得能放到《人与自然》杂志上当模范案例的程度。
　　“他很危险？”绿灯侠试图用手势表达出自己的疑惑，“我是说，这个不是田螺姑娘而是白雪公主的怪人？”
　　“白雪公主？”闪电侠认真盯着画面上青年在阳光照耀下恍如神袛的相貌和动物们对他再明显不过的依赖，得出了结论一般惊悚瞪圆了眼睛，“好像……还真有一点像。”
　　“性别和肌肉都不太合适……”被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沙赞试图挣扎一下。
　　“也就只有这两个地方不符合。”神奇女侠幽幽补充。
　　沙赞不说话了。
　　踹开别人新世界的大门是很残忍的。
　　屏幕上两只小北极熊自然是听不见众人的讨论，玩闹着越滚越激烈，最后甚至在不分胜负之下双双栽进了水里。
　　两只大型动物幼崽的落水成功扬起了大片水花，青年下意识伸手阻挡，溅落着的水珠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粼粼彩光，争先跃动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柔软的黑色发丝也被海水染湿，就连睫毛都被留下了水珠的痕迹，随着垂眼的动作一颗颗不堪重负地掉落下去。
　　啊，真好看……
　　不过话说他们是怎么看见睫毛上的水珠的？
　　“蝙蝠你家的卫星还有自动特写的功能？”见多识广的绿灯侠不明所以。
　　链接着瞭望塔电脑的钢骨沉默是金。
　　听得见所有人心声的火星猎人安静不语。
　　看见了但不敢说的闪电侠选择闭嘴。
　　没看见但基本猜到了的神奇女侠似笑非笑。
　　没控制住自己动作的蝙蝠侠内心暴躁。
　　“我们走吧。”黑暗骑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我建议你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寻找他。”火星猎人贴心开口强调，“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很大的悲伤和焦虑，能帮忙缓解这股情绪的人只有布鲁斯韦恩，因为他信任甚至有些爱慕着布鲁斯韦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聚。
　　“哇偶。”绿灯侠在四下一片寂静中干巴巴地发出感慨，“不愧是你。”
　　飞船到来的时候克拉克已经用热视线烤完第五条鱼，喂饱了北极熊一家。
　　“布鲁斯？”氪星人惊讶地看着把自己裹成毛茸茸一团的阔佬走下飞船。
　　他甚至忘记去思考为什么自己没听到任何声音这件事，只记得用红披风将人包住，“你会被冻坏的，这里可是北极。”
　　“我的客人放了我鸽子。”布鲁斯放任对方近乎拥抱的姿势，“你把阿福吓坏了，我想我需要一个交代。”
　　“我……”被噩梦纠缠到头痛不止的氪星人不知道如何解释那些荒诞无稽的梦境，没人会相信这种事情的。
　　不是魔法，不是幻觉，反倒像是某种预言或者更严重的……
　　“别说抱歉，你知道我不需要这个。”阔佬一眼就看清小记者逃避的眼神，索性拿出了布鲁西宝贝调情的派头，猛地拉近两人的距离，“我本来以为邀请你去韦恩庄园算是一次约会。”
　　克拉克只能一动不动僵硬着身体。
　　“要知道阿福陪伴了我很多年，是我重要的家人。”布鲁斯发现小记者不再试图拉远两人的距离，心知有效，想要再接再厉，谁知抬眼便撞进了那双带着悲伤的天蓝色眼眸。
　　“对不起。”克拉克松开手，不断后退着。
　　凭借他的速度，消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围观了半天狗粮戏码的正联众人终于有机会下了飞船将氪星人围住，当然，所有人都卸下武器，尽量保持友好。
　　“我们没有恶意，克拉克。”神奇女侠身为主席自然是要第一个主动开口，“你可能被魔法诅咒了，让我们帮助你。”
　　“很奇怪，他对你有敌意。”火星猎人看向神奇女侠，“但是又很快变成了愧疚。”
　　布鲁斯看向克拉克牢牢护住自己的手，对应的正是神奇女侠。
　　“碰到怪人？”
　　“对，是个撞到了我后一脸’看看这个可怜的男孩马上就会死去’表情的怪人。”迪克认真回忆，“当时他很快找了个理由想含糊过去，但我又不是笨蛋，当然不信了，只是看他不会说，就装作了相信的样子。”
　　“你看到阿福死去了吗？”布鲁斯的声音轻到好像只有自己听见。
　　但超级听力不会错过这个。
　　所以他轻易感受到了对方的颤抖。
　　还有呢？
　　黑暗骑士思考着，想想克拉克那时候的异状还有他对神奇女侠莫名的敌意，小记者从来不是和擅长遮掩情绪的人，仔细想想就可以发现端倪。
　　那些时间克拉克对布鲁斯韦恩并没有表现出太不一样的地方，反倒是跑去催促蝙蝠侠的氪石研究进度，在实验的过程中异常沉默，甚至还专门带了苹果派过去瞭望塔。
　　蝙蝠侠和克拉克只是一面之缘的关系。
　　“监控画面里的你当时不断用力甩手，像是要甩掉什么东西。”布鲁斯主动握住氪星人垂在身侧的手，“你看到，自己杀死了阿福，神奇女侠杀死了蝙蝠侠，对吗？”

14、第 14 章
　　“准确的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杀死了潘尼沃斯先生。”克拉克转身抱住身后的人，布鲁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声音中属于小记者那一面的颤抖，“我满手是血，潘尼沃斯先生倒在我的面前，他说……”
　　布鲁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呜咽，“希望我不要伤害你。”
　　这才是克拉克因恐惧而逃避的原因。
　　幻境中老人的样貌明显比现在苍老许多，向来一丝不苟的衣饰凌乱而狼狈，鲜血晕染了身下的地砖。
　　这不是他的罪恶，可他控制不住想起了乔纳森，想起了玛莎。
　　克拉克没办法对一个临终前恳求别人放过自己孩子的父亲说不，所以他蹲下身握住了老人的手，放任越来越多的鲜血一点一点蔓延到掌心，“我很抱歉。”
　　老人逐渐涣散的瞳孔清晰倒映出克拉克被哀伤占据的蓝眼睛，“肯特先生，我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您。”
　　呼吸声更加微弱，最后终于停止。
　　幻境支离破碎，克拉克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现实，老人握着自己的手一脸担忧，不断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他无法忘记那双手是如何失去温度的。
　　氪星人的超级大脑依然在忠心耿耿地发挥着自己的效用，克拉克清晰记得两位英国管家之间的每一处差别。
　　“对不起。”
　　因为老人斑白了更多的发鬓。
　　“对不起。”
　　因为地板上惊人的鲜血和消失的呼吸。
　　“对不起。”
　　因为不知何时出现的针对所有人的伤害。
　　自己会伤害布鲁斯。
　　这个猜测让小记者没办法保持冷静，如果说在幻境中见到蝙蝠侠的逝去却无能为力带来的是巨大的愧疚负罪感的话，关于布鲁斯的一切哪怕只是可能都令太阳之子感到了无法克制的恐惧。
　　凭老管家的机警应该早已经通过某种方式通知庄园主人了。
　　可他没办法面对布鲁斯，只能落荒而逃。
　　逃到北极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克拉克还没有习惯这个没有孤独堡垒的世界。
　　入目之处尽是茫茫雪原，呼啸的冷风只在身上留下了微凉的吹拂感，氪星之子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和世界之间的格格不入。
　　这种情感叫孤独。
　　四周的动物被氪星人的亲和力吸引纷纷靠拢过来，克拉克抱住一只北极熊的幼崽，感受绒毛蹭在脸颊上的微痒。
　　但那股孤独感并未退去。
　　为什么呢？
　　或许是自己太过危险，所以不被允许在这个脆弱的星球得到正常的生活，又或许是自己太过强大，才会理所当然被认为不需要任何陪伴。
　　超人是一座孤岛。
　　克拉克用鱼肉逗弄着怀中的小北极熊，忽然听见飞船落地时的轰鸣，他抬头，对上的除了刺眼的灯光，就是那个把自己裹得毛茸茸的哥谭阔佬。
　　那一瞬间，卡尔艾尔恍惚找到了连接他和人间的桥梁。
　　哥谭甜心布鲁西宝贝向来都是习惯性为所欲为的，还有，他从来不看偶像剧。
　　所以眼见着小镇男孩一副马上走起狗血画风搞什么生离这套，骨子里并没有多少浪漫细胞但确实是真的任性的黑暗骑士二话没说挣脱怀抱，对着那张觊觎良久并且现在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啃了一口。
　　克拉克直接表演了个现场石化，说起话来也突然结结巴巴，“布鲁斯……正义联盟……”
　　“别说话。”阔佬努力用自己的甜心脸表达出凶巴巴的意思，“给你两个选择，推开我或者吻回来，没时间考虑就现在，快选！”
　　拉奥在上！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克拉克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捧住对方的脸颊就吻了上去。
　　并没有后世众多普通民众在各类论坛中脑补出的超级英雄仿佛注定存在的针锋相对与血腥气，这个漫长的吻简直温柔得要命，比起，更像是一种安慰。
　　明明经验丰富但还是被小镇男孩青涩反应真情实感爽到了的阔佬舔了舔泛红的嘴唇，“跟我回家，然后坦白从宽。”
　　似是看出眼前的人还有几分犹豫，布鲁西宝贝难得记起了自己的霸总身份，甩出一句土味情话，“亲都亲了，还不打算跟我走？”
　　小镇男孩很没出息的再次红了耳朵。
　　“抱着我回去。”放完狠话的阔佬又开始理直气壮地耍赖，“站的太久了，腿麻。”
　　“真是世风日下。”眼睁睁两人的身影化作天边的流光，绿灯侠啧啧称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咱们这些可怜的队友无视得这么彻底的。”
　　“小男孩们。”神奇女侠注意到了阔佬临走前比划出的搞定手势，“起码什么坏事情都没有发生，回去吧，这次也算任务完美完成。”
　　“对了。”已经走到离飞船还有一半路程的联盟主席想了想，目光放在一脸「我很酷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钢骨身上，“回去别忘了把录像发我一份。”
　　钢骨在闪电侠惊恐的眼神中颇为不好意思地点头，“哦。”

15、第 15 章
　　“看来您和肯特先生已经和好了。”英国管家专注擦着手中的咖啡杯，再次面对这位怀揣着秘密的客人时神情依旧友善而平静，像是刚刚的意外情况从没出现过。
　　克拉克小镇男孩的一面又流露出来，羞涩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这得原谅他，没人在面对老管家时能忍住孩子气的那一面。
　　不同于屋子里其余两个人的坦荡，布鲁斯一早便从某人刻意柔软又暖烘烘的怀里溜了出来，“我们谈谈？”
　　该来的总会来。
　　克拉克点头坐在沙发上，老管家贴心地让出了地方，临走前还给两人各留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甜的，加了蜂蜜。
　　氪星遗孤，异世，层出不穷的噩梦，看似复杂诡奇，但其实摊开了简单说也不过半个小时的事。
　　克拉克说得十分笼统，对自己在原来世界的经历更是直接一带而过，能省则省，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他从来没有自怨自艾以博得同情的习惯，也更不想布鲁斯因为自己的那些经历心情不好。
　　陡然接收到巨大信息量的黑暗骑士直接在脑子里现场制订了对付噩梦中超人的ABC计划大纲，“克拉克，你能不能凭借记忆估算一下那个超人的实力。”
　　“他比我强大很多。”氪星人想起白色超人冷漠到无机质的蓝眼睛，“年龄也比我大很多，接收黄太阳光的时间应该远远超出我，心智也是……”
　　克拉克越说越心惊，自己如果真的有面对白色超人的那一天，恐怕连两败俱伤的结局都做不到。
　　“但这些能力和经验都不是最危险的。”布鲁斯安慰似的握住小记者的手，“危险的地方是，他没有弱点。”
　　这才是最可怕的。
　　小镇男孩困惑地皱眉，“氪石？”
　　“我说的不是这个。”轻易看穿他想法的人类摇头，“是情感。”
　　如果说眼前的克拉克是一张暖烘烘毛茸茸的彩色毛毯，白色超人就是一块冷冰冰的白色金属，空白而坚硬，他对一切没有恐惧，对生命没有敬畏，在世间没有牵绊，结果自然也就没有了弱点。
　　事实上，相比起一块绿莹莹的石头，对地球的情感才是超人最大的限制。
　　“克拉克。”布鲁斯直视小镇男孩天蓝色的眼睛，“氪石从来不是制止你伤害人类的真正原因，爱才是。”
　　阿尔弗雷德过来的时候桌子上的两杯牛奶都已经见底，英国管家颇有些意外自家这位突然听话的任性少爷，撤下空杯子换上新泡的咖啡。
　　一人喝了两人量还被威胁着不准出声的小记者心虚别过头。
　　“跟我回卧室，克拉克。”布鲁斯坦坦荡荡站起身，端起咖啡杯。
　　“卧室？”克拉克惊讶地瞪圆了眼，求助般看向英国管家，却发现对方早已转过身走向厨房，剩自己一个人面对这种窘境，只得嗫嚅道，“这会不会太快了……”
　　虽然刚刚的气氛确实好得过分，但如果涉及到这方面，起码要谈三个月恋爱，约会二十次以上，买了戒指求了婚再考虑才对，就算哪天真的情动到把持不住，也应该是在一个准备充分的时候。
　　只从一句话就听出小记者绝对想歪了的阔佬心里好笑，面上却翻了个十分不符合布鲁西宝贝的白眼，认真纠正，“克拉克，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更加私密谈话的地方。”
　　也领悟到是自己想多了的小记者瞬间红了耳朵，连忙强作镇定地点头。
　　两人进了卧室，依然有点慌的克拉克用超级速度给自己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设，结果转头就看见阔佬人靠在床边，手中正拿着一个破破烂烂但是再眼熟不过的戒指盒，似笑非笑的样子造成的杀伤力惊人，“换一个问题来说，克拉克，L•L是谁？”
　　拉奥！救命！这个准备他是真的没做好！现在再次撞破窗户逃跑还来得及吗？！
　　空气随着这句话落下寂静了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韦恩先生有幸见证到了超级大脑宕机的历史性时刻。
　　布鲁斯抿住嘴努力做好表情管理不崩坏布鲁西宝贝的形象，他很早以前就不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了，更加没有到处乱吃飞醋的习惯，但说实在的，逗弄慌乱的小记者真的太有趣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让阿福看见十有八九会得到小甜饼减半蔬菜汁翻倍的结果。
　　所以还是在卧室里比较安全。
　　“嗯？”被激起恶趣味的阔佬没骨头一样贴近对方，还特意把戒指凑得更近了调侃，“上面刻着的L•L是谁？是你的前女友还是前男友？这个缩写……莉莎？莱丝丽？或者卢卡斯，劳伦斯？”
　　“都不是。”那是他向露易丝求婚的戒指，但留下的原因其实与露易丝无关，只是单纯因为这个戒指是除了制服外自己唯一属于原来的世界的东西了，只是为了纪念。
　　但真的这样说出口的话会不会很像是在搪塞敷衍，小镇男孩分外苦恼。
　　“到底是什么名字的缩写？”那边的阔佬还在不依不饶追问，“不会是莱克斯卢瑟那家伙吧，千万别告诉我你的品味这么独特竟然对那个又秃又疯的感兴……克拉克？”
　　可怜的小镇男孩此时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快要吐了，“布鲁斯，拜托，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人，更不要把我的名字和他放在一起。”

16、第 16 章
　　“一个空有头脑却心术不正的家伙，在我们的谈话里你完全没跟我提起过他，克拉克。”这么真切的厌恶做不了假，自从相识以来布鲁斯从未见过小记者对他人有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发生了什么事？”
　　把自己过去的经历用一句「保护地球时受了很重的伤醒来就在这个世界」带过的氪星之子沉默下来。
　　“好吧，我明白了，克拉克。”韦恩大少爷收敛了自己想要探究真相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惹人厌烦的事情，但我确实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你只需要负责看着他接下来的时间是怎么倒霉的就好。”小镇男孩收到了一个非常布鲁西宝贝的眨眼，令人脸红心跳的那种。
　　“谢谢你，布鲁斯。”克拉克忍不住给了眼前人一个拥抱，情难自禁。
　　或许是因为理解，或许是因为信任，又或许是因为……
　　“真的，你救了我，布鲁斯。”太阳之子轻声呢喃着，两人身体的热度交织融合在一起，不知是谁的体温暖了谁。
　　在没人的地方格外坦诚的布鲁斯接受了这个拥抱，还顺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熟悉的物件，“别忘了我的专访，小记者。”
　　克拉克接过录音笔和笔记本，除了旷工的愧疚外还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差点被自己忘在后脑勺的好同事，“对了布鲁斯，我也希望可以给蝙蝠侠做一次专访，就是开始被你拒绝的那次。”
　　“你对那个黑漆漆的家伙感兴趣？”阔佬适时露出一个吃醋般的表情。
　　“当然不是那种想法了。”克拉克连忙摆手否认，“事实上我和他只见过几次面，但他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人，也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为哥谭付出了这么多的英雄不应该受到这种程度的诋毁。”
　　“你觉得他是个英雄？”布鲁斯神色复杂，“新奇的观点，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你竟然信任他？”
　　“我当然信任他。”克拉克认真反驳，“事实上很多普通民众都是和我一样的想法，但他们大都被迫静默无声，不能提出自己的想法，只能任由那些玩弄人心的政客控制舆论，让有利于他们的言论喧嚣尘上。”
　　政客将说上一百遍的谎言称为真相，了解实情的小部分人为自保缄默不言，迷茫中的大部分人被假象裹挟着前行，这种事情任何时候都不算少见，哥谭不是例外。
　　“我可以不反对，但我想他很有可能不会同意这种事。”两人没有僵持多久，布鲁斯受不了那双蓝眼睛首先败下阵来，“毕竟我只是个负责提供资金的老板。”
　　“我会努力说服他的。”小记者兴高采烈，“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做你想做的就好。”阔佬不知何时滚到了床上，“为了表达感谢不考虑一下暖床服务吗？要知道你简直像个火炉一样，正巧我还是该死的怕冷。”
　　这依然不是个选择题。
　　氪星人的体温始终保持在一个让人舒适的程度，很难不觉得是某人故意为之。
　　布鲁斯韦恩睡了人生中少有的一场好觉，温暖的感觉在身侧，常年空落落的手心第一次有了实感。
　　克拉克在确定布鲁斯的呼吸逐渐平和后才进入睡眠，不是需要是习惯，将手指搭在对方手心是小时候乔纳森曾经多次用来安慰他的方法，这种落到实处的感觉让人心安。
　　此心安处是吾乡。
　　露易丝曾对他提起过这句来自东方的美好诗词，现在的小记者突然觉得自己理解了一点点它的意思。
　　克拉克是被浓重的血腥味惊醒的，身侧的人找不到踪影，身处之地也不是韦恩庄园，熟悉的迷雾再次笼罩了四周。
　　空茫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接踵而至的是无数人痛苦的哀嚎和野兽般的嘶吼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笑声？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克拉克一路向前，浓雾褪去，熟悉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是瞭望塔。
　　是被血染红的瞭望塔。
　　遍地是碎肉和鲜红，走过时是隔着鞋底都无法忽视的粘腻。
　　神奇女侠，海王，闪电侠，绿灯侠，火星猎人，钢骨，沙赞，还有其他不熟悉但明显也是同伴的人，太多太多残缺不全的尸块无一不在说明着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远比前两次所见更加恐怖的虐杀。
　　克拉克一路向里面的休息室走去，似乎是想求证自己的想法。
　　休息室已经被改装过，这个世界的超人被层层金属牢牢束缚住，尖锐的氪石穿过手掌脚掌钉死了四肢，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已经停止。
　　克拉克依然僵硬着动作向前走，氪石的力量在幻境里也不断叫嚣着存在感，虚弱和疼痛一齐袭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努力抗拒着靠近。
　　但克拉克依然在向前，他的手指停在超人鼻下，反复确认了几次心跳呼吸。
　　面前的氪星人真的死了。
　　克拉克的手落在胸前那道致命的伤口上，黑色的氪石深入其中，不难想象出他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恍惚之中，克拉克好像看到了超人肩膀上被插入了黑氪，他被控制住，双目赤红，陷入疯狂之中，杀死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随后在刺耳的大笑声中清醒，用最后的力气将死亡带给了自己。
　　意识的最后，他挣扎着抬头，想要拉回那位曾经的挚友，“B。”
　　克拉克甚至听见了他绝望的低语。
　　是蝙蝠侠……
　　瞭望塔金属门开启的声音响起，克拉克回过头，正对上了那张扭曲疯狂的笑脸。
　　“你可千万不要像他一样死的这么快。”对方笑着一步步走向克拉克，“我亲爱的克拉克。”
　　克拉克被看到了。

17、第 17 章
　　睡得早自然醒得早，难得没有赖床的韦恩大少爷睁眼时发现身旁的人早已经醒了，正呆坐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克拉克？”
　　“布鲁斯。”见他醒来，小镇男孩连忙开口应声，只是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这么早就要开始工作了？当个敬业的记者还真辛苦，要不要给你涨工资？”阔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卷，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小记者收拾东西的背影出神，“好吧，做完我的专访我会帮你联系瞭望塔那边的，关于蝙蝠侠。”
　　小镇男孩的身体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动作也加快了些，“好。”
　　很怪异。
　　“克拉克，发生了什么事？”布鲁斯察觉到不对的地方，想要抓住克拉克的手，但慢了一步只抓到了袖子，“昨天晚上你又陷入了幻境里吗？”
　　是沉默，没有得到否定的回答。
　　“抱歉，布鲁斯，我会把幻境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小记者回过头，眼里还有着未来得及遮掩的苦痛，“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冷静，你的专访在晚上的时候进行可以吗？”
　　“我知道了。”布鲁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加平静一些，“克拉克，记得回来。”
　　“当然，我会的，布鲁斯。”小镇男孩不会因为幻境中的事情牵怒任何人，大概只除了他自己。
　　“嗨！布鲁斯，我从同学家回来了。你……”克拉克刚刚走到了门口，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用拍到墙上的方式推开了，一个少年正用活力四射的声音喊道，当然声音在看见克拉克的那刻戛然而止。
　　氪星人及时后退了一步避免可怜的门遭受重创牺牲。
　　“你……”少年一脸呆滞，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转换，“对不起，打扰了。”
　　“哦，对了。”离开之前，少年还露了半个脑袋温馨提醒，“阿福叫你吃早餐。”
　　门被关上了。
　　留下卧室里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我……”小记者率先反应过来，“我走窗户。”
　　克拉克请了一天假，主编没有说什么，布鲁斯会知道的，但他不会问原因。
　　氪星人再次来到了瞭望塔，不过这次是以小记者的身份。
　　“嗨，克拉克。”神奇女侠微笑着打招呼，友善异常，不算意外，毕竟两人都很容易对强大的战士产生欣赏情绪。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同样在瞭望塔值班的绿灯侠，他忙着和闪电侠煲电话粥商量下次瞭望塔例会的菜单，经过克拉克身边时无比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神奇女侠看出了氪星人的诧异，领着他来到休息室，还贴心地准备了饮品，“看你的这些准备，是要做关于蝙蝠侠的专访吗？”
　　“是的。”克拉克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不对之处，“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男孩。”神奇女侠调侃，回答道，“你不是个会掩饰情绪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更何况还有某个不放心的人提前帮忙打好了预防针。
　　“活了太久，看得太多，大部分人的心事也好也罢在我面前基本都是隐形的。”女侠说道，“你想了解一些蝙蝠侠？没问题，不过有件事，我愿意信任你，所以希望你可以把握好记录的范围。”
　　“这是我的荣幸。”克拉克想了想，没有用录音笔，而是打开了笔记本。
　　“实话实说，比起并肩作战的队友，我们更像家人。”女神回忆起过去，“没办法不把他当成男孩去看，毕竟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的蝙蝠侠远远做不到现在这样事事周全毫无破绽，那时的他比起蛰伏在黑暗中的蝙蝠，更像是带着血性随时能扑上来撕咬你喉管的狼崽子。
　　“脾气大得不行。”神奇女侠想起那时候的情景，“明明是被救的那个，还嫌弃我多管闲事，激怒人的本事倒是有一套。”
　　当年她从即将爆炸的飞机上救下重伤濒死的史蒂夫，两人在战争结束后结了婚作了夫妻过上了平凡人的一生。
　　人类的一生很短，但也很美好，临终时史蒂夫握着她的手，说希望她可以再一次找到她的人生。
　　戴安娜其实并不这么想，她早就找到了自己的意义，从未迷路，她的爱情很完美，没有半点缺憾，史蒂夫给予了五十年的幸福，足以慰藉余下千年。
　　但为了完成史蒂夫的心愿，她还是在葬礼之后离开了他们生活的小镇，开始在人类世界旅行。
　　结果就遇见了那时的蝙蝠侠。
　　女神把男孩从一群劫匪手中救了出来，却没收到感谢还被抢白了一通。
　　“要知道他实在是很会激怒别人。”神奇女侠想了想当时荒芜的环境，坦诚，“所以我把他打了一顿，丢在了原地。”
　　小记者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然后他就记住我了，不是仇恨的那种。”
　　“新同事。”绿灯侠不知道什么时候煲完了电话粥，对着整理信息的小记者摆手。
　　两人坐在了大厅的座椅上。
　　有了神奇女侠的经验在，两人进入正题也很快。
　　“你觉得我们关系紧密？”绿灯侠想了想回答，“那大概是因为我们互相见证过最狼狈的时候。”
　　首次提出正义联盟想法的是神奇女侠，帮忙完善计划的是蝙蝠侠，那时的他们都不是什么成熟的英雄，更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而集合，反而只是一群突然获得力量无所适从所以打算抱团取暖的普通人。
　　绿灯侠会因想象力不够丰富无法开发灯戒的更多用途而战斗力不足被锤到自闭，闪电侠走两步就要吃很多东西不然能头晕目眩到撞昏自己，蝙蝠侠曾在肚子上开了个洞的情况下非要嘴硬结果在被神奇女侠按住伤口止血的时候哀嚎出声。
　　没错，哀嚎出了声。
　　你得原谅二十一岁的新手蝙蝠侠。
　　最重要的是，这些情况发生时，他们都在。

18、第 18 章
　　那个奇怪的蝙蝠侠触碰不到自己。
　　这个认知让克拉克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有些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
　　但那个蝙蝠侠并未因此恼怒，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对着克拉克摆手，“过来。”
　　好似笃定了他会听话一般。
　　克拉克自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对方手中明目张胆掂量着好几种颜色的氪石，再加上瞭望塔发生的惨案，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吧好吧，看来我们的新朋友不是个听话好超人。”笑蝠把氪石随手丢在地上，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门外随即响起了尖锐的犬类叫声，还有便是众多奔跑的脚步声。
　　绝不是动物的脚步声。
　　下一刻，在克拉克震惊的眼神中，无数孩子争先跑进大厅，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四肢着地，锋利的牙齿上还挂着同类的血肉。
　　“乖狗狗。”笑蝠抚摸着「孩子们」的毛发，不知是在说给谁听，“记得要听话，来，趴好，趴在地上，脸对着那边那个人。”
　　对方语气中纯粹的喜悦让克拉克浑身发冷。
　　笑蝠转了转手中的撬棍，握着它的动作优雅得就像在握着高尔夫球杆。
　　“可千万千万不要动呦。”克拉克听他这么笑着说，随即高高扬起了手中的撬棍，就像真的在打一场高尔夫球赛，不过制成球的不再是橡胶，是血肉，是脑浆，是颅骨。
　　“停下来！”克拉克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氪石在身旁太久，超级速度几乎发挥不出来，而且就算发挥出来，自己也无法真正触碰到这个世界，更不要说阻止。
　　一团血雾在眼前轰然炸开，破碎的颅骨连同脑浆混合着溅落在地板上，一颗完好眼球骨碌碌滚到了眼前，死不瞑目地瞪视着，其余的「孩子们」一拥而上，欢快地分食着同类的尸体，偶尔还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在干什么！”克拉克能清晰听见自己语气中的愤怒与悲恸，根本不需要呼吸的氪星人缺氧般大口喘着气。
　　“我早就说了，过来。”笑蝠咧开了嘴巴，像最开始那样对着他招手，就像对待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点直接听话呢？”
　　“我……”克拉克迟疑一瞬，“你不该这么做，蝙蝠侠，这不是你。”
　　笑蝠却像是发现什么一样笑得浑身颤抖，“不会吧，你竟然同情他们，还试图把无聊的想法加给我，难道每个超人都会死在自己的愚蠢上吗？”
　　撬棍再次转了个弯，从下方重重一击砸在了其中一个「孩子」的下巴上，在头顶直接开了一个圆形的洞，黄白红混合物如下雨一般淅淅沥沥淋了一地。
　　“要么快点回应我的指示。”笑蝠随手靠在联盟大厅已经破烂的椅子上，脚尖在地面上打着转，“要么三秒，不，两秒一个。”
　　“说实话，你看起来不太好。”绿灯侠觉得该关心一下这位古怪的新同事，虽然对方总是盯着他的脖子看，让人脖子凉凉的。
　　“啊？”回过神的小记者想了想搜集到的关于正义联盟的资料，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正义联盟似乎曾在一年前发生过争执，几乎到了要解散的地步，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绿灯侠认真想了想回答，“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媒体，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但告诉你的话也没什么，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成为队友迟早要知道的。”
　　“是蝙蝠收集了我们的弱点，还做了很多相对应的计划。”
　　或许是对实力超群的队友们的怀疑，又或许只是出于有备无患考虑，针对所有人的计划在蝙蝠洞里悄悄提上日程。
　　直到神奇女侠发现了男孩们再次不老实的想法，杀进蝙蝠洞单手把人拎进了瞭望塔，干脆利落地让他坦白。
　　所有人不出意料地大吵了一架，蝙蝠侠的语死早特点在这次吵架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绿灯侠几乎数不清他们之间互相丢了多少伤害友谊的狠话，他们离像小孩打架一样爬桌子上手仅有一步之遥。
　　最后还是神奇女侠出手按住了依然激动不已的男孩们，强行让他们约法三章。
　　蝙蝠侠做出计划要及时通知联盟众人，大家可以不知道计划的具体内容，但是必须要知道计划的存在。
　　散伙危机解除，但联盟众人依然没能消掉心头火气，所以才有了长达三个月的冷战，直到一次差点全军覆没的外星人入侵，再次同生共死一回的众人关系才有所缓和。
　　差点分裂的传闻也是在那时候被各路媒体愈传愈烈的。
　　“事实上我们都快习惯了。”绿灯侠回想起那段时间，忍不住吐槽，“除了神奇女侠，基本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是打过架的，正义联盟的第一次会议甚至就是商量如何对付海王，不过他至今都不知道。”
　　“虽然蝙蝠嘴毒品味又差，还喜欢穿成黑漆漆的样子。”绿灯侠最后总结，“看不惯不妨碍我们信任他，这个问题你去问联盟中的谁都只会得到相同的答案。”

19、第 19 章
　　克拉克从未怀疑过蝙蝠侠，起码是在经历这次幻境清醒过来之前从未。
　　幻境中的小镇男孩还是选择了妥协，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不做，也深刻意识到了笑蝠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属于蝙蝠侠的理性，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疯子的想法是没办法用常理衡量的。
　　被氪石包围的虚弱无力与疼痛愈演愈烈，几乎喘不上气来，克拉克垂下眼，不理会对方几次三番想在自己身上留一个和另一个超人差不多的伤口的试探。
　　所幸这个幻境还对他有一些偏爱。
　　笑蝠明显已经察觉到，在无法触碰到身体的情况下，所有颜色氪石的功效都变成了绿色氪石同款，根本难以造成喜人的伤害，不由得深觉可惜。
　　但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个乐趣。
　　克拉克竟然可以通过触碰感受到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经历和情绪。
　　对人类有着超乎寻常的怜悯，对苦难有着超乎寻常的同情，这或许是每一个堪萨斯长大的小镇男孩最开始都无法摆脱的特点，乔纳森和玛莎早在童年时期就将善良植根到了他心里，难以拔除。
　　而笑蝠似乎对激发超人的一切负面情绪有种诡异的执着和兴奋。
　　他无比享受那双温和清亮的天蓝色眼睛一点一点被悲伤与无力染脏时的美丽，更致力于使它被愤怒和暴虐覆盖。
　　克拉克觉得笑蝠似乎在寻找他的着极限，要知道当某些痛苦过于沉重时，哪怕是钢铁之躯也会碎掉。
　　小镇男孩被迫观赏了正义联盟所有人死去时的样子，火星猎人身上燃烧的火焰仿佛同样炙烤着四周，绿灯侠的身体被撕裂，四处分散成多块，头颅骨碌碌滚到眼前，还有神奇女侠，闪电侠……
　　一开始所有人都曾有过杀死笑蝠的机会，只是多年的战友情再加上对蝙蝠侠的信任让他们无一例外选择了劝导或者试图控制，最终造就了现在彻底无法挽回的局面。
　　笑蝠的话远比蝙蝠侠多得多，那些诡异血腥又引人不适的「笑话」在他眼里似乎也是某种别样的幽默和乐趣的体现。
　　克拉克努力忽视掉对方句句都想要摧毁重塑他想法的话，放空大脑，在心里无声哼唱起了《Home On The Range》。
　　转移注意力，这是布鲁斯曾经告诉过他抵抗思想同化的方法之一。
　　不过，布鲁斯，想到布鲁斯。
　　克拉克试图将这个名字甩出脑海，尘封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他现在的弱点很多，可以说是太多了，不应该再被发现一个。
　　只是情感向来是很难控制的。
　　或许是因为前几个幻境大都是朦胧而且来得快去得急的，从未有任何一次像这样漫长，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怎么样了，哪怕清楚对方活着的几率微乎其微。
　　眼前因为氪石的力量越来越模糊，克拉克难以支持下去，侧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意识控制不住地逐渐消失沦陷，原本严防死守地心理防线也开始有了松懈的迹象，甚至开始轻轻叫着支撑他的名字，“布鲁斯……”
　　“我在。”模模糊糊中，一个声音回应他，“我在这里，卡尔艾尔，你难道看不见吗？我一直都在。”
　　克拉克直愣愣看着眼前的蝙蝠侠拿下了脸上的古怪面罩，露出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克拉克再次爽约了，有能力一口气放布鲁斯韦恩两次鸽子，其他任何人传出去基本可以吹一辈子。
　　但小镇男孩想都不敢想。
　　拉奥在上，谁闲得没事做想跟自己爱慕对象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无聊游戏。
　　如果某位语言犀利的记者在的话，一定会真诚询问两人「霸道总裁小娇妻」的戏码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只能说是没多霸道从不看狗血言情确实已经在考虑把人丢进红太阳室打一顿再聊原因这个计划实施可能的真总裁和并不小娇妻也不会带球跑只是发现了正义联盟内部的互相信任比起幻境只增不减所以自闭着纠结在如何是好的小记者。
　　蝙蝠洞里，虽然没带面罩但是暴躁得看不出一点布鲁西宝贝样子的人类阴沉沉开口，“我不明白，克拉克为什么不愿意坦诚？”
　　“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和不愿意说出口的原因。”阿尔弗雷德将咖啡杯收走，“而且恕我直言，韦恩老爷，在您成功套出肯特先生的生养父母，前女友，母星，仇人名字又在他的房子里放了一大堆监视器这种信息不对等严重的情况来看，两人中真正不坦诚的应该是您。”
　　布鲁斯知道对方说得是蝙蝠侠的身份。
　　虽然确实在因为这件事心虚，但简单服软绝不是韦恩家的性格，“我想克拉克是个拥有超级视力的外星人。”
　　从两人初识到现在，他从未在面罩和战甲内衬铅，开始时是不知情，现在是不需要。
　　“我想肯特先生是位绝不随意窥探朋友隐私的好人。”老人回答。
　　“阿福，你到底是帮谁的？”咖啡里适量的糖块让布鲁斯的味蕾和心情一并好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韦恩老爷，我当然是帮您。”英国管家彬彬有礼且不为所动，“帮您确保住韦恩家未来的另一个主人是人。”
　　对克拉克很满意的老管家深刻意识到，猩猩主人不行，公的母的都不行。

20、第 20 章
　　“或许您应该试着对肯特先生更坦诚一些，更主动一些。”老人最后建议。
　　“就这样？这就是你总结出的’主动’方法？”扎塔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一千个黑巫师在不停跳大神，“把我们聚在一起欺负你那个不懂魔法的可怜的心上人？”
　　神奇女侠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就知道，沙赞拄着下巴坐立难安，眼神四处乱瞄着不知在想什么。
　　善良的魔法师还是选择先给了男孩一个安慰的眼神，“而且比利是个孩子，你让他翘课来参加绑架？再加上这种追求方式……布鲁斯韦恩到底是怎么泡到女伴的？”
　　黑暗骑士一直是再镇定不过的样子，仿佛在他眼里现在将要做得事情和拯救世界没有什么不同，“不是绑架，只是请你们暂时帮忙控制住克拉克，学校那边我已经提前给比利请了假，还有，布鲁斯韦恩从不泡女伴，他通常是被泡的那个。”
　　扎塔娜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话，被戴安娜抓住了手制止，女神轻声示意她看向驾驶位上的人类，“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小娜。”蝙蝠侠这次用了属于布鲁斯韦恩的声线，以朋友的身份，“不仅仅只是我和克拉克之间私人感情的原因，我承认私心，但更主要的是他拥有着最强大的力量，没人能承受得起这份力量失控的后果。”
　　就连克拉克自己也不能。
　　而他现在很可能正逐渐滑向失控的边缘。
　　扎塔娜的表情严肃起来。
　　“阿福，地点。”
　　“堪萨斯州的斯莫威尔，韦恩老爷。”英国管家回答。
　　这是克拉克第一次回到这个世界的「家」。
　　大部分都是熟悉的样子，除了一些已经不能使用的旧物的变动，小镇男孩真诚感谢这里的主人没有把这里变成其他什么地方。
　　秋千也依然是从前的样子，克拉克手指轻轻摇晃着吱呀作响的挂索，就像在小时候那样，他赖在秋千上不肯下来，玛莎就会端着切好的苹果派站在门口逗他回屋子里，“克拉克，你不想来一块苹果派吗？”
　　“孩子，你需要一块苹果派吗？”记忆和现实的声音在一瞬间重合，他怔愣看着面前粉白围裙的老妇人，天蓝色的眼睛逐渐被水光覆盖。
　　克拉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上前给了母亲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做好了被询问或者驱逐的准备，但玛莎回抱了他，“是布鲁斯带你来这里的吗？”
　　“布鲁斯？”克拉克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困惑的同时更多的是内疚，“当然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但小镇男孩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
　　“因为是他带我回到这里的。”果然，老妇人温柔回答，“他还说，你是我的孩子。”
　　小镇男孩垂头放任老妇人的手指抚过他刻意柔软下来的卷发。
　　“说实话，第一次听到布鲁斯说的那些话，我差点以为他是出于富家少爷的恶趣味想要戏弄我这个孤独的老人，对他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客气。”玛莎神情带着几分歉意，随即又释然笑道，“所幸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耐心解释一番，还带我回到这里，见到了你。”
　　“布鲁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克拉克对老妇人熟悉的面容露出个和从前一样的笑脸，有着尖尖的虎牙。
　　“你爱他。”哪怕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老人依然可以一眼看穿她的孩子。
　　“是的，我爱他。”她的孩子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
　　“但并不是他带你来见我的。”玛莎柔声询问，“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那些凌乱的疯狂的血腥的一切记忆在超级大脑中来回兜转。
　　“是我的错。”小镇男孩难以放弃向母亲倾诉的机会，只是也不愿过度的残酷出现在她的眼前，“我看见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像是未来的景象，我的失控或者他的失控，我恐惧于那个结果，所以选择了不断逃避，但我想他现在也一定不愿意再见到我了。”
　　“你知道吗？”老妇人没有正面回答，她握住克拉克的手走向麦田旁边的空地，“乔纳森在没遇见我之前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坏小子。”
　　“克拉克，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从没有和你说起过。”玛莎笑道，“那时候的乔纳森整天无所事事，总是让人很操心，几乎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改变了……直到他遇见了我。”
　　“他说我救了他，他是为我而改变的，他还说不敢想象没遇见我的话他的样子，可我根本没见过坏小子时期的乔纳森，我甚至觉得应该感谢我遇见了他。”玛莎直视着克拉克的眼睛，像是鼓励着她的孩子向前，“我们就像现在的你们这样，你遇见了布鲁斯，布鲁斯也遇见了你，你在他身边，所以一切都会为此发生改变。”
　　小镇男孩忍不住再次回想起了幻境中的那些情景，关于那个冷眼旁观蝙蝠侠逝去的白色超人，关于笑蝠那张哪怕被病毒侵蚀到几乎分辨不出本貌但还是可以看出苦难与风霜的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脸。
　　那不是他的布鲁斯。
　　他的布鲁斯不是笑蝠的过去，笑蝠也不会是他的布鲁斯的未来。
　　他和布鲁斯拥有着新的未来。
　　“去吧，克拉克。”小镇男孩乖顺低头放软皮肤，任由对方带着粗糙硬茧的指尖一点一点抚过脸颊，老妇人柔声告别，“这里的我虽然从未参与过你的人生，但会和另一个世界的我一样为你骄傲的，我的孩子。还有关于布鲁斯的一切……”
　　去见他吧。
　　克拉克辨识出了这句话的口型，但他的注意力被另外的熟悉的声音吸引走了，那是飞船降落的声音。
　　超级视力让他清晰看见，他的布鲁斯站在阳光下，耀眼柔和的金色将人类包裹住，像是融化了的尖刺化为流光萦绕周身，轻易驱除了自己所有的不安。
　　“事不过三。”氪星之子清楚听见人类的叹气声，“克拉克，别再有下次了。”

21、第 21 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幻境中的人已经可以影响到你了？！而这么重要的消息你竟然现在才打算告诉我？！”在玛莎面前温馨柔软的气氛荡然无存，瞭望塔大厅的桌面被蝙蝠侠重重砸了一下，可怜的小记者还跟随着桌子同步抖了抖。
　　可是关于蝙蝠侠的身份这件事你也没打算告诉我啊。克拉克有些委屈地想着，他才刚从玛莎那里治好了笑蝠的阴影，回来的时候布鲁斯也很温柔来着，而且明明是两个人互相隐瞒，为什么被骂的只有我。
　　当然，他不会敢说出来的。
　　“别摆出这副表情，克拉克肯特。”一眼看穿对方想法的蝙蝠侠明显还处于余怒未消的状态，已经开始连名带姓的叫起了人，“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没有坦诚相待是我的错，我可以道歉，但你隐瞒的事情更严重，这次他们除了可以看见你，甚至能用氪石使你变得虚弱。下次呢？如果他们可以触碰你怎么办？再下下次，他们可以……杀死你怎么办？在幻境中死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脑死亡还是消失？别告诉我你想亲身实践一下！”
　　差点连门都掀翻的嗓门，难为布鲁斯能在把蝙蝠侠专属喉癌音扯得这么高的同时还可以保持住沙哑的声线。
　　瞭望塔今天的值班人是绿灯侠和闪电侠，他们两个现在正和神奇女侠一起窝在休息室里静待蝙蝠震怒风波过去，扎塔娜中途转向去确保沙赞上课，没有来瞭望塔。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生气。”绿灯侠自认为算是联盟内部很早期的成员了，“不是没看过蝙蝠生气，事实上都见烦了，只是第一次见他生气得这么……外露。”
　　“事实上我也没见过他这样。”可以说是蝙蝠侠最早期的朋友兼正义联盟创始人之一神奇女侠表态。
　　“真的？”闪电侠难以置信，“我记得主席你是我们之中最早认识顾问的，竟然都没见过的吗？那为什么顾问要对新同事这么凶啊？我上次不小心弄坏了瞭望塔的咖啡机他都没有这么大吼大叫的。”
　　“我们认识的时间确实是最早。”女神摊了摊手，没有否认，“至于蝙蝠侠这么情绪外露的原因？”
　　这位身经百战的亚马逊战士露出了一个颇为怪异的笑容，“你们平时见到的蝙蝠侠生气时会做什么？”
　　“用不赞成的眼光瞪着我。”/“阴阳怪气。”闪电侠和绿灯侠同时回答。
　　“嗯哼，所以这才是蝙蝠侠。”神奇女侠不置可否，她是联盟内部少有的从未和蝙蝠侠起过冲突的成员之一，“对我们的敌人也都差不多，不露声色地设下陷阱，把自己的情绪藏的严严实实。”
　　“当一个人情感的外泄只会集中于另一个人的时候，或许，这也是一种特殊。”两人听着神奇女侠拍板定论，用类似欣慰的语气。
　　“这种特殊？”不为所动的绿灯侠偷偷把休息室的门扒出一条小缝隙，三人看着外面可怜的新同事在蝙蝠侠毒舌的狂轰滥炸之下几乎整个大块头都缩进椅子里的样子，忍不住吐槽，“我觉得还是谁喜欢送谁吧……”
　　可能一般人承受不起。
　　“答应我，克拉克。”布鲁斯最后叹气，“如果还有下次幻境，保护好自己，别再让自己的身份暴露，也不要出现在人前，我知道躲藏起来对你来说很容易。”
　　只要能控制住那该死的，对自己严苛到极点的道德观。
　　“好。”小记者清楚知道人类所说的的话是正确的，再加上笑蝠氪石带来的感觉还未完全消散，老实点头，“我会的，布鲁斯，我保证。”
　　又是弥漫着的雾气。
　　好不容易放下心结只想先睡上一觉的小记者站在原地无奈叹气，他身上还穿着玛莎特意买的轻松熊睡衣。
　　又是熟悉的争执声，又是熟悉的两个人。
　　克拉克封闭超级听力，努力不去理会几乎近在耳边的超人和蝙蝠侠的对峙，静静在原地想等待幻境结束。
　　谁料雾气这次反而自己散去了，周围再次清晰起来，就像是强行自动播放的电影。
　　超人掐住了蝙蝠侠的脖子说着什么话，对任何掐脖子的行为都已经产生强烈反应的克拉克下意识扑了上去想要阻止，“放开他！”
　　这一拳没收力。
　　下一刻，原本没指望真的能拦住的克拉克怔愣看着被自己揍得后退几步的超人。
　　布鲁斯猜得没错，他现在真的可以碰到幻境中的人事物了。
　　“你找来的？克隆？还是救兵？”超人冷笑着起身将那一拳还回去，克拉克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倒飞出去砸在了地上。
　　“我不认识他。”蝙蝠侠冷声回答，目光却频频转向克拉克。
　　只一次交手就察觉出两人之间差距的小镇男孩惊慌的同时还莫名有些憋屈，第一次幻境时遇见的白色超人也好，面前的这个超人也好，他竟然一个都打不过，而且还是实力相差颇大的打不过。
　　但眼前的这个蝙蝠侠。
　　只论长相而言，如果说白色超人是和自己最为相似的超人，那么这次幻境的蝙蝠侠则是最像他的布鲁斯的蝙蝠侠。
　　他的布鲁斯……
　　克拉克咬牙将蝙蝠侠挡在身后，和超人再次打在了一起。
　　然后他再次深刻认识到了两个人在实力上的差距。
　　被扼住脖子压倒在地的小镇男孩尽力挣扎着却难以动弹，超人眼神中再明显不过的嘲弄刺痛了克拉克。
　　“克拉克！”幻境中的蝙蝠侠叫了一声小记者的名字，眼神却停留在穿着睡衣的克拉克身上，而不是自己世界的超人。
　　原本神色轻蔑的超人表情僵住，下一刻，他的眼睛红了。
　　克拉克：！！

22、第 22 章
　　一枚蝙蝠镖破空径直砸在了即将发动热视线的超人身上。
　　看似没有对两个超人马上进行的战斗引发任何一丝动摇，但再熟悉不过的绿色荧光在接触到钢铁之躯的瞬间就炸成大片烟雾而且快速蔓延了整个空间。
　　原本死死反握住超人的手不让他躲过攻击的克拉克只觉得头上像是被敲了一记重锤，虚弱和疼痛感快速袭来，身体也完全没了半点力气，只能松开手倒在地上蜷缩起来，氪石粉侵入五脏六腑的感觉让氪星人连发出尖叫都困难，几乎是意识都在消失。
　　这种杀伤力绝不是普通的氪石能做到的，恐怕还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改良。
　　模模糊糊之间，克拉克觉得自己的手腕似乎被人拉住拖着向不知何处走，那是熟悉的触感和硝烟的气息。
　　耳边似乎传来人间之神的怒吼，克拉克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和自己一样中了氪石粉的超人竟然还能爬起来，试图追上他们，当然速度大不如前。
　　克拉克只得用最后的力气，扯下一旁的金属大门，朝着超人狠狠甩了出去。
　　甚至来不及确认是否命中，克拉克就彻底陷入黑暗，合上眼睛。
　　阿卡姆又一次被炸了。
　　戈登警长第一时间带来消息的时候布鲁斯刚刚将克拉克处于沉睡中的身体安置好放在蝙蝠洞里，还提前通知并安抚了玛莎。
　　稻草人，萤火虫，杀手鳄……
　　这帮平日里就和安分无关的疯子们此时更是陷入了狂热状态，冲天而起的火光染红了哥谭的半边夜空，血腥的狂欢再次降临这座遭受过无数苦难的城市。
　　布鲁斯甚至来不及和老管家报备清楚，换上制服后只身踏入黑夜中。
　　蝙蝠侠现身的时候悄无声息，引发了大部分警员惊呼，还有的下意识举起了枪，被戈登及时制止。
　　“线索？”哥谭的阴影站在黑暗里，其他人只能看见露出的披风一角随着风向摆动。
　　“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目前还不清楚，他的作为不像是任何已知罪犯的手笔。”戈登早已习惯了两人之间的交流方式，“但不难看出他的目的是你，蝙蝠侠。”
　　“爆炸的残留物给我。”蝙蝠侠不置可否，接过塑封袋收起，从楼顶一跃而下，转眼间就融入黑夜，没了踪影。
　　“把大部分警力都放在救人上，尤其是医院，学校和疗养院那里。”种种事故迫在眉睫，戈登利落嘱咐其他警员，“还有告诉其他人，不要去干涉蝙蝠侠的任何行动，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布鲁斯，你现在还好吗？”好不容易连接上蝙蝠洞的通讯设备，迪克的声音隔着电流显得模糊不清，但比起埋怨更多的是担忧，“你该叫我一起去的，我可是你的罗宾！”
　　“就留在阿福身边。”稻草人的恐惧毒气让布鲁斯的呼吸声略显急促，动作也比平常迟缓了一些，但并未失态，声音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别出来。”
　　他有种莫名的慌乱感，关于韦恩大宅。
　　杀手鳄被蝙蝠镖爆炸产生的气流击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蝙蝠侠跃上墙壁，仗着居高临下又正对着脸部给了一脚试图进一步激怒他，同时丢下几颗微型炸弹，再次消失在黑暗里蛰伏起来。
　　迪克听见了那头的声音，安静下来，努力不给对方添麻烦，“我知道了，放心。”
　　杀手鳄被激怒后进攻开始毫无章法，体力消耗也远远超出了最开始，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终于在又一次袭击之下倒在了地上，黑暗骑士将昏倒的罪犯牢牢捆住，和稻草人放在一起，联系了戈登警长。
　　直到做完这一切，废了不少体力的人类才靠在墙边让自己稍微喘了口气。
　　小巷子狭窄的天空中似乎划过了一道轻盈矫健的影子，没有带来一丝声响。
　　但蝙蝠侠抬起了头，对上那道影子。
　　猫女赛琳娜果然在这里等待着，几只黑色的流浪猫聚拢在她身边，“你被新出现的那个家伙盯上了，而且可是目标明确的针对，他可是赌誓着要亲手取走你的一切。”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黑暗骑士似乎没有对这种事情表达出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只有这些？”
　　“嗯哼。”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的赛琳娜面上一副很是失望的表情，“只是想提醒你小心点。至于其他的，谁知道呢？说不定他现在就躲在暗处悄悄看着你，等待着你，等待着你这只因疲惫归巢的蝙蝠回到家里放下心防的时候再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比如从头到尾折成两段的那种，就像折起一张简单的贴纸，把你变成一只破碎的蝙蝠。”
　　“在暗处蛰伏着等待时机的只会是蝙蝠。”对这种单纯的恐吓，黑暗骑士似乎是没了听下去的兴趣，又像是因为警车聚拢的声音已经逐渐临近，背对着她起身，“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风声的存在。
　　蝙蝠侠回过头，才发现那位和自己亦敌亦友的女性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里，只剩下几只流浪猫毫无所觉的咪咪叫唤。

23、第 23 章
　　克拉克捂住头坐起，大脑依旧昏昏沉沉，身上的伤口也没有愈合的趋势，眼前刺目的光更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被关在了红太阳室。
　　“布鲁斯，你在这里吗？”小镇男孩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行，几乎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脖子周围也肿了一圈，一触碰就疼得厉害，应该是被另一个超人暴力掐出来的，“你还好吗？”
　　“我在这里。”属于黑暗骑士的低沉声线在玻璃门后响起，“克拉克。”
　　克拉克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自己眼前的情况，面前围了好几个人，基本都是没见过的，但他们的制服上有蝙蝠标志，应该和布鲁斯有关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异常熟悉亲切的穿着氪星制服的少女。
　　每一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分外复杂，有憎恨，有愧疚，也有怀念，更多的是一种明知道不该的迁怒。
　　“你是谁？”氪星制服的少女像是无法忍受一般率先开口，“回答我，你是谁？”
　　克拉克在看到对方的那刻就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难过，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这个唯一没有对自己表现出除悲伤怀念外其他负面情绪的少女，“我是克拉克肯特。”
　　他永远都优先是克拉克肯特，是乔纳森肯特和玛莎肯特的儿子，是在地球堪萨斯农场自由长大的小镇男孩。
　　少女闻言略微放松了眉眼，眼中的悲伤却更浓重了些。
　　“我可以帮助你们，帮助你们对付另一个卡尔艾尔。”克拉克想起那个冷眼俯视着所有人类的人间之神，“有我在的话，你们胜利的机会也会增加的。”
　　少女眼前一亮，但却没有着急说话，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蝙蝠侠身上，明显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其他人也大多是一样，不过样子不如少女那般友善。
　　“为什么？”蝙蝠侠终于开口，“这里的事情本来和你没有关系。”
　　克拉克实力不如这里的超人，如此草率地选择帮忙很可能彻底得罪对方，甚至会搭上一条命。
　　在世界第一侦探面前撒谎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更何况克拉克也没有打算隐瞒，“因为我爱布鲁斯。”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年轻的小镇男孩在红太阳照射下都掩盖不住的脸红，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上的卷毛，然后一字一句认真回答，“因为我爱着我的布鲁斯，他是我的一切。”
　　赛琳娜失踪了。
　　猫女突如其来的消失其实并未在此时混乱到自顾不暇的哥谭掀起任何波澜，只除了那位伴随着哥谭黑暗而生的骑士。
　　当然，出于对那个女人的聪明和避害能力的信任，布鲁斯完全不担心赛琳娜会把自己弄到什么危险的境地。
　　他只是收到了对方在临走前留下的消息。
　　B.W.
　　只有两个字。
　　可能是布鲁斯韦恩的缩写或者别的什么，不过鉴于猫女不是谜语人，后者的可能性不如前者。
　　赛琳娜知道自己身份的事情，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曾经有过一段过去，关于黑猫和蝙蝠，怪盗与侦探，挑逗与追逐，初出茅庐的蝙蝠侠在她身上栽过最大的一次跟头，让人在心里发誓下不为例的那种。
　　赛琳娜从来都知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完全没有必要再次重复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所以这条消息明显不是关于她的。
　　蝙蝠车在哥谭的夜色中飞驰，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远处分外耀眼的火光照映了一整片天空，萤火虫走到哪儿烧到哪儿的爱好倒是维持得良好，跑到哪里都忘不了。
　　不眠不休几天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喊着疲惫，又被蝙蝠侠本人毫不犹豫地强行压下去，直奔现场。
　　一番战斗之后萤火虫不出意料地被放倒捆了起来，当然他的眼睛还在恋恋不舍地盯着火场的方向，像是下一刻就要扑过去表演一下现场自焚。
　　火势虽然猛烈，但所幸大楼的住户逃离很及时，绝大部分的民众只是普通烧伤，没有引过大的伤亡。
　　蝙蝠洞的通讯器再次亮起，已经拒接过两次的布鲁斯这次选择了接通。
　　“阿福，这段时间带着迪克守在蝙蝠洞，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我的身份很可能已经被背后的人发现。”通讯刚一接通，布鲁斯就直白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现在的韦恩庄园不再安全了。”
　　“请放心，老爷。”通讯器那头依然是老人沉稳到令人心安的声线，但也同样几分带着担忧，“容我提醒一下，您已经在外面连续奔波了三天，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论对战您的哪一位敌人恐怕都会非常勉强。”
　　“阿福……”对面似乎传来了轻轻的叹息声。
　　“布鲁斯老爷。”老人再次开口，“我当然会一直和迪克少爷等待您的归家，还有沉睡着的肯特先生也一样，只是，我们也希望您可以留下一个安心。”
　　“我会的。”只能说黑暗骑士面对管家侠时永远是先妥协的那个。
　　“我一直相信您。”老人回答。

24、第 24 章
　　那句告白似乎没有引发什么关注，倒是收到了小鸟们厌恶更甚的表情，除了在角落里看不见表情的迪克，红太阳室短暂的剥夺了超级视力。
　　尽管遭到不少反对的声音，蝙蝠侠最后还是选择开启红太阳室将人放了出来，也仅仅是放了出来，克拉克的活动范围依然停留在那个小房间，有点像软禁，但这已经是很多人退让之后的结果了。
　　身着氪星制服的女孩叫卡拉，她大概也是目前反抗军中除了蝙蝠侠唯一一个愿意和克拉克说话的人，用温柔平和的语气。
　　卡拉身上带着来自血脉中的亲切感，克拉克控制不住想和她多说些话，少女并没有隐瞒身世的意思，她讲述了两个失去家乡本该同时到达地球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亲人是如何失散又团聚的故事。
　　“我弄丢了他，第二次。”卡拉垂下眼，“我没能照顾好他，这是我的错误。”
　　克拉克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坐在女孩旁边，陪伴着对方。
　　所幸女孩没有失落太久，鼓励着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其他人，“我们已经在努力了，或许很快，他就会回到我们身边。”
　　其实克拉克真情实感地觉得不会。
　　大概是所谓的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如果说那个白色超人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是冷漠，这个超人就是暴怒的集合体，他眼中的高傲和杀意都是实打实的，克拉克想着，超人似乎做了很久的者，所以在他看来连忤逆的念头都是不可饶恕的。
　　不过这位暴君似乎确实更加在乎蝙蝠侠的忤逆，但顶多只是因为自己逐渐变得病态的控制欲，与爱情无关，哪怕真的有关，也绝对不是什么能让人接受的感情。
　　超人的超级视力可以轻易看清世间所有黑白灰三色地带的人，却经常让自己陷入非黑即白的境地中。
　　克拉克不打算说出自己的想法，“会的，你们会拉回他的，虽然他可能做了非常多错误的事情，但毕竟有布……蝙蝠侠在，一定会没问题的。”
　　他只能给予同样真情实感的祝福。
　　“谢谢你的陪伴和倾听，克拉克。”少女先是致谢，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再次低落下来，身体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有些发抖，“你好像并不是很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你在责怪卡尔，但其实卡尔也失去了他的一切，因为小丑。”
　　那是个痛苦和血腥并行的故事，哥谭的疯子突发奇想来到了大都会，中了恐怖毒气的超人亲手杀死了妻子露易丝和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大都会也被夷为平地，万千人眨眼间化为灰烬。
　　失去一切的的人间之神暴怒之下想要杀死那个疯子，却被友人阻拦。
　　谁又能说的清呢？或许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并不是小丑直至死前还没完没了的刺耳笑声与嘲讽，而是蝙蝠侠伸出的手，不是为了扶起他，是为了阻止他伸出的手。
　　克拉克几乎窒息，他能想象到这种境况下的绝望，可以说是感同身受，那颗同属于氪星人的心脏就随着卡拉的话尖声哭泣着。
　　好像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卡拉僵硬着转头看向克拉克的眼睛询问，少女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不同的声线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不断切换，是蝙蝠侠低声的自言自语，是卡拉不经意的开口，或者是卡尔艾尔声声泣血地质问。
　　“我不知道。”克拉克只得不住后退，这种诡异的情形从未出现在幻境中，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伤到卡拉。
　　“如果死去的是他呢？”对方更换了语气，下一刻，满身是血的布鲁斯出现在眼前。
　　瞳孔涣散，心跳停止的布鲁斯。
　　是他的布鲁斯。
　　克拉克说不出话来，就像是有人用尖锐的氪石狠狠扎进了胸口处刺穿心脏，只是种可能就让他恐惧到了极点。
　　“为什么不说话？”死去的布鲁斯在呢喃，“克拉克？你是否愿意为我复仇？”
　　小镇男孩只是沉默，或许他是在拖延，或许他只是想要逃避。
　　“你看，我们没什么不同……”眼前的人又变成了超人，他的样子像是获得了胜利，却没有多高兴，“我们是一样的。”
　　这句话另一个超人也对克拉克说过。
　　“我们不同。”克拉克终于开口，声线似乎有些颤抖，他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清醒，浑身都透着虚弱的气息，“我不会这么做的。”
　　布鲁斯永远不会杀人，克拉克一直相信着，不杀原则从来不只是一个标准，更是一种信念的支撑，是黑暗骑士行走于罪恶边缘绝不能踏过的底线。
　　越线的后果是什么？布鲁斯信任他，难道他要做出布鲁斯最不愿意看到的选择，用的理由还是他爱布鲁斯。
　　这很荒谬，可笑又可悲。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的一切都消散不见，只有卡拉焦急的样子再次出现，“克拉克！你还好吗？”
　　“我没事。”克拉克露出个安抚的微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卡拉，可以跟我讲一下小丑吗？那个……罪犯……”
　　“小丑？”卡拉先是有些警惕，但在克拉克温和的神情中还是放松下来，“好吧，但我知道的也不多，很多事情都是戴安娜……神奇女侠告诉我的。”
　　没人规定超人是必须在黑色或者白色的极端停留的，克拉克想着，他需要去哥谭，去那个布鲁斯生长的城市，那个创造了蝙蝠侠的地方，那个旖旎血腥的泥潭。
　　梦境中分崩离析的一切让他意识到危险的藏匿和四周可能存在于每时每刻的窥视。
　　他要做好直面小丑的准备，不论那家伙是个人还是一张面具。

25、第 25 章
　　克拉克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
　　这里的蝙蝠侠看起来总是很累很忙，他的状态相比上次两人见面时好像更加疲惫了，已经完完全全是黑暗骑士样子的人身上再找不到半点当年布鲁西宝贝的影子，而且他依然没有在克拉克面前摘下头盔，可以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警惕，就像是曾经将信任一次性全部交出去过后没办法收回来，所以到现在无论如何努力也还是一点不剩了，“只做这一件事情就好。”
　　尽力拦住超人，拖延时间。
　　只分配到一个任务的克拉克对反抗军的具体计划一无所知。
　　不过这的确是最适合克拉克的任务。
　　虽然这个超人不论是格斗技巧还是力量速度都超过自己很多，但是扰乱拖住他以及打不过跑路的能力克拉克还是可以保障的。
　　“克拉克，答应我一件事，不论卡尔对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他。”蝙蝠侠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像是在因为什么重要事情的分崩离析而悲伤却还要试图让自己始终正视现实保持清醒，“现在的卡尔和你想象中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哪怕他和你说很多关于自己和我们的过去……你也一定要保持警惕，千万不能相信他。”
　　蝙蝠侠的样子看起来分外认真。
　　“他迷了路，是小丑的作恶和他失去的一切逼迫他走上了错误的路。”克拉克不由得想起昨天卡拉对他说的话，女孩没办法摆脱自己心中的愧疚，“我们该给他一个机会，试着去交付信任，迷了路的克拉克肯特一定还停留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
　　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来自卡尔艾尔曾经的挚友和至亲，克拉克难以分辨对错。
　　“我知道了。”他只能答应。
　　再次相见时的君主还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卡尔艾尔立在高处俯视看着克拉克，像是看着当初的自己，“你选择了他们。”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选择了正确的一方。”克拉克毫不迟疑地抬头对视那双看似相同的眼睛。
　　“你觉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你觉得他们是正确的？”卡尔艾尔眼神终于有了点波动，语气失望的叹息着，像是在看着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蝙蝠侠选择让你来对付我，就是在让你来送死。”
　　拖延时间正是克拉克所需要做的，看出对方有策反自己的想法，小镇男孩适时露出了个困惑中又带着些许动摇的表情，“他们说你做了很多错误的事。”
　　“立场不同的结果。”卡尔艾尔从高空缓缓降落，聪明地没有说任何人的坏话。
　　克拉克下意识绷紧了身体，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警惕并没有什么不对，“你们的战争波及了很多生命。”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受乔纳森和玛莎两人的影响，小镇男孩总是习惯对生命保持比常人更高的尊重。
　　“有些时候部分的牺牲是为了能够达成更好的结果。”卡尔艾尔拉近两人的距离，“我和蝙蝠侠曾是世界最佳搭档，是最好的朋友，但当出现理想信念不和时，我们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卡尔艾尔这个样子和说着「蝙蝠侠背叛了我们的理想」的白色超人竟然有了重合的影子，虽然他们是情况截然不同的人。
　　克拉克忍不住再次想起了第一次梦境中的情境，那阵疼痛，那个死去的灰蝙蝠侠，和那个白色者。
　　糟了！
　　克拉克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身体下意识做出的抗拒反应，虽然细微，但绝对逃不过超级视力。
　　果然，卡尔艾尔的眼神突然多了些危险，“克拉克肯特，你不同意吗？”
　　“我当然不同意。”现在再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反而还会加重嫌疑，克拉克只能咬牙认下，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不出破绽，表情也尽量保持原样，“因为我和布鲁斯从来不是朋友。”
　　卡尔艾尔一愣，比起怀疑，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更多的是困惑了。
　　“我们已经结婚很久了，我爱布鲁斯，布鲁斯也爱我。”克拉克努力让自己前半句的胡说八道看起来更加理直气壮。
　　人间之神的表情似乎空白了一瞬。
　　“毒藤女。”四周几乎被巨大的植物贯穿盘踞成了废墟，戈登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黑暗骑士的声音。
　　“四天，十七个。”戈登没有看昏倒在蝙蝠侠怀中的毒藤女，转向自己的这位朋友，“或许，你真的需要休息一会儿。”
　　蝙蝠侠只是将毒藤女放在了地上。
　　等戈登用特制手铐挂在毒藤女手上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就只剩下了一片熟悉的黑暗，“我就知道。”
　　蝙蝠车内的人从动作里看不出任何疲惫的样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耳边尖锐的嗡鸣声已经由开始的轻微逐渐扩大，而眼前只需一不留神，哥谭暗色的灯光就会混合成斑斓的色块，遮挡视线。
　　“贝恩的资料已经找到，老爷。”通讯器里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肯特先生还没有醒来，另外……”
　　那边的声音突然一阵嘈杂，“蝙蝠侠，这里的通讯已经被全部屏蔽，暂时无法发送任何消息出去，可以破解，需要时间。”是罗宾的声音。
　　“韦恩庄园遭到了入侵。”布鲁斯还是听清楚了，“贝恩挟持了几名阿卡姆的狱警，应该是想要逼迫您现身，独自。”

26、第 26 章
　　“你也爱着他。”卡尔艾尔似乎是笑了，但并不是好的那种情况，“果然如此。”
　　“也？”克拉克意识到了他的弦外之音，“拉奥啊，这真是……”
　　“不论在哪里我们总会爱上他们。”卡尔艾尔的语气像是怀念，但更多的是某种隐秘的怨恨，“但我们和你们并不相同，他……更在乎小丑。”
　　“小丑？”克拉克几乎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卡拉口中的那个疯子也是造成现在局面的罪魁祸首，“怎么可能？布鲁斯他绝不会喜欢那种罪犯！”
　　“为什么不会？”卡尔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蝙蝠侠选择阻拦我杀死小丑，哪怕是在那种情况下，我失去的一切，在他的眼中真的比得上和那个疯子的游戏吗？”
　　“胡说……不对？！你只是在推卸责任。”克拉克瞬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你明明知道布鲁斯绝不会爱上小丑那种疯子，你根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理所当然的把怨气转移到布鲁斯身上，你想要这样来减轻自己的痛苦？还是试图掩饰自己走的是一条错误的路？”
　　因为你知道布鲁斯会愧疚，卡尔艾尔或许无法在最后得到宽恕，但布鲁斯韦恩永远都会原谅克拉克肯特。
　　平心而论，这些话对于已经成为政府军首领的卡尔艾尔而言应该是相当冒犯的，克拉克心中有些忐忑，他在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两人再次大打出手的准备。
　　卡尔确实在一瞬间握紧了拳头，让克拉克更加紧张，但他随即沉默下来，既没有动手也没有愤怒，甚至从空中降落，平视着眼前的小镇男孩。
　　这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减少了些。
　　“或许吧。”令克拉克惊讶的是，卡尔没有反驳的意思，“你并不知道反抗军的计划？看来他们也没有那么相信你。”
　　他甚至贴心选择了转移话题，想要缓和一下氛围，虽然话题选的并不好，让这种缓和听起来更像一种挑衅。
　　“我的确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克拉克并没有生气，只是莫名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初次见面时感受到的杀意是实打实的，结果现在又友善起来，这就像是一个昨天还吵着架吵到不可开交的邻居在第二天突然和平打招呼一样，哪怕没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怀好意，但还是不对劲，很奇怪。
　　“他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救人，至于蝙蝠侠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计划我就不知道了。”卡尔坦然告诉了克拉克。
　　克拉克本就紧绷的心情一下子更加警惕，“所以？”
　　“没必要这样。”卡尔似乎是被这个肉眼可见的稚嫩的「自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你的任务应该是拖住我，这也不难猜到。我还可以配合你待在这里，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能避免战争是最好的方式，克拉克没有太多的选择，更何况这些选项对他有利无害。
　　只是心中那股莫名的违和感更强烈了。
　　“给我讲讲你和你的布鲁斯的故事。”卡尔离得更近了些，这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高高在上，“说点真实的事情，我知道你和你的布鲁斯没有结婚，要知道我就是你，说谎还是能看出来的。”
　　但你们的确是相爱的。
　　这句话卡尔没有说出来，放任它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大概是疯了。
　　克拉克竟然真的老实地讲起了他和布鲁斯的那些过往，他压下了心中莫名的不安，两个红蓝排排坐，当然，是以模糊了很多细节的方法，毕竟他可不想自己的世界迎来不速之客，即便他对自己的布鲁斯的判断力很有信心也一样。
　　他和布鲁斯相遇，开始时的怀疑最后又选择信任，几次控制不住的拥抱，还有在北极那个微凉的吻。
　　卡尔看起来有些惊讶，“你们的故事并没有多长，而且说实话，我没想到会有一个蝙蝠侠这么轻易地选择相信超人。”
　　“的确。”克拉克也明白在其他人看来他和布鲁斯之间的感情似乎浓烈到有些不正常，完全不像他们的故事那么直白简单，也没有岁月在两人中留下的情感积累，“这么说好像很奇怪，但是是真的，在我第一次看见布鲁斯的时候，就知道我等了他很久了。”
　　克拉克难以形容那种，如同在荒漠中独自行走了很远路途的旅人见到了同伴，又好像单纯是宇宙中两个孤独灵魂的碰撞，他和布鲁斯不像是初次相遇，更像是久别重逢。
　　微微上扬的嘴角彰显着小镇男孩被柔软情感的占满的心，他讨论起心上人时候的样子就好像有万千星辉共同汇聚在那双天蓝色的眼中，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卡尔好像在瞬间突然有些明白了蝙蝠侠不断想要追回克拉克肯特的想法。
　　在布鲁斯眼中曾经的自己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卡尔自己早已经不记得小镇男孩的一切了，与超级大脑无关，是他刻意摒弃。
　　克拉克肯特在那场爆炸中死的彻底。
　　看吧，卡尔艾尔果然无比了解曾经的小镇男孩，了解他警惕时的样子，了解他撒谎时的样子，了解他献出真心的样子。
　　更加了解如何取信然后欺骗这样的他。

27、第 27 章
　　从那天开始，卡尔似乎对找克拉克聊天上了瘾一般。
　　他不再过度插手阻挠反抗军的所作所为，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甚至连政府军行动多次被破坏也并不生气，作为首领堂而皇之地搞起了翘班。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到了你们世界那个讨人厌的莱克斯卢瑟。”天空中静静飘着两个红披风，“你救了他的命，他却想用氪石刀扎进你的胸口。”
　　超级大脑不会出错，通常情况下。
　　这段时间警惕心渐消的克拉克抓着额头上的小卷毛，像是拉灯绳一样拽着扯了扯，还用手指搓了搓。
　　这是他紧张时候的表现，感谢氪星人不会有任何关于脱发出油出汗的苦恼。
　　卡尔似乎看出了他有话想说，神色平静的等待着，他在两人初遇时的表现的暴戾与敌意再没有出现过，仿佛当时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你真的不考虑停止吗？”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克拉克的胆子也大了不少，没少找机会劝超人回归正途。
　　虽然絮叨得像念经。
　　“你好像总是习惯默认我是错的而蝙蝠侠是对的，克拉克。”卡尔看着小记者，避开了这个问题，也成功避开了可能引发两人争吵的原因，他依然不爱笑，脾气却好上了许多，“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从来不去看这个世界的样子，只是孤零零待在反抗军基地，待在那个到处都充满了铅的牢笼里执行蝙蝠侠交给你的每一个任务。”
　　他们了解彼此，如同半身。
　　年长一些的超人眼神依然平和，却仿佛能轻易洞穿克拉克的想法，“不愿意接受外面的一切，你在强迫自己相信蝙蝠侠，克拉克，为什么？你是否曾亲眼见证过黑暗骑士从正义的高地陨落。”
　　克拉克心中一惊，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超人身上属于领导者的压迫感似乎再次回到了它的主人身上，这段时间的平静终于还是被打破，小镇男孩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不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去和正义联盟的大家见上一面，让他们告诉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你看到了吧，克拉克，反抗军基地里那些来自阿卡姆的疯子们，曾经有多少无辜的普通人死在他们手中，蝙蝠侠决定为了对付我而选择和他们合作，告诉我，克拉克……”
　　卡尔看着他，“你真的认可这种做法吗？”
　　克拉克看起来似乎有些动摇的倾向，但也只是似乎，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坦诚，“我承认，我的确不赞同蝙蝠侠的决定，同样，我也不赞同你。”
　　小镇男孩的脸色逐渐苍白，不是因为身体受到了什么伤害，像只是因为一些过于沉重的记忆，“我曾经看见过很多世界，或许也可能是同一个世界内不同选择之下的未来。”
　　克拉克见证过专治者统治之下的冷漠死气，亲历过穷途的黑暗骑士打破底线后最终的堕落，他看见过小镇男孩徒劳的拯救，悔过的骑士无望的抵抗，也知道来自天堂岛高傲的女战士一厢情愿的追随。
　　“虽然这么说你一定会生气，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卡尔。”克拉克想了想露易丝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尽量选择了更加委婉的词，“你比我见过的很多宇宙幸运一些。”同样千疮百孔的世界，但，“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你觉得我有选择的余地？”卡尔的神情并没有不悦，“有多少人憎恨到拼命想要杀死我，你应该能看见。”
　　“我始终相信如果是你真的想要去改变一切的话。”克拉克看着眼前的卡尔垂下头，相同的蓝色眼睛里溢出些许脆弱，不由得心软，他想了想，上前试图给出一个拥抱，“我想布鲁斯一直在等待你回头，他在的话，你就永远都有的选。”
　　“谢谢你，克拉克。”卡尔坦然接受了这个氪星人之间温暖的拥抱，久违的露出个微笑，“谢谢你愿意接触我……”
　　“不然你的警惕心会让我没办法解决你。”这是克拉克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在他的视线陷入黑暗，挣扎无果后。
　　韦恩庄园的门大开，像是一个蛰伏着等待猎物的陷阱。
　　蝙蝠侠如往常般潜入黑暗中，同时将隐藏在庄园内的机关开启。
　　四名狱警，已经全部被吊死在了屋子内的四个角落，是颈部被捏碎后，贝恩从来都没打算留下他们的性命。
　　“你不是黑暗中的王者。”贝恩开口，他似乎已经知道布鲁斯潜进了庄园，“蝙蝠，你会在今天陨落。”
　　贝恩的身体无比坚硬，尤其在这种精疲力竭的情况下赤手很难造成伤害，而且虽然身形高大，也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只能说贝恩确实有着夸下海口的资本。
　　蝙蝠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蝙蝠镖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试探着贝恩的弱势。
　　黑暗本来就是蝙蝠的主场。
　　两人看上去像是一时僵持住不分上下。
　　但布鲁斯清楚长久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他的体力无法支撑这种战斗。
　　疲惫感正在不断蚕食他的大脑，让他的动作越发迟缓。
　　耳中的通讯器并没有关闭。
　　火星猎人和绿灯侠去了太空执行任务，联盟通讯被屏蔽，阿福和迪克能做的只有不让布鲁斯分心。
　　通讯器中发出一声碎裂的声音。
　　不重，但很特别，布鲁斯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出来是克拉克所在的防护室。
　　战斗中一时的出神都是致命的，贝恩抓住时机，扯住蝙蝠侠小腿用力砸在了地上，让人类因为眩晕恍惚更久时间。
　　贝恩抓住蝙蝠侠的身体高高举起让其难以动弹分毫，他享受一般地体会着猎物挣扎时的无力，黑色蝙蝠即将迎来的逝去让他兴奋不已，“黑暗骑士终将结束。”
　　“布鲁斯！克拉克他……”迪克的声音同时出现在通讯器中，疼痛让布鲁斯的耳边响起嗡鸣声，有些听不清楚。
　　地下传出一声巨响。
　　“醒了。”
　　韦恩庄园的地板被轻松顶破，像是人类撕碎一张纸一样简单。
　　氪星人伴随着飘扬的红披风出现。
　　热视线毫不留情穿透贝恩的双手手掌，并且在罪犯的惨叫声中迅速逼近。
　　氪星人漂浮在半空，单手扼住贝恩脖子将人提起。
　　“克拉克。”布鲁斯不能眼睁睁看着热视线穿透贝恩的脑子，哪怕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克拉克！别这么做！”
　　氪星人身上属于小镇男孩的影子完全隐藏了起来，他有些懵懂地看向开口的人类，被热视线覆盖的眼睛中含着一层水光，远远看上去像是血的颜色。

28、第 28 章
　　克拉克再次醒来是在红太阳室，刺目而熟悉的红光让人分外不适。
　　卡拉就倒在他的身边。
　　“卡拉，醒醒，你感觉还好吗？”克拉克只觉得浑身无力，强烈的眩晕感正不断折磨着超级大脑，看来他被关在红太阳室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少女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的样子实在令人担心，不过，“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卡尔似乎对于红太阳对氪星人的压制效用有着很高的信心，囚禁他们用的好像只是普通的双层玻璃，除了厚一点没有什么其他防护措施。
　　像是博物馆的玻璃展柜，看来卡尔不止想要将他们关起来，不是彻底的避而不见，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克拉克只是有些懊恼于自己对于卡尔后知后觉的防备。
　　卡拉是在第二天醒来的。
　　少女的身体依然有些虚弱，趴在地面上缓了许久才勉强能起身。
　　克拉克连忙扶住她，让她把全身的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卡拉，你还好吗？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克拉克！”少女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像是突然间找到支柱，语气中满是无望无解的悲伤，她近乎宣泄，“就在你失踪的那段时间，布鲁斯他……我们……还有布莱尼亚克……”
　　她的情绪太激动，想表达的事情又太多，难免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这里的，卡拉，没事的。”克拉克完全能理解卡拉此时的心情，轻声安慰着，“慢慢告诉我就好。”
　　“我们还是输了。”少女逐渐平静下来，“克拉克，听我说，卡尔带走了布鲁斯，我不确定他会怎么对待布鲁斯，会不会选择……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克拉克没有来得及给出回答。
　　卡拉也没有询问。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那阵熟悉的脚步声。
　　“卡尔！布鲁斯呢？！”卡拉不知何处来的力气扑到玻璃前质问，“等一下，你和布莱尼亚克的船融合了？”
　　“蝙蝠侠现在就站在我的身边，而且不只是现在，以后的他也会永远在我这边支持我的一切。”卡尔的制服泛着紫光，初见时的戾气再次回到了他的眼睛中，“世界真的和平了，我会保护好地球的，卡拉和……克拉克。”
　　“布鲁斯不会屈服于你，卡尔。”卡拉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
　　“他会的，你也迟早会，不论最后以什么样的方式。”卡尔招了招手，隐藏身后的人类听话上前，“你们都会站在我身边的。”
　　卡拉在看清那道身影时猛地捂住了嘴，拼命压抑住被逼到嘴边的啜泣。
　　两个人清晰看见了布莱尼亚克脑控装置那双空洞的眼睛。
　　“你对他做了什么！”克拉克不明所以卡拉的态度，但也知道蝙蝠侠的状态有多不对劲。
　　“你可以自己看看，克拉克，用你储存在体内的仅剩的那些黄太阳的力量。”卡尔对他的语气依然温和。
　　他知道克拉克不会犹豫的，哪怕这很可能是他们仅存的翻盘机会。
　　克拉克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那些潜伏在人类大脑中的精密仪器，也看见了人类如今伤痕累累的躯壳和……断裂过两次的脊椎。
　　“这是你做的！是你！”克拉克的身体在不断发抖，与寒冷无关，他只是觉得十分愤怒和恶心，“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他！”
　　“总会有人觉得我错了，但是我成功了。”卡尔看向他，“克拉克，这就足够了。”
　　小镇男孩只是暂时不明白这个道理。
　　眩晕感更加强烈，克拉克眼前一阵恍惚，一股大力正在不断试图拉扯着，他的力量正在回归身体，红太阳灯，不，是这个世界对他的一切影响都在减小。
　　克拉克用力甩了甩头，一下一下重重砸在玻璃囚笼上，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头上滴落，划过脸颊，他能听见卡拉的惊呼声，但并不清晰，一切都在远去。
　　卡尔的表情是在裂纹出现时变得不对的。
　　不止是一个氪星人有着超级速度。
　　裂纹瞬间扩大，崩塌。
　　克拉克扑倒在卡尔身上，用尽全力打了他一拳，却因为力气没有恢复显得不轻不重。
　　卡尔成功被那一拳的挑衅激怒，他多年长居高位，最厌恶的，就是违逆。
　　年长的者决心要给出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给他。
　　卡拉听见了骨裂的声音，“克拉克！”
　　小镇男孩蜷缩着，身体因为疼痛而战栗，他的右臂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
　　卡尔不愿意杀死他，愿意给他一个仁慈，“没用的……”
　　者的话被打断。
　　因为克拉克再次扑了上去。
　　逐渐脱离世界的过程使克拉克恢复了更多力气，这次他成功按倒了卡尔，用完好的左手拉扯着攻击对方。
　　两个强大的氪星人，一者拼了命，一者未曾预料，力气上暂时真的未分出胜负。
　　卡尔索性动用热视线，压制住克拉克后一脚踩在了对方腹部，但并未造成很大损伤。
　　卡尔这才发现两人已经处在了红太阳室。
　　卡拉不见了，蝙蝠侠也不见了，红太阳室迷惑了超级听力，让卡尔无法兼顾。
　　者真正暴怒了。
　　钢铁之躯的手死死扼住身下人的脖颈，没有丝毫留情的受力。
　　克拉克甚至没有再次对抗的力气。
　　“在幻境中死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脑死亡还是消失！”
　　我不知道，布鲁斯……
　　克拉克不断发出垂死的声响，徒劳地试图将脖子从铁箍一般的手中挣脱，耳边的摩擦声是骨骼碎裂的哀嚎。
　　眼前的光线逐渐融合，汇聚成了阵阵白色的斑点，吞噬，覆盖着仅存的意识。
　　克拉克唤不醒眼前人的理智，他的左手逐渐失去力气，垂落在了地上，右手以一种诡异的状态连接在身体上。
　　“答应我克拉克，别再这样做了，别再插手那些事情。”
　　抱歉，布鲁斯……
　　死亡像阴影一样笼罩了氪星人的全部，无路可退，疼痛和窒息感都消失不见，如同戛然而止的老旧唱片，在嘶哑徒劳的挣扎声中走向毁灭。
　　小镇男孩的灵魂逐渐被抽离出身体。
　　卡拉应该也已经带布鲁斯成功离开了这里。
　　恍惚之中，克拉克仿佛看见卡尔松开手，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呆滞地盯着身边扭曲的尸体，表现的好像个第一次动手杀人灭口的傻瓜初犯。
　　看起来真的蠢透了。
　　克拉克觉得自己应该嘲笑他一下，用最极端的方式和最荒谬的语气，怎么样都可以。
　　可他在因为什么而感到难过呢？克拉克面无表情地想着。哦，他好像又亲手杀死了一个同族。

29、第 29 章
　　红着眼睛的氪星人脚下踩着贝恩，似乎只是轻微一用力，韦恩庄园的地板便如纸屑一般碎裂开。
　　布鲁斯强行压下腿部骨头断裂的不适感，第一时间跟着跳了下去。
　　钩爪枪发射出的绳索将贝恩紧紧缠绕住，在最后一刻进行了缓冲，避免那具身体直接落地变成一滩血淋淋的肉泥。
　　失去理智的氪星人并没有计较黑暗骑士使出的小花招。
　　贝恩早已失去意识，如同一个木偶般被随意摆动，氪星人不满地盯着那双曾经想要撕碎黑暗骑士的手。
　　蝙蝠侠意识到了不妙。
　　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鲜血四处飞溅，一只断臂被扬起后重重砸在地上，正落在面前。
　　而伤者只是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温热的血珠掉落在脸上，布鲁斯下意识瞪圆了眼睛，被他一直注视着的氪星人表情依然是一副愤怒中又有些空洞的样子，将贝恩左手丢下，再次盯上了右手。
　　不行！哪怕是体质经过强化的贝恩，也根本无法抵抗同时失去两条手臂的失血量，他会死去，而克拉克会背负人命。
　　不只是杀人，这是虐杀。
　　但凭借人类根本无法阻拦超级速度，更何况还是在蝙蝠侠的右腿再次添新彩的情况下，“别这么做！克拉克肯特！”
　　氪星人一愣，不知道是因为黑暗骑士语气中的怒火还是熟悉的名字，他看起来困惑地皱着眉头，嘴巴张了又合，似乎是想要在混乱的脑海中找出那个最深刻的名字，“布鲁斯？”
　　他还有理智！
　　“是我，克拉克，我在这里，就在这里，你先冷静一下。”人类不敢松懈，只能说他大概从未如此怀念过小镇男孩的声音，“告诉我，这次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
　　剩下的话成为未竟之语，氪星人好像突然丧失了对罪犯的乐趣，飞身扑向黑暗骑士，将对方紧紧圈起来，像一只抱抱熊一样牢牢裹住骑士的每一处身体部位，他没有忘记拥抱人类时要刻意放软皮肤。
　　蝙蝠侠被氪星人突然的动作弄得肌肉有些僵硬，强烈警惕心下意识警醒着，又被他努力压制了下去，放弃抵抗，对方扑过来的冲击让本就受伤的腿骨雪上加霜，但人类并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只是呼吸粗重了些，甚至还拽下一边手套，轻柔地一下一下安抚着氪星人。
　　氪星人哼哼唧唧地在制服上乱蹭一通，不住念叨着对方的名字，像是在撒娇，得了安慰后又拿下了蝙蝠侠的面罩，捧着属于布鲁西宝贝儿的脸仔细端详，嘴上还在不停地絮叨着，“你是布鲁斯，不对，是蝙蝠侠？好像也不对，布鲁斯……是蝙蝠侠？”
　　布鲁斯握住氪星人的手搭在自己的脸上，对方乖巧任他摆布，“是我，克拉克，我是布鲁斯韦恩，也是蝙蝠侠。”
　　“布鲁斯是蝙蝠侠……”氪星人露出一个小镇男孩式的笑容，不断重复着，“原来布鲁斯是蝙蝠侠，布鲁斯就是蝙蝠侠……”
　　正念叨着，氪星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握住人类的手，力气不算小，但也仅仅是会有些疼痛的地步，连淤痕都不会出现。
　　“克拉克？”人类依然没有挣扎。
　　“疼……蝙蝠侠，不，布鲁斯会疼的！”氪星人突然暴躁起来，随手便扯坏了凯夫拉材料的战衣连带着里面的紧身衣，露出的布满伤疤的皮肤。
　　人类动作僵硬一瞬，但依然没有反抗。
　　氪星人依然在絮絮叨叨着胡话，手指反复滑过脊背，带来一阵诡异酥麻感，当然更多的是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不适。
　　“没有……断掉。”似乎是终于摸索满意，克拉克的手部动作改抚为环，下巴垫在人类肩膀处，语气中隐约有几分哽咽，“没有，真的没有断掉，布鲁斯。”
　　话音落下的一刻，滴滴的警报声响起，红太阳光从蝙蝠洞的四面八方笼罩进来，原本还算精力十足氪星人在下一刻时一声不吭的昏睡了过去。
　　是迪克启动了蝙蝠洞内隐藏的红太阳设备。
　　阿福也已经止住了贝恩手臂断口处的血，将人捆得结实丢在一旁，还顺便联系了一下阿卡姆那边和戈登警长。
　　正义联盟内部的通讯设备随着时间过去恢复了正常。
　　大脑受损严重，精神高度紧绷，所以会出现记忆混乱，认知出现错误等现象。
　　幸运的是这对于氪星人强大的恢复能力来说并不算是什么棘手的问题。
　　为了避免再次失控，只能暂时将氪星人关进瞭望塔新增的红太阳室中，要知道哪怕是蝙蝠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紧盯着，预防下次可能出现的情况。
　　神奇女侠的手轻轻搭在联盟顾问紧绷的肩膀上，“不止克拉克，你也该休息一下。”
　　“我明白。”多年的相处已经让黑暗骑士在女神的面前不那么嘴硬，“我只是需要真相。”
　　克拉克不声不响出了这么多问题，而且情况一次比一次严重，实在令人担心。
　　“我还是那句话，不是魔法，他的身上真的没有半点魔法的迹象。”扎塔娜无奈叹气，“布鲁斯，除了魔法之外其他方面我帮不上忙。”
　　“克拉克，你……”人类用力砸了一下休息室的桌面，“当初答应过的事不过三，尽量不插手事端，一件都没做到。”

30、第 30 章
　　疼……疼……好疼……
　　克拉克在光怪陆离的噩梦中起身，窒息感依然在不断纠缠着神经，他扶着床边喘息许久后，才终于缓过神。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空白的天花板，氪星人轻盈强健的身体此时沉重得要命，克拉克努力适应着充斥周身的红太阳光线，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瞭望塔？
　　单面玻璃前，身体因为长时间处于红太阳下早已失去了超能力，克拉克在空白的房间中绕了两圈确认自己依然可以行动后，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玻璃。
　　起码要通知其他人自己醒了这件事。
　　确认了周围确实是什么都没有的克拉克决定再次坐回床上。
　　床是和四周一样的洁白冷清，克拉克理了理模糊不清的记忆，为另一个世界自己的行为感到愤怒外多少还有些对现在这个世界未来的恐慌。
　　拥有超乎常人力量的超级英雄们，在经历过种种可能存在的完全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的事故后，真的还可以信任吗？还有远在宇宙中的外敌……
　　四周空洞得没有一点颜色和情感，克拉克叹气，发呆的同时双手有一下没一下着柔软的枕头，直到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怼在了他的手指上，嗯，触感有点像某个倔强的黑色尖耳朵。
　　克拉克有些惊讶，抬起枕头，发现下面多了一抹格格不入的黑色——是一支蝙蝠镖。
　　这支蝙蝠镖的个头相较于其他的明显小了一整圈，而且尖锐的部分已经被磨掉，边角都变得圆圆钝钝，有点可爱，左上还穿了个小孔，应该是为了在日常中方便携带，样子已经完全不像武器了，倒更像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
　　就是简直和挂在迪克书包上的那个蝙蝠侠玩偶的风格一模一样。
　　看来蝙蝠侠确实不会哄人，竟然哄谁都只会采用这种哄孩子的方法，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蝙蝠侠肯耐心哄着你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令人惊讶并且心怀感激的了，挑剔太多可不好。
　　克拉克将触感冰凉的蝙蝠镖握在掌心，只觉得心中原本的惶恐都逐渐安安分分地沉寂下来，头脑也更加冷静了些。
　　但是，拉奥啊，他们之间明明也有过更亲密的举止，可一旦意识到是布鲁斯悄悄将蝙蝠镖藏在枕下这件事，克拉克并不想承认自己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已经没事了。”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蝙蝠侠，这已经是第三次检查，超人的身体和大脑都恢复的很快。”
　　似乎是钢骨？
　　应该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面前的金属门打开，露出外面齐聚一堂的众人，克拉克颇为窘迫地扫了一眼单面玻璃，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走了出来。
　　“你好……白雪……哦，不，蓝大个。”直到距离最近的青年向他打招呼。
　　“你……”克拉克有些震惊，他的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后知后觉地发现瞭望塔的众人竟然都没有隐藏身份，是以真实样貌出现的。
　　巴里对他笑得热情，戴安娜友好点头，哈尔和亚瑟也接连上前和他握手，沙赞，不，比利坐在钢骨旁边，看在拉奥的份上，他坐在瞭望塔的椅子上时脚尖都够不到地面，还是个小孩子。
　　“你们实在不该轻易在我面前暴露出自己真实的身份！”克拉克为这份信任而惶恐，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得到了正义联盟的友谊的。
　　“没必要这么说自己，克拉克。”蝙蝠侠看起来已经完全成为了布鲁斯韦恩，除了神情。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你随时进行的消失和布鲁斯的谨慎，我们可能会远比现在更早告知你身份。”看出了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戴安娜主动开口，“克拉克，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你显然是一位拥有优秀品格的人，虽然你并不是战士。”
　　“对了！”克拉克正不知如何回答，突然想起了那个世界悲剧的根源，还有迪克……
　　“我确定，哥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个自称小丑的罪犯。”克拉克能看出自己提到迪克时布鲁斯的担忧。
　　但是，“真的没有小丑的存在？”
　　克拉克知道凭借布鲁斯的警惕完全不需要过多提醒，但另一个世界的惨剧简直像是活生生的先例。
　　小记者旷工时间已久，但暂时也不差这一时半刻，阔佬先把人带回了哥谭，当然，其中有克拉克自己要求的原因。
　　“我并不认为超人出现在哥谭还夜巡是多么合理的事情。”蝙蝠车内，副驾驶上的克拉克正在把玩着那个小巧蝙蝠镖。
　　如果这话不是在强行免了迪克两周夜巡顺便大范围搜寻之后说的话。
　　“B……”克拉克收起蝙蝠镖，夜巡时间不允许称呼本名。
　　在恋人面前示弱什么的，超人也好克拉克也好，某些手段，用用也没什么，更何况大多数时候布鲁斯很吃这一套。
　　克拉克揉了揉还有些酸疼的肌肉，心里忍不住叹气。
　　自己坦诚在梦中的经历后，就被布鲁斯以打架「技巧不足莽撞有余」为理由关进了红太阳室进行训练。
　　结果很喜人，就是会让人忍不住怀疑布鲁斯下手时有没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不过每次训练过后的帮忙按摩，克拉克弯起了嘴角。
　　虽然曾因氪星人强大的恢复力被调侃为浪费时间，但情侣总是喜欢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浪费时间，这无可指摘。

31、第 31 章
　　克拉克肯特火了，当然，并不是物理着起来那个火的意思，是指他出名了。
　　纽约时报的主编面色复杂地将人叫到办公室通知了这个消息。
　　克拉克神情茫然，第一反应就是他和布鲁斯的事被公开了，然后才缓过神来明白凭蝙蝠洞的隐蔽性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最近还有什么事情？
　　主编暗示般指了指蝙蝠侠的那篇报道。
　　因为得到了韦恩总裁的同意，纽约时报毫不客气地给了个大版面，克拉克拿起报纸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总不能是写得太好了吧？
　　主编见他始终没抓到重点的意思，不由得叹了口气，手动将小记者的手指移到了巨大报道界面的角落。
　　笔者介绍？通常是一张笔者照片和几句简短的例行介绍，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照片，等一下，照片？！
　　“克拉克，你火了，火到已经可以成为报社活招牌的地步。”听起来似乎是件好事，但主编的语气明显称不上高兴，“是因为你在笔者介绍上附着的一张照片。”
　　写稿无人问，露脸天下知。
　　身为新闻记者因为相貌出众而受到关注，确实没多令人高兴，反倒是十分尴尬。
　　克拉克终于明白过来主编的意思，在原本的世界有氪星科技的眼镜遮掩相貌，他几乎从没留意过这方面的问题，作为超人时更不用说，大部分人都只会在生死之际遇见他，被救后就记得庆幸劫后余生了。
　　平庸了二十多年的克拉克第一次体会到相貌出众的对待。
　　于是他收到了布鲁斯的眼镜。
　　“可以通讯，可以定位，材料耐高温耐严寒耐磨损。”阔佬帮忙将眼镜戴上，点了点上面的一个按钮，克拉克觉得眼镜轻薄的仿佛瞬间消失，“还可以用来遮掩身份，和你们那个世界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神奇，不过用来骗骗机器和其他并非可以观察的人已经够了。”
　　“不过这个是给超人使用的。”阔佬说着，顺手拿出另一副平光眼镜，“用来遮掩的，可以不那么显眼。”
　　克拉克将两个眼镜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些都是……要知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些记忆里的氪星科技，拉奥，布鲁斯，你简直是个天才！”
　　“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成果。”在身为布鲁斯韦恩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谦虚，“不过……关于天才的夸奖我接受了。”
　　今天夜晚不出预料的又是加班，这也算是主编对他最近一段时间旷工的惩罚了。
　　克拉克整理着积攒了十几天的工作，超级大脑可以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完成这些，但他还是更习惯于自己处理，用属于人类的方式。
　　突然一位女士微弱的声从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传来。
　　克拉克的动作一顿，布鲁斯最近在处理哥谭发生的一起走私枪械的事件，他也因此一直关注着哥谭的情况，当然，除了蝙蝠侠身边的，那可不被允许。
　　事关救人，克拉克也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只连忙戴好桌子上的眼镜遮掩相貌，换上制服就向着微弱的呼救声赶了过去。
　　那是一间破旧简单的小公寓，在哥谭何处都随处可见。
　　女人蜷缩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因为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她不失去意识的话，克拉克尽量动作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
　　“这位女士，请你保持清醒，很快，很快就到医院了。”克拉克路上不断安抚着女人，对方的身体还因为疼痛不断颤抖着。
　　因为不敢加快速度，克拉克花了几分钟才将女人送到了医院，没想到医生对一个飞来飞去的超能力者倒是接受良好，很快把产妇送进急诊室，克拉克帮忙缴了费，所幸小记者还有些存款，不算最近因为旷工基本被扣光的工资。
　　而其他人对穿着制服的超能力者老老实实在窗口排队缴费竟然也无视的彻底。
　　只能说不愧是哥谭。
　　克拉克心里难免为那位女士担忧，在手术室的门前等待，直到他听见了一声呢喃。
　　太轻了，而且戛然而止，是布鲁斯在叫他的名字。
　　克拉克的身影像是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除非必要情况，否则实在很难想象布鲁斯在身为蝙蝠侠时呼唤他的原因，超级速度在瞬间到达目的地，克拉克堪堪赶在最后一刻伸手扯住了那人后脖领，避免了对方整个人掉入化工池的惨剧。
　　求生的本能使得那人下意识挣扎起来，克拉克用力一拉，将人拦腰抱住，对方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牢牢缠住了救命稻草。
　　那是一张被苦难镌刻又全然陌生的脸，显然和蝙蝠侠没有任何关系。
　　克拉克抬起头，正对上蝙蝠侠的视线和他向下伸出却错过的手，而被自己抱着的人正因为劫后余生不断发抖。
　　“他是罪犯。”蝙蝠侠无比自然地收回手，“不需要你插手哥谭的事情，超人。”
　　“当然，B。”克拉克想将人交给哥谭的骑士却被抓得更紧。
　　“拜托你！”那人眼中满是哀求，“我的妻子怀孕快九个月的时间了，我不能让自己进到监狱里……我做这些是因为没有钱去支付住院的费用，求你，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但是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对方语气过分诚恳，克拉克不可抑制地有些心软。
　　“我会把他送进监狱。”蝙蝠侠不为所动，扯住男人的衣领按倒在地上，对方被束缚着难以动弹，眼中满是绝望。
　　“B……”克拉克知道布鲁斯不会坐视不管，哪怕他没办法管到哥谭的每一件不公事。
　　“你会在今天进入监狱，而你的妻子会收到韦恩集团的救助金。”蝙蝠侠将男人捆起来和其他昏迷中的罪犯放在一起，“她不会有事。”
　　男人惊讶地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感激。
　　昨天那位被救下的女士向克拉克表示了感谢，但她坚持要去看望自己入狱的丈夫。
　　克拉克有些不放心，站在树荫下等待，韦恩大少爷开着那辆最便宜的兰博基尼等他。
　　“太好了，亲爱的。”克拉克听见男人的啜泣声，“我无法想象失去你我会发生什么……”
　　“我会等你出来的。”是那位女士的声音，“但也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
　　“我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愿意向你发誓，为了你和我们的孩子！”男人的声音中满是后怕，“不能再招惹那群疯子，他们想去灭口，还烧毁了咱们的公寓！如果你当时在里面的话……”
　　“我没事。”女人的声音温和，“有一位好心人救了我，还带我去了医院，说出来真令人惊讶，他是直接破窗而入的，还有超能力，明显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就像……就像超级人类一样。”
　　“超人？Superman！”
　　“对，就像Superman。”
　　现在身份是哥谭阔佬的人眼看着小记者一步步凑近自己，眼中满是温暖，“你在前段时间问过我关于是否加入正义联盟的事情。”
　　“你当时说你不愿意。”
　　“我好像想要反悔了，布鲁斯。”
　　超人总是想要为人类做些什么的。

32、第 32 章
　　“孤独堡垒……”克拉克难以形容出自己现在的心情，“布鲁斯，我是说……”
　　和原本世界外表相差无几的水晶堡垒伫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很漂亮，超级视力可以轻易看穿里面相差无几的房间和摆设，虽然许多设备的先进性远不如真正的孤独堡垒，但这已经足够了，氪星科技在前，无法完全还原绝不会是过错。
　　寒风呼啸，雪花夹杂着冰块噼里啪啦砸在脸上，布鲁斯依然穿着他们上次在北极见面时的那身毛茸茸的衣服，厚厚暖暖地把自己裹成了一颗胖乎乎的球，“要知道这可是花了我接近半年的时间。”
　　克拉克一愣，随着惊讶而来的就是感动，不过，“我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当然，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布鲁斯，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时候我可是随时会都回北极查看一下的，就像是……回家一样。”
　　韦恩少爷脸上戴着护目镜，闻言挑眉，哪怕没有超级视力克拉克也能猜出在遮掩之下他的表情，“因为它在今天才落成。”
　　花了半年时间研究技术，收集材料，把拥有超级视力和超级听力的氪星人骗到含铅的蝙蝠洞约会，再抓紧时间组装。
　　“事实上，它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好，甚至可以说不过是空架子。”蝙蝠侠好像突然失去了平时的游刃有余，他摆弄了会儿，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至于这么着急的原因……是这个。”
　　那个盒子大小已经再明显不过是什么了。
　　虽然有超级视力在，但坚持认为用它查看别人是不礼貌行为的克拉克此时是真的感到惊讶，“B？你的意思是……”
　　“在孤独堡垒，和你，克拉克。”布鲁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对戒。
　　“再主动？”庄园主人和他的好管家对视，“事实上除了克拉克，我从未对任何人这么主动过，阿福你却觉得还不够？”
　　而且他还不到三十岁。
　　“这的确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自从您成为蝙蝠侠那天以来。”好管家阿尔弗雷德看向他的少爷，“而肯特先生给了我信心。”
　　布鲁斯的眼神柔和起来，阿尔弗雷德也说完了剩下的话，“给了我，您可以不再孤独，甚至能平安活到退休，拥有一个幸福晚年的信心，而肯特先生自己也是一样。”
　　所以，他站在了这里。
　　求婚这种话题是肯定不会从蝙蝠侠的口中被提起的，所幸克拉克已经主动将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没什么花纹的指环，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看起来倒是相得益彰。
　　“事实上，布鲁斯，没想到你是先说出口的那个，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没来得及实现。”小镇男孩取出照片，虽然看起来更像宣传单，同样是一双对戒，内侧刻字，但上面多了一圈类似橄榄枝的花纹，还在叶尾处加了几颗碎钻。
　　“只是这个？”哥谭阔佬有意调侃。
　　“只有这个。”囊中羞涩的小记者抓了抓后脑的头发，“因为我现在买不起，或许，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再次在梦中带着一身冷汗醒来。
　　克拉克大口喘着粗气，床头灯被打开，星星点点的微茫让惶恐逐渐沉寂。
　　夜巡归来没多久的黑暗骑士眼中有着不明显的睡意，实实在在已经清醒了，“又是一个新的梦境？”
　　克拉克摇头不语，扑了过去，人类猝不及防但也没动弹，任由对方毛茸茸的发顶拱在胸口的位置。
　　两人赤身裸体地贴合在一起。
　　安静的又过了一会，布鲁斯听见了氪星人闷闷的声音，“结束了，布鲁斯，我再也不会看见那些了。”
　　因为梦中可怖场景产生的负面情绪褪去，克拉克的心中只剩下无比的放松，像是卸下了一直以来的重担，虽然没有根据，但是氪星人准确的直觉在告诉他。
　　他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小镇男孩比出两根手指。
　　“坏消息。”布鲁斯分外配合。
　　“果然。”克拉克毫不意外，“坏消息是我看见了一个名叫达克赛德的侵略者，他来自天启星。”
　　睡意褪去，蝙蝠侠又重新回到了布鲁斯的脸上，“……”
　　“至于好消息。”克拉克回想起那个冗长的梦境，“我在梦中看见了他的能力和无数次他被打败的方法，以及很可能会成为我们同伴那些的超级英雄。”
　　而超级大脑会让梦境中的这些都变成最有效果的研究资料。
　　“有了准备，或许我们可以在他来的时候多留下一些陷阱之类的。”克拉克想着，“我们可以一起，告诉我我能知道的，关于达克赛德的事情，我想蝙蝠侠总有后备计划的，对吗？”
　　第二天晚上的夜巡，克拉克飘在蝙蝠侠两侧，披风漾出流水一样的波纹，红色在哥谭显得格格不入，却并不惹人生厌，与黑色相映反倒有几分和谐，“晚上好，B。”
　　“嗯哼。”蝙蝠侠收起了前段时间放在集装箱附近的监听器，此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算是回答。
　　两人并肩前行，克拉克尽量让自己漂浮的高度接近地面，氪星人在这段时间也几乎习惯了坐在蝙蝠车的副驾驶。
　　克拉克能感受到气氛的缓和，毕竟哥谭的夜晚实在称不上美好。
　　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接着便是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很轻。
　　克拉克一愣，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逐渐露出笑容，“拉奥啊，布鲁斯……”
　　因为距离过远，还没发现不对之处蝙蝠侠不明所以，“怎么了，克拉克？”
　　“我是说……”难以确定克拉克的表情是真心高兴还是幸灾乐祸，“你应该快点过去看看，有人在撬蝙蝠车的轮胎。”
　　是个孩子。
　　END

33、番外
　　“所以说是因为你，克拉克才会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冷着脸，一根手指顶住面前这个奇形怪状的海星，不让他二次窜进自己怀里。
　　“嘿，布鲁斯，没必要这样。”太阳之子脸上是往常般宽和温柔的笑，看两人的样子像在看打闹的小孩子，“他看上去可不像是有什么危害的样子，更何况……”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他就做出了叫你和我老爸们这种让你开心到不行的事情。”蝙蝠侠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别这么轻易就被甜言蜜语收买，小镇男孩。”
　　“好吧。”被戳穿心思的氪星人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你是怎么做到在多元宇宙中穿梭的？”
　　“是一台机器，老爸的蝙蝠洞里有一台用来沟通不同宇宙的机器，大哥说在我没来之前就存在了，是老爸们根据氪星科技制作的，是用来帮助那些误入平行宇宙的同位体。”自称罐罗的海星依旧用他清脆稚嫩如孩童的声线说着话，只是语气里有几分心虚，“我出于好奇就偷偷使用了一次，想看看平行宇宙的老爸们都是什么样子的。”
　　罐罗弯了弯触角，似乎是用「手」指了一下克拉克，“我看到了这个老爸的世界，他当时飘在宇宙尘埃中很快就会死，我没忍住救下了他，但我不敢将他带回我们的宇宙，只能先送到了最近的平行宇宙接受黄太阳光，也就是老爸你的世界。”
　　“为什么不将克拉克留在他的宇宙接收黄太阳光？”对方撒娇般亲昵的语气完全没有动摇蝙蝠侠的怀疑。
　　“当然是因为他飞得离太阳太远啦！”罐罗抱怨着，“我差点追不上老爸，都快没有意识了还能跑的这么远，那个机器只能在不同宇宙进行空间跳跃，同一宇宙是不可以的，时间来不及。”
　　“那我看到的都是什么？”克拉克忍不住发问，曾经纠缠着的恐怖幻觉几乎把他折腾疯掉，“就偶尔会出现的，内容很像在预测未来的那些。”
　　“怎么可能是预测未来！”罐罗反驳解释，“不会有那种情况的，老爸你最初的梦境只是和你最契合的同位体之间偶尔发生的交换视角，后来你看到的则是穿梭宇宙空间时看到的其他平行宇宙发生过的事情。”
　　都是因为氪星人过度发达的五感，哪怕已经失去了意识还能接收到外界的信息。
　　“所以说那些并不是未来，全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人间之神回想起自己的幻境，身体一阵发冷，“所以说，在一些宇宙里我统治了世界，对一切采取镇压手段，甚至亲手折断了布鲁斯的脊椎，还有放任戴安娜杀了布鲁斯的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嘿，不要这样想，小镇男孩。”这次轮到蝙蝠侠来安慰人了，“我知道的，他们不是你，没必要用别人的过错伤害自己。”
　　“我没想伤害自己，布鲁斯。”克拉克的小卷毛蔫哒哒贴在额头上，“我只是不太能接受，有些宇宙的我竟然会选择伤害你。”
　　“或许他们只是意见不太统一。”对两人的固执相当了解的人类摊手，“我们没办法总是达成一致。”
　　“那我也不会！”克拉克激动得差点飘到天花板上，“无论我们之间起了多大的争执，我也绝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布鲁斯安慰着自家恋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用这样，克拉克，再说，平行宇宙的我不是也做过杀人甚至毁灭世界的事情吗？”
　　“你是说？”超人第一次可以称得上是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天哪，布鲁斯，别再让我回忆起那个蝙蝠侠了。”
　　“你可是被那个宇宙的我吓坏了。”人类挑眉调侃，“我不说不代表我没看出来，你那段时间和我接触到时都会下意识抖一下。”
　　“原谅我，布鲁斯。”超人一脸无奈，“那时我刚刚帮助你实验出了初版的人工氪石，结果转眼就进入了那个幻境……坦诚说，简直太可怕了，我都要有阴影了。”
　　那些疯狂的，诡异的，难以理解的画面，那个幻境太长也太真实了，克拉克被困在其中整整三天，他亲眼看着罗宾们都变成了嗜血的工具，看着正义联盟的队友们一个接一个的惨死，看着自己仰倒在地上，死去之前还用尽力气低低叫了一声B，然后看着他大笑着落下最后一击。
　　在噩梦中惊醒的好长时间他都不敢面对真实身份是布鲁斯的蝙蝠侠。
　　幸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说起阴影，我觉得你给哥谭的罪犯们留得阴影比较大，尤其是贝恩。”布鲁斯知道他的想法，转移话题谈起下一位受害者，“毕竟你第一次见面就拧断了他的双手还差点用热视线穿透了他的脑子。”
　　“那是因为我看见了在幻境里他折断你的脊椎。”氪星人再回想起那段画面还是愤怒，“我当时简直可以说是气疯了，事实证明我并没有冤枉他，戴安娜的真言套索让他说出了真相，他本来就想这么做，是我阻止了他。”
　　“你让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个想法了。”布鲁斯几乎贴在了克拉克身上，用力戳了一下钢铁胸肌，“克拉克，我很开心你的维护，但我更希望你能明白，那些宇宙的同位体并不算是我们，没必要让那些记忆继续困扰你。”
　　“当然，我明白。”克拉克可不会放过恋人难得温言的机会，“这个周末要一起回家吃饭吗？玛莎说好久没看见你了。”
　　“好。”布鲁斯永远拒绝不了玛莎……和她的儿子，两个都是。
　　“对了，罐罗呢？”自顾自聊了半天的两人把目光投向空荡荡的房间。
　　“原来把超人送过来的是你。”迪克对面前这个自称「蝙蝠侠最爱罗宾」的海星的敌意一扫而空，只剩感激，“天哪，你做了一件太棒太棒的事情了，你不止为世界送来了一位伟大的超级英雄，更为布鲁斯送来了一位优秀的医生。”
　　语死早晚期的布鲁斯可是在自家偶像入住蝙蝠洞以后硬生生被治好了！
　　天知道那次自己受伤，布鲁斯在偶像的鼓励下走到面前，憋红了脸，蹦出那句「很疼吗」时自己有多惊讶。
　　惊讶到连下一句「我真的很担心你」都差点没听见。
　　“相信我，孩子。”迪克郑重其事对着罐罗说，“不论你是不是蝙蝠侠最爱的罗宾，你确实是我最爱的罗宾……只说给你一个人，千万别让杰森听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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