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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脱靶
　　作者：pillworm
　　Tag列表：互攻、强强、正剧
　　简介：李寄看上了KTV门口的保安。
　　男人一身黑色特警制服，肩宽腰窄，手臂交握背在身后，冷如泰山崖顶一棵松。
　　身为专业陪酒男模，李寄不仅擅长甜言蜜语，还尤其喜欢主动出击。
　　他酒嗝冲天，醉醺醺勾了勾男人下巴 :“你出台价多少。”
　　男人漠然睨他: “吐身上二百。”
　　“我问出台价多少。”
　　“加五十。”
　　【互攻】疯批影帝→ktv男模←保安/退役狙击手
　　—M24式狙击步枪的射击速度是792m/s，你喝酒后的步频平均77步每分钟，八百八十秒后再向我靠近最后一米，我就崩了你。
　　“认错，流泪，跟哥接吻都不丢人，你能做到，李寄。”
　　1.架空背景 过程两男争一男 结局1v1
　　2.李寄哥哥最后会受到制裁
　　3.全员恶人暴力镇压，有精神控制等强制情节，承受能力低勿入，看不下去别勉强趁早关，情绪过激的评论会删


第1章 
　　缪斯KTV今晚停的车不少，李寄眼尖，从一众豪车里挑出了姜恩遇那辆显得有些普通的奔驰CLA，半个多月没见，他的金主又来嫖他了。
　　走廊里音浪声隔墙震动，不知道谁在哭嚎死了都要爱，李寄推开包间的门，众人兴致正高，男男女女扎堆调情。
　　几个人朝李寄看过来，他笑着逐一点头回应，把衣领往高拉了拉，挨着姜恩遇坐下。
　　“好久不见，哥，”李寄捞过桌上烟盒，抽出根黄鹤楼递给姜恩遇：“出差刚回来？”
　　“嗯，刚下飞机，顺道过来看看你。”姜恩遇接过烟，笑笑说:“给你带了个小礼物，看看喜欢吗。”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黑色礼盒，李寄拿过来看，里面是条定制项链，纯手工打造，挂坠上有他名字的字母。
　　姜恩遇目光掠过他的衣领：“戴一下试试？”
　　李寄不动声色地把项链放回去：“破费了。”
　　“那把外套脱了吧，我帮你戴。”
　　“不用。”李寄果断。
　　“....”
　　姜恩遇转了一圈手上的烟，冲李寄勾勾手指，等李寄凑过来给他点火的时候，冷不丁的，他压低声音吐出俩字：“有伤？”
　　李寄按打火机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着他。
　　“被客户玩的，还是.....”姜恩遇故意停顿了下：“被你哥？”
　　“啪”一声，打火机被扔回茶几上。
　　李寄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后背往沙发一靠，不说话了。
　　姜恩遇脸上依旧维持着笑意，看李寄脖子的眼神却愈发晦暗，既没有半点言语冒犯别人的尴尬，也不需要李寄的回答，他就是明知故问的。
　　李寄垂着眼扒橘子皮，半晌，淡淡睨了他一眼:“有意思？”
　　“抱歉，”姜恩遇耸肩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这个月的陪侍费，不够随时找我，买个好点的药处理一下伤口，别留疤。”
　　李寄不怎么想理他了，眼睛没往那张卡上瞟，也不表态，自顾自剥手上的橘子。
　　旁边一个男人正冲着话筒声嘶力竭，憋着一股要死要活的劲儿扯着声带飙高音，母鸡难产似的，吵得他耳膜疼。
　　他把橘子皮往垃圾桶一扔，朝男人看去。
　　男人怀里搂着个陪酒男模，年龄不大，一副纯天然清纯皮囊，身上还穿着校服，李寄最近半个月没来上班，听同事说来了个挺抢手的新人，出台第一晚捞了六位数，没想到还是个学生。
　　也不知道是恃宠而骄，还是玩的就是欲擒故纵这一套，李寄发现这位新人似乎心思并不在客人身上，唱歌时敷衍着应付两句，时不时的就打开手机看一眼微信，像个等待男朋友回消息的大冤种。
　　赚着陪侍的钱，拿客人给的小费供养小白脸对象，这种货色李寄见得多了。
　　他收回打量，暗地里一记嗤笑。
　　姜恩遇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笑什么。”
　　“没什么，”李寄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肩膀，站起来说：“我去上个厕所。”
　　“好。”
　　走出包间关上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被墙体隔绝，李寄整个耳根都清净了大半，他掏了掏耳朵，往厕所走。
　　廊道上经过一排包房，有几间门没关，一眼望去全是跟客人腻腻歪歪黏在一起的男模陪侍，妆一个比一个浓，掉进面粉堆，脸跟身体两个色号。
　　客人更不用说，除了秃顶大叔就是中年富婆，相比之下长相斯文的姜恩遇都跟天仙下凡似的。
　　缪斯陪侍消费不低，一般单纯唱歌的年轻人进不来，正经富二代又看不上这群歪瓜裂枣，所以接待的都是上了年纪有点小钱的暴发户。
　　姜恩遇是例外，他刚好三十岁，温柔年轻，丧偶带娃，在证券公司稳坐总经理一席，从去年第一次见到李寄至今，无论是自己单独来还是跟同事应酬，雷打不动的必点李寄，但奇怪的是，他从来不要求李寄出台，跟自己回家过夜。
　　李寄一直把姜恩遇划分为找刺激的直男那一类，唱唱歌，喝喝酒，拉拉小手调调情，不打算跟自己真枪实干的那种。
　　至于为什么不越过这条线，李寄想，或许是因为他嫌自己脏。
　　不止姜恩遇，所有人都认为李寄脏，他是这所KTV里最敬业的那位，虽然不随便跟人出台，但是该亲的嘴一个没少亲，不管客人长得多磕碜，只要拉的下脸开口，李寄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
　　厕所的隔音效果不比包房强多少，李寄一进来就听见了不怎么雅观的声音，他面色如常关上门，哼着歌，一边脱下裤子释放老二，一边点了根烟抽。
　　隔壁撞击声跟放摔炮似的，啪啪一阵响，旁边的隔板在晃，李寄尿得不踏实，往门板上敲了两下，吐着烟说：“你俩消停会儿吧。”
　　话音刚落，男人的叫声更加高亢，叫着叫着还带上了闽南脏话。
　　李寄骂了句傻逼，一把提上裤子，刚要破门而出，突然又插进来一道男声。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有必要这么让我难堪吗！讨厌我就直说！我以后不打扰你！”
　　这人声音李寄耳熟，刚才一起在包间陪侍的新人男模，果然是个养小白脸的大冤种，估计受打击不小，这会儿都带上哭腔了。
　　隔间激情大战的两个人也停下了动作，李寄收回脚，好整以暇隔门听戏。
　　电话被按下免提，那头小白脸一时半会儿没出声，沉默了好一阵，就在男模抽泣着抹去眼泪，以为自己这招终于让对方心软的时候，小白脸语气丝毫没有波澜的来了句：“嗯，我讨厌你。”
　　李寄发出声啧。
　　“你再说一遍！”
　　“我讨厌，你。”
　　男模气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刚才因为你被客户赶出来了你知不知道！”
　　“不太知道。”
　　“你他妈少敷衍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好歹的！你一个看门的臭保安！除了我谁还稀罕你！”
　　小白脸的心思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或者说完全不理解他的怒火从何而来，不是很想搭理的样子，带着困倦鼻音对自己那边要进KTV的客人说了句：“量体温，扫健康码。”
　　男模彻底暴走：“梁镀！我们分手！”
　　小白脸轻飘飘哦了一声：“我们谈过吗。”


第2章 
　　短短五个字，男模“哇”地哭了个决堤。
　　爆发随之而起的还有隔壁二位，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男模哭得越悲痛欲绝，隔壁打炮幅度越卖力，一时间炮火连了天，哭声、喘息声以及肉体碰撞声一并充斥厕所。
　　气氛向着荒诞的方向愈演愈烈，李寄这辈子没赏过如此戏剧化的一幕。
　　他从隔间走出去，男模正蹲在地上抱头流泪，手机屏幕在脚边四分五裂，通话在此刻中断，对方挂掉了电话。
　　李寄笑了一声，看乐子的兴趣到此为止，这种没营养的烂俗狗血剧在缪斯层出不穷，偶尔看看是消遣，看久了只觉得乏味。
　　不过小白脸声音确实挺带劲的，他心想。
　　回到包间，气压明显乌云笼罩，一个两个都噤了声，刚才把男模赶出去的男人余火未熄，嚷嚷着要找经理投诉，这人职位不低，发脾气有人听，周围的小喽啰都不敢大口喘气，明明能说上话的姜恩遇却懒得管，摆出了一副置身事外的看戏姿态。
　　李寄坐下，抓了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和姜恩遇交换了一个对视。
　　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幸灾乐祸，两个人都没忍住，嘴角向上翘了翘。
　　“谁愿意花钱找不痛快！玩手机不理人就算了！还他妈跟小白脸聊骚！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男人抄着手机一顿输出，头顶假发片掀锅，露出来一截光不溜秋的脑袋：“退钱！不退钱这事儿没完！”
　　他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回沙发里，气得身体颠了两下。
　　李寄想起男模在厕所那句“保安”，再看看男人气歪了的假发片，突然很好奇小白脸长什么样。
　　他凑近姜恩遇，悄悄问：“停车场那边儿，是不是新来了个保安？”
　　“怎么，”姜恩遇轻笑：“你也看上了？”
　　“长什么样。”
　　姜恩遇认真回想了下：“没你好看。”
　　李寄不习惯跟姜恩遇打情骂俏，平常应付客户那套骚话对他使不出来，姜恩遇撩他，他只能受着，默默正回身子，不再追问。
　　他往后靠，姜恩遇又紧跟着贴上来：“对那个保安有兴趣？”
　　李寄吐出瓜子皮：“没。”
　　姜恩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图捕捉撒谎的痕迹，偏偏李寄一脸坦然，还冲他挑了下眉。
　　“你最好是。” 姜恩遇警告他。
　　李寄哼笑：“有兴趣能怎么。”
　　“离那个保安远点就对了，”姜恩遇敛起不正经，推了推眼镜，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今晚进停车场的时候刚好碰上梁镀值班，那人就闲闲靠在椅子上，随手把玩着一把安保手枪模型。
　　姜恩遇年轻时在部队服过兵役，也研究过枪，所以当他看到梁镀三两下把手枪拆卸，再重新组装、上膛，整个过程娴熟到像开了快进的时候，所有凝聚在梁镀身上的东西都告诉姜恩遇，无论从眼神、走姿还还是气质哪一点来看，这人绝不止保安那么简单。
　　另一方面，男人之间的敌意很微妙，姜恩遇对梁镀有种莫名的警觉，虽然说不上原因，但他不想看到李寄接近梁镀。
　　五分钟后，经理带着男模回到包间，两人鞠躬给男人赔礼道歉，男人持续发飙，其他人看得扫兴，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李寄把姜恩遇送到停车场，目送他离开之后，站在原地迎风吹上一会儿，点了根烟抽。
　　窜动的火苗在夜风中打着颤，李寄抬手护了下火，点燃，嘬了一口。
　　白雾从齿间溢出，他弹飞烟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保安室。
　　小小一隅，就在停车场入口处，体积和辆老头乐四轮车差不多，里边一张桌，一张椅，挤不进第三个人，透过玻璃能看出有个保安趴在桌上睡觉，一只手拢在后脑勺上，一只手搭在桌子边缘。
　　他脸侧着，隐约能看到下颌线，刀斧刻出来一样冷硬深邃，唇线紧绷，很薄，带点生人勿近的冷感。
　　李寄没犹豫，叼着烟，朝保安室走去。
　　他在收费窗口前停住脚，往里瞅，发现这人的工作证就放在桌上，正脸照，姓名年龄都明明白白写在上头，他从窗口里把手伸进去，刚勾住工作证挂脖的那根绳，趴桌上的脑袋连动都没动，懒懒睁开一只眼：“别找事儿。”
　　这人声线比电话里还要漠然，咬字不重，但警告的意味很冲。
　　李寄平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老虎头上拔毛，没怂，手指一抓，把工作证抢了过来。
　　他盯着工作证看的时候，梁镀也慢慢抬起了头。
　　“梁镀，二十八岁，实习保安.....”李寄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身高....187。”
　　他挑眉，勾唇一笑：“长得也不像个小白脸啊。”
　　梁镀看着他，眯起眼，臂膀肌肉搐动了下，明显进入了随时要动手的状态。
　　偏偏李寄这张嘴就爱顶风作案。
　　“上岗半个月.....就把楚立那小子睡了？”李寄把工作证挂在了自己脖子上，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梁镀，再抬头直视本人：“喜欢清纯那挂？”
　　梁镀伸手要夺工作证，李寄往后一仰：“口味真差。”
　　“还回来。”梁镀指着工作证，开始倒数：“三。”
　　“二。”
　　李寄笑嘻嘻替他接上：“一。”
　　下一秒，梁镀胳膊猛地挥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李寄整个上半身跟着往前俯冲，“砰”的，脑门重重撞在了玻璃上。
　　“....我操。”
　　“你自找的。”梁镀厉声道。
　　他训狗一样勒着他脖子，李寄之前拉高的衣领被扯下来一截，尽管保安室灯光微弱得很，但仍能清楚看到，他脖颈间有一圈颜色极深的红印。
　　宽约半指，那是属于男人的掐痕。
　　梁镀的眼神在顷刻间晦暗下来，他很快松开手，表情很难不说是讥讽。
　　李寄也察觉到自己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东西，心里一沉，触及梁镀眼里一闪而过的鄙夷，反而又笑出了声：“没跟楚立玩过这种？”
　　梁镀也不抢工作证了，盯着李寄不要脸的浑样看了好一阵，似乎不理解他这脸皮怎能厚如此地。
　　他不咸不淡开口：“好歹是个人，给自己留点脸。”
　　“几个意思，”李寄拉长音：“嫌我脏啊。”
　　不然呢。
　　梁镀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你过来，”他拍了拍胸口的工作证：“跟我说两句话，这玩意儿就还给你。”
　　梁镀摆烂：“不要了，送你了。”
　　“你害怕我。”李寄笃定道。
　　梁镀忍无可忍地朝他靠过去，全身紧绷，提前做好被袭击的准备，他在距离五公分的地方停下，李寄嫌不够近，冲他勾勾手指：“耳朵贴过来。”
　　梁镀眉间一拧：“就在这儿说。”
　　梁镀又不动了，李寄于是俯身靠近他，酒气和温热鼻息一并喷薄而出，梁镀有些不适地往后退了退，李寄觉得好笑：“不害怕你躲什么。”
　　梁镀敢肯定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也不想再配合他的激将法，双手环胸站定，到此为止。
　　李寄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把工作证摘下来，颁奖似的给他戴在了脖子上。
　　“这不挺乖。”他还夸他。
　　梁镀刚想问你就逼逼一句这个？下一秒，李寄突然扯住工作证的绳子，把他拽向自己，嘴唇飞速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啵”，占了好大一便宜。
　　整个过程一秒不到，梁镀瞬间黑脸。
　　李寄又把烟叼到了嘴上，笑得嚣张又敞亮：“你他妈才自找的。”


第3章 
　　梁镀浑身气场骤寒，正欲发作，远处传来一阵不小的叫嚷声。
　　两个人从KTV跑出来，楚立气势汹汹直奔梁镀，经理跟在他屁股后边劝了一路，还是没拦住这头出闸猛猪，眼看楚立冲到梁镀跟前，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梁镀迅速一侧身，躲过了拳头。
　　“混蛋！不得好死！”楚立被经理拦腰抱住，唾沫飞到梁镀脸上：“给脸不要脸！我就当这半个月瞎了眼！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
　　“行了，行了，祖宗。”经理把他往回拉，疯狂冲李寄使眼色，让他帮忙拉架。
　　李寄又把衣领立起来，退到一旁观战。
　　楚立这人脾气跟外表不符，说爆炸就爆炸，像条疯狗一样逮着梁镀咬，梁镀一晚上被俩奇葩骚扰，脑子让炮轰了似的嗡嗡响，忍着脾气跟楚立对视：“你作个没完了？”
　　“我作！？你有脸说我作！？”楚立硬生生被他一句话给气哭了，大颗大颗眼泪滚下来：“你不如直接说我脏！你就是嫌我当男模吃软饭！你就是！”
　　楚立突然手指一移，指向李寄：“他！我能有他脏吗！”
　　李寄被点名，嘿了声。
　　“你刚才跟他聊的不是挺开心吗！？他刚才跟你干什么了！你也不怕染上病！”
　　总经理赶紧捂他嘴：“别说了，真别说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我就要说！你们刚才背着我干什么了！干什么了！”
　　李寄：“亲嘴了。”
　　梁镀一记眼刀飞过来。
　　楚立愣了一下，接着浑身毛孔都炸开了。
　　“啊！啊！”他扯着头发哭叫，冲上去对李寄拳打脚踢:“你要不要脸啊！要脏死谁啊！太恶心了！”
　　经理急着把他胳膊往回拽，不小心被他手背呼了一巴掌，接着腰上也被他手肘顶了好几次，一通误伤下来，楚立反而越来越疯，经理脾气也上来了，终于一嗓子暴喝出来：“你他妈没完没了了！”
　　平地一声惊雷，楚立吓了一大跳。
　　“得罪那么大一个客户不说！还有脸在这儿闹！你当这是学校谁都得惯着你！？”
　　“你不嫌丢人是吧！本职工作不好好干，心思往哪跑！不想干就滚！往远了滚！”
　　李寄在旁边不嫌事大：“丢人啊。”
　　“上班期间不认真工作就算了，还骚扰同事！给你点脸直接窜上天了！”
　　楚立一个哭嗝刹住闸，气焰陡然全无。
　　“刚才怎么跟客户赔罪的，现在怎么跟梁镀道歉！”经理指着梁镀：“道歉！”
　　楚立哭得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把气顺过来。
　　“我不。”他梗着嗓子说。
　　“你！”
　　李寄乐得要拍肚皮，还要掺和一脚：“没事儿，我替你道。”
　　他下句话还没说出口，直接被梁镀打断：“我不接受。”
　　“那我给你磕一个吧，”李寄来劲儿了：“实在不乐意，让你亲回来也成。”
　　楚立一听，拳头又硬了：“用不着你帮忙！”
　　他声音又哑又黏糊，李寄没听清楚，耳朵凑过去问：“啊？”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道！”楚立瞪他。
　　李寄忍俊不禁，不逗他了，正回身子退到一旁。
　　楚立胸膛剧烈起伏，低着头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
　　没人鸟他。
　　“对不起，梁镀。”他咬牙。
　　梁镀余光瞥了眼李寄，见他也在看自己，不仅看，还挑衅似的用指头点了点脸颊，暗示刚才的亲吻。
　　他果断一指李寄：“你。”
　　李寄挑眉：“怎么着。”
　　“给我磕一个。”
　　李寄：“？”
　　“你不自己要求么。”梁镀用一种嘲讽装逼小孩的眼神凉凉看他，脚尖点了一下地板砖，圈出一块区域：“在这儿磕。”
　　经理干巴巴笑了一声，站出来打圆场：“我看没这必要吧。”
　　梁镀注视李寄:“你磕不磕。”
　　经理: “梁镀....”
　　还是那句话:“你磕不磕。”
　　李寄被他盯着看，心里紧了那么一下下。
　　梁镀说话不像经理那样需要用音量来震慑别人，他目光如炬，每个眼神都有力量，语气更不必多重，光身上那股千锤百炼后的硬气就能唬住大部分人，姜恩遇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更准确来说，不像城市里庸庸碌碌的一般人。
　　他身上有棱角，虽不露锋芒，却野蛮生长过，释放出来时比刀刃要锐利得多。
　　但可惜李寄也不是那大部分人之一。
　　“急眼了？”李寄又笑出来：“我刚才还说让你亲回来呢，你怎么不提这个？”
　　梁镀嘴角渐渐泛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玩不起？”
　　楚立让这低气压镇得不敢吱声了，经理抹了把额角冷汗，偷偷扯了扯李寄的胳膊，李寄不给他面子，他只能再向梁镀抛去一个请求的眨眨眼，示意他息事宁人。
　　梁镀没反应。
　　经理呼吸停滞，叫了一声:“梁镀。”
　　“.....”
　　两人剑拔弩张，头顶空气都凝结成冰。
　　经理耐不住急，用口型无声对梁镀说:“行了。”
　　见梁镀朝自己看过来，他又赶紧说:“求你了。”
　　梁镀对着李寄拉高的衣领注视了半天，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滤过去，每一秒都无限漫长。
　　就在经理准备再次发火的时候，梁镀突然开口，冲某人抬了抬下巴：“你叫什么。”
　　“李寄。”
　　“哪个寄。”
　　“寄信的寄。”
　　“今晚这事我给你记着，你名字存我这儿了，”梁镀字句咬得很重:“你欠我个道歉，咱俩没完。”
　　“行啊，咱俩没完，”李寄笑了声: “咱俩这辈子没完。”


第4章 
　　缪斯营业时间截止到凌晨五点，李寄一晚上陪了三场酒局，秉持着高度敬业精神，全程笑脸迎人，挣了一笔不菲小费。
　　收场的时候，有个醉酒女客户给李寄开了个价，五位数，一次，问李寄走还是不走。
　　李寄给她打开车门，一手护着她头顶，一手把她扶进后座，嘱咐司机：“安全送她回家。”
　　女客户摇下车窗，迷迷瞪瞪打了个酒嗝：“晚安李寄。”
　　李寄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晚安小酒鬼。”
　　车窗缓缓升上去，女客户的脸一点一点被遮挡起来，司机踩下油门，汽车疾驰而去的那一刻，李寄笑容一秒垮掉。
　　晚安他妈个大屁，喝得想吐。
　　他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难受，脑子里灌满酒精，晕晕乎乎，走两步都能冒泡儿。
　　趁叫的车还没来，他扒着路边垃圾桶干呕了会儿，仰起头，拿矿泉水漱口，再吐出去。
　　反反复复喝空一瓶，好受了那么一点，他大手捏扁瓶子，狠狠丢进了桶里。
　　出租车如约而至，他坐进去，脑袋蔫了吧唧地往车窗上一靠，冷风呼啸着吹到脸上，脖颈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寄摸了摸自己脖子，想起梁镀看到掐痕时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他身上本不该出现这些烙印的，他也不想，他也厌恶。
　　但他没辙。
　　从寄人篱下，被李珉纠缠开始，他这辈子注定要背负这样的烙印。
　　哪那么多顺心遂意的生活，让李珉那个疯子折磨十来年，能活着就不错了。
　　李寄迎风眯起眼，感觉有些困了，抛去脑子里杂乱纷扰的思绪，闭眼，沉沉睡去。
　　一路上鼾声渐起，到家时接近六点，他困得走路打漂，靠意志力一步一步爬上楼，进门之后没忘先锁上插销，再拿一个玻璃杯套在门把手上。
　　这样一来，确定自己入睡时的安全之后，李寄走到卧室，脸朝下扑倒在床上，歇了。
　　他没料到在出租上想起李珉的那几秒会挥之不去，倒霉催的，他做噩梦了。
　　这绝对是他二十年来做过最恐怖的梦。
　　他梦到自己在操李珉。
　　他被男人的大掌卡住脖子，掌心另一端是李珉，李珉仰躺在他身下大口喘息，表情邪肆又淫荡，以至于无论他胯下用力多狠，都觉得泄愤不够痛快。
　　于是他恶狠狠捂住了李珉的嘴，结果换来的却是李珉一串狂笑，李珉冲他吐舌头，翻出白眼做鬼脸，在他发泄出来的那一刻，拽住后颈让他被迫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结上。
　　李寄在此刻倏地睁开眼，一阵呕意翻涌上来，他连滚带爬翻下床，冲进厕所疯狂 干 哕。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李寄反复按下冲水键，整颗脑袋都栽进马桶里，脖颈青筋凸起，一抽一抽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可以肯定的是，让他操李珉的恶心程度，不亚于跟李珉养的狗杂交，他甚至愿意去公园日个猴，也绝对不会碰李珉一根手指头。
　　李寄跪坐在马桶边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噩梦给李寄带来的冲击太大，天蒙蒙亮时他才将就睡着，第二天下午两点，顶着俩熊猫眼起床过后，李寄接到姜恩遇一条短信，说自己在公司走不开，能不能替他接小丸放学。
　　小丸是姜恩遇的女儿，七岁，正处于暴躁换牙期，姜恩遇工作忙，又没对象，出差时只能让李寄帮忙照顾，李寄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个年龄段调皮捣蛋的熊孩子。
　　但他无法拒绝姜恩遇，不是因为钱和利益，在某些方面来说，他对姜恩遇有敬佩之心。
　　姜恩遇的妻子因为车祸去世四年了，李寄是在以前他喝醉的一个晚上知道的。
　　这可能也是姜恩遇不迈过那条线的原因，他禁欲，隐忍，随时告诫自己要保持身体的忠诚。
　　李寄混迹在KTV这种场所，见过不少背着妻子家庭出来鬼混的男人，无论贫穷与否，只要是个人都会有追求刺激的性冲动，姜恩遇作为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男人，有钱，有颜，有欲望，但无论喝得再迷醉上头，也从来不会真的和李寄发生点什么。
　　克制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李寄自认做不到这点，所以佩服他的忠诚。
　　把小丸送到姜恩遇的公司，再回到KTV时，已经有些晚了。
　　李寄一进休息室就被经理拉去谈话，楚立昨晚回家气到发烧，请了一天假，本来约好的客人只能另换陪侍，兜兜转转挑了一圈，最后点名李寄。
　　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出挑，而是他出了名的敬业好说话。
　　让他唱什么就唱什么，亲嘴绝不含糊，摸两下还主动牵你手，除了从不跟人出台，哪方面都是五星好评的最佳情人。
　　所以当客户要求李寄穿西装跳舞时，李寄很乐意就上了。
　　......
　　KTV包间昏暗，霓虹灯光暧昧交织，一位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悠悠端着酒杯，欣赏传说中的顶级男模献身热舞。
　　李寄眼睛上蒙着一层黑纱，上身西装外套大敞，衬衫扣子全部打开，锁骨窝深陷，胸肌、腹肌连至倒三角一并延申进腰间皮带里。
　　音乐声响起的瞬间，他仰起下巴，手抓住脖子向上一摸，笑了笑，然后手掌一反，从胸口缓缓抚摸下去的同时，双腿一点一点打开，膝盖慢慢弯曲，直至跪地。
　　他跪着，腰却挺得笔直，皮鞋尖背用力抵在地上，脚踝一根腕骨凸起，紧绷的西装裤勾勒出臀部浑圆。
　　“And cant you see its you I am watching
　　I am hot for you in every way。”
　　沙发上的男人难以控制地呼吸一窒，音乐鼓点仍在震动，像敲击心间，回声阵阵摄人魂魄。
　　“And turn around, let me see you。”
　　梁镀打开包间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第5章 
　　他停在门口，没再动了。
　　他不太想确认地上那位是不是李寄，昨晚吆五喝六调戏他的人，今晚跪在地上扭得跟只发情狐狸一样，妖气冲天，骚没边儿了都。
　　音乐声鼓噪，李寄蒙着眼，仍专注于自己的表演，没有发觉屋里进来了人。
　　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看见梁镀进来时神色如常，举着手机在给李寄录视频，毫不掩饰自己对李寄的欣赏。
　　梁镀感觉整个房间的地板都被李寄蹭过了，走一步沾一路腥味儿，他走到男人身边，视线淡淡掠过他视频里的内容，见他没有要打断李寄的意思，只能凑过脑袋去，顶着噪音说：“出去挪一下车，先生。”
　　男人从李寄身上抽回目光时有些恋恋不舍，不过没有因此拖延，大方把手机交给梁镀，撂给他一句“帮我继续录”，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走出包间。
　　舞蹈进入高潮部分，李寄动作尺度越来越大，梁镀坐在了沙发正中央，从容不迫地一只手举着手机，给眼前这只发 骚狐狸录性感小视频。
　　挺胯、仰脖，震颤，李寄每一个身体起伏都卡在鼓点上，律动有力，干净利落，他跳舞时独有一套味道，即使舞蹈动作充满性暗示，被他诠释出来时也不显低俗下流。
　　身上侵略性太过浓烈的人，就算此刻半身赤裸跪在地上，同样不会沦为引诱敌人上钩的猎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寄才是那个捕猎的猎手。
　　而梁镀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今晚的目标。
　　李寄从地上站起，然后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时，梁镀承认，他正在录视频的手抖了一下。
　　李寄对客人的位置记忆精准，他抬起两只胳膊，慢慢撑在了梁镀身后的沙发上，接着用膝盖轻轻顶开梁镀双腿，以一个圈禁的姿势把他围在怀里。
　　梁镀不知道他是跟所有客人都这样，还是一时情欲上头没控制住，但他属实没想到，李寄私下玩这么变态。
　　他眯起眼，稍微抬了抬下巴，入眼是李寄紧抿的唇，他刚跳完舞，脖颈和锁骨上有潮热水光，胸膛微微起伏，一呼一吸都透着克制。
　　李寄的身体一寸寸俯下来，又在可以感触到他气息的距离停住，唇齿近在咫尺，李寄没有再继续。
　　这是一种询问，要不要，全在他。
　　如果此刻在李寄身下的是刚才那个年轻男人，毫无疑问，他一定会勾住李寄脖子亲上去。
　　但现在身临其境的是梁镀。
　　李寄很撩人，他承认。
　　但他见过更好的。
　　李寄正要主动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忽然感到腹部一痛，一根坚硬、冰冷的物体抵在了他的肚子上。
　　是根警棍。
　　很快，他听到一道同样冷漠的男声，带着一丝毫无兴趣的困倦，对他说：“接着跳，李寄。”
　　.....
　　李寄一把扯下眼纱，脸色刹那一沉。
　　这他妈什么情况？
　　怎么这货在他身子底下？
　　梁镀很满意地欣赏他脸上由晴转阴，再转暴雨来临，用警棍顶了顶他的小腹：“起开。”
　　李寄很快明白过来，反手握住棍子，眼里戾气翻涌：“玩我是吧。”
　　“谁玩你？”
　　梁镀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语气，晃了晃手里的视频：“你金主的手机，我代拍，谁玩你？”
　　“你是不找事儿？”李寄磨着牙往外蹦字：“你吱个声能死屋里？”
　　他气昏脑壳，伸手就要往他脸上扇，梁镀及时截住他手腕，眼神也凉下来：“别发疯。”
　　“谁他妈亲都让老子亲了，还别发疯？”他小腹一用劲，使劲顶了警棍一下：“你装你妈呢？”
　　“李寄！”
　　“怎么着！？”
　　梁镀深吸一口气，在爆发边缘悬崖勒马，留给他最后一点脸面：“我对你够忍耐了。”
　　李寄逼视他：“我让你忍了？”
　　“起开。”
　　“我让你忍了？”
　　梁镀一字一顿：“你起不起？”
　　李寄二话没说，直接在他脸上狠狠嘬了一口。
　　梁镀下一秒瞬间抬腿，一膝盖击在了他肚子上，李寄被撞得弓身，梁镀趁机抓住他后衣领，拎鸡仔一样把他提起来往地上一丢，冷着脸甩手，一声不吭地往门口走。
　　李寄后背“咚”地磕在茶几角上，疼痛从脊柱一路蔓延到尾椎骨，他捂着后腰，反复抽吸凉气，好半天没从地上站起来。
　　梁镀走出包间，迎面撞上了刚回来的年轻男人，果断把手机抛给他，大步离去。
　　男人慌乱接住手机，满脸懵逼地进屋一看，李寄正撑着茶几从地上爬起来，站都站不直，弓着腰一动不动，沉默消化疼痛。
　　他赶紧过去搀扶李寄，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问：“怎么了？你跟那个保安起冲突了？”
　　李寄感觉那股疼痛还在往下流窜，一说话连屁股缝都隐隐作痛。
　　“不碍事儿。”他勉强笑了下。
　　“哪里疼？”男人的手摸向李寄后腰：“这里吗？”
　　李寄刚想说不是这儿，男人的手在他腰上摩挲了两下，便自然而然地伸进了裤子里。
　　李寄:“....”
　　他指尖在某处停下，打圈，试探，又问了一遍：“这里吗？”
　　李寄眼神暗下来，没说话。
　　男人得寸进尺，刚要探进去，被李寄一把抓住作乱的手腕，他面露不悦，看向李寄，明显一副“我花了钱”的表情。
　　“要玩这个，找楚立。”李寄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我不做这种。”
　　男人愣了下，以为他说的“这种”是做下边那个的意思，心里一阵纠结，于是又盯着李寄敞露的胸膛和身材看了好几遍，最后咬咬牙心一狠，闭上眼说：“那你来吧。”
　　不等李寄开口说话，他便拉起李寄的手，摸进了自己的屁股缝。
　　李寄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模样，觉得好笑，甚至联想起了昨晚操弄李珉的那个梦。
　　一个比一个恶心。
　　李寄很不给面子地撤回手，从茶几上抽了张湿巾，当着男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擦了一遍手心手背。
　　男人的表情从难堪过渡到阴沉，想发作，又没有正当理由。
　　李寄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里，顺便一脚把垃圾桶踹回茶几底下，站起来，准备走，余光瞥到滚落到地上的警棍，慢慢弯腰捡了起来。
　　男人不甘心，抓住他西装外套，仰起脸注视他：“一个月三万，行不行？”
　　李寄转过身来，歪头冲他笑了笑：“我不值钱，留着嫖楚立吧。”
　　“五万。”
　　男人情绪有些激动的样子，说着就站了起来，李寄提起警棍抵在他胸口上，阻止两人距离的缩进，虽笑着，眼里却满是威胁：“坐回去。”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满足你，”男人就地画饼，开始走煽情模式：“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
　　李寄一皱眉，状似很认真地想了想。
　　男人热切盯着他，等待回答。
　　“喜欢....”李寄停顿了下，感受到他的期待，忽然一笑:“刚才那个保安那样的。”


第6章 
　　晚上十点钟，一辆银白色奔驰CLA停在门口，姜恩遇买断了李寄今晚的出场费，没别的，就是图跟李寄吃顿夜宵。
　　李寄换掉了跳舞时那身正装，随便套上件黑色短袖，下边黑色破洞裤，戴着顶鸭舌帽从KTV里走出来。
　　他肩膀宽绰，腿挺直又长，风吹过去时衣服贴紧在身上，勾勒出一寸劲瘦腰腹，姜恩遇一只手闲闲搭在方向盘上，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顺便“嘀”了声流氓喇叭。
　　李寄打开车门，发现副驾驶上有束玫瑰花，装裱在玻璃盒里，被红丝绒系着一圈蝴蝶结。
　　李寄就看了那么一眼，拿起来往后座一丢，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打了个哈欠：“走你。”
　　姜恩遇就笑：“你给我点面子成吗。”
　　“去哪儿吃，”李寄脑袋往后一靠，舒舒服服眯起眼：“不想喝了，胃疼。”
　　“昌国路那边有家新开的西餐厅。”姜恩遇说。
　　李寄：“那就吃烧烤。”
　　“....”姜恩遇叹口气：“行。”
　　这个时间点的高峰路段仍然拥堵，车先是拐了个弯驶入桥洞，接着开上高架桥后就没有再移动了，姜恩遇抽空给小丸回了句晚安，关上手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
　　他通过余光静静窥视着李寄，看他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似乎并不觉得陪客户出来吃夜宵和在KTV陪酒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对他来说，不过都是谋求生存的工作罢了。
　　从和李寄刚认识开始，到现在足足一年，姜恩遇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事物表现出兴趣，就算他工作敬业，伺候客户花样也多，但自始至终对任何人都拎得很清，无论表面多上心，背地都不会付出半点真情实感。
　　热情表象下的极端厌世，也是一种清醒的自我保护。
　　发觉姜恩遇在偷看自己，李寄眼尾扫过去，挑了下眉：“帅么？”
　　“帅，”姜恩遇如实点头：“确实帅。”
　　李寄哼哼着笑了两声。
　　车又往前挪腾几米，窗外并行的司机已经隐有不耐，鸣笛一声比一声暴躁，姜恩遇给李寄递了根烟，遭到拒绝后也没有表现不满。
　　他升起车窗隔绝噪音，随手点开了车载电台，在晚归的车流中享受这片刻寂静。
　　电台女主持声音温柔，像哄睡的催眠曲，李寄窝在摇篮里摇晃，差点就要闭眯过去。
　　“下面插播一条娱乐新闻，恭喜知名影帝李珉再次斩获最佳男主奖，新作票房打破影史记录，其成为国内有史以来最快达到三金满贯的青年演员.....”
　　李寄慢慢抬起眼皮，望向车窗外出神。
　　“我们邀请到了李珉先生做客现场，你好，李珉，请问......”
　　姜恩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是朝李寄脸上看了一眼，见他没有情绪波动，才把目光分给屏幕中的李珉。
　　如果说李寄是滴在宣纸上缓缓晕开的水墨画，那李珉大概是挥毫泼墨上去的一笔狂草。
　　他身上的色彩浓烈到让人移不开眼，极具视觉冲击的红毛狼尾，万年不变花衬衫，搭配上过度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像被红与白两种色彩包裹，偶尔舔舐干裂的嘴唇，会露出舌尖一颗穿刺钢钉。
　　李珉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李寄转头，突然对姜恩遇冷声道：“关了。”
　　姜恩遇没动。
　　李寄胳膊伸过去，狠狠砸了一下车喇叭，“嘀”一道长鸣：“关了！”
　　姜恩遇依然没动。
　　他的注意力不知从什么时候移到了窗外，前方一辆白色轿车和卡车追尾，一个满头是血的女人跌跌撞撞从车里出来，她的丈夫在跟卡车司机争论。
　　旁边正陷入堵塞的车主们纷纷降下车窗看戏，还有的在拿手机录像，对这起事故指指点点，妄加评判责任所在，没有人在乎那个受伤女人的茫然无措，她明明在流血，却被人们遗忘。
　　李寄发觉他的出神，看了一眼事故现场，脸色登时也变得凝重。
　　他把手缩回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姜恩遇忽然按下了电台关闭键，一瞬间，有关李珉的一切在眼前消失，车里安静下来，气氛重归于寂。
　　车窗好像变得有些模糊了，雨刮器运作起来，水柱滋到玻璃上，没过多久，成型的水痕又被分割成断断续续的蜿蜒。
　　眼前仿佛嘈杂无边，又仿佛在下一场安静的雨。
　　四年前的一个夜晚，姜恩遇的妻子也是死在了这样一场雨里。
　　他抱着几乎被拦腰碾断的尸体，对路上每一辆疾驰而过的车下跪，求司机帮帮忙，求人们救救他。
　　他的妻子在流血，他的呼声被遗忘。
　　李寄不说话了，姜恩遇也不说话了。
　　一个陷入回忆，一个被心烦纠缠，车里如同笼罩一层密不透气的玻璃牢笼。
　　李寄渐渐有点呼吸不畅，把车窗开到最底，让冷风吹进来，深深吸入一口搅着车油味的空气。
　　姜恩遇自言自语了句什么，李寄没听到。
　　一路相对无言，抵达烧烤摊时，两人心情才有所缓和。
　　正值深夜，露天烧烤摊热闹得很，一根铁丝线从这头穿到那头，灯上挂着几颗老旧灯泡，风吹，摇晃，蚊虫绕着飞。
　　灯下几张铁桌架出一片人间烟火，光膀大肚汉烟不离手，划拳侃大山，酒瓶满地乱滚，叮铃哐当，撞在凳子腿上。
　　姜恩遇一下车，看见这场面，仿佛唐僧进了盘丝洞，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不适，反观李寄，整一个土匪回归老巢，身上的气质和周遭完美融合，如出一辙。
　　李寄去点东西的时候，姜恩遇从桌上抽了两张纸，擦干净自己和李寄凳子上的油渍，又擦了一遍桌面，再用开水烫了一遍酒杯，一切收拾妥当，李寄拎着两箱啤酒回来了。
　　“你不是胃疼？”
　　李寄拍拍自己的嘴：“我馋。”
　　KTV的洋酒后劲太垃，他还要照顾客人的酒量，这么些天就没喝个痛快的时候。
　　他用启酒器划开酒箱，提出两瓶啤酒，照准桌角把瓶盖一磕，瓶盖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
　　酒瓶接着被塞到姜恩遇手里，李寄又拿起另一瓶，不轻不重地和他碰了下，冲他扬起下巴：“喝。”
　　“我开车。”姜恩遇无奈：“酒驾要拘留。”
　　李寄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我开回去。”
　　“你没驾照。”
　　李寄让他墨迹烦了，指他：“不喝去狗那桌。”
　　姜恩遇笑了声，说：“行。”
　　他仰起头，嘴唇对准瓶口，最大限度打开嗓子眼，闭着眼往里一通灌酒。
　　姜恩遇酒量在正常人里算中等偏上，但李寄挑的酒烈，两瓶就足以让人喝成趴菜，更别说一口气吹瓶，也许是带了点情绪的影响，姜恩遇喝得并不十分艰难，一瓶见底之后反而上了头，自己又默默启开一瓶，接着喝。
　　小小一张桌，两个男人对瓶吹。
　　周围乱糟糟的，有几个小男孩在围着桌子打闹，李寄放下酒瓶，愣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孩这么早熟，说话素质低下就算了，还能时不时吐出几句日爹骂娘的脏话。
　　不远处有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趴在地上，背上驮着另一个男孩，得到“驾”一声指令后，便乐此不疲地往前爬，笑得像个小脑萎缩的二傻，也不知道是假讨好还是真开心。
　　李寄看着看着，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和李珉。
　　比起这些出口成脏的男孩来说，李珉有过之而无不及，李珉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是带着恶出生的。
　　李寄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李珉时，还傻逼兮兮感叹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艳羡李珉的种子，所以当李珉向自己示弱，央求自己帮他修遥控汽车，跑腿买冰棍，甚至主动要求朋友们坐上自己瘦弱的背，把他当狗当马一样骑在身下四处爬时，李寄仍觉得这是一件合理的事。
　　李寄的父母把他托孤给了李珉的父亲，作为寄人篱下的一位不速之客，李寄想尽办法讨好家里的每一个人，十岁那年李珉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让他亲自挑选一个喜欢的手铐颜色。
　　小小的李寄完全不理解哥哥这是什么癖好，他捉摸不透李珉的阴晴不定，但潜意识里希望他的“晴”持久一点，所以顺应他，讨好他，来让自己免于遭受更多伤害。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只会加重李珉的施虐欲。
　　于是李珉长大后变本加厉，把他的脑袋按进马桶里冲水，给他戴上口腔固定器打舌钉，穿耳洞戴情侣同款，威胁学校和他走得近的朋友，让他被孤立，甚至把李寄打晕扔进狗窝，让他和自己养的杜宾厮杀互咬。
　　李寄从来没有反抗过，或者说，他错过了该反抗的年纪。
　　他对李珉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他的肉体比灵魂更先承认自己害怕李珉这个事实，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李珉一抬手他就会抱头的下意识生理反应。
　　十五年了，李寄至今记得李珉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
　　“李寄，哥不是来爱你的，哥早晚要顶烂你。”
　　......
　　姜恩遇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睡死过去，李寄收回思绪，晃了晃脑袋，手伸进他的口袋里翻找车钥匙，准备走了。
　　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肩上忽然多了一双手，没用多少力，便轻松把他按了回去。
　　那只手很漂亮，根指颀长，线条像被割立出来。
　　就是苍白得过分。
　　李寄瞬间酒醒，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凉透大半。
　　手的主人弯腰俯下身来，嘴唇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声音磁沉低缓，带着笑意。
　　“是在想我吗？我亲爱的好弟弟。”


第7章 
　　圆月高悬，楼道里漆黑一片，李寄双手被反绑身后，五个保镖悄无声息压着他上了楼。
　　他被他们往沙发上一丢，保镖敛手肃立到一旁，李珉后脚跟着走进屋子，把门轻声关好后，顺带锁上了插销。
　　他注意到旁边鞋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了然一笑，拿起来，慢悠悠套在了门把手上。
　　屋里没有开灯，他转头看向李寄，在昏暗中眯起眼：“是这样吗？”
　　是这样，防我的吗。
　　李寄从沙发上直起身，冷着脸，没有说话。
　　李珉对他的沉默给予一记微笑，把玻璃杯拿下来，走到饮水机前弯下腰，接了一杯温水。
　　李寄的出租房面积适中，但屋里有另外五位高壮男人，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拥挤，李珉个高腿长，身材比例甩了普通人一大截，在屋子里走动时倒显得有些委屈他了。
　　李寄看着李珉那条细白的胳膊伸过来，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然后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发出逗弄小狗一样的“啾啾”声。
　　李寄还没反应，李珉自己先忍不住咧开了嘴。
　　他今天心情看起来确实不错，也许是刚拿了奖的缘故。
　　李珉哼着歌转身，往身后的电视柜看了一眼，又踱步到冰箱前，打开察看了一遍李寄最近在吃什么。
　　上下扫视过后他关上门，抬脚走进卧室，细细簌簌摸索好一阵，最后从李寄的床垫下翻出了一个信封。
　　一个厚厚的，装满红钞票的信封。
　　李珉垂下眼往里瞅，粗略估计有个三四万，他挑眉啧了声，胸腔震动着发出一串闷笑。
　　他拿着信封走回客厅时，心情依然不错，用信封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裤缝，“啪”，“啪”，一声比一声重。
　　他站在茶几前，盯着被绑住的李寄看了一会儿，歪头冲保安一笑。
　　几道厚重人影很快压下来，李寄被他们抓着提起来，膝盖接着挨了一脚，他腿一弯跪地的同时，两个人薅起他的头发，“砰”一闷响，把他的脑袋狠狠按在了茶几上。
　　李寄嘶了口凉气，半边脸瞬间疼得发麻，他半睁着眼，看见李珉提了提裤腿，往他面前一蹲，然后拎起信封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准备往哪儿跑啊。”李珉每一个字都拉长尾调，要笑不笑的：“攒了很久吧。”
　　李寄脑袋挣扎着抽动了下，有反抗迹象，于是身后又加上来一个保镖，三双大手分别按住他的后脑勺和两头肩膀，如同处理一条待俎的腐烂鱼肉，把他死死钉在案板上。
　　“你跟我开个口，钱不是想要多少要多少，何必呢。”
　　李珉自言自语喃喃，双臂往茶几上一放，下巴枕上去，像从前趴在床边注视熟睡的李寄一样，注视着此刻的他。
　　他伸手要摸李寄的脸，李寄突然用肩膀撞了一下茶几：“滚。”
　　李珉抬到半空的手戛然而止，很快，失神的瞳孔也一点点聚焦。
　　他倏地笑了。
　　没有再多言半句话，他把信封递到了李寄嘴边，拍拍他的脸，命令：“咬紧点。”
　　然后缓缓站起来，冲保镖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最靠近李寄的保镖冲上来，一脚踹在了他后背上。
　　冲力之大，李寄身下的茶几都跟着往前滑了几厘米，在地上剐蹭出刺耳的一道痕。
　　李寄闷哼了声，死死咬住信封，刚闭上眼，第二个人紧接着一脚踹在了他脑袋上，这下，额头正好磕在了茶几角上。
　　血顺着额角汨汨流下来，一股惨烈的、难以承受的剧痛侵袭整个面部，李寄咬着信封的牙齿在隐隐打颤，一道血柱蜿蜒着流进眼里。
　　李寄被刺激得睁不开，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再睁开时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了，像覆上了一层血色弥漫的红纱。
　　李珉舔了舔嘴角，抬起一只脚，踩在了李寄脸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李寄，弯腰，一只胳膊搭在大腿上，再次发出了唤狗一样的“啾啾”声。
　　“为什么就这么倔啊，李寄，”他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笑了笑：“反抗我很爽吗？”
　　他脚下使力，李寄隔着脸颊的牙齿都感受到了压迫，丝丝缕缕的血从牙龈挤出来，口腔血腥味弥漫，李寄脸抖得很厉害。
　　但他抬不起手。
　　不止被捆绑的原因，比起生理上的疼痛来说，多年深植于心的阴影更让李寄退缩。
　　他怕了李珉十五年。
　　被李珉活生生打了十五年。
　　李寄从来不哭，但李珉想让他哭。
　　他知道李寄去缪斯做皮肉生意的原因，不过是厌恶自己对他的生理欲望，一来借私生活的混乱在他精神洁癖上作祟，二来沉醉于赚快钱的捷径，恨不能赶第二天最早的航班飞出这里，逃离他的世界。
　　做他妈的美梦。
　　李寄齿缝里的血从嘴角流出来，眼睛、额头上也是一片惨象，身后一位保镖又冲上来给了他一脚，愤怒和屈辱在胸口炸裂，李寄的忍耐到了临界边缘，剧烈挣扎起来，嗓子里发出轰隆的低吼。
　　李珉收回脚，突然对保镖说：“出去。”
　　保镖犹豫不定，担心他单打独斗干不过李寄，李珉却已经在做热身准备了，他把衬衫从裤腰带里抽出来，一边撸起袖子一边重复下令：“出去。”
　　保镖紧了紧李寄被绑缚的手腕，检查无误后，离开了房间。
　　屋里顿时变回了空荡的原样，李寄匍匐在茶几上，微微喘了几口气，松开了嘴里的信封。
　　李珉走上前来，把信封打开，当着李寄的面掏出钱来，一张一张数了一遍。
　　“三万....”李珉吊着眼俯视他：“七千八。”
　　“一晚上出台几次？”他把钱放回信封里，掏出打火机，按了两下试火。
　　“我能去吗？”
　　李寄眼睁睁看着他把打火机移到信封角，手指一按，火苗劈里啪啦地燃烧起来，一点点吞噬他所有的积蓄。
　　火光在黑暗中跃动，李珉的脸惨白无血色，那么漂亮的一副面孔，笑起来却扭曲又狰狞。
　　毫无征兆的，李寄疯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头撞向李珉，李珉猝不及防地连连后退，“砰”地被他抵在了门上，后脑勺遭到撞击，李珉痛得仰起脖子。
　　“....你他妈的。” 他立马薅住李寄头发，把他反身抵在门上。
　　李寄挣扎着往门上撞了几下，插销紧紧卡住了他的去路。
　　李珉像堵墙一样重重压在他身上，把他两只手举高抵在头顶，一巴掌甩在他屁股上，接着一把扯下了他的裤子。
　　“李珉！！”李寄爆发出一声怒吼，“你他妈试试！！你他妈试试！！”
　　李珉猛地顶胯，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臀：“我他妈治不死你。”
　　李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血已经流到了脖子，李珉抓住他的头发，让他被迫仰起脸，用嵌着冰冷钢珠的舌尖尝了一下他喉结上的血，下一刻，对准他最脆弱的部位，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李寄痛极惨叫，现实与梦境重叠，他大脑停止运转，自己都分不清现在是梦是醒。
　　他大口大口喘息，疼得牙齿咯嘣乱颤。
　　李珉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顺带帮他抹去眼睛上的血渍，让他看清压在他身上的人是谁。
　　他拍拍李寄的脸，同样喘着气说：“脏成什么样了，指望老子碰你？”
　　“我就算今晚真在这儿把你操了，你屁股也得往高了撅，少他妈跟我来硬碰硬这套，真把老子惹恼了，你试试我弄不弄你。”


第8章 
　　日子如常过了一周，李寄的身影消失在KTV里。
　　他总是会隔三岔五地突然消失一段时间，这是梁镀从所有人口中得到的新认知。
　　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做些什么，和什么人待在一起，也没人知道他此刻住在哪里，他总是频繁更换住址，在几间出租房里来回遁隐，像在躲避一些不可见光的蚤虱，也像在躲避自己。
　　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去消化某些东西。
　　他需要时间，可KTV的经营一分一秒不等人。
　　所以当经理急需业绩而不得不主动寻找李寄时，梁镀成了首选帮手。
　　梁镀身手不一般，这也是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但他摆明了俩字，不去。
　　“李寄这几天电话就没打通过，作为同事你不该关心他一下吗？就算你跟他有过节，同样是人，你就不能对这条人命关心一下吗？”
　　保安室的门被反锁，经理进不去，只能隔着玻璃冲梁镀哭诉。
　　梁镀用中指把烟灰缸勾过来，弹了弹，皱眉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俩王四个二：“出不出啊。”
　　“你也不想想李寄万一被人绑架了怎么办，被那些喝醉的客户尾随，拖进巷子里把肾偷了怎么办，他才二十岁，他还有大把的人生.....”
　　“三带一，走了。”
　　“梁镀！”经理暴跳如雷，往窗户上拄了一拳：“你去不去！”
　　梁镀的注意力依然在斗地主上，偏头吐了口烟：“不去。”
　　“李寄肾要被噶了！你管不管！”
　　梁镀懒懒抬眼：“他有俩。”
　　“梁镀！！”
　　“别闹腾，”梁镀让他嚷嚷烦了，手机正好卡顿了下，他果断甩到一边，说：“去，行，给我个理由。”
　　“你帮他一次，你们的关系就能缓和一点，李寄这人有恩知道往心里记，以后大家还要在一起共事很久，你们......”
　　梁镀打断他：“我有什么好处。”
　　经理深吸一口气：“你要什么好处。”
　　“钱和假期，选一样给我。”
　　“假期。”经理想都没想。
　　梁镀冲他伸出三根指头，经理一脸拉不出屎的憋屈表情，咬咬牙说：“两天半。”
　　“地址。”他言简意赅。
　　“没有。”经理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刚准备给姜恩遇打过去，梁镀抬手直接给他撂了。
　　“用不着，”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姜哥”二字，没什么情绪道：“把李寄电话号给我，我自个儿查。”
　　......
　　重型机车一路飞驰，经理紧紧抱着梁镀的腰，五官被风揍得眼歪嘴斜，梁镀俯身一个急刹车，他脑门一下子磕在了头盔上。
　　梁镀单腿撑地，把玩着虚拧了两下车把，用轰鸣声提醒他：“下去。”
　　经理一骨碌从车上摔下来，跑向单元楼门口的垃圾桶，一通狂吐。
　　梁镀没耐心等他，把头盔摘下来往车把一挂，照着定位爬上楼。
　　李寄的出租屋在八楼，老小区没电梯，梁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上去的，他站定在面前这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前，抓住横杆，使劲往外拽了一下，门顶晃动着降下来铺天盖地一层灰，但没有松动的痕迹。
　　梁镀倒没喊两声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和打火机，先悠哉游哉给自己点上，叼着烟，把打火机照准锁孔烧了一会儿。
　　经理喘着粗气从旁边爬上来，撑着满是灰的扶杆，累得要死要活。
　　梁镀晃了一下嘴里的烟，看烧得差不多了，从后裤腰的口袋里拿出一根铁丝，捅进锁孔里，摸索着转了两下，手感不对，又换了个角度对准方向。
　　“你还会这招？”经理傻眼：“你以前在谁家当保安？”
　　梁镀按住锁孔往里一顶，咔嚓，门开了。
　　几乎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记拳头猛地从屋内冲出来。
　　梁镀反应迅速地截住，毫不客气地给他怼了回去。
　　经理当场吓得不敢动弹，梁镀大步走进屋子，把门使劲一甩，门撞在墙上又弹回去，“砰”的关了个严实。
　　屋里被厚实的窗帘遮蔽，昏暗潮闷，一股酒精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异常刺鼻，梁镀扫视了一圈地上的狼藉，在盒饭、酒瓶、包扎伤口的纱布之中，精准捕捉到了一条绳子。
　　他看了眼攻击自己失败后，又坐回地上的李寄，他脑袋上缠着一圈白纱布，额角有明显凝固的血块，整个人面色灰白，嘴唇紧抿，像被抽筋扒皮的一截枯木。
　　梁镀不想跟他计较刚才那一拳，蹲下来，捡起那条绳子看了看。
　　凭他的经验来讲，如果没错的，这应该不是专业绑架用的尼龙绳，而是一种加固的棉绳。
　　这种棉绳不会在手腕上留下伤痕，虽坚固，但疼痛等级不高，多用于.....床上情趣。
　　凌乱的房间、受伤的李寄、事后的绳子，眼前这一切....属实有点难看。
　　梁镀没忍住，嘴里发出声啧。
　　李寄眼尾冷冷扫过来，开口时声音沙哑：“你再？”
　　梁镀：“啧。”
　　李寄爬起来就往他身上扑，梁镀往旁边轻松一躲，李寄狗吃屎一样趴在了地上。
　　经理被关在门外，听到他俩的动静心急如焚，不停拍打铁门，嚷嚷着梁镀把他放进去。
　　梁镀抬脚要走，李寄突然抓住他脚腕，沉着嗓子说：“别动。”
　　他脸埋在臂弯里，没有抬头直视梁镀的资格，面对这荒唐而不可告人的一切，却依然警告他。
　　别动。
　　屋外经理仍在叫嚷，屋内却一时安静下来。
　　梁镀眯起眼，嘴里的烟很久没动，灭了。
　　他不知道李寄这几天遭遇了什么，有没有冲动上了别人，或者被人当狗一样操着玩，更不关心他是被迫还是自愿，但此时此刻摆在眼前的一个事实是，李寄在向他暴露紧张。
　　那么嚣张又无所畏惧的一个人，仅仅因为一条绳子，在向他暴露紧张。
　　可笑。
　　梁镀的目光渐渐聚焦到那条毫无生气的绳子上，物虽然是死的，背后的人却是活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很明显，李寄在逃避绳子背后的东西。
　　从一开始遮掩脖子上项圈的印记，到现在逃避这条绳子给他带来的一切，尊严、阴影或者.....某个人。
　　他没有表面那么放荡洒脱，李寄这个人，怂得很。
　　梁镀又慢慢蹲下来，蹲在离李寄只有一掌之远的上方，盯着他受伤的脑袋看了好一阵儿。
　　就在李寄双手抵住地面，准备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梁镀起身，一脚踩在了他后背上。
　　“趴回去，”梁镀偏头把烟一吐，脚上狠狠使力：“起不来就别逞能。”
　　李寄低低地说：“我起得来。”
　　他声音太小，梁镀听不清：“什么？”
　　“我起得来。”李寄音量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但又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定：“早晚的事。”
　　梁镀松开脚，李寄单膝撑地，扶着大腿缓慢站起来。
　　梁镀为他这份坚强鼓了两下掌，看得好笑：“要哭了？”
　　“不至于。”
　　李寄一步步挪回沙发，坐下，拿出酒精棉片和纱布，冲梁镀比了个慢走不送的手势: “我暂时哭不出来，也死不了，谢谢你关心，看够热闹就早点回家吧。”
　　他说着就解开了头上的纱布，一圈一圈，迟钝而小心翼翼，好像没有直面如此巨大伤痛的勇气，又不得不逼自己去面对。
　　伤口即将露出来的前一秒，梁镀果断转过了身。
　　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嗤笑了声，走向门口离去。


第9章 
　　带薪休假爽不爽，梁镀的答案是，还行。
　　在出租屋看了一场见不得光的幕后戏，然后拿着照发不误的工资，享受经理许诺的两天半假期，梁镀行程的第一站来到了乡下老家，看望年迈的父母。
　　经年未见，空手而归不成体统，他单手提了三箱白酒，反手把一盒燕窝背在肩上，穿过胡同巷口，见大院的门敞开着，便趁机溜了进去。
　　大院内部景竹林立，一条石路小道被鱼池包裹，沿路走，池子里的鱼便摆着尾儿簇拥上来。
　　梁镀从十八岁离家到如今二十八，国外刀尖舔血十年，阔别双亲也是十年，临走前大院里还是一片荒芜空寂，这些日头过去，倒是翻修成一片好景。
　　梁家世代从军，他的父母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虎父之下无犬子，梁镀从小在军区大院里称王称霸，带头偷鸟蛋捣蜂窝，骑着三蹦子飞驰二里地，哪个地痞小流氓不服，梁镀一耳刮子扇过去，保准教训得服服帖帖。
　　他仗着家世撑腰，拳头又硬，理所当然听人人跟屁股后边叫他一声哥，打小风光无限牛逼环绕，身边人都认定他长大了必然会和父母一样，参军入伍，为国家和部队效力，为梁家再摘一块风风光光的功勋牌匾。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理所当然，你一言我一语，给梁镀预测出一条既定的人生轨道。
　　梁镀那时候觉得很新鲜，问，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从军，为什么要效忠于你们眼中的信仰，为什么要做一个为万世开太平的英雄。
　　我他妈做个看门的保安不行吗。
　　梁父一巴掌呼在他脸上，说他要么老老实实去当个军人，要么滚出拆那，这辈子别在外头提起他是梁家的人。
　　梁镀说，行啊，这世界那么大，还能容不下老子一个保安？
　　于是他买了人生中第一张机票，飞去一个无人知晓的边境国度，真的干起了雇佣保镖。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边境的极端团伙和军区大院的地痞流氓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罪恶，上一秒和他呲屁吹牛的金主大哥，下一秒就能被中东女悍匪压在地上喊妈求饶，他们打他，虐待他，像处理货物一样二次贩卖他，最后当着梁镀的面肢解他。
　　他们赏识梁镀的处变不惊，于是伸出手对梁镀说，加入我们吧。
　　梁镀心想，幸亏我穿了防水防漏的打底裤。
　　从这件事开始，梁镀意识到，如果他选择不加入光明的那一方，那也必须拥有不被黑暗吞噬的能力。
　　世界不是那小小一隅的军区大院，没人会惯着他的嚣张跋扈，既然站在了黑与白的界限之间，就要做好被两者同时抛弃的准备。
　　他逃脱了那帮组织的控制，开始学着游走在灰色地带，他不加入任何人，也不效忠于任何人，拿钱办事是他这十年来唯一信奉的宗旨，谁给的酬金多，谁就是他射程之内的保护目标。
　　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梁镀记不大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拿着这些年攒下的巨额酬金，游山玩水了很多个地方。
　　他徒步草原，穿越戈壁大漠，沿着喀什线一路向西北，抚摸边陲的界碑，站在雪山之巅俯瞰茫茫万丈世间，在海拔五千米的无人高原苦寒区，铺一张棕垫露天合衣入睡。
　　他听过各式各样的传闻，见过许许多多的人。
　　无数景色和面孔在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恍惚数十年，却像蹉跎了一生。
　　他没有爱上什么人，也没有记住什么人，如果非要论一张印象深刻的脸，他的回答是，李寄。
　　他没见过李寄这样的。
　　这种疯球一样放荡又割裂的矛盾体，他没见过这样的。
　　入职缪斯做保安本是他理想中的退休生活，他履历并不光彩，无法融入学校之类的地方谋一份正经工作，几经辗转栖身在一家KTV，谁能想到碰上李寄这么个熊玩意。
　　简直让他恨得牙痒痒。
　　他不想关心李寄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成这样的，他从来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救世主，也不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他就是个臭保安篮子，一个经历过大风大雨、见识过人间百态之后，只想安心睡觉的退休保安。
　　谁要是吵醒他，他就跟谁没完。
　　如果李寄给脸不要脸，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不出意外的，梁镀被父母混合双打了一顿，他们让他平板支撑在地上，用戒尺和铁鞭抽了他一记又一记，他们不接受梁镀的浪子回头，让梁镀往远了滚，最好死在边境发烂发臭。
　　梁镀送上门的礼物也一齐被丢出来，梁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六十岁的老爷子老当益壮，足劲儿威力不小，梁镀连滚带爬被踹出了大院，迎面撞上一双军靴。
　　他抬头一看，小时候被他揍过的隔壁张家老二。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屁颠颠跟着他满街窜的小孩，现在已经是一身军装的上尉了。
　　张潮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多问，只是冲他伸出手，笑笑说：“好久不见，梁哥。”
　　“既然有空回来了，那就一起喝一杯吧。”
　　.......
　　如果荒诞一词分三六九等，比起入职缪斯遇到李寄来说，更荒诞的事莫过于以一个客人的身份来到KTV，结果朋友点了李寄。
　　军纪严明，还是以他的名义点的。
　　李寄穿着一身骚爆表的酒红衬衫进来，肩上还有背带，整个人线条挺拔得像棵松，又隐隐透着一股危险气息。
　　张潮哪里见过这样的，瞬间看直了眼。
　　李寄看见沙发上坐着个梁镀，哟了好大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认识：“来了梁哥。”
　　张潮愣愣回过头，看到一脸黑线的梁镀。
　　“你们认识？”他问。
　　梁镀：“不熟。”
　　李寄：“睡过。”
　　张潮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梁镀，梁镀低骂了声，下颚线紧绷，恨不得冲上去把李寄这张嘴撕个稀烂。
　　李寄悠哉游哉走过来，往他俩中间一坐，张开双臂一边揽住一个，先转头冲张潮笑了笑：“第一次来？”
　　“啊。”张潮点点头，耳根泛起潮红。
　　李寄一挑眉：“处？”
　　“李寄，”梁镀拿起桌上的酒杯，瞥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给自己留点脸。”
　　“你说话不过脑子是吧，梁哥？”李寄每个字带着刺儿：“这是我工作，看不惯你叫什么男模，你去寺庙听大悲咒行不行？”
　　张潮：“你们....”
　　“你是不找事儿？”梁镀抬高音量。
　　李寄不说话了，舌尖顶了下口腔内壁，面无表情跟他对视了会儿，用两根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威胁的意思，暗示他以前被自己强吻的那两下。
　　梁镀脸色很快沉下来，也不说话了。
　　气氛肉眼可见地缩紧成一团，张潮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咽了口唾沫，端起酒杯试探道：“干....干杯？”
　　李寄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一边仰头喝，一边不怀好意地盯着梁镀。
　　他眼里全是好戏，得意，嚣张，讥讽，作为胜利者的扬眉吐气，每一个喉结滚动的幅度都仿佛在说。
　　服不服老子，梁镀？
　　服。
　　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李寄一口气吹完一瓶酒，接着勾上张潮的脖子，嘴凑到他耳边，笑着调戏了人几句。
　　张潮抿嘴不语，暗地里偷瞄了梁镀好几眼。
　　“你看他干什么？”李寄摸了下他的腰：“害怕？”
　　“...没...不是。”
　　“害怕？”
　　李寄突然凑近，瞳孔紧抓他不放，张潮没由来的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意识到自己气场出于下风，也渐渐皱起眉。
　　他刚要反击回去，眼前的李寄忽然被一只大手掰过脸，梁镀脸是阴沉的，声音也是阴沉的。
　　他捏着李寄的脸，冷声训他：“适可而止。”
　　李寄就笑了：“不呢？”
　　他作势还要把张潮扯过来，梁镀一巴掌扇在他手上，他吃痛，甩了甩手，恶狠狠给了梁镀胸口一拳：“少他妈妨碍老子上班。”
　　“要业绩是吧？” 梁镀忍无可忍，果断按住李寄的腰，一下子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我给你。”


第10章 
　　他双手撑在李寄脑袋两侧，手臂肌肉线条全显，衣领口露出来好大一块。
　　李寄伏在他身子底下，视角刚刚好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根黑绳，锁骨窝深凹，连至喷薄欲出的硬挺胸肌，之后.....就看不到了。
　　李寄吹了声口哨，手顺着衣摆摸进去，指节一根根圈住他的腰：“再往下压试试？”
　　他作势把他的腰往下按，两人身高所差无几，胯部位置在同一水平线上，他这一按，某个部位直接亲密顶了一下。
　　梁镀虽然压在李寄身上，却被他坦荡又直勾勾地盯着，甚至能感受到李寄身下微妙的变化。
　　李寄起反应了。
　　“给我？”李寄轻笑：“谁给谁啊，梁哥。”
　　张潮在旁边看得面红耳赤，拽了下梁镀的胳膊：“行了，哥，有监控呢。”
　　梁镀抓住他作乱的手腕，眯起眼，承受自己小腹上越来越明显的抵压感：“李寄。”
　　“在呢。”
　　“真想找事儿，别在这丢人，”他没有压低声音，用最平静的语速开口：“没开玩笑，酒店你挑，东西我买，受得住，我给你。”
　　他说完便从李寄身上起来，随着动作的起伏，脖子上那根黑绳显露，坠在胸口里的东西也跟着掉出来。
　　一颗子弹。
　　虽然锈迹斑驳，尖头也被打磨去棱角，但还是能看出原貌的子弹。
　　屋内三人同时视线聚焦，也同时心一颤，猛地噤了声。
　　张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连看李寄的眼神都变了，作为一个士兵，最后一颗子弹意味着什么，在这种场合暴露给李寄这样一类人，简直是.....一种侮辱。
　　梁镀不动声色地把子弹塞回衣服里，拍了拍张潮的肩膀，示意他没事。
　　“梁哥....”
　　张潮欲言又止，包间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姜恩遇抱着一捧蓝玫瑰进来，看清屋内景象，脚步有意无意地一顿，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他嘴上歉意满满，却也只客气了那么一下，依然走到李寄对面坐下，当着三个人的面冲李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李寄。”
　　李寄很给面子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像刚才左右拥抱梁镀一样，手臂自然地勾上了姜恩遇的胳膊。
　　仿佛刚才对着梁镀硬了的是条狗。
　　张潮简直让他这副厚脸皮开了眼，顿时涌上一阵恶心，抄起外套冲梁镀撂下一句：“走吧哥。”
　　梁镀被他拽着拉起来，茶几过道窄，往前走的时候，脚尖一不小心碰了下地上的玫瑰花。
　　姜恩遇眼镜下闪过一丝玩味，笑笑说：“这很贵。”
　　这话一出，梁镀不动了。
　　张潮也闻出火药味，率先开炮：“你什么意思？”
　　姜恩遇没理他，只是注视着梁镀，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梁镀瞥了旁边满脸好戏的李寄一眼，慢慢弯下腰，勾起花束上挂着的标签，看清标价后淡淡笑了一声。
　　“你的出台价......”他故意顿了顿：“就是一束花？”
　　廉价又百搭。
　　李寄倒也不生气，眼皮浅浅一抬，叫了他一声：“梁镀。”
　　“嗯。”
　　“你吃醋的时候很明显，比如现在。”
　　梁镀直起腰，“所以呢？”
　　“所以我理解，但你别把气撒到我身上，有火，冲他发，”李寄一指姜恩遇：“随便揍，我不拦。”
　　姜恩遇撸起西装袖子就要拧他耳朵，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又开始打闹，颇有互相调情那味儿，张潮看得恨不能把去年吃的韭菜盒子吐出来，一把抓住梁镀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喊：“走了哥！”
　　梁镀很不客气地又往玫瑰花上踢了一脚，给自己别出一条宽敞大道来，经过李寄时没再朝他看一眼，似乎真对他的放荡作风避之不及，不过什么也没说，任由张潮带着自己离开了包间。
　　李寄收回落在他身上的余光，姜恩遇一边按下打火机，一边含糊不清地揭穿他：“看不够了？”
　　李寄懒得处理他莫名其妙的醋意，换话题道：“帮我个忙。”
　　“不帮。”
　　“去查查梁镀，”李寄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没点，拿在手上转了一圈：“查他以前干什么的。”
　　姜恩遇莫名来劲了：“求我。”
　　“求你了，”李寄往沙发里一瘫，舒舒服服长叹一声：“求你了哥哥。”
　　姜恩遇：“....”
　　“刚才那个当兵的，管梁镀叫哥，你听见没，”李寄悠悠开口，一边回味着一边说：“我之前听经理提了一嘴，梁镀那货，没学历没工作经验，以前具体干什么的都不让说，上边高层说安排就安排下来了。”
　　“不觉得莫名其妙么。”
　　姜恩遇把打火机递给他，他不点，便又甩到了茶几上，姜恩遇抿了口烟，沉默了会儿，半晌后道：“我查过。”
　　“梁镀？”
　　“嗯，”姜恩遇坦白：“我让你离他远点那天，就查过了。”
　　李寄：“然后呢。”
　　“然后你不听。”
　　李寄啧了声，不满他的磨唧，姜恩遇接着开口道：“梁镀私人信息全被保密处理过，我查不到，这种情况不是上边有人安排，就是他背后人脉不简单。”
　　“总之，别接近他这种人就对了，”他口气一顿，突然悠悠看向李寄：“也别指望利用他，去做些你自己办不到的事。”
　　没有半点被识破小心思的窘迫，李寄反而笑了：“你害怕他带我跑。”
　　“你指望梁镀帮你对抗你哥，不如指望我。”姜恩遇莫名跟着一笑。
　　“我谁都不指望。”
　　李寄点上了手里的烟，声音很低，不知道是说给姜恩遇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自己解决，早晚的事。”
　　姜恩遇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
　　李寄垂着眼，齿间咬了一根烟，一晃一晃，烟灰往下掉了一截，散开，他沉思着眯起眼。
　　自己解决....话虽这么说，但是——子弹，身份加密，背后人脉不简单。
　　梁镀这种人物.....李寄低低哼笑了声。
　　我不钓谁钓啊。


第11章 
　　隔天缪斯十周年庆，经理生日正巧赶在同一天，他张罗着组了个局，上到头牌楚立，下到停车场保安，拢共三十多个人一块给他庆生。
　　包间墙上挂满横幅，气球香槟布置到位，他一进屋，李寄带头放了个手冲小礼炮，彩带洋洋洒洒崩了他一脸，乐得他笑出一额头五线谱。
　　屋里就梁镀和楚立坐着没动，前者窝在沙发里，研究斗地主怎么出，后者一边举着手机自拍，一边暗戳戳偷着让梁镀入镜。
　　梁镀对镜头瞄准这一行为的感知极其敏锐，他半吊着眼，漠然睨了一眼楚立，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楚立悻悻放下手机，朝他靠过去，试图用撒娇来获取原谅，但可惜被人抢先了一步。
　　李寄跟他们打闹，脸上全是白花花的蛋糕奶油，勾住梁镀脖子把他搂在自己怀里，醉醺醺笑着喊他：“小梁。”
　　梁镀对亲密接触感到不适，刚要让他滚，脸颊就被抹了道奶油。
　　他下颚收紧，隐有怒气，眉头皱成一道川。
　　李寄嘴上还叼了个卷哨，俯身贴近梁镀，嘴一吹，卷哨“啪”的打在梁镀脸上。
　　这下给他爽的，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滚。”
　　梁镀用臂膀顶了他一下，力气极重，李寄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楚立在旁边看得牙痒痒：“你要点脸行不行，骚东西。”
　　李寄哟了一声，放开怀里的梁镀，绕到他旁边坐下：“这两天挣着钱了，挺硬气啊？”
　　“关你什么事。”
　　楚立虽然嘴上傲，表情还是藏不住那点小得意：“就是比你有能耐，爱服不服。”
　　李寄哼笑：“比我耐草是吧。”
　　“李寄！”
　　楚立马上嚎了一嗓子，难以置信他把这种事情搬上台面来说。
　　“你还小，来，哥给你两个建议，”李寄抬起胳膊圈住他，揽小弟一样把他往自己怀里使劲一扯，压低声音说：
　　“一，跟人干，行，戴套，自个儿记得检查一遍扎没扎洞，别让人喂艾滋大礼包。”
　　楚立怒极攥拳，李寄拍拍他脸，接着说：“二，做零没做一爽，有机会试试。”
　　他声音不大，但梁镀坐的近，听得一清二楚。
　　他朝李寄看过去一眼，错过了出牌时机，俩王一炸没打出去，让对家窜了个趁机。
　　李寄目光扫过他的手机，没忍住，挑眉一笑：“菜逼。”
　　楚立气得说不出话了，梁镀也不说话了，关上手机往沙发一靠，看李寄的眼神越发高深莫测：“懂不少。”
　　他以为李寄不出台只是眼光高，没料到李寄其实精明得很，虽然贪图钱财，但知道自己那条线在哪儿，不迈过去，也不让别人迈进来，就在河边走，死活不湿鞋，拎得比谁都清醒。
　　经理吆喝着那群人来到茶几旁，几个不认识的男模挨着梁镀坐下，身上一股劣质香水味直冲鼻腔。
　　梁镀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咳了一声，浑身透露着抗拒。
　　他很少参与这种酒局，也不习惯这些人的社交距离，在这种场合待一晚上，都不如让他光着膀子往雪地里一趴，架起枪口，对准一条瘸腿的傻狗看它杂交。
　　他拧巴得要死，偏偏楚立这货又扭着屁股坐过来，胳膊擦胳膊的挨着他，时不时还蹭他两下占便宜。
　　不知为何，在这种情况下，梁镀下意识把视线投向了李寄。
　　他看到李寄在低着头洗牌，旁边一个妆容精致的男人冲他搭讪，李寄也很给面子地笑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男人直往他肩上靠。
　　然后李寄亲了下那人的发顶，哄道：“别闹。”
　　梁镀收回眼，没再看他了。
　　“大冒险的规则是轮流抽牌，谁抽到黑桃A，谁就接受惩罚。”
　　经理接过李寄洗好的牌，放到茶几上，自己先抽了一张，亮牌，说：“红心Q。”
　　楚立跟着抽了一张，看了眼就扔回了茶几上，梅花J。
　　他的位置在李寄和梁镀之间，从他而起顺时针往下，轮到李寄，众人的兴致在这一刻都被吊起来，一个个眼巴巴看着李寄伸手去摸牌。
　　就在气氛绷成一张弓时，冷不丁的，梁镀闷哼了声。
　　楚立第一时间转头看他：“怎么了哥？”
　　梁镀喉结一滚：“没。”
　　这段插曲很快被掩盖过去，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放回了李寄手上，没人发现茶几底下一条长腿微微抬起，脚尖触碰到了另一个男人不该被触碰的地方。
　　梁镀咬住牙，低头，看着自己裆部那只脚，浑身的血都窜起火了。
　　他抓住李寄的脚腕，用劲一握，李寄吃痛往回缩了下，接着鞋底又压下来，讨好似的给他轻轻揉了揉。
　　梁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真他妈要命了。
　　李寄自始至终没有朝他看过来一眼，嘴角挑起单边一抹笑，把抽到的牌往茶几上一扔：“红心A。”
　　他往后一靠，两只胳膊枕在了脑袋上，笑容越发晦暗，脚下猛然一使力。
　　“啪”一声，梁镀突然拍了一下茶几。
　　他胸膛起伏有些明显，眉头紧皱，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李寄诧异一挑眉：“怎么了小梁。”
　　梁镀垂着眼，慢慢把手收回去，没说话。
　　李寄灵活的脚腕仍在作祟，脚跟抵住某个点，来回打圈，然后脚心包裹整体，温柔碾磨一阵儿，又忽然凌虐一样狠狠往下一踩，如此反反复复多次，很明显的，李寄感受到。
　　梁镀敬礼了。
　　很大。
　　李寄舔了下嘴角，笑得胸腔一阵闷动。
　　轮到梁镀摸牌时，他整个人像被按下暂停一样，迟迟没有抬手。
　　楚立眼疾手快地帮他抽了一张，看清牌面之后兴奋到往牌上亲了一口：“黑桃A！”
　　李寄忍住笑：“嗯，黑桃A。”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经理看向梁镀。
　　梁镀没反应。
　　李寄见好就收地把脚抽回来，替他回答：“真心话吧。”
　　还没等梁镀有所示意，楚立第一个举手说：“我来问！”
　　“最近一次....”楚立还有点害羞，飞快瞄了梁镀一眼：“最近一次有生理反应是什么时候。”
　　梁镀：“....”
　　李寄蓦地笑着骂了声操，憋不住了，仰起头乐得停不下来，众人炸锅了一样跟着起哄，每个人的嘴变成笑声的泉眼，哈字一个个掷到桌上。
　　梁镀没理会他们的兴头高涨，冷着脸，深深吸气又吐气，让自己某个部位渐渐冷却下来。
　　这群人里属李寄笑得最他妈大声，他眉间一层阴霾，盯住李寄，沉着嗓子开口：“大冒险。”
　　这话一出，起哄声要掀了桌。
　　楚立被无视，脸瞬间晴转多云，李寄笑得一脸嚣张，说：“行啊。”
　　经理掏出手机准备录视频，顺便冲李寄旁边的男模使了个眼色，男模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根饼干条，说：“一人一头，吃到一厘米以内。”
　　众人看戏兴头达到顶峰，嗷嗷吆喝起来，李寄接过饼干往嘴里一叼，身体探向梁镀的同时，一把将中间的楚立推到了后边去：“起开。”
　　楚立咬牙切齿，要破坏气氛，李寄直接伸手捂住他的眼：“小孩别看。”
　　他对着梁镀仰起脸，冲他晃了晃叼着的饼干，勾起唇。
　　一道阴影压下来，梁镀掰正他的下巴，咬住了饼干另一端。
　　梁镀手劲非常大，带着对刚才挑逗的惩罚，像要捏碎他一样，李寄痛得眯起半只眼，却仍然在笑，一点点啃嘴里的饼干，用最慢的速度缓缓凑近梁镀嘴唇，舌尖露出来一点，粉色的，极致磨人神经。
　　很突然的，梁镀直接咬住了一大截，压制过来，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
　　茶几周围一秒钟沸腾。
　　最后三厘米的时候，梁镀不动了。
　　李寄仍保持着雷打不动的耐心，缓慢而坚定的，一寸寸往前吞吃，直到正好剩下一厘米时，他也不动了。
　　像跳舞那天压在梁镀身上一样，他永远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别人。
　　那天的梁镀是鸠占鹊巢，今天却是实打实的轮到他选择。
　　耳边众人聒噪叫嚷，拍桌催促，高举礼花筒朝天喷射，恨不得按头让他俩亲上去。
　　彩带和亮片星星点点落在肩上，气氛恰到好处，仿佛一场盛大而热烈的烟花，在天幕上迸射出最惊艳的那一瞬间。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瞬间要来临时，梁镀齿间一用力，咬断饼干，把理智留给了最后一厘米。
　　李寄眯起眼，没说话。
　　四周声音都在喝倒彩，叫唤他俩是不是玩不起，楚立第一个激动弹起来，刚要开口庆祝，李寄突然一把掐住梁镀的脖子，猛地亲了上去。
　　梁镀反手抓他衣领，把他往外推，李寄舌尖一顶，蛮横闯入他的口腔，牙齿重重磕在一起。
　　梁镀的脖子被他掐得青筋狰狞，呼吸阻断，连耳朵都出现嗡鸣声。
　　神智恍惚间，他听见李寄命令他：
　　“张嘴。”


第12章 
　　张嘴，不然有你好受。
　　李寄的举动很快将浪潮推到顶端，经理举着的手机都抖了一下，楚立小脸铁青，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直面最近距离的暴击。
　　李寄舌尖愈往深处探，掠夺梁镀口腔每一寸，不料梁镀牙齿一合，直接咬住了他的嘴唇。
　　血腥味一刹那弥漫开来，李寄痛得脸色煞白，推拒着要跟梁镀分开，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后脑勺。
　　梁镀像是要把他死死钉在掌心里，浑身气压骤降，逼他承受自己冲动的后果。
　　李寄忍耐疼痛的程度并不高，这是梁镀从一些细节发现到的，打他手掌，他会吃痛，捏脚踝，也往后躲，他或许在攻击性上凶猛如虎，但在疼痛限度这块儿，妥妥一待宰的羔羊。
　　他怕疼，所以梁镀就让他疼。
　　李寄脑袋直往后顶，唇皮上的血流进嘴里，刺激到味蕾之后又汨汨分泌出一股酸麻。
　　他受不住了，胡乱一抓旁边的楚立，拿他脑袋往梁镀身上磕了一下。
　　梁镀松开他，李寄捂着嘴缓了好一阵儿，彻底疼傻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镀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偏头，朝地上吐了一口。
　　“...啊，”李寄嗓子里挤出一声哀鸣，低沉又嘶哑：“....啊。”
　　场面有些诡异，还透着一股小小的尴尬，众人不作声了，他们没想到梁镀比李寄还要强硬一点，李寄让他当众下不来台，他也一点面子不给李寄留，两个人接吻像叙利亚打仗，一个比一个炮大。
　　经理默默放下手机，冲沙发上一个男模使眼色。
　　男模很快上前询问李寄：“没事吧？我带你去休息室擦擦，你这血.....”
　　他快速从茶几上抽了张纸，捂在李寄嘴上，然后神色复杂地看了梁镀一眼。
　　想说些什么，又不敢。
　　楚立发觉他的眼神，第一个不服气：“瞪什么瞪！谁让李寄发情的！活该！”
　　李寄猛抽一口凉气，用手捧着下巴，去接流下来的血。
　　纸巾沾到嘴边便被红色染透，李寄欲哭无泪，又给自己抽了一张，站起来的时候狠狠剜了梁镀一眼。
　　男模拉起李寄的手，带他去了休息室，包间又恢复一片寂静，沙发周围人走的走，散的散，虽然都没明说什么，但谁对谁错，众人心中一本帐。
　　他们在夜场颓靡久了，没见过梁镀这样的。
　　梁镀身上的边界感和领地意识非常强，和他们这些作风放荡、某方面随意的人不在同一世界，对他们来说，拉个小手亲亲嘴之类的调情手段很常见，不过是一种谋求生存或者讨好客户的玩笑罢了，但问题就在于，梁镀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他不是卖身求荣的楚立，也不是被迫风流的李寄，没人敢逼迫他干什么，更没有什么东西能牵制他。
　　软硬不吃，刀枪不入，越过底线立马翻脸回击。
　　这样一个冷漠又不近感情的人，不适合待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生存。
　　招惹他，也可以，李寄就是下场。
　　李寄去休息室简单包扎了一下，全程没敢动嘴皮，上药的时候一直在抽冷气儿，他身上哪哪都挨过打，甚至被李珉吊起来抽过屁股，唯独自己这两瓣嘴唇，二十年来没遭过这种罪。
　　如果不算小时候跟小闺女闹着玩，占人便宜亲的那两口，今晚跟梁镀这回，是他第一次主动去亲别人。
　　他伺候客户总是点到为止，最亲密时不过嘴唇浅浅碰一下，客户要往里深，他就擦着唇边躲过去，在人脸颊上亲一口，哄两句应付了事。
　　自始至终，没跟人唇齿相交到这个份上。
　　也没被人拒绝到这个份上。
　　梁镀这个欠 操的玩意。
　　“...啊，”李寄气着气着就扯了下嘴角，牵扯到伤口，又哑着嗓子叫唤起来：“啊.....”
　　男模在旁边打开医疗箱，用棉棒沾了沾药膏，面露心疼地看着他：“要上药了。”
　　李寄拿开嘴边纸巾，忍不住舔了一下伤口，试着触碰过之后，他知道，自己这张嘴注定要留疤了。
　　被梁镀压在身下那次，他近距离观察过梁镀的脸，抛去五官带来的冲击感不说，梁镀左眉中间有道截断的疤，不仅不显狰狞，还平添一份野性男人味。
　　这下好了，梁镀断眉，他断嘴。
　　喜结连理，凑一对儿。
　　真他妈日了狗了。
　　“...轻，”李寄稳住嘴皮不动，尽量用喉咙发声：“...点。”
　　男模连连点头：“好，好。”
　　他下手有点哆嗦，没轻没重的碰了两下伤口，李寄刚想说我自己来吧，裤兜一阵颤动，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打开只看了一眼，挂断。
　　男模见他脸色一瞬间化为麻木，很有眼力见地没有多问，继续给他上药，但过几秒，电话又嗡嗡震动起来。
　　“我出去上个厕所。”男模立马站起来，离开了休息室。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李寄接听了电话。
　　“还不下班啊，小家伙，”李珉醉笑着哼哼了两声：“我在你床上呢，二十分钟过来，我计时。”
　　李寄急着说话，伤口被撕裂，流了他一齿血。
　　李珉听到他抽吸了声，语气渐渐降下来：“怎么。”
　　李寄抿嘴，低声说：“好。”
　　“我问怎么。”李珉重复。
　　“二十分钟，现在计，别磨叽，”李寄艰难开口：“别碰我东西。”
　　李珉朝床对面的书柜懒懒瞄过去一眼，里边是李寄高中时候的课本、奖状和同学录，厚厚一大摞，曾经努力过三年的积蓄。
　　真想一把火烧了。
　　“十九，”李珉开始倒数，悠哉游哉，像一把凌迟的刀缓缓割在李寄身上：“十八。”
　　李寄挂掉电话，连外套都没拿，火急火燎往门外冲。
　　他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个人，楚立哭花了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他们打起来了。”
　　“死一边去。”
　　李寄大手一挥，不管不顾地就要走，楚立在后边扯着嗓子喊了声：“他们打起来了！去帮帮梁镀啊！”
　　.....
　　KTV包间里一片混乱，沙发被掀翻，果盘四分五裂，男人和女人纠缠着殴打在一起，梁镀拦在两个人中间，同时承受两边的攻击。
　　经理在旁边试着伸了好几次手，男人抄起一酒瓶砸在了桌角，用破碎的瓶尖指着经理：“谁让你把她放进来的！”
　　“你有脸来这种地方摸别人，没脸让我进来看吗！”
　　女人哭吼着要上去揍他，被梁镀截住，气急败坏之下连带梁镀一起打，巴掌雨点一样落在他脸上、胸膛上。
　　梁镀一声不吭地全受着，臂膀肌肉鼓胀，不疼，所以脸上没有表情。
　　李寄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捉奸现场，夫妻互殴，旁边看戏的怂逼一堆，倒霉蛋梁镀成了唯一顶梁柱。
　　楚立缩在李寄身后，不敢探头，女人眼尖瞅见他，大步迈过来就要扇他：“不要脸的东西！一个大男人勾引别人丈夫！你妈怎么教你的！”
　　楚立身板细瘦，很轻松地就被李寄整个遮挡起来，李寄想往旁边躲，楚立跟着凑，两男一女愣是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老鹰很快怒上心头，什么也不管了，一巴掌直呼在了李寄脸上。
　　李寄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舌尖顶了下口腔内部，酸麻剧痛一并涌上来，嘴角的血成股往下流，源源不断，在脖子上曲折一路。
　　不止他定格，房间里所有人都被按下暂停。
　　唯独那个恼羞成怒的醉酒男人。
　　“他妈个臭娘们，家里闹就算了，跑出来丢什么人！”
　　他抄起酒瓶冲向女人，眼看就要刺进去，李寄果断把女人往自己后背一拉，接着迅速弯腰一闪，躲过了男人的攻击。
　　女人和楚立一并被李寄护在身后，还没消停几秒，马上闹起内讧。
　　“你不要脸！马叉虫！贱骨头！”
　　“管不住男人你怪我！”
　　这边妻子和宝贝小情儿打起来，李寄又挡在身前，男人一急之下又冲上来，把全部火力对准了李寄一个人。
　　李寄刚准备还击，背后不知道谁猛地撞了他一下，他猝不及防弯下腰，男人的酒瓶正好朝他肚子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眼前降下一道厚重阴影，接着，结结实实撞进一个胸膛里。
　　男人怀抱坚硬而滚烫，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将他包裹，他的脑袋撞到胸口上的同时，“砰”一声，酒瓶在梁镀后脑勺炸开。
　　梁镀握紧他的手臂，单膝跪在他的上方，用后背给他撑住了全部。
　　他清楚听到梁镀闷哼了声，男人的酒瓶再次对准后背，梁镀反手抓住男人脚腕，奋力一拽，接着站起来抬腿一脚蹬在了男人胸口上。
　　两个人的身体素质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男人受力过猛，滚出去一米远。
　　楚立趁机开门跑出去，女人紧跟着往外追，男人在地上哀嚎了一会儿，半天没爬起来。
　　梁镀摸了下后脑勺，有血。
　　他头有点晕，但没到昏过去的程度，李寄凑过来时他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一步，让他瞬间血液不畅，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地上，背伏动着缓缓喘气，企图凭意志力扛过脑子里的眩晕。
　　李寄要扶他，他摆摆手说：“用不着。”
　　“你逞什么能？”李寄用小臂蹭去下巴的血，划拉出好长一道血痕：“起不来就趴那。”
　　这话有点耳熟，梁镀听着，硬是被他给气笑了。
　　没笑出声，肩膀耸了一下。
　　李寄看他还笑得出来，骂了声：“傻逼吧。”
　　他嘴上虽骂骂咧咧，但还是朝梁镀伸出了一只手。
　　梁镀这回没有拒绝。
　　他抬起胳膊，稳稳握住了李寄的手，他不跟李寄客气，全身都借李寄的劲儿把自己撑起来，李寄手臂肌肉快绷出血管，但支得很坚定，没抖，不想让他笑话他。
　　他松开手的那一刻，李寄偷偷呼了口气。
　　“你傻逼。”梁镀站起来，一秒翻脸。
　　“滚，耽误我事儿。”
　　李寄没好气地转过身，掏出电话看了眼时间，距离和李珉约定的二十分钟，还有最后三分半。
　　不用怀疑，李珉仍在等他。
　　但他铁定赶不回去了。


第13章 
　　梁镀站起来又一阵头晕眼花，他扛得住疼，但他扛不住身体的神经本质，自己站着消化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撑了下墙。
　　李寄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来。
　　不出意外，李珉已经在撕他的书了。
　　李寄心里泛起一丝疲惫，连掏出手机的心思都没有，看了一眼在晕倒边缘的梁镀，说：“我送你去医院。”
　　他借了经理的车，让梁镀坐进副驾驶里，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催命一样叫嚣。
　　梁镀一只手扶着额头，让这聒噪声音吵得心烦，说：“接。”
　　李寄的心情肉眼可见不佳，嘴皮一掀，沉着声音开口：“安全带。”
　　梁镀刚把卡扣怼进去，李寄一脚油门踩到底，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瞬间飞蹿出去。
　　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咆哮，他开车像飙摩托，打方向盘还是单手，一看就是没正儿八经学过驾照那种人，梁镀脑子里那股晕眩感更加强烈，抓住车顶扶手，说：“谁他妈教你这么开的。”
　　李寄：“QQ飞车。”
　　“打左转灯，”梁镀眼看他贴着另一辆车身擦过，低骂了声：“换挡啊。”
　　李寄突然吼了他一嗓子：“别使唤我。”
　　突如其来的情绪低沉，仿佛炸药桶一样爆裂开来，李寄像忽然间变了个人，身体里生根的刺全都暴露出来，逮谁扎谁，亲妈来了都照骂不误，梁镀见识过李寄的疯，也预感过他吊儿郎当的表象下可能隐藏着另一面的东西，但没想到他会失控到这个程度。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通未接电话。
　　梁镀目光掠过仍在震动的手机，陷入沉思，没有再激怒李寄。
　　李寄冷着脸飙车，沉默不语。
　　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两点，李寄把梁镀送进急诊之后就没再管了，梁镀似乎不是很清楚国内医院的就诊手续，也可能从前很少到这种地方处理伤口，让繁琐流程来来回回折腾，足足跑了三趟楼梯。
　　等到医生磨叽上岗，看他血都凝结，脑壳也挺抗揍的样子，只简单给他包扎了下，没做其他处理。
　　李寄要求拍个片，看看有没有颅内出血之类的情况，医生摆手说不用。
　　“你会不会看病？”李寄整个处在炸毛状态，差点冲上去动手：“你看不到他流那么多血？我说拍，您给个脸行吗？”
　　医生心虚：“你冷静一下.....”
　　梁镀在旁边被护士按着上药，叫了一声李寄。
　　“别耽误我时间，”李寄堵他嘴：“老子送你过来不是闲的，一次性解决，滚进去，拍。”
　　梁镀也来火了：“你又发哪门子疯？”
　　“你拍不拍。”
　　“滚你妈的。”
　　李寄重复：“你拍不拍。”
　　医生跟护士同时走上前打圆场，一边点头说拍，一边拉着梁镀往外走，梁镀冲李寄一指，眼神传递过去：等着。
　　李寄不想搭理他，指腹抹了把嘴上的伤口，看到鲜血印进指纹里，低骂了句。
　　手机从进医院之后就没再响过了，李珉要么在家放火砸东西，要么杀进了KTV。
　　一边一个有病男的，就没个省心的。
　　李寄往椅子上一坐，弯着腰，胳膊撑在膝盖上，捂住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李珉那通电话让他没法踏实下来。
　　他不知道李珉为什么总喜欢在一些.....他自以为生活快要好起来的时候，毫无防备的插进来打扰他。
　　他宁愿被李珉绑起来一直承受暴力殴打，宁愿李珉对自己除了折磨没有别的感情，也不想看到李珉时不时占有欲作祟，说一些不清不白的暗示，把两个人的关系带上一些其他色彩。
　　他受不住这样，太恶心了。
　　李珉是从什么时候对他有那种欲望的，很早很早，小时候李珉暗戳戳让他挑绳子和衣服，他不懂，以为是李珉某些新发明的游戏，所以甘愿像个白痴一样去扮演李珉想看到的角色。
　　长大后他发现这种关系是畸形的，李珉自始至终就没有把他当成过家人，他戏弄他，虐待他，最后又试图真正占有他。
　　他害怕，所以用一种更直白而冲动的方式去逃避。
　　既然李珉有精神洁癖，那他就把自己弄得比任何人都脏，直到李珉退避三尺，皱着眉头说：“你真的恶心到让我碰都不想碰。”
　　他如愿以偿做到了这些，但有时深夜杳杳，他也会想，凭什么，我他妈明明也才二十岁。
　　明明应该在大学谈一场正常恋爱，放心大胆地聚餐吃夜宵，和好兄弟打一场痛痛快快的篮球赛，读书，就业，未来是一片光明和前途无限。
　　他本该可以像梁镀一样自由的。
　　凭什么偏偏遇上李珉，凭什么就非得是他。
　　李寄使劲抹了把脸，“叮”一声，CT室的门缓缓打开，梁镀走出来了。
　　他从回忆中抽神，手里握着的烟盒已经被攥扁了，他缓缓站起来，看着梁镀说：“走吧。”
　　.....
　　梁镀没有坐他的车，自己叫了辆出租，临走前把医药费一毛不差地还给了李寄。
　　他俯身钻进车里，李寄靠在门上，抬手给他护了下脑袋，说：“不送。”
　　梁镀没说什么，升上车窗，闭眼休息了。
　　车驶离，速度平稳而适中，司机开得很谨慎，梁镀没有再遭受颠簸，也没有回头看李寄。
　　一路顺风。
　　李寄目送他远去，然后发动汽车，绕着外环开了一圈又一圈，他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一边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一边默默等待天亮的来临。
　　终于早晨六点半，城市被喧嚣叫醒，新的一天又重逢，车窗外景色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无论过程绕了几圈，李寄最终还是要乖乖回到终点。
　　他站在出租房的门前，没有敲门，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给李珉打去了电话。
　　李珉没接，但门开了。
　　李寄走进屋子，把车钥匙往鞋柜一扔，开口第一句话是：“别打脸。”
　　话落，他膝盖瞬间挨了一脚，暴踹之猛烈，让他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漫天纸片洋洋洒洒从头顶落下来，在地上像死物一样静静躺平时，李寄清楚看到，是他高中的课本和一些竞赛奖状。
　　他伸手想去捡，李珉的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力一碾。
　　五指连心，李寄痛极，但还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他的下巴被一只苍白的手抬起来，李珉另一只手撑在他脑袋上方，居高临下俯视他，还给他笑脸：“去哪玩了。”
　　李寄才张开嘴，一记耳光“啪”地扇过来。
　　“我问你去哪玩了，”李珉把他脸掰正，眯起眼，指腹在他嘴上的伤口摩挲了一下：“我等了你一晚上。”
　　李寄又要开口，李珉不听，又给了他一耳光。
　　说不是，不说也不是。
　　李寄喉结艰涩滚动了一遭，垂下眼，什么都不想争辩了。
　　他视线降低，看到茶几上摆着一些盒饭，没有拆，像是为某个人特意准备却又被等待落空，而茶几底下，有一个黑色的、很精致的小小礼物盒。
　　李寄在这一刻才想起来，昨晚也是李珉的生日。
　　怪不得喝醉了酒躺在他床上，还要叫他回家。
　　“为什么啊，李寄，”李珉察觉到他发现这一切，十分不解地喃喃自语起来：“为什么十五年了，你越长大，反而越训不乖了....”
　　“为什么明知道我在等你，还要去跟别人厮混，”他注意李寄嘴上的疤，用力捏了捏，目光渐渐涣散：“.....咬这么狠。”
　　“你主动的吗？”他冷不丁的问。
　　李寄缓慢抬起眼皮，直视他：“我。”
　　一个字，咬得笃定又果敢。
　　李珉看着他，霎时就笑了。
　　“有喜欢的人了，是吗？”他拍了拍李寄的脸，蹲下来，和他平视：“谁教你的。”
　　“...”
　　李珉从李寄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拉起他的手，解锁指纹，然后随手划拉了一下联系人。
　　屏幕向上滚动，他突然精准定在某一个名字上，又拉下来，每个字都拉得绵长晦暗：“梁，镀。”
　　李寄劈手要抢，李珉举起手机一抬，按下了拨打。
　　电话只嘀了三声，便很快被接起来，对方没有出声，沉默着，等待李寄先开口。
　　李珉冲李寄比了个“嘘”的手势，李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连呼吸都莫名粗重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李珉的身体慢慢压了下来。
　　梁镀不耐烦说“挂了”那一刻，李寄嘴唇一陷，两片冰凉唇瓣狠狠贴了上来。
　　“....”
　　李寄差点骂出句操，但梁镀迟迟没挂，他硬是给憋了回去。
　　李珉搂住他的腰，把手机免提打开，让李寄的每个喘息声都无限放大给梁镀听，他抓准了李寄不敢向梁镀暴露自己跟他的关系，脖子的掐痕，出租屋的绳子，所有和他染上关系的一切，在李寄那里都是耻辱的象征。
　　李珉没有在李寄伤口上用力，安抚着帮他舔着湿润了一会儿，用舌尖顶开了李寄打颤的牙齿。
　　发觉李寄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李珉眯起眼，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腰。
　　李寄的眼睛终于和他对视，没有多余的感情，除了厌恶所剩无几。
　　他不推开他，都只是因为顾及梁镀。
　　李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开他的嘴，就在李寄以为他马上要动手打人的时候，身下某个部位接着一紧。
　　李珉冰凉的手圈住了他。
　　李寄仰起脖子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怒气积蕴，手挣扎着去按挂断键，李珉又吻上来，这次用了狠劲儿，不止怕疼这一点，十五年，李寄所有的软肋他都清楚。
　　他示意李寄去看电话，低声命令:“李寄。”
　　“叫哥。”


第14章 
　　很反常的，梁镀没有挂断电话，不清楚他是否听到了李珉的声音，但他按下了自己那边的静音。
　　李珉手上动作未停，李寄的每一声呼吸，每一次身体本能的反应都同时传递给梁镀。
　　他咬住嘴唇往死里忍着，反复仰起脖子，又垂下头，极力绷着最后那根神经，维持自己那点可悲的尊严。
　　李珉的手很漂亮，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冰凉的金属触碰到李寄，咯得他生疼，像把他丢进火坑焚烧之后又兜头泼一身冷水，不允许他沉醉于快感而麻痹自我，反反复复让他清醒，逼他冷却，从而认清眼前的事实。
　　每当李寄快要在痛苦和挣扎里得到解脱时，李珉总会恰到时分地停下，让他被边缘的快感折磨，只差最后那么一点，但就是要停留在这一点。
　　他今天要让李寄彻底长记性。
　　李寄腿根剧烈抖动了一下，胸膛起伏，抓住他的手腕拼命推拒，李珉手劲加重，攥起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了他腹部。
　　李寄闷哼了声，脖子弧度完全弓满，凸起的喉结滚了一轮又一轮，把声音都憋回了肚子里。
　　李珉欣赏着他脸上的狰狞，接着第二拳砸在了他身上，李寄腹部肌肉坚挺硬朗得很，扛揍，李珉也喜欢这样暴力又生猛的虐待方式，一拳接一拳落在李寄小腹上，同时加快手部动作。
　　李寄腰板绷直了一下，再次即将达到临界值时，李珉又松开了手。
　　李寄被逼得烧灼难耐，自己抬手要纾解，被李珉一巴掌打掉，当看到李珉按下电话静音时，他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一时半会儿没从难受里脱身，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李珉从茶几底下拿过来那个礼物盒，又单膝跪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一副银色手铐。
　　“十岁的时候你自己挑的颜色，尺寸可能有点小了，”李珉笑着扣在了他的手腕上，也不知道在暗示什么：“你觉得你长大了，我抓不住了。”
　　“但你跑得掉吗？”他再次握住李寄，用掌心碾磨了一圈，边抚摸边低低地说：“你二十年没走出过这个城市，跑的话.....我很不放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好？”李珉突然话锋一转，手上力度开始没轻没重：“是不是觉得我总是打你，虐待你，所以反抗我很爽？”
　　李寄脖颈间渐渐溢出一层湿汗，他紧咬的牙齿一松，准备回答是，便听见李珉狞笑了一声。
　　“那我没办法，李寄，我改不掉，”他语气理所当然极了：“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想欺负你，你他妈一个眼神瞪过来，老子难受得恨不得直接把你操哭出来。”
　　“你越跟我硬碰硬，我越想照死里打你。”
　　“所以为什么要反抗我？”
　　“掉眼泪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对我服软，对我低头道歉，对你来说是很难做到的事吗？”
　　李寄浑身毛孔在一刹那炸开，血液奔流到了被他手心包裹的位置，迟钝的快感密密麻麻涌上来，第三次，他被高高抛起又猛然坠地，边缘将近的那一刻，李珉果断松开了手。
　　李寄手指抠紧，脖颈血管暴起，哑着喉咙快速道：“我受不了了，李珉，行了，我他妈受不了了。”
　　“受不了就叫。”
　　他一拳锤在李寄胸口上，如愿以偿得到李寄一声急喘，脸上笑容逐渐意味深长：“或者哭出来。”
　　“对我掉眼泪不丢人，李寄，你好好哭给哥看一次，哥......”
　　他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的梁镀突然打开外放，冷声：“李寄。”
　　李寄猛地一惊，将要发出声音，立刻被李珉捂住了嘴。
　　“下来，李寄，”梁镀一字一顿道：“我在你楼下。”
　　他听到机车熄火的声音，梁镀按下打火机，仿佛在沉思着什么，没有一急之下上楼，而是等待李寄的回应。
　　虽然电话全程被静音，但李寄有种强烈的预感，梁镀一定猜到了。
　　猜到了这一切。
　　猜到了他大概在干什么。
　　一瞬间，李寄真的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
　　屈辱和难堪在胸口爆炸，猛浪掀翻，愈演愈烈，倾覆他这么久以来所刻意伪装的一切。
　　他甚至能想象到梁镀此刻的眼神，漠然，嘲弄，像那天在出租屋一样，看穿他的真面目，血淋淋剖开他的不堪和逃避，告诉他，李寄，你要点脸吧。
　　你要点脸吧。
　　人生二十年，李寄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安静过。
　　安静到呼吸都停滞了，五官也不再因痛苦而皱成一团，眉目舒展，睫毛轻颤了下，麻木又了无生气。
　　他缓缓闭上眼，脑袋抵在门上，认命了。
　　李珉凑上来吻他，他也没有再躲。
　　“你希望他上来看到你这副模样吗？李寄，”李珉没有打开静音，用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伤口，喃喃道：“看到你流成....这样。”
　　李寄眼睛眯成一条缝，半晌，还是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李珉脸颊贴到他嘴边，低声循循善诱：“主动一次，李寄。”
　　李寄反应很迟钝，脸微微一抬，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脸上。
　　李珉就笑：“很乖。”
　　“我给你一个下去见他的机会，告诉他，你有哥哥了，不需要别人爱，不需要别人教你接吻，更不需要被别人拯救。”
　　“跟我认个错，我给你这个机会。”
　　李珉如同诱哄猎物上钩的捕手，给与李寄充足的心理挣扎时间，他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牵起李寄的手，套在了他同一根手指上，对自己来说稍显宽大的戒指，戴在李寄手上，刚刚好。
　　他熟记李寄每根手指的指围，这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戒指。
　　“认错，”他放轻语气，第一次以最极致的耐心对待李寄：“说，哥，我不需要别人拯救。”
　　“你自己会爬起来，对吗。”他了然一笑。
　　李珉继续低声哄着他，李寄却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世界很安静，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昭示着时间的静静流淌，他像漂浮在一汪深海之上，泛着孤舟随波飘荡，看不到灯塔哪怕微弱的光，也抓不住一刻钟的方向。
　　平波水面，狂澜暗藏。
　　果真，最后绷着那根弦，断了。
　　李寄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李珉。”
　　李珉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打开外放，让李寄的声音清晰传入梁镀耳朵里，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下来，两个男人等待着李寄开口，见证他的脆弱和妥协。
　　可话到嘴边，李寄又变成了一句：“放过我。”
　　梁镀在那头的手抖了一下，不出声，弹掉落在虎口的烟灰。
　　到这个份上，李寄已经算是跪下认错了，李珉很满意他这句话，亲了下他湿润的眼角，说：“下去吧，我等你。”
　　“还是二十分钟，记得回家。”


第15章 
　　清晨的风里裹着一抹湿气，李寄走出楼道，和风撞了个满怀。
　　梁镀见他下来之后就掐灭了烟，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到让李寄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李寄也没心思猜。
　　他走到机车旁，短暂欣赏了一秒车身，也没敢抬眼看梁镀，开口时声音又哑又闷：“去兜会儿风吧。”
　　他下来的太仓促，没有整理好着装，裤子有明显被蹂躏过的褶皱，脖子上有道掐痕，嘴唇血块凝结，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十分刺眼的刚被狠狠玩弄过的痕迹。
　　梁镀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狼狈，颓靡，又带着那么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梁镀淡然收回眼，不想对此评判什么，长腿一跨上车，等李寄跟着骑上后座之后，他从车把上拿下唯一的头盔，转头递给李寄，说：“戴好。”
　　李寄摇头：“想吹风。”
　　梁镀语气未变：“我开得快，一会你喘不上气。”
　　“那你慢点开。”李寄说。
　　梁镀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要跟他讲道理的冲动，沉默着掰过他脑袋，把头盔安安稳稳扣在他了头上。
　　眼睛那处有块可以打开的格挡，李寄提上去，露出俩眼说：“很闷。”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镀，好认真一副表情，梁镀简直有种胸闷气短的憋屈感，不想搭理他了，转身趴伏下去，虚晃着转动了一下车把，提醒他抓稳。
　　李寄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的腰，机车发动，嗡鸣声在耳边响起，梁镀以最平稳的速度开了出去。
　　凉风丝丝缕缕扑面而来，李寄露在外面的双眼被刺激得眯起来，尽管戴着头盔，他还是有一点点空气阻断的不适，他目前看不见梁镀的正脸，但胳膊底下的腰腹劲瘦有力，并没有半点呼吸不畅的起伏感。
　　他想起姜恩遇说梁镀来历不凡，一看就是走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事的人，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一副画面。
　　高海拔的无人高原苦寒区，梁镀趴伏在绵绵雪色里，像现在这样迎着冷风和霜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去完成一件任务，或是猎杀一头鬣狗，或是视线锁住一个需要被自己保护的人。
　　梁镀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他曾经，或许办过一些危险而伟大的事，也或许拥有过无可撼动的使命。
　　但无论从前多不平凡，他此刻的使命只有一个。
　　带李寄兜风。
　　李寄冷不丁的笑了一声，梁镀从后视镜里看他，沉声说：“把挡板关上。”
　　李寄这次乖乖听话了，拉下挡板，还用头盔磕了一下梁镀的后脑勺。
　　梁镀莫名有种他在向自己撒娇的错觉，嘴唇一抿，加快了车速。
　　李寄有时候真的可以庆幸自己长了张好脸，尤其加上他平时作风吊儿郎当，稍微软下来一点唬唬人，没几个能抵抗得住。
　　梁镀带他绕着市中心兜了一圈又一圈，中途下车加油的时候，李寄说吹困了，想睡觉。
　　梁镀一记冷眼扫过去，李寄伸了个懒腰，还是说，想睡觉。
　　他赖在加油站不走了，梁镀把他扛起来往车上一扔，李寄肚子被车座膈了下，突然一阵反胃，脸色乌青，加上之前被李珉折腾的后知后觉，整个人恶心到头皮发麻。
　　他捂着肚子一阵干呕，胃里是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梁镀有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多漱几遍。”
　　李寄接过来，仰头喝空半瓶，吐出去，把剩下半瓶大手一捏，甩给梁镀。
　　“赏你的。”
　　“开始作了是吧，”梁镀忍了一路的脾气终于得空发作：“行，继续。”
　　李寄抹了把嘴：“你受着。”
　　“我受着。”
　　“你犯贱，”李寄得寸进尺，哼哼着笑了两声，眼看梁镀表情越来越阴沉，又吐出句：“你喜欢我。”
　　这话一出，梁镀直接大步一跨，抬腿给了他屁股一脚。
　　“你他妈病昏了是不是。”
　　李寄拍了拍屁股：“是，给我治治。”
　　梁镀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脸，刚才还一副被人日了屁股要死要活的样，这会儿自己给他点好脸色，张嘴就恢复成以前那副流里流气，恨得人牙痒痒。
　　他怕再对骂下去李寄能让他揍死在这儿，果断转身骑上机车，一声不吭地准备把李寄撂下。
　　李寄反应迅速地跨上来，圈住他的腰，死死抓着不放。
　　“滚下去。”梁镀恼火。
　　“这荒郊野岭的，你把我一个人扔这儿？”李寄又拿头盔磕了下他脑袋：“你他妈病昏了是不是。”
　　梁镀腿撑着地面，咬牙切齿：“滚。”
　　“你走不走？”李寄作势要摘下头盔：“不走我往你脸上亲了。”
　　“你试试。”
　　李寄真的摘下来，一口怼了在他脸颊上，十分解气地拍了拍他的脸，然而下一秒，梁镀掐住他下巴，也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啵”一声，李寄人都傻了。
　　“你他妈给我拔罐呢。”
　　他刚说完，梁镀把他脸别过去，在另一边也亲了一口。
　　“...”
　　李寄头回见梁镀笑得这么明显，他把头盔又给李寄戴上，顺便给他关上眼睛格挡，转过身去说：“腰。”
　　李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傻了吧唧地搂上去，梁镀又不耐烦催他：“抓紧。”
　　他没再等李寄，抓住他胳膊往自己腰上一抱，俯身拧动车把，调头开了出去。
　　这次起步很快。
　　李寄心情好起来，他就能放心大胆地开，李寄不开心，他就压着速度带他兜风。
　　这或许是他退休后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允许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臭小子坐上后座，戴着自己唯一的头盔，搂着自己最脆弱的腹部。
　　然后驶向不知名的终点，像一场私奔。
　　李寄说自己喜欢他，梁镀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更觉得没必要去思考。
　　他没有给予的答案，都藏在了风里。
　　李寄也不需要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就如同他此刻不需要知道，李寄在用人生中最后的二十分钟自由，陪他兜了一圈又一圈。
　　我不追问你发生了什么，你也不必追问我的心动与否。
　　我们各自的答案和使命，无人知晓，那便都说给风听去。


第16章 
　　好像要超时了，李寄看一眼手机时间，心想。
　　他刚才在加油站说困，想睡觉，所以梁镀兜兜转转把他带来了自己家。
　　换成以往李寄说不定会高兴一阵子，说些下流荤话调戏梁镀几句，但现在他没了那个心思，他甚至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到梁镀身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李珉电话会不会在下一秒响起。
　　他对李珉的恐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李珉比他想象中要更极端，这是事实。
　　但眼前还有另一件事实是，梁镀的家在地下室。
　　李寄没想到他会住在这种地方。
　　梁镀没表现出半点窘迫和一丝丝不自在，像个收租大爷一样掏出钥匙，捅进门锁里转了两圈之后，又换另一把钥匙重新拧进去，防盗工序层层叠加，一般小偷还真进不来。
　　李寄刚想开口嘲他，有必要吗，小偷来了你家都得捐俩裤衩，梁镀下一秒推开门，呈现在眼前的场景瞬间让李寄把话咽了回去。
　　地下室面积不大，但头顶是镂空的，黑色管道横纵穿插而过，拓宽了视野，也符合屋子低沉压抑的装修风格，壁纸、地板和家具统一深灰或全黑，没有一件多余的物品。
　　最显眼的是墙壁上一副巨型相框，男人整片后背裸露，微微露出侧脸一截下巴，刀锋似雕刻，勾勒出背上的佛手纹身。
　　观音闭眼诵经，一条吐信黑蛇盘绕手指间，鳞片幽幽，衬映出旁边一串梵文。
　　蛇盘观音，佛语禅心。
　　极富蕴意的图案，成为房间里唯一色彩点缀。
　　框中男人不是梁镀，但后背纹身的作者，是梁镀。
　　察觉到李寄一直在盯着男人看，梁镀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李寄很快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下定论：“前男友。”
　　梁镀接水的手很稳：“没，朋友。”
　　准确来说，应该算战友，可惜分道扬镳，不然还能让他拿来练练手。
　　李寄走了个神，恍惚间听到一声呜咽，像某种动物发出来的声音，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房间空荡又寂静，很快捕捉到第二声，喵。
　　喵？
　　梁镀淡淡掠过他一眼，指了指床底。
　　李寄走过去蹲下，往里一瞅，好家伙，笼子里藏着一窝小奶猫，最深处一只断尾母猫跟他对上眼，瞳孔闪烁幽光，呲牙咧嘴冲他哈气。
　　李寄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只看一眼就站了起来，忍不住嘴贱：“你生的？”
　　“流浪。”梁镀言简意赅。
　　他的边界感和领地意识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从进屋后，身上那股距离感就没减弱过，说话也是惜字如金地往外蹦，仿佛李寄每多观察着走一步，他都要警惕那么一下。
　　虽然他语气冷，房间色调也冷，但抵不住地下室空气不通，无法安装空调，燥热很快爬满全身，李寄抖落了一下衣领，说：“我能脱了吗。”
　　梁镀用行动给了他回答，以身作示范，先把上衣脱了个精光。
　　他把衣服随意往沙发一甩，端起杯子喝水，李寄撩起衣服的动作定格在这一刻，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梁镀的身体，移不开眼了都。
　　同样作为男人，李寄可以很肯定的说，梁镀的胸肌塑造得很到位，不是健身房泡出来那种缺乏自然感的线条，而是在戈壁大漠里摸爬滚打过后，野蛮生长出的轮廓。
　　再往下的腹肌也同样恰到好处，倒三角区域的鲨鱼线连入裤子里，怎么看怎么一种....内裤刻意拉下来一截的诱惑感。
　　更别说他胯骨和乳 尖旁边，有疤。
　　梁镀弯腰放下水杯时，脖子上的子弹跟着坠下来，打在胸口上，一提一收，看的李寄浑身血都往某处涌，这下行，更热了。
　　衣服的减轻也让梁镀心里稍微松懈一点，他没带别人来过这里，无论是小时候军区大院的房间，还是后来就地而扎的野营帐篷，他从没允许过任何人踏足自己的地盘，一步，一厘米都不行。
　　比起带李寄兜风，被李寄一而再再而三地占便宜，带他回家才是最大的妥协。
　　李寄最后还是没有脱衣服，参观着来到角落一道暗门前，他好奇，轻轻一推，没想到是一片车库。
　　眼前豁然开朗，场地起码有三个地下室加起来那么大，十几辆重型机车一一排布开来，有些蒙上了车罩，但仅仅暴露出来的那几辆，李寄几乎能认个大概。
　　雅马哈r1m，宝马s1000rr，川崎zx10r......国内热门车型和专业压弯赛车，梁镀都买了个遍。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室，这分明是男人的天堂。
　　李寄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问梁镀：“这都是你的。”
　　梁镀嗯了声，不浪费口舌。
　　李寄：“你还缺前男友吗。”
　　“缺个能生的。”梁镀说。
　　他裸着上身走进厨房，拿锅，淘米，自顾自开始给自己做早饭，李寄绕着房间摸了一圈，最后还是蹲回了床底那一窝小畜生前。
　　这些小家伙感知到母亲的紧张，于是也不安叫唤起来，嗷嗷的，李寄想抓一只拿来看，只能先尝试安抚母猫，他学着跟他们一起叫，他们喵一声，李寄也喵一声，母猫哈气，李寄还喵一声。
　　梁镀闻声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嘴角向上轻轻勾了勾，用李寄听不见的音量吐槽：“幼稚。”
　　李寄玩得正在兴头上，眼看母猫放松警惕，他即将可以伸手去抓一只小猫咪的时候，很不凑巧的，手机震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梁镀，李寄，猫，屋里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时钟滴滴答答转了一圈，李寄慢慢收回手，起身说：“我去接个电话。”
　　梁镀没说话，只是目送他躲进了车库。
　　身边被昏暗和无声包围，是空旷的，却比刚才待在地下室里还要压得人喘不上气，李寄掏出手机，看到意料之中的来电人，突然觉得眼前一切都索然无味。
　　很累。
　　累到他不想接电话，不想面对，不想遵守诺言，去打破这最后超时的自由。
　　李珉在铃声结束时挂掉了电话，然后发来两张图片，一张是梁镀的正脸照，一张是他显示保密的个人信息库。
　　隔着屏幕，只看短信的文字，李寄都能想象到李珉的语气。
　　“挺厉害啊，能钓到这种人物。”
　　“认识梁镀，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是想让他加入进来一起玩你吗？可以，报位置，我们认识认识。”
　　李寄默默删除短信，关上手机，站在车库里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
　　他透过暗门静静窥视着地下室，那里有微弱的光，有在煮饭的梁镀，和会哈气的小猫。
　　好像触手可及，又好像离他那么遥远。
　　轻轻一碾，便如泡沫般幻灭。
　　他看得出来，梁镀虽然不习惯用言语表达，但家里每个转角的布置都透露着用心，他不清楚梁镀以前的生活具体有多危险，有多煎熬，但梁镀应该是最近一年才安顿下来的，有这些......存款，积蓄，热爱的东西，过上安安稳稳的生活。
　　不用风吹雨淋，不用提心吊胆，梁镀很珍惜这份平静，他或许真的很累了，需要休息，也或许只是想挣笔退休金再出去旅旅游，没有牵绊和顾虑，永远野蛮而自由。
　　这个时候把他拉进来，就是一种打扰。
　　一种无情的，恶心的，自私。
　　眼前这一切太干净了，美好又纯粹，可偏偏他那么脏，有什么资格去染指。
　　他承认自己此刻的贪恋，他很想对梁镀说，小梁，我不想回家了。
　　可这场梦还是要到这里，所以，就这样吧。
　　该去面对现实了，李寄。
　　.....
　　茶几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粥，李寄走了，从车库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
　　梁镀坐在沙发上，捏着手机反反复复打过去，无人接听，李寄只在短信回他一句：忙着呢。
　　床底下的小猫仍在哀叫，好似在控诉自己被李寄抛下，一声比一声沙哑。
　　你明明想要触摸我的，为什么又走开了。
　　梁镀看着眼前的粥，他加了糯米和白糖，还有几颗花生豆，端在茶几上，递到李寄跟前，李寄都没有选择坚定地尝一口。
　　这种感觉.....好像一块浮木，眼睁睁看着溺水者抓住自己，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原因，松了手。
　　从等李寄下楼，哪怕到此时刻，他一直不愿去细想李寄从前究竟受过多大的折磨，才会逃避到这个份上，恐惧到这个份上，他从一开始就见识过李寄脖子上的烙印，见识过他对那条绳子的紧张，甚至连他最屈辱的一面，都见识过了。
　　可无论他怎么想，李寄这个人，连张口向别人坦白的勇气都没有。
　　他或许有过一些阴暗想法，但又不够心狠，关键时刻告诉自己，算了吧，我能爬起来，早晚的事。
　　总是这样，被逼压成一个矛盾又割裂的怪物。
　　总是怂得要死。
　　也让人心疼得无话可说。


第17章 
　　李寄到家的时候，李珉刚洗完澡，裹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出来，头顶湿透的红发被撩上去，露出额头和利落眉峰。
　　李珉很白，但不见血色，指骨上的青色脉管微微突起，即使刚从浴室的温热潮湿里出来，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凉意。
　　他举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没什么情绪道：“超时了，李寄。”
　　李寄拿起手机看时间，李珉接着告诉他：“五十八分半。”
　　他没有看李寄，一边鼓着腮帮子拧上瓶盖，一边冲李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李寄靠在门上，不动。
　　“怂了？”李珉往沙发一坐，心情明显仍处于晴天：“不凶你，过来。”
　　李寄垂下眼：“我困了。”
　　“过来。”
　　李寄音量往高抬了抬：“我想睡觉。”
　　“一会儿去我车里睡，”李珉耐心隐有松动，低声：“过来。”
　　李寄走过去，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坐下，李珉靠过来挨着他，掰过他的脸，眯起眼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很好，没有什么让他抓狂的可疑痕迹。
　　李珉捧着李寄的脸，指腹碰触了一下他的嘴唇，太凉了，李寄皱着眉往后缩了下脖子，李珉很快收回手，说：“今天陪我去剧组。”
　　他揉着李寄的脑袋，力度时轻时重，似乎在威胁着提醒他一些东西。
　　李寄困得说不出话，闭上眼，默许了。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清楚李珉是如何把他抱进了车里，意识朦胧间感受到一个冰冰凉凉的吻，落在他的脸颊和眼睑，很轻，像在小心翼翼地碰触一件珍宝。
　　他醒了，但他不想睁眼。
　　他无法面对李珉这个模样，让他无力，让他恶心。
　　他从来不是什么珍宝，他只是李珉的一件玩具，从寄居李家第一天，他得知李珉被逼着每天去上表演课，没有闲暇时间和玩伴的那刻起，他就意识到，他将会是李珉唯一的玩具。
　　李珉从出生起就被父亲安排好了以后的人生，他也有使命，进入娱乐圈也并非因为喜欢演戏，不过是一种为父亲铺路的被迫之举。
　　这世界上有一部分利益是见不得光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如何通过洗清污浊吞入囊中，李珉比谁都清楚。
　　李家的每一笔收入怎么来的，李珉在娱乐圈混了十来年，手段玩得又毒又下作。
　　他好像从来不会遭天谴一样，除了二十岁时因为某件事莫名其妙去国外躲了一年，李寄几乎从未见李珉阴沟里翻过船。
　　车窗外景色的变换逐渐慢下来，李珉从副驾驶回过头，提醒李寄：“下车。”
　　李寄刚要起身，他又按住肩膀把他压回去，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给李寄戴上。
　　车门打开后，蹲守在剧组的媒体扛着枪炮冲上来，狂热粉丝高声尖叫，场面之沸腾壮观，不知道的以为李珉出殡了。
　　李珉戴着黑色鸭舌帽，低头快步往前走，李寄在后边跟了没两步就被人群堵住，一堵堵坚硬肉墙拦在他面前，密不透风，他往哪儿钻都不是。
　　他烦了，直接锤了前边男人的后背一拳，男人依旧扛着镜头往李珉脸上怼，李寄低骂了声，手腕突然一痛，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握住了他，用力一拽，把他牵着往前走。
　　一路被拖进大厅，保安冲上来阻拦人群，李寄让口罩憋得喘不上气，抬手要摘下来，李珉回头厉眸瞪了他一眼：“戴好。”
　　李寄管不着这些，还是给摘了，李珉脚步一刹，骂了句你他娘的，赶紧把自己的帽子拿下来给他扣上，旁边玻璃外贴着一群狗仔，李珉把李寄拽到里面那一边，揽住他肩膀，压低身体，护着他快速走进了化妆间。
　　晴天白日，朗朗乾坤，李珉的脾气像暴风雨，说来就来。
　　李寄被“砰”的甩在了化妆台上，李珉圈上来，胳膊抵在他身体两边，呈一个压迫的姿势把他牢牢逼住，气得牙齿咯吱：“你他妈有没有脑子？”
　　李寄也不客气，给他肩膀一拳：“滚开。”
　　李珉任由他锤自己，纹丝不动，甚至手痒想扇他：“喜欢被拍是吧，这儿有摄像头，我成全你。”
　　他把李寄反身翻过去，让他的脸对准镜子，直面头顶的摄像孔，胯部对准李寄的臀狠狠一顶，作势要脱他裤子。
　　“滚！”
　　李寄猛烈挣扎起来，化妆台上的东西劈里啪啦掉了一地，李珉按住他后脑勺往桌上一磕，李寄下巴撞上去，痛得他当场惨叫了一声。
　　他从镜子里看到李珉冷笑，毫不怜惜地把他裤子扒下来，拧着掐了一把，李珉手指太凉了，李寄被冻得腿根一颤，熟悉的身体反应像一剂镇定注射进血液里，一些片段在脑海炸开，李寄陡然冷却下来。
　　他突然呼吸得很急促，又极力克制，最后胸膛起伏着，一点一点平复回来。
　　李珉上位者一样垂眼俯视他，看他瞳孔失焦，被恐惧包围，陷在心理阴影的桎梏里走不出来。
　　看来昨晚教训的是有点狠了。
　　但早知道这招这么管用......
　　李珉狞笑了声，放开李寄，顺手帮他提上裤子，拍了拍屁股：“看你抖的。”
　　李寄沿着化妆台滑下来，半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台边抵住额头，冷着脸慢慢让自己缓过来，在心里重复说，没事.....李寄.....过去了。
　　化妆间的门被人打开，一位女助理探出头，看见李珉时难掩惊喜，问他：“我可以进来吗。”
　　李寄头是垂着的，没有看到李珉表情的一秒变化，切换之自然，笑容之亲和，仿佛跟前一刻判若两人。
　　“可以。”李珉回头颔首。
　　女助理一边跟李珉聊起天，一边偷偷看了眼旁边爬起来的李寄，渐渐意识到气氛不对，有些尴尬地来回瞟，说：“这位是....”
　　李珉舔了下嘴角，坦然一笑：“我爱人。”
　　李寄撑在化妆台前，不动了。
　　空气即将在下一刻凝结，女助理恨不得遁地消失，她舌头打结：“那一会儿....一会那场戏。”
　　“他做替身。”
　　这是个肯定句，没有询问和商量的意思，女助理也不敢和他商量，如获大赦般点点头，飞速逃离房间。
　　.......
　　李寄本以为李珉口中所谓的替身，应该会是吊威亚挨打之类的苦差事，毕竟他最喜欢看自己伤痕累累，趴在地上跟滩烂泥一样动都动不了。
　　但李寄没想到，这次动不了的是李珉自己。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李珉被一根红绳绑住双手，蒙住眼罩，全身脱得只剩一条黑色内裤，然后像早晨回家时那样唤他：“过来，李寄。”
　　李寄满脸写着不解和抗拒，李珉为什么要接这种戏？
　　大尺度同志片就算了，还是.....体位互攻的那种。
　　旁边导演在给自己指导动作，催促他赶紧上，李寄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很快又缩回来。
　　其他演员让他这股磨蹭劲儿给惹急眼了，骂了声：“拍不拍啊。”
　　“就是啊，别耽误进度行吧。”
　　“谁找的替身，让原角上啊，磨叽死了。”
　　李珉安安静静看了会儿热闹，嘴角朝上一翘，淡淡开口：“清场。”
　　他地位摆在那儿，说话不需要太大力度，一句话就让众人把气憋了回去，零零散散的群众和助理都逐一离开，导演本要留下监镜头，见李珉挥了挥手，也只好走了出去。
　　拍戏的场地在一片室内泳池旁，人走光，空旷而偌大，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出李寄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李珉也没有说话了，周遭安静下来，只有摄像头在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李寄一步步朝李珉走过去，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看着他，李珉蹲在地上，虽然眼睛上蒙着布，但仍仰着脸看他，很玩味，又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讥讽。
　　仿佛在说，你不行吗，李寄。
　　你不行吗。
　　镜头红点闪烁的那一刻，李珉被腾空抱了起来。
　　李寄两条胳膊揽过他的大腿弯，把他抱着抵在墙上，李珉的手是被捆着的，只能被迫套住他的脖子，他把李寄往前勾，歪着头要亲上去，唇瓣在脸颊堪堪擦过，李寄低头一躲，把脸埋进了他的锁骨里。
　　然后上移，嘴唇停在了他的喉结。
　　剧本的要求是接吻，但很明显，李寄此刻的举动更符合气氛。
　　李珉也不知是清醒还是演戏，笑着低喘了一声。
　　李寄闭着眼睛，咬牙，狠狠掐了一把他大腿上的软肉，身体往下压，用某个部位把李珉死死钉在了墙上。
　　李珉故意趴在他耳边喘，越来越急促，口齿不清地说了几句台词，李寄听见了，浑身的血都往身下涌，翻腾，燃烧，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李珉不想让他冷静下来。
　　“...李寄。”
　　他哑着嗓子，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操我。”


第18章 
　　我在干嘛。
　　我在干嘛？！
　　李寄大脑“轰”的劈开一道雷，连带着胳膊血管都弹跳了一下，李珉察觉到他的失神，用舌尖上的钢珠去舔他锁骨。
　　冷硬触感像一块冰在皮肤上化开，李寄难耐得仰起脖子，接着听见李珉用一种蛊惑的语调说：“你没做梦，你在跟哥做爱。”
　　“专心点，李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手上的红绳，慢慢系在了李寄的脖子上，把他一点点往前勾，直到能和自己接吻。
　　镜头的红点仍在闪烁，画面中李寄光着上半身，稳稳将几近赤裸的李珉抵在墙上，男人的线条肌肉，李珉白里泛红的皮肤，喘息，泳池，水声，所有靡丽而暧昧的一切交织缠绕，他们的荒唐无人打扰，这是李珉专为李寄献上的一场戏。
　　分不清是梦是醒，分不清现实，还是电影。
　　感受到李珉近在咫尺的鼻息，唇齿只差一厘米时，李寄耳畔忽然响起一阵轰鸣声，机车轮胎摩擦地面，滑出一道星痕，男人摘下头盔，一记猛拳朝他正脸而来。
　　“你他妈病昏了是吧。”
　　你他妈病昏了是吧。
　　李寄胳膊毫无征兆的一松，“哐”一声，李珉整个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我....”李珉捂着后脑勺：“....操。”
　　李寄如同大梦初醒，气息乱如麻，一拳抵在墙上，自己撑着缓了一会儿，李珉刚要破口大骂，李寄还是难受，果断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一声响，回音空荡。
　　他脸色铁沉，额角青筋一抽一抽的，像是要吐出来的样子，李珉的怒气值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抄起手中红绳，从背后勒住李寄的脖子，把他拽到泳池边跪趴下，按住他脑袋，疯狂往水里捅。
　　李寄呛了好大一口，李珉薅住他头发提起来，让他喘了口气，又按进去。
　　李寄剧烈颤抖起来，气泡呜呜咽咽地浮出水面，鼻子、口腔里灌满泳池消毒水的气味，李珉又把他脑袋提起，趁李寄耳朵嗡鸣，跪在水池边连连咳嗽的时候，用红绳三两下绑住他的手腕，站起来，蓄力，暴起一脚把他踹进了水池里。
　　池子很深，李寄双脚落不着地，手腕被李珉绑了起码四圈，他死命挣扎，绳子紧到生生勒破他的皮肤，血丝丝缕缕在水池里蔓延开。
　　李寄耳朵里灌满了气泡，咕噜咕噜，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凭借意志力不停蹬腿，却怎么也游不上去，肺泡鼓到快要爆炸，胸膛里一团火燃烧。
　　李寄张嘴咽下去一大口水，临近窒息边缘，四肢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神智迷离之际，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一截白瘦有力的腰。
　　泳池里迸溅出第二场水花，李珉纵身一跃，捞过李寄脖子吻了上去。
　　他捏住李寄下巴，蛮横地让他打开口腔，一边咬他的舌头，一边给他渡气。
　　李寄的求生本能在此刻达到极致，他大口掠夺李珉嘴里的空气，尝到血腥味也不退缩，李珉故意往后躲，他就紧跟着贴上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祈求他，跟随他，拼命给予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李珉搂住他的腰，往上一送，带着他浮出了水面。
　　李寄被李珉牢牢抱在怀里，被捆绑的双手搭在他肩上，头也靠在他肩上，咳嗽到声带嘶哑，双眼被水泡出红血丝，嘴边还挂着一缕血。
　　两人泡在池子里，水面逐渐平静下来。
　　李珉用手给他拍了拍背，上下抚摸，动作是温柔的，声音却狰狞又冰冷：“刚刚在想谁。”
　　李寄嗓子里全是水，呛得说不出话，仍不停在咳。
　　李珉半眯起眼，自言自语：“梁镀，是么。”
　　“...咳....没...不是。”
　　他回答得太急了，后背抽搐不止，脸也在抖，怎么看怎么一副急于掩饰的慌张模样。
　　“害怕我动他？”李珉抱着他不动了，等他咳嗽渐缓，换过气来之后，说：“想去见他么。”
　　“不想。”李寄连着摇了好几下头：“不想。”
　　“他家在哪。”
　　李寄声音哽咽了下，红着眼睛说：“不想。”
　　“那道歉。”李珉给他台阶下：“昨天怎么认错的，要教么。”
　　李寄咬了下嘴边的血，仰起脸，在李珉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李珉把他抱着放到水池边，自己仍泡在水里，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看他一副狼狈恐惧的样子，轻声问：“会乖吗。”
　　李寄抿嘴，又不说话了。
　　李珉也不急，笑了笑：“刚才救你的是谁。”
　　“....”
　　“是我，对吗，”李珉像个骄傲的小天鹅，用最平静的语气邀功：“不是梁镀。”
　　“能救你的只有我，李寄。”
　　“你接受不了，没关系，我们以后....慢慢来，”李珉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认错，流泪，跟哥接吻，这些事都不丢人，你能做到，李寄。”
　　“你很厉害。”李珉笑了声，夸赞他，然后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对自己说：“我也是。”
　　....
　　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无言，李寄有些头晕，眼涩，嗓子也干痒，李珉在副驾驶捧着手机，欣赏摄像机记录下的那场戏，似乎对李寄的前半段反应很满意，调侃声一直没停下来过。
　　李寄搞不懂他为什么能脸皮厚到这个份上，头疼，但说不出话，靠在车窗上吹风。
　　李珉的司机是个哑巴中年人，李珉喜欢安静，懒得听别人说各种没用的屁话，恨不得世界上所有声音都离自己远点，但他过去又经常深夜趴在李寄床边，一边盯着他熟睡的脸看，一边喃喃自语一些更没用的屁话。
　　他讨厌李寄跟自己大呼小叫，他说，管好你嗓门，趴到床上叫。
　　李珉不仅有生理洁癖，精神上的洁癖也十分严重，他无法忍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所以当得知李寄去KTV做陪侍之后，李珉恨不得把李寄泡在水里，洗他个八百六十遍。
　　他不想再碰李寄了，但又时不时会想虐虐他，偶尔玩点不过火的情趣小游戏，反正李寄又脏又随便，哭起来也带劲，何乐而不为。
　　他以为他跟李寄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自己找到新的玩具，但没想到，李寄比他更快找到了新朋友，还试图联合他的新朋友，逃离这个世界。
　　这怎么能行呢。
　　他只是暂时不想玩了，但不代表他不要了。
　　如果有人试图跟自己抢，但他就告诉那个人，李寄是我这辈子都不会丢掉的玩具。
　　哪怕李寄一生烂在这里，恨他，拿刀捅他，他都不会放过他。
　　没有人会随时随地待在李寄身边，但他陪了李寄十五年。
　　而且，他相信，他们还会有更多个十五年。


第19章 
　　李寄怀疑游泳池的水有毒。
　　他在车上吹了会儿夜风，明明温度没有梁镀带他兜风的那个早晨冷，他还是中招发低烧了。
　　到家之后回想起差点跟李珉擦枪走火，嘴里逐渐分泌出一股酸水，他不敢让李珉发现，所以一直在尝试喝水压制，还坐在电脑前打了几把英雄联盟。
　　本以为已经舒缓过去，结果洗漱刷牙的时候还是干呕了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他后背趴伏得很低，脖子上青筋一收一缩，带着酸水和呕吐物从喉咙里往外挤，强烈的腹部挤压感和耳鸣声随之而起，他胸腔极度凹缩，头晕脑胀，像个佝偻的濒死怪物。
　　胃里吐空之后好受了一点，他打开水龙头，脑袋趴伏下去用嘴接水，然后洗了把脸，抬起头那一刻，从镜子里看到李珉靠在门上看他。
　　手上拿着一个冰袋，给他敷额头用的。
　　不知为何，李寄移开视线时有些惊恐，他双臂撑在洗手池边，低着头，水珠坠落下来时，他听到重物落进垃圾桶的声音。
　　李珉没有再折腾李寄，整整一晚。
　　李寄半夜退烧之后便沉沉睡去，李珉坐在沙发上抽李寄的烟，他很少碰烟酒这一类东西，李寄的烟后劲儿大，爽是爽，就是呛得人舌根发麻。
　　跟李寄一样不听话，让他憋屈难受。
　　可难受归难受，李珉就是要抽，不仅要抽，还要抽完一整根，一根没坚持下来，他摁灭在烟灰缸里，喝了口水，紧接着点上第二根。
　　白雾缭绕弥漫，从唇齿间四溢，他垂下眼看火星劈里啪啦燃烧，一点一点吸进尼古丁，渡进喉腔，滤过肺，然后再缓缓吐出来。
　　一根烟燃尽，他口腔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他把打火机轻声放回茶几，走到李寄床边，靠着坐下来，脸埋进手臂里，就这样在地上坐着睡了一整晚。
　　他一时一刻都不敢走，他不放心李寄，他怕李寄跑掉，藏起来，再也抓不回来。
　　再也没有人跟他玩。
　　.....
　　一觉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脑袋依然浑浑噩噩，但呕吐的冲动消散了些，李寄穿上衣服没多久，李珉提着早餐进门。
　　他今天没有穿花里胡哨的衬衫，换了身笔挺黑色西装，裤管收窄，勾勒出腿部修长，袜子很短，露出一截冷白色的骨感脚腕。
　　他的红发梳成了大背头，耳骨上斜穿一颗银钉，放下早餐时衣袖上收，同色调的百达翡丽腕表银光泛冷，安安静静圈住他白净的手。
　　李寄很少见他穿得这么正式，今天应该有很重要的活动。
　　不得不承认李珉这张脸天生适合混娱乐圈，换上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流氓气质遮掩得一干二净，就算此刻板着脸不笑，浑身也透露着一种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贵。
　　明明昨天还像个娼 妓一样被男人抱起来操。
　　“这什么。”
　　李寄随手撩了下塑料袋，很普通的豆浆油条，还有一杯热粥，他看了一眼就收回手，没太大胃口。
　　李珉抬手拽了下领带，似乎嘴和身体一样被束缚起来，话明显不多，冷冷嗯了一声，爱吃不吃。
　　李寄巴不得他这样，最好一个屁都别给他往外放。
　　李珉食量很小，也可能是吃不惯这种地摊家常饭，草草往嘴里塞了两口就饱了，临出门前他让李寄穿好外套，下边降温，说他刚发完烧虚得一批。
　　李寄是一句话不听，拿上烟和打火机就楼下走，边走还边嚷嚷谁他妈偷了老子两根烟。
　　一到楼下，他就看到了一辆机车。
　　春风CF650MT，很熟悉的牌子。
　　最后一级台阶，李寄差点一脚崴下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寻找同样熟悉的身影，而是慌张回头，去看李珉。
　　李珉拿着手机在往下走，平静地看了一眼机车，把手机装进西裤：“去试试。”
　　梁镀来接李寄的那个早晨，他在楼上目睹全程，李寄视线停留在机车上的那两秒，他看到了。
　　喜欢，那就买。
　　李寄的眼里落寞一瞬间倾覆下来，上前抚摸了一下车身，看到后座上放着一顶头盔，拿在手里沉默了会儿，给挂回了车把上。
　　不想戴，没有为什么。
　　李珉钻进旁边那辆黑色卡宴里，坐上了驾驶座，今天不必司机代劳，他想跟李寄单独呆一会儿。
　　他系上安全带，按了一声车喇叭，示意李寄出发。
　　李寄抬腿跨坐上去，刚趴下身子，李珉又按了声喇叭，让他戴好头盔。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李寄依旧我行我素，拧下车把蹿了出去。
　　李珉眼里的寒霜快要结冰，忍着一脚油门冲上去撞死他的冲动，调转方向盘，以平稳的速度跟在他身后，他始终没有超越李寄，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李寄身子趴得很低，衣角被狂风掀起，大片后背和腰暴露在空气里。
　　他这两天瘦了不少，尾骨那块有明显凹陷，脊梁上一道沟硬挺笔直，延申至臀裤中。
　　李寄没有被告知目的地，但多年的相处让他和李珉有种不可言说的默契，他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李珉的转向灯，哪边亮起，他便拐向哪里，不出声或是按喇叭，那便是直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李珉有时候真的可以掌控他的人生方向，即便不抬头看红绿灯，他也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他可以拽着他，也可以跟着他。
　　这场无声旅途的目的地是一所学校。
　　李寄把车停在门口，一条腿稳稳撑住地，看了一眼熟悉的大门和教学楼，突然明白了李珉为何穿得这么正式。
　　他今天要在这所学校演讲。
　　李寄的高中母校。
　　学校门口已经人群聚堆，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校领导在朝这边看，脸上无一例外地挂着讨好假笑，还有学生在高声起哄，你推我搡扭扭捏捏，对着李珉那张脸大呼小叫。
　　李寄果断踹开脚刹，调头就走。
　　李珉还没有从车上下来，“嘀——”的一声长鸣，车头对准李寄，逼推他的去路。
　　他五指根根圈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一句废话都不想和李寄多说。
　　他心情不好，从早晨就能看出来。
　　校领导亲自走过来给李珉打开车门，笑眯眯打了几声招呼，一边簇拥着李珉往前走，一边腆着脸寒暄起来，李珉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套了几句，经过李寄时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李寄走在校园里，头回觉得真他妈丢人。
　　他在高中毕业也才两年，虽然高三退学，但因为竞赛成绩突出，仍被挂在光荣榜上以脸示人，有些眼熟他面孔的学弟学妹在旁边窃窃私语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揣测他和李珉的关系。
　　他寄居李家这些年一直很低调，李珉的父亲没有向外大肆宣扬自己收养了朋友的遗孤，李珉更不可能带他四处见人，李寄自己又抗拒这段耻辱的关系，所以几乎很少有人知道，李寄有个名义上的哥哥。
　　李珉时不时用余光回头窥视李寄，见他一副恨不得把脸杵地里的表情，突然脚步一顿。
　　他不动了，围在身边的校领导也不敢动了，一行人茫然四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影帝。
　　李寄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在一片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里，李珉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他伸出了手。
　　周围唏嘘声直击耳膜，李寄僵立当场，比扒光了衣服被李珉吊起来示众还要难堪。
　　他表情的抵触太刺眼了，刺眼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尴尬，李珉一秒脸冷下来，大步朝李寄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拽着他往前走。
　　他手劲大得离谱，皮肤还凉，要捏碎骨头一样把十指插进李寄的指缝中，仿佛在上一场夹竹酷刑。
　　李寄疼得直往回抽抽，李珉用掌心狠狠撞击了一下他的掌心，麻痹感瞬间过电一样从从掌骨流蹿到手腕，李寄低骂了声，这下让他给治老实了，低着头快步跟在李珉身后。
　　一路学生蜂拥，走进演讲大厅后，李珉松开了李寄的手，转头对校领导安排了几句，然后被几个保安护送着走去幕后。
　　很快，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走过来指引李寄，白瘦个高，胸口挂着学生会会长的徽章，李寄被带着坐到了观众席第一排，男生话不多，挨着他坐下之后说了两句就没多嘴。
　　身后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在兴奋议论，控制不住四肢抽搐似的，脚尖时不时踹到椅背上，李寄忍了。
　　过一会儿她们又试探着偷看李寄侧脸，小声说：“这个也好好看。”
　　“是那个物理竞赛生吗，看榜上说拿了好多奖，为什么突然退学。”
　　“可能...嗯，他现在在KTV。”
　　“KTV？”
　　“就是鸭子之类的吧，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要是有钱我也找这样的，嘿嘿。”
　　学生会会长看了李寄一眼，他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听没听见这些话，他转头，敲了敲女生面前的桌子，说：“现在可以去后台找李珉要签名。”
　　“啊啊啊真的吗！冲姐妹们，冲！！”
　　女生互相推拥，椅子又哐哐一阵响，李寄闭上眼，忍着后背被不停碰撞的不适，等她们像群大母猴一样叽里呱啦冲出去，闷闷对旁边的人说一声：“谢了。”
　　“应该的。”会长淡淡道。
　　成群结队的学生被带着走进大厅，吵嚷声愈发喧嚣，座位渐渐被填满，上百人翘首以盼，等待李珉从后台走出。
　　李寄看着他们一个个期待通红的脸，忽然之间，有种站在无人荒岛的孤独感。
　　明明身在人群中，却仿佛被玻璃罩隔绝，无法与在场任何一人共情。
　　他很想告诉他们，李珉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的。
　　他向外界表现出的模样，和最真实的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什么知分寸懂礼数，狗屁亲和接地气，都是李珉装出来的。
　　他阴暗自私，狭隘偏执，内心扭曲又极度敏感，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施虐欲望，他歇斯底里发脾气时的模样很狰狞，最真实的他一无是处，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他。
　　除了李寄。
　　他见识过最不堪的他，也见识过最自由的他。
　　可李寄的自由谁给。
　　为什么会在临近高考时突然退学，很简单，因为李珉撕了他的书，撕了他的准考证，把他关在自己屋里跪了一天又一天。
　　那是至今为止李寄第一次没有爬起来，他跪在地上给李珉磕头，一边求他上自己，一边求他给自己自由。
　　他说：“我的人生只有这一次机会，我求你了，李珉，我真的求你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现在脱衣服好不好，给你操好不好。”
　　李珉就蹲在旁边给自己那条心爱的杜宾打理毛发，一条狗的背，都比李寄挺得直。
　　李寄永远，永远忘不了李珉看过来的那个眼神，那句彻底断送他前途的话。
　　“你就烂在这儿吧，李寄，等老子玩够，会给你埋了。”


第20章 
　　李珉拿着话筒和演讲稿从后台走出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李寄身上。
　　全场欢呼尖叫，掌声雷动，李寄困倦地闭上眼，心想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场面的浪潮高高卷起，又荡成一片平波，安静下来时，李寄听到李珉的声音被话筒放大，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李珉很早便习惯于被聚光灯和注视环绕，气场不是一般稳重，即使看到李寄在台下昏昏欲睡，他吐出的每一句话仍字正腔圆，他用最温和无害的声音去说那些肺腑之言，嘱托所有人要认真学习，追求自由和梦想，为国家作栋梁。
　　李寄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眯起眼，耳朵里却是另一道声音。
　　“操我，李寄。”
　　“高三的学习压力重如泰山，也许你们每个人都有迷茫的时候，但无论何时何地，都要.....”
　　“跟哥做爱不丢人，专心点，小家伙。”
　　“...”
　　李寄冷不丁哼笑了声，身旁会长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移向台上的李珉，总觉得哪里有一丝怪异。
　　他在打量李寄时，李珉也在打量他。
　　毫无征兆的，演讲戛然而止，话筒被消音一样没了动静，议论声迭起，李珉放下话筒，在一片暗流涌动的喧嚣中，冷眼盯视李寄身边的那个男生。
　　从一开始在幕后，他就注意到这个人在跟李寄搭话。
　　还频频偷瞄李寄。
　　想给他眼珠子挖出来。
　　会长感受到一道灼热视线盯住自己不放，发觉是台上那位影帝，顿时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下，他下意识又瞄了李寄一眼，李寄却在这时候抬起手，冲着李珉鼓了两下讽刺的掌，掌声很突然，但规律有力，一声一声，镇定剂一样将人心安抚，会场很快又安静下来。
　　李寄停止，一只手握成拳抵在下巴，歪着头和李珉对视。
　　良久，李珉又抬起话筒，继续他的发言。
　　演讲结束之后，李珉开始挨着给优秀学生颁发奖状，给他们脖子挂上奖牌，递去鲜花和微笑，甚至大方给予拥抱。
　　李寄此刻是真觉得这一切离谱到没边儿了，一个毁了他人生的人，在给其他人的前途鼓掌。
　　可笑透顶。
　　大厅外暮色渐渐低垂，下午五点钟，李珉终于结束签名和合照环节，被领导环绕着带去了参观校史馆，路上李寄跟在他身后犯困，肚子饿得叫了一声，李珉脚步未停，对领导说：“先去食堂。”
　　食堂总共三楼，顶层专供教职工就餐，人少，安静，但李珉依然不顾劝阻地留在了一楼，四周学生举着手机咔嚓拍个不停，李寄不知道李珉有没有觉得被冒犯，反正当一个女生的手机对准自己时，李寄当即直视过去，冲镜头比了个中指。
　　他坐在角落一张桌上等李珉打饭，看他装模作样地乖乖排队，然后弯腰去一个个窗口跟阿姨问好，有人上去要签名，李珉就笑笑拒绝说：“我弟弟饿着呢。”
　　他端着两份饭菜走过来时，李寄移开了眼。
　　“是这个吧。”李珉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给他拆开一次性筷子，还有特意挑出为数不多的一把干净小勺，都一并送到他手边：“好像是这个。”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开心，因为李寄的那份饭菜是记忆中他最喜欢吃的一道，很久之前他会从李寄的书包里偷偷发现他打包带回来一些，却从来不分享给自己尝一尝。
　　吃独食的白眼狼。
　　李寄接过筷子，盯着熟悉的饭菜看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李珉为什么对这些小事记得这么清楚，但不好意思，他不想吃。
　　“没毒。”李珉从自己的盘子里扒拉出一块肉，扔进他碗里：“看你瘦的。”
　　李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垂下头，摸着手机屏幕沉默下来，李珉看他一副好像很期待有消息进来的样子，嘴里的饭越嚼越慢，忍着脾气叫他：“李寄。”
　　“嗯。”
　　“吃饭。”
　　李寄抬眼看他，低低道：“不饿。”
　　李珉把筷子往桌上不轻不重一放，擦干净嘴，将要抄起盘子往李寄脸上呼的时候，李寄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米饭推给了他。
　　“你也瘦。”李寄没什么情绪地随口道：“所以暴躁。”
　　李珉的肤色苍白和天生体凉，和从小的饮食也有很大一部分关系，他不被允许吃零食玩玩具，也不允许喝酒抽烟，为了维持上镜的身材需求，只能控制嘴巴和胃。
　　李寄很小的时候看见他半夜躲在洗手间里吃牙膏，有时候会忍不住暴食，所以又必须催吐，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些年，养出一副营养不良的病态外表。
　　他很多年没有吃过米饭这种高热量的东西了，但因为是李寄主动推过来的，李珉开心，所以吃了。
　　吃到一半他犯恶心，自己消化了会儿，半晌，还是一粒不剩地给吃完了
　　晚上七点，天彻底黑下来。
　　学校操场很热闹，夜训的体育生，打篮球的高中少年，还有坐在草地上偷偷牵手拥吻的早恋情侣，眼前这一幕熟悉又美好，青春年少气息，唤起李寄所有回忆。
　　他借了个篮球，一边坐在凳子上拍着玩儿，一边观战篮球场。
　　李珉换回了一件深蓝色刺绣衬衫，下边依然黑色西裤，走过来时发现李寄一直在盯着那些打球的男生看，虽然表情上没表露出什么，但眼里明显透露着一丝向往。
　　他从地上捡起李寄拍空的篮球，捧在指尖上勾着转了一圈，说：“去啊。”
　　李寄收回眼，淡淡嘲讽：“太菜了。”
　　李珉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说：“那一起。”
　　李寄不知道他的“一起”是哪个意思，和他一起打，还是和那些男生一起打。
　　如果是前者，李寄几乎不带思考地说：“不了。”
　　“和他们，”李珉一秒猜透他的小心思：“先过我练手。”
　　他往地上拍了几下篮球，李寄站起来往后仰了一下脖子，活动筋骨，李珉刚要开口继续说，李寄猛地突刺向前，一掌拍掉了李珉手里的球，然后奔跑，运球，起跳，高举手臂将篮球投掷，抛物线弧度精准，篮球“咚”一声投进了框里。
　　“先过你。”
　　李寄嘴角一勾，简直让他幼稚得想笑。
　　李珉脸上破天荒地没有表现出怒气，反而还耸肩一笑，悠悠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李寄从前在高中校篮队打控球后卫，全队进攻的组织者，也是拿球机会最多的人，即使两年没摸过球了，手感依然稳健。
　　李珉曾经所在的贵族学校很少有这种活动，大多是钢琴声乐或者高尔夫课，他也懒得给自己折腾一身臭汗，所以他不会打，但不妨碍他喜欢看李寄打。
　　李寄拍着球去找那些男生，很快和他们参与进去一起作战时，李珉就坐在旁边凳子上静静看着。
　　白天李寄坐在台下看他高高在上演讲，夜晚他和李寄处在同一水平线，目视他奔跑。
　　李寄的身体素质明显高于那些男生，从他加入开始，全场的把控地位明显突出，他带球过人的反应速度非常快，假动作连招虚晃，场内人意识到一个人防不住李寄，于是采取双人贴身围防的措施。
　　李寄打球从来冷静不过激，果断臂下抛手传球，脱离包围后又紧跟着往内线跑，队员把球传回来，他和对手同时起跳，凭借惊人弹跳力和小腿肌肉优势高出对手一大截，大掌反抓篮球，隔空一记暴扣进篮筐。
　　他动作干净利落，自成一派行云流水，四周有男生忍不住高喊了两声牛逼，李珉悠哉游哉鼓了两下掌，眯眼，看李寄撩起衣服擦汗。
　　同队的队员过来朝他伸出手，李寄勾过那人拳心，和他撞了一下肩，还顺手拍了下背。
　　这是个习惯性的庆祝动作，没多余感情，但李珉看得就是不舒服。
　　和演讲时那个盯着李寄看的男生一样。
　　都该缺胳膊断腿，把眼珠子往外抠。
　　李寄只打了一场就没再继续了，水平差距实在太大，打得没什么挑战性，他朝李珉走过去时，李珉给他递过来一瓶刚买的水，他刚想说声谢，李珉来了句：“给我拧开。”
　　李寄额头一滴汗流进眼睛里，没说什么，沉着脸给他拧开，再递回去。
　　李珉仰头喝空一整瓶，把空瓶捏扁扔地上，说：“鞋带开了，李寄。”
　　李寄弯下腰去系，李珉一把抓住他小腿，捞起脚腕放在了自己大腿上，坐着给他系起来。
　　周围人那么多，还有女生在全程录像，李寄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往回抽了一下，李珉冰凉的手便掐住他脚踝，用力一捏，警告他：“不丢人。”
　　两人以一站一坐的姿势相对立，李寄的脚还踩在他大腿上，画面看起来有点说不上来的诡异，说是主仆关系......气质又不太符合，倒是很像李珉主动低头去亲近他，作为一个更看得开的哥哥去照顾他。
　　如果时间在此刻定格，或许真的感人而美好，但从脚腕被抓住的那一刻，李寄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李珉把他的脚一点一点往腿间移，精准踩在了某个微微突起的部位上。
　　他甚至听到李珉爽到闷哼了声。
　　他不知道此刻以李珉的视角看去，他宽松短裤下露出了多少不该露的东西，内裤边角，大腿根部的线条肌理，挺翘的臀部弧度饱满——还有运动过度而喘息起伏的胸膛。
　　李寄感受到李珉愈发明显的变化，眼神逐渐暗下来，脚上使力往下一踩，碾了碾。
　　“爽么。”李寄低声问他。
　　李珉抬起脸，盯着他眼睛看，笑意逐渐化开，阴暗又狰狞：“在这儿.....是什么感觉。”
　　“在操场...教室课桌，”李珉喉结一滚，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厕所...办公室。”
　　他想象李寄穿着校服被他压在黑板上后 入，然后被他拉起手，拿着粉笔一笔一划教他写自己的名字，李寄腿根应该会抖得很厉害，但肯定不敢哭，哭了的话.....把声音录下来放到学校广播里，这样，全世界都知道李寄在被自己压在身下操。
　　光是想想这些....他就涨得难受。
　　他舔了下嘴角，上下滑动了一下李寄的脚踝，低低喘着说：“跟哥去车里，李寄。”


第21章 
　　发情的骚东西。
　　李寄打开车门，提溜起李珉衣领，连人带外套给他扔进了后座里。
　　他趴进去翻李珉兜里的车钥匙，李珉勾住他脖子，长腿往腰上一盘，把他往下压，低哑笑着说：“震一次。”
　　“滚。”
　　李寄往他脸上呼了一巴掌，李珉不松手，开始拽他裤腰带，李寄接着第二掌送上，李珉被扇得别过脸去，他定住，顶了下发麻的腮帮，眼睛逐渐眯起。
　　李寄从他身上起来，刚钻出车外，李珉突然直起身子一抓他衣服，把他重新拽进来，翻身反压在身下。
　　李寄的脑门往车框上撞了好大一声，顿时感觉自己头皮都被刮掉一块，疼得他眼冒金星，李珉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块黑布，狠狠往他嘴上一捂，一股刺鼻熏香立刻吸入肺部。
　　李寄踢腿挣扎，慌乱中膝盖顶到了李珉命根子，李珉咬牙操了一声，移开黑布，在李寄大口吸气的那一瞬间，接着把一个黑色药瓶堵在了他的鼻腔。
　　只一秒，窒息和晕眩感以爆破之势迅速轰炸大脑，李寄浑身血管在一刹那扩张，血液流量充斥到极限，他呼吸急喘，嘴唇剧烈颤抖，麻痹感冲向四肢白骸，神智彻底迷失的前一秒，心想，要完。
　　他在KTV见过这种黑色药瓶，RH性辅助吸入剂，威力没这么猛，但李珉肯定往里加了不少东西，配上那股不知名的刺鼻香薰，先不说今晚屁股会不会遭罪，对大脑的损伤一定是严重而不可逆的。
　　他没想到李珉会阴毒到这个份上。
　　更没想到还有最阴毒的。
　　“咔嚓”一声，熟悉的银色手铐扣住了他的双手，李珉一只手把他双手按在头顶，一只手摸上他的腰。
　　李寄身体滚烫得像块烙铁，此刻李珉成为了唯一能让他冷却的冰，他神志不清地往上贴，躯体紧密撞在一起，李珉的胸膛无比坚硬地抵着他，他视线很快涣散下来，加上车灯昏暗，什么都看不清了。
　　恍惚间，他听到塑料套被牙齿撕开的声音。
　　李寄猛然一惊，用最后的本能死死咬住舌根，剧痛迸裂开来，拉扯回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他说话含糊不清，但语速又急又颤，隐隐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怒音：“李珉！李珉！”
　　李珉不听，接着要往上戴，李寄想用手去推他的胸膛，但药效带来的无力感过于强烈，他胳膊艰难着抬到一半就酸痛难忍，十指抠住手铐，恐惧到极致之下连脚腕都开始抖。
　　临近崩溃边缘，李寄反复叫李珉的名字，反复安抚他让他冷静，甚至挣扎着仰起脖子，去亲他的脸颊讨好他，牙齿哆哆嗦嗦，说一些从来不愿说出口的、难以启齿的下流荤话。
　　李珉无数次教过他该怎样讨好自己，怎样认错服软，他知道李珉喜欢听什么，每个字都精准踩在了李珉的点上。
　　李珉很吃这套。
　　他跪坐在李寄胯上喘了会儿气，把戴到一半的东西丢出去，拍拍他的脸：“长记性没。”
　　李寄疯狂点头，李珉让他用嘴说，他哑着嗓子回答：“长。”
　　“下去跪着。”
　　李珉从他身上翻下来，瘫软着靠坐回座位上，让李寄滚去自己胯间跪好。
　　“我动不了。”
　　李寄喉结艰涩滚动了一下，他哪里都虚脱无力，眼花头晕，连说话都轻飘飘的。
　　李珉仰着脖子，闭眼说：“三。”
　　李寄急眼：“我动不了，我他妈动不了！”
　　“二。”
　　“你帮我，帮帮我，”李寄脱口而出：“我真的动不了。”
　　李珉没理他，自己仰躺在那歇了会儿，过了两分钟，从兜里掏出根烟，自己找不着打火机，转头去李寄裤子里摸他的。
　　他按了两下试火，但没点，叼着烟朝车顶看了一阵子，放空休息过来后，他俯身托起李寄的上半身，把他抱在怀里捞了起来。
　　然后扶到地上，折叠双腿跪了下去。
　　他这时候才徐徐把烟点上，牙齿咬着烟头，一晃一晃的，垂下眼看着茫然的李寄，觉得真他妈无语：“这也要教？”
　　他不知道李寄是被熏傻了大脑，还是在故意装，总之他的耐心到此为止，既然怕疼不让碰，那干脆用别的方式，反正亲自教过李寄一回了，再给他来这套，那玩意他车里多的是，大不了一次性用光。
　　李寄双手并拢在一起，扶在他的西裤之间，仍一副不知所措的痴愣。
　　他不是不清楚李珉让他做什么，他茫然的原因在于，他看不见东西了。
　　眼前的画面时明时灭，他眨眼的速度很快，想通过反复刷新视野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失明。
　　但没过多久，李珉的脸又出现在视线之中，能看到轮廓，却又不那么清楚，而且他看不到李珉背后的车座，也看不到旁边的车窗，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李珉一个人了。
　　李珉一边懒懒吊着眼抽烟，一边观察他脸上出现致幻的迹象，看他傻了吧唧地仰起脸问自己：“李珉？”
　　李珉哼笑了声，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胯间：“在呢。”
　　......
　　昏暗的车内，香薰静静燃着，气味逸散到每一个角落，西式轻音乐低沉温柔，大提琴弦音与钢琴并流，每个音符都赋有意义，在同时响起的另一道曲谱中，共奏暧昧的和鸣。
　　李珉的衬衫扣子全部打开，锁骨、胸膛和腰腹都暴露在空气里。
　　他微微仰着脖子，脑袋舒舒服服枕在靠背上，两指一夹嘴边的烟，过肺滤出，透过缭绕烟雾低头看李寄。
　　他用夹着烟的手去摸李寄的头，五指蜷缩起来，心里一软，忍不住揉了揉。
　　李寄这次好乖。
　　或者应该说，那药真猛。
　　他抬手去开车内灯，想看清李寄此刻的模样，李寄意识到他的动作，急得干呕了一声。
　　“嘶。”李珉倒抽凉气，从齿缝里往外挤字儿：“牙啊，李寄。”
　　“...别开，”李寄声音嘶哑:“...灯。”
　　“不开，”李珉答应他，然后要求他:“吃深一点。”
　　“....”
　　李寄的反应依然不是很配合，依然用自己有限的技术在一点点做无用功，和李珉曾经那些床伴比起来，像个又笨又吃力不讨好的废物，李珉其实并没有多少感觉，纯粹精神上的满足大于生理上的快感，看李寄一次又一次被自己训乖，然后把他人生中各种的第一次都交给自己。
　　李寄小时候的初吻、成年后的反攻，以及此刻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口，所有的一切李珉都想占有，也愿意偶尔给李寄甜头。
　　他降下一点车窗，朝外弹了弹烟灰，余光看到一个单肩挎着书包的男生从旁边经过，个头很高，表情沉稳，是那个学生会会长。
　　李珉讨厌这个人，无比，非常。
　　他很忙，今天难得和李寄有独处机会，想带李寄回学校看一看，陪他玩一玩，弥补自己曾经给他带来的伤害，演讲之前他在后台向学校要了最新版的课本，想后天生日时送给李寄。
　　他知道李寄一直想痛痛快快打一场篮球赛，所以推了晚上的酒局，陪他去那个又吵又臭的操场，用一分钟十万的出场费，坐在凳子上看他跟一群傻逼勾肩搭背。
　　他希望李寄能通过这些去找回过去的自己，而不是通过一个性情相仿的男生，去思念另一个远方的男人。
　　李寄放不下梁镀，每时每刻，都在暴露各种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细节。
　　会长第二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视线，他转过头，看向搭在车窗外的那只手，苍白骨感，每一个折弯的骨节都透着精致弧度。
　　食指和中指间松松夹着一根烟，在燃，烟雾朝自己飘过来，手的主人也朝他看过来。
　　车窗又被往下降了一寸，李珉的眼睛直视着他，冷眸似鹰钩，敌意尽显，像露出尖牙利爪的野兽，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撕咬成碎片。
　　车内李珉手掌突然使力，猛然一深，李寄果然承受不住，被铐住的双手不停锤打他腿根，低吼着叫他名字，他刚才舍不得这样折腾李寄，但现在不了。
　　会长似乎能听到一些不明不白的声音，当即对这位影帝慌了神，快步离开。
　　李珉撤退，李寄转头就干呕，咳嗽的剧烈程度跟在游泳池有一比，他在食堂一口饭没吃，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不停承受胃部的痉挛收缩，跪趴在地上抽搐，屈辱之下试图攥起拳，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李珉抬起腿，搭在他后背上，思考了一会儿。
　　既然李寄今晚表现不错，那就奖励他一次。
　　李寄慢吞吞从地上直起身子，却又被李珉一脚踩趴下，他听他晦暗不明笑起来，幽幽说：
　　“带你去见个人，李寄。”


第22章 
　　缪斯KTV，停车场外。
　　李珉踩下刹车，把车停留在一个背对保安室的视角，他伸了个懒腰，从后视镜里观察李寄的表情。
　　李寄衣服已经被脱得只剩一条内裤，跪立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额头抵在窗户上，头昏沉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李珉打开车内灯，用突如其来的光亮唤醒他，命令：“睁眼，李寄。”
　　他降下一点车窗，让李寄可以清楚看到保安室的后方，李寄艰难睁开一条眼缝，睫毛颤抖了下，在昏暗的夜色中看到小小一方光亮。
　　保安室里一个男人正趴在桌上睡觉，他没有穿那套保安制服，这么冷的天，就穿一件黑色短袖。
　　他好像刚刚理过发，头发短了些，干净利落的板寸，脑侧一道青皮。
　　李寄只看了这么一眼，胸腔灌了铅一样难受，他很快闭上，咬住牙，有点喘不上气了。
　　李珉一直在通过镜子盯视他的表情，看他赤裸着身子跪趴在那里，被铐住的双手抵在车窗上，眼睛泛红，脖颈和胸口上有被自己弄上去的印渍，可怜巴巴的像条小狗。
　　李珉很快勾起唇，喃喃：“真好看。”
　　“想下去跟他说会儿话吗，”他轻声开口，慢慢诱导李寄：“可以的，李寄，打开门下去吧。”
　　李寄摇头：“不想。”
　　“去吧，哥给你放放风，哥不动他，”李珉笑了笑：“去吧。”
　　李寄咬牙：“我说我不想。”
　　“这样啊。”
　　李珉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似乎很可惜的样子，李寄的手机在这时候震动起来，他拿过来看，锁屏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姜”，问他在哪，为什么不来上班。
　　李珉唇角笑容渐趋玩味：“又一个。”
　　“厉害，李寄。”
　　李寄刚想开口解释什么，李珉不听，发动汽车，一脚踩下油门驶进停车场，李寄大惊失色，慌到一骨碌从座位上滚了下来。
　　“咚”一声，他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头晕目眩时隐约听到李珉降下车窗，伸出手，敲了敲保安室的收费窗口。
　　李寄慌神，尽可能地把身体往下趴，俯低脑袋，生怕自己被暴露出一星半点。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梁镀把窗口打开，似乎对被吵醒很不满，冷声跟李珉说了句：“左拐停A1，别压线。”
　　李寄额头抵在地上，拳头就举在上方，控制不住地身体打颤，屈辱难堪和紧张一并将心脏填满，他喉咙里像被阻塞了一般，酸涩难忍。
　　李珉从后视镜淡淡看了他一眼，升上车窗，在安全杆抬起后，把车开进了停车场。
　　他松了口气没多久，李珉单手打圈倒车，停稳，解开安全带走了出去，然后打开后车门坐进来。
　　他把李寄从地上拉起来，抱坐在自己身上，掰正李寄的脸，盯着他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欣赏了会儿，捏着他下巴亲了上去。
　　李寄没有躲，在距离保安室如此近的情况下，只要他敢反抗，车身的震颤和晃动一定会引起梁镀注意，他丢不起这个脸。
　　李珉很满意他的乖顺和识相，所以抱着他的屁股拍了下，哄他：“张嘴。”
　　李寄微微张开一点，李珉舌尖趁机伸进来，用舌钉顶了他牙根一下，李寄疼得往后缩脖子，发出了一声极低又短促的呜咽。
　　李珉骨头都跟着酥了，掏出口袋里的黑色药瓶，狠狠吸了一口RH兴奋剂，轻飘入云的快感将他送达顶端，他喘息着对李寄低声喃喃：“叫出来，让他听。”
　　他逼进李寄，又含住他的嘴唇：“让他来车里跟哥一起玩你怎么样。”
　　李寄脑袋被他按着，没法动弹，但还是极力在尝试摇头，李珉从他这副样子里获得一种比兴奋剂还要亢奋的快感，激动到声音都在颤：“你那么怕疼，两根一起进去，肯定会出血吧。”
　　他如愿感受到李寄腿根又在发抖，搂着他脖子的胳膊一记收紧，整个人惊恐得厉害。
　　“哥不让你出血，你乖乖的，哥只让你掉两滴眼泪。”
　　李珉放开他的嘴，把脸埋进他的锁骨里，缓了一会儿药剂带来的晕眩感，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哥抱你舒服还是他。”
　　李寄牙齿高频碰撞在一起，控制不住，但还是极力发出一个音节：“滚。”
　　他害怕到根本无力抬起眼皮，李珉看他闭得那么紧，下意识自言自语了一句：“刚才是不是弄眼里了。”
　　他给李寄揉了揉眼皮，凑近吹了一下，指腹感受到湿濡濡的凉意，低声问李寄：“你在害怕吗。”
　　李寄绷住齿颤：“没。”
　　他不诚实，李珉便渐渐皱起眉，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李寄更加恐惧，于是李寄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磨蹭到某个部位后，李珉的眉头又抚平下来，接着眼里慢慢酝酿起了一丝扭曲的笑意。
　　他悠悠继续开口，折磨李寄的神经。
　　“害怕他知道....你刚刚在给哥口，被哥哥抱在怀里接吻，”李珉的快感逐级攀升，“还说想被两个男人一起。”
　　“怎么这么花啊？李寄。”他好像被击中了某个难以言喻的爽点，磨牙切齿地挤出句：“我他妈真想在这儿就.....”
　　李寄打住他，嗓子仿佛被碾压过般破碎：“别说了。”
　　“不爱听？”
　　“那哥不说了，你来说，”李珉放轻放慢语速，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把他抱紧在怀里：“说，哥，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他一句一句教他：“说哥，我不会让别人碰，我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说哥我爱你。”
　　他在这时候睁开眼，盯着李寄，看到他仍然双眼紧闭，浑身写满抗拒，当即狠狠扯了一下他的头发，怒吼：“说啊！”
　　李寄已经带上颤音了：“李珉，走吧，李珉。”
　　“你说不说。”
　　“走吧，走行吗，走！”李寄低吼。
　　李珉“哐”一拳砸在车玻璃上，玻璃呈蜘蛛网四散开裂，李寄的心理防线也在这一刻彻底裂开，发出一声急促吸气：“我爱你。”
　　他克制住战栗的脸，毫无章法地去碰李珉的喉结和下巴，喉腔哽咽着说：“我爱你行吗。”
　　“然后呢。”
　　“然后回家行吗，回家，”李寄软下来恳求他：“我饿了，我给你跳舞行吗。”
　　行吗，行吗。
　　他开始学会用下位者的语气和姿态来讨好他，说话语无伦次逻辑脱轨，让人听了想笑，于是李珉真的笑了，胸腔接连发出震颤，李寄的嘴仍贴在他喉结上，能感受到同频的震动，很微弱，但足以让他这辈子从回音里走不出来。
　　李珉笑够了，叹着气摸了摸他的脸，“回家干什么都行？”
　　“....”
　　“给哥哥操也可以吗。”
　　李寄双手抓住他衣领，攥成一团褶皱，额头抵在他胸口上，撞了一下又一下，嗓子哑到根本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如同一种神智疯癫的自言自语：“...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你委屈什么啊。”
　　李珉状似难过地缩了下缩脖子，嘴角的笑却一点点降下来，给他轻轻顺背：“好了，不跟你闹了。”
　　“后天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哥买给你好不好。”
　　“.....让我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让我死吧....”
　　李珉捞起他戴着手铐的手，亲了一下他握紧的拳：“穿好衣服，我们回家了，李寄。”


第23章 
　　李寄断断续续睡了两天两夜。
　　他被李珉带回了家里的庄园，因为四肢虚脱无力，李珉便把他一路抱回了卧室。
　　途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保姆无一例外默下了头，在这座庄园里，所有人看着他们从小长大，他和李珉的关系，是一场不可说而又无人不知的秘密。
　　李珉的卧室像是铺了一层雪，漫天遍野的白铺陈开来，严重的洁癖致使他从不允许他人碰触自己的床，就连曾经李寄也只能远远跪在床尾。
　　但回来那天，李寄身上有打过篮球的汗，有斑液和各种难以言喻的污浊伤痕，李珉还是把他轻手轻脚放在了自己床上。
　　李寄昏睡过去的最后一道声音，停留在李父破门而入的那声“砰”，接着，狗吠声，嘶吼殴打声，家具倾翻花瓶碎裂。
　　两个男人暴力相向，李父想让李珉清醒过来，李珉想让自己父亲死在当场。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李寄不知道了。
　　他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赤身裸体行走在一片雪山里，远处冰面上雪川缓缓融化，蔚蓝苍穹之上有信鸽飞过，雾很重，雪花飘繁，他被迎面吹来的寒风袭了眼，看不清腕间血管的动脉所在。
　　但刀片仍在迟钝地割，一滴一滴鲜红坠进雪里，又四散糜烂开来，像大提琴沉重的弓缓缓拉奏出一谱曲，歌颂他的死亡与解脱。
　　他跪在其间，抓住流血不止的手腕，在雪里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在透支生命最后的气力，他把鲜血浇铸进这些笔画里，让它们得以成为天地间最显眼的一抹色彩，然后把刀片插进去，抬头仰望天上展翅的信鸟。
　　他告诉自己，我写完了我的一生，我会和你们一样自由。
　　红与白占据了他二十年的匆匆岁月，可他却向往沉默死去的黑。
　　不知名的迷情药损伤了他的大脑神经，醒来时李寄已经感知不到气味，失温，脱水，手指冰凉而苍白，自小照料他的保姆偷偷来给他喂水，告诉他李珉养的那条杜宾死掉了。
　　李寄猜想是父亲虐杀了那条畜生，但保姆告诉他，是李珉亲手碎尸了自己养了二十五年的忠狗。
　　李寄很庆幸自己暂时失去了感知气味的能力，因为狗肉碎块被李珉放在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以此告诉父亲，没有什么可以成为威胁他的软肋，没有。
　　谁敢试图让他与自己的玩具分离，谁就和这条狗一样下场。
　　保姆提及此便住了嘴，李寄让她继续往下说，她向李寄坦白，李珉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父亲播放了一段视频。
　　泳池，男人，摄像机，被抱起来喘息的李珉自己，和直接让李父精神崩塌的那两个字。
　　李父被气进医院，李珉赢了。
　　他解雇了家里所有的佣人，用铁链将大门焊死，然后哼着歌，在空荡荡的后花园里给李寄摘草莓和小西红柿。
　　他不喜欢父亲种的老土玫瑰，他给李寄摘了一朵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叶舌在李寄脸上挠痒痒，跟他撒娇：“别装睡了，李寄，起来陪我玩。”
　　他嘴里咬着一颗草莓，身体撑在李寄上方，俯身下去将草莓塞进他嘴里，李寄无力垂着眼皮，含住半颗，看着他嘴唇一路向下，在自己的锁骨上吮吸出同样的草莓印记。
　　李珉舔了舔嘴角，俯瞰李寄身上被自己弄出的红肿痕迹，他一边褪下自己的西裤，一边趴在李寄耳边痴痴低语，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李寄再次醒来的那一次，是在生日当夜。
　　他听到有人在为自己哼唱生日歌，香甜的蛋糕气息弥漫房间，很快一堵冰凉的胸膛压下来，他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并没有着落触底，沉浸了一下又浮上来，他好像泡在了浴缸里，被温热和玫瑰花瓣包围。
　　李珉给李寄穿上了和自己同款的白衬衫，扣子全开，被泡湿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让人血脉偾张的肌肉曲线，他一边在李寄身上舔吻，从喉结到小腹，一边把自己冰凉的手指泡在温水里，为一会儿减少疼痛做准备。
　　他的宝贝是第一次，会出血会紧张，他要慢慢来。
　　浴缸边缘排布着一圈香薰，熟悉的气味很快让李寄再次陷入困倦，他下意识去推李珉的小腹，李珉轻轻把他的双手压到头顶，却没有再禁锢他的自由。
　　眼前这一切对李珉来说，缱绻而浪漫，在无人打扰的庄园里，和他的国王欢爱。
　　李寄感受到李珉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李珉趴在他耳边，也不管他是否能清醒听到这些话，只低低地说：“李寄，睁眼看看我。”
　　他这次用的是我，而不是哥。
　　李寄艰难打开一丝视野，李珉亲吻他的眼睛，仿佛在鼓励他，再睁开一点，再努力一点。
　　他看到李珉瞳孔失去焦距，像个病入膏肓的疯癫患者，自顾自喃喃：“我带你跑好不好。”
　　“我陪你去国外念书，送你去读大学。”
　　“给你买车，房子，戒指，然后毕业了去领证，你想当新郎还是新娘都可以。”
　　“我把存款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李寄睫毛震颤了一下，他的手被李珉牵住，李珉哑着嗓子在他耳边哽咽了一声，说：“我难受，李寄。”
　　李珉吻住他的喉结，不听他嘴里发出的声音，而是通过声带的震颤，去感受他的答案：“给吗。”
　　给吗。
　　李寄没有反应，但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
　　“你说，哥，我喜欢你，”李珉忍着快要胀裂的欲望，一点一点教他：“说，哥，我跟你跑。”
　　“一次，李寄，只做一次。”
　　他好像真的无法控制了，掐住李寄的腿，咬着牙说：“拜托。”
　　这一秒，李寄终于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微弱，但李珉在他最脆弱的喉结部位，听到了这句无比残忍的话。
　　“...我想去找梁镀。”
　　李寄慢慢把眼睛睁开，看着一瞬间定住不动的李珉，喃喃重复：“我想去找梁镀。”
　　李珉的欲望霎时粉碎一地，十分不理解地皱着眉哀望他：“...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李寄。”
　　李寄垂下眼：“我很想他，这些天，一直，都在。”
　　“想他。”
　　他的声音像一滴水掉落晕开，周遭安静下来。
　　浴缸里的水波平稳，玫瑰花瓣静静荡漾，香薰袅袅氤氲出一丝白雾，蛋糕，许诺、退让和未来，眼前这一切看似美好，李珉即将圆满自己的梦，但唯独国王不愿留守在这个国度。
　　他要从庄园跑向地下室，去拥抱自己的玫瑰园。
　　李珉这次真的沉默了好久很久。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抬起双手，轻轻掐住了李寄的脖子。
　　他面无表情地往下按，把李寄的整颗脑袋都压进了水里，李寄慢慢闭上眼，没有反抗，甚至还配合着张嘴灌进一口水，以求加速窒息的来临。
　　咕噜咕噜的气泡翻涌上来，覆盖了李寄整个面部，李珉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他听到了李寄临死前因气管堵塞而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李寄不跟他玩了。
　　浴缸边的香薰骤然被打翻，李珉彻底疯了。
　　他突然把李寄的脑袋从水里一提，接着“咚”的往浴缸边缘一撞，鲜血成股涌出，李珉让这抹红刺痛了眼，仍不解恨，一把将李寄推出浴缸。
　　李寄打滑着重重摔在了地上，李珉立刻从泳池里爬出来，薅起李寄的头发，扯着头皮硬生生将他拖行了一路。
　　李寄被狠狠往洗手台上一甩，腹部撞击到坚硬石砖，剧烈疼痛一刹那将他意识唤醒，他凭本能挣扎了一下，李珉从他身后像堵墙一样压下来，把他死死钉在洗手台上，一边捏住下巴逼他去看镜子，一边拉下裤子，抵到了最后一层防线。
　　“李珉！！！”李寄暴怒，双眼赤红，声带极其嘶哑惨烈：“李珉！！！”
　　李珉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李寄的额头便“砰”一声暴击在洗手台上，他疯了一样不停用额头去撞台面，每一下都向死而磕，脖颈间血管突到快要炸裂开来，鲜血汨汨从脸下流出，成股成股蔓延到台子边缘，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
　　这不再是挣扎和反抗，这是一种最急切而悲烈的寻求解脱。
　　“啊—！啊……”李寄疼到难以坚持，却仍在不断用头撞击，像头失控的狰狞野兽，攒着这些年来全部的愤怒与屈辱，从喉咙深处发出轰隆的低吼。
　　李珉吓傻了，慌忙去捧他的额头，手垫在额头和台面之间，感受到一记无比暴烈的撞击力度。
　　鲜血从他指缝里流出，他疼到拦不住李寄，只能去拽他被压在背后的双手，拉住他拼命往后扯，带着颤音说：“好了，李寄，好了！”
　　人体无法承受的疼痛唤醒了大脑的保护措施，李寄的痛感神经和神智已经完全迷失了，但仍凭借一丝意志力持续撞击台面，一声比一声闷，一下比一下轻。
　　直到“咚”的抵在台面上，后背起伏着喘气，喉结滚动了一遭，缓缓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李寄....”李珉难以置信地晃了晃他，声音带上了颤抖：“李寄.....”
　　李寄的呼吸逐渐微弱下来，眼睛仍闭着，睫毛却已被鲜血打湿，眼前仿佛又在下雪，朦胧不清，又不止不休。
　　他恍惚想起自己坐在机车后座感受清凉的风，胳膊下的腰腹永远滚烫坚硬，他隔着男人后背聆听心跳，每一次震动都仿佛在说，带你兜风，我也很快乐。
　　于是生命的最后一丝气力，李寄献给了一句喃喃低语，他说:“....我想见...”
　　“....梁镀。”


第24章 
　　地下室外淅淅沥沥下起一场小雨，湿气渗透进来，门被敲响了两声，很微弱，但梁镀还是一瞬间从床上睁开了眼。
　　他的住址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一人知晓，无需开门，他便知道来者何人。
　　他下床时的速度并不快，但却穿反了拖鞋，走到门边打开的那一刻，屋外响起车喇叭一道“嘀”的长鸣。
　　似不甘，也似示威。
　　梁镀没有理会，因为此刻李寄就站在他面前，浑身淋得湿透又狼狈，头上缠着厚厚一圈绷带，衬衫大敞，吻迹、掐痕还有各种暧昧的印记遍布全身，像那天早晨一样，甚至比那天还要被玩弄得狠。
　　说实话，在这一刻，梁镀的心都凉透了。
　　可李寄走过来把他捞进怀里抱住时，梁镀还是没有推开，也没有触碰李寄，只是淡淡说了句：“后悔了，小孩。”
　　李寄没说话，不过这样静静抱着他，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四肢因为供血不足已经很麻痹，他脸上甚至都没有表情，眼神灰白，只有额头纱布上渗透出刺眼的深红。
　　“去洗洗，”梁镀闻到一股刺鼻的香薰和玫瑰花瓣味道，微微皱眉：“你身上香味太冲了。”
　　李寄还是抱着他不放。
　　梁镀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抬起双臂揽住他的大腿，把他腾空一抱，让他稳稳挂在自己身上，然后抱着他去了洗手间，轻手轻脚将他放在了洗手台上。
　　他看了眼李寄额头的纱布，没说什么，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就着温水打湿，一点一点去给李寄擦胳膊，接着后背，大腿，最后是他沾染血渍的脸。
　　李寄身上太脏了，他反复冲洗了四次毛巾，都没有将红色洗干净，只能重新拿出另一条干净毛巾，再给他从头到脚擦一遍。
　　结束这一切之后，他把毛巾扔进垃圾桶，双手撑在洗手池两边，将李寄圈在怀里，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笃定：“哭过。”
　　“没。”
　　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很难听，像只倔强的乌鸦：“抽烟呛的。”
　　他说完还真的伸手去掏梁镀兜里的烟，按打火机的时候指尖都在抖，艰难张开嘴咬住一根，吸了一口，垂下眼低低重复：“呛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闭上眼抽。”梁镀说。
　　李寄轻轻闭上眼，梁镀手一抬，两指夹走他嘴边的烟，凑近吻了上去。
　　李寄很平静地睁开一条眼缝，没推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不嫌脏。”
　　梁镀没理他，也没抱他，夹着烟的手抵在台边，一点一点尝试去吻他，他不是很会这样，但还是试图用笨拙的温柔去安慰他。
　　李寄看出来了，直接戳穿：“笨得要死。”
　　“是，”梁镀松开他的嘴，抿了下嘴唇：“教我。”
　　李寄：“不想亲。”
　　梁镀敛下眼睑，遮住一闪而过的落寞，安静了几秒，然后又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就这一下，李寄掐住他后颈用力吻了回去。
　　梁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李寄的舌头伸进来顶他，他没躲，过了没多久，他突然尝到一丝咸，嘴边冰冰凉凉的，李寄哭了。
　　梁镀愣住了。
　　李寄这样的人，怎么会哭？
　　梁镀觉得不可思议极了，他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心疼，也不是回应李寄的吻，而是睁眼去看李寄哭起来是什么样。
　　李寄哭起来很平静，没有抽噎和呼吸急促，是无声的，压抑的，静悄悄的。
　　意识到他在看自己，李寄红着眼，咬牙切齿说：“别看了。”
　　他面部一用力，又一滴眼泪啪嗒掉下来。
　　梁镀嘴角微微勾了勾，嗯了一声，闭上眼，不看了。
　　李寄觉得丢人，自己默默缓了一会儿，好一点之后放开了梁镀的嘴唇，把他手里的烟夺过来，猛吸了一口。
　　梁镀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半晌，梁镀莫名念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李寄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李寄才意识到他才叫自己。
　　自己一开始出生时的原名。
　　“陈麟念。”梁镀得不到回应，还在叫。
　　李寄：“你查我。”
　　“念念。”
　　“滚。”李寄往他肩上锤了一拳，“滚啊。”
　　梁镀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拉起李寄的手腕，低头凑过去吸了口他手上的烟，偏头把白雾呼出去，收敛正色，盯着李寄的眼睛说：“李寄。”
　　李寄：“放。”
　　“别再辜负我。”
　　“……”
　　这话一出，整间地下室都沉默下来。
　　李寄被他用那种坚定又平静的眼神盯着看，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眼。
　　他知道梁镀在指什么，那天他不告而别，像个心软又犹豫的胆小鬼一样逃离，明明梁镀就在眼前，却不伸手抓住他。
　　他不想拉梁镀淌这趟浑水，不想让他再过上以前那样鸡犬不宁的日子，他知道对于梁镀来说，可能看不上他和李珉这样纠纠缠缠的纷争，就好比一只展翼高飞的雄鹰，俯瞰地上为了一粒米而争夺的两只雏鸡，可那又怎样，如果他飞不上去，那梁镀也愿意被他拽下来。
　　“别怂，”梁镀发觉他走神，眯起眼：“我在这儿，你就别怂。”
　　“有什么事儿我撑着，你死了，我给你埋。”
　　“我办得成，信我。”
　　李寄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一时不明白该如何回应，良久，沉声说了句：“知道了。”
　　.....
　　屋外的雨停息下来，雨滴从屋檐上坠落，地下室里的燥热被一丝凉意抚平，温度适宜，人也适宜。
　　梁镀给李寄煮了一碗粥。
　　李寄从沙发上慢慢直起身子，把趴在自己胸口的两只小猫放到地上，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看了一会儿，说：“不饿。”
　　梁镀在他对面坐下，瞥了一眼他凹陷的面颊，学他：“ 不饿。”
　　李寄又躺回沙发里，捂着肚子说：“想吃甜的。”
　　梁镀拿勺子在粥里转了一圈：“别作。”
　　“今天我生日。”
　　梁镀把粥里的花生豆挑出来一扔，“没跳个舞庆祝庆祝。”
　　“...”李寄服了他这张嘴，头疼，气虚，不想说话了。
　　梁镀摸兜找了一圈打火机，没找着，问李寄在没在你那，李寄说我吃了。
　　“现在吐出来，”梁镀冷脸：“快点。”
　　李寄啧了一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打火机，抛给梁镀。
　　他扔的不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梁镀骂了句什么，弯腰给捡回来，问李寄：“你过不过。”
　　李寄：“过什么。”
　　“生日。”
　　“不过。”李寄果断。
　　梁镀把打火机甩桌上：“不过拉倒。”
　　李寄又弯唇：“过。”
　　梁镀忍着脾气瞪了他一眼，把打火机伸过去凑到他嘴边，按下去，一窜火苗跳跃出来，他言简意赅道：“吹。”
　　李寄懒懒吊起眼：“干嘛，烧我嘴。”
　　“蜡烛。”梁镀咬牙。
　　李寄闷笑着哦了一声，拉住他手腕，呼气，将火苗吹灭，梁镀没有丝毫犹豫地收回手，也不知道是不擅长这样给别人送去祝福，还是根本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李寄更愿意相信是后者，但第二天醒来时，梁镀用行动告诉他，不是。
　　第二天早晨，在李寄的床头，摆放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的巧克力蛋糕，被塑料盒子罩着，已经有些化了，没有插任何一根蜡烛，就连裱装在上面的花生豆都被梁镀挑出去，扔了。
　　李寄坐在床边，一个人默默吃完了这块蛋糕。
　　他并不知道在昨晚凌晨的情况下，梁镀是如何买到这块蛋糕的，不需要知道梁镀一个人坐在蛋糕店门口的台阶上，抽了一地烟头。
　　很多东西其实不需要答案，有些人的心动，可能只是一碗粥，一颗花生豆，没有多浪漫多豪华，但每个一举一动都在说，好好过日子吧，跟这个世界，跟我。
　　所以生日快乐，二十一岁的李寄。
　　别灰心，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25章 
　　在地下室休养了一周，李寄渐渐活了过来。
　　梁镀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了当地最好的脑科医生，给他做了一次全方面检查，确认没有颅内出血和积水的情况后，又询问了多位营养康复科的大夫，为他制作了一整周的食谱。
　　李寄太瘦了，这些天最开始时，无论吃什么都会反胃呕吐，混合迷情药给他带来极大后遗症，有时会突发性视力不清，撞到墙角和桌边，有时会半夜梦魇，游走在地下室，或呆呆站着一动不动。
　　梁镀给家里每个有棱角的地方都裹上了泡沫软膜，把随时有可能被李寄误伤踩死的小猫，送养给了一户好心人家，李寄身体素质逐渐好转时，医生建议他多走动，散散步吹吹风，于是梁镀买了人生中第一辆电动车，让李寄骑着向前，自己跟在后面夜跑。
　　李寄怕他跟不上，骑得慢慢悠悠，一会儿还闲的松一下车把找刺激，梁镀上身穿着件松垮黑背心，下面黑色短裤，稳步跟随在李寄身后慢跑，李寄突然加快车速耍他玩，他也不慌。
　　他有自己的规律和节奏，他可以跟着李寄，但也会遵从自己。
　　李寄放慢车速，等梁镀跟上来和自己并肩，转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吹了声流氓哨：“身材挺辣啊小伙子。”
　　梁镀呼吸平稳，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不看他。
　　“能不能摸两下，”李寄得寸进尺，视线定在他宽松衣领处:“跑快点，往下掉掉。”
　　他记得梁镀乳 首旁边有疤，而且现在梁镀的锁骨和胸膛因为微微发热，泛着一层潮湿的红，很诱人，舔上去梁镀应该会闷哼。
　　梁镀依然没反应，李寄突然刹住闸，一只脚撑在地上，说：“歇会儿。”
　　梁镀还在跑，李寄按了下喇叭，“嘀”一声，听起来还挺滑稽，于是他又嘀嘀嘀了三声，梁镀终于停下，擦了把下巴的汗，转身看着他，隐有不耐。
　　李寄把电动车停好，向他走去，拉起他的手就往旁边草丛里走，梁镀纹丝不动，问：“干什么。”
　　“进去摸两下，”李寄有点尴尬地抿了下嘴：“我那什么了。”
　　“你他妈.....”
　　梁镀赶紧回头看了一下后面有没有人，几对中年夫妻在散步，也有高中体育生在夜跑，他真的不敢相信李寄能变态到这个地步，说勃就勃，恨不得一枪给他牛子崩了。
　　“快点，”李寄拽他手：“别让我在这儿丢人。”
　　梁镀咬牙低声说：“你知道丢人？”
　　“求你了哥，就摸两下，”李寄顿了顿：“再嗦两口。”
　　他说完便急着把梁镀往草丛拽，梁镀甩开他手，心一狠：“要摸在这儿摸。”
　　李寄立刻乐开了花，忍着激动咳了一声，等后边的人都走光，周围静悄悄的时候，他拉起梁镀的手摸向自己身下，梁镀触电一样缩回去，难以置信：“操？”
　　他以为李寄说的摸两下，意思是摸自己，没想到是让自己去摸李寄。
　　李寄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退而求其次，很快妥协了，撩起他背心把手伸进去，摸了把小腹，手感有些热，但梁镀体脂率刚刚好，不膈手，还因为紧张有些微微起伏。
　　他摸到一块突起的疤，在胯骨那块，忍不住一挑眉：“腰子让人偷了。”
　　梁镀腮帮子顶起来一下，闭上眼，不说话。
　　李寄看他一副像被流氓强了的表情，心里反倒更兴奋了，他顺着伸进裤子里往下摸，梁镀一把抓住他手腕，警告：“好了。”
　　李寄低着头嘀咕了一句：“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大。”
　　“李寄！”
　　“OK。”李寄收回手，摆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
　　他没再碰梁镀，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转身骑上电动车开出去，梁镀自己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等呼吸不那么急促之后，一声不吭地继续慢跑起来。
　　他这次没再敢跟李寄并肩，很谨慎地把控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李寄，跑完十公里的时候李寄说想上厕所，梁镀也进去了，可能是李寄刚才起了反应受刺激，这回尿挺快。
　　他率先提上裤子出来，站在厕所门口一边等梁镀，一边点了根烟抽。
　　旁边小道上陆陆续续有人经过，两个背着书包的女高中生走过他身边时，忍不住窥看了两眼，互相抛给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其中一位走过来戳了戳李寄的后背，打招呼：“帅哥。”
　　李寄把烟往下一拿，没呼她脸上，偏头吐出去：“在呢。”
　　女生并不扭捏，大方掏出手机，把屏幕亮给他：“加个微信。”
　　李寄笑了声，指了指厕所：“我老婆在里边呢。”
　　“你刚才不是和一个男生在跑步....”女生很快明白过来，反倒更加激动，冲李寄狠狠竖起大拇指：“牛！”
　　李寄也冲她竖大拇指：“好好学习，早点回家。”
　　“百年好合，三年抱俩！”
　　梁镀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女生蹦蹦跳跳从边上过去，李寄就在她们后边看着笑，不知为何，他莫名从李寄平静的笑容里看到一丝淡淡的艳羡，好像在向什么招手，又好像在跟自己失去的一些东西告别。
　　他们继续不急不慢出发，十五公里时，经过一片小公园，里边看起来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大妈和路演歌手，以及一些路边摆摊的小吃夜市，李寄的视线落在了一个打气球的玩具摊上，梁镀注意到他的目光，没说什么，主动朝那边走了过去。
　　李寄抬脚跟上。
　　气球摊的老板从躺椅里支起身子，看了他俩一眼，有种摊子要被掀了的恐慌感，立马警觉道：“马上收摊了。”
　　李寄扫了眼价格榜上的数字，说：“单玩两把枪，打中了不拿你东西。”
　　老板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连声点头说好，去给他们布置道具和礼物，两把玩具长枪架好之后，李寄走上前选了其中一把，梁镀站在旁边，没有动。
　　他观察着李寄把住枪身，调整一个角度对准气球，玩具枪没有瞄准孔，只能凭肉眼定位，李寄只准备了五秒就扣下扳机，果断开枪射了出去。
　　“砰”一声，最中间的气球爆破。
　　李寄重新上膛，塑料球从弹闸里掉出来一些，接着，“砰”，“砰”，“砰”三枪连击，李寄百发百中，打爆了中间部位的所有气球。
　　他往弹闸里添了些子弹，瞄准最边角的那个气球时，子弹擦着边掠了过去。
　　李寄全部注意力都在枪上，没有一丝走神，所以当一堵温热胸膛从他背后贴上来，用手臂把他圈在怀里，和他同时握住枪时，李寄愣了一下。
　　梁镀的视线从碰到枪开始便没有移动，他不看李寄，也提醒李寄：“专心。”
　　李寄刚要说话，接着听见他说：“要哪个。”
　　“左一。”
　　“砰——”
　　气球应声爆破，全程一秒不到。
　　梁镀后拉上膛：“再挑。”
　　李寄扫了一圈所剩无几的礼物：“第二排那个臭熊。”
　　梁镀凉凉扫了他一眼，嘴唇紧抿，很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几乎没有瞄准就扣下了扳机，精准度和敏锐度恐怖得不像话，李寄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以前是黑社会吗。”
　　“不是。”
　　“以前是做什么的。”李寄又问。
　　“保安。”
　　“保护谁。”
　　梁镀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任何人。”
　　李寄哼哼着笑了一声，“以后只能保护我。”
　　“凭什么。”梁镀淡淡道。
　　“凭你病昏头了，小梁，”李寄语气里莫名带着一股笃定和自豪：“你绝对他妈病昏头了。”
　　梁镀不说话。
　　“是不是。”
　　“.....”
　　李寄穷追不舍：“是不是。”
　　他说完，又把枪架起来继续打，半晌，夜风吹过，身后的男人低低嗯了一声。
　　“是。”


第26章 
　　梁镀为他打爆了剩下所有的气球，老板过意不去，送给李寄一把玩具长笛当礼物。
　　李寄试着吹了两口，发出老驴拉磨一样的嘲哳声，他没再吹了，别在裤腰里当猎枪充数，骑着雅迪小电驴，驶向这场夜跑的终点——
　　一座小山头。
　　山头坡顶不陡，被石块和杂草环绕，周边有人围聚在一起搭篝火，抓萤火虫，李寄没把电动车开上去，停在路边上了锁，和梁镀爬到坡顶面对面坐下来。
　　顶部的空气比山下凉一点，夜风阵阵吹拂到脸上，李寄本想拉高衣领拉链，余光瞥了一眼梁镀身上被汗打湿的背心，没说什么，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了梁镀。
　　他看到旁边有人架着火炉在烧烤，鲜羊肉和孜然味混杂在夜风里吹过来，李寄的肚子很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捂着小腹说：“他踢我。”
　　梁镀瞥他一眼：“谁踢你。”
　　“宝宝。”
　　“男的女的。”
　　“双胞胎。”李寄说：“一男一女，帅的像我，丑的像你。”
　　梁镀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明显一副在忍耐边缘的模样，倒是没说什么，冷着脸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包压缩干粮，给李寄扔了过去。
　　李寄拆开的同时，梁镀也拆开了另外一块，两个人同时咬下第一口，梁镀神色如常，李寄越嚼越慢，吞咽进去时喉咙鼓起一个大包。
　　他眼神复杂地朝梁镀看去，就现在这个环境，和这个食物的质量，让他想起热带雨林里吃草吃树皮的野人，甚至生吞蛇头，倒灌泔水。
　　他忍不住问了梁镀一句：“你啃过最难啃的东西是什么。”
　　梁镀丝毫不犹豫:“你嘴。”
　　“你他妈.....”
　　李寄抬起手要呼他，胳膊一扯，别在裤腰上的长笛掉了出来，他顺带着把压缩干粮一扔，摆烂：“不吃了。”
　　“不吃扔那。”
　　“扔了，”李寄还用脚尖踹了一脚，“想吃点别的。”
　　他说完便把眼睛移向了梁镀的裤裆，梁镀会错意，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只好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达利园小面包，乖乖上交给他。
　　“行啊，藏小食，”李寄接过来拆开包装，掰开一半给他还了回去：“张嘴。”
　　梁镀要用手拿，李寄不给，非要他张嘴被自己喂，梁镀一脸不适地勉强张开嘴，李寄一口给他捣进了嘴里。
　　差点给他牙拄掉。
　　梁镀很艰难地咀嚼起来，嚼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上完厕所洗手没。”
　　“没呢，”李寄嚼得可享受，含糊不清道：“我又没把那儿。”
　　梁镀不想说话了，把面包咽下去，看了一眼李寄脚边的长笛，拿过来研究了一会儿。
　　李寄挑眉：“会吹吗。”
　　梁镀把长笛管口抵在唇边，十指弯曲着堵住几个管洞，轻轻一吹，发出了和李寄一样老驴拉磨的声音。
　　李寄给他鼓掌，嚎了一嗓子：“好！”
　　梁镀没鸟他，皱眉拿下来又研究了一会儿，再次抵上唇边时，鼓起腮帮提着劲儿往里吹，这次吹出了几个像样的音符，李寄凑过来打扰他，他冷眼扫过去，等李寄乖乖不动后，他便垂下眼继续吹了起来。
　　玩具长笛吹出来的音色很空灵，轻飘飘没有实感，和此刻的夜风搅在一起，缠绕着飘向无尽远方，四周有篝火劈里啪啦燃烧，头顶有零碎的星星和萤火虫，梁镀目光深邃而平和，望向更高更远的天际，独奏这一首即兴的夜曲。
　　李寄心里也逐渐安静下来，看着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梁镀此刻眼里装着的不是星空和笛音，而是家。
　　梁镀在想家。
　　李寄没有再打断他。
　　这一刻李寄觉得，这可能不是气球摊老板馈赠给他们的礼物，这是他馈赠给梁镀的礼物，让他得以借物抒情，将思念寄向夜风。
　　一曲终了，梁镀把长笛还给了李寄。
　　他刚刚，其实在想事。
　　他想起李寄不告而别的那天，自己过去的朋友通过手段查到了现在的联系方式，他们告诉他，有一笔新的保护任务，酬金八千万，三年，阿富汗喀布尔，世界上最危险的城市之一，走，还是不走。
　　梁镀那时候说，再等等吧。
　　他的朋友不解，问他等什么，为何变得如此犹豫又寡断，梁镀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就只说，再等等吧。
　　如果李寄没有回头找他，他或许真的要打包行囊，回到过去的腥风血雨里去了。
　　可一旦李寄回头，他还是想给自己一个落地生根的家。
　　哪怕是小小一间地下室，哪怕保安室容不进第三个人，哪怕忍受另一个男人给予李寄并不比自己妥协多少的欲望，这一切，梁镀都忍了。
　　一个这么向往自由的人，甘愿停留下来做一只笼中鸟，如果这一切没有后悔的余地。
　　那他就必须要赢。
　　.......
　　回家的路上，梁镀骑上了电动车，李寄拽着后座的扶手慢跑，他觉得这样有点像遛狗，跑两步就提速往前冲，刚超过梁镀，梁镀就“嘀”一声喇叭阻止他。
　　反反复复几次，李寄烦了，停下步子说：“歇会。”
　　梁镀看了眼计公里的腕表：“3.3千米。”
　　他没有表情，但脸上的每一寸风轻云淡都仿佛在说，好菜。
　　李寄不管不顾走到路边，靠着石凳子往下一坐，擦了把额头的汗，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后边一声猫叫。
　　他立马回过头往草丛里瞅，墙根的树杈堆里有几只小猫在探头，脏兮兮的瘦弱小橘，眼角挂着泪痕和眼屎，鼻头通红，一看就是病得快要死了。
　　不过李寄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可怜，而是这几只怎么这么小，看起来感觉可以一口吃掉。
　　他转头问梁镀：“要带回去吗？”
　　梁镀只往草丛里扫了一眼就果断道：“不带，养不活。”
　　“养不活就不养了吗。”李寄问。
　　“我是个看门的，李寄，”梁镀耐心纠正他：“不是做慈善的。”
　　李寄哦了一声，沉默了会儿，又问：“那你看我好养活吗。”
　　“我看你像个，”梁镀察觉身后有人经过，用口型无声说：“傻逼。”
　　李寄比了个OK的手势，不说了。
　　...
　　虽然嘴上强硬，但最后梁镀还是在李寄赖着不走的情况下，把小猫一只一只抱出来，放到了电动车车筐里。
　　李寄骑上了后座，梁镀带着他，前边的猫喵喵叫，李寄也跟着喵喵叫，一路上经过不少人，梁镀丢脸到恨不得把背心套头上，他回头冲李寄低声警告：“闭嘴。”
　　李寄点点头：“喵～”
　　梁镀眯起眼：“闭嘴。”
　　“喵～”
　　梁镀作势要下车打他，李寄赶忙拦住，扯着他胳膊说：“我不叫了。”
　　梁镀刚想说算你识相，李寄接着道：“你叫。”
　　“滚。”梁镀指他：“我给你牙拔了。”
　　李寄还是那句话：“你叫，不叫我不走。”
　　梁镀说你他妈爱走不走，转身拧下把手就往前开，李寄两条长腿刹住地面，硬生生给他拖定住在原地。
　　梁镀气得还踩上脚蹬子往前顾涌了那么两下，李寄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背，笑得握拳抵住嘴：“好了，不叫了。”
　　“不叫了。”
　　梁镀怒上心头，偏要跟他反着来：“凭什么不叫。”
　　李寄：“那你叫。”
　　梁镀咬咬牙，一鼓作气：“喵。”
　　李寄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骂了好几句你傻逼啊，梁镀臭着脸踹了一下他撑地的腿，说：“走了。”
　　李寄笑道：“走了。”
　　夜风徐徐吹过，路灯下两人一车，装着病殃殃的小猫，一路驶向地下室。
　　一路回家了。


第27章 
　　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晚上十点。
　　外面又飘下来几滴雨水，乌云一点点聚攒，李寄去了浴室洗澡，梁镀在客厅用纸箱给小猫搭了一个窝，然后拿盆去接门口溢进来的水。
　　他看着这些水陷入沉思，心想，要不要正儿八经买一套地上的房子，有阳光和阁楼的那种，既能让李寄晒晒太阳，也能储藏自己那些绝版机车。
　　他从前对衣食住行这块并不讲究，出任务时也只是随地扎个帐篷，或者铺一层羊皮露天入睡，这些其实都算情况好的，最艰苦的时候在雪地和山沟里一趴就是一天，不能睡也不能动，生怕让反狙击探测装备查到定位所在，一枪贯穿脑门。
　　他可以忍受这些，但李寄从小家境优渥，他怕李寄吃不消。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坐到沙发前打开了电视，随意换了几个台，他按得很快，但眼睛的更新速度更快，画面无意间闪过一片泳池时，他停住，又按遥控器拨了回去。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李寄。
　　和另一个红发男人。
　　男人被李寄拖着大腿抱怼在墙上，李寄背对摄像机，没有露脸，但男人凑过去亲吻李寄时，李寄没有躲。
　　镜头在这一刻切换，梁镀从肩膀宽度和肤色判断出，李寄被替身成了另一个人，红发男人仍被腾空抱着，却没有再献上亲吻。
　　梁镀把遥控器不轻不重地放回茶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吭声。
　　李寄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梁镀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目光没有波澜，他等待着李寄的解释或者狡辩，但李寄只是定在原地盯着电视看，五官扭曲得很复杂，一副让人难以摸透的表情。
　　他眯起眼，刚要开口说话，李寄突然转身冲进厕所，扒着洗手池呕吐出来。
　　他的呕吐声过于惨烈，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一并咳出来，梁镀淡定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漱漱嘴，也低头吐进了垃圾桶里。
　　李寄双手撑着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把呕吐物冲下去，一动不动地缓了好久。
　　他捂着痉挛的肚子从厕所走出，面露不适，磨着牙齿里的酸味说：“能不能关了。”
　　梁镀转头看着他，手上却拿起了遥控器，把音量调大，李珉那声带着喘息的“操我”在这一刻响彻地下室，梁镀毫无反应，李寄又冲进厕所吐了出来。
　　这回怕把洗手池吐堵了，李寄直接蹲在了马桶边上，半颗脑袋都陷进里面，小腹一鼓一缩的，连带着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一些，他好受了一点，漱干净嘴之后回到客厅，立马两步冲到茶几前，夺走梁镀手里的遥控器，按下了关闭。
　　电视消声的那一刻，天旋地转，李寄被一把拽倒在了沙发上。
　　梁镀压着他，胸口子弹打在李寄嘴上，他大手捏住李寄的下巴，逼他打开口腔含住子弹，阴沉着嗓子说：“我他妈真想一枪崩了你。”
　　李寄牙齿咬住子弹，哼哼着说：“我错了。”
　　梁镀一巴掌扇在他腰上，李寄吃痛，往上缩了一下，讨好似的用两条长腿圈住梁镀的腰，他只裹着一条浴巾，随着抬腿的动作，浴巾滑到大腿根，以梁镀的视角看去，一览无遗。
　　李寄仰起脖子要亲他，梁镀偏头一躲，李寄又哼哼着含糊不清道：“我错了梁哥。”
　　“别叫哥。”
　　李寄思索了一下，试探着开口：“爸？”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腿根去蹭梁镀的某个部位，梁镀还没什么反应，他倒是自己给自己蹭起火了，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子弹圆钝的弹头，虽然是无意的动作，但梁镀一直盯着他舌头看，还是慢慢眯起了眼。
　　李寄在这时候难耐地往上顶了顶，梁镀低骂了句你他妈等着，从他身上起来，大步走进浴室冲冷水澡。
　　李寄啧啧着笑了两声，从沙发里直起身子，坐正，一条腿搭在茶几上，一条腿蜷曲着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像个事后老流氓一样点了根烟抽。
　　梁镀的怒火延续到了凌晨，半夜李寄从卧室出来上厕所，估计憋挺久，滋尿声跟打鼓似的撞在马桶里，他还故意不一次性尿完，滋一会儿停一下，停一下滋一会儿，断断续续跟得了尿结石一样。
　　梁镀忍无可忍，从沙发上掀开毛毯，冲进厕所给了李寄屁股一脚，这脚好，李寄连人带蛋磕到了马桶边上，疼得他跪地上嗷嗷叫，一晚上没消肿。
　　隔天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李寄起床后先掀开浴巾检查了一下蛋，确认两颗健在之后，才发现梁镀不在地下室，似乎已经去了KTV上班。
　　他最近这一周没日没夜地陪着李寄，经理的电话打了百十来遍，梁镀是一个没接，今天估计实在推不了了，才这么早就赶过去。
　　李寄从车库里挪出来一辆机车，顺路把病危的小猫送去宠物医院，照看一会儿之后去了KTV，他不在的这两天，缪斯来了不少顶班的新人，进休息室拿工牌的时候不小心和一个人妖撞上了，人妖叫唤了一声，刚要发作，抬头一看李寄的脸，瞬间两眼放光。
　　“客人？”他问。
　　李寄拍拍他肩：“前辈。”
　　他戴上工牌去了包间，姜恩遇正窝在沙发里唱一首《移情别恋》，见到李寄推开门进来之后，他把话筒音量调到最高，扯着嗓子吼出一句：“还是你要分手~”
　　李寄走过去拿起另一个话筒，比他嗓门更大地唱出一句：“留你一人承担这所有~”
　　他脸上表情深沉又凝重，姜恩遇唱着唱着就默默放下了话筒，启开一瓶酒，举起来猛炫了一口，磨着牙齿愤恨道：“几天不见你他妈就移情别恋。”
　　李寄哼笑着把话筒放回去，坐过去把他往怀里一揽，勾唇一笑：“咱俩恋过吗。”
　　“滚，”姜恩遇把他推开，扶了扶眼镜道：“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不跟你说了么，”李寄勾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看见他第一眼我就有兴趣。”
　　“你多看我几眼是不是也有兴趣？”姜恩遇作势要把眼镜摘下来：“给你戴戴，看仔细点。”
　　李寄闭眼：“我不看。”
　　姜恩遇还真的摘下来给他戴上了，一副金边方框眼镜，质地华贵丝滑，李寄鼻梁挺，戴上之后正正好卡在眼窝，他睁眼歪头冲姜恩遇一笑，明明同样一张脸，看着就是比刚才多了那么点说不上来的邪乎劲儿。
　　跟只蛊惑人的狐狸一样，笑眯眯看着你，一边摇尾巴，一边伸利爪。
　　姜恩遇心里郁闷，不说话了，拎起酒瓶跟李寄对撞了一下，李寄很给面子地一口气吹完一瓶，姜恩遇看着还是心里发堵，又启开五瓶塞到他跟前，李寄照喝。
　　李寄吹瓶时仰起脖子的动作很好看，他脖颈弧度优越，喉结长得也漂亮，而且他喝起来很干净，不会从嘴边漏出酒水，吞咽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娴熟和优雅。
　　他是从这走出去的人，也是最适合这里的人。
　　姜恩遇没忍住，点了根烟抽。
　　李寄连吹五瓶之后打了个酒嗝，手背抹了把嘴，醉意很快涌上来，姜恩遇嘀咕了几句什么，他没听清。
　　半晌，姜恩遇低低说了句“我去趟厕所”，李寄说好，包间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瘫软在沙发里，仰着脑袋歇了一会儿，头晕得有点难受，胃里也火烧火燎的，闭眼没过多久就渐渐让酒精麻痹了大脑，意识朦胧不清，加上眼镜的眩晕加持，很快让他浅睡了过去。
　　他打了一会儿呼噜，恍惚间感受到一个冰凉的怀抱圈住自己，以为是梁镀在外面吹夜风太久冻着了，还贴上去给他暖了暖。
　　他接着被腾空抱起，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这是梁镀第一次抱他时的动作，很熟悉，便让他安心下来。
　　他喃喃着问了句“去哪儿”，男人没有说话，护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放进了卡宴的后座。
　　车里响起助眠的轻音乐，温暖热气从空调飘出来，李寄睡得越来越沉，直到男人从后视镜里移开视线，把目光转向了停车场的保安室。
　　李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也染成了黑色，后脑勺剃成干净利落的青皮，浑身被一股压抑而沉默的冷漠裹挟，就连腕间的钻表，都替换成了一条黑色简约皮带。
　　他没有降下车窗，只“嘀”了一声喇叭提醒抬杆，可不知为何，梁镀今天很反常地没有睡懒觉，他在仰头喝水，听到鸣笛声也没有动作。
　　李珉不耐烦地又按了一声，梁镀这时候把瓶盖慢慢拧上，拎着一根黑色警棍，活动了一下臂膀，从保安室里走了出来。
　　李珉有种不好的预感，刚要开车撞杆，梁镀不给他机会，走到车边后二话不说，抄起警棍猛地抡在了后窗玻璃上，车身剧烈震颤了一下，李寄脑袋跟着一磕。
　　睁开眼的那一刻，“砰”一声，玻璃在第二次暴击里碎裂开来，连带着几块玻璃渣子都飞到了他脸上。
　　他震惊地看向梁镀，梁镀脸上很麻木，浑身肌肉紧绷，快要顶破衣服，他整个人处在作战状态，毁天灭地的破坏力和爆发性扑面而来，李寄没见过他这样，吓傻了，一动不动。
　　梁镀把手伸进车里，打开反锁的车门，声音阴冷到像匹暴怒的野狼：“滚出来。”
　　李寄刚要下车，李珉降下车窗，眯起眼，用最后的理智冷声警告梁镀：“我他妈是他哥。”
　　梁镀抬起警棍，直接顶在了他脑门上，一字一顿道 :“我是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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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号晚八点入v
　　7000字 三章
　　求海星投喂


第31章 
　　几乎在李寄从后座滚出来的那一刻，李珉也迅速下车，梁镀反应更快，一脚踹在车门上，直接给他整个人蹬了回去。
　　他把李寄提溜起来往旁边机车上一扔，两步跨进保安室打开抬杆，接着给了李寄屁股一脚，吼：“去你妈的。”
　　李寄很争气地爬起来，腰都没挺直，趴着身子拧下车把就飞蹿了出去，李珉刚要踩油门追杀，梁镀又立马降下抬杆，他趁李珉下车冲进保安室的时候，飞奔到停车场里，骑上李寄开来的另一辆机车，紧跟在李珉车后调头疾驰。
　　三人同一时间将油门踩到底，三道火光接连“蹭”“蹭”“蹭”地杀出停车场，直奔高速而去。
　　李寄远远甩开他们一大截，身体紧贴在车身上，上衣疯狂翻飞，耳畔除了爆炸一样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他在风力蛮横地撕裂一道口子，没回头看身后任何一个人，只顾着往死里开。
　　李珉的车喇叭声始终未停，他绷着一张极度阴沉的冷脸，握着方向盘的手骨根根暴突，脚底油门踩到恨不得凹进去。
　　每当仪表盘冲到底部，快要追上李寄时，总会有另一辆机车拦截到中间，一边护着李寄，一边阻挡自己。
　　李珉气得要砸方向盘。
　　他急速打转，贴着梁镀堪堪擦了过去，机车尾部和车门刮蹭出一道冒着火星的裂痕，梁镀的臂膀顺带着被划开一道血口，他看都没看一眼，提起亡命之速果断追上去。
　　李寄察觉到自己两边同时追上来两辆车，还都不要命似的往自己中间挤，他破口大骂了句:“要他妈夹死老子啊！”
　　两边的车又很快拉远分开，但都不比对方多拉开那么一米，始终保持平行线，在他两侧暗流涌动。
　　三人在高速上拼杀得你死我活，前方突然出现一辆油罐车，李寄反应极速地倾斜车身，在几乎贴近地面的角度惊险劈开了一道路，梁镀紧跟其后，动作压得更加娴熟。
　　李珉因为车身庞大被迫减速，眼看油罐车慢悠悠给自己让出一条道，刚要踩爆油门冲上去，身旁忽然飞过去一道银光。
　　一辆奔驰CLA在超过他后立刻调头，轮胎惨叫着在路面割裂出一圈痕，火光四溅，奔驰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拦在了他车前。
　　李珉紧急踩下刹车，脑袋因为惯性“砰”地撞在了车座上，他一拳暴砸在方向盘上，解开安全带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把黑色军刀，大步朝奔驰而去。
　　姜恩遇从前车镜里向后看了一眼，确认李寄已经跑远，未戴眼镜的上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从容不迫地下车，被李珉一拳打在颧骨，然后抓住衣领提起来。
　　他依旧是笑着的，扭曲、痛快又带着滔天恨意：“不好意思啊哥们，出车祸了。”
　　......
　　李寄意识到李珉没再追上来后，放慢了车速，等梁镀并肩，结果梁镀看都没看他一眼，“唰”的从他旁边擦过去。
　　李寄喊了他一声，他压低身体提速往前冲，一路直奔地下室，连停稳机车的耐心都没有，翻身下车，一脚踹开支撑架，冷着脸开门，关门，把李寄隔绝在了门外。
　　李寄慌里慌张地从车上翻下来，一边拍门一边喊：“咋了！？让我进去啊！”
　　他连拍带踹地哐哐砸门，梁镀更烦，后背死死抵在门上，气得点烟都点不着，干脆不点了，把打火机扔出去，环胸站着，脸上一片死寂。
　　他把李寄关外边不是因为自己，他怕放李寄进来会忍不住把他掐死在地下室。
　　本来昨天从电视看见他跟李珉那点破事，心里就够憋屈了，今天这狗操的兔崽子还是不让他省心，一点防备意识都没有，成天喝，日夜喝，说让男人塞车里就塞车里，跟他妈酒蒙子似的。
　　李寄在外边哭天喊地，说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梁镀偏头吼了他一声：“谁他妈是你爸！”
　　“妈！妈！”李寄边砸边喊：“二舅！小姨！姑老爷！”
　　他一嗓子吼出来：“祖宗！！”
　　“少他妈跟老子沾亲带故！”梁镀咬碎了嘴里的烟，吃了一嘴枯草：“你死外边吧，烂外边，在外边接着喝，喝！”
　　“我不喝了，我这辈子不喝了，”李寄装腔作势地哭起来：“我再沾一滴酒我这辈子硬不起来。”
　　还没等梁镀说话，他又哼哼唧唧地开始说好话：“让我进去吧，我想尿尿，我憋不住了。”
　　“滚外边找根电线杆子尿去。”
　　梁镀气得脑壳发昏，他闻到一丝血腥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小臂到肩膀上划开一道深渊巨口，血肉里皮肤攒成一团，被推到伤口底部。
　　他咬着牙嘶了一口冷气，李寄耳朵贴着门，清楚听到了他的声音，当即变脸，瞬间敛眉正色道：“怎么了。”
　　他连声调都完全变了，梁镀刚想开口说没事，李寄让他闪一边儿去，抬腿暴起一脚，踹开了门。
　　梁镀差点让他撞飞出去，往后踉跄了几步，李寄冲过来拉住他胳膊，咬着牙低骂了句脏话，什么都没多说，拽着他大步走进卧室。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上次自己包扎用的绷带，和一些医用酒精，抬眉飞快扫了梁镀一眼，说：“别叫唤。”
　　他把酒精倒进绷带里打湿，然后提着手上的劲儿，尽量轻点给他缠上，然而酒精刺激到伤口后还是让梁镀忍不住闷哼了声，他闭上眼仰了下脖子，额头上渐渐溢出汗，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伤口遭到绷带挤压，血液很快又大股大股涌出来，梁镀整条手臂都是红的，看着无比瘆人，李寄绷着手抖剪开了绷带，当机立断：“去医院。”
　　梁镀摇头：“不用。”
　　“我说去就去，”李寄拉起他另一条胳膊，拽着他往前走：“又他妈不是出不起医药费，你逞什么能？”
　　“不是钱的事儿，”梁镀声音有点哑了：“我现在没法看好你。”
　　“你出去，你哥再追上来，我没辙。”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个？”李寄莫名喉咙一酸，喘两口气缓了会儿，低下头说：“那我走。”
　　“有事他冲我来，我走。”
　　他说完转头就走，一边大步离开卧室，一边掏出手机给救护车打电话，他只顾着低头走路，没有留意前方，脑门“砰”地撞到一个冰凉胸膛上。
　　只一秒，李寄瞬间定住了。
　　他没有抬头，但他看到一把军刀，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扔到了地上。
　　姜恩遇。
　　李珉站在台阶上方，吊着眼睛俯视他，胸口微微喘着气，黑色西装遮掩了他身上的红，但却遮掩不住他的冷漠和最极端的疯魔。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笑了，但面无表情的李珉，只会更让人恐惧。
　　“李寄，”李珉抬起脸，轻轻唤了他一声：“跪下道歉。”


第32章 
　　李寄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个烟灰缸从他耳边飞过，精准砸在了李珉头上。
　　李珉被撞得脑袋往后一仰，血很快从额角渗出来，他愣是一声没吭，强撑着站了一会儿，李寄赶紧去扶地上的姜恩遇，在他弯下腰的那一刻，李珉提着刀冲梁镀杀去。
　　他气势汹汹，梁镀也不怂，挥刀劈下来的时候梁镀立刻俯身躲过，接着迅速起身，一记凌厉高抬腿扫在了他脖子上，李珉甚至听到自己骨头“咔嚓”一声。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收紧了手里刀柄，握住一半刀刃，再次朝梁镀的肩膀砍下去。
　　梁镀胳膊有伤不能动，牵扯到肩膀时的剧痛让他皱了下眉，他反应慢了一秒，刀刃贴着脸颊划过去，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劈手去夺李珉手里的刀，硬生生握住了刀刃。
　　李珉使力往下压，他就奋力往上顶，两个人此刻力气悬殊不大，外加梁镀只有一只手能用，迟迟没打出个输赢来。
　　李寄蹲在姜恩遇身边，用手捂住他的胸膛止血，姜恩遇被一刀刺进胸肋骨，嘴里的血也源源不断在往外溢。
　　他似乎还有一丁点意识，看清眼前的情形后，还有心思冲李寄强颜欢笑：“这回知道疼我了。”
　　“闭嘴。”
　　李寄咬牙切齿，血从指缝里漫出来，他怎么使劲也捂不住，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卧室拿绷带，刚走没两步，李珉一刀捅进了梁镀的伤口里。
　　梁镀死死抓住臂膀，手里仍握着刀不放，他冲李寄怒吼：“走！”
　　李寄掉头就往门口跑，李珉瞬间拔刀追上去，刀刃在梁镀手心硬生生割了一道，从指根到虎口全部裂开，皮肉外翻，血一刹那喷涌出来。
　　李寄刚把门打开，身后男人一脚给他踹闭上，恶狠狠欺身压上来的同时，门也被刀尖刺穿，白刃离李寄的脸只有一厘米不到，刃上血腥味浓重，是梁镀掌心的温度。
　　梁镀还要往上冲，李珉把刀拔出来，一倾斜，抵在了李寄后颈上。
　　这动作一出，整间地下室都安静下来。
　　姜恩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供血不足难以支撑自己，李珉把李寄死死钉在门上，只要李寄轻轻一动，脑袋就会立刻被割掉。
　　李寄不动了，李珉也不动了。
　　他趴在李寄身上微微喘气，额头抵在李寄肩膀上，像只疲累的狼犬，闭了闭眼又睁开，最后一声不吭地把刀拔出来，“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李寄蹲下就要抢，李珉迅速给踹到旁边去，李寄还要抢，他烦了，一脚踩在了李寄后脑勺上，让他的下巴重重磕在地上，李寄呈一个跪着的姿势匍匐在他脚下，仍伸手去够军刀，李珉用另一只脚踩住他的手，狠狠往下一碾。
　　李寄疼得大脑空白，惨叫了一声。
　　梁镀这时候还要往上冲，李珉举高双手，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喘着气沉声说：“谈谈。”
　　“谈你妈，”李寄剧烈挣扎了下，“有什么好谈的，干脆直接杀了，给老子个痛快。”
　　“我想杀你，生日那天你就已经死了，”李珉每个字都咬的很重：“让你自由这几天，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谁的狗了。”
　　“我就该把你拷起来锁家里，要闹腾是吧，行啊，你找的帮手哪个干得过老子？”
　　他越说越情绪上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梁镀和姜恩遇，忽然冷笑了声：“这屋里谁没操过你？”
　　“李珉！”李寄双眼赤红，双臂用尽全力把自己撑起来，李珉抢先一步夺走了地上的刀，刀尖指向姜恩遇的肚子：“趴回去。”
　　李寄不管不顾地还要反抗，李珉眯起眼：“三。”
　　“二。”
　　他挑起姜恩遇的衣服，刀尖在肚皮上陷下一个深窝，然后轻轻一用力，鲜血便如泉眼一般涌出来。
　　李寄爬起来的动作一顿，李珉张嘴要发出“一”的那刻，他忍气吞声地又趴了回去。
　　李珉哼哼着笑了几声，用鞋底碾了碾李寄的脸，说：“舔干净。”
　　“....妈逼的。”梁镀松开已经快要露出白骨的臂膀，奋力从地上爬起来，李珉手上一使力，刀尖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姜恩遇的肚子。
　　姜恩遇抽搐了一下，嘴里哗哗涌出血，被血呛到时还咳了一声，梁镀仍要往前冲，李寄突然大喊一声：“行了。”
　　“....行了。”
　　他忍着因为屈辱而不停颤动的四肢，闭上眼，艰难仰起脸去碰触李珉的鞋底，张开嘴的那一刻，李珉俯身掐住他脖子，把刀架在他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这次没有放下刀，还是那句话：“谈谈。”
　　此刻刀架在李寄脖子上，这话就不止是对李寄说了，还有另外两个男人，梁镀没说话，姜恩遇说不出话，既然无人作答，那便是默许。
　　李珉反手收了刀，把脚从李寄脸上挪开，没急着说些什么，走到沙发边坐下去，不急不徐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抿了一口，眼尾扫过已经脸色发白的梁镀，淡淡道：“你不是这的人。”
　　这种茶的味道很苦涩，咽下去之后会发酸，但慢慢又会过渡成一丝余甜，李珉在西藏拍戏的时候尝过这种茶，很难买，而且贵到离谱。
　　“以前做什么的，”李珉把茶杯放下，仰躺在沙发里闭上眼，气息有些乏力：“军人，雇佣兵，还是打手。”
　　梁镀不说话，李珉也懒得看他，眼神一直盯在悄悄往姜恩遇身边爬的李寄，嘴角勾起淡淡一抹笑：“不许再动了，李寄。”
　　李寄身体僵硬了一下，握住拳跪在原地，不再搞小动作。
　　李珉掏出手机，把玩着转了一圈，问李寄：“救护车的号码是多少。”
　　“....”
　　“多少。”
　　李寄低低道：“120。”
　　“错了，李寄，”李珉口气平淡，纠正他：“号码我教过你，很多次，你不该忘。”
　　李寄又不说话了。
　　李珉也不急，拿起桌上的抹布，缓缓擦去刀上的血，然后欣赏了一下刀刃上闪过的银光，鼻尖凑过去吸入一口浓重血腥味，眼睛微眯，浑身的血都蹿起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李寄，说：“过来认错。”
　　李寄不动。
　　李珉于是慢悠悠把刀指向梁镀，“砍下来，还是你爬过来，自己选。”
　　梁镀整条胳膊已经失去知觉，脑袋也晕晕乎乎，但还是坚持着咬牙说：“李寄。”
　　李珉拍了下裤腿的灰，刚要站起来走向梁镀，李寄动了。
　　他没有爬过来，只是大步走到他面前，把他按倒进沙发里，俯身，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松开抓住李珉衣服的手，掌心红了一片，李珉探身拿过抹布，牵住手腕给他擦了擦，拍拍他的脸说：“去洗洗。”
　　李寄站着不作声，李珉便降下语气强调：“我很累了，别让我说第二次。”
　　李寄忍住往他脸上呼的冲动，大步走进厕所，把客厅留给了另外三个男人。
　　姜恩遇已经陷入昏迷，梁镀单膝撑在地上摇摇晃晃，可能意识也所剩无几，李珉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更不管梁镀听不听，只管用自己的语调平静开口。
　　“我可以给你跟我竞争的机会。”
　　他说。
　　“你既然铁了心要掺和一脚，那咱们各凭本事，”李珉说话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诉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谁输了，谁就死。”
　　“你身份不简单，我知道，我承认杀了你的后果，我自己也吃不消，所以，”他顿了顿：“我不动你。”
　　他眼神扫过姜恩遇，没什么情绪道：“至于他，我没把他当对手看过，我不动你们，但不代表不能给你们收尸埋葬。”
　　“从明天起游戏开始，我会经常去KTV看望你们，我时间很紧，没空次次等你睡醒。”
　　“所以，记住我的车牌号，提前给我抬杆。”


第33章 
　　凌晨两点，救护车抵达地下室，梁镀和姜恩遇一并被抬进了车里。
　　李珉很早便离开了，李寄独自一人来到医院，在四个楼层来回奔跑交费，姜恩遇被推进手术室时，梁镀也在接受清创缝合。
　　梁镀对麻药过敏，愣是忍着剧痛被缝了一针又一针。
　　李寄被关在手术室外，坐在冷板凳上，手里握着一个攥扁的烟盒，他不敢抽，怕被护士赶出去。
　　不远处的拐角响起奔跑声，一个保姆牵着另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女孩扑进李寄怀里，仰着脸问：“我爸爸怎么了？”
　　李寄捂住眼睛缓了会儿情绪，勉强笑着摸了摸小丸的头：“车祸，没事。”
　　“车祸？”小丸眉头一皱：“像妈妈那样被坏人撞倒了吗。”
　　李寄刚要回答，小丸又问：“那哥哥抓住坏人了吗。”
　　“没，”李寄深深吸了一口气，捧住脸：“哥哥没本事。”
　　保姆在旁边欲言又止，想多嘴几句又觉得身份不合适，只好咽回肚子里。
　　小丸看李寄眼角红红的样子，以为他眼里进东西，抬起小手给他揉了揉，她不太能够得着李寄，就踩在李寄的脚上去安慰他，李寄鼻头跟着一酸，拉住她手腕说：“好了，我没哭。”
　　小丸疑惑一歪头：“你在哭吗？”
　　“为什么要哭，”她追问：“是因为没有抓到坏人吗。”
　　李寄点头，嗯了一声。
　　“那没有关系啊，我爸爸也抓不到，”小丸嘿嘿笑了一声：“但我可以抓到。”
　　李寄哑着嗓子说：“你怎么抓啊。”
　　“我以后要当汽修工，谁欺负妈妈和爸爸，我就偷偷卸了谁的轮胎！”
　　她说完还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她在开玩笑哄李寄开心，李寄知道，但还是没忍住心里一揪，他朝保姆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不等保姆回应，便起身走出了急救大楼，外边风很大，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他点烟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火苗也抖得厉害，抬手护了一下火，吸进一口浓烟之后，情绪才勉强平稳下来。
　　他不明白姜恩遇为何要掺和进来。
　　自打认识开始，姜恩遇对他示好过很多次，小到每次出差必带礼物，大到在酒水里藏戒指给他表白，姜恩遇唱歌其实并不好听，李寄不在时他只唱那些经典老歌，只有李寄在身边时，才会正大光明唱几首年轻人的情歌。
　　他问李寄是不是嫌自己比他大十岁，不懂浪漫和新意，只会送花送钱，李寄那时候开玩笑说不是，我怕你被我哥揍得满地找牙。
　　他不想拉这样一个人下水，所以自始至终，没有对姜恩遇产生过当初像对梁镀那样的念头。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受刺激所以主动出击？想做救世主拯救他？还是另有所图？
　　姜恩遇做事从来不会如此冲动不计后果，如果单纯是因为吃醋不甘心，李寄不信。
　　他甚至怀疑姜恩遇过去和李珉有过节，也不愿认同他是一个为感情冲动的人。
　　李寄站在门口抽完了一根烟，又返回了大楼里，姜恩遇已经被推进病房，有保姆和小丸照料，他没有再去打扰，拐弯去了另一间病房，照看梁镀。
　　梁镀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病号服，整条左臂被厚厚包裹，脸上一片漠然，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子弹，仿佛陷入某种沉思。
　　李寄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告诫他：“想都别想。”
　　梁镀没有说话，李寄又问：“李珉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我从厕所出来他就不见了。”
　　梁镀平静开口：“说给我竞争的机会。”
　　“竞争什么，”李寄沉默了下：“我吗。”
　　梁镀嗯了一声。
　　“你可以不参与进来，”李寄对此给出评价：“很傻逼。”
　　“我是什么东西吗，要被你们争来抢去，”他觉得好笑：“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你可以不参与进来。”
　　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你可以不参与进来。”
　　梁镀抬眸看了他一眼，一针见血道：“你希望我参与进来。”
　　这是个肯定句。
　　李寄不说话了。
　　他总是这样，不坦诚，不求救，总要在最后关头把决定权交给别人，小到接吻，大到生死。
　　“没问题，李寄，”梁镀语气依旧平平：“从你回来找我那天我就说了，你别怂，我就顶上。”
　　“但前提是，你别怂。”
　　“我过意不去，”李寄声音突然哑了一下：“我耽误你生活，影响你退休，还他妈把你扯.....”
　　“我说没问题，李寄，”梁镀打断他：“你想那么多没用的，不如先教自己开口。”
　　李寄眼睛有点红了：“开口什么。”
　　“开口说，你需要我参与进来，需要我帮忙，”梁镀顿了一下：“说你能爬起来，早晚的事。”
　　李寄哑着嗓子说：“早晚的事。”
　　他想上去碰梁镀，梁镀动了动受伤的臂膀，垂眼说：“有伤。”
　　话落，病房里安静下来。
　　李寄自己深吸几口气缓了一会儿，胸腔里的酸涩堵得没那么难受之后，他抹去眼角的湿润，低声道：“他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自己知道。”梁镀淡淡道。
　　李寄知道，他也知道。
　　比起直接杀掉一头猎物，对李珉这样的人来说，让猎物心甘情愿地臣服求饶，才是最有挑战性的竞争方式。
　　靠十五年来扎根在李寄骨髓深处的心理阴影，靠他一抬手，李寄就会抱头的身体本能反应，来告诉对手，他这辈子都压李寄一头。
　　没有人可以拯救李寄，除了李寄自己。
　　如果李寄克服不了这份五岁起就开始生长的恐惧，那他这辈子注定烂在这里，死在这里。
　　梁镀可以拉着他，但同样，高级猎手之间的竞争往往将重点回归到了猎物本身，比起奋力拽起一个人，更绝对的胜利，应该是当着对手的面，让猎物自己站起来。
　　让李寄自己克服恐惧，才是游戏胜利的关键。


第34章 
　　病房外渐渐攒聚起一团乌云，第二天一早，下了一场连绵小雨。
　　李寄叼着烟在食堂一楼打饭，耳边聒噪吵嚷，外面雨声淅沥，他眉间隐有不耐，但无奈身边都是老人，只能把气憋回肚子里去。
　　他朝窗外无意一瞥，看到一俩熟悉的黑色豪车正在倒挡停车。
　　司机从驾驶座里拿着一把黑伞出来，绕到后座的位置，恭恭敬敬打开车门，迎接一个西装男人下车。
　　天色正昏暗，树枝在风中狼狈飘零，远处劈下来一道闪电，李珉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半张脸亮起一道诡谲而阴沉的光。
　　他脸上很麻木，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意又疯癫，从李寄生日那天过后，他的身份已然从一个光鲜亮丽的影帝，变成同父亲谋逆造反的长子。
　　逃跑失败的后果就是和父亲对立，如果李寄不和他一起逃，那他就留下来，那就一个人去对立。
　　李寄看着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李珉接过黑伞，微微抬起脸，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李寄身上。
　　李寄没由来地有些心慌，别开脸的动作暴露出他的紧张，他祈祷着李珉不要走进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疯丢人，心里一遍默念着，一边狠狠咬碎了嘴里的烟。
　　可事与愿违，李珉还是来了。
　　他进来时抖了抖皮鞋上的水渍，心情看起来并没有受影响，甚至当身边一个中年妇女问他是不是那个谁时，他还颇为礼貌地展露一笑，说阿姨你好。
　　李寄调头就要走，但唯一的出口被李珉堵住，他从旁边硬挤，李珉一边听中年妇女激动叫嚷，一边迅速抓住了李寄的臂膀，眼睛微弯藏着笑意，却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冰冷。
　　妇女如愿以偿获得了签名，她走后，李珉揽着李寄的肩膀出了食堂。
　　他撑开那把比李寄一整身衣服还要贵的黑伞，在雨势渐大的前一刻，毫不犹豫地把伞面倾向了他，动作自然到仿佛一种身体本能，即使自己昂贵的西装被打湿得不成样子，脸上也依旧是麻木一片。
　　李寄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恨不得钻地里去，他使劲挣脱了一下，李珉抓他肩膀的力度更重，像是要捏碎骨头一样警告他，别不知好歹。
　　李寄被逼迫着带回了住院楼，李珉带他进了VIP电梯，直达顶层特殊病房，他收了黑伞，扔到一旁，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头顶的摄像头上，画面暗下来的那一刻，李寄被按住双手抵在了墙上。
　　电梯仍在徐徐上升，李寄奋力挣扎，怒吼：“滚！”
　　李珉比李寄稍微高那么一点，他微微弓起腰，呈一个包围的姿势将他逼到角落，一只手攥紧他两只手腕压到头顶，一只手捏住他下巴，用力往下按了按。
　　“爸要见你，一会儿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李珉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硬如铁：“他刚醒，有很多话想说，你这张嘴不老实，正好陪他老人家聊聊。”
　　他拍拍李寄的脸，问：“听懂没。”
　　“我他妈不去。”李寄抬起膝盖往他肚子上一顶，李珉闷哼一声，松开他，看了一眼电梯楼层数，说：“由不得你。”
　　李寄冲到按键前从上到下按了个遍，一个都没亮，他不信邪，又准备按报警呼救，李珉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一把掐住他后颈，压着他来到了走廊，拐进一间病房，果断把他扔了进去。
　　门“砰”一声被关上，李寄从地上爬起来，刚一转身，身后病床上的李父幽幽喊了一声：“麟念。”
　　他平常总是唤李寄大名，今日不知为何，提起了这个既久远又对李寄来说意义非凡的名字。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刺鼻异常，李寄站在原地，有点头疼地抚额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我，”李父鼻腔里插着管子，说话困难得很：“我对不起你。”
　　“你现在才知道对不起我？”李寄气极反笑：“李珉折磨我的时候你去哪了？你不是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轮到你被折磨了，你开始对不起我了？”
　　李父抽了口气平复心情，声音微微发颤：“我没想到.....他会到这种地步。”
　　他这些年忙于事业，对李珉自小的照料并不多，对自己儿子说过最多的话并不是“吃了没”“睡了没”，而是“滚去上课”和“蠢货一个”。
　　李珉稍微显露出一点点反抗的迹象，他就让保姆禁他的食，李珉每天都有上镜需求，所以身上不能出现伤痕，既然外在无法下手，那就折腾他的内在，毁烂他的胃。
　　李珉那时候总是会央求李寄给自己偷一点剩饭，然后在李父怒气冲冲过来殴打他们时，一边被李寄护在身下，一边跪趴在地上狼吞虎咽。
　　“他有....”李父呼吸渐渐困难起来：“对你怎么样吗。”
　　这话正好戳中李寄的敏感点，他脸色当即一沉，厉声反问：“你觉得他会对我怎么样？”
　　李父嗫嚅了下，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开口道：“你父母的祭日快到了。”
　　“所以？”李寄冷笑：“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把你托付给我.....我没照顾好你，是我的错，”李父似乎真的心存愧疚，说话语速也慢下来：“帮我替他们烧一炷香吧，捎一句....对不起。”
　　李寄内心毫无波澜：“你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打感情牌逼我去做一些事，那别说了，我不做。”
　　“我希望你....”李父闭上眼，一颗泪珠滚落下来：“听你哥的话。”
　　他急促吸了一口气，喉腔哽咽道：“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是.....我不想死。”
　　“麟念.....我还不想死。”
　　一门之隔的走廊外，李珉背靠在墙上，一只手握着黑伞，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伞尖戳着地面，悠哉游哉，偶尔看看腕间的手表，记录李寄崩溃的那一瞬间。
　　来得很快。
　　病房里骤然传出嘶吼声，李寄差点冲上去拔了李父的氧气管，他打翻了输液架，像头失控的野兽一样破口大骂，李珉在外面捂了下耳朵，唇角勾起淡淡一抹笑，等李寄从病房冲出来的时候，快步跟着他走进了电梯里。
　　李寄依然无法按下按钮，让电梯启动起来，李珉拿肩膀推开他，掏出口袋里一张感应卡扫了一下，按下梁镀病房的楼层号，缓缓关上了电梯门。
　　李寄气得胸膛里一股飓风乱窜，他脑袋仰靠在墙上，闭上眼，艰难滚动了一圈喉结，李珉这时候没有再对他动手动脚了，还有闲心替他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
　　他拉起他的手，看到他手心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破一道伤口，从西裤里拿出一条黑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折叠起来，给李寄擦了擦。
　　他欣赏着李寄脸上的屈辱和痛苦，摸了摸他的脑袋，低笑着喊他：“陈麟念。”
　　李寄脸庞抖得厉害，咬牙切齿：“滚。”
　　“念念，”李珉心情大好，还有心思诱哄他：“生气了？”
　　李寄一把抓住他西装领带：“你满意了是不是？”
　　“这家里谁都怕你，你满意了是不是？”
　　“我喘不上气了，念念，”李珉轻轻反抓住他的手腕，仍然在笑：“我数到三，松手。”
　　“三。”
　　“二。”
　　即将说出“一”的那刻，他一下子顿住，目光移向打开的电梯门，看到站在门外另一个神色冷峻的男人时，突然勾过李寄的后颈，按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李寄薅着他头发把他推开，一转身，直接撞上了站在电梯外的梁镀。
　　他心情一刹那降到谷底，恨恨抹了把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李珉牵着鼻子走。
　　梁镀的反应还算沉稳，看他空手而归，平静道：“饭呢。”
　　李珉从伞柄上拿下李寄的饭盒，勾唇一笑：“这儿呢。”


第35章 
　　病房里的气氛有一丝丝诡异。
　　梁镀靠坐在病床上抽烟，李寄冷脸坐在床边，只有李珉颇有兴致地在一一打开盒饭，他看到一份土豆杂烩时，拆开一次性筷子，把里面的花生豆和炒虾仁挑出来扔在一边。
　　梁镀往垃圾桶里看了那么一眼，心里攀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懒得去细想李珉是不是故意的，但李珉比自己多陪了李寄十五年，比自己更了解李寄的一些习惯，这是事实。
　　他可以动用手段去查李寄的家庭，原名和喜好，他也知道李寄对花生过敏，但关于李寄更多的生活细节，他目前还了解不到。
　　李珉用筷子从土豆里扒拉出一块牛肉，夹起来递到李寄嘴边，当着梁镀的面喊了一声：“念念。”
　　梁镀倒还没什么反应，李寄先炸毛了，一巴掌打掉了盒饭，滚烫汤汁和米饭悉数洒在了李珉的天价西裤上，他疼得嘶了口气，低着头忍受了一会儿烧灼感，然后慢慢把盒饭放回床头。
　　就在李寄做好挨打准备的时候，李珉却冷着脸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去了洗手间处理衣服。
　　李寄觉得新奇，还挑衅似的在他身后喊了声：“孬种？”
　　李珉没理他，洗手间里传出水流哗哗声，梁镀偏头吐了口烟，突然喊了一声：“李寄。”
　　李寄转过头来看他，他两根手指间夹着烟，用指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李寄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要求。
　　他愣神的功夫，李珉穿上了李寄挂在里面的一身黑色短袖和牛仔破洞裤出来，也正是在他出来的同时，梁镀单臂揽住李寄的后颈，往前一拽，歪头亲了上去。
　　李珉扔西装的动作一顿，眯起眼，压低声音警告：“李寄。”
　　李寄不习惯这样，有些抗拒地推了下梁镀，梁镀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嘴唇，似在提醒着什么，适时松开他，又把烟叼回了嘴上，脸上恢复成一片平静。
　　李珉把西装重重甩进了垃圾桶里，背靠墙，脸色也降下来，气得不轻。
　　他穿了李寄的衣服，身材和李寄相差无几，在某些更能凸显气质的部位甚至比李寄还要标志一些，他肩头的骨头微微有些突，正正好用肩膀给衣服撑起一个直角的弧度。
　　破洞裤露出来的膝盖白净笔直，没有疤痕和深色肤印，在外形这块，毋庸置疑，这是老天爷把饭喂到嘴边的一具身体。
　　可惜无人欣赏。
　　李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沉着嗓子开口：“脱了。”
　　“脱了？”李珉冷笑，又隐隐有种发疯的迹象：“在这儿脱？”
　　他作势撩起衣服下摆往上掀，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寄，随着动作的带起，内裤边角的暗金字母和白瘦劲腰也慢慢显露出来。
　　梁镀面无表情地弹了弹烟灰，闭上眼，隔绝这副肮脏画面的冲击。
　　李寄立马冲上去把他衣服拽下来，压低声音恨恨道：“你能不能要点脸？”
　　“你不是让我在这儿脱？”李珉反问，声音裹上一丝促狭：“有别人在，你吃醋？”
　　“你他妈有病吧？”李寄气得控制不住情绪，嗓门大了点：“别发疯了行吗，滚出去。”
　　“去外面脱？也行。”
　　李珉慢悠悠把衣服放下，拉起李寄的手摸向自己的内裤边，拉着他的指腹去描摹上面凹下去的字母印记，沿着笔画上滑下移，最终让李寄感知到一个字——J。
　　“你....”
　　李寄难以置信瞪大眼看他，不敢相信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地能骚到这个地步，他触电一样缩回手，李珉反倒轻笑了声，点到为止，松开他的手说：“不逗你了。”
　　李寄面上极度扭曲，冲进卫生间疯狂洗手，李珉靠在旁边气定神闲地看了一会儿，视线移到梁镀身上时，嘴边的弧度便一点点降下来，最终化为最初的麻木。
　　李寄再从卫生间出来时，病房里已经只剩下梁镀一个人。
　　他双手搓得通红，全是肥皂水和消毒液的气味，走到床边给梁镀打开盒饭时，梁镀刚点上第二根烟，他叼着晃了一下，垂眼问李寄：“不能吃虾仁？”
　　李寄低低嗯了一声。
　　“你这样，我很难办，”梁镀没什么情绪道：“还有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一次性告诉我，我很被动，你没发现么。”
　　李寄沉默下来，想了想，认真道：“没了。”
　　梁镀抬起手，用带着粗茧的指腹磨了磨他的嘴唇，力度不轻不重，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东西。
　　李寄嘴唇蠕动了下，刚想说话，梁镀大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顶，两排牙齿重重撞在一起，李寄口腔都被震麻了。
　　他知道梁镀在惩罚他又落入李珉的圈套，所以即使心里憋屈，也忍了。
　　梁镀松开他的下巴，又靠回床头，把烟叼到嘴上，沉思下来。
　　李寄磨了磨发酸的牙齿，口齿不清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梁镀斜睨了他一眼，“去刷牙。”
　　“你都弄完我了，为什么还要刷，”李寄赌气：“我不去。”
　　“什么弄完你，”梁镀一脸坦荡：“我怎么你了。”
　　“....”
　　“我怎么你了。”
　　“......”
　　“废话连篇，”梁镀给出结论：“现在去刷，别磨叽。”
　　李寄闷闷哦了一声，又钻回洗手间刷了一遍牙，他回来时梁镀正在检查盒饭，像李珉之前那样，给他挑出花生豆和虾仁，只不过李珉是一颗一颗扔出去，梁镀是一坨一坨挖出来，直接丢进垃圾桶里。
　　李寄就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刚想说其实我吃一点没关系，梁镀不想听他说话，夹起一块土豆塞进他嘴里，命令：“嚼。”
　　李寄腮帮子一鼓一鼓，老老实实嚼起来。
　　梁镀应付着喂了他两块，胳膊酸了，把筷子放下，躺回床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说：“我睡会。”
　　李寄说好，静静等待他闭上眼，病房里一片死寂时，李寄俯身凑过去，在他唇边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没敢碰触梁镀的唇，只是在边缘蹭了蹭，小心翼翼试探着，安慰着。
　　梁镀慢慢睁开眼，平静道：“晚了。”
　　“错了，”李寄鼻息喷薄在他脸颊上，放轻语调说：“错了小梁。”
　　梁镀懒得理他。
　　李寄脸往下一移，埋进他的锁骨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烟草香，又嘟囔起来：“理理我。”
　　梁镀从一开始就顶不住他撒娇这套，眼睛紧紧一闭，说：“行了。”
　　“不生我气了？”李寄抬起脸看他，又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好乖。”
　　“滚，”梁镀不耐烦：“睡了。”
　　“午安小梁。”
　　“....”
　　“午安小梁。”
　　梁镀一叹气：“午安陈麟念。”
　　.....
　　住院第三天，姜恩遇在重症监护室苏醒了。
　　他的肺部受伤非常严重，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如果后续病变感染或者恶化，可能要考虑肺移植手术。
　　小丸懵懵地问什么是肺移植，保姆在一旁泣不成声，李寄穿上隔离衣进了监护室，在满是医疗器械运转的嘀嗒声中，坐在床边，盯着姜恩遇看了一会儿。
　　姜恩遇此刻的意识还不完全清醒，但他能感知到李寄的到来，他慢吞吞转动眼珠，和李寄对视，用干裂的嘴唇哆哆嗦嗦挤出无声口型：“小丸？”
　　“在外面，”李寄低声说：“都处理好了，她不知道。”
　　“那就好。”姜恩遇微弱道。
　　李寄垂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拦李珉的车。”
　　“他在...追你啊，”姜恩遇喉咙嘶哑得厉害，“要撞上去了。”
　　“他不会撞我，”李寄咬牙道：“我可以走，也走得掉，你不用冒这个险。”
　　姜恩遇垂下眼，“有梁镀，就，不需要我了是吗。”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悲伤，李寄分辨不出其中真假，只挑明了说：“这不像你。”
　　“什么不像...”
　　“太冲动了，这不像你的作风，”李寄一针见血道：“你是不是对李珉有什么不满。”
　　“有啊，”姜恩遇嘴角颤抖着一勾：“他欺负你。”
　　“好多年。”
　　李寄一时无言下来。
　　姜恩遇没有戴眼镜，视力的模糊不清让他无法观察李寄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敲锣打鼓，他清清嗓子，尽力用更站得住脚的声调对李寄说：“不用想那么多，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哥，没控制住情绪，我的错。”
　　“我认识你，快两年，你哥做了什么，我都清楚，”姜恩遇每个字都咬得很诚恳：“我不想看你，一直，受委屈。”
　　“你做这些没用，我是感谢，”李寄淡淡道：“但我有梁镀了。”
　　“我知道，我也没指望你回报我，”姜恩遇还有心思开玩笑：“以身相许什么的，太土了。”
　　“那你想要什么。”李寄问。
　　姜恩遇顿了一下，苦涩一笑：“你自由就好。”
　　李寄脑子一抽，问出了一个很直白但又很傻逼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我？”
　　姜恩遇摇摇头：“不喜欢你这么笨的。”
　　“你就是喜欢我，”李寄笃定道：“你也有病，你都知道我让李珉糟蹋得跟狗一样了，你还对我动感情，你也有病。”
　　“那又怎么样？”姜恩遇转头看向他：“我还结过婚呢。”
　　“你还有孩子呢。”李寄给他补上一句。
　　“小丸，也很喜欢你，”姜恩遇嘴角忍不住朝上一翘：“她说你成绩好，可以教她写作业。”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李寄却打断道：“行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总之，不要再掺和进来了，”李寄加重语气道：“我和李珉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你参与，只会被误伤。”
　　“别人.....”姜恩遇喃喃，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落寞，又绕回了那句：“有梁镀，就不需要我了，是么。”
　　“有没有梁镀都不需要你，我自始至终，就没打算让你掺和进来。”
　　“为什么，”姜恩遇的思路诡异且合理：“你也喜欢我，所以担心我。”
　　“你有病？”李寄简直无语：“你好好养病吧，我走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姜恩遇突然抬起手，抓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李寄没回头，懒懒道：“干嘛。”
　　姜恩遇愣了几秒钟，又缓缓松开了手，低低地说：“没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或许是一种本能的慌张，或挽留。
　　李寄回头看了他一眼，重复道：“走了。”
　　姜恩遇嗯了一声：“常来看我。”
　　“知道了，”李寄不咸不淡地嗤了一声：“矫情。”


第36章 
　　在医院疗养一周后，出院那天，天气难得一晴。
　　拆绷带的时候梁镀撒了个谎，他让李寄去食堂人最多的那个窗口买一份炒面，李寄走后他便按铃呼叫护士，结果乌泱泱来了一大群人。
　　他被当标本展示如何清创，一道巨型疤痕从小臂根部笔直而上，连接至肩膀。
　　几个女学生面露不适地转过了头，梁镀倒没什么反应，如果他介意，完全给自己纹一个图腾遮盖上去。
　　他没有遮掩疤痕的习惯，尽管从前战友身上无一不卧虎盘龙，但有些时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和印记，梁镀会有一种“珍惜当下”的慰藉感。
　　回家的路上，李寄骑机车载着梁镀，顺路去了医院接住院小猫。
　　像夜跑那晚梁镀带着他一样，两人一窝猫，骑着机车驶向远方。
　　几天不回地下室，屋子里潮湿了些，梁镀进浴室洗澡，李寄拿起拖把拖地，伸进沙发底下的缝隙再拖出来时，带出一些脏东西。
　　其中有烟灰和烧完油的打火机，有张照片也夹杂在里面，李寄弯腰捡起来看。
　　是张合照。
　　准确来说，是张群像照。
　　照片正中央是一辆军用坦克，四周或靠或坐着围了起码八个人，所有男人统一深色迷彩野战服，带着头盔和护甲，个个身姿魁梧挺拔，被包裹的肌肉好似要破衣而出。
　　李寄通过唇线判断出哪个是梁镀的同时，也发现了其中唯一一位异性。
　　一个金发浓妆的混血女人，鼻环和耳环垂坠下来，胸口处纹满彩色涂鸦，她坐在坦克最中央耷拉着两条大白腿，冲镜头懒懒竖起一个中指。
　　身后的男人们似乎并不介意她凸显自己的主导地位，像守护者一样包围在她身边各个角落，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瞥向了她，除了梁镀。
　　梁镀靠在坦克驾驶座的门边，眼睛被黑色防弹墨镜遮住，他肩上斜扛着一把M24狙击步枪，低着头，沉默叼一根李寄说不上名的烟。
　　他的边界感过于突兀，突兀到李寄就算不认识他，看见这张照片时也会第一时间发现他。
　　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梁镀从浴室出来时，便看到李寄用指关节弹了弹照片，多年的警觉反射让他一时间浑身紧绷，他大步冲上前，一把将照片从李寄手里夺走。
　　李寄伸出手举了个投降的姿势，要笑不笑地讥讽他：“慌什么。”
　　梁镀意识到自己失态，把照片扔进垃圾桶，沉声说了句：“没。”
　　李寄拉长音哦了一声：“前女友？”
　　“不是，”梁镀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保护对象。”
　　“七个男的护着一个女的？”李寄觉得有点新鲜：“葫芦娃救爷爷？”
　　梁镀抬眼扫他，刚要反驳回去，李寄突然话锋一转，挑起了一个十分危险的话题：“你不是处。”
　　他思维跨度太大，梁镀愣了下，但还是解释说:“我二十八，李寄。”
　　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而是用一个更成熟的心态跟他讲道理：“跟我同龄的人孩子都有了，你指望我是你说的那个，不觉得幼稚么。”
　　“那你为什么没有孩子，”李寄的思路比姜恩遇还要诡异：“你只跟男的做。”
　　梁镀闭上眼忍了忍火气，点点头，说是，对，没错。
　　“那你，”李寄莫名啧了一声，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做过下边那个没。”
　　“没。”梁镀果断。
　　“以后呢？”李寄暗戳戳开始试探：“以后也不？”
　　梁镀抿嘴，回答得不再那么坚定，李寄趁机推波助澜，用一种蛊惑的语调说：“跟我试试吗。”
　　梁镀有点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是很会。”
　　“你教我，”李寄哼笑了声：“反正我不做受，谁压我上边谁祖坟冒青烟。”
　　梁镀脱口而出：“我没祖宗。”
　　“我不信这个，”他说：“烧着了跟我也没关系。”
　　“我，不，做，受，”李寄一字一顿强调了一遍：“除非你求我。”
　　“好，”梁镀反应非常简洁有力度：“求你了，祖宗。”
　　“求我什么。”李寄唇角一勾：“讲清楚。”
　　梁镀嗫嚅了一下，还是没脸皮说出口。
　　于是李寄替他回答：“求我做受，你自己说的，你求我跟你做爱。”
　　“你真不要脸，梁镀，”李寄得寸进尺，嘴角笑容愈发嚣张：“这么大个人了，求我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跟你上床，你真不要脸。”
　　梁镀让他这张嘴给激着了，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声音已经降了下去：“给你惯没边儿了是吧？”
　　他这话语气不重，但李寄了解他的脾性，往往最冷静克制时才是爆发的前兆，李寄非常聪明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半晌，他又忍不住多了句嘴，说：
　　“我是。”
　　“是什么。”梁镀反应慢了半拍，理解过来后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平静道：“李珉真废物。”
　　李寄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窝进沙发里点了根烟抽，没再说话。
　　下午五点半，梁镀先去了缪斯上班，李寄顺路去超市买了把小刀。
　　他有预感今晚李珉就会来，所以提前给自己做好以防万一的保护措施，到KTV休息室的时候，里边一群没排班的男模在打扑克，烟熏火燎的，扑李寄一脸烟酒气，他绕过几个醉酒躺地上的烂虫，去更衣室换了身衣服。
　　经理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突然消失，没有追问他最近干了什么，今天给他安排的活依然是老本行，跳舞，对象是一个刚失恋的小姑娘，带着一帮小姐妹凑钱求安慰。
　　按她们的预算来看，这支舞应该是两个人跳，至于舞伴是谁，李寄目前还不清楚。
　　他这些天让医院伙食养回了身体，但还是掉了三斤肌肉，衣服是过去的尺码，有点宽松，暗红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暗红色锁骨链，外加一条蒙眼的领带。
　　毫无疑问，李寄很适合这样外放又妖冶的装扮，映衬出全身一股浑然天成的，骚气感。
　　他本来还挺期待舞伴会是哪个新人男模，结果打开包间的门一看，楚立被几个女生簇拥在中间，一边含情脉脉唱着歌，一边冲女生无辜眨眨眼。
　　女生似乎很吃这种清纯奶狗的类型，问他能不能牵手，楚立很大方地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握住话筒，感受同频的震颤。
　　李寄让他这副嘴脸给看乐呵了，他故意咳嗽了好大一声，楚立和女生循声望向他，楚立表情一瞬间垮掉的同时，女生微微张开嘴，不经意露出一副看痴了的模样。
　　另外几个女生也暗戳戳互相推搡，嘀咕着说：“我操值了，这钱花得太他妈值了。”
　　李寄找了个离她们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从兜里掏出在超市随手拿的一把水果糖，撒在桌上，冲她们笑笑说：“见面礼。”
　　女生有点怯场，不太敢走上前靠近他，其中一位鼓起勇气拿了一颗，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在场的每个人都有糖吃，除了楚立。
　　从李寄进屋一开始，靠着楚立的那个女生就下意识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而且眼睛一直没从李寄身上挪开过。
　　李寄一圈一圈解开手腕的领带，挂在脖子上，在后颈系了个蝴蝶结，他站起来拍了拍楚立的肩膀，问：“客人点了什么舞。”
　　楚立黑着脸：“我不跳。”
　　“那你出去，我跳，”李寄嗤笑了声：“还你不跳。”
　　楚立恨恨一咬牙，站起来推了李寄一把：“跳我刚学的那个。”
　　“《watchmework》是吧，”李寄有点嫌弃的表情：“一会别跟我亲上。”
　　“谁要亲你！”
　　楚立说不过他，脸黑如锅底，他大步越过李寄去调音响，李寄冲旁边看戏的那几个女生抱歉一笑，说：“他年龄还小。”
　　女生忙不迭点头：“理解理解。”
　　楚立脱了校服外套，露出同款酒红色衬衫和西裤，臭着脸站到李寄身前，问他准备好没，李寄没说话，抬手把脖子上挂着的领带拉到眼睛上。
　　眼前一片黑暗之后，他一只手精准搂住了楚立的腰。
　　音乐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朝反方向甩头，楚立忍气吞声地往他身上贴着做了个wave的动作，李寄晦暗一笑，用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
　　楚立扶着他的胯往下蹲，卡在音乐转换节奏的那一刻，他迅速反身面朝沙发，跪地的同时，李寄配合他做了个出拳后拉的动作，爆发点一触即发，力度猛重，又不失速度。
　　沙发上的女生掏出手机在拍，捂着嘴激动道：“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吗！”
　　另一个人刚要附和说是，下一秒，包间的门便被人推开。
　　李珉依旧一身黑色西装，走进来看到李寄后，冲这群女生比了个“嘘”的警告手势。


第37章 
　　他进来后，紧跟着另一个男人也出现。
　　梁镀。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并不体面，有拳脚相加后的褶皱，梁镀趴在保安室里呼呼大睡，李珉喇叭嘀嘀个不停，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被其他保安冲上来拉架，最后经理在旁边吼破了声带，梁镀才把人放进来。
　　他说你以后来找李寄，可以，你来一次我打一次，不管能不能赢，先打了再说。
　　李珉走进包间后，沙发上的女生先是愣了几秒，互相趴耳朵嘀嘀咕咕一阵，最后确认他就是李珉时，激动得差点两眼昏过去。
　　其中一个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要签名，李珉冲她淡淡一笑，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了李寄身后。
　　李寄沉迷于调戏楚立，没有意识到身边换成了另一个男人，楚立有点跟不上音乐，慌忙中抱住了李寄的大腿。
　　李寄双手悠悠举高，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没碰楚立一根头发丝儿。
　　楚立本是跪在地上的，他的舞蹈部分结束后，爬起来的动作有些慌张，音乐声仍环绕整个包间，李寄的敬业精神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扑克牌，往嘴上一叼，双手并拢起来举到头顶，呈现一个被蒙眼捆绑的献祭姿势。
　　音乐切换到下一首，李寄异常从容不迫地开始扭胯，腰腹带动臀部肌肉一起wave，丝滑又不失力度，颠簸荡漾得像一片海浪。
　　同一时刻，李珉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梁镀刚在沙发上坐下，看到这一幕，立马起身，结果被旁边小姑娘们拉住胳膊。
　　她们摇着头求他不要破坏气氛，说实在不行，你也可以上去一起跳。
　　李珉的手脚并没有被西装束缚，举手投足间一片从容而优雅，李寄在双人舞中原本处于男位气场，在李珉加入进来后，有了那么一丝丝变化。
　　李珉像逗弄家里的小天鹅一样，抬高一条胳膊，引导着李寄转了个身。
　　接着跟上一个贴脸闻嗅的动作时，李寄脖颈上的锁骨链完全显露，链带是酒红色，他的锁骨和喉结也泛着一层红，在本就偏白的肌肤上相得益彰，靡丽又刺眼。
　　不得不说在李珉的配合之下，李寄的舞蹈风格得到了更好的诠释。
　　他似乎天生就适合散发这种诱惑性的气质，就算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光穿那一身骚到梁镀恨不得给他裹起来的衣服，也能让人看得牙痒痒。
　　舞蹈进入更亲密的部分时，梁镀捞过茶几上的烟灰缸，把烟头摁灭在里面，然后果断站起来走向音响。
　　沙发上几个女生还在嗷嗷叫，楚立不仅没地方坐，还被梁镀一把推开，他来不及阻止，梁镀便当众拔了音响的线。
　　“嗡”一声电流阻断，音乐一秒钟消失，连带着灯光都撤灭。
　　李珉意料之中地看了梁镀一眼，解开李寄后脑勺的领带，趴在他耳边低笑了声：“腰挺细。”
　　声音直击耳膜，李寄睁眼，瞬间僵立当场。
　　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止了，眼睁睁看着李珉从自己身后走出，拿下他嘴里叼的扑克牌，一边面向他，一边笑着倒退往后走。
　　李寄第一时间把目光移到了梁镀脸上，看他面色沉稳无波澜，把音响的主线扔到了地上，对那群女生沉声说了句：“抱歉。”
　　他虽然嘴上歉意满满，但表情的每个眼神都仿佛在说，跳的什么狗屁，老子不乐意看。
　　女生不敢造次，有点尴尬地摆手说：“没事没事。”
　　梁镀坐回沙发后，李寄也过来挨着他坐下，李珉同时被那群女生包围住，她们叽叽喳喳凑上前要合照，李珉心情仍然晴朗，用绅士手虚揽住女生的肩膀，伸出白净手指，和女生共同合了个爱心。
　　李寄压低声音问梁镀：“他怎么进来的。”
　　“经理，”梁镀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拦了，不好使。”
　　李寄嘴唇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配合李珉坑自己的楚立，他一眼瞪过去，李珉那边突然爆发出一串尖叫，女生捂着嘴惊讶道：“真的可以吗！？”
　　李珉把手机还给她，笑道：“可以。”
　　李寄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以什么。”
　　“他说和我们一起玩骰子！”女生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的诡异，仍沉浸在惊喜之中：“快快！收拾桌子！收拾桌子！”
　　几个女生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空茶几，李寄本来准备婉拒，楚立这时候好巧不巧地走过来，往李寄肩上一拍，十分应景地说了句：“来吧，工作，咱们俩一伙儿。”
　　他刻意咬重了工作两个字，提醒李寄，这是你份内的责任。
　　李寄斜睨他一眼：“你找事儿是不是？”
　　楚立耸肩一笑，挨在梁镀旁边坐下，讨好似的冲他展露一笑，顺便帮忙收拾了一下茶几。
　　他从底下拿出骰子，准备递给李珉时，梁镀忽然参与进来。
　　他从他手中夺过骰蛊，干脆利落地把五个骰子扔进里面，倒置，反扣在桌面上，随意摇了那么两下，打开，接着随手抛给了李珉。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不多言一句废话。
　　骰蛊被撤走的那一刻，五个骰子毫无偏差地摞在一起，六面朝上。
　　他熟练到比李寄这个混迹夜场的男模还要得心应手，桌边几个女生暗地里给李珉打气加油，李珉也不急，拿着骰蛊在手里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摇了摇。
　　反扣在茶几上打开的前一秒，他转头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李寄，嘴唇勾起狡黠一抹笑：“猜一下，念念。”
　　李寄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骰蛊上，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谁在喊自己的小名，多年的服从本能致使他差点将答案脱口而出。
　　直到旁边梁镀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茶几，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差点又被李珉带进沟里去。
　　李珉看梁镀的表情一瞬间阴暗下来，他缓慢移开手，旁边的女生立马帮他打开，骰子相叠，点数是六。
　　梁镀依旧坦然自若，李寄和楚立的脸色反倒没那么好看了。
　　楚立的技术在这群人里排倒数第二，轮到他和那群女生摇骰子的时候，桌上压根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结果。
　　李珉眼神一直毫不避讳地落在李寄身上，梁镀谁都没看，观察着桌上的局面，等到骰子传递到李寄手上时，他才压低声音沉沉提示道：“4。”
　　李寄没说话，但手很稳，他在KTV这种地方没日没夜混了一年，酒局上玩个骰子时耍点小手段，对他来说和张嘴吃饭一样简单。
　　果不其然，李寄打开骰蛊时，一个不偏不倚的4正好显露人前。
　　李珉眼里的阴郁越积越深，身边的女生还在无脑吹捧，她们看不懂局面的暗流涌动，但李珉不傻。
　　李寄和梁镀联合起来跟他玩阴的，他确实干不过，但他们那边有个猪队友楚立，既然脑子不好使，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骰子挨着传了一圈，再次轮到李珉时，他没有再让李寄猜点数，他单手甩骰蛊的速度很快，移到茶几边再迅速接住，然后用手指随意一勾，骰蛊正好正面朝上，稳稳当当落在了茶几上。
　　四。
　　李寄隐隐有种局势不妙的直觉，仿佛印证他的猜想一样，接下来几局，李珉总是故意时不时地失手几把。
　　楚立只看得到当下利弊，不顾长远大局，情绪一激动便立马跟着叫数，李寄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李珉心理战打得出神入化，他在娱乐圈各种尔虞我诈的酒局里混迹十几年，甩了楚立这种KTV里出来的半吊子十条街。
　　五局下来后，点数相加，李珉和梁镀平局，楚立倒一，李寄倒二。
　　按规定，失败者要接受惩罚。
　　李寄简直想一酒瓶子歇在楚立头盖骨上。
　　没人关心楚立挑了蛤蟆蹲还是屁股写字，众人的焦点都放在李寄身上，女生面露同情地递给他几张大冒险的牌，李寄抽了一张，牌面显示出两个大字：吹瓶。
　　李寄立马偷偷松了口气。
　　李珉冷笑了声，也不屑提醒李寄这口气松的太早，他单手抓起五瓶啤酒站起来，顿了一下，觉得还远远不够——于是又从地上纸箱里拎出五瓶，晃荡着走到了李寄身边。
　　李寄伸手要抢过来自己灌，李珉不急不徐地把酒瓶在脚底摆好，一一启开瓶盖。
　　瓶盖儿滚到梁镀脚边时，李珉直起腰，捏着李寄的下巴灌了进去。
　　李寄被呛了一下，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
　　他挣扎着要把嘴闭上，李珉大手捏住他的口腔，不允许他合上嘴，但同时也减小了瓶身的倾斜程度，让李寄喝得不那么痛苦。
　　李寄含住瓶口时忍不住闭上了一只眼，酒液从他的唇边不断涌出来，他眼角有些泛红，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让人心颤的低鸣，李珉看着看着眼神便逐渐变了味，他轻轻抽动瓶身，在李寄的口中做了个抽动的动作。
　　梁镀看得眯起眼，伸脚踹了一下地上的酒瓶，酒瓶叮零哐当砸在了李珉的皮鞋上。
　　李珉停下动作，不再给李寄灌酒，他垂眼看向梁镀的同时，梁镀也抬眼看向他。
　　两个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厮杀，迸射出凶残的火花。
　　“几个意思。”
　　李珉一边悠悠问，一边用指腹给李寄抹去嘴边的酒渍。
　　李寄捞过垃圾桶就开始吐，梁镀从李珉手中一把夺过李寄没喝完的那半瓶，说：“我替他喝。”


第38章 
　　楚立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脸出声阻止：“李寄自己可以喝。”
　　“我他妈喝不...”李寄后背一阵抽搐：“喝不了。”
　　“你平常不是挺能喝的？现在装什么？”楚立颇为不满：“你陪你那个姜什么客户喝的时候，不都是八瓶起步？”
　　李寄手背抹了把嘴：“你懂个屁。”
　　楚立还要犟嘴，李珉手一扬，抄起茶几上一杯酒，直接泼在了他脸上：“轮得到你说话。”
　　他不乐意看别人当自己面跟李寄顶嘴，他的玩具，只有自己欺负的份。
　　楚立不敢吭声了，颤抖着小脸抹了把眼睛，他看着梁镀举起酒瓶，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接着把酒瓶稳稳放回地上，拿起第二瓶，指尖弹飞瓶盖，再次抬头往嗓子眼里一通猛灌。
　　他喉咙打得很开，喉结滚动也规律有力，强劲的肺活量优势在此刻毫不避讳地显露出来。
　　梁镀其实并不喜欢喝酒，但若非要跟他比吹瓶，技巧能不能用得上暂且不论，只竞争速度和酒量，八个李寄加起来都不一定喝得过他一个人。
　　七瓶酒很快见底，李珉的脸越来越黑，梁镀喝得越来越快，李寄吐了一会儿之后缓过来，拿起地上的酒瓶接着喝，仿佛在故意和梁镀比拼谁更不要命一样。
　　两个人气都不带喘地接力喝光了整整九瓶，最后一瓶，李寄抢先一步从梁镀手中夺过，扒开旁边楚立的嘴，站起来给他灌了一大口。
　　楚立没想到这酒这么烈，胃部立马起火焚烧，他使劲推了一下李寄，李寄放开他，当他面把那瓶酒一口气吹光。
　　他拿空酒瓶指了指楚立的脸，一边打酒嗝，一边含糊不清地骂他：“废物。”
　　楚立不服气，加上被李寄强行灌酒，一急之下居然扬起手来要打李寄，李寄猝不及防，拿酒瓶挡了一挡。
　　下一刻，“啪”一声，李珉一巴掌扇在了楚立正脸上。
　　他没有打脸颊，而是直接拍在了他的鼻梁和眼睛上。
　　楚立惨叫了一声，鼻血立刻喷涌而出，李珉甩甩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不明不白地剜了李寄一眼：“高兴了？”
　　李寄的胃被酒精填满，一张嘴就有呕吐的冲动，他说不出话，沙发上的女生目睹全程，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互相催促着站起来，一边跟李珉尬笑告别，一边迅速逃出了包间。
　　李珉把手帕随手一丢，又绕回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包间安静了一会过后，李珉冷不丁睨了楚立一眼，忽然冲他勾勾手指，命令：“过来。”
　　楚立刚被他打，僵在原地不敢动。
　　李珉重复：“过来。”
　　楚立压着步子一点点挪过去，李珉拽了下他的胳膊，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一条臂膀闲闲搭在了楚立后背的沙发上。
　　他没有碰触楚立，但身上的名贵香水味和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还是让楚立心颤，楚立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李珉掰过他的脸仔细看了一下五官，给出评价：“丑。”
　　楚立难堪埋下头，李珉毫不客气地揪起他耳朵，靠近他，趴在他耳边给出了几道命令。
　　楚立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看向了李寄，表情难掩惊恐，似乎非常不理解李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失神被李珉察觉到，脸上立马又挨了一巴掌。
　　李珉打起人来丝毫不手软，楚立脸上即刻红肿起来，他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孔，点点头，低眉顺眼地说：“好。”
　　李珉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说：“现在去。”
　　楚立如获大赦，踉跄着跑出了包间。
　　李寄在原地站着一直没动，他想上厕所，梁镀坐在单人沙发上又抽起了烟，面色还算正常，李珉这时候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冲李寄一笑：“过来，念念。”
　　李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别叫我这名。”
　　“那，”李珉停顿思考了下，一笑：“过来，李寄。”
　　李寄脸上闷青得厉害，他忍不住了，咬着牙挤出句：“我要上厕所。”
　　李珉大方一挥手：“去吧。”
　　梁镀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寄捂着肚子冲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火急火燎冲出了包间。
　　他走出去，屋里便又沉默下来。
　　音响被拔掉之后，房间里没有了背景音乐，隔壁震耳的音浪声敲打在墙壁上，气氛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平静。
　　李珉俯身拿过一个纸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没喝，拎在手心里转了转，垂下眼看泡沫在纸杯里咕噜翻涌。
　　消失荡平的那一刻，他转头看向梁镀，低声道：“想看个东西么。”
　　他尾音有点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梁镀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李珉莫名一停顿：“自己现在很伟大。”
　　“你觉得你在拯救李寄，是么？”他了然一笑：“李寄确实需要人帮忙，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
　　“他选择你，是因为他需要被拯救，还是...他真的喜欢你？”
　　梁镀抿了口烟，缓缓吐出道：“冲突么。”
　　“有些时候，人的感情是分辨不出来的，就像我在娱乐圈演了这么多年戏，我也会有混淆的时候，”李珉淡淡道：
　　“李寄现在或许和我一样，因为沉浸在某种迫切需求里，所以，把求生的本能，上升为喜欢。”
　　“你想表达什么，”梁镀用指腹碾灭了烟头，抬眼看他：“直说。”
　　“我不跟你废话了，看录像吧。”李珉一口气喝光纸杯里的酒，按下显示屏的遥控器，捏扁纸杯扔了出去。
　　他的动作有些狠，因为显示屏卡顿了一下，接着，灰白色的监控画面在两个男人眼前闪烁。
　　场景依然是熟悉的KTV包间，但屋内只有李寄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男人虽着西装却衣衫凌乱，衬衫半挂在小臂上，以一个极其浪荡的姿势骑坐在李寄大腿上，捧着李寄的脸，和李寄接吻。
　　李寄没有主动回应，接吻是陪侍份内的事，他没有立场拒绝，可当男人缓缓滑跪到他双腿之间，用嘴唇去解他裤子上的纽扣时，李寄用手碾了碾他柔软的脑袋，眼睁睁看着他含住自己，然后吞 吐起来。
　　梁镀只看一秒，就移开了眼。
　　他可以逃避视觉的冲击，却无法捂住耳朵隔绝靡靡之音，画面过渡到下一帧，杂音入耳，男人的喘息声在包间响起。
　　录像中李寄被两个男人抱在怀里，一人在身后亲吻他的耳垂，一人抚摸他的大腿，嘴里痴迷喃喃着宝贝，诱哄李寄献身。
　　李寄的双手被西装领带捆缚，眼睛蒙着一层红纱，他依然没有主动回应，也没有拒绝这一切，只是静静任由他们亲近自己，给予自己各种爱慕的称呼，或情欲上头时的保证。
　　梁镀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再去看这些东西，李珉却不知从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背后。
　　他从西装袖口里伸出手，优雅抻了抻，然后掰过梁镀的下巴，引导他转向显示屏，去面对这些画面。
　　“梁镀，”李珉幽幽开口，用最轻缓的语调说：“如果你认为肉体接触就可以划分为喜欢，睁眼看看，李寄喜欢过多少人。”
　　“你为什么会觉得李寄和你接吻，主动亲近你就是喜欢你，除了这些示好之外，他给过你区别于别人的不同的东西吗？”
　　“他从来不拒绝任何人，包括我。”
　　“我认可李寄对你是真心的，否则也不会在生日那天要死要活的跟我闹自杀，但是，他对你的真心里，有几分是纯粹为了你这个人，还是为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和自由。”
　　“他分不清这些，他还小，”李珉趴在梁镀耳边，低低笑着说：“他把你当脱离我的工具，对抗我的筹码，精神寄托，却从来没有把你当过爱人。”
　　“他有对你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吗，有记住你的生日，对你表白，保护过你吗？——没有吧。”李珉嘴角笑容愈发扩大：“可他对我有过。”
　　“他的初吻，初牵，从小到大的很多个第一次，都属于我。”
　　李珉缓缓直起腰，手插进兜里，看了一眼屏幕道：“如果非要以这些定义喜欢，那他这辈子都属于我。”
　　“拯救李寄之前，你有认真思考过这些么，你们所谓的未来，自由....如果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觉得，你对李寄来说还会有现在这样不可替代的意义么。”
　　“他所谓的喜欢，只是因为想要逃离我，而不得不依靠你。”
　　“这不是喜欢，利用罢了。”
　　“现在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把自己的名誉和精力搭进来，却得不到一个后半生的保障，这样的拯救，真的值得吗。”
　　“李寄这样一个人，值得，被拯救吗？”


第39章 
　　他话音刚落，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李寄浑身戾气翻涌，阴狠和毁灭欲催化而来，他大步冲上前来，二话没说，一拳锤在了李珉脸颊上。
　　拳风呼啸，梁镀甚至感到头顶擦过去一道烈风。
　　“砰”一声，李珉被打得皮肉皱起，他偏过脸，嘴里一股浓重血腥味弥漫开来，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他偏头一吐，一颗带血舌钉掉在了地上。
　　他顶了顶口腔侧壁，麻了，用手接住嘴边流出来的血，然后一点点握起拳，鲜血在指缝中流溢，滴落下来那一刻，他又忽然松开了拳。
　　李寄提起他衣领，把他怼在沙发背上，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操，你，妈。”
　　他声音颤动的频率和李珉胸膛一样，李珉笑着舔了舔嘴角的血，垂眼说：“先操我吧。”
　　李寄第二拳还要接着送上，李珉被压着往后倒，脑袋撞在了梁镀后脑勺上，梁镀闭眼消停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把烟盒和打火机装兜里，抬腿就走。
　　李寄见状立马狠狠推开李珉，大步追上去。
　　梁镀迈步速度很快，李寄跟得有些吃力，他跑了两步追到梁镀身后，伸手拉了下他的胳膊，没有预料中一怒之下的撇开，梁镀根本没有搭理他，继续走他自己的。
　　出了KTV之后直奔马路打车，开门，上车，关门，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到李寄身上过。
　　李寄低骂了声，立刻转身飞奔停车场，骑上机车追出去。
　　他提速追到和出租车后座并行的位置，一边控制车速平稳，一边频频转头看向梁镀。
　　梁镀只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神情很沉稳，眉头也没有皱起的迹象，但李寄了解他，这是发怒前的征兆。
　　他鸣了一声笛，凑到车窗旁想和梁镀说话，梁镀闭上眼，果断把车窗升了上去。
　　李寄咬牙，没再有任何贴上去的举动，他减速，跟在出租车身后，一路护送着梁镀回了地下室。
　　到家之后的第一件事，锁门。
　　李寄用门栓牢牢锁死去路，走到沙发前蹲下，仰起脸看着梁镀，问：“你他妈信了？”
　　梁镀懒得理他，摸兜要拿烟，李寄一巴掌给他拍掉，说：“别抽了。”
　　梁镀还要拿，李寄掰过他的脸，眯起眼一字一顿道：“我说别抽了。”
　　他对李珉那番话还在气头上，脾气也不是个软的，几次热脸贴冷屁股下来，耐心已经隐有松动，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哄梁镀：“我给你道歉。”
　　“对不起，”李寄语气生硬得很：“我错了，对不起。”
　　梁镀有点疲累地闭上眼，并不想回应他，李寄按着他拿烟的手，不让他疏解烦闷，他又舍不得跟李寄动手，只能强忍着情绪一点点消化。
　　“他给你看了我陪侍的录像是不是？”李寄穷追不舍：“他还说什么？说我不拒绝别人？说我脏，玩得花是不是？”
　　“是挺花，”梁镀垂下一条眼缝：“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一点。”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李寄没有因此退缩，大大方方道：“是，我是挺脏的，你觉得我享受也好，不拒绝也好，随你便，我他妈宁愿让一百个人骑着操我，也不会跟李珉那个傻逼发生关系。”
　　“你接受不了，随便，到此为止。”李寄作势要从地上爬起来，梁镀抬起腿轻轻蹬了他胸口一脚，李寄忍无可忍，抓住他脚腕欺身压下去。
　　梁镀整个人被折叠，膝盖硬生生顶到了胸膛上，他烦了，呼了李寄一耳光，李寄被打得别过脸去，点点头说：“接着打，没消气接着打。”
　　他拉起梁镀的手腕，又给了自己另半边脸一巴掌，说：“爽不爽？”
　　“我问你爽不爽？”李寄掰过他脸要亲上去，梁镀偏头一躲，仰起脖子疲惫道：“我歇会。”
　　“你歇什么歇，”李寄吼了他一声：“你到底怎么想的，说出来告诉我啊，你憋死你自己就算了，还要连带我？！”
　　“你觉得李珉说的有道理是吧，觉得我对你跟对别人没什么区别？”
　　“行啊，”李寄冷笑着点点头：“行啊。”
　　他突然三两下脱了自己的上衣，一边解自己的裤腰带，一边用力掐住梁镀的下巴吻了上去。
　　梁镀一动不动没有反应，李寄便直接跨坐到他身上，抓住他的双手举高到头顶，然后撩起衣服，狠狠在他乳 尖上掐了一把。
　　梁镀这下彻底让他惹生气，抬起膝盖愤怒一顶，李寄整个人重重摔到了茶几上，梁镀站起来就要走，李寄在后面挣扎着爬起来，一记锁喉勒住他脖子，拽着他又倒回了沙发上。
　　李寄被压在身下，扭动着要翻身反压，梁镀死死禁锢着他，双臂撑在他脑袋两侧，阴沉着脸盯他看了一会儿，接着一巴掌呼在了李寄脸上。
　　“接着来，”李寄舌头一顶：“不说就接着打，你什么时候说，咱俩什...”
　　“说什么，”梁镀捂住他嘴：“说什么？”
　　“说我看见你被那些人玩什么感觉？还是我介不介意？”
　　“我介意，李寄，我他妈介意得要死，”梁镀深吸了一口气：“你哥那些屁话对我没有用，你利用我也好，分不清感动还是喜欢也好，我在乎过这个吗？”
　　“但是你他妈别玩老子，李寄。”他声音突然哑了下：“你别玩老子。”
　　“我...”李寄一张嘴就被打断。
　　“你要是需要我帮忙，你开口说，我不图你什么，”梁镀音量越来越低：“你跟那些人有过什么，也，都没关系。”
　　“但你不能骗我，不能...装作喜欢我。”
　　李寄慌忙想解释，梁镀不给他机会，却给出了致命一击：“你一开始对我是真心，还是利用。”
　　李寄睫毛颤了下，梁镀接着说：“你自己也分不清，是吧。”
　　“我保证现在是真的，”李寄喉结滚动了一遭，咬牙道：“现在是真的。”
　　梁镀痛苦闭上眼，再睁开，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分辨他的谎言与否，李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即使瞳孔微颤，但仍然执着于这样笃定地和他对视，他从李寄眼眸深处看到自己同样泛红的眼眶。
　　忽然之间，梁镀觉得计较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算了。
　　梁镀松开李寄，后背一下子仰靠在沙发上，一边掏烟一边自言自语道：“认了。”
　　利用也好，说不清道不明也罢，过去和多少人有过暧昧过头的肢体关系，随便吧，他认了。
　　自己选的人，再糟糕再卑微，都认了。
　　李寄缓缓从沙发里直起身子，低下头沉默了会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看了梁镀几眼，他欲言又止，反复张口又闭嘴，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重复那句：“现在是真的。”
　　他声音很低，尾音带着一丝局促不安的嘶哑，但又极力咬得很坚定，好像很怕梁镀因此介意他，丢弃他，像曾经那样对他说，你要点脸吧，李寄。
　　梁镀低头点烟，拿手护了一下火，他垂下眼，从来没有感到如此身心疲惫过，好似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人，一开始却只是被当作利用的工具，甚至连此时此刻都无法获得一个肯定的保证，他堵上了自己后半生的未来，却仿佛在陪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子过家家。
　　梁镀不想跟李寄吵闹了，他有自己消化情绪的方式，一根烟，一场早睡，便足矣。
　　地下室静可闻针，李寄消停了，没有再打扰他。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李寄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厨房煮泡面。
　　梁镀仰靠在沙发上歇了半个钟头，厨房里渐渐飘出香气的时候，地下室的门被人敲了几声。
　　李寄没有听到，于是梁镀起身，叼着烟走到门前，问了一句：“谁。”
　　一道沉稳沧桑的男声响起：“我。”
　　梁镀一愣，李寄闻声从厨房探出脑袋，皱眉问：“李珉？”
　　梁镀低下头说：“我父亲。”


第40章 
　　梁镀的父亲来了，很突然，李寄从未料到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见到对方的父母。
　　即使很多年过去之后，李寄也依然忘不掉此刻第一次见到梁父时，从他身上所感受到的威严和气场冲击力。
　　他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纯黑短袖，臂膀肌肉喷薄而出，将胸口顶起硬实的鼓胀，唇周没有胡茬，眼角只有几丝皱纹，黑发浓鬓，脸庞坚毅似利刃，看不出丝毫年过半百的垂暮感。
　　一把铿锵烟嗓，昭示着不怒自威的军人风骨。
　　屋里有种黑云摧城的压迫感，李寄喉结吞咽了下，走上前一步想说话，梁父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手一挥，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梁镀脸上。
　　“啪——！”
　　地动山摇，梁镀脸颊立刻红肿起来。
　　梁镀的腮帮顶起来一下，他定格在偏脸的这一刻，没有反应，等待着自己父亲继续发泄怒火。
　　梁父毫不客气，接着一脚踹在了梁镀肚子上，梁镀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后脑勺立刻被鞋底踩住，梁父冷冷垂眼看他匍匐在地上，脚下使力，让梁镀脸颊贴地，再无还手之力。
　　他一句废话都不想和梁镀多说，早些天梁镀住院，医院院长曾是他手下带过的兵，消息传到他耳里时，他的怒气还尚未积蕴起来。
　　他等待着观察梁镀的反应，如果梁镀就此收手，那便放任他继续潇洒自由，如果梁镀执迷不悟，那便亲自找上门来，好好问问梁镀，到底要叛逆到何种程度才肯收手。
　　堂堂一个军人世家的长子，和一个娱乐圈戏子争夺一个KTV男模，梁镀不要脸，可梁家列祖列宗要，梁父也要。
　　李寄站在一旁握起了拳，准备迎接梁父杀过来的眼神，但从进门至今，梁父甚至连余光都没有落到过自己身上。
　　他狠狠给了梁镀脑袋一脚，踩着步子走到沙发前坐下。
　　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盒未拆封的烟，一边翻找打火机，一边抖着嘴里的烟说：“就抽这个。”
　　“家里的烟你看不上，就抽这个，”梁父也不知道在暗示些什么，语气依旧冷漠：“在国外混了十来年，眼光一点长进都没有。”
　　“....”
　　“过来。”梁父忽然转头看向李寄，冲他晃了一下嘴上的烟，示意他过来给自己点上。
　　李寄踌躇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走上前双手按下去，凑到梁父嘴边点烟，梁父抿嘴吸了一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偏头把白雾呼出去，哑声道：“未成年？”
　　“二十一。”李寄淡淡地说。
　　梁父面色有些愠怒，朝梁镀那边看了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母亲刚被你气进医院，你满意了，我不管你有任何急事要处理，今晚必须跟我回去。”
　　梁镀从地上站起来，挣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吐出一个字：“不。”
　　“不？”梁父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在犯法，梁镀。”
　　“这里不是任由你撒泼胡闹的国外，你二十八了，不成家不立业，每天打打杀杀的不知道在干嘛，”他气结，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以为你回来之后会消停一点，给自己未来的人生做打算，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不用你打岔。”梁镀说。
　　“你他妈有没有脑子！？”梁父突然转头吼了他一声：“你当自己还是十八岁吗！你做这些事情之前，有考虑过你的父母和将来吗！”
　　“我不会牵扯你们，也不需要你们帮忙，”梁镀仍然态度强硬：“别人也动不了你们，你多虑什么？”
　　“就算真的有人骚扰你们，我处理，你多虑什么？”
　　梁父让他气得不轻，低头弹了弹烟灰，竭力让情绪冷静下来，道：“你想怎么收场。”
　　“很简单，”梁镀没有看李寄，但每个字都离不开李寄：“他得到想要的，就收场。”
　　“那你呢，”梁父呼出一口烟：“你得到什么。”
　　“....”
　　“就为了一个人，一个不知道几手的货色，把自己搭进去？”
　　“你会说话么，”梁镀眯起眼，重复道：“你，会，说，话，么。”
　　“梁镀啊，”梁父忽然感到疲惫，深深叹了口气：“你叛逆这么多年，消停一会儿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你每天除了闯祸，除了受伤，生活里还有其他内容吗？”
　　梁镀沉默。
　　梁父继续道：“你在国外那几年给家里寄的信，你妈嘴上说不看，每一封都压在枕头底下藏起来，背地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边境有什么动荡消息，你妈第一时间问我你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受伤，给你打电话也总是断线，你到底在干些什么，也从来不告诉我们。”
　　“有没有犯罪，有没有滥杀无辜.....这些，你有坦诚告诉过我们吗？”
　　“你连回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你回来看我们那天，带的补品和燕窝，你妈熬了一锅汤，一边哭一边跟我骂你，她说只要你再回家认错一次，她就原谅你这些年犯的错。”
　　“她等你回去，我也是。”梁父声音渐渐沧桑下来：“家里现在很需要你。”
　　梁镀嘴唇蠕动了下，还是没说话。
　　“爸六十出头了，有些时候也不会用那些智能手机，想给你发消息，还要问张潮那小子要你微信，”梁父苦笑了声：“加你了，你回了吗？”
　　“你总是这样，梁镀，总是不让我省心，总是叛逆，肆意妄为，不顾一切地去做你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你是潇洒了，我呢？”
　　“你把自己排在家人之前，没问题，可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把另一个人也排到父母面前，然后第二次不顾一切地豁出命去，我呢？我呢！？”
　　梁父重重锤了一拳茶几，站起来大步走到梁镀面前，提起他衣领，磨着牙阴沉沉道：“我不跟你重复第三遍，你母亲现在在医院，立刻，马上，跟我回去。”
　　李寄往前移了一小步，梁镀依然站着不动。
　　“你回不回？”梁父冷眸逼视着他：“你不回可以，我不动你，我动他。”
　　他大手指向李寄，一字一顿道：“我想让他从这个城市消失，一句话的事，这里不是国外，有能耐的不是你，是你老子我。”
　　“一句话，回，还是不回。”
　　他把话堵死，梁镀还是无动于衷，梁父恼了，以一种极度狠厉的阴冷目光瞪向李寄，梁镀立刻反抓住他手腕，截住他的视线道：
　　“我回去可以，但我把话撂这儿，我决定的事不用你插手，该做的事情我一样都不会少，我承认在国内你确实比我有本事，但我离开这几天你敢动他，你他妈也试试。”
　　他奋力推开梁父，抄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和烟盒，没再看李寄，“砰”一声摔门而出。
　　梁父紧跟着大步走出去，一父一子的怒火都发泄在了门板上，梁父踹门而出的那一刻，门直接断裂开来，倾斜着劈开一道深渊巨口。
　　李寄眼睁睁目送梁镀骑车蹿出去，全程一句话没插上，两个人的气场紧逼感太过让人喘不上气，他刚才张了好几次口，硬是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会儿，走回厨房，把煮好的泡面端出来，一个人在茶几前吃起来。
　　屋外天空是一片沉闷的黑，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像李寄的心情一样，乌云压顶，看不到光透进来的地方。
　　他没料到梁镀的父母也会被牵扯进来，还是在他和梁镀刚刚产生嫌隙的情况下，以这样一个强硬又抗拒的态度插进来。
　　梁镀要在医院待几天，李寄不知道，也不确定梁父一些话会不会动摇梁镀的决心，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几天注定不会好过。
　　事情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第41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果然下了一场雨，李寄窝在沙发里睡了一夜，清晨醒来时腰酸背痛，饥饿的小橘在纸箱里嗷嗷求食，几股雨水从门缝里渗透出来，地面上一片水光。
　　他第一次醒来时不见梁镀踪影，昏暗沉闷的地下室，只有自己一个人。
　　李寄有点疲惫地把自己撑起来，靠在沙发上抽烟，他今天不想去上班，很累，最好谁都别来打扰他。
　　拿出手机给经理发消息的时候，李寄忽然看到一条凌晨发来的未读短信。
　　来自李珉。
　　是一张图片。
　　照片中李珉单臂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异常高深莫测，女孩平时外向的性格仿佛被封印起来，四肢僵硬又畏缩，就连面对镜头时强行挤出的微笑，都显得那么勉强。
　　李寄立刻给李珉打去了电话，不到三秒，接通。
　　“喂，”李珉声音有点困，尾音却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诡异的笑意：“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啊，李寄。”
　　“你在哪，”李寄颤声道：“报位置，我去找你。”
　　李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安静几秒，然后对着自己那边悄悄问：“小丸醒了吗。”
　　“醒了，少爷。”保姆恭敬道。
　　李珉哼哼着笑了两声，又把手机贴到耳边，对李寄莫名其妙道：“我今天想去买只猫，李寄。”
　　“好，”李寄握紧手机，指尖泛白发抖：“先把小丸送回去，我陪你买。”
　　“送回去？”李珉拉长音哦了一声：“她父亲在做手术，保姆失踪了，没有人照看，送回去我不放心。”
　　“那带上她，”李寄竭力让自己冷静：“把位置报给我，我去找你。”
　　李珉发过来一个宠物市场的定位，撂下一句“直接来这里”，挂断了电话。
　　李寄恨不得把手机砸墙上甩出去。
　　他迅速穿衣服洗漱，一边给姜恩遇发消息，一边大步走进车库取车，他掀开一辆蒙着布罩的黑色大型改装机摩，确保能坐得下三个人，检查刹车无误后便立刻开出了车库。
　　李珉发的定位离地下室距离不近，上班高峰期，李寄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往前挪腾。
　　一个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李寄停车，看到宠物市场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李珉靠在自己的车上闲闲抽烟，他今天穿了身很干净的休闲装，白衬衫配黑色短裤，小腿线条肌理笔直，露出来的每个部位都白白净净，搭配上一头乖顺黑毛，显得年轻回了高中时期。
　　李寄没有看到小丸的身影，快步走到李珉身边，当着他的面钻进车里检查了一遍。
　　李珉扒着车门一阵闷笑，叼着嘴里的烟朝上，笑得肆意极了。
　　“耍我？”李寄慢慢直起腰，眯眼看向李珉。
　　“她在庄园和保姆玩滑梯呢，”李珉伸了个懒腰：“一会买完猫带你回去见她。”
　　“我现在就要见她。”
　　李珉啧了一声：“你现在应该陪我，李寄。”
　　“电话，”李寄朝他伸出手：“让我跟小丸通电话，否则我现在立马走人。”
　　李珉悠悠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转了一圈递给李寄，锁屏上有密码，李寄刚想问答案，李珉便低低笑着说了句：“我生日。”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李寄记得李珉的生日日期，且无比清楚。
　　他冷着脸翻找通讯录，给家里的保姆打过去，没过几秒便接通，听筒里传来小孩子欢笑打闹的声音，保姆压低声音问：“喂？”
　　“让小丸接电话，”李寄说：“把电话给她，马上。”
　　保姆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李珉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她才敢把电话递到小丸嘴边，解释了几句，然后便听见小丸说：“我在这里呀，李寄哥哥。”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我好想爸爸，”小丸苦恼道：“你们买完小猫就快点回来好不好，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好饿。”
　　李寄咬牙：“好。”
　　“我尽快回去。”
　　他说完便挂断电话，李珉从他手中抢走手机，往兜里装的时候，李寄一把抓住李珉衣领，“砰”的把他怼在了墙上。
　　“你他妈是人吗？”李寄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颤抖的字：“我们之间的事你扯上小孩子，你他妈还是人吗？”
　　“我没把她怎么样，你跟我大呼小叫什么，”李珉忽然一笑：“饿一天，会死吗。”
　　“你——！”
　　李寄气得攥紧拳，李珉也不反抗，就这么笑盈盈地从容看他。
　　旁边有路人察觉到两个人的情况，停下来驻足观望，李寄不得不松开手，还是气，又猛地锤了李珉肩膀一拳。
　　李珉轻轻拍了拍肩膀，像个没事人一样平静道：“走吧，进去。”
　　他作势要拉李寄的手，李寄立刻抽身，低骂了句，转头一声不吭地朝宠物市场内走去，李珉悠哉游哉跟上，一边瞄了几眼地上摆摊的田园橘猫，一边探向价格更贵的品种店。
　　愈往深处走，对价格望而却步的买家越来越多，身边的人逐渐变少，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阵子，李珉提速跟上李寄，拽停他胳膊，问：“这只怎么样。”
　　他指着店门口笼子里的一只雪白布偶，李寄只看了一眼就挪回视线，沉闷嗯了一声。
　　“我问你这只怎么样，”李珉不满他的敷衍，语调降下来：“我看你是不想回去了。”
　　李寄额角青筋微突，闭眼忍耐了一下，转身蹲回那只布偶猫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给出评价：“丑。”
　　“那再看别的。”李珉果断道。
　　他继续向前走去，李寄跟在他身后，没多久，又被李珉问了几遍相同的问题。
　　李珉总是走走停停，在自己明明已经心仪的情况下询问李寄，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
　　李寄说丑，那就丑，李寄不喜欢，那就接着看。
　　李寄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李珉压根不是来为自己买猫的，他只是想给他挑一只宠物。
　　李寄刹住脚不动了，李珉也又一次在一家店门口驻足，但这次看上的不是猫，而是一只小杜宾。
　　李珉慢慢蹲在地上，用指头去戳了戳杜宾的鼻子，杜宾马上献出讨好，一边用舌头舔他的手背，一边汪汪叫唤起来。
　　李寄就站在旁边看着李珉出神，清晨的阳光打在李珉侧脸上，一层细软的小绒毛闪闪发光，李珉睫毛很长，配合着鼻梁的高耸硬挺，呈一个非常适合上镜的弧度。
　　他安静下来时偶尔会有那么点人样，毕竟脸摆在那，穿了一身干净清爽的休闲装，左不过一个邻家大哥哥模样。
　　李珉用指尖拨了拨杜宾的小舌头，转头问李寄：“这只呢。”
　　他声音很淡，不带任何情绪，像那种故意隐藏自己喜好的小孩，明明心动得要死，却还是装成大人模样，口气高贵地装作随意一问。
　　李寄还是那句话：“丑。”
　　“好吧，”李珉拍了拍杜宾的脑袋，站起来看了一眼标价：“才四千。”
　　他收回目光，恍惚想起陪伴他二十五年的那条老犬，从生下来时就是赛级杜宾的后代，从他牙牙学语到步入高中，再到他二十岁那年因为某起事故不得不躲到国外避嫌，这条狗一直忠诚赫赫地等待着他。
　　要论陪伴他时间最久远的玩具，李寄或许都该排第二。
　　李珉接着向最末尾的那家店走去，他沉浸在自己的宠物乐园里，没有注意到李寄停留了下来。
　　这家店的店面装修风格十分奢华，门口挂着一副嚣张标语“谢绝参观，价格接受能力高者入内”，李珉来了兴致，推开门走进去，发现是一家爬宠店。
　　蜥蜴、蜘蛛，宠物蛇和龟类一应俱全，老板光着膀子在吹电风扇，见到李珉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似乎觉得眼熟，但又不敢确认，又盯着他仔细瞧了几眼，才兴奋一拍手道：“李珉！！”
　　“我靠我昨天刚看了你演的那部黑帮电影，妈的太帅了我跟你讲....”
　　李珉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到过他身上，径直走向玻璃柜，目光驻足到一条黑色王蛇上，蛇身麟甲光滑，透着幽冷寒光，时不时伸舌吐信，昭示着自己的威严和警惕性。
　　“你跟女主的那个吻戏太有感觉了，我看的时候都....”
　　“这个，”李珉打断他的自言自语，指着黑蛇道：“拿出来我看看。”
　　“好，好嘞！”
　　老板忙不迭走过去打开玻璃柜，把小蛇拿出来，本想先说几句“没有毒”之类的宽慰话，结果李珉一把从他手里抓起黑蛇，举在空中眯眼看了看，蛇便立马缠住李珉苍白的手指，在他的指缝中钻出脑袋，摇摆吐信。
　　李珉的手非常白，在蛇身黑麟的衬托下更显病态诡异，二者色彩冲突浓烈，但又诡异相融合，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两抹色彩，如交汇的河流般一起波涛汹涌，注入彼此更深刻的灵魂。
　　李珉没有丝毫犹豫，他买下了这条蛇。
　　他甚至没有关心价格是多少，随手掏出一张卡便让老板拿去刷。
　　老板惶恐接过之后问能不能给张签名，李珉心情好，大方给了，带着小蛇走出爬宠店时，看到李寄正在和刚才那条杜宾犬的卖家讨价还价。
　　李寄在动嘴皮子这块几乎没输过谁，砍价直接对半砍，然后再一点点加价，心理素质和脸皮不是一般牛逼，老板不卖他便威逼利诱，最后迫使老板以三千出头的价格卖给了自己。
　　李寄把小杜宾装进宠物背包时的动作很粗鲁，他不喜欢这条狗，也不喜欢这条狗未来的主人，他只是单纯想让李珉买到心仪的宠物就赶紧回家，别在这儿浪费他的时间。
　　虽然李珉比谁都清楚这一切，但当他看到李寄单手拎着那条装小狗的背包，踩着狗吠声逆光朝他走来的时候，李珉还是没忍住心里一颤。
　　好像从来没有人向他这样走来过，带着赠予他的玩具，他缺失的童年和陪伴，向他走来过。
　　他把手心的小蛇放回了玻璃盒里，接过李寄递来的书包，隔着透明布罩看了看在冲自己哈气微笑的小狗，突然说了句：“好像你。”
　　“什么。”李寄皱眉。
　　“这狗好像你。”李珉勾唇一笑。
　　“傻逼。”李寄没好气地转过身，冷脸朝出口走去：“赶紧回去。”
　　李珉把狗狗背包背到肩上，拎着小蛇，快步跟上李寄，忽然胳膊搂上他脖子，把他狠狠往下压了一下。
　　这是男生之间很常见的打闹动作，李寄立马给了李珉一拳，结果落空。
　　李珉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两步，白衬衫黑短裤迎风吹拂，刮出一具清峻白瘦的少年躯体，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唇角梨涡凹陷，像个心满意足的幼稚高中生。
　　李寄面无表情，抬脚跟上。


第42章 
　　回去的路上李寄开车，李珉坐在车内后座里，和杜宾逗弄打闹。
　　李寄沉默了一路，从未在后视镜看过李珉一眼，时不时低头打开手机，查看姜恩遇有没有苏醒过来回消息。
　　他本想给梁镀打通电话过去，李珉却非要他代劳开车，只能作罢。
　　他的心思没有放到李珉身上过，可李珉的注意力一直都属于他，他在后座摸了摸杜宾的脑袋，察觉到李寄心不在焉，嘴角的笑容一点点降下来，最终化为麻木和阴沉。
　　他把杜宾装回了背包里，手里拿起小蛇碾磨着玩了会儿，轻轻唤一声：“李寄。”
　　“说。”
　　“你恨我吗。”
　　李寄眉头一皱，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坦荡回答：“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珉往后一靠，眯起眼，从后视镜里观察李寄的眼神，来辨认他接下来的话是否有说谎成分。
　　但李寄的回答是：“忘了。”
　　这是句实话，李寄确实不记得从哪天开始记恨李珉，或许是十岁时李珉让他亲自挑选手铐的那天，或许是后来李珉折磨他时说过的某句话，这份怨念积攒得太深，痛苦到李寄自己都不愿去细细回想。
　　“忘了？”李珉轻笑了声：“和梁镀待在一起太久，所以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吗。”
　　“别扯梁镀，”李寄的厌恶不加掩饰：“有话直说，别他妈阴阳怪气。”
　　李珉了然点点头：“很好。”
　　“很好。”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安静几秒，忽然对李寄下令：“开窗。”
　　李寄问干什么，他轻声道：“透气。”
　　李寄把车窗降下来一点，李珉拉开背包拉链，掐着杜宾脖子拽出来，猛地甩出了车窗。
　　后面一辆卡车正好驶过，杜宾被卷进了车底，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轮胎碾压过后，成为融入地面的一具死皮。
　　“你疯了吗？！”
　　李寄一脚踩下刹车，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李珉。
　　李珉的脖子上不知何时盘上了那条小蛇，像链条一样将他禁锢，舌在吐信，李珉的眼里也泛着冷光。
　　“你真的是个疯子......”李寄神色复杂，一遍又一遍重复：“你没救了，真的，你没救了。”
　　李珉优雅翘起二郎腿，偏头亲吻了一下小蛇的头颅，明明嘴角没有扯动，但却让人感受到一股诡异的似笑非笑：“我不需要被拯救。”
　　“只有你这样的弱者，才需要依靠别人走出泥潭，”他口气平淡：“我就算救不了自己，也不会像你一样四处寻求帮助。”
　　“为什么要被拯救？如果不可挽回，那就死啊，”李珉忽然笑了一声：“那就死啊。”
　　他又变回了以前那副阴晴不定的样子，李寄心灵深处最恐惧的那副模样，李寄不说话了，忍着手脚的颤抖转回头去继续开车，车里气氛越缩越紧，比今早出门时的天气还要闷重几分。
　　李寄以最快的速度开回了庄园，他冲进后院找寻小丸的身影，却发现滑梯周边空无一人，他又跑去楼上客房找寻了一圈，仍然空无所获。
　　姜恩遇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来，李寄刚要接听，突然被人一巴掌打掉。
　　他抬头，看到李珉换回了那身黑色西装，手上拎着一副手铐，就这么垂眼睨着他，不带任何感情。
　　“人呢？”李寄声调抖动得厉害：“小丸人呢？！人呢？！”
　　“睡着了。”李珉平静地说：“有保姆陪着，不用担心。”
　　“带我去见她，”李寄抓起他的手往楼下跑：“快点！带我去见她！”
　　李珉被他牵着往楼下走了几步，到拐角处时，他突然止步，接着大力往后一拽，李寄踉跄着用后背撞上他胸膛。
　　李珉一手插兜，一手单臂禁锢住他的身体，趴在他耳边低声说：“再往下走一步，那条狗是什么下场，你朋友的女儿就是什么下场。”
　　他轻轻放开李寄，用膝盖顶了一下李寄的膝窝，李寄呼吸急促地喘了几口，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台阶上。
　　他还是不行。
　　梁镀不在他身边，他还是不行。
　　李珉很满意他此刻心理阴影发作的反应，一只手揽起李寄的臂膀，把他提起来站稳，然后像在宠物市场那样用胳膊圈住他脖子，像亲密的好兄弟一样，压着他一步步走回了楼上。
　　庄园的别墅一共有三层，李珉带着李寄直达顶层。
　　走廊最深处有间上锁的暗房，李珉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被深红光影包裹，面积很窄，只有一张放满试剂的桌，一个沙发，还有挂满整面墙的照片。
　　这是一间洗照片的暗房。
　　李寄的呼吸在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停滞下来。
　　李珉在他身后反锁了门，戴上手套，悠然拿起桌上的摄像机，对准李寄此时惊恐的表情拍下一张照片，然后用显影液冲洗底片，捞出来，用竹夹夹起来挂在墙上。
　　他还顺手拿下了旁边一张照片，是李寄的口腔特写。
　　他的嘴里被安置了固定器，被迫将口腔张开至最大，十四岁那年李珉亲手用穿刺工具给李寄打上了同款舌钉。
　　他混着嘴里的血和他接吻，两颗舌钉碰撞在一起，让李寄留下了毕生难以消化的心理阴影。
　　李珉把照片拿起来，对准李寄的眼睛，李寄腿根颤得厉害，不得不用手扶住墙，却触碰到墙上一颗冷硬的物体，他转头一看，是一枚指甲。
　　李珉用钳子亲手拔下来的，他自己的指甲。
　　“砰”一声，李寄双膝跪地，撑在地上大口喘气，十五年来所有疼痛折磨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殴打，凌辱，各种工具在身上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奔流。
　　李珉狰狞的笑声在耳畔炸裂开来，李寄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胳膊止不住地颤抖，最后额头慢慢抵地，呈一个失败者的姿势跪趴在地上。
　　他不敢再抬头，墙上的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他过去的痛苦，撕裂的唇角，被扯出血的头皮，按在马桶里的脑袋，还有被拔掉的指甲和乳牙，现在一一呈现在自己面前，只会让他更加深入崩溃的边缘。
　　眼前出现一双冷漠的黑皮鞋，李珉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捏住他下巴，让他抬起脸看向自己。
　　李寄瞳孔缩小到极致，战栗不停，牙齿哆哆嗦嗦磕碰在一起，低低叫了一声：“...李珉。”
　　李珉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念念。”
　　“我想出去...放我出去.....”李寄拼命试着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胳膊一软，又重重砸回了地上，他控制不住地颤声道：“.....李珉。”
　　李珉两条胳膊揽过他的臂下，把他拖着抱了起来，然后挪到旁边沙发上。
　　他让李寄瘫坐在里面，自己蹲下来，手从衣服下摆摸进李寄的腰，冰凉的肤感让李寄忍不住一打颤，李珉动作未停，把他的衣服撩起，让他自己叼着咬在嘴里。
　　李寄牙齿抖动到根本使不上力，李珉也不恼，拍拍他的脸又鼓励了他一次。
　　李寄咬紧后，整个上半身的胸膛便敞露在李珉眼前，李珉手指摸向李寄某个点，凑近亲亲吻了一下，喃喃道：“给你在这穿个环好不好。”
　　李寄腰腹一抖，紧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他想还手，想破口大骂，但周遭这一切让他骨头都碎在了体内。
　　昏暗颓靡的灯光包裹着他过去的不堪，裸 照，伤口，各种承受痛苦的回忆都赤裸裸摆在眼前，他像被人肢解了摆在案板上，只能动弹，却不能把自己拼凑起来。
　　他想梁镀。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渴求梁镀的帮助。
　　李珉慢慢脱下了西装外套，解开白衬衫的扣子，单膝跪在地上抚摸李寄的脸。
　　他看到他眼角的湿润和泛红，忍不住痴迷地凑上去亲了亲，吻着他的眼睛，然后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感受滚烫的体温，最后捧着李寄的脸亲了上去。
　　李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李珉含住他的嘴唇，轻轻舔吻啃咬，在李寄张嘴喘息的那一刻，又忽然放开他，抬起两根手指插入了李寄的嘴里，感受他牙齿不停的战栗。
　　他眯起眼看李寄脸上屈辱难忍的表情，用手指搅弄了一下李寄的舌头，说：“该叫我什么。”
　　李寄下垂的睫毛被雾气打湿，轻颤，他微微张开嘴想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像被卡住了一样，迟迟说不出口。
　　他急得小腿抽搐了一下，脚腕上的骨头绷紧，难耐摩擦地面，就在即将要说出口的那一秒，李珉又猛地亲了上来。
　　虽堵住了嘴，但他从喉咙深处听到了李寄那声嘶哑低语。
　　他叫他：“....哥。”


第43章 
　　晚上六点过五分，李寄拖着疲累的身体，独自打车去了医院。
　　他推开病房的门，小丸已经在保姆怀里睡着了，睡颜很安详，身上也没有任何褶皱或伤痕。
　　李珉没有动小丸，只是找人暂时控制了保姆的自由，将小丸带去庄园饿了一天一夜。
　　昨晚李珉来医院看望李父，进屋后，发现小丸正趴在李父床边闲聊，两个人从什么时候认识的，李珉不清楚，但当他得知眼前这个小女孩是李寄金主的女儿时，他的犹豫时间甚至没超过一秒，便对小丸下了手。
　　姜恩遇此刻靠坐在床头，刚从二次手术苏醒后的他沧桑异常，胡茬几天没刮，眼圈泛青，用浑浊的双眼在看一份合同。
　　合同被拳心攥扁了一角，他在发怒，无声的发怒。
　　但当看见李寄走进来时，他手一松，用手背狠狠抹了把嘴角，把合同放到枕头底下藏起来，对李寄勉强一笑：“来看我了。”
　　他声音沙哑不成样，李寄同样，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我好累”的眼神，同时沉默下来。
　　李寄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是空的，他转头看向姜恩遇，后者叹口气，拉开旁边床头柜的抽屉，给他扒拉出一盒烟，说：“少抽。”
　　“我出去抽。”
　　李寄作势要起身，姜恩遇拿小腿碰了他一下，示意：“在这儿待会吧。”
　　李寄没吭声，低头把烟点上，垂下眼默默不语，他掏出手机翻了一遍未接电话，经理一个，李珉五个，唯独梁镀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寄很难不怀疑，梁镀已经向父母妥协了。
　　妥协也好，尽早抽身，别蹚这趟浑水。
　　姜恩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寄脸上，他最近这阵子憔悴了不少，满眼都是压力和心事，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在KTV见到李寄时，李寄本人比他查出来的照片要好看很多，即使穿一身洗到发白的牛仔裤和白衬衫，仍然遮掩不住身上出众的气质，李寄那时候还不会抽烟喝酒，但唱歌很好听，他点什么，李寄就唱什么。
　　小小年纪，身上却总带着一股忧郁，即使后来被烟火场熏陶成了一个游刃有余的老流氓，姜恩遇也总能在某些时候，感叹李寄曾经的干净和美好。
　　这样一个人，不该烂在这里。
　　他需要人帮忙，所以，姜恩遇从一开始，就在原本的计划里顺便埋下了这颗种子。
　　李寄沉默抽完一整根烟，手握成拳在嘴边咳了一下，说：“我得走了。”
　　“去哪。”姜恩遇低低道。
　　“上班，”李寄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挣钱。”
　　“要多少，我给你。”
　　“你养我啊，”李寄抬头冲他一笑：“我可不给你当老婆。”
　　姜恩遇也笑了笑，说：“当老公。”
　　“滚一边去，”李寄大手一摆：“走了。”
　　“常来看我。”
　　“知道了，”李寄敷衍道，然后看了一眼小丸：“看好她，别再让她乱跑。”
　　姜恩遇敛下眼睑：“明白。”
　　......
　　坐出租前往缪斯的路上，李寄靠着车窗吹了会儿风，经过一所职业高中时，有几个骑改装电摩的街溜子从旁边蹿过去，无一例外的青皮寸头，黑短袖，眼神肃杀或吊儿郎当，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不知为何，看着他们，李寄忽然想起了梁镀。
　　梁镀成绩应该比这些人好不到哪儿去，十七八岁那会指不定后座上带过几个吊带辣妹，主动攀关系巴结梁镀的应该也不少，长得帅，身材棒，性格沉稳还不缺钱，李寄要是个女的，李寄也往上贴。
　　心里想着想着，李寄便忍不住拿起了电话，给梁镀拨了过去。
　　同一时间，铃声传递到另一家军队医院，梁镀感受到裤兜里手机的震动，没急着接，把端在手里的热粥放到床头，给睡梦中的母亲掖了掖被子，良久，走出了病房。
　　他掏出手机时已经被自动挂断，刚要打回去，李寄先他一步拨了回来。
　　他接通，呼吸声和李寄那边的风声被听筒放大，李寄意识到梁镀接通了电话，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所以梁镀先开口了。
　　“吃饭没，小孩。”他淡淡问。
　　“吃了，”李寄撒起谎来信手拈来：“和小丸在食堂一块吃的，给你打包了几个菜，你回来的话我提前给你热好，你不回来我就自己吃掉。”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漏洞，既保留了自尊也给足了梁镀选择余地，梁镀听得懂，他转头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正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的母亲，嘴唇抿了一下，改口道：“你先吃。”
　　他想再陪陪自己的母亲，十多年未见，从前那么端庄潇洒的一个女将军，让满头白霜寒了头发，穿着松垮病号服，连上厕所都需要护士搀扶。
　　李寄很懂事地嗯了一声，说：“我不等你了。”
　　“不等我什么。”
　　“不等你了。”
　　梁镀平静重复：“不等我什么。”
　　“不等你回来吃饭了。”李寄低低地小声说。
　　梁镀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浅笑：“我尽量回去。”
　　李寄没再说话，可能觉得自己突然犯怂很丢面，没过几秒就把电话撂了。
　　梁镀把手机装回兜里，打开病房门，帮忙搀扶着母亲坐起来，问：“喝水吗。”
　　梁母摆摆手，目光下移到他裤兜里露出一角的手机，哑声问：“朋友。”
　　梁镀嗯了一声。
　　“哪位朋友，”梁母后脑勺枕在墙上，闭了闭眼：“我见过没有。”
　　梁镀不喜欢绕着弯子打哑谜，坦白承认：“我男朋友。”
　　“....”
　　梁母沉默了下，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从梁镀昨晚被梁父逼迫着来到医院，然后给自己下跪认错，再到熬了一通宵照顾自己，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从前梁镀连电话都不会回。
　　他身处危险之中，通话记录随时有人窃听盗取，不暴露家人隐私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可思念儿子，也是一位母亲的习惯。
　　同样，她也很支持梁镀大胆去寻找自己后半生的另一半，有个家安顿下来，有个港湾可以依靠，总比成日成夜混在国外厮杀要强，可问题在于，梁镀选择的这位另一半，并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让她很难办。
　　梁镀端起床头的粥，用勺子搅了两下，递到梁母嘴边，喂她尝了一口。
　　他看到碗里有一颗花生豆，下意识就挑出来扔进了垃圾桶里，直到母亲茫然问了一句，他才后知后觉，母亲是可以吃花生的。
　　不能吃的是地下室里那位。
　　梁镀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更加沉默，梁母注意到这一切，很快明白过来，再次闭眼深呼吸，疲惫道：“有照片吗。”
　　“谁。”
　　“你朋友。”
　　梁镀涣散的瞳孔一点点聚焦，他低下头，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加密栏里唯一一张李寄的照片递到了母亲眼前。
　　是李寄生日那天晚上回来找自己，在床上熟睡时，梁镀偷拍下来的。
　　他头上还裹着厚厚的白纱布，盖着被子，侧身蜷缩成一团，呈一个保护自我的姿势，梁镀拍照时没有打开灯，所以只能借着月光拍摄李寄的侧脸。
　　他睫毛很长，眼角有颗小小的美人痣，睡觉时很乖很安静，可能是因为刚哭过的缘故。
　　没有预料之中的风尘气，长相也不刻薄，梁母慢慢移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问：“很喜欢？”
　　梁镀指腹摩挲了一下屏幕中李寄的脸，低声说：“很喜欢。”
　　梁母深感疲倦。
　　她不是个刻板封闭的人，儿子有心上人是好事，但比起在这个年纪追求一段轰轰烈烈爱情，她更希望梁镀听从家里的安排，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平平安安度过余生。
　　梁镀把手机关机，从床底抽了个马扎出来，给梁母腾出睡觉的空间，说：“该睡了。”
　　梁母闭上眼沉思，过了不久，又徐徐睁开，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调重复道：“很喜欢。”
　　梁镀安静一秒，然后嗯了一声。
　　“那去吧，”梁母艰难翻了个身，背对着梁镀说：“去吧。”
　　梁镀没动。
　　“能保证尽快娶回来，就去吧，”梁母声音有点哑了：“平安点，别让妈担心。”
　　“....”梁镀给她盖了盖露出来的脚，说：“娶不回来呢。”
　　“做你想做的，就行，只要你觉得对。”梁母说：“妈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
　　“去吧。”
　　梁镀缓缓站起身，定在床前对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放空思绪让自己内心沉淀下来。
　　半晌，凭第一本能，把马扎放回了床底。
　　在他所看不到的角度，梁母眼角湿润，一滴泪沿着鼻梁滑落，坠在白色病床单上，濡湿一个小小的圆圈。
　　如果此时此刻，她知道这是自己剩下的生命中为数不多与儿子独处的机会，下次再回家时已阴阳两隔，或许就不会放他离去。
　　可梁镀想要离去。
　　他也有自己的使命和愿望，从神坛走向地下室，去拥抱那朵等自己回家的小玫瑰。


第44章 
　　梁镀回到地下室时，李寄已经睡着了。
　　他蜷缩在狭窄的沙发里，盖着梁镀的毛毯，茶几上的烟灰缸堆积成山。
　　李寄确实又消瘦了不少，露在外面的脚腕细到梁镀半只手就可以握住，他走到沙发边，帮李寄整理了下曳地的毛毯，即使动作很轻柔，李寄还是慢慢睁开了眼。
　　“回来了。”李寄揉了揉困乏的眼皮。
　　梁镀嗯了一声。
　　“饿吗，我煮了泡面。”
　　梁镀淡淡道：“不是在医院给我打饭了吗。”
　　“吃掉了。”李寄说。
　　梁镀没有戳破他的谎言，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去厨房捞了两碗面，他看到锅里只下了一份鸡蛋，几乎不带思考，自然而然地就分到了李寄那碗。
　　他把泡面放到茶几上，又再次钻进厨房拿筷子，回来时，有鸡蛋的那碗面被换到了他那边。
　　他嘴唇嗫嚅了下，化为沉默，在李寄对面坐下。
　　屋里静悄悄的，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渐渐的，梁镀发现只有自己有动静，李寄跟被点了哑穴一样，虽然吃得不比自己慢，但愣是一点声音没出。
　　他觉得别扭，忍不住提醒了李寄一句：“这就我，没别人。”
　　言外之意，不必这么在意形象。
　　李寄神色如常，咬断泡面，低着头说：“我在家也这么吃。”
　　梁镀刚想说“你家里人也这样吗”，话到嘴边突然一顿，后知后觉想起来，李寄的家人除了李珉还能有谁。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复杂，李寄观察到了，也不遮掩，干脆大方道：“李珉不喜欢别人吃饭的时候发出声音。”
　　他至今记得自己小时候和李珉一起吃牛排，只是因为刀叉碰撞出一些声音，咀嚼的时候也不怎么注意形象，回家后就被李珉嘲讽，说你既然吃相这么难看，那就和我养的狗用一个盆一起吃吧。
　　他以为李珉只是嘴上说说，可后来李珉真的说到做到了。
　　梁镀低下头无言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他开口道：“为什么不跑。”
　　“跑了啊，”李寄笑笑：“十六岁办完身份证我就跑了，我第一次坐高铁，手机号都是李珉给我办的，他想查我去哪，都不用找别人帮忙，自己动动手指头就把我抓回来了。”
　　“我都没来得及出这个城市呢。”
　　梁镀搅了一下碗里的泡面，垂下眼。
　　“你去过很多地方吧，”李寄接着说，语气带上了一丝浅浅的艳羡：“外面好玩吗？”
　　梁镀摇头。
　　“你不会说英语，是怎么在国外活的，”李寄突发奇想：“你们打仗的时候用谷歌翻译吗？”
　　“会一点，大部分时候用手语。”梁镀又低头吃起来，听见李寄笑了一声，跟他说：“你教我比划比划。”
　　“不教。”梁镀果断。
　　“小气。”
　　两个人互相安静了几分钟，李寄吃完半碗面，饱了，捂着肚子瘫进沙发里，有点困倦地眨眨眼，叹了声：“真好。”
　　梁镀低着头问：“好什么。”
　　“在这儿跟你待着就很好，”李寄顺手掏出烟：“你不吵，李珉烦，跟他待一天我比高考还累。”
　　“什么时候辍学的。”梁镀随口一问。
　　“高三，”李寄垂眼，呼出一口浓烟：“快二模那会儿。”
　　梁镀笃定道：“你成绩不错。”
　　李寄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这个话题对他来说有些沉重，便不想再继续了。
　　晚饭过后李寄梁镀收拾碗筷，李寄蹲在床边给小猫铲屎喂饭，梁镀站在一旁看着他削瘦的背影，忽然之间，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寄时，从他身上所感受到的那股潇洒和顽劣感，此刻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像个被风雨摧残后的残烛老人，无论从气质上，还是精神上，已经被打压到了一条濒临崩溃的警戒线上，比被拉扯到极限的皮筋还要摇摇欲坠。
　　梁镀看看看着便忍不住唤了他名字一声，李寄回头，梁镀说：“带你去个地方。”
　　.....
　　沿途树木高耸入云，人烟荒凉，夜晚的气温也越来越凉，李寄坐在后座抱着梁镀的腰，忍不住一皱眉头，有感而发道：“拐卖我？”
　　梁镀戴着头盔，声音沉闷：“没。”
　　“这哪里。”李寄问。
　　“我家。”梁镀说。
　　李寄莫名有一种农村光棍拐卖城市大学生，回村当老婆的错觉，他抿紧下唇，低低叫了一声梁镀，梁镀头也不回地问干什么，李寄说：“我才二十一。”
　　梁镀没明白，问：“所以？”
　　“能不能不要把我关进猪圈，”李寄戏精上身，还乞求着晃了晃梁镀的衣服：“我给你洗衣服，给你喂马放羊，不要把我关起来好吗。”
　　梁镀猛然一刹车，摘下头盔回头看着他：“下去。”
　　“就把我扔这儿？！”李寄语气瞬间硬了回去，一嗓门响彻二里地：“你脑袋让狗踢了？”
　　梁镀嗓音一沉：“到了，下去。”
　　李寄愣了下，转头看向旁边一条林荫小道，梁镀嫌他反应磨叽，跨下车之后接着把他拽下来，牵着他的手腕一路趔趄着走进了小道中。
　　小道曲曲折折，四周深木耸立，枝繁叶茂遮天蔽月，微弱月光从缝隙中穿插着挥洒下来，投下斑驳阴影。
　　树叶在夜风中翕动，泥土气息浓厚，李寄被带着走到了树林深处，在陡然出现的一片空地里，看到了一间拔地而起的小小木屋。
　　“你家住这儿？”李寄有点难以置信：“你爸也在吗。”
　　他手忙脚乱地检查了一下着装，梁镀余光斜睨了他一眼，平静道：“我爸妈不住这儿。”
　　李寄松了口气，梁镀松开拉着他的手，他慢步走上前，带着好奇心推门走进木屋，让烟尘给熏了一脸。
　　李寄连连咳嗽起来，梁镀顺手把门给关上，在屋里绕着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进贼的迹象后，把覆盖在家具上的蒙尘布挨着掀开。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又带起一片灰尘，李寄有点灰尘过敏体质，忍着不适躲到了一边，家具全部显露出来后，沙发、床、书柜和一些运动器械都出现在眼前。
　　李寄捞起地上一个哑铃举了举，觉得还挺轻松，于是又换另一个举着玩。
　　这下好，拿起来之后差点放不下，他哀嚎着叫了一声，梁镀看了会儿热闹，轻松接过他手上的哑铃，像拎一只鸡仔一样轻轻放回了地上。
　　李寄转了转手腕，发现对面书柜里有些课本和试卷，问：“那又是什么。”
　　他走过去拿出来翻看了下，诧异道：“你五年级数学就考零分？”
　　“不是，你是不是小脑偏瘫啊？”李寄想笑，他仔细看了一下试卷上的题，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隐约能看出都是最基础的解方程题目。
　　他嘴角咧到一个绷不住的弧度，梁镀也不觉得丢面儿，解释道：“睡过去了。”
　　李寄环视了屋子一圈，一挑眉，得出结论：“所以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
　　“算是。”梁镀说。
　　他小时候考完试怕挨揍，就会和几个兄弟朋友躲进这间小木屋，吃吃烧烤喝喝酒，在篝火旁睡一晚，然后再回家面对父母的掌掴伺候。
　　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八年前，他决定去国外走南闯北的那个晚上，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们在这间屋子里给他送行，几个大男人，一箱二锅头，各怀心事地坐了一宿。
　　“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李寄往沙发一坐：“想家了？”
　　梁镀没理他，弯腰从书柜最底层翻找了一通，拿出一把铁锹来。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李寄跟着他来到木屋外一棵最粗壮的桦树前，梁镀拨开几颗腐朽的枯石，用铁锹松了松土，然后围绕着树根年轮的某个指向，一铲一铲挖掘起来。
　　他把挖出来的土掀到一旁时，正好洒在李寄脚上，李寄后退了一步，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梁镀嗯了一声，回怼：“你太碍事了。”
　　李寄抿嘴，憋了一肚子气。
　　梁镀埋头挖了一会儿，一个深褐色的酒坛逐渐冒了尖，他用铁锹围着酒坛刮出一道圈，旁边泥土下陷，梁镀蹲下，轻松又省力地从土里搬出了这坛陈年老酒。
　　擦拭去上面的湿土和腐叶，梁镀费了老大劲儿才拧开坛盖，一股灼烈而芬芳的酒香逸散进空气里，带着经年岁月的沉淀。
　　八年前梁镀亲手埋入土里的酒，现在分享给李寄。
　　“去屋里拿俩杯子。”梁镀对李寄说。
　　“在哪儿。”
　　“茶几对面柜子的第二排，左下。”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李寄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很久没来过了？”
　　梁镀睨他一眼：“我聪明。”
　　对他来说，熟记每个场景所有物品的摆放位置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第一次摸枪训练时，他被一位国外狙击手夸赞过天赋不一般，和这一点行为习惯也有很大关系。
　　李寄去屋里找杯子，梁镀搬出一张桌，支在木屋前的空地里，两头放好板凳，等李寄拎着两个杯子回来后，梁镀搬起酒坛给他倒了半杯，给自己斟满一整杯。
　　李寄立刻表现出不满：“看不起我？”
　　“这酒后劲很大，”梁镀好心提醒他：“你吃不消。”
　　李寄嗤笑了一声，抬手把酒杯换置，抄起满满一整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没有意料之中的浓重酒精味，嘴巴里甚至还余留一丝甜，他舔了下嘴角，对这股味道还有点上头，准备伸手去拿梁镀那半杯，梁镀握住他手腕，再次警告：“我说后劲很大。”
　　李寄笑笑：“没事儿。”
　　初生牛犊不怕虎，梁镀拦不住，李寄一个人喝完了半坛。
　　完事之后他还砸吧砸吧嘴，嘀咕了句：“怎么跟可乐似的。”
　　梁镀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心里默数二十秒，叫了他一声：“李寄。”
　　“啊？”
　　李寄声音果然开始迟钝了，眼球漫无目的地转，迟迟聚焦不到梁镀脸上，像个傻子似的问：“你搁哪儿呢。”
　　梁镀眼底酝酿起一丝无奈，说：“你背后。”
　　李寄果真回头去找人，结果摸了个空，他呆愣愣地坐在凳子上僵硬了老半天，梁镀在他对面闲闲倒了半杯酒，非常克制地只抿了一小口，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又默数十个数。
　　这次都懒得叫他名字了，酒杯一放下，李寄歇菜，倒头就趴在了桌上。
　　梁镀没管他，自己不紧不慢地继续品酒，深夜的风有些凉了，几片树叶吹下来落在脚边，旁边小道的尽头已经阴暗一片，他们藏匿在这间木屋里，像与世隔绝的两个垂暮老人。
　　梁镀看着熟睡的李寄，本有些话想对他说的。
　　一开始还纠结于如何开口，但现在李寄睡着了，没人听，周边也安静，那他便可以放心大胆地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想告诉李寄，他小时候害怕面对某些事的时候，就会躲进这个屋子里，待一晚上，和朋友聊聊天谈谈心，给自己创造一个缓和消化的空间，去疗伤或鼓足勇气，然后再出发迎接明天新的太阳，面临新的挑战。
　　他不确定这招对李寄管不管用，但是他此刻很想说，李寄，我在呢。
　　我在呢，李寄。
　　这几天，他意识到对于李寄来说，或许要彻底摆脱李珉带给他的心理阴影真的很难很难，十五年啊，太久了。
　　小到吃泡面时不敢发出声音，大到高考前被毁掉一辈子前途，他到今天为止的人生大部分都被李珉占据，没有人肯拉他一把，他也不舍得让任何人拉自己一把。
　　他对自己的胜利不自信，也对别人给予帮助的胜利踌躇不定，总是会犹豫，畏惧或勇气不足。
　　但其实无论李珉带给他的伤害有多深，恐惧有多扎根，梁镀都想告诉李寄——不管咱们去哪，不管小道的尽头还能不能看到，不管通往哪间木屋哪条结局，你都要记着，也一定要记着。
　　我在呢。
　　一直，永远在呢。


第45章 
　　李寄趴在桌上半梦半醒，他意识朦胧不清，但隐约听到梁镀说了一些话，在他没有回应的情况下，一个人喝完了剩下半坛酒。
　　后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梁镀抱进了沙发里，旁边有架老旧电风扇在吱悠悠地转，屋内窗户敞开，月光柔软似银绸，夜风和虫鸣声交缠而起，一并吹拂进这间木屋。
　　李寄口腔里全是酒味，脑袋也昏聩晕沉，他躺在沙发里咪了一会儿，梁镀就坐在另一端抽烟。
　　他这几天的烟瘾似乎越来越大了，好像在克制着什么东西，又好像在释放着什么。
　　电风扇只出声音不出凉气，李寄热得身上全是汗，他一受热皮肤就会泛红，加上之前灰尘的过敏反应，后颈到尾椎骨红了一片。
　　他忍无可忍地脱掉了衣服，还耍小性子扔到了梁镀那边，梁镀沉默着接过，给他放到一旁，又继续抽起烟来。
　　李寄安静了没几秒，睁眼时，睫毛上铺了一层湿汗：“我想洗澡。”
　　“没热水，”梁镀说：“喝完酒不能洗凉的。”
　　李寄朝下看了一眼自己锁骨和胸膛上的汗珠，沿着肌肉沟壑滑落进裤子里，他抬手扯了下裤腰带，“啪嗒”一声打在自己小腹上。
　　梁镀闻声向他看过来，他整个人汗淋淋的，裸露的上半身泛着一层潮红，水光淋漓在偏白的干净皮肤上，手指抓着裤腰带，往下拉了一截透风。
　　这个动作很容易露出他倒三角的线条肌理，梁镀只看了这么一秒，便果断移开了眼。
　　李寄也不知道醒着还是醉着，过一会，像是真的热到受不了了，突然来了句：“我想脱裤子。”
　　他说完便把短裤往下扯，露出内裤时，梁镀一把抓住他手腕，冷声：“穿上。”
　　“我热，”李寄说着，睫毛上挂着的一滴汗掉进眼里，他半闭着一只眼说：“你看。”
　　梁镀莫名从他现在的表情和语气里闻出一股委屈的味道，他默默松开手，转回头去不再看李寄，一言不发地弹了弹烟灰。
　　李寄把裤子脱了之后扔到地上，舒舒服服叹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旁边气若游丝的电风扇，从沙发上爬起来，越过梁镀的腿，去调风扇的转速按钮。
　　风扇紧挨在沙发边缘，李寄没有完全迈过梁镀，而是俯身半弯腰伸手去够，他上半身的阴影笼罩着梁镀，大腿腿根也紧贴在梁镀侧腿上，浑身上下赤裸到只剩一条黑色内裤。
　　圆翘硬挺的臀线就这样展露到梁镀眼前，梁镀手上的烟一抖，别过脸去，闭上眼低骂了句：“妈的。”
　　李寄把按钮调到最大，风速加快，他贴近风扇迎着吹了一阵，冷不丁的，他语气没有起伏地说了句：“你腿好烫。”
　　“...”
　　李寄把风扇掰到正对梁镀的角度，让风尽可能送给梁镀。
　　他此刻一条胳膊撑在沙发边缘，支点并不稳固，抽身直起腰时突然踉跄了一下，手条件反射地寻找支撑点，直接就按在了梁镀大腿上。
　　梁镀喉结一滚，把闷哼憋回肚子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李寄淡然抽回手，说：“确实很烫。”
　　他没再得寸进尺，又起身坐回了沙发里，一条腿踩在茶几上，一条缩着贴在胸膛上，呈一个老流氓的姿势大剌剌敞开着腿，从旁边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叼在嘴里。
　　他身体紧贴着梁镀，总是用贴在胸口的那条大腿有意无意地碰触梁镀，轻轻撞一下，挪开，再轻轻撞一下。
　　梁镀忍无可忍地转过头看他，李寄同时转头，一口浓烟呼他脸上。
　　“李寄，”梁镀面无表情，每个字都咬得沉重：“我不需要你这样。”
　　“哪样。”李寄懒懒掀起眼帘，斜视了他一眼。
　　梁镀不说话了，一副“你自己清楚”的态度。
　　李寄低头抿了口烟，再呼出，用手指把嘴里的烟一夹，又看了梁镀一眼。
　　他接着突然起身，翻身骑在了他大腿上，问：“这样？”
　　他用夹着烟的手按住梁镀的后脑勺，烟头离梁镀只有短短几厘米，梁镀稍微往后一躲，头发便会被烧着。
　　梁镀清楚意识到这点，所以没有动弹，只是脸色更加阴沉，警告李寄：“下去。”
　　李寄另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隔着布料狠狠扭动了一下下半身，逼问：“这样？”
　　“李寄。”梁镀闭上眼，极力绷住最后一丝神经：“别折腾我。”
　　李寄骑在他胯上，精准对准某个部位，一边磨蹭一边趴在他耳边抽了口烟。
　　尼古丁的香气混着他口腔热温一并吹进梁镀耳里，李寄轻声说了句：“跟我试试。”
　　“我不需要你这样回报我，李寄，”梁镀忍耐着欲望和他讲道理：“你第一次，更不该在这种环境....”
　　李寄捏住他下巴，吻了上去。
　　梁镀掐住他的腰往外推，李寄用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一边疯狂啃咬他的嘴唇，一边在他胯上磨动。
　　他看到梁镀隐忍到额角流下一滴汗，吻着他的嘴含糊不清道：“你起反应了。”
　　梁镀嗓音沙哑，仍在克制：“....李寄。”
　　“你起反应了。”
　　“....”
　　“弄我啊，”李寄恨铁不成钢道，使劲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你弄不弄，不弄我他妈弄你了。”
　　梁镀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狠狠嘬了最后一口手里的烟，扔出去，然后抓住李寄的大腿，把他反压在了沙发上。
　　李寄如愿以偿地笑了一声，主动把脚腕搭在梁镀肩上，忍受着被折叠的痛感，问了一句很天真的问题：“会不会出血。”
　　“你自找的，”梁镀褪去了自己的裤子，一把拉下李寄最后的遮挡物，扶着说：“疼就咬我。”
　　李寄嗯了一声，尽量通过思绪的放空来缓冲片刻后的剧痛，他又问了一个更天真的问题：“不戴会得病吗。”
　　“我不弄里面。”
　　“你弄里面吧，”李寄说：“我想试试烫不烫。”
　　梁镀嗓子哑得不像话：“李寄。”
　　李寄嗯了一声，一边感受他，一边诱导他：“我想听你说点别的。”
　　梁镀深深呼出一口气：“陈麟念。”
　　“继续。”
　　梁镀猛然向内一用力：“我爱你。”
　　“我也爱你，小梁。”李寄低低笑起来：“特别特别爱你。”


第46章 
　　李寄腰要折。
　　他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他双臂撑在梁镀脑袋两侧，胳膊止不住地开始打哆嗦。
　　他有一半的力气都是梁镀撑起来的，结束后两个人都累得不轻，头回这么安分地贴在一块，互相听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李寄身上哪哪都是汗，浑身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梁镀用手背给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拍拍他后背说：“起来，去洗澡。”
　　李寄头缓慢抬起：“洗什么澡？”
　　“你不是说这里没热水？”
　　“现在可以洗凉的，”梁镀说：“你身上太烫了，起来。”
　　“我腿麻了，”李寄试着动了动大腿，嘶一口气：“真的麻了。”
　　梁镀叹口气，拉起他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稳稳揽过他的膝窝，腾空把他抱起来，照顾吃奶孩子一样把他抱到了浴室。
　　他把李寄放在洗手台上，自己去调花洒水温，李寄回头照着镜子看了一眼，虽然镜子很模糊，但仍能看出他后背一片潮热的红，尤其臀部和腰间，深红色的掐痕和巴掌印遍布皮肤，有那么点说不上来的靡丽感。
　　梁镀没有先给自己冲澡，像那晚在地下室给李寄擦拭身体一样，用不温不凉的水温一点点打湿李寄的胳膊，然后头发，脸，最后是泛着红肿的某个部位。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花洒塞进了李寄手里，低声说：“自己弄干净。”
　　“我腿麻了，”李寄说：“你帮我。”
　　“你自己弄，”梁镀抬高音量：“别找事儿。”
　　“好吧。”
　　李寄低眉顺眼地垂下脑袋，当着梁镀的面清洗了下身后。
　　他摸了摸自己屁股上的一个巴掌印，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对了下，宽了整整一圈，忍不住嘀咕了句：“你手好大。”
　　梁镀抿嘴，不语。
　　花洒哗哗的水声充斥浴室，雾气模糊了两人的脸，梁镀有些心不在焉，气氛蔓延出一丝小小的尴尬，李寄察觉到了，但没开口说话。
　　他知道梁镀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急，他要等梁镀主动说出口。
　　李寄冲洗干净一遍之后，把花洒还给了梁镀，梁镀接过，果然还是没忍住，低声重复那句：“你不用这样。”
　　这样献出自己的身体，像一笔交易。
　　或者留住他的筹码。
　　“你想多了，”李寄抬眼和他对视，面色坦然：“没有要挟你的意思，你该怎么选，就怎么选。”
　　“那这算什么。”梁镀问。
　　“分手炮，”李寄笑了笑：“第一次给你，值了。”
　　梁镀沉默下来，拿起旁边一条白毛巾搭在脖子上，他擦了把脸上的水，然后双臂撑到李寄两侧的洗手台上，定住，看了看他臀上深红交错的掐印，问：“疼不疼。”
　　“疼。”李寄承认。
　　没有温柔前戏，没有润滑和保护措施，在这间小小的木屋，把自己的初次献给了一个处于摇摆时期的男人，像挽留，像讨好，也像对认识这么久以来，所有照顾和恩赐的一笔勾销。
　　他话说出口的这一秒，梁镀恍惚觉得，要妥协的人不是他，而是李寄自己。
　　“我在医院那天，李珉对你做了什么，”梁镀抬起脸看着他：“说实话。”
　　“没什么，”李寄垂下眼：“带我去看了一些照片。”
　　“以前的，照片。”他轻轻道。
　　这样说出口听起来似乎很可笑，一些照片，一些过去的回忆，就能再次让李寄产生畏惧的念头，李寄自嘲似地笑了一声，说：“我挺没用的。”
　　梁镀刚想说话就被他打断。
　　“我挺没用的，”李寄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你都拉着我了，我还这样。”
　　他眼圈有点泛红了，用力咬住下唇，压抑喉腔里即将发出的声音，梁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拿毛巾给他擦了把脸，说：“没事。”
　　“输一次没什么，失败也不丢人，”梁镀看他一副更加要哭出来的样子，笑了笑说：“真的，没关系。”
　　李寄发出一声急促吸气，声音忍不住哑了一下：“为什么啊....”
　　“哭什么，”梁镀用指腹给他抹去眼角溢出来的水：“我在呢，我不走。”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安慰李寄：“这些天发生的事，我都能想办法解决。”
　　“家里那边我也说好了，不管你以后愿不愿意老实留在我身边，父母那边需要的交代，我给，”梁镀还是那句话：“我办得成这些，信我。”
　　李寄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说：“没不信你。”
　　“就觉得...你这么难，我还老是站不起来，”他自己说起来都觉得羞愧：“很没用。”
　　“...”
　　“而且我连你以前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李寄低低地说：“你的家庭，朋友，你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做，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我愿意，李寄，做这些我愿意，”梁镀仰起脸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想了解我的过去，我未来的打算，童年，经历，这些都可以，只要能让你信我，都可以。”
　　“不用了。”李寄轻声道：“我不想好奇这些，没意义。”
　　“那我想你好奇这些，念念，”梁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放慢语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向别人介绍自己：
　　“我十八岁辍学，二十岁去了沙特和科威特，没加入过任何组织，拿钱办事，算半个狙击手，没谈过恋爱。”
　　“现在偶尔还联系的朋友只有张潮，以前的战友不会打扰我，未来想留在这个城市，守着我父母，和你。”
　　“没杀过人，”梁镀补充上最重要的一点：“我只负责保护别人，不会开枪杀人。”
　　李寄沉默了下，问：“那如果有人欺负我。”
　　“那就杀人。”梁镀一字一顿：“那就杀人。”
　　李寄垂下头，不说话了。
　　一会儿过后。
　　“还有让你不放心的吗。”梁镀问。
　　李寄嗫嚅了下，摇了摇头。
　　“还有今天这件事....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如果你很介意这个，觉得不公平的话，”梁镀有点为难地抿了下嘴唇：“我再去洗一次澡？”
　　“我不是介意你和别人有，”李寄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只是觉得...我抓不住你。”
　　“你好多事情都不和我说，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以后打算干什么，是打算跟父母妥协放弃我就走，还是....”
　　“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李寄，”梁镀打断他：“没想过放弃你，我没这种半途而废的习惯。”
　　李寄闷闷道：“知道了。”
　　“所以现在我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了，能放心了吗。”
　　李寄安静了一秒，点点头：“能。”
　　他声音太小了，梁镀甚至没听清他发出了什么音，目光移向他的肚子：“没吃饱么。”
　　“能。”李寄抬高音量，重复道：“能。”
　　“明天回去见到你哥，还怕吗。”梁镀又问。
　　“不怕。”
　　李寄这次音量仍然很小，但却很坚定：“不怕。”
　　梁镀嘴角轻轻一勾，无声笑了笑，说：“好。”
　　他抬手摸了摸李寄的脑袋，不知是否是两人关系更亲密一步的原因，梁镀今晚这样的安抚动作总是忍不住频繁流露了出来，连带着看李寄的眼神，都是温柔而平和的。
　　浴室内潮湿的水一缕缕化为雾气，逸散到窗外，月光浅淡，星隐残云。
　　李寄不知道的是，其实对梁镀来说，向一个人坦白到这种地步，也是一种进步。
　　他曾经总被人诟病叛逆，冷漠，不近人情，没有软肋和同情心，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他很想对李寄说。
　　如果我是你向这个世界发出的唯一一次求救，那很好，你也是我对这个世界，献出的唯一一次温柔。
　　我从未有过的怜悯和坚定，有今晚的月亮，陪你一起见证到了。


第47章 
　　骑车回家的路上，李寄心情明显好转许多。
　　他主动要求自己带着梁镀，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开的风风火火不知死活，他把唯一的头盔让给了梁镀，用最安全的速度载着他回了家。
　　他把屋内屋外通通打扫了一遍，给纸箱的每一只小橘，都剪了指甲，梳了毛，最后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黑色卫衣和长裤，走进车库。
　　梁镀正在给机车清洗加油，身上只穿一件松垮黑背心，叼着烟，头戴黑色鸭舌帽。
　　从李寄的视角看去，他侧脸的下颚线棱角分明，折弯的弧度坚毅又自然，薄唇紧抿，如同刀锋凿刻出来一般落拓。
　　从前李寄身处的工作环境让他一直以为，男人越精致才越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梁镀身上的每一个气质都告诉他，野性才是男人最该保留的东西。
　　而这样一个男人，就在不久之前，埋在他体内凶猛抽 插了一轮又一轮。
　　梁镀察觉到李寄在身后看自己，但没有理会，他掏出裤兜里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意料之中的来电人，接通喂了一声。
　　“你去基地了？”张潮有点诧异：“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刚休假，还打算去找你呢。”
　　“有事么。”梁镀说。
　　“没事，就是想找你叙叙，”张潮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便继续开口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KTV，”梁镀言简意赅：“我要上班了。”
　　“那我一会过去。”
　　梁镀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眼前降下一道黑影，他的眼睛被一双白瘦的手蒙住，李寄在身后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发出一句：“猜猜我是谁。”
　　梁镀第一反应害怕嘴里的烟烧到他的手，没急着回答，拿下来之后平静道：“陈麟念。”
　　李寄移开遮挡他左眼的手，又问：“刚才接了谁的电话。”
　　梁镀用一只眼睛看向手机，调出通话记录给他看，李寄如愿以偿得到答案，放开他的眼睛，亲了他脸颊一下，说：“我带你去。”
　　“好。”梁镀点头。
　　他用干布给李寄擦了一下车座上的水，李寄跨坐上去戴头盔，梁镀吸了最后一口烟，扔在脚底碾灭，长腿一抬跟着跨了上去。
　　机车驶离车库，一路逆风平稳，直达缪斯KTV。
　　梁镀去休息室换保安制服，李寄站在停车场门口替他看班，他拉开保安室的抽屉随意翻了一下，有一把安保手枪模型，几张扑克牌、停车记录簿，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品。
　　他抬眼看到桌上那根警棍，回想起梁镀用它砸碎李珉车玻璃的那一刻，忽然笑了笑。
　　也正是在他嘴角上扬的时候，保安室外响起一声鸣笛，熟悉的卡宴停在安全杆前，李珉颇为不耐烦地又按了一声，催促他抬杆。
　　李寄按下抬杆键，看着李珉踩下油门准备进来，在他离边缘线只差半米时，李寄忽然又把杆降了下去。
　　“嘀——！”
　　一声愤怒长鸣响彻天空，李珉脸色骤降，打开车门大步走过来，狠狠踹了一脚保安室的门，可惜门被反锁，李寄在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疯，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李珉指了指李寄，用口型无声说：“等着。”
　　他刚转身，“砰”的撞上一堵坚硬胸膛。
　　梁镀穿着一身黑色SWAT制服，劲腰被一条黑皮带裹束起来，帽檐下压，遮住他阴沉锐利的眉眼，李珉推了他肩膀一下，纹丝不动。
　　准备直接一拳揍上去的时候，梁镀闪身一躲，旁边接着响起了另一道鸣笛声，李珉瞬间被梁镀一股猛力推开，差点没站稳。
　　梁镀冲李寄歪了下头，李寄很快给他打开门，梁镀走进去按下抬杆键，一边拿起警棍握在手里，一边目视张潮的车渐渐靠近李珉那辆卡宴。
　　李珉抬脚走进保安室一步，胸口立马被顶上了一根警棍，梁镀逼着他一步步往后倒退，最后靠近车门。
　　李珉反抓住警棍，梁镀一脚给他踹进了车里，厉声：“开进去。”
　　他大力关上车门，张潮的车在后面嘀嘀个不停，李珉冷着一张脸系安全带，一声不吭地开进了停车场。
　　李寄观赏完这一切，冲梁镀比了个大拇指，说：“我先进去了。”
　　梁镀嗯了一声，提醒：“少喝酒。”
　　“知道。”
　　李寄走出保安室，与原路返回的张潮擦肩而过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张潮一愣，目送他背影离去，顺带着刚才那辆卡宴的主人也跟着走进了KTV。
　　他迷茫地摸了摸后脑勺，朝保安室里的梁镀走去。
　　李寄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后背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门被砸出一声巨响，屋里正在化妆换衣服的男模们纷纷停下了动作，带着好奇又惊恐地眼神看向李寄，以及他背后那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
　　“李珉？”有人立刻认出他来：“你是李珉吗？”
　　“我靠真的是李珉。”
　　“啊啊啊啊我手机呢，我手机呢！？”
　　周围爆发出一阵不小的轰动，男模们叽里哇啦地激动尖叫，掏出手机对着李珉拍个不停。
　　李寄扶着被猛踹的后腰慢慢直起身来，定在原地，手逐渐握成拳，便听李珉在身后冷冷命令了句：“来包间。”
　　李珉转身离开，几个男模立刻冲出去追上，混乱中李寄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肩膀，他低着头一言未发，站在原地定了好一会儿，直到过去很久，才当着剩下一群人的面沉默地走出了休息室。
　　他没有乖乖听令走出包间，而是去厕所待了几分钟，等到梁镀给他发消息时，他才推开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彼时李珉身边围了数不清的人，小小的包间成了粉丝见面会，这些混迹夜场的男模比之前那几个小姑娘脸皮厚了不少，不仅要签名要合照，还似有若无地往李珉身上贴。
　　李珉余光瞥了一眼走进来的李寄，当看到梁镀后脚跟着进来时，心里对他腰上那一脚的愧疚霎时荡然无存。
　　他签名的字迹越发狠重，像是把纸张当成了李寄，恨不得捅穿一个洞出来。
　　李寄挨着梁镀坐下后，张潮神色复杂地看了李寄一眼，不知道此刻该怎么称呼他。
　　嫂子.....还是弟妹。
　　刚才在保安室里，梁镀向他承认了一些事，说实话，被告知自己崇拜多年的好兄弟喜欢上了一个KTV男模这件事，可以列入张潮人生荒诞清单的榜首。
　　他实在不敢相信，上次见面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这么快就搞在了一起，而且....似乎还是梁镀栽得更深一点。
　　他看向李寄此刻端在手里的酒，心想，这里面是不是下了迷魂药。
　　“喝啤的还是红的，”李寄习惯性给客人拿了个纸杯，启开酒瓶问：“酒量透底多少。”
　　“我不喝了，我开车。”张潮摆手。
　　李寄不咸不淡地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给自己斟满一杯红酒，仰头喝了一口。
　　张潮目光移向静坐在沙发上的梁镀，他好像没有什么要和自己叙旧的欲望，可能是关系不够亲密的缘故，从进包间开始便一直在划拉手机玩，指间夹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弹弹烟灰，谁都懒得搭理。
　　张潮抿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低声问李寄：“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李寄没听见他说什么，凑过脑袋去问：“什么？”
　　“你们，”张潮近距离观察李寄的脸，闻到他身上淡淡烟草香，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挪了挪：“什么时候，好上的。”
　　李寄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坦然：“忘了。”
　　他从来不记这些没用的纪念日期，他至今连梁镀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都没问。
　　张潮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觉得他们两个人像在闹着玩一样，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们好像不太了解对方。”
　　李寄唇角悠悠一勾，没说话。
　　张潮不好意思直接吐槽李寄的缺陷，只好拐着弯说梁镀的不是，把他过去的糗事都抖落了出来，以求李寄好好斟酌思考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在一起。
　　他说。
　　“梁镀打人很疼，”他压低声音，做了个缩脖子的动作：“我小时候被他拿拖鞋底子拍巴掌，他还把我挂树上。”
　　李寄忍着笑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是挺疼。”
　　“他嘴还不干净，骂人很难听，”张潮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史里，完全没注意梁镀投过来的眼神：“他还不记事儿，别说朋友生日，朋友死了他估计都懒得关心。”
　　李寄垂下眼，没急着附和，他只认同张潮的前半句话，因为在他这里，梁镀不仅记得他的生日，还记得要挑出生日蛋糕上他吃了会过敏的花生豆。
　　“他也没谈过恋爱，”张潮越发觉得奇怪：“以前在学校有小姑娘给他送情书，他都拿来垫桌角了，他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发小，虽然后来结婚了，但感情那么要好，都没让人家碰过他那几辆车。”
　　李寄听着，心里产生一丝异样的割裂感，他感觉张潮口中描述的梁镀和他所认识的不太像一个人。
　　明明梁镀刚认识他没几天的时候，就因为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顶着脑震荡的伤势主动带他兜了一早晨的风。
　　“他也....不会做饭，”张潮结巴道，似乎对告知李寄这些于心不忍：“他父母亲口跟我说的，说他在家从来不进厨房，宁愿在外面一天三顿下馆子，也不愿意自己亲手做顿饭。”
　　李寄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酒，梁镀其实会煮粥。
　　他的沉默愈发让张潮肯定自己的猜想，果然，不够了解的两个人一旦知道彼此的缺陷，就会心存犹豫，开始思考要不要和对方在一起。
　　达到了理想效果，张潮开始转攻安慰模式。
　　“不过这些也没关系，他只要喜欢你就够了，”张潮顿了下：“他有对你表白过吧。”
　　李寄嗯了一声。
　　他做 爱做到理智全无的时候，下意识说过的，陈麟念我爱你。
　　张潮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李寄不想听了，他抬起酒杯冲张潮做了个噤声的阻挡动作，转头看向梁镀，问：“真的么。”
　　梁镀放下手机，给出答案道：“差不多。”
　　李寄不说话了。
　　他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以为梁镀给予他的一切是正常喜欢的表现，却没想到对梁镀来说，光是喜欢，就是人生中一件破天荒的巨大改变。
　　可当梁镀对他做出这些例外时，又那么自然而不露声色，仿佛照顾他，对他好，是一种天生的本能。
　　付出到这个地步，就在昨夜，他还在犹豫胆怯，踌躇不定，直到梁镀坦白过去向他保证，他才敢再次勇敢站起来。
　　很没用。
　　“又要哭了？”梁镀静静看着他：“不许，憋回去。”
　　“没哭，”李寄晃了一下有点晕沉的脑袋：“喝多了，头疼。”
　　他话音刚落，李珉那边忽然爆发出一阵鼓掌声，也不知道李珉干了些什么，激动得那群人像发春了一样欢呼起来。
　　李珉余光一直驻留在李寄身上，梁镀察觉到了，所以他没有打断张潮揭自己的老底，如果这些能让李寄意识到自己需要更有底气，那他不介意透露这些。
　　果然，李寄默默喝了一会儿酒，借着酒劲上头的迷糊劲儿，情绪有点不稳定地说了句：“挺对不起你的。”
　　“是挺对不起我的，”梁镀话锋一转：“所以现在有个取悦我的办法，教你，学不学。”
　　李寄有预感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果断道：“学。”
　　“去扇李珉一巴掌，”梁镀突然说：“照正脸扇，使点劲，让我听到。”
　　“....”
　　“怂了。”梁镀嗤笑：“还是那样。”
　　他又重复了一遍：“还是那样。”
　　张潮感受到气氛不对，以为是自己的过错，刚想开口解释点什么，李寄忽然麻木着脸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了被众星捧月的李珉。
　　他步子迈的很慢，但很坚定，透露着一股明知后果却偏要撞南墙的决绝。
　　张潮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
　　李珉也不知道。
　　当李珉感受到自己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李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用最平静而乖顺的语调叫了他一声“哥”时，李珉整个人都僵了一僵。
　　他难掩惊喜地转过头，下一秒，脸上“啪”地重重挨了一巴掌。
　　旁边有人发出一声倒抽冷气，空气瞬间凝固。
　　李寄甩甩手，看着李珉白净的脸上出现红印，毫无波澜地对不远处的另一个人说：
　　“听见了吗，梁镀。”


第48章 
　　话落的一瞬间，李珉暴起一脚踹在了李寄肚子上。
　　他西装扣子崩开，干脆三两下脱掉甩在地上，抓起李寄的衣领，把他“砰”的抵在了墙上，眼神狠戾到瞳孔发颤，红血丝凸显，目眦欲裂。
　　“李寄？”他声音沉而阴冷，隐隐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疯了？”
　　旁边传来惊呼，李寄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厚重人影出现在李珉身后。
　　梁镀冲李寄比了个“嘘”的警告手势，李寄闭上眼，下一刻，一根警棍被猛地抄起，直击在李珉后脑勺上。
　　一声沉重闷响，李珉抓着李寄的手一松，甚至往前趔趄了一下。
　　他僵硬着转过身，梁镀握着警棍，还单手抡了一圈玩，就这么闲闲看着他，像个混不吝的地痞流氓。
　　李珉毫不犹豫，提拳照正脸而去，梁镀偏头一躲，李珉接着第二拳送上，梁镀以极其恐怖的反应速度瞬间截住李珉的拳头，给出评价：“慢。”
　　他放开李珉的手，把自己手里的警棍大方抛给他，说：“再来。”
　　他习惯性顶了下手上的筋骨，发出“咔咔”脆响，李珉接过警棍再次冲上来，梁镀俯身一躲，凌厉旋身蓄力之后，一记迅猛高抬腿踢在了李珉脖子上。
　　他动作有收有放，落地时腿部已经卸了力，速度不快，看起来轻松又稳当，李珉撑着警棍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后背缓慢地一起一伏。
　　论武力值这块，他从来就不是梁镀的对手。
　　占了这么长时间的上风，只不过是因为李寄没有站起来，梁镀不屑出手罢了。
　　一双脚出现在眼前，李珉闭了闭眼，喉结一滚，以一个失败者的姿势跪在梁镀面前，他听见上方传来梁镀冷淡的声音：“还我。”
　　他知道他不会主动上交，所以直接劈手夺过警棍，握在手里又抡了一圈，梁镀冲站在墙边的李寄使了个眼色，让他回沙发坐着。
　　三人这场大战来得太猝不及防，包间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刚才几个要签名合照的男模频频观察梁镀的脸色，见他没有再往这边看任何一眼，才走上前围住李珉，嘘寒问暖，伸手搀扶。
　　李珉定在地上没有动。
　　他脖子那块麻了一片，梁镀腿风毫不留情，痛击在他侧颈上，他甚至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便只剩下大脑一片空白的酸麻。
　　旁边有人慌忙按下120急救，李珉忽然一巴掌给他拍掉，冷着脸站起来，捂着脖子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包间门口。
　　他扶着门框垂下头，忍着疼痛回头看了李寄一眼，咬牙，离开了众人视线。
　　李寄挨得那一脚也不轻，李珉使了狠劲儿，加上他之前肚子里灌了不少酒，这会儿难受得几乎快要吐出来。
　　他脸色闷青，喉咙一直在翻滚，梁镀眼疾手快地把垃圾桶给他踹过去，李寄弯下腰，“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张潮在对面有点尴尬地抿了口酒，他虽然目睹全程，但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眼巴巴看着三个人纠缠不休，虽然场面比他想象中还要混乱，可既然是梁镀认定的事，那他也不好说什么。
　　李寄吐得脑瓜子嗡嗡响，他握着一瓶矿泉水反复漱口，梁镀给他拍了拍背，递过来几张纸巾。
　　李寄擦了擦嘴，把水瓶捏扁扔桶里，还有心思笑得出来：“响不响。”
　　“响。”梁镀眼中含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张潮很有眼力见地站起身来，说：“我先走了，梁哥。”
　　梁镀嗯了一声，眼神雷打不动地定在李寄身上，张潮看他这一脸完蛋样，心里有点堵，憋着一肚子不理解走出了包间。
　　李寄把肚子里吐了个精光，后仰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叹了口气，良久，轻轻叫了声梁哥。
　　他很少这样正儿八经的叫他哥，梁镀沉默了下，嗯了一声。
　　“谢谢你。”李寄说。
　　“谢我什么。”
　　“喜欢我，”李寄闭上眼，弯唇一笑：“还有鼓励我。”
　　梁镀没说话。
　　他拿起纸杯给自己倒了一点酒，垂下眼看着泡沫一点点消失，半晌，低低道：“应该的。”
　　........
　　晚间下半场的时候，缪斯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休息室里男模扎堆，经过李珉那么一折腾，几个都心不在焉，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刚才的闹剧。
　　经理碍于李珉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无奈之下只能去对面奶茶店买了几杯热茶，挨个分给他们，一边安抚人心，一边劝导他们专心工作。
　　梁镀作为缪斯的一份子，也得到了其中一杯热可可。
　　彼时他正在酒水间帮几个保安卸货，说是帮忙，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靠墙玩手机，同事把奶茶递过来的时候，他只看了那么一眼撇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爱喝这玩意，年龄大了，该戒糖了。
　　旁边有个经理在分配酒水，哪箱该搬去哪个包间，哪个包间的客人点了几斤几两，他念名字时候的嗓门有点大，大到盖过了梁镀手机里斗地主的音效，所以当“K71李寄”这个编号一出时，梁镀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一顿。
　　他缓慢转头看了眼放在垃圾桶上的奶茶，关上手机，走到经理身边说：“我搬这箱。”
　　K71号包间里，李寄正在陪一位女客户打牌。
　　这是除姜恩遇之外他的第二位固定金主，多次提出出台要求，每次价格都成倍上涨，第一次见李寄那天包下几十辆无人机给他表白，为李寄健身减肥，几乎把他当成了未来男友标杆。
　　李寄正在陪她玩排火车，很无脑又容易消磨时间的一个游戏，他刚吐完不久，肚子空空的，有点火烧火燎的钝疼，放牌的动作很迟钝，透着一股筋疲力尽的勉强。
　　女客户瞥了他两眼，看他心不在焉，好像在敷衍自己的样子，把牌一撂。
　　“这么长时间不见，就这个态度对我？”
　　“没，”李寄哑着嗓子耐心哄她：“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我一来你就不舒服？”女人颇为不满：“我这么多天没见你，你不抱我就算了，玩个游戏还跟我强迫你似的。”
　　李寄无奈叹口气，冲她张开双臂：“过来。”
　　“我不跟你抱了，”女人撅嘴，赌气似的把一瓶酒放到李寄面前，说：“罚你喝给我看。”
　　李寄看着那瓶酒，嘴唇蠕动了下，刚想开口说我今晚喝不了，包间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梁镀单臂抱着一箱酒进来，说了句打扰了，把酒往地上一放，看都没看李寄一眼，接着关门走了出去。
　　“快喝，”女人推了推李寄的肩膀，看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刚才出去的保安，气结道：“一个破保安有什么好看的，快喝啊！”
　　李寄敛下眼睑，没说什么，拿起她递过来的酒瓶，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喝着喝着喉咙里便发出了咕噜一声，险些坚持不下去，但女人又嘀咕着抱怨了几句，他不想听她叨逼，只能忍着胃里的不适一滴不剩地喝了个干净。
　　像这样的情况，其实从进入缪斯开始，他就遇到过不少。
　　从前碰到客人有意刁难、耍小性子吃醋，或者单纯发泄生活工作上的不满的时候，他一开始只会像现在这样受着，但后来学会油嘴滑舌之后，便哄人两句好听的亲亲抱抱几下，都能应付过去。
　　但不知为何，最近他陪侍客人的水平好似又倒退回了以前，他不想再跟他们有语言暧昧或肢体接触，如果惩罚性的喝酒能让客人消气，那便喝吧。
　　他态度的冷淡转变太过明显，不止他自己，女客户也察觉到了。
　　于是她越想越气，指着门口那箱酒说：“接着喝。”
　　李寄手背抹了把嘴，没动。
　　“我说接着喝！”她抬高音量，气得快要哭出来：“要么给我道歉，要么喝。”
　　李寄把酒瓶轻轻放回了桌上，一句话都没说，站起来走向了门口那箱酒，蹲下拆开，随意抽出了一瓶。
　　但提到一半，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空的。
　　李寄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以为是酒水商遗漏的问题，于是又把这瓶放了回去，再抽出另外一瓶，也是空的。
　　他盯着这箱酒看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他抽出了最中间的那瓶酒，这次有实物感，里面不仅有液体，还是热的。
　　李寄不动声色地拎着酒瓶，坐回了沙发上，当着女客户的面启开酒瓶，晃了晃，让她听到里面液体震荡的声音之后，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和小确幸，仰头尝了一口。
　　是热的。
　　也是甜的。
　　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是街对面那家，新鲜出炉的......一杯热可可。


第49章 
　　李寄唇边轻轻一扬，当着女客人的面，偷偷喝完了一整瓶热可可。
　　他从头到尾没抱怨过什么，也没表现出一丝丝不满，女客人以为他知错就改，心情晴霁那么了一点。
　　但她还是佯装生气，小声叨叨了句：“你知道错了没。”
　　李寄嗯了一声，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似乎真的很开心：“知道错了。”
　　“那你过来抱抱我。”
　　女人冲他伸出胳膊，李寄无奈，只好凑过去把她搂进怀里碰了一下，他刚要抽身分开，女人双臂一圈，像考拉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不放。
　　“好了，”李寄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下，他对女孩子下不去重手，只能忍着不适重复道：“我喘不上气了宝贝。”
　　女人很满意他随口而出的称呼，偷笑了声，抱着他说：“我生日马上就到了。”
　　“你送我礼物好不好，我有一个想要的礼物。”她接着道。
　　她说着便把脸埋进了李寄脖颈间，还喃喃了句：“你身上好香。”
　　李寄艰难仰起下巴，碰触她后背的手也松开了，像个被逼迫就范的犯人一样妥协道：“想要什么。”
　　“李珉的签名，”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他好多年了。”
　　“....”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你哥哥？”女人抬脸茫然看向李寄：“我看到他去你学校演讲的新闻才知道，你们是同父异母还是.....关系不太好啊。”
　　她说完，李寄便轻轻把她推出了自己的怀抱。
　　他用力并不重，但不间断，很坚定。
　　女人后知后觉气氛不对，却依然一脸茫然：“怎么了？”
　　“不愿意？”她锁紧眉头，深感不解。
　　李寄摇了摇头，刚想说“不是”，女人才将熄灭的火立马回蹿上来，她嗓门甚至比刚才还要大，语气也更无理：“我真是服了！”
　　“你这些天都在干嘛啊！这么久不联系我就算了，我来找你一次，你就这样对我！”
　　她气得抄起抱枕砸进了李寄怀里：“抱一下要死要活的，要个生日礼物也不愿意，除了喝酒别的不会了是吧！”
　　“那你喝！接着喝！”她一把拿起酒瓶，使劲往李寄嘴里塞，李寄牙被重重磕了一下，他火气也上来了，抓住她手腕使劲一捏。
　　女人吃痛放开酒瓶，李寄接着在半空截住，“咚”一声给砸回了桌子上。
　　他用手指骨蹭了蹭牙根，有淡淡血腥味，转头朝垃圾桶里呸了一口。
　　“你就这样对我.....”女人触及他一瞬间阴戾下来的眼神，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模样：“你就这样.....对我。”
　　“呜呜呜呜呜——”她放声大哭起来，一边用手胡乱捶打李寄的肩膀，一边放肆飙泪，哭着哭着回想起自己为李寄做过的傻事，情绪更加决堤。
　　“你哪次逢年过节没收到过我的礼物！我为了你报健身课！去塑性！你说不喜欢女生大呼小叫我哪回嚷嚷过你！你就这么对我！你就这么对我！”
　　“你说你这几天到底去干什么了！这么久不来上班，是不是和哪个小婊 子好上了！”
　　“你说啊！”她急促吸了一口气，哽咽着打起哭嗝：“....你说啊。”
　　李寄冷着脸不说话，后背靠进沙发里，去摸兜里的烟。
　　打火机一掏出来，女人立刻劈手夺过去，抓起自己一把头发，像理智失控了一样冲李寄吼：“你给还是不给！你不给！我立马点！”
　　“反正头发也是为了你留长的，你不稀罕我，干脆烧了算了！”
　　她作势真的要按下打火机，李寄一巴掌给她拍掉，忍着火气沉声道：“别特么作了。”
　　“你给不给！我问你给，还是不给！！！”
　　李寄蹭地站起来，忍无可忍地指着她：“我就惯着你这一回，签名到手之后咱俩一刀两断，我不欠你的，你也别再来骚扰我。”
　　“....一刀两断，”女人红着眼笑了一声，狰狞怒吼：“行啊！狗男人！老子不稀罕你！就当我瞎了眼付出那么多！一个陪酒的臭男模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签名给我我也不稀罕，我他妈马上烧给你看，还有你那......”
　　她说到一半便被砸门声打断，李寄大步离开了包间，临走前还踹了一脚门口的酒箱。
　　女人的哭吼声在身后炸裂，李寄让她吵得耳膜直出血，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直到撞上一个男人的后背，梁镀感受到一记冲击，叼着烟回过头，看见李寄怒气冲冲，仿佛一头愤怒的狗熊。
　　“怎么。”他拿下烟问。
　　李寄没理他，掏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拉出李珉，面无表情拨了过去，他胸膛喘伏得有些剧烈，梁镀发觉了，但没说什么，只在看到联系人后淡淡提醒了句：“免提。”
　　李寄打开免提的同时，李珉也接通了电话。
　　李珉那边静悄悄的，他刚拍完片子出来，所幸脖子没有骨折，但今晚肯定是躺不下了，只能一个人靠在病床上，摆弄从邻床小朋友那里抢来的玩具。
　　他没有说话，面部的挣动会牵扯喉管神经，连带着脖子肌肉也会跟着一起疼。
　　李寄张口就是一句恶言恶语：“你死了没。”
　　李珉疲惫地闭上眼：“没。”
　　“医院定位。”
　　“干什么。”
　　李寄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着牙快速说出口道：“给我张签名。”
　　“....”
　　梁镀晃了一下嘴里的烟，挑眉。
　　“什么签名，”李珉折叠了一下手里的玩具，明知故问：“谁的。”
　　“你。”
　　李珉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又问：“我的什么。”
　　“你他妈有病？”李寄烦了：“不给拉倒。”
　　他将要挂断电话，李珉忍着剧痛挣动了一下脖子，尽量语气平静道：“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我不去。”
　　“陪我参加退圈发布会，就给你。”
　　李寄直接挂断了电话，梁镀在旁边偏头呼出一口烟，对他此番行为不作评价，只说：“我送你去。”
　　他甚至连李寄为什么要签名都不问，不好奇起因，也不追问经过，反正只要李寄想，那就做。
　　......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珉的一辆黑色宾利准时停在了地下室门口，他脖子无法动弹，所以没有转头看李寄，但他听得到梁镀在窗外按下打火机的声音。
　　他的余光可以看到一抹熟悉的黑蓝，春风CF650MT，他给李寄买过的同款机车，此刻李寄宁愿屈就于一个男人的后座，也不肯骑上他为他购置的专属。
　　李珉闭了闭眼，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很想笑。
　　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用两根手指松松夹住烟身，梁镀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一眼，注意力全放在李寄身上，李寄坐稳后，两人当李珉不存在一般，一声招呼没打便蹿了出去。
　　李珉抬腿，用皮鞋尖懒懒踹了踹司机的椅背，示意他跟上。
　　初晨的风有些凉，梁镀降低了车速，让李寄乖乖戴好头盔，李寄趴在他背上犯困，早晨出门急，穿的衣服也不多，一件短袖外套着黑色牛仔褂，很薄，风吹起来时露出他一截腰线。
　　李珉透过车窗看到了李寄手肘处冻得微微泛红，他不紧不慢地轻轻叩击着车门，这是一种命令的暗语，示意司机加快车速。
　　油门轰隆，李珉的车很快追到了机车前方，既堵住了去路，也挡住了来风。
　　李寄听到声音，在头盔里眯起困倦的眼，梁镀突然刹车踩到底，一声不吭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甩给李寄说：“穿上。”
　　李寄茫然，道：“我不冷啊。”
　　“穿上。”梁镀重复。
　　李寄很想问“你怎么回事”，但梁镀此刻脸上的表情很麻木，是心情不好的预兆，所以他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穿上外套，再次环住了梁镀的腰。
　　机车“唰”地从车窗外面飞驰出去时，李珉看到了李寄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外套。
　　他脸色顷刻间化为同样的麻木，拳头渐渐握起，什么都没说。
　　到达发布会现场时，正好上午十二点。
　　李珉被保镖簇拥着从大门进了会场，李寄因为戴着头盔没有露脸，暂时没被媒体认出来，有人带着他们来到了后台的休息室里，说一会儿轮到告别环节时，李寄可以去领取亲笔签名。
　　李寄嫌麻烦，寻思李珉搞这么迂回一出干什么，直接签不就行了，纯粹浪费自己时间，他忍不住吐槽了两句，工作人员一脸尴尬地说是，倒退着走出了休息室。
　　屋内墙上挂着一面电视，同时直播发布会的现场情况，李珉昨晚已经背熟发言稿，没过多久便穿着西装独自上台，一边脱稿演讲，一边接受台下闪光灯的注目礼。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精致。
　　即使是百倍放大的摄像头怼在脸上，配上高清屏幕的蓝光冲击，李珉的脸依然毫无瑕疵，没有一丝一毫的皮肤不佳和五官缺陷，哪怕脸上朴素到连粉底都没打，他依然白得像另一个次元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背后是一面投屏，上面滚动播放着他入圈十五年来的影视作品和获奖记录，光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奖项缩写，就足足占据了八页PPT。
　　这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相称，完美的人，完美的履历，在这样一种氛围下画上终点，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人生。
　　如果忽略李寄嘴角逐渐勾起的冷笑的话。
　　当他看到李珉背后滚动的屏幕，停留在李珉所伪造的慈善事业那一页时，恨不得冲进会场提起李珉的衣领，质问他一句：“你配吗？”
　　山区儿童慈善基金、捐图书楼捐学校、看望空巢老人，等等与爱心和怜悯所挂钩的一切，他都想问问李珉，你配吗。
　　钱是怎么来的，又是通过何种正当名义吞入囊中的，你配吗。
　　梁镀察觉到李寄呼吸有些急促，转头瞥了他一眼，接着便听见屏幕里的主持人开始歌颂李珉的慈善基金会，赞扬他的捐款数额达到了娱乐圈顶尖梯队级别，以身作则，为后辈作榜样，为风气正太平。
　　李珉笑着摆了摆手，说哪敢。
　　梁镀眉头一皱，猝不及防的，他感到手腕一紧，李寄拉着他站起来大步走出了休息室，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停留在了刚才经过的一个房间门口——投屏控制室。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寄“砰”地一脚踹开了门，里面负责看管的女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呆愣在椅子上问：“你...你哪位。”
　　李寄松开梁镀的手走进去，有些粗鲁地推开她，一边掏出手机调视频，一边试着连接现场投屏。
　　女人伸手要阻拦他，在尖叫的那一瞬间，猛然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嘴。
　　梁镀一手插兜，一手禁锢住女人的身体，狠狠捂住她的声音。
　　李寄很快将自己的手机与投屏信号连接，他戴上耳机，此刻李珉的声音震耳欲聋，正好停留在一句——“同样，我也很关心我的弟弟和父亲”。
　　李寄眼里的笑意逐渐扭曲，最后一丝理智被击溃，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机里的视频播放键，只一秒，信号光速传输，发布会现场的投屏瞬间变成了一片黑。
　　李珉的话筒被电流干扰消声，台下一片嘈杂茫然，各界西装革履的高级人士纷纷看向李珉，李珉难得有种下不来台的局促感，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刻，投屏连接成功，画面切换成了一段正在播放的电影。
　　泳池，喘息，赤身裸体，像妓女一样饥渴求爱的李珉，以及那句被放大到最高音量的——
　　“操我。”


第50章 
　　全场哗然。
　　主持人惊得麦克风都掉在了地上，台下一片躁动，工作人员慌忙冲进后台。
　　梁镀踹了李寄屁股一脚，示意他先走，等李寄迅速逃离控制室后，立刻放开女人的嘴，在高分贝尖叫声中反超李寄，抓住他的胳膊跑了出去。
　　两个像制造末日来临的顽劣孩童，把世界的崩塌留给了李珉一个人。
　　台下先是爆发出惊呼声，接着掩耳捂嘴地笑，或幸灾乐祸，或难以直视。
　　还有几个肥头大耳的油腻富商，用一种直勾勾的下流眼神盯视李珉，暧昧到仿佛李珉此刻脱光了站在他们床前，用同样勾人的语调说出同样的话。
　　李珉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把裤兜里刚要掏出的一个物体又放了回去，抬起麦克风，发现是无声的。
　　他不信邪似地又拍了拍，发现真的是无声的。
　　李寄不仅投了屏，还切断了麦克风的连接线，让他被隔绝在玻璃罩里，耳朵里听着自己发 骚时的喘息，眼里看着台下种种反胃的眼神，却让他无法从嘴里说出任何一句话。
　　良久之后，李珉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话筒。
　　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怒气，只在画面切换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茫然，接着便血色全无，煞白到像铺了层被踩踏过后污浊的雪。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后台的工作人员切换回了原屏，他的奖杯和人生高光时刻又被投回了屏幕上，经过刚才一幕的对比，显得那么讥讽又刺眼。
　　尽管是已经播出的电影片段，仍然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限制级同志片，更别提在如此隆重严肃的场合，在自己的告别退圈会上，当着一众娱商大佬的面，宛如一只发情的动物一样，求一个男人给予自己疼爱。
　　讽刺至极。
　　主持人又提起麦克风强行圆场时，李珉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了。
　　他朝会场外的窗户看了一眼，李寄正坐在机车上戴头盔，他没有朝自己看过来一眼，拧动车把用轰鸣声提醒梁镀上车。
　　梁镀跨上后座后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李珉却觉得他此刻在笑。
　　在无声的嘲讽他，用四个字概括今天这一切——自作自受。
　　直到宾客散场，目睹全程的粉丝尴尬逃窜，李珉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理智告诉他，快为自己说点什么，挽回一点尊严，但口袋里的东西告诉他，算了，就这样吧。
　　原定的签名环节被临时取消了，粉丝跑得三三两两，只有媒体逮着他麻木的脸一顿狂拍，他们恨不能把镜头怼进他嘴里，撑开他的喉咙，让他发出声音。
　　哪怕是歇斯底里的怒吼谩骂，哪怕是哭泣或崩溃，只要李珉表现出一点点从神坛跌下的失控模样，就一定会成为明天的头版头条。
　　可李珉偏不。
　　他就这么坐在那，坐在高高在上的签名台上，守着空无一人的粉丝席，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看了好久好久。
　　.......
　　暮色悄然来临，李寄骑车带着梁镀兜了几圈风，兜兜转转，最后停留到一所学校附近的野球场。
　　李寄还沉浸在整蛊李珉的喜悦里，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梁镀不置可否，替他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衣服。
　　迎面忽然飞来一个篮球，一个穿着八号球服的男生冲李寄挑了挑眉，大声说了句：“一起？”
　　李寄截住篮球拍了两下，没理他，先转头问梁镀：“打一把？”
　　“我不会。”
　　“吹，”李寄勾唇一笑：“懒的你。”
　　他心情肉眼可见地好，梁镀不舍得告诉他，要是自己上去一起打，他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了。
　　所以他依然装作不感兴趣的模样，跟李寄摆摆手，说：“我坐会儿。”
　　李寄在身后重重拍了下篮球，骂了他一句懒蛋。
　　梁镀找了个阴凉地的凳子坐下，头顶有繁枝茂叶遮阳，旁边还有把蒲扇，他像个退休大爷一样眯起眼点了根烟抽，一边看李寄跟刚才的八号球服勾肩搭背，一边悠悠摇着蒲扇，偏头吐出一口烟。
　　他看着李寄被八号带进另一群男生里，他们好像是一群来集训的篮球体育生，穿着同款球服，个个身高直逼一米九，身姿板正挺拔，显得李寄像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
　　但李寄没有在海拔这块吃过亏，准确来说，李寄比自己还要高那么一点，可能是因为身形细长的缘故，看起来大概在188和189的边缘线上。
　　李寄的脸很受女生追捧，同样，也很讨男人喜欢。
　　“小兔崽子。”梁镀冷笑着低骂了声。
　　从李寄加入进去开始，有几个男生的眼睛便一直在偷看李寄。
　　一群人简单自我介绍过后，便开始分配队员，李寄很幸运地被划分到了和八号同一队，一个打控球后卫，一个打大前锋。
　　两人第一次配合便相当默契，强者旗鼓相当，连上篮时的步伐和呼吸节奏都如出一辙。
　　李寄移动速度非常快，快到对面球员根本反应不过来，但梁镀眼睛定位能力更快，追踪移动物体是他曾经最擅长的训练科目之一，此刻李寄在他眼里，好比一只迅猛的猎物，只轻轻扣下扳机，便可让他止步球场。
　　梁镀手里的蒲扇越摇越慢，第一回 合结束，李寄队以大比分拉开差距，八号主动拿着手机过来加李寄的微信，不仅跟李寄碰肩击拳，还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梁镀嘬了最后一口烟，扔在脚底，起身走了过去。
　　李寄用手臂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刚想掏出手机去扫递来的二维码，手臂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一颗橘色球体砸在他身上又弹了回去，最后稳稳落在一只大手上，梁镀低头拍了一下篮球，说：“赢你，能加微信么。”
　　李寄挑眉一笑：“能带回家。”
　　梁镀一声不吭地脱掉了上身短袖，把衣服随意扔在地上，裸露出臂膀肌肉，然后把篮球抛给李寄，用眼神淡淡直视他说：
　　来吧。


第51章 
　　“嘘——！”
　　裁判吹响开场哨，李寄和梁镀同时起跳，李寄的弹跳能力非常出众，但反应速度还是慢了0.5秒。
　　梁镀一掌拍掉篮球，迅速闪过李寄运球奔跑，篮球“咚”“咚”地重重砸在地面上，每一声都沉稳有力。
　　八号预判梁镀可能会起跳扣篮，所以在梁镀越过一人后迅速补到内线拦截。
　　他甚至做好了和梁镀比拼起跳水平的准备，但梁镀猛然突刺虚晃了他一下，接着胯下运球后退，以分秒的速度带球过掉背后防守。
　　转身，起跳，手臂轻松一抛，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弧线，精准落入了篮筐里。
　　裁判吹哨，开局三分，场内沸腾。
　　同队有男生冲过来跟梁镀击掌，梁镀没搭理，目光牢牢锁定李寄，李寄意料之中的没有太惊讶，他早就知道梁镀肯定会打篮球，但是没想到水平跟自己不相上下。
　　甚至更好一点。
　　八号意识到梁镀这个不速之客不简单，注意力全神贯注回了球场上，他带球连续过掉两人，在撞上梁镀防守的时候果断传球给了李寄。
　　李寄稳稳接过之后迅速三步上篮，他的弹跳能力在场内属于碾压级别，同时起跳的对手被他拉开一大截差距，篮球“咚”地被扣进篮筐的同时，李寄也“咚”地一声落地。
　　两队主力军各进一球，球场进入白热化阶段，李寄等待传球的时机迅速脱掉了上衣，锁骨和腹肌湿汗淋漓，他用手背抹了把下巴上的汗，集中注意力接过抛来的传球。
　　他反身过掉一人后立刻朝篮筐奔去，迎面看到双人防守待兔，有传球意识的那一瞬间，正好听到旁边有人喊了声“念念”。
　　李寄条件反射，直接就朝那人抛了过去。
　　“操！”
　　八号傻眼，眼睁睁看着李寄像昏头一样把球传给了梁镀。
　　梁镀嘴角勾起无声一抹笑，带球过人的招式可以说简洁又迅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横扫对方篮下，球向上空一扔，起跳，大掌拍进了篮筐里。
　　“你他妈怎么回事？？”八号跑到李寄身边，难以置信地低骂道：“你怎么传给他了！？”
　　李寄用胳膊蹭了下汗，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喘着气说：“我怕老婆。”
　　“你....”
　　八号还想再说些什么，李寄不听了，继续加入酣战当中。
　　同队的队员刚被梁镀过掉，李寄立刻补位上前，场面成了李寄和梁镀1V1对峙，李寄忍不住咬了下舌根提醒自己别走神。
　　梁镀半弯腰两手来回运球，用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盯视他，却又隐含一丝揶揄：“加个微信。”
　　“行。”
　　“想要么。”梁镀停止运球，在原地拍了两下，问李寄。
　　“想。”李寄说。
　　“叫爸。”
　　话落的一瞬间，李寄猛地冲刺夺球，一巴掌从他手中拍掉，迅速运球直逼篮下，梁镀反应更快地转身追上去，在背后比李寄晚了一秒起跳。
　　他的手拍在了李寄的手背上，篮球被暴扣进篮筐，梁镀落地，李寄单臂抓住球筐挂了一会儿，接着跳了下来。
　　“嘘——！”裁判吹哨，比分拉平，中场休息。
　　李寄一人带飞全队，球员欢天喜地冲上来拥抱他，李寄难得打一场这么痛快淋漓的篮球赛，脸上出再多汗也值了。
　　他笑着喘了两口气，和八号对撞了一下拳头，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一件黑色短袖套住了他整颗脑袋。
　　他被拉扯着往场外走，挣扎的手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梁镀把他甩在了刚才自己坐过的凉凳上，李寄一把扯下短袖：“要憋死我啊！”
　　他以为梁镀是打了平局恼羞成怒，本想嘲讽几句，结果却发现梁镀黑着脸，一声不吭地给他套上了短袖。
　　“很热，”李寄作势要重新脱下来，被梁镀按住衣摆又拉下去，梁镀咬牙，攥紧他衣服低声说：“你腰上。”
　　“我腰怎么.....”李寄顿了下：“....靠。”
　　他后知后觉地掀开衣服一角，他腰上仍余留着木屋那天欢爱后的指痕，不是他皮肤太细嫩的缘故，而是梁镀掐得实在太狠了。
　　他抖着腿根往上缩，梁镀就抓着胯把他死死往下按，两个人做个 爱像拔河，不留下印才怪。
　　李寄有点尴尬地抿了下嘴，说：“应该没人看见吧。”
　　“....就说蚊子叮的。”他又悻悻道。
　　梁镀眼里霜寒快要结冻，李寄感觉如果他现在手里有枪，刚才和自己打球的那些人，尤其八号，此刻可能已经被崩得一颗脑袋都不剩了。
　　“错了爸，”李寄仰起脸看着梁镀，开始走哄老婆路线：“亲一口。”
　　“滚。”梁镀烦躁地推了他一把，转身捡起篮球，走回了篮球场。
　　每逢梁镀生气的时候，身边人都要遭罪。
　　下半场梁镀打得很凶，他不传球，也不再跟李寄闹着玩，纯粹暴力发泄一样在球场上打起了霸王赛，他使出全劲儿认真起来打，场上根本没人拦得住他，李寄甚至被晃倒了一次。
　　他愣愣地瘫坐在地上看梁镀从自己身上越过去，然后跳起来扣篮，接着再运球，再过人，像个得分机器一样不停在场上虐菜。
　　最后临结束时再一次和李寄对峙，干脆虐都懒得虐了，手一扔，把球抛给了李寄，冷着脸说：“拿去玩。”
　　“嘘——！”裁判吹哨，得分55比37，梁镀队伍获胜。
　　不同于对面的欢呼声，李寄这边的人累瘫在地上一半，李寄艰难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梁镀后面，来到一处更小的空地篮球场，抓住他身后的衣服说：“错了爸。”
　　梁镀没搭理他，隔着网栏从摆摊大爷那买了两瓶水，李寄以为其中一瓶是给自己的，一边说谢谢一边伸手去接。
　　梁镀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当他面拧开瓶盖一口气喝光一瓶，捏扁，扔进垃圾桶，接着把另一瓶倒置在头顶，痛痛快快冲了把脸。
　　水瓶被扔进垃圾桶，抛物线比篮球还要精准随意，梁镀甩干净头发上的水，找了个阴凉地坐下。
　　李寄想发作又不敢，跑到摆摊大爷那自己买了一瓶水，挨着梁镀坐下，把水递给他说：“我拧不开。”
　　“拧不开别喝。”梁镀冷淡道。
　　“不喝我渴死在这儿了，”李寄说着，忽然灵机一动：“给你看个牛的？”
　　梁镀听成“给你看个牛 子”，低骂了声傻逼，一转头，李寄撩开衣服把瓶盖抵在自己腹肌上，用力一拧，直接用肌肉把瓶盖旋了下来。
　　梁镀：“.....”
　　“牛不牛。”李寄笑得极其嚣张，仰起头一口气喝光半瓶，把剩下半瓶拧好放在一边，活动了下筋骨，说：“回去吗？”
　　梁镀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不知不觉间，时间已到晚上七点，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他想跟李寄多待一会儿。
　　对他们来说，远离缪斯的纷争，拥有独处时光，是一种很难得的机会。
　　梁镀迎着夜风吹了一会儿，看向不远处一对正在投篮的情侣，女生骑在男生的肩上，上一秒接过男生递上来的球，下一秒轻轻松松地放进了篮框里。
　　两个人的笑声被风送到耳边，那么幼稚又无聊的游戏，能乐此不疲玩这么久，也是挺牛逼。
　　梁镀只看一眼就挪开了，李寄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我也要玩。”
　　梁镀懒得鸟他，伸手去从兜里掏烟，李寄站起来拉他，连拖带拽地试图把他从座位上弄起来，梁镀就这么定定坐在那儿，跟尊佛一样屹立松山不动。
　　李寄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硬的不行便要来软的，他拉起梁镀一条胳膊圈住自己的腰，手掌正正好卡在那道掐痕上，随之笑着低低叫了一声：“小梁？”
　　梁镀抬眸冷冷剜了他一眼，把烟又塞回兜里，走向篮筐底下。
　　李寄跟上去捡起地上的篮球，又朝那对情侣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下女生坐上肩的姿势。
　　他刚想回头问梁镀该怎么上，腰上忽然感受到一股猛力，两双大手掐住他的腰，把他稳稳抱着举了起来，接着便听到一道冷漠的男声：“投。”
　　李寄笑了一声，像个掏松果的松鼠一样，把抱在怀里的篮球轻轻放进了篮筐里。
　　篮球落到梁镀脚边，李寄被放下，他再次弯腰捡起，等待着继续被举高高的快乐。
　　梁镀无奈看了他满脸的期待一眼，什么都没说，抱紧他的腰，又把他举了起来，这次还顺便帮他压了下衣服，不让不该暴露的东西暴露出来。
　　李寄玩得不亦乐乎，来来回回被举高又放下，放下又举高，乐得他笑了好一阵。
　　他的笑声很好听，透着一股少年独有的爽朗干净，夜风将笑音传递到四面八方，篮球场网栏的路灯下，落入一个西装男人的耳里。
　　李珉脚底是一片烟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抽了多少根烟，就站在被热闹和活力隔绝的蓝球场外，站在这小小一方光亮下，眯起眼，看着李寄和另一个男人开怀大笑。
　　他似乎很久没有听李寄这样笑过了。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经纪人打来了催命电话，要求他马上出面解决今天的问题，现场的直播已经传疯网络，他成了一个实时上升的热度笑柄，成千上万人看着今天的直播，在微博和朋友圈玩梗大笑，比李寄此刻的声音还要欢快。
　　他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媒体眼中的焦点，他本以为，今天该被报道的人是李寄。
　　他带李寄来发布会的原因，不是为了给他一张不起眼的签名，也不是让他坐在休息室里干等着，见证自己的光辉岁月和优雅退场。
　　而是......
　　李珉从西裤里掏出一个方形的黑色盒子，轻轻打开，摸了摸嵌在上面的一枚定制钻戒。
　　在PPT即将结束的那一秒，他本来准备掏出这枚钻戒的。
　　然后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我和过去告别的原因，是找到了真正想要的未来。”
　　可现在他眼中的未来，正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人生二十五年，李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凝噎过。
　　凝噎到.....他是不是真的失去了什么。
　　或者即将要输掉什么。
　　李寄被梁镀放回地上的那一刻，好像说了些什么，接着便主动拥吻了上去，李寄依然是笑着的，李珉从口型不难看出，他在说，我爱你。
　　李珉沉默着低下头，转了一圈手里的钻戒，用指腹抚摸着内圈的刻字——I love you。
　　昏黄的路灯下，夜风轻柔拂过，灯光将人影拉成寂寥的长线，在没有玩伴的角落里，李珉一个人默默戴上了这枚钻戒。
　　他看向被梁镀更用力抱紧在怀里的李寄，将戴着戒指的手插回兜里，低低地无声对风说:
　　我也爱你，李寄。


第52章 
　　“回去吗？”
　　李寄放开怀里的梁镀，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梁没有回答他，目光飘向远处，淡淡看了一眼路灯下的某个身影，不说话了。
　　他习惯于观察每个场景的所有细节，所以从最开始，就发现了李珉站在不远处，一边沉默抽烟，一边凝望着李寄的背影。
　　李珉和他对上视线，面色一片坦然，举起手，示威一样冲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李寄。”梁镀忽然叫了他一句
　　李寄哎了一声看向他，还没说什么，便被一只手捂住眼，掰着肩膀转了个身。
　　他的身体朝向路灯的方向，但眼睛黑蒙蒙一片，梁镀从身后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一手捂住他的眼，让他被迫仰起脸，然后吻了上来。
　　李寄有点茫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微微张开嘴配合他舌头伸进来，梁镀吻得并不用力，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便撬开了他的舌关。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结，在路灯下李珉的视角看去，他像被男人禁锢在怀里，脖颈因为转过去的弧度被牵扯出线条，每一寸都颀长有力，随着喉结的滚动，越发显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仿佛被这样对待很吃力，但仍不忍心推开男人，委屈自己来讨好梁镀。
　　李珉看得眼睛都红了一片。
　　他抬脚向李寄这边走过来，梁镀眼中仍毫无波动，但也没有因此放开李寄，反而愈发嚣张，在李珉近在咫尺时用力咬了一下李寄的舌头，李寄吃痛往后缩了缩脖子，抓住了他蒙眼的手。
　　他使劲把眼睛上的遮挡扯下来，重见光明的那一刻，手腕骤然一痛，接着重重撞入一个冰冷的胸膛里。
　　熟悉的香水味让李寄一瞬间警铃大振，他奋力推开李珉，却被单臂死死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同时感受到一股力。
　　梁镀面无表情拽着他，抬眼和李珉交汇，无声厮杀。
　　李寄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两边的力量像要把他整个人撕扯开来，疼得他身体麻了大半，他很快受不住了，干脆咬牙心一狠，使出浑身力气拽了下胳膊。
　　梁镀猝不及防，“砰”地向前和李珉撞在了一起。
　　两个男人疯狂推搡着把对方分开，李寄趁机跑出战圈，退到旁边歇了两口气。
　　“滚开！”
　　两个人不知道谁吼了一声，跟对方有身体接触比吃了屎还恶心，李珉狠狠拍了两下西装外套，梁镀脸色冷然，反应没他那么外露，但手臂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珉再次一把抓住李寄的手腕，李寄定住不动，刚想开口骂人就被李珉打断。
　　“今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李珉指着他，咬牙阴沉沉道：“你要在这儿解决，滚过去跟他们说，想怎么死，我成全你。”
　　他手指向路灯不远处的一辆宾利，旁边围绕着一圈黑衣保镖，墨镜和狼牙手套加身，个个魁梧雄壮，胸肌和梁镀有得一比，而且大得更加离谱。
　　“走！”李珉拽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梁镀又迅速抓住李寄，李寄这下是真烦了，吼了李珉一声：“干什么去！”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李珉声音瞬间降下一个语调：“别浪费我时间，吃饭，然后跟我回庄园。”
　　“我不去。”李寄果断。
　　李珉忍着杀人的冲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只吃饭。”
　　李寄还是那句话：“我不去。”
　　李珉放开他的手，朝那边的保镖勾了勾手，作出一个过来的命令。
　　保镖反应迅速，一批立马堵住篮球场的各个出口，一批快步走过来，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梁镀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同类的气息，甚至从中看到一个胡髭满脸的外国男人，李珉的保镖不是国内保安公司出来的花把式半吊子，不出意外，这些人应该是批实打实的外国雇佣兵。
　　为首的保镖在和梁镀对视的那一秒，愣了下，接着便嚣张一挑眉。
　　显然，他也嗅到了棋逢对手的亲切感，以及战斗欲。
　　李珉不再跟他们浪费时间，冲保镖使了个眼色，在保镖冲上去围攻梁镀的同时，果断转身给了李寄肚子一脚，趁他受力一俯身时，拽起手腕大步离去。
　　李寄往前走了没两步，听到一记猛拳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他急切回头，看到梁镀抬起膝盖撞在了为首那人的肚子上。
　　更多的保镖加入进去，梁镀很快被遮挡起来，再看不到一点身体痕迹。
　　李寄转身想冲回去，守在门口的另一个保镖立刻走过来帮李珉控制他，两个男人连拖带拽地架着李寄上了那辆宾利，李珉砸上车门，保镖紧跟着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李寄从未停止过在车内挣扎，和保镖你死我活地厮打在一起，车身剧烈震颤，李珉就坐在旁边看手机，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闭着眼听经纪人崩溃痛哭。
　　“完了我跟你说！全他妈完了！什么事啊这是！”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好好一个发布会搞成这样，现在全网都在嘲笑你.....真的是。”
　　“把那个小兔崽子抓回来我弄不死他，操 他妈的。”
　　李珉嫌他聒噪，把音量调小了一点，眯起眼看了看前方路况，提醒司机：“左拐。”
　　“不是回庄园吗？”司机不解。
　　“去吃饭。”李珉用余光斜睨了李寄一眼：“饿不饿。”
　　“滚。”
　　李寄满脸嫌恶，一拳打掉保镖挥过来的手，毫不客气地回击了回去。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即使刚打完一场篮球赛，仍然有余力和保镖抗争，李珉在旁边看了会儿他这副倔强又幼稚的模样，嘴角勾着笑了笑，指尖轻轻叩击着裤腿，思考一会儿吃什么。
　　宾利穿梭在夜晚的洪流中，穿过十字路口，最终驶入一家顶级西餐厅的地下停车场。
　　李珉给自己戴上了一副黑口罩，掰过李寄的脸，也认认真真给他戴上了一个。
　　李寄这次没有反抗，和保镖互殴一路已经耗费他全部力气，李珉很满意他的乖顺，拍拍他的脸，说：“下车。”
　　李寄从后座跳出来，转身拔腿就跑，保镖即刻要追上去，却被李珉拦了一下。
　　李珉就这么放李寄跑了五十多米远，然后才拍了拍保镖的肩膀，下令：“逮回来。”
　　李寄跑到车库入口的时候被保安拦了一下，他都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身后一双大手马上捂住他的嘴，硬生生拖着他又回到了李珉身边。
　　李寄喘着粗气，李珉平静看他一眼，给他提了提嘴上的口罩，牵起他手腕说：“走了。”
　　三分钟后，一间豪华包房内。
　　李寄一脸冷漠地靠坐在椅子上，李珉在对面悠闲看菜单，服务生站在旁边感受到一股没由来的局促，频频偷瞄两人，即使认出了李珉摘下口罩后正是今天头条上那位出糗的影帝，也无法将新闻报道与李珉本人挂钩。
　　他仿佛丝毫不受外界打扰，举手投足之间仍优雅从容，浑身上下每一处裸露出的皮肤都干净通透，像只高贵的黑孔雀，只为.....对面唯一的男人开屏。
　　当李珉第无数次询问李寄喜不喜欢某道菜的时候，服务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多嘴一句：“我们这边也有自助服务区，您可以带您弟弟自主选择。”
　　李珉鸟都没鸟他，依然没放下菜单，问了李寄一句：“喝点什么？”
　　李寄低着头划拉手机，说：“随便。”
　　“你们这有叫随便的饮料吗？”李珉转头看向服务生：“给他上一份。”
　　服务生面露尴尬，抓紧身前的菜单，说：“没....没有。”
　　“没有吗，”李珉没什么情绪道：“我弟弟想喝，你想办法吧。”
　　“啪”一声，李寄把手机甩在了桌上，他看不惯李珉拿旁人出气，直截了当道：“我发现你怎么这么欠 操呢？”
　　服务生惊得捂住了嘴，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李珉慢慢合上菜单，很诡异地没有当众发怒，而是冲服务生摆了个手势，示意他先离开。
　　服务生如获大赦般逃离，李珉手肘抵到了桌子上，双手交叉，下巴轻轻搁上去，盯着李寄看了一会儿：“念念。”
　　李寄不说话，冷眼看着他，不耐烦全都写在脸上了。
　　“你很讨厌我吗。”李珉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他最近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总是频频向李寄征求答案，但其实讨厌与否，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怎样做，你才会不那么讨厌我。
　　李寄今晚的回答依然是：“讨厌。”
　　“无比。”李寄强调。
　　李珉垂下眼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一句“如果我改呢”到了嘴边，即将说出口时，包间门被人“砰”地一把打开。
　　梁镀把守门的保镖提起来扔进了屋里，浑身是血，衣服凋零破烂，他手心里还缠着一圈绷紧肌肉的黑布，此刻正一滴一滴往地上渗血。
　　他喘着粗气，眼神麻木又古井无波，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都写着，谁拦我找李寄，谁就死。


第53章 
　　走廊外慌忙冲上来一排保安，还有几个客人好奇看过来，梁镀带上包间的门，李寄赶紧过来扶他。
　　他没碰李寄，自己撑着门框缓了一会儿，李寄还要把手伸过来，梁镀喘着气低声说：“我身上脏。”
　　李珉后背靠到椅子上，端起红酒杯悠悠转了一圈，叫了一声：“李寄。”
　　“你伤哪了，”李寄的注意力全放在梁镀身上：“哪里疼，我带你去医院。”
　　“李，寄。”
　　“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呢，快点叫救护车，我......”
　　李寄嘴上忽然被人一捂，李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当着梁镀面把手伸进了他衣服里，然后上撩，手指停留在腰间一处掐痕上，眼神顷刻暗下来。
　　李寄挣扎了一下，包间外很快传来脚步声，被梁镀甩开的保镖又一股脑涌上来，拍着门询问情况。
　　李珉没有理会，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抚摸了一下掐痕，低声喃喃：“操这么狠。”
　　“很舒服吗？”李珉猛地用大手捏住李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爽到了？”
　　屋外有人不停拍门，梁镀用身体硬生生顶住，他咬牙，攥紧手上流血不止的绷带，一拳打在了李珉脸上。
　　李珉仍然没有看其他任何人一眼，一脚踹开旁边的门，放保镖进来，梁镀很快又和七八个保镖打成一团，李寄奋力挣脱开李珉，冲进去护着梁镀。
　　李珉舔了舔嘴边被梁镀拳头打出来的血，用指腹抹了一下，也不阻拦，就这么看着两个人被围攻。
　　他没有下不能动李寄的命令，所以保镖下手毫不留情，接连往李寄肚子上狠捣了几拳。
　　李寄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仍护着梁镀不撒手，旁边两个保镖扯着头发把他拽开，一脚给他踢回李珉那边，继续跟梁镀拼杀起来。
　　李寄脚步踉跄，脑袋撞到了李珉腰上，他一只手抓住旁边的桌角，胃部止不住地痉挛收缩，内出血伴随着剧烈疼痛让他手指缩紧。
　　李珉闲闲靠在桌边，又用手指勾起他的衣服，瞥了一眼腰上的指痕，问：“什么时候做的。”
　　李寄本想说关你屁事，还没说出口，便被李珉薅着头发提起头，李珉一手控制着他，一手沿着腰线伸进他裤子里，这次没有再碰触前面，而是直接来到了后面。
　　“疼么？”李珉垂眼俯视他，让人听不出是什么语气：“操了几回。”
　　“滚！”李寄提起拳要打他，李珉截住，展开他的五指，和他十指相扣，感受他手指的极度收紧和战栗，说：“想试试哥的么。”
　　“我试你妈。”
　　“还是想两个人一起？”
　　李珉语气一变，脸骤然阴沉下来，大手覆盖住李寄腰上的印记，用一种异常狠重的力气拧了下去，像要撕裂皮肉露出白骨，疼得李寄当即惨叫了一声。
　　梁镀听到李寄的声音，一肘击砸在了旁边人的下巴上，他往前冲了没两步便又被围住，几堵坚硬肉墙牢牢堵住他的去路，任凭他如何顶撞都冲不出去。
　　梁镀烦了，绷紧浑身全部力气，一记高抬腿重击在对方脖子上，接着腿弯一勾，勾住脖子借势而起，迅速旋身骑上去带着往后倒，“砰”一声砸在地上把人放倒之后，立马爬起来冲向李寄。
　　他的脚步在两秒后突然定住——李珉拿起了桌上的银刀，抵在了李寄喉管上。
　　李寄的胸口被李珉用臂膀圈住，他呼吸不畅，憋得脸色闷青，被迫滚动了一下喉结，皮肤贴着刀刃摩擦而过，很快割裂出一道血口，在刀身泛冷的银光下，像一头献祭的猎物。
　　包间安静下来。
　　被梁镀放倒在地上的保镖很快又爬起来，一个个捂着伤口站在原地喘息，狼眸阴云翻滚，只要李珉指令一下，立马冲上去将梁镀撕扯成碎片。
　　李珉低头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李寄，握刀的手很稳，凑到李寄耳边低声说了句：“在这儿做给哥看好不好。”
　　李寄牙齿又控制不住地碰撞在一起，艰难挤出一个字：“滚。”
　　“为什么，”李珉轻轻地说：“你既然已经跟别人有过了，为什么不能和我也有一次？”
　　“还是说.....想被两个男人一起，”李珉收紧刀柄，又往前压了一点：“轮流，还是一起。”
　　这话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过去了这么久，李寄依然能回想起那晚在停车场时自己颤抖的身体。
　　他闭上眼咬着牙哽咽了一声，摇着头，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怂，不要恐惧，不要当着梁镀的面向李珉低头。
　　“哭什么，”李珉声音越来越轻，像某种意识不清的自言自语：“害怕我吗？”
　　“不怕，”李寄紧紧闭了下眼，说：“不怕。”
　　“李寄，”李珉忽然叫了他一声，又重复起刚才的那个问题：“你讨厌我吗。”
　　李寄深吸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保命，李珉深知这点，所以鼓励他诚实：“我想听实话。”
　　李寄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着浑身是伤狼狈流血的梁镀，磨着牙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哭腔：“....你说呢。”
　　李珉看着他，感受他身体的抖动和体温滚烫，像只濒死时仍不屈不挠的愤怒羚羊，即使害怕得要死，也仍要在这种情况下逼迫自己直面恐惧，甚至不肯让自己掉一滴示弱的眼泪。
　　可他明知道如果此刻哭出来，或者叫一声哥，自己就会放过他。
　　明知道他只是想跟他一起吃顿饭，问一句迟迟无法说出口的，如果我改好不好。
　　情绪翻涌上来的这一刻，李珉感到一股浓浓的讽刺。
　　他深感可笑到连刀都不想握了，手一松，放开李寄说：“回去坐着吧。”
　　李寄得到自由，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跑向梁镀，像最开始那样问他哪里疼不疼，怎么留这么多血，赶紧去医院。
　　他都没有发现自己脖子上的血一直在流，就这么眼含急切地看着梁镀，说你愣着干嘛啊，赶紧叫救护车啊。
　　梁镀睫毛颤了一下，抬起手，捂住了他脖子上流血不止的伤口。
　　李珉低头，自嘲一笑，不想再看了。
　　他挥退了在场所有的保镖，又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桌上的红酒静置下来，甜点也有些化了，周遭一片打斗后的狼藉，静悄悄一片废墟，只有李珉自己西装革履，却比任何人都更加狼狈。
　　他原本精心准备的一场浪漫仪式，想庆祝自己，哄哄李寄，可现在，像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的月亮，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寄时，也是在这样一个孤独又寂寥的深夜。
　　李寄的父母如期病逝，小小的他被李父带到庄园里，李珉彼时正在厨房里偷吃剩饭，听到动静后悄悄探出脑袋，看到一个又矮又瘦的小男孩被父亲抱在怀里，面露茫然，小声问李父：“爸爸去哪里了？”
　　李父说：“以后你没有爸爸了，只有叔叔和哥哥。”
　　“我带你去见哥哥好不好。”
　　李寄第一次听到“哥哥”这个称呼，觉得新鲜极了，想象自己也可以拥有一个保护自己的大哥哥，于是傻傻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好。”
　　李珉立刻从厨房后门偷溜回卧室，钻进被子里装睡，然后在李寄推开门小心翼翼进来时，佯装愤怒到：“你谁啊。”
　　李寄缩回脚，用更微弱的音量撒谎：“我来找我爸爸。”
　　“你爸爸死了，”李珉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以后你没爹没娘，只剩老子一个了。”
　　“你爸才死了！”李寄立刻回怼，气得小脸通红。
　　李珉冷笑着冲上去薅他头发，捏他脸蛋，踹他屁股，如愿以偿听到李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便问：“知不知道错了。”
　　“知道了，呜，知道了。”
　　“叫哥。”
　　“哥，”李寄抽抽噎噎，哽着嗓子喊他：“哥。”
　　“你以后只能跟哥一个人玩，知不知道。”
　　“知...知道。”
　　“重复一遍。”李珉要求。
　　“我...以后只跟哥一个人玩，只当哥一个人的好朋友。”
　　..........
　　李珉移开望向月亮的目光，抬起手，为李寄那边的红酒倒上了半杯，再给自己斟满，然后静静点上了桌上的蜡烛。
　　月光，烛火，红酒，李珉看着这顿硝烟后的晚餐，面无表情。
　　他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内圈的I love you，外圈的LJ字母缩写，款式是他亲自面见设计师，认真交谈了三个小时后才定下的，他很喜欢，可惜李寄不喜欢。
　　从一开始，李寄就不喜欢。
　　李珉用刀叉切下一块牛肉，低着头淡淡道：“过来吃饭吧，李寄。”


第54章 
　　餐桌上的画面并不和谐。
　　李寄和梁镀挨坐在一起，对面是李珉，李寄一直在用桌上昂贵的丝绸手帕给梁镀擦血，梁镀面色平静，不动，不语，就这么看着李珉在自己对面优雅就餐。
　　李珉吃饭时不喜欢别人发出动静，所以李寄下意识压低了音量，问梁镀：“这里疼吗。”
　　他手指摸上梁镀臂膀的一处淤青，轻轻往下按了按，里面像是有积血一样，隔着薄薄一层皮肤暗流涌动。
　　“疼。”梁镀突然说。
　　他音量有些大，李珉咀嚼了一下嘴里的意面，用刀叉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瓷盘，发出“叮”一声脆响。
　　李寄条件反射性地心里一紧，瞥了李珉一眼，用更低的声音对梁镀说：“这里呢。”
　　“你吃饭吧，我自己来，”梁镀抽走他手里的丝帕，依旧用故意放大的音量示意李寄：“吃你的，这没别人。”
　　这话有点耳熟，李寄很快明白过来，低低嗯了一声，拿起刀叉搅了一下盘子里的意面，挑起来吃了一口。
　　他本想发出声音的，但李珉恰好放下了刀叉，端起红酒看向他，喉咙便立刻像梗塞一样噤了声，他有点僵硬地咀嚼起来，感受到李珉的视线越发直白，忍不住偷瞥了梁镀一眼。
　　梁镀一言不发，把沾血的丝帕扔进旁边垃圾桶，一把拽过李寄面前的盘子，夺走刀叉，当着李珉的面发出了好大一声“嘶溜”。
　　李珉嘴里的食物越嚼越慢，托起酒杯底座晃了晃，抬眼看向李寄道：“可以发出声音。”
　　他破天荒来了这么一句，李寄皱眉，接着听他道：“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没别人。”
　　这下轮到梁镀咀嚼的速度放慢。
　　他又把盘子推回李寄面前，李珉伸手拨到一边，给李寄换了一副新的餐具。
　　李寄没犹豫，还是拿起了梁镀用过的那副，第二次卷起意面，吃进嘴里时很争气地发出了不小一声动静，梁镀没反应，李珉自己倒是勾唇微微笑了笑。
　　李寄越发觉得餐桌上弥漫着一股诡异气息，埋头沉默着吃起来，李珉看到他侧手边沾了一点血渍，没说什么，从自己西装裤兜里掏出另一条黑色手帕，伸过去抓起李寄的手腕，一点点给他擦干净。
　　李寄使劲往后挣了一下胳膊，沉声道：“还让不让我吃了。”
　　李珉依旧抓着他不放，直到污渍彻底消失，才收回手，然后缓缓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他垂眼看着正中央的烛火燃烧殆尽，边缘流溢出一圈温热烛油，桌上一片寂静，梁镀一声不吭地抽起了烟，忍耐着李珉给予李寄这场浪漫烛光晚餐。
　　同样，李珉也在忍耐。
　　和自己的情敌共坐一桌陪心上人吃饭，原本的二人世界被横插一脚，李珉心里也不好受，但他今晚不想再和李寄爆发冲突，他很累了，今天发生的变故太多，勉强弥补至此，已是一种解脱。
　　李寄囫囵吞枣地吃完了盘里的食物，擦了把嘴，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李珉说：“行了。”
　　李珉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咽下去再说。”
　　李寄喉结接着滚起一个大包：“咽下去了。”
　　见他一副急不可耐要走的模样，李珉很多话绕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推给李寄道：“走吧。”
　　他刚才听到了李寄说自己手机没电，梁镀看起来也不像手机还留在身上的样子，又重复道：“走吧。”
　　李寄毫不拖延地推开椅子，一边搀扶梁镀，一边关切着嘘寒问暖，李珉不知道梁镀此刻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受伤严重，他不关心这个，但当梁镀难得在李寄面前示弱，任由他帮忙撑着自己一步步挪出门外时，李珉还是渐渐攥起了拳头。
　　他开始后悔给梁镀竞争的机会。
　　从最初开始，他就该直接杀了他。
　　.......
　　李寄带梁镀去了医院。
　　急诊科的大夫已经对他们上门的频率感到习惯，简单检查了一遍伤口后，便嘱咐几个护士过来给两人上药，梁镀身上的伤大多是淤青和擦痕，血从表皮渗透出来，零星有几道裂口比较粗犷的刀伤。
　　保镖用戴着铆钉的狼牙手套朝他连续击打，最后气急败坏掏出了一把瑞士军刀，疯狗一样要置他于死地。
　　李寄脖子上的血口并不严重，但包扎时还是皮肉外翻，死皮被血浸透着摇摇欲坠，护士用镊子给他一点点清理下来，然后消毒，上药，包扎，接着给他挂了一瓶生理盐水。
　　两个人头回一起负伤，在忙碌嘈杂的急诊走廊，面对面靠坐在椅子上，都想安慰对方几句，但已经筋疲力尽，也无话可说。
　　李寄从兜里掏出李珉的手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撇进了旁边垃圾桶里。
　　他看了闭眼休息的梁镀一眼，没一会儿，垃圾桶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梁镀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似乎对这烦人的噪音感到不满，李寄叹了口气，转身从垃圾桶里捡回手机，也不关心来电人是谁，便按下了接听。
　　“我给你发的邮件你看了没？明天赶紧准备新闻发布会解释今天的事，团队给的解决方案是你开个玩笑自黑一下糊弄过去就行了，表面上反应不要太强烈，大方一点，他们爱玩梗就让他们玩，背地里怎么整那个臭小子咱们再说。”
　　“你听见没？喂？喂？”
　　李寄懒懒吊起眼皮，开口道：“怎么整我啊。”
　　“.....”
　　经纪人愣了下，试探着询问：“李寄？”
　　李寄嗯了一声：“你爹。”
　　“我去你妈的臭小子你有没有良心！”经纪人立刻破口大骂：“你哥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搞个退圈发布会都能让你搅黄了！你做事之前有没有轻重！”
　　李寄摸着脖子上的纱布沉思了一会儿，反问：“谁没有轻重？”
　　“他有脸伪造慈善纪录，有脸洗钱搞独裁主义，谁没有轻重？”
　　“我呸！”经纪人气焰反倒更加嚣张：“少血口喷人，有种你报警啊，没证据没能耐你看谁信你，你哥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混账玩意，还表白求婚，真他妈傻逼透了！”
　　“什么表白求婚？”李寄愣了下。
　　“没什么！就一傻逼！大怨种！”
　　经纪人气呼呼挂断了电话，李寄又打回去一次，显示对方已经将自己拉进黑名单，他茫然看向梁镀，梁镀微微睁开一点眼，疲惫道：“你哥手上有戒指。”
　　“所以？”李寄想起刚才的烛光晚餐，觉得好笑：“他真准备在退圈会上跟我求婚？他傻逼？”
　　梁镀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跟他说：“借媒体舆论捆绑你，你就算当场发脾气走人，以后出了门，走到哪都能被认出来。”
　　“影帝未婚夫，”梁镀冷不丁笑了声，给出结论：“是挺傻逼。”
　　李寄又把手机扔回了垃圾桶里，这回用力更大，砸出一声闷响，他气得动作幅度大了一倍，牵动到手背的针管，血立刻汨汨冒出来。
　　梁镀眼疾手快地按了下墙铃，护士又急忙赶过来，一边给李寄止血按压，一边指责他老实一点。
　　凌晨三点的时候，走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值班的护士昏昏欲睡，梁镀双手环胸低着头休息，他始终为李寄保留一丝警戒神经，所以当听到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渐近，最终停留在李寄身边时，便瞬间睁开了眼。
　　姜恩遇把盒饭放在椅子上，挨着李寄坐下，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口，欲言又止。
　　“没事儿，”李寄说话都带上了气音：“你下来干什么，小丸呢。”
　　“在家睡着了。”姜恩遇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对面的梁镀，给他递过去一份盒饭。
　　梁镀摇了下头：“谢了，不用。”
　　姜恩遇本就是客套一下，也不强求，便收回来打开呈给李寄，李寄说我自己来，姜恩遇指了指他手上刚重新打进去的针，说：“你先问他介不介意。”
　　这个“他”指谁，李寄看向梁镀，梁镀疲倦地摇了摇头，说：“吃吧。”
　　李寄有点尴尬地抿了下嘴，张开口，被姜恩遇喂了一勺温热的汤。
　　姜恩遇很会照顾人，三十岁的阅历加上单亲父亲身份，致使他在细节这方面做到了无微不至，只要他想，他就能把李寄照顾得很好。
　　李寄还是有点不习惯这样，喝了两口就忍不住推拒了下，说：“放那一会儿我自己喝吧。”
　　姜恩遇抬起勺子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说好。
　　他收拾了一下塑料袋和卫生纸，扔进垃圾桶时，无意间瞥到一块碎裂的手机。
　　他诧异转头看向李寄：“你的？”
　　“李珉。”李寄言简意赅。
　　姜恩遇忽然浑身一颤，眼镜下闪过一丝难以克制的激动，他绷住情绪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捡了出来，按下开关键时指示灯闪烁了一下，接着便再无反应。
　　他不死心地拍了拍手机，以为是坏了，李寄在旁边只看了那么一眼就给出结论：“手机没事，屏有问题。”
　　他高中时候的业余爱好就是从网上购买坏掉的手机，自己琢磨着修好，再倒卖出去赚钱。
　　姜恩遇可能情绪太急了，脱口而出：“能帮我修一下吗？”
　　李寄淡淡抬眼：“可以，理由。”
　　“我.....”姜恩遇意识到自己表现过激，撒起谎来有些不着调：“我好奇想看一下。”
　　梁镀慢慢睁开眼，带着和李寄同样审视的目光看向他，姜恩遇没由来地一阵心虚，但还是坚持说：“帮我修一下。”
　　“你和李珉......”
　　“帮我修一下，”姜恩遇加重语气，截断他的询问：“我很需要。”
　　李寄深深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翻看着大体检查了一遍，说：“一晚。”
　　“这么快吗？”
　　“嗯，”李寄转了一圈手机，别有意味道：“隐藏相册，备忘录，通话记录，全部破解这些，一晚。”
　　姜恩遇有种被戳穿心思的尴尬：“好。”
　　他说完便做好了被李寄追问理由的准备，但李寄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多说，尽管内心曾经有过类似的猜测，但并不明面戳破。
　　如果姜恩遇有后顾之忧不想说，那他也不强人所难，总有一天，他会主动说出来。
　　姜恩遇嘴唇嗫嚅了下，有点纠结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梁镀在走廊冷凳上坐着睡了一夜。
　　早晨醒来时李寄正侧躺在椅子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有姜恩遇盖上的外套，他掀开，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四肢，一步步挪到梁镀面前，慢慢蹲了下去。
　　他看着梁镀平和的睡颜，伸手抚上去，梁镀眉峰下落处有道截断的疤，摸上去微微有些硌手。
　　不止这处有旧伤，他身上每隔几公分都贴着一块被血泅湿的纱布，新痕累累，昭示着这具身体所承受的疲惫。
　　李寄指腹摩挲，一点点给他舒开隐隐皱起的眉间纹路，似乎从认识自己开始，他便频频出入医院。
　　明明回来的目的是安安稳稳度过壮年，却被卷入这趟混水里，弄得自己一身污浊与泥泞。
　　梁镀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眉，指腹干燥而温暖，有薄薄一层茧，他缓慢睁开眼，看到一处近在咫尺的喉结，滚动了一遭，然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李寄低下头的那一刻，正正好撞上了梁镀的视线。
　　他难得有些局促地吞咽了下，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下意识暴露出的感情，梁镀神色淡然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反应。
　　李寄试探着仰起脸，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刚把脑袋缩回去，后颈便接着一痛，梁镀勾过他脖子，让他被迫凑到自己面前，定在离嘴唇一厘米的地方，示意他亲这里。
　　李寄按住他后脑勺，吻了上去。
　　他半蹲在梁镀双腿之间，仰起脸和他接吻，梁镀一只手在他后颈上习惯性掐了掐，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接受他难得的主动和讨好。
　　他知道李寄为什么要这样，像在木屋那天献出自己一样，用自己仅剩的一些东西回报他，感谢他，或者安慰他。
　　但他其实不需要这样。
　　他还是，也一直永远会是那句话。
　　我愿意，李寄。


第55章 
　　地下室的小猫死了一只，可能是猫传腹。
　　李寄将小猫的尸体轻轻放入了纸箱里，然后埋葬到路边的一颗柳树下，他在凸起的土壤堆上放了一盒猫罐头，思索过后，又插上了两根猫条。
　　从把这些小生命带回地下室开始，便几乎很少让它们晒过太阳，如今重回艳阳之下，迎着秋风和杨柳落叶，便安心睡去吧。
　　李寄转身回了地下室，给屋内每个角落都消了一遍毒，另外几只存活的小猫也并不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微弱哀嚎，祈求李寄送它们去医院。
　　李寄看了一眼正在给伤口换药的梁镀，大体估算了一下，费用。
　　宠物医院要价很高，传腹病毒一旦变异便具有传染性，可能每一只小猫都要隔离治疗，零零散散的费用加起来不说十万，两三万肯定逃不了。
　　他从同居开始没有花过梁镀一分钱，除了吃住行蹭他的以外，其余生活费用照旧自掏腰包，他知道梁镀有钱，且可能存款惊人，但或许更应该留给父母，而不是花在一些可有可无的小生命上。
　　毕竟梁镀并不是做慈善的。
　　李寄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边沉默着继续拖地，一边思考要不要向经理提前预支下个月的工资。
　　就在他思绪飞到天外的时候，梁镀的手机响了。
　　梁镀没有着急，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缠好绷带，接听电话后喂了一声。
　　“你有空过来一趟吗。”梁母声音听上去有些凝重：“我这里.....有个人在等你。”
　　梁镀问：“谁啊。”
　　“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好像是.....你朋友的哥哥。”
　　梁镀“蹭”一下站起来，不小心打翻了消毒液和酒精，纱布滚落到地上散开一片白，他低骂了句，大步走进车库，直接骑上功率最大速度最快的那一辆，没有跟李寄说任何一句话，便火急火燎地往外冲。
　　李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反应迅速地跟着骑上另一辆机车，紧跟在他身后追上去，梁镀百年难得一回地戴上了头盔，以亡命之速俯身穿梭在车流里，他从来没开得如此不计后果过，李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加快车速跟紧在身后。
　　到达军队医院时，梁镀看到一辆熟悉的宾利，他立马刹车熄火，连电梯都没耐心等，三两步到达四楼某间病房，看到李珉正坐在自己母亲床前。
　　手上握着一把水果刀，在削梨。
　　梁镀手掌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定在门前，拦住身后跟上来的李寄，第一次以命令的口气对李寄说：“带他出来。”
　　他已经没有亲自上前逮李珉出来的忍耐力，他怕自己一接近李珉，会忍不住直接夺刀捅死他。
　　李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进屋子拍了拍李珉的肩膀，尽量以克制的语气平静道：“出来一下，哥。”
　　李珉放下水果刀起身，把削掉的梨皮扔进垃圾桶里，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一遍手，对梁母说：“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希望您能理解，我先出去一下，您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静静掠过李寄，用手给他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一抚摸，便重新插兜而去，好似照顾他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的身体反应，无论何时何地。
　　李寄厌恶地皱起眉，碍于长辈在场不好发作，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梁母看在眼里，对二人的关系程度大概有了猜测。
　　李珉从梁镀身边走出去后，梁镀带上病房门，接着，屋外便传来了“砰！”一声巨响。
　　李珉后脑勺撞击到另一间病房的门玻璃上，玻璃紧跟着碎裂，鲜血染红了他的头发，也杀红了梁镀两颗极度狰狞的眼球，他仍不解恨，一把捂住李珉的嘴，不允许他因疼痛叫喊出声，一拳又一拳狠捣在李珉小腹上，打得他腰背弓成一个扭曲的弧度，最终像滩烂泥一样滑在地上，低着头蹲了下去。
　　家人是他的底线，李珉越界到把三个人的感情上升到长辈，杀他都不足以平息梁镀的愤恨。
　　病房里李寄和梁母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气息，梁母第一次见到他本人，比梁镀手机里的照片还要生动一些。
　　很干净高大的一个小伙子，如果忽略他指缝里的泥土的话。
　　李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待在这里，他捉摸不定梁母对自己态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能一点点挪到床边，硬着头皮说：“阿姨你好。”
　　梁母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坐。”
　　李寄连忙从床底下抽出板凳，规规矩矩坐好，咳了一声，到嘴边的话被梁母抢先开口，她说：“你哥刚才来看我了。”
　　李寄凝噎。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打扰我，”梁母语气不怒自威，带着一股千锤百炼后的淡然：“他跟我说，他父亲目前没有找到合适的心脏供体，可能无法安排移植手术，随时有可能去世，而你，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
　　李寄听得皱起眉，想说些什么，又作罢，忍耐着等梁母继续说下去。
　　“他告诉我这些是出于什么心理，你我都明白，”梁母直接了当道：“他希望你回到他身边，不要再纠缠我儿子，搞得你们三个人都鸡犬不宁，睡不上一天好觉。”
　　李寄没有抬头看她，拳头紧紧握起又松开，说：“然后呢？”
　　梁母停顿片刻，接着道：“我并不想关心你是否真的要回去，我需要的答案是，你能给梁镀什么。”
　　“....”
　　“你成年了吧，”梁母瞥了他一眼：“成年了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多免费的付出和善意，梁镀不要回报，我要，他父亲也要。”
　　“我们养了半辈子的儿子，早些年叛逆不懂事，如今好不容易选择安定下来，回归安稳人生，却还要为你操心劳累，忙前忙后。”
　　“我们不求他从军，就业，甚至不求他做一个多光明磊落的人，只求他后半生平安一点，别再活在拳头和血里，打打杀杀，像个阴暗的怪物。”
　　“所以你能为他做什么。”
　　“你能给梁镀什么。”
　　“....”
　　“你什么都给不了，”梁母从他的沉默中得出结论，笑了一声：“幼稚。”
　　李寄闭了闭眼，低下头，他很想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可梁母说的每句话字字泣血，没有任何一处语气是不对的。
　　事实就是这样，他在透支梁镀的精力，打乱他的生活，享受他的付出，却除了身体和感情以外什么都回报不了他。
　　这是他从兜风那天开始，便预想过的一种局面。
　　甚至比预想中还要沉重。
　　李寄深埋着头，梁母亲眼见证他的脸色慢慢发白，最终停留成一片死寂的灰。
　　她并不觉得自己话说的有多重，如果不是看在梁镀对李寄有感情的份上，她保不准自己可能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李寄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您答应李珉了？”
　　“我支持他带你回去，支持你从我儿子身边离开，”梁母说：“但我没有赶你回去的能耐，结不结束这一切，你自己选择。”
　　“或者，”她顿了顿：“如果梁镀非要拯救你，那就等他帮你解决完这些事，你立刻，马上离开他。”
　　“要么以后离开他，要么现在回去找你哥，选吧。”
　　“总之横竖都要分开，是吧。”李寄苦笑了声。
　　“是。”
　　是。
　　梁母话落的这一刹那，病房陷入安静，李寄视线飘向了窗外，思绪也跟着漫无边际。
　　他想起昨晚医院走廊，在梁镀身上看到的伤。
　　那些纵横交错的，新旧交替的伤。
　　其实这么久以来，不止受伤，梁镀更频繁的总是会在晚上很轻易地被惊醒，他没有刻意向李寄掩饰过这个现象，因为惊醒他的人，就是李寄自己。
　　无论是深夜上厕所时发出的脚步声，还是睡梦中的喃喃呓语，梁镀都会捕捉到，然后立刻醒来。
　　像这样的高度戒备状态，他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梁镀很累，无比的累。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梁镀年少时的模样，李寄也能想象到他那时候的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潇洒热烈而自由。
　　可现在的他，却总是会在半夜被惊醒后望着天花板发呆，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再次怀着警戒心睡去。
　　对他来说，休息一阵子.....可能确实是件必要的事。
　　良久之后，李寄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
　　他说。
　　“我承认我现在很需要梁镀的帮助，”他停顿了一下：“但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也可以学着一个人去面对。”
　　“您要我接受完梁镀的帮助之后再和他分开，抱歉，很难。”
　　“我可以回去找李珉，”李寄终于抬起头，每一个字都咬得简短而坚定：“但回去不代表妥协，我依然要抗争，哪怕是死，我也要抗争。”
　　梁母看着他，不语。
　　“我拿梁镀的东西太多，借用您儿子这么长时间，害他受了这么多次伤，我也很抱歉。”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拜托您一会儿帮我多拖延一段时间，给我留出整理行李的功夫，我今天就会搬离出租屋。”
　　梁母平静地看着他，吐出一个字：“好。”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李寄轻声道：“我争取尽快解决我这边的事，如果成功，到时候您能不能考虑给我一个回到梁镀身边的机会。”
　　他垂下眼睑，模样看上去有些虔卑，尽管内心毫无触动，但梁母还是尊重性地说了一句：“能。”
　　说实话，别说梁镀，连她都知道放李寄回去一个人面对李珉，多半是死路一条。
　　“谢谢。”
　　李寄起身把板凳放回床底，目光移向床头那颗李珉削好的梨。
　　“李珉给的东西最好不要吃，有没有毒，谁也不知道，”李寄说着，把梨拿起来，轻轻放进了垃圾桶：“我该走了，阿姨。”
　　“我出去之后会让梁镀进来，你们好好谈谈，越久，越好。”
　　“我可以帮你捎一句话给他。”梁母淡淡道。
　　李寄直起腰的动作一顿，半晌，缓慢地后退一步，说：“那就替我对他说声......谢谢吧。”
　　“我先走了，阿姨，祝您身体健康，早日出院。”


第56章 
　　李寄关上病房门走出，李珉正扶着门框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后脑勺的血顺着后颈流进衣服里，眼球微微发凸，却仍然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梁镀肩上碎了一片玻璃渣，地上狼藉不堪入目，他刚包扎好的伤口全部裂开，狼狈程度不比李珉好到哪去。
　　李寄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忽然之间，竟觉得梁母的话有几分道理。
　　打打杀杀，你死我活。
　　除非有一人妥协，否则他们三人都别想好过。
　　他不知该如何要把带有欺骗性质的话说出口，所以面对梁镀投递来的眼神时，躲闪得有些不自然。
　　但梁镀此刻还沉浸在余怒中，烧光的理智致使他没有发觉李寄的异常，所以当李寄说“进去看一下阿姨吧”的时候，梁镀绷着一张冷脸便走了进去。
　　病房的门被关上，李寄目送梁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悄悄说了一声再见。
　　走廊里只剩下李寄和李珉两个人时，李寄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护士站跑来几个年轻护士，她们搀扶着快要晕厥过去的李珉，一步步挪到急救室包扎止血。
　　李寄没有理会，他最后向病房看了一眼，然后走出医院，在楼底下的阶梯上抽了一整根烟。
　　地下室的行李他可以不拿，他在思考自己的去处。
　　他给自己的答案有两个，出租屋，酒店。
　　他不知道梁母能拖延多长时间，所以在最短时间内思考了一番，出租屋极有可能被梁镀找到，所以还是就近找个酒店住一晚为好。
　　他在手机上查询了一下周边的快捷酒店，最后预定了一间，但他接下来的目的地不是酒店，而是手机速修市场。
　　他昨晚试着修了一下李珉的那块手机，虽然不知道李珉是什么时候录上了他的指纹解锁，但当他挨个软件查看一番过后，他发现这只是李珉的一块备用机罢了。
　　没有任何重要信息，哪怕是被他破解后的保密相册，都仅仅只有几张和粉丝的合照。
　　他去速修市场，是想找人检查一下自己手机里有没有安装跟踪器，顺便换一张手机卡。
　　他一不回地下室，二不去庄园，电话一定会被两个男人打爆。
　　李寄不愿意看到一觉醒来，未接来电99+的盛况。
　　去往市场的途中李寄便把手机关了机，到达市场后他交给维修师傅，一边等待，一边用李珉那块手机给姜恩遇打了个电话过去。
　　彼时姜恩遇正在病房做晨练，接通之后简单聊了几句，他听出李寄的心不在焉，还有一种不自觉流露出的颓靡气息，皱眉一问：“你怎么了？”
　　李寄声音有点哑：“没。”
　　“和梁镀吵架了？”
　　“....”
　　姜恩遇带着开玩笑的态度试探了一下，结果换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猜中了。
　　姜恩遇闭上嘴思考了下，可能不止吵架的程度，以梁镀这样成熟的人来说，几乎不会发生情侣间拌嘴耍小脾气之类的问题，这两个人....恐怕是直接分开了。
　　“李珉做什么了？”姜恩遇不去追问其他废话，直击要害道：“他拿什么威胁你们了？”
　　李寄还是那道哑声：“没。”
　　他没有倾诉的欲望，他觉得此刻就像在做梦，明明早晨的时候他还在地下室拖地喂猫，今晚却已经回不去家了。
　　没由来的，李寄甚至想痛哭一场。
　　他抽吸了下鼻子，即使声音掩盖的很好，依旧被姜恩遇捕捉到了。
　　“你现在在哪。”姜恩遇问。
　　李寄没说话。
　　“有地方住么，”姜恩遇说：“没地方去就到我那陪小丸，你知道的，我家空房间多，保姆一个人住有点奢侈。”
　　“不用。”李寄疲惫道：“有地方去，睡不到大街上，别担心。”
　　“挂了，李珉的手机一会给你邮过去。”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让你帮我修他的手机吗，”姜恩遇半开玩笑道：“现在告诉你答案，你会开心一点吗。”
　　“不会。”李寄勉强笑了一声：“现在对我来说除了李珉去死，没有别的事能让我开心起来。”
　　“那我争取让你开心起来。”姜恩遇说：“争取让他早点去死。”
　　李寄只当他是开玩笑，没放在心上，他听到维修师傅叫了自己一声，便对电话说：“先挂了。”
　　将要挂断的时候，姜恩遇突然喊他：“李寄。”
　　“嗯？”
　　“不管有没有梁镀，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他强调：“随时。”
　　“嗯，”李寄垂下眼：“我知道。”
　　“知道就好，开心一点，小酒鬼。”
　　李寄一笑：“挂了。”
　　“再见。”
　　“再见。”
　　李寄起身走到维修师傅身边，确认没有安装跟踪器之后，挑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师傅将旧的那张装进小纸袋里的时候，李寄说：“不用了。”
　　不用了。
　　他想联系的人已经记住电话号码，不想联系的人，也没有备用的必要。
　　维修师傅说好，李寄拿着装好新手机卡的手机出了市场，找了个就近的快递点，把李珉的手机寄到了姜恩遇所在的医院。
　　之后在路边打车，驶向预定的酒店。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黯淡下来，路上下班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步履匆匆，大家好像都急切且烦躁，像李寄一样往某个地方赶，但李寄是散漫无目的的，他在享受自己短暂的自由。
　　他有预感此刻梁镀正在满世界找他，估计李珉也已经包扎好头上的伤，两个人就如同现在车窗外掠过去的行人，永无休止地和生活、对手做着竞争。
　　李寄也曾抗争过，他也确信自己以后会继续抗争。
　　但当下这一刻，他只想靠在车窗上睡一觉。
　　睡一场安静的，永远无人打扰的觉。


第57章 
　　去往酒店的路上李寄一直在打瞌睡，到达酒店之后，他倒头就睡。
　　酒店的棉被很柔软，空调放出的热气也很舒适，李寄像被一朵绵软的云包裹，睡得很沉很香，但他临睡前脑子里装满坏情绪，所以就连大脑编制出的梦，都与美好相反。
　　他做了一个很久远的童年噩梦。
　　梦境悠长，男孩的哭声回荡在一间阁楼里，凄惨异常。
　　李寄从墙角的洞隙向内递食物，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攥紧他的手腕，哭喊到声带嘶哑，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梦中男孩松开他手腕的那一刻，李寄被一通电话铃声惊醒。
　　他大脑睡得昏沉，男孩的哭声挥之不去，拿起电话一看——最厌恶不过的联系人。
　　李寄面无表情，他不知道李珉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知晓他新电话号的，阴魂不散，像贴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梁镀不在，他更不应该逃避面对李珉，所以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
　　“在哪。”李珉问。
　　他语气中没有情绪波动，让人猜不透心情的好坏，但李寄莫名有种李珉在紧张的感觉。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李寄故意沉默下来。
　　“我问你在哪，”李珉果然呼吸紧了一刹那，“报位置。”
　　“我在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他妈.....”
　　“这不是你想看见的吗，”李寄淡淡道：“你用梁镀家人逼我们分开，你做到了，很厉害。”
　　“要给你颁个奖吗？”
　　“我问你在哪，”李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上有没有伤。”
　　李寄抬起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在流。”
　　“什么？”
　　“快了。”
　　李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立刻怒吼了一声：“李寄！”
　　“你吵不吵？”李寄懒懒抬起眼皮，“你再嚷嚷一句，我就再割一刀。”
　　李珉在那边气得攥紧了电话，强忍怒意噤声下来，他呼吸有些急促，每一声都随着免提的放大传到李寄耳中，李寄嘴角的笑容半挂不挂，反问：“你现在在哪。”
　　“你出租屋。”李珉没好气地说。
　　“在那等我，”李寄从床上起身，“我一会过去。”
　　李珉怔愣，“等我”这两个字从李寄口中说出，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他眉头一皱，将话题拉回正轨：“先去医院。”
　　“我想见你。”李寄说。
　　李珉噎了下，那股奇异感愈发强烈，他不确定李寄是不是因为和梁镀分开，产生了向自己妥协的念头，但说实话，这样乖顺且主动的李寄对他来说，很难抵抗得住。
　　半晌，李珉低声说：“好。”
　　李寄嗯了一声便挂断电话，他穿好衣服走出酒店，从附近药店里买了纱布和绷带缠在自己手腕上，伪造出一副刚刚割腕后的惨状，在路边打车去了出租屋。
　　路上他时不时打开手机查看一眼，确认没有第二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后，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心想梁镀现在在干什么。
　　以他的能力和手段，不会晚在李珉之后，迟到现在还联系不上他。
　　多半是被家里人牵制住了。
　　梁镀肯定会生很大的气吧，李寄心想。
　　这样不置一词便擅自告别，还联合父母一起将他蒙在鼓里，就算不生气，多半也会失望到谷底。
　　梁镀很想找他，他也是。
　　可一闭上眼，梁镀母亲的话就在脑海中响起。
　　“你能给梁镀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付出和善意。”
　　“别再让他活在拳头和血里，打打杀杀，像个阴暗的怪物。”
　　李寄握了一下拳又松开，眼底愈发泛红。
　　他一定要回到梁镀身边。
　　即使杀了李珉把自己送进监狱，他也要在临别前，再见一回梁镀。
　　老式出租屋的楼道里一片昏暗，楼道灯年久失修，闪烁着颓靡幽光，李寄爬楼的脚步声很稳重，他到达自己出租屋的那一楼层时，眼前忽然亮起一片白光。
　　李珉用手机手电筒为两人打着光，拉过李寄被纱布包裹的手腕，皱眉道：“你不要命了么。”
　　他说这话其实并没有多少发言权，因为他自己的脑袋上也缠着在医院被梁镀暴打一顿后的厚实白纱，李寄压下心底躁动的反胃，从他的手中抽出手臂，掏钥匙开门。
　　自从和梁镀在地下室同居之后，他便没有再回出租屋看过，屋里满是尘埃和秋冬来临的寒潮气息，李寄用吸尘器简单打扫了一遍，在沙发坐下。
　　李珉在他对面坐下来，再次看向他手臂的纱布，问：“不想活了？”
　　“没。”李寄轻轻地说：“得活着。”
　　“那就跟我回庄园。”
　　李珉是注视着李寄说出这句话的，他盯着李寄的脸看，很平静，平静到当他说出“好”这一个字时，都显得这仿佛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珉诧异一挑眉，眉梢间难掩得意：“这是打算认输了？”
　　李寄似乎真的妥协，面容看上去一片低眉顺眼：“认了。”
　　他说着，目光慢慢移向茶几上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手腕，”李珉朝他招了招，“解开纱布我看看伤口。”
　　李寄嗯了一声，抬起手，一圈一圈解开绷带，逐渐将手腕暴露给李珉看。
　　房间内昏暗不开灯，尘埃在空气里起起伏伏，逼仄的空间将两人包裹。
　　纱布落地的那一刻，李珉透过一片模糊去看李寄不存在的伤口，李寄却突然起身，拿起了茶几上确确实实存在的刀。
　　李珉骤然一抬头，一柄寒光直击腹部而来。
　　“一换一算我赢吗，哥？”


第58章 
　　“李寄！”
　　李珉眼疾手快地握住李寄手腕，刀尖离腹部只有毫米之差，李寄面容扭曲，眸光中燃烧出扭曲的憎恨。
　　他情绪从未外泄到如此这种程度过，仿佛所有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再重要，此刻这辈子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杀掉李珉。
　　李珉目光触及到他完好无损的手腕，眼神也顷刻间化为阴冷：“耍我？”
　　李寄手腕拼命使力，李珉朝反方向扭转，刀刃在两股力量的对峙下摇摆不定，李寄理智疯狂坍塌，眼白里红血丝根根绽开，他低吼了一声，刀刃在手心急速擦过后，恶狠狠划开了李珉的手腕。
　　两个人的血同时喷涌而出，李寄手心裂开一道狰狞血口，水果刀掉在了地上，李寄迅速弯腰去捡，李珉一脚踢开，腹部紧跟着挨了重重一膝击。
　　两个人疯狂扭打在一起，李寄每一次握拳时，手心的血都会成股成股涌出来，剧烈的痛感致使他理智渐渐回笼，疼得直抽冷气。
　　打斗间两个人互相把对方推搡出了屋子，楼道没有灯光，看不清脚下，李珉一巴掌推过来的时候，李寄紧跟着脚腕一扭，仰着身体急剧倒下楼梯。
　　千钧一发之际，李寄拽住了李珉的衣领。
　　两个人翻滚着一路滚下楼梯，李寄要拿李珉垫背，用尽全力抱着他，恨不得每个楼梯阶上都留下李珉后脑勺的血。
　　然而当两人滚到下一楼层的平地上之后，受伤的只有李珉的手背。
　　他手指骨的关节上一片血肉模糊，他用手心死死护着李寄的脑袋，没让他磕着一星半点。
　　两个人撞到楼道一间储物房上才停下来，旁边邻居听到动静，从门缝里探出头，李寄抢先一步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拽了一下储物房的门把手，猩红着眼冲邻居吼：“钥匙！钥匙！”
　　他模样太过狰狞，如同失控的一头疯狗，邻居连忙把门关上，李寄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踹了两脚门，发出“砰砰！”两声巨响。
　　邻居忍无可忍地从门缝里丢出一把钥匙，李寄捡起来打开储物间的门，从地上提溜起摔懵的李珉，把他丢了进去。
　　李寄把门锁上的那一刻，储物间里陡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李寄叉着腰在门外大喘气，半晌之后，李珉带着颤音的声调幽幽响起：“李寄？”
　　“李寄？”他好像碰到了什么难以直面的恐惧事物，试着拍了一下门：“李寄....你开门。”
　　李寄喘了两口粗气，把掉在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手心上的血流了一手腕。
　　“开门，李寄。”
　　李珉声音止不住地开始崩溃，还带着一股竭力伪装的勉强，他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储物间逼仄的空间和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甚至让他腿软，一些早已封存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阁楼、黑暗、禁食........
　　他隐藏这么多年的恐惧秘密，在今天被李寄重拾回眼前。
　　十岁的时候李珉因为逃避表演课被李父关进了阁楼里，幽暗窄小的屋子，没有食物和水，那似乎是李寄记忆中李珉第一次哭得如此惨绝人寰，自此埋下幽闭恐惧症的种子。
　　很久很久之后，李寄从储物间里听到一声轻微的“咚”。
　　李珉用拳头一下又一下敲击着门板，喃喃：“李寄？”
　　“你还在外面吗，李寄？”
　　李寄没出声，他站在储物间外，听李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竟然发出了一声哽咽的哭腔。
　　与梦境中哭喊的男孩是同样声调。
　　李寄手心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嘴角的笑容却一点一点上扬。
　　他把钥匙装进口袋里，转身下了楼梯。
　　.......
　　李寄没有选择去医院，他独自来到一家小诊所，包扎手心的刀伤。
　　储物间的钥匙还在他口袋里，李珉短时间内多半还不能从恐惧中缓过神来，求救或者自救，这次没有杀掉李珉没关系，日子还长，机会多的是。
　　他从前的抗争都是以不伤害自己为前提，所以处处受限，迟迟不敢迈出以死相逼的最后一步，如今被逼到这个份上，生命对他来说，便已经远输自由之后。
　　如果死亡是唯一重获自由的方式，那他宁愿杀了李珉，再接受法律的枪决。
　　至于梁镀。
　　李寄眼睫下垂，看着自己手心上缠着的一圈圈纱布，轻轻抚摸上去。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包扎完毕后，李寄乘出租车回了酒店。
　　他还没刷房卡感应，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只大手迅速伸出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拽进了屋子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程度和出租屋不分上下，但李寄却没有半点危机感，那只捂住他嘴的手心里透着一股熟悉的烟草味，让他安心下来，却也无可奈何。
　　还是找到了。
　　李寄被重重甩在了床上，裤袋里的钥匙也跟着掉落出来，他本想弯腰去捡，梁镀便欺身压了上来，把他的双手拉到头顶，像座山一样压制着他。
　　李寄刚要说话，梁镀蛮横地捏住他口腔，迫使他发不出声音。
　　他不想听他说话，他只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去面对。
　　“你是不是嗑药了？”梁镀百思不得解，看了一眼李寄手上的伤口，心里揪着一痛，手上稍微放轻了力度，接着听到李寄平静回答：“没。”
　　“你怎么想的？”梁镀压着怒意，声音在黑暗中更显嘶哑。
　　“我想你休息。”李寄说：“你去休息一阵子，我自己试着解决。”
　　“你怎么解决。”
　　“....”
　　“杀了李珉，是吧。”
　　“....”
　　“李寄！”梁镀咬着牙愤恨地拍了拍他的脸：“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李寄没有看他，不语。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梁镀穷追不舍：“她说的话你也认同？你也觉得我必须要得到点什么是吧？”
　　李寄嗯了一声：“你要什么。”
　　梁镀闭嘴不语，黑暗中，他的目光紧紧锁视着他。
　　你啊。
　　李寄安静了一瞬：“我值几个钱。”
　　“你为我折腾到这个份上，我值几个钱。”
　　梁镀又要扼制李寄发出声音，李寄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语速很快道：“我没有要跟你分开的意思，我是说你可以不用那么拼命，我可以试着自己解决，你有时间多陪陪家人和.....”
　　“我说过很多次了，李寄，”梁镀打断他：“我愿意，我没关系。”
　　“可是我有关系。”
　　李寄低下头，喃喃：“可是我有关系。”
　　“我们现在算谈恋爱对吗，梁镀，”他抬起脸看向他：“但恋爱是平等的，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
　　“你总是付出的比我多，比我沉重，被我拉进来却又得不到什么，我能给你的东西只有那么丁点，你也好像并不是很需要。”
　　梁镀：“我....”
　　“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李寄说：“更安稳的人生和退路。”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现在没有那么害怕我哥了，我可以试着自己去面对，如果我能解决，我回来带你私奔好不好。”
　　“我不需要，”梁镀声音冷下来：“要我说多少遍你才听得进去，我不需要回报，不需要得到什么，更不需要....”
　　“可是我需要！”李寄突然吼了他一嗓子：“你说这些话之前低头看看你身上现在有多少疤，看看以后还要有多少次类似的事故要发生，还要进多少次医院，受多少次伤，提心吊胆几个晚上！？”
　　“你回去老老实实当个保安不好吗？”
　　“回去陪陪你父母家人，见见发小，舒舒服服兜个风睡一觉，不好吗？”
　　“等我解决完再回来找你，不，好，么？”
　　“你没那能耐。”梁镀直言道。
　　“是，我是没那能耐，”李寄忽然一笑：“那就一起死啊。”
　　“大不了我和李珉一起死，站起来的方式那么多种，谁规定一换一不算赢？”
　　“李寄！”梁镀恨不得把牙咬碎，想一巴掌把李寄打醒，看到他手上的伤又硬生生忍了回去：“你他妈别犯蠢行不行！”
　　“我还有别的办法吗？”李寄笑得愈发悲凄：“他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了吧，梁镀。”
　　“我什么都没了。”
　　“我什么都，”他苦笑着停顿了下：“没了。”
　　他思绪在这里，灵魂又好像不在这里，双目空洞而渐渐涣散，连瞳孔都肉眼可见地缩小成一个黑点，像个失智的疯子一样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无人能拯救。
　　梁镀从未在李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他慌了神。
　　他用手捂住李寄的眼睛，企图隔绝绝望目光给自己带来的冲击，结果却摸到一片潮湿的热。
　　李寄哭起来永远那么平静，没有抽噎，也没有声音。
　　他是个很矛盾的人。
　　即使被李珉摧残十五年多，也没有掉落一滴眼泪，可每逢梁镀给予温柔或关切，他却总哭得像个没吃过糖的小孩。
　　梁镀心脏像被蚂蚁一点点啃噬般生疼。
　　他缓缓挪开遮挡李寄眼睛的手，嘴唇倾覆上去，吻去他眼角的泪：“你有我，李寄。”
　　“我帮你。”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但黑夜中的每一个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李寄听到梁镀同样哽咽了一声：“...我帮你杀了他。”


第59章 
　　梁镀后来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他的父亲以死相逼，要求他回去安安分分守在母亲病床前，梁镀的母亲确诊糖尿病，李寄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那晚梁镀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从头至尾却只说了那两句话。
　　你有我。
　　我帮你杀了他。
　　李寄的哭声在这一刻释放，他嘶吼着嗓子拼命说不，通红的双眼被泪水浸灌，哭得破碎而狰狞。
　　第二天早晨醒来，李寄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旁边的床单已经散失余温，梁镀很早便离开，回到了病危的母亲身边，临走前，替他掖好了身上的被子。
　　电话铃声在床头响起，李寄猜测是李珉，所以没有接听。
　　半晌后仍叫嚣不停，李寄疲累地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捞过手机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
　　李寄接听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等待着，直到听筒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喂？”
　　李寄闭上眼：“哪位。”
　　“我是李墨林的秘书，”男人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对李珉的父亲称呼李董，而是直呼大名道：“李墨林手术失败去世了，需要你过来签一下死亡通知书。”
　　他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沉重，李寄甚至从中听到一股轻佻的意味，李寄有预感这人来电心思不纯，没有急着接话，果然听男人继续道：“你知道你哥现在在哪里吗？”
　　李寄平静撒谎：“不知道。”
　　“他向我打电话求救，”男人不在意他的隐瞒，尾音明显上扬：“我没有帮忙。”
　　这听上去像一种示好，李寄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顺着刚才的话题戳破道：“死亡通知书，你也可以签。”
　　言下之意，你找我的目的，不止签通知书那么简单。
　　男人很满意李寄的聪慧，所以直截了当：“你在哪，我派人接你来医院。”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帮李珉套我位置。”李寄淡淡道：“李墨林死了，你不归顺李珉，反而转头来找我，这听上去很诡异。”
　　“你想要什么？”李寄开门见山地直言：“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你别这么紧张，”男人笑了一声：“这些事见面之后我都会告诉你，在这之前我倒想问问，你想要什么。”
　　“我？”
　　李寄几乎毫不犹豫：“我想看李珉遭报应。”
　　男人愣了下，笑声更为放肆：“认真的？”
　　“嗯。”
　　“好，”男人打了个响指:“定位给我，送你个惊喜，当作见面礼。”
　　......
　　李珉从病床上醒来时，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纱。
　　他在幽闭环境待了一夜，应激反应严重，眼睛暂时不能见光，所以被蒙上了纱布。
　　他有点回忆不清自己是如何脱离那间储物室的，满脑子只剩下李寄将门锁上那一刻时，所投递而来的眼神。
　　憎恶、急切、痛快....各种让李珉心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李寄到现在都没有向他妥协的念头。
　　即使和梁镀分开，他也不会向自己服软。
　　床头柜上手机震动，李珉试着挪动了一下胳膊，滚落下楼梯的痛感让他至今四分五裂，他艰难地接听电话，是父亲的秘书肖炜辰。
　　这个人，他不久前刚刚联系过。
　　在他被关进储物室而不得不找人寻求解救时，肖炜辰以在医院为李父处理后事为由拒绝了。
　　李珉懒得对李墨林的死亡分泌出一丁点悲伤的情绪，但肖炜辰摇摆不定，这对他来说是个大麻烦。
　　肖炜辰在自己父亲身边兢兢业业了十余年，从大学毕业开始便一直在为其效力，手上所掌握的李家信息和洗钱内幕不比李珉这个亲儿子少一丝一毫，这样的人一旦产生叛变心理，自己一定是遭受冲击最大的人。
　　他摸不清肖炜辰现在的打算，所以见一面，是最好的谈判方式。
　　电话结束后，李珉得到一个酒店地址，肖炜辰提出见面，将房间号报给了他。
　　李珉遍体鳞伤，保险起见给自己配置了一车保镖，一群人浩浩荡荡抵达酒店时，却只见肖炜辰独自一人站在酒店阶梯上等待自己。
　　他穿一身白色西装，笑盈盈对李珉说：“少爷来了。”
　　李珉仍蒙着眼，眼前隔着一层薄薄缥缈的白，他看不大清肖炜辰此刻脸上的表情，其实即使能看见，也无法从中解离出半分不自然。
　　肖炜辰像平常一样彬彬有礼地对李珉鞠了个躬，像只守护李家多年的忠犬，对上一任主人死讯的悲痛转瞬即逝，不消片刻，便对新一任主人摇起了欢快的尾。
　　李珉不太看得起这样的人，所以挥退身后的保镖，裹紧身上的大衣说：“上去谈。”
　　肖炜辰走上前来搀扶他，李珉挥手示意不用，步履缓慢地走进了电梯。
　　进入酒店房间后，肖炜辰刚要插入房卡开灯，李珉捂了捂眼上的纱布：“别开。”
　　肖炜辰愣了下，嘴角旋即向上一勾，正合他意。
　　他一边给李珉拉开椅子，一边状似悲痛地说：“李董是在昨天晚上去世的，脑梗死亡，你联系我的时候手术正在进行中，抱歉，我没有及时赶过去支援你。”
　　李珉没有说话，他不太适应纱布带来的模糊感。
　　“李董的股份分配会按照合同执行，”言及此，肖炜辰似有若无地飘了一眼窗帘：“您会继承遗产的三分之二，其余部分由董事会商议决定。”
　　“还....”
　　将要说出口的话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肖炜辰似乎对这通没有眼力见的电话很不满，接听之后训斥了两句，捂住听筒对李珉说：“我去下面车库挪一下车位，不好意思。”
　　李珉嗯了一声：“进来的时候注意灯。”
　　“明白，”肖炜辰在黑暗中的笑容愈发扩大：“不会晃到您的眼，放心。”
　　肖炜辰离开房间之后，房间里便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李珉仰躺进柔软的大床里时，纱布跟随着掉落了下来，半搭在鼻梁上，他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心想李寄现在会不会已经和梁镀和好。
　　按理来说梁镀母亲对李寄说的话冲击力肯定足够，李寄在当时就作出分开的决定，也证明了这个事实。
　　但梁镀那边什么态度，李寄会不会因此犹豫心软......一切都没有定数。
　　他正想着，听到房卡“嘀”一声响，以为是肖炜辰回来了，便从床上直起身来。
　　但话还没说出口，李珉便发觉不对劲。
　　尽管房间昏暗没有开灯，但他摘了纱布，此刻眯着眼能看到几个高大男人在向自己走来。
　　按身形来看，不是肖炜辰。
　　按数量来看，不止一人。
　　李珉当即警铃大振：“谁。”
　　为首男人发出一声腔调怪异的笑，接着引起另外几个男人的共鸣，不知谁在其中说了句“他比电影里还好看”，一句话像一针兴奋剂注射进男人们的身体里，笑声愈发淫 邪的同时，为首男人急不可耐地解开了腰间皮带。
　　金属皮扣掉在地上砸出脆响，男人大笑着朝李珉身上扑了过去。
　　“滚！”李珉震惊瞪大双眼，一脚蹬在了那人肚子上：“你想死吗！”
　　“我看想死的是你吧，”男人也不恼火，带着揶揄的口气讥讽道：“一会儿哥几个轮流伺候你，到时候爽死也不迟。”
　　“你他妈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
　　李珉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他拼死咬了那人一口，接着换来一记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啪——！”
　　他被扇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四肢瞬间被另外几双大手控制住，男人们胡乱撕扯李珉身上的衣服，无情撕扯他的头皮。
　　李珉疼得破口大骂，愤怒一声比一声嘶哑，男人们却仍然在笑，笑他此刻酸痛无力的四肢连反抗都显得像在调情。
　　李珉虚脱无力、反抗不再那么激烈的时候，为首男人也脱光了身上的衣服，他爬上床坐到李珉胸口上，两只手大力掰开他的嘴巴。
　　他丝毫不犹豫，口腔被硬生生撑开那一刻，李珉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的怒吼。
　　在这一刻，屋内窗帘的背后，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李寄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咔嚓”一声，按下了手上摄像机的快门。
　　李珉听到动静立马转过脑袋来看他，眼睛瞪大到极致，写满愤怒和难以置信，男人不满他的走神，立马又给了他一耳光。
　　李寄讥讽一笑，朝李珉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将手机屏幕对准李珉，让他去看屏幕上的字。
　　小小的屏幕成了此刻房间内唯一的光亮，对李珉尚未完全恢复的眼睛来说，是如此刺目。
　　但更刺目的，是屏幕上一行被放大的字。
　　“舒服吗？哥。”


第60章 
　　“喜欢这份礼物吗？”
　　驱车前往医院的途中，肖炜辰一边注意前方路况，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李寄的神色。
　　李寄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李珉受辱的那张照片上，他淡淡看了一眼：“就这。”
　　“照片你都有了，想拿捏李珉还不容易，”肖炜辰捞起方向盘打圈：“他本来打算接手股份之后开影视公司当老板，你把照片一发，他这老板还坐得住吗？他连出门见人的勇气都没有了吧？”
　　“李珉脸皮比你想象得要厚，”李寄关闭手机，没什么情绪道：“他完全可以谎称是P图或者遭人陷害，别不信，他有一万种手段能洗清这件事。”
　　“不过让他长长记性也好，”李寄轻笑了声：“骚成那样，是该找几个男人让他爽爽。”
　　“我带你去医院签个字，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顿晚饭庆祝一下，”肖炜辰从镜子里看了李寄一眼：“还有明天李墨林的葬礼，需要你出席。”
　　“庆祝什么？李墨林死了吗？”李寄抬眸，将他窥看自己的视线抓个正着：“直说你的目的吧，想利用我干些什么。”
　　肖炜辰笑了一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他不急着回答，李寄也不急着追问，风从下降的车窗里徐徐吹进来，半晌之后，李寄听见肖炜辰说：“也没什么，一个名正言顺竞争的身份罢了。”
　　“我只是个养子，”李寄反应很快，也不拐弯抹角：“你对李墨林的遗产有非分之想，是吧。”
　　“算是吧，”肖炜辰弯唇一笑：“但也有可能，我仅仅只是喜欢抢李珉的东西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到了李寄身上，含义不言而喻。
　　“你没睡醒么，”李寄后背软软靠下去，语调慵懒：“你上边有个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肖炜辰跟着笑了一声：“嘴真毒。”
　　李寄闭上眼休息，懒得和他废话。
　　到医院签字的时候，李墨林的尸体已经被运送出去，他的死因听上去很诡异，一个身价千亿的庄园富翁，却因迟迟“找不到”心脏供体含恨而亡，这其中暗藏多少玄机，多少人心涌动机关算尽，恐怕只有肖炜辰和李珉两个人知道。
　　李寄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了字，旁边肖炜辰正在跟下属安排葬礼事宜，李寄感受到裤兜里的震动，掏出手机说：“我去接个电话。”
　　“谁。”肖炜辰问。
　　“你不用知道。”
　　肖炜辰插兜的手一僵，看向李寄的眼神逐渐眯起，没再说话。
　　李寄拐弯来到楼梯间，将要按下接听时，肩膀忽然人拍了拍。
　　姜恩遇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牵起他的手腕小声说：“去里面。”
　　李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默不作声地跟随姜恩遇去了楼梯间最深处，这里没有监控，灰尘遍布，连鞋底蹭到地上的回音都空旷无边际。
　　“怎么了？”李寄问。
　　“你怎么和那个人认识的。”
　　李寄很少从姜恩遇的脸上看到这样凝重的表情，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人”指的是谁，直到姜恩遇攥紧了一下握住他手腕的手，提醒他集中注意力：“肖炜辰。”
　　“他主动联系我的，”李寄如实奉告：“他想借我养子的身份去和李珉竞争股份，他渔翁得利。”
　　“那你呢？你就这么同意了？”
　　“我同意了，”李寄看着姜恩遇，在他一脸不理解地要问出“为什么”之前，抢先回答道：“肖炜辰手上有李家洗钱的证据。”
　　“我想试试能不能挖到些什么。”
　　自从几年前李珉和李墨林发现他知道洗钱这件事之后，李家内外所有仆人便都被下了一道命令——不允许李寄打探公司里的事，不允许李寄认识任何公司里的员工，甚至连李寄每天和什么人接触，都要如实上报。
　　二人在钱财信息这方面给李寄砌了一堵坚硬的墙，让他清楚知道，以自己微薄的力量，这辈子都无法推翻这面墙，窥看里面的真相。
　　就算看到了真相，嘴巴也会被人捂住。
　　李寄深知这点，所以在一次又一次打探失败后放弃了这个念头，但肖炜辰的出现好比在这堵墙的角落里打开了一个缝隙，让他看到了一丝不算磊落的光亮。
　　如果肖炜辰要利用他，那他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肖炜辰。
　　横竖都是让李珉遭报应，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姜恩遇敲了他脑袋一下：“别蹚这趟浑水。”
　　“已经蹚了，”李寄说着便垂下眼：“如果非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惩罚李珉，梁镀会替我杀掉他。”
　　“然后他去坐牢。”
　　“所以说你们俩都该冷静一点，”姜恩遇松开牵他的手腕：“这世界上有的是方式让李珉去死，为什么不选择最光明正义的那种？只要证据足够，坐牢的人也可以是他。”
　　“肖炜辰没那么好对付，”李寄微微皱眉：“他也和洗钱有关联，更不可能透露信息给我，想要从他身上套证据，很难。”
　　“要是早点收集李珉洗钱的线索就好了。”他说。
　　“或许真的有，”姜恩遇神秘一笑：“我说过很多遍了李寄，你总会有需要我的一天，而我随时都在。”
　　李寄从楼梯间回到肖炜辰身边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谁给你打了电话。”肖炜辰看着他的眼睛问。
　　李寄晃神，坐到旁边椅子上一个人消化了会儿，又听肖炜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前男友。”李寄说：“你查过我信息吧？应该知道。”
　　“那个狙击手？”肖炜辰挨着他坐下，手臂搭到李寄背后的椅子上，呈一个揽住他的姿势：“活儿很好吗？”
　　李寄眉头一皱，这人吊儿郎当的语气太过随便，让他有种被冒犯的不适，况且还摆出一副对自己的私人信息十拿九稳的姿态，仿佛这是一件可以称之为把柄的手段。
　　李寄平生最烦别人对自己的私生活指指点点，当即冷脸。
　　“活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转头看着肖炜辰，一字一顿道：“这辈子轮不到你。”


第61章 
　　肖炜辰也许是没见识过像李寄这种浑身是刺的人，在被他连呛几句过后，便收回了搭在他背后的手。
　　但他主动提出的晚饭邀请没有因此取消，因为李寄的一句“我饿了”。
　　肖炜辰大方说好，目的在于打探更多李寄的私人信息，而李寄则是为了给姜恩遇打掩护。
　　在楼梯间里，姜恩遇告诉他，自己和肖炜辰有过一面之缘。
　　李寄问在哪。
　　姜恩遇说，在他妻子出车祸之后，法庭的那场诉讼会上。
　　李寄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明白得不是很完全。
　　“你知道你哥二十岁那年去国外躲了一整年，是因为什么吗。”
　　姜恩遇似乎已经从多年的悲痛中走出，倾诉起来时口气要比普通人平淡得多，但尾音还是微微暴露了一些情绪。
　　“他伪造了精神疾病证明，用来逃避酒驾伤人之后的法律制裁，他连见我的勇气都没有，让肖炜辰代替他出席。”
　　“我的妻子因为大量出血当场死亡，他逃到国外之后却仍不知悔改，在社交软件上发布自己醉酒飙车的视频。” 姜恩遇紧紧攥了一下拳，深呼吸，又松开。
　　李寄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有猜测过姜恩遇和李珉过去必然有过节，否则也不会对李珉有这么强的敌意，冒死拦车、窥看手机....但他没想到过节在这件事上。
　　他看向姜恩遇的目光愈发复杂，究竟需要多大勇气，才能以这样平淡的口吻，诉说自己曾经最深刻的一道疤。
　　“他确实该死，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早地期盼过他能被法律审判。”
　　“最开始那几年，我颓靡不振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发现只靠我自己根本没办法对抗李家这么庞大的势力，所以最后选择从你身边下手，一边想着通过你接近李珉，一边频繁出差，搜集他洗钱的证据。”
　　“那你对我.....”李寄问到一半便住了嘴。
　　“我承认一开始对你是利用的念头，但后来失败了，”姜恩遇摊手一苦笑：“我甚至想通过你威胁你哥，但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去手。”
　　李寄瞟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迟迟没告诉你这件事的原因，是怕你哪天会爬不起来，选择向你哥妥协，顺带把我也出卖掉，”姜恩遇声音抖得不那么厉害了，他变得坚定起来：“抱歉，但这是我最后一张底牌，我只信任我自己。”
　　“可是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说不定我反抗得会更有勇气一点。”李寄喃喃。
　　“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搜集到证据，这些年我试过很多种方法，都失败了。”
　　李寄担忧：“所以.....”
　　“但是你别担心，既然肖炜辰出现，那我就多了一种更快捷的方法。”
　　李寄喉咙梗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姜恩遇笑了笑：“绑架。”
　　.......
　　餐桌对面是优雅就餐的肖炜辰，他正在用刀叉切一块牛排，多年的秘书兼仆人身份让他习惯了为他人服务，他没有用刀叉在瓷盘上碰撞出声音，切下了一小块七分熟的牛排，用叉子叉到了李寄盘子里。
　　李寄不动声色。
　　“可以跟我讲讲你在KTV都发生过什么事吗？”肖炜辰寻了个空当开启话题：“我比较好奇你过去的经历。”
　　“能有什么事，”李寄睨他一眼：“陪聊，陪酒，陪睡。”
　　“别对我这么大敌意，”肖炜辰无辜笑笑：“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竞争对手，我们共同的敌人现在在医院，来，碰一杯。”
　　他作势要拿起桌上的红酒，李寄阻拦住，问：“李珉现在什么情况。”
　　肖炜辰晃荡了一下手中的空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笑：“半死不活。”
　　李寄说话直：“出血没。”
　　“说不出话了，”肖炜辰回想起下属向自己报告时的话，愈发忍俊不禁：“大概喉咙被烫坏了吧。”
　　他说话总这样直白又轻浮，李寄略感不适地啧了一声，起身拿起红酒，启开瓶盖之后冲肖炜辰伸了伸手：“杯子。”
　　肖炜辰把手中的空酒杯递给他，说了声谢谢。
　　李寄一边道不客气，一边将红酒倒入杯中，肖炜辰还在讲述李珉的惨状，李寄附和着哼笑了两声，在肖炜辰看不见的角度，用指甲盖轻轻叩击了两下玻璃杯内壁。
　　几缕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杯中，融进一片荡漾的深红里，化为乌有。
　　“喜欢这份礼物吗？”肖炜辰冲他笑，拿回属于自己的那杯酒：“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李寄端起另一杯被倒满的酒，和他轻轻撞了一下：“合作愉快。”
　　李寄在缪斯混的时候什么药都见过，发情的，上头的，失智的，唯独没见过起效这么快的。
　　他愣是没想到姜恩遇玩起阴间手段来比李珉分毫不差，把昏迷的肖炜辰拖进车里时，李寄忍不住问了姜恩遇一句：“你从哪搞来的药。”
　　“国外，”姜恩遇提了提脸上的口罩，握着方向盘说：“你要么？”
　　“有没有，”李寄有点不好意思：“有没有那什么的药。”
　　“哪什么。”
　　“促萎。”
　　姜恩遇没听清：“什么？”
　　“就是壮阳的反义词，”李寄操了一声：“不是我用，给别人用。”
　　“别人是谁？”姜恩遇一挑眉：“哦.....梁镀是吧。”
　　“你正儿八经攻不过人家，改用下药给人家促萎？”姜恩遇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你是不是人啊，李寄。”
　　“没有拉倒。”
　　李寄恼羞成怒，一把甩上了车门。
　　姜恩遇又把车窗降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昏死在后座的肖炜辰：“等我从他嘴里套出话就联系你。”
　　“你自己能行吗，”李寄不太放心，敛眉正色道：“别下手太重，犯法。”
　　“知道。”姜恩遇启动车子，“走了。”
　　“再见。”
　　姜恩遇升上车窗，这次没有再说“常来看我”。
　　李寄在车窗彻底闭合的前一秒看到了姜恩遇骤然麻木下来的眼神，想安慰他几句，兜里的手机却响了。
　　知道他新手机号码的人只有四个，姜恩遇，李珉，肖炜辰，梁镀。
　　最前面那个刚走，后俩，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半活不死，还有一个.....
　　“转过头来。”李寄听见电话里的男人沉声说。
　　“我在你背后。”


第62章 
　　李寄僵硬回头，看到梁镀就站在自己十米之外的一处台阶上，身穿一套黑色冲锋衣，黑色鸭舌帽下压帽沿，遮住了他的眼神，只露一截下颌线。
　　李寄呼吸停滞一瞬，梁镀挂断电话，走下台阶大步向他走来。
　　李寄从他身上嗅到一股死亡来临的压迫感，他周身气压降低到谷底，每一个脚步迈得比平时更加铿锵，逐渐逼近自己时，李寄看到他腰间的捆束带上别着一把黑色弯刀。
　　“你有我。”
　　“我帮你杀了他。”
　　李寄后背寒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使不止一次幻想过梁镀曾经在国外的模样，但当这份凶残毫不避讳地显露在眼前时，李寄还是觉得恐惧而陌生。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一小步，这一小举动被梁镀捕捉，脚步当即放缓，直至保留了最后一米距离。
　　“怕什么。”梁镀平静地看着他：“我是梁镀。”
　　“我知道。”李寄的视线放在他腰间的刀上，抿嘴。
　　“李珉现在在医院。”梁镀说。
　　这是一种叙述的语气，但李寄知道他在询问自己缘由，嗯了一声道：“我干的。”
　　梁镀眯起眼：“不止你。”
　　“还有李墨林的秘书，”李寄顿了下：“你应该看到了，刚才被我扔进姜恩遇车里那个。”
　　梁镀对这个人不太感兴趣，意有所指道：“李珉现在还没醒。”
　　换句话来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你别去，”李寄当即抬高音量：“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梁镀看着他。
　　李寄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重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说：“抱歉，我怕你不听话。”
　　“现在不动手，留着以后过年么。”梁镀面无表情道。
　　“现在动了手，你还能过年吗？”李寄反问他：“在牢里一个人过吗？”
　　“你不用管这些。”梁镀说着便转身要走：“照顾好你自己。”
　　“梁镀！”李寄急忙追上去拉住他手腕：“李墨林秘书手里有李珉洗钱的证据，我和姜恩遇已经把人绑架准备套话了，你冷静点，我也冷静点，咱们换个方式解决行吗？”
　　“要多久，”梁镀的脚尖仍然没有转回来指向他：“套话，找证据，报警打官司，然后再和包庇李珉的那批势力作抗争，要多久。”
　　“有一刀捅死来得快吗？”
　　他大步向前走去，李寄死活拉不住他，只能从他腰上一把夺过那把刀，死死攥紧在自己手里。
　　梁镀缓慢转过身，眯起眼：“还我。”
　　“你理智去哪了，”李寄把刀藏到自己背后：“不给。”
　　“还我。”
　　李寄摇头。
　　梁镀咬着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挥起胳膊作势要打他，掌风呼啸过来，李寄连眼睛都没眨。
　　梁镀不舍得打他。
　　就算梁镀手上有刀有枪，他也不舍得打他一个耳光。
　　李寄唇边浮现出一抹上挑的笑，隐隐有种胜券在握的小得意，梁镀脸上仍然毫无波澜，但眼里结冰的寒霜没有那么刺人了。
　　他语气依旧是冷漠的：“第三遍，还我。”
　　“还你可以，拿去干什么？”李寄从背后掏出刀，放在手心转了一圈：“给我削苹果？”
　　“我把你头削了。”
　　“来，”李寄冲梁镀低下头：“照发旋儿削。”
　　“滚。”梁镀没好气地从他手中夺过刀，重新插回腰上，深吸一口气说：“听着。”
　　李寄嗯了一声。
　　“我不管你和别人有了什么其他打算，有两件事给我往心里去，”梁镀一字一顿地跟他说：“一，不能再有放弃我自己去解决的念头。”
　　“二，只要李珉再伤害你一次，我保证立刻杀了他。”
　　“谁劝都不好使。”他又补上一句。
　　“好，”李寄无奈笑笑：“他不会再伤害到我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他了，你放心。”
　　“你最好是。”
　　“回酒店吧，一起，”李寄牵起他的手，分开他的指缝扣进去：“我有点困了。”
　　梁镀一声不吭地朝摩托走去，李寄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跟不上，便松开了手，结果立马换来梁镀回头一记冷瞪。
　　李寄忙不迭重新牵上去：“你好幼稚。”
　　梁镀不想听他说话，所以走到车边时，二话不说便拿头盔套住了他的头，还吐槽了句：“头怎么这么大。”
　　“让你气大了一圈，”李寄非要火上浇油，隔着头盔闷闷地说：“你把头盔让给我，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没，”梁镀忍耐着：“堵你嘴。”
　　“堵我嘴你可以直接亲我，”李寄像个不要脸的流氓：“或者用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跟你接吻。”
　　梁镀不知道他脑子里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桥段，踹开摩托脚刹，冷淡道：“上车。”
　　李寄扶着他的腰上了车，梁镀扭动车把行驶出去，两个人吹了一会儿夜风，李寄脑袋深埋在梁镀后颈间，隔着头盔闻他身上的烟草香。
　　很令人安心。
　　好像只要他在，自己就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李寄松开搂着梁镀腰的胳膊，在背后偷偷摘下了头盔，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从背后绕到前，抚摸上梁镀的喉结。
　　他有很多话想对梁镀说，也有很多话，想听梁镀说。
　　喉结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诚实的地方。
　　诚实到每一次发声时的震颤，都能通过指腹感受到，然后流经神经，直抵心间。
　　“我想咬这儿。”李寄往下一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梁镀握着车把的手一僵，接着喉结便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不太能受得了李寄说这样的话，哑声低低地说：“别折腾我。”
　　“刚才我和姜恩遇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李寄又问。
　　梁镀从后视镜里看了李寄一眼：“把头盔戴上。”
　　“听到了多少？”
　　“没多少，”梁镀顿了下：“就两个字。”
　　“什么？”
　　梁镀收回后视镜里的视线，淡淡地说：“促萎。”


第63章 
　　酒店房门被关上的同时，李寄也被大力甩到了床上。
　　李寄在这一刻才知道，现在才是梁镀要发泄怒火的时候。
　　他跪趴在床上往前爬了两下，一条床尾巾立刻从身后勾住了他的腰，梁镀一只手勒着床尾巾，一只手夹着烟，他手腕一使力，李寄的臀部便被扯到了自己胯前。
　　紧接着屁股上便挨了一巴掌，梁镀手劲大，即使隔着一层裤子，李寄仍然能感受到巴掌呼在皮肉上的撞击。
　　他确实不舍得打他的脸。
　　但不代表不能打他的腚。
　　“错了哥！”李寄我靠了一声：“你下手有没有轻重！”
　　“你做事有没有轻重？”梁镀又在他屁股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还一换一，你当斗地主？”
　　李寄感觉自己臀部烧起一片火，他难耐地往前爬，偏偏梁镀用床尾巾紧勒着他的腰，每一次扯动都带起小腹一股收紧，李寄很快受不住了，哀嚎：“我真错了！”
　　梁镀把烟叼在嘴上，用胯部恶狠狠撞了一下李寄的臀：“别往上窜。”
　　李寄被撞得向前晃了那么一下，他手抓住尾巾用力向前扯，梁镀怕真勒坏他的胃，没敢继续用力，最终手一松，由着李寄逃脱了制裁。
　　李寄虚脱一样瘫在大床里喘气，梁镀牙齿咬着烟，开始脱身上的黑色冲锋衣，酒店的灯光很温暖，照得梁镀皮肤都白了一个度，他这些天瘦了不少，锁骨内凹，腹部的肌群不再像从前那么深邃。
　　但李寄只看一眼，便很快有了一丝微妙的反应。
　　梁镀的身体对他来说是最有效的催情剂，比在缪斯见识过的任何一种药都要猛。
　　梁镀赤裸着身体进浴室洗澡，李寄透过毛玻璃看到他模糊的身体曲线，水流成股在玻璃上滑下，割裂出蜿蜒的一道痕，梁镀低下头冲洗后颈的时候，李寄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是先脱光衣服才走进去的。
　　两个人坦诚相见，却没有一人脸红，梁镀看了一眼李寄的某个部位：“出去。”
　　浴室雾蒙蒙的，水雾蒸腾在空气里，梁镀的声音也像被一层玻璃罩起来，李寄听不大清楚，他此刻听力迟钝，注意力全集中在眼睛上。
　　集中在梁镀赤裸的身体上。
　　不由自主地，李寄忽然想到肖炜辰那一句“活儿很好么？”
　　“出去，”梁镀重复，看着毫无反应的李寄：“你发什么呆。”
　　“李寄？”
　　“李...”
　　李寄忽然上前凑近了梁镀的耳朵，一只手撑在玻璃上，一只手搂上梁镀的腰：“有人问我你活儿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喑哑极了，混着浴室湿热的雾气一并喷薄在梁镀耳边，梁镀皱眉，刚想说话便感到嘴唇一热。
　　李寄吻了上来，一边用舌尖顶开他的牙关，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让我试试。”
　　“你不是试过了。”梁镀由着他亲，不动。
　　“试试后面。”
　　李寄一把将梁镀翻身压在玻璃上，梁镀愣了一下，还没完全从他的话里理解过来，李寄从旁边沐浴露里挤了一泵，梁镀这才有了反应，他吼了声：“你敢！”
　　“该轮到我了吧？”李寄尝试了下，觉得有点困难，又把梁镀翻了回来。
　　“你会不会。”梁镀太阳穴一阵突突：“趴那儿别找事，我来。”
　　“学学就会，”李寄亲了亲他的喉结：“教我。”
　　“先....”
　　梁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怀疑自己被浴室里的水浸了脑子，他在干什么？
　　他在教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怎么上自己？
　　意识到这点后，梁镀果断闭上了嘴。
　　李寄自己摸索起来倒快，他有条不紊地从喉结下滑到了他的锁骨，吮吸挂在上面的潮热水珠，梁镀手指蜷缩了一下，嘴唇一路下移，最终停留在他胸口的一道疤上。
　　他吻了上去。
　　梁镀猝不及防，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喘。
　　李寄上瞄了他一眼：“爽着你了？”
　　“再叫两声，”李寄用牙齿轻轻啃咬：“叫两声我放进去。”
　　“哪那么多....废话。”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深处蔓延上来，李寄又挤了一泵沐浴露，他俯低脑袋吻了吻梁镀胯骨上的另一道疤，说：“在这儿纹身好不好。”
　　梁镀说话声音有点哑了：“纹什么。”
　　“我，”李寄用舌尖触碰了下旁边的疤：“我的名字。”
　　“....”
　　“好不好，宝贝。”李寄一点点引导他：“小梁，说两句好听的。”
　　“说什么。”梁镀难以启齿，忍受着身后的不适。
　　“说你爱我，说你愿意纹我的名字。”
　　“说啊，”李寄轻轻地在他小腹上落下一个吻：“快说。”
　　“我爱你，”梁镀说话都变得困难，他仰起脖子，将脑袋靠在玻璃上，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双眼，他看不见摸不着，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某个部位上：“好了，李寄。”
　　这种感觉太陌生，让他觉得....羞愧于自己。
　　“好了什么？”李寄亲了亲他的眼睛，抬高他一条腿，将腿弯搭在自己小臂上：“接下来要干什么？”
　　“....”
　　“不知道也没关系，”李寄笑了笑：“我第一次经验就这点，一会疼得受不住了，就说两句好听的。”
　　梁镀抿嘴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毛玻璃上倒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形，朦胧水汽将两人包裹，身体像陷入一团火烧云里，潮湿又燥热，梁镀感受着腿部被抬高的痛苦，想起李寄一个人去面对的这些天，又忽然睁开眼：“我爱你。”
　　李寄即将要进行的动作顿了一下，亲了亲他的唇边：“说得好。”
　　“奖励一会儿再做一次。”
　　他说。


第64章 
　　梁镀额头上的汗都流进眼里了。
　　疼出来的。
　　低吼到一半他没力气了，呼吸幅度也渐渐微弱下来，李寄的吻密密麻麻落在他的脸颊上，他含住他胸口的子弹，叼起来喂到他嘴边，然后亲吻他的嘴唇，反复两次。
　　梁镀不知道李寄是怎么在小木屋那次熬过来的。
　　至少昨晚他得到了李寄不算熟练的前戏，而那天自己却没有给予李寄任何耐心。
　　结束之后梁镀第一次被李寄搀扶着出了浴室，李寄要抱他，梁镀说滚。
　　李寄像只餍足而乖顺的狼：“好。”
　　梁镀艰难地拿起毛巾给自己擦身上的水，李寄在旁边抽起了事后烟，欣赏他百年难得一见的狼狈。
　　梁镀起身去拿吹风机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倒抽冷气，李寄听见了，哼哼着笑了两声，说：“坐那别动了，我帮你。”
　　他拿着吹风机走到梁镀身后，看了一眼他后背交错的伤疤：“头。”
　　梁镀把头抬起来，李寄打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裤腰带，想象那里面刚才被自己进入时的触感，笑了一声。
　　“爽着你了？”梁镀冷脸学他。
　　“爽着了，”李寄俯身，嘴唇凑到梁镀耳边低低地说：“很紧。”
　　梁镀张嘴就是一句国粹，他抄起手边的毛巾往李寄脸上甩，李寄被抽了一下也不生气，攥住他手腕说：“还想来第三次吗。”
　　“小兔崽子你没完了是吧！”梁镀转过身来要打他，李寄这次没嚷嚷着叫哥叫爸，浑身明显燃起了一股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自豪感，“我是什么，梁镀？”
　　梁镀本想骂他，李寄抢先一步开口：“我是大猛一。”
　　梁镀：“.....”
　　“你是什么，梁镀？”
　　“我你爹。”
　　“你是比大猛一稍微差点的小猛一，”李寄哼笑了两声：“总之不如我。”
　　梁镀：“.....”
　　“你兴奋过头了吧？”他一脸黑线：“你是没试过上边那个吗？”
　　“没跟你试过，”李寄说完觉得这话有歧义，迅速改口：“没真枪实干地试过。”
　　梁镀想起他那些陪侍录像，脸又黑了一个度：“跟别人打擦边球，是吧。”
　　李寄噎了下，脸上的笑容一僵：“工作需要。”
　　梁镀没好气地冷笑了声，从他手中夺过吹风机，一个人走回浴室继续吹头发，李寄在外边哀嚎了两声，梁镀对他这套哄人手段已经不感冒，把门反锁，一句话没回应他。
　　李寄也不自讨没趣，绕回床边坐下玩手机，他翻了会相册，屏幕停留在一张用摄像机拍下的照片上。
　　李寄的指尖悬空在这张照片上方，想起跟肖炜辰吃饭那晚自己听到的一些消息。
　　肖炜辰说，李珉有开影视公司的打算，也就是从影帝转行做幕后老板，所以名声现在对李珉来说很重要，虽然之前因为退圈发布会已经破裂过一次，但最后都被团队巧妙化解过去了。
　　李寄心里思索了一番，按照肖炜辰所给的一家媒体公司邮箱，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在按下“发送”这一按键时，李寄丝毫没有犹豫。
　　他恨不得这张照片明天就登上全国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被挂在整个互联网上被万人鞭笞，到时候浪潮席卷而来，无数个不堪入眼的标签打在李珉身上，钉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而这一切在李寄看来，都是李珉应得的报应。
　　如果不能痛快地让李珉死，那就让他痛苦地活。
　　梁镀从浴室走出来时已经穿好了睡衣，他看到李寄捧着手机在发呆，脸上一片面无表情，问：“怎么了？”
　　“我做的过分吗？”李寄问。
　　“什么，”梁镀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照片：“还好。”
　　“可我觉得这都便宜他了，”李寄低低地说：“我这几天连做梦都在想，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再多受一些惩罚，再更痛苦一点。”
　　“我这样是不是不对？”他抬头看着梁镀：“这样，我和他有什么区别。”
　　梁镀在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我只是觉得这种报复手段不光彩，比起这样，我更希望他直接去死。”李寄淡淡道。
　　“他可以去死，随时，”梁镀顿了下：“只要你想，我就动手。”
　　“但后果我承受不起。”李寄说。
　　“我不觉得你过分，”梁镀看着他：“我没见识过他以前对你还做过什么事，我要是见识了，说不定会鼓励你再过分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杀人。”
　　“那你呢。”
　　“我可以。”梁镀说。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李寄看向他挂在脖子上的子弹：“你不是说你不杀人。”
　　“我觉得有必要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就会动手。”
　　两个人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李寄脸色一瞬间凝重下来，梁镀不想又因此和李寄争吵，只好开了个蹩脚的玩笑：“等你报复够了，我再动手。”
　　“那我永远报复不够，”李寄有点幼稚地说：“我每天都要看到李珉遭报应。”
　　梁镀嗯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他的电话几乎很少被人拨打，除了家人便是张潮，这是梁镀和李寄共同知道的一个现象，所以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李寄也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在来电人名字上扫过，发现李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思考了一秒，大方把手机递给了李寄。
　　李寄瞥了一眼来电人——母亲。
　　他摆摆手：“不用，你接吧。”
　　“你接，”梁镀冲他晃了晃手机：“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你接。”
　　李寄犹豫：“我更不知道怎么说。”
　　像个出尔反尔的小孩，不敢直面大人的指责。
　　“不会我教你，”梁镀按下了接听，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接。”
　　电话对面传出了梁母的一声“喂”，李寄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急忙把手机还给梁镀，指着自己的嗓子摆摆手，做了个“NO”的手势。
　　梁镀觉得他这小样好笑，嘲他一字：“怂。”
　　“我在李寄这里。”梁镀开门见山地对梁母说，李寄喉头一紧，连呼吸都不敢使劲了。
　　“嗯，我先找的他。”
　　“和好了。”
　　李寄一脸担忧地盯着梁镀，既好奇梁母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又没有亲耳去听的勇气。
　　但其实不用亲耳听，光靠梁镀给出的回答也能猜测一二。
　　梁镀总这样沉稳，给出的所有回应都是最让人安心的保证。
　　“好，我一会儿过去，”梁镀垂下眼：“二十分钟。”
　　他挂断电话，起身前看了一眼李寄：“我回去一趟。”
　　他的脸色和语气都太过沉稳，让人分辨不出梁母临别之言的好坏与否，李寄免不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梁镀嘴唇抿了一下：“没什么，我去去就回。”
　　“好。”李寄紧跟上一句：“不回也没关系。”
　　梁镀这次没有开玩笑，李寄心底那股预感愈发强烈，他不再言语，走到床头拿起车钥匙抛给梁镀。
　　“谢谢。”梁镀接过，打开房门快步离开了房间。
　　他忘记关上浴室的灯，散热系统也正在工作，李寄走进去把灯关上又转回床前坐下，一个人面对偌大的酒店，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他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未知的惶恐和不安里，所以分神打了个电话给姜恩遇。
　　从前姜恩遇接听电话的速度都很快，这次却在将要挂断时才打通。
　　他声音听上去很疲累：“喂。”
　　“套出证据了吗。”李寄问。
　　“差不多，”姜恩遇顿了下，开口时颇为犹豫：“还有另一件事，你可能有必要知道。”


第65章 
　　姜恩遇把一张照片放在了桌上。
　　这是一张刚洗出来的照片，很崭新，画面中两对夫妇坐在正中央，旁边站着一个白瘦的小男孩。
　　男孩面颊凹陷，大抵是许久没有进食的缘故，眉眼之间透露着一种病恹恹的疲态。
　　“这是我在李珉那块手机的相册回收站里发现的，”姜恩遇看了李寄一眼，对告知他这一切于心不忍：“这两位，是你的父母。”
　　他指着坐在中央的其中一对夫妇，男人神情慈蔼，女人脸上未施粉黛，端庄而严肃。
　　李寄对这张照片有印象，但随着时间流逝并不深刻了，他刚到李家那一年在客厅看到过这张照片，但不知在哪一天，这张照片便莫名其妙地被李墨林掩藏了起来，自那之后再无踪迹。
　　李寄当时以为，照片会牵引起李墨林对好友去世的悲痛，睹物思人，所以掩藏的是一份悲伤。
　　包括现在，李寄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父母和李墨林是多年好友兼商业伙伴关系，你知道吧，”姜恩遇看了李寄一眼：“商业上的信息，他们几乎是共通的。”
　　他停顿了一下，李寄觉得他这样好像在试探自己的情绪，宽他心道：“有话你直说，信息共通，所以呢？我父母也参与了洗钱。”
　　“不是，”姜恩遇看着他：“你父母是最先知道李墨林洗钱的人，但也因此被他杀害了。”
　　他观察着李寄的微表情，轻微颦眉，但并没有其他情绪的显露，本想安慰他几句“难受别憋着”之类的话，李寄的思绪却已经跳到了下一个关键点。
　　“李珉知道这件事吗？”他问。
　　姜恩遇看向照片中站着的小男孩，半晌，嗯了一声。
　　李寄不说话了。
　　姜恩遇等待了一会儿，给他消化的空间，说：“你可以先缓缓。”
　　“不用，”李寄只是声音有点沉：“你接着说。”
　　“李墨林故意安排了一场失败的手术，你父母的病，其实完全有痊愈的可能性，”姜恩遇故意用较快的语速略过了这个话题：“这些，都是肖炜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的。”
　　李寄深吸一口气：“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其他，他只说了这些。”姜恩遇顿了顿：“他的心理素质很强，我手段也有限，从他嘴里套话，很难。”
　　“他在哪，我现在去找他。”
　　李寄说着就站了起来，姜恩遇用手按住他肩膀：“你别急。”
　　“我能不急么，”李寄想起梁镀回去的那一通电话：“只要他手上有证据，就能送李珉进监狱，现在所有的事都能解决，梁镀也.....”
　　“他不提供证据没关系，我还有一个办法，”姜恩遇打断他：“但很危险，主要取决于你。”
　　“我可以。”李寄脱口而出。
　　“我还没说呢。”姜恩遇盯着他：“你听我说完再决定可不可以。”
　　“你说。”
　　“你亲自回到李珉身边，取证。”
　　“....”
　　李寄沉默了一瞬：“你在开玩笑吗。”
　　“你觉得我现在还开得出来玩笑吗，”姜恩遇这次没有急着照顾他的情绪，神情凝重。
　　“你哥在娱乐圈为非作歹十几年，你能想象到他势力庞大到什么地步么？为什么他可以随时知晓你的定位，为什么一旦你坐上高铁就会被遣返，这些，你可能都想不到这么深的一层。”
　　姜恩遇说:“不止洗钱，协助犯罪，私印钞票还有各种联通国外违法生意的地下暗网，你哥都参与其中。”
　　“同样，上面有人在协同包庇你哥，收受贿赂，也是事实。”
　　李寄呼吸滞了一片刻，感觉吸进鼻端的空气都在收紧。
　　“我频繁出差收集证据，五年里受到的人身威胁数不胜数，有些话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很多看起来像是站在白方的人，其实早就已经被黑同化，成为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现在需要一个人，带着足够强有力的证据站出来，才能打破这场混乱的平衡。”
　　“我需要你哥右手食指的指纹和合同玺印，”姜恩遇尽量让自己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大概在保险柜一类的地方。”
　　他看着面色逐渐惨白的李寄：“至于密码，得靠你自己了。”
　　“我怎么....”李寄被这股低气压逼得舌头打结：“怎么获得李珉信任。”
　　姜恩遇看着他，不说话。
　　这也是一种答案，一种名为“你自己其实知道”的答案。
　　“我做不到。”李寄想都不想便拒绝：“我看到他就犯恶心，更别说......”
　　他连话都说不出口，更别提亲手去做那些事，况且李珉刚刚被他和肖炜辰设计了那么一次重创，再想获取李珉信任，比登天还难。
　　“有没有别的办法，”李寄感到头大：“这我真不行，就算我真的装作服软回去了，李珉会对我做出什么事？他他妈的就是个变态。”
　　姜恩遇盯着李寄写满抗拒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就等肖炜辰醒过来之后，我再想想办法吧，”他叹了口气：“肖炜辰这个人的可信度也很低，我不希望看到你和他合作。”
　　“我知道。”李寄回想起肖炜辰看自己的眼神，以及一些暗戳戳的肢体动作，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看起来像是和李珉一类人。”
　　“甚至可能比李珉还要变态。”姜恩遇苦笑
　　“我回去也考虑一下吧，”李寄看到他目光中的苦涩：“证据....总会找到的，你妻子的仇，也早晚会报。”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那我就瞒着梁镀回去。”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寄忽然愣了一下。
　　眼下的境况似乎有些熟悉，不久之前，在梁母的那间病房，他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听到过同样的规劝。
　　无论是支持他和梁镀的朋友，还是给予否定的家人，在这一次都出奇默契地希望他回到李珉身边。
　　这让李寄觉得.....好像大家都认为这场拉锯战该结束了。
　　好像大家....都该休息一下了。


第66章 
　　梁镀是在当天下午从医院赶回来的。
　　他这次没有骑摩托，开了家里的一辆车，在李寄从酒店走出后，按下喇叭“嘀”了一声。
　　李寄上车之后闻到一股清香，他晕车，所以很喜欢这种带有淡淡香气的车内环境，他本想开口说话的，目光触及到车内镜中梁镀的眼神时，话到舌尖又偃旗息鼓。
　　虽然不清楚梁镀母亲的身体状况，但以梁镀目前的状态来看，多半不佳。
　　“去哪里。”李寄问了这么一句。
　　梁镀没理他，先说：“安全带。”
　　李寄系上，说：“可以了。”
　　梁镀踩下油门发动车子，绕着外环转了一圈，李寄一开始以为他不熟练轿车怎么开，在练车，但后来发现他只是在抽空思考罢了。
　　“你母亲又劝我们分开了吧。”李寄淡淡地说。
　　梁镀不喜欢隐瞒，嗯了一声。
　　李寄想起姜恩遇提出的计划，不知该如何跟梁镀坦白，如果直说“我要回到李珉身边取证”，梁镀绝对不会同意。
　　他甚至会说，不如让我直接杀了他。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坐在车里，沉默着兜了一圈又一圈，四点钟左右车窗外渐渐降下一层乌云，到达一家餐厅时，雨已经降下来了。
　　梁镀先一步下车，从车门内槽抽出一把黑伞，然后绕到副驾驶前给李寄开门。
　　他一言不发，但撑开了手里的伞，将伞面毫不犹豫地倾向李寄，不在乎自己肩头被打湿了一片。
　　李寄握住伞把向他那边倾了倾，抬头看这家餐厅，很普通的一家面馆，但由于来此之前梁镀带他来来回回兜了几十公里，如今却停留在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地方，顿时让李寄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小时候经常来，”梁镀看了一眼面馆店牌上破旧的字样：“还没倒闭。”
　　店铺在这些年里不知转手了几回，店主已经不再是梁镀小时候那位阿婆，变成了一位面容稍显刻薄的妇女，她从后厨探出脑袋，目光掠过二人，落在了梁镀停在外面的那辆车上：“吃什么？”
　　旁边另一个拿着抹布的女人赶忙出去收拾桌面，妇女一把从她手中夺过抹布，说：“我来就行。”
　　他在梁镀落座的那张桌上干起了活，用抹布擦过一遍之后，连带着调味料和瓶瓶罐罐都换了新的一批。
　　“吃什么。”她看了一眼正在看菜单的李寄，暗地里啧了一声，这长相。
　　“一份过桥米线，”李寄抬起头，把菜单还给了梁镀：“你点吧。”
　　梁镀看都没看：“跟他一样。”
　　妇女忙不迭说好，拿起菜单走回了后厨里，后厨立刻发出锅碗瓢盆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那边嘈杂，这边安静，更显得两人心事重重。
　　李寄很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每每试图张嘴的那一刻，他总能因为梁镀的面容寡淡而热情冷却下来。
　　但他必须得说点什么，不然气氛只会越来越僵。
　　“一会儿咱们去哪。”李寄问。
　　梁镀拿起旁边的醋罐看了看，说：“都行。”
　　“回地下室看看小猫吧，”李寄回想了下：“这几天你有给它们喂粮吗。”
　　“死得差不多了。”梁镀睨他一眼。
　　李寄一愣：“真的假的。”
　　“....”
　　“我草，”李寄哀嚎了声：“不会吧。”
　　“假的，”梁镀笑着叹了口气，在李寄脑壳上弹了一下：“傻一样。”
　　“你东西我能不照顾好么。”他说。
　　李寄哦了一声，妇女端着两碗米线过来的时候，梁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但没过多久，便主动挂断。
　　妇女把冒着热气的碗放在两人面前，嘱咐：“小心烫。”
　　梁镀皱眉，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自己母亲没错，但像是被误触了一样，只拨打一秒便断线，他又打回去，却被对方拒绝接听。
　　梁镀心里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出神，反应过来时手心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李寄在旁边用醋罐往米线里倒了一些，问梁镀：“怎么了？”
　　梁镀控制住声音：“没事，我母亲睡醒了，催我回去一趟。”
　　李寄垂眸嗯了一声：“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梁镀还是那句话。
　　“好。”李寄说。
　　梁镀走后，李寄一个人吃完了自己那碗米线，梁镀那碗已经黏成一团，像外面连绵的乌云一样拨不开吹不散，雨势渐大的时候李寄起身结了账，勉强笑着和老板娘客套了几句，借了一把伞走出来。
　　雨比想象中还要大。
　　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凿出一个圆心，再荡漾开一圈水花，李寄盯着地上的雨点看了一会儿，雷声闷闷的，他耳边也闷闷的。
　　又有几个客人走进了面馆里，嘈杂的谈话声和雨声相交织，朦胧了李寄背后的脚步声。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回头的一刹那，一块黑布袋兜住了他的头，紧接着绳子勒住脖子，死死将他往车里拖。
　　雨下得太大了，大到掩盖了李寄从喉咙里发出的唯一一声求救，车门被“砰”一声关上，李寄浑身是水，身上淋得冰冷，心里却惊得火热。
　　他闻到了一股过期的车内香。
　　是在停车场被李珉威胁那天，所熟悉的味道。
　　......
　　李寄昏迷了过去，再醒来时，感受到脖颈间沉甸甸的重量。
　　一条铁链锁住了他的脖子，连至一人手中。
　　李珉穿着蓝色病号服，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他头上的纱布微微有些渗血，在惨白肌肤的映衬下更显刺眼，嘴唇干涸起皮，很久没有进过水，和照片中病弱的男孩愈发相似。
　　李寄心凉透了大半截，他右眼皮隐隐发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快要冲破胸膛。
　　“你讨厌我吗，李寄。”
　　李珉迟钝开口，声音嘶哑到仿佛嗓子被生生划开一道。
　　李寄咬牙，不言语。
　　“是你提出的想法吗？”李珉幽幽地问：“看到我这样被对待，有让你开心一点吗？”
　　“....”
　　“真可惜啊，那帮人被你害得一个都没留下，”李珉牵动嘴角笑了笑：“所以现在，该轮到我开心开心了吧？”
　　“来。”李寄虽然跪坐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同样的方法报复我，你来。”
　　“同样的方法....？”李珉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太轻了吧。”
　　“况且我也舍不得。”
　　他笑容未减，按下旁边墙上的铃，一批保镖马上走进了病房，他们先控制住李寄，确保将他死死按在地上跪住之后，李珉才缓缓拿出了一块手机。
　　他摆弄了一会儿才和对方连上视频通话，李寄听到有雨声，电流声，还有男人咽进肚子里的闷哼声。
　　就这一刻，李寄的右眼皮忽然不跳了。
　　李珉学着李寄那晚的动作，缓缓将手机屏幕转过来面向他，在李寄看清屏幕之后，笑着慢悠悠道：
　　“你这辈子都干不过老子，李寄。”


第67章 
　　“李珉！！”李寄怒目圆睁，双眼一片赤红：“我他妈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
　　他剧烈挣动脖子上的铁链，李珉感受到手中牵扯的力度，将手机移到李寄面前，让他更近距离地看清屏幕画面。
　　梁镀。
　　浑身是血的梁镀。
　　他被扒光上衣绑在柱子上，旁边围绕他的保镖至少三十人，每人身上拿一根电棍，轮流上前击打梁镀，电流灼烧皮肉时发出“滋啦”的声响，凹陷下去的皮肉昭示着力度之重。
　　梁镀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却仍死死咬紧牙关，坚持绷紧自己最后一丝清醒。
　　他看到保镖用手机镜头对准自己，嗓子里发出轰隆的低吼，紧接着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胸膛上，动手的人说：“接着打啊！”
　　“有种你接着跟老子打啊！”
　　又一电棍打在梁镀小腿上，旁边听到这话的保镖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凶器，刚才和梁镀对峙的时候他们这边伤了不少人，梁镀身手远在他们之上，要不是这边人多，现在遭受电击的就是他们自己。
　　李珉窃取了梁母的手机，拨打出去引诱梁镀上钩，他们来到这一片废弃钢厂之后，第一时间和梁镀动了手，最开始时无论放什么狠话都无法压制住梁镀的凶猛反抗，直到有人说了句“李寄在我们手上”。
　　这话出来的一刹那，梁镀安静下来，胸膛一起一伏地粗喘着。
　　他们将梁镀包围起来逐渐逼近，有人说：“只要你老老实实挨我们一顿打，我们就不动那个人。”
　　梁镀果然不动，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此妥协的时候，梁镀抄起地上的电棍，抡在了离自己最近那人的头上。
　　梁镀孤身一人拼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因为全身脱力，手中电棍哐当掉在了地上。
　　“你问问他舒服吗？”李珉像遛狗一样晃动了一下铁链：“爬过来。”
　　李寄脖颈青筋暴突，青紫血丝一片狰狞：“你是人吗李珉！你是人吗！”
　　屏幕对面梁镀听到李寄的声音，艰难抬起眼皮看向镜头，腹部立马遭受一记剧烈击打，他嘴角猛地溢出一股血，喉咙里被腥甜充斥，电流第无数次从皮肉直冲大脑，流经四肢百骸，带起一片烧灼的痛。
　　梁镀痛苦闭上眼睛，仰起头深吐了一口气。
　　“爬过来。”李珉再次晃动铁链：“三。”
　　他话落，电棍狠狠敲在了梁镀额头，后脑勺紧跟着撞击到铁柱上。
　　“二。”
　　梁镀额角流下一股血，漫湿睫毛，将他整张脸浸透成一片鲜红，模糊了五官，只能看到微微睁开的一丝眼白。
　　李寄喉腔像被刀割开一样血淋淋的，他咬紧牙关，跪着一寸寸爬到李珉脚边，仰起脖子时铁链响动了一声：“李珉....李珉。”
　　他从前不止一次地以这种姿态、这种语气叫过李珉，但那时眼里装满了恐惧和泪水，现在只剩下滔天的怒，他怒到控制不住声调的破碎，连牙齿都高频碰撞在一起。
　　李珉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机屏幕里传来最后一声闷响，保镖停了手。
　　梁镀已经昏厥过去。
　　“这就是你的救世主吗？”李珉捞起李寄的后颈，让他抬起头去看屏幕里的梁镀：“还能认出他来吗？”
　　梁镀宛如一张破损的被打烂的纸，在雨声淅沥的废弃钢厂里飘零着。
　　“你讨厌我吗，李寄？”
　　李寄双手捧住脸哽咽了一声，他指尖都在抖，拼命克制自己想要冲上去和李珉同归于尽的念头。
　　“跟哥回家好不好？”李珉大掌抚摸上他的后脑勺：“我不计较你这些天闯出的祸，跟哥回庄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手上逐渐使力，李寄看了一眼屏幕里深深垂着头的梁镀，哭腔嘶哑：“好，好。”
　　“乖。”李珉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解开了他脖子上的锁链。
　　他刚要开口说话，脑袋便立刻被一只大手按住——“砰”一声巨响，李珉的脑袋重重撞在了墙上。
　　李寄仍不解恨，按住李珉的后脑勺接连往墙上撞了好几下，血成股成股从侧脸流下来，李珉诡异地没有反抗，旁边站着的保镖也没有动。
　　他任由李寄发泄心中的愤恨，只在停止时忽然发出一串笑声。
　　“不疼啊......”
　　“不疼啊，李寄。”
　　“你是不是废物啊？”李珉笑着慢慢抹去脸上的血，“这么点劲儿怎么哭啊，要不要哥教你两招？”
　　他说完，猛地掐住李寄的脖子往墙上一送，李寄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眼看要撞到墙上，脖子上那股力又猛地一松。
　　李寄立刻推开李珉，不管不顾地往门外冲，保镖这时候有了反应，一群人冲上去将李寄控制住。
　　李珉垂下眼睫毛时一滴血掉在了鼻尖，他没有管自己的伤，挥挥手说：“带他去。”
　　钢厂外暴雨的声势越来越大，惊雷炸裂天空，及腰杂草在风雨中飘摇不定，李寄下车时险些摔了一跤，他跳下车后，李珉的保镖便关上车门疾驰而去，将他独自丢在这一片废墟里。
　　李寄冒雨围绕着钢厂找了两圈，才在车间找到了梁镀。
　　车间顶部已经拆卸得七零八碎，雨水从缝隙中泄下来，冲刷掉了梁镀脸上的血。
　　李寄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捆绑梁镀的粗绳一圈圈解开，在梁镀往下倒的那一刻稳稳接住了他。
　　凑近了才发现，不止外露伤，梁镀的鼻腔、耳朵里都被电得溢满了血。
　　李寄连心跳都停止了一秒。
　　他晃了晃他：“梁镀。”
　　“梁镀。”李寄喉咙哑得不像话：“梁镀啊，梁镀。”
　　他从来没有过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候，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的名字，他好怕他呼吸停止，好怕他不理自己，好怕.....
　　“嗯。”梁镀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回应他：“嗯。”
　　“...在呢。”
　　“....在呢。”
　　......
　　梁镀恍惚间感觉雨下得没那么大了，抬头一看，李寄将他背到了一个桥洞底下避雨。
　　他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李寄脱下了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又脱下了最里面的卫衣，给他系在胳膊上止血。
　　他听见李寄对自己说：“你别睡，我求你了你别睡。”
　　梁镀连雨声也听不大清了，朦胧之中他听到李寄好像哭了一声，接着便抹了把眼睛站起来，跑回暴雨里拦路边的车。
　　他没有手机，附近没有医院，只能向路人求救。
　　他赤裸着上身，裤子上还有背梁镀时沾染的血迹，模样像极了一个癫狂的疯子，被拦下的车主没有一人降下车窗，不是疯狂按喇叭逼退他，就是在电闪雷鸣中疾驰而去，飞溅李寄满头满脸的雨水。
　　梁镀在这时候才知道，李寄其实是容易服软的。
　　容易到.....在连续被拒绝无数次之后，他跪在了其中一位车主的车旁。
　　他不停拍打车窗，求他们帮忙。
　　梁镀的视线彻底模糊不清了。
　　他感觉自己眼里灌满了雨水，也好像不是雨水，是热的，有温度的。
　　他看到那位车主大发慈悲地降下了车窗，李寄立刻回头看向自己，每个眼神都仿佛在说：你看，小梁，有人救我们了！
　　最后一点气力快要耗尽的时候，梁镀摘下了胸口上的子弹。
　　他握在手心，感受弹头的冰冷与钝痛。
　　像雨水一样，让他的心，彻彻底底凉下来。
　　梁镀闭上了眼睛，在这之前的一秒，他看到了李寄拿着电话向自己跑来，面色惊得惨白，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勉强牵动起嘴角，心想，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哪怕结果他承受不起。
　　哪怕是他....失去自由。


第68章 
　　救护车赶到时，雨停了。
　　护士在车里不停给梁镀做心脏按压，各种李寄看不懂的医疗仪器连番上阵，他光着膀子湿漉漉坐在一旁，想上去帮忙，却被护士拦下。
　　他抓住每一个医生问“他有没有事”，每一个给他的回答都是“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李寄帮忙抬担架的胳膊一抖，旁边立马有人呵斥了他一声，他让出位置给医护人员，紧跟在他们身后冲进医院。
　　走廊里病患很多，他满身的水和血混杂在一起，头发凌乱，眼神惊恐，吓得不少父母捂住了自己孩子的眼睛。
　　手术室的灯亮起，漫漫黑夜来临。
　　李寄在走廊的凳子上坐着等，手里攥着借来的一部手机，几乎快要捏碎。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还是睡不着，双眼熬出了几缕红血丝，淋雨的冰冷感后知后觉蔓延上来，他打了个喷嚏，身上便多了一件外套。
　　他抬头，姜恩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手上拎着一把伞，在滴水。
　　李寄抹了把眼睛，不肯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人前，竭力调整语气道：“有烟么。”
　　姜恩遇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递给他。
　　李寄咬住烟的时候，烟身颤抖了一下，他抬手护住火，也沉默下来。
　　“肖炜辰醒了，”姜恩遇在他身边坐下，“要不要见见他。”
　　李寄摇了摇头。
　　“不打算继续跟他合作了吗。”姜恩遇朝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看了一眼：“几个小时了。”
　　“四个半。”李寄眼白愈发泛红。
　　尽管知道李寄现在的情绪处在崩溃边缘，没有心思去思考之后的计划，姜恩遇思索了一下还是说：“李珉的人一会儿可能就要过来了。”
　　李寄低下头，缓缓吐出烟。
　　“实在不想回去的话，现在跟我走，”姜恩遇看着他：“换个办法从长计议。”
　　“我得等他醒过来，”李寄声音低哑：“我得看他没事了，才行。”
　　姜恩遇抿嘴，不再逼他作出决定，李寄现在可能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缓解情绪，尽管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半小时。
　　两个人同一时间不再出声，走廊里很安静，也空旷，最尽头另一间手术室突然传出一声哭喊，家属崩溃，人没了。
　　是一个男人在哭喊，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
　　姜恩遇揉眉心的动作顿了一顿，李寄也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收回，看向手术室的灯。
　　他很害怕这盏灯突然熄灭，然后医生走出来对自己说那句，我们尽力了。
　　李寄觉得，他会哭得比那个男人还要悲痛。
　　甚至姜恩遇，都没有安慰他的能力。
　　他不忍心去想姜恩遇妻子去世的那晚，他一个人带着小丸，是如何在走廊宣泄崩溃的，姜恩遇的爱人死了，他的爱人也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两个人的情况像一个模子复刻出来，前者来，后者仿，是如此相似又残忍。
　　突然之间，李寄明白了姜恩遇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心结。
　　换他，可能别说谋划复仇，就连走出心理阴影，都需要不止五年。
　　如果梁镀死了。
　　如果梁镀死了。
　　没有如果。
　　李寄用指腹按灭了快要燃尽的烟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回去。”
　　姜恩遇走了神，低低地问：“什么。”
　　“我回李珉身边取证，”李寄说：“看好肖炜辰，别让他再回到李珉身边。”
　　“那梁镀....”
　　“替我照顾好他吧，”李寄忍着喉咙里的酸涩感：“等他醒过来，就告诉他，是我自愿回去的。”
　　“我自愿结束这一切，我向李珉妥协了。”
　　“梁镀不会相信的。”姜恩遇说。
　　“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短期内行动不便，”李寄越说声音越哑：“替我照顾好他。”
　　“好。”姜恩遇郑重点头：“好。”
　　“我的手机号码你背过了吧？有进展就和我联系，我如果从肖炜辰嘴里得到更多信息，也会通知给你，”姜恩遇看了一眼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就用这部，防止梁镀醒过来给你打电话。”
　　李寄嗯了一声，手术室的灯灭了。
　　他赶紧站起来，一张移动病床被缓缓推出，梁镀静静躺着，从胸口到小腹插满了各种仪器，输血袋源源不断注入血管里，手指上夹着传感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安静，不跟人动手，不跟李寄顶嘴，成为一头伤痕累累的垂暮老虎。
　　李寄感觉舌根隐隐发苦，他想凑上前去看一眼梁镀，却被护士瞪了一记冷眼。
　　他们示意他安静。
　　梁镀就这样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以昏迷的状态和李寄见了最后一面。
　　他没有阻拦住李寄。
　　李寄目送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人去面对。
　　姜恩遇走后，李寄一个人又在走廊坐了很久，直到抽完一整包烟，才拨打了李珉的电话。
　　因为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机，没过一秒便被李珉挂断，李寄重新打过去，李珉好半天才接了。
　　“哪位。”
　　“我，”李寄压抑住心底翻腾的杀人欲望：“来接我。”
　　“位置。”李珉声音听上去并不惊喜，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一会儿发你，挂了。”
　　李寄越想越觉得恶心，他将要挂断电话，李珉忽然叫了一声：“李寄。”
　　差点脱口而出的“干什么”变成了一声“嗯”，李寄捏住手机：“你说。”
　　“你讨厌我吗？”
　　李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不停重复问这个问题，但即使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他还是不愿意迁就李珉：“讨厌。”
　　这是实话，他可以讲一辈子的实话。
　　“那你可以不回来，”李珉淡淡地说：“我希望你是自愿回来，不是带着仇恨。”
　　“我是自愿。”李寄不想跟他过多废话：“我在市中心医院，让你手下人来接我。”
　　李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讨厌我。”
　　李寄气得脑壳嗡嗡作响：“不为什么。”
　　“为什么讨厌我。”
　　“...”
　　“如果我改呢，”李珉穷追不舍：“我学着去改，你会好受一点吗。”
　　“会。”李寄咬牙：“会。”
　　“好，”李珉似乎真的很开心，轻笑了一声说：“我去接你。”
　　“我亲自去接你。”


第69章 
　　熟悉的卡宴停在医院门口，李珉身上仍穿着病号服，外面薄薄一层外套，不顾身体的羸弱和风雨潮湿，走下车来给李寄开车门。
　　“我开吧。”李寄强忍住杀意，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痉挛：“你去坐副驾驶。”
　　李珉没有和他争，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外套：“谁的。”
　　“朋友。”
　　“哪个朋友，”李珉条件反射地说了句：“名字说出来让我认识认识。”
　　李寄沉默了一瞬，忽然冷笑。
　　李珉从他的笑声中发觉自己语气太过让人不适，跟着沉默了下，说：“抱歉。”
　　“我一时改不过来。”他打开主驾驶的门，护着李寄头顶让他钻进去，提醒：“安全带。”
　　李寄没说话，李珉绕到副驾驶坐进去，说：“走吧。”
　　他说完便开始调导航，李寄一皱眉：“不是回庄园？”
　　“去趟商场，”李珉设置好目的地，说：“我有东西要买。”
　　李寄看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地方，一家大型商场，距离不近，心里当即不耐烦：“我要回庄园。”
　　“买完就回去，”李珉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听话。”
　　李寄抿抿嘴，十分想甩车门直接走人。
　　他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就差把冷淡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李珉察觉到了，但他不恼，心情看上去颇佳。
　　毕竟梁镀这次成为了自己的手下败将，李寄还因此向他妥协，这让他心情的愉悦程度高到了一种可以纵容李寄所有小脾气的地步。
　　况且既然他不再把李寄当做玩具看待，必然是诚心实意地想改。
　　李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寄聊着，李寄除了回“嗯”就是“行”，态度并没有好转。
　　渐渐的，李珉也不说话了。
　　车内只有导航音，其余一切都静悄悄的，连转向灯的“嗒嗒”声都清晰可闻。
　　李珉观察着李寄开车时的神情，给出评价：“瘦了。”
　　你有脸说。
　　李寄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仍毫无波澜：“嗯。”
　　李珉笑了笑，掏出手机滑了一下微博，停留在昨天早晨的一则新闻上——《知名影帝惨遭轮 奸，艳 照速递》。
　　这则新闻的热度至今高居不下，轰动了整个娱乐圈，成为人尽皆知的笑柄。
　　而现在罪魁祸首就坐在自己身边，一会还要和自己去逛商场。
　　李珉第一次感叹自己是如此大度，他还大方把照片递给李寄看：“你的杰作。”
　　李寄握方向盘的手骨绷紧了一下。
　　“别紧张，没有要和你计较的意思，”李珉笑着说：“毕竟他们也没把我怎么样。”
　　李寄听得皱起眉，想追问下去，又忍住了。
　　“我对你做过什么，他们就对我做了什么，”李珉将头朝椅背上一靠，别有意味道：“肖炜辰很了解我，我没想到，你会和他合作。”
　　李寄不说话。
　　“他现在在哪，”李珉依旧一副懒洋洋的语气：“害怕我还手，躲起来了？”
　　李寄说：“不知道。”
　　李珉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回前方路况：“怎么不按导航走，你分神了。”
　　李寄隐隐有种空气在缩紧的感觉，他稍微降下一点车窗，说：“没。”
　　李珉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到达商场地下车库之后，李珉从车里翻出一顶帽子和一副口罩，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起来，还递给了李寄一个相同的口罩。
　　李寄没有拒绝，他也觉得和李珉出来很丢人。
　　李珉比他先一步下车，在昏暗的停车场里牵起了他的手。
　　他掌心还余留着车内空调的热温，这次没有那么凉了，但李寄还是第一时间抽出了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滚你妈”改成了“我不习惯”。
　　“我不习惯。”李寄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李珉戴着黑色口罩，用露在外面的眼睛淡淡斜视了李寄一眼。
　　他眉眼很好看，尤其在戴上口罩之后，其余五官被遮挡起来，眉眼带来的冲击感更加强烈。
　　换做旁人被这样盯着看一眼，可能心跳已经加速。
　　但李寄只想睡觉。
　　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要不是下车之后外面太冷，他早就已经睡着了。
　　李珉没说什么，往下压了压帽子，松开李寄的手向前走去。
　　李寄疲惫地抬脚跟上。
　　这是家物价昂贵到离谱的高级商场，今天也不是节假日，所以顾客三三两两，他们进了电梯，直达顶层，李寄张开的嘴在电梯门打开那一秒又闭上，他本想问李珉“你要买什么”，但眼前的画面给了他答案。
　　珠宝首饰。
　　戒指。
　　“给你定制的那个你好像不喜欢，”李珉回想起退圈发布会那天的情况：“所以打算重新给你买一个。”
　　“这里的我也不喜欢。”李寄说。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不喜欢。
　　“看看再说。”李珉环视楼层一周，走向售卖戒指的那一片柜台，走了两步发现李寄不动，皱眉问：“怎么。”
　　“我困了，”李寄隔着口罩闷闷地说：“我想坐下眯一会。”
　　李珉很认真地盯着他的表情看，确认他没有在撒谎之后，点了点头。
　　李寄走到电梯口旁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双手环胸，脑袋低垂，闭上眼睛后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却都是梁镀被推出手术室时的模样。
　　他渐渐攥起拳，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忍忍。
　　指纹和合同玺印，再忍忍。
　　身前忽然降下一道阴影，李寄睁开眼，看到李珉正拿着一个戒指盒站在自己面前，里面有两枚情侣对戒。
　　“这个，喜欢么，”李珉从凹槽里取下戒指，“手。”
　　李寄第一反应是：“滚。”
　　他脱口而出，仿佛一种身体本能，李珉静默片刻，把其中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微微有些大。
　　“这个不合适。”他说。
　　他转身又回去重新拿了一副，李寄让他打扰得头疼，脾气也上来了：“你能不能死远点？”
　　李珉打开戒指盒的动作一僵，“啪”一声，重重给合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忍耐情绪也到了临界值。
　　李寄讥笑了声，静静等待着他像从前那样一耳光扇过来，或者跟自己拳脚相加。
　　但李珉还是对他说：“手。”
　　“手给我，”他用了一个很平静的语气：“拜托。”
　　李寄不给予反应，他便牵起李寄的手，将戒指套在了同样的那根手指上，这枚尺寸对李寄来说刚刚好，他摘下另一枚给自己戴上，依旧有些大。
　　他的手指骨很细很漂亮，如果不那么苍白的话。
　　“喜欢这个吗？”李珉摸了摸李寄的手，触碰到他掌心一层薄薄的茧，想起李寄从前经常打篮球。
　　“你说喜欢，我晚上陪你去打篮球行么。”李珉问。
　　李寄困得想死：“喜欢。”
　　“好，”李珉真心实意地笑了下，“别摘了，我去付款。”
　　他拿着戒指盒又走了回去，柜姐很喜欢像李珉这样钱多不磨叽的顾客，还赠送了他一对情侣手镯，李珉嫌成色低廉，走出电梯后便扔进了垃圾桶。
　　李寄看了一眼，他不清楚李珉为什么会那么喜欢珠宝首饰一类物品，但他不喜欢，这些对他来说太过奢华，他喜欢的是不那么外露的，内敛而稳重的东西。
　　类似梁镀那样的。
　　李寄看着自己手指上和李珉的情侣对戒，果断摘了下来，放进了口袋里。


第70章 
　　李珉确实有逛商场的念头，他没有按下停车场那一层，而是来到了正一楼。
　　这层顾客流量稍微大了些，李珉回头检查了一眼李寄有没有乖乖戴口罩，见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揽过他的肩低声问：“困了？”
　　李寄挥去他的胳膊，嗯了一声。
　　“那你先回车里等我吧，”李珉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给他：“我买好东西就回去。”
　　李寄不理解他哪来的心思逛街，也懒得关心他到底要买什么东西，接过车钥匙便离开。
　　他一个人在卡宴里睡了一会儿，寻思一会儿回庄园怎么潜入李珉的卧室，找一下保险柜之类的，考虑到更棘手的密码那一环时，一股久远而熟悉的反胃感又席卷了上来。
　　李寄降低了车内空调的温度，拉下车窗吹风，让这股呕意不那么翻腾。
　　李珉回来时身边多了几个拎东西的保镖，每个人手上至少拎了六个大袋子，他们把东西装进了保镖专用车里，然后按照李珉的吩咐运送到某个位置。
　　李珉只提了一个很小的袋子，他钻进车里搓了搓冰凉的手，把袋子塞进了李寄怀里。
　　李寄感到胸膛微微发烫，他打开看，是一块烤红薯。
　　“刚睡醒？”李珉看着李寄面无表情地从副驾驶上直起腰：“你继续睡吧，我开。”
　　“我头晕。”李寄说。
　　他看着怀里的烤红薯，想吐的冲动愈发汹涌。
　　李珉伸出手，捂上他额头试了试体温，有点发烫，可能是淋雨的缘故。
　　“回庄园打个吊瓶就好了。”李珉说。
　　“我想去医院。”
　　“庄园里有医生，”李珉声音几不可见地冷下来一个度：“回去打。”
　　李寄没有和他犟，看这模样李珉像是怀疑他要去医院看梁镀一样，但他仅仅只是真的想吐罢了。
　　回去的路上李珉开车，李寄从后视镜里观察到几辆跟随他们的保镖车在身后拐了弯，冲李珉指了指镜子：“他们帮你运什么。”
　　李珉瞥了一眼：“家电。”
　　“你要搬出去住么。”李寄困倦道。
　　“嗯，”李珉收回视线：“和你。”
　　李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空调仍在徐徐散发热气，他感觉自己大脑混沌成一片，身体也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李珉观察到他潮红的双颊，一言不发地关掉了空调，降下车窗散热。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初冬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凉意蔓延进骨缝里，李珉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咳了一声，李寄听到动静，抬眼看他。
　　他额头纱布未拆，脸色苍白成一片雪。
　　握紧的拳头上骨节泛红，还有那枚刚刚挑选的戒指，陪他一起承受这份风寒。
　　李寄只看了一眼便移开，内心没有波动。
　　庄园现任的大夫是位年轻男医生，他刚来庄园工作不久，没有见过李寄，误以为是李珉的哪位小情人，招待很是热情。
　　“有点低烧，打几瓶退烧药就好了，”他给李寄固定好插入手背里的针：“这几天饮食清淡一点，不要吃荤腥油腻。”
　　说完，替李寄掖了掖被角。
　　李寄困得眼皮直打架，懒懒嗯了一声回应他，李珉打完电话从房间外走进来，冲医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说。
　　“我先走了。”医生说。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带上门，低眉顺眼地叫了李珉一声：“李总。”
　　“他怎么样。”李珉问。
　　“情况不严重，您放心，”医生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戒指：“很快就能好起来。”
　　他没有在李寄手上看到相同的戒指，那这两人的关系....
　　李珉捕捉到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问：“看什么。”
　　“您和里边那位是....”
　　“他是我未婚妻，看不出来么？”李珉低头转了一圈戒指，然后便听到医生有点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掀起眼皮看向医生，后者尴尬地笑了笑：“这...这样啊。”
　　李珉盯着他的神色看了片刻，在医生准备说些什么圆场的时候，突然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定睛一看李寄正在输液的手，哪有什么戒指。
　　“李总。”医生的声音在背后小心翼翼响起：“我先撤了。”
　　李珉没理，他慌忙逃窜。
　　李寄睡到一半忽然感觉身体一凉，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他忍着怒气睁开眼，看见李珉正盯着自己。
　　“干什么。”李寄心里憋了一团火，语气也不怎么友善。
　　“戴上戒指。”李珉说。
　　“不。”
　　“戴上戒指。”
　　“这就是你说的改？”李寄烦了，直接刺儿了回去：“你在命令谁？”
　　李珉深吸一口气，换个说法道：“你能不能戴上戒指。”
　　“可以，理由。”
　　“我安排了婚礼，”李珉顿了一下：“和新房。”
　　李寄一皱眉，“你有病吗？”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李珉淡淡地说：“他们让我定期复查，按时服药。”
　　李寄忽然笑了出来：“你不是说只有弱者才会四处求救？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李珉会主动求医，天大的笑话。
　　李寄敢肯定这是他为了消除他们之间隔阂而故意编织的谎言，他很想对李珉说，没用。
　　李珉认知到自己精神不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李珉摆出一副“我不想跟你吵架”的姿态：“不戴也没关系，婚礼那天再戴也不迟。”
　　李寄看一眼自己正在输液的手，控制住想要拔针呼李珉一耳光的冲动：“随你便。”
　　“以后你丢一个，我买一个，”李珉指着他说：“我不会再强迫你，但我耗得起，也有耐心等，等到你彻底对梁镀死心为止。”
　　“梁镀”这个词像是在李寄心里埋了颗雷，一句话就足以引爆。
　　“你没完了？”李寄突然抬高音量：“我都回来了，你他妈还想怎么样？”
　　“你激动什么，”李珉声调平稳：“我只是说了他的名字。”
　　李寄胸膛起伏有些明显，他不吭声，忍着一腔烦躁拉开床头柜，去摸里面的烟，他一只手不方便，李珉帮他拆开包装，抽出两根，一根递给李寄，一根咬在自己嘴上。
　　李寄用牙齿松松夹住烟，晃了一下：“火。”
　　李珉把打火机凑到他嘴边，按下去，李寄吸了一口之后立马把烟吐在了他脸上。
　　浓烈尼古丁扑面而来，李珉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他不适地眯起眼，正好看到李寄一个眼神扫过自己，写满讥讽和嘲弄。
　　他原本想发脾气的，但看到李寄手背上的针管，忍了。
　　他也点上了自己嘴里那根，他很少抽烟，点火的动作并不娴熟，烟燃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压制住自己内心的烦躁，对李寄说;“一会儿想吃什么。”
　　李寄：“随便。”
　　李珉又深吸了一口，不再说话。
　　李寄临睡前让他一句“梁镀”激得火都窜上来了，困意全无，靠在床头直抽闷烟。
　　李珉监督他打完吊瓶之后就去了厨房，家里的老佣人在李寄生日那天都被遣散了，新换的这一批和医生一样，都是第一次见李寄，好奇地在房间门口徘徊，窃窃私语。
　　李寄隐约能听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长什么样啊，拍到没，快让我也看看。”
　　“你小点声，等会李总上来了咱们都得完蛋。”
　　“他在厨房忙着呢，没事，快拍。”
　　厨房？
　　李寄往旁边烟灰缸里弹了弹，碾灭烟屁股，掀开被子下床。
　　房间的门猝不及防被打开，外面偷拍的佣人们吓了一跳，一个个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僵立在原地，互相眼神递来递去，没有人敢站出来主动说话。
　　按以前李寄的脾性来说，会笑两声替他们解围。
　　但自从来到庄园之后，他整个人浑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低气压，别说笑，脸上除了厌恶再也没有其他微表情。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抵触，物，人，都包括。
　　他一言不发地掠过这群佣人，将要走上三楼的阶梯，身后便有人提醒：“三楼的房间都上了锁。”
　　他们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因为看到了李珉手上多出来的戒指，才不敢大声呵斥李寄。
　　李寄朝三楼拐角处看了一眼，再往上登几级阶梯，就是李珉的书房。
　　合同玺印。
　　他迈出去的脚停滞在半空，半晌，又克制着收回。


第71章 
　　李寄来到厨房门口时，李珉正在熬一锅汤。
　　他不会做饭，但架势摆得很足，不仅自己腰间系上了围裙，身边还站着两个协助他的佣人。
　　李寄从不用正眼观察李珉脸上的神情，从前他很抵触和李珉有眼神交汇，所以当下这刻，他分不清李珉是在演给自己看，还是真实的感情流露。
　　李珉听得很认真。
　　他半弯腰凑近佣人，一边听她跟自己讲料理知识，一边全神贯注地在思考。
　　他褪去了那身病号服，只穿一件黑色毛衣，下面是宽松黑色牛仔裤，尽管脸色仍然苍白且病态，眼神里的活力却多了不少。
　　李珉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头，李寄就站在旁边盯着他。
　　“醒了？”李珉笑了下，心情肉眼可见地好：“我熬了汤，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李寄想也不想便拒绝。
　　“想看电影吗？”李珉又问：“我陪你去楼上看电影？”
　　李寄略感怪异地皱了皱眉，这个样子的李珉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明显不是很会去讨好一个人，只知道把他自己认为好的东西一股脑地扔过来。
　　“我想看书。”李寄说。
　　李珉嗯了一声，毫不忌讳地跟他坦白：“书房有电子密码锁，是你的生日。”
　　李寄没说什么，转身要走，李珉又叫了他一声。
　　李寄回头：“怎么。”
　　“喝完汤再上去，”李珉解下腰间的围裙，“马上好了。”
　　汤出锅时李珉分成了两份，一份给协助自己的佣人，一份给李寄。
　　佣人受宠若惊，赶忙推拒着说谢谢，李寄坐在饭桌前看着李珉装作模样假慈悲，嘴角绷不住上扬。
　　恶心。
　　“尝尝，”李珉给李寄盛了一碗，推到他手边：“小心烫。”
　　他推过来时手指上贴了一个小小的创可贴，李寄想可能是切葱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但这事儿在他耳朵里听上去和白开水一样寡淡，李寄毫无兴趣地移开了眼，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李珉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给自己的厨艺作出评价。
　　李寄又喝了一口。
　　李珉转了一圈手指上的戒指，莫名有点紧张。
　　“太甜了，”李寄勉强吞咽下去，把碗放回桌上：“你自己喝吧。”
　　李珉：“...”
　　李寄垂下眼看着碗里的汤，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李珉的表情一点点沉降下来，抿了抿嘴，李寄说不好喝，那他自己也没了品尝的欲望。
　　一锅加了名贵燕窝的热汤就这么分给了佣人，李珉回卧室重新给脑袋上换了一圈纱布，带着李寄上了三楼书房。
　　李寄在密码锁里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嘀”一声，门开了。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屋内一圈，没有看到保险柜之类的东西。
　　李寄不信邪，走进去绕着办公桌转了一圈，李珉就站在门边任由他打量，还拿出手机滑了一下玩。他姿态太过悠闲，李寄敢肯定这间屋子里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又慢慢走到书架前，摆出了一副挑选书籍的模样。
　　他看到里面有股市报刊、商圈新闻还有娱乐八卦之类的东西，刚要抽出来看，腰上忽然感受到一股力，两条胳膊圈住了他。
　　李珉把脸埋进他后颈里，李寄能感受到他额头纱布蹭在自己脖子上，痒痒的。
　　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李寄第一反应是心惊，接着才是抵触，他默默收回了伸向书架的手，问：“干什么。”
　　“没什么，”李珉低低地说：“就抱会儿你。”
　　李寄脸沉下来：“松开。”
　　李珉很听话地照做，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李寄刚转过身要走，李珉又压了回来。
　　他把他圈在自己胸膛和书架之间，一只手掐着他的腰，一只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停留在一个自己稍微低头就可以亲上去的高度。
　　但他没有亲上去，他克制着身体的欲望，问李寄：“刚刚是不是又想梁镀了。”
　　“没有。”李寄抬眼和他对视，重复：“没有。”
　　李珉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撒谎。”
　　李寄脸上隐有不耐：“你想在这儿干架是不是。”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李珉忽然笑了一声：“你知道你回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向我投降了，李寄，失败者是需要接受惩罚的。”
　　“你试试。”李寄眯起眼：“想怎么惩罚，你说了算。”
　　“惩罚放到结婚那晚再说，”李珉同样眯起眼凑近他，嘴唇轻轻擦过李寄的唇角，“你乖点，我们日子都好过。”
　　“不呢。”李寄问。
　　李珉不再和他废话，抓起他两只手按在书架上，用力吻了上来。
　　李寄咬紧牙关，李珉的手紧接着伸进了他的裤子里，李寄感受到他手指的冰凉，往后瑟缩了一下，李珉本以为他会拼死拼活地挣脱自己，像以前一样，但李寄没有。
　　他突然松开了牙齿，在李珉愣神的一刹那，将他反压在了书架上。
　　他动作生猛，连带着几本书从头顶掉下来，噼里啪啦，砸在李寄肩膀上。
　　李珉刚想说点什么，李寄立刻咬住了他的嘴唇，他没有想和他接吻，每一个动作都沾染着血腥。
　　嘴唇上的神经很敏感，一股剧烈的疼痛过电一样流窜大脑，疼得李珉连耳朵都出现嗡鸣声，但他咬着牙不吭声，直到血从嘴角流下，两人唇齿间满是铁锈味。
　　李寄放开他的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冷笑。
　　李珉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流到了锁骨上，滑出一道鲜红的痕，他骨窝深，血积攒在里面便不再流动，配上白到极致的锁骨，红与白的视觉冲击更显刺眼。
　　“你老实点，我们日子也好过，”李寄抬起下巴看着他，微微有些粗喘:“结婚可以，上床也可以，一，我操 你，二，别他妈再给我提梁镀。”


第72章 
　　李珉疼得说不出话，用指骨轻轻蹭了一下嘴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不小，书房的门被人敲了两声，有佣人问：“怎么了？”
　　李寄朝门外喊了一声：“你们李总受伤了。”
　　佣人立刻关切着问了好几句，李寄走到门边打开，两个女佣人冲进来，看清屋内的狼藉之后愣了一秒种。
　　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珉缓慢地直起腰来，眼神复杂地朝李寄飞过去一刀，拳头紧紧攥起又松开，脑袋一阵痛。
　　佣人过来询问他，他也没有说话，深深看了李寄一眼，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书房。
　　两个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李寄午睡前，掏出了那部向路人借来的手机。
　　几十个未接电话打进来，兴许是原主人的朋友，李寄把这些电话都屏蔽掉，按照记忆中姜恩遇的号码拨了过去。
　　姜恩遇没有接，而是发来一则短信：打字说。
　　李寄转了个身趴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开始敲，他不太习惯这部手机，打起字来有点慢，半晌终于发出去两个字：梁镀。
　　他好想梁镀。
　　姜恩遇那边静默片刻，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重症监护里，梁镀刚刚脱离危险，胸口敞开，传导器夹在手脚腕上，正在做心电图。
　　他刚上完药的伤口不再有纱布遮挡，就这样暴露在李寄眼前，像蜈蚣一样攀爬肌肤的各个角落，裂痕渗血，还有黄色的结痂。
　　他就躺在那，不用说一句话，睁开一个眼神。
　　就已经足以让李寄咽喉发哽。
　　李寄许久没有回应，姜恩遇发来一个“抱抱”的安慰表情。
　　李寄慢慢打字说：书房没有保密柜。
　　姜恩遇：他的卧室。
　　李寄感到一丝疲倦，删除聊天记录，关闭手机，躺在了床上。
　　庄园的大床很软，被子的布料也是顶级鹅绒，李寄一整夜没休息，本该在这份温软里沉沉睡去，但迟迟睡不着。
　　梁镀重伤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甚至萌生出一种羞愧的感觉。
　　梁镀躺的那张病床应该没有像自己身下这张那么软，很冰，很凉，梁父守在梁母病床前，应该只有张潮会去看望他。
　　梁镀足够强大，所以可以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而他是梁镀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情感寄托。
　　但现在他不能守在梁镀那里等他苏醒。
　　李寄不忍心去想梁镀一个人在监护室醒来，呆呆望着天花板，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问：“陈麟念去哪了。”
　　我的陈麟念去哪了。
　　.....
　　午睡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
　　卧室窗帘是关着的，下午昏黄的日落透过窗隙折射进来，地面上有几圈暖黄色的光，外面是雨过后的晴霁，李寄的心情却不那么明媚。
　　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闭上眼睛装睡。
　　身边的床单一陷，来人坐在了他胳膊旁边，替他掖了掖被角，过了几秒后，李寄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牵起。
　　他的指缝被轻轻拨开，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之后便不再继续，这动作很温柔，温柔到令李寄有一瞬间恍惚——这是谁？
　　他的眼皮轻微颤抖了一下，不可抑制地想起前不久，自己和梁镀也做过相同的动作。
　　但梁镀的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茧，这只却很纤瘦细嫩，骨节微微有些咯手。
　　李寄回过神来时，李珉已经牵起他的手移到唇边，轻轻亲吻了他一下。
　　李寄睁眼看着李珉，没来得及收敛情绪，眉宇间一片厌恶。
　　李珉眼睫下垂，又把他的手藏回了被窝里，低声说：“抱歉。”
　　不知为何，每每和李珉单独相处，李寄总有一种呕意和眩晕感，他猜测是自己的身心都对李珉产生了深刻的生理反应，哪怕李珉现在乖顺得像条被拔了犬齿的狗，他心中仍然产生不出一丝一毫心软或波动。
　　“有事么，”李寄淡淡道：“直说。”
　　“我想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我们的婚房，”李珉试着用一种询问的语气，放下了高高在上的命令姿态：“行吗。”
　　“随便。”
　　“那你先换衣服，我出去等你。”李珉说。
　　“不用，”李寄从被窝里撑起身子：“别走了，在这儿等我。”
　　李珉瞳孔微微一颤：“好。”
　　李寄下床去衣柜前挑衣服，他拿出一件黑色卫衣看了看，扔到了床上，又拿起另一条长裤，问：“外面冷么？”
　　“冷。”
　　“那我这儿没有合适的衣服，”李寄转过身看着他：“借我一身。”
　　“来我卧室吧。”李珉说。
　　李珉的卧室在三楼书房的对面，偌大的一个屋子，包含了衣帽间和办公间，家具极简，没有一件多余物品，李寄只扫了空空荡荡那么一眼，便判断出保险柜也不在这里。
　　他免不得有些烦躁，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走进衣帽间挑了一件黑色棒球服，披在身上走了出来。
　　他顺带拿了顶黑色鸭舌帽戴头上，他身材高，还瘦，李珉在娱乐圈见惯了身形好看的人，即使李寄达不到顶尖那个级别，在普通人里也算超凡脱俗。
　　他想起李寄的那些陪侍录像，那些男人像发情的动物一样渴求李寄。
　　像自己一样。
　　“看什么，”李寄看了他一眼：“不让穿？”
　　“没。”李珉递给他一个口罩：“戴上。”
　　“不戴，很闷。”
　　“你想被人认出来？”李珉说着便走上前来，再次重复：“戴上。”
　　他语气有些硬，李寄最烦别人跟自己来硬碰硬这一套，从他手里夺走车钥匙就大步往外走，李珉在身后跟着叫了他名字一声，用的是曾经惯用的命令语气，结果李寄连个头都没回，径自下了楼。
　　两个人在庄园吵完，路上也不消停。
　　无论李珉说什么，李寄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回应，像个新鲜感一过就厌烦女友的渣男，李珉心里憋了一团火无处发泄，到了所谓的婚房之后，一个人抽起了闷烟。
　　家里的家电器具已经被保镖安置好，屋子不大，正常两室一厅的面积，是李寄习惯的环境，他不喜欢像庄园一样豪华而空旷的地方，地下室、出租屋才适合自己。
　　李寄相中了其中一间，走到门前却发现打不开，里面上了锁，李寄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滞——会不会在这儿。
　　“锁了干什么？”他缓慢转头看向李珉：“锁了我睡哪里。”
　　“和我睡一间。”李珉说。
　　“不。”李寄果断。
　　“那我睡沙发，你睡我那间。”
　　“可以，”李寄看了一眼门，上面还有刚刷漆过后的味道：“为什么上锁？”
　　“我办公的地方。”李珉言简意赅。
　　李寄哦了一声，走回客厅电视机前，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桌上的VR眼镜，戴上打游戏。
　　李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打开手机软件看菜谱，这里没有佣人，李寄一副恹恹不想活的模样，自己又很少做菜做家务，两个人同居不知道会有多少不便。
　　李珉钻进厨房，照着软件上的教程一步一步学着来，他手上的创可贴在洗菜时被浸透，失去粘性，伤口在水流的冲击下暴露出来。
　　很深的一道口子，他第一次下厨，刀工愚笨，凝血能力也不佳，到现在还没愈合。
　　李珉没听到李寄再发出动静，从厨房探出脑袋一看，李寄睡着了。
　　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低垂脑袋睡得不省人事，李珉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从卧室拿了条毛毯给李寄披在身上。
　　李寄睡得很沉很死，但地上凉，李珉怕他又像之前那样发低烧，摇着他晃了晃：“醒醒。”
　　李寄没反应，李珉又叫了他一声，依旧叫不醒。
　　干脆不叫了。
　　李珉把李寄打横一抱，走进卧室将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床上，他又回厨房忙碌了一会儿，营养餐做出来之后李寄还是没醒。
　　他眼下微微泛青，即使刚从午睡中醒来，没过多久照困不误，仿佛进入冬眠期。
　　李珉没有吵醒他，在餐桌前尝了尝自己第一次独自下厨的手艺，然后浴室冲了个澡，整理额头上的纱布。
　　结束这一切之后，李珉靠在了卧室的床头，右手边是一杯咖啡，左手是熟睡的李寄。
　　他打开手机的那一刻，经纪人铺天盖地的消息快要冲出屏幕，李珉回了个电话过去，听人气不带喘地哭了十多分钟，最后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说：
　　“帮我找个国外的大学，什么专业都可以，最好是理工科。”
　　“干什么？你要跑到国外躲着？”经纪人怒吼了一声：“不行！”
　　“不是躲着，我想陪他读书，”李珉转头看了一眼李寄，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蛋：“把从我这儿失去的，都还给他。”


第73章 
　　李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
　　二十六个小时，从闭眼到睁眼，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他起来时浑身疲倦，四肢像被卡车碾过一般沉重，卧室里没有人，空调散发的热气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他关掉，顺便打开了卧室的灯。
　　光亮起来，门立刻被人敲响了两声。
　　李寄没搭理，李珉端着一份营养餐进来，放在床头：“吃点东西。”
　　“不饿。”李寄说。
　　他掀被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窗户，窗帘被拉开的一刹那，漫天遍野的白铺陈开来。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了。
　　地下室应该会格外冷，里面的小猫估计岌岌可危，李寄盯着这片雪看了一会儿，转头朝李珉说：“我想回趟地下室。”
　　李珉没有急着否定，淡淡问：“为什么。”
　　“有一些东西，我想带出来。”李寄说。
　　“缺什么都可以重新买。”李珉提醒。
　　“几只小猫，应该死得差不多了，”李寄垂下眼：“现在没有人能照顾它们。”
　　李珉不置可否，拿起了床头柜上的车钥匙，转身走出了卧室。
　　路上全是积雪，刚融化的地面容易车胎打滑，李珉车开得很慢很稳，汽车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气，李寄被温暖包裹，又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李珉“嘀”一声按响了车喇叭：“别睡。”
　　“太困了，”李寄打了个哈欠：“就一会儿。”
　　“别睡。”李珉眯起眼：“你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李寄懒懒敷衍了一嘴。
　　他总感觉在医院手术室门口熬的那一个通宵，抽走了他后半生全部的气力，要不是梁镀至今昏迷不醒，李寄真的可以代替李珉开车，然后直冲进海里双双殒命。
　　“打会游戏。”李珉耐着性子哄他。
　　“不打。”
　　“看会视频。”
　　李寄又打了个哈欠：“不看。”
　　李珉眉心一阵嗡嗡，降下李寄那边的车窗，让风雪吹进来，寒了李寄一脸。
　　李寄登时清醒过来，骂了句：“你有病吧。”
　　“别睡，”李珉还是那句话：“怕你醒不过来。”
　　“我死了你难道不高兴吗？”李寄哼笑了声：“没人再跟你对着干了，正好赶上快过年，你放俩炮仗庆祝庆祝呗。”
　　李珉猛地踩下刹车：“我什么时候希望你去死过？”
　　“无时无刻，”李寄回答：“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
　　“我只是想让你乖一点，李寄。”
　　“你喜欢我吗？”李寄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李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你喜欢别人的方式，就是殴打虐待吗？”李寄笑容愈发讥讽：“你自己看看好不好笑。”
　　李珉抿嘴。
　　“算了，跟你讲这些没用，你改不过来。”
　　“我可以学。”
　　李珉将车停在地下室外，还想再说点什么，李寄懒得听了，打开车门朝地下室走去。
　　下车之后的风更大，夹杂着雪花扑在人脸上，李寄不适地眯起眼，掏出钥匙开了门，地下室还是原来的样貌，但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大概是从他和梁母谈话之后出现的。
　　里面攒积着满满的烟头。
　　李寄甚至能想象到梁镀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坐在这昏暗的地下室，抽了整整一宿烟的模样。
　　他肯定在骂他胆大包天。
　　肯定觉得他幼稚又冲动。
　　其实李寄很希望能亲口听到梁镀说这些话，但现在这个人，像被抽筋扒皮一样躺在那张病床上，比纸箱里的小猫还要了无生气。
　　李寄往纸箱里看了一眼，已经死了两只，还剩下最后一只。小猫饿得眼球微凸，鼻头干裂，身上的毛发有星星点点的黑色小虫，见到李寄这张熟悉的面孔，立刻拼命嚎叫起来。
　　“我得带它去医院。”李寄毫不犹豫地从纸箱里捞出小猫：“走。”
　　李珉几不可见地往后退了一步，这只猫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味，身上还有跳蚤在叫嚣，看得他略微不适。
　　李寄察觉到他的动作：“怎么，不让上车？”
　　“没。”李珉说。
　　李寄瞥了他一眼，把小猫装进猫包里，走进地下室的车库，说：“跟我屁股后面。”
　　他掀开被布罩蒙住的一辆机车，把猫包背到肩上，踹开脚刹驶离了车库，将李珉的话抛到身后不闻不问。
　　李珉打开车门的动作有些粗鲁，他沉着脸，踩下油门跟紧在李寄身后。
　　李寄没有戴头盔，风雪像刀子一样划在他脸上，他伏低身子加快车速，在晚高峰的车流中一路飞窜，李珉车身庞大，被远远甩在身后。
　　到达最后一个路口时，是红灯。
　　李寄长腿撑地，从后视镜里看不到李珉的车，旁边一辆车倒是降下了车窗，一个年轻男人把微信二维码递出来：“人比车帅，留个联系方式。”
　　李寄没搭理，把背上的小猫往上提了提。
　　男人热情不减，伸出来的手仍然举在半空：“扫一下吧，很快。”
　　李寄还没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嘀——！”一声长鸣。
　　绿灯在这时候亮起，李寄神情冷淡，拧动车把开了出去，没过多久便听到身后一片嘀嘀嘀的车喇叭声。
　　他从后视镜里观察，发现刚才问自己要联系方式的那辆车被追尾。周遭一片被堵住的车主，忙不迭提醒自己身后的车。
　　“改个屁。”
　　李寄嗤笑了声，看到李珉从车里走出来，朝男人大步走去。
　　李寄此刻真的很想录下来这一画面，在李珉以后再向自己保证要弃暗投明的时候，播放给他看，让他知道，有些人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是改不了的。
　　是没救的。
　　就好比一颗被蛀虫啃烂的苹果，想让她恢复原样，除非把核埋进土里重新生根发芽。
　　简单来说，李珉适合回炉重造。
　　将小猫送进医院后，李寄交清住院费，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等李珉赶过来。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刚下完雪的冬夜无比寒冷，李寄出门时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掏出手机给姜恩遇发了条短信：卧室也没有。
　　姜恩遇这次没有回他，李寄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他大概在接小丸放学，屏幕微微有些潮湿，李寄用外套抹了抹，盯着输入电话的那一栏看了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一串号码。
　　他很少和梁镀打电话，因为几乎天天都在彼此身边，没有这个必要。
　　但他背过了梁镀的电话号码，从他带自己兜风那天，就背过了。
　　李寄还是没忍住，试着按下了拨打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刮来了一阵寒风，直至电话自动挂断，对方也没有接听。
　　李寄看着手机屏幕，这才发觉，肩膀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片白。
　　雪又下了。


第74章 
　　李寄忘了后来李珉是什么时候赶到的，他那辆豪华卡宴破损得不成样子，只因为路人一句调戏，就轻易使李珉回到过去的状态。
　　李寄有感受到他在极力克制内心的疯癫和偏执，竭尽所能向自己呈现出最温柔的那一面，因为回去的路上李珉自己抽根烟平静了会儿，便转过头问他回家想吃什么。
　　李寄一路无言，回家时收到了姜恩遇发来的短信。
　　他告诉他，梁镀醒了。
　　他醒的时间并不持久，睁开眼看了一看空荡荡的病房，便又沉沉睡去。
　　李寄捏着手机的手指愈发泛白，悬空在屏幕上方，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个简短的“嗯”。
　　梁镀醒了，那就意味着他必须加快进度，以防梁镀杀进庄园作出什么出格的事。
　　李寄在想，怎样能克制住和李珉有身体接触时，自己所翻涌上来的本能呕吐和眩晕感。
　　李珉回家之后洗了个澡，腰间只系着一条浴巾，他身上没有梁镀那么多纵横交错的疤，每一寸皮肤都白净细腻，李寄坐在床尾远远看着他，想不明白外表这么美好的人，为何内心会如此腐烂。
　　李珉从镜子的倒映里发觉李寄在看自己，关闭吹风机问：“怎么？”
　　“好了么，”李寄收回目光：“我要洗澡了。”
　　“马上。”李珉淡淡地说：“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现在进来。”
　　“介....”
　　李寄沉默了下：“好。”
　　他脱掉上衣，只穿一件短裤走进浴室，浴缸里还有李珉泡澡过后的水，玫瑰花瓣和香皂泡沫静静荡漾着，李寄把水放掉之后又蓄满了新的一缸，他看着徐徐升起的水漫过水位线，思绪回到过去，想起自己生日那天的惨况。
　　也是在这样一个香气氤氲的环境里，他以死抵抗，用一捧血换取了自己回到梁镀身边。
　　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李珉望着他出神的表情，看了一眼浴缸，提醒：“快溢出来了。”
　　李寄没说话，在李珉的注视下脱掉了裤子，一条腿踩进浴缸里，躺了进去。
　　他后背倚靠在浴缸上，目光看向窗外还在飘舞的雪，眼前是冷的，身体却是热的，暖烘烘带着香气的浴缸水将他包裹，李寄禁不住又泛起困意，他闭上眼睛，没多久，感觉到水真的溢了出来。
　　浴缸里多了一个人，李珉靠坐在另一端，安静地看着他。
　　李寄睁眼和他对视了会儿。
　　他总觉得李珉想要说点什么，几番嘴皮蠕动，但却迟迟没说出口。
　　李寄没有那么多耐心，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直言：“你想说什么。”
　　李珉移开目光，落在窗台的蜡烛上：“没什么。”
　　“没事你先出去吧，”李寄说：“我想自己泡会儿。”
　　李珉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水，没有动。
　　他腰间系着的浴巾在水波荡漾下缓缓掉落一截，倒三角的线条肌理就这样暴露在李寄眼前，李珉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是通过常年健身塑造出来的，要论自律和克制这一条，他不输于李寄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但可惜李寄没有心情欣赏。
　　“李寄。”李珉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
　　李寄好像没听清：“什么？”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
　　李寄有点诧异地看着李珉，分辨不出他这话感情的真假，李珉演了十五年的戏，在演技这方面的造诣堪称炉火纯青，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在李寄看来，都有表演的意味。
　　但此刻李珉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仿佛李寄答与不答，他都无所畏惧。
　　李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很想坦白地告诉李珉：“我希望你去死。”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吭声。
　　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放纵困意袭来，屋子里悄无声息了一段时间，李寄忽然感到浑身一沉，一具身体压在了自己上方。
　　李珉一只手撑在浴缸边缘，一只手给李寄垫着后脑勺，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闭上眼睛吻了上来。
　　一股眩晕感在脑内蔓延开来，李寄攥紧拳头，使劲抵抗住，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板砖。
　　“李寄，”李珉微微睁开一丝眼缝，盯着李寄紧闭的眼睛，语调放得轻缓又蛊惑：“念念。”
　　他不轻不重地用掐了一下李寄的下巴，说：“回答我的问题。”
　　李寄刚要张嘴说话，李珉立刻趁机攻开他的舌关，探了进来。
　　他原本依靠撑着边沿的那条胳膊来减少重量，碰触到李寄的舌尖之后，身体也跟随着压了下来。
　　李寄感觉要窒息。
　　他喘不上气，赶忙按住李珉的肩膀：“别压了。”
　　“回答，”李珉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之后按在了浴缸里，“先回答。”
　　李寄不知道该怎么说，脑袋里像灌满铅块一样沉重，李珉稍微放开他一点，在李寄睁眼的同时轻声说：“不知道怎么回答，叫声哥听。”
　　李寄被扣住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尝试挣扎，耳朵里灌进一大股水。
　　“叫一声，我想听，”李珉掌心扣紧他的后脑勺：“会吗。”
　　李寄拼命摇头：“...我喘不上气。”
　　“我喘不上气，李珉。”李寄头晕目眩，大脑一片混沌：“别压了。”
　　李珉轻笑了一声，一点点撤离垫着他后脑勺的手，从他身上直起腰来。
　　他坐在李寄大腿根上，浴巾遮住了两人相贴的部位，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大半，李珉却能感受到另一道火热。
　　他捏住李寄的腰，想起曾经在他身上看到的掐痕，低低地对说：“你现在是我的，对吗。”
　　他像是在跟李寄说话，又像是在重复说给自己听，李寄咳嗽了一声，被窒息感压迫到喉咙都开始发酸。
　　但他还是说：“不是。”
　　“没关系，”李珉笑了笑，“婚礼那天，你会彻彻底底属于我。”


第75章 
　　这些天，李寄的睡眠时长和频率愈发提高，窗外那场雪下了很久，一周了，地面上还平铺着一层薄薄的白。
　　日子蹉跎到平安夜这天，李寄照旧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不消片刻，便接到了来自李珉的电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的监控，感觉自己宛如一只被栓了铁链的狗。
　　“厨房有牛奶，自己热了再喝，”李珉冲正在汇报工作的下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想吃什么自己叫外卖，代付链接发给我。”
　　李寄默然，朝窗外看了一眼：“我想去外面走走，一个人。”
　　“去哪里。”
　　“不知道。”李寄说。
　　他一副神采恹恹的模样，李珉从屏幕里看到他靠在床头，卧室的昏暗全投在他一个人身上，寂寥感挥之不去。
　　“不行。”李珉果断。
　　李寄疲于和他发生争吵，嗯了一声便作罢，将要挂断电话，李珉又说：“可以去水晶街那边逛逛，我让保镖带你去。”
　　李寄只想快点结束这通电话：“好。”
　　李珉在画面中注视着他脱下睡衣，换了一身便装，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两盒烟，装进兜里离开卧室。
　　目睹完这一切，李珉掏出手机，给保镖打了个电话：“保护好他。”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下属：“晚上会议取消。”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李寄到达水晶街时天上已然黑幕压顶，但今天是平安夜，街上的商铺都布置得十分精心，各种可爱小铃铛坠在门面上，还有音响在播放流行热曲，街中央竖立着一棵圣诞树，挂满了心愿贴和礼物。
　　有不少人围着圣诞树在拍照，李寄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仿佛在热闹之中被割裂出来，无法产生一丝一毫共情的快乐。
　　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个魁梧的保镖，虽混在人群里，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自己。
　　连逛个街都不自在。
　　李寄指腹在冰凉的手机壳面上旋了一圈，撤出摸进口袋的手，他钻进旁边一家烤肉店里，一个人点了一份双人餐，等餐过程中透过窗户看行人三三两两走过，或嬉笑打闹，或情侣手牵着手，一派自由而幸福。
　　这种人人都有的平淡生活，李寄至今没有得到。
　　服务员看他一个人坐在那有些于心不忍，放了一只小小的老虎玩偶在他对面，李寄结账时问能不能带走这只老虎，服务员说，当然可以。
　　他调出二维码将要付钱，结果被告知，已经有人替他付过了。
　　“是一位姓李的先生。”服务员说：“他在您点完单之后，就已经替您付款了。”
　　李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说了声谢谢，抱着小老虎离去。
　　一走出烤肉店，李寄身上的孤独感便更为突兀。
　　几乎从他身边走过的每个人都有伴，唯独他，身边空荡荡，驻足在人群里，不知该往何处走。
　　他漫无目的，最终停留在最中央的那颗圣诞树前。
　　它很漂亮，青松白雪，闪耀的挂灯和彩带环绕发光，树根处还堆积着一些礼物，李寄从中看到一个红色拳套，他摸了摸自己怀里小老虎的脑袋，蹲下来，把它放在了拳套旁边。
　　他收回手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
　　回头，看到一个笨重的人形玩偶。
　　虽然不知道里面套着的是男是女，但外形看上去是李寄最讨厌的一类动物——狗。
　　李寄讨厌狗，即使自己现在生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当即皱眉：“别碰我。”
　　玩偶怔愣，捂住自己的脸装作委屈了一下，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大口袋里摸索一番，又朝李寄摊开手心，上面放着一支笔和一张心愿便利贴。
　　他指了指圣诞树，让李寄去写自己的愿望。
　　“不了。”李寄说。
　　玩偶把笔塞进他手里，两手抓起他的衣袖晃了晃，颇有撒娇的意味。
　　李寄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保镖，接过纸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串心愿。
　　玩偶凑过来看，李寄便拿手挡住，玩偶的脑袋很快又绕到他另一边肩头，李寄再挡，他再绕，反复两次过后，李寄莫名觉得自己才是被逗弄的小狗，摊开手问：“你有意思没。”
　　玩偶没搭理他，探着脑袋去看他便利贴上写的愿望，只有短短四个字——李珉去死。
　　李寄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玩偶突然晃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在笑，而且还是极力憋忍的那种。
　　他拿起笔，把贴纸上的“李珉”二字圈出来，拉出一道指向线，在旁边写：“你很讨厌这个人吗？”
　　“我都指望他去死了，你说呢。”李寄沉着脸。
　　玩偶做了个抱臂思考的动作，半晌，指了指纸上的“李珉”两个字，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做出一个握拳打架的手势，李寄在他这一通哑谜里猜测出大体意思——你可以把我当做他，发泄一顿。
　　李寄也不客气：“收费么。”
　　玩偶摇了摇头，冲李寄比了个鼓励的大拇指，来吧。
　　李寄盯着他思索了几秒，转身从圣诞树礼物堆里拿出那个拳套，套在手上之后，对撞了一下说：“不好意思。”
　　他话音刚落，不犹豫，一拳猛地打在了玩偶上，正脸。
　　玩偶被揍得底盘不稳，直往后连续倒退，最后屁股一跌，重重坐在了地上。
　　李寄隐约听到里面的人低骂了声，他这一拳动静不小，走过去的几个路人纷纷回头观望，连带着监视他的保镖都走进了一步。
　　他们每朝自己走一步，李寄都有一种自由被榨压的憋屈感。
　　他愈发烦躁，玩偶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晃晃悠悠还没站稳，李寄又绊了他一脚。
　　这下里面的人直接往后仰倒，咕噜咕噜连着在地上滚了四圈才停下来，头套隐隐有要掉下来的趋势，李寄走上前想看看里面是男是女，准备是个女的就赔礼道歉的时候，玩偶慌忙把头套固定了回去，冲李寄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伤着没，”李寄瞥了他一眼：“下手重了，抱歉。”
　　他这句道歉没什么诚意，玩偶竟然也不生气，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手再次伸进大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张贴纸递给李寄。
　　上面有一句话——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这张纸给多少人发过了？”李寄忍不住调侃。
　　玩偶挪腾着步子欢快上前，朝他张开双臂，李寄敷衍性地抱了他一下，很快便松开。
　　玩偶心满意足，低下头在自己口袋里翻翻找找，递给李寄最后一张纸——你有开心一点吗。
　　“有一点。”李寄把拳套放回圣诞树边，说：“谢了，我走了。”
　　玩偶冲他挥挥手，做了个送飞吻的动作，李寄倒退着离开，笑了笑说：“再见，出气筒。”
　　回到婚房时是晚上十二点，李寄的心情通过暴力发泄纾解了那么一点，进屋之后发现李珉还没回来，他的愉悦程度又上涨了一个度。
　　不过高兴没多久，李珉停车的声音就在楼底响起。
　　李寄走向那间上锁卧室的脚步一僵，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坐回了沙发上。
　　李珉走上楼的步伐有些迟钝，仿佛四肢遭受过什么打击一样，开门进来发现屋里是黑的，但却隐约能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皱眉问：“怎么不开灯？”
　　“刚回来。”李寄说。
　　“玩得开心吗，”李珉打开灯，轻笑道：“听保镖说你在圣诞树上贴了愿望。”
　　“嗯。”
　　“什么愿望，能告诉我吗。”
　　“说出来就不灵了，”李寄斜睨了他一眼：“早点睡吧，晚安。”
　　李珉显然对他最后两个字很满意，笑容加深：“晚安，念念。”


第76章 
　　昨夜李寄睡得没有那么长久，早晨六点钟，他就在床上睁开了眼。
　　他侧身躺着，后背被一个冰凉的胸膛圈住，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呈最亲密的姿势搂了他一夜。
　　李寄意识到这点，脑袋立刻刺痛了一下。
　　他拨开李珉胳膊的同时，李珉也缓缓睁开眼，床头闹钟很有眼力见地叫嚣了起来，李珉没有赖床的习惯，多年养成的高度自制力让他闻铃便起，不拖延一时一刻，但李寄有。
　　所以当李珉下床洗漱完毕之后，李寄依然没有起床。
　　他折回卧室，叫了李寄两声，没反应，便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说：“你不起，我抱你过去了。”
　　李寄全当他在恐吓自己，翻了个身背对他接着睡，没过两秒就感觉身体一凉，李珉掀开了他的被子，双臂揽过腋下将他提了起来。
　　李寄蔫了吧唧地又要往下倒，李珉眼疾手快地搂住他大腿，将他腾空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轻。”他皱眉。
　　双脚离地的感觉更加剧头脑晕眩，李寄忍不住用额头撞了一下李珉的肩膀，李珉穿过客厅将他抱进卫生间里，稳稳放在洗手台上，一边给他挤牙膏一边说：“收拾收拾，今天带你出去玩。”
　　李寄的神志一点点回笼，眼下这个场景让他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梁镀给自己擦去身上污浊时的模样，他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从洗手台上下来，说：“我自己来。”
　　他从李珉手中夺过牙膏，强忍额头作痛，一声不吭地洗漱起来。
　　李珉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他刷牙洗脸，在自己面前做出日常生活中最微小的一些举动，渐渐的，心里腾升出一股物归原主的落实感。
　　虽然他之前会因为李寄和梁镀同居几个月感情就那么要好而感到愤怒，但一想自己和李寄在庄园共同生活了十五年，最后的赢家也还是自己，心里的不平衡感便没有那么强烈。
　　临近出门时，李珉给李寄脖子上披了圈围巾，还戴上了一个毛茸茸的耳罩，李寄看上去并不十分有精神，表情麻木，李珉却心情大好地亲了亲他的眼睛，“一会儿去车上睡。”
　　李寄嗯了一声，之后脑袋便深深低垂了一路。
　　他不关心李珉要带自己去哪里玩，也不关心同行的人有谁，上车之后他被安排在后座，和李珉挨在一起，恍惚间听到几个男人在前面抽烟闲聊，李珉毫不客气地给了椅背一脚，让他们小点声逼逼。
　　没有人再敢吭声，车里只有暖气在说话，李寄睡得更沉，直到抵达目的地。
　　他们来到了隔壁沿海城市的一片沙滩，李寄还没下车就感觉到窗外凉意清爽，他解开脖子上的围巾甩给李珉，终于有了那么点精神头：“来这干嘛？”
　　“晒晒太阳。”李珉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你快蔫了。”
　　前座另外两个男人听见李寄醒了，暗戳戳从后视镜里观察他，他们算是李珉在娱乐圈玩的比较好的朋友，最近一直听闻李珉退圈之后要结婚，震惊得缓不过神来，但李珉一直把李寄保护得很好，没有让他抛头露面被媒体抓拍，所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未婚妻”。
　　以他们的眼光来说，很一般。
　　娱乐圈什么样的没有，多少人争着抢着往李珉床上爬，结果李珉娶了这么个货色。
　　李寄察觉到两人不算友好的视线，眼睛一眯，毫不客气地和他们对视上。
　　他目光太过尖锐，其中一个男人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李寄身边的车门被人打开，李珉提醒：“下来。”
　　李寄没搭理他，仍直视前座的男人不放：“你有事么。”
　　他浑身是刺，见谁怼谁，身体里像埋了颗随时会引爆的雷，王赐被他盯得浑身不舒坦，但碍于李珉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尴尬地笑：“没有，没有。”
　　李珉看了王赐一眼，“怎么。”
　　另一个名叫徐临的男人出来打圆场：“就是我俩好奇嫂子长什么样，多看了两眼，确实我俩的错，不好意思哈，不好意....”
　　“谁是你嫂子？”李寄突然打断他。
　　“我...这....”
　　气氛愈发尴尬，李珉也没有要中和调节一下的意思，张口就对王赐来了句：“给他道歉。”
　　王赐愣了下，无奈道：“行行行，对不起。”
　　“问他原谅你了没。”李珉接着说。
　　王赐张了张嘴，又被李寄打断：“行了下车，别叭叭。”
　　他最烦李珉当他面使唤别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人，像对待家里养的畜生一样。
　　他脱了衣服跳下车，迎面吹过来一道海风，不燥不冷，温度刚刚好。
　　徐临和王赐跟着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烧烤架和帐篷，联手忙活起来，李珉看到不远处有一群人在踢沙滩足球，转头问李寄：“去玩么？”
　　“不去。”李寄随地找了个椰果树坐下：“懒得动。”
　　李珉跟着他在旁边就坐，树荫遮盖了两人的身体，身底下的沙子也绵软凉爽，李珉迎着风眯起眼，抬头看了一眼树上垂着的果实，说：“李寄。”
　　“放。”
　　“给我摘。”李珉伸出手指了指头上的椰果。
　　李寄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了一眼：“够不着。”
　　李珉不语，拍拍屁股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示意李寄坐上去给自己摘。
　　“你直接去买不行吗？”李寄无语透顶，但还是得耐着性子问他：“为什么非得亲手摘？”
　　李珉没什么情绪道：“你不想就算了。”
　　李寄莫名有种醉酒女客户在跟自己耍小脾气的错觉，他脑袋嗡嗡响个不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李珉说：“蹲下。”
　　李珉后背弓起，稍微弯了弯腰，李寄顺着他肩膀骑上去，两条小腿被李珉牢牢抱进在胸前，接着整个人就被稳稳当当撑了起来。
　　李寄向下一看高度，有点犯晕，赶紧伸出手摘下椰果，拍了拍李珉的脑袋说：“行了。”
　　李珉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地上，又皱眉重复一遍那句：“怎么这么轻了。”
　　“让你作的。”李寄把椰果抛给他：“你死了我一天能高兴得吃八顿。”
　　李珉愣了下，继而嗤笑了声：“那你还是饿着吧。”。
　　中午的时候气温逐渐升高，太阳照射在海面上，海岸线望去是粼粼波光，李寄把自己套在游泳圈里晒了会儿，在岸边漂浮，看到李珉向自己一步步走来，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走进了才看清，是一瓶防晒喷雾。
　　李寄自己都差点忘了，他不仅有灰尘过敏体质，还容易晒伤。
　　就像记得李寄高中最喜欢吃的那道菜、熟背他每根手指的指围一样，李珉对一切有关他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珉在岸边蹲下身，捞起李寄身上的游泳圈把他拽向自己，晃了晃手里的防晒喷雾说：“想晒脱皮是吧。”
　　他抓起他的脚腕，微微抬高他一条腿，把他的脚掌放在自己大腿上，用喷雾上下喷了一遍，晃了晃，再换另一条腿。
　　李寄全程没有说话，亲眼看着他像个仆人一样伺候自己，不远处正在支烧烤架的王赐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像看到什么诡异的事物一样睁大眼，写满难以置信。
　　李寄淡淡叫了一声：“李珉。”
　　“嗯。”
　　“装的真像。”李寄说。
　　李珉按下喷雾的动作一停，抬起眼来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会儿，李珉忽然用喷雾对准李寄的脸，按了一下喷头。
　　“我靠！”李寄紧闭起眼，差点吃进嘴里：“你他妈有病啊！”
　　“是有，”李珉点头：“我在吃药了。”
　　“少他妈装了，”李寄狠狠抹了把脸：“你这样的要是去了医院，就该直接强制住院。”
　　“我住院了谁照顾你，”李珉松开他的脚腕：“你会涂防晒么？”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李寄冷笑。
　　李珉不屑跟他争论这种问题，说：“帮我数着。”
　　他上下一晃喷雾，还要继续给李寄喷，李寄用胳膊挡了一下：“我自己有手。”
　　他没好气地从李珉手中夺过，草草朝自己脸上喷了一下，又抛给他：“也就你喷这玩意。”
　　李珉不计较他言语之中的厌恶和歧视，只是平静地说了句：“你会晒伤。”
　　“我受伤你不开心吗？”李寄又提起了这个话题：“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李寄，”李珉立刻脸沉下来：“我要说多少遍你才听得懂，我从来没希望你去死过。”
　　“那你对我做那些事是图什么？就凭你受了伤害，所以要把痛苦发泄给另一个人？”
　　李珉感觉两人再说下去会打起来，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
　　李寄没有丝毫动容：“有用吗？”
　　“怎样有用？”李珉看着他，尽管这些话对他来说很难以启齿，他还是逼着自己说出来：“教我。”
　　“不用教，你没救。”
　　李寄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除了死，没有什么能拯救你这个人。”


第77章 
　　晚上沙滩气温降低，海风吹拂起一片浪花，篝火和帐篷随处可见，游客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衬得李寄这边几个人愈发冷清。
　　从下午开始到现在，李珉便没有再和李寄说一句话。
　　王赐和徐临摸不着头脑，两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瞟，明明下午游泳的时候还给对方涂防晒，结果一到晚上就跟仇人见面了一样。
　　李寄巴不得李珉一句话别给自己放，他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站在烧烤架前给肉串撒调料，嘴里叼着烟，模样像极了一个二流子，王赐看得越发瞧不上，转头冲徐临嘀咕了一句，李寄很快便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看不够？”李寄一挑眉：“又想道歉了是吧？”
　　“没。”王赐移开眼。
　　李寄嗤笑一声，给烤熟的肉串刷了一层酱，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递给李珉，嘴里发出两道“啾啾”。
　　这声音听上去像唤狗，李珉抬眸看了他一眼，面色冷然。
　　“不吃拉倒。”
　　李寄又递给徐临，后者摆摆手推拒，李寄发出声啧，自己一个人边烤边吃，李珉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徐临问他干什么去，李珉说抽根烟。
　　他最近抽烟的频率愈发频繁，王赐紧接着站起来，跟在他屁股后面，两个人走到了海岸线那边，李珉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王赐从他那一记眼神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仿佛什么期待落空，他走过去挨着李珉坐下，拍拍他的肩膀说：“我陪你抽。”
　　李珉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眯起眼看向远处，海水漫上来时打湿了他的裤腿，他不后退，让自己浸泡在这片冷里。
　　“你什么时候结婚？”王赐问。
　　李珉弹了弹烟灰，咳嗽一声说：“后天。”
　　他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夹杂了别的情绪，王赐静默几秒，回头看了一眼在烧烤架前不亦乐乎的李寄，还是忍不住将心底话说出：“他不喜欢你。”
　　“知道。”李珉说。
　　“那为什么还要结婚？”王赐不理解，甚至想打开李珉的脑袋看有没有进水：“你忙活这一出，人家又不喜欢你，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李珉点点头：“但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得到他。”李珉淡淡地说。
　　王赐噎了下，虽然知道有些话不适合说出口，但作为多年好友，他还是想让李珉迷途知返：“算了吧，这种货色睡一觉就得了，结婚过日子什么的，别想了。”
　　李珉扭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什么东西。”
　　王赐刚想说话就被李珉打断：“你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评判。”
　　“我没别的意思，”王赐感觉到一股冷风吹过来：“我就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李珉懒得鸟他，抽了口烟吐出去，心想结婚的时候该让李寄穿什么衣服。
　　他定制了一套婚纱和一身西装，如果李寄不愿意穿女装，他不介意。
　　只要是和李寄待在一起，无论多么荒诞的事对他来说都有尝试的意义。
　　但一想到下午李寄说的那句话.....
　　李珉吸了一口嘴里的烟，低下头，自嘲似的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王赐面露不解，这是他第一次在李珉脸上看到这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没什么，”李珉掐灭烟，站起来说：“回去了。”
　　他回到烧烤架那边时只剩下徐临一个人，他看过去，徐临朝他指了指旁边一顶双人帐篷，示意李寄在里面。
　　李珉拉开拉链钻进去，发现李寄正在玩手机。
　　李寄猝不及防被逮个正着，浑身都僵了一秒，他不动声色地把短信页面关掉，装作烦躁地看向李珉：“你能不能问一声再进来？”
　　“问什么。”
　　“万一我没穿衣服呢。”李寄皱眉。
　　“所以？”李珉觉得好笑：“你哪里我没看过？”
　　李寄很想跳起来暴打他一顿，但还是攥住了拳头，他的冷淡成功换来了李珉的沉默，李珉俯身从帐篷里钻了出去，声音很低：“你先睡吧。”
　　他替李寄拉好帐篷的拉链，一个人席地而坐，又抽起了闷烟。
　　李寄再次把手机掏出来时松了口气，屏幕停留在一则短信上，姜恩遇说——梁镀醒了。
　　这次没有再沉沉睡去，他看到自己醒来时床边人是姜恩遇时，便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一声不吭，配合护士上药治疗，安静又顺从。
　　李寄回给姜恩遇的短信是：看好他。
　　姜恩遇说：我拖不了太久，你最好加快进度，可以先找指纹。
　　他话说到这里便有了一股不戳穿的味道，他猜到李寄八成会先对合同玺印下手，毕竟想获取指纹难免少不了主动牵手拥抱，但时间紧迫，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李寄用来脱敏。
　　李寄的目光又落在“梁镀醒了”四个字上，最后敲打键盘，向姜恩遇回复一字——好。
　　关闭手机，他一个人待在帐篷里沉思了会儿，忽然闻到一股烟味。
　　他拿起外套走出帐篷，发现旁边正坐着一个人，上身只穿一件短袖，蜷缩在那里，冻得耳根都泛红。
　　李寄有点诧异：“你蹲在这干什么。”
　　李珉让风吹哑了嗓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装可怜？”李寄皱起眉看着他：“能不能找个帐篷待着，别守我这儿。”
　　“就三个，”李珉冲他指了指另外两顶帐篷，一顶徐临，一顶王赐，只有他们这顶是双人帐篷：“我睡哪儿？”
　　“你爱睡...”李寄扯了下嘴角：“算了，进来吧。”
　　“不用，”李珉摇头：“我身上烟味太冲了。”
　　“给你三秒，不进来就在外边睡。”
　　李寄竖起三根手指：“三。”
　　“二。”
　　李珉缓缓站了起来，发麻的大腿让他难以支撑自己，动作迟钝又艰难，李寄有种他在向自己卖惨的观感，不仅不觉得可怜，还甚至想讥笑出声。
　　但想起刚才那则短信，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走上前搀扶了一下李珉，问：“要抱么。”
　　李珉抿嘴：“不用。”
　　李寄哦了一声，接着就听李珉小声叨叨了句什么，他声音又哑又低，李寄没听清，耳朵凑近他嘴边问：“什么？”
　　“谢谢。”
　　李珉又重复了一遍，很小声但很平静地对他说：“谢谢。”


第78章 
　　婚礼前一天，李珉收到了托国外朋友办理的结婚证。
　　小小两张红本上，他和李寄的合照嵌在最中央，李寄面无表情，他笑得脑袋微微倾向李寄肩膀。
　　签字处和指纹凹槽仍然一片空白，李珉按捺住内心的喜悦，坐在床前等李寄睡醒。
　　李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这么久，他不做梦，每场入睡都极度沉稳，仿佛仅仅只是因为疲于应对现实，便躲进睡眠里求一个安宁。
　　晚上七点钟，他醒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枕在自己胳膊上，垂眼一看，是睡着的李珉。
　　李寄把胳膊抽出来，照旧伸向床头去摸烟，有什么东西压在了烟盒底下，李寄扭头瞥了一眼，是一张鲜红的结婚证。
　　他拿过来看——指纹槽。
　　李寄胳膊猛地抖了一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的动作带动了李珉的苏醒，李珉坐在地上，额头枕出一块红印，捏了捏眉心说：“睡醒了？”
　　李寄能听到自己心脏在怦怦跳，他怕说太多话会暴露自己的激动，只沉沉嗯了一声。
　　李珉看了一眼他拿在手里的结婚证，说:“一会再签字，先吃饭。”
　　他扶着床沿把自己撑起来，伸出胳膊要抱李寄起来，下一秒，李寄却忽然抱住了他。
　　李珉整个人愣了一瞬，慢吞吞从李寄怀里抬起脑袋，有点不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主动示好，问：“怎么了？”
　　李寄摇头。
　　“不舒服吗？”
　　“没。”李寄说。
　　李珉渐渐放松下来，脑袋埋在李寄脖颈间，能偷到他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烟草香，喉结震动时的细微感触也被无限放大，李珉按在床单上的手忍不住摸上了李寄的腰，伸进衣服里，感受他皮肤的光滑细腻。
　　“怎么这么瘦了，”李珉哑着嗓子说：“先去吃饭。”
　　李寄松开他，李珉紧接着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尽量让声音不那么抖：“我去洗个澡。”
　　李寄嗯了一声，没过多久，浴室的花洒声便响起。
　　大冬天，他洗上了冷水澡。
　　李寄忽然觉得想要让李珉信任自己简直不要太容易，一个主动的拥抱，一次接吻，甚至主动叫一声哥哥，李珉大概都会像现在这样欲望焚烧，却又因为舍不得碰他而去洗冷水澡。
　　他下床走向客厅，发现李珉已经将餐桌布置得很好。
　　烛火在中央安然燃烧，一桌刚做好的菜还冒着热气，李珉很注重摆盘，连刀叉指向都照顾得到，整个桌面显得温馨又高级。
　　李寄知道，这是他在庆祝明天的婚礼。
　　他坐在餐桌的一端，启开一瓶红酒，分别倒进两个杯子，李珉这时候从浴室走出，穿着最简单的居家白衬衫，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拉开椅子坐在另一端，巡视了餐桌一圈：“结婚证怎么不拿过来？”
　　李寄没回答，举起红酒杯对向李珉：“明天几点起，我定个闹钟。”
　　他终于表现出那么一点对明天婚礼的在乎，李珉笑了笑说：“都可以，你睡到几点都行。”
　　“太草率了吧，”李寄破天荒地也对他笑：“我第一次结婚。”
　　李珉转了一圈手指上的戒指，说:“我也是。”
　　他端起手边的红酒杯和李寄轻轻对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回桌子上，自言自语道：“我会对你好。”
　　李寄不吭声。
　　李珉拿起红酒瓶又给自己斟满半杯，半晌，又说：“真的。”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李珉停顿了下，说出这些话对他来说其实很艰难，但他还是想跟李寄保证：“我以后会改，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
　　李寄看着他：“你喝醉了。”
　　“没，”李珉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
　　李寄没有回应他，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第一次结婚....我不希望你留遗憾。”
　　“你最近瘦了那么多，我定制的衣服可能尺寸都不对了。”
　　“结婚证上，你也不笑。”
　　“很勉强吧，”李珉苦笑了声：“但这是我从小的愿望。”
　　李寄问：“什么愿望。”
　　“娶你。”李珉声音有点哑了：“娶你这件事，从你来到庄园第一天开始，我就幻想过了。”
　　李寄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淡淡地告诉他：“正常人结婚是因为彼此相爱，你眼里的结婚，只是一种捆绑。”
　　“对不起。”李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现在有点迷茫，大脑被酒精灌满，连舌头都捋不利索，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垂下眼：“我也不知道。”
　　“你喝醉了。”
　　李寄起身绕到他椅子后面，平静道：“印泥在哪，按指纹吧。”
　　李珉手撑桌子把自己支起来，两条胳膊搭在李寄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问：“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能，”李寄毫不犹豫：“能。”
　　“印泥在哪。”他重复。
　　“床头柜的抽屉里。”李珉醉醺醺地说。
　　李寄转身就要去拿，腰上却突然一紧，李珉从背后抱住他，混着酒气的温柔鼻息喷薄在李寄耳朵上，李寄缩了缩脖子，李珉掰过他的脸，嘴唇摩挲在他脸颊上，想亲吻他的眼睛。
　　他轻轻地叫他：“李寄。”
　　李寄慢慢转过身看着他，他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系，脖颈颀长白净，锁骨因微醺而泛红，半眯着眼，嘴唇一张一吐间全是红酒甜腻腻的香气。
　　这对男人来说，是一种赤裸裸的邀请。
　　他拉起李寄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然后顺着锁骨往下摸，直到探进衣服里。
　　“原谅我，好不好。”


第79章 
　　床单被红酒漫湿了一片。
　　李珉衬衫的扣子一被颗颗解开，酒精将大脑麻痹得天旋地转，有人撑在他身体上方，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冰冰凉凉的，有什么东西顺着锁骨流下来。
　　一道深红色的液体在他白皙肌肤上曲曲折折，最终滑落进裤子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身上的人却突然用吻堵住了他，醇香酒精弥散开来，渡进口腔里的红酒从嘴角流下，李珉难耐地挣了挣脖子，愈发感觉视力模糊不清。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被人牵起，然后十指相扣，压在自己脑袋旁边。
　　“...李寄。”
　　他曲起小腿，脚腕在床单上慢而狠地磨蹭，敞露的胸膛上感到两瓣温热，溢开的酒水被吻迹覆盖，他从寒潭中被捞起，然后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这太热了。
　　他从未感觉自己身体如此滚烫过，皮肤上泛出湿热的潮红，他忍不住扣紧了手心，却又被另一只手轻柔打开，接着听到身上的男人低笑了声。
　　“抖什么，哥。”
　　李珉咬紧唇不说话，意识一点点被酒精吞噬，手腕上那股力却始终控制着他。
　　他没有放开他的手，按在了一个微凉而软的东西上，接着双腿便被膝盖顶开，耳边也多了道呼吸，他听见他说：“我原谅你。”
　　李珉呼吸一停滞，忙不迭点头，哑着嗓子说：“好。”
　　“...好。”
　　“我跟你结婚，”李寄牵起他沾上印泥的右手食指，慢慢按在了结婚证的凹槽里：“我爱你。”
　　“我也爱你，”李珉哽着嗓子说：“我也爱你。”
　　......
　　李寄从李珉身上一点点起来，看着迷醉过去的李珉，旁边是按上两人指纹的结婚证。
　　他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打开床旁边的衣柜，开始挨着翻找李珉平日里穿的裤子。
　　一番下来之后，不见钥匙的踪迹。
　　他看了一眼对面上锁的卧室门，忍住想拿刀劈烂它的冲动，给姜恩遇发了个短信过去。
　　夜已经很深了，这个点，姜恩遇八成在哄小丸睡觉，过了半晌也没有回复。
　　李寄收拾了一下床上的狼藉，看李珉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个精致又漂亮的娃娃。
　　他很白，但此刻身上更多的是红，极具冲击感的颜色对比在皮肤上遍布，李寄心想，原来他也有这么破碎的时刻。
　　好像为了获得自己的原谅，什么都可以让步。
　　其实回想起这些天李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李寄最大的感触不是心软或犹豫，而是坚定。
　　他更加坚定地想让他死亡。
　　李寄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李珉再这么强行让自己改变下去，总有一天会彻底疯掉，他已然形成的、长达二十五年的人格和思维方式永远无法根除，就算李珉真的有在服用精神类药物，也不过是一种濒死前的求救。
　　所以李寄希望他去死。
　　重新投胎做一个正常人，生在美满幸福的家庭，有玩具，有食物，有正常人的三观和感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逼压成一个拼命讨好自己的疯子。
　　连李寄都感到不习惯的事，李珉自己又怎么会习惯。
　　李寄把被子盖在了李珉赤裸的身体上，自己靠坐在床头抽了一根烟，心想结婚之后是不是就能自由出入李珉的公司，找一找合同玺印。
　　他手里始终握着手机，一边等姜恩遇回自己消息，一边幻想另一个电话号码会打来。
　　为了抵消一跟李珉接触就产生的本能晕眩感，李寄同样喝了不少酒，时针在墙上滴滴答答转过一圈之后，困意袭来，李寄碾灭手里的烟，侧身躺在了床上。
　　他背对着李珉，最后看了一眼迟迟没有消息的手机，关闭，睡去。
　　入眠没多久，屋外便渐渐降下几片雪花，今年的冬天格外喜欢下雪，茫茫一片白，让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在这片安静的黑夜里，无人知晓医院里的一位病人缓缓下了床，摘下胸膛前的子弹，毅然决然迈出了医院，见证了最后一场自由的雪。
　　婚礼当天的早晨，李寄醒的很早。
　　李珉大概早早去了婚礼现场，枕边已经失去余温，李寄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结果发现姜恩遇仍然没有回昨夜的消息。
　　李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刻把自己床上撑起来，打了个电话过去，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接听。
　　他还要拨打第二通，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负责接他去婚礼现场的保镖敲了敲门，提醒他该出发了。
　　李寄不信邪，又打过去一遍，结果依旧。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往婚礼的路上手心却还是偷偷发汗，他无心观察身后车队的盛况，哪怕李珉安排了十几辆劳斯莱斯车队一路跟随，贯穿了整座城市。
　　他还包揽下所有高楼的LED大屏，玩闹一样循环播放着一句——“念念睡醒了吗”，就连向来只发工作内容的微博，都破天荒地发布了一张生活照。
　　背景是一片沙滩，李珉在地上一笔一划写出了他的名字，然后暴露了手指上的戒指。
　　他的配文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娶到了。
　　李寄本以为见面时李珉会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一样朝自己扑过来，但是抵达婚礼现场后，没有人。
　　只有一位负责主持的牧师在祷告，场景布置奢华而精美，宾客席却空空荡荡，白色的鸢尾花团和地面的雪融为一体，世界静悄悄的，李寄甚至能听到自己踩进雪里时，鞋底发出的沙沙声。
　　姜恩遇失踪了，李珉也失踪了。
　　强烈的不妙感快要冲破眉梢，李寄转头看向保镖：“李珉人呢？”
　　“...”
　　“他人呢？”
　　为首的保镖面若冰霜，一言一语都不肯施舍给李寄，只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寄抬腿就要走，四个保镖立刻围上来堵住他的去路，说：“在这儿待着。”
　　“告诉我他在哪。”李寄攥紧手里的手机。
　　一串铃声在保镖裤兜里响起，他接听，点点头说了几句好之后，还是重复那句：“在这儿待着。”
　　“有什么话不能李珉直接跟我说？”李珉寒着脸朝他伸出手：“电话给我。”
　　保镖犹豫了一下，接着听电话里的人说：“给他。”
　　听筒传递到李寄耳边，他沉声问：“你在哪。”
　　“快了。”
　　“我问你在哪。”
　　“李寄，”李珉那边很安静，他的语气也安静得有点诡异：“你讨厌我吗。”
　　李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他不知道好端端的李珉为什么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忍着脾气说：“以前讨厌，现在不了。”
　　“实话吗。”
　　李寄：“实话。”
　　“那等等我吧，我很快就到了，”李珉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被抽走灵魂：“很快就到了。”


第80章 
　　中午的太阳照射下来，融化了地上薄薄一层积雪，红毯也被雪花濡湿，牧师仍然在专心祷告，李寄听到汽车熄火的声音，转头看向李珉。
　　他从加长豪车的后座缓缓迈出一条腿，然后身子探出来，头顶又变回了张扬的红。
　　李珉很适合红色背头，尤其在白色西装的衬托下，有种难以抵抗的吸引感。
　　李寄承认这两秒钟内他有片刻失神，但当李珉穿过鲜花拱门，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时，李寄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李珉既没有笑也没有露出其他表情，他的五官是麻木的，是僵冷的，比踩在脚下的雪还要煞白一分。
　　很陌生，李寄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仿佛失了魂一样的状态。
　　李寄联想起失踪的姜恩遇，愈发感到内心不安。
　　李珉从他身边经过时淡淡瞥了他一眼，里面掺杂着许多李寄看不懂的情绪，他有些紧张，本想开口说点什么，李珉朝他撂下一句：“跟上。”
　　李寄迈着犹豫的步子跟在他身后，走到牧师身边，和他对立而站。
　　他看了一眼台下空荡荡的宾客席，总觉得眼前的画面很诡异，更诡异的是李珉朝牧师抛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宣读誓词。
　　“尊敬的李珉先生，现在站在你对面的是你未来的丈夫，你是否愿意和他交换戒指，爱他，尊重他，用心呵护他，直至生老病死。”
　　李珉盯着李寄的眼睛说：“我愿意。”
　　李寄被他盯得莫名有点局促，慌乱移开眼睛，接着牧师便向他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他做贼心虚，几乎毫不犹豫地答了一句：“我愿意。”
　　他话落之后，牧师便合上了誓词本，安顺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沉默来得太猝不及防，李寄懵圈，看向面无表情的李珉，他正在看着自己。
　　用一种垂着眼睫、带着讥讽和冷笑的眼神，静静看着自己。
　　“李寄，”李珉轻轻叫了他一声：“再念一遍誓词。”
　　李寄皱眉：“为什么。”
　　“再念一遍誓词，”李珉说：“念给你自己听。”
　　李寄无言几秒，接着对上他的眼睛：“我忘了。”
　　“嗯，”李珉目光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右手食指：“你忘了。”
　　“你忘了誓词，也忘了戴戒指。”
　　“不好意思，我早晨走得太急忘记戴了，”李寄松了口气，以为李珉是因为这件事跟自己闹别扭，上前一步凑近李珉，想拉他的手：“我...”
　　李珉突然往后倒退了一步。
　　李寄动作定格在这一瞬间，心里悬空不定的一块重石，骤然落地了。
　　“你可以不爱我，李寄，”李珉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顿道：“但你不能骗我。”
　　“...”
　　李寄低着头站在原地，渐渐攥起拳。
　　“是想要这个吗？”李珉轻声道。
　　李寄抬起头，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玺印——还有一把折叠刀。
　　李珉拉起他的手，摊开手心，把玺印塞给他，说：“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他缓缓打开折叠刀，泛着冷光的刀刃在刹那间闪烁了一下，李寄将玺印紧紧握在手里，干脆撕破脸：“姜恩遇是不是在你那。”
　　“你讨厌我吗？”
　　“我问姜恩遇现在在哪。”
　　“你讨厌，我吗？”
　　李寄耐心全无，转身就要走，后背敞露给李珉的那一刻，脖子突然被一只大臂狠狠勒住，刀尖抵在了他的下巴上，李珉紧贴着他，胸腔震动着发出一串怪异的笑声。
　　“为什么骗我啊？李寄。”
　　“为什么骗我？”
　　李寄被逼迫抬起脸，不敢动弹，他沉着脸，听李珉像个失智的疯子一样狂笑，现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鸣笛，一辆熟悉的奔驰CLA熄火停车，姜恩遇刚要下车，李珉便把刀横了过来，架在李寄的喉管上。
　　“别下来，”李珉的脸色在一刹那阴沉到谷底，冲姜恩遇命令道：“你打开车门，我就杀了他。”
　　姜恩遇咬牙，在车内举了个投降的手势，他身上还余留着和肖炜辰打斗后的淤青，肖炜辰出逃，将他的真实身份和计划向李珉全盘托出，他昏迷醒来后便接到了李珉亲自打来的电话，他要求他独自前来，否则立刻让李寄死在婚礼现场。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姜先生，”李珉笑起来时勉强又苦涩，但话语上的讥讽只增不减：“我们本该很早就见面的，不好意思，事故发生之后我出了国，错过了法庭上的第一次会面。”
　　姜恩遇握着方向盘的手突出骨头，极力忍耐着。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放下你的妻子，四处寻找我犯罪的证据，很累吧？”
　　“让李寄回到我身边取证，也是你的主意。”李珉说完，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刀刃，一道血口立刻裂开，他趴在李寄耳边，用带血的指腹抹了下他的嘴唇：“演的真像。”
　　李寄挣扎了一下，刀刃太过锋利，只在喉咙表面上擦过，便割开一道皮肉。
　　他不再有反抗行为，乖乖待在李珉怀里，接着便听李珉对姜恩遇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你妻子的死亡现场是什么模样吗？”
　　“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李珉面孔逐渐扭曲，狞笑愈发残忍：“她被卷入车底，我从肚子上碾过去，人当场死亡，五脏六腑都被挤出来了。”
　　姜恩遇脚踩在油门上，大腿高频痉挛，拼命控制自己要踩下去的冲动，他狠狠砸了一拳方向盘，笛声凄厉，被压抑多年的愤恨随之哀鸣长空。
　　“你以为我仅仅只做了这些吗？”李珉话锋一转：“你这么会搜查证据，怎么就不查一查，警方给你的尸检报告是真是假呢。”
　　“真可惜啊，”李珉嘴边的笑容一点点勾起：“一尸两命，孩子已经成型了。”
　　李寄寒毛一瞬间从根而立，姜恩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球，一颗眼泪从眼角滚落，青红血丝根根绽开，他嘴唇不停打哆嗦：“...不。”
　　“....不！！”他瞳孔颤抖，视线被眼里的水朦胧得不清，世界聚焦到李珉一个人身上，他甚至忘记了站在他前面的李寄，情绪崩溃的这一刻，他一声怒吼响彻云霄，骤然踩下了油门。
　　车头撞裂拱门，直奔二人而来，李珉眼中快意和疯狂滔天，哑着嗓子对李寄嘶吼：“跟哥一起下地狱吧。”
　　李寄的眼睛瞪到极致，千钧一发之际，有什么东西自远处狰鸣而来，在风雪里撕开一道裂口，“砰！”一声，精准贯穿了李珉的后背。
　　姜恩遇猛然清醒，极速踩下刹车，急打方向盘转弯，车头一股脑地撞在了旁边的桌席上。
　　不远处高楼的天台之上，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架着一顶M24式狙击步枪，在开枪的同时，腮部承受了一记后坐力的暴击，他摘下护目镜，后拉弹膛，一块弹壳残片掉落在地上。
　　李珉手里的刀一松，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大片大片的血从后背流淌而出，漫湿了他的白色西装，他低着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眼前那双脚愣了一下便立刻调转方向，不管不顾地朝姜恩遇跑去，没有在自己身边停留哪怕一秒。
　　李珉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哪怕一秒。
　　“咚”一声，李珉趴在了雪地里。
　　胸膛接触到地面，红色像朵糜烂的花一样蔓延开来，他侧脸触地，呆呆地盯着李寄看，几片雪花从天空掉落到他的脸上，化成一滴滴冰凉的水，视线逐渐聚焦成一个圆心，透过李寄，渐渐的，他看到了自己最开始的模样。
　　偏执的、扭曲的、暴力的......所有不美好的词汇聚在他身上，所有人都避讳他，唯独李寄接近他。
　　他缓缓闭上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走马灯，画面定格在第一次见面时，李寄小心翼翼推开他卧室的门，憧憬自己将要得到一个爱他护他的大哥哥。
　　还有自己被关进阁楼里，李寄从洞隙里朝自己伸来的手。
　　那些所有年少时的回忆，一一在眼前逐帧闪过。
　　就这一秒，李珉突然对那个问题有了答案。
　　李寄从来不是讨厌他的那个人，更不是玩具，小猫小狗，总是忤逆自己的挑战者。
　　他是他的救世主。
　　是得以让他解脱的，迷途知返的救赎。


第81章 
　　一切都结束了。
　　从听到枪声的那一刻起，李寄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李珉的保镖和救护车冲进现场，随后是警察，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场面混乱而嘈杂，李寄却感觉自己被套进一个玻璃罩里，感受不到姜恩遇的触碰，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打向那串一直不敢打的电话，得到的却满是忙音。
　　你在忙什么，梁镀。
　　你在忙什么......
　　2021年12月11日，梁镀缴枪自首，随后因持枪袭击罪入狱，介于其作案动机复杂，被害人犯罪情节严重，经更高级法院联合商讨后，最终量刑七年。
　　被害人李珉因挟持他人、伪造精神疾病证明、协助洗黑钱等罪行，判处无期徒刑，因其枪伤严重无法入狱，暂判缓刑。
　　姜恩遇将指纹和合同玺印交给最高级别的监察机关，以肖炜辰为首的李家余孽势力被连根拔起，肖炜辰欲乘飞机逃离国外，在机场被特警抓获。
　　之后，开启了长达五年的娱乐圈清查行动。
　　一切都重回正轨，一切都得到了应得的结果，彻底安宁了。
　　除夕夜那晚，漫天的雪瓢泼而下，钟楼前聚满了一起倒计时的人，大家欢庆新年的来临，在欢呼和鼓掌声中，烟花蹿升天幕，炸开刹那间的璀璨和惊艳，同雪一齐落下。
　　李寄望着天空发呆，手机铃声响起，警方告诉他，李珉死了。
　　他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任由血从管道里流出来，在病房里绕了一圈，躺回病床上，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警方赶到时，发现床头墙上有两个用血写出来的小字——李寄。
　　不知为何，李寄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痛快感，他淡淡地说“好”，之后便准备挂断电话。
　　但警方阻止了他，问他是否需要整理一下李珉的遗物，他们在婚房那间上锁的卧室里，发现了很多东西。
　　比如，小狗玩偶头套、烟花爆竹，一些精神类药物，和一份来自国外某理工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李珉为他安排好了结婚之后每个节日的礼物，他准备带他出国念书，顺便再找一位更权威的心理咨询师。
　　这种种所有，停留在了婚礼的那颗子弹上。
　　停留在了他临死前病床的那两个小字上。
　　李寄挂断电话，搓了搓冰冷的手，一言不发地回到地下室，独自一人过完了除夕。
　　他一夜没睡，熬到天亮时双眼疲惫，姜恩遇带着小丸来找他拜年，小丸给他递了红包，姜恩遇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另一座城市。
　　李寄婉拒了他的好意，目送他离开，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短短几月变化了很多。
　　从拼尽全力要挣脱这里，到为了一个人，甘愿守在这里。
　　可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好难熬。
　　当他从迷茫和不适应里走出来，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那一份锥心的刺痛，他终于意识到，未来整整七年里不会再有人带他兜风，给他挑出会过敏的花生豆，没有人再给他盖被子，给他熬粥，总是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他好想他。
　　他想去见他，抱抱他，跟他说——我快熬不住了，小梁。
　　“我想见你啊，梁哥。”
　　.......
　　和李珉同居的那几天，李寄仿佛睡完了一辈子的觉，频繁的失眠在之后席卷而来，他睡不着，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身边满是烟灰和烟头，不进食不喝水，任由自己腐烂根枯。
　　梁镀不见他。
　　今天是探监的日子，梁镀不见他。
　　他只让狱警转述一句话给自己，说，不要等待。
　　可除了等待，李寄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他丧失了对所有事物的兴趣，日复一日地在地下室发呆沉思，偶尔打来的电话只有姜恩遇和KTV经理，前者问他还有没有钱花，后者问他还想不想赚钱。
　　李寄没有回复任何一人，他碾灭了手里的烟，去外面兜兜转转着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所小木屋。
　　木屋里篝火在燃烧，几个男人闻声朝他看来，张潮在见到他后愣了一下，随即冲上来便要打他。
　　他被其他人拦住，可嘴里的骂声不停，他说：“你把梁镀毁了。”
　　他说：“梁镀的母亲去世了。”
　　这话一出，拦住他的几个男人不自觉松开了手，张潮大步上前给了他一拳，他没还手，任由拳头雨点一样落在自己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后来张潮把他带到了梁家祠堂前，李寄跪了下去，没多久身边便多了一个人，他转头，看到梁父花白的头发，和长满细纹的嘴角。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威风凛凛，儿子入狱，妻子去世，而他也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李寄盯着他的神情，仿佛在照镜子里的自己。
　　他离开祠堂前，梁家看门的一位老仆将他拦住，递给他一封梁镀亲笔写的信。
　　他告诉他，早在他和梁母谈话之后，梁镀第一次决心杀掉李珉时，梁镀便独自来过祠堂。
　　他跪在和李寄相同的位置，双手合十，闭上眼苦求神佛，一愿父母健康顺遂，二愿念念不要等待，淡忘过去，重新开始。
　　他明明说过自己不信神佛，生死关头，却还是弯下了脊梁骨。
　　李寄喉咙酸得说不出话来。
　　梁镀给他的信里没有多少感人肺腑的字词，他只写出了自己的储蓄卡卡号和密码，以及几位朋友的联系方式，以此告诉李寄，如果缺钱，就花他的，如果遇到危险，就拨打他朋友的电话。
　　他像个父亲一样事无巨细地为李寄安排好未来，然后决绝地扣下扳机，将自己送进监狱。
　　他让李寄拿着这笔积蓄去外面走走，去看看更广远的世界，认识更好的人，不要让自己的青春停留在二十一岁这一年，他还有大好的未来，不必忠贞，不必等候。
　　“我知道法律会审判李珉，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和不甘，如果没有人替你主持公道，那我就是你的公道。”
　　“我不要你回报我什么，但我希望你好好活着，这是我为你打下来的自由，你活着，我才有盼头。”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胡杨林风景很美，多去看看吧，念念。”


第82章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多个黑夜。
　　姜恩遇带小丸去了另一座城市定居，偶尔会给李寄打两通视频电话，他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说，别等了，和我一起过吧。
　　七年，李寄哪里也没去。
　　他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在梁镀带他去吃面的那家餐馆应聘了服务生，工作结束后便回到地下室，撸猫抽烟，然后吞下几片安眠药沉沉睡去。
　　他总是靠药物来进入睡眠，时间一长，身体便产生了抗药性，总是一人靠坐在床头，一坐就是一晚。
　　为了让自己疲累从而入睡，李寄选择加大运动量，又应聘了一份篮球陪练工作。
　　他日复一日地在球场上挥洒汗水，通过分泌多巴胺让自己的情绪亢奋起来，他认识了几个相处不错的朋友，其中不乏被人欣赏，李寄却总是拒绝得不留情面，问原因，只说暂时没有心思谈。
　　他在无数个打完球的夜晚独自回家，带着浑身的汗和疲累，沿着路边的灯一路走下去，偶尔听到篮球场里有情侣在嬉戏，便停下来驻足观望，目睹他们亲密无间十指相扣，心说，我也有。
　　我也有能让我笑得这么开怀的人，我也有自己想要拥入的怀抱。
　　日子一天又一天捱过去，第四年，李寄的体重和精神状态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小丸长得已经很高，逢年过节时姜恩遇总带她前来问候，姜恩遇像他一样拒绝了身边所有的示好，他安安分分守着梁镀，姜恩遇安安分分守着他。
　　李寄没有动梁镀卡里的钱，他不走出这座城市，生活上所有的开支都自给自足，他开始学着煮饭熬粥，不再只吃泡面，每天早晨起来喂猫铲屎，顺便擦一擦地下室车库里的车，生活过得充实又美满。
　　第五年的生日聚会上，姜恩遇向他表白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钻戒，他们共同的朋友在旁边拍手起哄，大喊：“在一起！”“在一起！”
　　李寄轻轻合上了戒指盒，推还给姜恩遇，说：“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当后妈。”
　　“后爸也行。”姜恩遇笑笑。
　　“爬。”
　　第六年，餐馆倒闭，李寄失去一份兼职，专心投入到篮球教练的工作中。
　　随着年龄的增长，李寄心态变得愈发平和，刚得到这份工作时，他尚且还会和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争论高低，如今二十六七，遇到分歧时也只会说“对对对”。
　　他的棱角被岁月磨光，野性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对生活的妥协和等待。
　　这时候他才发觉，像梁镀那样的人有多么了不起。
　　在曾经和他相同的年龄里，不畏后果，毅然决然地抛弃平静生活，跳下泥潭拉起他，甘愿自己陷进去。
　　他现在呼吸的每一口气，看到的每一处风景，都是以梁镀的自由为代价换来的。
　　而梁镀曾经是多么无拘无束的一个人，如今困在那小小一间囚室里，像只被折翼的雄鹰，遍体鳞伤，无人问津。
　　这大概是他潇洒人生中最失败的一笔，但好像并不因此感到后悔，当梁镀透过铁窗遥望黑夜时，总会想起木屋那晚见证自己的月亮，他想，如果李寄愿意抬起头看一看，便能重温他向这个世界献出的唯一一次温柔。
　　......
　　梁镀出狱那天，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里面装满了李寄这些年寄来的信，虽然他拒绝了李寄的探监，也没有回复任何一封，但每封信件他都看了千万遍，他知道李寄这些年在做些什么，也知道李寄没有一直萎靡不振，有在慢慢变好。
　　包括姜恩遇向他表白，他也明了。
　　可不知为何，最近李寄没有再向他寄信，今天也没有接他出狱，大门缓缓打开时，梁镀看到的是空荡荡一片。
　　可能真的等不住了。
　　梁镀心想。
　　他一声不吭地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座，跟司机报了地下室的地址，司机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出来就好好做人吧。”
　　梁镀：“....”
　　车窗外景象轮番变换，这个城市在七年里变成了另一幅模样，高楼大厦耸立，许多高科技概念一一实现，梁镀越看越有种自己和世界脱轨的茫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旧而过时的衣服，平生第一次萌生出局促感。
　　他拿出同样被淘汰的手机，指尖悬停在一个联系人上方，看了良久过后，又按下关闭。
　　走了也好。
　　是他自己说的不必等候，走了也好。
　　梁镀感觉心里像压了块重石一样闷不透气，尽管心里这么想，他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以防万一，他让司机靠边停车，钻进旁边商厦里买了一套最新款的衣服，整理妥当之后，他重新站在地下室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抬起手，试着敲了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梁镀突然就无法呼吸了。
　　他轻轻推开门，先是闻到一股熟悉的食物味道，继而听到几声猫叫，一只成年母猫蜷缩在沙发上，腹部还趴着几只嗷嗷待哺的小猫。
　　而坐在猫旁边的男人正提起一个水壶，在往泡开的泡面里加水。
　　七年不见，他长成了更成熟的模样，梁镀看着他平和的侧脸，恍惚间意识到，他现在的年龄，正是自己入狱时的岁数，老天仿佛故意安排了这场久别重逢，让一切回到原点，而眼前这个人，正是自己落地生根的崭新开始。
　　地下室安静了好半天，室内明明没有太阳透进来，梁镀却能在男人脸上看到一束倾斜的淡淡光晕。
　　男人从听到开门声到现在一直没有抬头，他不问来者何人，动作自然地从茶几底下拿出另一桶泡面，说：“回来了啊，小梁。”
　　“嗯，”梁镀内心重石落地，情绪在这一刻平静下来：“来带你私奔了，李寄。”
　　——end——


第83章 番外
　　飞机场候机厅人群嘈杂，播报声不断，李寄穿过人群向检票口跑，回头催促梁镀：“快点！”
　　梁镀彼时正在喝水，身边站着一个拿化肥袋收塑料瓶的老太太，他仰头一口气喝完剩下半瓶，把空瓶递给老人，有点无奈地看了李寄一眼。
　　小孩兴奋全写脸上了。
　　这是李寄二十七年来第一次出远门旅游，从所在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全长两千二百公里，总十五小时，目的地是一座雪山。
　　从出门开始到临近登机，李寄一直都连蹦带跳的。
　　梁镀快步跟到李寄身后，排队过安检，李寄像只小麻雀一样不停叽叽喳喳，梁镀虽然面上没有太大波动，但嘴角始终翘着一个小小的上扬弧度。
　　李寄过了安检闸机之后又发现梁镀没跟上来，他转身一看，梁镀正在帮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抗坏掉的行李箱，稳稳拎起来甩到肩头，动作自然到仿佛一种身体本能。
　　他走过来时李寄忍不住调侃：“什么时候这么助人为乐了。”
　　“你教的。”梁镀说。
　　登机之后两人双双关了手机，李寄从导游册里一页页查看明天要去的景点，指着其中一处湖景问：“明天咱们先去这里玩吗？”
　　“都行，”梁镀看着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激动，”李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第一次出来玩。”
　　“我想先爬雪山。”他又急切道。
　　梁镀还是那句话：“都行。”
　　怎么高兴怎么来。
　　“去雪山要准备什么？氧气瓶，防寒服？拐杖需不需要？”李寄又问。
　　梁镀忍不住一笑：“你带我就够了。”
　　“你是不是去过这些地方了，”李寄语气耷拉下来：“这不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吧。”
　　“和你是第一次。”梁镀说。
　　“要不我们换个你没去过的景点？”
　　“....”梁镀朝飞机窗外看了一眼：“有点困难。”
　　国内只要是叫得出名字的大小景点他基本都去过了，一个人游览山川的滋味确实很自由，他曾经也没想到过自己在未来会和另一个人结伴出游，现在想想他当时抵触得可能不是和某个人出去玩，而是那个人不是李寄。
　　只要和李寄待在一起，所有风景都可以变成未曾谋面的第一次。
　　窗外的云层愈发厚重，过了几小时，兴奋过头的李寄便睡着了，他脑袋一晃一晃地磕在梁镀肩头，迷迷瞪瞪不知在做什么梦，梁镀单臂将他揽进怀里，让他晃荡的脑袋得以安安分分枕着自己，手指插进他的发隙里揉搓，很黑很细密，比窗外的云还要绵软。
　　梁镀揉着揉着便看到一根白发，他挑出来，想给李寄扯掉，又怕疼痛弄醒他。
　　他想起自己在牢狱里时，负责看管他的狱警每隔几天就告诉他，监狱大门外有个小伙子蹲在那抽烟，一抽就是一晚上，烟头散落一地，他的落寞也散落一地。
　　他的白发，大概就是那时候熬出来的。
　　他才二十七岁。
　　梁镀低头吻了吻李寄的发顶，手掌在他的肩头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窗外的云将李寄的梦轻轻托起，他不必嗜睡也不再失眠，有人守夜，有人于梦中安详。
　　飞机落地时已经晚上八点，李寄睡得浑身酸麻，他跟着梁镀来到预定的酒店，梁镀去洗澡，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靠在床头刷手机玩。
　　没过多久梁镀走出，下半身只围着一条薄浴巾，他胯骨和乳 首上的那两道疤又淡了许多，监狱生活没有给梁镀带来身材上的放纵，他的臂膀仍然紧实有力，青色脉管微微突起，手腕分明，掌背宽阔而厚大。
　　李寄忍不住舔了下嘴角，盯着他胸口的那道疤看。
　　多数人身上的疤痕往往狰狞而丑陋，但就是有一小部分人疤痕愈多，反而愈显性感。
　　更别说伤在那么敏感的部位上。
　　“好看么。”梁镀垂着眼淡淡问他。
　　李寄目光毫不避讳：“想摸。”
　　梁镀站定在原地不动，李寄从床上慢慢爬过去，一点点直起腰来，双臂搂住他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口：“小梁。”
　　他一边说，一边反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衬衫半挂不挂地搭在臂弯上，眯起眼拉住梁镀的手腕，伸向自己身下的滚烫。
　　梁镀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
　　第二天起床，腰酸背痛的人变成了梁镀。
　　李寄兴奋得睡不着，晚上干完那事儿之后就打起了游戏，直到天亮，梁镀有点费劲地把把自己撑起来，去捡落地窗前的衣服，李寄笑了一声，先他一步下床，捡起来往床上一扔：“收拾收拾，出发。”
　　雪山景点售票处人满为患，李寄租了两套大衣和两罐氧气瓶，分给梁镀一份，看他一副僵硬麻木的神态，问：“怎么了？”
　　梁镀腮帮子顶起来一下，不说话。
　　“弄疼了昨晚上？”李寄趴在他耳边忍笑：“我憋太久了，不好意思。”
　　“今晚上还给你。”他拍拍梁镀的胳膊：“抬起来，穿衣服了。”
　　他帮梁镀把防寒服穿上，替他拉好拉链，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牵起他的手说：“出发了小梁。”
　　一进景区，铺天盖地的雪气扑面而来，雪花掺杂在风里，呼啸过而耳畔，李寄拢了拢身上的防寒服，紧紧牵着梁镀的手，钻进抵达冰川公园的缆车里，缆车在索道上不疾不徐地开始滑落，往下一看纯白一片，山脉沟壑起伏，雪景尽收眼帘。
　　李寄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梁镀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李寄的镜头对准梁镀，说：“笑一个。”
　　梁镀勉强扯了下嘴角，李寄又说：“露牙齿笑，不笑我现在过去亲你。”
　　梁镀迅速敛了笑，故意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李寄嘿了一声，自己倒是先被整乐了，他按下快门，记录下梁镀面无表情的这一瞬间，笑着说：“晚上别想过了啊你。”
　　索道的终点是海拔4500米的观景台，再往上攀爬1600级台阶，便可以到达最高峰的石碑，从观景台向上看去，台阶上穿着红色防寒服的人化成星星点点，有条不紊地一级级攀爬着。
　　李寄迈上三级台阶，回头看了梁镀一眼：“屁股能行么你。”
　　梁镀恼了：“我他妈又不是用屁股走路。”
　　李寄忍着笑说好，吸了一口手里的氧气瓶，又继续往上攀爬起来，他每走50级台阶就要回头看一眼梁镀，而梁镀也正正好卡在离他50级台阶的那处，一边生他昨晚上没轻没重的气，一边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别扭得要死。
　　爬到一半的时候，李寄渐渐有些呼吸不畅了，他吸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攀爬的步伐也越来越迟钝，他本想转身看看梁镀在哪，还没回过头，便感受到背后一股力。
　　有人推着他后背，送他走上了更高一级台阶。
　　是梁镀。
　　“走完。”梁镀淡淡地说。
　　李寄咬了下牙，猛吸一口氧，继续向顶峰走去。
　　随着高度越来越陡峭，他向下俯瞰的风景也随之改变，刚才的山头在此刻变成了山腰，那处的山腰已经匍匐成山脚，他爬得越高，才发现从前阻挡在眼前的山也不过如此，只要他步履不停，总有一览众山小的时候。
　　半小时后，李寄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终于到达了四千六百米高的雪山顶峰。
　　梁镀后脚跟着他迈上来，正中央石碑处有人在合影留念，李寄站在护栏旁边休息了一会儿，目光放远放长，哪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白云横腰一围，玉龙乍隐乍现，山顶的雪松傲然而立，吹在脸上的寒风也好似不再那么冰冷，有什么更温热的东西在李寄心里化开。
　　梁镀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俯瞰这片美景。
　　他看了失神的李寄一眼，本想说些什么，李寄忽然猛吸一口氧气，偏头吻住了他。
　　不顾旁人目光，大胆且嚣张。
　　梁镀没有躲，任由李寄扣着自己后脑勺，吻得更加用力而深，他迎着雪花眯起眼，替李寄拂去睫毛上霜冻的水珠，轻轻地用口型无声道：“我爱你。”
　　李寄弯睫一笑：“我也是。”
　　“我曾经梦到过在雪山中自杀，现在因为有你，我在雪山中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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