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美人师尊为我挡情劫
　　作者：灼云衣
　　文案
　　晏风雪是一界天道，万千生灵的主宰。
　　有一天他看到了未来，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天命之子竟然因为桃花太多，被因爱生恨的追求者给联手弄死了。
　　晏风雪:老子还等着他飞升，结果告诉我人没了？？
　　气不过的天道下界化身，把还没成长起来的天命之子收为弟子。
　　他点了点天命之子的脑壳，冷声道：“开始修无情道了！”
　　无情道不香吗？谈恋爱多费事。
　　然后他发现，不止那几个追求者一个比一个怪异，非但没纠缠天命之子，反而对他纠缠不清。就连他最看重的天命之子也不对劲起来。
　　＃身陷无数修罗场该怎么办？
　　晏风雪：谢邀，问就是无情天道，没有感情^-^。
　　*
　　陆沉厄短暂一生颠沛流离，宛如丧家之犬，听的最多的便是侮辱和谩骂，受得最多的就是白眼和殴打。无数次入死出生，换得满身伤疤。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人会在背后偷偷护着他，为他挡去危险，对方的存在就像一束光，让他觉得所有的苦难并非全无意义。
　　他后来才知道，次次相护的前辈竟是对他不假辞色的师尊。
　　......
　　带着不似活人般阴冷气息的男人温柔地将手按在他的面具上：“弟子为师尊破了无情道，师尊不打算负责吗？”
　　“师尊既为天道，不如以身饲魔......”
　　晏风雪看了眼身上单薄的衣物：？？？不我不想！
　　暴娇美人师尊受（天道）X纯情偏执徒弟攻（天命之子）
　　【食用指南】
　　1，攻受双c，1v1，he包甜
　　2，攻先动心，受木头一个后面艰难开窍
　　3，受万人迷，修罗场，有很厉害的马甲（蠢作者就是有点土土的）
　　4，文案中攻的追求者并不是喜欢攻而是想利用攻，追求只是表象！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风雪，陆沉厄 ┃ 配角： ┃ 其它：甜文，HE
　　一句话简介：没想到却成了我的情劫
　　立意：只要有心，纵有千难万险，亦能如愿以偿。


第1章 降临
　　问天宗，苍灵台。
　　冷清的屋舍内飘着几缕药香，房间宽敞轻纱半笼，桌上放着一盏魂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魂灯的微光照在塌上之人的脸上，为那张带着病态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光。
　　有一名白衣少年撑着脸守在塌边，看着这盏魂灯叹了口气。
　　这是晏师弟的本命魂灯，对方由于走火入魔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不过已经昏睡了整整七天，至今未醒来，而他也只能通过这盏魂灯来确认对方如今的状态。
　　还没等他收回视线，就见原本明灭不定的魂灯突然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暗淡，但是却不再如之前那般一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他立刻抬眼朝着塌上之人看去，没想到刚好对上了一双如幽潭般深邃的眼睛，由于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冷漠，等他再仔细看过去时只余一片澄澈。
　　虽然别的都没有变化，却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了陌生感，仿佛眼前醒来的是另一个人。
　　“晏师弟，你可算醒了。”白衣少年笑道。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否决了自己方才的想法，晏师弟昏迷许久，而且遭此大难，若有变化也不足为奇。
　　晏风雪在对方的注视下，半晌才点了点头。
　　他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只是隐隐知道自己在决定下界化身寻找天命之子时，降临在了一副人族修士的肉身之中。
　　外有三千小世界，而他不过是其中之一的一个天道真灵，在诞生之初就被赋予维护一界安定的使命。
　　因机缘巧合他窥探到了未来，这方小世界的天命之子会因为意外同三个身份各异的男子纠缠，最后被那三人阻了飞升路，更是被那三人设计破了道心，意外身死。
　　天命之子是集修真界千年气运诞生的特殊存在，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在经历了成长中的必要磨砺之后，带领人族修士度过浩劫，最后功德圆满得道飞升。
　　所以他要做的事，就是避免天命之子同那些人产生交集，让天命之子能心无旁骛地修炼，最终飞升，而不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或者事阻碍了仙途。
　　“师弟？”耳边的声音把晏风雪从沉思中给唤醒。
　　他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跟前的男子，准确来说是一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大。他迅速就将眼前这个少年同记忆中的人对上了等号。
　　问天宗的叶仙君叶臻，也是这具身体的师兄。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碎片化的记忆，一个个场景在晏风雪面前闪现，但是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你没事吧......”见晏风雪有反应了，这才松了口气，很快眉头又紧蹙起来，“你要是再没反应，我都要以为你这次走火入魔给伤成傻子了。”
　　“而且你又何必那么较真喜欢逞强，若你不是被洛师弟那么一刺激去强行闭关，怎么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你要能改改你这脾气，什么都好说。”
　　听叶臻那么说，晏风雪才想起其中缘由。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冲动善妒、心思阴沉，被人一激怒强行闭关，结果一个岔子，突破没突破成，反而还走火入魔，最后关头想用邪术扭转败局，却遭到反噬丢了性命。
　　也正好给了他机会。
　　“我没事。”晏风雪随口道，然后就开始不动声色地用灵力来内视自己体内的情况。
　　听了晏风雪的话，叶臻面色一变，没好气道：“什么叫没事，要是再晚一点，你就要死得连全尸都没有了，不过你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很快晏风雪就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在他的内视下，这具身体的情况简直糟糕透顶，恐怕无论谁来看，都要摇摇头给出活不了多久这个结论。
　　而且也意味着他必须要在「死」前找到天命之子，并且暗中助天命之子飞升。不然等这具身体寿命告罄，也是他的意识重新回归天地的时候。
　　晏风雪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急躁感，他并非人族修士，不过是意外降临在这具身体中的天道意志，因此他并不在乎这具身体什么时候撑不下去了，也就是常人理解中的「死亡」。
　　他在乎的是那时他的意志会被驱逐出去，意味着他无法再干预天命之子的任何行动，毕竟这种打破桎梏强行降临的机会，可不是每次都能有的。
　　“我要出去。”晏风雪开口道。他要迅速找到天命之子，一刻也不能耽误。
　　叶臻见他一醒来就提出这个要求，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在床上躺了七天，想出去走走也很正常。
　　因此他一口答应了。
　　——
　　揽尘峰位于南边的山脉，山上一片苍翠，峰脉上空终年漂浮着五彩云雾，是各种灵药产生的异象。
　　晏风雪看着叶臻，不带情绪地那么一扫却让叶臻莫名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叶臻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师弟不是要出来走走吗？”
　　晏风雪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意思是让他一个人行动，没说要叶臻一起跟着。
　　不然他怎么去用权限查问天宗弟子名册，看看天命之子在不在其中，所以他想去的也绝非揽尘峰。若他专程去找一个弟子，被叶臻知道了难免生疑。
　　叶臻不知道晏风雪在想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知道你平时喜欢一个人独处，但是这也是掌门师兄的意思，让我好好看着你，免得出事，所以就算你再不情愿，我也是要照看着的，不然掌门师兄若是怪罪下来，师兄也难办。”
　　旁边有人见到叶臻，态度十分恭敬上前行礼。
　　见晏风雪同叶臻同行，他们都不敢怠慢，最后还是叶臻觉得他们吵吵闹闹听了心烦，索性挥挥手把人打发了。
　　叶臻知道晏风雪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直接领着人往僻静的山下走了。山下的都是一些平日里无人光顾的低级药园，若是以前他可是去都不会去看一眼。
　　毕竟在他看来，以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必屈尊降贵去那种地方。
　　山上热闹非凡，而山下则冷清不少。
　　晏风雪知道现在叶臻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了，索性也不再执着于单独行动。
　　他有些不适地皱皱眉，如今他被困在一具人族修士的身体当中，力量也受到了限制，若换做过去，他完全能够在一念之间就找到天命之子的位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海捞针。
　　不过好处是他同天命之子依旧有某种紧密的联系，因此他能肯定，只要天命之子以出现，他就一定能够确认对方的身份。
　　只是若他想找到天命之子，恐怕还要等待一个契机。
　　落后他半步的叶臻突然叫了他一声，晏风雪顿了一下，没有躲闪，任由一个黑影撞进了他的怀里。
　　对方一个不稳就要往后摔去，晏风雪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对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向后退。
　　“晏师弟，你没事吧？”叶臻赶快上前，见晏风雪没事，这才道，“你刚刚是走神了，怎么躲都忘记躲了？”
　　他看了一眼对方被印上几个黑手印的白衣，越看越觉得牙疼。
　　“忘了。”晏风雪随口回了一句。
　　他方才是能躲开的，虽然这个少年速度快，但是速度再怎么也不可能快过练虚修士。他之所以没躲，是因为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天命之子的气息。
　　晏风雪的视线落在那个少年身上，眉头紧皱。
　　怎么可能。
　　但是他确确实实能够肯定，对方就是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本应该是要被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虽然起于微末，却能很快脱颖而出，显露出自己的锋芒，而不是......像没人要的小狗，眼神黯淡，仿佛连活着就很困难了。
　　晏风雪的眉心狠狠地刺了一下，天命之子如今十五岁了，竟然还未开始修炼，即使有再好的天赋，早晚也会被挥霍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臻见晏风雪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少年身上，不由得也将对方上下打量一番。
　　这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虽然看得出是杂役统一的服饰，但是这身明显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问天宗身为修真界五大顶级仙宗之一，怎么会缺了杂役一身干净衣服，传出去还不受人耻笑。
　　想到这里叶臻面色一寒，平日里他并不会在乎别人搞这种折辱人的小动作，但是刚好给他撞破就不一样了。
　　“你还敢跑！药园里少了一株灵药，就是你偷拿的吧！说不定之前丢的那些都是进了你这个臭小子的肚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从药园里传出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拿着一根棍子从药园里跑出来，这一身赘肉随着对方的跑动一颤一颤的，看着还有几分滑稽。
　　他看到晏风雪和叶臻二人也没有在意，而是直接举起棍子往地上的少年身上抽去。
　　就在他以为一棍子要打上去的时候，突然那根木棍直接崩碎了，木渣直接扎入他的手掌，血流不止，痛得他惨叫一声，捂着手掌瞪着晏风雪和叶臻。
　　现在这里没别人，肯定就是这两个人动的手！
　　但是他不敢开口，这两人有恃无恐说不定身后有不小的背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药园看管，真碰上一些大人物，他就是能被随手碾死的存在。
　　叶臻意外地看了晏风雪一眼，方才对方直接出手，救了那个少年，要知道换做以前对方可不会做这种事。
　　晏风雪没注意叶臻的视线，而是看向地上的少年，出声道：“把头抬起来。”
　　少年慢慢抬起头，一双幽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他鼻梁高挺，下颚的线条流畅又干净，虽然模样还有些青涩，但是也能看出一副好样貌。
　　由于刚刚跑得太快，少年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额间升起细汗，墨发被汗湿贴在脸侧。
　　“你叫什么名字。”晏风雪道。
　　少年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说话。
　　他试探地看了一眼晏风雪，见对方确实像是在等着他回答的样子，才低声开口。
　　“陆......沉厄。”
　　作者有话说：
　　Q：你掉的天命之子是这个金光闪闪的？是这个银光四射的？还是这个破破烂烂的？
　　晏风雪：......
　　某破破烂烂的攻：QAQ；
　　开文了，打滚求收藏评论；
　　感谢齐木楠雄小可爱的99瓶营养液——
　　49498812小可爱的10瓶营养液；
　　嘲哳小可爱的4瓶营养液


第2章 药浴
　　对方的声音嘶哑有些难听，完全不似少年人那种轻快干净，让晏风雪皱了一下眉。
　　陆沉厄还以为自己惹这位白衣修士生气了，连忙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看直视对方的眼睛。
　　叶臻看了一眼晏风雪，他也察觉到了对方对这个少年的关注，可以说从少年出现开始晏风雪的视线就没有从人家身上移开过，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
　　他又细细端详了一番那少年的容貌，发现对方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也能窥见姣好的五官轮廓，洗干净了必定不差。
　　突然叶臻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老者的声音，对方身形极快瞬间出现在那捂着血手的肥胖男人身前，还伴随着如惊雷般的震怒声：“是谁敢伤你！”
　　那肥胖男人看到老者面上一喜，正准备开口告状，谁知还不等他说话，那名穿着白色纱衣的少年便笑眯眯道：“是我啊，李长老，这是你家的亲戚？之前怎么没见过呢？”
　　老者方才是背对着晏风雪、叶臻二人，如今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两人的面容，就被这声音吓得膝盖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老者当机立断把肥胖男人压在地上，然后自己赶紧跟着往地上一跪：“仙君息怒，这臭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君，要打要罚全听仙君的！”
　　他一边求饶一边叫苦不迭，暗道叶仙君身为揽尘药峰之主，平日里可都是在山顶待着，什么时候有闲工夫来他们这偏僻地。
　　他不过是个外门长老，充其量也是占了年纪大资历老的便宜，这才给自家侄儿在这药园子里谋了个差事，若是得罪了这位仙君，这问天宗可能都待不下去了。
　　那名肥胖男人早就在听对方叫出仙君二字以后就傻了，能被称为仙君的修士，最起码也是练虚的修为，这种庞然大物想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叶臻看都没看那二人一眼，反而看向晏风雪：“晏师弟，师兄见你对那少年感兴趣，不如带回去当个杂役？”
　　晏风雪没有开口，不像是感兴趣的样子，他这副态度反而让叶臻摸不准了，难不成对方就是无意间盯着那少年多看了几眼，然后让他误会了？
　　“祈天峰太过冷清，你如今......”
　　叶臻轻轻咳了一声，并不在有外人的时候道出晏风雪有伤的事实，而是继续道:“你又没有收徒的打算，收几个杂役也好帮忙照看一二，不然就山上那两个木头一样的纸人，很多事都不方便。”
　　晏风雪点了点头，他方才默不作声，不过是还未想好如何安置天命之子，而且他更想知道天命之子身上发生了什么，收做杂役也方便细细观察一番。
　　叶臻对着那愣在原地的少年道：“愣着干嘛，还不拜见仙君，之后要用心服侍，不可怠慢。”
　　陆沉厄愣了一下，起身对着晏风雪行了一礼：“拜见仙君。”动作间还有些拘谨。
　　他没有想到，像这样出尘尊贵的仙君，会答应让自己在旁服侍，就算是在问天宗的杂役中，他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而且对方方才还出手扶了他一把，也没有因他的冒犯生气，反而还把自己带离苦海。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修士。
　　陆沉厄抬头看了晏风雪一眼，却刚好对上对方古井无波的眼神，马上移开了视线。
　　晏风雪看了陆沉厄一眼，眼前的少年身材瘦削，身量单薄还未抽条，站在同样是少年体型的叶臻面前都显得寒碜。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惨兮兮的少年同能一剑断邪渊的天命之子联系起来。
　　叶臻把那老者和肥胖男人都晾在一边，忽视了个彻彻底底，可两人都不敢动怒，生怕惹得对方不快。等几人离开，那老者才瘫软下来，惊觉背后已经被冷汗给浸透。
　　——
　　日光下澈，树影驳杂。
　　祈天峰上多茂密的竹林，远远能望见从林间逸散出淡淡的云雾，恍惚间有脱离尘世之感。
　　叶臻方才跟他讲了一声就回去了，只有他领着陆沉厄回了祈天峰。
　　陆沉厄跟在晏风雪身后，踏上青石板路，穿过迷人眼的雾海，眼前便出现了几间竹舍，看上去十分冷清，像没人居住的样子。
　　“你今后便住这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晏风雪就将一枚竹简扔到他手上，淡淡道：“这是方才竹海阵法的钥匙，你带着这个就能自由出入林海。”
　　“是。”陆沉厄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道。
　　晏风雪来了之后，那竹舍的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两名少女，让人惊讶的是她们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人着粉纱，一人着绿纱。
　　“天晴天阴见过仙君。”
　　晏风雪跟两人随意交代了几句，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在路上他突然愣了一下，他方才给的那枚竹简，既能过山腰林海法阵，也能过山顶法阵......这点倒是他疏忽了。不过他作为仙君，给了小杂役一件东西，突然反悔收回来未免太失身份。
　　那两名少女得了吩咐以后，就盯着陆沉厄打量起来。
　　“晏仙君竟然带了杂役上山。”
　　“是啊，真是稀奇。”
　　陆沉厄见这两名少女自顾自聊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他忍不住提醒：“不知二位前辈，晚辈初来乍到，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绿衣少女看了他一眼，慢慢道：“这里不过是山腰的竹舍，而仙君的居所在山上的苍灵台，若无命令谁都无法踏足。竹舍虽无人居住也要细细打扫，看守阵法留意阵法异动，不要做多余的事。还有仙君有洁癖，身上一定要干净......”
　　她说完看了陆沉厄一眼，余下之意不言而喻，陆沉厄垂下头，想到方才他还直愣愣地扑在晏仙君身上，头垂地更低了。
　　粉衣少女道：“既然来了先到竹舍后面的池子里洗洗换身衣裳。”
　　在陆沉厄的视线中，粉衣女子变成了一个纸人，上面写着鬼画符一般的「晴」字，然后飘在陆沉厄跟前引路。
　　陆沉厄愣了一下，盯着那纸人多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两个同活人别无二致的女子竟然是纸人仆侍。
　　——
　　苍灵台。
　　晏风雪坐在水阁中，垂眸沉思。
　　天命之子都是天赋万中无一之辈，又怎么会当个人人可欺的杂役，方才不过简单的一个照面，他还没能探查陆沉厄体内的情况。
　　而且陆沉厄需要真正拜入问天宗，还要成为亲传，这样才能接触高更高深的功法。
　　可是他十五岁还未开始修炼，在旁人看来已经晚了，而且表现出来的天赋必然不会高，不然肯定会被大宗疯抢，而不是当个杂役。
　　突然晏风雪腰间的玉佩亮了一下，从里面弹射出一道流光，是传音玉简。
　　“晏师弟，药浴所需的灵药都找人送到祈天峰上了，你之前答应我要泡的，可别忘了”
　　晏风雪回了个知道就将玉简收了起来。
　　虽然他忘了他答应了叶臻什么，但自己如今是问天宗根基受损的带病仙君，这药浴是肯定要泡的。
　　——
　　粉衣女子和绿衣女子守在竹林外，手上拿着刚刚有人从山下送上来的药盒。见陆沉厄出来后，两人满意地点点头。
　　对方清洗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比之前看的顺眼多了，而且模样也俊俏，难怪仙君会把人带上山来。
　　“这是仙君药浴所需的灵物，你带着这个上山服侍仙君。”绿衣少女道。
　　陆沉厄愣了一下，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方木药盒，满脑子都是药浴二字，很快低声问道：“晏仙君，可是受了伤？”
　　绿衣少女面色一变，冷冷道：“不该问的事别问。”仙君受伤可是忌讳的大事，区区一个杂役怎么能打听。
　　“时候不早了，别让仙君久等，快些上去吧。”粉衣女子对陆沉厄道，然后两人带着陆沉厄沿着上山的山道走。
　　陆沉厄没走几步就累的喘气。
　　而两名纸人少女都是飘着的，走动间也不觉得乏力，陆沉厄咬咬牙就跟了上去。
　　“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了。”绿衣女子说完跟着粉衣女子一道走了。
　　天晴皱了皱眉：“这件事我们交给新来的杂役会不会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天阴无所谓道，“晏仙君什么性子你不知道？那位向来不喜旁人近身，若我们去也是一顿责罚，若撞上仙君心情不好还要受刑，不如就让这个新来的弟子试试了。”
　　陆沉厄完全不知道天晴天阴在想什么，只是捧着药盒穿过一片莲池，站在了一座华美精致的宫殿前。他正犹豫下一步该怎么做，里面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进来。”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瘦巴巴的小可怜身高一米八拉开衣服露出自己八块腹肌；
　　男大十八变；
　　——
　　感谢嘲哳小可爱和大悲同眠小可爱的手榴弹；
　　感谢半夏秋尽小可爱的4瓶营养液；
　　感谢不悔如初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
　　感谢犬系女孩纸小可爱的2瓶营养液


第3章 绝色
　　这声音低沉冷淡还带着几分不耐，陆沉厄不敢怠慢，生怕惹得对方不高兴。
　　等他穿过正殿的白玉尊像，进了里屋，一股淡白的水雾扑面而来，地面都是白玉地砖铺就，隐隐透出玉质的暖光，面前横亘着一块高约两米的錾金屏风，上面还点缀着通透的翠石。
　　透过薄纱质地的屏风，能看到上面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明明人就在里面，陆沉厄的脚像是生了根似的半步都挪不动了。
　　“晏仙君......”陆沉厄捧着药盒的手紧了几分。
　　“把东西拿过来。”晏风雪出声道。
　　声音像是跟着湿热的水雾一同飘出来似的，还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性。
　　陆沉厄依言绕过屏风。入目可见一名身材清瘦颀长的男人半靠在池壁上，水位没过对方的前胸，刚好遮住了那两点浅粉的色泽，在水雾缭绕的池面若隐若现。
　　对方的肌肤白到近乎透明，这种看似不正常的苍白却因为药池热意升腾带上了温暖的粉意，一头墨发因为沾了水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流畅的背部线条。
　　陆沉厄不敢多看，只将视线放在药盒上，目不斜视。
　　“不看路难道是想一头栽进池子里？”声音传来，还隐隐夹杂着一声轻哼。
　　对方明明没有看他，却莫名陆沉厄感到心里一紧。
　　即使对方收敛了威压，可无意识透露出来的气息都能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陆沉厄垂眸，仙君同凡人的差距，是再近的距离都无法弥补的天堑。
　　他低声说了句不敢，然后开始蹲在池边，按照药盒已经分拣好的药草顺序，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往药池里扔。
　　视线难免会时常落在池中之人身上，如今距离一接近，他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侧滑落的水珠。
　　再往上视线落在了对方的眉眼上。
　　那双眼睛像落入水中的浓墨，倏地晕染开来，时而幽邃，时而仿佛能清晰地一眼见底，鼻尖隐隐能嗅到一股奇特的冷香。
　　晏风雪没有注意陆沉厄的小动作，心道对方洗干净后比之前看着顺眼多了，不过视线依旧躲躲闪闪，一副畏缩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是来做贼的。
　　陆沉厄不知道那位池中仙人已经带着几分嫌弃把他从头到脚点评了一番，依旧认认真真地把药盒中的灵药往药池里放。
　　手上不知是何种药物，一遇水便融了进去，他把手收回来时不小心触碰到一处滑腻的肌肤，只是入手冰凉完全不像是在温泉里泡了许久的样子。
　　还没等他觉得奇怪，就听得对方说：“把头抬起来。”
　　晏风雪将手臂搭在一旁的玉石板上，单手撑着脸，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就这样冷淡地看着他：“好好看。”
　　听到对方的命令，陆沉厄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如今是我祈天峰的杂役，难不成将来对外行事也要这般瞻前顾后，连看人的胆子都没有？若真如此岂非丢我祈天峰的脸，既然这样，不如早些下山。”
　　晏风雪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因为一扫之前的慵懒随性而带上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威严，让陆沉厄面色一白。
　　“弟子知错。”
　　杂役也被称为杂役弟子，一般是外门弟子的预备役，其实算不得问天宗弟子。
　　他瞬间攥紧衣袖，然后抬头看向晏风雪，眼底带上了几分坚定之色，凭借这股心底深处的执拗劲，在跟晏风雪对视时愣是没有再露怯。
　　这样还有几分天命之子的样子了。
　　晏风雪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只是挥了挥手打发对方离开了。
　　陆沉厄只能压下心里的惴惴不安，依言退了出去。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晏风雪垂眸沉思了一会。
　　他方才不过是试探一番，担心天命之子当杂役当多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个杂役了。给祈天峰丢脸是他胡诌出来的借口，他在乎的是天命之子将来，若对方同人交手过程中有半分迟疑和犹豫都会断送了性命。
　　现在看若他好好教导，未必没有将对方调/教好的可能。
　　潜龙在渊，终有一鸣惊人之时。
　　但是，天命之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若他不来，是不是还要在问天宗的角落里当一辈子杂役……
　　晏风雪面色微冷，眼底带着压抑的怒意，而旁边的白玉石板已经被他不小心按出几道裂缝。
　　——
　　陆沉厄下山回到自己的竹舍，一路上都失魂落魄的，耳边突然响起几道雷鸣之声，他抬眼看了一下黑沉沉的天幕，眼里有些疑惑，他记得方才还是大晴天。
　　“你回来了？”天晴愣了一下，见陆沉厄身上完好无损，想必也是未受责罚。
　　“怎么这副样子，可是被仙君责难？”
　　陆沉厄摇摇头，转移话题道：“敢问前辈，现在可还能下山？”
　　站在一边的天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下山做什么？”
　　“被仙君带来时，因为走得太急，原本住处的东西并没有一并带来......”
　　天阴听他这么说，知道定然是什么重要之物才要特意去取。
　　虽然不认为区区一个杂役身上有什么贵重物品，她还是道：“你若要去便去，祈天峰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只要在入夜前回来就好了。”
　　陆沉厄得了准信就按照来时的路下了山。
　　他原本的住所是华采峰给杂役弟子居住的茅舍，华采峰是问天宗的外峰，上面住的是外门弟子，而下面住的就是杂役了。
　　在问天宗杂役是能被人随意驱使的存在，基本上哪里人手不够就要往哪里搬。
　　若杂役能踏上修炼一途，并且打败一名外门师兄，就能成为外门弟子，接触到最基础的功法。
　　只有没有修炼天赋，或者根骨奇差之人才会去当杂役。
　　陆沉厄低着头看着自己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掌心，他便是别人口中完全没有修炼天赋的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攥紧了手掌。
　　华采峰的茅舍成片修建，陆沉厄来时有不少人朝着他的方向看，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众人只知陆沉厄被仙君看上收作了杂役，却不知是哪位仙君，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眼红了。
　　能跟在仙君身边，若能得对方赏赐那是最好，可就算没有，仙君随便点化一句也能让人受用不尽，若能借此踏入仙途，被仙君收为弟子，可谓是一步登天！
　　这陆沉厄，实在是好命！
　　陆沉厄没有在乎那些人或冷或热的视线，而是安静地走进自己原本住着的茅舍，从中拿出一个包裹，然后转身离开不再留恋。
　　等出了华采峰，走在去祈天峰的山道上时，陆沉厄脚步顿了一下，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身侧便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腰腹一阵钝痛，他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从树林中走出来几人，几名灰色杂役服的弟子，簇拥着一名蓝衣从林中走出来。在问天宗杂役都着灰衣，外门弟子穿灰蓝外衫，而内门弟子穿白衣，若是亲传还能得授玉带。
　　陆沉厄看了这几人一眼，迅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杂役同外门弟子存在竞争的关系，有的外门弟子不在乎，而有的就会刻意打压杂役，好让他们不得翻身，无法威胁到自己的位置。
　　而他印象中，有个杨师兄，更是其中「佼佼者」。
　　“你小子现在跟了仙君，野鸡变凤凰，想必日后好处少不了，既然如此不拿出点什么意思一下，说不过去吧。”蓝衣男子笑道。
　　一股温文尔雅眉眼带笑的样子却让人觉得虚伪至极。
　　旁边几人对了个眼色就要去抢陆沉厄的包裹。
　　陆沉厄往后一躲，他的举动仿佛触怒了对方，蓝衣男子笑着一脚踢在陆沉厄的膝盖上，逼得对方只能踉跄栽倒。
　　他还想动手被旁边一人劝住了：“杨师兄，这小子现在可是祈天峰的人。”
　　想到祈天峰，他眼里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
　　被称为杨师兄的人面色微变，似乎也是想到了什么，有所顾忌，可还是嘴硬道：“这小子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杂役，还真当仙君会给个杂役出头？而且就这小子的胆子，也未必敢将事情捅到仙君面前。”
　　旁边几人点头称是，趁着陆沉厄被按在地上，上前夺他的包裹。见这小子那么宝贝里面的东西，几人都有些眼热。
　　陆沉厄抬手挡住对方的手，把包裹护在怀里却被一掌挥开又挨了一下。他直接长嘴咬住对方的手臂，双目通红，力道之大仿佛要从对方手上撕下一块肉来。
　　那股发狠得劲，把旁边几人都吓了一跳。
　　“停停停，万一打死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小子命硬着呢！仙君都未必在乎，一个杂役而已，没了再收一个就行了。”
　　包裹被人打开了，除了几件破旧的衣物也就剩下一个银质的长命锁。可这东西在修士眼中一文不值，几人看了一眼就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切，就这破烂玩意还宝贝地收着呢。”
　　陆沉厄听着他们的话，五指插进泥地里，吃力地睁着一只眼睛。
　　眼角的余光扫到一片白影，之前在山顶苍灵台见过的人，就站在远处的竹林中，在斑驳的竹影下，不算远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重云海。
　　对方好像看了他一眼，身边突然走出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们说的没错，仙君确实不会在乎一个杂役。
　　能跟他们走在一起的，也只能是同样高高在上的修士。
　　天边一道惊雷，在天穹翻滚许久的雷云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
　　“掌门师兄方才说谁？”另一边的晏风雪突然看向一旁的白衫男子。
　　眼前之人正是问天宗掌门步千秋，步千秋平日里总忙着脱不开身，没想到这次会专程来找他。
　　他方才看到天命之子被人堵着，思忖半天决定不出手。天命之子的困境，只能他自己解决，被人拉起，和自己站起来是两码事。
　　若对方被区区一个练气修士打压一番，就一蹶不振......那更担不起肩负的天命。
　　“晏师弟，你由于根基受损，就连叶师弟也束手无策，我们商量了一下，刚好百药谷医仙风霁云游至北境，我们书信一封请他来问天宗，看师弟这病症可有根治之法。”
　　见晏风雪面色不虞，步千秋只当对方不相信这医仙的本事。
　　“风霁是当世医术第一人，就连向来心高气傲的叶师弟都对风霁的医术赞叹有加，就算不能根治师弟的病症，必然也能提供不小的助益......”
　　步千秋的声音仿佛渐渐远去，晏风雪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预知中看到的场景，细眉紧蹙。
　　对方口中的风霁，正是他在未来看到的，天命之子仙道上的绊脚石，那三个拦路虎之一，本身也并未像世人传闻那般高风亮节光风霁月。
　　敢坏天命之子的道心，就是同天道作对。
　　晏风雪面色冷了下来，心道跟天道作对，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
　　晏风雪：这种绊脚石我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没本事的陆小厄：我......我瞪他！


第4章 利诱
　　等陆沉厄回到祈天峰的竹舍里已近深夜，顶着身上的伤又爬了许久的山道，伤口的痛感都已经麻木了。他穿过竹林能瞧见不远处竹舍亮起的灯光。
　　天晴看到他回来了，疑惑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陆沉厄垂着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泥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物，低声道：“我马上就去清洗。”
　　他没有忘，晏仙君有洁癖，他身为杂役身上也要干净才行。
　　“你......”天晴皱了皱眉，她不明白这个小杂役在想什么，明明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站在一旁的天阴看了陆沉厄一眼，开口道，“把自己收拾好了去最右边那处竹舍，我们有事要交代给你。”
　　陆沉厄把自己打理干净后依言去了最右边的竹舍，天晴天阴已经站在门口，见陆沉厄来了便把门打开领着他一同进去。
　　在外面陆沉厄就发现这间竹舍比旁边的要大上几倍不止，如今走进去发现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十几排檀木书柜一字排开，往后还摆着一处空案。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雕花木窗，朝南的一处打开，能瞧见窗外的一处清池和一片竹林。
　　有几片竹叶被清风卷携着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梨花木桌案上。
　　“这是一间废置已久的书房，你今后每天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待在这里，若需要修炼所需的基础心法，可去藏书阁自取。”天晴温声道。
　　陆沉厄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可弟子听闻，杂役弟子不得入藏书阁......”
　　杂役弟子若要换取最基础的心法也要跟杂役的管事长老用贡献点换取。而他的贡献点......可能还要过上两年才能换一本心法。
　　而且他方才粗略地看了一眼，这里的书虽然不是修炼的功法，却也有一些大陆图志、百草图鉴、妖兽宝录之类的书。
　　很多他连字面上的意思都不得其解，这种书往往是被人作为藏书收着，并不是他能够接触到的。
　　收录越齐全，也就越为珍贵。
　　“那也要看你是哪处峰上的，你如今是祈天峰上的人......藏书阁自然无人敢拦你。”天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陆沉厄站在书房内，半天没说话，天晴天阴只当对方被天大的惊喜砸昏了头，倒也不催促他。
　　“那敢问前辈，既然身为祈天峰杂役，可还有其他事需要弟子做的。”
　　寻常杂役要做的事，包揽了所有粗活累活，可是来了祈天峰后，发现作为杂役竟然清闲的过分。
　　天阴白了他一眼道：“除了侍奉仙君，你还需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想侍奉别人？既然这是祈天峰的规矩，你只管照做就好了。”
　　只是祈天峰的规矩吗。
　　陆沉厄默默想道。给仙君做杂役待遇较之以往天差地别，也无怪外门弟子都要眼红了。
　　——
　　粉纱女子穿过苍灵台，看到了独自坐在木亭中的白衣男子，旋即恭敬下拜。
　　“晏仙君，都安排下去了。”
　　见对方没开口，天晴忍不住抬眼朝着对方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衣男子似乎撑着头在亭中浅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周身气场玄妙，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天地。
　　她恍惚间有种错觉，对方就是这天地本身，甚至看到有一只小雀落在桌上，完全没有防备警惕身旁的男人，反而还十分亲昵地啄对方的手指。
　　“既然安排好了，那就下去吧。”晏风雪睁开眼，天晴骤然对上对方带着冷雾的眼睛，甚至有种要迫于压力变为纸人的冲动。
　　“是。”
　　天晴依言退下，心道暗自称奇。
　　以前对方说话总要先奚落一番，若稍惹对方不快便会受到责罚，而如今对方虽然看着冷淡，却从未有迁怒责罚的意思，不然就她刚刚偷偷望那一眼，准会触怒对方。
　　而且晏仙君，为何那般在意一个小杂役......不仅将对方带上山，而且还给对方这些特殊的优待，这可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
　　——
　　问天宗的藏书阁位于苍茫峰上一处高耸巍峨的宫殿。
　　宫殿四角挂着特质的铃铛，随风一响，清脆的铃音甚至有洗涤灵台、清心去躁的妙用，不少弟子甚至不为进藏书阁，只为守在这里听铃铛的声响。
　　陆沉厄出现时引得不少人侧目，他无视那些人的窃窃私语，神色不变地走入了藏书阁。
　　他还记着那日晏仙君的话，他如今是祈天峰的杂役，若在外面丢了祈天峰的脸，他可能会被晏仙君赶下山......
　　因为对方可以收更聪明的，更符合自己心意的。
　　他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
　　“你是......”藏书阁一楼的管事看了陆沉厄一眼，额头上的细纹深了几分，倒也没有因为他是杂役而怠慢他。
　　“祈天峰，陆沉厄，来取基础心法。”他低声道，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干净，脸上却是一副冷静老成的模样。
　　听他这么说，管事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藏书阁的一楼基本上都是一些适合练气筑基期弟子的功法，还未练气的心法自然也有。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陆沉厄去那边找：“基础心法都在那边。”
　　陆沉厄转身朝着那个角落走去，耳边不断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是旁人的议论声。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五感要比常人好一些，因此即使不借助灵力，也能将他们谈论的内容听个大概。
　　“晏仙君竟然收了个杂役。”一道男声传来，话里还带着几分酸涩之意。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那位晏仙君好男风，刚刚看那个小杂役模样不错，该不会因为这个被仙君看上了。”
　　旁边有人打趣道：“若仙君能看上我，我就是自荐枕席也行啊……”
　　陆沉厄听到这里脚步微顿了一下。
　　“而且传闻晏仙君倾心有第一美人之称的姬家公子，还不惜跟夙隐门的情敌大打出手，要想这夙隐门也是五大仙宗之一，没想到一个两个都像是被人家勾了魂一样......”
　　陆沉厄面色渐冷，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只听得耳边一声巨响。
　　他回头看见一道黑影倒飞出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硬生生地揪了出来，还砸断了一根柱子。
　　藏书阁一层的中央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着黛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对方面容俊挺，只是眉心带着几分躁郁之气。
　　手还保持着五指虚握的动作，然后一连几个人都被从人群中揪了出来，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洛仙君......”那名管事站在旁边，擦了擦汗。
　　洛英将手收回，没有理会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管事，而是扫了那几人一眼：“问天宗可不是教你们在背后嚼舌根的，既然无人教导，那就让我亲自来教。”
　　说完他勾唇一笑，却让人不由得胆寒，那几人面色惨白，连忙道：“弟子不该妄议仙君，还请洛仙君网开一面！”
　　“去刑台自请杖责五十，当然也可以自请下山，没收弟子令。”
　　没收弟子令，这是要逐出宗门的意思啊！那几人忙道愿意领杖五十，但是刑台的处罚可不轻，这五十下下去他们也要掉一层皮。
　　可是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藏书阁碰到这个祖宗！洛仙君脾气出了名的不好，跟晏仙君都是问天宗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洛英见这几人被吓得面无人色，脸色愈发黑沉，怎么好像他是来给那个姓晏的出头一样！怎么想怎么别扭。
　　而且他们议论归议论，却也没有说假话。那晏风雪可不就是这样。
　　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杖罚免了，但是往后一个月，苍茫峰都由你们几人打扫，不得借助旁人之手。”
　　那几人本来都认命了，没成想这个脾气奇差的洛仙君会对他们网开一面，几人感恩戴德地出去了，生怕对方又会改变主意。
　　其他弟子依旧噤若寒蝉，因为这个活祖宗还在这里。
　　陆沉厄看着这个年轻男子朝着自己走来，维持着面色不变，实际上已经悄悄攥紧了手掌。
　　洛英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厄，上次晏风雪被他激怒沉不住气就去闭死关，最后孽力反噬，在他看来不过是咎由自取。他们二人两看两相厌，互相看不上。
　　可没想到之后晏风雪像是转了性一样，不仅没有来给他找不痛快，反倒是一声不吭收了一个杂役。
　　晏风雪可不是那种会大发善心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陆沉厄一番，像是在看陆沉厄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离开祈天峰，来我繁雨峰，让你立刻成为外门弟子，如何？”洛英抱胸道，满脸自信，话里带着一股施舍般的语气。
　　他并不认为陆沉厄会拒绝，没有任何一个杂役能够拒绝成为外门弟子的诱惑。
　　而对身为仙君的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既然晏风雪收了这个杂役，那他偏偏要抢过来，他倒要看看这个杂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之前；
　　洛英：晏风雪不是好人！
　　之后；
　　洛英：师兄还要打手吗。
　　别问，问就是真香。


第5章 医仙
　　“恕弟子难以从命。”陆沉厄开口道，微微垂着头，但是语气很是认真。
　　“弟子得晏仙君赏识，上了祈天峰，除非晏仙君主动驱逐弟子，否则弟子都不会离开。”
　　陆沉厄攥紧藏在衣袖下轻颤的手掌，直面一位仙君他并不是没有压力，心也并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风平浪静。
　　他能感受到，这位洛仙君同晏仙君的关系并不好，刚刚出手想必也是顾全宗门声誉。
　　而自己不过是个杂役，若被牵扯进两位仙君的争斗中，根本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洛英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干脆的拒绝，眉毛都快拧成了一条线，脸色也黑得像墨水一样。
　　他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怎么？你是觉得我不如那晏风雪？”
　　若别的杂役能有成为外门弟子的机会，个个都会对他感恩戴德了，自己屈尊降贵给对方那么好的条件，这小子竟然还能不为所动，怕不是被晏风雪灌了迷魂汤。
　　“弟子不敢。”
　　“你难不成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洛英冷笑道，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十有八九都是为了利用你......”
　　他当着藏书阁那么多弟子的面挖祈天峰的杂役也就罢了，这墙角还没挖成功，洛英自己也觉得面上无光，看着这个只知道低着头软硬不吃的小杂役更加不顺眼，直接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既然小杂役不愿意来，难不成他堂堂仙君还要求着对方不成！
　　陆沉厄垂眸，知道他今日所为触怒了这位洛仙君，不过传闻对方脾气虽然差，但是行事光明磊落，总不会对自己这个杂役使绊子。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放着基础心法的书架，比起其他浩如烟海的功法典籍，这些稀少的基础心法并不起眼，毕竟没有人来藏书阁找这种炼气弟子都看不上的心法。
　　但是这种却是自己如今最需要的。
　　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方才洛仙君说过的话......晏仙君将自己带上山是为了利用自己？
　　他不觉得自己有被利用的价值，而且也不觉得生气。
　　而正因为没有价值，才会被舍弃、被践踏、被羞辱......他更希望自己有被利用的价值......总好过一文不值。
　　——
　　晏风雪得知陆沉厄去了藏书阁并不意外，既然他给天命之子提供了这个便利，就算陆沉厄不去，他也要让天晴天阴逼着他去才行。
　　天命之子除了万中无一的天赋，还要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阅历。
　　如今既然陆沉厄自己去了，说明对方并非没有野心，但是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天阴站在一旁仔细汇报：“他还在藏书阁碰上了洛英仙君......”
　　晏风雪听到这个名字，半天才从原身记忆中翻出这么个人来。其实他之前也见过对方一面，在他刚醒的时候，对方一脸臭屁地直接走了，对自己这个师兄无半分尊敬。
　　而且平时都是直呼姓名，每次都能戳中原身的痛脚，两人的关系在问天宗众人看来可谓是水火不容。但是这都跟他无关。
　　原身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有着光鲜皮囊、心思狭隘的败类罢了，还一直和同门有嫌隙。
　　他来时那道残魂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片刻便自行散去了。
　　而且......他还发现，那道残魂也不是这具身体本来的魂魄。
　　晏风雪靠在软塌上，看着修长莹润的五指，皱了皱眉，心道这修真界夺舍未免太过轻易，实在不是一个好现象。
　　夺舍之术本就逆天而行，有违天道，若给他发现了自然都不会放过。
　　他见天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挑眉道：“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天阴观察着晏风雪的脸色，然后低声开口：“然后洛仙君当着藏书阁众人的面，让陆沉厄离开祈天峰，去他繁雨峰做外门弟子......”
　　晏风雪面色一冷，这洛英，竟然公然挖他的墙角？
　　天阴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得不变为纸人的原型，忙道：“不过陆沉厄并未答应，说除非仙君赶他走，不然他都不会离开祈天峰......”
　　晏风雪听了这才面色好了点，心道天命之子就是天命之子，果然没被洛英用这点好处给利诱走了。
　　“退下吧。”
　　天阴得了吩咐应声离开，晏风雪这才撑着桌案轻哼了一声，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柳叶般的细眉紧拧，像是在压抑着痛苦。
　　走火入魔，根基重创......果然不是小事。只是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撑多久，起码得让他看到天命之子同那三个绊脚石斩断联系，一心飞升吧。
　　——
　　陆沉厄怀里捧着心法，往祈天峰上走。比起其他峰，祈天峰有些过分冷清了，就跟那位晏仙君一样。
　　突然他看见前面的竹林里有一道陌生的人影，对方一身青衣，墨发披散，手上还拿着把折扇。此人腰间、脖颈、手腕、额间都戴着奇异的银饰，银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骤然在祈天峰上见到陌生人，陆沉厄立刻警惕起来。
　　对方也看到了他，冲他微微一笑，在透过竹隙倾泻而下的日光下，整个人愈发俊逸出尘。
　　“阁下何人。”陆沉厄并没有放下戒心。
　　青衣男子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是你们问天宗特地请来的贵客，谁知道给我带路的那位仙君玩心太重，一溜烟就没影了，这位小兄弟可愿意为我带路？”
　　陆沉厄依旧站在原地，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哪个仙君会那么没正形把贵客丢下自己溜了。他把心法包在灰色的外衫里，任对方同自己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步掌门请我来给自己家师弟看病，未曾想我连病人的面都见不到。”青衣男子叹息了一声，满脸幽怨。
　　听到这里陆沉厄愣了一下，晏仙君确实身体有恙，才需要泡药浴......而且天阴也很避讳这件事。
　　青衣男子抿唇一笑，将折扇往陆沉厄的方向虚空一点：“不过今日同你有缘，不如先为你看一病如何？”
　　陆沉厄警惕道：“我没有病......”
　　他话还没说完，竹林间平地刮起一阵风，碎叶漫天，不过一瞬间方才那个同他还有一段距离的青衣男子已经站在了他跟前。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本该是绝世天才吗？”对方的声音低沉，却莫名带了几分蛊惑的意味在其中。
　　陆沉厄愣了一下，对方这句话像是把重锤砸在了他心上，一瞬间连呼吸都止住了。天才这两个字从来不跟他沾边，他受过的苦很多仅仅是因为，他不是天才。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冷漠的声音突然传来，瞬间将陆沉厄惊醒。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眉眼如画的白衣男子站在山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却让仿佛九天神祗般的人沾染上了人间的红尘烟火气般。
　　陆沉厄低头屏住了呼吸。
　　晏风雪无视青衣男子，看着陆沉厄，冷淡道：“我道下山那么久，原来是在路上耽搁了。”
　　陆沉厄只当是自己惹仙君发怒，低声道：“回晏仙君……弟子知罪。”
　　青衣男子见陆沉厄称对方为晏仙君，微愣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
　　晏风雪细眉紧蹙，他本来不过是随便走走，没成想竟然看到天命之子跟风霁走在一块。
　　他防的就是妨碍天命之子跟那三个绊脚石产生交集，没想到还是防不住对方死缠烂打。
　　而且凑那么近，风霁都过百岁的人了，难道还想老牛吃嫩草？不知廉耻。他轻啧一声，面色更冷。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晏仙君真是天人之姿。”风霁摇着折扇，在一旁轻笑道。
　　晏风雪嘴角抽了抽，完全不给他面子，走到对方跟前，冷笑道：“天人之姿？”
　　“风神医说的难道是我训斥弟子时的天人之姿？”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风霁闭着眼睛拍马屁，对着谁都能吹出天人之姿。
　　神情矜傲，完全不像带病之躯。
　　风霁眯了眯眼，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扇子遮住轻轻勾起的嘴角：“仙君即便是斥责底下门人，也依旧光彩夺目，让我等凡类心生神往，仙君切莫妄自菲薄。”
　　晏风雪面色黑了又黑，风霁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了，即使没有天命之子的缘故在里面，这风霁的性格也实在讨人烦的很。
　　风霁眼底闪着幽光，他能感觉出，斥责弟子是假，对方的怒意多是冲着他来的，而对他旁边这个小杂役，虽然面色不好看但表现出来的情绪，却是拳拳相护。
　　而且他们不过第一次见面，又如何积的旧怨？
　　想到这里，风霁眼里笑意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风霁：虽然我笑得不像是好人，但是我真的是好人。（认真脸）
　　可以看我变肥（挺胸），努力日更ing；
　　带基友何所往的预收《我家乖崽竟全是反派》已开日更中，可爱养崽文欢迎入坑——
　　谢玄是一个在宗门勤勤恳恳以炼丹为生的炼丹师，每天拿着十块灵石的俸禄还要养三个捡来的崽。
　　虽然日子清苦了些，但好在娃都懂事可爱，大崽嘴硬心软又独立，二崽温柔漂亮会疼人，三崽黏人撒娇小哭包，每个都让谢玄格外省心，做梦都会笑醒。
　　然而突然有一天，谢玄真的做了个梦，梦里他的三个崽竟然都是书里的人物。
　　大崽疯批。
　　二崽病娇。
　　三崽白切黑。
　　不仅如此，长大后还是全书最恶劣最阴险最恐怖的三个大反派。
　　谢玄:?
　　炼丹的手，微微颤抖。
　　#明明只是连姓名都没有的路人甲#
　　#却养了三个毁天灭地的崽#
　　自那日后，谢玄果然搜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努力想教导他们阳光成长。
　　直到娃都成功被他教导阳光后，以为一切都已经改变的谢玄很是欣慰，只要再按照书上所写的办法，再假死离开一阵子就能彻底改变三只崽的命运。
　　结果待到假死谢玄满血归来后，拿着一封破破烂烂的家书走上寻崽之路，却找到了截然不同的崽。
　　新晋魔尊掐破掌心，声音疯魔:“假死?你是不是又有别的崽了?”
　　祸世妖龙盘卧其侧，笑容温柔:“爹爹，快，挑一个你喜欢的小笼子。”
　　邪宗宗主提剑而来，眼眶红透:“为什么扔下我，你不是最喜欢乖孩子吗？”
　　谢玄:呃，不好意思，你们是哪位?有没有看到我丢的崽?
　　崽们本人:?
　　——
　　【小剧场】
　　主角:“你找谁?”
　　谢玄:“谢独一，谢亦寒，谢瓒，你找谁?”
　　主角:“巧了，我也找他们。”
　　谢玄:“哦?你找他们何事?”
　　主角:“我要杀他们为民除害！道友你呢?”
　　谢玄:“啊，我要找他们阖家团圆。”
　　主角:?


第6章 调戏
　　晏风雪正想着怎么找借口把这个碍眼的人轰走，就听到林中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晏师弟，你们都在啊！”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黄衫男子快速从竹林中掠出，站在几人跟前，手上还拎着一只黑猫。
　　看对方这副打扮，晏风雪迅速想到了对方的身份，凌霄峰的周涟衣。
　　整个问天宗，要说最没正形的人，就是这个周仙君了。
　　周涟衣像是没有看出他们之间的古怪氛围，笑道：“风神医见谅，刚刚鱼头不知道怎么地突然跑出去了，我去追它耽误了点时间......”
　　鱼头就是他手上这只猫，以前是生活在祈天峰上的一只野猫，后面才被他收回去当灵宠，现在突然回到故地，鱼头可能把持不住就溜出去了故地重游了。
　　他速度极快，抓猫来去也没有用多少时间，本来打算让风霁在边上随便看看再带他上山，没想到对方那么快就跟晏师弟见上面了。
　　好在没出什么事，不然掌门非得把他训斥一顿不可。
　　风霁摇了摇扇子，颇为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无碍，祈天峰景致甚好，本来正愁不能细赏一番，而且......”
　　他突然看了陆沉厄一眼，微笑道：“在上山路上还认识了一位小友，甚是投缘。”
　　说完视线还在若有若无在晏风雪身上停了一瞬。
　　这是在挑衅他？
　　晏风雪眼神如刀，眸光凌厉如有实质，像是能在风霁身上捅上几下。
　　风霁不过是第一次见陆沉厄，就表现得那么亲昵，要说没有所图，狗都不信。
　　周涟衣这时才注意到存在感极低的陆沉厄。
　　“师弟，这就是你新收的杂役，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不如放我那里练几天，保管给你整结实了。”说完还拍了拍陆沉厄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对方的眉毛都紧紧拧在了一块。
　　晏风雪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心道周涟衣下手未免太不知轻重。
　　他开口道：“陆沉厄，过来。”
　　被两人围着的陆沉厄动了动耳朵，心道晏仙君还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他不敢有片刻迟疑，低着头乖乖地站在对方身后。
　　晏风雪见陆沉厄一听到自己的话马上小跑过来跟自己站在一起，心里满意的点点头，说明天命之子还是有眼光的。
　　一个包藏祸心，一个呆头呆脑，他不比那两人好的多？
　　风霁被对方这副护崽般的姿态给逗笑了。传闻中问天宗的晏仙君为人狠戾阴险，心胸狭隘，可他今日一见倒和传闻相去甚远。
　　反倒是像只一被戳就炸毛的高傲孔雀，不......更像是一只盘旋九天的凤凰，就连看人都带着几分冷漠俯视之感。
　　真让人想看看，若他从九天之上被拉下来，是什么样子。
　　陆沉厄望着白衣仙君的背影，猝不及防地注意到了风霁的眼神。带着好奇和兴趣，还有一些深沉的不易察觉的东西，让他皱了皱眉。
　　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未知的情绪......他不喜欢这个人。
　　——
　　苍灵台内，晏风雪一声不吭地望着端坐在两侧的人，浑身上下都泛着冷意，就差把拒绝写在脸上了。
　　“晏师弟，掌门师兄太忙就没来了，就让周师弟带着风神医来给你看看伤。”
　　叶臻眼底有些担忧，惭愧道，“若不是师兄医术不精，也不会让师弟你受那么多苦了。”
　　“叶师兄，怎么没见你对我那么好？”周涟衣在一旁酸溜溜地说。
　　叶臻白了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做不出把人晾在一边自己跑去抓猫这种事，再跟我谈这些吧。”
　　说完他看向风霁，温声道：“那就有劳风神医了。”
　　他对这位赞誉颇多的医仙也了解有限，有人说他悬壶济世，也有人说他居心叵测。
　　不过短暂的接触过几次，他倒觉得对方心怀一颗济世之心，而且医术高强，心向正道，实在是修真界之幸。
　　风霁闻言满面愁容，叹了口气道：“并非在下不愿，只是贵宗仙君，似乎不愿意接受在下诊治。”
　　听风霁这么说，叶臻一点都不意外。
　　晏风雪就是这个脾气，对谁都警惕防备地很，就连他想给对方看看病都不容易，不过既然晏师弟此前答应了掌门，应该也不会在这个关头不配合。
　　还没等他开口规劝，晏风雪已经把手往桌案上一放，力道大的把案上的白玉灯盏都震了两下。
　　“有劳了。”晏风雪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既然是宗主和叶臻的好意，专门给他请来这个据说医术当世无双的医仙，若他反复推脱未免惹人生疑，任何一个走火入魔落下病症的人，恐怕都不会拒绝这么一个机会。
　　风霁还没有动作，晏风雪先抬手掐了个手决，一张方巾从袖中飞了出来，盖在自己露出的那一截白瓷般的手腕上，意思竟然是要让风霁隔着这块方巾替他问脉。
　　“最近身体抱恙，不喜同人接触，还请神医见谅。”晏风雪靠在花梨木椅上，姿态一派清闲，他就是故意给风霁难堪，算是对方挑衅一事的报复。
　　“无碍。”
　　风霁很是大度地笑了笑，从容地将手指搭在了那块方巾之上。
　　片刻后他低声道:“据说世俗界的女子，因男女授受不亲，故在受人问脉之前，要在手上垫上丝绢，好保全自己清白名声......晏仙君既非女子，又为何如此在乎这些？”
　　晏风雪听着这番话，面色黑了几分，差点没崩住直接催动灵力把风霁的手给震开，然后一脚把人踹下山。
　　对方这番话明摆着就是暗示自己太过矫情。
　　他冷笑道：“要是风神医的医术也跟嘴皮子一样厉害就好了。”这得寸进尺的功夫竟然没封号真是委屈他了。
　　“希望不会让晏仙君失望。”风霁笑着回道。
　　就连周涟衣都察觉到了两人之前浓烈的火/药味，更别说叶臻了。
　　他能肯定晏风雪跟风霁此前从未见过面，既然从没见过又如何一开始就这么针锋相对？最后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想必是这二人天生就不合。
　　风霁将手收了回来，还一脸稀奇地看了晏风雪一眼。
　　对方确实是走火入魔，根基受损，甚至灵力都有溃散不稳的状况，而且......恐怕只能靠着灵药慢慢续命，说是将死之人也不为过。
　　一般修士本人是最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人，换做寻常人可能都无法坦然的面对这个现实，没想到这个晏仙君倒是一副十分无所谓的样子。
　　“风神医，晏师弟他情况如何？可有根治之法？”叶臻道。
　　风霁摇了摇扇子，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
　　“仙君根基伤势颇重，在下也无能为力，如今恐怕也只能同天争命。”
　　晏风雪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叶臻幽幽叹了口气，根基受损严重的会导致灵力溃散，修为倒退，最后走向陨落的结局。就像是一个已经破了的花瓶，只要稍有动作都能使得那个裂口越来越大，最后瞬间崩碎。
　　“不过能够通过药膳来温养根基，若猜的不错的话，叶仙君之前也就用了药浴之法。”风霁出声道。
　　“没错。”叶臻点点头，风霁能一下子看出来说明对方本事不俗。
　　“药膳配合药浴，内外兼疗、双管齐下，效果会更加显著，对根基的温养效果会更加明显。”只不过他们都清楚，如今也只能用续命之法了。
　　风霁说完手中就出现了纸笔，他一边沾墨一边问道：“晏仙君可有什么忌口？”
　　晏风雪抱胸靠在塌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自筑基后的百年，从未食五谷灵食。”
　　换言之，就是自己什么都不吃，什么都忌口。
　　“那晏仙君就是没有忌口了，那在下就放心了。”风霁笑眯眯地把纸上的墨迹吹干然后折了几下交给了叶臻。
　　晏风雪冷冷看着他，连搭理对方的兴致都没有了，直接眼不见心不烦。
　　叶臻接过那张纸，感受着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语重心长对晏风雪道：“晏师弟，师兄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晏风雪自然这道这副身体的情况，有续命的办法他也不会拒绝，只是他单纯的反感风霁这个人罢了。
　　——
　　等把人送走了，苍灵台才安静了一点。叶臻方才已经将那张膳方交给了天晴和天阴，想必今天起就有人来给他送药膳了。
　　“晏仙君......”
　　门外传来了陆沉厄的声音，晏风雪愣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自己坐在塌上的姿势，确认自己并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才冷冷开口：“进来。”
　　天命之子如今年纪还小，而且由于营养不良个头还没怎么长，整个人一副瘦瘦小小可怜巴巴的模样，就连声音都是轻轻软软的。
　　晏风雪皱了皱眉。
　　陆沉厄端着药膳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
　　方盘里面放着一只汤碗，上面还搁着一只精巧的小勺。
　　白嫩细滑的鱼肉在奶白的汤汁里浮浮沉沉，衬得愈发白腻，翠玉般的葱段浮在汤上，汤面还飘着一层浅金色的油光，远远闻着就有一股勾人的清香扑面而来。
　　陆沉厄见晏风雪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对方对这道药膳并不满意。
　　晏风雪见对方一脸期待，最后还是拿起玉勺，十分矜持地喝了口汤。
　　陆沉厄没等来对方的任何一句称赞，微微垂着头。
　　他知道自己想在祈天峰安顿下来，在这问天宗立足，不再受人欺压，必须要讨得这位晏仙君欢心，要让自己所做的都符合对方的心意。
　　晏风雪最后当着陆沉厄的面，端起汤碗，然后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半晌才缓缓开口：“做的......还还不错。”
　　修士早就辟谷，而他也更是从未尝过食物的滋味，没想到，试过之后出乎意料地不错。
　　陆沉厄得了夸奖，轻轻抬头看了晏风雪一眼，刚好望见对方舔舐唇角的乳白色汤液，表情餍足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
　　“你之前就会做？”晏风雪问道。他没想到天命之子竟然还有一手好厨艺。
　　陆沉厄低着头，轻声道：“弟子是在那间书房找了食谱，还学习把药鱼处理了一下去腥味和药味，用奇香草保持口感......”
　　晏风雪越听觉得越不对，感情天命之子还是专门为了自己去练了厨艺？而且还在书房里找菜谱？
　　他给天命之子书房权限可不是让对方去学做饭的！
　　那里面的修真界图志和妖兽宝典、法器图鉴、山脉舆图都是摆设吗，不学这些天命之子将来怎么靠自己出众的学识和阅历收服跟班。
　　难道靠会做饭吗？！
　　作者有话说：
　　晏风雪吃一口天命之子做的饭：真香。
　　陆小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努力更新ing，QAQ；
　　刚刚改了个错别字。


第7章 毁锁
　　“晏仙君......弟子可是有哪里做的不对？”陆沉厄低声道。
　　见晏风雪突然变了脸色，他只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仙君不快。
　　晏风雪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道哪岂止是哪里做的不对，你是哪里都没做对。他突然从塌上起身，朝着陆沉厄走去。
　　他每接近一步，就能察觉到对方的身形更僵硬了一分。
　　晏风雪身上的练虚威压即使已经收敛住了，可还是让陆沉厄感到压抑地有些透不过气。
　　修为的差异即使不刻意想起，这种无孔不入的气势和威压仿佛也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见对方僵得跟木板一样，晏风雪暗道一声，就那么怕我？
　　等站在陆沉厄面前，只能低头看到一个一个黑溜溜的脑袋。
　　“把头抬起来。”晏风雪冷淡道。
　　陆沉厄乖乖把头抬起来，然后就见到这个面容俊美出尘的白衣男子将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莫名想起了之前在藏书阁听到那些弟子的闲言碎语。
　　晏仙君好男风......
　　他整个人更僵了，一动都不敢动。透过单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对方手上传达来的体温是冰凉的，而被对方触碰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却热得让人胸口发堵。
　　晏风雪不知道陆沉厄怎么变得跟块石头一样，耳朵还粉了，难道是觉得太热了？
　　他从对方的衣襟中拿出了一块银质的长命锁，那根纤细的绳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晏风雪弄开了。
　　手上抓着这只长命锁，他垂眸凝视了一番，雪色长袖一挥，人眨眼又坐在了那张錾金镶玉的软塌上。
　　长命锁上勾挂着的红线垂落在对方的指尖，衬得那双手愈发白腻通透，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浅浅的粉意。
　　而陆沉厄面色却微微发白，盯着对方手中的长命锁，不明白晏仙君这是何意。
　　晏风雪像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突然开口道：“之前风霁跟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虽然风霁确实碍眼，但是确实说中了陆沉厄如今的情况，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
　　陆沉厄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句话，眼里有些茫然。
　　他会是天才吗？
　　“你是天才。”晏风雪淡淡道。他静静地看着陆沉厄，对方是天命之子，是在未出生之时就被自己给予厚望和赋予天命之人。
　　若是平庸之辈，他可能看都不会看一眼。
　　晏风雪看着手中的长命锁，这在世俗界都算不得多罕见的东西，放在修真界可就更加一文不值了。
　　修真界衡量东西是否有价值不是看金银，而是看里面是不是蕴含灵力，交换的也不是金银，而是各种品阶的灵石。
　　“若我说是这把长命锁，被人动了手脚，锁住了你的天赋，我现在要毁了他，你愿意吗？”他冷淡道。
　　陆沉厄瞳孔一缩，他张了张嘴，没有开口，藏在灰色袖子中的双拳紧紧攥着，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晏风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低声道：“本君问你......并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
　　说完那修长如玉宛如幼嫩葱段的五指，稍微用力，逸散出来的灵力将那块长命锁震碎，化为了齑粉。银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手洒在了地上，没有一点踪影。
　　“还是说你甘愿永世当个普通人，当个人人可以欺辱的杂役？”
　　晏风雪看着陆沉厄愣了一下，然后眼角微红，仿佛带上了千万种复杂的情绪，甚至还有种潜藏隐忍的怒意。
　　晏风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该多情的桃花眼里充斥着冷意与绝情。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毁了一件阻挠天命之子飞升的一大绊脚石罢了。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长命锁里动了手脚......难不成早就有人盯上天命之子了？
　　“对本君所为可有不满？”晏风雪靠在塌上，一系白衣皎洁如月霜，浑身气息如冷月般凛冽如刀。
　　“弟子不敢。”陆沉厄低垂着头，让晏风雪看不清他的表情。
　　晏风雪心里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陆沉厄对这把长命锁视如珍宝。
　　这是对方那个在世俗界的秀才养父给他留下的唯一遗物，但是这又如何，难不成天命之子要被这下了诅咒的遗物给禁锢一辈子？
　　他在对方还没有权衡出结果时就将长命锁毁了。
　　这也是引起对方对他不满的原因，因为他的独断专行，对陆沉厄的挣扎视而不见。
　　晏风雪说不清自己这样做是担心陆沉厄在天命和过去中抛弃天命选择了过去，还是单纯想让陆沉厄恨他。
　　陆沉厄恨他最好。
　　晏风雪挥了挥手让对方退下，望着洒在地上的碎粉，皱了皱眉。
　　他抬手将那些碎粉都聚集起来收在了旁边桌上的一个白玉盒子中，然后一个人靠在塌上满身闲适地撑着脸，闻着室内飘散的熏香，听着耳边的虫声鸟鸣。
　　他是天道，不能让人对他有任何期待，产生任何羁绊，即使是留恋不舍也不行。
　　所以还是恨他最好。
　　——
　　祈天峰，悟道岩。
　　一个灰衣少年盘腿坐在平滑的巨石上，周身云气缥缈，能看到一缕金光宛如一道金色的箭矢从云层中射出，落在了少年的灰衣上，增添了几分薄纱质的色泽。
　　陆沉厄闭着眼，思绪仿佛不断下沉，脑海中浮现出了古旧泛黄的景象，这是埋藏在记忆中的画面。
　　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蹲在一颗老榕树下，身上满是挨打的痕迹。
　　它伸出干涩的舌头，轻轻地舔着手上的伤口。突然有道影子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抬眼一看望见了一个拿着本书拄着拐杖的老头。
　　对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一个包子，递给小孩：“可怜的孩子，吃吧。”
　　小孩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个包子，包子放了很久已经硬了，但是没有坏，没有他在路上捡东西垃圾里翻东西时那股让人反胃的馊味。
　　他抓过包子，心道如果包子有毒的话，那就毒死他吧，如果不吃他就要饿死了。
　　包子是糖馅的，细碎的糖渣混杂着汤汁，他几口就吃完了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然后盯着那个老头看。
　　“要不要跟着我这个老秀才，我给人教书，给你这个小孩吃包子。”老头眯着眼睛笑道。
　　小孩一听有包子吃点点头，盯着他上下看了一眼，最后轻轻叫了一声：“爷爷好......”
　　那老头皱眉笑了那拐杖轻轻抽了他一下，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我有那么老吗，还没到知天命的年纪，年轻着呢......”
　　他想到小孩可能听不懂他说的话，解释道：“你要叫就叫爹，我还收个干儿子，四十几你就叫我爷爷，你要叫我一声爹，刚刚那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小孩心里低低道了一句：可是你看起来就是年纪很大了啊。
　　他转了转眼睛，舔了舔嘴角的糖汁，叫了声：“糖包爹。”
　　老头吹胡子瞪眼，最后无奈道：“算了，爱叫什么随你。”
　　眼前画面一转，原本那个蹲在树下挨饿的孩子长大了点，但是个头还是不高瘦瘦小小的。他正跪在一张破床前，手里紧紧握着一只枯槁的手，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
　　少年端着一只缺了角的破碗，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小米粥喂给老头，对方喝了一口然后全部吐了出来还一个劲地咳。
　　“小厄......咳咳，这还是留着你自己喝吧，老头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少年低声道：“你还年轻呢，还没到知天命的年纪......”
　　老头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已经半百之龄，已经该知天命喽，现在病死入土应该就是老头子的天命了。”
　　“什么是天命？”少年眼里闪着泪花，“天命就是带走不该带走的人吗？”
　　“每个人的天命都不一样，小厄，第一眼看到你老头就觉得你不是池中物，将来肯定是大人物，身负了不起的天命......咳咳。”
　　咳了几声后，老头扯着嘴皮笑了一声：“老头捡你回来还指望靠着你争光呢......”
　　“人生所贵在知已，四海相逢骨肉亲。”
　　老头低声念了句诗，眼里有水光，哑着嗓子说：“像老头我跟你非亲非故，萍水相逢，却像骨肉亲人一样，小厄你路还长，以后肯定也能碰上......能真心待你，你想真心维护的人。”
　　“你想跟他过一辈子，那时候......小厄你就不会是一个人啦。”
　　那双枯槁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拿出一个银色的长命锁挂在少年的脖子上，咳嗽道：“本来上次就想给你了，谁知道你净会惹我生气......我就把东西给你扣着了！”
　　“老头没法长命百岁了，希望小厄戴着这个，能长命百岁......”
　　——
　　陆沉厄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掌心，上面除了细碎的日光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修炼了三日，他之前已经能够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气流，而在此刻体内那股细流，明显壮大了几分，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弱小。
　　天阴站在旁边，捧着一套浅蓝色的弟子服：“仙君有令，既然你已入练气期，今日起你就是外门弟子了。”
　　说完皱了皱眉，补充道：“而且还要去参加七日后问天宗内外门弟子试炼......”
　　陆沉厄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起身接过天阴手中的弟子服，低声道了句知道了。
　　“时候不早了，我要去给晏仙君准备午膳了。”
　　天阴站在后面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个小杂役......不应该叫小弟子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内外门弟子试炼是什么啊，他这个刚引起入体的小练气，就是给别人当菜切的......虽然门内禁止下死手，但是秘境里总有意外，万一真出什么事了呢？
　　仙君让对方去不是让人送死吗？
　　——
　　晏风雪靠在木亭一角的石柱上，仗着没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手中正拿着一把银质的长命锁。
　　他已经把里面那股影响天命之子的力量给剔除了，而且还把这把平平无奇的锁给修复了。
　　长命锁本来就化为了齑粉，就算是再高超的工艺也无法将之彻底复原。就像破镜重圆终有瑕疵。
　　但他是天道，虽然他现在被困在一具凡类身体中，力量受限，可稍微下点功夫把这东西修复也并不是难事。
　　他望着手上这把锁，感受来感受去也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甚至他随便能变出几百个一模一样的。
　　一把锁罢了，难道还能让天命之子把它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晏风雪：在你心里什么最最重要？
　　陆小厄眼神炯炯：你。
　　晏风雪:？不应该是飞升吗？不应该是天命吗？（一把揪起天命之子一阵猛摇）
　　带基友的固氮主受师徒文《师尊一心演反派》-存稿多多，马上就开！
　　秋晚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某棠文穿进了点家文里，成了同名同姓的反派师尊。
　　某棠师尊天生艳骨魅惑众生，被徒弟以下犯上。
　　点家师尊修为盖世睥睨天下，凛凛不可侵犯。
　　秋晚暄看着弟子们对自己恭敬有加，心中舒畅：这才是师尊该有的样子！
　　重获新生的他深知对徒弟太好注定会活成高危职业，决定将刻薄人设贯彻到底。
　　他借机鞭打徒弟，却机缘巧合挖出了幕后黑手。
　　夏初染：师尊这是深谋远虑。
　　他惩罚徒弟清理藏典阁，却阴差阳错让徒弟升级金手指。
　　夏初染：师尊这是良苦用心。
　　他于心不忍借他人之手给徒弟送药，以为自己隐藏得够好。
　　夏初染：师尊这是......喜欢我？
　　看着徒弟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秋晚暄大感危机：是时候下狠手了。
　　他遵从原著剧情，挖了徒弟的龙骨后死遁离场，心说这回你该恨我了吧。
　　可转头却发现徒弟疯了。
　　秋晚暄以为夏初染因仇人已死丧失生存斗志，于是无奈披上马甲：为了复仇你要好好活着！
　　夏初染神色复杂地看他：嗯。
　　秋晚暄不放心，披上马甲二号语重心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你师尊死了也要把他挖出来鞭尸！
　　夏初染望着他眸光温柔：好。
　　看着徒弟逐渐恢复正常，秋晚暄大感欣慰，决定功成身退时，却被徒弟壁咚墙角。
　　只见夏初染面沉如水，声音暗哑：师尊又要丢下我了吗？
　　秋晚暄：？
　　外冷内热傲娇受 X 腹黑偏执忠犬攻


第8章 龙崖
　　察觉到外面传来的动静，晏风雪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把手中的长命锁收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一个少年低低的询问声：“晏仙君......弟子做好了午膳。”
　　晏风雪咳了几声，淡淡道：“进来吧。”
　　说完他就看到一个身着淡蓝色弟子服的少年端着一个方盘走了进来。对方在祈天峰不过待了短短五日，个子看着竟然还抽条了不少。
　　而且明明他三日前毁了陆沉厄的长命锁，还以为陆沉厄会同他置气，没想到这几天下来，该送药膳的时候都把药膳按时送来了。
　　难道那把长命锁根本不重要？是他想错了？
　　晏风雪若有所思，然后就看到了方盘里放着的几个盖着瓷盘的小碟，看着要比之前的丰盛许多。
　　他想起上次那道鱼汤浓郁的香味和奶白的汤汁，蒜瓣般的鱼肉油润可口，入口即化，又有些蠢蠢欲动，可一想到这是天命之子耗费自己修炼的时间给他做的，心里又有种耽误了大事的感觉。
　　陆沉厄揭开碗盏的盖子，一股诱人的浓香飘了出来。
　　碗碟里装着宛如薄片般的灵兽肉，还冒着热气，带着玛瑙般的色泽，边缘颜色渐深，肉/汁四溢，表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白嫩的蒜段随意洒在肉片上，还给灵兽肉增色了几分。
　　有一些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药草的东西，不过并不多。跟他之前见过的药膳看着都不一样......
　　还是说天命之子果真天赋异禀吗？就连药膳也能变出不同的花样。
　　他知道陆沉厄必然用了特殊的方法来处理灵药和兽肉，但是他若是这种事都要问岂不是有点丢面子。
　　想到这，晏风雪就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拿起白玉筷，夹了一片灵兽肉，入口即化。肉质鲜美、爽滑酥嫩、还带着药草的甘甜和清香，晏风雪没忍住又夹了一片。
　　问天宗有专门的灵兽峰，上面培育了各种灵食，能送到他这里来的想必也是最好的。
　　里面包含着的灵气甚至还有助于增进修为，不过对他这个境界的人来说，灵食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但是用来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也不错。
　　晏风雪慢条斯理地将方盘里的灵食吃完，然后拿出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嘴角，轻声开口：“味道还行。”
　　他看了陆沉厄一眼，见对方微垂着头站在一边，没有再像几日前那样偷偷地盯着他进食，也看不到对方那种隐隐包含着期待的眼神。
　　想必他一声不吭毁了对方的长命锁也让陆沉厄心里有所芥蒂。
　　“不过......之后不必再做了。”晏风雪开口道。
　　他满意地见原本像个木头一样闷闷地站在一边的陆沉厄终于忍不住看了过来，那双眼睛还很干净清澈此时却能看出他眼底明显的疑惑，嘴唇只是动了动但并未开口。
　　“七日后你就要去内外门弟子试炼，如果不想丢脸丢得太难看，就早做准备。”晏风雪冷淡道。
　　说完他轻飘飘地扫了陆沉厄一眼：“还是说你不想去？”
　　陆沉厄愣了一下，这个内外门弟子试炼他也有所耳闻，但是他之前只是个杂役，对试炼之事知之甚少。
　　只听说试炼地点就在问天宗内定期开放的秘境之中。
　　低阶的炼气期弟子都不敢参与，因为在秘境之中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动辄就会命丧于此。
　　但秘境之中同样伴随着巨大的机缘，里面的灵力是外面的十倍不止，于修炼有颇多助益，而且只会开放一个月，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只能等三年之后。
　　陆沉厄知道以他如今的实力，进去就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会小命不保......
　　他能感受到对方冷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等着自己的答复。
　　可是就像是上次那样，仙君虽然是问了他，但是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力吧......
　　他的想法......在高高在上的仙君面前，从来都不重要。
　　陆沉厄突然抬眼看向晏风雪，出声道：“弟子斗胆，在晏仙君看来，弟子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是吗？”
　　晏风雪皱了皱眉，漫不经心道：“自然。”
　　陆沉厄听到了跟自己所料相差无几的答案，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握了握拳，声音也多了几分哑意。
　　“弟子会好好为七日后的试炼做准备。”
　　晏风雪看着陆沉厄把空盘子端走，想到下一顿没了心里还有些遗憾，心里有一点点后悔自己之前的决定。
　　至于天命之子以低阶练气的修为参加内外门弟子试炼一事他并不担心。
　　天命之子身负大气运，有修真界千年气运加身，通俗来讲就是不死之身，若遇死局也能够化险为夷，寻常的东西可没法威胁到他的性命。
　　——
　　七日后，问天宗，吹葭山。
　　这里早就聚集了千余名弟子，都是穿着蓝衣的外门弟子。有些人席地而坐就地修炼，竟是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修炼的机会。
　　每个人都清楚，在入秘境之前实力每增长一分都会给自己在秘境之中增添一份保障。
　　“果然是你。”一道阴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陆沉厄站在人群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还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找了上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跟前的人，正是上次围堵他的那个杨师兄。
　　对方语气古怪，冷笑一声：“果真好命，才短短几天啊，就从杂役升上了外门。”
　　若是在华采峰，要跟那么多的杂役争夺着外门弟子的名额，而在祈天峰就好了，杂役都只有他一人，自然是该升就升了，可落在别人眼里，心里就怎么都不是滋味了。
　　他们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从杂役升为外门弟子，没想到竟然有人走了狗屎运，还能被仙君看上，之后只要仙君不驱逐他，一直在祈天峰熬成内门都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有几名弟子看着陆沉厄的表情就带着几分不善。
　　“才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也敢来参加弟子试炼......”
　　杨师兄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还放缓了语气：“师弟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别想着能在秘境捡漏，一步登天......不然只会狠狠地栽跟头！”
　　他可是听说了，陆沉厄参加内外门弟子试炼可是那位晏仙君要求的，可能那位仙君也没多在乎这个臭小子，不然怎么把人叫过来送死呢？
　　秘境里面妖兽毒虫数不胜数，就连看似无害的植物都会吃人，让这个不久前还是杂役的陆沉厄去，可能连法决都不会捏，剑都不会用。
　　可不是给秘境里那些饿了许多的妖兽送菜的。
　　晏风雪站在吹葭山的竹楼上，离那些外门弟子还有不小的距离，但是却能清晰地看到场上的情况。
　　如今秘境未开，要参与秘境的弟子都在那个石台上等候。
　　“那个小杂役......不，现在应该是外门弟子了，在外面给人欺负了，晏仙君难道不想管管？”
　　风霁跟着叶臻他们一同上了楼，手上摇着扇子，嘴角噙着的笑意莫名让晏风雪觉得碍眼的很。
　　病都看完了还要赖在问天宗，美名其曰做客，就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
　　晏风雪直接将视线移开，一副完全懒得搭理对方的样子。
　　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神识强大感知到外面千余名外门弟子的动向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但是没谁会专门留意某个外门弟子的情况。
　　这风霁，果然盯上了天命之子！
　　叶臻身边还跟着上次见过一面的周涟衣，还有几名陌生的修士，此前从未见过，甚至不像是问天宗的人。
　　看出晏风雪眼底的疑惑，叶臻解释道：“这几位是道衍宫的领队，这次道衍宫也会派一些优秀的弟子来探索秘境。”
　　晏风雪知道，在修真界，秘境分为两种，一种是公开的秘境，凡出世只要满足条件人人都可进入探索，而另一种就是被大宗炼化了界碑所控制的秘境。
　　只要炼化了秘境中的界碑，秘境就会受炼化者所控。
　　修真界的五大仙宗底蕴不俗，手下都有几个供弟子修炼探索的秘境，这也是众人挤破了头都想成为几大顶级仙宗弟子的原因。
　　道衍宫会派人来，想必也是跟问天宗有某些交易，比如互换秘境名额之类的，对双方优秀弟子都有好处。
　　今日要在这吹葭山开放的秘境正是问天宗诛邪仙君宫照夜炼化的龙崖秘境。
　　但是只是半炼化......因此比起其他秘境更为危险。
　　突然吹葭山发生了一阵异动，只见高耸入云的山峦中间闪过一道白光，渐渐凝聚成一道百米高的光门。
　　秘境开了。
　　无数弟子争先恐后地涌入秘境，唯恐落后一步给人抢占了先机。而内门弟子们此时才姗姗来迟，御剑而行，身形眨眼睛便消失在了光门之中。
　　还有一些身着道衍宫服饰的弟子也进了光门，人数不过十几人，但各个气息不俗，必是门派内的精英。
　　“师弟，你真就放心让那个小弟子一个人去云崖秘境？”
　　叶臻走上前来，望着远处喧嚣的景象，皱眉道：“这龙崖秘境三年开一次，实在赶不上这次也还有下次，师弟何必这般心急？”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晏风雪表情冷淡，像是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漠然地望着那个渐渐缩小的光门。这说明秘境入口即将关闭，只有等到一个月后才会打开。
　　天命之子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因为这里有他的机缘。
　　叶臻闻言愣了一下，最后叹了一口气。确实，对方不过是一个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晏师弟不在乎很正常，就连他自己也未必会在乎一个外门弟子的死活。
　　“不过每名进入秘境的弟子身上都会配有传送玉牌，若遇到危险能够直接传送出来，这也是宗门对门下弟子的保护了。”
　　只是每个人都知道，有时候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到连拿出传送玉牌的机会都没有。
　　叶臻心道，就只能看那小子的造化了，说起来对方能上祈天峰还是他牵的线搭的桥。
　　可别那么轻易地就死在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
　　晏风雪：我在乎，但我不说q-q；
　　陆小厄变强记，还有可爱的本体等rua，大家猜猜小厄的那个体型是啥QWQ。
　　每个来看我的小可爱都让我觉得很开心2333


第9章 信任
　　陆沉厄进入光门后，只感觉眼前一花，在短暂的晕眩过后，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参天巨木直冲云霄，旁边随便一棵树就有两人合抱粗细。
　　他能感受到这里有极其丰沛的木属性灵力，周围除了虫鸣鸟叫声再没有其他声响，说明很可能只有他一人被传送到了这附近。
　　陆沉厄观察了一番，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开始查看自己身上携带的东西有没有落下的。
　　每个进入龙崖秘境的弟子都发了一个白色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一枚传送玉牌，遇到危险激活玉牌就会被送出去。
　　若在秘境中击杀了妖兽取得了妖丹，或者发现了珍稀的草药，将它们收在储物袋中，会由在秘境之外的长老来统计每名弟子的所得积分，以此来划分排名。
　　陆沉厄将储物袋小心收好，以他如今的修为，在这秘境之中保全性命就已经很困难了，以卵击石击杀妖兽并非明智之举。
　　若在秘境中受了伤，之后可能遇到的危险都会成倍增加。
　　他很清楚，他的首要任务是在秘境中活下去，然后就是利用秘境中的灵气好好修炼。
　　突然他脊背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窜上天灵盖。
　　陆沉厄下意识地蹲下往旁边一滚，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一团黑色的液滴擦着他的身子射/了出去，打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他望着被被毒液腐蚀的树干，面色微微泛白，却还是维持着冷静，看向了毒液射来的方向。
　　只见他身侧那颗高大的树木上蹲着一只深棕色的蟾蜍，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正盯着陆沉厄，像是随时都会发起下一步的进攻。
　　金眼蟾蜍。
　　行动很快，每隔三秒会喷射一次毒液......是修真界一种很常见的低阶妖兽，修为越高毒液的毒性越强。
　　被那双冷血的黄瞳注视着，陆沉厄迅速想到了自己在修真界妖兽图鉴中看到的金眼蟾蜍，他抓住这三秒的空档立刻选了一个方向跑去。
　　先不说他能不能杀了这只蟾蜍，就是这陌生的密林，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跟妖兽动手，万一消耗了自己，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唰——”
　　身后的危险在迅速逼近，陆沉厄没有回头看，只是一边辨认方向一边绕路，沿途在寻找什么。
　　他口中默念了一个口诀，给自己施加了一道轻身之法，这不过是一个最低级的轻身术，只能让自己的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一点点，但是这一点足够他拖延时间了。
　　等他跑到一处树林，望着地上垂落的藤蔓，动作更快了几分。
　　追在陆沉厄身后的那只妖兽也没想到他那么能跑，眼底还多了几分凶光，嘴里的毒液又宛如墨滴一般朝着陆沉厄的位置射/去。
　　没想到被对方侧开一躲，那口毒液就又打空了落在一颗巨木的藤蔓上。树上缠着粗壮的藤蔓，一直绵延至树冠，看不到有多高。
　　这只蟾蜍本来还想追着方才那个弱小的人族修士，没想到地面突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那棵原本静止不动的树开始动了起来。
　　与其说动的是树不如说是缠在树上的粗壮藤蔓。
　　然后树冠上传来树叶簇簇的声音，不一会一个椭圆的头从繁密的叶片中探出来。竟然是一条盘在树上的蛇。
　　树蛇一截身子缓缓地滑下来，对着那只金眼蟾蜍龇牙咧嘴，长着血盆大口就朝着对方扑咬过去。
　　陆沉厄躲在一棵没有盘着藤蔓的树后隐藏自己的身形，还从旁边抓了一把草揉碎揉碎，再把上面的叶汁胡乱地抹在自己的身上。
　　树蛇喜欢盘在生长在潮湿之地的大树上，平时都在休眠，像跟巨木伴生的植物一般毫不起眼，但是却十分有领地意识，若被其他妖兽闯入一定会驱逐外来者。
　　如果抹上了树蛇附近长着的舌牙草的汁液，沾染上了舌牙草的气息，树蛇就不会把你当成入侵者了。
　　陆沉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过去他从未见过妖兽，也从未被妖兽追杀，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有种自己已经不是普通人的感觉，他也是修真者了......
　　远处传来金眼蟾蜍的嘶叫声，树蛇已经用粗壮的蛇躯牢牢地卷着那只金眼蟾蜍，只要再稍稍用力，方才对他紧追不舍的蟾蜍就会死在树蛇的手上。
　　陆沉厄突然看到那只金眼蟾蜍张开大嘴，一条细长的舌头缠在了树蛇身上，舌头上带着尖刺，刺破树蛇的身躯，一种气息更为恐怖的毒素渗透进了树蛇的身体。
　　树蛇剧烈地挣扎起来，尾巴绞得越来越紧。
　　金眼蟾蜍刚刚放出了自己的本命剧毒早就只剩下一口气了，现在被树蛇这么一弄直接没了气息。
　　而树蛇卷着蟾蜍的尸体到处乱窜，所过之处不少树木被直接撞断，足够看出树蛇蛮力惊人。
　　等那只树蛇的挣扎力道越来越小，行动也越来越缓慢，原本身上墨绿的色泽开始褪色变为了深灰色。
　　确认那只树蛇也没了气息后，陆沉厄才小心走上前，这时才惊觉背后生了一身的冷汗。
　　方才被妖兽那种杀戮般的气息锁定的紧张感，直到如今才开始渐渐地退去。
　　陆沉厄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小刀，干脆利落地将树蛇和金眼蟾蜍的妖丹都挖了出来，放进了储物袋中。
　　他不敢直接接触死去的树蛇身体，上面都是溃烂的痕迹，渗出黑色的毒液，他只能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小心地把妖丹取出来。
　　——
　　龙崖秘境之外，有不少人在留意着吹葭山上那块秘境石碑上名字的变动情况。
　　叶臻突然咦了一声，看着晏风雪道：“陆沉厄那小子竟然就拿了二十分。”
　　在秘境之中，斩杀一只一阶妖兽，记十分，若是二阶妖兽则有一百分，三阶则一千分。
　　要知道三阶妖兽已经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了，这次进入龙崖秘境的最高也就金丹巅峰，金丹修士都寥寥无几。
　　晏风雪知道以天命之子如今的修为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两个一阶的妖兽，想必是用了别的方法。
　　旁边几名道衍宫的修士有些不屑的撇撇嘴，不过二十分，怎么都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现在这秘境之中，得分最高的修士已经九百分了，二十分有什么好稀奇的。
　　晏风雪自然察觉到了那几名道衍宫修士的态度，面色不变。
　　二十分是不算什么，可谁说天命之子只会止步于此呢。


第10章 传承
　　叶臻心里暗道，若道衍宫领队知道陆沉厄七日之前才引气入体，看他还能不能那么淡定。
　　陆沉厄虽然修为低微，天赋不显露，可若在别的方面有特长，未来有所建树，宗门也不是不能培养。
　　他看了一眼石碑和水镜，附近本来聚集了不少弟子，如今已经渐渐散开了，毕竟这秘境开放整整一个月，总不能一个月都守在这里吧。
　　大多数人都是第一天来看看，最后一天来看看。
　　他扭头看了看晏风雪，只见对方依旧坐在老神在在地坐在梨花木椅上，喝着吹葭山弟子泡的灵茶，哪里有离开的意思。
　　“晏师弟，这一个月你莫非都要待在这？”叶臻轻轻咳了一声。
　　晏风雪闻言侧头看了他一下，疑惑道：“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叶臻看了一眼周围那几个战战兢兢的长老，心道若你一直留在这里，恐怕不少人都会诚惶诚恐的。
　　而且原本以为晏风雪是在乎陆沉厄的安危，可是见那么久也没见对方催动秘境水镜查看陆沉厄的情况。
　　通过水镜，能够看到龙崖秘境之中任何一名弟子的情况。
　　若真的关心，怎么又会对陆沉厄在秘境中的遭遇完全不在意，可若不关心，又为何愿意一个月守在这里？
　　风霁在旁边低声笑道：“没想到这陆沉厄七日之前不过一名杂役，堪堪引气入体，如今竟能在半个时辰内斩获两头一阶妖兽......”
　　“还是说......果然是晏仙君教导有方？”
　　他的视线落在晏风雪身上，那种如狐狸般狡猾的视线让晏风雪皱了皱眉。
　　风霁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暗示他在「教导」上动了手脚。
　　陆沉厄的天生道体已经在逐渐恢复，修炼速度变快不足为奇，但是在不知情的旁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旁边那几个原本轻视陆沉厄的道衍宫领队都惊了一下，即使是他们道衍宫的天才弟子都没法在刚刚引起入体的时候，就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决两只一阶妖兽。
　　叶臻生怕风霁又去招惹晏风雪，连忙岔开话题：“风神医向来行踪不定，不喜拘束，这次怎么愿意答应宗主在问天宗多留几日？”
　　那日宗主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本以为风霁不会答应，没想到对方笑眯眯地就接下来了，实在是让叶臻想不通。
　　风霁闻言淡笑一声。“只是怕贵宗还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故而多留几日也无妨。”
　　叶臻只当对方认为晏风雪伤势未稳，恐生变故，因此打算多待几日。心里不由得赞叹一声，风霁当真是医者仁心。
　　而晏风雪却皱了皱眉，视线在风霁身上停了一瞬，以他的直觉来看，风霁的目的绝不是那么简单，也不是为了做什么悬壶济世的好事......
　　他眼神冰冷，而风霁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还对他报以一笑。
　　晏风雪心里嗤笑一声，这风霁跟他不过是一样的，他对这风霁不假辞色，而风霁这张笑面狐的皮囊下，未必不会是冷血的食/人蛇。
　　——
　　三日后。
　　在距离碧蓝湖泊有一段距离的大树下，蹲着一个少年，对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外衫因为树蛇的毒血已经不能穿了，因此被搁置在一旁。
　　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把水旁的灵草从土里挖出来，保证根系不会损毁，然后把它们都装进了袋子里。
　　这种灵草名为降尘草，有清心辟邪的功效，虽然是低阶灵草，但是胜在数量多。
　　陆沉厄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光是这里的降尘草数量就有百株之多，而每一株能算作一积分，等之后他就能找个安全的地方修炼了。
　　一般在秘境里，较大的水泽中都会生活着一些比较危险的妖兽，会对其他的妖兽形成威慑让他们不敢靠近。
　　因此陆沉厄来了这里后，并未吸引什么妖兽跟过来，只要他赶快离开，不惊动水里的生物，就不会有事。
　　龙崖秘境是书上记载较少的秘境，因为这是问天宗唯一一处没有被完全炼化的秘境。
　　陆沉厄手上动作不停，不出几息就又挖出了三株灵草，等他将第三株灵草挖出来时，看到长着灵草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细小的洞口，里面像是中空的。
　　他轻轻按了一下旁边的土地，发现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
　　陆沉厄顺着松软的泥土走到了一棵参天古木面前，这棵树比方才树蛇盘着的那棵高了几倍不止，就连树干都是暗金色的，看起来坚硬无比，叶片宛如刀刃一般锋利。
　　第一时间感受到危险后，陆沉厄迅速向后退去，突然指尖一阵刺痛，只见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他瞳孔一缩，那些落下的叶片上仿佛都暗藏杀机，他的肉眼甚至都无法捕捉到那些叶片的轨迹。
　　无数金色的叶片带着利刃般的寒光，朝着陆沉厄刺来，他咬牙往后一撤，原本应该扎在他身上的叶片不少刺入了他的右腿。
　　陆沉厄闷哼一声，身上冷汗涔涔，只能喘着气跪坐在地，手撑在满是枯叶的泥地里。
　　他的手稍微一拨弄，就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凸起。等把地上的枯叶拨弄开，陆沉厄瞬间屏住了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咽喉。
　　地上半掩着腐朽的尸骨，看着有妖兽的，也有人族修士的......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他如今无法行动，只能任其宰割......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阴影，却没有一次有现在这样的无力感。
　　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被穿透，浑身鲜血淋漓的模样。
　　面对恐怖的存在，弱者没有还手的能力。
　　“嗤。”
　　突然一道沉闷的讥笑声从耳边传来，陆沉厄竟然无法辨别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听不出源头，仿佛无处不在。
　　“你可不是没有还手能力的弱者......”
　　陆沉厄的血从腿上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下来，然后渗透到土里。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那片泥土突然发出了淡淡的金光，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下一空，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他像是从崖上坠落，要沉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
　　最后他直接摔到了坚硬的石板上，肋骨还被摔断了几根。
　　陆沉厄嘴角溢出血丝，感觉痛得都要昏厥过去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掌心，抬起涣散的双眼望着浮在自己身前的金色光团。
　　陆沉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个光团震动了一下，然后竟然传出了一道苍老的人声，跟他方才听到的一样。
　　“这次的继承者那么差劲。”
　　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嫌弃。
　　“竟然才刚刚引气入体？这怕不是在开玩笑......”
　　陆沉厄勉强撑着地坐起来，靠在墙上，由于挪动了一下浑身就像散架了一样痛，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出声道：“前辈......可否放我出去。”
　　他垂着头，看不出眼底的情绪，只是继续道：“我自知，修为低微，不愿再耽误前辈的时间了......”
　　“这可由不得你。”
　　光团冷笑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狠戾阴沉之感:“你既然来了，要么就接受传承，要么死......不过以你如今的状况，怕是传承刚刚开始，你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爆体而死。”
　　陆沉厄平静地听着这番话，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以他的修为进龙崖秘境活着都是奇迹了。
　　他试图用神识沟通储物袋中的传送玉牌，只要他能够催动玉牌，就能够被传送出去......至少也能够保住性命。
　　只不过，这才三日，恐怕要让仙君失望了。
　　突然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储物袋中的传送玉牌，消失了。
　　“臭小子，你在找这个？”那光团不怀好意地笑了，然后他的身侧浮现出一块玉牌，正是陆沉厄丢失的那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开溜，不过这种把戏，在老夫这可都不管用。”
　　陆沉厄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话说得很艰难，像是光开口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指望对方会回答他，对方如今的态度，不仅想困住他让他受什么传承，还并不在乎他的死活。
　　“小子，你可知道为何这龙崖秘境一直是半炼化？”
　　那光团开口道，声音里还有些得意：“问天宗的宫照夜，用十年时间在这龙崖秘境同我相斗，也不过炼化了一半，而剩下一半，自然是我这个龙崖秘境的主人未死，他就永远无法炼化。”
　　“别说是他，就是那修真界第一人的玄罗剑仙，也没办法！”光团话里满是傲然，一副睥睨之色，像是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他见陆沉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直接分出一部分力量去治愈他的伤势，光团瞬间暗淡了许多。
　　“看到你......我才知道，天道是真的要绝我龙神一脉......不然怎么会，在最后关头让你来接受传承！实在是，天要亡我！天道不公啊！”
　　那光团的声音都虚弱了一些，不如方才那样中气十足，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陆沉厄低着头，并未开口，脑海里又响起了被人指责、遗弃、嘲笑的声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虽然身上的伤口大部分愈合了，却让他比刚才重伤垂死之际更加难堪。
　　那光团飘到了陆沉厄跟前，说道：“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我这残魂撑不了多久了，大概这几天就会消散......而你，大概也是老夫见到的最后一人了......”
　　“只要别是宫照夜那个死面瘫一切好说！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他天天都想着怎么弄死我！”
　　那光团突然亮了一点，紧接着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原本漆黑的石板开始变得半透明，眼前浮现的是整个龙崖秘境的景象。
　　而跟陆沉厄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在他的视线中，整个龙崖秘境，是一个巨大的兽类遗骸。
　　巨大的骸骨分散在秘境各处，被环境阻隔，密林掩盖，以至于让人没有察觉出任何端倪。
　　“这就是老夫的本体，死了几千年了还是那么威风！”那光团狂笑道。
　　陆沉厄愣道：“你是妖兽？”
　　“什么妖兽，那是人族对我们的贬低，老夫可是龙神！怎么能把我称为妖兽。”
　　那光团气道，然后看向陆沉厄，哼了一声：“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你跟老夫是一样的，身上都是龙神的血，不过你的血脉太驳杂了，看起来像是杂交出来的，啧。”
　　“龙一身神通和传承都来自于龙骨，这半个月，要给你洗骨，就是将这九十九副龙骨，植入你的身体，跟你体内的骨血融合......
　　“当然若你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白珩小可爱的2个地雷，和半夏秋尽小可爱灌溉的5瓶营养液——
　　明天就要上榜了，蟹蟹大家的支持！之后18点更新。


第11章 气运
　　秘境之中。
　　一名身着问天宗弟子服的弟子突然身子一僵，双目猩红，然后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走在前面的道衍宫弟子的后心。
　　他们手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之色，脸上血色尽褪，乍一看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旁边几人眼里露出迷茫之色，眼底也被一片猩红取代。
　　“是魔尸！”旁边有弟子面露惊恐之色，有的吓得连手上的剑都握不稳了。
　　魔尸由魔物死后的尸体所化，一般只会出现在邪渊，可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修真界！而且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面前变成了魔尸！
　　他们速度奇快，将靠近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人族修士杀了之后并没有再追逃散的其他人。
　　而且循着模模糊糊的感觉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路上若是碰到了人族修士，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剑封喉。魔尸极其蛮横，有的甚至弃了灵剑，直接靠五指成爪扭断脖颈。
　　——
　　晏风雪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整个人突然烦躁起来，气息波动不稳，连带着身边站着的几个吹葭山弟子都有些叫苦不迭。
　　由于整个人一副生人勿进的气息，还真没人敢过来触他的霉头。
　　就连风霁，不知怎么的这几日都安分了许多，没有再一个劲地往晏风雪跟前凑，让叶臻稍微松了口气。
　　有人聚在石碑前议论纷纷，看着兴致颇高：“如今秘境即将关闭，魁首想必是在这几名弟子中择出了。”
　　“这次龙崖秘境的前三甲都能从问天宗的沉水阁中取一样至宝......道衍宫的人应该也是为此而来......”
　　突然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一脸震惊地指着面前排着积分的石碑。只见有一名从未见过的弟子眨眼间从最底下一路蹿升牢牢占据了第一位。
　　要知道这第一名积分可是有将近三百万......而这个突然升上来的第一名，竟然一下子比第一名多了几十倍的积分！这在龙崖秘境简直是不可能的！
　　龙崖秘境为了方便练气筑基的弟子们历练，三阶妖兽都屈指可数。若想获得一亿积分，起码得是妖神级别的妖兽了......
　　“天呐，这可是一亿的积分......会不会是统计出错了？”
　　有些人面色不太好看，这个突然蹿升上去的弟子，刚好把他们手下弟子的排名挤下去了。不过他们一个个都保持着面上的风度，没有明说。
　　叶臻也愣了一下，他看着位于魁首的陆沉厄三个字，心里的惊讶一点也不比那些人少。
　　他还是出声安抚道：“具体情况如何，等人出来了再进行核实，问天宗绝对不会亏待了任何一名弟子，在排位一事必求公正。”
　　晏风雪望着那个石碑上的名字，然后看着周围不少人或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或是面色阴沉、气愤愠怒的表情......
　　可无可否认的是，这一刻陆沉厄确实是所有人的焦点。
　　也是他钦定的天命之子。
　　不会让他失望。
　　陆沉厄会在秘境中受龙神传承，传承之后这位前龙神会彻底陨灭，而这自然也就算到陆沉厄头上了。龙神是上古大妖，修为不俗，提供的积分也不会少。
　　突然石台上不断出现从龙崖秘境中传送出来的弟子，他们磕磕绊绊地将魔尸一事上报，道衍宫那几名领队已是脸色铁青。
　　“秘境出事了！”几名问天宗长老这时慌慌忙忙跑过来，个个都是面如土色。
　　“叶仙君，贵宗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为首的领队冷着脸道。他们手上都有道衍宗弟子的命牌，如今竟然已经折损了三人......
　　叶臻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在气势交锋上败下阵来，沉声道：“自然。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进入秘境救人，而且要清楚那魔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最好。”道衍宫领队冷冷道。
　　“你！”站在一边的周涟衣本来想说什么，被叶臻拉住了。
　　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们问天宗失职，道衍宫若要追责起来他们都难辞其咎。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只见一道白衣人影直接越众而出，身形眨眼睛便出现在了吹葭山那座之前出现秘境光门的山头前。
　　对方手中出现一把半人高的灵剑，朝着那座峰峦一剑斩去，剑光削了一角山头，也在瞬息之间闪过了一道缝隙。
　　正是秘境的通道。
　　“晏师弟！”叶臻惊叫道。
　　对方如今伤势未愈，竟然强行催动灵力一剑斩开秘境大门。
　　可就算打开了缝隙，那一瞬间秘境的压力也会倾泻在他身上，那岂不是伤上加伤？
　　等晏风雪的身形消失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穿着玄色轻甲的年轻男子，对方一头墨发高高束起，面容冷硬，周身气质冷冽而又肃杀。
　　“你们不必跟来了。”
　　玄甲男子容色冷淡，说完他的身前就出现了一道光门，跟晏风雪用灵力劈开的那道不一样，对方这道光门更像是自然开启。
　　在他走进去之后，光门也紧接着闭合了。
　　周涟衣摸了摸鼻子：“宫师兄还是这个脾气。”做什么事都不喜欢别人掺和，像一匹独狼。
　　叶臻抱着胸，埋怨道：“怎么不早点来......”
　　他知道宫照夜一直不喜打理宗门事物，对除了修炼以外的事都不上心，若对方能多看着一下龙崖秘境，在变故还未发生时就掐灭苗头，也不会酿成现在的局面了。
　　——
　　秘境之中，宫照夜站在密林之中，想到了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龙崖秘境的大门，若无权限不是那么容易用蛮力打开的。
　　在秘境被强行打开时，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自己更高的「权限」。
　　由于秘境之主已陨，他如今已经彻底炼化龙崖秘境的界碑，有了龙崖秘境的最高权限，怎么可能还有人拥有比他更高的......
　　难道是他感觉出错了？
　　——
　　龙崖秘境一处幽深的山谷。
　　陆沉厄沿着崖壁，一步一步朝外走。
　　他每一步都挪的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是痛得不仅仅是足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刺痛，他体内的骨骼发生了排斥，在不停的碎裂重组。
　　若他有一定修为的话，就能够自己通过灵力对体内的情况进行疏导，来降低排斥的影响。
　　可他没有......
　　陆沉厄压下嘴里的血腥味，感觉眼前对方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他比原本多用了五天的时间来接受传承，足足二十天，有时候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最后那个光团在消散之前对他说，他根基不好，而且由于修为低下，强行接受传承，虽然没死却也会给身体埋下很深的隐患，带来极大的负担。
　　他这种半人半妖的身体，无法跟龙神的传承完美契合。
　　突然他听到了前面传来了脚步声，谷底昏暗无光，他看不清远处的情况，却莫名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等远处摇摇晃晃的人影走近，他才看清那些人的面容。
　　每个人面容呆滞，皮肤青灰，眼底还泛着血光，让陆沉厄心生不妙之感。跟他在书上看到的魔尸很是类似。
　　光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就有十几人，若这些人要对他下手......他连逃都逃不动。
　　突然那一行人的速度加快了，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拉近了和陆沉厄之间的距离，雪亮的长剑沾了血之后带着刺鼻的腥气。
　　陆沉厄心里警铃大作，完全没有犹豫往旁边避开，却还是被一剑刺入了肩膀。然后被人抓住了手臂，五指成爪朝他抓来。
　　那是取骨的姿势......
　　他瞳孔一缩，这些人是冲着龙崖秘境的传承来的......
　　手臂上传来强烈的刺痛感，他甚至分不清是身上骨碎的痛苦更强烈一些还是被人撕扯手臂的痛感更强烈一些。
　　他只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如同沉入深海，浑身变得冰冷，连呼吸一下都是奢侈。
　　这一瞬陆沉厄脑海里恍惚间浮现出了很多的景象。
　　他自幼孤苦，感受过短暂的温暖，更多的是旁人的白眼、轻视和非议。
　　他本也有能真正在乎他的亲人，却被天命夺走。上天不肯眷顾真正待他好的人，而让那些披着人皮的妖魔行走于世。
　　他过去认为他不过是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却被告知是被耽误的天才，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像个废物一般无能为力。
　　他得了传承，却受尽穿心蚀骨之痛，还变成了这副不人不妖的模样......即便是传承，都在嘲笑他血脉低微，不自量力。
　　还有......
　　陆沉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面容清濯俊美、如月如霜的白衣男人。
　　他现在真的要死了......这也是晏仙君想看到的结果吗？
　　突然束缚他的力量尽数消失了，陆沉厄只能感受到自己落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站在他面前的人同样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却由于他的靠近沾满了血污。
　　陆沉厄神情有些恍惚，差点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觉。
　　晏风雪皱着眉，望着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的天命之子，对方甚至比他们初见那天更加狼狈......
　　就差一点点......
　　他能感受到这个特殊的生命会在他眼前消失。
　　天命之子身负大气运，有气运加护，是不会死的。
　　但是他现在不信了。
　　即使他在预知中，看到天命之子因那三个绊脚石而死，他也从未认为是天命之子本身出问题了，他一直认为问题是出在那三个绊脚石身上......
　　他瞳孔里面突然亮起了奇异的光，带着琉璃般的透明色泽，却仿佛能折射出山川万物根源本相。
　　在他眼中，天命之子身上，只剩下一层残破的气运。
　　不仅不能保护他......还会源源不断给他带来不幸和危险。
　　直到气运尽散，命陨道毁。
　　是谁窃取了天命之子的气运！
　　晏风雪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意，恨不得能马上把那个夺气运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陆沉厄一脸忐忑地看着他，低声道：“晏仙君......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晏风雪看了一眼他头上金色小角，暗金色的竖瞳，还有比人手大两倍，带着柔软鳞片的爪子......
　　“没有......”晏风雪对上对方即使满身血污却依旧干净懵懂的眼神，半晌才张了张嘴，“这样很好看。”
　　天命之子怎么可能是怪物。
　　突然陆沉厄的衣摆后面微微动了动，一条龙尾巴掉了出来，软软的尾巴缠住了晏风雪细白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被尾巴卷住手腕的晏风雪：？
　　小可怜陆沉厄：！
　　尾巴现在又小又软，等长大之后变大变硬能卷住整个师尊ovo——
　　感谢白珩小可爱灌溉的1瓶营养液，定时18点更新


第12章 收徒
　　“晏......晏仙君。”看着那个被自己缠住的细白手腕，陆沉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他想把尾巴收回来，但是那东西好像就是不听使唤。
　　晏风雪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忍住了想摸一摸的冲动。
　　他面无表情道：“无事。你应该是还不能适应，所以没法操控这多出来的......小东西，也不会收回去。”
　　周围的魔尸都被粗壮的冰刺禁锢在了原地，但是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不敢在晏风雪面前造次。
　　陆沉厄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晏风雪。谷底幽暗的光线打在对方的侧脸上，愈发突出对方生得极美的骨相，眼睫细长如鸦羽，鼻梁高挺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器，以及丰满莹润的薄唇，唇上带着殷红的色泽，却像是点亮了一整幅水墨画般。
　　晏仙君看到他这副模样，没有露出任何排斥与厌恶的神色。
　　可是为什么？
　　不是传闻晏仙君极为厌恶妖族，不止是晏仙君，看重血脉的仙门都不会收一个有妖族血脉的弟子。
　　晏风雪自然不知道陆沉厄心里在想什么，在他眼里，人族、妖族、魔族并无区别，无论是哪一族，在修真界都秉持着弱肉强食这一唯一的法则，对外族如此，即使是对同族，也是如此。
　　周围的场景突然开始虚化起来，眼前的画面扭曲了一瞬，就开始被吹葭山的景色所取代。
　　晏风雪看了一眼站在周围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弟子，以及早就被束缚住的魔尸，如今他们都安安分分的，看着像是晕过去了，不过能在几个呼吸间就控制住秘境之中的所有魔尸，对方的实力也必然不俗。
　　至于对方是谁，晏风雪心里也有答案了。
　　他看向站在他身前的玄甲男人，对方周身气场很冷，竟然都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一尺以内。
　　问天宗的诛邪仙君，宫照夜。问天宗修为仅次于宗主的人，由于常年在外，问天宗内见过他的弟子不多，却还是留下了活阎王的名号。
　　突然那名气质冷硬凉薄的玄甲男子往他的方向一看，然后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竟然直直地刺了过来，指着晏风雪身旁的陆沉厄，冷声道：“妖物......”
　　周围的弟子此时也纷纷注意到了陆沉厄如今的情况，对方一身血污不说，那身上显露出来的分明都是妖族的特征......对方竟然是妖物！
　　而原本在远处观望着的修士也面色一变，不由得想到了这秘境之变同这个突然出现的妖类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陆沉厄！”
　　开口的人正是之前进入秘境之前挑衅陆沉厄，对他恶语相向的杨师兄。对方在秘境中也受了伤，不过好歹捡回一条命，此时看着陆沉厄的视线中带着满满的恶意，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下，没人能保住你了。
　　众人一听就知道是那个突然窜上来的第一名，就说对方怎么会平白多了一亿的积分，果然是有诈！说不定这秘境的变故都是妖族的阴谋。
　　那几名道衍宫的领队早就长眉倒竖，对着陆沉厄怒目而视。若不是看着周围还有其他人，恐怕早就先下手为强将之一掌毙命。
　　“问天宗任由此类妖物潜伏在宗门之中，还在秘境之中酿成大祸，无论如何，贵宗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道衍宫的领队吹胡子瞪眼，抬手指着陆沉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口中的妖物是谁。
　　“竟然是妖族，那做出这些事都不奇怪了......”
　　“妖族屠我人族城池，我辈修士，如遇妖魔必人人得而诛之！”
　　“这副不人不妖的样子真恶心。”
　　“我要是他，不如直接以死谢罪，不然之后等着他的可不好受，八成会生不如死。”
　　无数带着恶意的视线落在陆沉厄身上，让他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抿唇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那些视线宛如刀刃一般一刀一刀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便体生寒，而他却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说他不是......在今天之前，他都不认为自己会跟妖族扯上任何的关系。
　　更不知道......在他被胁迫接受传承时，秘境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不敢去看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的白衣仙君。
　　晏仙君是回过神来了吗，知道他是妖物......也怀疑他跟秘境中的变故有关，也认为他是邪恶的吗？
　　陆沉厄面色发白，担心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阴冷至极，甚至厌恶的神情。
　　而且......对方也没有立场为他说话。
　　因为他身上确实有妖族的血，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被打上洗不去的罪人烙印。
　　晏风雪愣了一下，他竟然忘了......天命之子由于修为低微无法镇压体内的还未完全融合的妖力，对这股力量也无法收放自如，因此只会被迫显露出妖族的特征......竟然提前暴露了妖族的身份。
　　他并不在乎人族同妖族之间的深仇，对他来说，都是自然规律，妖族屠戮人类城池，而人族也在残害弱小无辜的妖类，有因必有果，而到最后这种纠缠起来的仇恨已经很难消解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既然不会交付信任，那么就只剩下猜忌和疑心。
　　他突然感觉到手腕上缠着的尾巴开始发抖，一颤一颤的，还有几分可怜，还有几分不知所措。差点都给从晏风雪的手腕上抖掉了。
　　陆沉厄表面上看着只是面色苍白了些，在底层摸爬打滚了很多年早就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至少不会轻易地外放出来。但是这还不能随心所欲控制的尾巴却暴露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恐惧、怀疑和不安。
　　他上前一步，想都没想抬手挡住了宫照夜刺来的一剑，任由凌厉的剑气在他的手上划出一道道血口。
　　“晏风雪。”宫照夜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半分情绪，“你要护着他？”
　　叶臻和周涟衣，本来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可没想到晏风雪竟然宁可跟宫照夜对上也不愿意退让，这是一定要护着对方的意思了。
　　“晏师弟......”叶臻狠狠地皱起了眉，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提议让对方带这个杂役上山，不然也不会生出今日之事。
　　若想让宫照夜退让可不容易......就算对方退让了又如何堵得住众修士的悠悠之口。
　　“宫师兄，不知我山上这个小弟子做了什么，还劳烦宫师兄亲自出手，以势相压，未免太欺负人了。”晏风雪冷冷道，两人相对而立，竟然谁都不愿意退让半分。
　　叶臻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宫照夜可不是一个爱解释的性子，若等等直接动手可就麻烦了。
　　可没想到宫照夜并没有动手，只是声音更低沉了几分，眉宇间满是冷意。
　　“龙崖秘境的陨灭之灵，是千年前屠城之龙。十年来，他被我困在秘境一角而不得出，而他魂灭之刻将传承送出，若所料不错，恐怕就在他身边这个弟子身上，他不能留下。”
　　叶臻劝道：“晏师弟......你跟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也没有义务要护着他到这个地步......”
　　“若我今日便收他为弟子呢？”
　　晏风雪无视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他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说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光看着周围人的态度，就不像是会接纳陆沉厄的样子，即使能洗清对方跟秘境变故之间的关联，但是对方半妖的身份依旧会让人心生偏见。
　　天命之子的路不能就这么断在这里，既然没有仙君愿意收对方为弟子，那就只能他自己来了。
　　晏风雪思考着他收天命之子为徒的可行性，没有注意到陆沉厄悄悄抬头看过来的目光，在听到晏风雪说出那番话时，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中闪过的错愕不比别人少。
　　在晏风雪看过来时，又迅速地垂下头。晏风雪只能看到一个小发旋和两只小角。
　　他观察过问天宗内最适合收陆沉厄为徒的便是宫照夜，对方修为极高，一心向道，而洛英和周涟衣，这两人不说也罢，怕给陆沉厄带偏了，而叶臻是法修兼修医术......也不合适。
　　偏偏宫照夜作为诛邪仙君十分痛恨妖魔一类，诛邪之名也是因为他长期在外伏妖诛魔得来的，让对方如今收下陆沉厄显然是不可能。
　　晏风雪将视线收回来，心道虽然这么做麻烦了点，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在你成长起来之前，给你保驾护航，直到你身上被夺走的东西……重新回到你身上。
　　——
　　风霁望着那个对旁人指责不满的言论置若罔闻的白衣男子，心道自己竟然还免费看了一出好戏，手中的折扇轻轻压在嘴角，挡住了那抹不合时宜的浅笑。
　　接下来你又要如何收场呢？
　　宫照夜眼神如刀，眼底在听到晏风雪执意要收陆沉厄为弟子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淡模样。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动手吧。”宫照夜不欲多言，手中的灵剑骤然暴起一阵强光，一股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周围实力低微的弟子纷纷撑起护体灵力来抵挡这剑气刮起的罡风。
　　晏风雪抬手放出一道屏障将这些剑气悉数隔离在外，若他不出手阻拦，恐怕以陆沉厄如今的情况，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对方的灵压给震晕过去。
　　不过......晏风雪突然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
　　宫照夜这一击虽然气势惊人，可是他真正对上才发现不过是看着恐怖了一点，实际上并没有要对他尽全力下杀手的意思......更多地是想困住束缚住他。


第13章 噬梦
　　看两人已经动手，叶臻面色一变，直接拦在两人中间，脸上也带了怒意：“都停下！直接动手像什么话？”
　　他看向宫照夜，问道：“宫师兄为何要执意杀陆沉厄。”
　　宫照夜半天没吭声，最后像是打算卖叶臻一个面色才开口道：“不能放任他为祸人间。”
　　叶臻又看向晏风雪，越看越觉得疼牙，他还以为对方心性变好了，心性是好了，但是也更加死脑筋了。
　　为什么要怎么执意护着个半妖的小弟子，也没见过他之前对他们这些一起生活了百年的同门那么维护过。
　　同门情谊竟然还比不上这臭小子上山的几天。
　　想到这里，叶臻话语间也不由得带了几分酸意：“那晏师弟又为何执意护着他。”
　　晏风雪不知道为什么叶臻看着他脸色一变再变，只是看向面容冷峻却没有再动手的宫照夜，开口道：“首先秘境之变同陆沉厄无关，因此不能把责任算在他头上......”
　　“其次......传承好坏于否，还是要看获得他的人，宫师兄认为获得传承的陆沉厄会如邪龙一样会为祸人间，是否有所偏颇，而且陆沉厄是半妖之体，如何出生非他所愿。”
　　说到这他扫了周围那些长老弟子一眼，眼底带着不容逼视的冷意：“试问在场诸位有谁愿意自己出生之时就带着这不为人所容的血脉，若有人要为此杀了你，你们会乖乖引颈就戮吗？”
　　周围不少弟子面色涨红，他们竟然都被对方这番话给噎住了。
　　他们当然不想死。
　　“人族宣扬同族皆为同胞，不能互相残害，陆沉厄虽有妖族血脉，却同样留着人族的血，还是说，这一部分人族修士的血脉就算不得人了吗？”他冷笑一声，可字字句句皆是掷地有声。
　　陆沉厄听着耳边传来的清冽嗓音，心里生出了些许酸涩的苦意。他只担心眼前所经历的都像是泡影一样转眼消逝，就像是他臆想出来的一样。
　　越是不可思议，就越是不敢相信，越是惶恐。
　　“都是狡辩！这妖类的善恶怎么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那几名道衍宫的修士怒道，眼看着周围的人被对方说动，脸上都带上了犹豫之色面色更加难看。
　　晏风雪冷冷地看了过去：“难不成这位长老对此次秘境之变知根知底，才能这般一眼断定凶手？”
　　这话说出去就相当于若这几位领队再一口咬定要惩治陆沉厄，也得跟这秘境之变脱不了干系。
　　他们几人都没吭声，像是被对方这轻飘飘的一眼给震住了。
　　可只有他们清楚，明明没有感受到那种高阶修士的威压，却仍然让他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体内流动的每一处灵力都有不受控制的倾向。
　　“各位道衍宫的长老可愿听在下一言，问天宗不会包庇凶手，可当务之急是需要救治受伤的弟子，和查看那些魔尸化弟子的情况......这些事可耽误不得。”叶臻出声道。
　　那几名领队顺着叶臻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连忙点头，刚才那种诡异的情况让他们不敢再跟晏风雪对上。
　　晏风雪注意到宫照夜的目光依旧冷冷地落在陆沉厄身上，看得瘦小的少年站在一边像是海里的一片孤舟，被吹得摇摇摆摆的，即使是宫照夜的一个眼神，也足够让陆沉厄感到压抑不安了。
　　他挡在宫照夜面前，勾起了一个笑容：“宫师兄看出什么了吗？”
　　宫照夜看向晏风雪，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让人一时之间辨不出对方的情绪。
　　“你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的视线往晏风雪之后看了一眼，只能望见那小弟子的一片衣角：“你若想保他，就拿出东西来证明吧。”
　　宫照夜说完，身形就消失了，一如来时。
　　见人离开，晏风雪侧头看了一眼陆沉厄身上带血的伤口。
　　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一声不吭，就好像什么都不会说只会自己憋着一样。
　　可这种，最是吃亏。
　　晏风雪往陆沉厄手上塞了一瓶灵药：“服下，我为你炼化药力。”
　　陆沉厄闻言乖乖地将灵药服下，紧接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顺着他缠在对方手腕上的尾巴流入体内，原本未见效果的灵药在这股灵力的催化下渐渐显露出药力。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外伤瞬间愈合了，而内部的伤势也随着药力的显露而渐渐好转，困扰了自己很久的痛苦开始慢慢消退。
　　一股困意涌上来，但是他依旧强撑着不想闭眼。
　　晏风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想睡不必强撑着。”
　　“我......我不想睡。”陆沉厄道。
　　晏风雪也不戳穿他，见对方伤势大好后将手抽回来，那条尾巴骤然失去了支撑只能软哒哒地掉在地上，发出啪得一声，看着还有点可怜。
　　他盯着那尾巴看了一眼，手指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心道刚刚摸了一下，还是软软的，很好摸。
　　揽尘药峰的弟子都上前来查看那些受伤弟子的情况，给他们服药，渐渐控制住了伤势，而对于那些被控制住的魔尸化弟子，众人是都拿不定注意。
　　叶臻上前翻了翻他们的眼皮，然后看了看这些弟子身上的褐色斑点，最后皱眉道：“像是中了毒。”
　　“什么毒能把正常弟子变成魔尸！简直闻所未闻......炼出这种毒药的简直丧心病狂！”周围有人愤愤不平。
　　“未必没有可能。”
　　众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青衣男子眉眼含笑，跟周围紧张压抑的氛围截然相反，一派轻松写意的模样。
　　“风神医可有高见？”叶臻出声道。
　　此时也没人计较风霁这副不合群的样子，只顾着关心对方可有解毒的办法。
　　晏风雪冷淡地扫了风霁一眼，想到对方之前说的那句「说不定贵宗还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听着就另有一番深意，莫非对方口中的用得上就是指这次秘境之变？
　　像是察觉到了晏风雪的视线，风霁往这边看了一眼，报以一笑，然后温声道：“高见没有，不过在南境确实见过这种毒，能将人暂时变为魔尸......”
　　“既然是暂时，那岂不是还能变回来？”
　　风霁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话是这样没错，不过等他们变回来，恐怕都已经成尸体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弟子死后的尸体不会是魔尸的样子，而会变为正常人族修士的模样。
　　叶臻打断那些还欲在出声询问的长老弟子，问道：“方才我已经为他们压制了毒性，风神医可有解毒的办法？”
　　“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也有不小的把握，之后我会尽力为他们解毒。”
　　“有劳风神医。”叶臻叹了口气。
　　周围的人听了，看向风霁时眼底还带着几分感激的意味。
　　都听说这位百药谷医仙行踪不定，救人全凭心意，一旦出手就是活死人肉白骨也不在话下，还从未听说过有对方解不了的毒，救不了的人。
　　那这些弟子有救了。
　　一块大石落下，周围又有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陆沉厄身上。
　　有人开口问道：“不知这下毒的凶手，可有办法找到？”
　　叶臻皱了皱眉，也在为此事烦心。
　　倒是能用特殊的灵器来追踪这些弟子之前接触过哪些人......不过这些灵器功用各不相同，目前还没看得出有什么合适的。
　　“此物如何？”
　　晏风雪手中出现了一面圆镜，镜面是纯黑色的，看起来不像寻常的镜子。
　　“这是噬梦镜，能吞噬梦境，将对方此时的梦境意识投射在镜面上......用这个应该就能看到这些中毒者此时意识中最深刻的景象。”叶臻解释道。
　　这些中毒的弟子如今状若癫狂，神志不清，显然是被那诡异的毒素给控制住了，而对方的意识深处应当会透露同那幕后黑手有关的信息。
　　在场也有不少听过噬梦镜之名的，如今见到实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镜子轻轻浮空，飞到了那些中毒弟子身前，他们在秘境之中就被宫照夜震晕了，如今倒是省事了许多。
　　那黑色的镜面轻晃了一下，像一缕风吹过平静的水面。
　　镜面上渐渐浮现出灰紫色的浓雾，说明这些中毒弟子的梦境像此时镜中浮现的景象一般诡异。
　　等雾气散去，只能隐隐在镜面上看见一个紫衣华服的模糊人影。
　　对方面覆黑纱，辨不清容貌，身形如鬼魅一般令人捉摸不透......却让人心里生出恍然大悟之感。
　　不少人脸上还流露出忌惮和恐惧的神色。
　　因为这个紫衣人的身份，凡是踏上修炼一途有些年头的，或者对人族魔族恩怨知晓几分的，必定都不陌生。
　　“是毒魔君......”
　　叶臻面色凝重地望着镜面上那个紫衣人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可毒魔君如何将手伸入问天宗的......”
　　“难道那毒还能隔着千里投进来不成？”
　　叶臻看了一眼那些弟子，低声道：“恐怕只有等那些弟子醒过来才知道情况了。”
　　风霁将灵力输送到那些中毒的弟子体内，探查他们的情况，闻言勾唇一笑，然后对上了晏风雪探究的眼神。
　　“晏仙君，你总盯着我看，是觉得我同这毒魔君有关？还是......”
　　他话音突然一变，笑道：“还是晏仙君觉得在下如今解毒救人的样子十分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众人都被对方这副不要脸的口气给震惊到了，这位风医仙，医术是高明，这嘴也是油腔滑调的很。
　　晏风雪面色不变：“都说医毒一家，不知风神医毒功如何？”
　　风霁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意，轻声道：“百药谷只习医术，不学毒术，这是老谷主定下的规矩，风霁小小一个习医的怎么敢违逆老谷主说的话。”
　　他又摊了摊手，无奈道：“而且那毒魔君，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比起利用我，可能更想杀了我吧。”
　　周围有人听了不住地点头，风神医靠一身医术坏了毒魔君几次好事，毒魔君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晏风雪不想再跟风霁扯嘴皮子，就见原本站在一边的少年直愣愣地朝着旁边栽倒过去，晏风雪眼疾手快把人给捞住了，手臂轻轻一用力就把身上没几块肉的少年抱在了怀里。
　　柔软的尾巴就轻轻地搭在他的臂弯。
　　感受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晏风雪心道陆沉厄应该是睡过去了。
　　宫照夜说他若想护着陆沉厄就要拿出东西证明，而自己的存在就是证明。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陆沉厄有为祸人间的可能。
　　而且陆沉厄也不会，天命之子的职责，就是守护苍生，维护大义。
　　他绝不会成为苍生的劫难，我能保证。
　　作者有话说：
　　感谢柒为染小可爱的3瓶营养液——
　　我努力存稿，v后日六


第14章 断袖
　　叶臻见晏风雪把那个半妖少年抱在怀里，轻咳一声，正准备出声提醒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注意一下形象，对方却先一步开口了。
　　“叶师兄，陆沉厄拿了魁首，那沉水阁的至宝，别忘了。”
　　晏风雪说完就带着新出炉的弟子走了，动作干净利落。
　　叶臻咬牙回道：“放心，不会少了他的。”
　　人倒是走的干脆，他还得留下给其他人一个交代，陆沉厄的分数是没有差错，但是肯定会有人不服气。可是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有人走到了他们身侧，对方脸色黑沉，看着心情奇差。
　　叶臻见他这副模样也见怪不怪了，随口说了一句：“洛师弟怎么有空来这？”
　　洛英冷哼一声：“出了这事，怎么不能来看看。”
　　他就觉得那个小杂役身上有问题，不然晏风雪怎么会把人留在身边，现在看他猜得果然不错......对方是个妖物。
　　晏风雪力排众议将对方带在身边也一定另有所图。
　　而且他方才就站在那里站了一个时辰，无论他怎么放出气息挑衅，晏风雪都不为所动，把他无视了个彻彻底底！实在是，太过于目中无人！
　　——
　　已经回到祈天峰的晏风雪当然没功夫管吹葭山众人的事，他抱着人回了竹舍，无视天晴和天阴震惊的眼神，把陆沉厄放在了床榻上。
　　瘦弱的少年即使是睡着了眉头也紧皱着，睡得很不安稳，蜷缩着身子，这是一种很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像一只流浪的小狗。
　　晏风雪看了一眼对方跟着身子一样蜷缩着的尾巴，心道不对，应该是小龙。
　　他一挥手，面前就出现了一面镜子，正是方才那面噬梦镜。这面镜子用灵力驱动之时，能窥探梦境，而若放在身旁又驱梦助眠的功效。
　　晏风雪将镜子放在床边，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住了。
　　他愣了一下，只见陆沉厄还躺着缩成一团，手却伸出来扯住了他，小脸埋在被褥里，看着还有几分可怜。
　　难道是在梦里把他当成亲人了？
　　晏风雪皱了皱眉，没有想那么多，抬手就是一道灵刃无声无息地就斩断了被对方扯着的那片衣角，然后径直离开。
　　天命之子如今未免，有些太依赖他了......
　　——
　　在晏风雪走后，床榻上的少年握着手里的那片衣角，轻轻睁开了眼。
　　这片衣袖上还有对方身上那股奇特的冷香，是苍灵台常年熏香的气息。
　　陆沉厄在晏仙君抱着他回来的时候就半醒了，由于他的妖族血统，导致吐息跟人族修士都不太一样，要更加绵长，晏仙君一时也没有发现。
　　他方才不知怎么得下意识伸手想挽留对方，好像刚才的那一切，都会随着对方的离开被一同带离。
　　陆沉厄攥着手上那片衣袖，原本的不安定感悄悄散去。
　　瘦弱的少年又觉得困意上涌，不过不像之前那样忐忑不安。他眉心舒展，还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很快又沉沉地睡去了。
　　在记忆中，他从来没有睡得那么安稳的时候。
　　晏风雪出来就看到天晴天阴恭敬地守在外面，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才开口道：“陆沉厄如今已经是祈天峰亲传，平日尽心服侍，不可怠慢。”
　　他说完就回了苍灵台，心道以后还是减少跟天命之子的接触，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苍灵台的偏殿的内墙有一幅十一洲舆图，晏风雪望着这副囊括修真界全貌的壁画，皱了皱眉。
　　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修真界会陷入一场浩劫，他的力量会被削弱，给浩劫之物以可乘之机。
　　而天命之子是能带领修真界对抗浩劫的存在，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探知到浩劫的来源......
　　因此除了保证天命之子不容有失，他还要自己去调查浩劫的真相，若能发现浩劫的苗头提前掐灭，也好过不问世事坐以待毙。
　　突然一块玉简从袖中飞了出来，里面传出了叶臻的声音。
　　“师弟，主峰太虚殿，有事相商。”
　　——
　　问天宗，太虚殿。
　　叶臻看向坐在首座的男人，恭敬道：“掌门师兄，那些受伤的弟子都已经安置好了，而中了诡异魔毒的弟子情况也在好转......”
　　“可有查出来源？”步千秋开口道。
　　按理来说，即使那毒魔君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隔着千里给问天宗的弟子投毒。
　　叶臻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些弟子陆续转醒后，都失去了这三日的记忆，像是被人给刻意抹去了一样，他们接触过哪些人也无从得知......”
　　“不过师弟会继续观察那些弟子，然后再对近期出入过问天宗的弟子加以排查，看看他们有没有接触过魔修。”
　　叶臻神色渐冷，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幕后之人的手段实在是高明，竟然明目张胆地将他们都戏耍了一番。
　　这种毒竟然到最后关头才显露出来，平时竟然一点都看不出，他医术尚可，可对毒术却知之甚少，不然怎么也不会被对方给钻了空子。
　　“晏师弟那个新收的弟子，情况如何？”
　　叶臻听到这里，嘴上有些别扭道：“晏师弟看得那么紧，想来也不会有事，而且显然是要力保那小子了......”
　　“我查过陆沉厄的来历，并未跟妖族有联系，在问天宗的时日一切动向都有迹可循......”叶臻补充说。
　　步千秋顿了一下，然后道：“既然他要收弟子，那就随他去吧。”
　　洛英本来坐在旁边一声不吭，闻言冷笑：“掌门师兄，你未免也太偏袒他了，五大仙宗里有谁收了一个有妖族血脉的弟子，传出去我们问天宗岂不是得让人耻笑。”
　　叶臻在旁边一脸好笑地看了洛英一眼：“洛师弟，平日里也没看你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怎么今日......”
　　说白了，洛英还是跟晏风雪不对头，两人结的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觉得这样还是好事啊。”
　　周涟衣翘着二郎腿，浑不在意地说：“我们问天宗的仙君，收了一个有妖族血脉的弟子，这还是五大仙宗里头一个，这不是显现出我们问天宗的博大胸襟吗？有大宗的风范！”
　　洛英冷笑道：“愚不可及！”
　　妖族非我族类，行事又如何会为人族考虑。
　　这时门外有弟子得了应允进来，对在场几位仙君行了礼，然后禀报道：“掌门，还有几位仙君，姬家来人了......”
　　这名弟子声音都轻了几分：“听说是来退礼的，要见晏仙君......现在人已经在飞鹤峰了，而且现在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
　　步千秋听了，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挥手让那名弟子退下了。
　　叶臻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姬家是哪个姬家。
　　不就是那个号称修真界第一美人姬叶所在的姬家吗，叶臻想到这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洛英却憋不住了，气道：“晏风雪肯定是背着我们拉下脸给姬家那个臭小子送礼了！”
　　实在是丢人！
　　突然他嘴里的话像是突然卡了壳，一道白衣人影从他跟前轻飘飘地走了过去。
　　对方一身出尘白衣，配上冷淡平静的面容，看着还真有几分世外谪仙之感。
　　想到这里洛英更气愤了，心道晏风雪装仙风道骨的本事又高了不少。
　　晏风雪没有在意洛英的视线，而是直接在空位上坐下。
　　这时正坐在边上看戏的周涟衣突然好奇道：“晏师弟，你的袖子怎么断了？”
　　本来众人还没有注意到晏风雪这截断了的袖子，此时听了周涟衣的话纷纷将视线落到了那片断了一截的袖子身上。
　　叶臻道：“是啊......晏师弟，你这截袖子怎么没了？”
　　晏风雪抬手看了一眼，随口道了一句：“刚刚断给陆沉厄了。”
　　洛英闻言瞪大眼睛，整个人面色涨红，像是被对方的厚颜无耻给震惊到了，半晌没说话。
　　步千秋眉头轻轻一跳，然后视线落在晏风雪身上。
　　叶臻见晏风雪一派坦然的模样，忍住要落泪的冲动，晏师弟肯定是不知道断袖这是什么意思吧！肯定不知道......
　　但是谁又会莫名其妙地把袖断给别人啊，尤其是晏风雪这性子。
　　他又想到，有一个糟心的姬叶还不够，竟然又添一个陆沉厄。虽然那小子模样不差，但是现在你们毕竟是师徒，晏师弟在外也要注意点影响吧！
　　自己要不要悄悄提醒一下......
　　叶臻不由得看了晏风雪好几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晏风雪面露疑惑，对于他不能理解的东西，他也懒得去探究了，只是出声道：“是有人找我？不去见见？”
　　他方才只听得那个弟子汇报说，有什么人指明要找他。
　　“你都不觉得丢人，我们怕什么！”洛英脸上的涨红还没褪去，说话依旧阴阳怪气，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晏风雪。
　　不仅更加目中无人，而且脸皮也更厚了！
　　如今姬家来人了，看你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说：
　　修真界第一美人是一些人自封的，并没有把所有人放进去，就像有的富豪没上富豪榜一样qwq；
　　我这里还是师尊最美；
　　某天翻到科普书的陆小厄看到断袖的故事，然后红了耳朵///.///


第15章 姬家
　　陆沉厄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熟悉的竹舍，睡了一觉后之前长期积累下来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他将手上那截袖子好好收起，然后推门出去，就看到守在外面的天晴和天阴。
　　“晏......仙君呢。”
　　陆沉厄的视线落在了天晴天阴身后的那片竹林和屋舍上，没有见到那个白衣男人心里也不失望，对方若还在这里等他，他才会觉得奇怪。
　　“仙君如今在飞鹤峰，接待姬家来的人。”天晴温声道。
　　她看得出陆沉厄想去见晏仙君，而且他同晏仙君之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如何能让向来不打算收徒的晏仙君破格将对方收为弟子，尤其是对方还有妖族的血脉......
　　陆沉厄听到姬家两个字先愣了一下，他记得之前在藏书阁听那些人说过，晏仙君曾为了那姬家的公子还跟别人大打出手......
　　因为爱慕姬家公子？
　　他一直没有把这个当一回事，可是姬家为什么派人来问天宗，而且晏仙君还真的去接见了。
　　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
　　听闻姬家公子是修真界第一美人......难道对方能令晏仙君都动心吗？
　　陆沉厄垂着头，想到修真界第一美人......
　　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在苍灵台见到的那幅图景，身姿颀长的男人半倚在池壁，浑身肌肤剔透无瑕宛如玉璧，那轻飘飘地一眼望过来时，仿佛令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又像他在被人欺压打入泥泞时，对方站在竹林下，那漫不经心的一扫，然后漠然离开。
　　他猜不透那位仙君的心思，若对方是高天皎月，明知那皎月不属于自己，他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瞬间，那道月光照在了自己的身上，而实际上自己不过是被对方普照的芸芸众生之一。
　　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能随便跑出去，如果要去的话倒是可以带着这个。”天晴看了陆沉厄一眼。
　　陆沉厄压下心里的空落感，接过了天晴递过来的纸符，面露疑惑。
　　天阴把符纸拍在了陆沉厄的背上，开口道：“这是一种障眼法，你带上这个符之后，在其他人眼中你跟别的弟子别无二致，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你现在并不会把身上的妖族特征收起来，只能出此下策了。”
　　她们一看就知道陆沉厄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而且若对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她们二人也会受到仙君的责难 。
　　“多谢前辈。”
　　等陆沉厄离开后，天阴疑惑道：“这小子为什么一醒来就要去找晏仙君？”
　　这未免也太粘人了些。
　　她可是记得，以前想亲近晏仙君的那些弟子可都给轰下的祈天峰。
　　晏仙君可不许那些血脉卑贱身份低微的人靠近自己，就连她们想接近对方也不容易。
　　“可能是雏鸟情结？”天晴猜测道。
　　“这是什么？”
　　“听说妖族都会对自己第一个看到的人流露出好感，但陆沉厄身份特殊，刚刚才觉醒的妖族血脉，又多亏了晏仙君力排众议将他带回，晏仙君这般维护想必也让陆沉厄记上，将晏仙君当成父亲一样的人了。”
　　听了天晴的分析，天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过做晏仙君的儿子比做晏仙君的弟子更难吧。
　　——
　　晏风雪望着眼前一行人，皱了皱眉。
　　这些人穿着打扮十分华贵，即使是小厮身上的衣服都是上好的锦缎，无不彰显着背后势力的尊贵奢华，这就是姬家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白须老者，对方笑眯眯地摸了把胡须，看着晏风雪四人，出声问道：“贵派晏仙君可在？”
　　洛英暗道一声，晏风雪不就在你跟前吗？
　　这个老头，真的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上门砸场子了连人都认不出，实在是可笑！
　　叶臻也没有开口，人家晏风雪就在你跟前，你没认出来被人指出岂不是妥妥的被打脸吗？
　　不过这位姬家老者没有认出晏风雪他也不奇怪，毕竟晏师弟如今......如今的气质同之前相差甚远，寻常人看了都不认为对方会是一个痴迷于第一美人的追求者。
　　好像把那种事安在对方身上都是一种亵渎。
　　“是我。”晏风雪淡淡开口，无视那名姬家老者涨红的脸色，直接道，“姬家前来所为何事？”
　　他眼底还有几分不耐，像是感觉姬家人是一群急需解决的苍蝇，完全没有半点尊敬和讨好。
　　这跟他们之前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姬家老者被晏风雪这副姿态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就想不明白，怎么这晏风雪对他们姬家的态度突然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之前对他们姬家人都是尊敬得很，次次都是以礼相待。
　　而姬家老者身后跟来的那些姬家的小厮和弟子，都情不自禁地垂下了头，怕给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
　　在他们看来，这位晏仙君的容貌竟然分毫不逊色于第一美人姬家公子......
　　只不过二人气质天差地别，姬公子若说是皇城富贵花，倾城国色，这位晏仙君就像山间覆雪的白梅，脱俗出尘。
　　世人都能看到富贵花，而只有在人迹罕至地孤峰，高山，才能见到这种不染世俗的颜色。
　　几名弟子暗道，姬公子从未见过这位晏仙君，至于拒绝也是因为姬公子......不喜欢男人。
　　若姬公子喜欢男人，这谁追谁还不一定吧......
　　那名姬家老者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浅笑道：“姬家大公子多谢晏仙君的抬爱，但是大公子并无同晏仙君结为道侣的打算，因此晏仙君的这位重礼，我们姬家也是不能收的......”
　　说完，身后有几名弟子将一些装饰精美的雕花玉盒捧上前来。
　　周围传来一片哗然之声，这里如今还有不少问天宗的弟子，都是姬家想达到的效果，想必今日之事，马上就会传遍修真界。
　　叶臻想着这件事既然姬家想摆在明面，若他们藏着掖着反而引起更多猜忌。
　　至于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面容沉静到有些冷血的晏风雪，突然有种感觉，觉得晏风雪一定能将这件事处理好。
　　洛英冷哼一声，抱胸坐在木椅上，在一旁看着这名姬家老者做戏。
　　退礼的事明明可以私下里来，这姬家偏偏要大张旗鼓，摆明了就是要昭告天下，你们问天宗的人姬家还看不上。
　　踩别人一脚的同时也无形之中把自己的身份抬了一手。
　　姬家想这么做很久了，虽然跟皇室一样都背靠第一仙宗玄罗剑宗，但是作为后族，总是要低乾雍皇室君家一头，而且在旁人看来姬家一直是皇室的附庸。
　　没想到那么急着拿问天宗立威了，他问天宗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好歹也是五大仙宗之一，挑也不挑个软柿子捏。
　　要怪就怪晏风雪，拎不清偏偏还要把脸伸过去给人家打！
　　洛英想到这，又狠狠地瞪了晏风雪一眼。
　　有人打开那个最大的雕花玉盒，只见一道宝光闪过，足有尺长的玉盒中放着一块细长的寒铁。
　　周围传来了低低的吸气声，这可是万年金晶寒铁，而且看品质还是上上乘，基本上在修真界都绝迹了！
　　上面还带着金色的细碎晶体，仿佛是有生命一般，让人的呼吸都轻了许多。
　　“这么贵重的大礼，姬家竟然一点都不动心......”
　　“不愧是后族姬家......”
　　“据说这种带碎晶的寒铁，都是天道遗珍，全修真界不超过十块。”
　　“这寒铁就连大乘修士都不一定能在上面留下痕迹，当真是至宝啊，若制成武器绝对是当世神兵！”
　　“不是说，百里剑仙不就是因为毁了一块万年寒铁，一剑惊天吗？”
　　晏风雪无视落在自己身上的诸多视线，扫了一眼那块寒铁，这种东西在他看来也就比铁匠铺那些铁块好上一些，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对修士来说，这种寒铁确实是极品。
　　“既然礼退回来了，那怎么处置就由我说的算吧。”他突然开口道。
　　那姬家老者也在牙疼，这种极品寒铁，若能给他，可是能让他的实力都更上一层楼。
　　可是一想到姬家那些大人物的吩咐，他又不敢造次，只能郁闷地点点头。
　　晏风雪露出了众人眼中第一个微笑，又好像只是轻轻飘飘地勾了唇，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死物，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下一秒，他手中就出现一柄长剑，看着并不是实体，而是灵气凝聚而成的灵剑。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在众人眼中，像是有一个庞大的世界朝着他们碾压而来，他们的意志在这种压迫感下寸寸崩碎，若是意志不坚定的道心当场就要在这一剑的锋芒中溃散。
　　有人惊叫一声，却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那一剑冷酷无情，像是带着湮灭一切的杀意，而等那一剑落下后，却感觉死亡之感同自己擦肩而过，身上被令人如沐春风的生气给充斥。
　　像是要将你带往冥土的死神在最后关头，收起了弯刀抚摸了你的脸颊。
　　生死都在这一剑之中。
　　晏风雪保持出剑的手势，就连衣袖都没动一下，等剑光散去众人只看见那雕花玉盒中已经断裂成两块的万年寒铁。
　　天地间的万年寒铁，都是一个整体，相当于与天地伴生的灵物，而一旦断裂破碎，就再不是之前的神物了，也不再是万年寒铁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从方才那一剑的情绪中走出来，就纷纷给这块寒铁扼腕叹息。
　　多好的宝贝了，就这么没了。
　　也有人反应过来，晏风雪为何能毁了寒铁，要知道寒铁用蛮力可无法损毁，这种灵物蕴含天道之意，只有用与天地相当的意志，能同天道相争的道心，才能在万年寒铁上留下痕迹。
　　“是无情道......”叶臻回过神，望着晏风雪的背影，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懵懵懂懂陆小厄：我想成为仙君的弟子，不想当儿子。
　　野心勃勃陆大厄：想跟师尊结为道侣。
　　感谢读者「柒为染」,灌溉3瓶营养液。


第16章 异类
　　洛英狠狠地皱眉，强迫自己从方才那种颤栗感中把心收回来，不可置信道：“你说晏风雪修了无情道？”
　　叶臻叹了口气，望着晏风雪的背影：“也许吧，无情道修士道心坚不可摧，不为外物动摇，唯有这份坚不可摧的意念，才能同天道意志相争 。”
　　“那玄罗剑宗的那个剑仙不是也做到了吗？也没看他修了无情道。”洛英面色不好看，这下两人都没工夫心疼那块寒铁了。
　　“大道三千，剑仙的道是什么你知道吗？”叶臻轻轻哼了一声，看了洛英一眼，“就好比师弟你修的什么道，我们也不知道。”
　　洛英哑了声，听了这个话之后不知道怎么得突然安静一声不吭了，只是面色冷沉地望着晏风雪。
　　不过洛英一直是这副喜怒不定的模样，叶臻也见怪不怪了。
　　“你......”
　　那名姬家长老瞪着眼睛望着这块已经断成两半的寒铁，伸手指着晏风雪半天没有说话。
　　没想到他们来退礼，晏风雪竟然敢直接将这等至宝弃若敝履，给一剑毁了，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而且......
　　他一脸惊惧地看了一眼那块断了的寒铁，自古以来这种能毁了寒铁的人无一不是惊世之辈，难道这晏风雪还会是下一个玄罗剑仙？
　　而且这无情道，修行条件极为苛刻动辄反噬身死，可一旦入了无情道，都是同境之中再无敌手。
　　想到玄罗剑宗号令百宗，第一仙宗的地位如此稳固，不就是因为出了一个百里雁迟吗？
　　若问天宗也出一个，这五大仙宗，谁为仙宗之首还说不准呢......
　　“礼送到了，姬长老还有何事？”晏风雪冷冷地开口。
　　局势竟然瞬间颠倒，姬家看不上的东西，问天宗更看不上。
　　而且晏风雪所为摆明表示，他既然修了无情道，之后便一心问道，不染红尘，更不会再爱慕姬家公子，也不会再跟姬家有任何瓜葛。
　　姬家目的没有达成，若再留下不过是自取其辱。
　　姬家长老面色一青一白，只能带着人走了。
　　洛英抱胸站在一边，见那些姬家人趾高气昂地来，如今只能灰溜溜地走，只觉得心里解气得紧，连带着看着晏风雪都顺眼了许多。
　　晏风雪无视其他人的目光，突然朝着一个角落走去。
　　周围的人都有些莫名，但是在晏风雪冷然的视线和凛冽的气场之下还是自觉地朝边上退去，但也有人死活不肯挪动。
　　有些人暗道，得了，又是一个想被仙君看上的，实际上仙君们眼光高呢，各种修真世家的嫡传弟子排着队等着收。
　　陆沉厄混在人群中，看到那名白衣仙君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时，心跳都漏了一拍，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攥紧了心口。
　　他脑海中还是方才那一剑的余威，他就像沧海中的一滴水，巨木身上的一片树叶，山峦脚下的一只蝼蚁。那股力量中包含的意志令人心醉神迷，在那种力量面前完全生不出反抗和斗争的心思。
　　像蜉蝣撼树一般。
　　但是他不甘心……命运都是注定好的吗？
　　有人注定生来凄苦，一世无成？有人生来就位于绝巅，高处不胜寒？
　　一滴水能化为沧海，一片树叶能成为苍天巨木，一只蝼蚁能比肩巨人吗？
　　周围不断有弟子走动，行动间有人推了他一把，陆沉厄踉跄一下，刚好被人蹭掉了他身上的符纸。
　　在晏风雪眼中，笨拙地少年被人推了一下，狼狈地显出了半妖的形态。这种障眼法完全瞒不住他，有符纸和没有符纸都一样。
　　所以在他看来，陆沉厄一直是这样的，身上不存在任何的伪装。
　　黑色的小角，柔软的尾巴，亮金色的竖瞳，视线没有一刻从他身上离开过，里面带上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执念。
　　他停在陆沉厄身前，没有开口，面容冷淡不辨喜怒。
　　陆沉厄攥紧自己的衣袖，努力把半兽化的爪子藏进袖子里，但是爪子太大任凭他怎么藏都无济于事。
　　他不用看都知道，原本跟他站在一起的弟子此时都像见到洪水猛兽一样纷纷避让。
　　因为他是人群之中的异类，为人所不容。
　　但是没有人生来就愿意当个异类。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白衣男人，对方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无论他是什么样子，对方好像都不会在意，不会在意他是人是妖，不会在意他外形怪异还是普通。
　　有人这时候认出来了，陆沉厄就是当日在吹葭山上被晏仙君收为弟子的人。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许多，很多细碎的声音根本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看着这一幕的晏风雪本来伸出了手，但是最后忍住了想把人一把捞起的冲动，直接把手收回，面色一冷甩袖离开了。
　　“还不跟上。”
　　陆沉厄本来见对方甩袖离开心里低落，听对方让自己跟上后，眼底又亮起了一点点光，然后马上小跑跟了上去，步子还有些磕磕绊绊的。
　　但是晏风雪脚步不停，一副压根不在乎陆沉厄能不能跟得上的样子，像是完全没有把这个弟子放在心上。
　　“怎么觉得，晏仙君这个弟子......有点惨啊。”周围有人低声道。
　　“被仙君收为亲传！这等好事，还惨？”有人冷笑一声，“难不成还让仙君伺候你？”
　　叶臻把那些姬家退回来的礼收了起来，想晚点给晏风雪送过去，但是其他物品的价值都比不过那个被晏风雪毁了的万年金晶寒铁。
　　不过东西是晏师弟的，毁了就毁了吧，师弟不心疼就行。
　　——
　　晏风雪突然停在了山道上，陆沉厄还在追着他的脚步，他乍一停下，就直直地撞在了晏风雪身上。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白衣仙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仿佛是他幻听了一样。
　　如果是仙君……那仙君为什么要叹气呢。
　　晏风雪扯过他的手臂，然后长袖一挥，两人就已经出现在了祈天峰苍灵台。
　　陆沉厄还有些茫然的时候，晏风雪已经径直坐在了殿内的首座上，徒留陆沉厄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跪下。”坐在首座上的人淡淡开口了。
　　“晏仙君......弟子知错。”陆沉厄轻声道。
　　他虽然茫然，但是还是对晏风雪的话没有异议，依言跪下。
　　晏风雪冷声道：“叫什么晏仙君，叫师尊。”
　　陆沉厄愣了一下，此前晏仙君虽然将他收为弟子，但是他一直都未行拜师礼，自然也算不得对方的弟子。
　　如今晏仙君这么说，是真真切切地想收自己为弟子了。
　　“是......师尊。”陆沉厄声音很轻，像是在轻轻试探什么，又好像在心里辗转几轮念了许多遍。
　　然后在晏风雪的注视下，行完了拜师礼节，然后发现殿内早就有准备好的灵茶。
　　晏风雪接过陆沉厄递过来的灵茶，开口问道：“你认为自己错了吗？”
　　“......弟子有错。”陆沉厄小声道。
　　“那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了？”
　　陆沉厄愣了一下：“弟子......弟子太过愚钝，未能明白师尊苦心。”
　　晏风雪将手上的灵茶一饮而尽，然后把茶杯放在手里把玩。握着茶杯的手指莹润修长，骨节分明，宛如上好的玉节般，让陆沉厄没能移开眼睛。
　　像是有某种磁力一样，就是能莫名地吸引住别人的目光，无关其他，眼前的存在便是致命吸引力本身。
　　“不，你错在轻易对人低头，轻易认错。”晏风雪淡淡道。
　　陆沉厄怔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白衣男人一眼。
　　从来没人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有错，没人在乎他为什么要低头。
　　“你自己坚持的事，没有任何人能让你认错，别人不行，我不行，就是天道也不行......”
　　晏风雪见陆沉厄没吭声，但是想必是听进去了。
　　他一抬眼就对上了陆沉厄看过来的视线，对方似乎想慌忙躲闪，却不知为什么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
　　因为对方笑了，很浅，不是那种带着冷意的笑，是从容而真诚的，像是春风化雨，雪融于水。
　　这是晏仙君第一次对他笑。
　　“可愿修无情道？大道至简，大道三千中，寻一条可臻其极，何不修行最强的那条。”
　　陆沉厄愣住了，他隐隐听到别人说，晏仙君似乎也是修了无情道，若他修行无情道，也能达到那一剑的威力吗？
　　——
　　玉京皇城，莺歌楼。这一片都是花街柳巷，供贵人们玩乐之地。
　　一名面容妖冶的红衣男子靠在美人塌上，衣襟半敞，享受着四五名美貌女子的服侍，时不时调情几句。四周弥漫着香粉和甜酒的气息，仿佛会让人醉死在其中。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还修了无情道？”红衣男人开口道。
　　“大公子，千真万确，那晏仙君是这么说的，一剑把那块寒铁劈成了两截......”那名小厮擦了擦汗，一味地低着头。
　　红衣男人突然大笑起来，把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就连小厮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塌上的男人容色比皇城四月开遍的姹紫嫣红的牡丹花还要更艳丽几分，对比之下周围的其他人都要黯然失色了。
　　而这位姬公子有个怪癖，他厌恶男人，平日游离花街柳巷寻花问柳，醉死温柔乡。
　　可是据那些女子所言，这位姬公子从来未曾碰过她们，渐渐京中就有传闻，这姬公子不行。
　　所以厌恶男人也说得通了。自己不行别人行，不就是心里气和嫉妒吗？
　　红衣男人突然身子凑上前了一点，认真问道：“那他好看吗？”
　　那小厮被吓得点头，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对方一眼给洞察了。
　　“也是，必然是见过更好的......”
　　姬叶又躺了回去，撑着手叹息道：“早知道，我就见那家伙一面了......”
　　作者有话说：
　　陆大厄微笑道：弟子爱慕师尊，弟子不认为自己有错，没有人能让我放下，别人不能，师尊也不能，就是天道也不能。
　　晏风雪冷笑：呵呵，长进了，翅膀硬了。
　　刚刚定时错了，存稿箱还出了点bug改不了时间，所以就延后20分钟发了orz


第17章 至宝
　　晏风雪见陆沉厄点头也不觉得意外，因为按照天命之子原本的修炼轨迹，对方也会修无情道。
　　他不过是把天命之子偏离的轨迹按照正确的路线加以引导。
　　“把手伸过来。”
　　陆沉厄闻言愣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接过了对方递给他的一块黑色的玉佩。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修无情道，过几日就去闯无情剑阵，毕竟能不能修无情道可不是你点点头就能作数的，你若真有心，就自己闯过剑阵来证明。”
　　陆沉厄闻言垂下了头：“弟子明白，多谢师尊。”
　　手中的玉佩还带着温凉之感，像是还残留着些许体温。虽然他不知道这无情剑阵是什么地方，但是心里已经隐隐有预感，必然不是什么好去处。
　　晏风雪正准备开口，一阵钝痛从丹田处传来，让他面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有些支撑不住朝前栽倒，不过片刻便冷汗涔涔。
　　“师尊！”陆沉厄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扶他却被一把挥开后退了几步。
　　“出去......”
　　晏风雪轻轻踹了口气，整个人的气势莫名弱了一截，但是眼神却依旧冷冽清明。
　　他没看陆沉厄，而是闭目调息，镇压体内的不适感。想必是他方才在外面对付那些姬家人，一剑击碎寒铁引动了根基的伤势。
　　也幸好毁去寒铁多凭借与之相争的意志，不然若用蛮力一剑挥出，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陆沉厄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无力地靠在椅上白衣男子。对方眉宇紧蹙，像是压抑着莫大的痛苦，耳边还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原本殷红的唇也失去了血色，像是浅色的花瓣。
　　对方此时就像一块精美的瓷器，仿佛碰一下就会碎掉，又像是隔着云山雾海的水中泡影，转眼间就会消散不见。
　　只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轻了几分不复往日的强硬。
　　“还愣着做什么......”
　　陆沉厄急忙移开了视线，然后在对方带着薄怒的目光下退了出去。
　　等走出苍灵台，陆沉厄靠在门口的石柱上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拿出了手上攥紧的黑色玉佩。
　　师尊贵为仙君，所遇到的麻烦必然也不是他能解决的，他什么都做不到，留下了也只会给师尊拖后腿罢了。
　　陆沉厄走后，晏风雪连面上的风度都懒得维持了，面色难看得紧。
　　修长的五指按在丹田处，他不敢调动太多的灵力，只能稍微开个口子让灵力如涓涓细流一般从中缓缓溢出，再被他用来压制丹田处的刺痛感。
　　这个容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可别他还没有看着天命之子心无旁骛地飞升就不行了，那样的话他岂不是相当于白跑一趟。
　　他本来还想让陆沉厄慢慢成长，现在看来不止他等不得，就是修真界也等不得......
　　——
　　第二日便是那日在龙崖秘境中择选出来的弟子进入沉水阁寻找至宝的日子。
　　沉水阁相当于问天宗的藏宝阁，其中的奇珍异宝无数，而只有对宗门有贡献的弟子或者得了沉水阁的准入玉牌才有进去的机会。
　　陆沉厄一大早就得了吩咐在沉水阁外等着，他知道自己这个魁首来的名不副实，因此只是默默站在一个角落。
　　在修为突破后他已经能将身上的妖族特征尽数收起，因此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众人正在讨论着沉水阁的来历和其中至宝时，陆沉厄在走神。
　　自从昨天他从苍灵台出来后，里面便一直没有动静，他只能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在里面，却无法通过气息得知对方的情况。
　　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了......
　　“要我说这魁首明明就应该是祝师兄的......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了点。”
　　陆沉厄看了一眼说话的弟子，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在龙崖秘境见过......似乎也是对他抱有很大恶意的一员。
　　“要我说最惨的还是齐师兄，齐师兄本来才是本次试炼的第三人，没成想竟然被挤下去了......”这次沉水阁的天阁的准入资格给了前三甲，而其余前十的弟子则可以前往地阁择取灵器。
　　灵器和至宝之间的差距可比第三名第四名之间的差距大得多了。
　　众人说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唏嘘，忍不住朝着一名身材高大气息不凡的白衫弟子看去。
　　齐疏面色难看，显然是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勉强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他心里都在滴血，他本来稳居第三，没想到那个姓陆的蹿升到魁首把他给挤下去了。要知道这第三第四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陆师弟运气好得让师兄都自叹不如。”
　　齐疏面色微冷，突然话音一转：“不过这沉水阁的至宝可是自行择主的，若无至宝认其为主，这沉水阁还是白来了一趟，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去地阁挑选一件灵器，也好过空手而归。”
　　听齐疏这么说，众人纷纷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个理。以往也有不少进了天阁却空手而归的弟子，只用为他们无法获得至宝的认可。
　　至宝有灵，此等灵物自然不是你去挑选它，而是它来挑选你了。
　　若在沉水阁两手空空的出来，还不如一开始就选择自降去地阁拿一件极品灵器。
　　这陆沉厄才刚刚引气入体，而且还是个半妖，当真有至宝愿意择他为主？想到这里的弟子都纷纷释然了，有的甚至还开始期待等等看着陆沉厄一无所获的样子。
　　以为至宝是大白菜呢，想要就要？若自己没有斤两，至宝就算烂在沉水阁也未必会选你。
　　几人本来还打算说，突然余光瞟到一抹蓝影，只见一个蓝衫青年朝着这边走来，而且最吸睛的并非对方身上那股淡然的气质，而是那头少见的浅金色卷发。
　　金发高高竖起，只留下几缕垂在额间。
　　“是祝师兄！”
　　有弟子见到青年后眼神一亮，他们口中的祝师兄正是掌门首徒祝星流。
　　“几日不见，祝师兄的气息更加深不可测了......”
　　“祝师兄不愧是我辈楷模。”有人艳羡道，毕竟对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丹巅峰只需要临门一脚就能成为元婴修士，说不定这机缘就在这沉水阁中了。
　　而且对方并非十一洲修真界正统的人族血统，而是来自偏远蛮荒的异族人，虽然过去有人因为对方的血统在背地里嚼过舌根，可等对方越走越高，说这些闲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齐疏见了蓝衫青年后，脸上都挂上了亲切的笑意，正准备上前跟对方打个照顾，只见对方径直朝着一处角落走去。
　　陆沉厄见这个陌生的青年朝着自己走来，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你就是晏师叔新收的小弟子？”祝星流出声道，声音温和听着让人难以生出排斥的感觉。
　　但是陆沉厄面色依旧冷冷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祝星流毫不意外若他再上前一步，对方八成给他甩个脸色扭头就跑。
　　“祝师兄有何事？”陆沉厄抿唇道。
　　祝星流咳了一声，最后叹息道：“我就是来看看晏师叔收的弟子是何方神圣......让晏师叔这颗铁树都开了花，看着晏师叔那种性子就不像是会收徒的人，师弟要有什么秘诀的话，给师兄透露一下呗......”
　　陆沉厄脑海里想了很多说辞，比如对方会质疑他，毕竟他这个魁首名不副实，没想到祝星流竟然说了那么莫名其妙的话。
　　祝星流神秘兮兮道：“你要是告诉师兄，之后在问天宗师兄罩着你，怎么样划算吧。”
　　他在外面刚好认识几个蓝颜知己，性子软硬不吃冷若冰霜，说不定能在陆师弟这里取个经，毕竟比起那个孤僻冷漠、喜怒无常的晏师叔，他那几个蓝颜知己还算是好相处的了。
　　“不必了。”陆沉厄一听对方提到师尊，面色更加警惕了几分。
　　而齐疏看着祝星流跟那个抢了自己位置的弟子相谈甚欢面色铁青，甚至比刚才还难看了几分。
　　真不知道这陆沉厄哪里好，不仅有仙君力保，在秘境之中也捡了天大的漏，现在竟然祝星流都高看他一眼。
　　凭什么？！
　　祝星流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
　　“祝师侄，你是不想进沉水阁了？”叶臻站在祝星流身后，直接踢了一脚对方的膝盖窝。
　　叶臻抱胸站在一边，看着跟他讨饶的祝星流，皱眉道：“别把你花花公子那套传给别人。”
　　“叶师叔，冤枉。”祝星流咳了一声，“我不过是来见见晏师叔新收的师弟，掌门师尊总说要爱护同门，我当然要身先士卒，做好表率。”
　　“行了。”叶臻没看祝星流，而是转而看向陆沉厄，皱了皱眉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这陆沉厄是不是给晏风雪下了蛊，不然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可是明白，晏风雪为了这个弟子变得不像是之前那个他了。
　　虽然也有走火入魔根基有损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对方对陆沉厄的态度依旧让他捉摸不透。
　　幸好现在一切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旁观这一切。
　　“准备入阁吧。”等叶臻说完，沉水阁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逸散出来的宝光让人心神摇曳。
　　等人都进去了，叶臻才看向一旁的树林道：“人都走了你就直接出来吧。”
　　只见一身白衣的晏风雪慢慢显露了身形，走到了叶臻跟前，但是却没有看叶臻，只是望着沉水阁。
　　叶臻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气：“你身上明明有伤为什么还来？刚刚发作一次还不够？天天就知道你那个弟子那个弟子，不知道的以为你不是给自己收了个徒弟，而是找了个相好！”
　　作者有话说：
　　叶臻预言家，刀了！
　　不会写副cp，本文没有副cp的，定下的cp只有阿雪和小陆（等以后就是老陆）；
　　今天我弄了一下我的专栏头像嘿嘿，我的口号是：日码一万，越扑越勇（叉腰），扑街怎么了扑扑更健康，地板上凉快。
　　你们经常来看我，就是这冰冷地板上唯一的温暖-如果可以的话小可爱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专栏ovo马上破300啦


第18章 脱轨
　　等话说完了，叶臻最后叹息道：“你既然在乎那个弟子，为什么就在边上看着，也不出面，很多东西你不说他未必知道你的苦心。”
　　晏风雪漫不经心拂去衣上的落叶，然后将视线收回：“他不需要知道。”
　　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做这些更多是出于个人立场，也仅因为陆沉厄是天命之子，而这些都没必要让陆沉厄知道。
　　叶臻深深地看了晏风雪一眼，脑海里立刻想起了话本里那种总喜欢在背后默默付出守护的角色，然后在心里把晏风雪与之划上了等号。
　　而在话本里，这种人往往因为不善言辞照人误解，更是自己一心付出了都无人知晓。
　　再看向晏风雪时，眼里带上了些许同情。
　　晏风雪不知道叶臻脑补了什么，确认陆沉厄进入沉水阁这件事没有出岔子后原本紧蹙的眉头才稍微松了松。
　　对陆沉厄来说，沉水阁中的是他的机缘。
　　也会得到未来会陪伴天命之子一路成长的至宝龙鸣剑，最后能一剑断魔渊的同样也是这把剑。
　　这把剑的来源已经无从考证，据说是千年前一名铸剑大师留下的，千年来能被此剑认同的人寥寥无几，而上一个还是问天宗的开山祖师。
　　都说至宝有灵，而这把剑再次择主就是陆沉厄。
　　叶臻见晏风雪面无表情地盯着沉水阁，猜测晏风雪可能在担心陆沉厄在里面的情况，因此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沉水阁中不会有危险，若没有得到阁中至宝的认可也不会出事，晏师弟大可放心。”不过他还是认为陆沉厄从中带出东西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这些基本上都诞生了灵智的至宝，个个都心高气傲得很，基本上不可能会认一个不过刚刚引气没多久的弟子为主。
　　晏风雪闻言看了叶臻一眼，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人感受到其中的认真。
　　“他会得到认可。”
　　叶臻愣了一下，没想到晏风雪会那么笃定，不过这时候他也不会拂了对方的面子。
　　“你还真是相信他。”他笑了一下，“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晏风雪疑惑地看了叶臻一眼，不知道叶臻为什么要给他打这个必输的赌。
　　“晏师弟，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叶臻见对方那幅仿佛看白痴的眼神脸上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他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晏师弟，别怪师兄没提醒你......太自信了也不是好事，就算你再看好你那个弟子，也要认清现实，别给情感冲昏了头......”
　　“赌什么？”
　　“输了的人要给赢了的办一件事。”叶臻也没想到晏风雪会那么快答应，还愣了一下，最后笑眯眯道，“师弟你要是输了，可别跟师兄哭鼻子啊哈哈哈。”
　　“哦。”晏风雪盯着叶臻上下看了一眼，由于叶臻是少年体型，个头才到晏风雪的肩膀，所以他看着叶臻也是一种俯视打量的角度。
　　像是在评判叶臻能给他办成什么事。
　　叶臻抱胸靠在旁边的树上，见状皱眉道：“你可别小瞧师兄我，若你有什么让我去办的，我肯定拼了命帮你完成。”
　　没过多久，沉水阁中就陆陆续续有弟子出来。出来的弟子要去沉水阁看守长老处登记。
　　晏风雪看了一眼，发现大多数出来的弟子带出来的都是灵器，想必让至宝择主的过程了更为麻烦一些。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玄妙的气息，从一名刚刚走出的蓝衫青年身上传来。
　　是至宝的气息，而且这至宝似乎功能还有些特殊。
　　在沉水阁中择取至宝，其实就是放大自己内心所想，然后同阁中至宝产生共鸣，而陆沉厄也是因为变强的渴望以及特殊的体质，才引起了龙鸣剑的共鸣。
　　祝星流刚出来就注意到叶臻身边还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就是那个自己没见过几面的晏师叔。
　　而且那少数几次见面也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令他记忆犹新。
　　第一次他刚入宗拜入掌门门下时，对方嘲讽他的血脉，第二次是在他突破金丹期，送了一句「不过如此」。
　　所以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天纵之资才能入那位心高气傲冷面仙君的眼。
　　“不知祝师侄从阁中取了何种至宝。”沉水阁的守阁长老见祝星流走神，不由得出声提醒。
　　祝星流伸出手，手中就出现了一座巴掌大小的莲台。
　　“问心莲台。”
　　晏风雪盯着那掌心大小的莲台沉思了一会，问心莲台因为无法用于战斗一直被人认为有些鸡肋，但是若是用在用人交往中则能使人如鱼得水，无往不利。
　　因为此物能帮人窥探到其他人对至宝持有者的好感，也方便投其所好。
　　祝星流盯着手上这莲台也很无奈，谁知道这东西最先和他共鸣了，因为沉水阁中只能取走一样，他被这莲台黏上自然也选不了其他的。
　　不过这个问心莲台还是挺适合他的。
　　祝星流用问心莲台能感知到叶师叔对他的好感是中上，因为他才刚刚得到此物因此感知到的结果还不够清晰，但是这个结果他也不意外。
　　突然祝星流皱了皱眉，当他对着叶师叔旁边的晏师叔使用时莲台像是死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正在他纳闷间，突然对上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仿佛自己被对方一眼看穿了一样。
　　晏风雪见那蓝衫小子被他看一眼就乱了阵脚，心里轻哼一声。
　　他当然知道对方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这问心莲台只能对「人」使用。他不过是诞生于天地之间的一道意志，当然不属于莲台能窥探到的「人」的范畴。
　　在他面前用这东西无异于班门弄斧，只不过......
　　他突然眯眼看了祝星流一眼，想必对方也知道这莲台只对包括人族修士在内的「人」有用，若反向推导一下，岂不是就能猜出他并不是「人」族。
　　若是被说出来，可能会有点麻烦。
　　祝星流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掀起一个笑容：“见过叶师叔，晏师叔。”
　　神态自然，仿佛刚刚那个只是意外。
　　“又有人出来了。”旁边有人道。
　　还没等他们提醒，晏风雪就先一步看到从阁中走出的陆沉厄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他感觉陆沉厄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难道是在龙鸣剑认主的过程中被剑气冲击了神魂？不然怎么一副失魂落魄傻了吧唧的样子。
　　叶臻一看陆沉厄这个表情，心里就想到对方八成是没有从阁中带出来东西，不然要真的得了至宝怎么还这般魂不守舍。
　　想到这里他看了晏风雪一眼，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到陆沉厄径直朝着守阁长老的位置走去。
　　然后手中拿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
　　那守阁长老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半天，最后愣愣道：“这是从阁中带出来的吗？”
　　陆沉厄抿唇点点头。
　　他进阁没多久就被这块石头砸了，然后就像是缠上了他，只要带着这个石头，别的至宝都不会回应他，他就马上想到了沉水阁中的规则，每次入阁只能取走一物。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还打趣陆沉厄是不是怕空手而出太过丢脸，才自己随便捡了一个石头充数，毕竟这种没有半点灵气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沉水阁中的至宝。
　　那沉水阁守阁长老也觉得有些难办，不由得看向叶臻和晏风雪，毕竟这里还能说得上话的就是这二位了。
　　叶臻盯着那个石头看了一眼，还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怎么看都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石头。
　　只不过更加平滑，如果忽略这石头般的材质，光看外形就像个鸡蛋，就连大小都差不多。
　　然后他五指握住，用上了灵力，这才面露惊讶。
　　他竟然捏不碎这个石块。
　　叶臻暗自加大了力道，旁边的弟子只能感受到一股灵气气流盘旋在叶臻的身侧。
　　“这......”叶臻皱了皱眉，周身气息瞬间收敛。
　　他方才已经把灵力抬到了练虚期，竟然还是没能捏碎这个石头。但是好像除了够硬，再没有别的特殊之处了。
　　晏风雪面色冷沉，周身的气息都仿佛冷了几度。
　　什么都不一样了，就连原本应该带出的龙鸣剑也不见踪影，反而带出了一块石头。
　　晏风雪接过叶臻递过来的鸡蛋大小的时候，半天没有吭声。
　　他只能感受到其中有微弱的灵力，像是至宝灵力散去后退化而成的「废宝」，只是一般失去灵气的废宝已经没有自行择主的能力。
　　若这东西耗尽最后一丝灵气择陆沉厄为主，也只能算陆沉厄倒霉白白浪费一次机会。要么就是......这块石头里面另有乾坤，只是如今还无从得知。
　　他有预感，陆沉厄说不定会用上这东西......但是龙鸣剑怎么办。
　　难道让陆沉厄以后跟人对战就靠用这个石头砸，然后把自己砸成修真界第一人？
　　那画面晏风雪都不敢想象。
　　陆沉厄也察觉到了晏风雪周围气息变化，但只是低下头，小声道：“弟子......让师尊失望了。”
　　晏风雪把鸡蛋石随意丢在陆沉厄手心里，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出来了就回去修炼。”
　　“这东西选择了你......未必不会是你的机缘，万物皆有缘法。”
　　怕陆沉厄受到的打击太大，晏风雪勉强说了这句话。毕竟这石头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他都不能确定。
　　陆沉厄听了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然后点了点头。仿佛只要眼前之人一句话，别人怎么讥讽嘲笑他都无所谓。
　　别人觉得这是一块破石头，但是师尊认为这是机缘，那它就是机缘。
　　等人都走后，晏风雪跟着叶臻上了一处凉亭。
　　“这赌算是我输了吧。”叶臻郁闷道，早知道把废宝不算在内也加上了。
　　“是不是废宝还未可知，叶师兄愿赌服输。”晏风雪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危险。
　　“我说到做到，晏师弟有什么要求不如说来听听？”
　　晏风雪手中又出现了上次那个雕花玉盒。当初叶臻收了那块已经裂成两半的寒铁，把他送回了晏风雪手中。
　　“这块寒铁是双生金晶寒铁。”
　　玉盒一开，叶臻就看到那块寒铁上的金晶依旧在闪烁，仿佛是在呼吸一般。
　　而明明他上次看着，金晶的光泽都暗淡下去了，意味着碎成两半的寒铁已经不复至宝之名。这种天道遗珍本应是一个整体，将之分为两块，就像原本一个完美的循环被打破，河水断流一样。
　　可是现在你告诉他，被打破的循环又重新开始运转，断流的河水又继续流动，一个人在他面前死而复生。
　　能做到这点的就是双生寒铁，即使被分成两块，每个部分之间依旧能保持着共鸣。
　　“不知叶师兄能不能用这两块寒铁，寻得顶尖铸剑师，铸就两把灵剑。”
　　叶臻盯着这两块寒铁看了一眼：“两把都铸成长剑不太可能。”
　　因为其中一块有些小了，做成长剑还不够。
　　“那就一长一短，长剑对敌，短剑防身......”晏风雪像是早就考虑到了这点。
　　叶臻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等！”
　　他突然看向晏风雪一脸郑重道：“晏师弟，你让我找人铸剑，是不是也是要给陆沉厄？！”
　　作者有话说：
　　晏风雪：有什么不对？陆沉厄没了宝剑给他送一把不行？
　　叶臻：你这是两把！
　　大家520快乐呀ovo，因为更新会延迟限时，感觉要晚几分钟看才能刷出来。我之后就基本上都在21点更新了orz


第19章 雾林
　　晏风雪看了叶臻一眼，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一见晏风雪这样一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模样叶臻就都明白了。
　　“果然被我说中了！”
　　晏风雪淡淡道:“所以你不帮忙了？”
　　“帮，当然帮……”叶臻只能压下心里的不解，“答应你的事，我可不会出尔反尔，除非你让我去做危害宗门，和祸及修真界的事，至于其他的，我能办到的都不会拒绝。”
　　晏风雪看了他一眼，他自然知道叶臻说的都是真话……也是真的把宗门和修真界都放在心上考虑到了。
　　他根据自己作为天道真灵长期观察而来的经验，认为自己此时应该道声谢。
　　毕竟叶臻确实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多谢……”既然想到了这里，晏风雪也不吝啬开口。
　　叶臻听了却瞪大眼睛，像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可从未想过，竟然能有听到晏风雪跟他道谢的一天。这可不是他夸大，要知道对方之前，可不喜欢同人往来，不会求助于人在人前示弱，更不会说谢谢。
　　可是一想到晏风雪做出这种改变八成是为了他那个弟子......叶臻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开始他不希望晏风雪在自己那个弟子身上耗费太多心力，可是如今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陆沉厄的存在似乎确实让晏风雪隐隐有了一些变化，以往的晏师弟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不信任感，而且充满敌意，完全不可能对一个弟子这般优待。
　　也许收了徒之后，反而让晏师弟的心境更加豁达了。
　　晏风雪见叶臻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发了半天呆，想了一下又提醒道：“希望叶师兄到时候将这两把剑，以宗门的名义赠出，随便找一个由头给他就行了，不用提起我......”
　　叶臻本来还沉浸在晏风雪收徒是好是坏这个究极难题中，乍一听到这个要求一时之间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晌他才震惊道：“你什么时候那么......那么热衷奉献了。你既然为他好，又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晏风雪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注定是天命之子生命中的过客，留下太多痕迹往往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如此他也要适当地「模糊化」自己的存在。
　　叶臻叹了口气，把寒铁收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告诉他......只是希望晏师弟，不要后悔。”
　　你不让他知道你做了什么，若是对方有朝一日误解你，你还会觉得这一切值得？
　　“我要闭关几日。”晏风雪突然出声道。
　　叶臻听了愣了一下：“怎么那么突然？”
　　“闭关养一阵子伤，如今清修是最好的选择。”晏风雪回道。
　　叶臻点点头，心道确实如此，只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过你可别像上次那样犯蠢了，强行突破，若是再来一次，就算是天道亲临，也救不了你了。”
　　晏风雪暗道一声，天道确实救不了。
　　天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天道立于万千生灵之上，却同样受到众生掣制。
　　——
　　三日后，祈天峰上，陆沉厄站在苍灵台前跪了许久，也没等到里面传出一句话。
　　他只知道师尊闭关了，也并没有事先告知一声。
　　不过他只是一个弟子，师尊要做什么也不用事事通传弟子，而他因为出行在即，本想亲自同师尊道个别。
　　陆沉厄眼神黯淡了几分，心中有些犹疑。
　　师尊......是不是不想见他。自上次从沉水阁出来之后，他都没能见过对方，他甚至怀疑师尊在有意避开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蔓生的野草一样，像尖刺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明明不想见到他，又为什么要收他为弟子，给他过去无数次求而不得的希望。
　　天晴走过来对陆沉厄道：“晏仙君已经闭关了，你专程同仙君来辞行，仙君必然知你心意，只是仙君此次闭关不知何日才能出关，你在这里等着岂不是耽误了正事。”
　　晏仙君口中的无情剑阵是位于北境雪梧山的一处上古剑阵，群山入阵为阵旗，中有通窍为阵眼，在其中可证道炼心，每年都有各地修士前去闯阵。
　　想提升自身神识强度极为困难，除了修炼极为难寻的精神类功法，就只能通过磨炼道心来淬神。
　　陆沉厄闻言垂眸不语，手中紧紧握着那块黑色的玉佩，这块玉佩相当于入阵的资格，寻常人都无法获得，师尊将这个交给他，并非对他全无希望。
　　“弟子必不负师尊所托。”他低声道。
　　天边积聚已久的黑云突然像是到了一个临界点，仿佛是一瞬间便大雨倾盆。陆沉厄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雨。
　　天晴眼疾手快地撑起了一把伞，然后她发现这雨不过下了一会，就停了。
　　天上的黑云瞬间散开，从中透出几缕天光，云上还架起了虹桥。很快天便放晴了，仿佛刚才的大雨都是错觉。
　　“真是怪了。”天晴把伞收起，嘀咕了一句，“明明刚刚还在下大雨，怎么突然就晴了。”
　　陆沉厄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方才淋了点雨的衣服慢慢也干了。让他有种错觉，这突如其来的晴日，只是为了让他此去一路顺遂，无风无雨。
　　很快他把脑海里这个荒唐的想法给排除了，毕竟若是上天真的肯为他挡开一场雨，为什么过去任由他被雨打进泥泞中任凭怎么挣扎都不得脱身。
　　——
　　苍灵台内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对方一身玄色劲装，一头银白色的及腰长发中，隐隐漏出一截劲瘦的腰身，上面还缠着一条骨鞭。
　　男子手中拿着一张鸦羽面具，端详片刻后缓缓将之覆在脸上，只露出浅色的薄唇和精致的下巴。
　　——
　　桐水镇位于北陆玄河州，刚好位于问天宗和道衍宫二宗管辖范围的中间地带，但是却并不归二宗所管。
　　因为无情剑阵的存在，所以诞生了守阵人，相传这些守阵人都是留下剑阵那位上古高人的后人，负责每年给各宗派发试炼资格。
　　而这些守阵人也在雪梧山下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守剑山庄。
　　每年临近剑阵大开的日子，桐水镇都要接待无数修士，其中有大宗修士，同样也有各路散修，通过不知从何处获得的入阵资格意图闯阵，若没有资格的人，甚至会选择杀人夺宝抢了别人的玉佩。
　　镇外的树林中飘出几缕血腥气，在夜风的吹拂下慢慢散去。
　　骑在傀儡马上的陆沉厄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林中一片漆黑只能看到近处的景象，往远了看都是灰蒙蒙一片。
　　这次问天宗要去闯阵的弟子并不至他一人，同行之人有几名带队长老，至于其他人除了上次见过的祝星流，还有一些他此前没见过的弟子。
　　他自认为无法融入那些人，也不想跟人同乘马车，索性就骑着傀儡马跟在马车的后面；
　　等又往前行了一段路，周围的雾气愈发浓重。陆沉厄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他皱了皱眉，突然瞳孔一缩。
　　他听不到马车的声音了。
　　明明他一直跟在后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陆沉厄一时心跳如鼓，他确认自己一直走在正确的路上，为什么还是会跟队伍失散。
　　还是说......他中了幻觉。又或者不止他一人中了幻觉，所有人都被这种诡异的雾气给分散了。
　　而且这雾气，还有些熟悉，但是他一时记不起来了。
　　陆沉厄一直默念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时候更加不能自乱阵脚。他闭上眼睛，试图从寂静无声的空间中获取一些别的声音。
　　他天生五感异于常人，成为修真者后五感相较于过去有了质的飞跃。
　　东南方向似乎有别的声音。
　　陆沉厄睁开眼，心里有些不确定，因为那个方向有不寻常的声音，可能是同样被困的人，但是也可能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若他去了真碰到了什么事，根本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突然储物袋中的弟子令有了动静，里面传来了祝星流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种诡异的雾气......会让人迷失方向感，现在怀疑是魔修作祟......问天宗弟子根据弟子令行事，若令牌越烫说明离我们的聚集点越近......见机行事......”
　　声音到后面戛然而止，陆沉厄隐隐听到了其中传来的兵刃交接的声音，莫非他们已经跟幕后之人交手了？
　　陆沉厄握着弟子令，感受着其中透出来的温度，先在周围走了一圈试探了一下，然后朝着令牌变热的地方走去。
　　周围寂静无声，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走了多久，而手上的令牌温度不知道多久没有发生变化了。
　　突然他前面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对方像是一步步朝他走来，但是诡异地是没有半点声音。
　　甚至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若不是此人毫无修为，那么就是对方的实力远超于他，甚至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陆沉厄瞬间警惕，越到这时候他反而越冷静下来，因为他明白若对方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既然对方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一切还有转机。
　　周围的雾不知何时散去了，很快他反应过来不是雾气散去了，而是这些雾无法近那名神秘男人三丈以内。
　　他这时才看清对方的模样，一头银发在暗淡的月光下依旧耀眼，只是脸上带着一张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具底下的面容，只能透过面具的镂空处窥见底下细腻瓷白的皮肤。
　　而且远远看去，对方清瘦颀长的身形，甚至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
　　小陆；这人有点眼熟。
　　阿雪：你肯定看错了。
　　感谢读者「荒凉i」,灌溉10瓶营养液-蟹蟹


第20章 苍旻
　　陆沉厄很快将心底荒唐的想法给抛到脑后，一脸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黑衣男子。
　　对方虽然是银发，但从裸露出来的肌肤看，应该很年轻，而且长发如银缎一般垂下，像落了漫天银河。
　　“不要再往前走了。”
　　对方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陆沉厄听了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黑衣男子抽出腰间的长鞭往边上一挥，直接驱散了周围的雾气，也让陆沉厄感觉到灵台一清。
　　他这时候才发现，对方身后的大片区域都是沼泽，若他方才没有被对方阻拦而是一直往前走，一定会走进那片沼泽里，此时林中还有这种诡异的雾气，他一旦陷进去恐怕难以脱身。
　　陆沉厄正准备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让他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别靠近他。”
　　是师尊......
　　陆沉厄往身后看去，只见那人一身白衣站在树下，纤尘不染，眉宇间依旧带着他所熟悉的冷淡和疏离。但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怎么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随随便便就中了别人的陷阱。
　　所以师尊真的因为不放心他，所以来找他了吗？
　　那白衣男子就站在不远处，也不急着往陆沉厄方向走，像是在等他过来。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是说比起相信我，你更愿意信一个外人？”对方轻轻扫了他一眼，就连神态都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但是陆沉厄心里却隐隐有些觉得不对劲。
　　可是万一真的是师尊呢？
　　陆沉厄朝着白衣男子的方向走了一步，突然一道破空声从身侧传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细长的骨鞭已经缠在了他的腰侧，把他狠狠地往后面一拽。
　　黑衣男子站在他身侧，由于面具的遮挡，让人辨不清情绪，声音听起来却似乎有些不满。
　　“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
　　晏风雪看着被他的骨鞭缠住的陆沉厄，心里带着些许怒气。连对方是真是假都分不出，还眼巴巴地往别人身上凑，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也说明，天命之子确实缺乏历练，而且心思单纯......更重要的是，对「他」竟然毫无防备，他没有遗漏陆沉厄方才在看到那个冒牌货时眼底闪过的雀跃和喜色。
　　晏风雪将视线落在那个冒充者身上，不得不说，对方模仿得确实很像，无论是容貌外形，还是神态语气，都同他很相似......还真的难为他了。
　　下一秒缠在陆沉厄身上的骨鞭瞬间收回，抽向那个白衣男子，那一鞭带着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威势，对方也没想到晏风雪会突然出手，也不敢硬接那一鞭子。就在那鞭子即将抽中的时候，白衣男子化为一团紫雾消失在了原地。
　　陆沉厄看见那道诡异雾气，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了。
　　上次在噬梦镜中看到的就是这种雾，而镜中之人正是那位心狠手辣的魔君。
　　“何必上来就这样打打杀杀......这位道友同这小子非亲非故，不如就让给我如何？”
　　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出现，只见化雾遁走的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对方一身华贵的紫衣，脸上蒙着黑纱，让人看不清底下的容貌。
　　陆沉厄面色沉了下来，他清楚若不是黑衣男子突然出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逼不得已自保使出了诡异的雾遁手段，恐怕对方还不会那么快愿意暴露。
　　他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攥紧了手掌。
　　若猜的不错的话，这个毒魔君正是冲着他体内的传承来的。包括上一次在秘境之中，那些像是被人操控着来袭击他的魔尸。若他落在对方手上，恐怕会被强行抽骨。
　　陆沉厄看向站在身侧的黑衣男子。毒魔君说的不错，他们非亲非故，也没有理由为他去招惹上那个手段毒辣、睚眦必报的魔君。
　　不过对方方才愿意帮他说明和毒魔君不是一路人，若他能拿出让对方满意的报酬，或许能请得对方帮助，而且......
　　陆沉厄看了一眼弟子令牌，周围的雾气被驱散开后，他又能重新感应到令牌指示的位置了。手心的热度滚烫到灼人，说明问天宗的人就在不远处，他们还有三位带队的长老，一旦这里发出一些动静，那些人也一定能够找过来。
　　他正准备开口，就听得身边的人开口了。
　　晏风雪看着那个紫衣男人，眼底结霜，冷声道：“我是同他非亲非故......”
　　紫衣人毫不意外地笑了一声，还没有等他开口就见得一道白光朝着自己的面门劈来。
　　他往旁边一闪，望着那道黑衣人影，面色阴沉：“你......”
　　晏风雪手上拿着骨鞭，嘴角像是掀起了一抹弧度，声音冷淡：“可是我跟你有仇啊。”
　　说完手上直接朝着紫衣人的方向挥出十几鞭。他可不会忘了对方当时在龙崖秘境里发生的事，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这边的动静也迅速引起了不远处问天宗弟子的注意，有几人当先一步朝着这里赶来。见到被黑衣人围攻的紫衣男子，那几名长老当即面色一变，厉声道：“毒魔君！”
　　然后才注意到那个同对方交手的神秘人影，对方能同这个魔头交起手来不落下风，甚至有隐隐压制对方的趋势，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但是他们确确实实从未听说过修真界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而全场最能感受到压力的就是紫衣人，他觉得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实在是难缠得紧，不过面上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这位仙师带着面具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是怕被人认出来吗？”
　　紫衣人笑了一声：“你倒是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就连护食的姿态都一样——”说完看了一眼陆沉厄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见对方毫无反应，反而动作越发迅捷，紫衣人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也不复方才那样游刃有余。
　　但还是低声调笑道：“仙师的鞭子，若换个场合用，在下就是被抽死，也心甘情愿啊......”
　　话里还有几分暧昧，仿佛若有所指。
　　突然一阵轰鸣之声从前方传来，周围的树木被两人交手造成造成的余威轰倒了几片。最后雪白的骨鞭宛如一道闪电刺入了紫衣人的右肩，在众人的视线中，那紫衣人突然爆开变成一团血雾，然后冲向晏风雪。
　　晏风雪眉头一挑，挥袖就将这些雾气尽数挡下，等再看过去时地上只有一滩血迹，并不见那紫衣人的人影。
　　对方的气息已经消散了，恐怕是已经逃了。
　　这毒魔君的目标是陆沉厄......一次不成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紫衣人离开，原本笼罩整片树林的雾气都散开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上的黑云也渐渐散去，皎洁的月光落在林间，给站在林中空地上的黑衣男子身上镀上一层如银霜。
　　“多谢这位仙长出手相助。”那几名问天宗的长老朝着晏风雪的方向走来，拱手道。
　　晏风雪简单地点点头，就看到陆沉厄走到他跟前：“多谢前辈。”
　　“擦亮眼睛，别那么容易被骗了。”晏风雪看了陆沉厄一眼，想到对方方才看到风霁冒充的自己就一副眼巴巴地想贴上去的样子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陆沉厄开口道，然后轻轻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晏风雪其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在陆沉厄注视下，他把放在嘴边的「你不必知道」给吞了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苍旻。”苍旻是天的意思，只要抬头就能看到。
　　“我们的问天宗这次雪梧山剑阵的带队长老，仙长若顺路可愿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旁边几位长老出声道。
　　眼前之人身份神秘，来历成迷，而且修为高深，若能趁机打探对方的来历结交一番也是一桩美事。
　　“不必了。”晏风雪说完，朝着陆沉厄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径直离开走入了林中，很快身形就被浓重的夜色掩盖，藏于层层叠叠的树木中消失不见了。
　　祝星流拍了拍陆沉厄的肩膀，问道：“怎么样，刚刚没受伤吧。”
　　陆沉厄摇头：“多亏方才那位前辈同几位长老来得及时，因此并无大碍。”
　　那几名长老听到陆沉厄话，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毕竟他们有意交好，可人家根本不把他们问天宗放在眼里，多少有点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意思。
　　“方才那个叫苍旻的前辈，你认识他？”祝星流突然道。
　　陆沉厄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只是皱了皱眉：“此前不曾见过。”
　　祝星流压下心底的疑惑，他方才引动了问心莲台，却发现这莲台对方才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同样不起作用。
　　而上次碰到这种情况还是......在晏仙君面前的时候。
　　而在另一边的树林里，晏风雪将手握在鞭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方才能以一身病体同风霁交手，正是因为这条骨鞭，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冒险行事。
　　这并非原主之物，而是同他的意识绑定的存在，是他的本命之物，同样享有天道权限。
　　所以方才风霁被这条鞭子伤到，应该发现了不对，才会不惜耗损精血也要血遁逃跑，这次倒是便宜他了。
　　这鞭子每次拿出，就只能使用三次，刚刚没有抽死毒魔君......有点可惜。
　　作者有话说：
　　周二周三晚上21点更新，然后周三晚上零点更新1w字入v章节；
　　感谢读者「犬系女孩纸」,灌溉2瓶营养液，读者「宅在家没事做」,灌溉1瓶营养液，读者「沈墀」,灌溉10瓶营养液；
　　收到了很多营养液，谢谢大家——


第21章 情阵
　　第二日，雪梧山下聚集了各宗来的弟子，只等着守阵人前来开阵。在两座高耸山峦的中间留出可供几人行走的入口。
　　去过的人都说雪梧山里别有洞天，是一处玄妙之地，而在一些第一次来的人眼里，雪梧山不过是两座平平无奇的山头，就连那传闻中的剑阵都未曾见到。
　　陆沉厄往周围看了一眼，发现来闯剑阵的人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多，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号人，年龄也参差不齐。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祝星流在旁边道：“师弟是不是在想闯阵的人数？其实这剑阵每人只能闯一次，之前闯过的，可就没有下次了。”
　　旁边有弟子听到祝星流这么说，有些惊讶：“祝师兄此前没有闯过剑阵？”
　　祝星流轻轻咳了一声，半天才开口道：“没......这个不闯也不耽误修炼。”
　　说完祝星流马上岔开话题，看向陆沉厄道：“不过陆师弟会来，还是让我有点意外。”
　　“也不知道晏仙君怎么想的，陆师弟不过练气修为就来闯剑阵，这有些不合适吧。”有个身材高瘦的弟子皱眉道，盯着陆沉厄看了一眼，“晏仙君还是太心急了，这不是平白浪费一次机会？”
　　周围有其他宗的弟子听了这话后，纷纷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练气修士有这个胆量来闯无情剑阵，要知道每年都有闯阵失败的人死在阵中，闯阵可不是过家家。
　　祝星流听了眼底冷了几分，面上还是带着笑意，出声道：“师弟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同宗修士更需要互相照拂......”
　　他拍了一下那个弟子的肩膀，笑了一声，“而且师弟话也不要说得太满，若陆师弟真的闯过了，那师弟岂不是觉得脸疼。”
　　那名弟子面色涨红，但是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僵着一张脸，勉强笑道：“祝师兄说的是。”
　　陆沉厄听着周围的风言风语，眼神都没有变一下，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
　　自那日师尊给了他无情道种后，他用了七日才将道种炼化，虽然道种并没有被催发，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心境都有了变化。可他无数次尝试去催发道种，每次都像是差了点什么，现在看催发的契机，若他猜的不错正是在剑阵当中。
　　这也是师尊让他来这里的原因。
　　想到这里，周围那些议论的声音就再也不能影响他了。
　　几名身着黑色长衫的修士御剑从山中飞出，然后落在了山门口，看衣上的花纹，正是守剑山庄的人。
　　一名黑衣女子上前一步，手中令牌化为一道流光冲向了山顶，只见周围的空间都荡漾开一层涟漪，而在众人眼中，原本那窄小的山门像是突然被放大了百倍，眼前的景象瞬间开阔起来。
　　陆沉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往远处看了一眼。等他看过去时，方才那股被注视着的感觉又消失了。
　　——
　　晏风雪站在树上，望着缓缓打开的剑阵。那两座平平无奇的山肉眼可见的往两边移动，而中间荡漾开空间涟漪，透过那层水镜一样的屏障能看到里面别有洞天。
　　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正中心那把浮空的巨剑，巨剑身上缠着无数道锁链，连接着周围数百山头，而座山都是剑阵中的「剑」，而巨剑和周围的高峰之间布满了白雾，在雾气掩映之下更显神秘。
　　闯阵者不允许带武器，而入阵之后，每个人手上都会出现一把普通的木剑，通过闯阵能不断地淬炼这把剑，剑的品质也会得到提升，据说这剑锻到极致，闯阵者就会悟得剑心。
　　身负剑心者，其实力都会成倍增长，可以说是同境界无敌手，相同的剑招，有剑心和没有剑心之间完全是两种效果。
　　晏风雪皱眉望着浮空的巨剑，心道若轨迹继续偏离，陆沉厄并未取得剑心呢？他不可能再凭空给他造一个出来。
　　但是天命之子的存在就是将一切化为奇迹，不会因为没有某个东西就不配成为强者，就算没有养出剑心，也一定有别的途经可以弥补。
　　“人都进去了，那准备关阵吧，等到十日后，阵法会自动开启，能出来多少人，全看他们的造化了。”那名黑衣女子道，旁边的弟子闻言点点头，开始掐手决。
　　突然周围吹过一阵风，黑衣女子感觉到身边闪过一道黑影，快到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错觉了。
　　晏风雪在守剑山庄的人准备关阵后冲了进去，对他来说无情剑阵的屏障拦不住他。先入阵的弟子都分散了，而且一旦入阵，每个人都仿佛置身一个单独的空间，但晏风雪并没有被拉入别的空间中，因此他站在石台上，正对着那把巨剑。
　　不过几步他就站在了那把巨剑的面前，巨剑通体漆黑，样式古朴，上面传来的气息让人有种泰山压顶之感。
　　周围凌厉的剑气在他周身流窜，掀起的狂风都快掀开了他脸上的面具。
　　晏风雪将脸上的面具摘下，紧接着腰间的骨鞭亮了一下，然后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就出现在了晏风雪身侧，将那些威压给尽数挡下。
　　巨剑发出嗡鸣声，触碰到那道屏障之后反馈过来的信息让他陷入了迷茫。
　　“你是......”从巨剑上传出低哑沉闷的声音。与高达百丈的巨剑相比，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就像是巨人脚边的一颗尘埃，但是巨剑却再也不敢小觑对方。
　　晏风雪没有出声，他相信对方这么问想必是早就有所察觉了，气势也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外放的气息都有向内收敛的趋势。
　　很快漆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变得清晰起来，对方对着晏风雪轻轻下拜，粗声道：“大人。”
　　晏风雪将按在腰间骨鞭上的手收回，视线在那剑中人影身上停了一瞬。这守阵之灵会认出他并不奇怪，无情剑阵在雪梧山已经存在许久，又或者说剑阵早就已经化为了雪梧山本身，衍化为了天地间的灵物，自然也同天道之间有联系。
　　“你久居雪梧山，可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晏风雪问道。
　　“大人指的是？”
　　晏风雪闭上眼，感受着自己心底那点微薄的预感，缓缓开口：“比如天地灵气逆流，再比如有没有一些异常之物四处流窜？”
　　剑中人影沉思了一会，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不确定：“从此处往西北，之前隐隐能感受到一股很恐怖的气势，但是最近消失了，而且自那以后我也听从那边过来的修士提起有鬼影出没......”
　　晏风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就听得那剑中人影问道：“大人可还有吩咐的？”
　　剑中人影虽然好奇为什么天道会以这种形态出现，但是他不打算贸然询问。
　　见晏风雪迟迟没有开口，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可是跟那位叫陆沉厄的闯阵弟子有关？”因为他在其中一名不过练气期的弟子身上感受到了这位的气息。
　　想必二人有不小的关系。
　　“别让他死在里面就行了。”晏风雪皱了皱眉，上百剑阵，每一道剑阵都意味着一种危险，陆沉厄完全不受伤是不现实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破阵方法，而陆沉厄也很可能在这上百剑阵中催发无情道种。
　　“不知大人同那位小弟子是何关系？”
　　“我将他收为了弟子，他是天命之子，也对抗浩劫的重要一环，不容有失。”
　　那剑中人影愣了一下，剑阵中的空间同外部空间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他们外面不过过了几个时辰，而空间内已经过了几天。而他作为守阵之灵，能窥见若有闯阵之人所经历的事。
　　那陆沉厄当真是眼前这位的弟子？
　　然而他在阵中所看到的，却并非如此。
　　某些阵会放大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也许只是一点点火苗，甚至连会不会自己灭了都不好说，但是若之后没能加以控制，也会呈燎原之势，化为火海。要看之后这火苗是会被浇灭，还是会被助长。
　　他看了眼前的黑衣男人一眼，对方身形颀长，挺拔如竹，面如寒霜，就好像人就站在你面前都够不着。
　　最后他还是打算不说，毕竟对天道有这种心思，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痛苦了，而且天道未必会放任，一刀两断恐怕是最干脆的做法。
　　——
　　陆沉厄手撑在地上大口地喘气，他刚刚才从上一个剑阵中出来，马上就被拖入了另一个。他忍着手臂上流血的痛楚，迅速打量周围的情况。
　　等那种白雾散去，眼前的景象迅速清晰起来，也让陆沉厄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祈天峰苍灵台......周围的布置和装潢都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里是剑阵，都是假的。
　　陆沉厄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找破除剑阵的关键，就藏在剑阵中的某个角落，一定包含着让他离开的方法。
　　他捂着流血的手臂在苍灵台内兜兜转转，没见到师尊也并不意外。这种剑阵的级别有限，未必会出现真人。
　　推开旁边一扇门，里面只有寥寥几排书架，看样子是苍灵台内的书房，他从未来过这里，因此不知道剑阵中的景象同真实的场景有什么不同。
　　而且他在这里待的越久，意识就越容易受到影响，会模糊真实和幻境的界限，忘了他处在剑阵之中。
　　陆沉厄一本一本地摸过去，突然他的手放在其中一本书上时心里瞬间有了感应。
　　离开剑阵的方法就在书里！也许就在书中的某一页。
　　陆沉厄将这本外封平平无奇的书打开，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面色变得通红，像是有一股热气自下瞬间冲上了天灵盖。只见这本书上画着各式各样的图样，而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这上面画得都是两个交缠的男子。
　　啪得一声，陆沉厄将手上的书合上，想通过闭上眼睛将脑海中的画面驱散出去，可是一闭上眼，反而脑海里的画面愈发清晰。
　　让他从这本书里......找到出去的办法吗？
　　突然有一道阴影朝他压了过来，一股热气轻轻喷洒在他的耳边，带着一股能点燃人身上所有火气的奇异冷香，原本清冷的声调微微上扬，带上了几分让人心跳加速的欲色。
　　“看得懂吗？要不要......为师来教你？”
　　作者有话说：
　　周三周四晚上21点各更新一章；
　　周五晚上0点入v更新一万字，要入v了


第22章 拥抱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陆沉厄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往后退去，撞上了结实的书架，牵动手臂上的伤口，让他低低吸了口气。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白色的水雾，弥漫在苍灵台内，有些像他上次服侍师尊药浴时的景象。
　　当时对方坐在池子里，面容冷淡不苟言笑，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而此时站在他身前的人，身上紧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衣襟大敞，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半遮半露。像是刚刚从水里走出来一样，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照着眼前之人原本清冷的面容都柔和了许多，细长的眼尾轻轻扬起，带着一点醉人红痕。剔透玲珑的桃花眼中晕染开一片浓墨，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怎么一副不敢看人的样子？”白衣男人突然上前一步，一手撑在书架上，又凑近了一点，吐气如兰，“忘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了吗？怎么连看人的胆量都没有？”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贴近的衣襟又松开了些许，露出了光滑白皙的肩膀，甚至能让人看清胸口滑落的水珠，然后没入了更深的地方。
　　陆沉厄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昏沉，身体又有些不受控制地表现出了妖族的特征，一双金色的瞳孔像是带着最原始的兽性，但是却又包含着人族修士的沉稳清明。
　　“你不是师尊......”陆沉厄低声道。
　　他吸了一口气，还是不太敢去看眼前之人，因为实在是太真实了。
　　对方跟他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却偏偏穿成这副模样，仿佛他看一眼都是对师尊的亵渎。
　　“为什么不是？我就是你师尊啊......”对方低声道，“而且这里的场景都是根据你记忆中的景象衍生出来的，这里没有别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难道不好吗？”
　　“你的师尊会穿成这样吗？对这样对你笑吗？会这样亲近你吗？会在乎你......想要什么，在想什么吗？”最后白衣男人压下了唇，眼底看着些许怜悯，“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白衣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地抓住了手腕，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带着几分厉色，少年的声线不复之前的清朗，反而带着些许哑意。
　　“你不是师尊！”
　　陆沉厄手上用力，将白衣男人推开，咬牙道：“你不配用这张脸，做出这种事......”
　　于他而言，对方就像是山上的孤雪一般，冷漠骄傲，高不可攀，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对方，得到对方一句认同，或者换来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下一会。
　　“师尊不会像你这样......正因为他不会穿成这样，不会对我这样笑，不会这般亲近我......他才是师尊。”
　　陆沉厄眼底闪着暗光，说出那番话后他心里隐隐出现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不甘。
　　他渴望师尊对他笑，对方亲近他，会亲近的叫他的名字，甚至想让对方只对他笑，只亲近他一人，只会亲昵地叫他一个人的名字......
　　周围的场景有一瞬间的崩碎，很快又恢复如初。白衣男人似乎没有想到陆沉厄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但见到场景恢复如初后，他又勾起了一抹笑容。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陆沉厄冷冷道：“我怎么想的，跟你无关。”
　　说完后，陆沉厄才惊觉，他过去都不会用那么强硬的语气说话......就像是有什么天性被解放出来了一样。
　　他拿起落在地上的剑，由于闯了几个剑阵原本的木剑已经变成了铁剑，虽然是最普通的铁器，但是已经具备一定的杀伤力了。
　　“你真的舍得动手吗？”那白衣男人道。
　　陆沉厄冷静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从我的记忆中衍生出来的，那就说明我能找到方法控制记忆，就能把你同那张脸分离出来......”
　　白衣男人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了，在陆沉厄的视线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隐隐能看出一把剑的轮廓。
　　陆沉厄不再留恋直接一剑刺中了黑影，而在刺入的那一瞬间周围的场景陡然变幻，而眼前的黑影也变成了那张熟悉的脸，只是脸上带着病态虚弱的苍白和让他感到熟悉的冷意。
　　大片血花在他眼前炸开，落在他的脸上，血腥味刺鼻，还夹杂着熟悉的冷香。剑阵的干扰在瞬间到达了极致，让陆沉厄的心神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个面容清冷的白衣男人眼底现出一抹玄光，映着一把黑色的小剑，直直地朝着陆沉厄刺去。
　　在对方心神震荡识海错乱的瞬间，攻击对方的神魂，将这一幕永远印刻在对方的脑海中以种下心魔。这就是心魔剑阵。
　　突然陆沉厄感觉到身上的那块黑色玉佩微微发烫，下一秒他的眼睛就被什么东西给捂住了。
　　剑阵已破，等陆沉厄能看清周围场景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这是剑阵与剑阵之前的中间地带，也是闯阵之人唯一能够修整调息的地方。
　　陆沉厄这时才注意到自己面前飘着一道白色的虚影。对方一身白衣，发出淡淡的荧光。
　　“师尊......”陆沉厄喃喃道。
　　他拿着手中的黑色玉佩，像是怕惊扰了对方一样，就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白影冲着陆沉厄歪了一下头，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是本体分出来的一缕灵识，得到的命令就是在消散之前保护眼前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看着傻傻地跪坐在原地的陆沉厄，上前抱了对方一下。
　　白影没有实体，因此只是一个虚抱。白影抱完，然后看着陆沉厄，想看看自己的「保护」有没有到位。
　　“师尊......你是不放心我？所以会在关键时候出来保护我？”
　　白影前面的听不明白，但是听到「保护」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沉厄抬手想抓住他的袖子，可是却抓了个空，这时他也意识到对方只是一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灵体。这也说明......师尊其实一直在关注着他吗。
　　这样就足够了。
　　陆沉厄看着那道白影在自己面前渐渐消散，将手中的玉佩攥紧，然后转身朝着下一处剑阵走去。
　　“他竟然过了心魔剑阵......”巨剑上的人影出声道。
　　晏风雪看了剑中人影一眼，对方跟晏风雪解释道：“心魔剑阵以往过去的人很少，而闯过了的也被种下了心魔，之后疯得疯，傻得傻，还有不少自取灭亡的。
　　“这小子运气也不太好，不过能扛过去，这小子还有几分本事，不愧是天命之子。”
　　“要知道，在心魔剑阵中保持清醒就已经很困难了......”他低声道，而且刻意回避了一些事，还悄悄地扫了一眼晏风雪。
　　剑中人影只能看到剑阵中的场景，而剑阵中的交接处他却无法窥见，因此也未能看到那道被激活的灵识。
　　晏风雪站在和巨剑平行的高台上，剑气掀起的风吹起他腰间的银发。他俯瞰周围百座剑阵，心知陆沉厄就其中某个剑阵里，他要在十天内闯百阵，才能铸成剑心。
　　而他只能为陆沉厄做到这了。
　　——
　　十日后，无情剑阵大开。
　　守剑山庄看着从中陆陆续续走出的弟子，暗道该出来的人差不多都出来了，而迟迟没出来的，八成是在剑阵中身陨。
　　祝星流看了一眼，皱眉道：“陆师弟还没出来？”
　　“祝师兄，我们都在这里等了快一天了，都没见陆师弟出来，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祝星流扫了那名弟子一眼：“剑阵要三日后才关，这三日愿意留下来等陆师弟的，就随我留下，若不愿意等的，就即刻回宗。”
　　周围有弟子面色闪烁了一下，有的还有些忐忑最后站出来道：“祝师兄，我们愿意随祝师兄一起在剑阵入口等陆师弟。”
　　一会又站出了几个弟子。
　　方才那名说话的弟子也觉得面色无光，毕竟他总不能真的抛下同门，还会落人口实。而且若无长老护送，这一路上万一又碰上来时的魔修，那可真的危险了。
　　不过是三天罢了，等等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等到第三天，就在守剑山庄的人准备关闭剑阵入口时，看到一个人影从剑阵中走了出来。
　　陆沉厄刚刚出来，就向前栽倒了，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原本干净整洁的弟子服已经成了一段段的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
　　祝星流眼疾手快地把人给接住了，而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气刺入了经脉骨髓，让他整个人心里一惊。
　　“剑心......”祝星流惊讶道，“陆师弟闯过了百阵。”
　　如今对方还无法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剑心，因此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被剑气划开，恐怕要等陆师弟伤好才行。
　　其他问天宗弟子，就连他几个长老脸上都不平静，有人当场拿出了传音玉符开始向宗门通传此事。
　　一开始没人认为陆沉厄能从剑阵中走出来，而闯过百阵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块玉佩陆师弟怎么还拿在手上......啧，握得好紧，掰都掰不开......\"祝星流低声埋怨了一句。
　　晏风雪站在不远处，见到陆沉厄从中走出来时才放松了心神。比起那边的热闹，他这边可以算得上冷清，而且他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身形，无人能够注意到他。
　　上百剑阵，若想闯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是什么支撑着陆沉厄闯过百阵，直到自己被伤成这副样子也不愿意放弃。
　　坚持需要经历上百道剑阵的折磨，而放弃，只需要在这上百剑阵中，任何一个时刻妥协，就会前功尽弃。
　　陆沉厄做到了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事，闯阵之事，只会是一个开端。
　　对方的名字，早晚有一天会响彻修真界，到那时他的任务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阿雪也没想到自己分出来的灵识傻傻的——


第23章 旖梦
　　七日后，前去闯剑阵的弟子都安全归宗，三名带队的长老被叫到太虚殿汇报途中遭遇魔修和陆沉厄过了上百剑阵一事。
　　晏风雪坐在苍灵台的木亭中，看着找上门来一脸肃穆的叶臻，对他的来意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叶臻正色道：“晏师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那小子会在无情剑阵淬成剑心？”
　　“叶师兄未免太过抬举我了......”晏风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肯定知道那小子不简单。”叶臻笃定道，“而且那些途中袭击宗门弟子的魔修，都是冲着陆沉厄来的吧，还有之前龙崖秘境一事，不可能是巧合，毒魔君摆明是盯上他了。”
　　晏风雪闻言面色也冷了些许，他也确实感受到那个紫衣人的目标就是陆沉厄。那位魔君平日里极少露面，却在短期内出手两次，想必都为了陆沉厄身上的传承。
　　“而且他如今取得了剑心......”叶臻顿了一下，他直到如今都很不可思议。他并非剑修，因此并没有闯过剑阵，但却也听说过无情剑阵的名声。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了晏风雪一眼：“师弟，你不是算计好的吧......”
　　“这剑阵的威力跟闯阵之人实力相当，练气期弟子闯阵乍一看好像是以卵击石，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可是剑阵的等级也是相应的练气期，这样的话陆沉厄未必没有破阵的可能......”
　　叶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完全把晏风雪晾在一边开始自说自话了。
　　晏风雪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开口，叶臻就给他把一切都圆上了，不得不说人族修士果然想象力都很丰富吗？
　　他让陆沉厄现在去不过是因为剑阵刚好开了，不然他也会让陆沉厄等到筑基了再去，那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毕竟练气期太过弱小，没有自保能力，稍有不慎便会陨落阵中，成为剑阵亡魂。
　　叶臻见晏风雪一副不愿意开口的样子，自认为自己已经获悉了全部的答案，便拍了拍晏风雪的肩膀。
　　“晏师弟，师兄都知道了，你不想说师兄也不为难你了。”
　　“还有上次师弟托我找人铸剑一事，我特意拜访了绝剑山的那位明火老前辈，他拿到那两块金晶寒铁简直爱不释手，当即就闭关铸剑去了，看样子是要不眠不休的架势，还用了时间阵法......快的话，不出两月就能铸成。”
　　“这又是剑心，又是金晶寒铁铸成的神兵，晏师弟，你想养个怪物出来吗？”
　　被晏风雪平静的眼睛一扫，叶臻连忙咳了一声：“不过师弟你既然收了陆沉厄为弟子......也请师弟看着勿让他堕入邪魔两道......师弟为人师表，责任重大。”
　　晏风雪垂眸道，他心里清楚，天命之子即使在绝境之中，唯有一腔赤诚不会动摇，无论在何时，对方都是能照破长夜，维护苍生大义之人。
　　让陆沉厄堕入邪门歪道，恐怕比杀了他还难。
　　叶臻坐在旁边看向晏风雪，他刚刚本想说的是养怪物的人，也要小心被这怪物给反噬了自身。若陆沉厄居心不良，想对晏师弟不利，到时候那小子翅膀硬了，又有谁能制衡他。
　　不过一想到如今陆沉厄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弟子，叶臻又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过于小题大做了，再不济有问天宗在总能护着晏师弟的。
　　如今修为受损，体弱带病的晏师弟，就像是摆在各种踩狼虎豹面前的香饽饽，恐怕谁见了都想咬上一口。
　　叶臻暗道，看来自己以后要把人看紧一点了。
　　——
　　晏风雪将叶臻送走后，就隐藏身形去了陆沉厄住的竹舍。刚一推门就闻到一室的药味，而瘦小的少年光着膀子躺在床上，身上缠着绷带，就差把人包成了一个粽子。
　　陆沉厄在剑阵中所受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人依旧没醒，而且身上还冒着热汗，眉心紧蹙，像是被魇住了一般。
　　他走到床边，先探查了一下对方体内的情况，然后手中泛起白光，轻轻点在了陆沉厄的眉心。
　　对方体内游蹿的灵气都在他的干预下被安抚了。
　　陆沉厄的外伤早就被问天宗之人用伤药治疗得差不多了，对方至今未醒可能是意识陷入了深眠，也许是此前在剑阵中冲撞了神识。
　　而且可能是在剑阵中留下了太大的阴影，导致在睡梦中都无法安稳。想到这里晏风雪又用了一道安神咒，此咒能安抚神识，若对方此前在做噩梦，之后都会化为美梦。
　　等晏风雪将手收回来时，突然听到塌上的少年轻轻唤了他一声。
　　“师尊......”然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晏风雪怕他压到伤口，把人扶了一下挪了一个位置。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像是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天晴推门进来，四下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
　　她刚刚在外面听见竹舍里好像传来了什么声响，难道是她听错了？
　　也不知道晏仙君怎么想的，之前一副似乎很在乎陆沉厄的样子，可如今对方卧病在床了几日也不曾来见过，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看向陆沉厄时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同情。
　　——
　　陆沉厄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禁锢在什么地方，无法挣脱，周围像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深海，压抑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记得自己已经离开无情剑阵了......那这里又是哪。
　　等周围的黑雾散去，前面隐隐透出一点亮光。陆沉厄犹豫了一下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等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华美的城池，被红色的雾气笼罩，看上去有些不详。
　　陆沉厄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来时的路都消失了，身后一片空茫，像是退一步就会掉进不知名的地方。
　　他顺着路朝着城内走去，出乎意料的是城内人来人往，很热闹。陆沉厄走了几步，突然发现那些人扭头看向他，有男有女，一个个笑靥如花，美艳不可方物，身上的衣着都是半遮半露。
　　在看到陆沉厄之后，他们的身形都静止了一瞬，紧接着宛如暴起的猛兽一般朝着陆沉厄扑来，还有一些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身，还一边调笑道：“小郎君别跑啊——”
　　没想到陆沉厄比他们的反应更快，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就已经换了一个人少的方向突围。在剑阵中的那几天，他已经有了规避危险的直觉。
　　陆沉厄察觉到那些东西还在后面追着，根本不敢停留，而是绕进了一条小巷。
　　渐渐他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了，而且身上还有些发软，速度不由得慢了一些，突然从墙面上伸出一双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脚踝，而后面那些东西也追了上来。
　　如今那些东西已经不复方才入城时那些年轻貌美的模样，而是变成了肢体扭曲的怪物，陆沉厄咬咬牙握住那只手然后将之折断，可就耽误了那么些许时间，那些东西全都追上来了。
　　无数双带着细长指甲的手朝着陆沉厄抓了过来，就在陆沉厄以为自己要被那些东西给吞没时，一道白光突然出现，那些追赶他的东西都在白光下消散了。
　　陆沉厄感觉那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暖融融的，便起身朝着白光的位置走了一步。
　　刚迈腿就像是踩空了一样猛然下坠，等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宽大的床榻上。
　　周围都是红色的纱幔，在烛火的照耀下多了一层绮色，使得身上原本不明显的热意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奇怪。
　　突然身下传来一阵细腻冷清的轻哼，陆沉厄立刻反应过来，他好像压着一个人。
　　他连忙起身，看向身下之人。红色的床榻衬得对方一身玉骨雪肤愈发白腻，俨然不似凡尘中人，像是落入红尘的谪仙。唯独对方的面容是模糊的。
　　但是陆沉厄心里却肯定，对方是一个自己很重要很信任的人，除了信任和亲近，似乎又有一些别的情绪在里面，让他很想永远得到对方。
　　他是谁......
　　陆沉厄有些难受地喘了口气，撑着塌坐起，心里像是有一处无名火无处发泄，就只能一个人难受地憋着，显得有些可怜。
　　对方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陆沉厄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比对方的身材要高大挺拔许多，对方要挺直腰身才能碰到他的头顶。从他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对方细长脖颈上微微突出的喉结，勾勒出一条柔和的曲线。
　　他心里一动，遵循着心里的本能，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紧紧揽在怀里，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整个世界，然后吻住了那张带着凉意的薄唇。
　　体内的躁动像是得到了缓解，可是又情不自禁地想要索取更多。
　　陆沉厄感到怀中之人似乎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回抱住了他，还任由他的舌头撬开了对方的牙关。
　　他将对方放在塌上，自己倾身贴了上去，就像一只不得章法的小狗一样抱着身下的人亲亲啃啃。身下之人的体温宛如凉玉一般，他本能地想要去亲近对方，却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加贴近。
　　对方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衣物，被他轻轻蹭蹭就开了，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突然陆沉厄想到了自己在之前那本画册上看到过的零星内容，像是记起来了什么。他脸色发红，将手按在对方的腰上然后向下滑落几寸，入手一片滑腻。
　　周围的红帐像是被风轻轻掀起，透过薄纱能够看到在昏黄的烛光下两道相携的人影，隐隐透出一些沉闷细碎的声响，伴随着几声压抑许久的轻哼。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真的吃到嘴，但是在梦里吃到了也是一大进步吧。
　　梦里贴贴了，现实还会远吗？
　　阿雪确实被反噬了，在某种程度上是的QWQ；
　　感谢不想写书法小可爱给我的地雷-谢谢大家，明天晚上0点更新入v一万字，感谢大家支持正版，支持正版的都是大天使！v章评论有感谢红包，之后会开个订阅的抽奖，感谢支持陪伴。
　　——
　　预收文《魔尊只想给男主挡情劫》，预收对我很重要，如果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QWQ马上就开，目标是小甜饼。
　　郁君回穿进了一本纯爱修真文文，成了里面的反派魔尊。
　　书中剑尊男主是万人迷，但一生除魔卫道，无情无欲，如高山孤雪高不可攀。
　　所以自己要做的就是斩了流水感情线，别让炮灰和男配影响男主升级走剧情。
　　郁君回：这个我懂！
　　——
　　圣子向剑尊表白，修真界震动，没想到隔天圣子就被杀人如麻的魔尊给掳上了山。
　　修真界大能纷纷道：简直奇耻大辱！不杀魔尊不足以平众怒！
　　没想到，凡是跟剑尊关系稍微走得近一点的，全都遭了那魔尊的毒手。
　　上一秒还在跟剑尊品剑论道的隔壁天骄、跟剑尊一起除魔卫道的座下大弟子、被剑尊所救想以身相许的世家公子......全都落入那魔头的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众人脑补内容）；
　　修真界人人都觉得魔尊对剑尊爱而不得，消息传到了剑尊耳中。
　　凌知微：。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弹幕：
　　“魔尊一定是喜欢剑尊吧！把跟剑尊亲近的人都抓走，不就是吃醋吗！这该死的占有欲。”
　　“就是，听到别人喜欢剑尊时魔尊脸都黑了！”
　　“......”
　　“姐妹们我从最新章来的，圣子已经跟魔尊表白啦！”
　　“剑尊座下大弟子为了魔尊要修魔了。”
　　“隔壁天骄天天缠着魔尊一起喝茶，他们俩太有爱了，什么茶要天天喝！”
　　以为这些人在魔头手上吃尽苦头，还天天被一群老头催着要救人的凌知微：......
　　凌知微一声不吭提剑上了山，把闲杂人等都踹了下去后拉住郁君回，哑声道：
　　“本尊等你很久了，为什么还不带我上山？”声音听着还有些委屈。
　　以为对方是来抄家的郁君回：？男主你如果被魂穿了就眨眨眼。
　　（攻能看到评论区，自我攻略）


第24章 执迷
　　陆沉厄清醒过来时, 大脑空白了一瞬，坐在床榻上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好像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梦，梦里的场景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散落的衣物，如瀑的长发，细腻莹润的肌肤，还有回荡在耳边的慵懒声线却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让他心跳如鼓，仿佛要跳出胸膛。
　　可偏偏梦里的人影十分模糊，像是笼罩了一层雾气,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
　　而他好像还做了很过分的事......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陆沉厄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可依旧有隐隐的热意无法褪去。
　　“他还未醒，不知祝师兄来此所为何事？”天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祝星流望着坐在床榻上的陆沉厄, 冲着天晴微微笑道：“人这不是醒了吗？”
　　“刚醒。”
　　陆沉厄脸上没什么表情, 语气一如往常，祝星流却敏锐注意到了对方身上虽然故作冷淡老成, 却也难以掩盖眼角透出的餍足，像一只饱食的猫。
　　祝星流自诩经验丰富, 见陆沉厄这副无精打采，大脑放空，像是碰上什么麻烦事的样子, 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回头对天晴笑道：“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让我同陆师弟说几句悄悄话。我和陆师弟好歹也有过命的交情, 这次来祈天峰也是担心陆师弟的情况......姑娘就算不信任我, 也应该信任宗主吧。”
　　天晴狐疑地看了祝星流一眼, 最后听到宗主二字还是依言退出去了。问天宗宗主宅心仁厚, 其亲传弟子想必也不会做出那种危害同门的事情来。
　　陆沉厄看着祝星流，心里暗道不过是见过几面，在对方口中就成了过命的交情，这位祝师兄一张嘴倒是比谁都能说。
　　祝星流见陆沉厄用这种不善的眼神看着自己，也懒得卖关子：“师弟来问天宗许久，都没有去过山下的问天城吧。你刚闯了剑阵，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别的事找上来，不如去山下问天城看看？”
　　说完祝星流凑过来拍了怕陆沉厄的肩膀，笑道：“而且上次有龙崖秘境，这次有无情剑阵，你我师兄弟二人那么有缘，师兄早就想跟你庆祝一下了。”
　　“不必了。”陆沉厄皱了皱眉。
　　“师弟先别急着拒绝。”祝星流叹了口气，知道陆沉厄不会答应，他索性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师弟之前是做噩梦了？”
　　陆沉厄闻言看了他一眼，脸上罕见地带了几分不自然，却纠正祝星流，低声道：“......不是噩梦。”
　　从他脑海中回忆起来的零星画面来看，那绝对算不上是噩梦，可却也......谈不上是美梦。
　　如果是美梦的话，又怎么会让他这般困惑不解，患得患失，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古怪都不清楚，而且还有一种隐隐的负罪感，却不清楚缘由。
　　“那便是春•梦了？”祝星流试探道，然后见陆沉厄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明白的样子。
　　他咳了一声提醒道：“师弟是不是梦到，自己和另一个人很亲密地抱在一起......”
　　陆沉厄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才不自在地点点头。
　　祝星流看出了他心底的疑惑，趁火打劫道：“问天城有专门为人解梦的人，若师弟心里实在有惑，不如去试试看。”
　　——
　　问天城位于问天宗山脚，多为修士之间交流论道、买卖灵物、交换功法秘境和修炼物资的地方，城内多为问天宗弟子，也有不少外宗弟子会前来换取资源。
　　而其中也有不少寻欢作乐的去处，而能留在问天城内自然也非世俗界那些花街柳巷所能比的，多是一些风雅之地。
　　陆沉厄坐在桌上，整张脸崩得很紧，反倒是一旁的祝星流同那些体态纤细，相貌温润柔和的男子交谈，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像是已经是这的熟客。
　　此处正是问天城内最大的风雅之地聆霜阁，聆霜阁位于月湖边，房檐皆为琉璃瓦，在月光之下透着如霜般的色泽，每到入夜丝竹之声袅袅，令人醉心聆音，故而得名。
　　“祝师兄，那解梦之人在何处？”陆沉厄面色微冷，他现在都有些怀疑祝星流是来诓骗他的了。
　　对方把他带到了这聆霜阁后就把他丢到一边，自己去寻欢作乐。
　　祝星流闻言也有些头疼：“今晚找她解梦的人有些多，恐怕要过一会才能轮得上我们。”
　　因为他有事没事就往外面跑，掌门师尊其实已经给他暗中下了命令让他呆在山上好好修炼，所以这次其实也是想借着带陆师弟来问天城转转的机会，好让自己来这聆音阁会会自己几个蓝颜知己，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
　　不过解梦一事确实是真的。
　　祝星流心里其实还有些不解，他问道：“师弟，不过是一个梦，你又何必那么在乎？”
　　“我没有看清他的脸......”陆沉厄闷声道。
　　听到这里祝星流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有脸，说不定只是你梦里随便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陆沉厄也不明白，可是关于梦中的人影他醒来以后就很难想起更多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刻意遮盖住了，就是为了避免他得到答案。
　　可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心痒难耐越是好奇。
　　祝星流见陆沉厄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把身边的人挥退，让他们先下去，然后坐到了陆沉厄边上。
　　“师弟既然有困惑，当然要师兄这个过来人给你解惑了。”祝星流眯眼笑道，“你这个年纪做这种梦也不奇怪，少年时期特有的躁动，很正常......”
　　陆沉厄愣了一下：“很正常，那是对谁都行吗？”
　　祝星流抽了抽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只会同亲近喜欢的人做，再说明白点，就是和自己的道侣做......要两情相悦才可以。”
　　他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这个师兄当得可真不容易，想当初这种事他可都是无师自通，都没让掌门师尊教他，而若让晏仙君来听陆师弟这种少男心事......总感觉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想到这里，祝星流就吓得一抖，压根不敢再想这事传晏仙君那里对方该是一副什么表情。
　　“如果你梦见和某个人做这种事，那你很可能是心悦对方......就是想跟对方结为道侣的那种。”祝星流见陆沉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才松了口气。
　　这种事真难教，总不能让他亲身示范吧。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传来。
　　“祝公子。”
　　得了应允后一名身着翠绿纱裙的年轻女子步入雅间，先对着祝星流款款行了一礼，然后在桌边坐下。
　　陆沉厄注意到女子手中捧着一颗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翡翠玉球，剔透苍翠像是包含着无数的生命力。
　　“陆师弟，这就是之前同你说的解梦之人青颜姑娘，青颜姑娘的解梦术不单是解梦那么简单，而且也能解答你关于梦境的一切困惑，而且也不会暴露有关梦境的任何内容。”祝星流笑道。
　　陆沉厄听到这里才愣了一下，一般人都会对解梦避讳莫深，因为没人愿意将自己的梦境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若是不会暴露梦境内容的话，想必更多人也会愿意来「解梦」吧。
　　青颜看向陆沉厄，抿唇轻笑道：“如果你准备好了，就闭上眼把手放在玉球上......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帮人解......春梦呢。”
　　陆沉厄听了垂下头，听对方这番话他感觉脸上有点烧，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将手放了上去。
　　青颜开始施术，神情也严肃了许多。梦境有时候往往是对现实的某种反映和预兆，但是却经常被模糊了一些重要信息，她的职责就是带别人排除梦境的干扰，找出梦境中缺失的地方。
　　“你看到了什么？”青颜出声道。
　　“雾......”
　　青颜闻言皱眉，手中施术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一道道幽绿的光芒在她手心闪现。只能看到雾气说明梦境的干扰依旧很大，不排除有外力影响的可能。
　　周围的雾渐渐散去了，陆沉厄惊觉自己又回到梦中的那处床榻。
　　“你先不要乱动，慢慢地去接近答案。”青颜已经是满头大汗，她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春•梦，竟然会受到那么大的干扰，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在模糊这段记忆一样。
　　若这小子不来找自己解梦，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部忘记，不止梦中人的脸，包括在梦中所做的事，都会淡忘掉。
　　陆沉厄缓缓掀开红纱朝着中心走去，每向前走近一分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更快了一分。等他掀开最后一层红纱，就见到一个人影躺在塌上，对方莹润白皙的肌肤上交错着青青紫紫的痕迹，就像落入尘世的谪仙，身上被染上了欲•望的色彩。
　　而他也正好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只需要一眼......他就看清了梦中之人是师尊。对方正躺在那张充满暧昧气息的床榻上，而身上都是他之前留下的痕迹。
　　脑海中原本被强行压下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拥了上来，种种细碎的片段中，那模糊的人影也渐渐清晰，无论是轻蹙秀眉的师尊、还是眼尾飘红灵眸如水的师尊、还是在他身下落泪的师尊......
　　都让他一颗心火热地仿佛在烈火上灼烧一般。
　　他喜欢师尊......不是那种仰望和孺慕，而是希望对方只对他一个人好的占有欲，是想同他比肩，想将对方禁锢在身边永远为对方遮风挡雨的喜欢。
　　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再也不愿意放手。
　　风动无形，雪落无痕，感觉对方像是随时会从眼前消失一样。如果是风就要让他永远留下，如果是雪，就要让他停留落在他手心的那一瞬。
　　真是......肮脏的心思。
　　可是对方将他拉出泥潭，虽然脸上对他漠不关心，却会在背地里偷偷地对他好，在无人在意无人问津的短暂一生中，对方是仅有的毫无保留相信他的人。
　　人都会爱上光，喜欢上逐光的过程，即使是飞蛾扑火也无所谓。
　　他真的喜欢上师尊了......
　　青颜面色一变，突然高声道：“快将他拉开！”
　　祝星流也察觉到陆沉厄的情况有些不对，此时他伸手抓过去，发现对方的身躯滚烫得紧。他刚把人拉开，就见到陆沉厄吐出一口鲜血，然后跪在地上，原本就瘦削的身躯被这么一折腾仿佛气息都微弱了许多。
　　陆沉厄感受从心脏处传到四肢百骸的刺痛感，感觉自己痛得都快要昏厥过去，体内的灵气仿佛都无序逆流，像是要将他这个容器给撑开。他隐隐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因为无情道种在随着剑心的淬成，在心脏处被催发了。
　　一般人的道种都在丹田，为什么他的会在心脏呢？
　　他知道自己也许是被无情道种给反噬了，因为他清楚了对师尊的那种喜欢的情绪。
　　之前在梦中一直看不清梦中之人的脸，就是无情道种对他的保护，甚至会让他忘掉，他只用专心修炼一心向道就好了，可是他想永远记着的东西，怎么能说忘就忘。
　　师尊当初给他无情道种，是料到此刻了吗？师尊就那么不想跟他有关系吗？
　　青颜起身，脸上也带着慌乱和不解，有些不确定地看了陆沉厄一眼，惊讶地看到对方头上竟然长出了角，而且手也变得有些像兽类的尖爪。
　　她愣了一下，祝星流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想问什么，直接打断对方的发问：“陆师弟是半妖，现在还是要先弄清楚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情况像是被反噬了......我为他解梦时，就发现他的梦境干扰比旁人都要大，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祝星流正准备背起陆沉厄，等回宗门再做打算，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气息降临，气息宛如凛雪一般连带着聆霜阁中融融暖意都散了几分。
　　青颜感受到周围降下的温度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门外传来一道惊呼声，只见下一秒雅间的门就被一股灵力气流给轰成了齑粉。
　　祝星流保证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没有这哪一刻会像此时那么尴尬，只见面如寒霜的白衣男子旁若无人地走进雅间，然后对他冷笑一声：“真是巧啊，祝师侄。”
　　他把晏仙君刚刚大病初愈的亲传弟子给带下山，然后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了，还被晏仙君抓了个正着。
　　晏风雪将视线落在跪坐在地方的少年身上，见对方由于身体上的痛苦使得自己不得不蜷缩成一团，眼底不由得有些复杂。
　　为什么每次都把自己弄成这么副狼狈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扯过陆沉厄的手臂，没注意到少年抬头看向他时，眼底闪过的幽光，带着痛苦又心安的神色。
　　无情道反噬......
　　晏风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几个字，这才几天，陆沉厄就在外面找了相好？还有了深爱之人？
　　到底是哪个狐狸精，竟然躲过他的探查，勾搭上了陆沉厄！
　　陆沉厄如今不过十六，心思还比较单纯，未必知道有人往往会利用你的感情与爱来伤害你，让你万劫不复，若陆沉厄对情爱之事抱有幻想，岂不是会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拿捏。
　　而且在这漫漫修真界，天命之子的修行一途是注定孤独的，会一往无前，证道飞升，也就是说不会有人能跟他站在一起，人世中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会沉淀为未来一角遥远的记忆。
　　天命之子，当然是以天命为先。任何可能阻挠天命之子飞升的东西，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应该杜绝在外。
　　因为这不是预知，无论对他，对陆沉厄，还是对修真界，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祝星流只见那白衣男子面色冷得寒霜，眼底还带着滔天怒意，却还是勉强压制自己的情绪，也没有放下揽住陆沉厄那只手。最后只见对方将陆沉厄抱起，身形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想必是已经回问天宗了。
　　他轻轻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自己之后肯定要被叫去问话，但总比现在就被提着领子毫无形象地带回宗门好。
　　不过晏仙君现在一心都扑在了自己那个弟子身上，也顾不上他。
　　青颜方才一直没出声，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问道：“方才那位是？”
　　“晏仙君，也是刚刚那位陆师弟的师尊。”祝星流这时才发现外面还聚集了无数人，努力想往里面挤，据说是想一睹仙人的芳容。
　　方才晏仙君突然来到这聆霜阁，众人纷纷都以为是九天玄仙下凡了，要知道虽然问天城在问天宗山脚下，也是靠着问天宗发展起来的，可是城中还是没有修炼的普通人居多，对宗门仙君自然是无缘得见。
　　比起其他几位仙君，祝星流不得不承认，这位晏师叔在上次走火入魔后，身上除了多了一股羸弱的气息，还沾染了些许不涉尘俗的仙气，也难怪会让人产生这种错觉了。
　　——
　　晏风雪将陆沉厄带回苍灵台，看着陆沉厄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整个人面色更冷了几分。
　　“无情道反噬......那个人是谁？”
　　陆沉厄看了他一眼，面上虽然努力维持平静，可是表情还时不时因为身体上的痛苦变得扭曲。他没有开口，只是直直地看着晏风雪，眼里清晰地倒映着眼前之人的身影。
　　他不在乎身上有多痛，只希望这种疼痛能让他永远记住，记住他为什么疼。他又是喜欢又是敬慕之人，就站在他面前，却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这种感觉比他身上反噬带来的痛苦更让他感到窒息。
　　“不说？”晏风雪冷笑一声，“你就那么想护着那个人？”
　　陆沉厄刚刚催生了道种，反噬还不会到让人身死道消的程度，但是会让人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般的痛感......可是道种本身就会对他进行保护，会模糊掉会引起道种反噬的内容。
　　真就喜欢到了骨子里，即使模糊掉了还要自己不死心地去寻找答案？
　　想到这里晏风雪冷笑一声，正打算让陆沉厄催动功法压制体内的反噬，却发现对方突然晕了过去。
　　“你......”
　　晏风雪愣了一下，本来他试探过陆沉厄身上的情况，无情道的反噬虽然强烈，可是这是第一次反噬，加上道种还刚催发，又有剑心护着心脉，还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所以他冷着脸才把人丢在了一边。
　　他急忙上前查看陆沉厄的情况，对方如今晕过去了，根本没有办法自己压制无情道反噬......
　　晏风雪皱了皱眉，最后只能把人抱起走到后山一处寒潭。寒潭位于山下一处僻静的幽谷，温度极低，若换寻常人进来恐怕都会被冻伤。
　　他将陆沉厄的衣服解开，发现对方的身子比之前看着结实了不少，而且还长了点个子。
　　陆沉厄开始修炼之后，涌入体内的灵气补充了对方幼年那种因为食不果腹导致的后天不足，身高马上就蹿升起来，原本只能够到他的肩膀，现在已经到他的耳朵了。
　　他抱着陆沉厄走进寒池，他如今这具身体使用灵力时会滞塞，可在这寒潭之中，他就能够运用这里亲和他的天地灵气为陆沉厄镇压反噬。
　　寒池比较深，没入晏风雪的胸口，可他一旦放手，陆沉厄就会掉进池子里。晏风雪皱了皱眉，只能将人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引渡灵力，再引入陆沉厄体内，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下去。
　　陆沉厄的身体就像一个小火炉一样十分滚烫，甚至连带着这寒潭的水都变热了。在冷热交杂产生的水雾中，晏风雪抱住怀中的少年，防止他掉下去，等寒潭的水也失去效果，晏风雪索性用自己的身体给他降温。
　　在灵力的催发之下，他的体温冷得像一块冰。
　　他一直留心着陆沉厄体内的情况，没有注意到怀中的少年细长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师尊果然不会不管他......
　　他刚刚装作晕倒也是在赌，如果师尊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他可能会因为反噬而死，可师尊还是选择屈尊降贵来帮他......甚至以身渡灵。
　　陆沉厄忍着想拥抱对方的冲动，压抑着心底的煎熬之感，身体和神识却保持着极端得有些恐怖的冷静，没有透露出半点端倪，甚至连气息都未曾变过。
　　师尊......总有一天，弟子想亲口告诉师尊弟子的心意。
　　死性不改也好，执迷不悟也罢，无论反噬多少次，疼痛只会让记忆更加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
　　第二日祝星流意料中的事还是来了，晏仙君请他去苍灵台问话，还要带上那天那名解梦的女子。
　　晏风雪坐在苍灵台外的木亭中，扫了一眼祝星流和青颜，祝星流还好，而青颜本身修为不高，只因为所习功法特殊，因此在晏风雪放下的威压面前很快冒出了细汗。
　　“那日你们在做什么，陆沉厄为何突然发作？”晏风雪收敛了气息，冷声道。
　　被他这么扫一眼，仿佛任何掩饰和谎言都无处遁形。
　　祝星流叹了口气，先开口道：“昨日是我执意带陆师弟下山，陆师弟本不愿去我借解梦之由带他去了。”
　　“梦？”晏风雪皱了皱眉。
　　“是。”祝星流想着这事最后也瞒不过晏仙君，索性直接摊开了说，“晏师弟做的是那种......春•梦。”
　　晏风雪面色一变，祝星流解释道：“晏仙君，陆师弟这个年纪，受了点刺激做了这种梦很正常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被晏风雪扫了一眼后，他乖乖噤声了。然后晏风雪看向青颜，问道：“他为何找你解梦？”
　　青颜不敢怠慢，连忙回忆道：“那位小公子是想让奴家帮他解出那梦中之人的面容。”
　　晏风雪闻言冷笑一声，好啊......无情道种都给你刻意模糊了这段记忆，竟然还如此执着求一个真相。若换作寻常人，这种梦做了就做了，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对方是否存在，而陆沉厄的执着倒是超乎他的想象。
　　那么陆沉厄这一路上是碰见了谁？遭遇了什么，才会让他受这种刺激？
　　想到这里他看向祝星流，问道：“无情剑阵一事，你同陆沉厄同行，一路上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陆沉厄有没有和什么特殊的人接触过？”
　　祝星流想了一下，本来打算摇头，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我们路上遇到了一个前辈，对方来历神秘，修为高深，当时在迷雾中同陆师弟走散，正是这位叫苍旻的前辈出手，才让陆师弟免遭那名魔君的毒手。”
　　晏风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怎么这种事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他身上了。
　　他用苍旻这个身份，不过见了陆沉厄一面而已。
　　“那位叫苍旻的前辈脸上带着黑色面具，一头银发，身法诡谲，气息很恐怖，陆师弟之后竟然还主动朝着那位前辈道谢，还问及那名前辈的姓名。”祝星流仔细回忆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晏风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要知道，陆师弟这一路上跟同门师兄弟都极少说话，对这个不过一面之缘的神秘男人，竟然表现得这般主动，现在想来，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祝星流认真分析，本以为会得到晏仙君几声夸奖，没想到被对方直接出声打断了。
　　晏风雪扶额，冷声道：“不必说了，不会是他。”
　　祝星流还想再说，没想到被晏仙君一口否决了，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晏风雪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宗主已经得知你私自下山的消息，恐怕等等祝师侄就要去关禁闭了。”
　　听晏风雪这么说，祝星流面带苦色，连一头耀眼的金发都变得有些暗淡了。
　　等送走祝星流和青颜，晏风雪才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感到有些头疼。
　　他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能找到那个狐狸精，难不成他们还是通过梦境交流见面培养感情？
　　就连面都不愿意露，遮遮掩掩，躲躲藏藏，那个人对陆沉厄会是真心的吗？
　　想到这里晏风雪心里就有些气愤，又怒天命之子总被人觊觎上，又怒天命之子不争气，那么轻易地就给人撩拨了，到时候被人下套，设计害死都不知道。
　　无情道种反噬过一次之后，会模糊那段让他心动的感情，反正要不了多长时间，陆沉厄也要全部忘记了。
　　——
　　陆沉厄是在熟悉的竹舍内醒来的，这两个月以来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修为也突破到了练气八层，有剑心的加持修行犹如虎添翼，只是总是感觉少了把趁手的灵剑。
　　突然陆沉厄的弟子令牌闪了一下，收到了一条宗门传信。
　　是叶师叔发的，让他去揽尘峰有事交代给他。
　　虽然他是拜入祈天峰晏仙君门下，可是别的仙君若有些不痛不痒的事同样也能交代给他。
　　不过他感觉自己好像隐隐忘了些什么东西，这两个月来他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不过他如今已经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师尊也从未亏待过他，他并不觉得自己如今的生活少了点什么。
　　等到了揽尘峰，叶臻拿出了一个玉盒，放在了陆沉厄手上。
　　“你之前闯过了无情剑阵，这是宗门给你的赏赐，今后更当好好修炼，为宗门效力。”叶臻一板一眼地说。
　　那明火真人将这两把剑铸好后，他立刻亲自取回来了，按照约定以宗门的名义赠给陆沉厄。
　　可是他清楚，这都是晏风雪委托给他的，晏风雪对这小子好得都有些让人嫉妒了。
　　陆沉厄手上捧着玉盒，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带着些许幽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看了叶臻一眼，发现对方脸上依旧带着鼓励温和的笑意。
　　打开玉盒，一抹凌厉的剑光从中射出，若神识强度稍微弱一些的，恐怕就会被刚刚盒中窜出的剑气给伤到。
　　“这是......”
　　“这是由绝剑山明火真人锻造的神兵，你既然身负剑心，想必能让这两把剑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盒中两把剑，一长一短，剑刃上泛着浅金色的刃光，隐隐能看到金色的细线在剑身上游走，仿佛有灵性一般。手刚一触碰到这两把剑，就好像同自己身上的剑心产生了某种共鸣，让他在这一瞬间被激起了昂扬的战意。
　　陆沉厄敛眉道：“弟子多谢叶仙君和宗门诸位......”
　　“不必谢我，你应该谢......”叶臻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咳了两声，“既然东西给到了，你也下去吧。”
　　叶臻对着陆沉厄温和地笑了一声，心里却不平静，毕竟他刚刚差点就把晏风雪给说出去，还好他最后反应过来了。
　　“那弟子先行告退。”
　　陆沉厄走到一片枫树林，从盒中取出那把长剑，在握上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体内的灵气活跃了数倍，就连力量都增强了几分。长剑仿佛有灵，同他体内的剑心共鸣，陆沉厄借势挥出一剑。
　　只见一道剑芒闪过，掀起一阵狂风，周围碎叶遍天。剑气在地上落下一道六尺长的剑痕。
　　陆沉厄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一剑的威力，便听得头顶传来一道嗤笑声。
　　他面色一冷，迅速戒备起来，看向坐在树上的人。
　　洛英轻飘飘地跳了下来，抱胸靠在树上，眼底还带着些许嘲弄的神色。
　　“原来晏风雪把那两快寒铁交到你手上了。”他开口道。
　　自己身为金系天灵根，铸剑的材料他一眼就能辨别清楚，尤其是当日他近距离看过那两块寒铁，换了种形态材料本身的金系属性没有改变，自然瞒不过他。
　　洛英冷笑一声，难怪陆沉厄拒绝繁雨峰，一定要留在祈天峰，晏风雪拿出那么多好处收买，难道真的没有所图？
　　他绝对不信！
　　“你说什么？”陆沉厄愣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手中紧紧握着那把长剑，轻轻敛眉，“洛师叔的意思是，这两把剑是师尊所赠？”
　　洛英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狐疑地看了陆沉厄一眼：“你......你不知道？晏风雪他......”
　　“此剑是叶师叔交给弟子，说是宗门给弟子闯过百阵的奖赏。”
　　洛英没绷得住，听陆沉厄说到这里冷笑一声，脸上还微微涨红带着些许怒意。他本以为晏风雪用这两把金晶寒铁铸成的神兵来收买人心，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多想了。
　　他没理会陆沉厄的话，直接甩袖离开，连多给对方一个眼神都嫌浪费。
　　陆沉厄完全没有在乎洛英何时离开，只是看着手中的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若这真的是当初那两块寒铁，那理应是师尊之物......而且说是宗门相赠，却是由叶师叔在揽尘峰交给他，其他仙君和宗主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未可知。
　　而且方才叶师叔的神态也有些不对......
　　某个自己都不敢想的答案呼之欲出。
　　这两把神兵，是师尊托叶师叔送给自己的，师尊其实一直在为他考虑吗？
　　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心里带上了几分酸涩的苦意。
　　他轻轻抚摸上两把灵剑的剑身。这两把剑似乎是刚刚铸就而成，还没有名字，而这种神兵，一般都由剑的主人赐名。
　　陆沉厄心念一动，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一指抹上那把长剑，等一指划过上面留下「扶摇」的刻字，仿佛同灵剑浑为一体，宛如天成，这是灵剑认可这个名字后，自己形成的。
　　他同样地在另一把剑上划了一下，同样在剑身上留下了「玉尘」的字样。
　　扶摇为风，玉尘为雪。
　　既然是师尊所赠，那这样命名再合适不过了......
　　好像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私心。
　　陆沉厄没有在外面耽搁太久，将剑收好就立刻回到了祈天峰，他已多天没见到师尊了。毕竟师尊贵为仙君，要做什么岂是区区弟子能够过问的。
　　他虽然这么想，却还是走进了苍灵台。之前没有师尊传唤都不敢入苍灵台，可是他如今觉得，就算被师尊责罚，可只要能让他见到师尊一面，那也是值得的。
　　等陆沉厄穿过了正殿，都没能看到任何人影，他心道师尊可能离开祈天峰了。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那扇书房的房门。
　　陆沉厄不知怎么地想到了自己在剑阵中碰到的景象，如何闯过百阵，每一幕都仿佛在眼前生动地呈现，可唯独有一处空缺，他隐隐记得当时的那处剑阵幻化出来的场景......正是苍灵台的书房。
　　等反应过来时，陆沉厄已经推开了房门。书房很宽敞，布置得很别致，像是用心装潢过的。
　　陆沉厄皱了皱眉，还是想不出什么。他朝着一排书架走去，手在书封上抚过，突然摸到一处不对的地方，像是一处暗格。
　　他轻轻按了一下，突然发现旁边出现了一道暗门，像是密室。
　　陆沉厄犹豫了一下，望着那处幽深的暗道，他心里也陷入了天人交战。他作为弟子不该妄图去窥探师尊的秘密，可是心里最深处，又有个阴暗的声音，呼唤他进去看看。
　　里面会有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陆沉厄最后还是被后者的声音占据了上风，他朝着那处暗道走去，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发现下面是一处暗室，带着一些阴森沉闷的气息，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就连灵气都稀薄地可怜。
　　陆沉厄脚上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摔到了一个长桌上，刚好按在了一本书上。
　　上面画着诡异的图案，还附上了以下解释。
　　寻一位半妖弟子，以其骨血入阵，塑出第二灵体，伪造龙神之体，夺龙崖秘境传承。
　　下面还有一张名单，用灵力化印寥寥刻下几个名字。杂役弟子白飞，杂役弟子杨崇，杂役弟子陆沉厄......需要炼阵者有元婴修为。
　　陆沉厄的身形轻轻晃了一下，咬着牙死死地看着上面的字，像是只要他一直看着，那个名字就会从名单上消失......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师尊对他的好，是真真切切地对他好。
　　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对方是真心待他好。
　　可是他心里又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里是苍灵台，除了师尊没有第二个人能在这里造出一间密室。师尊暗中助他，只是希望他能达到能以骨血入阵的资格？
　　师尊不愿意接近他，甚至刻意避开他，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他，因为他只是一个用来催动阵法的工具，因为他的骨血才是对方真正需要的炼阵材料！
　　就连相遇，都是被提前设计好的吗？
　　陆沉厄眼眶泛红，衬得眼底赤红的血色愈发渗人，透出极端痛苦之色。
　　他看向暗室地面上的空地，上面是早就画好的阵法，四面各有一个凹槽，想必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因此还未启动。
　　陆沉厄面色木然地从暗室中走出去，然后按照原样关上了暗室，刚出去就听到苍灵台外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晏师弟，你为何对陆沉厄那小子那么好？还是说那小子身上真的有什么？”叶臻刚刚把神兵送出去，就撞上晏风雪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本以为晏风雪会像上次一样闭口不谈，没想到对方看了叶臻一眼，回道：“我收陆沉厄为徒，确实另有所图......”
　　对方是天命之子，自己还指望对方能成长起来对抗浩劫。天命之子与天道，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叶臻松了口气，见晏风雪承认有所图，总比那种话本里一味付出不求回报一无所求的痴情男配要好吧。
　　突然他看向苍灵台内，出声道：“谁？”
　　他同晏风雪之前都未注意苍灵台内的情况，毕竟祈天峰可没人敢擅闯苍灵台。
　　晏风雪见陆沉厄从苍灵台内走出，眼里有些意外。毕竟陆沉厄做事可不会逾矩半步，没他的允许进苍灵台，不像是对方会做的事。
　　而且，陆沉厄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
　　“弟子擅闯苍灵台，还请师尊责罚。”
　　晏风雪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了，陆沉厄一直没有看他，而且之前都会凑近了说，而不是像这样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皱了皱眉，声音也冷了几分：“下不为例。”
　　“弟子告退。”陆沉厄声音低沉沙哑，晏风雪只当对方不舒服，挥挥手就让人退下了。
　　叶臻也发现了不对劲，他面色一黑：“那小子平日里就同你这么说话的？”
　　话说的是没错，而语气却听得令人有些不喜，而且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不愿意靠近一点，就连他都差距到有些不对劲了，当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洪水猛兽吗？
　　“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就是这副态度？”叶臻也为晏风雪感到不值，可一想到对方做的有些事甚至都不愿意让陆沉厄知道，心里更是憋着一股气。
　　晏风雪心里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多在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可能是长大了吧。”
　　长大了就希望能多独立出去，也不需要太依赖师尊了。
　　陆沉厄走在山道上，藏在袖子中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头顶着艳阳天，可他的体温却像是坠入冰窖一般寒冷。
　　他方才不敢凑太近，怕对方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不敢抬头，他怕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又会不争气地妥协，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眼前那个外冷内热的师尊是真实的。
　　心里还有一个声音悄悄冒头，就算对方心里没有他，想杀他想夺走他的一切，若他有胜过对方的力量......是不是能卸了他的爪牙，能把对方藏在自己打造的笼子里，任他予取予求。
　　他是不争气......陆沉厄发现自己还是贪恋他片刻的温度，和短暂落在自己身上的月光。
　　即使那温度可能带毒，月亮可能是黑心的。
　　陆沉厄眼底闪过一丝红芒，原本还显得十分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正版——
　　不会虐，没写过虐，大家放心吧；
　　本章（24章）评论掉落红包+可以参与抽奖，作入v答谢。
　　感谢滞墨小可爱的3瓶营养液——


第25章 守心
　　陆沉厄自从上次醒来后, 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有时候会自己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两把剑，心里不知道想什么。更多时候都一个人坐在祈天峰的悟道岩上打坐, 一坐就是一整天。
　　天晴天阴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去过问，毕竟对方身为晏仙君的亲传弟子，若有什么事自然是晏仙君先出面, 也轮不上她们两个纸人仆役。
　　“晏仙君......还是没有用这些药膳吗？”天阴看了一眼面色愁苦的天晴，知道对方刚刚才从苍灵台上下来。
　　天晴叹了口气，手上端着的方盘内, 药膳完好看起来像是都没被人动过一样。
　　之前陆沉厄主动去做过几次药膳，但后面陆沉厄成了仙君的弟子, 忙于修炼，再加上仙君发了话不让对方再做这些, 她们哪里还敢让陆沉厄去捣鼓药膳。
　　“看来要再收几个会做药膳的杂役了, 而且看叶仙君的意思是想从揽尘峰上找几个精明能干的弟子送过来......”
　　“师尊可是不愿用药膳？”
　　两人侧头一看，就见一身白衣的陆沉厄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陆沉厄方才便听到了天晴天阴之间的对话, 如今走近了一看天晴手里端着的药膳，眼皮轻轻抽动了一下。方盘内放着一只大碗, 看样子是做了道药汤。
　　只是那鱼未切段，尾巴就这么搁在碗边，就连灵芝也是整个炖了一下, 汤水都像是泛着一股灵芝上面的苦味......汤色发绿, 也难怪师尊会拒绝用药膳。
　　师尊虽然不说, 但是根据他平日里观察到的习惯, 对方贵为仙君自然不愿意将就, 吃穿用度想必都要用最好的。因此不愿意用这道药膳, 他并不意外。
　　天晴闻言点头道：“晏仙君看了一眼，然后就让我退下去了。”
　　“药膳一事，可以交给我。”陆沉厄垂眸道。
　　“那怎么行。”天晴反驳了一声，看向陆沉厄，“之前晏仙君已经下令不让你做这些。”
　　陆沉厄低声说了一句：“既然身为弟子，自当为师尊分忧，而且眼下也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了......”
　　明明知道师尊对他好是另有目的，可一听到会有其他人来祈天峰，近身服饰对方......他心里就涌现出一种不甘和嫉妒的情绪。
　　一想到师尊可能在一个陌生弟子面前流露出笑意，品尝其他弟子做的药膳，甚至会在别人面前舔舐唇上的汁水，他就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师尊药浴的时候，也会允许其他人这么看着吗？想到自己在苍灵台中见到的景象，陆沉厄眸色一暗，垂在身侧的手掌也不自觉地握紧。
　　天阴见陆沉厄那么说，点点头：“那之后的药膳就交给你了......”
　　等陆沉厄离开了，天晴才出声询问：“你为何这么把药膳的事交给他，明明有晏仙君的吩咐。”
　　天阴浑不在意地接过天晴手中的方盘，朝着竹舍中走去。
　　“晏仙君对他小子的好，你我都看在眼里，若陆沉厄执意想亲手做药膳孝敬仙君，晏仙君念在他一片赤子之心，想必也不会拒绝......”
　　她突然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你没发现？晏仙君为了那名弟子，都破例多次了。”
　　此外她把药膳交给陆沉厄还有另外的原因，天晴没有察觉出来，而她却隐隐感受到了，以往陆沉厄一听到晏仙君的事，往往会两眼发亮，眼巴巴地等着他给他派发有关晏仙君的任务。
　　对方来了祈天峰后，刚开始还是一副瘦瘦小小的可怜样，说话也不敢太大声，而一提到晏仙君，眼底那种鲜活之色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可如今提到要去服侍晏仙君时，对方脸上的表情反而多了很多她也看不明白的情绪。
　　若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的话，还是多见见面，早点把事情摊开了讲明吧。
　　——
　　晏风雪坐在木亭中，面前浮现这一块水镜，上面荡漾看一层波纹，等水纹散去，上面渐渐浮现出一座座山岭的景象。
　　他皱了皱眉，手中出现一道白光，水镜上的画面不断地变化，最终定格在一处幽深的山谷中，山谷狭长宛如一线天，是山岭中的一处小小的山道。
　　这里正是那日在无情剑阵中，那剑中人影告知他的异常之地，据说有灵气异状，还有鬼影出没。
　　这里是十里长恨岭，位于北陆翠微州，可是他用探查类的灵器至宝，并没有从这十里长恨岭中察觉出异样，还是说只有亲自去一趟才能发现什么。
　　“师尊。”
　　晏风雪察觉到有人来了，一挥袖将桌上的水镜撤了，而陆沉厄还是从水镜上看到了一道狭长奇特的山谷。
　　他还未细看，水镜上的画面就消失了。
　　“不好好修炼，来这里做什么？”晏风雪皱了皱眉。
　　陆沉厄压下心底的情绪，将手中的药膳端了上来放在桌上，还十分贴心地将上面的小碟拜放好，玉勺轻轻搁置在碗边，让人不用费力就能拿到。
　　“弟子知道之前的药膳不合师尊心意，因此弟子自请负责师尊之后的药膳。”陆沉厄低着头，捏着方盘的手紧了几分。
　　他要有元婴的修为才能达到以骨血入阵的资格，那在此之前，师尊是不是还不会在他面前揭破那个对他来说无比残忍的事实？
　　晏风雪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扫了一眼陆沉厄，见对方因为他的注视身体都紧绷了起来轻轻皱了一下眉。
　　陆沉厄是在怕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面对他时，又让他隐隐有了一种对方刚刚入祈天峰的感觉。
　　当时陆沉厄被他带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因为对周围不熟悉，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会让自己不开心，然后把他赶下山。
　　之后倒是对他亲近了许多，他甚至还为此头痛过，想着怎么同陆沉厄疏远起来，没想到都用不着他怎么动手，关系就拉开了。
　　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心里又憋着一股气，有些不爽，就像是自己养的崽突然间就不认老父亲了一样。
　　他将心底怪异的情绪给压了下去，冷着脸道：“不必了......”
　　晏风雪刚一说完，就感受到一道阴影压了过来，只见身材单薄的少年站在他身前，近似于欺身而上。少年身上的那股年轻的朝气扑面而来，隐隐还能闻见一些松竹的清香。
　　少年眼底带上了些许偏执的神色，一双漆黑的眼珠变成了竖瞳，还带上了不太明显的金光，莫名就让人感受到几分压迫感。
　　“师尊可是对弟子做的东西不满意......”
　　若是不满意，弟子都能改。
　　“师尊恩情弟子无以为报，只希望为师尊分忧......”
　　师尊可有片刻，是真心待我的。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但是会让师尊有稍许迟疑和后悔吗？
　　“若师尊怕弟子耽误修炼，弟子也能向师尊保证，只用修炼以外的时间做这些......”
　　所以不要把弟子当成炼阵的物品，弟子可以成为比当个炼阵工具更有用之人，师尊要的龙崖秘境传承就在弟子身上，弟子终生不背叛师尊，一身传承也愿为师尊所用......
　　这些可够？
　　有个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那道声音在嘲笑他，嘲笑他的低贱和卑微，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不择手段去争取，不然没有东西会为你停留，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决定自己和别人的未来，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等着别人送上门可不行......若老夫是你，就将传承修炼到极致，再把人抓起来，让他永远看着你一个人。”
　　陆沉厄眼底闪烁着暗光，身上隐隐冒出了一些黑气，突然他的手腕被人握住了，体内原本暴戾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一样，陆沉厄觉得脚下一软，朝着前面栽过去，却被人揽住了。
　　“调息。”冷淡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对方声音像是有一种难言的魔力，迅速驱散了心里的躁动感，陆沉厄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师尊的腿上，整个人像是被刺激到了迅速站起来，垂头站在一侧。
　　“弟子冒犯，还望师尊恕罪。”陆沉厄哑声道，一颗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晏风雪扫了他一眼，见对方反应那么大，清醒过来后像个弹簧一样从他身上弹起来，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解。
　　既然怕我，却还执意要留在我身边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一届的天命之子都那么奇怪吗？
　　“方才你的心智被龙神的意志影响了。”说到这里，晏风雪正色道，“你要知道，你接受了他的传承，成了他的继承人，若你的意志被他同化，今后只能沦为龙神的容器，对方会借着你的肉身复活。”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本心，别被那道声音所影响......”
　　陆沉厄扶着自己的头，听着耳边那道清冷的声线，脑子里却回荡着另一道声音。
　　“你到这时候还相信他吗，不怕到时候他直接把他献祭了，真是愚不可及，你若真喜欢他，他对你是不是真心有什么重要的，只要你强大了把人关在身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小小年纪，别色迷心窍，小心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还没等陆沉厄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咬了一口，发现是一片滑嫩酥香的鱼肉，正是他给师尊做的那道药膳。
　　只见面容冷淡俊美逼人的白衣男人坐在木亭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玉筷，看着他似笑非笑道：“都说我要用药膳，可现在看你病得也不轻。”
　　晏风雪看着鼓着腮帮子的陆沉厄，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一想到对方体内像个定时炸弹一般的龙神传承，脸色又黑了起来。
　　对方会在陆沉厄心神震荡、意志力最薄弱最容易动摇的时候趁虚而入，可龙神传承已经是修真界最顶尖的传承，陆沉厄若要成长起来也少不了这份传承的功劳。
　　不过他相信陆沉厄。
　　“药膳的事，等你历练回来再说，前提是别死在路上。”晏风雪轻轻扫了一眼陆沉厄。
　　陆沉厄自取得传承和剑心后，修为突飞猛进，若不下山历练一下必然会出现根基不稳的情况。
　　“弟子遵命......”
　　师尊如今对他做的都是为了等他突破元婴的时候，收网的那一刻吗？
　　他低着头，觉得自己大概正如师尊所言，病得不轻。
　　一面希望被对方重视，被好好对待，而另一方面又情不自禁地揣测对方的用心......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而若他修为足够高强，是不是就能挣脱樊笼，不做困在凡尘一隅的普通人，也不用像个庸人一般在泥潭中煎熬。
　　晏风雪扫了陆沉厄一眼，不知道对方又在想什么，既然事情都交代好了，他索性挥挥手就让人下去了。
　　——
　　明道殿是问天宗内弟子接取历练任务之地，问天宗门下弟子，无论是外门、内门亦或是亲传每年都要下山历练。
　　陆沉厄出现时，还引起了不少弟子的注意。
　　毕竟对方如今是晏仙君的亲传弟子，而且由于闯过无情剑阵淬成剑心，已经得到了宗门的重视，如今自然无人敢小觑，再也不敢有弟子谈他是半妖的事，至少明面上不敢。
　　大厅内的墙上挂满了各种木简，只要灌入灵力就能够得知历练的内容，确定历练任务之后在其中打下自己的烙印，就算接取了任务。
　　陆沉厄衡量了一下自己的修为，然后取下了一个对他来说最合适的。
　　他闭上眼，将灵力输入木简之中。
　　这个历练任务是一行五人去调查翠微州晚江城内人员失踪一事，据说有人在城外看见了游荡的鬼影，消息传出来后，各宗都派人去翠微州调查过，却都无功而返。
　　此事最后被人认为不过是当地修士吹嘘出来的鬼影，毕竟没有人真的见过，因此这个任务级别并不高。
　　突然陆沉厄瞬间睁开眼，看着手中的木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紧紧抿着双唇，想到他方才在木简中看到的内容。
　　木简中附上了一张晚江城周边的地形舆图......正是一处幽深的山谷，远远望去仿佛像是落在大地上的一处伤痕，而往谷底往上看，正是一线长天......
　　而这里他刚刚正在师尊放出的水镜上见过一眼。
　　师尊早就知道他会去翠微州历练，会接到这个调查晚江城人员失踪的任务......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师尊给他安排好的。
　　陆沉厄想到这里，握着木简的手紧了几分，像是要将这薄如纸片的竹简给捏碎一般。
　　“陆师弟，你要接这个任务吗？”旁边一个管事弟子见陆沉厄站在这里半天没动静，出声询问了一句。
　　陆沉厄的心不知怎么得平静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对着那名弟子道：“这位师兄，我就接这个任务。”
　　“那好，陆师弟，你把你的气息烙印上去......还有这个任务还有其他四人，其他人都已经定了，等约定好时间，师弟就能跟那几位师兄师妹一道下山了。”
　　后面那个弟子说了什么，陆沉厄都没有听到了。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木简，明明轻如纸片，握在手上时，却觉得整个人都沉重了几分。
　　等走出明道殿，陆沉厄将木简收起，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垂下眼，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本来可以选择不接这个任务，换一个。可是想到自己在水镜中看到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接下了。
　　“师尊......还有什么不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作者有话说：
　　阿雪：嗯......我安排什么了？
　　感谢池子家的凉亭小可爱的浅水炸弹，感谢方糖块儿小可爱的火箭炮，感谢嘲哳小可爱和大悲同眠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毓栿小可爱的3瓶营养液和43890385小可爱的20瓶营养液；
　　因为写的不好，需要调整一下，抱歉啦，答应的更新没写完除了写的慢还有别的原因，今天太困我去睡一觉。


第26章 剑仙
　　若真的这一切都是对方安排好的, 那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是否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像提线木偶一般......
　　陆沉厄紧紧捏着手中的木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若这真的是师尊布的局, 那对方就跟那天道一样绝情，一样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天地为局，众生为棋, 那自己在其中可算是可堪大用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长久站在原地像是成了一座石雕，还引起往来弟子的注目。陆沉厄无视他们的视线，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既然他已经接下了历练任务, 自然也不会在此时反悔，而且他也想看看被师尊在意的十里长恨岭里到底有什么。
　　他方才已经从木简中得到了一些关于历练弟子的信息。
　　除了他以外, 还有另外四名弟子接取了这个任务，都约定在今日申时在问天城门口集合, 若有历练途中所需要的丹药符纸, 也可以在问天城内购买。
　　陆沉厄将木简收起朝着山下走去，只是中途回头停下来看了一眼祈天峰的方向。
　　突然一柄金色的长剑朝着他飞了过来, 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金光四射，让陆沉厄有一瞬间的晃神, 而那把剑正笔直地插在了他身前的地面上。
　　而陆沉厄感受到剑气的震荡，身侧也出现一长一短两把剑，守在陆沉厄身旁, 同那把金色长剑对峙。
　　看到那两把剑剑身上的字样, 陆沉厄眼底的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很快又将视线移向别处。
　　他看向长剑飞来的方向, 只见那里站着一名身着黛青色外衫的年轻男子, 正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弟子见过洛仙君。”碍于对方仙君的身份, 陆沉厄还是恭敬地唤了一声。
　　他知道对方方才那一剑没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不然他可能早就小命不保了，可是对方用这种方式来震慑他，同样令他不喜。
　　“天霄，回来。”
　　洛英一出声，那把剑就朝着他飞了过去，化为一道金色的光钻进了他手上握着的剑鞘中。
　　“礼数还算周道，倒是没有被你那好心师尊教成目无尊长之人。”
　　他察觉到陆沉厄突然绷紧的的身体和眼底隐忍的怒意，走到他面前拍了拍陆沉厄的肩。
　　“你尊师重道，可也要知道你师尊究竟是不是好人......”
　　听到这句话的陆沉厄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把情绪给收敛了，却没有逃过洛英的眼睛。
　　他心道一声果然如此。
　　陆沉厄作为晏风雪的弟子想必也并不是没有发现什么。至于为什么这小子还愿意维护晏风雪......必然是被对方那幅慈师模样给洗脑了，
　　陆沉厄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重量一轻，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对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难不成洛仙君来这里，只是为了同他说这么一句话，这并不见得。
　　对方不会专门盯着自己这个小弟子......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其实的盯上了师尊......可是如今在问天宗内，洛仙君恐怕也做不了对师尊不利的事。
　　而且......他如今修为低下，就算真的有事，也帮不上忙。
　　心里藏着事的陆沉厄不知不觉已经下了山，到了问天城城门口。
　　“陆师弟，我们在这边！”一个穿着蓝色弟子服的少女的少女朝着陆沉厄挥了挥手，对方身边还站着两个作外门弟子打扮的男青年。
　　其中一人微笑着同他打了个照顾，另一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
　　陆沉厄站在一边，将几人的外貌特征都收入眼底，通过他们之间的谈话猜测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既然这次历练要跟这几人同行，还是要对他们足够了解才行。
　　那两名男青年模样相似，似乎是兄弟，而这三人中修为最高者可能是那位方才冲他微笑的师兄，另一名青年对他有些敌意，不过还少了一人。
　　陆沉厄将视线收回，跟着几人一同入了城。对他有敌意也无所谓，毕竟这些东西他已经见过不少了......
　　只要不影响之后的任务。
　　宗门如今还不会放修为低下的弟子单独出去历练，往往会跟着其他有实战对敌经验的师兄师姐一同积累经验，因此他现在也并无其他选择。
　　蓝衣少女抱歉地看了陆沉厄一眼，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弯了眼睛：“还没有跟你介绍一下，我叫宋小嫣，那位左边那位是许思诚许师兄，右边的是许明善许师弟，也是许师兄的幼弟。”
　　“还有一位师兄叫江焱，去借用问天城内的传送阵了，若是有传送阵的话，能够将我们直接送到翠微州的临仙城，到时候我们再去晚江城时就会方便许多......”
　　陆沉厄听到传送阵后愣了一下，他自上了问天宗后只下过一次山，便是上次去雪梧山闯剑阵。
　　可那次由宗门长老带队，有宗门云舟，自然不需要用到传送阵，而后面也直到到了雪梧山附近，受到剑阵影响，他们才弃了云舟选择了其他代步之物。
　　原本站在边上默不作声的许明善突然看着他来了一句：“陆师弟不会还未用过传送阵吧......本来就是土包子，不过就是运气好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名青年喝止了：“明善，如今我们都是一起下山历练的同门，既然如此就更当齐心协力。现在下了山你这脾气也要好好收收了。”
　　原本还想出声的青年被对方这么一说也收敛了心思，冷着脸走到前面去了。
　　这次历练任务他们一行五人，但是在分配任务名额时，为了照顾一些弟子往往会安排一些修为限制较小的名额。
　　他们几人最不济也是筑基中期，让这个姓陆的过来不就是拖后腿的吗，到时候路上碰到了什么危险，还得让他们腾出手来保护。
　　而且陆沉厄听说三个月前才引气入体，不过三个月，可能连练气中阶的修为都没有......
　　前面迎面走来一名穿着白衣的魁梧青年，许明善面上一喜。
　　“江师兄来了！”
　　江焱站在几人面前，视线却先落在了陆沉厄身上，目露惊讶：“想不到短短时日，陆师弟竟然已经突破了练气八层，此等速度就连师兄也自叹不如，师弟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旁边的许明善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一眼陆沉厄：“江师兄，你说他已经练气八层了，这怎么可能？！”
　　他并不是怀疑江焱的话，毕竟江师兄是内门弟子，还是他们一行人中唯一一个金丹期的修士。
　　只是若陆沉厄有那么快的修炼速度，之前怎么会仅仅是个杂役。
　　旁边两人眼里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宋小嫣看了许明善一眼，哼笑道：“当初是哪个人在练气七层卡了整整一年呢，还天天跟自家哥哥哭鼻子。”
　　“宋小嫣，你！”许明善咬牙切齿道，一张脸气得通红：“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那一批，你是引气入体最慢的，你还有脸说我......而且哪里有一年，明明是九个月！”
　　许思诚在边上摇了摇头，似乎对两人之间的争执已经见怪不怪了。
　　“都别争了，你们作为师兄师姐，怎么反而还让陆师弟都看了笑话，既然人都齐了就准备用城内的传送阵去临仙城......”
　　“既然是一个调查任务，我们只用搜集到足够的信息，若是可以的话，还能找到幕后真凶，看看能不能将在当地作祟的鬼影揪出来，这样的话任务提交时获取的贡献点也会更高。”
　　陆沉厄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会让师尊......都关注到的地方，怎么会是寻常去处。
　　这十里长恨岭，到底会是什么地方。
　　——
　　苍灵台内，晏风雪手中拿着一块玉简，上面是天晴拓印下来的陆沉厄的历练内容。
　　竟然......也是晚江城。
　　要知道这晚江城就在十里长恨岭中，他今天才用至宝从空中窥看了十里长恨岭的情况。十里长恨岭并非十里，所囊括的广大区域足有百里之地，而最核心的地方就是那一线天附近的十里地。
　　为什么他从剑中人影那里得知了十里长恨岭的异状后，而陆沉厄紧接着也去了十里长恨岭......还是说浩劫的阴影会同天命之子的轨迹有所重合。
　　就像是......在有意针对一样。
　　晏风雪面色一沉，若让他知道是有东西在背后搞鬼，不管是人是妖是魔，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突然他看向窗外，冷冷出声道：“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洛英直接翻身进来，抱胸靠在一旁的梨木雕花架上，完全没有一种作为不速之客的自觉。
　　“这话可不对，我光明正大地进来，哪有躲躲藏藏的必要。”
　　“你怎么进来的？”晏风雪淡淡道。这苍灵台有阵法，洛英能不触发阵法进来，他才觉得奇怪。
　　只见洛英拿出了一枚竹简，上面刻着一个晏字，隐隐能看见光华闪动，让晏风雪面色一冷。
　　这分明是陆沉厄来祈天峰第一天时，他给陆沉厄的竹简，作为阵法的钥匙。
　　“没有用什么方法，不过是借了你徒弟的东西一用。”洛英冷笑一声，然后下一秒手中的竹简就消失了。
　　他见晏风雪握着那枚竹简面色阴沉，将手收回来，不屑道：“我可不会那么不要脸对一个小弟子动手，太掉身价，不过是从他身上顺来一样开门之物......”
　　晏风雪见对方没伤了陆沉厄，也没有了跟对方交谈的心思，直言道：“洛师弟若无事，就尽早离开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就差让人快滚了。
　　洛英冷哼一声，看着晏风雪时眼里还带着些许探究。嗤笑道：“怎么会没事......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上次你根本没有在宗门闭关吧。”
　　“是有如何？”晏风雪毫不在意道。
　　“你去哪了？”
　　“我去哪，也无需知会师弟吧。”
　　他上次确实借闭关之由拒不见客，实际上是去玄河州暗中留意了陆沉厄的情况，然后在适宜的时机出手相助。
　　但是这和洛英又有什么关系，对方未免手伸得太长了。
　　洛英看着晏风雪清冷的眉眼，和眼底的深不可测的冷意，像是心脏都被着轻轻一眼给揪住了一样。
　　察觉到这点后，他怒意升腾，冷笑道：“你最好问心无愧，不然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
　　他此次过来也是对晏风雪的一次告诫，他们过去虽然关系不好，但是他从未带着恶意揣测过对方，还要从一年前他看到对方暗中和魔族联络说起。
　　只可惜当时对方做的太过隐秘，甚至让他来不及留下证据。身为人族修士竟然暗中勾结魔族......简直是人族修士的耻辱。
　　而且再联想到晏风雪莫名其妙收了个弟子，龙崖秘境中的异变，还有闯剑阵的时候那个姓陆的小子还刚好又被毒魔君给伏击了，种种联系又怎么能不让他多想......
　　他方才对晏风雪说的那番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晏风雪望着莫名其妙跑过来，又莫名其妙给他放了一通狠话的洛英，给了洛英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晏风雪，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最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洛英就气冲冲地走了。
　　对方明明勾结了魔修，却还能做出那么一副无辜干净的样子......差点连他都要骗过去了！师兄他们一定就是被晏风雪这副样子给迷惑的......
　　洛英走后，晏风雪的视线又落在了那份拓印了晚江城历练任务的玉简中。他本来想先留意陆沉厄的历练情况，然后再找机会去十里长恨岭。
　　可如今看来......还刚好给他省事了。
　　——
　　明道殿的弟子日常负责整理各种历练任务和弟子名单，派发历练任务，还要负责同在外的弟子联络。即使即将入夜，明道殿中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突然一道人影一手拍在了木桌上，明道殿那名主事弟子见着眼前之人后吓了一跳，颤颤巍巍道：“洛......洛仙君有何事，尽管吩咐！”
　　“那个叫陆沉厄的弟子，他接了什么历练任务，把信息给我拓印一份......”
　　那名弟子连忙点头，接过洛英手中的玉印，把陆沉厄那份任务的信息全部拓印了上去。
　　虽然明道殿要对弟子外出历练地点保密，但是仙君并不包括在内，因此他也不敢怠慢。
　　洛英看了一眼上面的晚江城和鬼影二字，将玉印收起，直接朝着殿外走去。
　　他冷笑一声，心道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晏风雪既然会悄无声息离开问天宗，无人知其去向，那他就主动去找。
　　对方那么在乎那个叫陆沉厄的弟子，那那名弟子身上未必不会有突破口。
　　——
　　夜色笼罩的树林里，有两人穿过遍地荆棘的树林，然后走到了晚江边。江面上波光粼粼，宛如地上银河。
　　一名青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看着自己身前的女子道：“阿彩，你说亥时来晚江边许愿的男女，就能得到这百里崇山的祝福......阿彩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吗？”
　　“是呀。”女子背对着他说道。
　　那青年脸上刚露出喜色，突然听到女子嘻嘻地笑了一声：“可是冯郎，阿彩早就死了啊，冯郎要一起来陪着阿彩吗......”
　　青年目眦欲裂，只见女子转身后，露出一张带黑血的脸，双目和张开的嘴一片空洞，一股一股地冒着黑雾，原本华美的锦服也变得破烂褴褛。
　　眼见着这诡异女子越发靠近，青年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名唤阿彩的女鬼动了动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还不够......要......要压制那位，还要更多阳气，越年轻的越好，修为越高的越好。”
　　而距这里百里外的山林中，一身玄衣的年轻男人走在林中，对方身材颀长清瘦宛如挺拔的玉竹，银发在林中显得格外显眼，寂静的林中有时会传来虫鸣鸟叫，此外就只剩下男人轻微的脚步声。
　　晏风雪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陆沉厄他们是选择用传送阵先去临江城，所以他先一步到了十里长恨岭，倒是可以先探查一番。
　　长恨岭中人迹罕至，除了一些被开辟出来的山道，之外的地方都少有人涉足，里面还生活着许多妖兽......总之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普通人久待的地方，一旦走散，还可能沦为山中豺狼虎豹的口粮。
　　但是他在这里走了一会，心里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晏风雪身形朝前迅速掠了几百米远，站在了一棵参天巨木前，这颗树木足有三米之宽，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已有百年树龄。万物有灵，而这种老树也极有可能诞生了灵智。
　　他将手按在树上，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手上浮现，夹杂着一丝天道真意。
　　很快他将手收回，即使脸上带着面具，也能让人根据他周身泛着冷意的气场感受到对方此时的脸色必定也不好看。
　　正当晏风雪以为古树不会回应他时，从树干中走出一个浑身发着翠绿光芒的老者，对方身上的光十分暗淡，灵体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一样。
　　老者见到眼前之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神色。
　　“天道大人竟然亲自来了十里长恨岭......大人可是亲自来解救这长恨岭千万生灵的......”
　　晏风雪见老树灵这副模样，皱眉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然后扫了一眼周围其他死气沉沉的树，继续说道：“你们的生机都被抽走了......”
　　而且这股力量，不是来自于他的......或者说不是属于修真界的，就连他也无法掌控，因此一开始才并未察觉出异样。
　　“确实如此......果然瞒不过大人。”老树灵擦了擦泪，“这股力量，老夫此前闻所未闻......老夫那些树子树孙早就撑不过去，生机被抽了个干干净净，现在老夫也是强弩之末，幸好等来了大人。”
　　眼看着老树灵就要消散，晏风雪腰间的骨鞭亮了几分，有一股力量顺着骨鞭涌入了晏风雪的身体。
　　他抬手点了一下老树灵的眉心，对方宛如风中残烛的灵体镀上了一层金光。
　　“多谢大人......”老树灵感激地跪在地上。
　　“你身上有不少功德，命不该绝于此，这是你应得的，不必谢我。”晏风雪冷冷道，“现在你告诉我，你在这十里长恨岭见过什么人......”
　　老树灵回忆了一下：“记得几年前，十里长恨岭来了一个人，对方气息很恐怖，是人族中某个修为绝顶的修士......好像被人称为什么剑仙......”
　　晏风雪脑海里迅速出现了一个名字，玄罗剑仙百里雁迟......
　　这十里长恨岭的变故，难道跟这位剑仙有关。如今的修真界第一人，修为大乘期巅峰，是当世最接近飞升之人，只是之后对方再也没出现过......
　　不然对方同将来成长起来的陆沉厄，必然会有所交集，不会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迹。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写修罗场中要出现的角色，超级慢热型。
　　陆小厄（警惕•jpg）；
　　更新一般在21点-0点，我支棱起来攒日更的小红花。
　　感谢在2022-05-29 20:30:03-2022-06-01 23:3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悲同眠、咸鱼棉花糖、彼岸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声声& 20瓶；荒凉i 13瓶；出云、淼无秒秒 10瓶；滞墨 6瓶；松梅知蹊、31304212 2瓶；君时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妖神
　　晏风雪离开了方才老树灵所在的位置, 又朝着长恨岭北边走出一段距离。
　　寻常人来看，自然是看不出什么，而他却能感受的出, 这长恨岭中万物生灵的生机在缓慢流逝，而消失的最直接的是灵性。
　　妖兽有灵，即使是最弱小的妖兽也是如此。
　　他微微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蹲在树底下草丛边的兔子。那只瘦巴巴的小雪兔像个呆瓜一样任由晏风雪抚摸, 圆圆的红眼珠里满是空洞之色，像是完全失了灵智。
　　这种雪兔本来就机灵得紧，在这种山林中可以说是最常见的一种妖兽, 若繁殖的多了，可以打上漫山遍野的兔子洞, 雪兔往往就是靠这一身灵活的本事才得以存活下来，如今失了灵智, 可就完全沦为任兽宰割的存在了。
　　晏风雪叹了口气, 手中一小缕气流顺着同小雪兔接触的地方度了过去。对他来说，帮一只小兔重开灵智, 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恐怕还要把这长恨岭中的东西给解决，才算一劳永逸, 不然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雪兔原本空洞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有气无力趴在草丛里的身子也支棱了起来，, 看到晏风雪后亲近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兔耳也紧跟着动了动, 眼底有些许孺慕之色。
　　它从眼前之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晏风雪正准备把手抽回来, 突然感受到了大地的微微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他面色一变, 推了一把这只雪兔，冷淡道：“快到别的地方去。”
　　那只雪兔藏在树丛后面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溜烟就跑远了，身形灵动像是一道白色闪电。
　　看地面的震动幅度，甚至连周围的树木都有些摇摇欲坠，朝着这边过来的一定是一些大型妖兽，而且一定不止一只。
　　晏风雪放出神识，可还没等他探查朝着这边过来的是什么妖兽，就先感知到一个灰扑扑的团子朝着他砸了过来，是一只麻雀。看样子是远处传来的动静从树上给震下来的。
　　他下意识用手接了一下，那只麻雀躺在他的手心里，翅膀还被什么东西扯断了无力地垂挂在身侧，腹部还带着未干的鲜血。
　　是被其他猛兽给抓出来的伤口，这小麻雀能活着也是个奇迹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他一进这长恨岭好像就会莫名其妙地被这些小动物给黏上。
　　还没等晏风雪想好怎么处置这只麻雀，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了晏风雪面前，竟然是一只足有两米高的白目黑豹，紧接着又有数道身影闪过，都是一些大型走兽，比如双头狮虎兽、影月魔狼、炎魔熊、巨魂猿......
　　这些妖兽并非长恨岭中土生土长的妖兽......反而更像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而且十里长恨岭中，也不会有那么多高阶的妖兽，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还会有那么多低阶修士和凡人愿意往里面跑。
　　晏风雪神色冷了几分，还没等他想明白这长恨岭为何会出现诸多妖族，就察觉到自己手中的麻雀抖了好几下，像是被那些高阶妖兽身上放出的威压给吓到了。
　　为首的白目黑豹突然口吐人言，粗声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翠眸少年......”
　　“跟这个人类废话什么，他见没见过，直接杀了他搜魂就行了，哪里还需要问话那么麻烦！”巨熊瓮声道，露出一嘴尖牙，还不等说完，就抬起熊掌朝着晏风雪的位置拍了下去。
　　这一掌下去，地动山摇，那巨熊却面色一变，他这一掌完全没拍到东西。
　　他往身后看去，只见那边的树下站着那个神秘男人，对方一身玄衣，脸上带着黑色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莫名让人从对方此时透露的气息中感受到了危险。
　　旁边几头妖兽也变了变脸色，他们妖兽根据自身血脉会传承天生妖力，自然看不起人族修士，可没想到他们连眼前之人如何躲的都看不清。
　　如果不是对方修炼了特殊的身法，那就是修为远胜于他们。
　　他们来这里是奉命抓那个逃出去的少年，若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给那小子跑了可就坏了大事......
　　想到这里白目黑豹语气恭敬了几分，开口道：“方才是我们失礼，还请阁下勿怪。”
　　晏风雪怎么会不知道这几只妖兽心里在想什么，一个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想什么倒是全部都写在了脸上，而且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放不下那幅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冷笑了一声：“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怪罪你们，若方才我没躲过去，换做其他人，你们可不会觉得自己失礼。”
　　那几只妖兽听了狰狞的脸上都带上了些许怒意，没想到这个人族修士那么不知好歹，他们明明给了他台阶下，竟然还如此咄咄逼人！方才只是那只蠢熊动作太慢，若让他们一起上，未必不能让这个人族修士好看。
　　那只白目黑豹还是安抚众妖，让他们先不要冲动，然后看向晏风雪，冷静道：“阁下以为要如何？”
　　“你们来自何方，效忠何处，为什么来这长恨岭，长恨岭中的变故可同你们有关......把这些全都告诉我，我就放你们走。”晏风雪的视线在那几只妖兽身上停留了片刻，果不其然收获了一堆震怒的视线。
　　“做梦！”巨魂猿尖声道，声音里带着某种神识攻击，能直接冲击人的神魂。
　　可等他叫了半天嗓子都叫哑了，眼前的人族修士都不为所动，像是完全不受他的影响。
　　而那只银白色的魔狼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晏风雪身侧，狼爪带着能撕裂一切的银色雷光朝着晏风雪拍来，原本漆黑的深林都被这白光照亮。
　　还没等那些妖兽脸上露出喜色，就见到像一座小山一样的魔狼飞出去老远，还吐出了一口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晏风雪看向白目黑豹，冷冷道：“怎么样，现在可愿意说了？”
　　那黑豹看了一眼飞出去的魔狼，看向晏风雪时，眼里带上了明显的忌惮之色，他们这次明显是碰上硬骨头了。
　　“我们是落月峡谷的妖族......来这里，是为了抓族中逃出的叛徒荧灯......这长恨岭内发生的事，都跟我们妖族无关！仙长不说，我们都不知道这里叫长恨岭啊......”
　　晏风雪听到这黑豹的话，皱了皱眉，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名字——荧灯。
　　这位未来妖神，因为妖族内部的分裂被打为叛徒，被妖族四处追杀，最后伪装成人族少年同陆沉厄结识，一同历练，还有过几次患难经历。
　　难道就是在这长恨岭中？
　　这都是他之前预知到的未来景象，荧灯作为未来妖神，也是会阻挠天命之子飞升的存在......而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事发生。
　　有他在，还一起结识历练，想都不要想......
　　白目黑豹感受到了眼前这个银发男人周身变得更加恐怖压抑的气息，生怕对方对自己这个回答不满意：“我们也是听妖主吩咐行事，还请仙长网开一面！”
　　晏风雪冷冷道：“你们可以走，甚至也能在这长恨岭中继续寻找你们要找的人，但是不能滥杀无辜，也不能用这副样子，冲撞过往行人，这些可做得到？”
　　就按照这些一只只像小山一样的妖兽，光是露面就会引起轰动，到时候免不了麻烦。
　　白目黑豹闻言变为了人形，穿着一身内敛的黑色袍子，看上去跟人族修士别无二致。其他几只妖兽也跟着变成了人形，不过个个肌肉虬结，身高都接近两米，可总归没有方才那般引人注目。
　　晏风雪眼看着那几只化为人形的妖兽，没了方才那种嚣张的气焰，见晏风雪没有不让他们离开的意思，一个个朝着跟他相反的方向跑，眨眼就没影了。
　　恐怕他们这辈子都不想撞到他手上了。
　　如今长恨岭中情况未明，若被那几只妖兽给打草惊蛇，将长恨岭原本不太明朗的情况搅和得更乱，这可不利于他的行动。
　　等那几只妖兽都走了，晏风雪手上那只小麻雀才抬起小脑袋看了一眼晏风雪，一只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下，然后眼睛一闭，直接晕过去了。
　　——
　　晚江城内的醉仙客栈内，晏风雪看着躺在桌子上的小麻雀，皱了皱眉。
　　他本来把这只麻雀给治好了丢回了山里，没想到这小麻雀竟然聪明到自己找了过来，难不成还是赖上他了。
　　若说这只麻雀是别的什么东西伪装的，他也探查过了，这只小麻雀体内半点灵力气息也没有，无论他探查过多少遍，也确实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麻雀。
　　不过也不排除有东西能瞒过天道的感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能瞒天过海，行逆天之事了。
　　有时候他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小麻雀被晏风雪看得有些发憷，还是轻轻地凑上前蹭了蹭他的手掌，却没想到对方突然把手收了回去。
　　晏风雪想到之前蹭自己的那只雪兔，又看了看眼前这只麻雀，满头黑线。
　　是什么给了它们一种，自己很好蹭的错觉......
　　算算时候差不多了，晏风雪推门而出，去了二楼一处临床的雅座。桌上那只麻雀也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
　　落座时，客栈内的小二送了盘糕点上来，看样子是他方才出手阔绰让这客栈掌柜上了心，但是这糕点他并没有兴趣吃。
　　那只小麻雀凑到糕点面前闻了一下，见晏风雪没有反对的意思，直接对着糕点吃了起来。
　　晏风雪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只见有几人从远处走来，个个相貌不凡，身上穿着大宗修士的弟子服，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反倒是一直跟在后面的少年，同其他几人都没有什么交流，像是同周围人有些格格不入，却神色坚定，一派沉稳之色，同之前大不相同了。
　　不会为别人对自己的态度患得患失，也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不知道现在陆沉厄有没有找到自己想坚守的道。
　　对方身形迅速抽条，挺拔如竹，已经有那种翩翩少年郎的模样，从旁边路过的女子还往对方身上多看了几眼，然后微微红了脸。
　　晏风雪眼底突然有些恍惚，就好像他离离开之日，又近了许多，到时候人间的欢声笑语，尘世喧嚣，都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旁边的小麻雀啄了一口糕点，朝窗外看了一眼，像是对窗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然后继续看向晏风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吃了一脸的碎渣，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引得旁边桌上的女修都笑了几声。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
　　感谢在2022-06-01 23:32:38-2022-06-02 23: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禾子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云集
　　晏风雪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突然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晚江城内的人似乎多了许多。
　　而且看那些人行走的姿态和周身的气息, 定是修士无疑。
　　晚江城位于十里长恨岭边缘较为平坦的地带，晚江正从城北流过，而跨过晚江，也开始接近十里长恨岭的腹地, 平日里鲜少有那么多人光顾，更别说多了那么多修士了。
　　虽然前阵子闹出来的鬼影一事，吸引了不少除魔卫道的正派之人来此驱魔, 却都是无功而返，渐渐的晚江城也被人忘在脑后, 可如今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然又热闹了起来......
　　旁边刚好有一桌在说起这件事, 晏风雪不由得留神听了几句。
　　“杜兄弟也是为了那天机楼口中的仙器而来？”一名魁梧大汉出声道。
　　而坐在他对桌之人满脸文弱的儒生之气, 腰间配着一把细剑，闻言捋了捋胡须轻轻摇头：“我这等修为哪里敢同其他仙门的诸位仙座相比, 无非是希望能有幸得见那无上之宝，好跟着沾一沾仙气。”
　　“杜兄切莫妄自菲薄, 我这次恐怕都要仰仗杜兄了。”魁梧大汉脸上带笑，心里却生出些许不屑。
　　对方刚得知了天机楼放出的消息，一声不吭就跑到了这晚江城, 来这里的人哪个没有那种觊觎仙器的野心, 要说这仙家之物, 若想获得可不靠修为, 更看谁更有仙缘。
　　说起这个, 他未必会差。
　　“哪里哪里, 出门在外，本就该互相帮扶。”文弱男子笑了笑，心里却将这个魁梧大汉骂了个狗血淋头，别以为他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又是一个想来这晚江城捡漏的。
　　晏风雪将两人面上其乐融融，底下暗潮汹涌的样子看在眼里，然后无趣地收回了视线，这种他见得太多了，人族修士似乎都将太多的心思都用在了勾心斗角上面。
　　比起妖族和魔族与生俱来干扰理智的兽性和魔性，人族修士在智谋上往往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往往许多人都没用对地方。
　　晏风雪冲着正上楼的小二招了招手，将一枚下品灵石放在了桌上，出声道：“天机楼放出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那小二脸上放光，将灵石收起来然后对着晏风雪笑道：“这位仙师问那天机楼和仙器的事，那可算是找对人了......我在这晚江城，说起消息灵通，我认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
　　晏风雪皱了皱眉，那小二瞟了一眼眼前这个带着诡异面具的银发男人，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还是下意识地被对方周身流露出的些许气息震住了，知道他再说废话必然会引得这位不愉。
　　他连忙道：“仙师息怒，这仙器的消息是天机楼昨日才放出的，说是在这十里长恨岭下埋着一件仙器，听说是一件太古星罗命盘，能扭转生死......然后晚江城外离得近一些的修士都开始往这里赶......”
　　虽然好奇为什么这位仙师竟然不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仙器一事，但是他也不敢多问。
　　实际上晏风雪来了翠微州十里长恨岭附近，先一个人把十里长恨岭都探查了一边，然后就是来这晚江城，中途也并未接近过什么人，自然无法得知仙器一事。
　　“而且还是天机楼放出的消息，大家听了，就信了□□分，不过天机楼并未说明是什么仙器，命盘也是旁人猜的，也是流传最广的，真的仙器长什么样，没出来前谁也不知道啊......”
　　晏风雪皱了皱眉：“这天机楼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这天机楼可是能沟通此界天道，借取天地伟力，还能预知修真界的命运，感知天机，只是往往会耗费巨大代价，所以天机楼所在神秘，寻常不会轻易泄露天机，平日里往往只有那五大仙宗的宗主，才能见到那位天机楼的楼主。”
　　听到那沟通天道、泄露天机二字，晏风雪就先嗤笑一声，是什么人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沟通天道，想必又是一些在暗地里故弄玄虚之人。
　　等他小二离开，晏风雪心里却凝重起来。
　　最开始引起外界关注的鬼影，到当初在无情剑阵中那剑中真灵感知到此处的恐怖气息、再到那不知所踪的神秘剑仙、传出仙器现世的天机楼......
　　像是有越来越多的东西混杂了进来，像是要将这本来就不平静的一滩水搅动得更加混乱浑浊。
　　若站在陆沉厄角度，本来一件简简单单的调查城内人员失踪的历练任务，却因为暗中的这些各种不确定因素变得危机四伏......
　　即使他作为局外人，也能感受到这一行的惊险，而陆沉厄却只能卷入旋涡之中，品尝生死一瞬的滋味，然后被迫成长。
　　明明他作为天道，这是他自己为天命之子选择的路，过去从不觉得有什么。
　　他只用往这个叫做陆沉厄天命之子身上，加上各种变强的砝码，只要他还能承受得住，就继续加，直到对方突破极限，得道飞升，却从不去想，若想承受这一切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若这个代价，是无数次出生入死，无数次困顿中的绝望，是无数次的致命伤，是身上每一道尺长的划口。
　　过去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如今却让晏风雪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荒唐之感。
　　尤其是如今的陆沉厄，身上气运残破，已经无法再保护他了......若再按照原本的轨迹走，陆沉厄一定会死......
　　他过去就好像在强硬地将一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推上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路，而陆沉厄其实遭遇的所有不幸，其实都同他有关，一切都是他给天命之子所设下的剧本。
　　陆沉厄有多痛恨过去经历的一切，就会有多痛恨他，毕竟他是给予对方天命之人，现在看作为天命之子，也并非什么好事。
　　幼年困厄，是为了让他尽快熟悉修真界弱肉强食的现状，而被人唾弃是为了让他对人保持戒心磨炼心性，失去重要之人，也是为了唤醒他对力量的渴求。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将这一切都打破了，原本既定的轨迹变得混乱，就连自己也入了局中。
　　那这次，陆沉厄，用你自己的方式成为那个手握天命之人吧......
　　一旁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叫了半天也不见晏风雪有反应，好奇地睁着豆大的眼睛。糕点已经吃完了，小麻雀的肚子圆滚滚的胖成了一个球，索性缩在晏风雪手边眯上了眼睛。
　　在闭上之前眼底还闪过一道幽绿的翠光。
　　将晏风雪从沉思中唤醒的是一道熟悉的声线，只见一身白衣的少年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道：“苍旻前辈！上次得前辈相救，没想到在晚江城中还能再见。”
　　陆沉厄疑惑地看着那个一身轻甲周身气息极冷的神秘男人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身子瞬间崩紧，很快又恢复如常，却让陆沉厄心里升起几分怪异之感。
　　他方才进了醉仙客栈后一抬眼就见到了这个坐在二楼雅座的人，思忖后还是打算来问候一声。
　　对方身上似乎自带一种吸引力，无论在何处都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虽然在这里见到之前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前辈有些意外，可是一想到这一路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仙器一事，他就不觉得意外了，若真有仙器出世，晚江城内必定强者云集，引起腥风血雨，盯上这里的人也绝对不少。
　　他一低头就看到了躺在桌子上的小麻雀，愣了一下，只当是对方养的灵宠。
　　没想到苍旻前辈气息冷硬肃杀，却会养这种平凡的灵宠......
　　而另有一行人朝着晏风雪的位置走来，同样穿着问天宗的弟子服，只是看向晏风雪的眼神有些警惕。
　　其中一人看向陆沉厄道：“陆师弟，现在出了宗门，可别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
　　现在晚江城内鱼龙混杂，若是擅自行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对他们对不利。
　　蓝衣少女道：“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趁早歇下，明天去城内询问失踪男子的情况。”
　　晏风雪视线在几人面前停留了一会，这几人之后都会同陆沉厄相交。毕竟相处久了，对方陆沉厄的态度也会改观。
　　无论传闻为何，血脉为何，只有真正接触过，才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自己能发自内心所认同折服的东西。
　　而一旦产生认同感，那么就很难再对对方产生恶感了。
　　陆沉厄离开时还看了一眼晏风雪，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他，像是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弟子，压根不会多分神留意。
　　仿佛他方才看到对方的失态只是错觉。
　　等陆沉厄离开后，晏风雪也准备起身回房，正准备推门而入时，耳边却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里面还带着几分犹疑。
　　一听到这个声音，晏风雪差点没直接拿出鞭子一鞭抽过去。
　　洛英......怎么也跑过来了。问天宗的仙君都那么闲？
　　“阁下便是苍旻？”洛英抱胸道，就连看人都带着几分傲气。
　　他压根不觉得能同毒魔君交手全身而退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毒魔君胜在身法诡谲和一身毒功，若是让他碰上毒魔君还未必会让对方这么逃了。
　　反倒是这个苍旻，来历神秘不说，就连容貌也要遮遮掩掩，以面具示人，而且还出手救过陆沉厄。
　　难不成对方......就是晏风雪？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洛英就再也压制不住心里探究的心思，索性直接在房门口堵人。
　　没想到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并未回答他，反而直接无视他推开了门。
　　晏风雪心里冷笑一声，洛英性子未免太过狂妄，那番话似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有义务回答他一样。
　　洛英不依不饶，手中金光一闪，竟然还在这门上同晏风雪较上了劲。
　　在两人的力量交锋下，这扇门险些就要爆碎开。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雪白的骨鞭宛如一道闪电般朝着洛英的方向劈了过去。
　　洛英瞳孔一缩，腰间天霄出鞘，金光四射直接拦住了那道银鞭，兵刃交接发出刺耳的铮铮声，甚至掀起一股气浪，引得客栈中其他人纷纷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一只小麻雀悄悄从晏风雪的肩膀上探出了头，刚好对上了洛英铁青的脸色。
　　洛英望着眼前这个神秘男人手上的骨鞭，又看了看对方肩膀上趴着的麻雀。
　　晏风雪那家伙，讨厌麻雀，认为麻雀这种凡雀上不得台面，而且认为只有女子才会用鞭子这种武器......
　　看来眼前之人，真的不是晏风雪......
　　作者有话说：
　　阿雪：怎么都想扒我马，气；
　　十里长恨岭剧情结束后，小陆得到成长，就开始时间流逝大法，小陆长大，比师尊还要高半个头。
　　想爆更，想日六日万。还是谢谢大家的鼓励和陪伴，不然我感觉我都写不下去了2333；
　　感谢在2022-06-02 23:58:44-2022-06-03 23:5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沙拉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碧落
　　晏风雪注意到洛英在看到那只小麻雀和他手中的骨鞭后变得有些不自然的脸色, 像是明白了什么。
　　想必原身可能在洛英面前透露过自己不喜欢用鞭子和讨厌麻雀之类的事，如今就算洛英心里再有疑惑，恐怕也不会像方才那般笃定和莽撞了。
　　趁着洛英愣神的瞬间, 晏风雪手中的骨鞭突然灵巧地变了个方向抽开了洛英手中的长剑，冷淡道：“可还有事？”
　　洛英青着脸，最后什么也没说，眼睁睁地看着晏风雪进了门。
　　他扫了那些朝这边看热闹的修士, 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放了出去，让那些人连忙把视线收回。
　　生怕晚了一步就给这个一看就脾气不好的青年给记恨上。
　　晏风雪进屋后, 把自己身上那只小麻雀给揪下来，扔到了桌子上。
　　小麻雀刚刚才吃得圆滚滚的, 现在被甩到桌上像个球一样滚了几圈，一脸茫然地看着晏风雪,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看着还有几分可怜。
　　晏风雪将手按在了麻雀身上，引得小家伙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
　　等再探查了一番后, 晏风雪皱了皱眉，不管他试了多少次, 探查结果依旧告诉他，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麻雀。
　　他也不管那只小麻雀听不听得懂，冷着脸说了一句：
　　“你最好没有骗我......”
　　如今既然洛英跟来了这翠微州, 还不知道在哪个暗地里悄悄地观察他, 把这只小麻雀留着也勉强帮着打消一下洛英的怀疑。
　　本来他想把这只小麻雀扔回林子里, 可现在看还需要将对方留在身边几日充当个小灵宠, 不然到时候这只麻雀没了, 洛英心里还指不定会怎么想。
　　方才在门外被堵的事, 他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他坐在塌上盘膝打坐，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些许动静，他睁眼看了一下，只见方才瑟瑟缩缩趴在桌上的麻雀飞了下来，蹲在了塌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然后像是获得了莫大的安全感一样睡着了。
　　晏风雪望着蹲在自己塌边的小麻雀，皱了皱眉。
　　这只小东西像是完全没能感受到他放出的冷意，仿佛没有感知危险的本能......从这点上看，甚至还有点蠢。
　　他不是没有想过对方会不会是之前那群妖兽要找的叛徒荧灯，可荧灯本体为碧落神鸟，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又怎么会让自己变成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还匍匐在人族修士的塌下。
　　而且荧灯生性多疑，精于算计野心勃勃，像这样毫不设防地将自己送到别人手上，也并不像是那位未来妖神会做的事。
　　——
　　第二日，问天宗一行人去了城北一户商贾人家。
　　江焱走在前面，作为五人中修为最高的师兄对如今城内的局势也更加敏感，他自然知道如今晚江城内的情况对他们而言并不利，因此调查一事耽误不得，还需尽快。
　　这城北商贾之子，据说是昨日失踪的，是如今离他们最近的线索。
　　陆沉厄也没有异议，时间隔得越久，留下来的信息也越少，而那位昨日失踪的商贾之子，就是留给他们的最好的线索，不然等着城内人越来越多，很多线索都会被人为地冲淡。
　　想必江师兄也是在担心这个。
　　“我们完成了任务早些回去吧......如今城内感觉有些怪怪的......”宋小嫣叹了口气。
　　陆沉厄闻言微微垂眸，这晚江城本来是一处偏僻的山城，可仙器一事让无数修士涌入进来，不知道里面混杂了多少妖修魔修，只是如今许多人还在观望，因此达成了暂时的平衡。
　　“宋小嫣，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许明善将手抱在脑后，轻轻哼了一声，“你若是怕了可以先回去。”
　　“谁说我怕了！”宋小嫣瞪了对方一眼。
　　“许师弟，宋师妹说的不错。”江焱面色多了几分凝重，他叹了口气道，“听闻今日凌晨在晚江城西边几处小巷里发现了几具干尸......”
　　许明善愣了一下，眉头紧皱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可为何没有听人提起过？”
　　“事情发生不久，而且未能查出凶手是谁，传开了还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想必是被城主给压了下去，如今晚江城内满城风雨，城主想必也无暇他顾......被盯上的人据说都死相凄惨，浑身赤•裸，而且皆为年轻俊秀的男子......”
　　许明善瞪大了眼睛，照这么一说，那他们几人岂不是都在那东西的狩猎范围内？想到这里他就一阵恶寒。
　　而且要说他们当中生得最好的......许明善瞅了一眼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陆沉厄，心道虽然不想承认，可确实是这小子。
　　“所以许师弟明白了就好。”
　　江焱说完，脚步加快了几分，不一会就接近了城北区域。他当先一步上前敲门，等门开了后露出了一张憔悴的妇人面容。
　　那妇人看了一眼他们的打扮，愣了一下：“几位是？”
　　“我们是问天宗的弟子，来晚江城查探人员失踪一事，不知夫人能否行个方便，告知令郎这几日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江焱温和道。
　　那妇人将半掩的门扉打开，身子从旁边让了让，叹了口气：“几位道长进来吧，今日已经来过不少人了......”
　　等走进了正厅，几人依次落座，那妇人开始拿出手绢拭泪，哽咽道：“我儿冯伍自昨晚离家后，就杳无音信，现在想来必然是遭了贼人毒手，步了之前几家孩儿的后尘了......”
　　宋小嫣见到妇人在这里泣不成声，不由得出声安慰：“夫人莫怕，我们一定尽力给你找出令公子的下落。”
　　“不知昨日令郎因何离家？”许明善问道。
　　“昨日我儿是同几个朋友出去小聚了一下......”妇人回忆道，“他说过亥时三刻之前会归家，可怎知直到今日也还未回来......”
　　“夫人可还记得那几个朋友是谁？”
　　“这些事，他从不愿同我提起......阿伍打小同我疏远，他那几个朋友我也无处可知。”
　　江焱突然出声道：“可我听有人说，昨晚看到冯伍出城了，什么朋友需要出去小聚？”
　　妇人眼神有些躲闪，以手掩面泣道：“也许只是旁人看错了。”
　　陆沉厄站在一旁，心底微微发沉。
　　她在说谎。
　　“夫人可有冯伍的贴身之物，我们能够根据上面的气息，查到令郎的大致位置......”江焱手中出现了一个罗盘，上面发着淡淡的蓝光，看着甚是不凡。
　　他同旁边几位同门介绍道：“这种罗盘是市面上很常见的灵器，能根据气息去追踪到想要找的人，不过限制也很大，而且使用时极消耗灵气，要源源不断注入灵气才行。”
　　那名妇人闻言一脸感激地从身上取出一小个锦袋，然后放到了桌上。
　　江焱拿起来看了一眼，问道：“这就是令公子的贴身之物？”
　　“正是。”
　　宋小嫣还在安慰满脸悲戚之色的妇人，却听得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沉厄突然开口：“江师兄，这个锦袋能否给我看一下。”
　　许明善闻言想都没想就说道：“陆师弟，这个时候你可别添乱......”
　　而江焱下意识就将东西递到了陆沉厄手上。
　　陆沉厄没有理会许明善的话，只是翻到了锦袋上的一处绣花上看了一眼，问道：“冯夫人，令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那妇人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小儿没有相好的姑娘，倒是同李家女儿有婚约。”
　　“那这锦袋上的绣花，可是那李家姑娘的手笔？”
　　妇人干笑一声：“也许是吧，他们年轻人的事，老妇人也不太明白。”
　　这时候许明善也听出不对劲了，他看着妇人皱眉道：“你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儿子跟朋友出去干嘛，还说不上那些朋友姓甚名谁，就连贴身之物上面的绣花，都不知道是谁绣的？你该不会是后娘吧？”
　　那妇人听得面色微白。
　　“明善，不得无礼。”许思城按住了他的肩，瞪了他一眼。
　　陆沉厄却将锦袋放在妇人面前，出声道：“夫人可认识上面绣的是什么？”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只鸟，可只有一只翅膀一只眼睛。
　　“这是什么鸟啊......长得真怪。”宋小嫣这时才注意上面纹样的图案。
　　那妇人摇摇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支支吾吾道：“这我也不知道。”
　　别说是那妇人，就连问天宗几人都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却并没有人再出声打断陆沉厄。
　　他看着那绣上的怪鸟，低声道：“这是比翼鸟，一翼一目，相合乃飞......而这在南境，是两人之间互相定情之物，在北境却鲜少有比翼鸟的传闻......所以送出这个的，并不是李家的姑娘吧。”
　　众人见那妇人面色一白，知道陆沉厄都说对了，这位冯夫人必定是隐瞒了什么。
　　宋小嫣劝道：“夫人，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就直说吧，这样瞒着我们怎么去给你找人？”
　　妇人摇摇头，泣道：“人是找不回的......之前失踪的人，全都没能找回来......”
　　江焱抬手放出一道静心符，妇人的情绪瞬间的平静了下来，只是脸上更加憔悴了几分。
　　“其实冯伍确实还同一个姑娘有来往......”想到这里，妇人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姑娘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天就是她带走了冯伍，至于那个锦袋，可能也是她给的......”
　　许思城忍不住开口道：“那你为何一开始要隐瞒这个姑娘的存在？”
　　一听就这道这名女子十分关键，可这冯夫人竟然一开始压根不打算说。
　　“因为我儿同李家女子有婚事，那李家势大，就连我们冯家也全都靠着李家的庇佑，若让李家人得知我儿同别的女子有染，未必不会触怒冯家......”
　　江焱听到这里也明白了，看了一眼陆沉厄后笑道：“还要多亏了陆师弟。”
　　宋小嫣也跟着说了一句：“师弟知道的可真多，比某个人强多了。”
　　许明善气道：“你别拉上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刚是谁喊着怪鸟怪鸟的？”
　　江焱出声打住了两人的争论声，以那锦袋为媒介抬手催动了罗盘。只见一道红色的血线从罗盘上飘了出来，一直往远处飘去。
　　他面色一沉，血线为红，说明这气息的主人已经死透了。
　　几人也明白这血线代表着什么，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现在看，那名女子必然有问题......”江焱望着那个放在桌上的锦袋，抬手使出一道法术，刺目的火焰像是一条火蛇朝着那锦袋冲去，眨眼就将那袋子吞噬。
　　在众人眼中，只见那完整的锦袋在烈焰的灼烧下变成了一团森然鬼气，而黑气的中央竟然是一枚小指骨。
　　陆沉厄瞳孔一缩，只见那团鬼气突然化为一点，朝着他冲了过来，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那名女子可能并不是人......”江焱望着那一节腐朽的指骨，现在看之前别人见到的鬼影，也同这些东西有关。
　　那妇人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陆师弟，你没事吧？”站在陆沉厄边上的许思诚第一时间发现了陆沉厄的不对。
　　陆沉厄感受到身上的不适感褪去了，摇了摇头，问道：“方才那鬼气怎么突然没有了？”
　　“想必是在灵火中被焚烧殆尽了，事不宜迟，我们顺着这血线去城外看看。”
　　——
　　晏风雪走在街上，突然有些晃神，心里升起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他一身玄衣，带着鸦羽面具，一身气息神秘莫测，一般人都不敢轻易来触他霉头。
　　他看了拦在他面前的人，皱了皱眉。对方脚步浮虚，满身酒气，看样子是个白日醉鬼。
　　“这位公子肌肤好生白皙......带着面具可是不想用真容示人，不知道这面具底下是怎么一副绝色......”
　　晏风雪听着这番孟浪之词心里没有多大感觉，毕竟他并非人族修士，眼前之人于他而言不过像是树底下的蝼蚁，对参天巨树的挑衅一样，又怎么会让他放在心上。
　　反而还有心思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见周围行人一副不敢多言的样子，知道对方在这晚江城，身份必不会低。
　　还没等他有所表态，蹲在他肩膀上的小麻雀已经开始朝着那个醉鬼叽叽喳喳。
　　“安静。”晏风雪扫了一眼身边飞来飞去的小麻雀，原本还炸毛的麻雀瞬间安静如鸡，安安静静地蹲着，大气都不敢出。
　　听着这道清冷低哑的声音，却带着莫名的吸引力，那个醉鬼好像脑子清醒了一点，嘴上却道：“要不要......跟我回府......”
　　晏风雪冷笑一声，他方才没理会对方只是不将这个醉鬼放在眼里，既然这般没眼力见，他也无需客气。
　　还没等他出手，就见一个白衣少年拦在了他前面，冷眼看着那个醉鬼。
　　“城主府的公子在大街上发酒疯为难外来之客，若让城主知道，未必会包庇你这个亲子......”
　　城主两个字像是唤醒了那醉鬼脑海中惨痛的记忆，酒立马醒了几分。
　　晏风雪望着拦在他前面的陆沉厄，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像是被自己的弟子保护了一样......
　　听着就荒唐，怎么有让弟子反过来护着他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阿雪：我要怎么说我不需要。
　　这种事只有一次和很多次。
　　这章比较长，今晚再写写应该能凑到明天更，主要是我写的太慢了，我继续肝。
　　感谢在2022-06-03 23:51:34-2022-06-04 22:5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源、三瓣橘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深入
　　晏风雪将视线落在那白衣少年身上, 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
　　陆沉厄如今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会这么做不过是心中的正义感作祟，若换做任何一个人天命之子可能都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陆沉厄果然还是经历的太少, 这种下意识的举动显然是将给别人解围放在了第一位，却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么做有没有必要。
　　或者说，没想过他眼中那位苍旻前辈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他直接从陆沉厄身后走出来，动作不紧不慢, 却仿佛空气都凝滞住了一般，就好像随便一个动作都在牵动旁人的神经，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
　　那名醉鬼瞬间清醒了,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对方同他方才精虫入脑、神志不清时所感受到的大相径庭。
　　方才他只觉得此人身量甚佳, 腰细腿长，可如今他才感受到对方周身那股骇人的压迫感。一身玄衣紧紧贴合在清瘦颀长的身体上, 肩上腰上却都带着散发着凛冽寒光轻甲, 就好像天底下最锋锐的兵刃都无法将之划开，透过镂空的黑色面具能隐隐窥见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又好像是自虚空中投下的视线，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你刚刚说什么？”
　　晏风雪冲着那个青年道, 声音依旧如方才那般低哑冷漠，可若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清冽之感，可站在他面前的人哪里还有心思欣赏, 看着晏风雪的眼前跟见了鬼一样, 忍着心跳如鼓浑身冷汗的不适感一溜烟就跑了。
　　他望着落荒而逃的男子, 嗤笑一声, 冷冷道：“刚刚不是说还想带我回府吗？”
　　这个结局他并不意外, 有时候他不需要动手, 只用稍微放出点气息，也足够让那些不长眼凑上来的人望而却步。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人类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害怕和恐慌。
　　多得是这种有色心没色胆的人，他方才放出的那点威压，足够给那个醉鬼苦头吃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苍旻前辈，是晚辈唐突了......”
　　陆沉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方才看到那名前辈被登徒子拦住去路，下意识就上前了一步，即使知道那名前辈修为高深，未必会将这个醉鬼放在眼里。
　　可是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挡在前面了......
　　就好像是潜意识中的某种本能。
　　江焱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朝着陆沉厄的方向走了过来。
　　许明善皱眉道：“陆师弟......现在我们五人是一起的，不是说好不要擅自行动吗？”
　　然后他又悄悄看了一眼晏风雪的方向，心道陆沉厄是不是犯蠢啊，一看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就完全不需要他出手相助。
　　晏风雪没有看其他几个问天宗弟子，而是看向陆沉厄，像是在思考怎么答复他。
　　“你确实唐突了，挡在我面前是觉得我会给那个醉鬼占了便宜？还是你觉得你有能力能挡下麻烦？”他轻哼一声，像是动了怒。
　　江焱几人叫苦不迭，许明善又埋怨了陆沉厄真会多管闲事，现在好了还惹怒了一个身份神秘的高阶修士。
　　他心里虽然把陆沉厄埋怨了几遍，却还是站出来说：“苍旻前辈误会了......”
　　“你之前救过陆师弟，于师弟有恩，又是我们这些后生的前辈......出手相帮也在情理之中。”
　　江焱也点头道：“前辈自然不屑于同那种登徒子计较，可那醉鬼还不配前辈亲自出手，由后辈来打发，也能聊表心意。”
　　许思城也紧接着道：“苍旻前辈，我们还有任务在身，需要出城，就不叨扰前辈了......”说完就拉了一把陆沉厄。
　　晏风雪本来就不是想为难陆沉厄，也并未动真怒，正准备放任他们离开，却在陆沉厄转过身的瞬间愣了一下，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焱几人本以为能走了，突然又齐齐看向陆沉厄那只被对方紧紧抓住的手腕，个个面如菜色。
　　这个叫苍旻的前辈......真不会小气到要跟他们几个小弟子来算账吧。
　　这是......不给走的意思？
　　“你们要出城？”只听见对方突然问了一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江焱硬着头皮回道：“是。”
　　晏风雪将陆沉厄的手松开，心里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此前将十里长恨岭都翻了个遍，都未能看出很明显的异状，也就是说必然是有一些他未能察觉到的入口隐藏在这长恨岭中。
　　而入口的钥匙，就在陆沉厄身上......
　　他这个便宜徒弟已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正好我也要出城......既然如此，不如同行。”
　　江焱苦笑一声，他哪里敢说拒绝。
　　这前辈真的能把同行二字说得像要送他们上路一样，就算拒绝也没用，以这位前辈的修为，完全能隐藏身形一路跟着他们。
　　——
　　问天宗几人都没想到这一路竟然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位前辈提出跟他们同行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们走在林中，周围安静的有些过分了，可都比不上身后那个银发男人带给他们压迫感的万人之一。
　　江焱叹了口气，不过好在那名前辈似乎就是性情古怪了一些，实际上对他们并无恶意，这样的话能够与一名高阶修士同行，这一路上也会顺遂许多，别的不说，就光对方身上稍微放出的一点点威压，就让这林中许多妖兽都不敢靠近了。
　　陆沉厄还在想着方才对方突然气息一变，握住他的手腕一事......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隐隐能感觉出，苍旻前辈一开始是没打算跟他们同行，后面那番话更像是临时起意......所以是什么让那位前辈临时改变了主意。
　　可等他回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那个银发男人的影子。
　　“前辈？”
　　江焱他们也察觉到了动静，发现原本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不见了。
　　宋小嫣往周围看了几眼，有些害怕道：“苍前辈该不会被什么东西抓走了吧......”
　　“不可能，那位前辈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就算我们都出事了，那位也不会有事。”许思城道。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是，那名前辈虽然提出跟我们同行......但是还是自己一个人行动。”
　　江焱叹了口气，不过想来对方也不是喜欢随群而动的人，光是那身打扮就显得冷淡神秘，也不屑于同任何人任何势力扯上关系。
　　“这种高人脾性都那么奇怪吗？”许明善震惊道。
　　陆沉厄看了一眼身后幽深的丛林，出声道：“苍旻前辈既然提出与我们同行，必然不会食言，想必也在留意着我们的行动，再暗中施以保护......”
　　站在一边的许明善一想到高阶修士神识强大，即使是相隔很远也能听到声音，就捂住了嘴。
　　他刚刚还说对方奇怪，希望别给记上了。
　　罗盘上那条鲜红的血线一直绵延至前面的河边。
　　“前面就是晚江了。”几人上前走了一段路，眼前景色瞬间开阔起来。
　　“罗盘上的血线消失了，想必失踪的人最后就是死在了这里......”江焱面色凝重，可他们在这江边什么都不曾发现，而且血线消失前指向了江对面。
　　过了这晚江就开始接近十里长恨岭的核心区域，如今对岸的情况不明......正在他们犹豫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打斗声。
　　隐隐还能听到一些法术对撞的声音。
　　宋小嫣小声道：“对面有人。”
　　“这不是废话吗？那么大动静......”许明善翻了个白眼，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影，差点吓得他一屁股栽进河里。
　　“你！”
　　陆沉厄却出声道：“前辈可是发现了什么？”
　　晏风雪压根没管自己这样突然出现会不会吓到某些人的幼小心灵，看了一眼面色依旧镇定的陆沉厄，心里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对面都是比你们先一步进入这长恨岭的修士......”晏风雪看了一眼对面，声音冷淡像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这些人族修士翻遍了长恨岭中每一处能够到达的角落，杀了这林中肉眼能看到的妖兽，甚至连草皮都给掀了......只怕是为了寻那件仙器。”
　　陆沉厄却动了动耳朵，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提起修士时特意用了人族二字......莫非这位苍旻前辈其实并非人族？
　　他下意识说道：“前辈来这......可也是为了那件仙器。”
　　晏风雪看了他一眼，这副冷冰冰一言不发的样子让周围几人都有些提心吊胆。
　　“不是......”
　　晏风雪冷冷吐出两个字，却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之所以来这，一半是为了自己面前这个傻徒弟，一半是为了那能够威胁修真界的浩劫。
　　不过在浩劫真正降临之前，保证天命之子的安危才是第一位。
　　想到对方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诅咒，晏风雪不由得皱了皱眉，天命之子这体质，就算是喝凉水都要塞牙，一行五人偏偏只有陆沉厄一人中招。
　　等几人过了江，朝着长恨岭核心地带走去，越走两边山壁越高道路越窄，直到最后抬起头看往上看，只能透过两边的崖壁看到狭长的天幕。
　　“怎么越来越黑了？”宋小嫣低声道，手中拿出了一张照明符，口中念念有词，明亮的光瞬间照亮了崖底一小片空间。
　　“我们越走越深了。”江焱沉声道，“既然来了，总要把长恨岭深处调查一番，若能发现什么，这次历练任务的完成度也会越高得到的宗门贡献也越多，最好能抓住那个导致城中壮年男子失踪的元凶，若真无法，我们将我们收集到的信息交上去，宗门也能派出更厉害的修士来此地铲除邪祟......”
　　许明善到边上看了一下，突然在地上抓住了一个东西。
　　“这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小兔子，就是瘦了点，吃起来肯定有点柴。”只见许明善拎着一只兔子走了过来，任凭那只兔子怎么蹬腿都不撒手。
　　只能一个劲地看着宋小嫣的方向发出可怜的咕咕声，陆沉厄却看了一眼身边沉默不言的银发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那只兔子看的不是宋小嫣，而是宋小嫣后面的......苍旻前辈。
　　很快他的感觉得到了印证。
　　“许师弟你还是人吗，那么可爱的小兔你还要吃！”宋小嫣气道，然后立刻上前抢夺那只小兔，就被宋小嫣那么一搅和，那只兔子从许明善的魔爪中跳了出来，像一道白色闪电一样窜了出去。
　　晏风雪看了一眼两爪趴在他胸口的兔子，嘴角轻轻地抽了一下。
　　众人看了一眼气息冷酷神秘的玄衣男人身上趴着一只兔子，肩上蹲着一只麻雀，竟然莫名觉得有几分喜感......
　　那只灰溜溜的麻雀他们还能骗自己说是那种冥雀之类的灵兽，可这只兔子明明是再常见不过的雪兔。
　　陆沉厄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周身冷了几分的气场，却还在跟那只兔子大眼瞪小眼。
　　虽然有些冒犯，但是看苍旻前辈这样，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作者有话说：
　　等等晚上继续更新；
　　冒犯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越来越冒犯（bushi）；
　　感谢在2022-06-04 22:59:39-2022-06-05 18:3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独处
　　晏风雪察觉到陆沉厄的表情, 直接将那只兔子拎起来，朝着陆沉厄的方向轻轻一扔。
　　陆沉厄下意识接住那只兔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上, 和那只兔子大眼瞪小眼。
　　“现在他归你了。”晏风雪淡淡地说了一句，“一会路上你找个地方把它放了，让它别再跟过来......”
　　他不过是一个无心之举，给那只雪兔重开了灵智, 可没想到还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这小东西像是不要命了一样，这种地方也敢跟来，若是真的让陆沉厄阴差阳错找到了那处空间入口, 被意外卷进去的生灵能不能活着出来还难说。
　　陆沉厄点点头，正当他想开口说什么时, 周身的空间突然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晏风雪察觉到不对迅速甩出手上的骨鞭卷住了陆沉厄，在对方消失的瞬间通过手上的鞭子同对方建立了联系,
　　在江焱他们眼中, 只看到原本还好好站在自己跟前的人，瞬间就失踪了, 在原地留下一个细小的黑洞，很快就没了踪迹。
　　陆沉厄觉得自己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周围的场景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原本在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见了......除了......
　　他顺着缠在腰间的骨鞭朝着身侧看去，只见一头耀眼银发的玄衣男人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身边若是有人的话, 无疑会安心许多。
　　“苍旻前辈, 这里是......”陆沉厄四下看了一眼, 发现周围同他们方才走过的那处山谷一模一样, 除了更暗淡了几分, 等他抬头时却瞳孔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天幕不再是方才在外面看到的淡蓝色，而变成了刺目的血红，在幽深的谷底往上看，就像是看到一只血色狭长眼睛往下在注视着他们。
　　晏风雪同样也看到了，并非因为地形原因使得天上那东西看着像眼睛，而是那东西本来就隐隐塑造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为的就是给人那种被注视的错觉，像是无上的存在高高在上地俯视世人。
　　就像是这处空间的「天道」。
　　可在晏风雪看来，这无异于班门弄斧。可这种诡谲的力量，甚至不属于此方修真界，即使如今还很虚弱，未完全成型，可这十里长恨岭只是修真界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这种东西又在多少个「角落」悄无声息的存在。
　　而且若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里只是相当于一处入口，一旦通道被彻底稳固下来，是不是意味着，外界的力量能够源源不断地入侵这个世界。
　　那样的话，无论是如今的修真界还是他，都会被这股暗中蛰伏已久的恶意给吞没吧。
　　“这里是被有意开辟出来的一处空间......想必十里长恨岭所有的变故，都来自于这里。”晏风雪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能感受得出，为了瞒过他......构造这处空间所用的力量，全都是此界之灵。
　　引人堕落，再将之作为瞒天过海转移注意力的幌子，好引渡界外之力，不过如今这些陆沉厄还不需要知道。
　　小麻雀来了这里之后突然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一张翠绿的眸子望着天上那只巨大的眼睛，眼底有些许惧意，往晏风雪身后缩了一下。
　　“那其他人呢？”陆沉厄出声询问道，如今没有见到江焱他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未能进入这处空间，一种就是他们都进来了，只是分散了。
　　“这些东西的目标是你，所以其他人暂时不会有事。”晏风雪淡淡道，他之所以说是暂时，那是因为这处空间虽然用寻常方式无法进入，可不代表里面的东西不能出去。
　　不然也不会发生之前那些人员失踪之事了。
　　“是......我？”陆沉厄喃喃道。
　　晏风雪却不打算给陆沉厄消化的时间，开口道：“既然来了，不进去看看也对不起把你带到这里的东西......”
　　原本还在陆沉厄手上乱跳的兔子也安静了下来，不给两个人添乱。
　　陆沉厄跟上了晏风雪，垂眸道：“那前辈会被卷进来，也是因为我吗？”
　　“不然呢？”晏风雪扫了他一眼，那种犹如实质般的视线让陆沉厄捏着衣摆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过你不必自责，我虽然是因为你进来的，却也要因此感谢你......”
　　陆沉厄沉声道：“前辈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被带入这处空间？”
　　晏风雪没有否认，当先一步在前方开路，声音在幽深的谷底还有几分空灵。
　　“不错，不然我为何要提出跟你们同行。”
　　他语气冷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而其中的凉薄之意却显露无疑。
　　明知道陆沉厄身上有异，将计就计让对方落入危险的空间之中，只为借助那一刻的空间变化趁机进入那片被隐藏的空间。
　　陆沉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被这位前辈当成一把开门的钥匙了，若苍旻前辈要将他这个没有价值的工具抛下，那他在这处空间中才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晏风雪突然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易，在这片空间中，最起码能护住你......”
　　“多谢前辈。”陆沉厄听到那句「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易」时，暗道一声苍旻前辈说话实在太容易被人误解。
　　突然周围的石壁中飘出好几道血色的影子，石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蠕动的血墙，里面源源不断地窜出有着人形轮廓的血魔。
　　陆沉厄心念一动，一把三尺长剑就浮在了他身侧，正是扶摇，不过他现在修为低微还御使不了多久。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只见那些血魔纷纷在这道白光之下消散殆尽，耳边不断传来凄厉的嘶吼声，陆沉厄却察觉到自己的肩被人按住，身形迅速朝着前方穿行了几百米。
　　晏风雪神色冷淡，听着耳边那些凄厉的惨叫声眼神都没有变一下，即使这些很可能都是长期冤死在这里的人，可是如今已经成了血魔，连魂灵都算不上。
　　既然他来了这，总要到深处弄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外界之力若想彻底降临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载体，足够承载所有外界之力，并且能扛得住被排斥的风险。
　　等冲出方才那片狭长的山谷，只见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耳边传来无数女子嬉笑的声音，惑人心神。只要稍微听上一段就感觉神志都有些混沌不清。
　　陆沉厄下意识想封闭听觉，却被晏风雪制止了。
　　“封闭听识无用。”晏风雪淡淡道，这种声音直接攻击神识，即使封住了听识，脑海中依旧会幻听，眼前依旧会出现幻觉。
　　见陆沉厄撑着头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他不禁出声提醒：“这些声音其实都是不存在的，你想听到它就让你听到，你不想听到，这些东西就无法影响你......”
　　突然晏风雪感受到肩头一轻，原本还紧紧扒着他的衣服蹲在他肩上的小麻雀突然滚到了地上，还打了个滚掉到了一个角落，像是被那些声音给扰乱了神志。
　　小麻雀缩在一个角落里，小脑袋里一片混乱，只能无力地睁着一只眼睛，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它被落下了......
　　小麻雀微微闭上眼睛，微垂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绿芒，原本茫然的神色散了些许变得有些冰冷，尾羽上翠光轻轻闪动了一瞬，很快又隐没了下去。
　　耳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下一秒他被一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给抓住了。
　　“......麻烦。”只听得那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对方声音虽然冷漠嫌弃，可是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不少。
　　小麻雀睁开眼，盯着那个银发男人看了一眼，透过面具上镂空的地方能窥见一角殷红水润的双唇，和白皙如玉的面容，偏偏是这样半遮半露更能引起他心里的好奇。
　　而且碧落鸟，本来就是喜爱美丽事物的灵鸟。
　　它看了一眼然后又慵懒地把头缩了回去，窝在了晏风雪的手掌里。
　　这人真的愿意为了一只小麻雀回来，去而复返把一只小麻雀从角落里捡起来。
　　陆沉厄沉默地看着对方将地上那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麻雀捡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人永远有对另一个人高傲傲慢的理由，傲慢到能够无视对方存在的价值和仅剩下的自尊，他一直认为所有高阶修士同天道一般冰冷薄情，即使面上温和良善令人如沐春风，可是依旧不经意间体现出的倨傲还是将本性中的冷漠显露无疑。
　　若他当初像这只凡雀一样囿于生死的囚笼中，有人像这样把他捡起来的话......
　　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师尊那种清冷凉薄的面容，对方当初是将自己拉出了泥潭，给了自己过去从未想过的身份和地位，让他从一个杂役成为了亲传弟子，在旁人眼中，他就是占尽了便宜，吃了天生掉下的馅饼。
　　在误入暗室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等看到那布置周密的暗室和只剩下一个合格祭品的阵法，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荒唐可笑。
　　就像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原本被他压下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是惊雷一般震耳，那种嬉笑声仿佛都在嘲笑他，甚至还夹杂着师尊那清冷漠然的责备和冷笑声......
　　陆沉厄痛苦地捂住头，突然感觉到有人按住了他的背，一道奇特的灵气被输入了他的体内，原本混乱的识海平静了些许。
　　晏风雪看着双目紧闭的陆沉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命之子的心性，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
　　陆沉厄睁开眼时，刚好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玄衣男人，他垂着头低低地说了额一句：“晚辈无用，还劳烦前辈相助。”
　　只听得对方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这个人有点意思......”陆沉厄耳边突然又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正是体内残留的龙神意志。
　　他皱了皱眉，在心里说道：“你怎么醒了？”
　　“在你情绪波动过大的时候，我就会伺机而动，准备占据你的身体。”那老龙神毫无顾忌道，因为他知道即使陆沉厄再怎么厌恶他，也无法摆脱他。
　　陆沉厄索性不再提这件事，转而问道：“你方才说苍旻前辈怎么了？”
　　“那个人叫苍旻？”老龙神哼笑道，“能有什么，不过是嫌他碍眼，要不是他，这次我说不定就能夺了你的身体......”
　　陆沉厄知道对方嘴里吐不出好话，漠然道：“那你恐怕永远都没有那一天，有没有苍旻前辈都一样。”
　　“你小子......”老龙神撇了撇嘴，“没过多久，你倒是硬气了许多，是被你那个好师尊打击了一番？之前在龙崖秘境里，你还只敢求我放你出去呢......那时候你觉得自己多没用？如今拜了师尊，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闭嘴......”陆沉厄眼底一冷。
　　“不奚落你了。”老龙神突然正色，换了个严肃的语气，“这个叫苍旻的人，你多注意一点，他有些不对劲。”
　　陆沉厄皱眉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方才虽然看似给你输入的是灵气，但是实际上......跟我们用的灵气都不一样，他修炼的很可能并非我界修道之灵的功法，人族修士修炼灵气，妖修借助妖丹将灵气专为妖力，而魔修则借助天地夹缝中酝酿而生的魔气修炼......”
　　“你那个苍旻前辈修炼的，可不属于这三种中的任何一种，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力量来源未知......”
　　陆沉厄默默记在了心里，耳边却听得那老龙神大惊道：“天上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吓死老夫了，你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可别带着老夫的传承一块死掉了......”
　　突然那扇雕花大门打开，里面走出一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对身穿不知哪个朝代的宫廷礼服，对这晏风雪微笑道：“贵客大驾光临，公主特意派奴婢阿彩前来相邀......”
　　说完女子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门内还有不少侍女，只是脸上都带着鬼面，像傀儡一样立于两侧。
　　晏风雪见陆沉厄的视线一直放在那些女子身上，不悦地皱了皱眉，然后抬手往前面一点。
　　只见一点白光闪过，周围的空间微微震荡了一下，原本一副柔美宫廷侍女图变成了鬼女出游图。
　　原本面容姣好的侍女变为了一个气息阴冷的女鬼，双目空洞，面容干枯，原本华美的服饰变成了褴褛腐朽的罗裙，隐隐能够看出上面精细的勾线和绣花，而她身后的侍女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继续码字ing；
　　阿雪：没出息，给你看看她们真正的样子，看你还看不看得下。


第32章 交错
　　那名叫阿彩的侍女面色一变, 原本就扭曲的面容瞬间狰狞了几分。
　　她尖声道：“看来是贵客不愿接受公主的邀请了！”
　　“并非如此，只不过觉得姑娘并不以正面目示人，有违待客之道。”
　　阿彩愣了一下, 嘴还保持着大张的姿势，听晏风雪这么说，又缓缓闭合了上去，扯出一个恐怖诡异的笑容。
　　“那贵客请吧......”
　　晏风雪毫无表示, 反而是陆沉厄在一旁低声道：“前辈，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当然。”晏风雪回了陆沉厄一句，然后看向那名女子, 冷淡道，“不知姑娘口中的公主是何人。”
　　阿彩抿唇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她柔声道：“我们公主是十方界最美丽的女子，是西洲皇室尊贵的长公主......”
　　晏风雪听到十方界三个字, 知道眼前这个女鬼和对方口中的公主想必已经是五百年之前的怨魂, 如今修真界分为南北两境共十一洲域，再也不称十方界。
　　陆沉厄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已经在此地徘徊了几百年的死灵, 怎么会突然复苏为祸人间。
　　晏风雪跟在那名叫阿彩的女子身后，冷淡道：“这里叫十里长恨岭, 已经无人得知这里为什么得此地名，但想必也同那位公主和众多冤死在此地的女子有关......”
　　“传闻五百年前，这处山岭盘踞着一只食阴鬼, 自诩山神, 每年周围的村镇都要献祭家中少女来换取平安、得到庇佑、拓宽财运, 免得山神派鬼兽来吞噬此地婴孩......甚至从别的地方买卖女子作为祭品......”
　　“这种习俗持续了十余年之久......”
　　陆沉厄听了之后皱了皱眉, 这些事简直耸人听闻, 如今的人都不知道这十里长恨岭过往之事, 他只知道过去修真界还发生过王朝的更迭，而这女鬼口中的西洲皇族也在那时候覆灭了，如今只有乾雍皇室。
　　五大仙宗代表的是修士的力量，五大仙宗地位超然，不会过多干预世俗界之事，而乾雍皇室更多是管理世俗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而且也在培育着自己的势力。
　　修真界修士一直有一条不可对凡人动手的规矩，若被人知道有修士对普通人滥用仙术，恐怕还会受到皇室和仙宗的联合讨伐。
　　晏风雪继续道：“然后那只食阴鬼被那些女子的怨灵给反噬，魂飞魄散，而之后那些带着怨气的女鬼跑下山，杀了那些将他们送上山抛弃她们的亲人朋友作为报复......很快从一岭之地，再到十里，都成了生机断绝之地，因此有十里长恨之名......”
　　“公子知道的可真多呢。”阿彩娇笑道，可是那张已经化为朽皮烂骨的面容笑着时却更加渗人。
　　“后来西洲长公主，素有美名，得知十里长恨岭之事，布下灵阵超度冤魂，却在最后关头得知国家覆灭心思郁结，导致那上千冤魂反扑，最后公主带着二十名贴身侍女以身入阵，带着亡国之恨镇压了此地怨灵......之后十里长恨岭再也没有鬼物作祟。”
　　阿彩脸上诡异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冷漠道：“公主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们这种凡人怎么能懂。”
　　她领着两人走到了一处飘着血色纱幔的殿宇前，恭敬地俯下身。
　　陆沉厄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里的血气太重让人几欲晕眩。只见前面缓缓走来一名红衣女子，对方面容端庄柔美，有巾帼之姿，纤纤玉手如青葱，盈盈细腰若柳絮，墨发间带着繁复而庄重的饰品显得雍容华美。
　　女子身后还有一个巨大的血球，仿佛能遮蔽天日，而且还在轻轻的震动，像一颗心脏般。
　　周围无数血线朝着那个血球涌去，像是织了一个巨大的网。
　　晏风雪朝着那个血球看了一眼，然后视线才落在那名红衣女子身上。
　　“贵客前来，有失远迎。”那红衣女子笑了一声，眼底闪着幽幽的红光，伸出殷红带血的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唇。
　　“二位都是绝佳的养料呢......”
　　她话音刚落，周围血池中的血线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晏风雪二人刺来。陆沉厄还没动手就感觉到有一人护在了自己身前，手中的骨鞭眨眼睛甩出一鞭，带着撕裂一切的白光......引得周围的空间都有些震荡......
　　成千上万跟血线楼被那无数道白光给劈得四分五裂，化为漫天血雨。
　　晏风雪将抬手放出一道屏障，将血雨都隔绝在外。
　　红衣女子面色铁青，眼白变得深黑，血色红唇勾起一抹笑意，看了一眼身后的血球，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威压迅速蔓延开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极端压抑，带着一种仿佛被浸泡在血液中的粘稠感。
　　“这是？”陆沉厄眼底有些茫然，他知道若非苍旻前辈给他挡住了这道威压，他恐怕会在这种恐怖威压之力下像烟花一样炸开。
　　“大乘威压......”晏风雪淡淡道，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那个血球，又看了看那名红衣女子。
　　“公主可知道天机楼？”他突然对着那名红衣女子道。
　　“什么天机楼，我不知道......不管你说什么，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敢毁了我的血池，我......我不会放过你！”
　　晏风雪提到天机楼，只是想着在这个关头天机楼放出仙器的消息将这些修士都聚集在十里长恨岭，二者之间未必不会存在联系。
　　可天机楼如何那么自信能放出这个假消息后不会坏自己的口碑......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谎言已经有了圆谎之法，也就是那个背锅之人。
　　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自虚空斩出，周围的空间都扭曲成了碎片，晏风雪一鞭挡了上去，面色凝重，周围掀起巨大的风暴，甚至连这处隐蔽的空间都出现了一些比较小的空间旋涡。
　　红衣女子面色难看，没想到这个神秘男人如此难缠......竟然连大乘期巅峰的攻击都能抵挡得住......若他们再缠斗下去，这里一定会被毁掉。
　　从刚才空间混乱了一瞬后，陆沉厄就感觉头痛欲裂，脑海中浮现出很多模糊的记忆，那种记忆像是另一个他的......
　　从他幼时被人遗弃......养父病死，再到在问天宗当一个最低贱的杂役......不过龙崖秘境，他并非以祈天峰外门弟子的身份去的......他被几个外门弟子，带进去帮忙给灵兽处理皮毛剖妖丹，就是一个打杂的......
　　遇到危险的时候，那些人把他丢下了。
　　他也阴差阳错获得传承。
　　可是因为意外他并未暴露出妖族血脉，也没有暴露自己获得传承之事，没有人收他为徒弟......没有师尊......
　　在无情剑阵中他九死一生，淬成剑心，也因此获得宗门重视，得到了内门弟子的身份......
　　而在迈入元婴期的时候......他被人带上了祈天峰，自以为会获得仙君重视，可没想到对方将他药晕送进了暗室，因为龙神传承之威他从那暗室中逃了出来，却被构陷为刺杀仙君暴露了妖族身份，一时间人人喊打被逐出问天宗。
　　逃离之后他千方百计地想活下来，却次次遭遇生死危机......为了活下来他必须要千方百计地混入各种人当中，在发现情况不对时，果断抽身离开，不给别人背叛自己的机会。
　　他利用别人，别人也利用他，不过都是各持所需......所有接近他的人全都带着昭然若揭的目的，他心里虽然厌恶憎恨却为了活下来还必须同他们周旋。
　　最后......
　　陆沉厄捂着头部面带痛苦之色，心里告诉自己并非如此......他如今还没有元婴期，师尊一直......师尊还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师尊提前将他收为弟子，师尊一直在暗中关注他......
　　但是那是对弟子的关注，还是对一件炼阵材料的关注，陆沉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头痛欲裂。
　　他为什么那么在乎师尊对他的看法，为什么那么在乎师尊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能随意抛弃处置的东西......
　　这很重要吗？还是他忘记了什么？而且刚刚那一瞬间的记忆又是什么？
　　陆沉厄隐隐有预感，若无那日在揽尘峰被师尊带回祈天峰......那就是他的命运......虽然很不可思议，那会不会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他，或者说是关于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天地万物都在不断衍化之中，其中自然也衍生出了无数可能性，他看到的是不是万千可能性之一......
　　那是没有师尊的结局......如今师尊并未像方才记忆中的那样，是不是意味着，师尊最后也不会像那般对待他，是不是在对方眼中，自己有片刻的不同。
　　陆沉厄眼里带着微红的血丝，瞳孔变成了厄浅金色。
　　晏风雪还在对抗这那些威压，看到陆沉厄明显不对劲的情况，心下一沉......如今陆沉厄的情况，明显不对，若再继续下去，对方的情况必然会更糟。
　　心里有一瞬间的纠结......若只有他一人，他大可直接将这里的核心毁了，可若是陆沉厄有什么事......
　　晏风雪抬手在这片空间中打入一道印记，印记只闪现了一瞬，下次他若要来这里，只用借助同这道印记建立的联系再次进来。
　　——
　　江焱他们还守在方才陆沉厄消失的地方，个个面色冷沉。
　　宋小嫣道：“江师兄，这马上要入夜了，我们还等吗？”
　　“我把周围都找遍了，没有任何入口......陆沉厄跟那个苍旻前辈到哪里去了。”许明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本来只是出来想多找到一点线索，没想到把同门师弟在眼皮子底下弄丢了。
　　“如今陆师弟生死未卜，我们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回去。”许思城说完便沉默了。
　　宋小嫣安慰道：“苍旻前辈不是一起消失了吗，说不定对方是去救陆师弟了......”
　　许明善嗤笑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只见他们面前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下一秒两道人影从中出现。
　　晏风雪还没等那些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冷漠道：“马上离开这里......”
　　见这几人因为不放心同门一直守在这里，晏风雪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不过他一直戴着面具面色好看与不好看，旁人也看不出来。
　　等回到晚江城时，已经入夜。
　　晏风雪将小麻雀从储灵袋中取出来，直接放在了客栈的房间里，然后转身去了陆沉厄他们的落脚处。
　　等远离那片空间乱流后，陆沉厄的面色好多了。
　　他看着蹲在床边的兔子，又看了一眼躺着的陆沉厄，周身气息依旧很冷，让问天宗几人都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晏风雪见陆沉厄没事后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还在沉睡中的陆沉厄，低声唤了一句：
　　“师尊......弟子以后不会......不会惹师尊生气，师尊能不能......”
　　后面的声音极低，江焱他们都没听清楚，许明善倒是冷笑一声，嘟囔一句这陆沉厄就像离不开亲爹的小孩，梦里都要叫师尊呢。
　　然后众人不知道方才还在房中的银发男人何时出去了。
　　晏风雪站在门外，将手轻轻按在自己的面具上。
　　旁人没听清，但是他听清了。方才陆沉厄说的是......
　　“师尊......弟子以后不会......不会惹师尊生气，师尊能不能......”
　　“能不能多看看弟子......”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声少年梦境中的呢喃细语，还带着几分脆弱的软意，像是将他放置在了心尖上。
　　其实我一直在看着你。你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早点睡觉。
　　这是这本书第二次日万。


第33章 青影
　　四下一片漆黑, 唯有隐隐从窗内透出的暖光和夜幕中浅淡的月光。
　　几道诡谲的影子在墙面上轻轻闪动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了一处窗前。
　　荧灯趴在软垫上，半睁着眼睛, 险些要睡过去，却察觉到了从窗外吹进来的一丝沉滞的风，带着一股冰冷的血腥气。
　　他微微睁开眼，只有几点冷清月光照进来的房中瞬间多出了几道黑影, 他们浑身冒着黑气，像是幽灵一般，身上还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盔甲。
　　但他知道这些人并非什么幽灵, 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魔物，从暴露出来的气息来看, 还都是上位魔将......
　　在这些上位魔将出现的一瞬间这处空间就像是被封锁了一样，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 里面的动静也无法传出去, 想必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那个叫苍旻的人什么时候惹上了这些魔物，而且能驱策这些高阶魔物的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不过荧灯一想到对方身上淡漠冰冷的气场和仿佛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模样, 就不觉得奇怪了，以对方的身手和修为, 碰上的必然也不会是简单角色......
　　尤其是那种在对方手上吃了瘪以后还能生出报复的心思的。
　　他睁着一双翠眸望着那几道突然出现的黑影，他们发现屋内并没有人后用眼神彼此交流了一番，然后其中一名魔将发现了趴在软垫上的荧灯。
　　“这好像是那个人的灵宠......”
　　“顺手杀了, 然后设下血毒阵......护法有令, 不要耽误太久。”
　　黑影说完就朝着趴在软垫上的荧灯走来, 手中冒出一团黑雾, 渐渐凝聚成一把约莫有一米长的大刀上。
　　刀身漆黑, 闪着凛凛寒光。那黑影手上用力, 将大刀举起，然后朝着软垫上的小麻雀斩去。
　　小麻雀眼底一片冰寒，像是一块剔透的冷翠。
　　一击落下，那几名上位魔将根本没有想过那只麻雀还能活着，因此一击落下就转过了身去。可就在一名魔将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发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他的胸口。
　　青色的羽毛像是被风吹落的花瓣一般飘了出去，在漆黑的屋内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那上位魔将低头一看，只能看到修长如玉的五指从他胸口处探出，只是指甲细长尖锐泛着青色，看上去竟然不像是人类的手。
　　一个模样看上去不过十几岁有着一头银色短发的少年站在他们身后。
　　少年模样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下颚线条柔和干净，像是不加雕琢粉饰的天生美玉，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软玉上落了一层雪。
　　上身赤•裸，身材清瘦。身上只穿了一条宽大的白色长裤，眼瞳是刺眼的翠绿色，像是深林中落雨的湖泊，温柔多情，睫毛细长，仿佛上好的天鹅绒缓缓裹挟着湖心翡翠。
　　耳朵上还带着垂下的羽毛，每一根都像是上好的锦缎一般光滑夺目，像是精心打理过无数次。
　　荧灯眼底微光闪烁了几分，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舔了舔唇。
　　“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荧灯冷声道，背上突然张开两对双翼，屋内瞬间刮起了狂风，荧灯的身形也隐没在了风中。
　　他靠在墙上，强行压制了体内的不适感。强行变为如今这个样子，给他的负担很大，之后必然会受到反噬。
　　荧灯皱了皱眉，神色并不如他刚刚表现的那般轻松，反而满是凝重。
　　他并非是伪装成了麻雀......而是那日在林中被人追捕之时，看到那名玄衣男子动辄间给一只平平无奇的野兔开了灵智......
　　对方周身气息虽然冷如寒霜，可对待那只野兔时动作却很柔和，那一刻对方身上的气息像是同天地交融在了一起，甚至连对方的存在都无法再感知到。
　　他下意识就觉得眼前之人，说不定能够助他脱险。
　　他知道自己做了恐怕是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那就是藏匿起了自己所有的修为和记忆，变为一只普通的麻雀，等他刚变为麻雀还一头雾水晕乎乎的时候，已经从树上栽下去了。
　　而对方果然也没有不管他......
　　真的很奇怪，哪怕是在他们族中，族中的长辈都不会这么对待其他碧落鸟。
　　在长老们看来，不择手段活下来是必须要学会去做的事，若是死了，就是自己实力不济愧对碧落鸟的血脉。
　　他想过若是同族快要死在自己面前，他会不会出手......答案是不会。
　　这样活下来的碧落鸟，是没资格继承神鸟的血脉的，长老们认为，没资格继承神鸟血脉的碧落鸟，都不配活下来......
　　但是他不并不这么想，他才不会因为这种不知真假的传说否定自己的存在，觉醒神鸟的血脉并不是碧落鸟的一切......
　　即使不屑于追逐碧落鸟的信仰，他依旧是族中天赋最高的天才。
　　可他变成了麻雀，没有碧落鸟光鲜亮丽的羽毛，可依旧有人将手放在他灰败的羽毛上给他治愈身上的伤口。
　　为什么......
　　荧灯又想到他看过去的时候，却能感受到对方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和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意，可又夹带对众生的温柔与慈悲。
　　那张冰冷的面具像是变为了一张薄薄的纸，虽然薄，却隔开了遥远长天与十丈红尘。
　　后面没过多久他慢慢恢复了记忆，却依旧不得不维持麻雀的形态好暗中恢复实力，若身上的伤势都恢复了，便会自然而然的褪去麻雀的形态。
　　而若他强行变换形态，便会导致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非但伤势没有养好还会由于反噬增添新伤。
　　荧灯叹了口气，一双翠眸通透清澈，却带着几分矜贵与傲气。
　　不过既然那个叫苍旻的家伙给他解了围，他帮忙一次也不行不行。要知道碧落鸟可不是有恩必报的性子，自己这样已经是族中的异类了，对方若知道了，肯定要对他感恩戴德吧。
　　就算不感恩戴德，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给他解决麻烦，一声谢谢总要有吧......
　　就算没有，给他准备一个更大更软的垫子总可以吧。
　　碧落鸟是天底下最美的妖类，没有人不会对碧落鸟动心，他自信就算那个叫苍旻的古怪修士也不例外。
　　荧灯趁着如今自己刚刚变为碧落鸟的人形形态，力量大涨，身上青光四射，速度快到像是运用了空间之力，打了那几个黑影一个措手不及。
　　马上又有几个黑影倒在了他手上。
　　可那些上位魔将马上反应过来，适应了他的攻击节奏。这些东西一身坚硬的铠甲在那些魔将有意识的防卫中，变得更难突破了。
　　荧灯看了一眼房门处，只要剩下几个魔将还活着，这处空间的封锁就不会被打破......
　　想到这里体内的妖丹瞬间爆发出比方才还强上几倍的力量，一时间四周遍布青影。那几名魔将只能将双手挡在面前抵御风暴。
　　等周围青色狂风散去后，荧灯踉跄了几下，后背上带上了淋漓的血痕，方才一名魔将险些将他的羽翼给撕扯了下来。
　　没想到他借苍旻躲过了那些妖族的追捕，却还要同苍旻招惹来的上位魔将交手，如今来看，好像同之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认识了一个叫苍旻的人。
　　以往将利益放在第一位的碧落鸟，竟然第一时间想着怎么揭开那人的面具，看看那张鸦羽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容。
　　周围的空间封锁渐渐散去，荧灯朝着门边走了几步，门正好从外面打开，他一抬眼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荧灯翠绿色的眼睛微微亮了几分，仿佛邀功道：“我把那几只闯入这里的魔将都解决了......”
　　晏风雪望着眼前这个少年，感受着周围浓烈妖气，确实是碧落鸟无疑。
　　也是千年来唯一觉醒了神鸟血脉的碧落鸟，未来阻挠天命之子飞升之人，会成为天命之子的劫数。
　　而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有发生的可能性。
　　不管荧灯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允许对方再留在十里长恨岭，不让荧灯走，难道还要让他给天命之子和荧灯创造相处的机会？
　　“你是荧灯。”晏风雪声音极为冷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寻常的小事，却让荧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愣了一下，缓缓解释道：“我不是有意欺骗你的......我......”
　　“你离开吧。”晏风雪漠然道，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荧灯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如今这里空间封锁已失，碧落鸟的气息想必已经给追捕你的妖族感知到。”
　　“你若是不愿离开，可别怪我动手。”
　　“你要赶我走？”荧灯皱眉，翠色的瞳孔里冷光爆射，带着些许怒意，后背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痛感让荧灯稍微冷静了些许，他看向晏风雪道：“你方才第一句话是说「你是荧灯」......你不是在问我，你早就笃定我就是，你要赶走的不是碧落鸟，不是你会护着的任何东西，而是一个叫荧灯的妖......”
　　“明明......明明我此前从未见过你，你又怎么那么讨厌我。”荧灯看了一眼眼前依旧无动于衷的银发男人，眼底还带着熊熊怒火和恨意。
　　晏风雪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你不必知道。”
　　荧灯捂着手臂，抬着头咬牙道：“苍旻，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
　　他话音刚落，手中青光一闪，一道青色的风暴自他身上涌出，下一秒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有一片青色的尾羽落在地上。
　　晏风雪随意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室内，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至于荧灯，作为碧落鸟中最骄傲轻慢的碧落鸟，荧灯甚至连族中的规矩都能无视，竟然会愿意变成一只麻雀，倒是让他万万没想到。
　　但因此记恨上他，总比去找陆沉厄谈情说爱要好。
　　作者有话说：
　　写的真的太慢了，如果能写的快点就好了QAQ，之后一定努力提前更新，这是6号的更新，7号晚上还会更新。
　　感谢在2022-06-06 01:08:21-2022-06-07 01:2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池子家的凉亭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惊变
　　在一处漆黑的石殿内, 站着一个身着紫衣华袍的年轻男子，对方长发披散，半张脸上蒙着黑纱遮住了眼睛, 惨白如纸的脖颈上满是各种黑色图腾的痕迹。
　　石殿内唯一照明之物便是大殿两侧的深紫灵火，若靠太近还会有种体内血液都在被焚烧之感。
　　紫衣人看着屈膝跪在地上的魁梧男人，面无表情道：“缚罗，是你自作主张派出上位魔将去对付那人？”
　　“属下知错......”被称为缚罗的男子垂下头, 粗声道，“可那个低贱的人族竟然敢伤了主上，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一个硬物抵在了自己的颈侧，带着凌厉的杀气, 仿佛下一秒就会让他尸首分离。
　　紫衣男人手中拿着折扇，轻飘飘地抵住对方的脖颈, 在上面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你这般自作主张, 可是不将我放在眼里？”紫衣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一身杀气仿佛要化为实质。
　　“属下不敢, 属下想此人恐是主上大敌，故而想派人去一探其深浅。”
　　紫衣人冷笑一声：“愚不可及, 这个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若再有下次，你这护法也不必当了......”
　　他将折扇收了回来, 扫了一眼跪在自己身侧不敢抬头的魁梧男子, 嘴角带着极冷的笑：“在双方实力悬殊时冲上去, 连有勇都谈不上, 只有愚蠢。”
　　等缚罗离开后, 紫衣人才将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右肩, 那里自从上次被那个叫苍旻的人洞穿过，即使好了依旧还会隐隐作痛。
　　他甚至一闭眼就仿佛会回到当时的情景之中，感受着一次次被那条骨鞭给刺穿的滋味。
　　有这种修为之人，必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他并不是会在别人身上吃了瘪之后便忍气吞声的人，相反，他还要前辈百倍地报复回去，要让对方品尝到比他所受痛苦还要强烈百倍之痛。
　　而且更想让人把他那层神秘的外衣一层一层地撕开，让人看看最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个叫苍旻的人是强......但是他不会没有弱点，只要活在世上，就会有弱点，就算没有他也会给他制造弱点。
　　能够致命的远不止在争斗时落下的伤，还有在对方的弱点上予以的痛击。
　　那样才足够刻骨铭心......
　　——
　　十里长恨岭，醉仙客栈。
　　晏风雪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些气息不凡的的上位魔将，皱了皱眉。
　　这位上位魔将的气息都为元婴巅峰和化神期左右，即使是在魔族，出这么一个上位魔将也并不容易。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上位魔将恐怕都同那毒魔君有关，只是没想到对方会那么沉不住气，竟然还派这些魔将妄图对自己暗中下手......
　　同他所知道的那个阴险狡诈，心思缜密的毒魔君相去甚远。
　　他手轻轻一挥，那些上位魔将的尸体瞬间化为齑粉消散不见了。
　　等到走到窗前时，只能看见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其中不乏也有大宗修士，只是还未见得其他五大仙宗的人，除了之前见过一面的洛英。
　　如今已经可以肯定的是，方才他在那处空间中感受到的大乘威压，想必就是来自那位不知去向的百里剑仙。
　　而对方一直未曾露面，与其说是不愿露面，倒不如说是......不能露面。
　　地下空间之行已经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仙器，都是被杜撰出来的谎言，为得就是将人引来十里长恨岭......
　　那么容易被戳穿的拙劣谎言，必定瞒不了多久，可若是来到这里的修士都葬身于此，又有谁知道这里是否出现过仙器......
　　突然地面一阵地动山摇，所有的修士突然都抬头往头顶看去，只见天穹上出现一把巨大的灵剑虚影，灵剑周身缠绕着浓重的血气，使得剑刃上都布满血光，极为不详，仿佛渴血一般。
　　紧接着十里长恨岭的边缘处都升起了红色光柱，每个红色光柱的中心都是一把血剑，在从天穹上那把巨剑虚影上汲取血气。
　　不过瞬间，这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像是被封锁了一般，此时身在晚江城的修士发现自己同外界的联系完全断开了，即使用传音玉符也无法接受到来自外界的信息。
　　还没等那些修士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从剑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竟然在这种威压之下连站立都困难，只能半跪在地上，靠手中的长剑支着自己的身子。
　　而能站立的修士，也在这股威压下双腿颤抖，像是连走一步都困难。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恐道，就连声音都在发颤抖。
　　这股恐怖的气息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旁边有高阶修士面色发白，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之气。
　　“这股力量恐怕已经超越大乘......是接近散仙期的力量了......”
　　“散仙......”那名修士闻言差点晕过去，散仙这种东西，距离飞升不过只差临门一脚，只不过未曾经历天劫和九衰。
　　若这种人想杀他们，他们怎么会有还手之力......
　　周围有一些见识不小的修士死死地望着天穹上那柄巨剑，有些不确定地道：“那莫不是玄罗剑仙的剑......”
　　“那......那正是丹青剑！当初玄罗剑仙一剑击退进犯的魔宗，手上正是这把剑！”
　　“难道这都是剑仙的计谋？百里雁迟想独吞仙器？”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人心中动摇。
　　晏风雪静静看着，心里暗道一声原来如此。想必这便是幕后之人的目的了。
　　就算这些修士都死在十里长恨岭，也可以说是那位剑仙杀人灭口。
　　问天宗众人原本还待在客栈的房间内，如今看到陡然变化的天色，外面的天像是被血染红了一般。
　　几人一时之间还未能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只见玄衣男子突然出现在了房中，对方脸上依旧带着那张鸦羽面具。
　　在巨大的变故之下，对方依旧平稳冷静，连气息都没有什么变化。
　　江焱心里暗叹一声，不亏是强者的气度，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依旧镇定自若，不会自乱阵脚。
　　“苍旻前辈，可知道外面出什么事了？”陆沉厄低声道。
　　他刚刚就醒了，只是如今脑海里依旧有许多断断续续的画面，像是同他如今所经历的一切都割裂开一般，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身在梦境还是现实。
　　可一等看到这个气息神秘面具不离身的银发男人后，脑海中的记忆仿佛都定格在了这一瞬间，原本脑子里乱哄哄的东西都没有了。
　　因为那段记忆中，没有苍旻前辈，也没有师尊......
　　“十里长恨岭都被人封锁住了，如今里面的人无法出去，外面的也无法进来。”晏风雪漠然道，似乎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通过周身冷沉的气场就能让人稍微感知到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陆沉厄，继续开口：“若你们未能及时出去，会死在这里。”
　　站在一旁的宋小嫣突然感觉头有些晕，撑着桌子在一旁坐下了。
　　一旁的许明善正想嘲笑她没用，却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是被从身上抽走了一样，闭着嘴一言不发，像是光开口就很累了。
　　“这是......”许思城显然也感受到了。
　　“如今这里就相当于一处巨大的祭坛，被困在十里长恨岭之人死在这里后骨血都会归入一处地下空间，成为滋养那里的养料，好让那处通道彻底稳固下来。”
　　晏风雪看了一眼天穹飘着的那把剑，继续道，“也会将那位玄罗剑仙彻底镇压在这里，神魂俱灭，而仅仅留下半仙之躯作为通道的载体，变为「门」......”
　　江焱几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在修真界，只有一人有剑仙之名，就是那第一仙宗玄罗剑宗千年不遇的天才，百里雁迟，据说此人修为已臻极境，仅差一步就能白日飞升。
　　修真界的人没有谁会没听说过那个大名鼎鼎剑仙......
　　可如今他们竟然从这个苍旻前辈口中听到对方说，这名在外人看来惊才艳绝的剑仙竟然会折损在这里，被人利用成为某种通道的载体......这幕后之人实在是用心险恶。
　　许明善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作为修真界的剑修，没有哪个不将百里剑仙作为毕生追逐的目标。
　　“剑仙修为已登造化之境，到底谁能害他......”
　　陆沉厄闻言突然想到了之前在那处地下空间见到的红衣怨灵，那名女子似乎本是西洲皇室的长公主，而同样有人传闻百里剑仙是西洲皇室留存的最后一人。
　　而百里正好是西洲皇室的国姓。
　　“难道……是因为血脉。”他皱眉道。
　　晏风雪站在一边，听到这句话后看了陆沉厄一眼。
　　寻常人都无法想到的点，而陆沉厄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猜到了，不过接触了短短几个月，可看着对方的成长却仿佛过了许多年。
　　天命之子果然是不同的。
　　过去他对时间的逝去没有任何清晰的概念，即使是百年光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如今亲身置于其中却发现，时间带走的不仅是时间，百年也不仅是百年。
　　若他有一天离开了，恐怕也会偶尔想起这段日子。
　　“这里有西洲皇室长公主的魂灵，以血脉为引，将万千杀孽恶业引渡在同为西洲皇室血脉的百里雁迟身上。”
　　晏风雪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是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冷淡地说了一句：“你们不用想了，无人能救他，你们最好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照这样下去，你们撑不过两天......”
　　因为这里不仅仅会将人体内的血气蚕食殆尽，甚至还会放出血魔，直接吞噬修士的骨血直接强化自身。
　　而且这些血魔是借助百里雁迟的力量所化，威力强大无比，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
　　若想解决这一切，必须要找到百里雁迟的本体......
　　晏风雪抬手设下一道阵法，对着几人道：“你们若不想死，就待在里面。”
　　说完后他的身形就消失了，就仿佛一开始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沉厄看着对方消失地方握了握拳，似乎一直是这样，因为他太过于弱小，就永远只能待在原地默默等待，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似乎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像是有一道始终无法弥补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面对这位前辈时如此，面对师尊时亦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我想努力写得有趣一点orz；
　　感谢在2022-06-07 01:22:06-2022-06-08 00:3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独绝
　　晏风雪走在狭长的山道上, 周围一片死寂就连风都没有，空气都仿佛凝滞住了，耳边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和长靴擦过碎石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天幕，入眼一片赤红，除了没有那只巨大的眼睛，其他的同方才看到的那处地下空间越发相似。
　　说明十里长恨岭被那股接近散仙期的力量封锁之后, 两处空间已经开始渐渐融合。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像刚才那般费心思去寻找那处空间的入口了，两处空间开始融合，那么必然存在空间间隙。
　　晏风雪面色微沉了几分, 若他没猜错的话，那背后的存在原本还不打算那么快封锁十里长恨岭......毕竟若再推迟几天, 会有越来越多的修士因为仙器之事涌入这里。
　　那时候再放开封印，想必能困住更多的人。
　　如今计划提前, 可能是他之前闯入那处地下空间并且带着陆沉厄全身而退, 让他们坐不住了......
　　突然前面传来一道强烈的灵气波动，紧接着是巨大的轰鸣声, 连带着这处山谷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两边的山壁上不断滚落细小的碎石。
　　晏风雪朝着深处走去, 路上偶尔会碰到几只弱小的血魔。
　　这些血魔不过婴儿大小，看样子还是新生的血魔，一只一只俯身趴在地面, 见到晏风雪后像是见到了什么美味, 纷纷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发出一些呜呜的怪叫声。
　　远处的异动声小了许多, 若他感知的不错, 那处空间间隙就在这条峡谷的深处, 也是刚刚发生暴动的地方。
　　由于当务之急是去查看通道处的情况，因此晏风雪只是淡淡地扫了这些血魔一眼，抬手将那些东西震开，然后身形一下如闪电般窜了出去。
　　等他越来越接近通道处时，视线中的血魔也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将整座峡谷给堵死。
　　跟方才那些婴儿大小的血魔不同，越接近深处的血魔，身形越高大气息也越强，而他看的最高的一个，身形竟然已经同峡谷的高度持平......
　　甚至能够遮天蔽日。
　　这只血魔哪怕是头发丝都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赤红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毛孔，就像是一个赤色的巨人。
　　此时血魔巨人手中拿着一把巨斧，挥起朝着倒飞出去的蓝衣青年斩去。
　　那名人族修士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撞碎了山壁，只能扶着剑半跪在地上，嘴里还吐出一口鲜血，浑身狼狈，身上的法衣也满是破口，四周满是坑洞和碎石，不难看出方才双方交手的激烈。
　　青年死死地看着眼前这只巨大的血魔，血魔巨人身上传出来的气息已经是合体期的水平......
　　方才被他斩杀的血魔都化为血水融入了眼前这只巨魔的身体，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原本同他缠斗不分上下的怪物在吸收了那些死去血魔的力量后竟然突破了练虚期，迈入了合体境。
　　而他......距离合体仅差一线......而且方才同其他血魔交手时，体内灵力几乎都耗尽了。
　　他此时的状态恐怕只有穷途末路四字能形容。
　　那血魔嘴上还带着狰狞的笑意，身上被剑划开的尺长伤口都在血雾的涌动中愈合如初，然后举着斧子朝着他这里走来，每走一步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此时这里被血魔围得密不透风，他已经被那只血魔巨人的气息锁定，想必今日是逃不了了。
　　洛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并无半点惧色，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扶着剑缓缓坐下。
　　终究是他实力不济......只是可惜未能将这种邪物的信息传回问天宗，告知掌门提前做好应对。
　　他本来是为了找寻晏风雪的下落才来到这十里长恨岭，可没想到连晏风雪的面都没见着就要折损在这里。
　　而且......洛英突然看向那血魔身后的通道，那血魔方才就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里面还会有比这只血魔更加可怕的东西。
　　若都跑出来，那后果必然不堪设想......修真界恐有大难。
　　一定要告知掌门师兄，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洛英咬咬牙，一只手上死死攥着传音玉符，可终究像是被什么力量给阻拦住，无法得到玉符的半点回音。
　　不过是瞬息间，洛英已经做好了决定，用身上仅剩的全部力量去催动玉符只为打破那股力量封锁将十里长恨岭之事送出去。
　　终于手中玉符发亮，隐隐传出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只是还有些不稳定，时断时续。
　　“洛师弟？”
　　洛英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将一抹神念覆了上去送入玉符，耳边甚至能听到那巨斧舞动间带起的呼呼风声，和血魔张着血盆大口发出的刺耳的尖叫声。
　　而预料之中的攻击没有落下来。
　　洛英突然瞪大眼睛，只见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手中雪白骨鞭在赤色天穹的映衬之下同样染上了一丝血光。
　　如雪般的长发在巨斧带起的狂风中飘扬飞起，却又在风静之后安安静静地垂落在身后和腰侧。
　　只见骨鞭一震，一道白光在半空中划开，刺目地让人睁不开眼睛，却又忍着眼底的刺痛感看着那道白光变得越来越亮，甚至有种在直视烈阳的错觉。
　　洛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落在血魔巨人身上的白光从一条细小的白线，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将如山峦般高达百尺的血魔巨人吞噬。
　　等白光散去，眼前迅速明亮了起来，没有那充满压迫感的血魔巨人挡在面前，就连视野都瞬间开阔。
　　“是你......”洛英看着缓缓落在自己身前的银发男人，对方是背对着他，可那根鞭子他是怎么都不会忘。
　　对方就是之前被他误认为是晏风雪的苍旻。
　　之前他同对方那番交手只当对方是同自己修为相当的修士，可如今一看却是自己大错特错。
　　虽然心里不愿承认，洛英却清楚对方既然有能够一击将血魔巨人给解决的实力，那么之前跟他交手时必然隐藏了真实的修为......
　　对方能瞬息间解决这只合体期血魔巨人，修为难道也是合体期......不，已经超越合体期的范畴了。
　　难道是大乘期......
　　这个叫苍旻的人......甚至都不愿意拿出真正的实力来对付他。
　　想到这里，洛英脸色涨红，多是因为羞愧。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即使是年少时还在家中，尚未拜入仙门时，都很少有生出这种情绪的时候......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心底怪异的情绪，出声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而且......你救了我，我洛英就欠你一条命，我可从来不占人便宜。”
　　晏风雪回头看了洛英一眼，眼底有些疑惑，他要洛英的命有什么用。
　　若洛英得知晏风雪心里所想，八成会一口血吐出来然后恼羞成怒。
　　晏风雪冷淡地回了一句：“不必。”然后看也不看洛英，径直走向那处不断溢出血雾的通道。
　　对方这副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什么都看不上的样子不知道怎么把洛英点着了，他沉着脸皱眉道：“难不成你还看不上？”
　　对方毕竟刚刚救了自己，洛英心里的怒意和耻辱感也散了许多，只能勉强安慰自己这个叫苍旻的怪人就是这个脾气。
　　他见对方走到那处通道前，禁不住出声道：“封锁住这里的力量，很可能来自于那位玄罗剑仙百里雁迟......虽然不知道剑仙身上出了何事，但是里面传出来的气息已经是散仙......即使是你进去，也没有办法保证全身而退。”
　　以苍旻的修为，全力一击想必能在散仙境界修士的全力封锁中打出一道豁口自己逃出去，而进入通道去直面一名立场已然对立的散仙，其危险性不言而喻。
　　可对方一声不吭，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提醒。
　　脸上依旧带着那张鸦羽面具，连半点情绪都无法窥见。
　　在两人的视线中，这处原本两人高的通道突然迅速缩小。想必是血魔巨人身死使得此处的通道暂时关闭了。
　　洛英以为对方会打消进去的念头，没想到那银发男人抬手间手中出现一道白光，打出一道玉印，原本已经闭合到看不到的通道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晏风雪通过之前在那处地下空间埋下的印记重新建立了和通道的联系。
　　“你真的要进去......”洛英睁大眼睛。
　　对方明明可以自己离开，却还要将自己置身险地……
　　他也意识到了这死局的唯一突破口就是那位剑仙，封锁十里长恨岭全境的力量来源于百里雁迟，而若剑仙败北，这十里长恨岭的封印也会不攻而破。
　　晏风雪没有回答他，只是身形瞬间消失在了通道之中，而在对方消失后的下一秒，通道便开始迅速闭合。
　　洛英脑海中满是对方身上那种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气质，和孤身赴死境的决然......
　　在他看来，这个叫苍旻的修士愿意留下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解救这十里长恨岭全境的生灵。
　　他下意识想跟上去，闭合的通道中突然传出一道空灵清冷的声音。
　　“别来添乱......”
　　洛英脚步一顿，那处通道已经彻底闭合了，反应过来的洛英气得面色涨红......握着剑的手都在轻轻颤抖，方才因为对方孤身赴险而产生的敬畏感顿时荡然无存。
　　什么叫别来添乱，这个叫苍旻的太过傲慢，目中无人！让他实在喜欢不起来......就跟......
　　他脑海里莫名想起了那名一身雪色白衣的俊美青年，对方神色冷淡也如这般。
　　就跟晏风雪一样，一样惹人生厌。
　　——
　　陆沉厄望着地面上的阵法，有苍旻前辈留下的阵法的保护，让他们都没有受到那些血魔的袭击。
　　一个时辰前，地面就开始开始像涌泉一样冒出一股股的血液，而从这些血池中都爬出了赤色的人影。由于陆沉厄之前在地下空间见过，因此面上依旧淡然。
　　只是脑海中偶尔还隐隐作痛。
　　他望着窗外赤色的天空，那些和同血魔交手的修士，以及那柄漂浮的巨剑虚影，同他脑海中多出的那些零散的记忆很是相似，就好像他自己经历过一样。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东西得到了证实。
　　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些他都没有经历过，若那些记忆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会对未来发生之事的预知，那他能不能从中找到应对血魔之法......
　　陆沉厄闭上眼，忍着头部的胀痛感在脑海中寻找相关的记忆，最后他睁开眼，看向了旁边桌上的一壶清水。
　　他正准备去拿桌上的水壶，眼角余光却看到一道白影从空中一闪而过，瞬息间便同一只高大魁梧的血魔交手数下。
　　那血魔的双臂都被凌厉的剑光斩断，却又再生，冲着白衣男人露出狰狞的笑。
　　那白衣人身姿清绝，面如冷玉，微微侧身便露出了一张清濯俊美的面容。
　　眉如远山，色若芙蓉，飘逸生艳，如仙之姿。
　　陆沉厄瞪大眼睛，手上的动作一时都停滞住了。
　　那是......师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08 00:38:02-2022-06-08 23:4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瓣橘子 2个；晚夜听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瓣橘子、lemon-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因果
　　江焱等问天宗弟子只看到陆沉厄拿了桌上的水壶冲出了阵法的范围。
　　“陆师弟！”旁边几人惊叫道, 他们若留在阵法中，阵法还会给他们给予保护，可若跑出阵法的范围可就麻烦了。
　　陆沉厄只能匆匆丢下一句用清水能削弱血魔的力量防止其再生, 身形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的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小心翼翼地掩盖自己的气息，一颗心仿佛从胸膛中跳出。
　　如今这些血魔同之前在地下空间那些有所不同，若没有特殊的方法遏制血魔的力量, 杀死一只血魔后反而还会壮大其他的血魔，方才那名白衣人同血魔交手时已经显露出了劣势......
　　若对方真的是师尊，那他一定要将血魔的弱点告诉对方, 若不清楚血魔的弱点，那些东西足够将一名高阶修士给耗死在这里。
　　哪怕只有一点点接近对方的可能性......他也不能不管, 而且他脑海中有关于晚江城的地形，以及血魔分布范围的信息, 他知道哪些地方能够容易绕开那些东西。
　　只用让血魔身上沾上清水......就会因为血液纯度不够而无法被其他活着的血魔吸收, 成为壮大他们的养料。
　　两把灵剑浮在他身侧，呈现出一种护卫的姿态。
　　陆沉厄抬起手, 用灵力御使这两把剑，从他身侧飞了出去, 吸引了往这边靠近的几只血魔的注意力，而陆沉厄趁着这些血魔被引开的空档，朝着一处无人的小巷冲了过去。
　　他速度奇快, 已经用上了他如今最快的速度, 浑身灵力都仿佛被使用到了极致, 四肢隐隐又有兽化的趋势, 让他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方才那名白衣人似乎是进入这条巷子了......
　　陆沉厄没有犹豫, 直接走了进去。他一边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一边唤回了那两把已经被自己炼化的本命灵剑。
　　他只觉得此时自己的五感突然变得异常敏锐，就连耳边拂过的细微风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远处那些缠斗的声音，剑刃划开血魔躯体的撕裂声如回荡在耳边。
　　还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大门开合的声音，陆沉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檐下还挂着几只亮着的灯笼。
　　里面似乎有动静，但是并没有闻到血魔身上的那种血腥味。
　　他试探地推了推门，发现没有锁，索性将门轻轻推开，查看屋内的情况。刚刚他听到的开门声，同此时的一模一样......说明方才必定有人进去了，而他只看到那名白衣人进了巷子。
　　对方......会是师尊吗？
　　方才那惊鸿一瞥如今看来却太过于巧合，而且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在陆沉厄迈进门中的那一瞬间，原本大开的门竟然自动关上了。陆沉厄瞳孔一缩，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眼前突然刮起一道狂风，让他的视线都有些受阻，却还是看清一名容貌艳丽的女子出现在他身前。
　　正是之前在地下空间看到的红衣女子......西洲皇室的长公主，如今不过已是红颜枯骨，成了被唤醒的恶灵。
　　陆沉厄却发现有些不对......对方虽然同之前看到的红衣女子一模一样，但是神态却同之前见到的不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很快陆沉厄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对方低笑了一声，声音并非女子轻柔温婉的声线，而是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很陌生，陆沉厄可以肯定他此前从未听过。想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在那名红衣女子身上，眼底满是警惕。
　　对方此时出现在晚江城，而且还借助这般诡异的姿态出现......绝非善类。
　　“果然要用这种方法，你才会跟来吗？”红衣女子开口道，声音却是男子低沉的声线，其中还带着如春风拂过般的柔和。
　　可陆沉厄听到这声音时心里却没有由来地升起悚然之感，整个身子都绷成了一条弦。他死死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可从那张容貌姣好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他甚至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陆沉厄眸光闪动了一下，勉强平复了自己情绪，低声道：“你是什么人？”
　　“看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对方笑道，然后有些苦恼地叹了一口气，“你的长命锁，若不是被人毁了，我也无需走这一趟......”
　　红衣女子突然朝着陆沉厄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说道：“没想到就凭你这身残破的气运，命里也能得贵人相助......”
　　陆沉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两道灵剑化作流光飞出朝着那名红衣女子刺去，不过只见那女子轻轻抬起手腕，便将灵剑的攻势尽数挡下。
　　“那位贵人，对你很重要？”红衣女子像是完全不介意陆沉厄充满冷意的眼神和浑身带刺充满攻击性的姿态，继续道，“你喜欢他？”
　　——
　　晏风雪站在站在一片赤红的空间中，地面上满是流动的血色长河，头顶那只血色的眼珠机械般地动了动眼珠，然后又没有了动静。
　　这些血色长河似乎都流向这处空间的中间地带，河中时不时露出一些人形的轮廓，伸出血色的手指。晏风雪往远处看去，只能望见一座血色的高塔。
　　看到眼前的景象，晏风雪皱了皱眉，看来失踪的不仅只有晚江城的人。晚江城经常有外来修士造访，这些人若是失踪了，也不会为人所知，想必神不知鬼不觉死在这里的人，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下一秒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高塔的附近。
　　不远处出现几名鬼面女侍，为首者正是之前那个自称阿彩的女子。可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反而冲他微微欠了身。
　　晏风雪当然不认为是这些鬼面女侍突然善心大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们认为这高塔中的东西，一定能够对付他。
　　在那些鬼面女侍的注视下，晏风雪孤身步入了血塔。等进去后只能望见一道血色的光柱，而在他进来之后，原本平静的塔内突然刮起了剑风，每一剑都仿佛有灭魂之威。
　　只见从光柱中飞出了成千上万道血剑，宛如柳叶一般绕着光柱盘旋而上，最后像是共同锁定了目标，朝着晏风雪刺来宛如一片血雨。
　　而其中每一道剑气都有大乘巅峰的威力，这想必也是方才那些鬼面女侍敢放任他进来的底牌。而且他还发现，即使是那些鬼面女侍，也不敢贸然接近这座血塔。
　　想必也是察觉到了其中传出的恐怖气息，出于规避危险的本能而不愿意靠近这里。
　　晏风雪望着朝着自己落下的漫天剑雨，视线却落在了被剑风环绕的光柱之上，原本缠在腰上的骨鞭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手中。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一道雪白残影自半空中划过，漫天的剑雨都有瞬间的停滞，周围的空间仿佛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些血剑都像是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下一秒都爆碎开来。
　　那道白光穿过那些剑雨，劈在了远处那道光柱之上，只见被剑气环绕的光柱被劈开一道裂口，紧接着光柱渐渐暗淡了下去，光柱的中心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的视线落在那名青年身上。
　　对方盘膝坐在石台上，双目紧闭，眉眼如刀，额间还带着诡异的黑气。红色的血线爬上了青年的侧脸。浑身上下冒出浓烈的血气，像是已经同对方融为一体，可却依旧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坚韧的力量在同这股邪气对抗。
　　青年头戴玉冠，面容俊美而飞扬，却由于周身诡异的气息带上了些许阴冷诡谲之气。一缕碎发从额间垂下落于脸侧，右肩上带着暗金色的肩甲，一身染血的白色衣摆摊开在地上，像是血水中盛开的玉兰花。
　　百里雁迟，这位声名在外的玄罗剑仙，而此地本是对方的末路。在他看到的未来里，百里雁迟会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使神志获得暂时清醒，最终选择了自爆。
　　只可惜，即使对方死后，一身力量也会被人吸纳利用。他不可能让百里雁迟被人利用成为浩劫降临的推手，他来到这里本来就是要将有关于浩劫的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抬起手，随着白光亮起，落在百里雁迟身上。
　　对方周身的血气突然变得躁动起来，连带着百里雁迟的面容都变得有些微微狰狞起来，突然睁开了赤色的双目，伸出了宛如一块烙铁的手抓住了晏风雪的手腕，像是要强行让对方停下动作。
　　可晏风雪手中的动作不减，没有被对方的突袭撼动半分，只是静静地看着百里雁迟，淡漠道：“你想一直被这些东西控制？”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懂了晏风雪的话，那满脸血痕的青年那双只余血光的眼底露出挣扎之色，手上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对方脸上的血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褪去，而周身那股浓郁的血气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给进化驱散了一般......
　　盘膝而坐的青年眼底的血光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而在他神志清醒的最后一刻，只能看到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对方一身玄甲，一头银发随意披散，眨眼睛就消失不见了。
　　百里雁迟扶着头，被压制这些时日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他抬手间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剑身一片赤红，却在他的力量下迅速退散，露出雪白的剑身。
　　他望着天穹上那只血色巨眼，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手中灵剑一挥仿佛快出了残影，朝着那只血眼斩去。
　　等那道威力巨大的一击落在血眼上时，这处空间开始冒出细小的裂痕，最后开始层层碎裂，周围的空间微微震动了一下，等下一秒，百里雁迟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十里长恨岭中。
　　他扶着长剑缓缓蹲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清醒时看到的那道人影。
　　刚刚......是有人救了他。
　　远处有一道熟悉的气息迅速接近这里，来人一身墨绿长袍，头上随意别了个玉簪，落在百里雁迟面前后便开始查看对方身上的情况。
　　“百里师弟......这一年你都下落不明，直到方才宗门才能感知到你的存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脸上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沉重的神色。
　　百里雁迟摇摇头，像是不愿意多开口。
　　不过对方能在第一时间跨越万里之地来到这里，必然用了非常手段，而且身为玄罗剑宗的宗主，能抛下宗门事务第一时间赶到这里，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百里雁迟还是木着脸说了一句：“多谢掌门师兄挂怀。”
　　章台柳知道百里雁迟就是这么一副跟谁都不亲近的性子，他才刚刚到这十里长恨岭，如今一看这里似乎并不简单。
　　知道对方想问什么，百里雁迟沉声道：“此时等回宗再同掌门师兄详议，不知师兄可认识一个人......”
　　百里雁迟将记忆中的人影简单描述了一下，心道若此人当真有这种本事，总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听到百里雁迟说自己这个神秘男人救了对方后，章台柳也正色了几分，不过将脑海中的信息过了一遍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对方口中描述的这名修士。
　　“不过既然对方救了你，就是我们玄罗剑宗的座上宾，他日若再见，玄罗剑宗必有重礼相谢。”
　　“不必。”百里雁迟开口道，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眼底藏着几分困惑的情绪，“这是我同他的事，也应该由我来偿还这份因果......”
　　章台柳也拿他没办法，知道对方做了决定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只能摇摇头：“那便随你......不过你离宗多年，生了这种事，也该回宗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了一下，增加700字，因为之前没写完。
　　感谢在2022-06-08 23:46:00-2022-06-09 23:5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804082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守护
　　晏风雪站在晚江城内的高墙上, 望着天幕上渐渐散去的红光，如同潮水一般散开后露出碧蓝如洗的天空。
　　那处地下空间已经被毁，百里雁迟也已经从中脱身, 而那些血魔和封锁十里长恨岭的封印也失去了力量的来源，封印会就此消散，而血魔要不了多久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可晏风雪心里总感到有些不安，像是还有什么东西被他忽视了。
　　他的身形瞬息间便消失在原地, 而还守在阵法中的问天宗弟子只见一道黑色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对方披在腰间的长发比之前乱了些许，身上还带着些许为来得及散去的肃杀之气，显得有些冷沉。
　　晏风雪四下扫了一眼, 最后冷冷开口：“还有人呢？”
　　江焱知道对方指的是陆沉厄，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妙, 擦了擦额角的汗，回道：“方才陆师弟在外面好像看到了什么, 就自己跑出去了......”
　　“本来都好好的, 我们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跑出去......所以都没来得及阻拦......”江焱说完，其他几人都保持了沉默。
　　毕竟他们都没能拦得住对方, 若陆师弟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也难辞其咎。
　　晏风雪心里无端地升起一股怒意, 就连江焱他们都能察觉到他周身气息浮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陆沉厄是傻子吗！
　　不管他方才看到了什么，但是都不是他贸然涉险的理由。
　　陆沉厄的命......可不单是他自己的。
　　晏风雪紧抿双唇，半晌后低低地啧了一声, 同时神识迅速放出去笼罩了整座晚江城, 然后看向江焱和许思诚等人, 冷声道：“你们不必留在这里了, 与其留下添乱, 不如早点回问天宗......”
　　“若陆沉厄当真有性命之忧, 只凭你们几个也没法救他......”
　　听到晏风雪这番话，就连宋小嫣脸上也露出了气愤的神色。
　　江焱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却还是朝着晏风雪恭敬抱拳道：“不知可否麻烦前辈出手相助？去救陆师弟......”
　　晏风雪闻言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我为何要去救人？”
　　玄衣男人这番冷酷无情的话将他们都怔住了，许明善当即面色铁青，他本来还当对方是个值得尊敬的前辈，可没想到竟然这般漠视人命，虽然他不待见陆沉厄，但是好歹同门一场，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在这里。
　　江焱几人听了这话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不过对方并非问天宗的修士，也没有义务来救他们问天宗的弟子。
　　可作为名门正派，平日里就算不待见对方不愿意去做至少面上都不会做的太过难看，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拒绝。
　　即使对方带着面具看不清眼底的神情，可江焱他们依旧能够感受到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令人遍体生寒......好像这才是对方本来的面目，对一切都冷漠到了极致。
　　晏风雪身形消失在原地，而那股气息也随着对方的离开迅速散去。问天宗几名弟子不由得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放松，这才开始面面相觑。
　　“江师兄......那陆师弟怎么办？”宋小嫣紧紧攥着袖子，他没想到那个之前看着很好说话的苍旻前辈会突然变脸，毕竟她也看得出那个苍旻前辈对陆师弟是真的有些不同的。
　　没想到这种不同仿佛是错觉一般，马上就变成了连死活都不重要的陌路人。
　　“如今十里长恨岭的封锁已经解除了......我方才已经跟宗门传音告知了此地的情况，如今可以在晚江城暂留几日，一边等着宗门长老赶来，一边......看看能不能寻得陆师弟。”江焱叹了口气。
　　只怕陆师弟此时已经遭遇不测，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就说那个陆沉厄就知道拖后腿......”许明善咬牙道，“自己才练气的修为就敢跑出去送死，跟中蛊了一样......”
　　“你们在说谁？”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下一秒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只见一身黛青色外衫的洛英板着脸站在门口，抱剑看着他们。他身上还带着一些刚刚苦战一番的风霜之气，衣服上也有多处豁口，但是眸光却是炯炯有神，完全没有受伤的疲态。
　　“洛......洛仙君......”江焱见到来人先惊了一分，他们不知道为何洛仙君也会在这里。
　　洛英皱了皱眉，直接打断了江焱他们要对他行礼的动作，直言道：“你们方才在说陆沉厄？刚刚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来了这里？”
　　他当时虽然没有跟着苍旻进那处空间，当时却一直留在十里长恨岭外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最后在察觉到封锁解除后，追着对方的踪迹回到了晚江城，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江焱点点头，出声道：“方才苍旻前辈来了这里，问起了陆师弟。”
　　洛英听着有些不对，心道这个叫苍旻的未免对陆沉厄太过于关注了，紧接着他又听到江焱一脸苦恼地说：“我们请苍旻前辈去救陆师弟，但是被拒绝了......”
　　“他是怎么说的？”洛英追问道。
　　“他说......”宋小嫣冷下了脸色，模仿着当时那道冷漠至极的口气说道，“我为何帮你们救人。”
　　洛英沉着脸站在一边，眉毛紧蹙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这确实像是对方说的话，没人规定对方愿意孤身赴险去跟那位剑仙交手，就一定也要愿意去救一个不过练气期的小弟子。
　　——
　　晏风雪顺着陆沉厄留下的气息走进了一条小巷，身上的骨鞭消失在了手中，体内的力量又缓缓流逝掉的趋势，让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毕竟他如今托身于肉体凡胎之中，力量的使用也是有限制的。若他没能在这股力量彻底消散之前找到陆沉厄，那之后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晏风雪的身形化为一道残影，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一扇大门前。他看都不看，直接一手将大门震碎，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看着是一间不大的茶肆，晏风雪只用一眼就知道这里并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他径直走进二楼一处雅间，动作极快地停在了一处挂画前，画面上一片漆黑，像是被人泼了一滩墨水上去。
　　晏风雪试探地将手按在挂画上，见五指直接穿了过去，心道果然不出他所料。
　　意识到挂画后还有空间，晏风雪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眼前的画面一阵扭曲，等视野再次清晰起来时，只能看到一道悠长的通道，漆黑到一丝光也没有。
　　突然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缓缓爬行，朝着他的位置靠近。
　　晏风雪面色一沉，等那股力量消退后，他的四肢都有些麻木和无力。这具身体原本根基受损，如今若要运用灵力，就连丹田处都能传来隐隐的刺痛之感，若是再使用灵力，恐怕还会加重他的伤势。
　　他抬手间一道灵剑浮现在身前，速度奇快地朝着左前方斩去，只见浅蓝色的剑光自半空中划开，伴随着耳边传来几声惨叫。
　　晏风雪也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是一些人形的怪物，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头，脖颈上是平整的断口，却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召唤，双手撑地朝着晏风雪的位置爬来。
　　几道灵刃斩了出去，将那几个无头怪物给劈开，然后身形迅速从中冲了出去。如今他需要使用灵力去对抗这些怪物，可由于这具身体的根基问题，若过度使用灵力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他是来找陆沉厄的，总不能先把自己栽在这。
　　不过这些东西似乎更多是想来消耗他。
　　突然脚边咕噜咕噜滚过来了一个东西，晏风雪直接一脚将那东西踢开，然后身子迅速朝着旁边回避，躲过了一个朝着自己扑过来的一个圆球状的黑影。
　　晏风雪将灵剑收回贴在身侧。那几个圆球状的东西是头颅，个个青面獠牙，容貌枯槁，眼底一片空洞，在这片漆黑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渗人，但晏风雪表情都没有变一下，抬手放出几个剑诀将那些东西死死地钉在墙上。
　　想必是先由那些无头怪物来转移注意力，再由这些会飞的头颅暗中偷袭。
　　他顺着阶梯往下走去，路上又解决了几波像刚刚那样的无头怪物，却也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被消耗地所剩无几，过度的消耗灵力连带着身体都有些不堪重负。
　　等踩到平地的时候，晏风雪才稍微扶了一下墙，朝着前方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躺在地上，像是昏迷了一样，眼睛上还被蒙了一块黑布。
　　晏风雪朝前走了几步，最后蹲在陆沉厄面前，发现对方是真的晕过去了，就连身上的气息都很微弱，可在他探查时，并没有发现什么致命伤，对方就像是睡着了。
　　他将手撑在地上，脸上的鸦羽面具不知何时掉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露出了面具后那张惨白虚弱的脸。容貌清濯俊美，肤白如雪，苍白的脸色更为他增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剔透易碎。
　　眼尾细长却不显得轻挑，反而带着清冷凉薄之感，薄唇是一种淡淡的粉意，却由于嘴角溢出的几丝鲜血增添了几分艳色。
　　在无人注视的通道深处，一头耀眼银发的玄衣男子周身飘出一层淡淡的白雾，满头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如墨般的漆黑，一身玄衣在一道白光过后变成了雪色长衣。
　　晏风雪扶着陆沉厄，暗道幸好陆沉厄现在晕过去了，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如今不过是肉体凡胎，没注意到有个小小的魂灵蹲在他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碰他却只能从对方的脸上穿过去。
　　陆沉厄黯然地低下头，所以苍旻前辈，就是师尊吗......师尊其实一直都不放心他吗？
　　小魂灵心脏处有一簇火，随着他情绪的波动愈演愈烈，有什么被自己遗忘的情感即将喷薄而出，像是要将这最后的光亮都焚烧殆尽。
　　方才附在红衣女子身上的那个男人将他的灵体剥离出来，只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一幕吗，让他只能以这副样子看着师尊，明明离得很近，却连简单的触碰都做不到。
　　让他清醒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人还真的是......残忍的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灵体陆小厄，算是单方面掉马了，不过阿雪还有一个身份没掉。我还是想写甜甜，掉马方便写甜甜吧。
　　感谢在2022-06-09 23:57:00-2022-06-10 23:5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家小九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心火
　　陆沉厄轻轻蹲在白衣男人身侧, 跟着对方一同注视着自己的身体。他方才就试过了，不管他怎么尝试，都没有办法同那具身体融合。
　　只能像一抹游魂一般四处游荡。
　　半透明的魂灵蹲在边上, 只有心脏处的一簇火苗像烧得正旺的烈火，刺目灼人，在昏暗的通道深处像是小太阳一般。
　　半跪着的白衣男人若有所感，皱了皱眉, 突然看向了一处漆黑的角落，然后面色微沉。
　　陆沉厄见对方往这边看过来还以为对方发现他了，却听得自己身后传来一道女子怨毒的声音。
　　他下意识就挡在了晏风雪身前,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好像没人能看得到自己，就连师尊也不能......
　　“是你放走了我的皇弟......”红衣女子双目赤红, 而身上的力量却开始逐渐溃散。
　　晏风雪冷着脸，看着同样情况好不到哪里去的红衣女子, 知道是因为百里雁迟离开, 导致对方无法从那位剑仙身上再汲取供养自己的力量，这才出现力量消退的情况。
　　他抬手轻轻拭去了嘴角的血迹, 却在淡粉色的唇上晕开一抹鲜红，让整个人的容色都更艳丽了几分, 眼底却冷得令人胆寒。
　　真正的西洲长公主已经身陨多年，想必早就已经步入轮回，而如今面前这个, 不过是被人借助身体中残留的余念, 通过邪术将对方的怨气百千倍地扩大, 形成怨灵, 再将之唤醒。
　　虽然借着怨念醒来, 但不过是被邪气所操纵的行尸走肉。
　　“你真的当他是你的皇弟吗？”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 嘴上挂着诡异的弧度，哑声道：“他不过是个懦夫......当初西洲出事的时候他在哪里！如今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剑仙，我们可都在地下看着他呢......本来给了他恕罪的机会，竟然被你给搅了......”
　　晏风雪轻笑一声，可脸上和眼底都无半分笑意，仿佛那声低笑仿佛是错觉一般。
　　“你笑什么？”容貌柔美的红衣女子如今面色扭曲，五指成爪朝着晏风雪抓来。
　　晏风雪正准备侧身避开，如今他的情况还不方便同对方正面交手，可等余光扫到自己身后的陆沉厄时，身形突然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差点忘了还有陆沉厄，若他避开了的话，红衣女子说不定就会拿陆沉厄泄愤。如今陆沉厄还昏迷着，看样子短时间内无法清醒，若是挨这么一下......说不定就真的长眠于此了。
　　晏风雪脑海中浮现了很多想法，而手却下意识抽出灵剑，挡住了红衣女子的进攻。剑身上传来的震动之感让晏风雪感觉虎口微微发麻，忍着丹田的刺痛感，将红衣女子一击挥开。
　　他的视线落在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双手撑在地上的红衣女子身上，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体内的不适感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半分。
　　而陆沉厄却注意到对方额间的细汗和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
　　他一颗心也紧跟着揪了起来，可是任凭他怎么呼唤，对方就是听不到他的声音，陆沉厄甚至想拦在对方面前，可无论怎么做他都不过是一个透明的影子，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
　　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无声......又寂寞地可怕。
　　而且由于是游魂的形态，长期这么下去，他可能永远消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你会变成游魂，渐渐忘记自己是谁，一切情感都会不复存在，就这样寂寞无声地死去......一边看着你心心念念之人，是不是很浪漫？”
　　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那个附在红衣女子身上的男人凑近他时说的话，声音轻缓柔和却恶毒至极，可每每想起都能让陆沉厄觉得心底发凉。
　　成为魂体已经很冷了，像是身处冰窖之中，连能稍微停留的避风港都没有。
　　突然他心口处的一小簇魂火微微亮了几分，驱散了陆沉厄的寒意，变得暖融融起来。
　　晏风雪突然皱了皱眉，抬手往前方轻轻触碰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个很暖的东西，可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感受到白衣男人将手按在了他的心口，陆沉厄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虽然他成为魂体后就不需要呼吸了，却还是紧张地僵在了原地。
　　他如今又希望师尊能看见他，又希望师尊看不见他。如果师尊看得见他的话，是绝对不会这样亲近他的吧，可师尊看不见他，又好像是心里被人挖走了一块，有些空落落的。
　　一切的窃喜和失落，似乎只存在于这个只有他的世界。
　　很快晏风雪将手收回来，又握住了灵剑，只见红衣女子身上冒出诡异的黑气，一身气息都危险了几分。
　　晏风雪视线在红衣女子已经开始变为灰色雾气的手上停了片刻，知道对方如今是要背水一战了，无论成功与否，红衣女子都会随着体内的邪气一同消散。
　　红衣女子眼底红色血光骤然大亮，长嘴吐出一把血刃朝着晏风雪刺来，那血刃宛如一道流星快到连虚影都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红线。
　　晏风雪微微避开了一下，然后用灵剑将那道血刃挡下引导其变了一个方位，这样能避免灵剑和血刃交手起来的波动伤到陆沉厄。
　　突然远处那道红衣女子的身影消失了，陆沉厄发现之后心底一凉，想出声提醒对方，却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示警，对方都是听不到的。
　　一道身影迅速出现在了晏风雪身后，朝着他的后背抓去。晏风雪眼底一寒察觉到了异状，迅速转过身去而那道血刃也由于他的引导朝着后侧刺去，堪堪划破了晏风雪腰间的储物袋。
　　而女子那一击也落在了飞出来的储物袋上，晏风雪压下嘴角溢出的腥味，抬手也斩出一道剑光。在两道力量的交锋下，只见白光一闪储物袋被这股力量震碎，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随意地掉了出来，又在两道力量交锋的余波中被震碎。
　　陆沉厄敏锐地看到了一道泛着银质光芒的长命锁掉了出来......然后再次在他面前碎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满是当初师尊面容冷淡捏碎那块长命锁的场景，对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给他，而他原以为一把已经被毁得彻彻底底的锁，竟然依旧完好地被对方带在身上......
　　而且还维持着原样。
　　长命锁在他面前第二次碎开，第一次是师尊为了解放他的天赋不由分说地将之毁了，可神色漠然无情地完全不像是为了他考虑。
　　而第二次也是为了他，每一次都挡在了他的前面，每一次都是为了他......就像是某种摆脱不掉的宿命一样。
　　为了一个要被当成炼阵材料的弟子，值得对方做到这个地步吗？
　　陆沉厄突然感觉心口的火苗又热了几分，滚烫地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给灼烧殆尽，脑海中多出了很多东西，随之而来是从灵魂深处感受到的疲惫感和虚弱感，就连眼前的记忆都涣散了许多。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记忆浮现出来，然后又渐渐地淡去，像是灵魂都要被抹消了一样。
　　陆沉厄蹲在地上抱着头，想试图通过这种方法减少痛苦，像是一个缩在角落里独自痛苦的透明小球，却又悄悄地睁开眼死死地看着不远处的白衣人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怕这么一眨眼，就会把这些都给忘了。
　　晏风雪压下心底的不适感，望着眼前正在逐渐消散的红衣女子，对方身形近乎透明，脸上那种狰狞扭曲的表情淡去，变为温婉恬静的柔和。
　　“多谢仙长......”红衣女子冲着晏风雪行了一礼，低声道，“多谢仙长救了三弟。”
　　晏风雪垂着眸，体内的灵力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四处乱窜，不止是丹田不适，就连经脉都充斥着要崩裂的感觉，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中却隐隐约约地想着，红衣女子口中的三弟，想必就是那位百里剑仙。
　　红衣女子满脸歉然，突然手中闪过一道白光出现菱形的宝石：“仙长是福缘深厚之人，必能逢凶化吉......此物是西洲皇室镇国之宝，本应留给三弟，可如今西洲皇室不复存在，仙长于我们二人皆有恩情，若三弟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罪......”
　　她说道这里脸上突然有些恍然：“不过他从来只知修道，向来都不在乎这些。”
　　红衣女子话音刚落下，那块菱形的白色石头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飞向了晏风雪，然后自发地没于他的眉心，就连红衣女子都愣了几分。
　　晏风雪自看到那块白色石头起，体内原本躁动的力量像是被瞬间安抚了一样，就连伤势都得到了稍许缓解。
　　这是天道遗珍，里面也是他的力量，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到他手中。
　　红衣女子看到白色宝石飞了出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可在感受到自己正在迅速消逝也容不得她想太多了。
　　她朝着西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道：“仙长若是方便的话，告诉阿雁让他好好活着吧......毕竟西洲皇室仅剩他一人了。”
　　在她消失的最后一刻，像是突然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和怜悯，出声道：“仙长不如多回头看看......会发现自己也在被人爱着呢......”
　　话音刚落，原本还容貌娇美的女子已经化为一地枯骨。
　　晏风雪睁开眼，听到对方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爱？先不说会不会有人爱他，连他都无法理解的东西，又怎么会给任何回应。
　　他知道情感这种东西，有时候会持续一瞬，有时候持续十年，有的能持续百年，可这又如何，人死魂灭之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自己是天地间永恒的存在，而爱不过是世人一生中短暂出现过的悸动，也不需要理解，而且这种东西也永远无法追上他，也无法触及到他所在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我想写陆傲天；
　　感谢在2022-06-10 23:57:43-2022-06-11 23:5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想写书法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落尘
　　寂静的空间中只能听到一声短促的喘息声。
　　晏风雪朝着角落里走了几步, 感觉四肢仿佛要散架一般，一步一步走到了陆沉厄的身体面前，望着依旧呼吸微弱无知无觉的白衣少年, 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陆沉厄如今似乎，处于一种灵魂离体的状态。而且到底是谁做的手脚，怨灵可没有这种本事......而且对方的目标显然是陆沉厄。
　　若灵魂未能尽快回归身体中，长久游离在外, 可能还会导致魂飞魄散......
　　晏风雪面色凝重了几分，将躺在地上的少年扶了起来，额间微微亮起一道白光, 然后轻轻凑近了一点，将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陆沉厄的眉心, 一触及分。
　　一时间一道刺目的光从两人触碰的地方升起，不过瞬间, 光芒就隐没了起来。
　　晏风雪微微松了口气, 心道这样的话，陆沉厄不论在哪里, 都能找到回来的路。他就像是在对方体内放了一个灯塔，无论陆沉厄如今在哪里, 都会受到这里的感召，然后回来。
　　他起身将陆沉厄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把人背起来。如今陆沉厄个子长了不少, 感觉也不适合拎在手上......而且对方如今身上还有伤, 若是不小心可能还会加重伤势。
　　感受到自己背上紧紧贴着的瘦弱身躯, 晏风雪脸色有些怪异,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麻烦......”
　　如今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了, 若他想离开的话, 恐怕还要自己打开一道缺口，开辟出一个新的通道。而且如今这里空间混乱，他就算真的打开了通道都不知道通道会通向哪里。
　　而且方才红衣女子给的东西虽然给了他一部分的力量，但那些只是护住他的心脉让他死不了罢了，而如今他体内的情况，可没有因此好上半分。
　　若传送出去的地方位置不对，周围存在危险，那可就麻烦了。
　　他微微侧头，只能看到一只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露出半张脸，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虚弱的苍白，呼吸微弱地像是在风中摇摇晃晃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晏风雪面无表情地扭过脸，暗道一声自己八成是欠他的。
　　他一手握着剑，随着体内灵力的注入，剑光大亮其中蕴含的威势让这处封闭的空间都因为剑身上的灵气流转掀起了一道道剑风。
　　可是晏风雪很快就觉得有些后继无力，此时他体内就像一处干涸的河床却还要将仅剩不多的水源给放出去。当察觉到有一处空间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后，晏风雪迅速一剑朝着那个方向斩了过去。
　　那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将方才那一击的力量给全部吞噬了一样。可是下一秒一个传送通道缓缓出现在晏风雪面前。
　　看到通道被打开，晏风雪神色才松了几分，没有半点犹豫，背着陆沉厄直接步入了通道。
　　而身后暗处黑暗的空间中，那个小魂灵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只有心上的火苗越来越亮。
　　陆沉厄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一层的沙土掩埋了起来，身体变得异常沉重，可思维却异常的清醒，原本被遗忘尘封的记忆像是决堤之水将他瞬间淹没。
　　他是喜欢师尊的......
　　对方一靠近自己，他就会心跳加快，而且......他在梦里还和师尊......
　　小魂灵不安地动了一下，反而是心口处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像是一只雀跃的小鸟，可无情道种的反噬却让他有些痛不欲生。
　　陆沉厄脑海里模模糊糊出现一个想法，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那么痛苦的吗？脑海中就浮现出当初师尊给自己道种的样子。
　　对方是不是猜到了自己的弟子，会对他生出那般心思......所以才让他修无情道。
　　师尊是真无情，而他却并非无情，可明知道这样大逆不道，甚至又反噬身死的风险，他也想不知悔改一次。
　　魂灵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一团火苗孤独地飘在空无一人的地下。
　　——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林中还飘着一些白雾，凉风徐徐而过。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汉子背着竹篓走在林中，一边走一边道：“牙牙，你走慢点......要是下次再这么偷偷跟出来吗，我就告诉你娘去......”
　　“知道了爹爹。”被称为牙牙的女童熟练地在山上跑着，一边回头道，“可爹爹，你为什么要那么早上山？”
　　“风神医给我们村子里的人看病，如今神医大善人要走了，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希望能采点神医用得上药草作为谢礼......”
　　“爹爹，可是神医看着就跟我们不一样，他会要这些吗？”
　　中年大汉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竹篓里的东西，低声道：“神医不是说了礼轻情意重吗......而且你娘亲体弱多病，已经卧病了半年，可是神医把你娘亲的病治好了......这对我们家都是大喜事，神医那里是一定要谢谢的。”
　　女童点点头，软糯道：“娘亲说了，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
　　说完声音又远了，好像跑出了很远。中年大汉只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自家姑娘大小就聪明，药草什么的更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跑那么快怕不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爹，你快来看，前面有人！”
　　中年大汉急忙朝前走了几步，耳边能听到泉水叮咚的声音，前面他记得是有一个水池......他一边想一边拨开了跟前一小丛灌木，等看到自己眼前的景象后，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名白衣男子半倚在树上，沾了些血迹的衣摆一般浸在池中，像是在水里晕开了一般。
　　而他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人。白衣男子双目紧闭，一身气质超凡脱俗，容貌清绝出尘......不像是他们这个穷乡僻野的地方能见到的人。
　　而且那衣服上的仙鹤花纹，细致地像是要从衣袖上飞出来一样。
　　即使是去离他们这小村落最近的龙海城，都没见过像这般清贵的人......
　　中年大汉挠了挠头，他是个粗人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就是感觉这个人一看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看着就不一般，不知道是哪家跑出来的公子哥。
　　上一次看到的还是那位来这给他们治病的风神医。
　　“爹爹，这个哥哥好漂亮！”
　　小姑娘睁大眼睛盯着晏风雪，她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就是来给他们看病的神医哥哥都没有眼前这个哥哥好看......神医哥哥好看，但是这个哥哥更好看。
　　“牙牙，不能无礼......”中年大汉出声道。哪有这样夸人家漂亮的，若是把对方惹怒了可怎么办。
　　晏风雪听得耳边传来的动静，睁开了眼扫了眼前两人，表情都没变一下，稍微动了动身，却感受到四肢传来宛如散架一般的疼痛，不由得皱了皱眉。
　　可那中年大汉看到对方皱眉以为对方动怒了，明明看着那么年轻，可跟对方对视时莫名有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哥哥你是受伤了吗？”小姑娘看了看晏风雪身上的血。
　　“嗯。”晏风雪低低应了一声。
　　他开辟出来的通道的出口正是此地，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当地人，如今还是要先弄明白自己如今身在何地，是不是还在北境。
　　而且他如今体内灵力尽失......还是要尽快找到一个地方修整。
　　“请问这是何地？”晏风雪看向了那个中年男子。
　　中年大汉心里惊了一分，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里是何地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对方怎么会来到他们这小地方的。
　　“这里是五安村。”他粗着嗓子回答道。
　　晏风雪皱眉，正准备开口，突然看到有一个红影盘在树上，然后像一道闪电一样朝着面前这个小姑娘扑来。
　　他冷着脸，手却下意识做出了反应，按住了那个小姑娘的肩膀，将她往边上一拉。
　　一条暗红色约有两指粗细的毒蛇刚好咬在了晏风雪的手背上。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另一只手抽出灵剑将那条毒蛇斩成了两截。
　　中年男子急得马上冲上前来看看女童有没有受伤，看到地上的毒蛇还有些后怕。这种毒蛇毒性很强，翻遍他们这整座山头，都不会超过五条，可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外围就见着了。
　　女童摇摇头，指了指晏风雪：“大哥哥救了我，自己被咬了......”
　　中年男子这才发现那名白衣男子手背上的咬痕，如今已经渐渐泛起了青黑之色。还没等他看清楚，就见对方将手收回，伤口都被雪白的衣袖给遮住了。
　　晏风雪淡淡地将手收回，挡住了别人看过来的视线，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着中年男人开口道：“你可否带我们去离这里最近的，有人烟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还沉睡着的陆沉厄，对方身上的情况还要等他找到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再细细探查一番。实在不行就只能强行唤魂了。
　　可是不到最后一步他不愿意这么做，强行唤魂很可能会对魂魄造成损伤。
　　中年大汉听了连忙点头道：“你救了牙牙，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五安村就在山下，离这里没有多远......如果恩人不嫌弃的话，可以在那里暂住几日。”
　　“多谢。”
　　得了对方的恢复，中年大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很快他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晏风雪被袖子遮住的手，要知道被那种红焰蛇咬了，换做普通人早就毒发了，而眼前这个白衣公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对方既然不吭声，他也不敢多问，憨笑道：“恩公身边这位，要不要我帮忙背着？”
　　他想着对方既然受了伤，若是再背一个人岂不是负担过重。
　　“......不必了。”晏风雪将陆沉厄的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陆沉厄个头那么小，而且也不重，若他连背自己的徒弟还要别人帮忙，岂不丢人。
　　等他试着把陆沉厄背起来，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中年大汉看不下去了，把昏迷的少年背了起来。
　　晏风雪意识到自己如今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后，只能放弃背着陆沉厄的打算，然后跟着这对父女下了山。
　　“恩公，你来的算是巧了，刚好有个神医来到我们村，神医很好说话，若是恩公想的话，还能让神医看看身上的伤。”
　　晏风雪无所谓地点点头，并不认为这里真的能碰上什么神医。
　　五安村中的村民不超过百户，一条小河从村前流过。有不少孩童在村门口嬉戏打闹。
　　晏风雪感受到手背传来火辣辣地疼，这种毒对普通人而言是致命毒，可他如今虽然灵力全失，却还是练虚道体，毒性扩散得也不会那么快。
　　突然走在前面的中年大汉像是看到了什么人，语气雀跃，说出的话却是满是敬意。
　　“风神医！”
　　晏风雪刚好看到一名青衣男人掀开屋门口的布帘从里面走出，对方腰间和手上都挂着银饰，走动间银色的细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方看到晏风雪时有些恍然，然后紧接着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久不见，不知道晏仙......晏公子有没有想在下了。”风霁微笑道，似乎刚刚意识到在五安村用仙君二字恐有不妥，索性就换成了晏公子。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一道白影已经闪身到他的面前，手中灵剑泛着凛冽的寒光。
　　风霁直接抬手将那一剑挡下，发现那一剑上并无灵力后，眼底有些讶异，然后就看着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白衣男人朝前栽倒，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男配是助攻的qwq；
　　想让小陆快快长大；
　　这章还要修改，一下很快就好；
　　感谢在2022-06-11 23:58:11-2022-06-12 23:5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斗姬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蛊蝶
　　风霁抬手把人扶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很快收敛了脸上晦涩不明的神色冲着面色紧张的中年大汉轻笑道：“无事，他不过是暂时晕过去了。”
　　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 毕竟方才他们可看出来那个白衣公子抽出剑指着风神医，难不成两人还有过节......
　　似是看出他们的想法，风霁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晏风雪：“我们之间, 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并无深仇大恨，诸位莫要紧张。”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被中年大汉背着昏迷不醒的陆沉厄, 眼底兴味更浓，出声道：“将他也带进屋里, 我来看看。”
　　听了他的话，中年大汉感激道：“那便多谢神医了。”
　　风霁淡淡地挥了挥手, 心道对方如今即使身受重伤, 这种蛇毒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对方。青色衣摆在半空中荡开，像是被林间的风轻轻吹起, 却无人注意到风霁在转过身后骤然淡下去的笑意。
　　将其他人全部挥退后，他望着躺在竹塌上的白衣男人, 脸上神色冷沉了几分。
　　对方双目紧闭，无知无觉，脆弱地仿佛他只用轻轻一掌就能取走对方的性命, 在这种无力设防的情况下......
　　风霁将手伸出去, 悬于白衣男人身前, 脑海中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将手收了回去。
　　难得碰到一个有趣的人, 若是就这么杀了岂不是太过可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 就越来越强烈，让他连动手的心思都没有了，反而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蹙眉的模样。
　　而且对方身上还有很多谜团，若是不将之解开总觉得有些心痒难耐，而且不知道这位晏仙君被自己讨厌的人所救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风霁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在那日问天宗初次见面时他确实说过百闻不如一见这种话，毕竟他过去就听说过关于对方的一些传闻......
　　他在鬼浮山那位战魔君闻人奚那安排了不少眼线，据说这位仙君可同那边关系匪浅，因此他去祈天峰时，本以为会见到一位蝇营狗苟、急功近利之人。
　　可却没想到这一见倒是全然颠覆了他的认知，非但不似想象中那般，反而还清骨出尘，他甚至没法将对方同与魔族勾结一事联系起来。
　　究竟是另有隐情，还是对方藏得太深......
　　而且若真的要效命魔族的话，也不止鬼浮山一个选择，鬼浮山能给的，他们万劫山也可以。
　　守在门外的中年大汉见到风霁从屋内走出来，连忙问了一下屋内两人的情况。
　　“不必担心，蛇毒我已经解了，只不过那位公子身上久病沉疴，若想根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朝着屋内看了一眼，嘴上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想必那位公子自己也清楚。”
　　“至于他身边那位......”风霁说到这里摊了摊手，“要看他自己能不能醒来了。”
　　说完他挥着扇子退开，径直朝着后山走去，路上碰到有人冲他问好他也礼貌地报以一笑，等上了后山身形消失在了原地，迅速掠出几十里远，出现在了一处深山中的一处水潭面前。
　　他解开外衣，随意看了一眼右肩上的伤口。上面青色的伤疤狰狞至极，是被某种利器洞穿的痕迹。
　　风霁的手在肩上的伤口上停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从方才起他肩上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那日在那个带着面具的神秘男人身上受的伤直到如今都还未完全好，不知道对方手上的骨鞭是什么材质，上面覆着的力量诡异得很，甚至无视了他的护体魔气。
　　风霁想到这里面色阴沉了几分，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晏风雪同那个叫苍旻的神秘男子之间的关系，可是他清楚那位晏仙君可是连灵力都有溃散的迹象，就是对方在全盛时期以练虚期的修为也无法让他输得那么难看，甚至败北遁走。
　　若对方隐藏了实力，又怎么会走投无路来到这里，甚至还毫无防备地晕在自己面前......而且有这种实力，怎么会甘心同闻人奚勾结。
　　风霁将外衣披上，看了一眼平静的池面。池面漆黑足矣看出这潭水的深不见底。
　　他抬手对着平静的池面打出一道灵力，直接搅动了平静的水面，渐渐的有两个光团从池底浮了出来。风霁一挥袖就将那两个光团抓在了手里。
　　光团中是两只极小的蝴蝶，一黑一白，伸展着半透明的羽翼在光团中扑闪着翅膀。
　　他来这五安村不过也是发现此地有利于他炼成这毒蛊，最开始不过是两只虫卵，最后将他们放在这处极阴的池底孵化，而今日正是功成之日。
　　白蛊为子蛊，中此蛊者会对黑色母蛊言听计从，甚至产生依赖感......本来是想拿来对付那个叫苍旻的人。
　　他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心道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可以现在那位晏仙君身上试一番......到时候对方同苍旻到底有没有关系，可就一目了然了。
　　——
　　晏风雪并没有昏迷很久，等一睁开眼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处境，脸上才露出讶异和不解的神色。他撑着头从床榻上坐起，打量了一下四周。
　　室内有些简陋，但是五脏俱全。竹塌上由于躺了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晏风雪看向一旁的陆沉厄，见对方没事才松了口气。
　　他方才并非没有留后手，若风霁真的要对他下手的话，他体内残存的力量哪怕拼着自爆也会同对方同归于尽，同时将陆沉厄传送到别处去。
　　因为他能从风霁身上感受到一股让人极为不适充满威胁性的气息，所以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打算先下手为强，而且他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坏处就是，这具身体没了他只能给那些仙宗宗主托梦，让他们多关照一下陆沉厄，还有浩劫之事......
　　但是如今来看，不知道浩劫一事，那些大宗和势力，有没有牵扯其中。
　　而且陆沉厄被人设下圈套引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道脚步声，只见一名容貌温婉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见到晏风雪醒了有些惊讶。
　　“公子方才救了小女牙牙，我看公子跟族弟身上都没有换洗的衣物，就取了两套来，这是今年新裁的布衣，还没人穿过，若公子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女子满脸感激之色。
　　“多谢。”晏风雪接过对方递来的衣物，然后看向陆沉厄皱眉道：“族弟？”
　　女子解释道：“方才风神医同我们说明了你们二位之间的关系，是同族兄弟，因家中变故意外流落到我们这个偏僻地界......”
　　晏风雪淡淡道：“他还说了什么？”
　　风霁给他们编造的身份，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不打算解释了。
　　如今在外倒也不需要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兄弟身份也没有师徒关系那么引人注目，毕竟身为修士，身体看着还很年轻，若被人唤作师尊，在世俗界总归更惹人注目一些。
　　“别的风神医没有说了。”女子摇了摇头，跟对方说话时，就连声音都情不自禁地放低了许多，“那我就不留下打扰公子了。”
　　晏风雪随意地点点头，在对方离开后拿起那件白衣起身走到了室内一处竹帘后面，解开了自己的外衣，然后随意搁置在了木架上，没注意到室内突然出现一团极其微弱的魂火。
　　陆沉厄只记得本来自己沉睡在一片黑暗中，在不知往何处去的时候看到眼前有一团光。
　　他奋力想往光传来的地方靠近，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每次只能靠近一点点，而等他某次再朝着那道光更进一步时，周围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空间被一处简陋的屋舍给取代，他像是追着那道光的痕迹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可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后，心里莫名就安定下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身材颀长的白衣男人褪去了染血的白衣，露出了清瘦的腰肢，腰窝深陷，脊背上勾勒出的线条宛如展翼的蝴蝶，身上带着如冷玉般的光滑白腻，不过只是一瞬，就见对方已经换好了那件白色布衣。
　　门口传来敲门声，晏风雪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虽然他如今无法使用灵力，但是感知力还在，门外之人定是风霁无疑。
　　对方没对他们下手才是真正让他意外的点。
　　他掀开竹帘走了出去，刚好看到风霁推门而入，对方看到他时并不意外，出声道：“我就知道你醒了。”
　　晏风雪直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晏仙君为什么没想过，我真的只是为了救人呢？”风霁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脸上还挂着笑。
　　晏风雪冷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对方这套说辞。
　　角落里的小魂灵，飘在风霁跟前，不过并没有被人注意到。若是魂灵有实体的话，毫无疑问对方八成会在风霁脸上踩两脚。
　　陆沉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气，这个叫风霁的对师尊一定不怀好意。他从第一次见面时就不喜欢对方。
　　“晏仙君对其他人也是这般带着恶意去揣测吗？”
　　风霁叹了一口气，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手中的折扇遮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袖中飞出两只蝴蝶，一黑一白，翅膀上的花纹极为繁丽复杂。
　　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蛊蝶，是只有炼蛊者才能看到的特殊灵体，再加上对方如今身受重伤灵力还未恢复，想必对蛊蝶之威也无法抵挡。
　　白色的那只朝着晏风雪飞了过去，而黑色的那只依旧留在留在风霁手上安安静静在风霁手上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
　　陆沉厄看到那只白色的蝴蝶靠近晏风雪时，像是一道白光一样消失了，心里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师尊似乎看不到那个东西......
　　他朝着晏风雪的位置飘过去了一点，这才注意到还有另一只黑色的蝴蝶落在风霁的手上。他下意识就冲过去，把那只蝴蝶给吞了。
　　微弱地魂火将那只黑色的蝴蝶给包裹了起来。
　　风霁见那只白色的蛊蝶接近了晏风雪后，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若对方修为尚在的话，蛊蝶并不是那么好得手。
　　问天宗的晏仙君，就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
　　突然风霁察觉到自己同黑色蛊蝶的联系断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截断了一样。他面色有些难看，可是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沟通到那只黑色蛊蝶。
　　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晏风雪抬起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一抬眼就看到面色铁青的风霁，正准备出声嘲讽几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他回头看去，刚好见到原本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蛊蝶，其实也是情蛊QAQ，但是他们动心不会是因为外物。
　　感谢在2022-06-12 23:58:15-2022-06-13 23:5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源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咩- 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犯傻
　　晏风雪愣了一下, 再没有功夫去管风霁，而是径直走到了床边，皱着眉头看了躺在竹塌上的少年一眼, 默不作声。
　　很不对劲。
　　眼前的少年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眼珠在房梁上停顿了些许，然后轻轻转了一下像是简单扫视了一下周围，最后视线落在了晏风雪身上, 就再也没能移开目光。
　　风霁也收敛了脸上难看的神色，看向了已经睁开眼睛的陆沉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上前一步, 将手朝着正躺在塌上的陆沉厄抓去，可还没等他的手靠近那个少年就被一只指骨修长, 莹润如玉的手给按住了。
　　晏风雪眼底满是冷意，就连语气都像是渗进了冰渣子：“风神医这是何意？”
　　风霁微微侧过脸, 看了晏风雪一眼, 很快眉宇间的冷凝之色松了几分，浅笑道：“晏仙君, 你的爱徒如今虽然醒了，但却没完全醒, 晏仙君难道不想让在下帮忙看看？”
　　“不需要。”晏风雪说完直接将视线移开，却见到竹塌上的少年依旧看着他，眼神清澈干净, 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看着他时的神情冷静而专注, 像是害怕他会从视线中消失一样。
　　晏风雪暗道一声怪异, 他从未将陆沉厄抛下过, 也从未将他置之不理, 可为何刚才那一瞬间，感觉陆沉厄像是被抛下的那一方一样。
　　风霁低笑一声，缓缓抬眼，视线从对方松开的手上，顺着对方身上略显寒酸的布衣，沿着手臂肩头往上看去，能望见一截细白的脖颈和清冷出尘的面容。
　　就仿佛连那身布衣都陡然被衬托得华贵起来。
　　“看来晏仙君也没多在乎这个弟子。”风霁叹了口气，在晏风雪冷着脸扫过来时，微笑道，“不然如今爱徒出事，晏仙君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况且在下其实也并未做过伤害你们师徒二人之事......”
　　“在这点上，晏仙君可真是有些不讲道理呢......”风霁摊了摊手，“若我想对你们下手的话，方才趁着你们都昏迷不醒时动手，岂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即便如此，晏仙君还是不信我？”
　　晏风雪一双清亮剔透的眼眸直接扫了过来，像是一道锋利的利刃径直地刺入风霁眼中，仿佛一切诡计和心思都在其中无处遁形。
　　他没吭声，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刚好能给风霁留下一个能绕过他走到竹塌边接近陆沉厄的位置。
　　风霁眼底笑意渐深，见对方一副不愿开口的模样也不意外，而是同晏风雪擦身而过，走到了陆沉厄面前。
　　他将手按在陆沉厄的手腕上，然后开始探查对方体内的情况，可是任凭他搜刮遍了也没能在陆沉厄体内寻出黑色蛊蝶的踪迹。
　　毕竟那东西本来就是毒蛊，若入了体可未必还是蛊蝶的模样，就连他自己没法找出来。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突然陆沉厄一把将风霁的手给甩开，然后看向晏风雪，轻轻皱眉道：“我不喜欢他......”
　　晏风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奚落一番风霁骤然黑下去的脸色，就撞上了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
　　陆沉厄的语气，怎么有点像是在跟家长撒娇一样......而人只会跟自己亲近信任的人撒娇。
　　他压下心底古怪的想法，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风霁淡淡道：“风神医可看出了什么？”
　　风霁将视线从陆沉的身上移开，把手指按在扇把上，轻轻一推，折扇应声而开。
　　“晏仙君，方才在下说你的爱徒没完全清醒，现在看来并非没醒那么简单......可能还有些犯傻。”
　　晏风雪眸色冷了几分，嗓音低沉：“若风神医只是为了说这个，那可真的是愧对医仙之名。”
　　风霁知道晏风雪是在暗嘲自己没用，配不上这个名头，不过心里也不恼。
　　“他如今神魂虽然回归了身体，但是依旧有一部分意识未能唤醒，所以看看仙君爱徒这副木讷模样......确实是有些脑子不好。”
　　晏风雪抱胸冷笑一声：“我的弟子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风神医费......”
　　他话还未说完就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摆，然后双臂张开抱住了晏风雪的腰，而在晏风雪愣神的间隙，还冷冷地看了风霁一眼。
　　晏风雪的身子一时间僵在了原地，如今陆沉厄似乎情况不太对，很没安全感，那他......难道就任凭对方这么搂着，就算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也不成体统......
　　尤其是边上还有那个叫风霁的家伙看着。
　　“晏仙君如若不信，不如问问他如今还记得些什么？”风霁摊手道，心里却想到方才那个少年抬头看向他时，眼底不加掩饰的敌意。
　　他看了一眼晏风雪，心道那敌意到了来源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不过这位晏仙君明显没能感觉出来。
　　自己弟子那种占有欲。
　　即使神魂之清醒了一部分，可心底的欲望反而像是没有了某种理性的束缚变得更加直白。
　　晏风雪没有注意风霁的眼神，他听了风霁的话后，只是看向陆沉厄，开口问道：“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见到白衣少年摇摇头，他面色微微沉了几分，难道陆沉厄现在什么都记不清了？
　　陆沉厄环住他的腰，然后闭了闭眼睛，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思慕之人。
　　但是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还不能说。
　　“可有什么办法让他的神魂彻底清醒？”晏风雪突然出声道。
　　“这就要看他自己的了，神魂离体必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而游离在外时，神魂在被不断消磨，如今即使唤回了也依旧有一部分陷入了沉睡......”
　　风霁摇了摇扇子，叹息道:“晏仙君若想唤醒对方，不如也用一些方法刺激一下。”
　　“不行。”晏风雪直接否认道。
　　陆沉厄神魂离体所遭受的刺激，莫非是生死危机......他可不敢拿对方的性命来赌，若是再来一次还不知道对方吃不吃得消。
　　见晏风雪那么直截了当地否决，风霁也明白了什么，勾唇道：“晏仙君，你可知道这天底下能刺激人的，可不止生死......”
　　他压低了声音，眸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浅笑：“还有更多能让人欲生欲死的东西......”
　　说完他没等晏风雪回过神来冷言反驳就率先说了一句：“那在下就先不打扰仙君同爱徒......培养感情了。”
　　他刻意加重了「培养感情」几个字。
　　经过短暂相处，他也明白这位问天宗的晏仙君，实则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眼底甚至容不得半点沙子。
　　若他察觉到了自己护着的弟子，对他有那种心思，不知道作何感想，到时候把人逐出师门恐怕都是轻的了。
　　晏风雪并未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见风霁走了之后，扯了扯陆沉厄的手，站开了些许，拿起桌上的衣服丢给了陆沉厄，冷着脸道：“既然你醒了，就把衣服换上。”
　　见陆沉厄接过衣服，然后听话地把身上带血的白衣给脱了下来。对方身上的伤势基本上都好了，也看不到带血的伤口，之前晏风雪就已经用灵力为陆沉厄疗过伤。
　　晏风雪见陆沉厄身上没有伤了，这才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半晌他见陆沉厄将那身浅色蓝布衫换好，这才开口道：“既然你如今记不起你我二人的关系，那就等你记起来再说......”
　　他见陆沉厄腰间系得松松垮垮的衣带，皱了皱眉然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给对方将衣带系紧了。
　　晏风雪一边系一边道：“不过如今我们既然在外，自然需要另一个身份，我如今的身份是你的兄长，之后你就这么叫我......”
　　“哥哥。”陆沉厄迅速道，声音极轻，像是在轻轻隐藏着什么情绪。
　　晏风雪手上动作一顿，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对方叫这声有些古怪，但是好像这样叫也并无问题。
　　最后他将手中系好的衣带松开，面无表情地看了陆沉厄一眼：“随你。”
　　——
　　五安村位于龙海城南边的一处小村落，属于南北两境的交接区域，距离问天宗所在的风雍州和翠微州二州还有不小的距离。
　　这里不过是一处小山村，他此前碰到的那对父女正是世代生活在这五安村的百姓，也饱受当地人称赞。
　　之前那个中年大汉是叫王屏，女儿叫心雅，小名牙牙。而他们如今就是暂住在王屏家中的小院，他这几日都是同陆沉厄同处一室，不过到了晚上他一般都是在山上找个地方打坐。
　　所以也无需担心那张不大的竹榻却要睡两个人的窘境。
　　储物袋被那处地下空间被毁去之后，连带着宗门的传讯玉牌也被一并毁去了，现在他无法联系到问天宗那些人，加上自身如今修为尽散……
　　他用了两天时间体内才刚刚有了灵气流动的迹象，若想恢复的话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
　　而且只要根基上的伤势一日不解决，这具身体的修为不仅不能再有寸进，恐怕还难以回到巅峰时期的实力。
　　想到这里晏风雪皱了皱眉，这种力量被限制的感觉，不是那么让人舒服，但是他既然作为天道，没人比他更明白「天无绝人之路」的道理。
　　等过几天他就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至于风霁能避开对方最好，离这个人远点总没坏处。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王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晏公子，饭做好了......”
　　晏风雪本来想直接拒绝，转念一想不知去向的陆沉厄，便低低地应了一声。虽然他这两日一直未曾用食，可这家人还是每每到了饭点就会来招呼自己......
　　而且今日都没怎么见到陆沉厄，不知道那小子跑哪里去了。
　　等出了屋，晏风雪走进了隔壁飘出饭菜香气的茅舍，他甚至不用看，只用闻到气味就能将一些食材采得七七八八。
　　对修真界的修士而言，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吃食，杂质还多，若修士实用对身体并无益处。
　　然后他就看到陆沉端着一个盘子，腰上围着一套浅红色的裙布，掀开屋后的布帘走了进来。
　　看到晏风雪后对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生动了几分，将盘子放在桌上在腰间的布上擦了擦手，对着晏风雪说道：“因为这几天都没看到哥哥吃东西，我就自己试着做了一下......不过好像不是很难，我好像以前也给哥哥这么做过。”
　　晏风雪脑海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听到那声哥哥差点没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
　　他现在心里就是很后悔之前怎么答应了对方这么叫他，但是看着陆沉厄脸上在后厨熏出来的黑灰，加上这一桌子做工精致的饭菜，他就这么走了也不是那么厚道......
　　那名中年女子也跟着走了进来，笑道：“这小公子今天突然说要下厨给晏公子做饭，担心你这几天没吃都身子不好，没想到进了后厨完全不像个新手，可熟了......”
　　她心里也隐隐知道如今这二人可能都是修士，传闻高阶修士能够辟谷，无需再食五谷，不过这小公子似乎还没没到辟谷的境界。
　　晏风雪听对方这么说，眼神复杂，面上还是那副冷淡至极的模样，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然后嗯了一声。
　　“哥哥？”
　　听到这两个字，晏风雪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脊背一麻，这两天陆沉厄不知道对着他耳边叫了多少次这两个字了......若换做别人这么叫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可陆沉厄这么说出来，就有种过分的亲昵感。可见到陆沉厄那张由于神魂未完全苏醒还有些木讷的脸，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冷声道：“你如今也那么大了......不必再这么叫我......”
　　陆沉厄睁着眼睛，半晌才落在晏风雪脸上，眼底难得多了几分神采：“那哥哥，我能叫你阿雪吗？”
　　晏风雪瞳孔一缩，愣在了原地，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是万万没想到陆沉厄会提这么一个请求。
　　可若准允了......不是比叫哥哥更过分了......
　　晏风雪恍惚间有种自己在被人蹬鼻子上脸的错觉，明明陆沉厄现在就是一个木脑袋，反应都要慢半拍，能想到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
　　阿雪：你想的倒美。
　　感谢在2022-06-13 23:58:13-2022-06-14 23:5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点灯笼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软玉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走动声, 晏风雪看到正准备进门的中年大汉走了出去，然后同门外的人说了一句话，似乎是有别家熟人找王屏, 对方一口一个王大哥，叫得很热络。
　　晏风雪扫了陆沉厄一眼，在竹木椅上坐下，淡淡道：“现在出门在外, 眼里可是没我这个兄长了？没大没小，以后就叫大哥。”
　　陆沉厄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坐在他边上，沮丧道：“大哥......”
　　见对方一副安安静静仿佛不会被外界任何声音所影响的样子, 晏风雪冷着脸将手轻轻放在对方脸侧，像是随时都会贴上去一般。
　　下一秒一道温和的蓝光从掌心泛出, 而陆沉厄原本身上沾了的黑灰都被清干净了。这不过是最简单的清洁术, 他这两天恢复了一些灵力，倒是能够用几次。
　　而他们之前换下的衣服也给他收拾干净了。
　　晏风雪皱了皱眉, 现在看还是得想想那个刺激的方法了，陆沉厄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 就是风霁不说，他也知道陆沉厄如今的情况需要一些刺激来辅以醒神。
　　正在他出神间，突然感觉自己耳边像是有一阵清风扫过, 竟然也是一道清洁术, 晏风雪猛地侧过头只见陆沉厄一只手捏着他的袖子, 低低道：“这里脏了, 我弄干净了......”
　　晏风雪顺着对方所指的地方看了过去, 他不记得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又或者可能只是一些他自己都未在意的细尘。
　　他抬手地拍了一下陆沉厄的头，冷冷道：“吃饭。”
　　可等手落下去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就像是摸了摸对方的头一样。
　　现在陆沉厄看起来本来就脑子不太清醒的样子，若是给他拍重了更不清醒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等两人离开后，中年女子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冲着旁边的大汉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着他们两个不像是兄弟......”
　　身上穿着一身浅灰布衣的汉子抬了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门口的两人，呐呐道：“可风神医就是这么说的，这两小公子，不是兄弟还能是什么关系？”
　　穿着碎花布裙的小姑娘把手肘搁在桌上，双手托脸看了一眼中年大汉，大声道：“刚刚吃饭的时候，那个小哥哥看漂亮哥哥的时候，就像你爹爹看娘亲的时候一样啊......”
　　容貌温婉的女子吓了一跳马上捂住小姑娘的嘴，严肃道：“牙牙，以后像刚刚那种话，你可不能乱说！”
　　若是让那位白衣公子听见了动了怒，那可如何是好。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女子才叹了口气，不过她原本看着那两位公子也不可能是这种关系，因为那白衣公子身上的冷意刺骨，好像没把谁放在眼里......
　　而她方才似乎有种，对方不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只是能入他眼的太少了，而他身边那个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
　　茂密的林间站着一名青衣男子，对方墨发披散，手中握着折扇背着手，身上气息飘忽，有种介乎在正道与魔道之间的矛盾感。
　　突然有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侧，然后恭敬地下拜。对方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脸上满是刚毅冷漠之色，可看向青衣人时眼底一片恭敬，不敢又丝毫怠慢。
　　“属下缚罗见过主上。”
　　“有什么事？”风霁转过身，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变化，连带着四周的温度都骤然降低了几分，还飘着几缕似有若无的异香。
　　“鬼浮山的人在六道陵出事了，那位鬼浮山的魔君认为是主上做的......”他不敢看风霁的眼神，只是垂眼低声道，“而且鬼浮山魔君不知为何得知主上在此地，要亲自来找主上跟您讨要一个说法......”
　　突然一道狂风掀起，只听得一声巨响砸在粗壮的树干上，震落了一地碎叶。
　　“闻人奚......”风霁冷笑一声，眸底多了几分阴沉之色，“他不过是随便用了个借口，只为来找麻烦罢了。”
　　而且他这个身份可没有多少人知道，闻人奚未必清楚，也许只是听得内鬼透露的消息，知道他大致是往这个方向来了。
　　“那......”
　　风霁打断了他，冷冷道：“既然他想找麻烦，那就尽管来。缚罗，放出我在其他几城的消息，但是别让他知道我来过这里。”
　　“为何？”缚罗不解道，这里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小山村，就算被闻人奚随手毁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难不成主上在这里呆了几天，还对那些山野樵夫和村妇有感情了？
　　他骤然感觉后背一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一抬眼果然对上了风霁冰冷的视线，对方勾唇，眼底却没半分喜色：“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太多了？而且什么时候下属也能揣测主子的心思了？”
　　“属下知罪。”缚罗当即跪下。
　　风霁扫了他一眼，然后手中挥出一道劲风将对方给轻轻托住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突然启唇道：“下不为例，你既然身为万劫山护法，就做好你分内之事，这个想必我之前提醒过你......”
　　缚罗应了一声，然后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消失了，一如来时。
　　风霁将视线收回，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如今还未能确认那子母蛊中的黑色母蛊的去向，没想到闻人奚那个疯子又来找麻烦。
　　他不想让闻人奚找到这里的理由很简单，只是不想让对方跟晏风雪撞上罢了。
　　虽然不知道如今那位晏仙君到底还听不听鬼浮山的......但他可没有做把对方给闻人奚送上门这种好事的打算，而且那位晏仙君如今修为散去还未恢复，若对方真的不再听令鬼浮山被闻人奚撞上，可就当成叛徒顺手杀了......
　　总要等这位晏仙君回了问天宗养一阵子，才能有机会给鬼浮山那些人找麻烦。鬼浮山那些人有麻烦了，他就开心了。
　　晏风雪站在屋后的水池边，有些心神不宁，从刚刚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暗中窥视一般，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缓慢的脚步声。
　　他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着身后之人刺去，却听到一道轻笑声：“晏仙君何必那么大火气，我可是来跟你道别的。”
　　晏风雪没出声，手中的长剑也没有收回来的打算，而是提着剑走到另一处去，似乎只是想离风霁远点。
　　“我说真的，晏仙君这般莫非还是舍不得在下？”风霁摇摇扇子，叹气道，“若非有要事在身，不然我肯定还要在这多留几日。”
　　见风霁不像是在说谎，晏风雪才勉强抬眼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冷然：“我可不觉得我们有什么要你非要来道个别的交情......”
　　他顿了顿，语气有沉了几分：“还有......把你惹得麻烦一并带走。”
　　风霁愣了一下，嘴角笑意微凝，心道莫非对方还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只是瞬间，他的表情就恢复如常，依旧笑道：“晏仙君说什么，在下怎么都听不懂？”
　　晏风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甩袖进了屋，像是耐心已经告罄了。
　　“那晏仙君......后会有期。”风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晏风雪未能察觉到的地方，对方眼底的笑意褪去，变得有些冷沉。
　　那子母蛊的事，他一定会搞清楚的，毕竟也是他忙活了半年的东西，若就这样丢了，还坏了他的计划......
　　晏风雪确认风霁真的离开后，原本冷着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几分。
　　毕竟风霁待在这目的不明，只要对方在一日，他就要一日小心提防着，生怕对方一声不吭给他来个大的。
　　天边夜色正浓，月华如水，沉沉的夜幕笼罩下来，周围不知道为什么瞬间安静了下来。
　　晏风雪猛然意识到，是自己对周围一切的感知都淡了许多，反而是对自己身体的感受变得无比清晰。
　　身体中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样，四肢绵软无力。
　　他盘腿坐在竹塌上，调动体内的灵力来探查这种突如其来的症状，还没等他探查出什么，就听到了一阵推门声。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盘清水，放在了架子上。
　　发现晏风雪单手撑在榻上，一张清丽的脸埋得极低，半晌没有动作。
　　他眼里浮现出一点着急的神色，连忙走过去想查看晏风雪的情况，可还没等他靠近就被对方甩袖推开。
　　“先别过来！”
　　晏风雪咬牙道，陆沉厄甚至能察觉到对方清冷声线中还带着几分轻轻的颤意，他一颗心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提了起来，但是对方不让他过去，他只能老老实实抓着袖子站在一边。
　　只是视线时不时会落在白衣男子身上。
　　他也发现了一些对方同之前不太一样的地方，对方一手撑着榻支撑着自己的整个身体，另一只手掌盖住了自己的脸，让陆沉厄没法看到对方的表情。
　　长发披散而下如瀑如墨，额间的碎发同那双指骨分明如玉般光滑细腻的手交相映衬，更显得白皙通透，还带着微微的粉意。
　　陆沉厄看着对方飘着红意的眼角，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熟悉的记忆在渐渐回笼。
　　晏风雪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也许是中了什么东西，正是因为不致命这才一时令人难以发觉。
　　是谁给他下的......晏风雪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张带笑的脸，必定是那风霁。
　　若让他下次再见到对方，一定把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碎尸万段。
　　不直接对他下手，反而用这般龌龊的招数。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他挥开陆沉厄时，对方的手短暂地碰到过他一下。
　　那时候好像全身的不适感都有所缓解一般。
　　晏风雪正出神间，突然感受到有人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他正想将这只手甩开，却见到陆沉厄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同样难受的神情。
　　“我不想看你难受......”陆沉厄闷声道，声音低缓像是一个一个字说的，眼底还有一点点湿润的光。
　　让晏风雪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嘴边，尤其是陆沉厄碰到他后，确实让他的情况好了很多，不再如方才那般体内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样。
　　陆沉厄似乎察觉到了这点，小声道：“我碰阿......大哥的话，会让你不那么难受吗？”
　　“没有......”晏风雪冷淡道，但是陆沉厄看了看他的面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就在晏风雪都忍不住把人推开的时候，对方才又开口。
　　“可你的声音不抖了。”陆沉厄说完，还没等晏风雪反应过来就抱住了对方的细腰，两人一同倒在了竹榻上，竹塌猛地震了一声。
　　“......”晏风雪被身上的重量压得猛得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陆沉厄，面色突然冷沉了下来，“你起来，还有把手松开......”
　　陆沉厄脑子里像是缺根筋一样，固执道：“不要。”
　　作者有话说：
　　阿雪：有点手痒，但是打了要是更蠢了怎么办？


第43章 不叛
　　晏风雪有些头疼地看着他, 脸上原本清冷如冰的表情因为体内愈发升腾的热意有一瞬间的软化。
　　可声音依旧沉稳淡漠，连一丝情绪都听不出：“为师，可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陆沉厄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觉得缭绕在鼻尖的冷香平白多了几分旖旎之感，衬得眼前之人的面容愈发清丽。
　　他皱了皱眉，疑惑地重复了一声：“为师？那我是......”
　　晏风雪扫了他一眼，这才记起如今陆沉厄可是忘了他们之间原本的关系了, 不过他可没忘。
　　对方这么抱过来，简直就是胡闹。
　　陆沉厄突然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脖颈，下一秒后颈传来一阵钝痛, 眼前一黑脸就这么直愣愣地搁在了晏风雪的颈侧。
　　晏风雪将手收回来，转而抓紧了摊开在塌上的白衣, 见对方似乎是真的晕过去了，这才深深地喘了口气, 原本极力压制着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来, 瓷白的脖颈和耳珠也染上了绯红之色。
　　不过刚刚是那种仿佛万蚁噬心的感觉，如今却只剩下一种酥麻之感, 让人恨不得溺进去。他本来想把陆沉厄推开，可是仔细想想他确实需要对方的靠近来缓解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感觉。
　　至少对方如今晕过去了, 也好过相对无言，俩俩难堪。
　　陆沉厄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引起身旁之人的注意。他听着耳边不再压抑的喘气低吟声, 温热的气体打在他的脸侧, 感觉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场景, 时而模糊, 时而清晰。
　　他的呼吸不由得乱了一瞬。
　　晏风雪如今当然无暇顾及他, 更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血脉原因，使得经脉都比寻常修士强韧了几倍，他方才那道力量还不足以让对方晕过去。
　　他调动体内的灵力，一股寒气自丹田处升起，微微驱散了些许方才那种燥热之感，让他的大脑微微清醒了一些。晏风雪突然愣了一下，感受着体内的灵气由于那股躁动之气变得愈发活跃，同此前宛如一潭死水的模样大不相同。
　　血气涌动，让他的身体更红了几分，而灵力却也像是被这股无名之火催生了一样，原本只是如线一般的细流，最后慢慢拓宽。
　　不过这么片刻的功夫，他的灵力就恢复了一成。要知道他之前努力了两天，不过才恢复了一成半。
　　晏风雪偏头看了一眼还搂着他的陆沉厄，别过脸去，心道：只限今晚。
　　就当自己被一个木头，抱了一晚上好了。
　　——
　　晏风雪睁开眼睛，感觉到体内的热度已经褪去，而灵力也恢复了半成。
　　原本漆黑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白光，远处林间浮动着一些夜雾。他动了动，才察觉到还有一双手锢在自己的腰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他抱了整整一夜。
　　晏风雪抬手将对方轻轻拉开，然后略微思忖了一下握着对方的手将灵力打了进去给对方疏通了一下血液，毕竟就这么抱了他一晚上，即使睡着了都没撒手，可能手臂都僵了。
　　他将人轻轻放到一边，然后突然皱了皱眉。
　　周围有些太过寂静了，就像是浓重的威压笼罩了这里，镇压了万物的声音。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树叶沙沙声......他还记得五安村的村民是养了不少的牲畜，至少王屏家对门的那户就养了几只黄狗。
　　竟然真的半点声音也无。
　　他面色一寒，心里迅速有了猜测。他看了一眼还紧紧闭着眼的陆沉厄，望着对方蹙起的眉，下意识想抬手抚平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身形一僵，马上抽回来冷着脸出了门。
　　晏风雪站在门外，想到自己方才那种下意识的举动，颇有些头痛，很快他就没工夫想那些了，而是径直朝着后山荒无人烟的走去。
　　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他如今绝不可以再留在这里。
　　在他离开后，躺在床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将手在眉心轻轻碰了一下。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度缓缓凑近，却又迅速抽离。
　　就连碰他一下都不愿意，昨晚却还任凭他抱了一夜......
　　他眼底微微困惑，继而落寞地垂下头，察觉到门外大街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起身推开门，悄悄朝着对方离开的跟了过去。
　　一路上杂草丛生，晏风雪只能听到自己脚踩在碎叶上的声音，等他更加深入，感受到的那股诡谲之气也愈发浓厚，像是追着他过来了一样。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心道对方的目标果然是他。
　　等穿过一条小路，眼前景色瞬间开阔，只见一大片空地横亘在面前。树隙间透出点点晨光，却还是驱散不了林间的阴森潮气。
　　晏风雪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林间站着的一个黑衣男子身上，对方一身黑色大氅像是在那站了很久。
　　“你好大的胆子......”黑衣男人转过身，声音宛如惊雷一般在耳边乍响，却只是让晏风雪皱了皱眉。
　　他扫了对方一眼，面色不变，轻轻回了一句：“何出此言？”
　　“未在问天宗的护宗大阵中做手脚，还断了同鬼浮山的联系......而不止没了联系，跟你接触的那些鬼浮山弟子都被人秘密解决了......”他冷冷道了一声，眼底带着嗜血的杀意，“晏风雪你可还知道我是谁？”
　　晏风雪见到对方心里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这恐怕正是原身所效劳的鬼浮山魔君......而若他不来，原身就真的会去暗中在宗门大阵中做手脚，甚至还向鬼浮山泄露了一些通行法决。
　　更是在大战时，在背后偷袭同门，导致问天宗步步溃败，在几大魔门的围攻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血洗山门。
　　这一切，都同原身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一切在他看来，实在是愚不可及，原身为鬼浮山办事不过是与虎谋皮。
　　晏风雪立于树下，晨光点点落下，像是在他身上覆了一层碎雪，一身粗布白衣愣是被他穿书几分清贵之感，眼底没有半点谄媚讨好之意，反而还有几分冷冽决然。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万物之人。
　　晏风雪抢在对方再开口之前出声道：“你是谁？我为何要认识你？”
　　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战魔君，对方同原身之间的事，与他无关，他可是半点都不想同这位魔君扯上关系。
　　闻人奚听了面色铁青，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最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晏风雪，你可知道叛徒的下场。”
　　晏风雪像是完全不惧怕对方手中那把仿佛能够将灵魂都斩灭的长刀，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同这位鬼浮山魔君交手的胜算。
　　他突然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还多了几分冰冷：“我从未背叛问天宗，也从未效命鬼浮山，怎么能说是叛徒？”
　　原身如今也是刚刚效力鬼浮山罢了，真要说对方做出了什么实际行动还谈不上。
　　“好一个从未背叛......想必你也已经做好觉悟了。”闻人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手中突兀地出现一把长刀，刀身血红仿佛染血一般。长刀一出一股刺鼻的腥气充斥着这片空间。
　　闻人奚盯着对方这张清濯出尘的面容，眼底愈发狠戾。他本来不过是派人追查着那位毒魔君的踪迹来到此地，未曾想还会有这般意外的发现。
　　这晏风雪背叛了他们鬼浮山，却又同万劫山纠缠不清，如今却说自己从未背叛问天宗，一心向着问天宗？这可不见得，莫非还想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好坐收渔翁之利......
　　在他看来简直自作聪明！
　　而且对方如今的状态，根本在他手上过不了一招。
　　晏风雪孤零零地站在林中，脸上还带着苍白之色，像是大病未愈的样子，身形单薄就像是在风暴中随时都会倾翻的孤舟。
　　闻人奚突然走进了一步，长刀在地上相划发出了沉闷又刺耳的响声。他出声道：“本君给你一次机会......你当真不想背叛问天宗？”
　　“为何要叛？”
　　“执迷不悟，不过你如今这样，倒还让本君有些欣赏......只是你注定活不过今晚，就带着你的所谓的坚持，下地狱去吧......”
　　闻人奚面色狠戾，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光，合体期的威压显露无疑，连带着这一片的树木都被震碎。
　　晏风雪面色一沉，手中浮现出一道白光，可还未等他唤出骨鞭就见一道黑影挡在他面前，对方手中长剑一出同血刀相撞，响起一片金石震裂之声，响彻长空。
　　“洛英......”晏风雪见到强行接下那一击的蓝衣青年，对方一身黛蓝长衫无风自动，虽然接下那一刀，而身形却退了三步，一看就知道对方在刚刚那一下中落了下风。
　　洛英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只要洛英在，他可没法动用别的力量，不然必定会惹人生疑。
　　“你这是什么表情。”洛英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晏风雪，呸了一声，“早知道我就不给你挡那一下......”
　　洛英扶着剑喘了几口气，他此行本不会途经此地，不过是偶然发觉鬼浮山人的踪迹，跟过来探探情况的，没想到会看见方才那一幕。
　　对方在闻人奚面前，说不会背叛问天宗，而且一副毫无防备仿佛坦然赴死的模样，让他心里没有来地浮现出一股怒意。
　　难不成鬼浮山，这晏风雪还想自己一个人对付吗！现在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病秧子，拿什么去拦闻人奚，靠这副病体残躯？
　　开什么玩笑！
　　晏风雪扫了洛英一眼，突然笑了：“我也没让你来救，而且你不是也打不赢吗？说不定还要赔上自己。”
　　“你！”洛英瞪了他一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为晏风雪出这个头。
　　洛英气得转过脸，咬牙道，“老子才不会跟你死在一起！”
　　就算对方没背叛宗门又如何，他自己想死，自己为何还要拦着。
　　“好一副同门情深......”闻人奚开口道，语气阴沉。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密林一角，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抬手间袖中飞出一条手臂粗细的血线，直接从林中捆了一个人影过来，死死地掐着对方的脖颈。
　　他满意地看着晏风雪陡然变化的脸色，这还是自见面起，头一回见对方露出除冷淡漠然以外的表情。
　　“你对问天宗的羁绊，都是来源于这些人？”
　　闻人奚看了一眼洛英，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抓住的少年。
　　“同门？”
　　“......还有弟子？”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每天努力多更，昨天刚考完试有点偷懒了orz；
　　感谢在2022-06-15 23:15:13-2022-06-18 23:5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斗姬子 2个；见月、磔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赤金
　　晏风雪面色冰寒, 几乎是在对方碰到陆沉厄的同时便出手了，挥袖间射出一道锋锐的冰刃，直指对方控制陆沉厄的那只手。
　　闻人奚眼里露出一丝不屑, 毕竟晏风雪即使是在身上无伤的全盛时期，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更别说如今对方身上的修为不过只剩下五成，对方的反击于他而言不过是以卵击石, 蜉蝣撼树。
　　还没等他嘴角的笑意扩大，心脏却下意识的一阵紧缩，迅速松开了手拉开了些许距离。而原本被他钳制住的少年被从地面钻出的黑影一般的东西束缚着, 无法动弹。
　　而下一秒一道白衣人影迅速贴近，满脸冷然地看着他, 对方这副镇定的态度让闻人奚也有些摸不准了。
　　他可以肯定以对方如今的修为无法对他造成威胁，可他方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心悸是怎么回事。
　　而且对方还这般有恃无恐地冲上来, 莫非是有诈, 还是说对方身上还藏着一些没拿出手的底牌。
　　闻人奚同对方对视了一眼，突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底的狠戾之色愈浓，他像是完全不打算躲晏风雪那一下, 另一只手握住了手中的血刀，像是一副要以命换命，以伤换伤的打法。
　　身上的战意反而因此变得更加高昂, 就像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在赌, 赌晏风雪如今贸然冲上来其实自己也并无自保的手段, 而是想借势逼他退却......可是在他的感知中, 对方确确实实是个身体虚弱的人族修士, 也并未做出半点防御的姿态。
　　故弄玄虚！
　　晏风雪见对方一副反而被激起战意的样子, 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还有功夫冲对方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突然对方袖中又闪出一道银光，方才未得手的冰刃竟然又出现在了对方的手中，而他连冰刃何时回去的都没发觉。
　　闻人奚本想后退，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近，既然已经避不开，闻人奚也不打算退开了，而是顺势一刀挥出，长刀由于对方侧身偏移刺中了对方的腰腹，而同一时刻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冰刃也刺入了他的胸口。
　　他死死看着晏风雪，对方即使身受重伤，白衣被鲜血染红，可面上只是因为失血更加苍白了几分，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未曾有过变化，仿佛是感知不到痛觉，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令修真界修士闻风丧胆的魔君，漠然地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被魔气凝聚成的影子束缚住的陆沉厄，望着面前那道穿体而过的长刀，脑海里像是有什么弦突然崩断了。
　　原本还宛如被雾笼罩着的东西，都随着在眼前绽放开的血红一同崩碎，他的眼底也染上了一层血光，甚至让人分不清楚那血色是折射进去的，还是这双眼睛里本来就有的。
　　金色的竖瞳被这种血色掩盖，变为了一种赤金色，像是有某种粘稠的东西在眼底流动。
　　他像是一只困兽一般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开合的双唇能辨认出对方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师尊......师尊......师尊。
　　陆沉厄死死地攥着双拳，他都想起来了。
　　如果不是他那么没用，如果不是他擅自行动贸然跟过来，又怎么会被人抓住当做限制师尊的筹码，师尊又怎么会受伤。
　　他朝前伸出手，而整个人却被那些粘腻的影子给束缚在原地，一直无法触碰到身前的人影，直到他手上身上都被勒出了血痕。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那些由魔气生成的黑影突然渐渐化为一种雾状的魔气，随着对方身上的伤口没入了陆沉厄体内。
　　下一秒，陆沉厄挣开那些黑影的束缚将眼前的白衣人揽在怀里，看着对方白衣上绽放开的血色和被长刀刺穿的伤口，脸上勉强还算得上理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
　　极度的恐慌笼罩了他，让他感觉眼前这个他甚至连碰都不敢碰的人，真的会就此消失成为他再也碰不到，也摸不着的存在。
　　他隐隐有种预感，对方就会像他过去所感觉到的一样随时都会消失，就好像没存在过，也从未来过......
　　如果他能够强一些，只要他变强了，是不是就永远不会被抛下了。
　　无论天涯海角，还是碧落黄泉，他绝对不会让他离开他。
　　不会再有下次了，因为之后他都会挡在师尊前面。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要拿他炼阵，只要他还需要自己一天，自己就一天是他的弟子......
　　一道金色剑光闪过，携着锋锐剑意的灵剑也从背后刺入了闻人奚的后肩，原本那突如其来的一剑是刺向对方的后心，可闻人奚虽然死死盯着晏风雪，却也凭借这恐怖的直觉躲过了身后的袭击。
　　交手不过只在瞬息之间，洛英只见到晏风雪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冲上前去，他虽然担心对方却也意识到晏风雪短暂地牵制住闻人奚之后也给他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洛英心里不敢有丝毫怠慢，毕竟他同闻人奚之间修为可差了一个大境界，而且练虚与合体之间的天堑，他虽然是练虚巅峰，有与合体期修士一站的本事，可也仅仅是能勉强保证自己不落下风，可换做是闻人奚这种老牌魔君，他用寻常手段必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在得手之后还没等洛英松开皱紧的眉，就见一道染血的白衣人影往后踉跄了几步，他正打算出手搀扶却见一名少年已经先一步将人给照顾住了。
　　闻人奚捂着渗血的胸口，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流窜，心知方才他所感受到的威胁感并非错觉。
　　他面色阴鸷，嘴角渗出殷红的血液，望着那个宁可被他重伤也要在他胸口狠狠捅上一刀的白衣男子，声音阴寒地仿佛是淬了毒一样，还带着滔天的怒意。
　　“很好！”闻人奚一连说了很多个很好很好，眼里闪着诡谲的红光，“我之前可不知道，你那么不惜命，呵呵，不过你们真的天真地以为，这点伤就能让我动弹不得，败退而走？我完全能先让你们几个永远死在这里......”
　　“你大可一试......”晏风雪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还带着那副镇定自若的神色，像是稳操胜券一般。
　　腰腹上的伤口很疼，不过疼是什么感觉他并不知道，但是从身后搂住他一言不发的少年，无论是搂着他的手，还是仅仅贴着他的身体都在轻轻地颤抖，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那种情绪莫名感染了他。
　　晏风雪皱了皱眉，大概真的是会让人很疼的感觉，不然对方何至于做出这副样子。
　　可被刺的不是陆沉厄，难道疼痛也能够传染人？
　　“晏风雪......你真当我不敢。”闻人奚方才被前后夹击后自己先往一边退出一步，如今却也并未有要离开的意思。
　　晏风雪突然打断了对方，由于受了伤就连声音都轻了许多，不复之前的冷冽，反而由于虚弱变得有些温软。
　　“你真当以为我既然能来找你，就不做任何准备吗？”
　　晏风雪话音刚落，远处林间突然升起几道灵力波动，那几道气息愈发靠近，仿佛下一秒就会降临此处。
　　闻人奚面色一变，他对那几道气息并不陌生，那些可都是问天宗的仙君。
　　莫非都是事先埋伏好的......这一切不过是问天宗给他设下的套？晏风雪不过是引他出来的诱饵......不然为何洛英又刚刚好出现在这，又怎么能保证还不会有其他人也来了......
　　他脑海中瞬间略过了无数种可能性，他虽然睚眦必报，嗜血好战......却也知道惜命的道理。他如今已经身受重伤，若再来一人绝无全身而退的办法。
　　闻人奚冷冷地看了晏风雪一眼，胸口上的上愈发刺痛了几分，而且诡异的是极难愈合。下一秒原本一身黑衣的闻人奚已经化为一团黑雾，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洛英见对方离开了连忙上前查看晏风雪的情况，抬手放出灵力给对方止血，还给了对方一瓶疗伤药，一张俊脸却黑得跟锅底一样，非但没好转反而愈发难看。
　　他嗤笑一声：“没有别的人来，你刚才是诈他的。”
　　晏风雪闭上眼，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我已经给叶师兄发了传音，他应该很快就会赶来......”
　　他说完又像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咬牙道：“晏风雪，你不会认为你刚刚那副送死的样子很帅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蠢，你要是想死，也别死在我跟前......”
　　洛英虽然话这么说，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明白，若没有对方创造的机会，他根本不可能能得手......只是那道剑诀的威力他自己心里清楚。
　　看着那闻人奚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光凭他还没法达到这般效果。
　　莫非是晏风雪做了什么？
　　很快他就没工夫想这事了，他这时才注意到那个白衣少年将晏风雪牢牢地护在怀里，像是护食的狼崽一样，拼尽全力护卫着自己的珍宝。
　　而原本不喜被人触碰的晏风雪，被对方抱着也无知无觉，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
　　“你们这是......”洛英的话里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艰涩，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
　　陆沉厄看了一眼因为服了灵药因为药效发作缓缓睡去的晏风雪，突然抬头，眼底的血色已经褪去渐渐化为纯然的黑色，眼底还有一些未来得及消散的金芒，像是落在眼底的碎星。
　　原本瘦削稚嫩的脸却莫名多了几分棱角，眉眼由于沾上了血显得锐利。
　　他声音低沉喑哑，音色却很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
　　“洛师叔，师尊昨晚被弟子抱了一整夜，想必是已经习惯了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18 23:58:05-2022-06-19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云了了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好坏
　　晏风雪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在清醒的瞬间，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片段，甚至让他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突然他感受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晏风雪下意识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守在床边，眼角还带着些许青灰之色看上去像是很久未曾休息了。
　　可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骤然亮了起来, 就像是破晓时的晨光，完全看不出一丝疲态。
　　“师尊！”
　　等见到少年后，脑海中流窜的各种记忆, 像是被远古的风给吹散了一般，只剩下这个少年的面容。
　　晏风雪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由来的怪异感, 想到对方之前对方抱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下意识将手抽了回来, 从床榻上坐起, 看也没看白衣少年一眼，自然也忽略了白衣少年微垂的眸子中闪过的落寞和黯然。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发现周围的装潢摆设都十分陌生，充斥着古朴典雅的气息。将手按在伤口上已经没有痛感, 似乎已经愈合了，鼻尖还缭绕着并不刺鼻的药香，带着几分熟悉感。
　　感受到脚下传来的漂浮之感, 晏风雪离开推开了手边的雕花木窗, 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暗道一声果然。
　　他们如今并不在地面上, 而是在高空之上, 在一艘云舟中。
　　“这是哪里？”
　　陆沉厄心里一动, 只觉得对方声音虽然冷淡却由于刚醒带上了几分慵懒的低哑。
　　他敛眉掩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深色，轻声道：“回师尊，这里是叶仙君的云舟......”
　　陆沉厄恭敬的态度让晏风雪稍微放心了一些，对方现在是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并不代表就忘了那天晚上的事，见如今陆沉厄态度如常，并无逾矩之处，晏风雪不由得松了松眉。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大门就被人推开了，从外面步入两道人影。为首之人衣上披着一层白纱，整个人就像幽灵一样飞快飘到晏风雪跟前，握住对方手腕开始探脉。
　　而另一人不紧不慢地步入房中，视线在陆沉厄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面色难看了起来，连带着看向晏风雪时，都是一副像是看到伤风败俗自我堕落之人的模样。
　　叶臻松了手，出声道：“昏睡了七日，如今看来是没什么事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恐怕还要受更多苦。”
　　“多谢师兄。”
　　他抱胸靠在窗棂上，听到晏风雪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也不生气，反而哼笑一声。
　　“你若是多说几句感谢话，多来夸师兄几句，说不定师兄心情好，下次还专程来给你治伤。”
　　晏风雪闻言没吭声，他莫名觉得，即使他如这般什么都不说，对方下次还是会来。
　　但是为什么？
　　对方并没有义务为他做这些，同门也不过是比起陌生修士更为熟悉的那类人。
　　见晏风雪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叶臻自然知道对方不会多说什么，他方才那番话也不过是拿来逗逗对方。他转身关上了雕花床，将寒风都隔绝在外。
　　“你如今身上有伤，可吹不得风。”
　　洛英在边上皱眉道：“现在可真的是弱不禁风了......”他边说还变咬紧牙关，重重地念了「弱不禁风」四个字，还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陆沉厄。
　　你收的弟子都敢那般冒犯你，竟然还没一点表示，可不就是弱不禁风吗。
　　若换做他，早就把这种不肖弟子给逐出山门，让他好自为之了。
　　晏风雪这般纵容他，将来必定出事。
　　见洛英又在阴阳怪气，晏风雪也不奇怪，只当对方不存在，看向叶臻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方才他自上空朝着地面望去，能够透过云层看见连片的山脉与穿于其间的水流。
　　这并不是回问天宗的路。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叶臻笑道：“我们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去玉京皇城，代表问天宗庆贺人皇的生辰，就算修真界同世俗界向来互不干涉，可问天宗的心意依旧要送到，谁知洛师弟中途就没影了，连说都没说一声。”
　　说完他扫了洛英一眼，面色严肃还隐隐带着些许不满，可若仔细看却能发觉对方并无责怪的意思。
　　“我可是去救人了。”洛英冷着脸道，“我不去，他死外面了恐怕我们都不知道。”
　　他说完看向晏风雪：“我和叶师兄让其他弟子先出发，最后在玉京皇城汇合，专程来给你解决麻烦收拾烂摊子，你就这副态度？就算是个陌生人，表现都要比你有礼数的多！”
　　晏风雪这才看了洛英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从进了屋洛英的视线基本上就都放在他身上，可一开口就像是吃了火•药一般，实在是让人生不出搭理的心思。
　　他散漫地抬眉，默不作声，让人察觉不出他的情绪，尤其是衬着这副还带着些许病弱之气的面容，更是让人觉得对他说了重话都说罪过。
　　洛英心里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正准备再开口补救，就听得那道轻缓冷冽的声音如淙淙冷泉从浅淡的薄唇中泻出，慢慢看过来时眼底像是覆了一层雾一般让人看不真切，却感觉像是被那种不真实的黑色给攥住了心神。
　　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洛师弟说师兄没有礼数，那师弟称呼师兄时，一口一个「你」莫非就是礼数？”
　　他眼睁睁地看着身着黛蓝外衫的青年骤然通红的脸色，对方腰间佩剑突然剧震起来，青年连忙将手按在了剑上，忍着满脸的涨红，咬牙道：“多谢......晏师兄教诲。”
　　洛英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连都被气红了，甚至还气得差点拔剑，心里有些觉得无趣，突然感受到肩头一重，有人轻轻将一件雪白披风披在了他身上。
　　晏风雪下意识按住了对方的手，眼里有一些探究与警惕，等注意到陆沉厄仿佛做错什么般仓促低下头时，心里莫名生出些许烦躁感。
　　“弟子冒犯，还请师尊恕罪......”还未等得晏风雪回应，对方又低声道，“弟子只担心师尊如今有伤在身，吹不得寒风，故而三日前在途经的仙镇中买了这件御寒之物来孝敬师尊......”
　　陆沉厄率先抽回了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晏风雪皱了皱眉，搭在肩上的披风还有两圈雪白软毛，看上去还是某种妖兽身上所有，不过一会功夫身上就多了几分热度。
　　而更热的......还要数他方才握住的这只手。
　　很热，但也许只是他的体温过于冰凉，才会这般觉得。而且陆沉厄本身是灵力属火为至阳，这样也能说得通。
　　而他如今虽然灵气偏寒，却由于伤病而畏寒，这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叶臻在一旁笑道：“晏师弟可真是好脾气，徒弟才那么大就知道孝敬师尊了。”
　　洛英听了在一旁冷哼一声：“都十六岁了，别人十六岁都去魔渊边境斩杀魔族了，而这小子怀着什么心思还不知道呢......”
　　从进来开始，不知道对方这般冷哼毁了多少次气氛，就连叶臻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洛师弟，你鼻炎犯了？要不师兄给你看看？”
　　“没有！”
　　“晏师弟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出去不打扰你休息了，外伤已经痊愈......至于内伤......”叶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最后语气上扬微笑道，“内伤也不急于一时。”
　　洛英跟晏风雪擦身而过时突然顿住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晏师兄，我之后把你好好当师兄，你可能把我好好当成一个师弟，师兄并不是不会对别人好，对自己的弟子......不是就百般宽容？”
　　“师弟今后必定做到礼数周道......只是师兄若将对这小子一半的好分给别人一点，也不会被这般被人诟病了......”
　　说完这句话，黛青色的人影就消失在了门口，而大门也随着对方轻轻拂袖随之一合。
　　门外叶臻抱胸打量着洛英，不解道：“你对陆沉厄为何敌意那么大？你都大把年纪了还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不丢人吗？”
　　“你不知道他......”洛英突然止住了声，脑海中满是对方将身上染血的白衣男人紧紧揽在怀中的模样，眼底像是蒙了一层血光就连脸上都带着如山岳般的沉着。
　　而开口时，又是十足地挑衅。
　　像是一只妖物，在向敌人宣誓自己的主权。由于对方周身气息变化太大让洛英都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对方体内有妖族血统......而且还有那个屠城邪龙的传承，总之未必会是什么好东西。
　　耳边仿佛回荡起来对方当时那句话。
　　弟子抱了师尊一整晚......想必是习惯了......
　　所以晏风雪如今是什么意思，练虚修士，除非是陷入深入昏迷不然不可能会对别人的动作毫无察觉，所以晏风雪，是默许了？
　　叶臻见对方说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话头，好奇追问，可洛英却什么也不愿再提。
　　站在屋内的晏风雪听着洛英那番话，微微皱眉，只觉得就连头脑简单的洛英也开始打哑谜。
　　他为什么要对别人好，自己确实对陆沉厄好，但是也只是因为对方是天命之子，修真界需要他。
　　若天命之子换一个人，他自然也会对另一个人好，这一切都在建立在确保对方不死的前提下。
　　因此无所谓好与坏。
　　陆沉厄这时轻声开口打断了晏风雪的思绪。
　　“师尊，那弟子也先行告退......”
　　晏风雪却敏锐的看见了对方袖底那些瘦小的手腕上一道清晰明显的伤痕，鼻尖这时才嗅到了一丝细微的腥气。
　　他想到昏迷之前，陆沉厄似乎还在那闻人奚手上，难不成闻人奚做了什么，伤了陆沉厄？
　　以至于整整七日伤势还未好。
　　他在对方转身时突然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抬手将衣袖震碎却未伤及对方。
　　只见细白的手腕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带着少年独有的力量感。而上面缠了几圈的绷带，遮住了纵横密麻的伤势。
　　陆沉厄捂住手后退了一步，低头道：“师尊......弟子的伤过几日就会好了。”
　　晏风雪皱了皱眉，像是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一样，冷冷道：“把衣服脱了......”
　　“不要逼我动手。”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大家，没能做到答应的更新，现在在补之前漏了的更新，之后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这是昨天的更新，之前还欠了大家万字更新。等等还会更新今天的，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可以说是因为有人支持才能够写下去，所以每个小可爱我都很感谢，一定会努力日更把这本写完，一不写就会感到愧疚，感觉对不起等我的大家。
　　感谢在2022-06-19 23:58:12-2022-06-21 22:0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家小九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深藏
　　见到少年面带迟疑地脱去身上的白衣, 露出瘦削的身躯，而胸口腰腹都缠着绷带，隐隐从缝隙中透出来的伤口看着都有几分渗人。
　　也让晏风雪越看脸色越发冷沉。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告知你叶师伯？”晏风雪说到这里眼底就冷了几分, 心里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陆沉厄掩饰的很好，面上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像是有伤的样子，而这间屋子内满是浓重的药香，自然掩盖住了那点血腥味, 再加上陆沉厄包扎地足够严实......
　　他顿了顿，看向身前少年偏瘦的身躯，可却已经依稀显露出成年男人的轮廓, 这些日子来陆沉厄早就不是他当初在揽尘峰见到的那副模样，个子抽条不少, 就连面容都隐隐褪去了稚嫩的青涩，多了几分棱角。
　　而且洛英和叶臻, 未必会留心一个弟子身上是否还有伤, 陆沉厄看起来也不想被人知晓......
　　在他的注视之下，少年隐约有些不安, 低声道：“是七日前，还在山上的时候, 弟子被......弟子被人挟持来威胁师尊，伤也是那时落下的。”
　　见晏风雪没吭声，一副等着他继续说的样子, 少年抬眼看了晏风雪一眼, 然后认真道：“这七日叶师伯一直忙着为师尊疗伤......弟子实力低微, 又未能替师尊分忧解难, 若这时还要麻烦叶师伯耽误叶师伯为师尊疗伤......弟子也会内心难安......”
　　晏风雪只觉得心里涌现出一股怒意, 觉得天命之子实在是不自爱, 他费尽心思想保住对方的性命，而对方却对此毫不重视，岂不是将他的努力都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可依对方那番话，出发点皆是为了他......所以天命之子才不应该感情用事。
　　望着身前体量单薄的少年，晏风雪突然伸手按在了对的胸口，微微渗出血色的绷带瞬间断开。
　　“无论你想为谁......为你，为我，还是为修真界，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你还活着......”晏风雪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般冷情凉薄的模样就像是飘落的细雪，落在身上的瞬间就会消失无痕。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受让陆沉厄心里一紧，他甚至不明白是按在他胸口的那只如冷玉一般的手隔着血肉肌肤攥紧了他的心脏，还是是因为那一瞬间的失去感让他心口紧缩。
　　“你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少年身上的绷带被人一圈一圈地取下，就像是在剥洋葱，之前被魔影划开的伤势渐渐地暴露在对方的面前，可陆沉厄觉得对方揭开的不是他的伤势，剥开的是他的内心。
　　对方越是靠近，他就越发忍不住，心跳声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随之而来是反噬带来的刺痛，让他面色一白。他体内被催生的无情道种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警告他收敛。
　　可渐渐地他就习惯这种疼痛了。
　　一圈一圈，他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是如何对师尊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是师尊不知道，现在还不是让师尊知道的时候，必须徐徐图之。
　　这点上看，他确实能称得上卑劣。
　　他没有再像第一次那般晕过去，也没有被道种抹去那段少年时萌动的记忆，而是试图带着反噬共生，即使知道万事终有尽头，每一次反噬都像是在破损的水坝上修修补补。
　　可终有决堤之刻。
　　若真的到了那天，他一定会让师尊明白他的心意。
　　可真的要直到他剖心自证，师尊方能明白吗？
　　——
　　心口又刺痛了几分，让他吃痛地吸了口气。这种猝不及防的痛觉让他的呼吸都乱了，也引起了晏风雪的注意。
　　“怎么，绷带扯到肉了？”晏风雪扫了他一眼，冷淡地收回视线，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就像是在缓缓拆开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沉厄只要轻轻一抬眼就能望见对方细长的睫毛宛如鸦羽一般，在眼脸投射出一片阴影。睫羽扑动，就像是一面小扇一般轻轻扇在了他的心上，带着微麻的痒意。
　　师尊对他好，对他温柔，对他迁就，对他纵容......就连别人都看在眼里，唯独师尊自己，一直不知道。
　　绷带被完全取下，晏风雪随意将绷带扔在地上，然后手中泛起一道耀眼的白光，轻轻触碰在了陆沉厄的伤口上。
　　上面都是被魔影勒出来的裂口，甚至伤口表面还有魔气残留的痕迹。想必之前可能都有魔气借机渗进去了，普通修士若体内混入魔气，会直接导致体内灵气逆流，甚至还可能出现修为倒退的情况。
　　晏风雪在陆沉厄体内探查了一番后却皱了皱眉。
　　里面竟然没有魔气的痕迹......难道伤口上覆着的魔气完全没有进入体内？
　　晏风雪来不及多想，身前的少年猛地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师尊久病未愈，弟子怎么敢劳烦师尊为弟子出手疗伤......而且叶师伯也说了，师尊不可轻易动用灵力。”
　　还没等陆沉厄话说完，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竟然被对方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床榻上。
　　对方柔软的发丝还带着微微的凉意，宛如上好的绸缎一般，若有若无扫过陆沉厄的脸侧，感觉被扫过的地方都像是升起了一股酥麻的痒意。
　　晏风雪将人放下后推开，手中纯净不带一丝杂色的白光也亮起，包裹住了陆沉厄，像是在对方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薄茧。
　　“这不是灵力......”晏风雪顿了一下，撞见陆沉厄担忧的眼神，下意识开口了，“这可以说是一种......秘术。”
　　这是天道之力，虽然他告诉对方是秘术，可即使对方寻遍十一洲也无法得知关于这「秘术」的任何消息，于他隐瞒身份一事也无损害，这点他很自信。
　　不过用了之后，他自己恐怕也要等着恢复许久，以这具肉•体凡胎，所能动用的力量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甚至还有诸多限制......实在是麻烦透顶。
　　陆沉厄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既然已知师尊就是苍旻前辈，除了知道师尊一直关心自己在乎自己甚至暗中保护自己......自然也清楚师尊身上必然隐藏着一些秘密。
　　以苍旻前辈的实力，对方展现出来的力量，真的只是所谓的「秘术」那么简单吗？
　　晏风雪望着陆沉厄，那道温和的白光在缓缓修复对方的伤势，而他如今也有机会考虑其他的事。
　　“你的无情道种，近期有没有反噬的感觉？”晏风雪皱眉道，方才他探查的时候，就感受到陆沉厄的心脉有古怪，像是被反噬，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护住了。
　　可若陆沉厄真的遭受了反噬，又怎么会面上一点端倪都看不出。他可是记得上次反噬的时候......对方那幅强忍痛苦的样子。
　　想到那里，晏风雪微顿，然后不自在地别开了眼。天命之子是特殊的存在，在修真界就保不准有无数人别有用心的接近，就算是爱又如何？只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而且感情在浩劫面前不值一提。
　　若是真的爱，就要放手。
　　心有所爱的天命之子在他看来就像是明晃晃地将自己的后背呈现在敌人面前。在浩劫面前一切都会被摧毁，有形之物，无形之物，牵扯越深就越受其害。
　　修真界万年来都是这样的规律，不然千年前也不会名震八荒的顶尖修士杀妻证道，天命之子的感情，又怎么保证不被人利用，不被人拿来当了踏脚石。
　　听了晏风雪的话，陆沉厄眼底微暗，脸上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怎么会？师尊......为何这么说？”
　　“既然无事，那便好。”
　　晏风雪淡淡地收回视线，却像是完全不信任对方似得，又将手按在了对方的胸口，骤然对上了少年那双带着信赖和腼腆笑意的眸子。
　　还是很弱小，天命之子还是太弱小了。弱小到他觉得随便来点风雨就能将这根幼嫩的小苗给折断。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下一秒门就被人推开了。
　　“晏风......晏师兄，准备一下云舟准备停......”
　　然后他就看到摆设清静雅致的屋内，不染尘埃的白衣男人面色淡淡地将上身□□的少年按在雪绒床榻上，指骨分明的手轻柔地放在对方的胸口，仿佛是爱抚一般。
　　而为了方便动作，白衣男人还将一条腿半折在床榻上，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
　　洛英还没来得及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就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眼里都长了针眼。他按在门框上的手骤然用力，下一秒结实的雕花木门瞬间爆碎，这边的动静还引来了不远处叶臻的注意。
　　“怎么了？洛英，你又发哪门子的疯啊。”叶臻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往门内一看，只见一身白衣出尘脱俗的晏师弟站在床边，而对方的弟子也穿戴整齐，正在整理床铺上的褶皱。
　　“你们......”洛英却没有理会叶臻的询问，而是死死地看着晏风雪，“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叶臻还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看了眼晏风雪，又看了眼洛英。
　　晏风雪身上穿着雪色长衣，披风上的雪色毛领衬得他的面容愈发清透如玉，像是在发光一般。
　　他看了洛英一眼，扯了扯自己的披风，无所谓道：“我做了什么，还不需要同师弟汇报吧。”
　　“而且师弟连门都不会敲，只知擅闯，若是传了出去，对问天宗的声誉可并非好事。”
　　“到底是谁伤风败俗......光天化日......”洛英面色涨得发红，让叶臻都有些担心这位师弟是不是患上了红脸病。
　　不过叶臻见洛英这个样子，心里也隐隐猜出了什么。
　　毕竟他之前可是误会了晏师弟断袖给陆沉厄的，可真正接触下来，他却清楚晏师弟不会爱上任何人，又或者那种感情在对方身上出现都是一种奢侈。
　　至于陆沉厄......他又想到了初次见面时，对方宛如一团烂泥趴跪在地上的样子。
　　也觉得有些痴人说梦。
　　而且就算真的有那种心思，也无异于以卵击石。用自己那颗鹅卵一般脆弱的心，去撞最冷硬的石头，粉身碎骨的是谁，他猜都能猜到。
　　他又看了一眼陆沉厄乖乖巧巧低眉顺眼的模样，知道自己完全就是多虑了。
　　叶臻拍了拍洛英的背，让他稍安勿躁，然后开口道：“由于路上耽误了太久，所以我们要抄近道穿过一处雪藤山谷，山谷高空有限行封印，我们必须弃了云舟步行，以我们的速度，即使舍弃云舟穿行山谷，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作者有话说：
　　明天（22号）再见，努力更新。


第47章 雪藤
　　晏风雪听到雪藤山谷四个字时微微愣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
　　天命之子身负天命与一界气运，自然也会同修真界中的万千生灵产生联系，而这雪藤山谷, 正是一处机缘之地。
　　想到这，他视线在陆沉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漫不经心地收回。
　　传闻那出自雪藤族的天雪藤可是千年一遇的世间珍宝，若寻常人族修士用了......便有一成概率能成就半仙之体。
　　在别人看来这不过是不知真假的传闻, 而他却知道，这是真的。只不过在从有相关记载开始，这天雪藤就从未落于外人之手过, 再加上雪藤一族从未出现过半仙......久而久之，也无人再相信这个传闻。
　　叶臻见晏风雪一个人兀自在一旁沉思, 只当对方在担心，笑道：“晏师弟不必担心, 师弟如今久病未愈, 若是路上走不动了还能扶着师兄......”
　　他说完还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见着晏风雪一脸无话可说的样子，马上挥了挥手, “说笑罢了，若师弟受不住师兄这里还备着代步马车......”
　　“不必了。”晏风雪看了叶臻一眼，语气平静道：“师弟还没虚弱到路都走不动的程度。”
　　叶臻点了点头, 笑了一声：“那便好, 方才我们已经向雪藤山谷发了道传信, 若我们要从借道而行, 雪藤一族未必会阻拦。”
　　“行了就快些走吧, 别耽误时间了......”洛英撂下这句话, 就立刻朝着门外走去，仿佛在这里多留一会都会浑身不自在，可那背影匆忙地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
　　几人下了云舟，两边山路崎岖，远远能望见成片的雪藤在陡峭山峰的掩映之中更显神秘，像山间的落雪，被谷间微风轻轻一吹就散开了，像是一场花雨。
　　不过在晏风雪看来，再美的景致也会像泡影一般转瞬而逝。
　　晏风雪朝旁边看了一眼，就瞧见了陆沉厄微微出神的表情，他开口道：“一会别跟丢了，若出了事，没人能护你......”说完，他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身后的少年怔怔地望着朝着满山雪藤走去的白衣人影，从刚刚来到这里开始，他就觉得这些雪藤，很衬师尊......就像是走进了画里，成了画中之人。
　　他也并非瞧着这些雪藤出了神，只是借看雪藤悄悄地注视着那个人罢了。
　　不过师尊为何要在入谷之前提醒他这些......莫非是猜到在这里面会发生什么？虽然不确定，陆沉厄还是在心里暗暗上了心。
　　叶臻瞧见眼前的景色也不由得出声赞叹一声，传闻这雪藤一族的族长为雪藤夫人，带领族人生活在与世隔绝之地，世世代代守着族中灵木天雪藤。
　　雪藤族生性温和，与世无争，喜爱美丽纯粹的事物，若未触犯雪藤一族的底线，一般不会表现出攻击性。叶臻突然想到了晏风雪身上的伤势，寻常手段无法治愈根基损伤，而只有一些特殊的先天灵物才能有这种功效，天雪藤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雪藤一族将族中灵物看得极为重要，又怎会肯施与他人。
　　等玉京皇城之事一了，他便来这同雪藤夫人好好谈谈，若要天雪藤，他们也会拿出同等之物交换。叶臻心里还是叹了口气，只是他清楚即使是以物易物，依旧希望渺茫。
　　洛英自然没工夫去猜叶臻为何在一边长吁短叹，满脸愁容，只是将视线收回，面露不屑：“所谓雪藤一族，不过是一群半妖罢了，叶师兄何必同他们客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他的视线却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陆沉厄身上，仿佛自己话中所指另有其人。
　　毕竟他们当中，也还有个半妖。
　　叶臻打断了洛英的话，不赞同道：“雪藤族本为人族，不过是世代守着天雪藤，血脉中不由得带上了灵木之力，同人族之躯渐相融合，而且就算没有这般缘由，师弟在别人的地盘开口冒犯也实为不妥......”
　　洛英轻哼一声，心里自然知道自己不占理，后也不再吭声。
　　晏风雪突然握住陆沉厄的手腕，使出身法，身形瞬息之间便掠出老远。
　　初入山谷之时，只觉得两边空间狭长窄小，等再深入几分，便觉豁然开朗，眼前光景骤然亮了几分，满目的雪藤树开满了山谷，远远望去，不见边际。
　　周围一片静谧，只有雪藤的花瓣在无声地飘落，地面上还有几处驳杂的脚印，碾碎了地上的花瓣还带着些许湿意，雪藤树上还留下了一些狰狞的划痕，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
　　叶臻和洛英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太可能是雪藤妖族留下的，那么只可能是还有其他人来了这里。
　　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周围突然飘起了絮状的棉团，轻飘飘的随着花瓣一同落下，显得温柔又无害。
　　“师尊小心！”陆沉厄突然出手将晏风雪往后拦了一下，刚好避开了一团要朝着他身上黏来的絮团，可那块絮团却像种子一样覆在了陆沉厄的手背上，像是扎了根一样，絮团摊开化为一团团丝线朝着陆沉厄的血肉中钻去。
　　晏风雪将人扶住，望着对方渗血的手背，皱了皱眉。他还并未到行动困难的地步，那絮团也伤不到他，陆沉厄这般却是做了无用功，还白白搭上了自己。
　　“多此一举......”他冷着脸，却还是迅速揽过对方将人护在自己身边，嘴上却道，“你若下次再这般不计后果行事，也就不必再尊我为师了。”
　　陆沉厄听到这话怔愣了一下，然后黯然地垂下头嗅着近在咫尺的冷香，明明是极为贴近的距离，可等回过神来却仿佛是幻觉般。
　　他紧紧地攥着对方的一截白衣，像是害怕被人丢弃的小狗。他方才下意识就那么做了，但是其中包含几分私心，只有他自己清楚明白。
　　“没有人能让你把对方看得比你的命还重要，不然你可对不起你身上的......”晏风雪说到这突然顿了一下，将没能说出口的天命二字给咽了下去。
　　陆沉厄心里一动，突然出声道：“我身上有什么？还是说师尊认为，弟子应该为什么东西活着？”
　　晏风雪却被这不经意间的一问心里微微动摇，所以......他所想的陆沉厄是为了天命活着？
　　陆沉厄把旁人看得比自己重要，舍己为人他不情愿，为了别人做什么他不情愿。
　　可陆沉厄为了天命而活，同为了别人而活又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陆沉厄不能单纯地为自己而活？
　　所以自己早就剥夺了对方为自己而活的权利，他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些话的人......
　　陆沉厄发现晏风雪的表情有些不对，略作思索了一番，出声解释道：“师尊，弟子并非全无考虑，同雪藤伴生的絮团会试图寄生在生灵的身体中，主要是伤及灵骨......”
　　“可弟子体内的灵骨在龙崖秘境中已经再生过，有传承之力，这种东西伤不了弟子......顶多只是受一些皮肉之苦。”
　　......而师尊久病缠身，若是被这东西缠上，怕是一身病骨更无力承担。
　　陆沉厄微垂着眼，心里明白后面那句话未能说出口，却是他最想说的，可也是师尊最不在乎的。
　　“胡闹......”晏风雪半天挤出两个字，却再也不去看陆沉厄，而是专心应付眼前的麻烦。
　　洛英朝着这边看过来，见两人低声细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脑海中又是一阵怒气上涌，手中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剑身上灵光大涨，像是也被主人的情绪所感染，分外炽烈。
　　若不是叶臻还在这里，他早就想破口大骂了。晏风雪过去一副阴阴沉沉仿佛所有人都亏欠他的样子让他心里不爽，如今知道对方既没有勾结魔族，性子也变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更容易让他感到气愤。
　　他甚至连怒气都辨不出缘由，连带着自己也变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勉强将杂念除开，洛英双指点在剑身上，无数道凌厉的剑气自他指尖荡开，无形的剑风像是构成了一道屏障，将朝他们飘来的花瓣的絮团统统碾碎成了齑粉。
　　只是那些东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几人对视一眼就朝着远处避去。等退出一里远，周围的雪藤树才正常起来，不过众人依旧不敢怠慢。
　　洛英望着那两人还握着的手，晏风雪虽然面色不好看，却也还是细细地看着对方的伤势，心里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晏风雪可是练虚修士，即使身上有伤，哪里轮得到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救？实在是笑话。
　　对方这个弟子，心思可是深沉地紧，说不定对方就是故意挡了这么一下，好让晏风雪心疼。
　　“晏师兄如今有伤在身，弟子不如就交给师弟照看，免得再给你添麻烦......”
　　他看了陆沉厄一眼，口中的麻烦指得何物不言而喻。
　　晏风雪想都没想便回答道：“不必，我自己的弟子，断无别人代为照看的道理。”
　　被轻飘飘一句话划为「别人」的洛英面色又黑沉了几分，恰巧碰到陆沉厄看过来的视线，总觉得对方那幅平静镇定的表情像是在嘲讽他一般。
　　叶臻扶额道：“如今看想必是雪藤一族出什么事了。”
　　如今还是正事要紧，洛英将视线收回勉强平复了心情，听了叶臻的话以后露出不解的神色。手中长剑并未入鞘，依旧在随时提防着周围的变动。
　　“可叶师兄之前不是给雪藤族发了传信？”
　　“既然谷中有人来者不善，我们的传信被人截了也不无可能，所以雪藤族可能是将我们当成入侵者了......”
　　远处一颗雪藤树上，坐着一个银发少年，银发像是同身侧的雪藤融为了一体，唯有身上一身翠衫耀眼刺目。
　　他眯了眯翠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暗色。
　　没想到这几个人族倒是命大，不过今年的雪藤族可不比以往，而且早就被几批入侵之人消磨了耐心。
　　人来的越多越好，他才能趁乱达成目的。
　　翠衫少年视线落在远处模模糊糊的一个白衣人影身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总觉得对方这个身形有些熟悉。
　　可当初那个神秘人，修为是何等惊人，怎么会像这个病秧子一样，就连絮团都躲不开，怎么可能还要一个练气的小修士来护着。
　　他冷哼一声，又看向了另一处，身形渐渐隐没在层层的雪藤树中。
　　作者有话说：
　　今晚吃坏肚子，就写了一更orz


第48章 主动（小修）
　　晏风雪仿佛若有所感, 抬眼望去，只能透过层层的雪藤树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青色影子，如同错觉般。
　　而将视线收回, 心道来趟这趟浑水的人可真不少。
　　天雪藤每百年被唤醒一次，可保一族百年不衰弱，可唯一能够唤醒天雪藤，只有天雪藤中最为干净纯粹之人。可如今距离唤醒天雪藤的日子已经逾期了十年,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也正因如此，无数人打起了天雪藤的主意, 当然也给了陆沉厄机会。
　　由于未知力量的影响，导致雪藤一族已经无力唤醒天雪藤, 所以他们才看上了陆沉厄这个纯粹干净的生命体，想借他之手唤醒天雪藤, 在延续百年族运。
　　他看向陆沉厄, 少年站在他身侧，手中握剑提防着四周, 警惕着可能会随时出现的危险。
　　无论是握剑的姿势，还是防守的站位, 都无可指摘。
　　陆沉厄是天命之子，身负修真界万年气运，能唤醒天雪藤, 这点他并不意外。
　　“雪藤山谷有两处入口, 方才我们进来的地方是一处, 而另一处接近玉京皇城, 如今谷中生了变故, 不如就去拜访一下那位雪藤夫人。”叶臻面色凝重了几分, 沉思了片刻才出声提议。
　　洛英冷笑道：“叶师兄何至于此，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也伤不到我们，直接冲出去不就行了。”
　　“若这次妄图对雪藤族下手之人是魔族，你也不打算管？”叶臻扫了他一眼，“雪藤一族同人族亲近，虽居于幽闭的山谷之中，族中之人也会偶尔出谷救死扶伤，对问天宗在外弟子也偶有照拂，如今有难岂可置之不理。”
　　“魔族当然要杀。”洛英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之前他在闻人奚手中吃了亏，现在未必不能在其他魔族身上找回场子。至于闻人奚，他早晚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击败对方。
　　然后铲除鬼浮山......
　　晏风雪见两人已经商量好要先去找雪藤一族了解情况，也并不意外。问天宗为名门正派，而叶臻更是一副医者仁心，不会见人陷于危难而置之不理。
　　可以他们的行进速度，已经横穿了大半个山谷，却依旧不见半点人烟，只能说明，雪藤一族的族地并不在此地，又或者是被阵法给隐藏了起来。
　　以叶臻他们的本事，在谷中搜查一番未必不能找到入口，可他却下意识觉得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若这天雪藤真的是陆沉厄的机缘，那么对方身上，也许就会有接近之法。
　　机缘二字，本就难以解释。
　　也许按照原本的轨迹，陆沉厄就是不救他也会为了别的事中招，被雪藤的种子寄生在手上，如今为他受伤，也算是殊途同归。
　　进入雪藤一族族地的钥匙，很可能已经在陆沉厄身上了。
　　“师尊？”陆沉厄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晏风雪未理会陆沉厄的出声询问，而是抬手间将微薄的灵力注入了陆沉厄手背的伤口，絮团状的棉丝仿佛有生命力一般，攀附在陆沉厄身上一时难以驱除。
　　陆沉厄如今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方才中了招被这种雪藤的种子给缠上了......与其说是受了伤倒不如说是借此同雪藤山谷建立了联系。
　　按照这个思路，晏风雪细细探查了一番刺入对方手背的棉丝，然后在其中感受到了一道还未曾发动的咒印......若他猜得不错，这枚咒印是作单方面传送之用。
　　只要布下咒印的一方想，就能将咒印持有者带到指定好的位置。那么他若将咒印逆向调整，说不定能反过来操纵咒印，将自己送到布下咒印之人的身边......
　　晏风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这边细微的灵力波动也引起了叶臻两人的注意。
　　洛英沉着脸，皱眉道：“晏风......晏师兄，你再怎么关心弟子的伤势，也得注意场合吧......”
　　晏风雪像是没能到对方的话一般，眼底骤然亮了几分，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可等仔细看过去时，依旧是那幅面无表情冷冷清清的样子。
　　“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洛英下意识问道。
　　而回应他的是突然自他眼前消失的人影，像是在瞬息之间被传送走了一般，竟然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下不止是洛英，就连叶臻的面色都变了。
　　“人突然消失了。”
　　他站在两人消失的地方细细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端倪，说明将二人带走的东西，可能就在他们身上，也跟着他们被一并带走了。
　　“他们没被传送很远，应该还在雪藤山谷里，我们抓紧时间，一定要找到他们！”
　　叶臻说完，就见洛英依旧像个石头一样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还不等他出声催促，就见洛英一拳打在粗壮的树干上，直接在上面砸出一个细小的拳印，震落了一地的花瓣，像一场纷纷扬扬的落雪，只是如今两人都无心欣赏。
　　“晏风雪他......他一定是故意的吧。”洛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刚刚那么做明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却也没跟我们提起，摆明就是不信我们......难不成他还认为，以他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要是有什么危险还能全身而退？”
　　叶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兄知道你被晏师弟给忽视了，心里难受，说不定他只是忘了说了呢，或者自己也没料到传送来的那么突然。”
　　“我没难受。”洛英气道，直接将手中的长剑收起，直接扭头朝着北边走去。
　　——
　　晏风雪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在这里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叶臻和洛英的气息了，传送发生的那么快还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也确实证明了他的猜测。
　　“师尊......这里是？”陆沉厄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
　　室内摆设十分古朴雅致，垂挂着柔软的细纱，不少物品都是用树藤所编，随处能闻见草木的清香，还点缀着新鲜花草。
　　“这里想必就是雪藤族的族地，依旧在山谷之中，不过被特殊的阵法保护起来，寻常人才不得见......”晏风雪随口回了一句。
　　陆沉厄明白对方必定是做了什么，才将他们二人单独传送过来了。
　　“师尊方才为何不同师叔师伯说起？”他甚至都能想象，那二位仙君见到他们突然消失心里会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晏风雪眼底有些疑惑，看向陆沉厄道：“为何要告诉他们？”
　　陆沉厄愣了一下，对上那双剔透干净的眼睛，心里不得不承认，师尊确实认为没必要将这些消息告知那两位仙君......因为师尊并不认为，他们是同行的同伴关系。
　　即使同行，师尊依旧特立独行，就好像没人能得到他的重视，被他高看一眼。
　　就好比他如今虽然同师尊待在一起，可他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可那又如何。
　　方才师尊担心传送过程中会同他失散，因此主动牵过他的手。如今危险已经解除，对方的手松了松，随时都会抽手离去。
　　陆沉厄眸色深了几分，突然反手握住了对方。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如凉玉般的温度，和修长的指骨轮廓，若可以他还想细细摩挲数遍，可是他不行，光是握着就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一抬眼刚好撞见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不解，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些古怪的念头，他还想看到师尊这张清冷出尘的脸上，因为他而露出更多的表情。
　　晏风雪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虽然皱了皱眉，却并未将人甩开。
　　“怎么，你是害怕了？”他说完突然看向身前那面雕花屏风，透过屏风上的白纱能够见到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人在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陆沉厄还想开口，就听见屏风之后传来几声平稳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看样子就是奔着他们这里来的。
　　下一秒，只见一名身着月白外衫的男子从屏风后走出，见到两人后脸上也露出了微微惊愕的神色，继而温和道：“阁下，何人？”
　　对方面容柔美，墨发束在脑后，由于是在室内，仅着一件半敞的单衣。若不是听到了对方的声音确实是男子声线，以及胸前平坦，说不定都会被人误以为是哪家的姑娘。
　　晏风雪脸上却变都未变，眼里也并无惊讶的神色，只是淡漠道：“雪藤夫人莫不是明知故问？”
　　男子突然笑了，看着他的眼里像是盛着一捧温柔的湖水。
　　“阁下说笑，既然已经知道我非外界传闻的女儿身，自然不必叫在下雪藤夫人，族长之名或许更为合适。”青年说完，脸上又露出了歉意的神色。
　　“近些日子谷中不得安宁，有魔族潜入烧毁族地不少房屋，还想逼迫我交出天雪藤，想必是在下手底那些人将阁下以及阁下的同伴当成了一丘之貉，在下替不懂事的族人陪个不是。”
　　说完，青年就微微躬身，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让人看得赏心悦目，可晏风雪却无半点欣赏之意。
　　“族长对不过第一次见面的人，也那么容易放下戒心？你既不了解我们，又如何笃定我们同魔族不是一丘之貉？”晏风雪冷笑一声，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听到晏风雪的质疑，青年笑道：“阁下的担心并无道理，若一定需要理由......”
　　青年凑近了几分，吐气如兰，眼底像是盛满了湖水，一颦一笑都尽显风情。
　　他低笑道：“因为你身上的气息，是在下见过的最清澈干净的，有这般气息的人，必然不屑于去当魔族的走狗......”
　　“所以，我想同你做个交易，而酬劳正是天雪藤。”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了一下，不需要重新买。
　　感谢在2022-06-22 23:58:21-2022-06-25 00:0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想写书法、磔、卿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瑟晞 10瓶；清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打算
　　晏风雪眯了眯眼, 不动声色地退开了几步，看着他道：“什么交易，族长不妨说说。”
　　既然能拿出天雪藤作为交易的酬劳, 交易的内容......必定不会简单。
　　“阁下想必有所不知，天雪藤为我族神木，复苏的天雪藤能庇护我族百年，而近年天雪藤一直未能被唤醒......雪藤一族虽为神木守护者, 可本身也是和神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因此近些时日, 族人们都出现了衰弱的迹象。”青年叹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愁容。
　　若换做寻常人, 这时候想必都要冲上前去安抚美人，只为抚平对方微蹙的柳眉, 可这些在晏风雪面前, 对方这些举动都像是做给了瞎子看。
　　察觉到晏风雪眼底的不耐，青年摇了摇头, 也不打算再买关子，只是轻笑一声：“所以在下希望, 能由你来代替我族去唤醒神木。”
　　晏风雪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不太对。
　　这位雪藤族长应该让陆沉厄去唤醒神木天雪藤才对, 可为何会莫名其妙找上他。
　　他看了青年一眼, 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毫不客气道：“族长莫不是看错了？不如再仔细看看, 这里说不定会有更加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比如陆沉厄, 对方身为天命之子, 作为手握天命之人，对方必然容易受到天地灵气的亲近，为何雪藤族长直接越过了陆沉厄，偏偏来选择他。
　　青年摇了摇头，柔美的脸上满是遗憾，温声道：“作为与神木共生的一族，我们对气息和感受更为敏锐，也更容易受到一些外物的影响，而就在几年前，一股邪气顺着地下灵脉，进入了我们的身体也让我们本族人失去了唤醒神木的能力，我能保证如今你是全修真界唯一能够唤醒天雪藤的人......”
　　晏风雪冷声道：“不可能。”
　　明明陆沉厄也可以。
　　似乎知道晏风雪会这么回答，他看了一眼陆沉厄轻轻摇了摇头，心道本来这个少年也可以的，只不过......
　　他突然又看向了晏风雪，眼底露出了些许痴迷之色，从第一眼见到对方开始，他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和神木天雪藤相似的气息......
　　不，甚至在神木之上，像是一种能够驾临一切的力量。若非雪藤一族无法迁离族地，不然他必定要举族之力追随对方......
　　青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既然你们二人同行，那无论是我同谁做交易，这天雪藤也会交给你们，选择了谁，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阁下以为呢......”
　　“最好如此。”晏风雪直视着对方满是笑意的眼睛，试图从中辨别出其他的情绪。
　　“既然阁下已经答应，那也可以着手准备祭祀之物了......还请阁下，务必配合。”
　　晏风雪听对方这么说，心里突然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
　　陆沉厄守在门外，望着老神在在站在一旁的青年，面色有些阴沉。对方如今已经穿戴整齐，并不似方才在屋内那幅衣衫随意披散的模样，如今的穿着繁复像是精心准备了许久。
　　也有了一族之长的气度。
　　察觉到他的视线，青年微微一笑，开口道：“若我没猜错，你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陆沉厄漠然道：“族长说笑了......”
　　“是因为他？”青年突然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双如水的眸子看过来时就仿佛不动声色地洞察了一切，“因为我同他的交易，还是因为我太过靠近他，让你感到不舒服？”
　　陆沉厄突然看向青年，神色愈发冷冽了几分，像是被人直接道破心里秘密之后的应激反应。
　　青年像是完全不在意陆沉厄身上充满排斥意味的气息，也不在乎他听不听，就像是自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一般。
　　“小孩，本来你也可以成为祭祀的人选，但是如今你已经不行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边说边看着陆沉厄，眼里满是稀奇之色。
　　“你体内气息本来也很纯粹，可如今像是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见陆沉厄身形一僵，他了然一笑，一双如水的双瞳直直地看过来，“看来，你自己也知道。”
　　陆沉厄抿了抿唇，将视线移开刚刚对上紧闭的大门，就见到原本紧闭的门扉在他面前骤然打开。
　　一道白衣人影从门内走出，墨发如瀑，衣上的白纱薄如蝉翼，被风轻轻一吹便宛如花瓣一样散开。银色的腰饰紧紧地扣在劲瘦纤细的腰间，衣摆随着走动飘飞摆动着，光滑细腻的腿线自轻纱中若隐若现。
　　对方出现后，守在门外的雪藤族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少人都慌乱地低下头，压根不敢再抬眼看着那个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陆沉厄瞳孔一缩，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衣人影缓缓走出，像是对周围人的反应无知无觉，完全不知道他这副样子......给人的冲击有多大。
　　直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陆沉厄才堪堪反应过来。
　　晏风雪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只是看向陆沉厄，语气有些不满：“丢魂了？”
　　陆沉厄连忙垂下头，支支吾吾没说出话，脸上有些发烫。
　　如今凑得紧了，他能看见对方衣上每一块细小的纹路，以及衣摆上翩然欲飞的白蝶，依旧是那股好闻的冷香，在此时却熏得令人有些心神迷醉。
　　“......这身真是出乎意料的适合阁下，在下果然没有看错人。”青年半天才回过神来，旋即出声道。
　　晏风雪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对方让他配合祭祀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身衣服，在他看来却是鸡肋得很，统共都没有几块布，轻薄地像是他轻轻一拉就会给扯坏。
　　“既然准备好了，就马上开始。”
　　这话说的就好像唤醒雪藤木的祭祀就是像吃饭喝水赶路一样，还要抢时间，但是却无人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阁下先别动怒，这身衣服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您气息的纯净，增加同雪藤木共鸣的几率......不过我自然是信阁下的。”青年稍微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雪藤一族的族人也纷纷往两侧推开，让出了铺开的白玉石道。
　　晏风雪往前方望去，只见远远的山坡上，除了遍山开满的雪藤，还有一棵格外巨大的树木，比周围的雪藤木大了十几倍不止，可却不如其他的树木繁茂，甚至连叶片都少得可怜，光秃秃到几乎只剩下枝干。
　　而且上面还隐隐带着几丝不详的气息。
　　他心道那雪藤族长确实没骗他，如今的雪藤树，若再不唤醒，对雪藤族无疑是致命的打击，甚至会导致族人迅速衰弱老化。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幕后操纵这些的人，不然为何雪藤族偏偏在这个关头失去了同自己族内神木共鸣的能力。
　　他发现雪藤一族的族人，离雪藤木越近，面色就愈发痛苦，基本上也没有雪藤族的人愿意接近雪藤木一尺以内。晏风雪能感受到这些雪藤族人的生命力，都在被这棵雪藤木缓缓抽取。
　　情况甚至比那位雪藤族长说的更加严重。
　　而且这种情况竟然同十里长恨岭那一次有些相似，这棵雪藤木绝对不是未被成功唤醒那么简单。
　　而这点雪藤族长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还隐瞒了一些东西......
　　他猛地看向身后那名青年，对方面容柔和带笑，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像是完全不具备危险性。
　　青年笑了一声：“阁下不必担心与你同行的另外两人，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差不多要找来了。”很快他又叹了口气，知道晏风雪必定是发现了什么，索性也不再隐瞒。
　　这是威胁？晏风雪面色更冷了几分。
　　“阁下，唤醒一事必然存在风险，不然我又何至于以至宝相诱？只是既然你愿意为我族出手，就是我族的恩人和贵客，在下必定竭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而你身上的那身衣物便能够护住阁下的神魂......”
　　晏风雪将视线移开，对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已经不重要了，那天雪藤他势在必得。
　　而且他知道，哪怕是按照原本的轨迹，由陆沉厄来当这个唤醒神木之人，那可没有更衣这个步骤。
　　对方的话，听听就行了。
　　——
　　幽深的谷中闪过几道人影，最后停在一颗雪藤树下。
　　身着黛青色外衫的青年拍了一下树干，然后皱了皱眉道：“近了，阵法就在这附近。”
　　叶臻跟在他身后，盯着叶臻看了几眼，摇了摇头：“你说自己不在意，找起人来倒是比谁都勤快。”
　　“只是不想在路上耽误时间。”洛英冷着脸，咬牙切齿道，“等我见到晏风雪，我才不管他现在身上还有没有伤病，我一定要先揍他一顿出气。”
　　突然他看向远处的密林，只见有几人从林中走了过来，个个都蒙着面，看不清面容。
　　这般鬼鬼祟祟，会是什么好人？说不定雪藤山谷的变故就同这些人有关。
　　洛英冷哼一声，抬手间放出无数道剑光朝着几分斩去。金光大涨，一瞬间将那几人尽数淹没。
　　下一秒几道黑影从剑光中闪身而出，为首之人一身玄黑金袍，衣摆飘动间宛如一片金色滚浪。从腰间漆黑剑鞘中抽出一把样式古朴的重剑，身影借助身侧飘飞的花瓣瞬间朝着洛英猛冲了几百步。
　　两剑相交的声音听得人两耳发昏，那黑衣男子终究是不敌在洛英一击之下后退了数步，最后后身后赶来的人给扶住。
　　“殿......少主......”另外几名黑衣人压低声音道。黑衣男子握剑的手被剑气划开一道红痕，还在渗血。
　　黑衣男子直接将那几人推开，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怒意：“用不着你们管！”
　　洛英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金丹期的小毛孩子，你家大人在哪？毛都没长齐，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我对上。”
　　若不是对方手中的剑来历不凡，身上还有不少护身法宝，不然他刚刚那随手一剑就能直取对方性命。
　　他手中灵剑上金光大盛，一股锋锐之气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自己被那股剑气此得脸颊生疼。
　　“下一次划得就不是你的手了......”洛英眼里满是挑衅之色，那些黑衣人个个都怒意上涌。
　　一直守在黑衣男子身侧的蒙面人突然起身，取下了背上的大剑，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然也是练虚巅峰境界的修士。
　　叶臻瞧见那把大剑，突然出声道：“你们是乾雍皇室的人？那我们......”
　　“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他们刚刚可是差点杀了本......”黑衣男子眼底满是杀意，指着洛英道。而得了他的吩咐那名蒙面男子提着大剑就直取洛英面门。
　　两人瞬息间交手数下，周围的树木都被毁去了大半。
　　突然有一棵树倒下后像是触碰到了阵法，一个传送通道突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洛英瞳孔一缩，可被那蒙面人缠上一时之间还无法脱身，只能黑着脸跟对方耗下去。
　　他的剑气锋锐擅长速战快攻，以攻击见涨，可眼前之人皮糙肉厚的紧，尤其是一把古朴大剑，斩在上面只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根本无法以最快的速度破开对方的防御。
　　“叶师兄......”他看了一眼叶臻，只见叶臻将其他黑衣人都给收拾干净，可却不见那个看样子才是这些人的主子的黑衣男子。
　　他朝着传送口看去，只见一道黑影迅速地消失在了传送口内，竟然是比他们先一步进去了。
　　想到那个不知所踪的晏风雪，又看了看这些半路杀出来碍事的家伙，洛英体内升起一股无名火，暴涨的怒意连带着掀起一股灵力巨浪，剑光瞬间增强了几倍，直接将蒙面人一剑掀翻。
　　“给我滚......”
　　蒙面人扶着胸口靠在树下，只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剑势凌厉，是绝对的名家之子，可竟对殿下动手，那便是他们乾雍皇室的敌人。这一路上他们碰到了不少人，已经在林间截杀了他们数次......
　　如今殿下孤身入阵，只怕会有危险。
　　眼看着方才同他们交手的两人也消失在了传送口内，蒙面人也没犹豫直接跟了进去。
　　黑衣男子刚从传送阵出来，就落到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周围安静地有些过分了，还未等他从强行传送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就先一步嗅到了鼻尖的雪藤花香，飘飞的花瓣落在手边，伴随而来的是耳边清冽的男声。
　　对方一字一句念着辨不清字句的上古咒语，光是听着声音，人就先醉了几分。
　　他赶忙抬头，只见一道白衣人影站在参天古木前，周身升起莹莹白光，微风掀起对方衣上的轻纱，同花瓣交缠在一起，就好似从对方的衣上飘出的一般。
　　就像是降落人间的天神。
　　突然他感觉鼻尖一热，他抬手一摸竟然摸到点点血迹，竟然是直接流鼻血了.......
　　黑衣男子咬了咬牙，他本来由于体质问题，难以控制体内涌动的血气，如今被这么一刺激竟然直接出丑，实在是奇耻大辱......
　　他这时才注意到，这周围不仅只有他一人，还有很多人在打量他对他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这些声音让他愈发难堪，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能窥见难看的脸色。
　　还有不少人直接骂他登徒子，这么看确实是他不知道看着哪里的美人心潮澎湃流了鼻血。
　　下一秒一把灵剑朝着黑衣男子径直刺来，他下意识一躲，只见一位白衣少年站在他身前，拿着剑指着他，却也不开口，像是一副不屑于同他开口的样子。
　　陆沉厄见对方用那种眼神看着师尊，心里就会生出几分阴暗的心思来。
　　若师尊只能被他一人看着就好了......那就好了......
　　黑衣男子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修为不过练气，嗤笑一声：“不过练气期的小子，就敢这么指着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陆沉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容，像是为了故意刺激对方一般，沉声道：“虽然我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子，但是我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
　　说完他凑近了几步，用只有对方能看清的幅度轻轻动了动唇。
　　我还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只能是我的。
　　“这样如何？”
　　话中十足的挑衅让黑衣男子面色一变。他身份尊贵，岂是这么一个小弟子能够相比的，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都死了。
　　而且他想要的东西，从未有得不到的。
　　还站在树下的晏风雪心里突然一顿......陆沉厄这般，真是幼稚。
　　看到这个黑衣男子出现，晏风雪微微叹了口气，这第三人也算是终于登场了，那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乾雍太子......
　　更没想到陆沉厄同这位太子一见面就是火药味十足，完全不像是会擦出爱情火花的样子......
　　而且陆沉厄说那句「我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时，里面似乎还藏着什么情绪，他不能明白，不过是一个亲传弟子的身份，为何会让对方露出那种情绪。
　　就好像在跟旁人展示自己细心藏着的宝物一般，就好像他自己的存在，都同那个他所赐予的身份挂钩了。
　　为何？
　　他的视线落回眼前巨大的雪藤木上，突然觉得猜对天命之子的心思，比对抗浩劫，唤醒神木这些还要难。
　　人族的感情都是那么复杂吗？
　　陆沉厄是天命之子，对方未来所拥有的，所遇见的人，会比如今多得多。
　　若是太过留恋起点，又怎么会有决心离开，去看看终点的风景。天命之子同任何人都不一样，对方不离开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陆沉厄看不清的他却看得清。
　　等此间事了，不如将陆沉厄送出去历练三年，三年之后怎么都会知道，自己手中掌握多少力量大过一切，更大过那些虚无缥缈的身份和头衔。
　　作者有话说：
　　5000多字，差不多是两更了吧，挠头。
　　师尊想把徒弟送走了，但是把人送走更危险哦，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持续变黑中，黑化+1+1+1；
　　陆小厄：师尊要把我送走，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感谢在2022-06-25 00:01:02-2022-06-25 23:4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家小九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变故
　　一边的陆沉厄完全不知道师尊竟然生出了想将他送出去历练几年的打算, 依旧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蒙着面的黑衣男子。
　　黑衣青年却不打算再同他废话，就在他打算出手的时候，有几个身材高大的雪藤族守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脸色不善，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扰乱唤醒神木的祭祀大典。
　　他们看了一眼依旧立于树下的白衣人影，眼里闪过一丝神往, 看向黑衣青年时眼里多了几分不耐，双方都不肯退让仿佛随时都会动手。
　　突然远处响起一阵轰鸣声，紧接着滚滚的浓烟从屋舍中冒了出来, 竟然是有人故意在族地纵火......
　　四下一片喧哗，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惶惶不安的神情。
　　那些魔族......一定是那些魔族又来了......就在几日前, 就有魔族之人潜入族地，还伤了他们不少族人。而且还有人发现那些魔族常在神木附近徘徊。
　　族长越众而出, 对身边人吩咐道：“去看看房屋受损情况, 务必抓住纵火之人。”然后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看守好这里, 不要让仪式被打断。”
　　他看了一眼晏风雪的方向，心里知道虽然这几日才发现有人入侵族地, 可是早在几年前他就有种受不明力量影响的感觉，而天雪藤作为天地间的灵木，他们的镇族之物, 受到的影响只会更深。
　　也许在他们刚刚意识到的时候, 天雪藤就已经被那股力量荼害到几近末路, 也再也无法为他们再提供庇护, 反而还会将他们这些同他有血脉联系的眷属当做养料, 来壮大自己。
　　到时候灵木就会彻底变为邪木, 再无法回头。
　　突然周围冒出一些带着黑色缠蛇面具的人影，这些人行动迅速宛如鬼魅一般，衣上统一一致的纹印，都表明他们是某位魔君座下之人，而缠蛇图腾正是万劫山的标志。
　　“族长！”旁边已经有不少族人抽出佩刀上前迎敌。
　　“看来人也不必我们去抓了。”身着月白华服的雪藤族长冷眼望着那些不速之客，“有客远道而来，怎么能不好好招待。”
　　招待二字说得个格外重，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巨大的阵法突然出现在脚下，几乎囊括了半个族地。
　　那些魔族只发现脚下一亮，雪白的藤蔓瞬间自脚下冒出，牢牢地缠住他们的双腿。
　　有反应快的先一步将藤蔓给斩断，慢一点的已经给难缠的藤蔓给缠了个结实，一时半会都无法挣脱......
　　——
　　晏风雪像是没察觉到周围的变故，在某个瞬间他感觉自己耳边的声音都消失了，只能感受到眼前这棵还在沉睡的巨木发出的有起伏的呼吸声。
　　就像是在树的体内有颗心脏般，一直在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可若真的那么简单，他为什么还能感受到随着心跳声一起传来的，还有一些惨叫声和哀嚎......
　　无数混杂在一起的负面情绪像是被人精心提炼好后嫁接在了雪藤木身上。
　　雪藤木为修真界四大灵木之一，沟通天地灵脉，足够影响方圆百里的地脉之力，干扰天地灵气的流动。而若被人利用其沟通天地之能，就能成为连通外界的通道，引渡界外之力。
　　晏风雪皱了皱眉，而出乎他意料的事，他突然得到了雪藤木的回应。雪藤木像是刚刚苏醒，察觉到晏风雪的气息后，散发出了友善而臣服的气息......
　　大人......
　　他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紧接着雪藤木就要伸出细长的枝条来触碰他。
　　晏风雪看了一眼雪藤木依旧光秃秃的枝干，心里冷笑一声，没想到木头也会这般明里一套背里一套......雪藤木未能开花，说明对方如今可算不得真的「醒了」。
　　而且雪藤木身上那股邪气，他想忽视都难。即使对方极力隐藏，却还是让他感受到了那股不祥之气。越是想藏起来，越是于事无补，就像是纸包不住的火，早晚撕开外衣暴露出来。
　　“你真的还当我是主子？为什么我不这么觉得？”晏风雪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浅笑，眼睁睁地看着那柔软的枝条突然变得锋锐，朝着晏风雪刺来，招招狠辣。
　　他侧身避开，然后拉近了同雪藤木的距离，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将将一道白光打入了雪藤木的躯干。
　　紧接着雪藤木巨大的树身突然震颤了起来，打入体内的白光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苗，在灼烧时不断有浓烈的黑烟从紫藤木体内冒出。
　　突然不远处一名高大魔族突然取下背上的魔弓，蓄力一箭朝着晏风雪的方向射去。只能看到宛如闪电般迅捷的影子，仿佛划破了空气。
　　可那一箭却在半道被人截住，撞在了一把细长的灵剑上。被一股剑气牵引，这道冷箭竟然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按照原路折返，没入了那名魔族的脖颈，只留下一个血洞。
　　那名魔族突然倒下，身形化为一团黑雾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洛英将剑收回来，冷哼一声：“都是废物。”他还当有几分本事。
　　一边的叶臻望着那些连尸体都不剩下的万劫山魔族，却皱了皱眉。这有点像是毁尸灭迹了，就连尸体都没留下，他们想探查都无从下手。
　　注意到叶臻的视线，洛英不屑道：“叶师兄在担心什么，莫不是还担心这些魔族是别的什么人冒充的？那几大魔族势力，哪个不是作恶多端心狠手辣之辈，还用得着别人给他们泼脏水。”
　　“只是猜测罢了。”叶臻将视线收回，然后看向了身后那棵巨大的雪藤树，当然也没有遗漏树下的人。
　　他看着洛英道：“洛师弟方才说什么？见着了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一顿？”
　　洛英木着脸，看了一眼那道白衣人影，突然也没觉得那么生气了，可依旧摆着一张臭脸，冷笑一声：“他现在不过是半个废人，我才不屑于跟他打，免得说我欺负人，胜之不武，我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等等......那里情况不对。”
　　叶臻正打算开口怼洛英一句，心里却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面色也凝重起来，抬腿就要朝着晏风雪所在的位置走去，却发现一个透明的罩子突然笼罩住了整棵雪藤木还有雪藤树周围百米之地。
　　等再次看过去时，眼前只余白茫茫一片，即使动用神识都无法穿透这层迷雾看到里面的情况。
　　洛英气得直接抽剑朝着前方斩出几道剑气，可剑光像是被吞噬了一样，落入迷雾之中连半点声响都未有发出。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只听得对方说：“二位莫非就是问天宗的叶仙君和洛仙君。”
　　洛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对上了一张柔美如画的面容，对方一身雪白长衫，细纱像雨帘一般垂落在侧，周身的气息如静水一般平和无波，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不过洛英却并不包含在那些人之中，只是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过了一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厉：“你就是雪藤一族的族长？”
　　“正是在下。”白衣男子轻笑道，像是完全没能察觉洛英心里不满的情绪。
　　“原来是你，我还没跟你算账！”洛英还打算开口就被叶臻给拉住了，他怕他不拉住，对方恐怕会冲着对方拔剑。
　　叶臻无奈道：“族长勿怪，师弟就是这个性子，不过某些事，族长不打算给我们一个解释吗？”他说完看了一眼身后被封锁的空间和依旧情况不明的晏风雪。
　　“虽然最初留下的印象不好，我同那位仙君还是做了一个交易。”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魔族，轻声道，“不过先将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跟二位仙君细细道来。”
　　“想的倒挺美，我们一入谷就被你暗算不说，同行之人还被一声不吭地带走，如今连安危都不能保证，现在还让我们先给你解决麻烦，族长不会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吗？”
　　白衣男子笑道：“多谢洛仙君让在下明白这点......不过我可以保证，他会没事的，而且交易一事，我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才打动了那位仙君，可非是了胁迫对方。”
　　叶臻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快速道：“我们去活捉几个魔修，去验明他们的身份，看看到底是不是万劫山魔族。”他看了一眼身后层层笼罩的迷雾，咬了咬牙，“最多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人没出来，我们就强行破关......”
　　洛英对叶臻的提议并无异议，只是放出神识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
　　等探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回头才对上叶臻看过来的视线。
　　他咬牙道：“那个姓陆的小子不见了！”
　　以晏风雪对那小子的重视程度，若知道那个臭小子下落不明，不知道会不会像天塌下来一样。
　　想想就觉得蛋疼得紧。
　　叶臻显然也明白这点，沉声道：“我们还是尽快将陆师侄给找到......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自迷雾升起开始，晏风雪就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另一处空间，若他没猜错的话，这里是天雪藤的树心。
　　看来雪藤木也是被他逼到绝路，所以才准备孤注一掷奋力一搏了。
　　只要他在这处空间中找到雪藤树体内邪气凝聚形成的邪木本体，将之摧毁，就能够达成净化的目的......不过过程未必会简单；
　　晏风雪沉着脸朝着前方走了几步，眼前被雾笼罩的场景渐渐和繁华热闹的大街相重合，缓缓过度到了清晰的现世场景。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修士也有普通人，甚至还有妖族。
　　但是在人族城池见到妖族周围的人似乎并不感到奇怪。晏风雪马上意识到这必定是修真界几个中立城池，允许人族和妖族共同居住。
　　他朝着前方走了几步，发现竟然无人能够看见他。周围从他身侧路过的人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一眼，偶尔视线落在他身上，却像是透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的东西。
　　若他在这个空间无法自己拥有实体，那要怎么才能毁了邪木本体......其实他可以直接破除空间出去，但是却彻底放弃了毁去天雪藤身上的邪气的绝好机会。
　　晏风雪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抬脚朝着城池东南方面的一处夜市，此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修士，在夜市中的修士都是去不起拍卖会，手中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这才选择在夜市以物换物。
　　他朝着深处走去，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让晏风雪心里生出些许微妙之感。
　　实际上他的本体本身就是无形之物，为何会突然在乎自己是怎么存在的，难道是当人当了太久了？
　　突然他在一个小摊位面前停下，只见面前的地方蹲着一个蒙着半张脸的高大男人，对方身上还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披风。
　　对方见有人停在他的摊位前，冷漠道：“不换就站一边去，我的东西只换四阶以上的治疗伤药......”
　　他见到晏风雪脸上露出古怪和不解的神色，就这么看着他，就好像两个人很熟一样。
　　不过......眼前之人确实有几分熟悉，他到底在哪里接见过他。
　　晏风雪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心里却并不平静。他肯定这个摊主绝对是看见他了的，是目前唯一能看到自己的人，更重要的是......
　　对方的声音太熟悉了，简直就像是长大版的陆沉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5 23:46:54-2022-06-26 23:5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卿安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遗弃
　　想到这里, 晏风雪不由得眯了眯眼，只有眼前之人能够看到如今这个状态下的他，那也说明他方才下意识往这处城角夜市走来, 并非巧合。
　　而是因为冥冥之中的预感。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名黑袍男子身上，对方身上的衣袍并非法袍，只是一件廉价的低阶防具......
　　可摊位上的东西看上去又并非俗物，上面有的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耳边甚至还能听见厮杀争斗的声响。他又往旁边看了一眼，边上像这种摊位还有许多，可这夜市中有拍卖会和交易所, 也只有在那种地方，这些法宝的价值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肯定。
　　不然这夜市摊位中, 多的是不识货的人。
　　既然不去，想必手头也不宽裕, 像那种地方若要进去还得支付一笔价格不菲的费用。
　　“看够了？”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晏风雪这时才发现, 那个黑袍男人竟然一直在看着自己，若仔细看去, 能够瞧见对方眼里潜藏的警惕和提防。
　　他心念一动，只是还未开口, 身边就传来一道男声。
　　只见一名身穿华服的青年手持金扇，倨傲地点了点黑袍男子身前的一个玉盒，哼笑道：“这个盒子看着还不错, 刚好来装从皇城那边送来的宝珠。”
　　说完朝着身边小厮挥了挥手, 对方恭恭敬敬递上一块令牌。青年拿着令牌给黑袍男人看了一眼, 神色矜傲, 上面一个刺目的「盟」字让周围的人都噤声了。
　　旁边的小厮立马福至心灵, 冲着黑袍男人尖声道：“我们家公子可是散仙盟的贵客, 今日看上你这破盒子，还是你小子的福气，识相点就快点把东西自己送上来......”
　　黑袍男人面无表情道：“我的东西只换极品疗伤药。”
　　小厮笑了，心道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看他衣着褴褛，不过是夜市一个小摊主，在这偌大城池中也无什依靠，竟然还敢忤逆他家公子的意思。
　　要知道在这些中立城池，人族的事可都归散仙盟管，五大仙宗的手也伸不到这里来，可不就是他们散仙盟最大。
　　“你这东西，就值这个价。”他比了一个零的手势。
　　说完这名小厮抬手就要去拿那个玉盒，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眼前一道剑光闪过，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手上传来剧痛感险些让他痛晕过去。
　　他面容扭曲看着插在他手掌上的灵剑，眼睛都快要被瞪出来了。他张了张嘴却连半点声音都未曾发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整个人抖如筛糠，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生怕眼前这个疯子下一秒对着他的脖子开刀。
　　黑袍男人抽剑，带出那名小厮一声惨叫也吸引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力，他突然笑了一声：“就值这个价？可在我看来，你们主仆二人加起来，也是不值的......”
　　那华服青年早就黑了脸，他可不在乎这小厮是死是活，可这毕竟是他带来的人，对方竟然敢伤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拂了他的面子。而且竟然还如此轻蔑他，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外城人！
　　而黑袍男子看都没看他，只是手上拿着那个玉盒，冷漠道：“这是一件攻击法器，用来装你的破珠子，实在是大材小用，但是用来刺穿你的脑子，倒是绰绰有余。”
　　“你敢！”华服青年怒道。
　　“我有什么不敢？”
　　那华服青年还想再说，却突然看向黑袍男子手中的长剑，脑海中像是瞬间闪过了什么，突然指着对方道：“你......你是三宗通缉令上的人！”
　　周围的一些修士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三宗通缉令到底是什么。但是一些有见识的人很快反应了过来，据说是有一名修士同时得罪了五大仙宗中的三宗，被联合通缉。
　　“这位兄台，不知这三宗是哪三宗啊？”旁边有人询问道。
　　“听说这个人之前只是问天宗的一个杂役，因为不受宗门重视而心生怨恨，暗害得一位门内仙君身受重伤，最后不得不叛逃，而且他还杀人夺宝，修炼邪功，逼得夙隐门和道衍宫都来通缉他......”
　　“若不是修炼了邪功，怎么会实力在短短几年突飞猛进，要知道他几年前还是一个资质奇差，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人......”
　　周围议论声四起，一些人看着黑袍男人的目光已经带着些许不善，只是无一人敢上前，毕竟传闻很多，都说此人心狠手辣，谁都不敢去做那个出头鸟，毕竟能被三宗通缉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华服青年见自己拆穿了对方的真面目，本来还一脸得意，却见黑袍男人像是没有一点感觉一样，心里突然生出些许不妙之感。
　　黑袍男人盘腿坐在地上，长剑就随意搁置在身侧，托着脸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若不杀人灭口，是不是对不起大家一番盛情相邀......毕竟我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周围的人瞬间吓得一个激灵，这种偏僻夜市本来也就没有什么高阶修士看得上这里，已经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毕竟他们可没信心能打赢这个魔头，到时候还可能会被殃及。
　　赏赐赏赐轮不到他们，别到时候还把小命赔了。
　　而华服青年已经带着小厮跑了，走之前还放了句狠话，说对方有本事就别出这重幽城！
　　黑袍男子心里无所谓地嗤笑一声，暗道一句傻子才不跑。
　　他周围瞬间空了许多，他挥了挥袖摊位上的东西被他尽数收起，正准备走人。
　　“陆沉厄。”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冽如冷泉般的声音，一下子就吹散了夏夜的燥热感，就连方才听着那些人的议论而产生的一些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郁愤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地见到了方才那位白衣男人，像是一直站在这里动都未曾动过。对方脸上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雾，让人辨不清面容，可却莫名让他心里觉得有几分熟悉。
　　可他能肯定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对方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必然是令人一见难忘的类型。
　　也是跟他这种人最为相对，显得格格不入的。
　　想到方才无数人往他这边看时，却无一人将视线落在那名白衣男子身上......就像是看不见对方一样。
　　他盯着白衣男人道：“你是......鬼？”
　　晏风雪：......
　　“陆沉厄......”晏风雪又开口道，只是语气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他又想到了雪藤木为修真界四大神木，是辅佐他掌天地灵气界木的四个分支，说不定真的能够复制出一段时间线......之所以是复制，那是因为他肯定即使是神木也没有办法能够直接将人送到另一段时间线中。
　　想必这些都是从他那段预知记忆中衍生出来的景象。
　　眼前的陆沉厄，正是他在那段预知记忆中所看到的，会死于非命的天命之子，带着他给下的天命胎死腹中，完全偏离了对方应该走上的轨迹，本应该成为修真界万人敬仰的存在，却成了人人唾弃的落水狗。
　　怀疑与背叛时时刻刻伴随着他，也让陆沉厄没法再信任任何人。
　　对方的轨迹从一开始就偏了，从天赋被锁，只能当个人人可欺的杂役开始，对方的命运就完全不同了。
　　想到陆沉厄是怎么一次又一次从生死危机中活下来，明明是天之骄子，却连最简单的活下去的愿望都无法达成，毕竟对方最后选择了自爆，好不让别人利用自己达成目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亲自来找陆沉厄。
　　“总叫我名字，难不成你还要跟我来出人鬼情未了？”黑袍男人冷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若真是鬼，也不应该来找我，就连鬼跟着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完，对方身影一闪就没影了，就像是在地面短暂停留过片刻的鸟，一振翅就失去了踪迹。
　　就在对方离开没多久，就有几名气息不俗的修士出现在了陆沉厄方才站立的地方，然后朝着对方可能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晏风雪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依旧站在原地，半晌才叹了口气。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没有实体就算找到了邪木也无法将之摧毁，而这片空间唯一能看到他的人，正是另一段时间线的陆沉厄......一个跟他并无什么交集的天命之子，甚至不信天命，唾弃天道。
　　长久活在恶意和欺骗中，可能早就不知道信任为何物。
　　既然他无法摧毁邪木，而陆沉厄又是唯一能够看到他的人......恐怕是需要他去说服这个陆沉厄，让对方为他冒着性命危险铲除邪木。
　　这可能吗？
　　晏风雪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那就是不可能。
　　他叹了口气，朝着陆沉厄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就跟刚来这里时感受到的那道微妙的联系一样，他总不会跟丢陆沉厄的，天命之子生来就同他有某种斩不断的联系。
　　等出了城，进入了一片密林，才在远远地望见藏在树隙阴影中的黑袍男人，只是对方如今的情况并不乐观。身份暴露之后，重幽城也马上派出了高手对他进行抓捕.....
　　如今已经在包围这里。
　　不过让晏风雪意外的事，重幽城并未将此事大肆声张，不过瞬间晏风雪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陆沉厄作为能引得各方势力觊觎之人，传闻手中重宝无数，机缘如云，可能是想将此事瞒下好独吞陆沉厄身上之物。
　　若陆沉厄真的落到他们手中，怕是连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
　　黑袍男人靠在树干上，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整个人像一只匍匐在黑夜中的猎豹，随时保持着最佳的进攻姿势，突然鼻尖嗅到一丝清浅的冷香，宛如月夜下的幽昙。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树枝上的白衣男人，对方雪白衣袍如云般在半空中散开，宛如九天玄仙......只是这玄仙没有脸。
　　没有脸的玄仙淡淡道：“你信我吗？如果信不如往西北方向突围，那个方向你最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厄会不会信阿雪？
　　你敢不信老婆吗。
　　0点左右还有一更，不要当小狗QAQ；
　　感谢在2022-06-26 23:58:29-2022-06-28 21:3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磔、雾外江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外江山 6瓶；顾衡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迟疑
　　晏风雪就这么看着他, 虽然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由于声音难得的柔和显得珍重至极，看样子像是真的把人放在心上关心着的。
　　月色如水, 像是将对方清冷凉薄的气息都给模糊了，只剩下月光般的柔和。
　　黑袍男人的身影隐没在阴影之中，连露出的半张脸都被阴影吞没。只听得对方轻笑一声：“我为何信你？”
　　他看了一眼晏风雪，挑眉道：“你这般遮遮掩掩, 连脸都不愿意露出来，我又为何要信你？”
　　晏风雪心道一声果然。
　　不过对方竟然看不到他的脸......这点也并未超出他的意料，若对方能看清他的面容的话, 最开始见到他就不应该是这个表情，毕竟这个身体的原身, 可是将对方坑进了密室，险些将其害死。
　　更是诬陷陆沉厄, 伪造了证据指控对方, 这才导致对方不得不离开宗门四处流浪。
　　若真的看到他这张脸，恐怕方才刺穿那名小厮手掌的那一剑, 就是要对着他来了。就算陆沉厄真的是圣人，见到他这张脸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并非是我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晏风雪说了一句后就不再吭声, 也不在乎对方信不信。
　　不过心里却不由得想到那个总是喜欢用小鹿一样的眼神，乖乖地看着自己的陆沉厄，对方不仅是天命之子, 还是他唯一的弟子。
　　若是对方的话, 哪怕自己要让对方去跳崖, 他恐怕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虽然蠢了点, 却让他很难定义那种感受。他肯定会因为对方犯蠢而生气, 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 他还会有别的情绪，带着一种他都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不需要别人重视他，在乎他说的话，却会因陆沉厄为他做的事而微微动摇，而这一切的前提得是陆沉厄这个人才行，因为天命之子是特别的。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若天命之子是其他人，他可能也会这样。
　　黑袍男人也没有表态，反而问道：“你是什么人，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你信世上还有别的时间线，有其他的你吗？”晏风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还问出了一个让人云里雾里的问题。
　　“不信。”黑袍男人靠在树上，抬眼轻轻飘飘的望过来，只需一眼便占尽风流。
　　满身桀骜张扬，却藏不住眼底如困兽一般的挣扎和渴求。
　　周围的压迫感愈发强烈，黑袍男人面色也凝重了起来，晏风雪只需看对方一眼就知道对方是打算突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那些人正在缩小包围圈。
　　“说是其他的时间线，归根结底依旧只有一条，人也只能有一个。”他冷不丁地说了这句话，像是在刻意强调着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速度像是林间的鬼魅般速度奇快，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晏风雪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对方选择的方向正是西北，究竟是对方信了他，还是西北方本就是对方原定的突围方向。
　　思索一番后，晏风雪还是将原因归结为后者。毕竟西北有天险阻隔，地形复杂，就是那些高阶修士在未摸清其中情况时，都会吃不少暗亏。
　　而且对方说的时间线归根结底确实只有一条，确实是对的。无论未来有多少种可能性，会因为一个不同的选择而引发什么样连锁反应，只有那条名为「现世」的时间线是真实的。
　　他会来也是为了避免那条「预知」的时间线会变成现实，可是又有谁愿意承认自己是假的，不存在的，只是另一个存在的影子，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可能性。
　　对方的骄傲不会允许他承认这一点。
　　空气中的风仿佛都凝滞住了，隐隐带着一些久久不散的腥气。
　　晏风雪站在树上，感知着那几个包围这里的重幽城高阶修士的位置，他的神识远在那些人之上，根据他们的修为猜测他们的灵力感知的范围，再预估他们探查的间隙，这样的话就能够避开那些来追捕陆沉厄的修士。
　　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要一直信他。
　　“左边。”晏风雪突然开口道。
　　而黑袍男人身形只是顿了一下，就依言朝着左边走去。心里却满是不解，他确实不想信对方，可是从刚刚起，他的脑海中就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
　　让自己一定要信他。
　　就好像是有另一道意志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并且已经开始影响他了。甚至他连如今所想，都无法肯定是发自自己的内心，还是受到了别的东西的影响。
　　他又想到了白衣男子方才的发问，你信世界上还有别的时间线吗？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他依旧会猜测若真的有另一个他，对方应该是什么样的，会跟他过着一样的生活吗？
　　他很快自嘲一笑，必定是不同的，不然的话还有分几个时间线的必要吗？
　　——
　　黑袍男人径直推开破庙的大门，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吱嘎声。庙内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未有人踏足了一样。
　　这里离方才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很远了。
　　一路观察着对方的行动，晏风雪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心惊。因为对方的警惕心太强了，半刻都未曾松懈过，这种逃亡像是已经非常熟悉了，就仿佛已经经历了几百遍，排练了无数次，早就刻在心底成为一种本能了。
　　他突然觉得即使没有他从旁提醒，陆沉厄说不定也能够自己解决危机......
　　晏风雪突然见对方单膝跪下，声音粗重了几分，然后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袍，这时晏风雪才发现对方裸露出来的后背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口。
　　像是被某种利器划下的，而且那利器上必然还带着倒刺，不然这伤口看起来不会那么狰狞，浅粉的血肉都有些微微的外翻，殷红的血滴顺着对方光滑的脊背流下来，可黑袍男人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
　　他扯下了自己脸上的布，露出了一张清俊的面容，眉宇间有些奄奄之色，还有几分厌世的意味。
　　晏风雪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挂着的长命锁上，这把锁也坏了一次，如今是被人强行拼凑好，带在身上，想必正是阴差阳错毁了锁才让对方解放了天赋。
　　看来这个东西对陆沉厄来说真的很重要，但是现实中这把锁已经碎了两次，已经没可能找回了。现世就是，只要走错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
　　黑袍男人自己取出伤药给自己上药，由于伤口在背后，终归还是有些不方便。
　　“你为何跟着我？”他问道，嘴上带着几丝不屑，“你认识另一个我？”
　　毕竟他没有忘记对方当时在夜市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是带着些许熟悉感的。
　　晏风雪点头，坐在庙内的供桌上，黑袍男人将外衣披上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不由得挑眉道：“你可知修真界各种大大小小的庙供得是谁？”
　　“谁？”晏风雪散漫地看了一眼身上的石像，看上去已经荒废很多年，石像的五官都模糊了甚至还多了不少缺口，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一个英武的男人。
　　“天道尊像。”黑袍男人抱胸靠在掉了漆的石柱上，看着石像上那张已经被风化了的脸，眼底深沉辨不出情绪。
　　晏风雪闻言皱了皱眉，却还是没有从供桌上挪下来。毕竟这间破庙里除了这张桌子什么都没有了。
　　“那又如何。”他的语气中也并无对天道的崇敬和敬畏，不由得让黑袍男人侧目。
　　很快他便哼笑一声：“这点上你跟我倒是像。”
　　天道算什么？存不存在还难说，况且修庙的那么多，可没见得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多看一眼。既然他那么爱俯视众生，那就看着好了。
　　晏风雪莫名其妙得了这句评价，眼底闪过一丝不解，面上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而黑袍男人已经侧躺在稻草席上开始小憩。
　　黑袍男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多碎片般的画面，是从他见到这个白衣人时开始浮现的。
　　从来未敢奢望的维护、精心准备的赠礼、夜色中的相拥、狂乱的旖梦......若真的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他，未免太过幸福，太过轻易。
　　但是他却不想否认。
　　陆沉厄这个名字不应该是伴随着苦难的命运，他一直有种预感，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好像从某个时候开始，一切都开始脱轨。
　　如今倒是验证了他或许只是一种错误的可能性，是要被纠正的歧路。
　　“你跟另一个我，是什么关系？”
　　晏风雪本来以为他歇下了，正想着第二天要怎么跟对方提出邪木一事，见对方这么问想到了那个经常会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少年，很快眨眼睛就变成了一个面容成熟一些的样子，眼底执着固执却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模样。
　　想说的有很多，可最后晏风雪却开口道：“没什么关系。”
　　因为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有结果的，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关系。别人的师尊会是弟子一辈子的师尊，而他可不行，收徒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并非他真的想收。
　　那他们的关系除了师徒，除了那不可说的天道和天命之子的关系，还能有什么。
　　“是吗。”黑袍男人回了一句。
　　可是你迟疑了。
　　还有很多，比如道侣的关系，你不知道你的弟子对你有何种心思。
　　脑海中的记忆变得驳杂，黑袍男人闭了闭眼睛，无意识地动了动唇。
　　师尊......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真的时间线，是根据阿雪的记忆复制出来的，因此这个陆沉厄本身是没有灵魂的，其实小陆也被拉进来了，所以这个身体中的一直是小陆，不过意识觉醒还比较慢。
　　阿雪还是认为因为对方是天命之子才是特别的，其实对他来说特别的是小陆这个人。


第53章 长梦
　　黑袍男人背对着晏风雪, 呼吸平稳像是在浅眠，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脑海中骤然变得混乱起来的记忆在不断磋磨他的神经。
　　他这半生只有流离颠沛, 无论是入问天宗，亦或是被迫逃离，举世皆敌，皆非出自他本意。他从来都不受人重视, 若是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碗热汤，都要拼尽全力去换取。
　　若有人要杀他, 他就会杀了对方。即使是还未透露出要对他下手的意愿，也会被他抢先一步出手解决, 他不会放任何隐患留在身边。
　　天底下没有会真心待他好的人，全是别有用心的接近, 他听过很多人在被他杀死之前, 都曾故作惋惜道他命该如此，天要绝他......
　　说来可笑, 他每次都能绝处逢生，在刀口舔血......虽然一次次被推入绝境, 却又一次次捡回一条命，这是不是也是上天的某种低俗的趣味，凡人的生死不过像是摆在棋局上的棋子。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个顶着与他相同面容的人, 能活得那么干净纯粹。
　　身上甚至连血都没有沾过。
　　而且看着比他稚嫩得多......可这更让他觉得对方早早就得到了他想都不曾想过的东西, 虽然有着相同的面容, 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 这绝不可能是他。
　　因为他并不会下厨, 更遑论为谁精心准备药膳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突然心里一动转身朝着石像看去，与其说他想看的是那个破败的石像，倒不如说是石像前的那张供桌，和坐在供桌上的人。
　　这一看便愣住了。
　　这间破庙在城郊废弃的荒山中，鲜少有人会经过这里。正值深夜，清冷的月光透过破了的房顶洒了下来，落在那白衣人的身上。
　　对方正盘腿坐着，眉目微垂，一副清冷淡漠之感。白衣似夜雪，就好像不是月光落在了他身上，而是他才是这光源本身，偏偏他的身后便是那破败的天道尊像......
　　就好像是天道本尊亲临了般。
　　不过这怎么可能，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对上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仿佛心脏都被这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给攥紧了。
　　晏风雪见对方木着一张脸朝着这边看过来，淡淡道：“怎么，不歇了？”
　　黑袍男人没吭声，冷淡地将视线移开。
　　晏风雪只当对方并不放心他，担心他会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毕竟他记得，这个时期的天命之子......防备心很重，他不认为只需要那么简单就能获得对方的信任......
　　若他没猜错的话，雪藤木作为沟通天地的神木之一，若化身邪木必定会以本体成为接引界外之力的通道，而他不可能任凭这些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若他无法弄内部根除邪木本体，铲除祸乱的根源，也就只能从外部入手，直接毁去已经成为邪木的雪藤木。
　　晏风雪在心里冷笑一声，虽然有路却又等同于死路。因为身为天道他并不怎么愿意借别人的力量来达成目的，若对方不愿意他也不可能拉下脸去求取别人的信任。
　　而这个时期的陆沉厄，明摆着并不会信他。
　　“你为何会来这里？”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道低沉喑哑的男声。
　　“除邪祟。”
　　晏风雪突然起身，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任凭自己从光下走入了不见光的阴影里，然后蹲在对方面前。黑袍男人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对方带过来照进了自己的心里。
　　他对眼前之人的熟悉来源于那段陌生而又模糊的记忆，他心里微动，嘴上却冷冷道：“与我何干？”
　　“还是说你跟着我......是因为你如今需要我。”他突然抬眼，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还刻意要重了需要二字。
　　毕竟每个说需要他的人，到头来都是为了利用他。
　　晏风雪皱了皱眉，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而他却懒得去猜对方的心思。这个时期的天命之子，心性并不单纯不说，而且也并不好相处。
　　他冷淡道：“你心里明明有答案了，何必装傻。”
　　话音落下后，他的身形眨眼间出现在几步之外，像是对他没有抱有过希望一样，也没能注意到黑袍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暗色。
　　这个人在记忆中，如何对另一个他呵护备至，却在面对他时对他弃如敝履，若非要用得到他，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又是何其不公。
　　他心里自然有答案了，对方如今并无实体，像是意外降临这处空间的一个投影，更无法对这处空间造成影响，也没人能看得见他。
　　除了自己......
　　若他要找的邪祟以特殊手段藏在这处空间中......加上之前透露的种种信息，他想也许在这里只能靠自己铲除邪祟。
　　对方就像是神明一样突兀地降临却又高高在上置身事外，就像是给他下达神谕一样......可凭什么，一个从未出现过在他人生轨迹中的人，一来就希望他能为他做到这些。
　　想到这里他恶念顿起，冷笑道：“我不会帮你，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自顾不暇，可没工夫牺牲自己去当英雄。”谁傻子谁当。
　　晏风雪像是一点都不意外，也没有回应，等黑袍男人看过去时，发现这间破庙里已经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走得实在是干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黑袍男人心道，若他也像记忆中对另一个那样，对他他稍微好一点，说不定他也是愿意当这个傻子的......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这个人开始，他就感觉自己有些隐隐的不对劲。
　　就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苏醒，他有些排斥却又不想拒绝。
　　黑袍男人开始靠在墙角闭目调息，只是依旧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抹极为干净的白，像是烙印在心上的白焰，隐隐生疼。
　　修整了一晚，等他睁开眼时刚好看到一道白衣人影立于身前，他瞳孔微微一缩。
　　而对方只是皱眉说了一句：“你脸上沾了东西。”说完就退开了。
　　黑袍男人往自己脸上一抹，拿下了一根粘在脸上的稻草，然后面无表情将草给扔地上。他不会问对方为什么没走，而是径直朝着庙外走去。
　　心里已经有了一段计划，原本他是打算往南边走，可如今他想去北边，为了印证自己的某个猜想。
　　——
　　晏风雪坐在酒楼里，也不看对面的人，而是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窗外。在蒙蒙的细雨中，视线中的一切都带着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宛如纸糊的一般。
　　他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了。
　　这里不过是雪藤木幻化出来的一处空间，取用的是未来的一条时间线。因为那条时间线并非雪藤木自己创造的，而是根据他的记忆衍生出来的。
　　所以那段记忆中提及到的场景就清晰，没有的就模糊。天命之子走过的地方画面就清晰，在路上碰到的人也就生动，而天命之子没有去过的地方，雪藤木就没有办法凭空创造出相对真实的场景......
　　就好比现在，远处宛如贴画一般的楼阁，耳边虽然歌舞笙箫仔细听时却显得空洞而模糊，小二脸上欢腾的表情也仿佛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想必雪藤木也没想到，天命之子竟然会主动试探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黑袍男人收回视线，看向他，脸上没有得知真相后那种震惊失望和不解的表情，只是难得露出一个解脱般的笑意。
　　“我是假的，你是真的。”
　　假得也好，那是不是说明，在真实的场景下他的处境并不会那么遭，也不会受人唾弃千夫所指。
　　晏风雪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升起一抹怪异感。
　　他知道这方空间并不真实，但是......同其他的东西相比，眼前这个人真实得有些过分了。甚至已经超脱了他记忆中原本的样子。
　　这个人不像这个场景中的其他人或物，按照某种固定的规律行事，而是会灵活变通甚至做出自己的判断，就好像是一个有灵魂的人，显得和这整个世界都有些格格不入。
　　这怎么可能......
　　“你的事我答应了。”黑袍男人突兀道，见晏风雪还在皱眉，他挑眉笑道，“我还没那么脆弱，知道真相后这不是好事吗？”
　　“毕竟......这个世界若是假的，那加注在我身上的那些，不也同样没有意义了？说不定在真实的世界，我过得很好。”
　　“不是假的。”晏风雪突然开口，他一字一句道，“你所经历的，也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不过我像你保证，这样的未来不会发生，永远不会降临。”他的声音很轻，而且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是黑袍男人却从中听出几分承诺的意味来，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实在是稀奇得紧。
　　“我也这么觉得。”他突然笑了一声，散漫地托着脸看向晏风雪，“毕竟陆沉厄这个名字，值得更好的未来......”
　　所以宁可否认自己？
　　晏风雪不理解，但是对方答应帮他那就足够了。
　　黑袍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人，突然想起有癔症之说，有人说这种情况不过是幻觉，毕竟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对方存在过。
　　只有你信，别人都不信，自然就是假的。
　　可世人愚昧，若真如此，他愿意得一回癔症，接了那所谓的「神谕」，奋不顾身一回。
　　黑袍男人开口问道：“不过我还是无法看清你的脸，可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中，我从未见过你......”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存在某种规律，凡是他按照原本的轨迹走过的路见过的人都会清晰，若他试图打破框架去见框架以外的人去框架以外的地方，眼前就会像是蒙了一层雾。
　　“不一定。”晏风雪实话实说，“而且你若真见到我，未必会高兴。”
　　毕竟你对这张脸可是恨之入骨，可以说是害你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骤然看到仇人的脸，不捅他一刀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陆不要妄自菲薄，你也是真的，而且不要自己醋自己。
　　这大概就是小陆跟着一起进来了，但是他的意识被放在了这个框架之中同样经历了那些事情，所以才会站在那个角度想事情，觉得自己是假的，但是他又发自内心的想亲近阿雪——
　　不存在两个攻，如果小陆没有进来，这个天命之子应该也是按照固定程序行事的机器人。阿雪记忆中的是哪样，现在还是哪样，不会那么生动。
　　二更会比较晚了，建议明天早上看吧。
　　感谢在2022-06-29 00:38:39-2022-06-30 22:2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石桀 6瓶；川云了了、霍游 5瓶；洛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花开
　　“你昨夜离开就是为了找这邪木的本体？”
　　晏风雪已经将来龙去脉简短的说了一遍, 见黑袍男人这么问索性点了点头。
　　他昨晚已经找到了邪气最重的地方，果然他们朝着东北方向走去，果然越走那股阴冷的气息越重。
　　“你心情不好。”黑袍男人突兀地来了一句。
　　晏风雪淡淡道：“你愿意来做这个英雄, 我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说的并不是实话，他其实并不愿意将胜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即便是他，也依旧有无法办到的事, 也有无可奈何的事。
　　他望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一眼，对方身姿挺拔如树，脚步沉稳, 手中灵剑气势如虹如臂使指，明知道他没有实体路边的荆棘也伤不到他, 却还是将路边的杂枝清理了个干净。
　　“若同那邪木交手，还是护住自身为重, 不要拼命。”晏风雪敛眉道。
　　他虽然无法显露出实体, 但是他一定要用些非常手段未必不能办到，只是时间极短不知道够不够他出手。
　　走在前面的黑袍男人低笑一声, 有些不屑道：“那是自然，这种事还不值得我拼上性命, 而且纠正一下，我可不是想来做英雄才答应你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忍心看着这个人的愿望落空。
　　“快到了。”晏风雪突然开口。他们一路走来地势越来越低, 四周也越来越暗, 阴冷的湿气仿佛要浸入骨髓。
　　这是他意外碰到的第二处界外通道, 如今他基本可以确定, 修真界中必然有人目的不纯, 暗中出手毁修真界道运。
　　眼前渐渐浮现出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 黑袍男人远远的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树干中心那处凹陷上，又一块发光的暗紫色的石头。
　　“毁了邪木，其实就是毁了他身上这个东西？”他若有所思道。
　　晏风雪点了点头，又想到对方是背对着他的，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邪木本源，也是别人在它身上动的手脚。”说到眼里他眼底的厌恶神色一闪而过。
　　他从未那么清晰过的表现出厌恶和不喜，毕竟再令人厌烦的东西他也见过了不少，可本身就作为天地之灵，甚至是万灵之主，他对这种邪物有天然的排斥。
　　而且上面的力量并不是来自此方修真界，说白了就是这股力量不归他管。
　　他就更不喜欢了。
　　在他们二人踏入一定范围后，那遮天蔽日的枝条宛如有生命一般，宛如灵蛇一般扭动着朝着黑袍男人刺来。
　　“你倒是清闲。”对方说完就迎了上去，打法像是不要命一样，突破重重封锁朝着树心接近，有时候甚至会用一些小伤换得前进几步。
　　晏风雪皱了皱眉，心道这跟对方之前说的不拼命不一样。
　　这摆明了就是拼命的架势。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他能够纵观全局，邪木的每一道攻击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因此也开口给对方出声提醒。
　　“右肩......”
　　“头顶......”
　　“左后......”
　　见对方都依言听了，也避免再受伤，晏风雪缓缓松了口气，连自己都未能察觉到这份在意。如今的陆沉厄很强，虽然经历了许多，却也磨炼出了那份韧劲，出剑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招招狠辣，他完全不怀疑若这些藤蔓都是人族，这里无疑会血流成河。
　　一想到对方是如何成长起来的，晏风雪又皱了皱眉。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对方竟然扫空了一大片区域，前方的路被数道刺目发白的剑光给清出，黑袍男人也借此迅速接近了邪木的中心。
　　他将手朝着树心抓去时，晏风雪却瞳孔一缩，冷声道：“离开那里......”
　　可是这一次对方没有听他的，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树心处那块暗紫色的石头，同时自己也被树干中突然刺出的几道木刺给刺穿了胸口。
　　可身后却并没有添其他的伤口，黑袍男人皱了皱眉，他记得他身后那些藤条也会攻击他才对，他预料中的是那些藤蔓会呈三面包夹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棵树还有别的阴招。
　　直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扶上了他的脊背，令他身形一僵。
　　“不是说不拼命吗？”
　　他往边上看去，先是望见了一张清濯出尘的面容，眼底却出乎意料地多了几分愠怒，像是在指责他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
　　而且这张脸确实有些熟悉，由于过去太久了，他险些都快忘了这张脸了，可是第一眼看过去时，他觉得对方本该生得这副模样。
　　“原来如此......不过我知道你不是他。”黑袍男人在他身上借力才勉强站稳，将那块暗紫色的晶体放在了晏风雪的手中。
　　晏风雪毫不犹豫将这东西一手捏爆，周围的邪气也随时散去，连同着消失的还有这处空间。
　　“我给你除了邪木，也算帮了你的忙......”黑袍男人轻轻喘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可晏风雪却知道方才那邪木的最后一击重伤了对方，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体内的生命力在不断的流逝。
　　“你说，若是真的有另一个我，希望他不需要像我这般......不过有你的话，应该怎么都不会到那个地步的。”
　　晏风雪没有吭声，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显得有几分冷淡，但是他心里却在想，若是他晚点毁了那块晶石，那这处空间是不是还能存在地久一些。
　　虽然这不过是一处被虚假的空间，但是这里面还算有个有趣的灵魂。
　　黑袍男人闭了闭眼睛，脑海中的意思渐渐苏醒，原本被迷雾笼罩般的地方也像是被风给驱散开了，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他望着白衣人面无表情的脸，却没忽略对方眼底隐隐的失落与困惑，就像是不染凡尘的谪仙由于种种隐秘的情绪被染上了各种颜色。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他哑声道。
　　晏风雪下意识觉得眼前之人看着他的神情有些不一样了，对方微微动了动唇，像是在说什么，可还没等他来得及细看，辨别那眼神中的情绪，周围的场景便如潮水一般的后退，耳边突然一片喜庆的喧嚣声。
　　“雪藤木开花了！祭典有效果......”
　　“那个人真的唤醒的雪藤木......族人都有救了！”
　　晏风雪听着众人的欢腾之声，还未抬眼就见得漫天花瓣飞舞，像是一场新雪。
　　他抬头看去，只见高大的雪藤木上开满繁花，雪白色的，层层叠叠在一起仿佛能遮天蔽日，像是天上的云。
　　突然一根枝条从中伸出来，将一条雪白色的嫩枝放在了晏风雪的手心。
　　晏风雪知道这便是每次随着雪藤木苏醒而伴生的至宝了，不过似乎比常规的那种，品质还要高上几个档次。
　　他接过这截雪藤木后，发现那条软枝还是软软地揪着他的衣摆，十足的依赖。
　　“没事了。”晏风雪道，然后他又回想起了那个眼神，他现在特别想见见陆沉厄。
　　而这截雪藤木，本就应该给对方。
　　——
　　陆沉厄发现自己出来后，先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然后朝着一处偏僻的屋舍走去。他方才并不在这里，若有人没找到他，必定会生疑，而他不想让师尊知道，他也被拉进了那个空间......
　　而且很多的谜团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散，信息都没来得及消化......
　　比如那处空间是怎么回事，师尊......为何一点都不意外。他只知道师尊有秘密，不过现在看来那个秘密要比他所想的要重大的多。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道人影，只见一身黛蓝长衫的青年抱胸站在那里，面色不善地看着他：“方才勉为其难找了你半天，你去哪里了？”
　　陆沉厄轻轻咳了一声，面色有些涨红，哑声道：“方才太乱，不少屋室起火了，弟子好像是被浓烟给熏晕了......”
　　“没用。”洛英完全不顾及对方爱不爱听这话，他想说便说了，还打量了陆沉厄一眼，“若不是知道你的修为不过练气，我恐怕都要怀疑你方才是不是跑去跟那些魔族勾结起来了......”
　　“你说谁勾结魔族？”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只见下一秒一道白衣人影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晏风雪身上依旧穿着祭典的那身白衣软纱，还没来得及换下，一来就听见洛英又在以大欺小，仗势欺人......若他不来，陆沉厄还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子不教父之过，若弟子有什么不好，一定也是当师尊的没教好......师弟之后若有什么不满，不如直接来跟我说。”
　　“你还真是不留余力的护着他！”洛英冷笑道，总之他就是觉得这个陆沉厄没那么简单。
　　“既然是我的弟子，理当如此。”晏风雪淡淡道。
　　洛英视线在晏风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生硬地移开了眼：“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好了，我以后可不会再管你的事！”
　　“求之不得。”晏风雪微微颔首，却让洛英气得面色涨红。
　　“你！”洛英咬牙道，“你长那么大还没被人打死真是稀奇。”
　　晏风雪听了也不恼，只是冷淡道：“那洛师弟，你能安稳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叶臻在边上听了好一会了，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暗道晏师弟什么时候都会讲冷笑话了，还学会了幽默。
　　他趁着洛英发作之前把人拉走了，生怕洛英这个刺猬肯定又要无差别扫射。见对方被自己拖走时还一步三回头更是无奈至极。
　　陆沉厄微微侧过头望着晏风雪的侧脸，眼里像是落满了星子。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他刚刚这么说。
　　陆沉厄心想，他刚才想亲他，想抱他。可如今人近在咫尺，他却不敢逾矩半分，生怕稍微露出一点端倪就将蝴蝶给吓跑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陆啊，小陆，你什么时候长大成为傲天陆。
　　1号继续更新，应该还是2章一定要早点写，这样就不需要等到十二点半了。


第55章 失踪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洛英盯着那具倒地的尸体, 冷哼道。
　　这些魔族身上穿的是长劫山魔族的衣物，脸上都带着蛇藤面具，这摆明了就是长劫山的魔族在背地里暗中搞事, 叶师兄又何必这般大惊小怪。
　　叶臻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与其在那里打扰晏师弟二人师徒叙话，还不如过来给我帮忙。”
　　他抬手将这具魔族尸体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了一张瞪圆了眼睛的脸。
　　这时就连洛英也发现了不对劲, 寒声道：“这不是魔族，分明是人族修士......”
　　方才他们二人就发现，那些来袭击雪藤一族族地的魔族死后尸体会化为黑烟消散, 就连尸体也不会留下，当时叶臻就隐隐猜测可能是想毁尸灭迹。
　　现在看来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洛英脸上也罕见地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阴沉着脸道：“叶师兄是怎么将尸体保存下来的？”
　　“他们的尸体之所以会消失，是身上有一种化尸毒, 只要人一死便毒发, 尸体连灰都不会剩下......”叶臻站起身，拿出一截手帕擦了擦刚刚碰到了那张面具的手, “我刚刚试了几次，趁着毒发将化尸毒给解了, 不过也就只成了这一次。”
　　洛英道：“化尸毒，倒像是长劫山的手笔......若这些长劫山魔族真的是旁人伪装的，那还真是滴水不漏, 就连用毒都考虑到了。”
　　不过就算这次雪藤山谷一事跟长劫山魔族无关, 也不代表那些魔族就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长劫山魔君可是那位毒魔君, 上次问天宗龙崖秘境一事, 他还没跟对方算账。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叶臻皱了皱眉,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出声看向洛英，“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人有点眼熟？”
　　洛英闻言又看了那倒地的尸体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记住的。”
　　听对方说没印象，叶臻也不再强求，毕竟他们见了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每个人都能记住。
　　二人将这次来袭的魔族是由人族修士伪装一事告知了那位雪藤族长，对方听了之后脸上依旧面色不变，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
　　“多谢二位仙君了。”对方笑道。
　　“我们可担不起族长这声谢，族长的待客之道，我可不敢恭维。”洛英冷冷看了这个白衣男人一样，抱胸站在一边满脸不情愿。显然还是在计较之前的事。
　　叶臻拍了拍他，叹了口气道：“洛师弟，你也别那么小气，之前情况特殊，族长想必也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却没想到会因此误伤他们。
　　“叶师兄，你当着外人的面说我小气？”洛英气笑了，他这般不也是为了他们为了问天宗，到了叶师兄口中反倒是他成了那个不讲理的人。
　　再加上这两个人客套话说个没完，显得他站在边上都有些格格不入，洛英索性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见状叶臻也并不阻拦，等人走了他才皱了皱眉，看向那位雪藤族长，斟酌着开口。
　　“在下斗胆一问，雪藤一族中可还有多余的至宝雪藤木......”
　　因为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他却清楚明白得很，至宝雪藤木也许能够修复晏风雪根基受损的伤势。而若身上走火入魔根基重创的伤势一日不好，晏师弟一身修为尽数散去是早晚的事。
　　而凡人......拿什么同天争，短短百年寿终正寝是常有之事。
　　听叶臻说了这话后，雪藤族长收敛了脸上带着笑意的眼神，温声道：“叶仙君有所不知，天地间也只会存在一根雪藤木，这是随着神木苏醒而赠下的伴生之物，不可多得，哪里有什么多余的，叶仙君切莫再说笑了。”
　　得到这个回答，叶臻也不失望，像是已经猜到了。
　　“不过由于之前同那位仙君的交易，既然他能够唤醒雪藤木，自然是有缘之人，而雪藤木也将伴生的灵物赠给了他，若叶仙君想要的话，不妨同对方说说......”白衣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无论说什么都令人如沐春风。
　　叶臻摇摇头，只是苦笑道：“并非是我需要雪藤木，跟族长问起，也是打算为旁人求的......”叶臻说到这里便点到为止，似乎是不愿意多提。
　　而白衣男人像是猜到了什么，轻笑道：“莫不是这天雪藤，叶仙君本就是想为他求的？既然他已经有了，为何还要再来求一份？”
　　叶臻无奈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种杂乱的情绪当中。
　　“虽然我并不算太了解他......不过我总觉得我这个师弟，不太在乎自己的性命安危......”叶臻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么词来表述比较好。
　　“就好像他脑子里就没有生和死的概念一样，所以我总担心......以他的性子不会为自己来求雪藤木，既然他答应了族长的请求跟族长做了交易，说明他又需要此物......现在想，他会不会也是为旁人求的？”
　　叶臻说完苦笑了一声，年轻稚嫩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般的老成冷静。
　　他缓缓叹了口气，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还有空打趣道：“不过既然族长说了，此物仅此一件，那我恐怕也要好好用师弟商量一下此物的用途了。”
　　一旁的白衣男人听着只觉得稀奇得紧，没想到想此等至宝，竟然还有人一个个过来专程为别人求的。
　　真是一群怪人。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道站在雪藤树下的白衣人影，对方周身的气息就像随处吹过的风一般捉摸不透，身上甚至有一种比身为神木的雪藤木本身更为玄妙瑰丽的神性。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对方第一眼开始，心里就情不自禁地产生好感，像是体内那一部分神木血脉与生俱来的本能。
　　叶臻临走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之前那几名黑衣人，族长可知道他们的来历？”
　　在族地外他和洛英就同那些黑衣人交过手，其中有人身手不凡，而且他隐隐辨认出那些都是乾雍皇室的人......只是不知跟他们此行去玉京皇城为人皇贺寿有没有关联。
　　白衣男人闻言轻笑一声：“在下不过隐隐知道一些，他们也是为了雪藤木而来的，可既然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在下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们注定是无功而返了，刚刚好像是有急事已经离开了......”
　　叶臻闻言也放下心来，至于之后的事等他们到了玉京皇城在做打算。
　　——
　　晏风雪已经换下了那身祭典上穿的衣服，换上了自己平时穿的衣物。
　　他一出来就见到陆沉厄正盘腿坐着一处竹塌上，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见晏风雪出来后眸子微微亮了几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师尊。”少年脸上还带着喜意。
　　晏风雪却还将视线放在对方已经伤势不在的手上，那雪藤树的种子极为难缠，最后还是用了雪藤一族的药水才将那些东西彻底弄出来，如今对方的手上光滑如初，看不到半点受伤的痕迹。
　　见状晏风雪心里满意的点点头，脸上还是没有显露半点。
　　“方才你洛师叔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淡淡道。
　　洛英说陆沉厄勾结魔族，也不知道他听了心里会作何感想，若换做一个正常的那么大的少年听了心里或许多少都会有些难过......
　　不过他为什么要在乎陆沉厄心里怎么想。
　　晏风雪细眉轻蹙，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陆沉厄是天命之子，洛英说陆沉厄勾结魔族，而陆沉厄又是他选中的人，是他的弟子，对方这么说摆明了也是在挑衅自己。
　　明面上是不信任陆沉厄，实际上是在质疑他。
　　所以他并非是担心陆沉厄，而是反驳洛英那种毫无根据的揣测。
　　陆沉厄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后心里一动，看向晏风雪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道：“师尊是在关心弟子吗？”
　　晏风雪淡淡道：“没有。”继而转移话题，“过来让我看看你修炼得怎么样了。”
　　距离陆沉厄引起入体已经过了将近一年，既然已经将陆沉厄收为弟子，对方的修为进度他还需要时刻关注一下。
　　陆沉厄点点头，一边拿起旁边的披风，朝着晏风雪走去，轻轻踮脚就将披风给罩在了他身上。
　　“你......”感受到骤然接近的人影，和铺面而来的陌生气息，晏风雪愣了一下。
　　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里难得多了几分惊愕的情绪，眸光如水潋滟生辉，陆沉厄却不敢多看，知道若是自己做的太过也许会被对方察觉，因此只是贴心地将披风系好，就面色如常的退开了一步。
　　他抬眼一看，果然见到师尊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靠近面色有些冷沉，他知道师尊不愿意同人太亲近，不过即便如此师尊还是没说什么，是不是说明师尊更容易包容他......
　　而且还有之前......师尊虽然排斥他的拥抱，却也还是没有推开他，是不是说明他在师尊心里是特别的。
　　“师尊，弟子如今已经是练气巅峰的修为，不日便可以突破筑基。”
　　晏风雪闻言道：“不过筑基而已，在修真界筑基比比皆是，莫要为此沾沾自喜。”
　　不过是个筑基就高兴成这样，天命之子就这点出息。
　　见陆沉厄又沮丧地低着头，像一颗无精打采的小豆芽菜，仿佛他方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侵略感不过是一种错觉。晏风雪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出了门。
　　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让对方好好修炼。
　　陆沉厄见对方离开后，脸上的神情缓缓收敛，眉眼像是长开了些许荡漾出一片柔和的笑意。
　　弟子当然知道筑基不算什么；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野心甚至会像修为一样随时间推移缓缓助长，而他的野心远不止如此。他的野心只为一人，而那人如玄月一般高悬九天。
　　若他不登天，如何拥月入怀。
　　晏风雪眨眼睛又来到了那颗雪藤木下，可以说在这里这颗雪藤木是同他最为接近的存在。他的手按在胸前系得整洁的丝带上，最后还是没有将之扯开。
　　方才陆沉厄为他亲手披上披风，这出乎他意料的举动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印象中，以对方的身高应该够不着他才对，可也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对方在长大，只用努力踮踮脚，就能够够着他，可明明不久前还是一个不过才及他胸口的瘦巴巴又惨兮兮的少年。
　　对方能为他系上披风，而那个动作就像是在笨拙地拥抱他一样......
　　看向身前那棵遮天蔽日的神木，没有什么东西生来就是顶天立地的模样，包括雪藤木，最早也是从一颗弱小的枝条开始长起来的。
　　可雪藤木长到这个地步用了很多很多年，而放在陆沉厄身上不过是眨眼一瞬。
　　所以他当时会感到惊讶......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若雪藤木自他面前一夜长大，他同样也会惊奇。
　　他隐隐有种预感对方马上就会从一株幼芽长成如他面前这棵葱郁古树相当的模样，人族就如这般用极短的时间，走过妖族魔族漫长岁月沉淀中走过的路。
　　有多少不可思议，就有多少铤而走险，成则意气风发，败则尸山埋骨。他突然有些理解那些想逆天之人死前的怨怼、憎恨和不满了，天道确实抹杀了他们的希望，只是天命依旧不可违。
　　晏风雪突然感受到有一道翠色灵箭朝着他射来，还未等他出手，雪藤木伸出一截枝条将暗箭卷住。
　　而绑在上面的纸条也被晏风雪取了下来。
　　“你的弟子现在在我手上，如果不想他有事的话，独自一人来西北边的云琅山......若你还带别人的话，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对你疼爱的弟子做些什么。”
　　末尾笔势凌厉带煞，毫无疑问对方写时带上了杀气。
　　纸上还残留着某种强烈的力量波动，是写下这张纸的人对他的警告，也是给他证明他确实有将陆沉厄带走的实力。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QAQ，这章4千字，明天再更。感谢在2022-07-01 00:42:26-2022-07-01 23:2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实在想不到啥名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踏风览山河 19瓶；松梅知蹊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封印
　　陆沉厄一睁开眼, 就望见冰冷头顶冰冷的石壁，耳边还传来滴水的声音，这才刚刚恢复知觉周边刺骨的寒气就让他皱了皱眉。
　　他回想起他晕倒之前的事, 有一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雪藤族人来向他传话，对方突然抬眼露出那一双翡翠色的眸子。
　　紧接着他的大脑就昏沉了起来。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想必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给带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不觉得自己身上能有什么所图之物，那对方将他带走是为了对付师尊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陆沉厄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后，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慌乱的情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情绪就越来越难受一些东西的影响，就像是好像已经经历过一遍，又或者已经见过了更大的风浪。
　　因此这些小风小浪已经不足为惧了。
　　他动了动手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能望见一圈圈细长的绳索。
　　是缚仙索。
　　“呵。”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了洞口，抱着胸朝这边看来, 微微仰头，神情矜傲, “醒得真快。”
　　陆沉厄看着他, 紧紧地抿着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是眼底能够看出明显的冷意。
　　那个绿衣少年已经朝他走来，耀眼的银发在洞穴中微微暗了一些, 等走近了陆沉厄才发现对方并非人族，耳处有青色的羽毛遮挡，一双妖瞳, 冷冽无情。
　　他盯着陆沉厄看了一眼, 然后不满地皱了皱眉。对方好像对他的魅术已经有了抗性, 之前中了一次现在已经不灵了。
　　不过人抓到了就好。
　　想到这里荧灯掀了掀嘴角, 见对方脸上并没有慌乱的神色, 莫名地向激一激他。
　　“你可知我为何抓你？”
　　陆沉厄闭上眼睛, 竟然是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荧灯见他这样眼里闪过一丝冷色，眼里碧光流转，突然笑了一声：“你很在意你那个师尊吧，那你知道你师尊如今根基重创，可没多久好活了......”
　　他满意地看到那个方才还谁都不愿意的搭理的少年蓦地睁开眼，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眼里的冰寒之色像是夹杂着噬人的怒意。
　　“师尊不是你这种人能够妄议的。”陆沉厄的声音沉静，却垂下眸子掩饰住了自己眼底的情绪，方才听对方这么说心里没由来地有几分心慌。
　　荧灯知道他不过是一个炼气修士，在他看来不过像是蚂蚁一般能够随手碾死，知道对方即使怒意滔天也奈何自己不得，眼里反而更得意了几分。
　　“我这种人？”他突然笑了，脸上突然绽放了笑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矜傲之色，他半蹲在陆沉厄面前，眼神瞬间变冷。
　　“那你如今的性命都在我手上，你又算什么？”
　　陆沉厄并不躲闪，直直地对上对方的视线，双目清明并不受对方魅术的影响，神色间罕见地有几分冷沉。
　　“我是不算什么，但是你也不会对我动手。”
　　荧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真当我不敢？”
　　他自然也知道这点，毕竟对方现在是自己手上的筹码，可不能真让人出事了，可他也不会让这小子太好过。
　　荧灯眼里暗芒一闪，想到对方方才听到他说起那位师尊时，微微白了的脸色，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既然你不在意你自己的性命，那就继续谈谈你师尊如何？比如他什么时候身死道消，又比如他会不会来救你......”
　　陆沉厄听到这句话面色微变，束缚着他的缚仙索都在手上勒出几道红痕，他眼底暗金色的冷芒像是刀子一样仿佛能刺透视线中的一切。
　　“闭嘴......”他压低声音道，只有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
　　荧灯却皱了皱眉，感受着那股陌生的妖气，开口道：“你是妖？”
　　很快他又摇了摇头，看向陆沉厄，眼里满是探究。
　　“你分明是人族修士，那只有一个解释，你是为人所不齿的半妖之身......”他勾唇一笑，一身翠色华袍更衬得他矜贵非常，他低声道，“不如来我们妖族......若我没猜错的话，你这些年在人族中过得并不好吧。”
　　“我不是妖。”陆沉厄双目化为妖瞳，周身的气息也锋锐了几分。
　　他是人，会一直跟师尊生活在人族聚居的地方，绝不会去妖族。
　　他不会让师尊有事的，只要他还活着，师尊就绝对不能有事。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懒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你小子又跑哪里去了，不过你前面这个，是只碧落鸟？老夫刚刚醒来就看到你又惹了大麻烦，怎么没看到你那个师尊过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陆沉厄没有吭声，妖力在手中流转了一番，然后就感受到缚仙索有一瞬间的松动。毕竟缚仙索只能困住人族修士。
　　他在心里问了老者一句，有没有什么办法短暂地限制住对方的行动，然后视线落在了面前那道绿衣人影身上。
　　办法不就在你身上。
　　老者回了一句，然后便不再搭理陆沉厄。听了对方的回答后，陆沉厄陷入了沉思，对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这样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
　　若能够压制这只碧落鸟的方法就在自己身上......恐怕机会还在自己一身传承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荧灯根本不知道陆沉厄竟然背地里想着怎么算计自己，他正准备再奚落几句，突然感受到一股恐怖的血脉压制，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他从里面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过又有所不同，毕竟那妖龙都死了很多年了......是不可能复生的。
　　荧灯想到这里死死地盯着陆沉厄，像是要将对方看穿一样。他不过是随便抓了个弟子，没想到都有这种意外的发现，若他能将对方身上的血脉传承剥离，为自己所用，再加上碧落鸟一族自身的威望......
　　恐怕妖族都再难有同他抗衡之敌。
　　而陆沉厄眨眼睛就去了身上的缚仙索，身形一闪就没影了。
　　那种血脉压制不过持续了一个呼吸间的时间，却让荧灯气得差点变回了本体。对方血脉不纯，而他是千年来最出色的碧落鸟，怎么还能被这么一个杂种给压制了。
　　他的后背生出一道巨大的青色羽翼，振翅追了出去，他现在都已经将天雪藤一事抛在脑后，那只邪龙的传承，不能在别人手上......不然对他而言永远都是威胁。
　　——
　　晏风雪降落在天琅山上，方才他远远一看就记起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正是皇城之外的一众仙山。
　　其中最为高大的山头也是皇家道观所在的地方，至于其他的多为一些外地人叫不出名字的荒山，而云琅山就是其中之一，相较于名声最大的皇极山，实在是缺乏存在感。
　　而对方却让他来云琅山见面......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群山落于隐匿在山间的一处，眸光微沉......方才他就从他张纸上感受到了荧灯的气息，他只道自己上次就不应该任由他离开，免得现在竟然还能来给他添堵。
　　荧灯既为妖族，那么这里唯一能够吸引对方的只有封印在这些仙山之下的妖灵。
　　若能将这些妖灵炼化，必定能够实力大增......荧灯甚至连退路都给自己找好了，想必自己一拿出天雪藤，对方就能带着天雪藤潜入封印之中......
　　“你怎么在这里！”突然耳边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对方看着晏风雪然后有些别扭地偏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又多了几分警惕和提防。
　　好像是发现自己这么问像是两人曾经见过一样，他改口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晏风雪，像是要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情绪来。
　　“这里是禁地，你不能再往前了。”
　　晏风雪这时候才看了一眼拦在自己身前的人，对方一身墨色衣袍，上面点缀着红莲状的纹路，头戴玉冠看起来贵气不凡。
　　“让开。”晏风雪根本不想跟他废话，话音未落便动用身法绕过了对方。
　　而他身后的黑衣男子何时受过这种对待，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甚至要出剑将对方拦下，可对方的身形不过是闪烁了一下便将他的攻势给尽数挡下，还让他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
　　“这里是皇极观的后山，由观内的长老守护此地的封印，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若真的触发了什么禁制，你可能连自保都困难！”黑衣男子看着晏风雪的背影，知道自己拦不住对方，索性跟上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而且他不久前还跟对方在雪藤山谷见了一面，他本来以为对方就是雪藤一族的人，没想到竟然不是，还是跟与他交手的那两个人一伙的。
　　晏风雪压根没将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毕竟若说对修真界每个角落的熟悉程度，还有谁能比过他。
　　“这就不劳太子费心。”
　　黑衣男子愣了一下，见对方直接点名自己的身份，先是微微惊讶了几分，然后便是一种自心底升起的薄怒，毕竟他感受到了对方确确实实没将他放在眼里，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晏风雪见对方跟了上来，索性直接无视掉。之前在雪藤山谷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认出对方了，这位跋扈的乾雍太子君无俦，素来横行惯了，等等将人甩了就行。
　　突然前面传来了一些灵力波动，还夹杂着两股妖气。
　　晏风雪没有犹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掠去，等眼前所见骤然清晰起来时，只见一道白衣人影被一道翠绿的妖力击中，然后落入了山下如墨水般颜色浓重的湖中。
　　只见大片水花溅起，而落入其中的人影眨眼间就没了踪迹，就连气息都感受不到，就像是凭空从这片空间中消失了一样。
　　晏风雪下一秒便出现在了湖泊的上空。
　　这里正是那处封印的入口，而封印只开了一瞬，而如今又已经闭合了......
　　而荧灯也愣在了原地，因为那个叫陆沉厄的小子是故意挨了他这一下......
　　只为了借他之力迅速接近那处封印......而原本要到夜晚封印才会出现空隙，却提前开了，难道这也是巧合？
　　他的视线突然落在了那个一尘不染的白衣男人身上，对方望着黑沉沉的湖泊，眼底也如这湖面一般仿佛酝酿着风暴。
　　荧灯脑海中突然有了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是那个小子自己就想进封印，但是不愿让自己的师尊知道，这才假装被自己打落，不小心掉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心机小陆努力变强；
　　阿雪：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了？（哼）
　　小陆马上要长大了，等把这里的剧情走完。
　　感谢在2022-07-01 23:23:56-2022-07-04 23:5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午向君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妖灵
　　晏风雪视线从湖面上收回, 看向正施施然落在山上的荧灯，冷淡道：“是你动的手？”
　　荧灯虽然心里猜测陆沉厄是故意挨了一下被他打落，但却不打算承认, 被那个区区练气的小弟子算计了一下若还给人知道未免太过丢人。
　　他着晏风雪道：“你不是都看见了？还用得着问我......就算是我动的手，你又能如何？”
　　荧灯本以为会从对方脸上看到恼怒的表情，毕竟他最喜欢的就是看别人虽然痛恨他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没想到晏风雪面色平静, 像是没听到他那番话一样。
　　“你不会聋了，傻了吧。”荧灯皱眉道，见这个人那么奇怪, 知道自己把他疼爱的弟子弄得下落不明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难道那种关心都是装出来的？
　　可若不在意何必跑这一趟。
　　他冷笑道：“而且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说不定挨了我一下就扛不住, 这会已经死在湖里了......如果你把东西交给我，我说不定还能替你去湖里看看, 给他收尸。”
　　晏风雪极轻微地皱了皱眉, 并不想在对方面前表露多余的情绪，只是冷冷道：“他不会死。”
　　“那可未必。”荧灯眯了眯眼睛, 一头银发分外耀眼衬托得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有若傅粉。
　　他虽然不知道陆沉厄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方才他那一下被对方卸了几成力道, 可既然对方进了封印......那就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毕竟封印下面可都是妖灵，不是你将所有妖灵全部吞噬，那就等着那些妖灵将你分食同化, 而在他眼里的陆沉厄显然没有能办成前者的本事。
　　他手中泛起一道青光, 眨眼间一面青色的巨网几乎要将半个天穹都给遮住, 朝着晏风雪围来。这个人他之前见过一面, 过往修为高又如何, 现在身上似乎受了不小的伤, 还要弟子护着，还能剩下几分本事。
　　只要他抓住了这个人，天雪藤就还是他的。
　　可见对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挺直的玉竹，让他心里又升起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之前见过对方一样。
　　还没等他细想，密不透风的落网不断收缩，可荧灯却发现原本那袭白衣人影眨眼消失在了他面前。
　　他脸上升起一分不屑，还没等他出声讥讽对方像个泥鳅一样只知道逃，就发现那围了个空的落网突然开始不受控制起来，脱离了他的掌控，化为一道青光撞在他身上，瞬间张开一面巨网将他捆在了树上。
　　“你......”荧灯感受着这道不受自己控制的妖力，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
　　对方做了什么导致自己的妖力失控了，难道对方修习的是控制类的法术......可他本身就深谙此道，由于妖族天赋更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怎么可能能让他无声无息中招。
　　晏风雪压根没有看对方，只是望着已经没有半点动静的湖面，眼底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原本陆沉厄是不会进入封印之中的，他不能也不应该进去。
　　如果不是荧灯，陆沉厄未必会落入封印之中，而在他赶来时，封印就已经闭合了，按理来说短时间内是无法再次打开的。
　　可是......那也只是按理来说。
　　在他的眼中，宛如墨水一般的湖泊眨眼睛就变得透明起来，湖底那道黑色的幻影在他面前也清晰可见。正是一座倒立的高塔。
　　这是镇压妖灵的地幽塔，许多妖灵在死后多年依旧保持着些许意识，甚至一些大妖的妖灵还有妖力残留。
　　陆沉厄在里面只怕会很危险。
　　晏风雪出现在湖面的上空，就跟当初在龙崖秘境一样，这个封印也无法拦住他，就在他刚刚从封印中打开一道空隙时，突然察觉到有人冲到他面前，像个铁钳一样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正是姗姗来迟的君无俦。
　　方才他同荧灯交手很快，不过是瞬息的功夫就已经尘埃落定，想必对方稍晚了一步刚好赶到此时过来，不然刚刚那道网可不止是困住荧灯一人了。
　　还得把君无俦也加上。
　　“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地幽塔，进去的人都没有一个出来的，而且封印刚刚打开过，你现在不可能再......”君无俦阴沉着脸，话音未落突然感受到从湖面传来的一道强烈的吸力。
　　封印竟然开了......
　　君无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视线瞬间落在晏风雪身上，还未等他看清楚对方脸上的神情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虽然被卷入了湖底，却并未感受到那种窒息感，说明封印内的空间同湖底空间是割裂的存在。
　　晏风雪摸了摸面前的石壁，盘算着自己该去哪里找陆沉厄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愕的声音。
　　他这才记起来还有个人不速之客也跟了进来......
　　晏风雪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扫了君无俦一眼，对方此时还靠坐在石壁上，脸上先是带着震惊之色，然后紧接着就难看地皱紧了眉，可再怎么皱眉也没法掩盖泛红的脸色。
　　他看了一眼君无俦脑门上多出来的两个耳朵，说了句：“狗？”
　　这地幽塔中被封印了无数妖灵，寻常人族修士根本无法在此存活，所以在他们一进来时，就有一些失去了意识的妖灵自动附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需要这些妖灵来掩盖自己身为人族修士的气息，而那些妖灵却也可以借助他们的身体成为供养自己的温床，相当于寄生。
　　若没有及时离开这里，附在他们身上的妖灵则会完全将他们同化成妖，自然也就无法再离开这里了。
　　而现在附在君无俦身上的妖灵，看样子是只狗，尖尖的耳朵，火红色的。
　　还是一只赤狗的妖灵。
　　君无俦本来看着晏风雪时，脸上别扭至极，见对方这般用狗来侮辱自己，方才被对方这副模样给震惊到的心情瞬间被恼怒给取代。
　　他可是乾雍皇室尊贵无比的太子，怎么能被人这么拿狗来羞辱......
　　君无俦瞪着眼睛，而站在他身前的白衣男人压根没有冒犯到他的意思，依旧一袭白衣站在原地，像是连半点尘埃都无法沾惹上。
　　同平时不一样的是，头上多了两只雪白的狐耳，一头青丝如瀑，容色皎洁如霜，脖颈纤细如白腻精致的瓷器，仿佛让人一碰就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被妖灵附身的缘故，对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清绝艳色，灼灼其华，分外摄人。
　　晏风雪看了一眼君无俦，淡淡道：“不是吗？”
　　君无俦闻言顺着对方的视线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东西，这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真的来羞辱自己，而是确有其事，心里也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将视线看向别处。
　　“你进地幽塔究竟有什么目的，要知道这里一直是禁地，你这么擅闯难道就不怕皇极观追究下去。”
　　“与你无关。”晏风雪眉目清冷，说完就朝着外面走去。
　　如今他们所处的像是一处废弃的地宫，周围的道路四通八达，也不知道那条路能通往外界，也有可能每条路都行，只是对应着不同的方位。
　　君无俦见他这般无视自己，面上也有些无光。他作为乾雍太子，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几时受过这般气，可还没等他开口，不知道那白衣人触碰到墙上什么机关，一扇沉重的石门落了下来，将这面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若晏风雪此时还在的话，还能看到君无俦那张俊挺的脸上那种五味杂陈的表情，又是愤怒又是耻辱又是难以置信......眼里几欲喷火。
　　这里通道众多，只封了一条并不代表他就被困在了里面，只是对方有心避开他他之后若想找到对方都会比较困难。
　　可此人擅闯禁地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他却不能不管，总会让他抓住对方的把柄。
　　君无俦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看了一眼已经重重落下的石墙，然后转身朝着另一处通道走去。
　　——
　　地幽塔在外看虽是一座宛如虚影一般的高塔，而在内部却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
　　周边都是一些没有生气的荒山乱石，以及如方才他出来的地方一样的坍塌建筑和废弃的宫殿，而往中心去能够明显地看到妖灵活动的痕迹，不过依旧宛如棋子一样零散地分布在棋盘之中。
　　晏风雪走进了一座小城，如今他身上有妖灵附身倒也并未被其他妖灵察觉出异样，直接放行了。等走近了观察一番，晏风雪发现这里面的许多妖灵还依旧保有着生前的意识。
　　只是如今被困在封印之中无法进入轮回。
　　他方才已经将这附近里里外外的探查了一遍，都未能发现陆沉厄的身影......难道对方真的如荧灯若说，真的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晏风雪心里生出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焦躁感。他无法感知到陆沉厄的下落，要么就是对方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要么就是对方有意躲着他。
　　晏风雪面色微沉，像是有些不可思议，过去他并不喜欢陆沉厄太过亲近他，可如今想到陆沉厄可能会躲着他这个可能又会让他生出几分荒唐之感，而他又下意识不愿意去接受陆沉厄可能会出事这种可能性。
　　可如果陆沉厄真的要躲他，那原因是什么？
　　晏风雪一入城，就有一些妖灵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身上。毕竟对方实在是太过于耀眼，妖族也偏生喜爱美丽的事物，可像这般如珠玉般的存在他们此前都未曾见过。
　　“这难道是从......那些遗迹里醒来的妖？不然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旁边有妖灵切切私语。
　　在外四处活动的妖灵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同样有许多强大的妖灵在遗迹之中陷入沉睡来保存妖力，而其中的远古大妖是带他们摆脱封印的希望......
　　他们此时早就忘了他们都是因为受到大妖的牵连才被镇压此处，跟着对方一起不入轮回，他们现在只记得，只有他们的妖王能够带着他们重返人间。
　　而在无人注意的小巷一角，一个黑影从巷口探出头来，往远处那个白衣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老者的声音自陆沉厄脑海中响起：“我说小子，你已经悄悄跟了他一路了，怎么你这样还怕你师尊不要你？”
　　一只小龙崽蹲在角落里，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晏风雪离开的方向，在心里回复道：“我以为师尊不会进来......”
　　毕竟在他接收到的那段记忆中，这处封印一年才会有一次打开缺口的机会，可是他趁着缺口打开进来了，那师尊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是自己设计进来的，因为他知道这里面有能让他变强的可能，任何机会他都不会放过。原以为师尊由于封印的阻隔无法进来，可没想到还要师尊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而且他从进来起就受到了这方空间的妖灵之力影响，体内的人族特征被暂时的压制住了，而且由于他此时妖力低微只能以这种形态显现。
　　若师尊见到他了......自己不再是师尊熟悉的弟子，不过是一只妖跟别的妖并无不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4 23:56:27-2022-07-05 22:3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地幽
　　晏风雪看向高高的城楼, 远处一片沉沉暮色，天上无月，城内亮起了幽绿的妖火, 整座城池都显得诡异了几分。
　　随着夜深，路上走动的妖灵明显也多了起来，这些妖灵脸上都带着生动的表情，身上或多或少地都带有妖族的特征。
　　他们是死去的妖族, 如今却不记得自己死了，只等着那只沉睡妖王复生带他们重返人间，却不知妖王苏醒打算冲破封印的那一刻, 同样也是他们消散的时候。
　　晏风雪垂下眸子，心里明白这里是一处专门为封印妖灵而存在的特殊空间, 因此妖灵在这片空间中也是能够具现出实体，而非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灵体形态。
　　而且这处空间中的妖力十分强大, 若被镇压的妖王之灵真的借助这股妖力复生, 便能够冲破封印降临外界。毕竟这里封印的可是一只火凤，其有涅槃之力不无可能。
　　只是按照原本的轨迹来看, 同这只野心勃勃的火凤在地幽塔内的空间相斗的是同样身为妖族的碧落神鸟荧灯......荧灯和地幽塔妖王进行一番死斗，才未让火凤复生降临人间。
　　如今出了变故, 荧灯未能进来，那是不是只能让陆沉厄代替荧灯去阻止妖王的复生。他不愿意让荧灯夺了火凤的妖力，实力大增......
　　可让陆沉厄来阻止这一切, 同样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陆沉厄妖力低微, 并不比荧灯那种天生血脉强悍的纯血妖族, 而且由于体内血脉影响, 非人非妖, 若是贸然接受太强的妖力反而会反噬自身, 神志全无，完全沦为只有妖性的怪物。
　　正在他出神间，突然感受到前面投射下一片阴影。
　　几个高大的妖灵站在了晏风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出声笑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说完就伸手想抓住他的手，晏风雪皱了皱眉身子一让就避开了，眼底浮现出一抹冷光，正准备出手，突然察觉到空气中一道极其轻微的波动......
　　他在其中感受到了陆沉厄的气息。
　　晏风雪皱了皱眉，心里瞬间便有了主意，而拦在他身前的几个高大的妖灵只当他腼腆不好意思，对方看样子不过是只弱小的白狐，身上的妖气也有些若有若无之感，看上去并非什么厉害的大妖。
　　可周身的清冷气息，配上如寒梅般孤绝冷傲的面容却没由来地让他们有几分晃神。
　　他们的心思愈发活络起来，为首之人见晏风雪沉默地站在原地，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容：“你看起来是生面孔，这可不比别的地方，要是妖力低微实力不济，很容易有危险，我在城内说一不二，你若跟我走，我肯定能保你无恙！”
　　说完他自信地抬了抬头，展露出健壮的身躯，棕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眼前的白衣人影，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晏风雪却垂眸不语，暗道难道是他猜错了。
　　他刚刚察觉到了陆沉厄的气息，知道对方可能就藏在附近。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藏在暗处并未被自己发现，可既然陆沉厄在这里......
　　心里莫名有种预感，对方说不定会出面来护着他。
　　毕竟，他的弟子有些笨，以自身微薄之力想为他挡去麻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已经想好了，若陆沉厄再不出现，他可就直接动手了，毕竟这几人看着他的眼神粘腻至极人，让他心里觉得古怪又厌恶。
　　“你这模样倒是招人的很，说不定妖王也会很喜欢。”为首之人笑道，声音有几分粗犷，从身上显露的妖族特征来看似乎是黑豹，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晏风雪听到妖王二字，终于开口道：“这妖王如今在何处？”
　　“怎么，难道你还真的对妖王感兴......”
　　还未等他说完，就感受到一股极有压迫感的妖力降临了此处，瞬间将他们压迫地不敢动弹，这道妖力中包含的气息分明就是那种血脉强悍的大妖......
　　妖族极重视血脉，而一些血脉强悍的妖族生来就会拥有天赋神通，而一些血脉低微的妖族也会对那些妖族产生与生俱来的臣服之感。
　　站在晏风雪面前的妖灵只感受到自己的血脉像是被彻底压制住了一样，那道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却依旧让他冷汗涔涔，再也不敢去看晏风雪。
　　心道难道已经有大妖看上对方了？
　　他已经不敢在这里多留，临走之前还深深看了晏风雪一眼，见对方只是静静地望着一个方向，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方才那道气息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他心里愈发肯定对方同那个暗处的大妖之间的关系。
　　晏风雪根本没分出多余的眼神给他们，而是径直走向一处不见光的小巷。周围不断有妖灵朝着这个方向看来，方才还有不少妖灵察觉到他那道妖气，可却只是在一旁悄悄的看一眼，不敢太过分，生怕冒犯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大妖」。
　　小巷中一片漆黑，却无法阻挡晏风雪视物，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小巷中并没有人。
　　并不长的巷子，仿佛能一眼望到尽头。
　　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声，很轻微，若他没仔细听可能就忽略了。
　　他看向身旁贴着石壁拜访的一个木桶，然后默默走过去掀开了木桶的盖子，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这个小东西蹲在桶底，见他看过来时，视线似乎是想躲闪，却又像是被吸引住一般死死黏在他身上不愿意移开。
　　晏风雪将手伸出去，把这个小东西从桶底给拎了出来，细细打量着手上这个小龙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让那个小东西心里忐忑起来。
　　陆沉厄将头扭开，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没有半点人族修士的样子，不知道师尊会怎么看他，还愿不愿意认他，还让不让他当他的弟子。
　　他方才看到有不怀好意的妖灵接近师尊，一时之间没能控制好气息将自己暴露，后面听到师尊主动问起妖王的下落后更是无法控制住自己。
　　师尊为什么要提妖王，师尊难道要去找妖王吗？
　　他甚至想直接冲出去，让师尊就看着他，再也不要提起那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妖王。他如今虽然是这副妖类的形态，可对这片空间的适应能力也更强......
　　也知道妖王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光是这两个字说出来，就带着一股压迫感，若师尊真的落到妖王手里，他无法保证他能够保护好师尊......毕竟他现在还弱小地连人形都无法维系。
　　晏风雪自然不知道陆沉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盯着他上下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晃了一下，看着手上那只小东西的尾巴也跟着晃了晃，脸上罕见地多了一分极浅的笑意，不过稍纵即逝，就像是蜻蜓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就连涟漪都轻易地被抚平。
　　“大妖？”他问了一句，声音依旧如往常般清澈干净。
　　陆沉厄听到对方的声音，觉得自己似乎听出了对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红了红耳朵。不过他现在这个形态，即便是红了耳朵师尊也看不出。
　　师尊是觉得自己凭借着气息让那些妖灵以为自己碰上了大妖，这才知难而退选择离开，而他这副模样明显跟旁人认知的大妖不相符合......
　　任谁见到一只那么小的东西，被当成大妖都会有些忍俊不禁。
　　可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陆沉厄就觉得没有那么好笑了。
　　他朝着晏风雪看去，这时才开始近距离观察对方的变化，师尊依旧是那个师尊，却由于头上多处的一对耳朵，莫名让人觉得多了几分灵动俏丽之感。
　　雪白的狐耳还带着细软的绒毛，偶尔会轻轻的摆动一下。原本沉静冷淡的漆黑眸子也变为了不太明显的竖瞳，眼底似有光华流转。
　　自己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像是有一捧雪轻轻落在心上，辨不清让自己心脏紧缩的是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还是雪触碰到心尖炽热时的那种颤栗感。
　　晏风雪却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考虑，而是直接将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
　　“你一直在跟着我，却不出面，是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晏风雪直接开口，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的小东西身上。
　　对方在他的默许下，已经蜷缩在他的臂弯里，轻轻扒住了他的衣襟。
　　从他的角度自然看不见怀里小兽眼里一闪而多的暗芒，其中潜藏几分忐忑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果然下一秒，晏风雪道：“你是想独自吸收地幽塔的妖气......对吗。”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却莫名让陆沉厄有些害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对于人族修士来说，修炼妖气无疑是旁门左道，而且若他失败了，恐怕意识还会被超出自己几倍的妖力给吞噬，最后变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若师尊知道了，还会允许他这么做吗......而且他更怕师尊因为这个不理他，或者将他逐出师门......
　　“你若执意如此......我只能劝你好自为之，我不会帮你......”
　　毕竟地幽塔这件事......并不在天命之子原本的轨迹之中，若是一些小地方的干涉还不会影响什么，可地幽塔中蕴含的妖力，却是左右妖族局势的关键。
　　若他再插手其中，岂不一切都乱套了。
　　晏风雪淡淡道，却注意到身上那个小东西抓着他的衣服，小声道：“师尊只是不帮我，不会不理我吗？”
　　听陆沉厄这么说，晏风雪皱了皱眉，心里被一种古怪的情绪支配，心里却想着。
　　为什么他的弟子那么笨，自己不理他他并不会为此损失什么，而他若不帮他......
　　他可能会死。
　　自己理不理他，要不要他，难道比自己的性命看得还重？
　　晏风雪心里暗道一句：真没出息。
　　作者有话说：
　　贴贴大家-感谢在2022-07-05 22:36:06-2022-07-06 23:5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卿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秃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占有
　　两个月后；
　　晏风雪站在窗前, 望着夜幕笼罩下的北妖城，觉得自己两个月前会默许陆沉厄吸收妖气这件事简直荒唐至极。
　　因为陆沉厄如今的修为太低，根本压制不住妖气。
　　吸收妖气若是不顺利, 在吸收的过程中就会爆体而亡。而若吸收地太过顺利，体内妖气超过了临界值，对方反而会被那妖气所控制，变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只有极小的可能性，能达到平衡......
　　这可能吗？
　　他当时说自己不会帮他......并不是说说而已。
　　长命锁那件事也证明了，别人能对天命之子动手脚, 而气运也会被掠夺，说明这种东西并不是固定在一人身上的。
　　那陆沉厄如果真的身死, 而属于天命之子的气运可能会去寻找下一个适合去做这个天命之子的人。可能找得到，也可能找不到......
　　可是他心里却并不希望陆沉厄死。
　　最开始只是因为对方是最适合的人选......可如今好像还掺杂了一些别的考量。
　　比如他并不看好其他的人, 比起陆沉厄他更不看好其他人, 也不想去赌这个可能，把希望放在那些各怀心思的人身上。
　　可这棵小树苗长得太慢了,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长到别人都够不着的地方。
　　晏风雪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妖灵, 冷淡道：“他出来了吗？”
　　那只妖灵轻轻摇了摇头。
　　晏风雪皱了皱眉，心道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陆沉厄竟然依旧没有一点动静。既然要解除地幽塔的封印, 就必须取了那位沉睡妖王的妖气, 不然恐怕还没靠近火风沉眠的雪原就会被那股妖气挡回来。
　　若要站到火凤面前, 也要拥有与之相匹配的妖气。
　　所以才需要在地幽塔的四座妖城来吸收妖气, 如今他们所在的北妖城正是最后一处。而陆沉厄也凭借这他身上的血脉和愈发强盛的气息, 让不少妖灵愿意听令。
　　而且他也发现了, 每吸收一城的妖气，陆沉厄身上的气息都会发生变化，变得极为不稳，像是随时都会爆发，而且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他虽然看在眼里，却也并未做什么，毕竟他说过不会出手的。
　　但是他希望陆沉厄活着......可是却不似之前那般，说陆沉厄一定要活着。
　　因为若真的让他插手陆沉厄和妖王的事，他就不仅仅是干预那么简单了，还有可能被直接从这具身体中剥离，甚至还会发生更加危险的事......他不想去赌。
　　当时还趴在他怀里的小龙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睁着眼睛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师尊，你会放弃我吗？”
　　晏风雪记得自己当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因为若单纯地看他并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让陆沉厄活着，这种想法的变化何尝不是一种放弃......
　　可对上那双眼睛他却说不直接出口，因为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会怎么做。
　　“我不会帮你，可不就是放弃你了？”他只是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
　　小龙崽扒着他的手，小声道：“就算师尊放弃我了，我也不会放弃师尊。”
　　晏风雪对他这番话嗤之以鼻，毕竟陆沉厄再怎么说，再怎么不放弃，最后也终究敌不过他回归高天，就算他再如何不放弃，又能如何？
　　他身上有天命，就一定会受到天的钳制，又怎么可能冲破这些，触及那背后的东西。
　　如今陆沉厄已经吸收了三城妖气，在融合第四城......这些妖气对他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其实陆沉厄已经早就不愿意同他待一起了。
　　可能是不想让他看到丑陋的妖化......
　　若陆沉厄真的能平衡这股相当于妖王级别的妖气，真的能够撑到跟那只火凤对峙之后，只要再将这股妖气封印起来，陆沉厄就会没事了，前提是他能撑到那个时候。
　　他直接朝着楼上的阁楼走去，陆沉厄那么久没有动静，他只能隐隐知道对方还活着，可过去那么久，只怕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他走到门边，正准备开口时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重，他压下心里的情绪，将手按在门上。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得屋内传来一道低沉微弱的声音，还有几分祈求。
　　“师尊......你不要进来。”
　　晏风雪秀眉紧蹙，他总觉得陆沉厄藏着一些事没有告诉他。而且以往他若要进去，陆沉厄说不定肯定不会拒绝，巴不得天天凑到他面前，可是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实在是太过反常。
　　连半点信息都不让自己窥探到。
　　难道陆沉厄由于吸收了太多驳杂的妖力，不仅被妖力中残存的意识影响了神志......还受到哪些妖力的影响把自己变成了四不像？
　　这么看确实有这种可能......
　　比如一条腿是狗，一条腿是猫.....一条腿是......可能还长着两个头？不然陆沉厄为什么，这般担心他看到。
　　晏风雪正准备出声训斥，就感受到一股暖流突然自下腹处升起，整个人原本还清醒冷静的脑子像是在这一瞬间被炸成了烟花。
　　身体里似乎有一只蝴蝶在轻飘飘地闪动着翅膀，像是在煽动他心里的火气，让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浓烈，甚至连手上的力道都轻了几分。
　　晏风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想将手收回来转身离开，暗道这次还算陆沉厄走运，却压根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么的......
　　就算轻轻扇动睫羽的样子都像是扑在了别人的心上。
　　而原本跟着他一起上来的妖灵，见到对方如今的模样不由得微微垂下了头，眼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从刚刚开始对方的脸色就变了，还带着一分对方自己都未能意识到的，像是有些难为情的表情。眼尾飘红，眼神半是清醒半是混乱，像是盛满了潋滟的水光，只要稍微一碰就能挤出水来。
　　晏风雪强行将自己身上的温度降下来了些许，脸上重新恢复冷淡，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到门内传来一声惨叫......
　　而那声音分明是陆沉厄的声音，难道他出什么事了？
　　晏风雪也顾不得自己如今身上的不适感，冷着一张脸推开了门。室内有一股很强大的妖气，像是某种大妖的领域......因为妖族喜欢在自己的领域中留下自己的气息，也喜欢用气息给自己喜欢的东西打上烙印。
　　真是一种极原始的本能。
　　晏风雪没工夫再想这些，他甚至没听到身后大门突然紧闭的声音，想着方才对方那声惨叫，朝着床榻边走去。
　　这里虽然是妖灵之城，可城内的各种设施极为完善，而装饰也都是按照人族修士的城池来的。
　　他上前一步掀开了拉紧的床帘，却什么都没看到。
　　晏风雪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毕竟他听到方才陆沉厄的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对方分明就在这个屋子里，可为什么他方才进来的时候，却没看到他。
　　这里的妖气太过于浓郁都产生了类似领域的状态，以至于连他的探查和感知都受到了影响。
　　突然晏风雪感受到了耳边的疾风，他正准备闪身，可身上那种怪异的感觉却因为有东西的靠近愈发强烈，像是被激化了几倍。
　　晏风雪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没听清的轻吟声，不过瞬间就感受到一个宽大的身躯将自己禁锢在怀里，紧接着是令人颤栗的妖气，像是要侵入他身体上的每个毛孔。
　　“师尊......”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后颈，晏风雪感觉体内的怪异感都因为这股气息的靠近瞬间被点燃了。
　　就像上次......上次在那个小镇上时。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最后还是陆沉厄抱着他才缓解的，可如今身上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爬，比之前那次还要强烈几倍。
　　“师尊，你现在身上......跟弟子一样热。”
　　晏风雪难受地闭上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别说话了。”
　　他这时才察觉到陆沉厄竟然已经不是那种妖体，而是又重新拥有了人形......想必是如今体内的妖气已经不可往日而语，浓烈的妖气足够让对方化为与其妖力相匹配的人体了。
　　晏风雪侧过头，眯着眼看着身后之人。对方一身墨色长发，俊逸的脸上还带着黑色的鳞片，从裸露出来的部分能够辨别出熟悉的面容，只不过还成熟了许多。
　　只不过那双金色的竖瞳一片混沌，不像是神志清醒的样子。若陆沉厄真的不清醒，他又是这种情况，那就麻烦了。
　　他不过看了一眼，又被箍着他的手臂抱紧了一些，逼得他不得不将视线移开。他从这样的陆沉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威胁......因为如今的他状况也实在不好。
　　思维像是断了的弦一样，一片空白，随着愈发贴近，晏风雪疑惑地感受到身后贴着一处滚烫的事物。
　　危机感在这一瞬间到了极致。
　　晏风雪吐出一口气，断断续续道：“你可还知道我是谁？”
　　“你是师尊......”背后之人声音迷茫道，很快又像是在问晏风雪，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过师尊......是什么。”
　　晏风雪听对方这么说，心里猜测陆沉厄可能真的是在吸收妖力的时候出岔子了......如今他脑子像是乱成一团麻，也没法注意到身后之人眼底的幽光，还微微地勾了勾唇，然后迅速压平。
　　现在还不到时候。
　　陆沉厄心想。
　　他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爪子生怕利爪划破了对方身上任何一寸肌肤。
　　方才他察觉到师尊要离开，下意识就装出了一声惨叫。事实证明师尊果然是在乎他的，想都没想就进来了。
　　这样的师尊，他不会也不可能放出去让别人看，一定一定......要待在他身边。
　　他的一只手缓缓下滑，落在了身前之人的腰腹处。
　　感受到对方轻颤了一下，他将人揽得更紧了一分。
　　他只能装作发狂失去理智的样子接近他，然后缓解对方身上的不适感。而师尊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会乖乖地待在他怀里，卑劣也好，无耻也罢......不用到最后，他舍不得伤了师尊。
　　作者有话说：
　　离彻底长大也没多久了。
　　今天就写了一章，因为我没忍住沉迷漫画了，不过漫画看完了，更新明天还可以写。我会把周四周五的都补上。
　　之前两天没更新是因为在干学校安排的实习，还是要抽时间努力更新啊QAQ；
　　感谢在2022-07-06 23:54:16-2022-07-09 23:11: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外江山 7瓶；徐徐而行之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雪原
　　体内的妖力对他来说负担太大, 光是维持这个看似强大的妖力化身就要耗费他不少的精力，陆沉厄不过一会便感受到一股疲惫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私心地握住了对方的手，紧接着就陷入了宛如深渊般永无尽头的梦境里。
　　等醒来时能感受到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陆沉厄想过很多种自己醒来时会面对的情况, 比如师尊会因为昨晚的事不理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或者揍他一顿出气......
　　可他没想到的事，等他再度清醒过来, 已经感知不到关于对方的气息了。
　　说明师尊离开了，以最快的速度去了他无法感知到的地方。
　　这是打定主意要避着他了。
　　得到这个结果，陆沉厄心里也并不觉得很意外, 甚至还轻轻松了口气。
　　既然师尊离开了，那就不会跟他去雪原了吧。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师尊其实并不需要来陪自己涉险......若真的遭遇了什么，他没能控制住体内的力量而不小心失控了, 又或者那只妖王真的强大到超乎想象......
　　那时候, 那个狼狈的自己，他也不想让师尊看到。
　　陆沉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由于的妖气化身，比他之前如少年般纤细的手臂粗了一圈, 覆着一层薄且紧实的肌肉，依旧兼具少年人的青涩与力量感。
　　他撑着自己的头从床上坐起，触碰到身旁已经冷透了的床榻, 眼底涌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原本冷淡平静的脸色像是有一瞬间出现了裂痕。等视线落在塌上的褶皱时,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昨晚的景象......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师尊。
　　流畅的脊背线条、纤瘦的腰身、带着粉意的肌肤......虽然他只是帮对方释放了一次, 只是手上直到如今都仿佛还残留着余热。
　　陆沉厄沉着脸捂住心口, 脸色有些发白。他如今已经能够适应反噬的痛感了, 即使是师尊在他面前他也有自信不让师尊发现。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那段记忆......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样。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进入地幽塔，他知道妖王的弱点，如果没有生出别的变故，他应该是有几率能够将尚未醒来的妖王除去......而且也能借此除去他体内那道意识。
　　他的身体里不需要存在一个妄想将他的意识吞并然后自己取而代之的家伙。
　　陆沉厄不过是脑海中出现了瞬间的念头，就被那个老头给捕捉到了。
　　“臭小子，你刚刚在想什么呢，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水！”一名老者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昨天晚上这个老头休眠去了，不然他也不会那般放肆，对师尊做出无礼之事。
　　他们之间......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看见。若是看见了，他一定会想将对方的眼睛给挖下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浑身的妖气都有失控的趋势，暴虐的情绪吞噬着他的理智。他体内的妖气本身就已经达到了临界值，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突然脑海中像是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声音，紧接着像是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并不是特别亲昵，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依赖和熟悉。
　　陆沉厄。
　　只有师尊会这么叫他......若他就这么放任自己被妖力操纵，师尊一定会对他彻底失望。
　　见陆沉厄重新清醒过来，那名老者觉得有些意外：“你竟然那么快自己醒来了。”
　　陆沉厄起身去拿起挂在架子上的衣服。纯黑色的长披风将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罩住，只露出一双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金色竖瞳。
　　他漠然道：“不醒来，等着你来趁机占据我的意识，鸠占鹊巢？”
　　那老头就不吭声了，八成是被自己猜中了心中所想。对方虽然是寄存在那份龙神传承中的残念，可并不代表就没有危险性，对方可能无时无刻不再等着时机好将自己的意识给吞并。
　　“臭小子......”那名老者开口了，“可能用不着我来动手，你也会死呢，到时候老夫只需保住你的肉身，自然能够借此重生。”
　　陆沉厄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只是心道他会活下来。
　　而这句话他不需要同任何人说，他只要带着这份信念，拼尽全力就行了，剩下的便看天意。
　　在准备离开时视线突然落在了旁边桌上的一个精致的玉盒上，他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瞬，然后上前一步将盒子拿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原本没有这个东西。而师尊是唯一来过这里的人，难道这个盒子是师尊留下来的......
　　“不如猜猜你的好师尊给你留了什么东西。”那名老者像是将方才那番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有些兴致勃勃地看着陆沉厄手中这个玉盒。
　　陆沉厄却迟迟未动手，心脏变得沉甸甸地，就像是那玉盒落在手中的沉甸感。
　　“不用猜了，我好像已经知道是什么了......”陆沉厄低声道，像是从嘴里吐出的叹息。
　　少年将身体藏在宽大的斗篷下，遮挡着妖化的身体，而裸露在外原本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眼中此时却情绪翻涌，像是开满了色彩斑斓的花。
　　窗外吹来的寒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勉强克制住了马上就去找到对方的欲/望。这里是北妖城，也是离妖王沉睡的雪原最近的地方。
　　而这寒风正是从雪原吹来的，其中夹带着的妖气正是来自那位妖王，时时刻刻在提醒他，有些事已经迫在眉睫。
　　虽然不知道师尊如今在哪里，可既然明白对方在关注他，这就足够了。
　　——
　　晏风雪早就离开了北妖城，却也没有离太远，而是在周边的荒原徘徊，偶尔会深入一些遗迹。可是凡在路上碰到的妖灵，似乎比之前更加怕他。
　　最后晏风雪才弄明白，可能是由于昨晚的事，导致他身上......沾染了太多陆沉厄身上的妖气，光在他站着就能将一些弱小的妖灵吓得浑身发抖。
　　所以晏风雪才不打算去一些妖灵集中的地方，因为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突然他的头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就看到一道红光从他身侧闪出，紧接着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
　　“可算找到你了。”
　　君无俦出手朝他抓来，突然一道剑光亮起，雪白的剑刃直直地抵在他的胸口，只要对方再向前一步，这把剑绝对会刺入肌肤瞬间见血。
　　“你现在修为所剩无几，不是我的对手。”君无俦嘴角浮现出一丝冷意，像是压根没将对方这一剑放在眼里。
　　“哦？”晏风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你不如试试。”
　　君无俦眼里带着森寒的怒意，愤愤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在地幽塔里面到处转？你是来玩的，你难道忘了如果没能及时出去，我们都会被妖灵吞噬死在这里......”
　　他望着晏风雪，继续说着：“而且我已经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了，如果你想知道我不是不可以告诉你。”
　　晏风雪看了君无俦一眼，对方如今身上的妖化特征同上次见确实明显了许多，说明妖灵对对方的影响愈发地深了。
　　确实已经耽误不得，可是他已经将一切都赌在陆沉厄身上了。
　　他突然轻轻掀了唇，语气冷淡，一字一顿道：“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
　　君无俦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毕竟他从小到大接收到的观念，就从没有为人考虑这一条，保全自己永远放在第一位，所以这次他愿意来找对方，就已经是破天荒地头一遭，更别说还想带着对方一起找离开的办法了。
　　这确实不像他......
　　“你！”很快君无俦瞳孔一缩，然后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狐疑地看着晏风雪。
　　“你身上的气息不一样了......和一股很浓烈的妖气融合在了一起。”君无俦由于附身的妖灵是赤狗，嗅觉较其他妖灵更为敏锐。
　　晏风雪暗道一声真是狗鼻子。
　　“对妖族来说，只有两人做了亲密的事......气息才会呈现出交融的状态，难道你......”君无俦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想到自己难得大发慈悲来关心对方的安危，翻遍地幽塔来找人，虽然找人也是为了能够监视对方，可是他为找人花的时间可半点不少......而这个人可能在跟某只妖......甚至连活的妖都不算，做那种苟/且之事。
　　毕竟在地幽境，没有活妖，只有死去的妖物化为的妖灵，难道已经饥不择食到这份上了，死活不论？！
　　实在是不知廉耻。
　　晏风雪听了对方的话，面色微变，脑海中像是想起来什么很不好的东西，昨晚上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涌入脑海，让他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心里的寒意。
　　他看着君无俦冷笑道：“管得太多的话，小心出事。”
　　君无俦见对方没有否认，脸色愈发难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脸上的神情精彩得很，时青时白活像打翻了染缸。
　　晏风雪手中灵剑光芒一涨，将对方逼退后瞬间收剑，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君无俦望着对方的背影，越来越看不透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他握拳的手紧了几分，对着对方的背影大声道：“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找到了离开的方法，根据皇极观的记载，这里有一处机关，引动之后能炸去妖王沉睡的雪原，地幽塔是为了镇压妖王和其中万千妖灵而存在的，可妖王若不复存在，封印也会随之瓦解。”
　　“所以我要毁了那片雪原。”
　　在记载中，这是不到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毕竟封印若是解开了，这里的妖灵可就会回到外界，会引发不小的灾难，尤其是这里离玉京皇城很近，若真的出了什么事，皇城会首当其冲。
　　到时候就只能指望皇极观那些道士有点用了，毕竟皇家养了他们可不是吃干饭的。
　　“你说什么？”
　　君无俦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突然停下了，对方不是对如何离开这里并不感兴趣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还在他前面的人影瞬间消失站在了他身后，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轻剑出鞘的声音，等回过神来时一柄雪白的长剑就已经从斜侧方横在他的颈前。
　　“你不可以去。”晏风雪淡淡道，“我不会让你毁了那里。”
　　算算时间，陆沉厄应该也踏入了那片极寒之地。
　　只要再深入几分，便会抵达火凤沉睡的熔浆烈域。
　　他怎么会让君无俦在这时候毁了雪原。
　　有他给的东西，也能给对方增加几分胜算吧。
　　作者有话说：
　　除了日更我还欠两章更新，周末没能够日万（我错了），这两章会努力补上orz，谢谢大家！


第61章 平衡
　　“你疯了吗！”
　　君无俦高声道, 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衣人，发现对方自始至终连表情都不曾变过。
　　视线中是他从未在别人眼里见过的东西，等仔细看去又像是被一层浓雾遮住什么都看不清, 唯一能清楚明白的就是对方那幅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像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令人心生不喜......
　　君无俦啧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冷色，竟然无视威胁自己性命的灵剑, 反而抽出身上的佩剑起身迎击。方才那把灵剑贴得极近，若是稍有偏差恐怕都会让他命丧黄泉。
　　晏风雪退了一步将剑撤了回来，抬手间放出一股无形的力量, 君无俦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束缚在了原地，握剑的手突然一痛, 任由佩剑落在了地上。
　　“你......”君无俦面色难看。
　　晏风雪扫了他一眼，突然朝着他的方向走近了几步捡起了地上的佩剑, 在对方震惊不解的视线中将之插回了君无俦腰间的剑鞘。
　　他知道方才君无俦那副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必定是有所仰仗, 对方作为乾雍太子身上的法宝无数，其中怎么可能会没有保命之物。
　　而且他也不能真的杀了君无俦, 他身上并没有杀气，君无俦自己也应该明白这一点。
　　晏风雪将视线收回来, 准备离开这里，却听得君无俦在身后道：“喂！你就打算把我扔在这里？”
　　他如今被晏风雪限制了行动，连剑都拿不动, 留在这里一旦碰上了什么凶残一些的妖灵, 就是任妖宰割的下场。
　　晏风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皱了皱眉像是在看着一件很麻烦的东西, 让君无俦抿了抿唇, 像是压着情绪忍着不发一言。
　　君无俦这么说确实有些道理, 可若是不限制对方的行动，君无俦趁他不注意，就去动用机关之力将雪原夷为平地，那又该怎么办？
　　“本太子要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君无俦咬牙道。
　　对方束缚住他的是一种灵力锁链，其中蕴含的灵力极为微弱，却不知为何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
　　绝对有古怪......
　　“你觉得我会怕鬼吗？”晏风雪冷淡道，看着君无俦时，脸上多了几分轻慢冷淡的笑意，“有的人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为什么觉得死了以后我就会怕了......”
　　君无俦瞳孔一缩，漆黑的眸子的瞬间闪动了一下然后便像是定格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然后感受到鼻尖一热......
　　晏风雪就莫名其妙地看到君无俦先是像个傻子一样脸上的表情呆滞住了，然后鼻子开始流血。就跟上次在天雪藤下时那次一模一样。
　　君无俦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因为体质特殊所以有时候会因为体内阳气火气太重而流鼻血，但是一般都是能够控制住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碰到这个人后自己体内的火灵之气更加难以控制。
　　可他怎么能在一个人面前丢脸两次......
　　察觉到晏风雪的视线，君无俦怒道：“看什么看！小心本太子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晏风雪自然没兴趣盯着对方看，在他眼里，如今的君无俦不过是比陆沉厄大个两岁，本质上都是幼稚鬼，毛都没能长齐的小屁孩，若以后兴许还能翻起点风浪，而如今，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他像是完全没听到君无俦的威胁，只是抬手解开了对方双腿的束缚，这样的话虽然行动依旧受损，但是至少两条腿还能行动。
　　“不想被拿来喂妖灵，就跟上。”
　　还没等君无俦破口大骂，就听见地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远处像是有大的变故发生。
　　君无俦好不容易平衡住没让自己被那股力量冲击而摔倒在地，等一抬眼第一次看到那名白衣人变了脸色。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这种表情，像是原本如明镜般毫无波澜的水面骤然起了波澜，初时让人觉得新鲜，可后面莫名地让心跳都快了几分。
　　等他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声音发出的地方正是那片镇压了妖王的雪原。而且看对方的表情，想必是知道些什么。
　　晏风雪察觉到那道强盛的妖气，远远能听到一声清戾，妖王竟然提前苏醒了，而且气息更加强大......
　　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故，难道是......
　　晏风雪突然想到了什么，地幽塔并不在天命之子本应当经历的轨迹上，而是一个不受控制的意外。他留给了陆沉厄能够塑造仙体的天雪藤......实际上也是大乱了两人之间的平衡，虽然在他看来陆沉厄同妖王之间依旧是差异悬殊。
　　但是这并不是他插手的理由，所以因为他送出的天雪藤，反而让陆沉厄陷入危险了？
　　因为他给了陆沉厄天雪藤，所以妖王相应的也变强了？
　　——
　　“叶师兄，你肯定他来了这里？”洛英远远看了一眼云琅山，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久积不散的戾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叶臻本来想说什么，可想到洛英得知晏风雪又消失之后那幅阴沉的表情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又一声不吭地跑了，虽然是同门，可走的时候说也不说一声，可还有将我们师兄弟二人放在眼里！”洛英咬牙道，对方同他们分开不过一会，人就没了......
　　而且叶师兄也说了，晏风雪分明是自己走的，并非受人胁迫......可他心里气得是，若对方真的碰到什么麻烦事，竟然都从来不跟他们说，还想着靠自己那孱弱的身体去解决麻烦，实在是不自量力。
　　对自己一点清醒的认知都没有，死在外面都嫌丢人。
　　“洛师弟，你知道他一直这样，什么时候愿意跟我们说才真的是稀奇。”叶臻摇了摇头，看了云琅山一眼，“这里好像防卫加强了，虽然表明上看不出，可皇极观好像已经将这附近百里之地都围了起来......”
　　洛英闻言按了按太阳穴，不耐烦道：“难道是皇极观的人干的？我们直接把他们的破观都掀了不久好了。”
　　“未必，而且你可别乱来。”叶臻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将视线收回来。
　　“叶师兄，虽然你总那么冷静，可晏风雪一直这样你也没意见？你也私心地希望他能够告诉我们吧。”洛英抱着胸站在叶臻身后淡淡道，语气还有些幸灾乐祸。
　　“我就说，你明明也是在意的，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教育我，要我说就应该好好收拾他一顿，你是不知道你们平时有多惯着他！”
　　叶臻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把气息藏好，我们进去看看，最好不要惊动其他人......”
　　——
　　君无俦发现在那名白衣人离开后，他身上的束缚就自动解除了。
　　对方走得很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猜测也许是因为雪原发生的变故，对方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启动机关毁去雪原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对方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并且还知道，那边的变故一定会在他启动机关之前结束。
　　君无俦心情烦躁地看了一眼雪原的方向，也朝着那边赶去，暗道就算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对方所做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他的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雪原中有一道白影在其中穿行，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雪松林，常人若进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很难摸清其中的道路。
　　晏风雪站在一处冰窟面前，探查了一番这才肯定这就是那处地下熔浆的入口，也是火凤的沉眠之地。
　　等往洞窟里走了几步，原本还坚硬的冰墙都融化了，连落在地上的水都被直接蒸发，周围热浪滚滚，像一个巨大的蒸笼，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晏风雪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恐怖波动，两股妖力的碰撞像是要将这片空间都尽数摧毁，而其中有一道十分炽烈强大的气息想必就是刚刚苏醒的火凤妖灵......
　　而另一道若一些还带着一些冷冽森寒之气的妖力就是陆沉厄了。在他的感知中，陆沉厄已经完完全全落入了下风。
　　他心里有些疑惑，若陆沉厄用了天雪藤，即使对上苏醒的火凤也不会这么狼狈。
　　不过现在容不得他多想，他的身形瞬间朝前掠入了几百步，停在了一处悬崖边。
　　底下都是滚滚熔浆，呈现出金红之色。一道红色的鸟类虚影从熔浆中钻出，在这只鸟出现后，连带着掀起的熔浆在空中中炸开，空间都由于温度过高变得微微扭曲了起来。
　　陆沉厄正盯着眼前那只火凤虚影。
　　“小子你可打不赢这只凤凰。”老者的声音自脑海中传来，“你怎么不用你师尊留给你的东西，你现在不用那之后可就没命用了，说不定还白白便宜了别人。”
　　火凤像是一道龙卷风一样盘旋而起直冲高天，嘴里凝聚着强大的妖力，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
　　陆沉厄正想闪身避开这个火球，可发现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如影随形，他毫不怀疑就算他待在海里，这些火球恐怕都会追进去，看来火凤的神通还是追击技能。
　　“我不会用天雪藤的......”因为这个对师尊，会更有用一些。
　　他吐出一口气，淡淡道：“这东西，终有一天会回到师尊手上。”
　　知道天雪藤对师尊有用，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就在他准备硬生生地以妖灵之身抗下这一击时，却发现有人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前。对方一身白衣在赤红的空间中显得格外醒目，对方的出现像是在这生机断绝的地底熔浆中吹进了一丝凉风。
　　他伸出手想触碰对方，可像是隔着千万里的距离一样连一步都无法上前，滚烫的热浪打在他脸上可他却没法分出半点心神。
　　满脑子都是师尊怎么来了，师尊怎么能来，师尊为什么要来，果然还是放不下他吗？
　　“下次，不要那么莽撞了。”晏风雪淡淡道。
　　他这次强行干预，身上背负了因果，说不定还会被直接排斥出去，可他心里却还想多留一会。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睡着了啊啊啊


第62章 沉眠（大修）
　　陆沉厄瞪大眼睛, 可除了看着对方被火光映衬着的面容他什么都做不到。
　　周围的时间像是瞬间定格住了一样，岩浆的流动，火凤的振翅和空气裹挟着的热浪都像是放缓了, 唯有眼前的白衣人影依旧如常般对他伸出手。
　　却并不是要得到他回应的样子，径自抬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只见一道火焰暗纹亮了一下，然后瞬间隐没在额间，连半点踪迹也无。
　　“这是一道封印, 如果你平安离开地幽塔，你身上的妖力都会被封印......”
　　晏风雪顿了一下，将视线移开, 略有些生硬地说道：“歪门邪道终非正途，这种力量不要也罢。”
　　他担心陆沉厄突然有了那么强大的妖力, 无法接受失去力量的那种落差，这才解释了一句。
　　可换做以前, 他绝对不屑于解释什么。
　　他将视线移开, 像是没有注意到陆沉厄直勾勾的视线。
　　地幽塔因为环境特殊，能够压制妖力, 而陆沉厄一旦离开地幽塔，如果不将妖力封印必然会遭到反噬, 以陆沉厄的修为一定扛不过妖力的反噬。
　　这也是为了他好。
　　陆沉厄视线一直落在对方身上，只见对方靠近，伸手, 又迅速抽离, 像一抹触及不到的风, 眨眼就飘往别处了。
　　不远处的火凤妖灵已经自岩浆中冲天而起, 在两人身前掀起百米高的熔浆火墙。
　　已经飞到顶点的火凤口中凝聚着沉睡百千年里积聚的妖力, 妖力凝聚成一个极大的火球。
　　由于热度太高, 火焰的颜色越来越深，渐渐化为了紫黑色。百米高的熔浆火墙中出现一些凹陷的洞口，每一个凹陷处都在从熔浆中积累着能量，渐渐露出了火球的雏形。
　　陆沉厄瞳孔一缩，他知道师尊要做什么了......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无数火球相撞掀起的火海将眼前的白衣人吞没，而对方依旧在被吞没之前在他身上立了一道屏障，免得爆炸波及到他。
　　耳边已经什么声响都不剩下了，他只感受到自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察觉到行动不再受阻时，他的身形已经宛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爆炸中心冲了过去。
　　火焰在灼烧着他身上的肌肤和衣物，很快又被他身上自主浮现出的护体妖力给挡住。
　　爆炸不过是瞬间的事，之后的都是爆炸的余波。
　　师尊为他将最危险的东西给挡下了......
　　而等他冲进火海中心，满目的赤红中只剩下爱一抹刺目的白。他只能见到一道白衣人影失去了意识坠入滚滚岩浆，对方身上依旧一尘不染，像是一点伤都没有受，方才那场恐怖的爆炸，妖王苏醒放出的最强一击，甚至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未能沾上。
　　陆沉厄却来不及思考其中的缘由和诡异之处，而是闪身过去将对方揽住。
　　如今凭借着这个身体，他能很轻易地将对方抱在怀里。他的手抱得很紧，像是在死死攥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怀中的人影依旧双目紧闭，身上明明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却莫名像失了魂一般无知无觉，仿佛陷入了长眠。
　　陆沉厄抱着人落回了岸边，而头顶盘旋的火凤睁着一只血眸，正死死地盯着陆沉厄怀中之人，若细细辨别一番还能发现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火凤是一方妖王，血脉在妖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珍贵，被人族在这里镇压近千年，戾气较之他被封印之前只增不减。
　　可携着他的复仇之怒的一击竟然没能给对方造成任何损伤，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楚的认知，他可能都要认为自己的妖力是不是退步到连人类的筑基修士都不如了。
　　眼前这个虚弱至极，换做平时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人族修士是怎么挡下他的攻击的......他那一击就算是合体巅峰的修士来了不死也要变成重伤，怎么可能能有人做到毫发无损......
　　陆沉厄朝着洞穴入口看去，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青年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这里，对方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了，视线时不时会落在他怀中的人影身上。
　　意识到这点后，陆沉厄眼底的冷沉之色愈发浓烈，像是在警告对方，然后将怀中之人小心地放在了墙边，在边上布下了妖力结界。
　　然后身形宛如鬼魅一般冲向了半空中的火凤，他身后出现一团黑色的龙形虚影，远远看去同那火凤妖灵的大小一致，不过几个呼吸间便交手了几十次。
　　黑袍青年冷冷地将手按在了火凤的脖颈上，整个人往凤鸟的背上一压，压顶般的重量让火凤的身形骤然下沉了几分。很快火凤高声长戾，开始撞击着周围的石壁，想将背上的人甩下来。
　　石壁每被撞击一次，都有一些巨大的石块掉下来落入了滚烫的岩浆中。
　　陆沉厄面色冰寒，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白衣男人由于震动的石壁而变得难受的表情，身后的虚影仿佛要化为实质，像是变为了一条真正的猛兽，缠上火凤的妖灵之体。
　　火凤也被眼前诡异的景象给震住了，紧接着就是疯狂地挣扎想摆脱身上的束缚，可他越是挣扎体内的妖力便流逝得更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缓缓抽出去了一样。
　　他看了一眼缠着自己身上的黑影，猛地意识到就是这东西在蚕食自己身上的妖力来壮大自身。
　　黑色的虚影由于吞噬着火凤的妖灵急剧壮大，而陆沉厄脸上也交替出现各种表情，时而平和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迷茫，被他吸收的各种驳杂的妖力所残留的意识都在争夺他身体的主导权。
　　陆沉厄只能感受到无数的意识充斥在自己的脑海，无数力量在同他本来的力量融合，渐渐地他的意识都有些涣散。
　　他感觉自己明明睁着眼，却依旧看不清前路。眼前只有无尽的黑夜，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我是谁......
　　突然陆沉厄眉心的印记极快地闪现了一瞬，而原本陆沉厄眼里不透光的夜色中出现了一抹白光，仿佛远在天边，虽然无法触碰，可光是看着心里也升起了希望的念头。
　　“......没用。”
　　那股熟悉的声音让陆沉厄瞬间清醒了几分，对方虽然嘴上嫌弃着说他没用，却还是缓缓朝他伸出了手。
　　就好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娴熟。
　　被黑影缠住的火凤妖灵肉眼可见地缩小，随后化为一道细烟眨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巨大黑色虚影身上涌动的红色火焰图腾。
　　陆沉厄站在地面上，身形踉跄了一下，然后扶着石壁缓缓朝着晏风雪的方向走去。
　　火凤妖灵的妖力如今都在他体内，他体内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塞了个炸弹，仿佛只要他稍有动作就会粉身碎骨。
　　还没等他走出几步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落在了他身上，像是要将他永远镇压在自己。
　　他抬头看了一眼崎岖不平的石窟穹顶，像是在透过这漆黑的石壁看向那道想将他永远镇压在这里的地幽塔封印。
　　陆沉厄不过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原本地幽塔是为了镇压那妖王而设的，如今妖王的消失，对方的力量都被他吞噬......那如今地幽塔是把他当成要镇压的妖王了。
　　所以他现在每一步动作，都必须要对抗着地幽塔的封印之力，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等他一步步走到晏风雪面前时，这时才像是已经达到了极限，半跪在对方身前，微微倾身就将人揽在了怀里。
　　可就像抱着一个精致的傀儡一般，怀中之人像是没了生息一般无法听到他的话，感知到他的动作，给予他任何的回应。
　　此时整个地幽塔的妖灵都感受到体内的妖力被抽离出，朝着妖王沉睡的雪原方向涌去。
　　“你现在还要吸收地幽塔的妖力，难道你是不想活了？”老者看着陆沉厄的举动，声音尖锐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陆沉厄置若罔闻，只是依旧接纳着自地幽塔各处汇聚而来的妖力。
　　他要打破封印，带着师尊出去，不然师尊留在这里，还会再醒来吗？
　　至少待在里面是没有希望的，而若出去......
　　外面有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医者，他们一定知道师尊为什么没有醒来......他们也一定知道，要怎么样师尊才愿意醒来。
　　他看着怀中安静睡去的人影，却发现无论他想怎么变强，都无法保护到自己想保护的人，依旧是需要对方拼上性命来反哺自己。
　　他就像吸血虫一样一次一次地享受着对方的优待，却什么都无法为对方做。
　　那么将自己的身体作为载体容纳地幽塔所有的妖力，只为等冲破封印的那一刻。
　　老者沉默了，实际上他从刚刚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身上......”他声音听着有些凝重，还有几分解脱与不甘心的意味在其中，有些难以置信，更多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他在陆沉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就像是俯视着他们的天道，若对方真的是受他眷顾之人，那他岂非注定无法夺舍这小子......
　　老者的心思陆沉厄自然不知道，也懒得去猜。
　　他将手按在对方的手上，看了站在一边的君无俦一眼，半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笑意。
　　君无俦脸色有些难看，可还没等他开口，眼前这个来及不明实力诡异的男人就消失了，他直接一拳砸在石壁上，他怎么会看不懂对方的意思。
　　他可不会轻易受了对方的挑衅，可是无论怎么想......都实在是令人气愤之极。
　　一些画面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他一闭眼就会想起白衣人影立于天雪藤下的场景，浮现出对方冲进火海中，为旁人抵御危机那种视死如归最后任由自己被火海吞噬的场景......
　　对方脸上一贯的清冷矜傲比之皇室还有过之而不及，就仿佛对方天生就应该这般高高在上。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为了另一个人展露出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自己，收去了全部的尖刺和棱角后，竟然也是能够对另一个人释放温柔的......
　　地幽塔内部的空间是由妖力来维系的，方才那个黑袍青年似乎是要将地幽塔的所有妖力都尽数吸收，这样确实能毁去地幽塔的封印......
　　君无俦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从洞窟中走了出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方才那个人拦着他不让他用机关毁去雪原了......原来是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么一个人身上。
　　甚至不惜舍命相救，每次想到这里他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然是乾雍太子，可身边的人都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为他释放善意，也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会保护他，虽然他行事不加收敛，心里却清楚一旦他失去了这个尊贵的身份。
　　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可凭什么这么一个人，却愿意为那个像怪物一样丑陋的家伙，赌上自己的一切。
　　——
　　陆沉厄盘腿坐在地幽塔最高的阁楼上。
　　随着地幽塔内的妖气被他尽数吸纳，他的神魂动荡就愈发明显。
　　老者一直在静静地观察着陆沉厄的情况，见此也不由得蠢蠢欲动。这对他来说是绝好的机会，能够将对方的意识彻底取代，如今的陆沉厄根本无暇来顾及他。
　　就算对方受天道眷顾又如何？天道最是无情，就算没了一个，还能找另外一个。
　　若这小子真的被自己抹杀了神魂，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技不如人。
　　“你刚刚说我身上有什么？”陆沉厄突然开口。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老者愣了一下，旋即道：“你身上有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
　　就是现在。
　　老者神色一厉，开始攻击陆沉厄神魂......对他来说陆沉厄接受了那份传承，其实就相当于是接受了当他的宿主这个结局，只是对方的意志比他想象的要强不少，这才让他迟迟未能够夺舍成功。
　　已经接受传承并且还活得好好的陆沉厄对他而言就是绝美的宿体。
　　识海像被针扎一般疼，而陆沉厄嘴角却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终于来了。”
　　很快老者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第一次将自己的灵体暴露在了陆沉厄的识海之中，虽然他能够对陆沉厄产生影响，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你！”老者突然瞪大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陆沉厄脑海中各种意识互相倾轧攻伐的景象消失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能感受到一处发热的印记，正是方才师尊手指轻点的地方。
　　他嗤笑一声：“没必要告诉你，想夺舍就要做好夺舍失败的准备。”
　　如今地幽塔的结界即将破开，有人在他上留下封印只要他一离开体内妖力就会被自动封印，如今妖力还未封印，那些能伤害到他的灵体却被先一步镇压了......
　　又是师尊......可是为什么呢？师尊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如果不管他，一开始就任由他自生自灭，对师尊来说是更好的选择吧。
　　陆沉厄将视线落在身边的白衣人身上；
　　对方就靠在他的腿上呼吸平稳，望着对方宁静的睡颜，陆沉厄不由得出手碰了碰对方如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只是如今身体冰冷像是一具尸体一般。
　　“你的灵体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你现在越是想反抗越是让自己死得更快。”陆沉厄出声道。
　　换句话说正因为灵体无法久存，老者才会那么铤而走险选择来夺舍他，只能说对方注定无法达成所愿。
　　“你以为老夫是输给了你吗？”老者突然冷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还有几分不屑。
　　“败者都爱给自己找借口。”陆沉厄不置可否。
　　“打错特错！”老者突然狂笑出声，用他最后一丝力气高声道，“你身上有天命和气运加持......如果不是如此，你怎么能这般好运的次次活下去，若没了这些，你什么都不是......”
　　陆沉厄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天命和气运的说法......
　　什么叫他身上有天命和气运加持。
　　将自己的失败归结到天命和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身上实在是蠢透了，恐怕就是师尊醒了都会嗤笑一声然后用他那双冷清的眸子看过来，似乎在嘲笑他怎么会信这种东西。
　　可明知道如此，却在第一次听到这几个字眼时，整个心都微微动摇了一下，就好像有一扇禁忌的大门在他眼前轻轻推开了一角。
　　门内是他无法触及到的另一个世界，若事实真的是如此，那师尊在这里面又是什么身份......
　　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得模糊起来，说明这里的封印在渐渐松动，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带着师尊冲破封印离开地幽塔。
　　而这座镇压了古时大妖的地幽塔也会不复存在。
　　——
　　君无俦的情况也差不多，由于常年在皇极观修行，对地幽塔的事也知之一二，意识到周围的景色如潮水般褪去，他就明白对方的计划成功了。
　　不需要动用机关，就能够找到离开地幽塔的方法。
　　随着一身严重的眩晕感袭来，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吸了过去，体内残存的妖灵也被剥离，身上的妖族特征也消失了。
　　还没等他查看周围的情况，就瞬间对上了十几双眼睛，其中基本上都是他们皇极观的僧侣和道士。
　　君无俦浑身脱力一般蹲在地上，身上还带着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的湿意。
　　“殿下......”为首的白须老者眯着眼笑着看着君无俦。
　　“殿下可知道这地幽塔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地幽塔的封印和其中所有的妖力都瞬间消失不见了，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妖力怎么会凭空消失？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这股妖力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得了去，一定是修真界的劫难！”
　　君无俦听到他们的话，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道白衣人影......以及将之拦在怀中的黑衣人。
　　他方才亲眼所见，那名黑衣男子将那只妖王体内的妖力像是进食一般吞噬殆尽，而其他被镇压在地幽塔中的妖气想必也是这么消失的。
　　并非是消失了，而是被某个人给带走了。
　　“我在地幽塔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虽然知道真相，君无俦还是下意识这么说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替那两人隐瞒......不，或许他并非是为了他们两人隐瞒，而是单单为那个白衣人罢了。
　　至少他要去亲自弄清楚怎么回事。
　　他四下看了一眼并未看到那两人的身影，心里猜测想必是哪个黑衣男子趁着封印被破开的瞬间带着人藏匿到别处去了。
　　——
　　云琅山的一处不起眼的树林里，陆沉厄小心翼翼地将人抱着放在了树下，给对方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他如今依旧是妖力化身，只是在他离开地幽塔之后，身上的封印就开始起作用，压制着他体内的妖力。
　　若无那道封印束缚，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由于体内过分活跃的妖力而爆体身亡。
　　陆沉厄仔仔细细地抬手描摹着对方面部的轮廓，最后将手指落在了对方精致的下巴上。
　　他的身形猛地凑近，贴上了那冰凉柔软的薄唇。
　　天雪藤早就变为了一团青色的液滴，顺着两人唇齿相贴的地方，被陆沉厄给渡了过去。
　　陆沉厄眉心的印记发亮，而他身上的妖力不断地在被封印。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妖力的流失，能感受到自己从无所不能的存在变为了一个人人可欺的连筑基期都没有的弟子。
　　他闭上眼睛，妖力化身消散了，他又变为了那幅瘦弱的少年模样，由于消耗太大，妖力刚被封印陆沉厄就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增加了1700字，需要小可爱们重新看，不需要重新购买了。
　　感谢在2022-07-12 23:58:18-2022-07-13 23:5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卿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松梅知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旧事
　　晏风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沉眠的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有时候他在休眠之后再醒来，人间已经换了无数光景。
　　可不知道为什么, 原本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看来却令他有些说不出的惋惜。
　　他并没有被排斥出去，确切地说而是沉睡在这具身体中，通过沉眠的方式来抵消着他插手地幽塔一事的影响。
　　意识像是漫无目标地在空间里游荡，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就好像被困在迷宫中，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情况。
　　天底下没有地方能够困住他......除了人族修士的梦境，难道他现在是进了一个类似人族修士梦境之类的空间。
　　他并不会做梦, 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也没有梦境的场景，只有一片空白。
　　最后他只能承认, 他的力量似乎被限制了一部分......比如他现在之所以被困在这个身体里，就跟其他普通修士, 灵体无法摆脱肉身一样。
　　“你猜对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灰色的人影, 就像是一团灰色的雾充满着不详。
　　晏风雪盯着这团灰色的雾气一言不发，很快他勾唇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此界之人, 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怕我杀了你......虽然只是一道意识体, 但是要是没了也会让你元气大伤。”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肯定有很多事想问我。”灰影轻笑道。
　　“那就试试。”晏风雪眯了眯眼睛，周围原本平和稳定的气息陡然一变, 变得冷酷肃杀, 像是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将入侵者尽数铲除。
　　“你说不定很好奇为什么你没有被排斥出去,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为尊贵的大人您, 准备的容器......”
　　灰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您大概没想到, 这个容器，本来就是专门为您准备的......你是不是在进入这具身体后，就能时不时感受到熟悉，也变得越来越不像你，越来越像人。”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感受到一道白光瞬间洞穿了自己的身体，在灰影的胸口刺出一个洞，而那道白光还在不断扩大，让灰影变得越来越虚弱，几乎要散去。
　　灰影看着缓缓从一片虚无中走出来的雪白人影，对方像是吸纳了这片看空间无处不在的意识而形成了一道极为强大的意识体，从一片空茫中走出，每走一步身上都凝实一分。
　　表明他方才那番话并未让对方动摇哪怕是一秒。
　　他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晏风雪突然开口道，他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注定要死的人，连半点感情也无。
　　最原始的冷漠与疏离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大人......您之后又想怎么帮他，被束缚在这具身体当中，就连您也不是不死的存在了，即便如此您还要帮着他，不惜断送自己？”灰影低声道，一副为对方着想的表情。
　　晏风雪冷着脸，下一秒一道白光又刺穿了灰影的右胸，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说完了吗？”
　　灰影愣了一下，没想到晏风雪会是这个反应，叹息道：“不愧是您......”
　　“不过你再也回不去了。”
　　灰影说完便像一道烟气一般飘散开了，说明这道意识体已经被晏风雪彻底打散了，想必这道意识体的原主人也会为此受点伤。
　　没弄死他真是便宜他了。晏风雪心道。
　　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对方消散之前对他说的话。
　　你再也回不去了......
　　真的回不去了吗？
　　晏风雪突然觉得有些头痛，因为他也想不出他是从哪里来的，自然也不知道哪里才算回去。
　　作为天道他一直立于九天之上，和界木待在一起。界木需要维系整片空间的稳定，而界木在下界的化身便是四大神木，也会承担一部分界木的职责。
　　晏风雪努力将那句话给排出脑海，很快又有新的记忆填补了进去。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瘦削的身形，只有一个背影，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却做得十分认真。
　　他朝前走了一步，就像是踏入了另一片空间，像是从自己没有任何梦境的梦中，走进了别人的梦里。
　　眼前浮现出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虽然这越走越近，白雾渐渐散去。
　　他站在了一间大宅的门口，他粗略的看了一眼，这在世俗界算是富贵人家了。门口两只石狮子看着十分气派，高大的门墙显得富贵威严。
　　路边有一些行人来往，而那些人在经过晏风雪时，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晏风雪心念一动就取出一个纱笠戴在头上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他还没有站多久，门突然打开了，晏风雪立刻往石狮子后面稍微躲了躲，挡着了身形。
　　门开了后，一名女子被人推搡了一把，跌倒在了地上，却还是立刻护着自己抱在怀里的婴孩，将对方牢牢罩在襁褓中。
　　女子看着很虚弱，双目无神，浑身的血气仿佛都被耗尽一空，像是随时都会咽气。
　　她就站在冷风里，整个人骨瘦如柴，将冷风尽数挡在外面，没让寒风吹到孩子一星半点。
　　女子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突然就就抽泣起来，单手撑着地从地上站起，眼里有些茫然。
　　晏风雪皱了皱眉，这个女子其实很年轻，可是看着像是老了十岁，身上也带着不正常的虚弱......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她所生的孩子本就是逆天之物，无法用寻常的手段诞生下来，甚至还会掠夺母体的养分。
　　可那女子想必在怀孕时就能察觉到不对，却还是将对方生下来了。
　　晏风雪早就知道陆沉厄是如何诞生于人世的，可是这些过往本来都是被匆匆带过，如今这一幕就这么清晰的呈现在自己面前，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够理解。
　　为什么明知道这个孩子会将自己害到如此田地，为什么还要生下来。
　　只要一碗药下去，年轻的女子不需要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老了十岁，而且体内的血气已经被耗空，也活不了多久了。
　　晏风雪莫名想到了那个想方设法对对他好的少年，虽然他表面不如何在意，可心里却清楚，陆沉厄把别人对他的好坏都清楚地看在心里。
　　关于他出生的事......他不知道也好，就算知道了也只是徒增困扰。
　　他的出生一直被视为不详，而原本在家里就不受宠的母亲更是直接被扫地出门，极为迷信的大家族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诡异的变化，纷纷说她怀得是鬼胎，会给家族带来不幸。
　　晏风雪不过出神了一瞬，等再次抬眼时就突然对上了女子的视线，对方直愣愣地看着他，突然抱着孩子踉踉跄跄朝着他走来，带着祈求般的神色抓住了晏风雪的衣摆。
　　“公子......公子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给他一口饭吃，让他活下去就好了......”
　　晏风雪没有吭声，就连动都没动一下，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意外地来到了另一处梦境，可以说是两方梦境的交融，而他的梦境空无一物，自然就相当于将他凭空放入了一处不属于自己的梦境。
　　只有两名梦境之主，同时想着对方......距离很近，并且存在羁绊，梦境才有交融的可能。
　　而这处梦境的主人是谁......晏风雪看了一眼被女子抱在怀中的孩子，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梦境的主人，是陆沉厄。
　　他本想着陆沉厄可以不需要知道这段记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梦到这么久远的事。
　　就算知道了如何，知道自己的降生一开始就被人视为不幸，甚至害死了自己的生母，可那又如何......
　　女子听到晏风雪叹息，以为对方不答应，连忙哀求道：“公子，他很听话的，从来不哭也不闹，还会逗我开心，他还那么小就会这些了......”
　　梦只是梦罢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这如果真的是陆沉厄的梦，他是不是能够勉强将这可以称得上噩梦的东西，稍微变得不那么可怕，至少不会让那个臭小子醒来，露出一副......特别受伤的表情。
　　“我答应你。”
　　女子听了晏风雪的声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她下意识觉得这个白衣公子不是一般人，只要对方愿意救她的孩子，就一定会救。
　　她只用说服他，只用让她承诺，接受她的托孤......
　　女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将孩子往晏风雪怀里一放，然后扭头朝着远处跑去。
　　晏风雪知道对方走的那么决绝，想必是怕后悔。可是她又不能不走，因为她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留下也是徒增伤感。
　　在这个瞬间，晏风雪像是能够明白对方心里想着什么了，选择离开可能是不愿意给他添麻烦......毕竟在她看来，愿意接受她的孩子就已经是极大的恩情了。
　　事实也确是如此，没人愿意白白为别人养孩子。而且这一城的人都知道陆家不受宠的孩子，生了个鬼胎，谁接谁倒霉，看着亲娘不久被克得快死了。
　　没人会接纳一个邪门的孩子。
　　晏风雪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重量，本来睡着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茫然地看了一眼晏风雪，揪着他的衣襟。
　　这孩子看着同别的人族婴孩没什么两样，晏风雪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丑丑的，头上都没有几根毛。
　　那孩子似乎是察觉到了晏风雪眼里的嫌弃，突然大哭起来，晏风雪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方才就已经离开了人来人往的街道，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他并不想太引人注目。
　　正当晏风雪头痛怎么养这么大的孩子的时候，眼前突然又起雾了，不过瞬息他又回到了自己一开始所在的空间，什么都没有空茫一片。
　　晏风雪四下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带孩子好像也不错，虽然烦了点。
　　他回到了这里，说明......陆沉厄醒了。
　　——
　　陆沉厄睁开眼，不需要去看就触摸到了身侧之人的手。
　　师尊一直昏迷着，他就陪侍在侧，方才不知道为何鬼迷心窍般的上了床同师尊和衣而眠，不知道怎么地就睡了过去。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暗光，方才梦里的东西他从小到大已经做过了很多次，他知道自己的诞生意味着不幸，就好像是生怕他会忘记会不记得，偏生要一次次地提醒他，告诉他，让他清楚他就是一个灾星。
　　可方才的梦不一样......他的梦中怎么会有师尊，是日有所思吗？
　　突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只见一身黛蓝外衫的洛英直接冲了进来，看到躺在晏风雪身侧的陆沉厄，黑着脸骂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趁着我们不在自己又爬上了床！你个白眼狼，不知廉耻，今天我就替你师尊把你逐出师门！”
　　“洛师弟......”叶臻叹了口气，拍了拍洛英的背，“师弟稍安勿躁，你不能真动手，不然让人发现这里就不好了。”
　　陆沉厄淡淡道：“将我逐出师门，洛师叔好像也做不了主，只要师尊不说，我就永远是师尊的弟子。”
　　“你还好意思说！”洛英冷着脸道，手中长剑出鞘直直地指着陆沉厄，“你可别忘了，他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
　　陆沉厄面色一变，原本清亮的眸子变得暗淡了几分，还带着一些冷厉。
　　洛英见陆沉厄重要不像方才那幅淡然的表情，心里莫名快意了几分。
　　“你若真为他好，就离他远点。”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今天更新4000，基友说我不可以断更，要好好更新QAQ，所以我要支棱起来。
　　小可爱们明天见！发现如果不怎么卡文的话，还是可以写的很快的，而且今天晚上竟然不怎么困。
　　我爱码字，今天终于没有梦游了，打算在一个月内完结。


第64章 三年
　　洛英看着陆沉厄, 对方如今身量高了许多，都和他持平了，而且脸上容光焕发, 对方能有如今还不是因为某个人成天护着，如今自己昏迷着生死不知，而被他护着的崽子，倒是过得滋润。
　　想到这里他心里嗤笑了一声, 冲着陆沉厄道：“你可还记得他这么睡了多久？”
　　陆沉厄面色不变，然后看向躺在床榻上的人，不像是在回答洛英, 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尊这样已经快三年了。”
　　那日师尊为他挡下了妖王的攻击后，就陷入了沉睡, 没有任何由来的就这么倒在了自己面前，身上连半点伤口都没有, 却莫名地睡了过去。
　　就好像他日日守着的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最后叶师伯他们找了过来, 给师尊诊治了一番，最后也不得其解, 只猜测可能是离魂之症。
　　对方是在云琅山昏迷的，最好不能轻易离开云琅山附近, 这样说不定还有聚魂的可能，因为众人也并未将师尊带回问天宗.....不过问天宗也派了许多弟子来看守，而几位仙君时常会悄悄来看看。
　　虽然洛英对陆沉厄多有不满, 可对方毕竟明面上还是晏风雪唯一的亲传弟子, 又或者说是唯一的弟子, 当然有资格陪侍在身边,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如今师尊出了事, 弟子在一旁尽尽孝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怪就怪在，洛英可不相信这个姓陆的小子，陪在身边是为了「尽孝」的。
　　听陆沉厄这么说，不知道是那几个字点燃了他心里的火气，他冷笑道：“原来你还记得......”
　　“我现在可听外面人说，这屋子里，躺的是你得了怪病的妻......”
　　陆沉厄听了不置可否，沉声道：“洛师叔，既然我们隐藏身份藏匿在着云琅山山下的镇子里，这里的百姓看到我日日孤身一人，在偌大宅邸中进进出出，却又像是放心不下一般，无论再晚都要赶回来......也隐隐知道这屋子里还有一人只是三年来从未迈出一步，有这种猜测不足为奇......”
　　“洛师叔，是不是对此事，太过敏感，有些草木皆兵了。”陆沉厄温和道，不过眼里却满是锋利的锐气，生生把洛英看出了火气来。
　　如果不是被叶臻拉着，他现在可能就像跟这个姓陆的小子动刀比划比划。
　　当初也是叶臻告诉自己，陆沉厄将晏风雪为他取得的天雪藤留给了晏风雪，而对方身上的暗疾也因为这天雪藤，有了恢复的趋势。
　　天雪藤是随神木苏醒而产生的伴生物，就同神木能够连接天地一样，而天雪藤也能够修补一切损伤之物，那晏风雪身上的根基损伤也是能够治好的，而且还有一些别的好处，总是百里无一害。
　　陆沉厄没选择自己用，而是给了晏风雪，也算对方还有几分良心。
　　当时洛英也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着这小子的存在罢了，要不是这天雪藤以及还有人在边上劝着，他恐怕早就将这个丧门星给扔出去了。
　　不过陆沉厄也没有说错，对方如今身上找不出什么大的错处，而且他也没有资格代替晏风雪将对方的弟子逐出师门，他并没有这个资格，而唯一有这个资格的人已经沉睡了三年不省人事，还能不能醒来都不好说。
　　“嘴长在你身上，澄清一句也不会，你自己想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洛英吸了一口气，突然看向陆沉厄勾了勾唇，“不过现在我把北边魔族动乱给解决了，现在我跟你一样，也守在这里，你最好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再搞什么小动作......”
　　“而且，你该睡哪里，就睡哪里！实在不行还有柴房！”
　　这几个字，洛英咬得格外重，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沉厄霸占了他的床。
　　陆沉厄听了面上微愣，紧接着脸色也变得有几分不好看。
　　见陆沉厄露出这个表情，洛英看着心情好了很多，抱着胸口道：“你现在还差得远。”
　　“洛师叔说的是。”
　　洛英没想到陆沉厄会这么说，对方如今看着已经同过去那个小毛孩子的模样相去甚远，气质也沉稳内敛了许多，对他说话竟然都会跟他客气了，让人抓不出错处。
　　不然他还能以陆沉厄目无尊长再将之嘲讽一遍。
　　叶臻在边上轻轻咳了一声，按照惯例走上前来给晏风雪检查了一番。
　　两人看了一眼叶臻的方向，并不抱什么希望，毕竟这一幕在这三年里已经发生无数遍了。晏风雪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意味着对方可能跟过去呀一样这么一直睡着。
　　就在两人以为又是这个结果时，叶臻面色却微微一变，眸光轻轻闪动了几分。
　　洛英见了他这副模样也没工夫盯着陆沉厄了，而且他作为问天宗仙君，跟一个小弟子争那可是掉价。
　　“叶师伯......师尊他......”陆沉厄欲言又止。
　　叶臻看了一眼陆沉厄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如今的陆沉厄又变得有些三年前的样子了。就像当初他们把两人带回去，陆沉厄醒来时脸上那种空茫的表情。
　　“晏师弟身上是有些不一样......”叶臻看向陆沉厄，“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
　　叶臻沉声道：“晏师弟身上的灵气在慢慢复苏。”
　　陆沉厄想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突然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心道除了方才那个梦。
　　他梦到了师尊......
　　“不过......”陆沉厄突然开口，让叶臻面露疑惑，以为陆沉厄是想到有哪里不对劲了。
　　就连洛英都勉为其难地看了过来。
　　“不过昨夜我是同师尊休憩在一处的......弟子如今在想，是不是同这有关。”
　　叶臻还没开口，洛英就绷不住了，他毫不客气道：“陆师侄的意思是，如今你师尊状态好转，都是因为跟你......跟你在一张床上睡了？”
　　他越说脸上越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就好像是在揭露什么丑事。
　　陆沉厄淡淡道：“弟子可没说过这话，洛师叔......而且洛师叔说得那么不情愿，也不用勉强......”
　　叶臻倒是有好好考虑陆沉厄说的话，毕竟晏风雪别的不说，对自己这个弟子确实是特别的，这是他们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说不定对方还真的是这个特例。
　　他按了按太阳穴，打断了洛英正准备说的话，出声道：“洛师弟，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转机，那就说明还有希望，未尝不能试试。”
　　洛英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臻，脸色难看，不可置信道：“叶师兄，那么荒唐的话你也信了？”
　　叶臻摇摇头：“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若真的有关，你会放弃让他醒来的机会吗？万一能成呢？”
　　他看了一眼依旧紧闭这双目的晏风雪，对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容色如旧，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醒来时的冷漠疏离，反而由于昏迷了带着一种平时难以看到的柔和温软，从窗外洒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面部轮廓都柔和了许多，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不能再这么睡下去了。”叶臻一字一句道，“睡得越久，醒来的几率就越小，这个沉眠的状态就越来越难发生改变......等事情成了定局，再后悔可就晚了。”
　　听叶臻这么说，洛英没吭声，只是冷冷地扫了陆沉厄一眼，然后扭头朝着屋外走去。
　　入夜，陆沉厄一人站在屋内，透过小窗能望见庭院夜凉如水，月光皎洁。
　　他将腰间的佩剑取下搁在了床边，这是当初师尊托人为他打造的灵剑，长剑名扶摇，短剑玉尘，扶摇为风，玉尘为雪，这是他过去就藏着的私心，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如今他给扶摇配了剑鞘，而玉尘则隐匿在暗处作为近身短剑以防不时之需。
　　他靠在床边，并没有像昨晚那般躺下，只是轻轻地伸手碰了碰对方的手，然后就靠床闭上了眼睛。
　　昨晚他鬼使神差地在师尊身边合衣躺下......这是他三年来唯一一次逾矩，也只有这么一次。
　　——
　　晏风雪发现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熟悉的变化，知道他如今又进了陆沉厄的梦境，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次也许是接着上次梦境，也有可能是同之前完全不同的梦境。
　　还没等晏风雪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他如今好像置身繁华熙攘的大街上，夜色正浓，两人并未站在灯光下，因此也没有什么人注意这里的情况。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少年撒娇般地抱住了一个模样生得极好的白衣公子。
　　“师尊......今日是我的生辰，师尊能不能答应弟子一件事。”少年的声音极低，还有些忐忑，却又抱着他不撒手，颇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晏风雪也慢慢反应了过来，盯着陆沉厄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如今的年纪倒是跟自己记忆中的陆沉厄差不多，都是这般少年年纪，不过如今的陆沉厄并不如他在现世中看到的那样......
　　受人唾弃打压，还需要等着别人将他带出泥沼。
　　说明这些日子，陆沉厄过得很好，脸上也罕见地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欢快和纯真。
　　看到对方期待的眼神，晏风雪这才反应过来，陆沉厄其中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对方的生辰是以他带他回去的那一天算的。
　　“答应什么。”晏风雪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出声呵斥，像是打算在今天纵容对方一番。
　　“师尊，弟子刚刚看到了，城内的河里在放河灯......师尊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15 23:51:40-2022-07-16 23:3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红线
　　晏风雪正准备说不去, 却感受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沉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陆沉厄低声道：“弟子觉得师尊今天有些不一样，是不是师尊觉得弟子哪里做的不好, 弟子肯定会改的，希望师尊不要讨厌弟子......”
　　听到这声像是轻喃一般的声音，晏风雪愣了一下，难道因为他现在表现的太过冷淡, 跟之前出于太大让陆沉厄有了怀疑，若是引起对方心里的不确定和怀疑，可能梦境会立刻结束, 现实中的陆沉厄会清醒过来。
　　可他心里却有种预感，他最好将这段梦境走完。
　　这里虽然是陆沉厄的梦境, 但是这里的他就如同白纸一张，并未将现实中的记忆带入其中, 不过现实中的情感和经历却会对梦境造成细微的影响, 不过这种影响微乎及微。
　　恐怕要等梦醒之后，陆沉厄脑海中才会浮现出关于梦境的记忆......而且能记得多少都不好说。
　　毕竟梦如泡影, 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最难记忆，说不定转头就忘了。
　　他将思绪收回, 陆沉厄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像是小猫一样细声细气的。
　　果然是梦，现实中的陆沉厄, 可不会这般没大没小......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想挥袖将人甩开, 可等手落下时只是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点了几下。
　　“带路。”
　　他话刚说完, 就看到刚刚还站在他身后的少年站到他面前, 眼底闪着光神色奕奕, 就好像是得了什么糖果的小孩。
　　晏风雪不由得心里暗道一声没出息, 若让别人看了去还不得给人笑话。他不过是说了两个字，就兴奋地恨不得跟他摇尾巴，要是之后碰到一些惯会说甜言蜜语的，岂不是三言两语就给哄骗走了。
　　“是，师尊！”陆沉厄压根不知道晏风雪在想什么，满脑子都是师尊答应他了。
　　周围有一些过路的行人好奇地往这里看过来，视线都无一例外地在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还没等他们多看几眼就对上了对方身侧那个少年冰冷的视线。
　　让他们心里一惊，赶快把视线移开。
　　“师尊跟我来。”陆沉厄脸上挂着笑容，他方才眼神警告做的隐秘，也不怕师尊会发现，顶多会觉得他不过是多看了那些人一眼。
　　是了......师尊从来不会在乎这些。
　　等到了河边，开阔的水面波光粼粼，一轮明月高悬长天，照着满河明灯，宛如地上银河，确实是个放河灯的好日子。
　　陆沉厄如今已经一脸兴奋地到处看，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见什么都觉得新鲜，还偏偏要拉着他到处走。
　　晏风雪看着陆沉厄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脸上依旧是一副淡漠至极的样子，连带着周围过路的行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
　　梦里的陆沉厄因为看到河灯笑的那么开心，而现实中的陆沉厄，好像就从未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快乐，也不会像这样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虽然对方即使不笑就已经够傻了。
　　陆沉厄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脸上没有半点喜色，脸上也忐忑了几分。
　　“师尊是不喜欢吗？师尊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
　　晏风雪正准备抬手揉揉眉心，手刚刚动了一下却又顿住了，像是掩饰什么似的将手往袖中一模，拿出几枚铜币，随手给了街边一个卖花灯的小贩。
　　然后没多看就取下一个花灯，放到了陆沉厄的手上。
　　“我说了，你不需要太顾及为师，若我真的不喜欢，当时就不会答应你。”
　　陆沉厄听着耳边传来的清冽好听的声线，突然抬眼道：“弟子不需要太过顾及师尊，那弟子做什么都可以吗？”
　　晏风雪皱了皱眉，觉得对方这话有些古怪，可他一时之间也未能察觉出这怪在何处。
　　他只得冷淡道：“前提是你能做到。”
　　陆沉厄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河灯，险些在上面抓出褶皱，等反应过来时，陆沉厄有些大惊失色，见河灯没事才缓缓松了口气。
　　毕竟这是师尊送给他的东西，若是坏了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河灯方方正正的，一侧的纸面上画着两只紧紧靠在一起的兔子，两只兔子眯着眼睛像是在浅眠。
　　这只大兔子像师尊，小兔子像他。
　　他想到这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晏风雪，见对方的视线盯着那些被挂起来的河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沉厄取了纸笔，在河灯的另一面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就去河边放河灯了。
　　晏风雪看着对方将河灯里的蜡烛小心点燃，然后托着河灯将之小心翼翼地放在河里，还特意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放，似乎是怕自己的河灯跟别人的碰到一起翻了。
　　仿佛自己已经识破了陆沉厄的小心思，晏风雪心里也不觉得放河灯无聊了，反而还有兴致看着陆沉厄的动作来。明月长河，美虽美，可对他而言依旧是凡俗中的景色，自然没法让他高看一眼。
　　在他眼里，现在把河灯轻轻托着放在水面上的陆沉厄，倒比别的什么都要好看一些。
　　“你为什么在上面写我？”晏风雪见河灯飘远，而陆沉厄依旧一副不放心地样子守在岸边，不由得开口道。
　　以他的能力，不需要看就知道陆沉厄在上面写的是，愿师尊岁岁平安。
　　可他的安危，何时轮到一个弟子来操心。
　　“一直以来都是师尊照顾着弟子，护着弟子，所以弟子相信，只要师尊平安，就不会让弟子有事......”陆沉厄小声道，其实还有别的原因，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说了，就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而且他觉得这个说辞，一定是师尊最能接受的。
　　晏风雪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毕竟陆沉厄这番话一点也没错，出发点依旧是为了自己，那样就足够了。比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还是涉及自己的利益更让人有真实感。
　　他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出之前那道灰影对自己说的话。
　　一会说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一会又用那种戏谑的语气来问自己可还愿意护着别人。
　　现在被陆沉厄这番话又引了出来，若陆沉厄真的有什么事，他也会救。既然是他选择的天命之子，就不会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放弃他。
　　这就是他的责任。
　　刚刚他还在说陆沉厄蠢，现在看来他反而是最傻的一个，相较于陆沉厄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尊......”陆沉厄突然道，原本注视着他的眼睛轻轻一缩，眼底满是深邃的黑，却在此刻跟被河灯推开的碧波春水一样起了波动。
　　河边的夜风轻轻拂过那人的脸颊，如墨般的青丝散开，皎皎月光落在对方的身上，原本该如银霜一般遥不可及，却因为对方唇边荡漾开的一丝极浅的笑意像融化了的雪川，化成了水，流进了他的心里。
　　师尊......笑了。
　　可刚刚从后面抱着师尊时，师尊没笑，放河灯时师尊没笑，他讨好对方时师尊没笑......可为什么这时候笑了。
　　而且他心里也并不觉得多高兴，反而还有些堵得慌。他感觉师尊并不是因为开心才笑的，他甚至隐隐觉得都是因为他太不争气了，才会让师尊露出这种有些难过的表情。
　　晏风雪不过是片刻的失态，很快回过神来，而还没等他开口，又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了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一遍遍地跟他承诺他一定会好好修炼，一定不会给师尊添麻烦。
　　听着对方一句句跟发毒誓一般的话，晏风雪想到了对方在外面的事，心道他给我添的麻烦可不少。
　　“河灯也看了，走吧。”晏风雪说完示意对方将手松开。
　　陆沉厄点了点头，小跑跟了过去。如今夜色愈浓，江边的人也少了许多，只有他们两人走在河边像是从万千河灯里穿行而过。
　　街边还有卖红绳的，陆沉厄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驻足了，然后就开始磨磨蹭蹭不想走。
　　“师尊。”陆沉厄看着那些红绳道，“他们说，系上红线后，两个人就会有联系，再也不会走散，即使下辈子也能认出来。”
　　晏风雪不置可否，这种东西也只是骗骗像陆沉厄这样的傻小子，这红线不过是拿麻绳染的，若真有这种能力起码是仙器。
　　他本想说，就算没有这东西，我也能认出你，可又觉得这话就这么说出来怎么都不对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陆沉厄说的话也跟他一种如出一辙的怪异感。
　　察觉到了晏风雪脸上的狐疑之色，陆沉厄眼里有些慌乱，像是什么秘密差点被发现了一样，下意识伸手指着红绳道：“师尊对弟子那么好，弟子不止这辈子想服侍师尊，就是下辈子也想给跟师尊再续师徒缘分。”
　　“下辈子就不必了。”晏风雪想都没想直接道。
　　他现在甚至觉得陆沉厄不当天命之子，而是去当个普通人也好，反正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就算修真界要毁灭了，直到最后一刻普通人还是被蒙在鼓里的，远比旁人经历的痛苦要少。
　　而陆沉厄听了后，脸色明显比刚才沉了几分，脸上一副隐忍难受的模样，就好像是被人不要的小狗。
　　“师尊是不喜欢弟子吗？”陆沉厄小声道。
　　晏风雪这时才意识到 ，从刚才开始那种怪异感来自于何处，陆沉厄太没有安全感了，即使在梦境中的环境因为有他并未让陆沉厄遭受到对方本来应该经遭受的不公平的对待.....
　　可也正因为如此，陆沉厄相当于把一切都寄托在他的身上，这样的后果就是很没安全感。
　　自己的安危，喜乐，寄于一人身上，若自己也走了，也许对他而言就什么都没了。
　　晏风雪这时才正眼瞧了瞧那些红绳，若真的就用这么个小东西就能给陆沉厄增添一份安全感，倒也不是不行。
　　陆沉厄留意到他的视线，却摇了摇头，扯了扯晏风雪的袖子用了用力把人拉到了一边。
　　没当着那摊位老板的面，陆沉厄这时才摇头道：“那些东西配不上师尊。”
　　晏风雪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下一秒陆沉厄继续道：“弟子......弟子想自己给师尊做......等做好那天，能给师尊系上吗？”
　　陆沉厄一脸希冀，像是很盼着他会答应一样。
　　“师尊不喜欢也没关系，师尊喜欢什么弟子就去做什么。”陆沉厄补充道。
　　晏风雪觉得有些头疼，陆沉厄愿意自己做那是好事，毕竟谁知道这两根红绳什么时候做好，而且这是梦，可能下一秒就醒了，陆沉厄做与没做，给没给他都同他无关。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陆沉厄突然笑了，将手老老实实地藏进了袖子里。
　　“师尊可别忘了。”
　　就在对方这句话落下后，晏风雪突然觉得周围的场景又模糊了起来。眼前的景象他并不陌生，之前他还经历过一次，梦境在消散，说明陆沉厄醒了......
　　不对......
　　在晏风雪面前，出现了一些别的景色，并非他原本所处的空间。不过一阵极轻的晕眩感传来，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另一处空间。
　　还没等他多看几眼，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蒙上了他的眼睛。
　　一道低沉带着些许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声音富有磁性，而且还带着一些让晏风雪下意识皱眉的侵略性。
　　如今用这种方法剥夺他的视觉，就能看出对方确实很有侵略性，他让他看见什么就看见什么，不想让他看见就蒙上他的眼睛。
　　“师尊......”
　　晏风雪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愣了一下，这个人叫他什么？
　　“师尊当初说，答应弟子给师尊身上系红线......师尊不说话的话，就是默认系哪里都可以吗？”
　　晏风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所以这个人真的是陆沉厄，真的不是被人换了芯子，给冒名顶替了？不然为什么会变化那么大......不需要看光听声音就知道不是善茬。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就一点点，改了一些错别字。


第66章 惊梦
　　虽然心绪百转, 但是晏风雪脸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看不出端倪。
　　而身后之人仿佛早有预料，遗憾道：“师尊你一直如此, 师尊现在可能是在想，为什么弟子为何这般大逆不道，欺师灭祖......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对吗？”
　　晏风雪像是没听到对方的话, 视觉虽然被特制的丝带封住，身体也被限制了行动，可听觉却出奇的敏锐, 他能听见身后之人贴近的心跳声，听见远处一些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以及一些喧嚣的风声和水浪拍岸的声音。
　　这说明，此处并非只有他一人, 而且可能是在一个岛上。
　　不过既然是梦境的话, 他查探的那么清楚也没什么用。
　　他想明白后，淡淡道：“我没想到你这些年倒是能藏, 没能让我察觉到半点不妥，这里应该都是你的人, 你把我带来此处，是想秘密的杀了我还是折辱于我？”
　　他话音还未落，就先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紧接着一道更为低沉压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师尊认为弟子是恨师尊, 想对师尊不利, 才将师尊带来这里？师尊当真这么认为, 直到现在依旧如此？”陆沉厄突然笑道, “弟子现在都有些怀疑, 师尊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了......”
　　晏风雪不置可否，回道：“对你，我有做戏的必要吗？”
　　就在两人交谈间，晏风雪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渐渐恢复，陆沉厄虽想限制住他的行动，却也没考虑到他能够那么快地解开身上的限制。
　　陆沉厄突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多了几分危险之意。他明知道对方这句话满是对他的轻视，可他依旧愿意理解为师尊不愿给他做戏，说明师尊一直是真心待他，不掺杂着分毫私心。
　　这么想他体内躁动不安的暴戾因子被缓缓压下去了几分，像是被蜜糖水给包裹住了一般。
　　若晏风雪能回头看看，就能发现对方脸上带着几分略显孩子气的笑容。
　　陆沉厄凑近了一点道：“既然师尊不明白，那就由弟子来告诉师尊。”
　　对方话音刚落，晏风雪就察觉到有人抚摸着他的脸，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想往后退却被人按住了，下一秒便感受到带着些许湿意的温热紧紧贴了上来，灵巧的舌头趁着他愣神的时候蛮横地侵入他的唇齿间。
　　紧接着一直宽大的手掌朝着他的腰间摸去，晏风雪也迅速反应了过来，身上的束缚瞬间解开，指尖凝聚了一柄灵刃，朝着对方刺去。
　　他不过是匆忙之下的反击，陆沉厄完全能够躲过去，可却像是没发现那柄灵刃一样，任由灵刃刺入了自己的左肩，一片血花在自己眼前绽放开，落在他的白衣上像点点红梅。
　　陆沉厄在被推开之前还不忘在晏风雪的唇上轻轻咬一口，像是做标记一样。
　　晏风雪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眼角上的丝带已经被他扯了下来，能望见他眼角飘起一抹红晕，更像是被气的。
　　他轻轻喘着气，死死地看着脸上一脸餍足的陆沉厄，对方唇上带着血，是刚刚被他仓促之下咬出来的，肩上还带着被他刺出来的伤。
　　鲜血在黑衣上晕开，显得颜色深了几分。浑身阴冷的血腥气，加上唇上的殷红的血滴，衬得他像是从深渊爬出来的茹毛饮血的厉鬼，就连眼神都如刀一般锋芒锐利，势不可挡。
　　晏风雪冷着脸，心里明白陆沉厄是故意被他刺中的，对方压根没想躲，甚至拼着挨他那么一下，也要......也要用那种方式来挑衅他。
　　陆沉厄压根没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对他来说这种小伤早就已经不痛不痒。他舔了舔唇上的血，微笑道：“师尊现在明白了吗？”
　　见晏风雪不吭声，他自顾自说道：“师尊若是还不懂，那弟子可就说了，弟子一直心悦师尊，想跟师尊......”
　　那个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够了。”晏风雪吸了一口气，淡淡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不过闹剧也该到这里结束了。”
　　周围的梦境开始动荡起来，这里毕竟是两人梦境的融合，而晏风雪的灵魂之力极为强大，若是要强行干扰梦境也并无不可。
　　晏风雪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面色陡变，然后就朝他伸手像是想抓住他，可晏风雪依旧站在原地没给出回应，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之人连同着身边的场景都渐渐模糊，化为轻烟消散了。
　　难道这个梦境只是为了让他明白这点，让他知道陆沉厄对他有这种心思，若真如此那对方也不适合在留在他身边了。
　　最好被送得越远越好，不然他不介意用强硬的手段将对方从歧途中拉出，现在陆沉厄未必真到了那么非收拾不可的地步，或许还能通过拉开距离而扳回一城。
　　就算陆沉厄现在有那种想法，只要还没到最后他总能将这种心思给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陆沉厄是何时有这种想法的，而且对方身上不是有无情道种，又怎么会这般轻易动心，难不成他给的道种还是假的？
　　——
　　陆沉厄醒来后撑着头从床边站起，一颗心跳得飞快震动得让他有些窒息，他也隐隐察觉到了这梦境的特殊之处。
　　因为梦里的师尊实在是太过于真实了，他甚至觉得师尊就是这梦中的另一个主人。醒来时回想这个同以往截然不同的梦境，他甚至怀疑他跟师尊一起都进了同一个梦境。
　　而他是梦境的主人，师尊是梦境的变数，正因为有师尊才让他从那些噩梦般的记忆中摆脱出来。
　　可方才那个二重梦境，却暴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是他极力想隐藏住的，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旖旎心思。
　　梦中是他都未曾直视过的另一个自己。
　　以师尊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若是醒来了，轻则将他远远送离各自安好，重则逐出师门，永不相见。
　　可无论是那种他都无法接受。
　　陆沉厄看了一眼正安静躺在塌上之人，能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息愈发活跃，像是随时会醒来。若换做以前他会因为这个发现而兴奋许久，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心里更多的不安和惶恐，以及一种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决绝。
　　他静默地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然后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刚出去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冷哼声。
　　“终于舍得出来了。”洛英正站在门边，像是已经在这里守了好一会了，见到陆沉厄衣着整洁眉头才松了松，像是专门盯着让他别做那种欺师灭祖的事。
　　可这次陆沉厄却迟迟没有开口，身姿挺拔修长如竹的少年站在门口，像是压根没听到对方的声音，已然成了一座石雕。
　　洛英正准备嘲讽对方是不是傻了，就听得陆沉厄道：“洛师叔，弟子这三年欠下的宗门历练也是时候出发了，若师尊醒来问起就说弟子要外出历练一年，还请师尊勿要挂怀。”
　　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的洛英先是愣了一番，然后便没好气道：“你当我是什么了，你的传话筒？而且你早就该走了，既然想通了就快点走，省的碍眼。”
　　洛英说完就见到对方竟然真的离开了，以往赶都赶不走的人，竟然就这么主动离开了，让他反而怀疑对方是不是又打算耍一些小手段。毕竟在他眼里陆沉厄从来不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还没等他细想，就听得屋内传来了一丝动静，他愣了一下推门而入，只见就这么躺了三年的人黑着脸坐在床榻边，脸上还带着些许久卧在床的病弱之气，可一双眼睛却由于鲜活的怒气显得灼目耀眼。
　　“陆沉厄现在在哪里？”
　　洛英没想到对方醒来第一句就是问那个小子的下落，结合方才那小子怪异的举动，他反问道：“ 你问他的下落干什么。”
　　晏风雪揉了揉眉心，心里本来还有瞬间的心软，可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方才对方那副完全长歪了的样子，心里说不糟心那是假的。
　　他现在觉得幸好是梦，不然让他真的面对这样的陆沉厄，他还真的不一定有办法来对付他......毕竟那时候的陆沉厄，身上有一股连他都未能窥探到的气息，让他感觉很有威胁感，甚至身上的天命都不复存在......
　　说明已经挣脱他给他安排好的既定轨迹，超脱出去了，成了这方修真界最大的变数。
　　而变数一旦有失控的迹象，那边不为此界所容。
　　“我打算将他送出去几年，或者直接给他安排其他仙门，好过在我这里蹉跎下去。”晏风雪淡淡道。
　　而洛英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心道这师徒二人一个个变得都那么古怪。
　　“你的意思是要将陆沉厄逐出师门？”洛英挑眉道。
　　本来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意思，可如今他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让他心里有些不爽，就好像有些自己无法得知无法掌控的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晏风雪没有否认，若陆沉厄真的有那种心思，让他离开这里去别处是最好的，而且他会给陆沉厄找到最好的去处，免得走上梦境中那条道路。
　　虽然他不知道陆沉厄是如何办到的，可不妨碍他暗中出手阻挠对方成为梦境中的那个「陆沉厄」，那个已经入魔的陆沉厄。
　　对方周身阴森的妖魔之气，可瞒不过他。修仙多年身上却无半分仙灵之气，说明对方身上经历的可并不单是变故那么简单。
　　他见洛英一直不吭声，面色怪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洛师弟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陆沉厄，现在反而还要质疑我的决定？”
　　洛英给了他一个白眼，凉凉道：“你那个弟子应该是早就察觉到你会这么说，刚刚就已经跑出去历练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看来你的想法是落空了。”
　　门又被人推开了，叶臻走进来，见屋内之后两人并未见到陆沉厄后，脸上还有些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都已经习惯陆沉厄守在对方身边了，而如今晏风雪醒了，却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确实会让人心生几分怪异感。
　　只是左右不过是一个弟子，也不值得他们为此多留意几分。
　　他上前查探了晏风雪情况，最后终于松了口气，笑道：“师弟可算醒了，往后定能否极泰来，要知道你这一睡就睡了三年，要不是你还有口气，洛师弟早就把他当尸体给处理了。”
　　“叶师兄......”洛英黑着脸，咬牙道：“我那不过是气话。”
　　等把两人送走后，晏风雪无视叶臻让他呆在屋内好好休养的嘱托，自己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这里看样子是云琅镇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不过由于靠近皇城，倒也还算得上繁华。他走的是院子的侧门，加上他有意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倒也未给洛英他们察觉。
　　他在周围探查了一番，还真的没有发现陆沉厄的踪迹，心里也多了几分烦躁。陆沉厄竟然就这么跑了，像是他空有一生怒气却无处发泄的感觉。
　　眼前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抹红影。来人容貌昳丽，一身华贵奢靡的红衣衬得对方本就清俊的面容更多了几分艳丽之感，双眸带笑，像是藏着绵绵情意。
　　其实晏风雪一早就注意到对方了，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是冲自己来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陆是欲擒故纵；
　　作者已经是条不会翻身的咸鱼了，这章等我再来修一下吧。


第67章 助攻
　　晏风雪看到见到来人时, 先皱了皱眉，方才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第一反应以为对方是陆沉厄。
　　如今发现不是，心里竟然还隐隐觉得有些失落, 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后，晏风雪的面色也难看了起来。
　　不过是一个畏罪潜逃的逆徒，他心里却好像巴不得对方再出现在他面前一样......陆沉厄生怕他会追究起来，所以自己提前躲起来了, 看看这哪里还有天命之子的样子。
　　虽然他也确实会追究。
　　红衣人见晏风雪在看到他骤然黑下去的脸色，叹了口气，故作难受地按了按胸口：“晏仙君就那么不想见到在下？在下可是听闻, 当初晏仙君为了我可是同那夙隐门的人大打出手，现在看来, 晏仙君真是忘性大。”
　　晏风雪看了眼前之人，不需要费太大功夫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毕竟之前他在问天宗时, 还被姬家的长老上门来找过麻烦, 至于对方口中所说的事也确实发生过，只是这些都跟他无关。
　　他从未见过这个姬家公子, 也不知为何对方此时会来找上他，因此语气也冷了几分。
　　“姬公子要是没事, 就让让吧。”
　　这里是云琅山脚下的镇子，而云琅山就在皇城附近，说明这处山镇其实也离玉京皇城不远, 姬叶既然是皇城之人, 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只是对方会找到自己这件事却让人有些费解。
　　姬叶看出他不愿跟他多谈, 眯了眯眼睛笑得像个狐狸一样, 看了一眼远处的宅邸, 启唇道：“若在下没猜错，之前住在这里面的那个小公子，就是仙君的弟子？”
　　晏风雪听对方提到陆沉厄，眼里闪过一丝危险之色。
　　“听闻这小公子府上藏着一位美人，只是因重病从不露面......城内都传闻说你是那小公子的道侣，你们已经夫夫多年，伉俪情深，因此即使你得了不治之症，小公子一直替你寻医问药，不离不弃......当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
　　晏风雪听到这些，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对方口中这些，他也听说过一些，可被姬叶用这么深情的口气说出来，大肆渲染了一番，他还是心里觉得怪异至极，甚至还有些恼怒。
　　而且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年陆沉厄竟然一直放任着这些流言发酵，从来不去辩解，那么作为当事人他的态度就相当于默认，那镇上的其他人就更不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你来就是想说这些？”晏风雪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这些只是别人口中的传言，而我却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比如你昏迷这些时日，一直有一群人在暗中窥探着你。”姬叶不紧不慢道，“你如今一醒，就迫切地出来探查情况，想必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不是吗？”
　　晏风雪顿了一下，心里却想到自己出来探查的情况，一来确实有对方说的那层原因，还有一层连他自己弄不明白的。
　　那就是看看陆沉厄到底是真的离开了还是依旧藏在镇子里的某个角落暗中观察着他。
　　就跟当初在地幽塔时，对方一直藏匿着不露面，其实一直在暗中跟着他，如果不是后面不小心暴露了，恐怕还会一直藏下去。
　　对方从被他带回祈天峰开始，还从没这样主动离开过......这还是头一次，竟然走得那么干脆。
　　就真的那么怕他？
　　打算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时候可没见对方胆子小了，怎么这个时候就怕了。他心里冷笑一声。
　　“姬家镇族之物，能够探查任何气息的来源，我能把那些人的下落给你，而作为交换你要在七日后姬家宴会上，站在我这边。”姬叶轻笑一声，一双细长的凤目显得风情万千，视线落在晏风雪身上时，像是着了火。
　　晏风雪看了他一眼，并未答应，只是淡淡道：“你是觉得我不答应你，自己就没法把那些人揪出来了？”
　　“并非如此，只是我知道，你就算自己去查，最后也会查到姬家，我给你提供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入姬家，岂不是一举两得。”
　　晏风雪知道姬叶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因为姬家家主寿数将尽，如今姬家已经在争下一任的家主，姬叶虽然是姬家的大公子，可论资历比不上那些叔伯，所以才想拉上问天宗增加自己手上的筹码。
　　而且看对方这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想必就算他不答应，对方也还有别的计划。
　　可他凭什么认为光凭自己一人就能代表问天宗？
　　晏风雪冷笑道：“可惜姬公子的如意算盘要打错了，光凭我一人，可代表不了什么。”
　　姬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低声道：“晏仙君未免太不了解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了。”
　　他话刚说完，晏风雪就听到身后吹来一阵风，紧接着像是有人踩在地上，快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晏风雪，你一个人跑出来，是想自己去找你那个徒弟？”
　　洛英在边上冷笑道，“刚刚是谁说要把他逐出师门，怎么的现在又心软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个仙君的样子，现在这里的人都在传你跟你那个徒弟的八卦，还好你们是隐姓埋名住在这里，不然问天宗的脸可都丢尽了......等等，你面前的人是......”
　　姬叶见到洛英后，温和笑了笑，可笑容里偏偏有几分拱火的意味：“在下姬家，姬叶，想必洛仙君也知道我。”
　　洛英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他对姬叶之名并不陌生，毕竟他可不止一次从别人那里听说晏风雪是怎么喜欢这个姬家公子。
　　甚至还跟夙隐门的人打了一架，还没打赢，丢了问天宗的脸，更是一副舔狗的样子给对方送礼，连半点回应都没有，他之前听到晏风雪吃瘪还在自家洞府里道大快人心，差点就要削几个山头庆祝一下，可现在心里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毕竟晏风雪之前喜欢这个姬家公子是实打实的......
　　如今两人见面，难道晏风雪对这个姬家公子旧情犹在？不然怎么自己那个徒弟刚刚走，自己这边就跟姬家公子搭上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臭了很多，就连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像是气狠了。
　　“晏师兄......还真是不甘寂寞......这边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晏风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现在怀疑洛英是不是妖族变得，而且原型是不是河豚，不然怎么总是一副要被气炸的样子。
　　姬叶看了看洛英，眼里闪过一丝暗光，开口道：“晏仙君，七日之后......可别忘了，在下在姬家恭候大驾。”
　　晏风雪没有否认，毕竟他知道姬叶说的是真话，那些人的目标是他，他若是这么查下去大概率也能查到姬家，但是也许会打草惊蛇，那些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脑海中又想起他在沉睡时，看到的那道灰影，明显不是此界的生灵，而且对方的话显然对他的身份来历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暗中窥探他的那些眼睛，也如他面对灰影时一样，气息诡异不属于此处，也难以辨别对方的踪迹，二者之间必然存在联系。而姬叶能知道他们的下落，恐怕也跟那些人跟姬家有交集有关，不然想知道那些人的下落也不那么容易。
　　若他能提前将这些都解决，那也轮不到陆沉厄了，对方能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也不需要被天命束缚，更不需要背负上修真界的命运。
　　虽然他知道陆沉厄这三年成长了许多，可他心里依旧不放心。
　　洛英听着姬叶口中带着些许暧昧之意的话，脸色又青了几分，看着晏风雪道：“什么七天后，你答应他什么了？”
　　晏风雪脸上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让洛英更恨得牙痒痒。
　　“掌门师兄让我看着你，既然你要去姬家，那我也去。”洛英冷笑道，一副有我在谅你们也做不出什么。
　　“你们在商量什么？”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只见白衣少年坐在房顶上，见几人看过来从上面跳了下来，站在晏风雪跟前。
　　“晏师弟刚醒，还要按时服药，我也得跟你们一起。”
　　晏风雪皱了皱眉，洛英闲得没事，怎么叶臻也来凑热闹。
　　姬叶一身红衣，衬得对方的面容愈发明艳，就像是已经盛开的极艳的富贵花，举手投足间都像是有香雾浮动。
　　他上前走了一句，在晏风雪面前，微微收敛了脸上轻浮的笑意，正色了几分，看着他的眼睛道：“那姬叶就恭候仙君大驾光临了......”
　　话音刚落，又叹息一声，半真半假地说：“过去晏仙君同在下终究有缘无分，不过在下现在心想，若我们如今的身份对调一下也不无不可......”
　　等说完后，对方退开几步，然后微微颔首便离开了。
　　晏风雪和洛英两人都没明白对方走之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而叶臻素来心细，想着对方走时那番话，心道那身份对调莫非是说，过去是晏师弟追求他无果，现在晏师弟不喜欢他了，他反而要来倒贴晏师弟的意思？
　　叶臻看着依旧面色冷淡的晏风雪，欲言又止，最后不打算开口说破，心道反正就晏师弟这个性子，就算来几百个美人都不会心动的。
　　等晏风雪回去，面对的就是叶臻专门为他准备的药膳，光是老远闻着就能感受到一股苦味，各种药植炖在一起，已经黑成糊辨别不出本来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的将视线移开，一副我没看到我不会碰的样子，把叶臻都给气笑了。
　　趁着现在洛英不在，他低声道：“晏师弟，你刚刚是不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提出跟你一起去姬家？”
　　晏风雪没开口他继续说着：“假设姬叶让陆沉厄去姬家，你会那么轻易地放他去吗？”
　　听着叶臻的话，晏风雪心里回了一句并不会。
　　“你当然不会，因为他心里是在乎陆沉厄的，你在乎陆沉厄，却不在乎别人，下意识地将自己和其他所有人隔绝开，不认为彼此应该存在交集......”
　　“所以你在做决定的时候，下意识地将我们排斥出去，就跟你当初一声不吭跑去云琅山一样，还有在雪藤山谷时一声不吭自己实施计划一样，其他人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叶臻如今不过是一个少年模样，可一双眼睛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老成，声音沉静，衬得桌上那些泛着苦味的药膳更加死气沉沉。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可你对陆沉厄是不一样的，有时候我们很难不嫉妒，毕竟多年的师兄弟情谊都比不上你随手收来的弟子。”
　　晏风雪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反驳但是自己心里清楚，根本没有所谓多年的师兄弟情谊，他不过是一个中途插入进来的人罢了，不过若是没有他的话，想必这些人口中的晏师弟早就不复存在了。
　　他正准备开口，他对陆沉厄的特殊都是另有目的，而叶臻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第一次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你还想用那套说辞来搪塞自己搪塞我们？刚刚你看着这些药膳的时候想着的是谁？是你那个弟子吧，会突然跑出去也不是为了去见姬叶，而是去暗中找他？”
　　“甚至刚刚回来的路上，你的神识还会时不时留意周围，盼着对方会出现，甚至我刚刚进来时，你虽然面无表情却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你希望给你端来药膳的人是谁？”
　　晏风雪动了动手指，却没反驳，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毕竟叶臻将他的心理猜了个七七八八，他自己不愿意去找陆沉厄，所以只能盼着对方出现，可对方竟然真的没有再出现就好像真的离开了一样。
　　让他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气愤......毕竟陆沉厄真的对他有好感的话，就这么一走了知也太没有担当，这也侧面反映对方对他的感情不过如此。
　　甚至连直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叶臻见晏风雪没反驳，也没有动怒，更没有甩袖离开，心里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回答。
　　他松了松眉，温声笑道：“虽然我也不希望你跟自己的弟子搅合在一起，但是师弟对弟子的情爱一事一直是一种扼杀态度，可你成功了吗？想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感情本来就是不可能的，我有时候觉得师弟太过绝情。”
　　“若有一天问天宗不复存在，掌门师兄他们，我，还有师弟都性命垂危，我是说如果......师弟舍不舍得把都放在弟子身上的关注，分给我们这些老头一点？”
　　叶臻用这张年轻的少年脸自嘲老头，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而且无论是掌门步千秋，还是诛邪仙君宫照夜，都看着十分年轻，除了年龄想必别的地方都没有和老头能沾得上边的。
　　对方说完后也不在乎晏风雪的回应，像是没看到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指着桌上这道药膳说道：“好了，师兄说完了，师弟你也不用太感动，把药膳吃了师兄就心满意足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就是有时候经常会觉得自己写的不好，然后开始咸鱼。
　　坚决不咸鱼，努力更新，咸鱼也是可以翻身的。
　　就是有一个人看也要好好写完qwq，之前就是担心剧情神转折让大家觉得没意思了。感谢在2022-07-18 23:58:32-2022-07-21 23:1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石桀 49瓶；沙拉酱 5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幕后(小修)
　　晏风雪没想到对方拐弯抹角说了那么一通话, 就是为了让自己喝药，闻言只是抿了抿唇，做出一副赶客的架势。
　　叶臻知道自己的苦肉计没能得逞, 因此只是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往外走去。
　　“你不喝就算了，因为天雪藤，你的根基伤势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不再用药膳，顶多身上的伤势好的慢一点，并无大碍。”
　　等他出去后, 晏风雪才有些嫌弃地看向了桌上的小碗，半晌才出手捏住了小碗的边缘。
　　等后面叶臻再进来时, 看了一眼桌上一个已经空了的碗碟，脸上有些意外。
　　“师弟, 你用了药膳？”
　　坐在窗边的晏风雪正在打量一只灵力凝聚而成的灵鸟, 听他这么说往这边看了一眼，淡淡道：“难闻, 所以我给倒了。”
　　叶臻也没戳破他，毕竟他自己配的药他自己清楚, 晏师弟身上的灵气循环比方才好了些许，刚好对应着药膳的功效。
　　因此对方想必是喝了的。
　　没想到晏师弟竟然真的能喝得下去，他做的药膳味道如何他自己知道, 美名其曰要保持最大的药效。
　　他甚至还加了一些对滋养根基有效之物, 而全都加在一起的后果是那药膳的味道真的不敢恭维。
　　知道对方很可能把药膳吃了, 叶臻说不明白心里是什么滋味, 若一定要说的话, 还有不少老父亲的心理, 像看着一颗铁树开了花，当师兄当到这份上也没谁了。
　　他眼见着晏风雪的表情越来越冷，知道自家师弟也要面子，索性就推门出去给师弟足够多的独处时间。
　　站在门口的叶臻越想越觉得当初把陆沉厄留下是正确的，像他之前对着师弟疯狂输出一通，向来脾气不好的师弟竟然连一句反驳都没有，俨然一副被他震住的样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在边上听墙角的洛英，好笑道：“你要是想听，直接进去不就好了。”
　　洛英本来想开口，后来又想到现在叶臻直接点破他的存在，此时开口必然会被屋里的人听了去，因此只是对着叶臻冷哼一声，也不打算跟他再解释什么，扭头就走。
　　背影孤傲，如果忽略对方之前听墙角的举动的话，确实挺孤傲的。
　　时间眨眼已经过去了七日，等到了要去姬家那天，晏风雪一推开门，果然见到叶臻和洛英就站在门口像是一幅等了很久的样子。
　　他扫了他们两人一眼，也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像是在说他不需要人跟着。
　　“晏风雪，你现在就是后悔也晚了。”洛英抱着胸站在一边，眼里还闪过一丝得意，“不管你去姬家想做什么，只要我们在边上你也做不出什么。”
　　晏风雪抬眼看了洛英一眼，那幅看傻子的眼神就算是瞎子都能感受得出来。
　　“你以为我想去做什么？”他见洛英只是盯着他并未吭声，像是被问住了一样，继续道：
　　“我昏迷的这些时日里，一直有人在暗中窥探，你有察觉到吗？”
　　“怎么可能！”
　　还没等晏风雪说完，洛英就率先开口，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山镇一直风平浪静的，他也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的人在其中活动暗中窥探，不然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若真的有这种人，要么就是实力奇高，至少比他高出许多，要么就是身上另有秘密，有特殊法门才没被人发觉。
　　可他左想右想，也没有想到到底有哪些隐匿的术法可以完全让他们的行动不被自己察觉。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到晏风雪已经站到了自己跟前。
　　明明身形瘦削身量看着也要比他小一些，却莫名有种对方在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错觉。
　　晏风雪压根没有在乎他此时的出神，只是冷淡道：“所以......洛师弟还是少关心我的事，毕竟这不是你能关心的。”
　　洛英被对方这一句话给气得面色铁青，方才那片刻的晃神早就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对方方才说的那番话，说这些事不是他能关心的，换句话不就是在说他不行，实力低微吗？
　　晏风雪果然嘲讽人的本事见长......即使躺了三年，嘴皮子依旧利索。
　　亏他当时听到对方说有人暗中窥看时，心里下意识为对方担心了一秒，现在看来晏风雪分明好的很，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他自己惹的麻烦就自己解决好了，只要别牵扯上问天宗，他想怎么都行。
　　这处山镇离玉京皇城不远，等到了玉京皇城后，由于有姬叶的提前吩咐，早就有人来接应他们，因此也并未在入城时耽误太多的时间。
　　玉京皇城是乾雍的国都，如今仅存的古朝也只剩下一个乾雍。
　　作为人间的统治者，一直同修真界五大仙宗是分而治之，乾雍皇室管得主要还是世俗界的凡人，对于那些拜入仙宗的修真者，即便是皇室也是没有管理的权限。
　　但是修真界也一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修士不得伤及凡人，因此两边倒还都是相安无事。
　　而一些世家大族包括皇室中人也有不少踏入修行一途的，只是他们代表各自的宗族并不会拜入修真界的仙门。
　　毕竟也没人规定世俗界的凡人不能修仙了，因此不管是皇室还是诸如姬家之类的大族，族中都有不少的修士，甚至还像皇室那样有类似皇极观一样专门培养修士的地方。
　　还没到姬家所在的府邸，就能听到远远传来的丝竹之声，远处人头攒动，看起来热闹至极。
　　方才给他们带路的人把他们领去了一条小道，推门进去后入眼是一片竹林，然后便登上石阶朝着高处走去。
　　等踏上红木长廊，经过一番弯弯绕绕的路线，就在尽头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姬叶，对方身上的红衣在翠色的竹海中显得格外明艳。
　　“你们来了。”
　　姬叶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与其说是看了「他们」，倒不如说他从始至终看的都是晏风雪一人。他对刚才带路的仆役使了个眼色，对方得到命令后就应声退下了。
　　“晏仙君先别急，你要找的人就在宴会上，据我所知，他们也会出现在等会的宴会上，今晚定不会让你白来一趟。”
　　姬叶笑了笑，一双含情的眼睛像是能蛊惑人心，可是对上问天宗三人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浑不在意，说完就开始领着他们往一处大殿走去，姬家作为皇城的第一世家底蕴不凡，光这些殿宇楼阁就有一两百座，比之皇宫里的殿宇也不逞多让，俨然一副能同皇室分庭抗礼的架势。
　　“这姬家府邸修得好生气派，而且刚刚门口可来了不少人，想必都是来今晚的宴会的，若没猜错，大半个皇城的权贵可都来了，现在姬家可算是如日中天......”
　　洛英在边上冷声道，虽然嘴上说着奉承称赞的话，可从这里面却听不出半点喜色，反而语气古怪地像是在嘲讽一样。
　　而且怎么听也知道对方在若有所指，说如今姬家权势过大，怕宴会的事根本就不简单。
　　换言之他还在告诫晏风雪不要插手姬家的事，小心提防姬叶。
　　姬叶听了面露愁容，叹息道：“洛仙君不信我自然有洛仙君的道理，只是在下绝无伤害几位的意思，既然你们来了姬家，成了我姬叶的客人，那么我自然要保几位仙君的安全......”
　　洛英没吭声，只是脸上依旧是那幅面无表情的模样，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姬叶的话。
　　姬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像是完全不在乎洛英的话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毕竟他知道自己的目标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路上没有人再开口，不多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处大殿前，姬叶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而是在一处矮桌前落座，晏风雪几人也依次坐在一边。
　　而大殿中心的舞池中，已经有彩衣舞女在翩翩起舞，水袖罗裙，在舞池里翻滚，宛如一片荡开的云浪。
　　晏风雪将大殿内的所有人都观察了一遍，其中大多数的都是世俗界的凡人，而少部分拥有修炼体质的人，早就开始修炼了。
　　就在他打算出声询问让姬叶兑现交易的内容时，大殿门突然打开，一行穿着白衣的人从殿外走了进来，同样在自己对应的位置上落座。
　　“是天机楼......天机楼也来了！”
　　晏风雪闻言迅速朝着那些人看去，原本冰冷的视线变得更加冷了几分。
　　据说天机楼的人虽身着白衣，可衣摆上有阴阳图的纹样，头戴黑白玉冠，很好区分。
　　更重要的是在这些人出现的一瞬间，他就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这些人表面上的气息同修真界的修士很相似，可却瞒不过他。
　　那股气息十分淡薄，若不注意还会被他忽视过去，是界外之力的气息。
　　而且当初十里长恨岭的事，也必然和天机楼脱不了干系。这次天机楼来的人有四人，可晏风雪看来看去，发现他们的打扮不过是天机楼内的普通弟子。
　　按理来说天机楼必须会来一些比较重要性的角色，再不济也会派个长老过来，既然那个人不在这里，说明此时那个缺席了的天机楼之人并不在此处。
　　那对方去了哪里......
　　晏风雪突然感受到自己放出的灵鸟同他失去的联系，他看了一眼围着舞池落座的众人，突然起身朝着外走去。
　　在察觉到洛英和叶臻想跟上来，他淡淡道：“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等他出去后，走到了一处比较开阔的亭中，开始沟通那只突然跟他失去联系的灵鸟。
　　那只灵鸟被他派出去找陆沉厄了，灵鸟上有他的气息，若是陆沉厄见了，想必会明白他的意思。
　　陆沉厄的事他可以另外想办法解决，他也愿意尝试一些比较温和的方式，让陆沉厄断了心里那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不愿意主动去找陆沉厄，一来是自己拉不下脸，二来也是因为他能够感知到如今天命之子并无生命危险，因此也并不急着第一时间去找人。
　　突然晏风雪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就好像是故意让他听到的一样。
　　毕竟当他听到脚步声时，这声音的主人已经离他很近了。
　　“本来还以为晏仙君是专程出来找我的......没想到不是，看来在下做的事还不够引起仙君的注意。”
　　晏风雪回过头，只见他身后站着身材修长容貌清俊的青年，身着白色内衫，外覆黑纱，衣上的阴阳图案分外明显。
　　果然下一秒，对方道：“在下就是天机楼主……”
　　作者有话说：
　　等我把这章修改一下，修一修，刚刚又打瞌睡了。
　　徒弟马上就会出现的！
　　感谢在2022-07-21 23:19:51-2022-07-22 23:5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设局
　　眼前这个自称天机楼主的年轻男子嘴脸噙着笑意, 周身气息却如迷雾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在对方出现时，周边的气息诡异地冷了几分，带着与男人脸上温和笑容截然相反的阴森鬼气, 让人觉得矛盾的同时更加警惕。
　　晏风雪在年轻男子出现的瞬间就挥剑而出，直指对方的要害。剑刃上覆着恐怖的玄光，剑势惊人，气息莫测, 完全没给年轻男子反应的机会。
　　眼前之人的身形在此刻同他之前在那片游离的空间中见到的灰影诡异地重合了……而且他在这个人出现时浑身都绷紧了，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威胁。
　　这还是他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包括未来会降临的浩劫, 也一定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了晏风雪会出手，因此还离了一段比较安全的距离, 进退自如，可还是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晏风雪面色阴沉了几分, 经过方才的交手他发现这个自称天机楼主的人很了解他……就好像跟阴沟里的臭虫一样躲在肮脏的角落里, 一直窥探着他，再结合着他此前昏迷时一直隐约感受到的窥探感, 愈发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晏仙君这般急切离席，莫非是担心自己的弟子会出什么事？”年轻男子躲闪着晏风雪的招式, 他手中并无兵器，一直狼狈躲闪看似已经落入了下风。
　　可他却依旧朗声开口：“你就不想知道陆沉厄如今身在何处，有没有危险？突然失去联系的灵鸟没法给你来到陆沉厄的消息, 任凭你手段通天, 也护不住每一个人。”
　　“你最看重的天命之子, 现在不过是个能被人随手碾死的蝼蚁, 他已经没用了, 早在一开始他就注定担负不起天命, 也救不了修真界......而你还在坚持什么？你如果狠不下心......不如让我来帮你。”
　　可他说了之后反而让晏风雪动作愈发狠戾，甚至在出招时已经毫不留手，用上了天道之力。
　　一身雪色长衣像是在风中轻轻荡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剑光就斩向那个年轻男子，周围的灵气都像是凝滞住了呈现出锁困之势。
　　“晏仙君为何不问......陆沉厄是不是在你手上，这让在下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都无用武之地。”
　　回应他的是晏风雪差点将他腰斩的一剑。
　　年轻男子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他知道对方如今同天地的感应有了一定程度的削弱，若再动用这种力量只会将自己和天地的联系慢慢斩断，即便如此用的时候，竟然一丝犹豫也无，满脸的决绝，八成是自己真的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即便是天道，也有不想听人提起的东西？就是他的那个弟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俗之人？
　　想到这里他原本毫无波动的心罕见地也随着眼前的战斗而兴奋起来。
　　这种兴奋感在对方将那道迅如白电的灵刃送入他体内时到达了顶峰，一双眼睛里的光一边再变，最后渐渐淡去变为了无机质的冷光，就仿佛一具傀儡。
　　晏风雪在察觉到眼前这东西并非这位天机楼主本尊，毫不手软地直接将眼前的假人毁了，傀儡化为一抹轻烟瞬间消散。既然知道是假人，他也没工夫听着对方临终前那些废话。
　　他就是有预感，依照对方的性子，八成会在消失之前，又说废话一通......他怀疑对方身上有某种能通过话术来蛊惑人心的能力，他虽然不会被蛊惑，可听到那种明显带有挑拨性质的话，还是会让他心生烦躁。
　　虽然他知道对方可能真的知道一些关于陆沉厄的消息，甚至有可能陆沉厄就在对方手上，但是陆沉厄作为天命之子，若受到致命危险，他必然会受到感知......
　　到那时他埋在对方体内的东西就会起作用。
　　当初封印陆沉厄体内妖力时，他就在其中种下一道符咒，在对方受到性命威胁时，能够让他「以身替之」，不过这种东西，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如果「以身替之」被触发，他会强行让陆沉厄忘了一切，彻底断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集。
　　而就在晏风雪将傀儡彻底毁了之后，在傀儡消失的地方依旧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天道大人，今晚夜色正好，可别过早离席，最心可为你准备了一件大礼......”
　　年轻男子的声音听着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而且对他的称呼也变了，话音里危险之意更浓，更像是本尊借消失的傀儡同他传音。
　　至于那个名字，他若没记错的话，天机楼主就是云最心......不过天机楼已经足够神秘，其楼主的真名也更是修真者难以得知的秘密。
　　晏风雪手中握着剑，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寒意，一身白衣和细长的睫羽上也结了一层白霜。
　　云最心方才留下的那句话，无疑暗示了今夜的皇城一定有大事发生，可他却能够确认皇城之内并未有类似十里长恨岭和雪藤山庄那种被界外之力介入的情况。
　　那云最心要给他看一出怎样的「好戏」。
　　晏风雪估摸着叶臻和洛英此时也应该出来找他了，毕竟他走之前留下那句话让他们两人稍稍打消了立刻跟出来的念头，可并不代表他们就会一直坐视不管，见他久为归来必然会出来看看情况。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出现在林中，一道模糊的影子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此人身上背负着长剑，头戴玉冠，暗金色肩甲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得耀眼刺目，衬得冷峻英挺的面容更多了几分凛然锋锐之感。
　　就仿佛对方本就是立于天地间的一柄剑，即使像一座雕像般站在那里，也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游动的剑气，仿佛自己已经将剑彻底融为了一体。
　　晏风雪眯眼看了对方一眼，发觉几年不见，对方修为还精进了几分，已经将在十里长恨岭那里耗损的修为给补了上来，想必从十里长恨岭出来后就在一直闭关，没想到竟然会在皇城碰到。
　　晏风雪在打量百里雁迟的时候，对方依旧也在看着他，紧接着视线落在了林中那些打斗的痕迹上。
　　“刚刚这里还有谁？”
　　晏风雪一看就知道百里雁迟没有认出自己，因此只是回了一句：“刚刚这里是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只不过实在不巧，人突然离开了。”
　　“你们二人为何要在这里交手？”百里雁迟继续问道，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晏风雪，似乎在判断对方话中的真实性。
　　晏风雪直接绕过对方，脸上依旧冷清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而刚好叶臻和洛英也赶了过来，见到晏风雪时都松了口气，很快便看到了站在晏风雪身后的神秘男人。
　　洛英还没开口，叶臻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出声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玄罗剑仙今夜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莫非也是受姬家的邀请？”
　　叶臻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不太相信，毕竟这位修真界第一人，虽然之前销声匿迹十年，在修真界中依旧威名不减，甚至只要传出他的名号，就有无数人心甘情愿去跳十里长恨岭那个火坑。
　　而姬家虽然是世俗界乾雍第一世家，可也绝对请不动这位。
　　光看姬叶那番做派，甚至不需要他们问天宗表态，当着众人的面来表露支持姬叶，只需要露个面，就足够震慑旁人。五大仙宗的地位就是如此，而门内仙君自然也是地位超然，而这位剑仙的身份也就更不一般。
　　晏风雪不愿在这里久留，从方才开始他心里一直隐隐有些不安，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因此只是对叶臻道：“玄罗剑仙不过是恰好路过此处。”
　　他刚说完，百里雁迟就在边上道：“确实是路过此地，不过方才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特来拜会，不过可惜依旧无缘得见。”
　　晏风雪脸上表情未变，只是心里暗道，自己不过是顺手帮了对方一把，怎么就成了对方口中的故人。
　　而且他当时帮百里雁迟也是大势所趋，他是为了浩劫才会来到修真界，自然不可能看着百里雁迟助长浩劫之力，其他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叶臻和洛英听了百里雁迟的话，都不由得好奇起来，不知道剑仙口中这个需要特意来拜会的故人是何许人也，就连从来对人不假辞色的剑仙也会露出这种遗憾惋惜的表情。
　　不过他们好歹也是高阶修士，问天宗的仙君，因此即便是心里好奇，脸上也没有表露半分，同百里雁迟道别后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百里雁迟又在林中站了一会，最后确定之前救过他一命的神秘人在这里出现过，可能真如方才那位问天宗仙君所言，突然离开了。他想不到对方为何会突然离开，可能是有急事，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刻意避开同自己见面。
　　——
　　昏暗的高楼内，只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抬手一挥，身前的身前的水幕就消失了，画面都定格在傀儡被毁的那一幕。
　　旁边还站着一名青年，对方沉声道：“楼主，明明我们并没有抓到那个姓陆的小子，为什么要他以为陆沉厄在我们手上？”
　　“我本来也没打算抓到那小子......接下来让我看看，我们的天道大人是会选择救皇城的千千万万人，还是救自己的一个弟子。”
　　云最心脑海中浮现着画面消失时，白衣男人脸上的表情，他莫名认为对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毕竟天道的直觉向来准得恐怖。
　　可即便察觉到也阻止不了，玉京皇城为龙脉之地，他没法在这里动手脚，却不代表他不能用其他的方式，将危险引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22 23:58:36-2022-07-23 23:3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幻影
　　晏风雪跟着叶臻二人回到了姬家的晚宴上, 之前姬叶同他提起过，好像是姬家家主的百岁生辰，而姬家家主并没有太过铺张的打算, 方才他扫了一眼，这殿中坐的除了姬家人，就只有如他们这般的仙宗修士......
　　自然还有那些来者不善的天机门人。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坐在这最核心的内殿中，见到这位老家主。
　　见晏风雪的视线落在对方那些人身上, 洛英顺着他的视线望那边看了一眼，顿时面色古怪起来。
　　“你在看那个姓林的小子？”
　　“嗯？”晏风雪扫了他一眼，压根不知道对方口中指的是哪个姓林的, 说得他好像一定要认识那个姓林的一样。
　　“你不会忘了吧，就是那个夙隐门的林傅城, 人家现在就坐你对面，你刚刚是不是想起输在对方手上的事了？要我说, 你就别在外面逞强......”
　　洛英在边上絮絮叨叨道, 还侧过身来敲了敲晏风雪的桌子，冷笑道：“谁让你要过来, 现在可丢脸了，现在好歹还有我们, 不然怕你等等又要打输一次......”
　　晏风雪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发出一声冷笑，轻轻扫了他一眼：“我有让你来吗？”
　　还没等洛英变脸, 就听得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看上去干干净净像谪仙般的人, 薄唇轻启, 说了两个字。
　　“碍事。”
　　“......你！”洛英瞪了瞪眼睛, 气得将手按在了剑上, 可没过多久就把手松开了。
　　毕竟一开始本来就是他先提了那个姓林的, 而且晏风雪对他一直是这个口气，他多少也习惯了。
　　若哪天对他和颜悦色了，他才会觉得修真界要塌了。想到这里他只能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另一边，一副懒得跟他争的样子。
　　大殿上十分热闹，舞池中的舞女们像是不知疲惫一般，水袖翻飞，随风飘飞的花瓣仿佛能迷了人的眼，可殿上依旧有不少人时不时地朝他们这边张望。
　　晏风雪还发现有不少人盯着自己，那些视线中好奇和试探居多，他也不打算理会，其中有一个人好像就是洛英口中的那个林傅城，在他看来不过如此，甚至比洛英还要差点。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云最心同他说的话，今晚皇城必定有大事发生，而危险若非皇城内部，那自然就是外来之物......可皇城作为乾雍核心，一直防守严密。
　　不过在他看来，乾雍皇室就算在世俗界再如何的受到尊崇，终究还是世俗界的势力，所谓的皇城防守又能严密到哪里去，若真的对上像当初在十里长恨岭见到的诡异力量，并无招架之力。
　　而且他记得，好像皇城的护城之阵掌握在几个家族手中，其中最核心的就是皇姓君家和后姓姬家。
　　姬叶这时也刚好端着酒走到了晏风雪这一桌，由于姬家家主还未到，宴席也并未正式开始，但是这也是姬家大公子第一次离席，却是走向了一个看着十分面生的人，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此人确实有让人一见难忘的本事，姬公子本身就是数一数二的好相貌，可同那位在一起更衬得对方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就好像九天玄仙下了凡一样。
　　晏风雪看到他走过来，也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看了一眼天机楼弟子所在的位置，同他还有一段距离，那个叫云最心的楼主并没来到这里，对方几次出手都非本体，一看就是一个怕死之徒，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暗中窥探这一切。
　　还没等姬叶开口，晏风雪就主动道：“天机楼的人，如今在姬家地位如何？有没有借口动过护城阵法......”
　　他用了传音之术，因此在这种场合也不怕被人窃听了去。
　　姬叶一听他开口就这道是什么意思，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却不是针对晏风雪的。
　　他知道晏风雪一来就问他护城大阵的事，想必察觉到了什么。若姬家的人真的帮着外人动了护宗大阵，那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护宗大阵如果出了问题，皇城安危无法保证......那姬家几百年的底蕴都会毁于一旦。
　　“天机楼得了家主的信任，还有我大伯那一系。”姬叶顿了顿，“而且之前并未告诉你，家主和大伯他们，好像中了蛊一样，很听他们的话......”
　　晏风雪听着这些话，心道八成就是云最心搞的鬼。既然对方这么说，若天机楼的人真要动护城大阵，想必也已经得手了。
　　突然众人看向了殿门口，只见来了一行人，皆身着华服锦袍，就连跟在身边的随从身上的料子都是一顶一的好。而为首之人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摆还绣了金色的滚浪和金莲。
　　对方进来后，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晏风雪，跟站在晏风雪身边的姬叶，不过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一扫。
　　“没想到这位乾雍太子也来了。”叶臻在一旁道。
　　“是他。”洛英突然来了一句，他看向跟在对方身边的壮汉，身形跟上次阻拦他的那个背负重剑之人身形极相似。
　　“就是之前在雪藤山谷袭击我们的人。”洛英冷冷道，他绝不会认错。
　　“什么乾雍太子，不过是一个功力不到家，又喜欢趾高气扬发太子脾气的小鬼罢了。”本事没有，唬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君无俦刚好经过这里，听到这句话，脸上微微有些扭曲，而他身后的随从已经对洛英怒目而视。洛英声音不大，刚好能被他们几人听见。
　　洛英也没想到他们会选择走舞池的这边，不过听到了就听到了，上次被他们袭击的账他都还没算，若真来找麻烦他不介意一起算了。
　　君无俦深吸一口气，见这殿中还有那么多人也不好发作，那天他们交手之后就已经搞清了这几人的身份，这几人都是问天宗的仙君......
　　他没理会洛英，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反而看向晏风雪，眼底眸光轻闪，低声道：“晏仙君，好久不见。”
　　晏风雪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君无俦为什么突然来打招呼。在他所知道的信息中，这个乾雍太子的性格奇差，而且越长大越差，可为什么如今看来对方像是能忍了很多。
　　至少方才洛英挑衅他的事，按照君无俦本来的作风都能直接让人掀了桌子，可如今却忍了下来。
　　“之前那件事......晏仙君不打算谢我吗？”
　　晏风雪闻言突然抬眼看了对方一眼，他知道对方口中说的正是三年前地幽塔之事，皇极观的人一直没来找他的麻烦......那么只有可能是对方完全隐瞒了当时的情况。
　　毕竟地幽塔消失，还连带着那些可怕的妖力尽数消散，皇极观不可能不追究原因，查问下落，君无俦作为从地幽塔中出来的人，怎么不会被盘问。
　　从对方替他隐瞒一事上，确实值得一句谢。
　　想到这他突然轻笑一声：“若是如此，我确实应该谢你，可这只是「应该」，我怎么做还是看我自己，我这个人就是不喜欢跟人道谢。”
　　没想到君无俦听了这话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示，反而是洛英几人听他们打哑谜听得云里雾里。
　　洛英也顾不得刚刚在晏风雪那里吃的瘪，沉着脸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谢谢不谢谢？”
　　“洛仙君......”君无俦突然开口了，脸上带着挑衅和得色， “这是本太子同晏仙君的秘密，洛仙君还是别知道得好。”
　　在君无俦离开之前，还对洛英说了一句：“本太子知道的可比仙君多得多，洛仙君一直跟在自己师兄边上，好像也没什么用......”
　　至少你们就不知道对方并不像你们眼中那幅柔弱不堪、病入膏肓、不能自理的模样。
　　在地幽塔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了那股力量，不属于修真界任何派别，是完全独一无二的力量，足矣超越一切。
　　洛英重重地把手往桌上一放，冷笑道：“那小子真够嚣张的，但愿我把他的头当球踢的时候他还能说出这种话。”
　　“不过你跟那小子是怎么认识的，他好像还跟你很熟？”洛英在一旁道，一双眼里满是探究，脸上还是黑沉的，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很多，想必都是被君无俦那番话给气的。
　　晏风雪却没理会他，说了一句：“来了。”
　　“什么来了？”叶臻道，他刚刚就察觉到晏师弟一直心不在焉的像是一直在观察留意什么。
　　晏风雪看着依旧空着的主座，这场宴会的主人并没来，可能是因为变故，而刚刚在君无俦进来时，那些天机楼的人已经悄悄离场。
　　云最心口中的「大礼」，想必已经来了。
　　晏风雪突然起身，本来想直接离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叶臻和洛英。
　　“等等你们不需要来找我，我去找剑仙了，有剑仙我不会有事......”说完后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大殿门口。
　　晏风雪当然不是要去找剑仙，他只是不希望叶臻和洛英跟来而已。他有一百种方式能够让他们找不到他，不过他要的不是找不到，而是不再担心他的安危不刻意来找。
　　剑仙的名头确实好用，从刚刚林中他们见到百里雁迟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了，说他跟剑仙待在一起，也省的成天操没用的心。
　　不过眨眼的功夫，晏风雪的身形就出现在了一处极高的屋顶，耳边无比喧嚣，像是已经炸开了锅，可以说对这些凡人而言，见到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事物，没有哪个普通人能够无动于衷。
　　那东西就像是阴霾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底。
　　晏风雪抬眼望去，只见一块巨大的湖泊倒立在皇城的上空。湖泊的水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却并未倾倒下来，可光那么放着都能让人感受到极大的压迫感，他能从中感受到很强的诅咒之力。
　　旁人无从得知，而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湖泊不过是被投射过来的影子......可能是隔着万里投射过来的，这并非简单的影像投射，这道影子在投射期间，能够承担起本体的功能......
　　也能够带来一些本不应该降临这里的危险。
　　他的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等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皇城的中心，直面那盘旋在头顶宛如黑洞一般令人恐惧的湖泊。
　　一头银发无风自动，脸上由于面具的遮挡让人辨别不出神情。
　　头顶的黑色湖泊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些人僵硬枯槁的面容。而此时皇城所有人都能够目睹湖泊的变化，就像一面镜子一样能够放映出影像。
　　这些都是异界之灵......又或者说是曾经出现在这个湖泊边上的那些人的影像，等到后面晏风雪还看到了一些属于这一方修真界修士的面容在湖面中闪过。
　　晏风雪正要收回视线，余光却看到了一道影子，让他瞳孔一缩。由于脸上带着面具，就算他脸上有几分失态也不会被人看出来，可身体像是僵住了。
　　之后他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倒立在天穹的湖泊，哪怕方才看到的只是一闪而过的影像。
　　他在里面看到了陆沉厄......
　　他这具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了练虚境界，可练虚的修为不足以消灭这片倒立的黑湖，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练虚的修为。眼前的虽然是投影，但是他却能用一招，循着投影一剑斩灭本体。
　　如果他将黑色湖泊的本体毁了，那威胁皇城的投影也会不复存在。可如今他在湖泊的倒影里看到了陆沉厄，意味着陆沉厄之前在黑色湖泊边上出现过，又或者说对方如今......就在湖边。
　　那他一剑过去，虽然能破碎虚空斩灭投影的本体，若陆沉厄就在湖泊本体边上的话，那他岂不是......也会杀了陆沉厄。
　　作者有话说：
　　我翻了好久，都没翻到洛英的佩剑叫什么，我记得我写了但是给忘了，然后就放弃了。
　　这个黑色的湖泊不是云琅山的那个，离得没有那么近。


第71章 互换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如明镜一般的湖泊突然开始荡漾开了一圈圈的波纹，晏风雪眉头紧皱，他突然看向周围还没来得及躲避起来的人。
　　抬手间支起一道屏障, 将附近的空间都笼罩了起来，不过晏风雪原本沉下去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屏障的铺开而好上半分。
　　漆黑的湖泊中突然出现了成千上万处凹陷，密密麻麻的仿佛灾难之后的废墟，不过瞬息的功夫, 无数半透明的灵体从里面飘出，扑向了地面上的人。
　　耳边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乳白色的幽灵并没有实体, 寻常的法术也无法伤到他们，因为这东西是从异界引渡过来的......修真界一般的法术未必会对他们起效果。
　　除非是高阶修士......
　　毕竟修真界和异界之物虽然力量本源不同, 但只要威力足够大也能让那些东西吃到苦头，可如今, 这里没有任何修炼背景的凡人居多, 在面对这些幽灵毫无抵抗的能力。
　　晏风雪在那些东西出来时，就用剑诀毁去了密密麻麻一片的异界之灵, 清空了一片长达百米的空地来。
　　不过那些东西数量太多，光靠他来杀是杀不完的......除非将通道给毁去。
　　他周身气息越发冷清, 现在终于明白云最心当时对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若是将通道毁了，势必会伤及陆沉厄, 而陆沉厄没法扛住那一击, 所以才让他做选择。
　　“果然是你。”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冷淡的男声。
　　晏风雪微微侧了一下脸, 能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道站得笔直的人影。
　　是百里雁迟, 不过对方能那么快赶到这里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你一开始就察觉到这里不对劲了？”晏风雪淡淡道, 联想到之前无故出现在皇城的百里雁迟。
　　对方在闭关之后立刻就来了皇城, 怎么都不可能是路过那么简单。
　　百里雁迟手中剑光凛然，不过是眨眼睛就斩灭了周围的幽灵，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晏风雪的问题。
　　“因为之前在十里长恨岭......这股力量占据我的身体，因此我对这股力量的感应也远超常人......”
　　周围被这种异界之灵侵入的人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像是被操纵了一样......
　　有实体后虽然好对付了许多，但是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族修士，他们动手也是在亲手杀人。
　　百里雁迟也意识到了这点，低声开口道：“只能设法毁去空中之物，不过我只能看出它是一道影子，并不知道本体被藏在了何处。”
　　晏风雪听对方这么说，有些意外，没想到百里雁迟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不过通道的本体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他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未停，一身黑衣仿佛融入了夜色里，在那些白色鬼魅之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异界之灵纷纷化为黑气消散，回归了天穹上的湖泊。
　　晏风雪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百里雁迟，皱了皱眉：“你为何跟着我？”
　　对方剑光一起，仿佛掀起一场破碎的冰雪，隐隐能看到有赤红的梅花绽放在他的剑尖。
　　剑仙的剑仿佛是能在这些剑意之中创造出鲜活的生命一般，剑风裹挟着红梅，直上高天，最后细碎的花瓣如雨般落下。
　　落梅粘在那些异界之灵身上时，即使是最柔软的花瓣也暴露出了凛冽的杀意，将那些异界之灵尽数斩杀。
　　只可惜如今这套剑招唯一的观众无心欣赏。
　　“我来帮你。”百里雁迟并没有看他，依旧盯着从天穹源源不断飞出来的异界之灵。
　　“来还你的因果，不过这些不够。”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想要怎么才够。
　　晏风雪心道方才在姬家的时候，百里雁迟突然来找他，想必也是因为想还他的因果。不过他救了百里雁迟，对方自然该帮忙......而且既然有百里雁迟的话......
　　他或许能够赌一把。
　　“百里剑仙，眼下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出手相助......你可能会有一定的风险，而且可能还会引起问天宗和玄罗剑宗之间的争斗。”
　　百里雁迟闻言手中剑光更盛了几分，将周围的异界之灵一扫而空，将剑背在身后停在了晏风雪面前。
　　“好。”也不问到底是什么事，直接答应了，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
　　叶臻和洛英刚出来时，皇城的变故就开始了。那些幽灵般的东西数量太多，不断朝他们二人攻击，他们也没法抽开身去找晏风雪。
　　毕竟他们现在连对方的下落都不知道。
　　“晏风雪真的去找玄罗剑仙了？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洛英一剑挥出，一只已经吞食了几个人族壮大了一圈的幽灵被拦腰斩断，身形瞬间化为黑雾。
　　他心里有气，下手也愈发狠戾，引得其他修士频频侧目，还有一些凡人还跟他们请求庇护，叶臻也没有拒绝。
　　皇城的守军已经出面来保护皇城的百姓，远处还升起几道光，看样子是皇室的客卿也出手了，场面一时之间得到了控制。
　　叶臻还有功夫抓了一个被那种看着像幽灵的东西附身的男人。
　　对方全身肌肤已经青白，只是嘴唇赤红，像是饱饮了鲜血一样，口中的獠牙也变得又尖又长，不断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叶臻咆哮着。
　　“人还有救。”叶臻皱了皱眉，“不过现在问题是天上那东西要怎么去解决。”
　　他说完指了指头顶上那片巨大的漆黑湖泊，耸了耸肩。
　　洛英咬牙道：“要怪只怪这皇城的防护就跟纸糊的一样，根本经不起事，不是说玉京皇城还有合开国九个世家大族之力打造的护城大阵，就连大乘期的全力一击都能阻挡，是世俗界最牢不可破的城池吗？所以护城大阵呢？”
　　叶臻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突然他面色凝重了几分。
　　“洛师弟，小心......”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些幽灵之物身上，那些东西呈现出了融合的趋势。
　　没人知道头顶的通道还会跑出来多少这种东西，只是目前看来即使他们再怎么斩杀，依旧赶不上那些东西从通道里出来的速度。
　　而这些如同幽灵一般的诡异生物大量出现，阴影笼罩整个皇城后，由于空间的不足，他们已经开始互相吞噬了......
　　如果说最开始的幽灵不过是筑基水平，他们吞噬融合之后，就有了金丹水平，更有甚者达到了元婴水平......而且这些东西十分诡异，甚至古籍上也从未有过记载。
　　“不能拖下去！”洛英当先一步，打断了几只幽灵的彼此融合。
　　突然他后背一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许久，然后悄悄潜行在他的身后。
　　洛英猛地转过身，不过那东西比他更快，力量甚至超越了元婴期，达到了分神境。
　　而且由于对方是幽灵的状态而且还是修真界从未出现的诡异生物，打了洛英一个措手不及。
　　洛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现到他身侧，对方手中长鞭一甩，直接将这只庞大的异界之灵给抽成了灰。
　　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颇具美感。
　　洛英见到他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意外。余光中又看到了另一处传来恐怖的剑气，看样子剑仙就在那里。
　　他现在了顾不上自己被对方救了两次多丢人了，而是开口问道：“那边的可是百里剑仙？”
　　晏风雪点点头，脸上由于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
　　“那他身边可还有一名白衣人？”洛英盯着他说道。
　　“有，你指的可是贵宗仙君晏风雪？”
　　听了晏风雪的回答了，洛英嘴上骂了一声，心里却松了口气。没想到晏风雪还真的同百里雁迟在一起，那么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心里难免升起一些郁闷。
　　晏风雪意识到变故之后突然跑去找百里雁迟，先不说对方什么时候和剑仙那么熟了，出了事竟然第一时间去找玄罗剑宗的人，是嫌弃他们问天宗无人吗？
　　可真喜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明明他也不弱......虽然比起百里雁迟还是差了一些，可是罩着一个晏风雪，怎么都是绰绰有余的吧。
　　“恕不奉陪。”晏风雪说完足间轻轻一点，身形眨眼睛就消失在了那些异界之灵当中。
　　他的身影眨眼睛出现在了通道的正下方，仿佛踏空而行。手中的雪白骨鞭被他轻轻一振变得笔直，只见白光一闪，一柄雪白的骨剑出现在了他手中。
　　奇异的波纹自骨剑中荡漾开来，凡是触碰到剑气的异界之灵都被冻成了冰雕，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若是寻常冰雪怎么可能冻住无形之物，可诡异的是，原本不可能的事，确确实实发生在众人眼前。
　　倒立在天穹的漆黑湖泊也受到寒气的影响结了一层冰，渐渐的寒气的覆盖越来越广，将那些即将从湖里钻出来的异界之灵也一起冻住了，连同着被冻结的还有漆黑如墨的湖面。
　　晏风雪吐了口气，虽然他同天地间的感应被削弱了，可如今他能够调动的力量，足够他将这处通道毁去。他的攻击能够追溯到通道的本体位置，将之彻底毁灭......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陆沉厄很可能就在那附近，他毁去通道很可能会误伤对方......不过他如今也已经有解决了办法了。
　　远处，身着玄色华服的年轻男子突然抬头看向导致这一切的人。
　　对方一身黑衣仿佛融入夜色中，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忽视他，只是这么远远望过去，视线必然不受控制地追随那道身影，心脏也不由自主地阵阵紧缩。
　　只见远处浮在半空中的银发男人，手中长剑一挥，不过瞬息，无数道仿佛能够划破空间的剑光击碎了已经被冻成冰镜的湖面，没入其中。
　　平平无奇的一剑，仿佛蕴藏着一方世界，破开虚空后，似乎有一个崭新的世界大门在他的那道剑光中产生。
　　——
　　晏风雪双目紧闭，在刚刚出剑后，他口中默念了四个字：以身替之。
　　无论陆沉厄如今在哪里，都会和他的位置进行互换，而对方本应该受到的攻击也由他来承受，而他会在双方互换位置，坐标重合的一瞬间......抹去陆沉厄的记忆。
　　往后陆沉厄只是陆沉厄，而他最好还是依旧作为天道，继续履行他应尽的职责。
　　其实洛英说的没错，他确实对陆沉厄，好的有些过头了......不过他向来不理解感情之事，因此这种莫名的情绪降临之时，令他难以招架，一时之间也辨不出缘由。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剧情，该轮到阿雪开窍，两人甜甜了。
　　发现越到后面，看的人越少了QAQ，我要努力日更，打破日更4天就断更的魔咒。感谢在2022-07-24 23:58:39-2022-07-26 23:3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灯碎
　　晏风雪将心底莫名其妙升起的情绪压了下去, 周身荡漾开一层无形的波纹，连带着他的气息都虚幻起来。
　　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百里雁迟抬手拂去了肩甲上落的霜, 然后朝着他看了过来。
　　他眸光平静，清澈的眼底倒映着眼前之人的身影，却很好的掩盖住了自己方才看到那一剑时，眼里骤然泛起的波澜。
　　而且他心里也有了判断, 方才那一剑，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接下。
　　那一剑并没有多精妙，却在漆黑的湖面划出一道深刻的裂口。
　　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片带着不详气息的漆黑巨湖翻腾起来，却没法拂去湖面那道雪白刺眼的「伤痕」。
　　寒气不过将那些异界之灵冻结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察觉到晏风雪在做什么后, 那些东西像发疯一样朝着晏风雪飞来，张着漆黑的巨口, 原本就模糊不清的面容比刚才还狰狞了十倍不止。
　　那些朝着晏风雪飞来的异界之灵被百里雁迟尽数斩灭,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百里雁迟莫名想起了对方方才同他说的话。
　　或者说是让他帮两个忙。
　　一是一会在这个位置出现一个青年, 他保证对方的安全。
　　二是从今日起对外宣称，问天宗晏仙君在他这里静养, 拒不见客。
　　百里雁迟答应了，对他而言这两件事并不困难，很多事对他来说, 并没有问为什么的必要, 即使真的是能威胁他性命的事只要是对方的请求, 他都不会拒绝。
　　而相对于一些严苛的任务而言, 这两个请求绝对称得上温和......
　　不过他依旧猜不出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
　　皇城西北角, 一行皇家侍卫打扮的人牢牢地护着身后的青年。
　　他们能被选为太子的贴身侍从, 修为也都不差。
　　一开始应付这些幽灵一般的东西还游刃有余，可这些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强大。
　　方才他们还能轻松应对，可如今应对起来反而有些勉强了，反而在那些东西的攻势之下节节败退。
　　只听见耳边唰得一声，不过是一个呼吸间的时间，就见有几只邪物被一道剑气给斩开。
　　君无俦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脸上还带着些许怒意，手中招式愈发凌厉。
　　“没用的东西......”君无俦将那几个已经招架不住的人抬手挥开，自己顶了上去。
　　可如今这些如幽灵般的邪物比方才强大了不少，周围不断能够听到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时远时近，不过绝大多数人都自顾不暇了，自然没工夫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方才升起的几束光分别来自皇城的各个位置，说明皇室的客卿已经出面了。
　　不过他们大多数人都选择先去解决最有威胁的地方，以及恢复对护城大阵的掌控。
　　阵法没办法被人悄无声息地毁去，只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暂时失去了作用。
　　突然他们的压力瞬间减轻了，那些幽灵一般的邪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纷纷换了目标，发疯地朝着一个地方飘去。
　　君无俦一早就看见了一道黑衣人影漂浮在皇城上空，还看到了对方手中的剑。
　　对方的银发在浓重的夜色里散开，碎发半遮着脸上鸦羽面具。
　　他毫无凭借，却能立于空中，仿佛一缕游离的风。
　　头顶那处倒立的湖泊，将原本的天穹遮挡了个干净，也挡住了高悬天边的那轮月。
　　可如今，这个银发男子却仿佛是皎皎明月本身，对方手中斩出的剑光如月光一般清冷如霜，在剑光划出的瞬间，仿佛照亮了万物。
　　就连那些幽灵之物在剑光之中都无处藏匿，不得不纷纷现行。
　　寒气成雾，那些朝着对方围攻过去的邪物行动突然间迟缓了下来，不一会就变成了冰雕，随着剑气四面荡开那些冰雕都被震得粉碎，连黑雾都没剩下。
　　首先是飘起了一片雪，渐渐地雪如刀片一般平地而起，以对方为中心掀起了一场风暴。
　　不是没有人去攻击那处湖泊，可是无论他们用什么神通，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寂静的湖面吞噬，完全无法给它造成半点伤害......
　　众人还没来得及从有人竟然能够凭一人之力，拯救皇城这个信息中回过神来，就发现周围那些幽灵般的邪物像是发狂了一样，开始孤注一掷攻击周围的人。
　　突然一道金色的阵法自天幕中亮起，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被撑开，笼罩了整个皇城。
　　这玉京城的护城大阵，可算是开了。
　　一旁有人轻轻松了口气，只要有大阵在，这些幽灵之物都会被大阵所压制，可所有人都没忘记那个一剑将遮天蔽日的湖水截为两半的神秘男人。
　　分水断流，谈何容易。
　　身着华袍的魁梧男子落在君无俦身后，看了一眼天穹挠了挠头，瓮声道：“那个怪物是谁？修真界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我要拜他为师。”君无俦低声道。
　　旁边有侍卫听了愣了一下，心里疑惑这次殿下都没自称本太子了，更像是被那个出手之人给震住了心神。
　　“殿下之前不是说，要拜百里剑仙为师吗？而且这百里剑仙好歹也是玄罗剑宗的人，还会给乾雍几分薄面......”
　　“可太子殿下想拜的那位，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君无俦闻言抬了抬眼，看了一眼天穹，如今已经看不到方才那个身影了，对方好像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瞬，然后就像风一样消失不见了。
　　即使那一瞬足够救得皇城无数人，足够成为皇城所有人值得铭记一世的景象。
　　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有一簇细小的火苗在缓缓燃烧着，缓缓开口道：“本太子说了要拜他为师，不管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只要他还在修真界出现，本太子就一定会找到他，让他收我为徒。”
　　君无俦脑海中不断想起方才那道身影，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跟他当时在地幽塔见到的晏仙君重叠了。
　　明明他们完全是不一样的人......而相同之处是，都在某个时刻，独自站了出来抗下了一切。
　　当时那位晏仙君的目的是为了救自己那个不过半步筑基的弟子，而现在这个神秘的修士，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是想救谁？
　　——
　　一处隐秘的地下空间中，藏着一处血池。血池上空的血气有些不安分，但是水面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血池边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白衣青年，对方容貌清俊，脸上的稚嫩之色褪去，露出了如刀削般的面部棱角，此时却紧紧闭着双目，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
　　突然他睁开眼，漆黑的眼底一片清明，完全没有被控制失了神志的样子。
　　陆沉厄望着眼前这道血池，眼神冰冷。这是连通修真界和异界的通道，若是彻底成型，便能够引渡界外邪物降临此界......所以师尊才会对这东西如此厌恶。
　　不过血池还有一个功能，秘密推演。
　　只要他投入足够多的信息，只要灵魂能够抵挡住血池邪祟之气的侵扰，就有可能能根据信息，推演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若非为了解答心里的疑惑，他也不会来这里以身犯险。
　　他也因此知道了一些关于师尊的事。
　　从三年前起，他就被两个疑惑所困扰。
　　师尊为什么对他好，以及......师尊到底是什么人？
　　他曾亲眼见过师尊用苍旻的身份，展现出足够颠覆修真界的实力。可他也见过师尊虚弱无力，要用药吊命的样子。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师尊？
　　如今他已经得到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天命。
　　因为他身负气运，是天命之子，所以师尊才对他有额外的优待......可他知道这个结果时，第一反应不是失落，而是庆幸。
　　他庆幸自己是这个天命之子，所以师尊只会看他，师尊只会在乎他......他才可以独占师尊。
　　而师尊到底是什么人，这个问题的答案血池也没能够解答得出......
　　要么就是他如今实力不够，要么就是这个问题，是一个禁忌，无人能触及真实答案的禁忌。
　　陆沉厄突然伸手，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血色的阵法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紧接着血池激烈地反抗起来，不过像是被另一些事给绊住了，脱不开身，
　　方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一路收集和血池有关的信息，而他用这些信息来同血池进行秘密推演......让他得到了毁掉血池的方法。
　　只要他用自己的本命精血，以血为引来引动阵法。
　　他推算过，毁去通道需要的精血可能会让他元气大伤，但是却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因为师尊不喜欢这东西，所以他也不喜欢，这片血池绝对不能留......
　　陆沉厄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就连身体都变得僵硬冰凉，他的灵魂像是被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了一样。
　　他面色一冷，他正准备让神识发动攻击，却在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后，像被一道惊雷钉在了原地。
　　“撤。”
　　他听到这个字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可不过眨眼睛他的知觉像是飘了出来，他如今的状态很奇怪，像是处在某种极其短暂的灵体状态。
　　他的眼前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对方的手保持着他方才的动作，却将毁去血池的阵法撤了。
　　“都交给我......”
　　陆沉厄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事，也想开口，最后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
　　突然他瞳孔一缩，只见原本平静的血池像是受到某种压力，竟然池水分流，化为南北两处，而池水分开的地方突然隐隐闪现出雪白的亮光，一道极为恐怖的威压从中传来。
　　这是......这是剑光？为什么血池里会有剑光......
　　光是感受到其中渗漏出的一点点气息，都足够让陆沉厄浑身紧绷。在这股绝对强势，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气息面前，无人能生出反抗的心思。
　　陆沉厄发现自己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无比渺小，他过去感受到的力量，没有任何一种能够与之相比。
　　师尊不能待在那里，会死的，没人能拦下这招......本来站在那里的人是他......
　　是师尊代替了他，师尊......师尊不是已经知道了他在梦里做的事了吗？可师尊为什么......还来救他，师尊为什么不先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也好过这样一声不吭地挡在他面前。
　　“师尊！！”
　　眼前的一切都被白光吞没了，什么都不剩下，陆沉厄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混沌起来，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温柔的白光中被抹去，又或者说只是被封印在心底。
　　晏风雪似乎听到了声音，眨了眨眼，却无端地淌下泪水来。他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唯一的解释是，在交换位置的时候，他们两人的情感会有瞬间的重叠，所以是陆沉厄此刻的情绪，出现在了他身上。
　　这瞬间的交叠，陆沉厄感觉有人在操纵自己的身体，而他流下了本不该属于他的泪水。
　　晏风雪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他还挺想看陆沉厄哭哭啼啼是什么样子，不过哭这种事太懦弱了，是弱者的专利。
　　在这个其他的状态即将过去时，晏风雪传达过去了一个信息。
　　好好变强吧，只有变强才......
　　才能做什么？
　　陆沉厄心里默念一声，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对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容。
　　对方见到他后将剑提在身后然后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离了危险的地方。
　　百里雁迟看着眼前这个面白如纸的青年，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其稳定和不安的气息，而且这个青年的状态，似乎不对。
　　想到自己答应了那个人要保对方的安全，便抬手在对方身上点了几处穴位，让人清醒了过来。
　　可等他收手后，白衣青年突然突然一口血，一双漆黑的眼睛也变得充血赤红，还露出妖族独特的竖瞳，紧接着冲天的妖气从对方体内显露出来。
　　百里雁迟眸光微寒，可一想到自己答应过那个叫苍旻的人会护对方安全，自然不能对这个青年下手。
　　可他虽然没出手，对方却像是失了魂一般抽出剑朝着他攻击过来。
　　每一招都是拼了命的打法。
　　百里雁迟因为还需要遵守着之前的约定，因此只是做一些抵挡，可没想到青年那一招不过是障眼法，等百里雁迟退开，那个青年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并未追过去，只是冷冷地看向地上那摊殷红的血迹。
　　这血中带着不详的妖气，甚至让他有些熟悉，是那条屠城的邪龙？
　　邪龙早就死了，也并未有任何血脉留下......可并不代表邪龙能通过一些妖族的逆天邪术，在修真界中留下杂种血脉和传承，总有经受不住诱惑的人，为了那种力量去动邪龙的东西。
　　在他看来不过是玩火自焚，他并未对那个青年动手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看得出那个青年根本不信任他，若他将对方留在身边，唯一保证对方安全的办法就是将对方的力量封印，再限制对方的行动。
　　可依照那青年玉石俱焚的性子，可能他刚打算这么做，对方就会自爆同他同归于尽。
　　所以如今这个结果，对两人都好。
　　而在皇城的叶臻和洛英接到了掌门的传音，听到传音的内容后，都像个石块一样僵在了原地。
　　洛英笑得有些难看，眼里却冒着宛如实质的火气。
　　“掌门师兄，你刚刚说，晏风雪的魂灯碎了？这怎么可能，我们一直都......”
　　他说到这里就愣住了，他们确实没和晏风雪在一起，只因为他们以为对方跟着剑仙在一起，他们就放心了？
　　若真的能放心，可以放心，又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一更，字数快五千，我今晚再写一章。
　　百里剑仙，你今天把人放走，你之后可能就打不过他了23333；
　　小陆黑化进行时；
　　感谢在2022-07-26 23:30:18-2022-07-28 21:5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640446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川 10瓶；白星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冷香
　　“叶师兄......”洛英声音低哑, 看着叶臻咬牙道，“晏风雪的魂灯怎么可能碎了，明明......”
　　明明对方被他激得强行闭关走火入魔......以及上次在云琅山, 无论情况多危急，魂灯不也还是好好的吗。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碎了。
　　明明方才在皇城发生的事并不是最危急的时候，那些幽灵一般的邪物伤及普通人绰绰有余，可是晏风雪的实力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既然如此, 就是那些东西都没法轻易伤到他，更不会因为身死。
　　而且魂灯碎了，意味着对方遭受到了极为恐怖的冲击, 而那些邪灵却做不到这点，他们的攻击根本没法引起那么大的动静, 更不可能使晏风雪的魂灯碎掉。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城, 这段时间在皇城, 并未有什么能造成这种效果的攻击，也没听闻哪里传来了大爆炸。
　　唯一称得上是大动作的, 就只有那个叫苍旻的神秘男人，抬手间断开黑池的那一剑, 还是说晏风雪，趁着方才的混乱，一个人跑出了皇城。
　　可对方不是同百里雁迟在一起？就连苍旻, 都间接证实了这一点......说不定魂灯......有时候也会出错呢？
　　洛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低声道：“去找百里雁迟, 问他晏风雪的下落。”
　　叶臻闻言点点头, 不过他并没办法像洛英那样自欺欺人, 魂灯已灭, 魂灯的主人不可能没有事。
　　之前晏风雪遭受过两次魂灯将灭的情况，凶险至极，可即便如此，魂灯都未灭，只能说对方如今面临的情况，比此前碰到的所有情况还要危急......很可能就是他们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叶臻心里微微一窒，脸上却升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安抚道：“百里剑仙知道的，想必比我们都多......他必然也知道晏师弟的情况。”
　　如今天空中那片压抑的湖泊已经彻底消散了，就像是被方才那惊天一剑给斩灭了，而余下的幽灵一般的邪物，自护城大阵开启，也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早就被人带着开始剿灭。
　　唯一麻烦点的是那些被邪灵附身的人，恐怕还有的麻烦。
　　君无俦带着人朝着洛英和叶臻走来，这次皇城皇城危机能够平稳度过，也少不了各路修士出手相助，也为身在玉京皇城的皇室和世家们分担了压力。
　　最后君无俦还是亲自上前道谢，他语气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毕竟这个洛仙君同他有些过节，想必也不会答应他的提议，留在乾雍皇宫参加今日的晚宴。
　　父皇临时决定在皇宫摆酒设宴来款待这些各宗修士，尤其是在这次皇城危机中出力最大的宗门，玄罗剑宗和问天宗。
　　两宗同为五大仙宗之一底蕴自然不凡，而且来的又刚好是宗门的强者。
　　在父皇看来，设宴款待也是结交拉拢的一种手段。
　　本来还想邀请百里剑仙和那位真正在这次皇城危机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神秘男人，可是等尘埃落定后，两人都不知所踪。
　　若没有这两人，又或者说没有那个神秘修士一剑之威，彻底毁去天空中源源不断释放邪灵的倒立之湖，恐怕还有更多的皇城百姓难以免遭毒手。
　　可以说这次，那个神秘的修士才是最大的功臣，据说皇城已经有不少见到那一幕的百姓，已经在传天神降临，神佑乾雍......
　　听君无俦提出晚宴邀请时，洛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们还有事，恕不奉陪。”洛英说完扭头欲走。
　　君无俦淡淡一笑，可眼底却没半点笑意，高声说：“ 洛仙君有要事在身，本太子哪里有强留的道理，仙君慢走不送......”
　　叶臻却道：“不知殿下可有见到百里剑仙。”
　　听到这个问题的洛英突然抬眼朝着他们看了过来，让君无俦心里升起一种怪异感。
　　虽然觉得洛英的眼神不对劲，君无俦还是回道：“百里剑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还没等君无俦说完，洛英周身气息像是一根紧紧绷着的弦，像是已经处在那个将断不断的临界点。
　　只要一突破那个临界点，他体内的灵气都会如火山一般喷薄而出。
　　“你说他已经走了？他怎么能走？”洛英一字一句道，怎么听都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大名鼎鼎的百里剑仙，杀了他全家，又或者像是抢走了他什么东西，才让他露出这种表情来。
　　生怕洛英冲动之下说出更多，叶臻已经先一步拉住了他。他难得用灵力给洛英疏导了一下对方体内已经混乱起来的灵流，勉强安抚了对方的情绪。
　　毕竟晏风雪的魂灯已碎，他们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就连远在问天宗的掌门师兄，还有向来不问世事的宫师兄，心情都不会比他们好上半分。
　　只是他没想到，以往最看不惯晏风雪的洛师弟，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在乎。
　　就好像你过去曾心安理得的同对方作对，也曾问心无愧地一遍遍地挑衅对方，一切都是建立在，对方还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基础上。
　　一旦对方死了，人没了，过去这些事，都会成为深重的负担压在他身上。
　　毕竟你会觉得，明明我不讨厌你，明明我还没来得及对你好，怎么就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偏偏会发生在你身上......
　　君无俦不知道眼前这两位问天宗的仙君心里的复杂情绪，只是没见到第三个人，免不得有些好奇。
　　又或者说，问天宗这次来到皇城的三位仙君里，他最在乎最为关注的，也是那位晏仙君。
　　不过在对抗那些邪灵时，未见到对方露面，他心里还隐隐有些奇怪。
　　这么想时，他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可没想到等他说出这句话后，那两位问天宗仙君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而那个洛仙君更是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样子，而旁边的叶仙君只是勉强地笑了一声。
　　“晏师弟身体抱恙，就先回宗了，此时已经在归宗的路上，我们正要赶去同他会合，改日再同殿下小叙......”
　　叶臻低声道，虽然是一副年幼的少年模样，说话却一股老成的气息，也没人会因为他的外表而忽视他，而此时他身上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等见两人离开后，君无俦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难道是那个晏仙君出了什么事，所以......所以这两位仙君才一副这样的表情。
　　而且说什么晏仙君先一步走了，毕竟在姬家的宴会上时，他是看的清清楚楚，这二人分明对那个晏仙君护得紧，生怕对方磕碰了哪。
　　让对方先一步回宗，倒不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洛英和叶臻还未出城，就碰到了当初在城门口接应他们的姬家那个家仆。
　　那个家仆盯着洛英冰冷的视线，磕磕绊绊道：“公子有事想告知你们......”
　　见洛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闭着眼睛补充说：“公子说是跟晏仙君有关的！”
　　洛英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心想姬叶也不会这个时候还不知趣地说假话。
　　姬叶那种人刚好是他最讨厌的那种，脸上总带着狐狸一样的笑，做事却滴水不漏让人无法轻易挑不出错处，想来也不会此时触他的眉头。
　　“带路。”
　　洛英说完就跟了上去，而叶臻明显比洛英想的要更多。
　　毕竟一开始来皇城，是因为晏师弟同这个姬家公子的交易。他猜测这次姬叶叫他们过去，想必也和交易的内容有关。
　　他们方才同君无俦见过面，最后不欢而散......若那姬公子手上真的有足够他争夺家主之位的筹码的本事，他也未必没有可能得知他们那场交谈的大致内容。
　　自然也不难猜出，这个不欢而散八成也同晏师弟有关。
　　这时候最好就能够投其所好......而洛师弟，不就眼巴巴的上钩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绷着一张脸的洛英，然后垂了垂眼，心道别说是洛英，心甘情愿上钩的人，还有他。
　　——
　　漆黑的大殿中，幽蓝的光突然亮起，一道人影突然从主座中站起来，缓缓走到眼前的那道巨大的水幕面前。
　　旁边的下属有些惶恐地跪在地上，生怕自己做了什么惹得对方不快，才使得对方一反常态。
　　意料之中的冰冷声线并未传来，反而听到了一连串的低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让这个从来不笑的人，一反常态地笑个不停。
　　云最心缓缓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阴阳面具，一旁的下属把头低得更低了。
　　水幕中一遍一遍地放着那个银发黑衣的身影，是如何挡在漆黑的湖泊面前，隔绝异界之物和皇城诸民。
　　又是怎么用提前设好的封印，跟陆沉厄互换了位置。
　　他想过很多种方式，晏风雪......又或者说他的天道大人会如何解决这一切，他认为自己无异于给对方出了一个难题。
　　没想到即使是这种情况，对方依旧能够两全，他既尽到自己身为天道毁灭浩劫来源的职责......又没有落下作为师尊，对弟子的保护。
　　即便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这对天道来说，是不可能的事，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让人觉得有可笑又唏嘘......又有种更深刻的兴奋感。
　　毕竟没什么比把高高在上的东西，拉入地下，拉入泥泞之中，更让人感到兴奋的了。
　　他当初将他们舍弃，抛弃，绝情的模样，为什么不在自己这个弟子面前，再上演一次。
　　像蜥蜴断尾一样，只要将不重要的东西舍弃就好了。
　　蜥蜴会去救自己断了的尾巴吗？会愿意和自己断了的尾巴，一起死在一起吗？
　　云最心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在他看来如今的晏风雪就是在做一件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这时殿门被打开了，而同时水幕上的画面也为之一转。
　　只见原本站在血池边的白衣青年，突然变为了另一道清绝孤僻的身影，对方抬手将那道需要用自己徒弟本命精血来催动的血阵，独自迎接那道足够将这里毁灭得连渣都不剩的那一剑。
　　门外之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在云最心面前，恭敬道：“楼主，属下已经将以血池为中心，方圆百里都探查了一遍，并未找到楼主想找的人。”
　　“那血池怎么样了。”云最心状似无意道。
　　“已经被彻底毁了，那里也被夷为平地，那处通道再也无法打开了。”那下属一板一眼地回禀。
　　云最心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也不觉得惋惜，像是丢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
　　而原本就战战兢兢跪在一边的下属心里却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觉得对方问的不是血池，对自始至终，在乎的也就只有那一人的下落而已。
　　“他不会有事。”云最心看着从门外飘进来的雪花。
　　修真界下雪了，无论是高山之上，还是平地之间，都落雪了。
　　从那天开始，修真界像是进入了寒冬，天地灵气的流动有其自身的规律，并不受影响。
　　可天地万物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这对晏风雪的关怀和感念，而且......也是为了模糊对方的下落，好让他无法找到对方。
　　毕竟这种寒冷的风雪之气，对他来说是对方所带的独特气息，如今这种气息随着这场雪，落入了修真界每个角落。
　　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茫茫天地中，找到那个人。
　　不过他找不到晏风雪，不代表他不可以动其他人......
　　注意到云最心嘴角升起的笑意，原本就在旁边战战兢兢的下属，更是浑身冒了一身冷汗。
　　眼前这个人，杀了原本的天机楼主，鸠占鹊巢，更是凭借着诡谲的实力让他升不起反抗的心思，而且深谙催眠之术，才让天机楼变为了如今的模样。
　　——
　　问天宗，明灯殿。
　　这里是供奉问天宗弟子魂灯之地。
　　一众弟子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个跪在明灯殿外的白衣青年。
　　几年不见，对方面容张开了模样也变了许多，再加上衣衫磨损严重，像是赶路了许久，身上还带着风霜之气，此时对方身上已经积了一层雪，光看着就觉得冷。
　　而且对方好像压根忘了还能体内灵气御寒，全靠身体的本能。
　　一身玄色轻甲的宫照夜从苍灵台中走出，看了一眼跪在外面的陆沉厄，皱了皱眉，只说了两个字。
　　“进来。”
　　陆沉厄感觉到脑海又传来了熟悉的刺痛感，不由得按了按有些昏沉的头。他脑海中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他甚至忘记了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缓缓起身，无视周围那些好奇和探究的视线，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他都不在乎了。落在身上的雪很轻柔，随着他起身簇簇地落了下去，像是一地雪白的花。
　　甚至鼻尖还嗅到了熟悉的冷香，可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曾经在哪里闻过了。
　　不过他记起来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确认一个人的魂灯......和带走自己的魂灯。
　　带走自己的魂灯，然后找到一个人......把魂灯送给他。
　　把命也给他。
　　作者有话说：
　　他们会见面的，安排安排。
　　今天的二更完成，我每天都有出没的，有时候因为太困没更新，不过今天感觉很精神！
　　谢谢大家支持。
　　改了一个名字，把放魂灯的地方改成明灯殿了。


第74章 天霄
　　“掌门师兄就这么放他走了？而且还真的让他带走了魂灯。”周涟衣忍不住道, 脸上少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凝重。
　　知道晏风雪的魂灯碎了以后，他是第一个赶到这里来的人, 之后便一直没有离开。他们问天宗掌门一系几名师兄弟的魂灯，都是放在一起的。
　　如今碎了一盏，他心里都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来，就像身处一处封闭的空间里, 有死水从四面八方朝他裹挟而来，要将他吞没。
　　“虽然陆沉厄要带走的是自己的魂灯，可这依旧不合规矩。”
　　步千秋朝着周涟衣看了过来, 缓缓道：“周师弟，你何时开始谈规矩了, 以往最不讲规矩的不就是你吗？”
　　“就今天，我......”周涟衣的声音低了几分。
　　他还没说完, 就被宫照夜岔开了话题。他朝着殿外看了一眼, 身上的玄甲反射着魂灯的幽光，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冰寒。
　　“陆沉厄那幅模样, 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刚刚师兄为何不问？”
　　步千秋望着明灯殿内的千盏魂灯, 缓缓叹了口气。“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道还要对一个弟子严刑逼供？他好歹也是晏师弟的弟子, 而且......”
　　“而且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宫照夜在一边替他说了。
　　步千秋脸上升起一抹无奈之色, 还有几分动容。
　　不过是这么些时日, 陆沉厄就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问天宗, 执意要看看一眼魂灯才肯死心, 在殿外跪了许久, 四肢都冻紫了却依旧无知无觉，哀毁骨立，无非如此。
　　周涟衣听到这里，将头扭开了。虽然他们都是晏风雪的师兄，可知道对方魂灯碎了之后，也没有像陆沉厄那般失魂落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说，陆沉厄确实是真的，很重视晏风雪，重视这个拉了他一把的师尊。
　　“宫师弟何不顺应天命，陆沉厄是晏风雪的弟子，他如今带着自己的魂灯下了山，等日后若晏风雪回来了，他也自然带着魂灯回来了。”
　　宫照夜突然抬眼，看向步千秋：“掌门师兄认为，晏风雪还活着？”
　　“凡事没有绝对，师弟比我更清楚，这条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步千秋似乎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停住了，最后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师弟跟掌门师兄一样......”宫照夜朝着殿外走去，殿门一开碎雪都随着殿外的风吹进了明灯殿内。满殿的魂灯都由于这突然吹进的风雪而晃了晃。
　　魂灯是无法被吹灭或者人为扑灭的，而正是在这时候，那处已经碎了的魂灯就显得格外醒目。
　　“他会回来的。”宫照夜说完这句话，就走入了风雪之中。
　　步千秋愣了一下，很快有些恍然。他认为晏风雪会回来，有他自己的缘由，而宫师弟，自然也有宫师弟的理由。
　　宫照夜和叶臻都知道，晏风雪当初是被自己带上山的。当时他年纪也不大，在问天宗边上的山里，看到一个被妖兽重伤的少年，就带回了宗门。
　　当时他们的师尊，不喜欢他们带外人回宗，可却破天荒地将晏风雪收为弟子，而且对他百般照顾。就像是对待一件脆弱的瓷器，生怕磕着碰着，在这件珍贵的瓷器上落下瑕疵......
　　虽然这种关照在旁人面前表现的不明显，但他都看在眼里。
　　他当时甚至认为，他下山会碰到晏风雪都是师尊提前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他将对方带上山，然后自己再找个借口顺理成章将对方收为弟子。
　　要不是对方百年都未离开过问天宗，他都要怀疑这是师尊留下的私生子。
　　既然晏师弟能独得师尊的特殊关注，那是不是意味着晏师弟本身也非同一般，而魂灯碎裂，是不是也是为了彰显这点而必须经历的一环？
　　步千秋最后脸上升起一抹苦笑，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毕竟当时师尊再如何护着晏师弟，依旧在将晏风雪收为弟子的三年后驾鹤西去。
　　死生终是最难料。
　　“掌门师兄，晏师弟还会回来的吧。”周涟衣看着他，步千秋这时才发现，周涟衣还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方才脸上的表情，被对方看出了几分。
　　他温声道：“肯定会回来的，问天宗不是他的家吗？”
　　步千秋见周涟衣松了口气，知道对方不过是想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句话罢了，也好多个念想。
　　可实际上他看得出，晏风雪对问天宗并无留恋，就算......就算对方还活着，又会愿意再回到问天宗吗？
　　——
　　叶臻和洛英被姬家那名小厮领着走进了一处别院，这里位置偏僻，杂草丛生，而且由于刚刚皇城出了这档子事，根本没有人敢往这种地方走。
　　怕真的碰上了什么都来不及求救。
　　洛英没想那么多，而叶臻在那名小厮领着他们进别院时，突然叫了一声。在对回头的一瞬间，突然抬手按住了对方的头顶。
　　他将自己身上的灵气输了进去探查这个姬家小厮身上的情况，突然他手一松，只见这名小厮突然痛苦地叫了起来，大开的嘴里钻出无数条黑白小虫，让叶臻面色一变。
　　“不好！”
　　洛英已经迅速抬手将那些虫子给斩断，而那个小厮脸上瞬间露出痛苦之色，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他心里也知道他们中了陷阱，正准备后退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背抵住了一面石墙。
　　可明明他们方才来时，后面是有路的。
　　就在瞬间，眼前的别院瞬间变了一副模样，天空中闪着赤色的红光。天幕中划过一道血色闪电，让他们眼前的画面轻闪了一下，满眼血光刺眼至极。
　　等那道闪电过后，两人看到了他们面前多了一个人。正是他们在姬家宴会上看到的那个天机楼弟子......不过此时对方周身气息诡谲，同之前判若两人。
　　“二位仙君，别来无恙。”对方开口道，而一开口洛英就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当时他们在晚宴上见到的那个天机楼弟子。
　　想必这壳子之下，已经换人了。
　　他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对方，长剑紧紧握在手中，浑身的肌肉绷紧，像是虽然都会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我们从未见过，哪来的别来无恙......”洛英冷笑道。他声音很低，话里的杀意不加掩饰。
　　对方将他同叶师兄引来这里，怎么可能是出于好意，三岁小孩都骗不到。
　　“今晚在姬家晚宴上，我们不是就见过吗？”对方盯着那名天机楼弟子的脸温和笑道。
　　洛英将手中的灵剑抽出，雪白的剑刃反射着天幕中的血光，给他增添了几分嗜血之气。
　　“这话......你骗骗别人就行了，你到底是谁......晏风雪的事，是不是也跟你有关？”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就愈发压抑冷沉，仿佛是喊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朝着那个天机楼弟子攻去。
　　叶臻本想抬手拦住他，可终究是慢了一步，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而是口中念念有词无数如蟒蛇般粗壮的藤蔓破开地面刺向那名天机楼弟子。
　　只听得一阵兵刃交接的声音，灵力波动以那个不速之客为中心荡开，一道人影像是受到重创一般倒飞出去砸在了石墙上。
　　洛英扶着手中的灵剑，嘴角溢出鲜血，可视线却紧紧盯着从远处那片扬起的烟尘中缓缓走出的人影，脸色难看到极致，双目几欲喷火。
　　“你怎么会问天宗的剑法！”
　　这个人，方才用的跟他是相同的剑诀......天霄九式。
　　这是他最擅使的剑法，所以他甚至给他的佩剑起名天霄，可他如今竟然在另一个非问天宗弟子的人身上看到了这套剑法，而且对方还在这套剑法上，压了他一头......
　　这怎么可能！
　　叶臻显然也明白了这点，看向那个神秘人影时，面色更加凝重了。只见对方从滚滚尘烟中走出来时，抬手给自己带上了一张阴阳面具。
　　一黑一白，一半哭一半笑，光是盯着那张面具就让人心里生出些许悚然之感。耳边仿佛真的回荡了那种似笑似哭的声音。
　　“这很奇怪吗？”男子随手甩了甩身上那把灵剑，像是在适应握剑的姿势。他笑着说了一声：“好久不曾用这招了。”
　　突然周围又气了一层黑雾，等雾气散去之后，洛英发现叶臻已经不见了。视线之中，他们两人站在方方正正的石台之上，而周围被雾气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你将叶师兄弄到哪里去了！”
　　站在洛英对方的男子轻轻笑道：“与其说我将叶臻弄哪里去了，不如说我将你单独拉了出来......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师兄，还介意失去第二个吗？”
　　“如今你的好师兄，要在外面应对车轮战，早晚体内灵力都会被耗损一空，而你的叶师兄本就不擅长战斗，所以......你们两个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洛英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提着剑站了起来，眼里倒映着血光，冷声道：“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我杀了你，再出去帮师兄，我们都能活下去。”
　　云最心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黛蓝长衫的青年，眼底一片冰寒。他如今不过是将一部分神魂寄生在这名天机楼弟子身上，经过特殊秘法加持，能够让他发挥出合体巅峰的实力。
　　而洛英，注定无法在这里胜过他。
　　可惜了......
　　他本来没想着对他们二人动手，只是他突然想，如今晏风雪下落不明，若察觉到洛英和叶臻都死了，会不会有一点动容，或者露出马脚。
　　对方真的全无感情，会像是看到一个杯子摔碎了，看到山壁上落下一枚石块一样，无动于衷吗？
　　未必见得......
　　云最心突然出手将洛英速度极快的突袭给挡下，再反手将人震开，动作快到令人咂舌。
　　“洛英。”他突然开口，脸上还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你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天霄九式吗？”
　　洛英手中的天霄剑轻轻地震了起来，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洛英嘴角掀起一抹冷笑：“这时候还喜欢说废话，不知道话本里都说，反派死于话多吗......”
　　“看来你不记得了。”云最心一边同洛英交手，还有功夫惋惜一番。
　　“那你是一开始就讨厌晏风雪吗？”
　　洛英双目充血，手中力量瞬间暴涨几倍，金色剑光宛如一条长线，朝着前方斩去。“你还敢提他！晏风雪的事，肯定跟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他心道，他不讨厌晏风雪，一点也不讨厌，但是......他不知道。
　　大脑突然有些微微刺痛起来，像是原本毫无错处的记忆中，瞬间出现了断层。
　　“你喜欢天霄九式，是因为晏风雪以前喜欢天霄九式......而你之后处处针对他，不过是因为你觉得，他不是过去你认识的那个人了而已。”
　　“所以即使你不记得了，你还是下意识厌恶那个占了晏风雪这个名字的那个冒牌货，所以你对他充满敌意，你无时无刻不跟他作对，挑衅他，觉得跟他待在一个地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你觉得恶心，但是你不知道为什么......”
　　洛英听到这些，脑海中像是有根弦瞬间崩断了，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一把长剑刺入他的胸口，刺眼的血花自眼前绽放，而一抬眼，只能看到那张阴阳面具，半哭半笑。
　　又像是在可怜他，又像是在嘲笑他。
　　“我们都是可怜人。”对方冷冷道。
　　作者有话说：
　　挠头，我这个文案写的是，有点万人迷！会有一些人对阿雪，有点那个特殊的感情QAQ。我总是按不住我的手orz。
　　今晚还有2更，马上写到阿雪和小陆QAQ。
　　其实写洛英，也是圆一个坑吧，阿雪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以及我很喜欢那种大家抢来抢去的剧情，不过肯定都抢不赢-小陆同学。只能气气气，都气哭了（洛英对不起我不是想看你被气哭）
　　因为一更新掉了3个收藏，我想着大家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剧情（猫猫叹气•jpg）；
　　下一章，小陆应该就要黑化了。


第75章 沉渊
　　“咳......”
　　洛英将手按在那把剑上, 死死地握住剑身，像是感受不带剑刃在自己手上划出的伤痕，咳了几声道：“你是什么人？”
　　“将死之人, 问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带着阴阳面具的男人微微一笑，又将手中的剑再往里推了几寸。
　　看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涌出，感受着对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对方如今被他重伤, 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都不需要他的本体出手，只需要动用一道分魂, 就能为他办成许多事。
　　云最心正准备将剑抽出来，却发现剑被人紧紧握住无法取出半分......他愣了一下看向被对方握紧的剑刃, 按理来说，洛英现在已经没有握剑的力气了。
　　他突然看向洛英, 察觉到对方身上节节攀升的气息, 冷笑道：“没想到竟然是伪大乘。”
　　有极少数天资奇高的修士，在死前能突然得天地感悟, 短时间获得跨境界的力量，而所领悟到的境界, 也是对方未来能达到的境界......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未来是多久。
　　可能是百年，也可能是千年，但是毫无疑问, 提前得到伪境界的力量后, 对日后冲击这个境界大有裨益。
　　而提前领悟, 只能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
　　不少修士为了这么一个渺茫的可能, 专门去找这么一个命悬一线的机会, 可大多数都死了。
　　洛英的右手动了动, 远处的天霄剑就像是受到了感召朝着他飞了过来，宛如一道金色的闪电。
　　而原本占据上风的神秘男人后退了几步，脸上依旧带着冰冷的笑意，低声道：“你杀不了我的......而且即使你毁了我的分魂，你依旧救不回你的师兄。”
　　洛英周身的气息攀升到大乘期的临界点，往上一分是大乘，往下一分和合体。他如今甚至来不及感知周身充斥的玄妙力量，浑身上下只有对眼前之人的憎恨，满腔的怒火仿佛要化为实质。
　　他眼底冷沉像是烧着熊熊烈火，咬牙道：“那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是他自己都不曾记得的事，他忘了自己为什么喜欢天霄九式，也忘了他过去其实不讨厌晏风雪，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知道的那么清楚？
　　——
　　叶臻将那些如潮水般朝他涌来的怪物解决后，这才有些脱力地踉跄了一下。他扶着墙站好，看向远处被黑雾笼罩着的大片区域。
　　他只知道方才洛师弟被拉了进去，如今下落不明。他看得出洛师弟并不是那个神秘人的对手，对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分明是合体后期的修士。
　　而洛师弟虽然如今已经摸到了合体期的门槛，可毕竟还差一点，若对上那个人，基本上毫无胜算。
　　突然，笼罩在眼前的黑雾散开了。叶臻就在其中看到一道隐隐约约的轮廓，只见那人影手中剑光划过，另一人就变成了无头尸体，倒在了地上。
　　叶臻呼吸一窒，赶忙朝着里面走去，而那个人提着剑朝他走来等走得近了才发现，是洛英。
　　他心里有些庆幸，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发现对方朝前栽倒了过去。
　　叶臻勉强将人接住，发现对方整个人都滚烫得像快烙铁，已经失去了意识。
　　——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漫无目标地在荒芜的大地上行走，天上飘着细雪，可原本寒冷的雪花在他看来却显得轻柔无比。
　　他如今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如果不是妖族强大的体魄，他如今八成已经晕倒在这片荒地上了。
　　心里莫名有个声音让他往西边走，可是他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答案。
　　在修真界，南境西边的广大州域为烈云州和百黎州......而其中最大的宗门，就是浩然仙宗，为五大仙宗之一。广大的西北两边是魔渊和修真界的分界处。
　　人族修士在边境铸就了城墙，布下了结界，以防止魔渊底下的魔物大量出现来危害修真界。而一旦爆发了大战，离魔渊最近的浩然仙宗和问天宗，则会首当其冲。
　　陆沉厄将魂灯挂在脖子上，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像是裂开了一样，像是在一丝丝地渗血，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根发芽，然后将他刺穿，破开心脏。
　　是反噬......
　　他隐隐记得是这么回事，从他第一次反噬开始，那种让人疯狂的痛感就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但是他渐渐地学着去忍受这种反噬。
　　他还学会了带着反噬的副作用面色如常的生活，再也不会露出像第一次被反噬时那种狼狈的样子。
　　可是一个东西上出现了裂痕，他只是努力让人不知道有裂痕的存在，却没有办法阻止裂痕的出现。
　　随着裂痕不断地增加，当总有一天再也无法在上面划出新的裂痕时，就是他的终点。
　　陆沉厄伸手捂着胸口，缓缓地蹲下，一张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即使他如今的体质远超常人，可依旧无法抵消反噬的影响。
　　作为一个流浪者，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停留的地方。所以即使会遭到反噬，会万劫不复，他也心甘情愿。
　　毕竟对流浪者来说，没有什么比「家」，更重要。他不想把「家」让给别人，也不想看到其他人住进「家」里。
　　他知道自己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突然一个人影站在了他面前。
　　陆沉厄抬头看了他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黑白面具。那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看到有人来了，陆沉厄了沉下了脸色，站直了身体，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弱点和不堪的一面，瞬间给身上布满了扎人的尖刺。
　　像是只要对方一靠近，就会将这些刺，全都刺入对方的身体里。
　　“我是来帮你的。”云最心笑道。
　　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顿，心道洛英他们真是运气好，本来他还以为他在对陆沉厄下手之前，会先得到另一个好消息。
　　没想到是他的一处分魂被毁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陆沉厄依旧一脸警惕，虽然他如今脑海中很多记忆都被模糊了，但是面前之人身上危险和不详的气息，却让他无法放心，甚至是极度厌恶。
　　“你想知道你忍着痛苦和反噬，也不想忘记的是什么吗？他是谁？为什么你一想到他，你会觉得就算万死，也甘之如饴......”
　　“他有那么好吗？好到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却还是无怨无悔？”
　　云最心的声音轻缓悠扬，带着些许蛊惑的意味在其中，让人很难不被带入对方话中描绘出来的情境里。
　　“是......谁？”陆沉厄眼里难得多了几丝亮光，他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像是在沙漠中孤身行走了许久的旅人。
　　不过陆沉厄并不是走在沙漠中，即使只是躺在地下，融化在他脸上的雪水，依旧会滋润他的身体。
　　即便在地上捧起一滩雪，也不会让自己的嗓子干涩成那幅模样。他只是忘了还能这么做，或者根本没有这种意识。
　　“他，他是你的师尊......他违背同他的约定，与人族修士的伦常，喜欢上的自己的师尊，并且你害怕被他知道......”云最心笑眯眯道，像是没有看见陆沉厄骤然变化的脸色。
　　他像是一个在暗中匍匐已久的猎人，不断抛出一些陷阱来削弱自己看上的猎物，最后一击必杀。陆沉厄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尤其是从问天宗得到了魂灯已经碎裂的结果。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满是裂痕的石头，只要他轻轻一推，这块本身就满是裂痕的时候，就会碎成一地的石渣。
　　陆沉厄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听着对方口中的话，还没等他脑海中有什么想法，心脏就已经作痛起来，有了极其剧烈的反应，也算侧面印证了对方的话。
　　“可是他现在死了。”云最心漫不经心地抛出了第二个信息。
　　他知道光让对方知道自己喜欢，还不够，因为陆沉厄已经带着这个秘密走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可以自然地承担因为动情，遭到道种反噬的后果。
　　程度还不够，远远不够。还需要更激烈的情绪，足够让他走向自我毁灭的情绪。
　　在他说出这番话后，果然见到对方脸上露出了痛苦难忍的神色。嘴里露出痛苦地低鸣，像是困兽一般喘息，双目充血像是随时会落下血泪来。
　　陆沉厄脑海中浮现出，供奉在明灯殿内的那盏已经碎裂的魂灯。灯灭意味着，魂灯的主人已经身死......
　　自己的心上人死了，听起来是多可惜的一件事啊。云最心看着对方嘴角溢出的鲜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过依旧不够，对方如今虽然想起来晏风雪死了，但是依旧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对方强撑下来。像是一块充满粘性的糯米砂浆，将碎了的东西一片片地粘连起来，勉勉强强维持下去，给自己苟延残喘的机会。
　　“是你害死了他。”
　　“不可能！”陆沉厄站在他面前，死死地看着云最心，抬手将揪住对方的衣襟，手中的力量奇大无比，甚至将眼前这个同他身量差不多高的成年男人给单手拎了起来。
　　“我......我绝对不可能害师尊。”陆沉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想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吗？”云最心看到对方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不着急。依旧缓缓道，“他的身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师尊是什么人吗？”
　　“你的师尊为什么不让你喜欢上别人，尤其不能喜欢他。”
　　陆沉厄没有出声，只是按在对方脖子上的手也不复方才的有力，隐隐有些颤抖。
　　“抬头看看天，从那天开始，天下落雪......你的师尊，不，应该说是天道大人，知道你的心意时，是不是觉得荒谬可笑，觉得你不自量力......”
　　“他每次受伤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根本不需要沾染尘世，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不会昏迷三年，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不会为了抗下那一剑，最后死在那里......”
　　“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者在来问天宗之前就死在路上，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本来死的应该是你，而你的存在害死了他。”云最心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飘来的，却每个字都能直击陆沉厄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既然......既然师尊，他是天道，天道......天道怎么会死呢。”陆沉厄擦了一下自己嘴里溢出的鲜血，可无论他怎么擦都擦不掉，渐渐的他就放弃了。
　　彻底反噬，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并没有比之前痛苦多少，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碎，从心脏开始，到丹田，到经脉，到不过刚刚形成雏形还未结成的元婴......
　　都在这股业力之下，被摧毁。
　　“因为尘世是一个困住他的圈套，而他的身体，就是专门为他打造的容器。最完美的东西，就要用最珍贵的容器来盛放，不是吗？”
　　“他会死......因为他有了人类一般的感情后，就不再是纯粹的天道了，若他没有好下场，也是因为你啊。”
　　陆沉厄忍着浑身撕裂的痛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莲台。这是祝星流送给他的，是一件能够窥见人类对你的好感的灵器。
　　作用比较鸡肋，最后祝星流把这个给他了。他试过很多次，都无法读取到任何和师尊有关的东西......原来只是因为，师尊并非人族修士吗？
　　上次跟师尊匆匆一见，莲台自动激活了，只是他依旧不抱希望，已经将这个莲台当成一个装饰物。
　　可如今拿出来，却能看出莲台上，绽放了几片花瓣。到底是几片已经不重要了，莲台会开，能够读取到师尊的好感，说明身为天道的师尊，已经有作为人族修士的情感了。
　　在救他的时候，心里是有感情的，并非是因为天命或者是身为天道的职责，哪怕只是有那么一瞬间。
　　陆沉厄浑身上下都出现了宛如裂痕一般的红线，在不停地渗血，此时他像是成了一个血人，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他的血渗进了储物袋中，落在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上，被石头尽数吸收。
　　如果陆沉厄此时还有意识，就会发现那块石头就是当初他从问天宗的藏宝楼带出来的，此时却像是饱食了鲜血褪去了原本普通的外壳，露出了内里的血滴状晶体。
　　云最心看着陆沉厄，知道无情道彻底反噬后，对方这具身体会彻底毁灭，而他要做的就是攫取陆沉厄的神魂，好让对方无法翻身。
　　突然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地下似乎传来了一道重击，让他们站立的地面露出了巨大的裂痕。
　　云最心眼睁睁地看着裂痕越来越大，最后这方圆百里的地面都塌陷了。他御空而起，眼睁睁地看着浑身是血已经气绝的人沉入了地下的深渊。
　　这里是修真界同魔渊的交界地带，虽然是交界地带，可是这并非是实心的地面，这地下依旧是魔渊。
　　不过是一具尸体沉入魔渊，对方断无能活下来的可能，可云最心还是有些不好的预感。刚刚地面会塌陷，是因为从地下传来了震动，似乎是有一道攻击自下方攻击地面。
　　难道魔渊的东西，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
　　干净整洁的床榻上躺着一个身着一件雪白单衣的青年，突然对方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这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一个背着巨弓的青年走了进来，看到他醒来，面色一喜。
　　“严师弟，你醒了？”对方上前来，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力道之重差点没把对方拍倒在床上。
　　对方一声不吭，反而是这个背着弓的青年一个劲地嘀咕个不停。
　　“这里是浩然仙宗，我们一个巡视魔渊周围的小队在外面碰到你的，当时问你从哪里来，叫什么，你说了严......看了一眼雪，就晕过去了。”
　　“你看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地方去，不如就留在仙宗，所以我们当即就拍板，带你回来，你叫严雪，之后就是我们的师弟了。”
　　突然门外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冲着背着巨弓的青年道：“秦师兄，还好我们是昨天去周边巡视，若是今天去，可就全完了！”
　　“怎么了？”
　　“就是魔渊和修真界中间的缓冲地带，塌了一大片，现在魔渊的范围又扩大了，宗门的长老们都在说这件事。”
　　“好好的怎么会塌？”秦皓天道。
　　却见原本坐在床榻上的白衣青年有些出神，对方容貌俊美无俦，肌肤白皙如玉，气质脆弱地像是一张白纸一般。在他们西边这荒凉地，可从来见不到这么水灵的人。
　　烈云州和百黎州，民风彪悍，即使是女子也是个个身材高挑，孔武有力，英勇非常，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的。
　　作者有话说：
　　菜狗码字，更新就掉收，今天就写了2更，大家早点休息吧。


第76章 灰兔（大修）
　　那名弟子听秦皓天这么问, 只是摇了摇头：“我这种小弟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今晨可听一些长老们说了，镶嵌在崖壁上的留影石, 捕捉到一道影像，好像是个人……”
　　正安安静静坐着的白衣青年突然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不过没开口，像是在想些什么。
　　原本冷清淡漠的眼里骤然起了一丝波澜, 只不过变化很细微，另外两人都没发觉。
　　“人？”秦皓天纳闷了，问道, “难不成是那地是被人砸塌的……可是也不对……”
　　要知道，魔渊附近的防线, 坚固无比，若真的被人一砸就塌, 那可不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据说大乘期的全力一击, 也只能在上面打出一道深坑，却无法将地面打穿。
　　“不是……”那名弟子显然也震惊于秦皓天的脑回路, 无奈道，“师兄我还没说完呢, 是有个人掉进去了。”
　　“据说那个人掉下去时，就差不多没气了，浑身是血, 这下只怕要粉身碎骨了。”
　　“而且粉身碎骨那还算轻的, 要是命大没死, 可能就要被底下那群魔物, 折腾地生不如死了！”
　　这名弟子说完还搓了搓胳膊, 想必是自己说的那番话给吓到了。
　　秦皓天骂了句就这点出息, 然后就注意到自己身边那名白衣青年发白的脸色，只以为对方是胆子小害怕了。
　　他摸了摸鼻子，安慰道:“严师弟别怕，渊底那些东西，是永远出不来的，渊口有封魔禁制，而且就算真出来了，我们也不会怕那些不人不鬼的玩意儿……”
　　对方口中的严师弟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看向了别处。
　　他知道自己并不叫严雪，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害怕那所谓的魔物。
　　只是听到有一人落入魔渊，粉身碎骨，生不如死这些话时，心里总会有一种发堵的感觉。
　　他听到自己开口问道:“掉进魔渊的人，真的无法再出来吗？”
　　秦皓天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了，他算明白对方根本不是爱说话的性子，跟他们浩然仙宗修士的脾性也是南辕北辙。
　　没想到对方还会主动开口，声音冷冷清清的，还很好听，跟他边上那些粗嗓的大老爷们一点都不一样。
　　那些人一开口恨不得用声音震碎一个山头。
　　而且也不像他们下山在歌楼舞院里听那些男男女女掐着嗓说话一样，说什么都细声细气的，恨不得把人摇一摇让他大声点。
　　可听这个严师弟说话时，却没有这种感觉，脑子里只剩下:严师弟怎么不再多说几句……
　　秦皓天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对上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他心里莫名有些心虚，声音也轻缓了许多。
　　“肯定出不来了，记得我父……”他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宗主说过，能从魔渊出来的，只能是魔……所以不可能有人能从魔渊里出来。”
　　秦皓天没注意对方骤然握紧的双拳，和发白的指尖，依旧悉心解释着。
　　“而且刚刚杨师弟也说了，魔渊那种地方，危机四伏，更重要的是渊底没有灵气，那修士若进去了，只能灵气枯竭而死……就算如此这已经最好的情况了。”
　　旁边那个弟子语气有些怨念:“秦师兄，平日里你跟我们说话，可不是这样的。”
　　秦皓天拍了对方的脑门，笑骂道:“你们这些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还指望我跟你们这样说话？害不害臊啊。”
　　那名杨姓弟子躲开秦皓天的魔掌，上前一步冲着白衣青年道:“严师弟，我叫杨舜，要是师弟你之后被人欺负了，跟我们说，我们白梅院的师兄弟们给你撑腰！”
　　白衣青年满头黑线，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会受欺负。
　　秦皓天翘着腿，大刀阔斧地往椅子上一坐，白了他一眼:“严师弟是我带回来的，要你撑什么腰。”
　　“可现在严师弟是分到了我们白梅院......师兄你就别来我们这凑热闹了。”
　　“帮扶同宗修士，怎么能说是凑热闹。”秦皓天瞪了杨舜一眼。
　　两人这边热热闹闹，而白衣青年只是看着他们，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杨舜也察觉到了这点，只当对方因为不熟悉这里还太过于紧张，也不好意思跟对方站太近，免得冒犯了这位师弟。
　　“那我和秦师兄就不打扰师弟休息了，这里浩然仙宗的弟子服，师弟记得换上。”说完就急急忙忙拉着秦皓天出去了。
　　“你走拉着我干嘛啊！”秦皓天不满道。
　　“你没看出严师弟要休息吗？”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室内也重归于寂。
　　方才还僵着一张脸的白衣青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还多了一些属于年轻人的窘迫，然后才看向放在床边那套天蓝色的弟子服。
　　他其实醒过来很久了，只是不愿意睁眼罢了，毕竟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自己是谁，醒与不醒，想必也没多大区别。
　　可他今天却能感受到自己被轻易地撩动了心绪，只因为一个沉入魔渊注定粉身碎骨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一颗心就莫名揪紧，难道他以前还是个圣父，一天到晚悲天悯人？
　　——
　　一个月后严雪身上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白梅院里比较偏僻的那间屋子，据说是为了方便他静养。
　　这里离白梅院其他弟子住的院子也有一定的距离，之后他图清静他不打算从那里搬出来，索性就一直住着。
　　等他推门进屋，却能明显闻到一丝不对劲的气味，像是血腥味，最后他在床榻底下看到了一个灰色的毛团。
　　严雪把这个东西弄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只软软的小兔。
　　灰兔的后腿受了点伤，还流着血，此时缩在严雪的手上瑟瑟发抖，往他手心里钻。
　　严雪盯着这只兔子看了一会，然后又看到了小窗上沾着的血迹。
　　明白对方是从哪里溜进来的后，他就从柜子里取出了灵药和绷带，在灰兔的腿上缠了几圈，然后把兔子放在了塌上。
　　还没等他将药收起来，就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他将被褥往兔子身上一盖，回头就看到了正风尘仆仆赶过来的秦皓天。
　　“你来做什么？”严雪扫了对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下次记得敲门。”
　　秦皓天挠了挠头，大大咧咧道：“反正这白梅院也没有女弟子，也没必要要那么多规矩吧。”
　　最后在对方的注视下，秦皓天还是说了句知道了。
　　“你怎么拿了药出来，你受伤了？”注意到他手上的药瓶，秦皓天还有些意外。
　　“没有。”
　　秦皓天又嗅了嗅，然后看向了对方身后的床榻，面色微微一变。
　　“师弟，你该不会还在屋里藏了人吧......”秦皓天盯着榻上那团小小的鼓包，心道好像也藏不下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那个小鼓包就动了起来，从里面钻出来一只灰扑扑的兔子，趴在床边看着同样在注视他的青年。对方此时穿着一身蓝衣，让他周身的气息柔和了些许。
　　秦皓天和那只兔子大眼瞪小眼，还没等他看个明白那只兔子就被他那个不喜欢说话，喜欢独处，性子极冷的便宜师弟，拎起来抱在了怀里。
　　他不可置信道：“师弟，你喜欢这只丑兔子？”
　　那只兔子像是能听懂他的话，恶狠狠地瞪了秦皓天一眼，然后又埋头钻进了蓝衣青年的怀里，只留下一个带着短短尾巴的屁股对着秦皓天。
　　听秦皓天这么说，抱着兔子的青年脸上也升起些许不满。
　　秦皓天连忙举起双手，叹气道：“严师弟，这兔子光秃秃灰不溜秋的，你喜欢这只兔子哪里，而且我们浩然仙宗，弟子是不能养灵宠的......”
　　严雪听到不能养灵宠的时候皱了皱眉，显然也觉得这个规定有些麻烦。
　　“不过我可以帮你保密，你只要把这只兔子藏好了，就没人能发现。”秦皓天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挂坠，放在对方手里。
　　“这是能够藏匿气息的挂坠，你给这只兔子戴着，只要他不露面，就没人能够发觉他的存在，主要是兔子这种小东西，柔柔弱弱的，气息本就淡，也不难藏。”
　　秦皓天把手臂往对方肩上一搭，邀功道：“所以师兄我算是将功补过，严师弟现在应该不生气了吧。”
　　说完他看了对方一眼，见对方面色如常，知道自己是让对方消气了。
　　突然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严师弟，你知道这是公兔还是母兔？”
　　严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兔子，他确实分不出来。
　　“反正师弟你自己看看，师兄还有事，就先走了......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严师弟大可放心。”秦皓天眨了眨眼，然后就走了出去。
　　等人离开后，严雪又将兔子放在塌上，想到秦皓天方才说的话，他将兔子按住，伸手往对方尾巴后面摸了过去，灰兔子像是受了刺激，一直小声小声地叫，还在动来动去。
　　“别动。”严雪轻声道，他话一说，灰兔立刻安分了。只能委委屈屈地趴着，而严雪也在尾巴后面摸到了一个豆大的小肉球。
　　公的啊......
　　一会辰时他还要去秋文台，在此之前，他要把这个小东西安顿好才行。
　　——
　　秋文台是浩然仙宗长老同外门弟子授课之地，此时秋文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而其他人只能坐在外面听课。
　　白衣青年坐在石凳上，托着脸神色淡淡地看着站在秋文台中心的那名老者。
　　而且今日授课的长老是个生面孔，今日秋文台的弟子，也比往日要多得多，可以说是人满为患了，想必这名长老身份也不一般。
　　他感受到衣摆动了动，然后伸手按住了那个小鼓包，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刚刚他要出门时，那只灰兔说什么也要一起跟出来。本来一路上安安分分地藏在他的袖摆里，可现在竟然又不安分了。
　　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一些低低的交谈声。
　　似乎是有弟子在说，北境问天宗的事......
　　想到问天宗二字，严雪感觉自己的头有些微微作痛了起来。而那只小灰兔似乎若有所感，接着衣袖的掩盖，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团在了他身边。
　　不知道怎么得，严雪发现自己没那么难受了，只听得边上几个弟子在继续谈论这件事。
　　其中一名弟子轻轻啧了一声：“要我说，现在问天宗和玄罗剑宗的情况可不对头，问天宗已经三次登门跟剑宗要人，可剑宗一直没回应，这问天宗还一直找玄罗剑宗要个说法呢。”
　　“可是因为问天宗那位晏仙君？这位晏仙君跟玄罗剑宗又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这位晏仙君如今下落不明，据说一直在剑仙那里静养，可问天宗要人时，却又把人家拒绝了，连见一面都不肯，这可不把问天宗给惹着了......百里剑仙这是宁可得罪问天宗也不愿意放人啊......”
　　“而且我还听说，问天宗有个暴脾气的仙君，已经找上剑仙跟剑仙打了好几场了，就是为了把师兄要回来呢......”
　　“结果呢？”
　　“还能怎么，结果自然是都输了啊。”那名弟子叹了口气，脸上又有些神往，“都说剑仙是修真界第一人，果然不同凡响。”
　　“而且此事会不会有蹊跷，不然为何剑仙誓死不交人，甚至连面都不给见一面，可那毕竟是晏仙君的本宗，剑仙何至于此......”
　　“而且晏仙君宁可在剑仙那里静养，也不愿意回本宗，难不成和宗门有了嫌隙？不然何必求助一个外人......”
　　一名女弟子道：“真不知道晏仙君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引得两大仙宗动了真火......”
　　“不过今日给我们授课的许长老，不是曾经去过北境，见过这位仙君吗？不如一会下课让许长老跟我们讲讲，这位晏仙君到底是什么人。”
　　坐在他们身后的蓝衣青年眯了眯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这位晏仙君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有种似乎自己很了解对方的感觉。
　　这位晏仙君称自己在剑仙那里静养，而剑仙拒不放人，连见面都不允许，有可能如今那位仙君下落不明，又或者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而所谓在剑仙那里静养，似乎也只是为了给问天宗的人，留下一个念想。
　　毕竟天下之大，与其到处找人，不如直接说自己在哪里静养来的痛快，而且尤其是，问天宗根本拿那个百里剑仙没办法。
　　既然如此也无法亲眼确认情况，反而还这么跟对方耗下去了。很快他脸上升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意，这一切不过都是他想当然了。
　　果然一下课，就有弟子同那位许长老询问那位问天宗仙君的事。
　　台上的许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见到那么多弟子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眯了眯眼，开始讲道：“你们问问天宗的那名晏仙君......”
　　“老夫确实十年前去过问天宗，也见过这位晏仙君......”这名许长老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慢悠悠道，“作为问天宗的仙君修为自然不一般，不过此人心性狭隘，恐难当大任，而且神色阴郁，眉心带黑，想必也是福薄之人。”
　　他说着还一边摇了摇头，像是不愿意再多提，正准备离开，视线就落在了一个蓝衣青年身上，然后白胡子一吹，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了。
　　那是......晏......
　　察觉到有人朝着自己看过来，蓝衣青年抬眼，眼神一如既往地冷淡，对上许长老震惊的目光，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
　　很快许长老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青年穿的是浩然仙宗外门弟子服。无论是修为还是气质，都同他印象中那位晏仙君不同，两人虽然有些相像，可过了那么多年，他也已经记不太清那位仙君的容貌。
　　可两人的气质，倒是南辕北辙。至少他印象中那位晏仙君，可从不会有那么干净纯粹的眼神，想到这，许长老也不由得对这个弟子升出些许好感。
　　心境纯粹之人，道心也越坚固，也能在修道一途上走得更远。
　　作者有话说：
　　检查的时候发现很多问题，而且v章不可以锁文，所以中午重修写了一章。这就是我原本想写的剧情，之前2500字很多没说清楚，也没讲明白，辛苦大家重新看。


第77章 真身
　　蓝衣青年按照往常一样回到白梅院, 然后将那只灰扑扑的小兔子从袖中放了出来。
　　小灰兔被闷了一天，连忙跳了出来，蹲在旁边的软塌上, 睁着一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对方，嘴里时不时发出很细微的咕咕声。
　　“在外面就不要叫了。”蓝衣青年摸了摸兔子的毛，看手上的小家伙舒服地动了动耳朵，眼里也不由得浮现出了级浅的笑意。
　　他继续道：“不过现在可以......没人会发现。”
　　“你伤已经好了, 到时候就自己离开吧。”蓝衣青年淡淡道，然后就将灰兔放在了床榻边的一个小窝里。
　　虽然他给兔子做了个窝，可每天起来时还是会发现这个小东西挤着他睡, 试着教训了几次之后发现没什么效果，他索性也不再管了。
　　夜已经深了, 能听到从窗外树丛里传出的虫鸣声，在这种楠^枫安宁的氛围下, 他突然觉得脑海变得有些昏沉, 困意如潮水般突然涌上来。
　　灰兔见他躺在塌上陷入熟睡，自己也悄悄爬上了床榻, 缩成一个小团子紧紧靠在对方身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
　　洒入房中的月光依旧冷冷清清, 而原本静静躺在床榻上的青年突然从塌上起身，走了下去。
　　对方周身的气息甚至比照进来的月光还要清冷几分，宛如大雪中的寒风, 光是看一眼背影, 都能让人打消接近的念头。
　　明明站在黑暗中, 可眼里却骤然亮起冷光, 如同寒星一般。
　　晏风雪朝着室内看了一眼, 然后朝着前方走了一步, 就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就还没睡着的兔子突然轻轻睁开了眼，被这股气息吓得轻轻一抖，像是触发了体内的某种保护机制，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原本漆黑的眼里突然升起了一丝诡异的红光，就连气息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
　　晏风雪的身形出现在后山一处清池前。
　　这里位于密林深处，也是白梅院的后山，深夜也不会有浩然仙宗的弟子来此，但晏风雪还是抬手在周围布下禁制，若有人来了他也一定会得到消息。
　　等将禁制布置好以后，晏风雪隔空在水面上写了几个字。
　　这是一种水镜传信的法术，只要写下了字，那么传音对象即使相隔万里，也能通过水面看到他的传信。距离他一声不吭地消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是不是需要......告知问天宗一声。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一句简单的传信就送出去了。上面附上了他的一丝气息，若掌门看到了自然会明白的。
　　等水面上的字消失后，晏风雪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自那日他同陆沉厄换了位置，挡下那一击后，本体受到重创，他的意识也就陷入了沉睡。
　　也是用了不少时日，这具身体才得以温养好，只是中途好像还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他的记忆并没有跟着意识一同苏醒。而且......这具身体，还同他愈发契合了。
　　就好像同他融为了一体一样，想到这里，晏风雪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复杂难明的神色，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身体同他越来越契合，意味着他越来越难以脱离。
　　而且这具身体还有几处经脉堵塞，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将其打通，也能助他快点恢复。
　　晏风雪想到这，随意扯开了腰间的衣带，将内衫解开，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和清瘦的腰身，一步步走入池中。池水粘在他身上，却在月光下透出几分晶莹的光泽来。
　　在他踏入水池的瞬间，原本寂静的水面突然起了波澜，其中蕴含的灵气像是受到一股吸力一般朝着池中的人影涌去，通过天地灵泉为媒介，引渡天地间的灵力，来帮助他冲击堵塞的经脉。
　　渐渐的，池面上开始浮现出冰冷的雾气，结了一层薄冰。
　　而立于池中的人影却仿佛静止了一般，等周围冰雾弥漫已经模糊池中之人的身影时，却听见雾气中传出几声冰晶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一道修长的人影从慢慢散开的冰雾中走了出来。
　　池边的树下蹲着一只灰色的兔子，对睁着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睛，正盯着缓缓从雾气中显露出身形的男人，眼底带上了几丝违和的欲•色。
　　视线落在对方袒露的胸膛上，赤•裸裸的目光简直不加掩饰。
　　“谁！”
　　晏风雪突然神色一冷，不过挥了一下手身上就已经披好了内衫。他朝着那棵树下走去，冷冷地看着那只缩在树下的灰兔。
　　此时灰兔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朝着晏风雪看来，任凭晏风雪怎么探查，这都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野兔。野兔能够跟过来，也是因为自身的气息太弱，根本无法达到触发禁制的地步。
　　他眯了眯眼，记起来这只兔子似乎就是自己房中那只。
　　只是竟然能够短短时间跟到这里来，就算一般的已经开了灵智的兔子都不会有这种本事，而且竟然还丝毫察觉不到不正常的气息。
　　必然不简单。
　　他眸光一冷，手中出现一把灵剑，直直地指着缩在边上的那只灰兔。
　　那只灰兔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突然惊叫一声，然后抖着短短的尾巴朝着旁边躲去，却又笨拙地撞上了他的长靴。
　　晏风雪冷着脸，正准备抬手将这只有问题的灰兔用法术给束缚起来，熟悉的眩晕感就涌了上来。
　　他暗道一声不妙......意识彻底苏醒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还要短很多，说明这具身体如今还未完全恢复。在彻底陷入昏迷前，晏风雪察觉到有人接住了自己。
　　灰兔所在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大片黑雾，隐隐勾勒出一道庞大的龙形模样，最后等黑雾散去，露出了一名黑衣男子的身影。
　　对方怀中还揽着一人，由于方才的动作，对方沾了些水的外衫如今已经松开了些许，露出了半截玉肩，让黑衣男子的眸光又暗了几分。
　　他将人放在地上，将手按在了对方的胸口。
　　感受着手掌心紧紧贴着的心脏......黑衣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只需要他轻轻动手，就能让这颗心脏停止跳动，让这个人永远消失在世上。
　　因为这个人的气息很危险......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股威胁极大的气息，才刺激地才唤醒了他藏匿在这死妖力之中的意识。
　　他想起了对方刚才显露出的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气息，心道难道对方还是一体双魂，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可无论什么原因，此人一定是魔渊重现于世的阻碍......
　　黑衣男子眼底赤色的红光渐深，手中的力道却松了一些，轻轻拉开了对方半敞的衣襟。
　　然后埋头在对方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咬得极重，像是要在上面留下一个印记一般。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舔了舔那道带血的伤口。
　　苍白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抚摸着身下之人的面部轮廓，动作自然无比就仿佛他在脑海里已经演化过无数遍，做起来更是娴熟无比。
　　突然他伸手捏住了对方精巧的下巴，俯下身去吻住了那张略显得苍白的唇。
　　原本死寂的心像是落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起了波澜，渐渐地那道涟漪越来越大，像被磅礴大雨拍打的水面，耳边能清晰听到自己宛如鼓点一样大的心跳声。
　　黑衣男子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撩起对方的发丝，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里生出几分危险之意。
　　他明白了，自己对这个人有欲•望。
　　如今他的本体还在渊底，而魔渊之心也还没有同他完全融合......他如今这道妖力不过是夹杂了在受到重创时，从本体逸散出来的一道意念，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但是他给这个人做了标记......他就永远跑不掉了。
　　突然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竟然在这个人体内发现了他们魔族特有的情蛊，一想到曾经有人对对方起过那种心思，甚至很可能对方已经被人染指，黑衣男子心里就升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等发现对方体内的蛊还没有被喂过后，他眼里的杀意淡了几分，在看着那张昏睡过去的面容时，却突然勾唇轻柔一笑，配上未完全消散的杀气，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一张脸上达到了诡异的和谐。
　　“这蛊，也该喂了。”
　　红光闪过，他的手腕被划开一道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流了出来。他将手腕凑近了对方的唇，看着殷红的鲜血染上苍白的唇，那抹血色缓缓渗了进去，这才满意地笑了。
　　——
　　晏风雪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锁骨处也传来一阵阵地刺痛感，可等他看过去时，只能看到一道微红的印子。而且一直觉得嘴里带着一股甜腥味。
　　他看了一眼天色，这时才注意到房门半开，而门口正趴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对方的前爪好像又受伤了，带着些许暗红的血迹。
　　晏风雪起身将兔子抱起放在桌上，这才开始看向对方受伤的前爪，看样子是被尖锐的东西刮到，然后受了伤。
　　难道这只兔子昨天晚上又跑出去了？
　　他像之前一样拿出灵药和绷带，将灰兔的爪子包好了，在对方想悄悄溜走时，他按住灰兔的头，冷冷道：“下次不能自己跑跑出去，若是碰上贪食的弟子，你可能就成了一只烤兔子了。”
　　“你要是不想死，就要乖乖听话。”晏风雪伸手点了点灰兔的鼻子，然后这才松开了按住对方的手。
　　他一松手，那只灰兔就一瘸一拐地跳到了旁边的软塌上，也不顾会不会伤到自己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后，又开始眯上了眼睛，完全没有以前那种粘人劲。
　　晏风雪有些纳闷，见对方不像往常那样粘着自己，也没有多想。只是将门窗都关好，确定对方不会偷偷溜出去，成了别人的盘中餐，这才推门离开。
　　浩然仙宗的弟子每日都要去秋文台和演武场，以往他在演武场的时候，就会把那只兔子藏在一个树丛后面，等结束演练才会把兔子带走。
　　每次他结束演武，拨开树丛，能看到一个小东西一直藏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喜欢兔子，他只是喜欢这种被依赖、期待的感觉。
　　今天对方不跟着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等晏风雪离开后，原本趴在塌上的兔子变成了一名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对方斜斜地靠在榻上，将方才被包扎好的手腕，放在鼻尖轻轻吻了一下，除了药香还有那个人身上独有冷香。
　　脑海中浮现出对方昨晚显露出的另一面，虽然危险强大却又让人情不自禁去采撷，去靠近，去占有。
　　他舔了舔唇，闭上了眼，他怕若是自己再跟着对方，会忍不住暴露出真面目。
　　感情......还是要慢慢培养才是。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


第78章 试探
　　“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秦皓天的声音把晏风雪给唤醒了, 他摇了摇头道：“无事。”
　　手却下意识按在了锁骨的地方，即使现在他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冰冷的刺痛感，而且昨晚他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醒来时，浑身却充斥着疲惫感。
　　此时的秋文台内，一些外门弟子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 他发现浩然仙宗的弟子都不太喜欢在秋文台上文课。
　　相较之下更喜欢去演武场、去荒山上找个地方闭关、或者下山去抓那些为祸西陆的魔物和妖类。
　　总而言之是个行事作风都十分干净利落，门内弟子性子直爽的宗门。
　　“当初，我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入了宗, 成了浩然仙宗的弟子？”晏风雪皱了皱眉，在他看来他的性子同浩然仙宗简直南辕北辙。
　　而且身为五大仙宗之一的浩然仙宗, 想必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若是入宗太过轻易的话, 也会给宗门埋下许多隐患, 因此即使是二流宗门，对入宗弟子的考察也做的极为严格。
　　浩然仙宗身为五大仙宗之一, 虽坐落在偏远的西北边陆，但也不应该疏忽这一点。
　　秦皓天听了这么说, 突然咧开嘴笑了一声，双手抱胸往椅子上一靠。
　　“我们这里肯定跟别处不一样，其他几宗, 坐拥各种洞天宝地, 而且位于修真界的腹地, 没有我们这里那么乱那么多破事......
　　“而且由于魔渊的影响, 在这里出生的很多人, 天生就没有灵根, 所以浩然仙宗才广收弟子，来者不拒，前提是你能通过照邪剑。”
　　晏风雪听到这里轻轻蹙眉，出声道：“也就是说，在我意识不清时，给我用过照邪剑？”
　　秦皓天摸了摸鼻子，有些害怕晏风雪误会，解释道：“这照邪剑不是剑，而是一种术法，需要用剑作媒，剑面如镜，能照出对方到底是人是魔，这术法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使用照邪剑的人，需要一丝杂念也没有，换句话说，就是心境真正的澄净通明......”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四个字，他就想到了对方那副清清冷冷像是不会被俗事给影响半分的神情。
　　秦皓天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昨晚你在白梅院，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晏风雪却想到了他今天醒来时，那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以及那只灰兔昨晚莫名其妙受伤的前腿。
　　难道也跟这件事有关？
　　“昨晚有人在白梅院感知到了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现在有的长老在秘密调查这件事，那道气息的主人并非我们浩然仙宗的修士，可却突然出现在宗门内，也不怪那些老头那么担心了，不过好在昨晚白梅院的弟子都好好的，没出什么事。”
　　秦皓天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你的住所离白梅院其他弟子的住处有些远，怕出了事没个人照应，要不让人另外给你安排住处......毕竟你一直住那也不是个事。”
　　“不必了。”晏风雪摇了摇头，“那里清静，在白梅院也很难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地方了。”
　　“也是......”秦皓天回了一句。
　　晏风雪见对方这副视线游移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反常，淡淡道：“还有话说？”
　　“被你看出来了。”秦皓天咳了一声，“大长老秦嫣出关了，想见你一面......”
　　晏风雪愣了一下，他并不认识这个浩然仙宗的大长老，对方为何突然要见他。他看了秦皓天一眼，满脸疑惑。
　　“你别看我啊......”秦皓天闷声道，脸上也是一副费解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长老突然要找你，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印象中，大长老是个温柔......的女修，想必也不会为难你。”
　　“你是我带回来的人，现在又是我的师弟......我怎么都不会让你有事的。”秦皓天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弟不过刚来浩然仙宗，对宗门也没有什么归属感，贸然听到大长老要见他，心里怎么都会有些不安和犹豫。
　　想到这，他继续道：“大长老以前是天机楼的人，精通观星之术......说白了就是很会算命，说不定她能知道你的来历，所以严师弟，你也不用太......”
　　秦皓天瞟到晏风雪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道：“你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晏风雪挥开对方的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一听到天机楼三个字，心里就涌上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
　　是不满与厌恶。
　　难不成他以前和天机楼的人有什么过节，若这名大长老来者不善，那可就麻烦了。
　　他想着这件事有些出神，也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对方的视线落在晏风雪身边的秦皓天身上，带着些许阴沉的冷意。
　　见晏风雪离开后，他的身影从树上消失，也跟了上去。
　　——
　　浩然仙宗的大长老在一处荒山修行，可等晏风雪踏上石阶的瞬间，入目的荒凉景象骤然一变，被一片浩瀚的星海给淹没。
　　他像是浮在星空之中，脚下是一条半透明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
　　“你不要觉得惊讶。”一道缥缈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声音听着轻柔如水，像是在星空里流淌的银河。
　　“老身秦嫣，这里是星图，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危险......由于老身行动不便，只能这样请你过来了，还望不要见怪。”
　　晏风雪敛眉，看向周围那些浮动的光点，自己确实没有在这里感受到任何的危险。可对方身为大长老，为何对自己这般的客气。
　　如果仅仅是为了见一个外门弟子，这阵仗未免太过重视了，让他不能不多想。
　　晏风雪顺着脚下的小路朝着深处走去，他发现他每走一步，周围的星子就会朝他涌来，在他脚下聚集。
　　原本几近透明的小路，由于这些刺目的星点的汇入，已经在他面前形成了一条光路。
　　星图中那些点点星辰，都朝着他所在的地方汇聚而来。星图无尽广袤，因此那些汇聚而来的星子也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果然......”
　　晏风雪隐隐听到了那名大长老的声音，心下微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等他再往前走出一步时，却像是穿过了一道空间，站在了一间古朴的屋室内。
　　而他面前正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对方脸上脸上带着黑纱，长裙曳地。对方轻轻扯下脸上的面纱，晏风雪这才发现对方的下半张脸，都苍老得像是泛皱的纸。
　　虽然对方神色柔和平静，可晏风雪依旧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容忽视的死气。
　　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可为什么在这个关头，不去想办法给自己续命，反而要将他带到这里。
　　“大长老，想必方才的星图，也不止是引路那么简单。”晏风雪说完，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扇依旧打开的大门，如今那里依旧是一副星空的样子，而且他来时的光路依旧保留着。
　　由于太过耀眼，只能看到那条路一直延伸到极远的地方。
　　秦嫣点了点头，低声道：“正是，方才你走过的路，不单单是一条路那么简单。”
　　“星图中的星子，只会跟随着气运之人，被你牵动的星子越多，意味着你身上的气运也越多......”秦嫣说到这里，看向晏风雪身后那条光路，脸上突然流露出一抹笑容。
　　“事已至此，不是很清楚了吗？老身还是第一次见到气运如此深厚之人......只要有你在，就一定能够让修真界度过浩劫。”
　　“你脚下的路，一定会成为修真界的希望，而所有人都会愿意成为你的后盾，就像那些愿意聚集在你的身边，铺筑在你脚下的星子一样......”
　　“苍生万物都在你一念之间，一切是因为你开始，也会因为你结束。只希望到时候，你能助浩然仙宗度过浩劫，延续下去。”
　　——
　　等晏风雪回到白梅院，脑子里还是想着秦嫣的那番话。
　　他并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的愿望，也对修真界缺乏归属感，又怎么会是那个气运之子。而且他心里下意识认为，不应该是他。
　　那种说不上来的荒谬感，就这样伴随了他一路。
　　等走到竹舍门口，晏风雪才发现门口趴着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并没有像往日一样一见到他就蹭上来，可是这种安安静静蹲在门口的样子，更像是在等他回来。
　　晏风雪将兔子提起，拎进了屋，给对方检查了一下腿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
　　他看了一眼对方身上脏兮兮的毛，暗道这只灰兔子，是不是趁着自己不在，到外面滚了一圈。本来就不是很让人注意的颜色，弄得脏兮兮后就更无人在意了。
　　在晏风雪的注视下，灰兔心里突然升起些许不好的预感，
　　只见对方带他进了放着浴桶的偏室内，手中拿出一张聚水符，扔在浴桶里，不一会浴桶里就盛满了干净的清水。
　　手里的小灰兔像是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原本安安静静被晏风雪提着的兔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洗干净，不能上榻。”晏风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知道对方能听懂。
　　他并不是傻，自然通过这阵子的相处，知道这只兔子可能比人都更通人性。
　　果然听到他这么说后，那只兔子就乖乖不动了，只是耳朵无力地垂着，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被狠狠蹂•躏的命运。
　　晏风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刚要拿这个不洗干净不能上床来威胁对方，而偏偏这只兔子还吃这一套......就那么想跟自己一起睡。
　　光这么听着，好像有些奇怪。
　　他伸手弹了一下兔子的脑门，淡淡道：“你倒是有些古怪的小心思。”
　　说完就把兔子往浴桶里放着，给对方清洗。见对方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扒着他的手，生怕掉进水里的样子，晏风雪眼里也不由得带上几分浅淡的笑意。
　　灰兔的身体很软，让他忍不住搓了又搓，没发现手上那只兔子眼底的眸色越来越深，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躁意。
　　晏风雪不知道自己碰到哪里，突然感觉自己手上的兔子轻轻抖了一下，抬起自己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襟。
　　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晏风雪就感受到自己被身前传来的一股大力狠狠地拉了一把。
　　紧接着是溅起的水花和落水的声音，一身蓝衣都被水打湿，紧紧贴在了身上。
　　晏风雪感觉到自己按在兔子柔软身体上的手，触碰到了一处紧实的肌肤，还带着惊人的热度，有些灼人。
　　他下意识想将手拿开，却被人按住了。
　　方才他只看到了一道突然出现的黑影，在水中拉了他一把。而此时对方依旧牢牢禁锢他的身体，不让他脱身。
　　浴桶虽然大，可是要装下两个成年男人就显得异常拥挤，从浴桶内溅出的水，不用看都知道此时屋内必然已经一片狼藉。
　　晏风雪这时也看清了对方的容貌，眼底却一阵恍惚，总觉得有什么记忆要从脑海中破壳而出。
　　对方五官深邃，睫毛不算长，但是很密，眉眼锋利让那张俊美的脸瞬间多了几分如霜刃一般的冷硬感，却又因为脸上滑落的水珠，平添些许柔和。
　　“你是谁......”晏风雪轻轻咳了几声，擦了擦脸上的水，想到了方才那只灰兔，出声道，“你是兔子精？”
　　晏风雪察觉到自己一条腿还架在浴桶边缘后，脸上神色有些窘迫，看着自己身边那个充满存在感的人影，脸上也冷了几分。
　　“我叫......陆沉厄，记住我的名字。”对方像是没看出晏风雪眼里的警告和威胁之意，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只是那笑意并不是那种有时在人族修士身上看到的阳光热烈，更像是带着一种从深渊出来的血腥和深沉。
　　陆沉厄眼底闪着晦涩的光，他那天晚上见过对方的另一面，若对方再次清醒，他如今未必能以这道妖力对付那个人。若对方醒来必定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自己。
　　所以他给对方下了咒，保证对方短时间内，还不会像那天晚上一样，突然意识清醒。
　　他之所以敢暴露身份也只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思，若对方排斥他，厌恶他，他就利用对方体内的魔蛊，让他顺从他，安静地留在他身边。
　　反正他也是魔族，做点强人所难的事，再正常不过。
　　而若对方并没有对他露出明显排斥的神色，能够接受他，那他就也没必要催动情蛊。
　　毕竟他更喜欢看人清醒地沉沦。
　　“你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我动手......”
　　陆沉厄望着晏风雪脸上的冷意，突然凑在对方耳边说道：“阿雪，如果你耳朵不那么红，这话可能会更多说服力。”
　　“你并不讨厌我......是还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所以现在，气运都已经到我们阿雪身上去了，自己上最靠谱。


第79章 替身
　　“你是什么人。”晏风雪静静地看着他, 但是眼神清醒，并没有否认对方方才说的话。
　　因为相较于他这些日子所见到的其他人，眼前这个人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些特殊的感觉, 而且他确实不讨厌对方。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强迫自己去说一些违心的话。
　　而且好像也并不是很有必要，他明明可以更加遵从本心。
　　他皱了皱眉，盯着对方的眉宇看了一会，像是在用视线来描摹那让他感到熟悉的面部轮廓, 最后低声道：“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到对方突然笑出了声，就连眼底都充斥着笑意, 热烈地像火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我们原本, 就是爱人的关系。”陆沉厄将手放在他的胸口，声音轻缓还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不然为什么, 阿雪你不排斥我的靠近，而且还放任我这么叫你。”
　　“刚刚, 你也没有推开我......你不仅不讨厌我，还能放任我这么靠近你, 你对别人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吧......如此还不能说明我们之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吗？”
　　陆沉厄观察着他的神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见对方如他所料地露出了犹疑的神情,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现在也不过是抓着对方记忆不清的漏洞而已, 只要他根据对方的反应, 适时地说出恰当的话, 这样来拉近他们的关系......就连对方自己, 都没能发觉。
　　“那天我会找到你，也是循着身体的本能，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渴望着我们相遇一样，那是天道都无法扼杀的缘分，不是吗？阿雪？”
　　他眼里散发着微红的光，就连声音都带上了些许蛊惑人心的力量，他竟然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些许魔族的蛊惑之术。
　　可事实真的如他所说？他们真的有这种缘分......未必见得。
　　毕竟他是来自魔渊的魔啊。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陆沉厄将头埋在他的颈侧，炙热的呼吸打在晏风雪被沾湿的脖颈上，让他整个人都一阵颤栗。
　　察觉到对方的变化，陆沉厄眼里闪过一次暗芒，藏住了脸上一闪而过的奸计得逞的表情。
　　“你看，你一碰我，我就忍不住变回来了，而且......还有了反应，不是吗？你刚刚摸我的时候，我欢喜得不行......”
　　晏风雪把手从对方身上抽了回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半晌才出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陆沉厄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得对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等我想起来......再回答你。”
　　听到对方这么说，陆沉厄舔了舔唇，见对方一副遮住眼睛自欺欺人不愿意看见他的样子，发现无论对方用什么样子，无论是这副不谙世事的冷清模样，还是那天夜里会对他流露出杀意的冷酷冰寒，他都会难以自禁地心动。
　　虽然说是等想起来再回答自己，可听对方刚刚那番话，起码信了五分。
　　毕竟身体的本能和脑海中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所以对方才会犹豫，才会给他可乘之机。
　　陆沉厄握住对方的手，让对方整张脸暴露在自己面前，看着对方被清水打湿的脸，和眼角飞起的红痕，心里的悸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嗅了嗅然后亲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看着好像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身上那份不太明显的阴鸷之气都散开了些许，仿佛雨后初晴。
　　现在的他特别想对对方做些什么。
　　“......师尊。”陆沉厄喃喃开口，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铁青。
　　他那一瞬间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师尊是谁，他又为何突然会叫人师尊。
　　这天下有谁，能让他尊为师。他不需要有那种能够压在自己头上的存在，身份、地位、权力......都不行，毕竟每一任的魔渊之主，都是杀死上一代的魔主后，才从渊底诞生的。
　　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的心情都糟糕极了，仿佛跌落了谷底。
　　晏风雪听对方这样说，愣了一下，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些东西，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和飞虫在脑子里乱窜，无处不在的疼痛和不适感折磨着他，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混沌。在昏睡过去之前，他看见的是那名陌生男子脸上略微阴沉的神情。
　　不知道怎么得，晏风雪突然伸手下意识地反握住对方的手，低低说了一句：“别怕。”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那一瞬间想这么说，于是就说了。
　　陆沉厄听对方这么说，先是觉得荒谬，可诡异的事，他原本躁动隐隐要失控的心，却又因为这句话而瞬间平静了下来。他甚至心里有些依赖这种感觉。
　　怀中之人已经晕过去了，而原本带着热意的清水也变得有些冰凉。陆沉厄眼里闪着红色的血光，瞳孔竖起，原本修长的五指突然变为利爪，按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他方才跟着对方出去了，自然也窥探到了对方同那位浩然仙宗大长老的谈话。
　　眼前之人是大气运之人，得天地庇佑，若对方活着必然会阻碍魔渊重现于世的计划。毕竟当初魔渊，就是被天命之人永封于地下。
　　陆沉厄将手收了回来，将人从水中抱起，用术法将对方身上的水给除去，把人放在了床榻上。
　　人族修士同魔族向来都势不两立的，尤其是他还是妖魔之体，若对方知道后会作何感想，是否会容不得他的存在，也跟其他人族修士一样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不过我确实喜欢你，如果真的到那个地步，就把你和其他东西的联系都斩断，包括所谓的天命，单单只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想要什么就该自己去争取，一味等着是不会有结果的。
　　陆沉厄望着对方蹙起的眉，抬手将之抚平，然后俯下身去在对方唇上亲了一下，舔干净了上面的水渍。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身上又有些躁动起来，不由得舔了一下唇。
　　心道就连对方唇上的水，都是甜的，这个人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符合自己的心意。
　　——
　　晏风雪第二天醒来时，就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年轻男子，对方看样子还没有在睡梦中没有清醒。
　　甚至还保持着将他禁锢在怀里的姿势。
　　昨天晚上他睡过去后，就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而且他能肯定梦中的内容是真实发生过的，也就是说是他原本的记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刺激而释放出了冰山一角。
　　他的那些记忆都是关于这个人的。
　　在记忆中总是有一个少年出现，也许当时他并未发现这个少年一直在注视他，可用旁观着的视角来看过这些记忆之后，他发现无论是在何处，对方的视线总是落在他身上。
　　甚至带着一些隐隐的期待和潜藏起来的情愫。
　　记忆中那个少年，一直跟在他身边，跟他形影不离，还会为他做饭，会趁着不注意时偷偷看着他，会为了得到他一句夸奖拼命修炼，甚至最后......
　　晏风雪脑海中浮现出对方将自己禁锢在怀里，吻住他，手中还拿着红线一根一根极其细致地缠在他身上的模样，脸上有些发烫，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难堪。
　　他不认为自己会是沉溺在那种感情之事中的人，可是脑海中的记忆却又不得不让让他多想。他甚至还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紧紧地贴着对方，像是在回应一样。
　　那他们其实是......两情相悦？
　　如果他们过去真的是那种关系，他现在因为失去记忆就将对方抛弃......是不是对对方有些不公平。毕竟看样子，对方还单恋了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晏风雪第一次感到有些局促，他失去记忆被迫留在毫无印象的浩然仙宗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毕竟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一个可能是你的道侣的人物，并且对方还未必是人族，怎么想都不是能让人心平气和对待的事。
　　他皱了皱眉，动用功法将自己脸上不正常的热度降下来了几分，开始细细地打量如今那个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的年轻男人，对方就是他记忆中那个少年的长大的模样。
　　察觉到对方脸上贴着一缕发丝，遮住了好看的眉眼，正准备伸手去将对方额间的碎发撩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瞬间抓住了。
　　对方撑着头侧靠在床榻上，把他的手抓住亲了一口，含笑道：“阿雪，这才一大清早，就想跟我亲近吗？”
　　晏风雪将手抽回来，从榻上起身，看着对方这副醒来时拉住他的手的娴熟模样，心里还有些纠结。对方同他相处时的姿态太过于自然，就仿佛这样相处了无数次一样。
　　“我们以前真的是道侣吗？”晏风雪不过一会就将外衫都穿戴整齐，冷淡的视线就这么望了过来，不过眼里还带着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怀疑。
　　陆沉厄听对方这么说愣了一下，在这一瞬间，脑海中已经闪过了万千心绪。
　　最后他展颜笑道：“阿雪，你终于想起来了，我们曾经就是道侣啊......”
　　晏风雪听对方这么说吐出一口气，记忆中那个少年也这么叫过他阿雪。不过对方说的时候，明显很忐忑和不安，像是在担心他会推拒一样。
　　而如今眼前这个人已经能够十分自然地叫他阿雪......
　　晏风雪想到这里，不由得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些年的变化......有些大了。”
　　陆沉厄嘴角抽了抽，脸上作出一副失落状：“难道我这样，阿雪你就不喜欢了吗？”
　　他知道对方心里必然是还有一个人，跟对方关系十分亲密的人，所以他才能趁着对方记忆模糊的时候，顶替那人的身份。
　　虽然这样很卑鄙，可谁让你招惹上了魔呢？
　　早晚有一天，会将你心里那个人完完全全地换成我。
　　作者有话说：
　　自己给自己当替身的小陆。
　　三更会比较晚了，12点多的样子，大家早点睡啊，让我一个人和键盘死磕就行！


第80章 同行
　　晏风雪叹了口气, 看向陆沉厄，淡淡道：“虽然是道侣，但是我如今记忆还没有彻底恢复......你也不需要离我太近。”
　　他又想到记忆中那个少年脸上时常带着的忐忑和不安的表情, 担心自己这么说会让对方感到更加不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我不会丢下你的，你不必担心。”
　　陆沉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站在了他身后, 听他这么说，趁着晏风雪反应过来之前上前抱住了他，低声道：“阿雪, 你这么说，我真的好高兴......”
　　晏风雪皱了皱眉, 压低声音道：“不是说了不要太靠近吗？”
　　听晏风雪这么说，陆沉厄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毕竟我们以前是道侣啊, 这种事过去经常做, 只是我一时还没有从过去的相处模式中走出来......给阿雪你造成负担了。”
　　晏风雪听着对方用这种极为落寞的语气说话，原本打算推开对方的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只是垂下来，然后有些局促地叹了口气。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 紧接着就有人敲门道：“严师弟你在吗？”
　　晏风雪正准备让陆沉厄先松开手找地方躲一躲，却发现对方在他开口之前已经变成了一只兔子，老老实实地蹲在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角落, 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缩成一个团。
　　一副绝对不会让他操心的模样。
　　晏风雪松了口气, 心道在关键时候, 还算听话。
　　他推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弟子。
　　“严师弟, 今日刚好是我们下山的日子。”他见晏风雪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 愣了一下，震惊道，“师弟，你不会忘了吧。”
　　晏风雪回忆了一下，说道：“昨天好像听秦皓天说起过。”
　　“我们外门四院，每次各院都会派出一些弟子下山执行任务，而白梅院正好轮到师弟你了，不过由于师弟你初来乍到，所以跟着出任务的也是一些经验丰富的师兄，所以师弟你不必太过担心。”
　　晏风雪点点头，问道：“不知这次下山，要去多久？”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龙昌城，并不是太远，多则两个月，少则半个月，要看龙昌城的事何时能够解决，任务细则已经全部放在这张帛书上了，师弟你记得看清楚，一会午时在山下见面。”
　　这名弟子说完就匆匆走了，晏风雪打开帛书看了一下，上面记录了龙昌城附近的地形，以及周边的势力，包括一些魔物经常出没的据点和一些大小的宗门。
　　魔物并不只存在于魔渊之地，而西陆位于魔渊附近也会受到魔渊的影响产生魔气，而魔气自然是魔物的温床，魔物本身就是自魔气中诞生的，因此在西陆常常有游荡的魔物，一些有灵智的魔物甚至还会团结起来形成自己的势力。
　　而鬼浮山和长劫山的两位魔君则不同，他们其实是在许多年前凭借这体内半魔的血脉，魔渊之口对他们的压制还不太强的时候，从渊底出来的，因此实力自然比一般魔物要强大得多。
　　晏风雪的视线落在了这次的任务上，据说是龙昌城周边的荒山上，有人声称自己看见了龙，而进山寻龙的人都下落不明。已经有几个附近的二流宗门接了龙昌城的委托，入山调查此事。
　　不过却没有一人能够出来。
　　所以这件事最后就轮到了浩然仙宗头上。
　　晏风雪在看这张帛书的时候，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投下了一道阴影。陆沉厄已经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帛书上记载的内容。
　　“阿雪，你要出远门吗？”陆沉厄出声道。
　　“看来没法不去。”晏风雪皱了皱眉，虽然将自己的道侣一个人扔在这里，似乎不怎么厚道，不过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能感受到陆沉厄如今身上的气息十分微弱，而且本身只是一只兔子精......既然是食草的妖兽，想必攻击性也不会太强。
　　还没等陆沉厄开口，晏风雪就出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吧，我会尽快回来的......”
　　陆沉厄没有开口，晏风雪只当对方的情绪太过低落。毕竟要跟着浩然仙宗其他弟子一起前往龙昌城，若自己带了一只兔子，是怎么都瞒不过去的。
　　——
　　等晏风雪来到山门前，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还不等他开口，秦皓天就已经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一笑。
　　“这次龙昌城，我跟你们一起去。”他轻轻咳了一声，“原本要来的刘师弟突然有事，所以就让我来了......”
　　他看了一眼晏风雪脸上不为所动的表情，忍不住道：“不过我的修为还要比刘师弟高两个小境界，诸位师弟大可放心。”
　　听秦皓天这么说，旁边几个弟子也跟着附和起来。
　　毕竟秦皓天身为掌门之子，不会缺少资源，加上自身资质同样不俗，修为在浩然仙宗，也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比之一些长老也不逞多让。
　　若对方能结婴，放在一些二流宗门，都是能当一宗之主的修为，在西陆也足够坐镇一方。
　　秦皓天扫了众人一眼，出声道：“既然人齐了，就出发吧，早点把事情解决了，也好早点回来。”
　　周围的其他弟子听秦皓天这么说，纷纷在心里暗道，既然秦师兄不想下山，为何这次又跟他们一起去龙昌城，明明对方不久前已经下山执行过任务了，这次本来可以不必来的。
　　有人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气息冷沉平静的晏风雪，心里有些了然，想必秦师兄会来还是放心不下这个严师弟吧。
　　他们浩然仙宗的人好像天生就少一根筋，而且对于自己有好感的人或者事物，压根不会吝惜表达喜爱和夸奖，对谁的好感也是完全不加掩饰。
　　看来秦师兄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师弟。
　　“秦师兄，还有一个弟子没来，好像是紫竹院的。”有一名弟子开口道。
　　秦皓天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时辰，心道对方未免太慢，竟然还让他们几个在这里等，就在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名身着浩然仙宗弟子袍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阳光温和的笑意，加上俊美的面容，很容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好感，可细看下去却发现对方身上依旧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只是藏得很深不易让人发觉。
　　“抱歉，我来晚了。”这名紫竹院的弟子开口道，脸上还带着些许歉意，不过等细细看去发现对方神色浅淡，就连笑意都不达眼底，道歉也没有多少诚意。
　　而这一切都被对方那副温和可亲的面容掩盖了个干干净净，尤其是浩然仙宗这些神经比较大条的修士，更是难以察觉对方藏得极深的情绪。
　　晏风雪愣了一下，看过去时刚好对上陆沉厄望向他的视线，还有空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毫不怀疑如果现在不是被那么多人看着，对恐怕早就朝他扑过来，挂在了他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秦皓天问道。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弟子，总觉得对方的实在太过面生。而且看着就是一个小白脸模样，如果他以前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边上有个弟子回道：“秦师兄，他就是紫竹院的陆沉厄陆师弟啊，不过之前因为历练受了点伤，一直在静养，最近伤势好了才出来的，师兄你之前不是下山了就是在闭关，没见过陆师弟很正常。”
　　秦皓天一抬头就发现那个叫做陆沉厄的弟子不见了，等他一扭头就看到对方紧紧地贴着严师弟站在一起，像是在说话。
　　他皱了皱眉，心道难不成严师弟还认识这个人？
　　“严师弟，你们还认识？他真的是浩然仙宗的弟子吗？”秦皓天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叫陆沉厄的师弟时，他心里总生出些许不那么好的感觉。
　　就跟他碰到那些实力惊人的魔物时一样。
　　晏风雪看了一眼陆沉厄，心里不知道要作何回复。
　　他知道陆沉厄必然不会是浩然仙宗的弟子，对方能以浩然仙宗弟子的身份出现，想必是用了能迷惑人心的幻术，篡改了几名弟子的记忆，暂时给他们造成了一种假象。
　　反正下山历练不必待在宗门，只要一开始将身份瞒了过去，后面都不会出现多大的问题了。
　　“他是紫竹院的弟子......我倒是见过他几面。”在想的时候，晏风雪已经开口了。
　　见晏风雪主动配合自己帮助自己隐瞒身份，陆沉厄悄悄握住了对方藏在袖中的手，修长的指尖一遍一遍地摩挲对方的掌心，反而让晏风雪因为手中传来的酥酥麻麻的痒意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秦皓天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听晏风雪这么说，他也吐出一口气，不再陆沉厄身上花时间，率先登上了云舟。
　　晏风雪抬头望了一眼，这艘云舟只是小型云舟，只能容纳十名以内的弟子，而他们这次去龙昌城的只有六名弟子，这云舟搭载他们是绰绰有余的。
　　上了云舟后，晏风雪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敲开。
　　他一开门果然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等陆沉厄进来后，晏风雪才坐在桌前，问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陆沉厄跟上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边喝边道：“阿雪要出门，道侣不甘寂寞，想跟着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还着重咬清了不甘寂寞几个字，让晏风雪听了有些失笑，很快他想到对方之前一直是一只兔子的形态，还不知道能保持多久的人形。
　　若是中途变回去了，可能会有些麻烦。
　　“你还会变成兔子吗？”晏风雪盯着对方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有些好奇。
　　“阿雪觉得我是兔子精？”陆沉厄现在才想起昨晚的时候，晏风雪第一次见到他时，确实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兔子精。
　　毕竟他由于分出的这丝妖力过于微弱，只能化为最普通弱小的妖类，他也就没有想那么多，自然就变成了一只最普通的野兔，没成想却被对方误会了。
　　陆沉厄笑道：“阿雪，若我说我不是兔子精，而是别的东西呢？”
　　“你怕吗？”
　　晏风雪听对方这么说，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只兔子精，毕竟之前一直是以灰兔的形态示人，如今来看竟然不是吗？
　　他摇摇头，他虽然对陆沉厄的本体有些好奇，但是不至于害怕。他只知道自己记忆完整时，都没有怕过的事，没道理失忆了就会怕了。
　　“阿雪不怕就好......不管我是什么，我都永远不会伤害你。”语气郑重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过如果有一天，你得知我的身份，厌恶我，讨厌我了，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把你留下。
　　晏风雪听了心里一动，对方那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一直回响在他耳边。
　　这算是......表白吗？为什么对方能把那么简单一句话，都说得跟表露心迹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三更


第81章 比酒
　　云舟日行千里, 不过半日他们就到了烈云州边域的龙昌城。
　　秦皓天看了一眼从云舟上下来的弟子，视线在陆沉厄身上停留地格外久。
　　一边在心里暗道，等回了宗门, 他要去紫竹院问问看看，究竟有没有一个叫陆沉厄弟子。
　　晏风雪看了一眼同行的弟子，这次浩然仙宗来龙昌城的弟子一共有五人，除了他和陆沉厄, 其余三人他面熟的也不过一个秦皓天，另外两人看样子是其他几院的师兄。
　　他简单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却刚好对上了陆沉厄的的眼神。
　　晏风雪愣了一下, 心里不由得想，这样看着他, 有多久了......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在同晏风雪对视后，陆沉厄率先弯了弯眼睛, 脸上带着笑意, 声音却刻意压低了几分：“师兄......很喜欢看别人啊。”
　　“别胡闹......在外面，不要乱来。”晏风雪低声回了一句, 但是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指责的意思。
　　“那阿雪的意思是，回去就能乱来了吗？”陆沉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两人一直走在最后, 方才由于低声说了几句话，如今已经同其他几名弟子落后了一段距离。
　　秦皓天没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出声道：“你们两个在后面干嘛, 快点跟上, 马上就到了......”
　　晏风雪吐出一口气, 率先朝前走去。他头一次觉得秦皓天的话像是及时雨一样, 刚好给他解了围, 不然陆沉厄这样, 他真的还有些招架不住。
　　等停在一家装潢气派的酒楼面前，晏风雪脸上才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秦皓天已经轻车熟路地朝着酒楼走去，还对他们招呼了几下。
　　“我们晚点再去城主府，现在先去酒楼里喝一杯。”
　　“秦师兄，你还记得我们来龙昌城是要做什么的吗？”
　　说话的弟子，晏风雪记得对方好像是姓罗，叫罗岩。
　　而站在对方身侧那名高高瘦瘦，性子比较冷不太爱说话的弟子姓赵，叫赵裴。
　　罗岩见秦皓天一来龙昌城就直奔酒楼，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像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
　　秦皓天一副你这不是废话的表情，一边往酒楼里走一边说道：“不过去酒楼喝酒，当然也是为了任务......”
　　罗岩面带苦色：“师兄，你自己想喝酒就喝酒，可这和任务有什么关系呢？”
　　晏风雪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酒楼人多口杂，而且往来修士，不计其数，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
　　比如最近经常有修士消失在西南边的荒山中，而这正好跟他们此行的任务有关。
　　“还是严师弟懂我！”秦皓天听了晏风雪的话后，脸上的笑意又放大了几分，就准备把手搭在晏风雪的肩上。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陆沉厄勾了勾唇，冲着秦皓天笑了一下，低声道：“师兄不喜欢跟外人靠得太近，秦师兄最好还是保持点距离才是。”
　　秦皓天将手收了回来，心里那种怪异感更加明显，却依旧扯出一个笑容：“陆师弟就不算外人了吗？这一路上可是形影不离......”
　　“在师兄眼里，我自然不是外人。”陆沉厄的视线落在晏风雪身上，原本带着冷意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让秦皓天看得有些发麻，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总觉得这个陆沉厄，看着严师弟的表情，都有些怪怪的，但是具体哪里怪他也看不出来，不顾唯一能够肯定的，这个姓陆的师弟对他有不小的敌意。
　　不过刚好他也不喜欢对方就对了。
　　晏风雪脑海里还回荡着陆沉厄方才那句话。
　　对方是不是外人......如果陆沉厄是他的道侣的话，自然不算外人。
　　一旁的罗岩看着他们三人的氛围，忍不住对自己边上另一名弟子道：“赵师兄，你有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
　　“哪里？”赵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秦皓天道，“秦师兄，时候不早了。”
　　秦皓天回过神来，知道他们已经在酒楼门口耽误了太多时间，还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虽然，他们现在已经足够招摇惹人注意了。
　　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像观猴一样盯着他们几人看，尤其是严师弟跟那个姓陆的小白脸。
　　他甚至有些后悔，没有让严师弟易容一番了，可他们浩然仙宗的修士，向来直来直往，少有要用到易容之术的时候。
　　“现在时候不早了，赵师弟说的是，我们先进去。”秦皓天说完，又看向了陆沉厄，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笑容。
　　“不知道陆师弟有没有喝过烈云州特有的神仙醉，据说这神仙醉为修真界第一烈酒，刚喝时只觉得美酒入喉，唇齿留香，但是后劲很大，可能要等一两个时辰后那股后劲才会上来......”
　　秦皓天冲着陆沉厄道:“怎么样，陆师弟要来比一比吗？”
　　晏风雪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得罗岩对他道：“严师弟，你可能还不知道，在我们西陆，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秦师兄想让陆师弟跟他比酒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
　　秦皓天以为晏风雪是担心喝酒会误事，无所谓道：“要是真的醉了，能用灵力将酒精排出，还有专门针对这种酒制成的解酒丸......并不会耽误什么事。”
　　晏风雪本以为陆沉厄不会答应，毕竟比喝酒这种事，听着实在荒唐。而且陆沉厄可能也不会被人这么轻轻一激就应了下来......
　　陆沉厄挑了挑眉：“那要怎么比？”这么说基本上就是同意了。
　　听他这么问，晏风雪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理解陆沉厄为什么会应下。
　　秦皓天见对方这么问，一点都不意外，勾了勾唇，解释道：“我们两个人都不用灵力，单靠体质，就喝这种酒，看看谁先醉到神志不清，就算谁输......”
　　等陆沉厄应下后，几人才朝着酒楼内走去，路上陆沉厄对晏风雪轻轻道：“师兄是不想我应下来吗？”
　　晏风雪没吭声，陆沉厄只当对方担心自己会输，低声道：“我不会输的。”
　　他本来也不需要参加这种无趣的比酒活动。
　　可一想到过去那段时间，秦皓天总是会来找阿雪，跟对方在秋文台内同进同出，甚至一起出现在演武场……心里就有一种极其不快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疯狂生长。
　　“我不是担心你会输。”晏风雪皱了皱眉，半晌才低声道。
　　“不可以运用灵力，单凭借体质，这种烈酒一旦喝多了，也会难受吧......”
　　晏风雪刚说完，就发现身边的人突然站着不动了，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却见对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低沉的笑声从被遮住大半张脸的手掌下传来。
　　“阿雪，你原来是担心我啊......”陆沉厄将手放下来，转而抵在了唇下。
　　“那阿雪，那你再多担心我一下吧。”
　　晏风雪呼吸一窒，将脸别过去，走快了几步，跟着秦皓天他们一起上了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跳得都要快。
　　他们以前果然是道侣吧，不然怎么会被陆沉厄那么简单一句话，就给调动了情绪。
　　虽然对方有时候直接地让他觉得无从招架，可是他扪心自问，自己似乎也不怎么讨厌那种感觉。
　　等在隔间中落座，酒楼的小二源源不断地将一坛又一坛的烈酒给摆了上来。
　　秦皓天拆了一坛，烈酒的醇香瞬间充斥在室内，光是闻一下就让人觉得心醉。
　　赵裴将隔间的窗帘拉开了些许，朝着楼下看了一眼。修士的听觉要远远高于常人，因此底下的人在说什么，都能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喝，我盯着就好了。”他说完就靠在窗边，一副压根不关心秦皓天跟陆沉厄比酒的样子。
　　罗岩见对方听得仔细，不由得开口问道：“底下的人在聊些什么？”
　　赵裴没回头，只是回了一句：“在聊我们。”
　　秦皓天刚刚喝了口酒就被赵裴这句话猛呛了几声，烈酒入喉，饶是他都不由得红了脸。不知道是喝酒喝得还是被呛得。
　　他直接端起酒坛，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反而是陆沉厄，之前同店小二讨了个酒碗，就像喝水一样一杯一杯地下肚，就连面色都没变一下。
　　而一边的罗岩见对方把神仙醉当成水喝的淡然场面也不由得震住了，他本来还有点责怪秦师兄仗着陆师弟不懂刻意来欺负陆师弟。
　　毕竟这神仙醉对他们西陆修士而言，还在能够接受的范畴之内，若是换了西陆以外的修士，这酒一沾可就不行了。所以神仙醉只是西陆特有的酒。
　　罗岩自然看得出秦师兄是想给陆师弟一个下马威......
　　他看了一眼已经喝了三坛，但是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秦皓天，再看了看依旧面色如常的陆沉厄，的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来这下秦师兄是输定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


第82章 醉态
　　过了几刻钟, 罗岩看了一眼已经喝得神志不清的秦皓天，最后还是给人喂了一粒解酒丹。
　　毕竟他们之前就说好了，要是真的醉了得服用解酒丹, 之后再用灵气将酒液逼出就行了。
　　如今他们还有要事在身，没法真的放任自己这么醉下去，总不能因酒误了大事。
　　晏风雪看了一眼陆沉厄，发现对方神色清明, 连一点醉意都没有，而他的面前已经跟秦皓天一样摆了整整六个酒坛。
　　陆沉厄见秦皓天不行了，啧了一声, 将手中的酒碗放下，双手交叠托着脸冲晏风雪笑道：“怎么, 阿雪还担心我吗？”
　　晏风雪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见他这副模样, 陆沉厄脸上笑意更深了。
　　他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现在装醉还来得及吗？我要是喝醉了，师兄不知道能不能多照顾我一下。”
　　晏风雪扫了他一眼, 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低声道：“我还不够照顾你吗？”
　　一边的秦皓天察觉到罗岩要给他喂解酒丹后嚷嚷着自己还没醉, 还能喝，开始耍起了酒疯。最后被罗岩使了蛮劲，才把解酒丹给灌了下去。
　　罗岩心里叹了口气, 心道秦师兄何必自讨苦吃, 下马威没给成, 没把人灌倒不说, 自己还率先发起了酒疯, 把自己的脸给丢尽了。
　　解酒丹的药效作用很快, 没过一会倒在桌上的秦皓天就已经撑着头爬了起来，甩了甩头，然后看向陆沉厄，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你喝了那么多竟然一点没醉？”他大叫道，若不是这间隔间的隔音效果足够好而且还有隔绝窥探的阵法，他这大嗓门可能要让整个酒楼的人都清楚他们这边的情况了。
　　秦皓天脸色有些狐疑，拍了拍陆沉厄身前的酒坛子，一边纳闷道：“是空的啊，都被喝了，那人怎么没醉？难道你偷偷用灵力把酒液给逼出来了......”
　　晏风雪听了皱眉道：“我一直坐在陆师弟边上，并未看到陆师弟有暗中使用灵力，秦师兄既然提出了比酒一事，那么结果如何，都应该坦然接受才是。”
　　“严师弟说的是。”秦皓天挠了挠头，脸上多了几分羞赧。
　　旁边的罗岩也给了陆沉厄一颗解酒丹，开口道：“陆师弟，神仙醉的后劲很大，你可能现在没感觉，晚点酒劲上来了，就能服下解酒丹。”
　　他边说还有些不确定，毕竟这位陆师弟是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喝神仙醉跟喝水一样，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喝法，说不定这枚丹药压根就用不上。
　　陆沉厄接过丹药，然后转而放在晏风雪的手上，低声道：“这枚丹药就由师兄帮我保管......”
　　晏风雪下意识想说什么，就听到对方传音道：“我若真的醉了，阿雪说不定比解酒丹更加管用。”
　　听到传音后，他愣了一下，刚好对上陆沉厄深邃带笑的眸子，手上已经被塞了一枚丹药。
　　丹药入手清凉，呈现出淡淡的红色，隐隐能闻到一些能够醒神的药香。
　　晏风雪自动忽略了陆沉厄后面同他说的话，将丹药收了起来。
　　毕竟陆沉厄喝了那么多，就是他也免不得有些担心，将这种特制专解神仙醉的丹药提前准备后，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秦皓天见两人之间关系亲近，语气也不由得有些酸溜溜的。
　　“严师弟可都还没跟我那么亲近过。”
　　秦皓天说着说着就注意到了陆沉厄看过来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有点觉得头皮发麻，像是被某种森冷的东西给盯上了一样。
　　可等他细细看去，那种感觉又没有了，只能在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自己多想了。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多想的人，很快就将自己心里那点怪异感给抛在脑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情愿道：“你酒量还不错，既然比酒输了，按照规矩我得答应你一件事......不过我先说好，要我力所能及才行，也不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
　　晏风雪听了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种规矩。
　　旁边的罗岩脸上带着些许歉意，解释道：“在西陆比酒就是这个意思，本来就是一个赌局，要是输了就得答应对方一件事......因为在西陆很常见，刚刚也忘了跟严师弟你们解释了。”
　　晏风雪吐了口气，心道幸好陆沉厄赢了。他看了一眼秦皓天，既然是对方率先提出比酒，那么肯定是冲着赌约来的，总觉得对方想让陆沉厄答应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陆沉厄听了秦皓天的话，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没有多想开口了。
　　“我要......”
　　好像这个要求已经早就在脑海中生成很久了，就等着秦皓天这句话。
　　晏风雪却突然开口：“这个要求可不可以留着？就算真的有需要的时候，也不会让你太过为难......”
　　秦皓天没有多想，十分痛快道：“可以，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叫我就好了，力所能及的事，一定尽力办到。”
　　陆沉厄见晏风雪这么说之后，也不再想着开口了，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了晏风雪的手，手指在对方手心里摩挲了一下。
　　一笔一划，像是在写什么。
　　晏风雪疑惑间，听得耳边的传音，声音低沉干净，甚至让他有种耳尖滚烫发麻的感觉。
　　“阿雪，有没有发现为我们现在就像真正的道侣，不分彼此一样。你就很像世俗界里，家中当家做主的男主人，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沉厄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他自己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实在是不符合他的风格。
　　可等注意到对方泛红的耳尖，和突然起身像是躲着他似得站到窗边，一副装作没听到他的传音的样子，心里方才那点阴霾瞬间就消失了。
　　“有了。”赵裴突然道。
　　赵裴掀开窗上的竹帘，指了指楼下靠窗的那一桌：“他们在说龙昌城外荒山有遗迹的事。”
　　“还说那龙形异象，是遗迹出世的征兆......而且进入山里没出来的，不止两批人。”
　　晏风雪站在窗前，赵裴说的那些他刚刚也听到了，不过他并不觉得是遗迹，真的能够出世引起异象的遗迹，必定不会是寻常之地，浩然仙宗不会不派专门的人来。
　　这个任务能够落到他们头上，也是被宗门内的长老评估过的结果。表明这里并没有上古大能陨落的痕迹，也没有能够诞生大魔威胁到他们的魔气。
　　不然单派出他们几个，远远不够。
　　晏风雪见陆沉厄眼底眸光晦涩不明，安安分分地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危险起来，让他心里升起些许怪异感。
　　他开口道：“不知道对此事，陆师弟是怎么想的？”
　　“我吗？”陆沉厄压低了声音，微笑道，“师弟认为是魔物作祟......师兄没发现，底下那些人身上，死气很重吗？”
　　罗岩听到了陆沉厄的话，纳闷道：“陆师弟，底下那些人明明生龙活虎，活得好好的，哪里来的的什么死气，而且若真的他们体内气血亏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我们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我不过随口一说，几位师兄不必放在心上。”陆沉厄说完，就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一派清闲。
　　“不过不排除有魔物作祟的可能性。”晏风雪淡淡道。
　　毕竟所有进去的人，都没回来，若说这山里没有古怪是怎么都不可能的，而在西陆，荒山中有魔物作祟的可能性最大。
　　秦皓天想了一下，还是说道：“确实很可能是魔物。”
　　不过龙昌城的魔气比别的地方都要稀薄，按理来说也诞生不了什么威胁极大的魔物。
　　他想着想着还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
　　陆沉厄突然开口：“若有人包庇魔物，同魔物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帮助魔物掩盖气息呢？”
　　赵裴听了沉默了一下，对方说的不无可能。
　　秦皓天还有些不相信，没把陆沉厄的话放心上，无所谓道：“魔物同人族修士从来势不两立，帮魔物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晏风雪看了一眼陆沉厄，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方才怪异感来自何处了。
　　陆沉厄似乎......下意识对人族抱有敌意，充满不信任，而且也并没有把自己放在人类的立场上，虽然对方很可能是妖族，不喜欢人族修士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对待自己时，完全没带上这种情绪。
　　可就是对方身上这种让他无法确定的身份谜团，才让他开始担心此行会有什么变故，才让他想留下秦皓天的那个赌约......
　　突然门被人敲开了。罗岩打开门，只见一名容貌清丽的蓝纱女子站在门口，冲着几人微微一笑。
　　“浩然仙宗几位仙师远道而来，家父因病卧床，未能前来迎接，因此特意嘱咐湘儿请几位仙师光临城主府。”蓝纱女子紧紧抓着衣袖，像是有些拘谨，腼腆地笑了笑。
　　秦皓天笑道：“原来是渺渺姑娘。”
　　他们进城时，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踪迹，城主府的人找来也不奇怪。
　　“那就劳烦渺渺姑娘带路了。”秦皓天道。
　　——
　　一行人被安置在城主府上的客房，陆沉厄主动抢到了晏风雪隔壁那间。
　　虽然晏风雪不明白为什么陆沉厄就连选个房间都要想方设法和自己挨着，但是一看到对方脸上那种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的笑容，只能心里叹了口气，还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
　　心想那就随他吧。
　　等入夜后，晏风雪想到今天陆沉厄在酒楼说的那番话，总觉得对方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对方说起魔物作祟和死气时，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去隔壁的厢房，进门前敲了几声，没听到里面传来任何动静。
　　晏风雪皱了皱眉，把门推开，只见昏暗的室内能看见一个人影手肘撑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呼吸平稳有力，看样子睡了有一阵子了。
　　他走上前几步，发现对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他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的脸，发现指尖的热度滚烫。
　　想到今天在酒楼，陆沉厄喝了那么多神仙醉，再加上罗岩说这酒的后劲很大，难道......陆沉厄现在的酒劲上来了？
　　还没等晏风雪把手收回来，就被人抓住了。在黑暗中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可细细看去时，又会发现对方眼里像是蒙了一层看不清的雾。
　　真的像是醉了一样。
　　晏风雪拿出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解酒丹，正准备喂给陆沉厄，却被对方扣住了另一只手。就在他愣神间，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过来。
　　晏风雪发现自己被对方一身蛮力强硬地压在了桌上，陆沉厄的头埋在他的肩头，像是在低低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侧，连带着全身都升起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突然晏风雪感觉自己的喉结一痛，竟然是被对方咬了一口。
　　“你是属狗的吗？”晏风雪咬牙切齿道，手上用上了灵力将对方拍开。
　　然后将解酒丹强硬地给对方喂了进去。这个过程陆沉厄都很安静，让晏风雪也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陆沉厄再突然耍酒疯了。
　　可等对方服了丹药之后，看样子还是没什么变化。
　　下一秒，陆沉厄整个人都像是挂在了他身上一样，唇紧紧贴在他的耳边，有些含含糊糊道：“阿雪，我不是说了吗，你对我来说，可比解酒丹管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我再写一更，明天再看吧。可能要12点了。
　　我写的太腻歪了，不过要再用几万字把坑给填完，就要完结了吧。因为我白天有事情，所以就只能晚上写写，如果写的慢就赶不太上。
　　感谢秃爵小可爱的37瓶营养液，感谢今天也是如此开心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和秦家小九吖小可爱、辞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谢谢大家灌溉！


第83章 坦白
　　晏风雪呼吸一窒, 直接按住了陆沉厄的肩膀，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给扯开，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像是要掩盖自己语气中的不对劲。
　　“你......先站好, 你如果再乱来，我可就直接走了......也不会管你了。”晏风雪说完后，就连陆沉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
　　在晏风雪看来对方像个木头一样站着, 显得有些木讷和傻气。
　　他抬手探查了一下陆沉厄体内的情况，对方如今神志不清没法自己调动力量，消除神仙醉带来的影响。
　　而且那解酒丹, 好像真的对陆沉厄没有用。
　　难道这丹药只对人族修士有用？那样的话，也说得通了。
　　晏风雪握住对方的手腕, 注入了几道灵力给对方醒醒神，对方看着是清醒了一些, 也没有像方才那样上来就对他动手动脚了。
　　如今室内的气息由于方才对方那么一搅和, 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闷旖旎之气，再加上屋内昏暗, 空中还逸散着些许醉人的酒香……
　　就连晏风雪感觉识海都有些被安抚住了，有些昏昏欲睡之感。
　　他拉了拉陆沉厄, 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出去走走，透透气，给你醒醒脑子。”晏风雪指了指头, 脸上神色冷淡, 可清冷的眸子里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柔和。
　　陆沉厄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发完酒疯之后就开始安静如鸡, 晏风雪让他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让他停下就停下。
　　这副听话呆愣的样子, 放在这张凌厉俊美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变得傻里傻气的。
　　晏风雪扯着他的袖子，领着对方朝着后院的假山和池边走去。
　　池边还有个典雅的木亭，亭子一角挂着一枚铃铛，在晚风里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带着些许凉意的风吹散了晏风雪身上的热意，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把陆沉厄领到了亭子里，对方一路上就这么安静懵懂地看着他，让晏风雪的大脑微微刺痛了一瞬。
　　就好像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什么画面，而画面之中，小一号的陆沉厄，也是这么乖乖地看着他。
　　只是他从来不会这么扯着对方的袖子，牵着对方的手。
　　晏风雪站在亭中，手中微微亮了一下，一把三尺灵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如明镜一般，映着冷清的月光，显得锋芒更甚。
　　随着他注入灵力之后，灵剑变得亮了几分，而剑身上像是在凝聚着力量一般，被一层淡淡的雾气所笼罩，又随着时间的推移复而清明，剑身上多了几分能勘破邪祟的透彻感。
　　这是之前秦皓天提到过的照邪剑，照邪剑的修炼方法并不是什么秘密，比起修为更严苛的是心境。
　　而修为越高越能够通过照邪剑，发现一些隐藏起来的不易察觉身份的魔物。
　　晏风雪试过一次，成功了。
　　就像秦皓天说的，他只要用剑照一下别人，就可以知道对方是不是魔。
　　他看过古籍上对于照邪剑的记载，在很久以前，魔物在修真界肆虐，那时候可能你对着自己家隔壁的邻居，用照邪剑，都会发现原本对你和颜悦色，同正常人别无二致的邻居，被照邪剑照出了本来的样子。
　　像是一团诡异的黑雾，勉勉强强勾勒出人形，依稀能辨认出原本是脸的位置，只剩下两只红灯笼一样的眼睛。
　　还有人发现自己的枕边人的魔物的，最后在揭露对方身份的那一刻，被杀死了。
　　总之人族和魔混在一起，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某种规则。
　　魔头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喜欢，他们天生就是为了破坏和毁灭而生的，只要出现就意味着灾难，这是人族几岁的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晏风雪手中握着这把剑，上面清晰倒映着自己的面容，而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依旧老老实实站在边上的陆沉厄。
　　对方看着他手中的灵剑，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一样，就像一只蹲在那里等待他靠近和夸奖的小狗。
　　坚信自己只要好好听话，就一定能够得到表扬。
　　这副样子让晏风雪突然想过去揉揉对方的头，虽然陆沉厄的个头比他还要高出一些。
　　晏风雪叹了口气，只听得耳边哐当一声，那把灵剑就被晏风雪随手扔在了地上。灵剑也随着灵力的逸散而变得暗淡下来。
　　“我该拿你怎么办......”晏风雪叹了口气，知道陆沉厄如今脑子不太清醒，可能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然刚刚不会放任他用照邪剑......
　　而若陆沉厄能看着他用照邪剑，宁可看着自己怀疑他，能对他造成威胁而无动于衷，那么这些话给对方听到也无所谓了。
　　毕竟他给自己信任，自己也回报同等的信任；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在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魔了......不过我没有证据，就是一种直觉，我好像什么都知道，很多东西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缘由。”晏风雪淡淡道。
　　“可我唯一不知道的，是我对你到底是一直什么情绪。”
　　“你是人还是魔，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所以照邪剑也没有用的必要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池面，照进木亭里，也给晏风雪的脸侧染上一层清光。
　　“你伪装成人族混在人族当中，由于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知道自己同人族修士注定立场相悖......”
　　“可我跟你一样，我虽然是人族，但是也好像是人群中的异类一样，所以我们是不是某种程度的绝配？”
　　晏风雪低声道，见陆沉厄依旧是一副呆愣呆愣的样子，勾了勾唇：“我会对你负责的，你若是魔，那也是我一个人的魔......”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黑影在眼前晃了一下。不过眨眼功夫自己就被一股大力禁锢在怀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唇间就贴上一股温热的触感，在他愣神间，灵巧的唇舌就开始在他身上攻城略池，让他有些窒息。
　　就好像是长期溺水的人，想在他身上剥夺最后的空气一样。
　　晏风雪瞪大眼睛，竟然都忘了把人推开。发现对方看着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很多他不愿意深想的情绪......
　　那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不过陆沉厄看样子还没太清醒，现在这副模样更像是刚刚压抑许久的爆发。
　　他就知道，对方一路上乖乖的怎么都不正常，原来都在这里等他。
　　晏风雪眼角微微发红，眼睛眯了眯，像是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手轻轻地颤了一下，最后勾住了对方的脖颈，像是回抱住了对方一样。
　　他的动作像是鼓励了对方一样，情绪更加热烈，修长的手指插进它的的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啊......”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响。
　　晏风雪余光看到木亭外站着一名蓝纱女子，正是今天见过的城主之女白湘儿。
　　晏风雪突然把陆沉厄推开，却发现对方像是昏睡过去了一样，要不是他及时把人拉住，可能陆沉厄就要摔在地上了。
　　最后只能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白湘儿脸上有些发红，忍不住悄悄地盯着两人看了一眼，面带歉意道：“湘儿本来只是途经此地，没想到惊扰了二位......”
　　晏风雪即使平日里再怎么冷静淡然，这时也免不得有些尴尬。
　　“让白姑娘见笑了。”他声音依旧清冷如常，却较之往常有些低哑。
　　“二位感情......真的很好。”白湘儿叹了口气，“让湘儿也羡慕得紧。”
　　晏风雪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白姑娘可是有心上人？”
　　白湘儿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期盼和真诚：“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因为有任务在身不得不暂时离开龙昌城，不过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回来找我了。”
　　“那湘儿就不打扰二位了......”白湘儿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退了下去。
　　晏风雪看了一眼紧紧靠在自己身上的陆沉厄，幽幽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你晕得可真是时候。”
　　这下总不会突然诈尸了吧。
　　他看向白湘儿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
　　那种直觉又来了，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了，空气中似乎还传来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过去在哪里见过这道气息的主人。
　　在晏风雪离开木亭后，一片青色的羽毛被晚风裹挟了飘了进来。
　　这片尾羽边缘还带着透亮的荧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流光溢彩。
　　白湘湘走到一处偏远小院，冲着眼前的阴影低声道了一句：“我已经听你的，把东西都布置好了......可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一道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从阴影中走出，对方的身材宛如上天最完美的造物。
　　银发如锦缎一般垂散下来，身上青色的外衫半敞，露出细腻如玉的肌肤。
　　青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发出点点幽光。
　　“很好。”他笑了一声，“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熟人。”
　　至于合作，妖怎么会和人族修士合作呢？
　　作者有话说：
　　因为写的太腻歪，已经弱弱地不敢看评论了orz；
　　赶上二更了，比预想的要快。


第84章 逆徒
　　“趴够了就起来......”
　　晏风雪停在了院子里, 扫了一眼还把手搭在他肩上的陆沉厄，然后忍无可忍地抓住了对方在他腰上游移的手。
　　“你刚刚并未晕过去，我没当着旁人的面戳破, 已是给你面子了。”
　　他说完就把陆沉厄的手给扯了下来，想到方才被对方强吻的事，又觉得耳上有些发烫，不过眼神却比以往更显冷清, 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
　　见对方依旧赖在自己身上，晏风雪慢吞吞道：“你要是再装睡，之后一个月都别进我屋子。”
　　这话刚说出来, 原本还一副无知无觉趴在他身上的青年瞬间睁开了眼，明明一副刚刚清醒过来的模样, 脸上却带着狐狸一样精明狡黠。
　　他眨了眨眼，眼底暗光闪过, 勾起嘴角道：“阿雪, 你知道你刚刚那番话像什么吗？”
　　晏风雪心里警铃大作，知道对方这样说接下来必定没有好话。
　　果然下一秒, 就听见对方用那种低沉轻缓的声线在他耳边道：“阿雪刚刚那番话，就像是世俗界, 妻子气极了对郎君说的话......”
　　晏风雪将脸别过去，冷声道：“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当然是想你。”陆沉厄脱口道, 像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样。
　　等他说出这番话后, 还未等面前之人恼羞成怒, 自己就先被自己这番熟稔亲昵的话给惊在了原地。不过相处这些时日, 就连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 自己好像真的对对方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真是......不知羞耻。”晏风雪说完就将头扭开, 心道对方即便在外头，这种话也能轻易说出口。
　　许是被对方方才那番话搅了心神，晏风雪才没注意到陆沉厄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
　　他像是刚反应过来，突然侧过身看了陆沉厄一眼，皱眉道：“而且为何我是妻......”
　　那两个字实在让他不好说出口，晏风雪只是冷着脸，见陆沉厄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多加赘述，等着对方回答。
　　陆沉厄愣了一下，也从方才那种情绪中回过神，见对方这般计较一个称呼的样子，只觉得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万般符合自己的心意，只得强忍着笑意道：“阿雪......认为你是在上面的吗？”
　　晏风雪回想起自己在零零碎碎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陆沉厄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乖巧顺从的模样，又带着几分怯懦不安，这种本来就很容易惹人怜惜。
　　说不定自己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才同陆沉厄结为了道侣，既然如此，陆沉厄当然是在下。
　　虽然陆沉厄现在同记忆中的大不相同，可是他依旧这般认为，而且就算他不清楚过去他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他也能确信，自己必然不会甘愿雌伏在一个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下。
　　而且他之所以一味地容忍陆沉厄接近自己，靠近自己，也是出于那部分的责任，他也说过自己会对他负责，也算是有作为上面的那个的担当......
　　陆沉厄抱胸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突然俯下身来低声道：“阿雪既然想，不妨来试试？看看究竟是行，还是不行。”
　　晏风雪知道对方厚脸皮，总不能真的被对方这么一激得逞被牵着鼻子走，因此只是将视线移开，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冷淡道：“行了，赶快进去。”
　　他背过身去转身欲走，却突然感受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手环在他腰上，用力得紧，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后背贴上的温度像是一团火，就连夜里的冷风都不觉得刺骨，像是被对方宽大的后背给尽数挡下了一样。
　　“你......”晏风雪愣了一下。
　　“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陆沉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风雪觉得对方平日里都不会那么粘人，肯定还是有酒的缘故在里面。他伸手按住了那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站在他身后的陆沉厄就发现眼前之人消失了，只能感觉有一阵清风从耳后传来。
　　紧接着，陆沉厄感受到有人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然后那道身形修长的人影从他身侧走出，然后停在了他身边。
　　“以你如今的能力，压不住我......”晏风雪看了看自己的手，皱了皱眉。
　　他认为自己很强，似乎也是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就好像他会明白很多事，知道很多东西一样，是他的本能。
　　陆沉厄知道对方还在为方才他调笑的那句话而耿耿于怀，心里却由于听到这句话后微微发沉，像是骤然被从美梦中拉了出来，跌入了冰冷的现实。
　　脑海中莫名想起来当初在夜下惊鸿一瞥的人影，对方周身气场冷冽如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而且气息也不同寻常，若非对方及时晕过去了，他们那一晚免不了要交手。
　　他知道眼前之人过去由于受伤而导致记忆有所缺损，所以那天见到的人才是对方真实的样子。
　　若对方真的完全清醒了过来，得知自己用这些凭空捏造的谎话来虚构他们的关系，并且还同他做了那么多亲近之事，趁人之危。
　　他心道何止如此，以他如今这丝残存的妖力，不止压不住对方，恐怕反而还会死在对方的剑下。因为那天对方凌厉的杀气不加掩饰，若再来一次，可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陆沉厄眯了眯眼，脸上笑意微微收敛，心道那就让对方的记忆永远无法恢复就好了。只要对方永远不恢复那些记忆，记不起自己是谁，就永远是他的阿雪。
　　突然他面色一变，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对着晏风雪轻笑道：“总之我们来日方长，就算今晚我们不能同塌而眠，促膝长谈，阿雪也要多想起我......”
　　晏风雪见对方进了屋，正准备离开，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陆沉厄的气息消失了......
　　这种气息的变化极为隐匿，若不注意的话未必能发觉。
　　在意识到这点后，晏风雪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并不是室内，而是一处幽绿色的雨林，唯一的光亮就是在林间飞舞的小虫。
　　晏风雪又朝前走了几步，等实现开阔起来时，就发现有一人站在树下，周围的树根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对方周身蠕动，像是随时会破土而出，朝着对方发动攻击。
　　“陆沉厄。”他轻声唤道。
　　对方见到晏风雪时面色一僵，却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晏风雪站在对方面前，想到对方方才一改那副粘着他的样子，干脆利落地进了屋，想必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有告诉他，想必是想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心里就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蔓延，他还从未有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因为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别人来护着，他解决不了的事，旁人未必能有办法解决，反而还会弄巧成拙，增添麻烦。
　　“你怎么来了。”陆沉厄吐出一口气。
　　“我不能来吗？”
　　晏风雪淡淡道，然后看向旁边的巨树上停栖着的一只青色的巨鸟，对方一身青色羽毛在林间散发着莹润的光，尾端还带着五彩光晕。
　　只见那只青色巨鸟扇了扇翅膀，白光一闪，就变为了一个年轻男子，从树上轻轻跳了下来。
　　“晏仙君怎么在这里，还跟妖魔厮混在一起，若让问天宗那些寻了你许久的师兄师弟见了，不知是何感想......”
　　青衣男子的声音轻柔至极，却带着几分凌厉之意。
　　晏风雪皱了皱眉，淡声道：“你是谁？”
　　这个青衣人在陆沉厄的屋内布下隔绝外界探查的阵法，目的绝对不是说这么几句话那么简单。
　　陆沉厄却上前一步，把晏风雪挡在身后，打趣道：“阿雪，你当着你道侣的面，问别的男人的身份，我会吃醋的。”
　　他回头冲着晏风雪眨了眨眼睛。
　　晏风雪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陆沉厄竟然还能说出这些话来，心里觉得无话可说又无奈的同时，还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心里莫名觉得，陆沉厄是照顾他的感受才这样说的，如今面对身份不明的强敌，对方这么说想必也是为了让他宽心。
　　“道侣？”
　　荧灯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看着晏风雪道：“你们是道侣，他跟你说的？晏仙君莫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可别被别有用心之人......给骗了。”
　　这个「骗」字，咬字极重。
　　晏风雪注意到陆沉厄突然冷下来的气场，握住对方的手，轻轻捏了捏。
　　“是真是假，往后自有论断，不过阁下布下封印妖力的阵法，所为何事？”晏风雪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处阵法是针对妖类的，而在陆沉厄的屋内，明显就是针对陆沉厄的。
　　他不等对方回答，就先开口道：“你既为妖族，布下此等阵法，目的是吞噬陆沉厄身上的妖力，好为你所用......所以你想在这里杀了他。”
　　“说得不错。”青衣男子轻笑道。
　　他一双幽绿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晏风雪，心里又升起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来，只觉得对方给他的感觉痛当初救过他的那个人族修士很相似。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升起些许怨怼之气，对方一见到他露出本体就那般厌恶地将他丢下，他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哪里那么不堪，入不了那人的眼。
　　等他找到那个叫苍旻的人，他一定要将对方留下，让对方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究竟是有哪一点不如旁人。
　　明明对其他人都能露出足够温情的一面，他自诩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不能是他。
　　上次他只听说对方出现在皇城，惊鸿一现，解决了皇城的危机，拯救数万人，可当初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径自丢下。
　　他不服。
　　荧灯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盯着那名俊美青年看了许久，轻哼一声：“若你愿意跟随我，服侍我，我未必不能留下你的性命，你如今实力未恢复，记忆残缺，必定不是我的对手。”
　　他还没说完，就有一道黑影以极快地速度朝着他攻来，直取他的面门。
　　荧灯侧身闪过，只见方才拦在他面前的少年周身气势如虹，竖瞳里映着红光，就连他在对上那种眼神时，都免不得有些心悸。
　　而且他这里设了封印妖力的阵法，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还能盯着阵法的影响，对他造成威胁。
　　这个人的妖力，他要定了！
　　荧灯反手朝着对方一指，无数灵羽自他身后浮现，朝着陆沉厄刺去。每一片尾羽都极其锋锐，比之灵刃都有过之而不急。
　　无人怀疑，若是寻常人沾上了，都会被这万千尾羽刺成一个筛子。
　　陆沉厄面色冷沉，知道自己如今这道逸散在魔渊之外的妖力，存在不了多久。他握紧双拳，正准备拼着这缕妖力溃散的风险......
　　只是若真的妖力溃散，他的意识就只能陷入渊底沉睡，直到魔渊出世。
　　可是时日未定，可若阿雪趁他不在......找了别人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待他出来，能杀了所有跟他有关，胆敢觊觎对方之人，可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同旁人亲近，心里就无端生出无数种暴戾的情绪来。
　　毕竟他这般好骗，若是也有人如自己这般，欺他骗他，若是还得手了，他得嫉妒地发疯。
　　陆沉厄望着朝着他刺来的如刀刃般的灵羽，眸色更沉，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只见一名身材颀长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中灵剑挥出。
　　不过在出剑的时候，那些漂亮却满是杀意的尾羽突然凝固在了空中，像是被对方的气息所慑，无法寸进。
　　对方手中的剑，朝着前方一指，剑光如虹自眼前划开，只见万千光影乍现，眨眼即逝，伴随剑光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犹如雨丝般的灵羽。
　　陆沉厄心里突然漏了半拍。
　　他身为魔极少会出现类似惶然的这类负面的情绪，可如今他看到眼前之人时，对方的背影同那日在树林中看到的人影重合了。
　　清冷的月光之下，孤傲如雪的人影，是同他平日里所见截然不同之人。
　　对方竟然突然醒了。
　　这般的人，得知自己被他这般对待，是不是会像那天夜里一样，抽出剑指向他，还是要杀了他。
　　陆沉厄勾唇一笑。
　　可只要他还有一息尚存，就会从地狱里爬出来，好纠缠对方一辈子......
　　“你是......”荧灯感受到对方招式间的熟悉之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虽然对方并未使骨鞭，而是用剑，可其中的气息却如出一辙。
　　未曾想过，他一直在找的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了那么多次。
　　晏风雪却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而是手中长剑离手，朝着阵法的一角刺去。不过眨眼的功夫，周围的场景都像是蒙了一层雾，等雾散了，又恢复了屋室的模样。
　　而荧灯也已经不见踪影。
　　晏风雪将视线收回来，知道荧灯的本体并未进入阵法，这阵法中的不过是对方专门布置在阵中的分•身，而且由于特殊的阵法加持，也能发挥出本体将近十成的实力。
　　他回头看向陆沉厄，只见对方低着头站在他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风雪手中的剑动了动，只听得对方突然开口：“你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可是想在这里杀了我？”
　　陆沉厄靠在窗边，看了一眼从窗外照进的月光，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道自己这般还真是咎由自取，作茧自缚，本来他才是那个玩弄人心之人，却这般轻易将自己赔上。
　　实在是愚不可及。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得对方说：“为何杀你？”
　　陆沉厄愣了一下，脸上升起不怀好意的笑。
　　“毕竟我是魔，我别有用心地接近你，还欺你失忆，骗你我们是道侣的关系，强吻你，碰你身上从来没被人碰过的地方......关系，也就差那最后一步。”
　　晏风雪看了他一眼，冷淡道：“虽然此前意识未彻底恢复，但是对外界发生之事，都能尽数得知。”
　　“我与他本就是一个人，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又为何要杀你。”
　　他淡淡道，可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宛如仙乐一般在陆沉厄耳边响起。
　　而且他还觉得对方记忆恢复意识清醒之后，看着他的眼神，怎么都像是一个误入歧途的逆徒......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不要羡慕我的绝世容颜???小可爱的3瓶营养液和今天也是如此开心小可爱的10瓶营养液，谢谢大家！
　　我来努力更新了，前面我欠了5章，努力补上。这章是今天周三的，还有周五周六周日周一周二的。


第85章 魔性
　　阵法已破, 这里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晏风雪扫了一眼身后的房门，心知虽然在阵中行进了百米，而实际上不过进了半步。
　　他没理会愣在原地神色晦暗莫名的陆沉厄, 而是径直坐在了桌边的一张梨花木椅上。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晏风雪将手收进了袖中，紧紧攥着衣角。
　　眉目微垂，显得有些薄情冷淡, 也许此时知道他内心并不平静的，只有他自己了。
　　这些时日的记忆涌入脑海，一个同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陆沉厄, 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还从未同人做过这般亲密之事，他本该对此毫无感觉, 可心里还是克制不住地升起怪异之感。
　　让他没法如往常一般平静对待。
　　过去陆沉厄对他而言，不过是他需要留下的天命之子, 而如今因为意外, 他同这具肉身的契合度提高，反而削弱了他作为天道同此方天地的联系, 使得原本应该散落十洲的气运，集于他一人身上。
　　这样看来, 陆沉厄最大的作用已经没有了，而且对方如今已经入魔，自甘堕落, 即便他趁着对方还未对修真界造成危害将之就地处决, 都不会如何。
　　为什么即便陆沉厄已经不是天命之子了, 他依旧想留住对方, 仅仅因为那些年的师徒情谊？
　　在他出神时,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哑的笑声, 陆沉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近前，薄唇轻启。
　　“阿雪方才说......他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还是道侣的关系？”
　　晏风雪听到道侣二字后，视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飘飘地移开，像是连半点情绪都不带。
　　他淡淡道：“道侣？你那些话......你自己信吗？莫不是如今想拿那些假的东西，来逼迫我承认？”
　　陆沉厄见对方这副清绝冷淡仿佛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模样，心道一声果然。
　　阿雪也确实未有承认过他们是道侣关系，至于迁就他也是因为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情绪，那这是不是说明，眼前这个仿佛无懈可击，油盐不进的男人，也同样是对他有着愧疚情绪的......
　　陆沉厄想到这里勾了勾唇，轻轻垂目掩住了眼底的暗芒。
　　还未等他开口，就感受到身上传来一股重压。
　　“跪下。”
　　坐在椅上的蓝衣男人，虽然穿着的是浩然仙宗再寻常不过的弟子服，可在他身上却愣是显示出几分宗师的气派超然来。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没叫你跪下，而是叫你坐在他身边，同他喝茶叙旧一样。
　　陆沉厄在那股灵压之下，身上的妖魔之力不由自主地逸散出来助他抵挡这道灵压。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已经被赤红染遍，在漆黑的室内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身上溢出的黑气，竟然比夜色还浓重几分。
　　晏风雪见了皱了皱眉，灵压又重了几分。
　　眼睁睁地见着眼前身材较以往高大挺拔不少的男人，在他面前低下头，紧紧咬着唇角，嘴角溢出的血色，像是同眼底的赤色交融在了一起。
　　最后只能在灵压的重压之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就在跪下的瞬间，原本压迫感十足的灵压尽数散去，可陆沉厄依旧没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端坐在木椅上的年轻男人。
　　“叫师尊。”晏风雪开口道。
　　陆沉厄突然觉得大脑刺痛了一瞬，眼前的场景突然有些似曾相识，而师尊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像是他过去在嘴上在心里，念过了无数遍一样。
　　心里对对方的话就已经醒了七八分......自己说不定真的是对方的弟子。
　　“师尊......”陆沉厄脸上的阴霾瞬间消失，完全没有方才那副冷沉至极的模样，还显得有些真挚率然。
　　晏风雪率先开口了，他手中捏着桌上一只白玉杯，衬得他的手指愈发细腻修长，在照进来的月光下，更显得透亮莹润。
　　“你喜欢我，爱我？想与我结为道侣？”晏风雪淡淡道，虽然说着极为暧昧的话题，可视线极为清明，甚至还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冷。
　　不等陆沉厄回答，他就先将手中的玉杯放回桌上，冷声道：“你的这种情感，不过是受到魔气支配，被欲望所控而产生的。魔者重欲，你既然已经入魔，自当明白这点，我又如何会听信你的鬼话。”
　　陆沉厄没吭声，只是抬眼看向他，眼里还带着往日一般的认真，让晏风雪险些都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寒云宗。
　　这样看着他，就好像对方所思所想，皆发自本心。
　　晏风雪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心道这不可能。
　　“你的这些情绪，不过是魔性使然，喜欢上身为师尊的我，这般离经叛道，不是更符合你的魔性？”
　　陆沉厄心里也认同对方的话，就好像给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对劲，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解答。
　　可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听对方这样说时，心底最深处，升起了些许愤怒的情绪。
　　是因为什么？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晏风雪冷淡的脸色，轻轻笑道：“那阿......师尊要如何才能相信？”
　　晏风雪看着眼前这个缓缓站起来的人，如今陆沉厄身量甚高，在站起时，由于离得太紧，甚至给他带来了些许压迫感。
　　他直视对方的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冷淡道：“若你自毁魔心，我就相信。”
　　魔心是魔族立身根基。
　　陆沉厄面色微变，在对方的视线下，他眼里难以抑制住的显露出了冷血残暴的情绪来了，魔气在眼里凝聚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
　　晏风雪微微敛眉，知道自己这般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可他如今已经知道陆沉厄很可能得到了魔渊之心，成了新的魔渊之主。
　　若魔渊从深渊升起，重归于世，必然于世间掀起新的浩劫，如今异界之灵的威胁尚未解决，所以魔渊决不能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而且被魔心所支配的陆沉厄，对他说喜欢说爱，自己若是轻易相信了，那也就不是他了，简直荒谬至极！
　　晏风雪没注意到原本同他有一步距离的陆沉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
　　他的肩膀被对方蛮横地按住，还没等他出手将人震开，却感受到一阵晕眩感传来，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传来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
　　在阴冷和疯狂间，隐隐带着几分苦涩痛楚。
　　“师尊......你这可是在要我的命。”魔心对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晏风雪在意识远去之前，隐隐约约听到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张了张嘴，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意识就已经陷入了黑暗。
　　陆沉厄望着像是睡过去的男人，原本绷紧的身子松了些许，可手却从对方的肩上，缓缓上移，压在了对方紧闭的唇上。
　　跟对方那般冰冷强硬的气质截然不同，指尖传来的触感，出乎意料地很软。
　　虽然他也吻过，舔舐过，可却没有一次有这般细腻的感受，粗糙的手指在柔嫩的唇瓣上轻轻压着，碾磨着，直到将那淡粉色的唇蹂•躏出血色来，才满意地抽手。
　　脑海里却回荡着对方方才意识不清时说的话。
　　“我......不会让你死。”
　　他也不在乎对方此时失去意识，像是凑在情人的耳边低声细语：“这算不算用承诺，来表明心迹。”
　　“你并不讨厌跟男人亲近，也不讨厌跟我亲近，对师尊你这样的人来说......不讨厌不就是喜欢？”
　　陆沉厄将人抱回床榻上。
　　他在发觉屋内有问题时，就已经在对方身上下了迷药。本来只是希望不要让今夜之事惊动对方，让对方能回去后做个好梦，也不要卷入他的事情来。
　　没成想在这种时候，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若迷药未能生效，这个自称是他师尊的男人，会不会强迫他立下毒誓，待回归本体定要自毁魔心？还是当场动手，抽取他的魔气？
　　——
　　城外的密林中，一名青衣男子站在树下，抬手间一掌便打穿了一棵足有三人合抱之宽的大树，让旁边的妖仆吓得瑟缩了一下，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小命不保。
　　眼前这位是他们妖族的新任妖王，不过半个月前才取得这个位置，妖族内的事还未彻底稳定下来，对方就一声不吭跑到了偏僻的西陆。
　　可如果若是再不回去，那些本就心有不甘的妖族，必定会蠢蠢欲动。
　　如今就有妖族联合起来，要来对付新王了，若那些妖族再被他们煽动一下，新王本来就树立了没多久的威信，就会瞬间毁于一旦。
　　荧灯沉着脸，望向不远处的龙昌城。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如今却连个笑容都懒得再施予。
　　他手中出现了一片晶莹的羽毛，光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这片羽毛边上散发着五色光晕，好看非常。旁边的妖仆都有些看痴了。
　　荧灯脱手，那片灵羽就化为一道流光，冲向了龙昌城内。
　　这是他的本命灵羽之一，如今他要回妖族，刚刚找到的人也要盯紧了，可别让对方再跑了。
　　若得了机会，他必定还会再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orz；
　　感谢白星小可爱投的1个手榴弹；
　　感谢白星小可爱灌溉的10瓶营养液、沙拉酱小可爱灌溉的5瓶营养液、不要羡慕我的绝世容颜小可爱的 2瓶营养液、秦家小九吖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QAQ；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真言
　　晏风雪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塌上，身边似乎有人。
　　他愣了一下，侧着头朝着身边看了过去, 只见床榻外侧躺了一人。
　　对方双目紧闭，剑眉紧蹙，像是在做噩梦。
　　他抬手朝着对方眉心探去，手指轻轻拂过, 只见原本蹙紧的地方舒展了下来，他正准备将手抽回去，却被人扣住了。
　　对上陆沉厄睁开的眼睛, 晏风雪不由得问道：“何时醒的？”
　　“就在你伸手碰我眉心的时候，我就醒了。”
　　晏风雪淡笑道：“你的警觉性倒是高。”
　　陆沉厄听他这么说, 用手掌撑着头，侧躺着看向对方。他本就身材高大, 如今这么一躺, 更像是一堵墙挡在了晏风雪的面前。
　　“春光好景，佳人在侧, 我本来还以为阿雪会对我做点什么......”
　　听陆沉厄略微遗憾的语气，晏风雪啥甩了甩手, 把手抽了回来，身形微微一闪就站在了床边，背对着陆沉厄道：“我总没你那么厚颜无耻......”
　　晏风雪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知道自己在陆沉厄房内过了一夜, 若让人发现了免不了麻烦。不过在离开之前, 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昨晚可有发生什么？”
　　他并没有昨晚进屋后的记忆, 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陆沉厄也已经整理好着装, 站在晏风雪旁边, 闻言低笑道：“阿雪是希望能发生些什么？虽然我也很想，但是既然你已经睡着了，我也不会那般禽兽到趁你神志不清......”
　　他还没说完，就被晏风雪打断了。
　　“你明知我并非是这个意思，为何非要百般曲解？”
　　陆沉厄认真思考了一番，回道：“若阿雪指的是其他事，那确实没有。”
　　“你若不想说，必然有你的用意，我也不会再过问。”晏风雪站在门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也隐隐有几分无奈。
　　陆沉厄眯了眯眼，发觉对方的性子倒是同他原本的性子越来越像了，一样冷清凉薄，说明对方的记忆也在恢复。
　　不过......即便是那样的人，也没有拒绝他。
　　不是吗？
　　面冷心热，口是心非，是不是就是说他这样的人。
　　“经阿雪这么一提醒，我好像真想起了什么。”
　　晏风雪将手按在门上，正准备推门出去，闻言停住了脚步，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啊……昨日我进屋后，阿雪你非要跟着我进来，说想跟我一起睡什么的。”
　　“方才我本不想同阿雪说起此事，可现在阿雪执意要听，我就只好说出实情，来让你消消气了。”陆沉厄嘴角还噙着笑意，只是眼里还多了几分委屈。
　　“满口胡言。”晏风雪压低了声音，刚将门打开，就对上了另一人的视线。
　　“严师弟......为何在这？”秦皓天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看样子是正准备敲门。
　　“不过跟陆师弟来谈了点事，秦师兄来此，所为何事？”晏风雪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让秦皓天心里的疑惑也给打消了。
　　他摸了摸后颈，笑道：“方才我也去找了严师弟，不过人似乎不再屋内，如今见到你正好。城主府今日来了一人，说是严师弟你的弟弟，说在龙昌城内见到你后，特意过来认亲的，我看他神情不像是作伪，就把人带进来了，现在人还在偏室安置着。”
　　“我的弟弟？”晏风雪皱了皱眉。
　　罗岩也在旁边道：“是啊，看那小公子哭得还挺可怜的，师弟你要不去看看他？”
　　突然从房内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晏风雪的肩上，将人揽住。
　　陆沉厄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散漫的笑意：“不去。”
　　秦皓天狠狠地皱了皱眉，见两人紧靠在一起的亲密模样，让他眉心一跳，不过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能干嘛。
　　要说他们浩然仙宗的弟子，有时候也会这么勾肩搭背，抵足而眠，睡一间屋子也是常有的事，怎么放在这两人身上，就莫名其妙有股黏糊劲。
　　他抱胸道：“陆师弟，严师弟还未开口，你怎能替他回答？”
　　“去看看吧。”晏风雪低声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陆沉厄摊了摊手，对着晏风雪道：“既然师兄这么说了，那去看看也无妨，只是师弟观师兄面相，并不像是有兄弟姐妹的样子，就怕有人利用师兄记忆不清，故意给师兄添麻烦。”
　　“陆师弟，你还会看面相？”罗岩出声道，他指了指自己，“不如你帮师兄我也看看呗，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有桃花。”
　　陆沉厄嗤笑一声，摸着下巴轻忖道：“不用看了，桃花没有，血光之灾倒是有。”
　　罗岩听了面色一变，连忙道：“那这血光之灾，得怎么化解啊，不会出事吧。”
　　秦皓天在边上给了他一巴掌，直接拍在他头上。
　　“什么血光之灾，他摆明了耍你。”
　　罗岩一抬眼果然看到陆沉厄笑得比往日更灿烂，让人恨不得想给他脸上印上一拳头。
　　“你！”
　　晏风雪揉了揉眉心，说道：“不是要去看看吗，劳烦秦师兄带路了。”
　　他的声音轻缓冷冽，一开口就莫名地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生怕惊扰了对方。
　　秦皓天摸了摸鼻子，率先迈着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严师弟，这边。”
　　晏风雪跟上去前，发觉身边之人也寸步不离地跟了上来，想到对方方才张口就来的看面相，不由得问道：“你真的会看这个？”
　　陆沉厄跟在他身侧，闻言笑道：“会啊，我看阿雪，这辈子都会跟我纠缠在一起，别的不能保证一定准，但是这个，一定准。”
　　“随你，就看你能不能办到了。”晏风雪脚步加快了几分，立刻把陆沉厄甩后了几步。
　　陆沉厄望着对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感觉对方心情似乎还不错。
　　——
　　偏室离几人住的院子不远，晏风雪到的时候，偏室外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子，正是与他们同行的赵裴。
　　等晏风雪进去的时候，看到屋内的人后，愣了一下。
　　眼前之人一身翠衫，年纪看上去也比较小，精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格外惹人怜惜，柔弱无害。
　　也难怪秦皓天他们把人带回来了。毕竟看对方的长相，就不像一个会说谎的人。
　　不过会不会说谎，可从来不是看脸。若光看表面就能知道，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上当受骗。
　　他身上又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来图谋。那么冒充他的弟弟，对对方又有什么好处？
　　“是你！”
　　陆沉厄紧随其后，看到屋内的人后，面色一变，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残忍的戾气。
　　藏在袖中的手迅速成爪，随时都会出手直取对方命门。
　　发现对方身上的魔气有些不受控制后，晏风雪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灵力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输了过去，见对方的气息被安抚了下来，这才松开。
　　而那个绿衣青年，已经被陆沉厄方才凶戾的脸色吓得后退了一步，直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
　　秦皓天开口道：“你看看，他真的是你哥哥？”
　　那绿衣青年盯着晏风雪认真看了一眼，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秦皓天看着表情都没有变化的晏风雪，也觉得有些麻烦了，毕竟现在严师弟记忆有损，就算真的是兄弟找上门来了，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赵裴见此情形，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物，出声道：“此物为真言仪，原本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可是由于生在灵山宝地，有了灵性，还得了一丝天道真意，每月十五都能使用一次，能判断对方话中的真假，故名真言。”
　　“今天不就是十五吗？”罗岩在一旁道，“那就用这个真言仪看看，就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了。”
　　听到天道两字，晏风雪不由得多看了对方手中的圆形仪器一眼。
　　发觉在对方拿出来之后，原本暗淡的灵器，像是吸纳足了周围的灵气，开始散发着水晶一般的光泽。
　　光看着就不是俗物。
　　秦皓天看了一眼那个绿衣男子，问道：“既然你说对方是严师弟的弟弟，既然如此必定不会拒绝用真言仪吧。”
　　“当然。”对方道，只是视线在真言仪上停了一瞬。
　　陆沉厄靠在门上，盯着那个绿衣男子，神色愈发冷冽。
　　对方分明就是昨天夜里的不速之客，没想到竟然这般不怕死，竟然还敢找上来，攀亲戚。
　　“陆师弟，不如你也一起试试。”
　　秦皓天看着他道：“既然你说你同严师弟是旧识，怎么也不会怕小小一个真言仪，不如跟着一块试试，也省的打消我们师兄弟对你的疑虑。”
　　陆沉厄闻言嗤笑一声，心道秦皓天这时候倒是聪明了，知道借此机会用真言仪来试探他，他也不能拒绝。
　　若换做之前，他不会那么干脆地答应下来，可自从知道他同阿雪过去也关系匪浅之后，真言仪反而成了一个好东西。
　　“自然，既然秦师兄都这么说了，那怎么还能辜负师兄的好意，不然未免显得我太不识好歹。”
　　秦皓天只觉得对方像是话里带刺一样，听着不那么让人舒服，不过目的达到了就行。
　　这个主意还是赵师弟给他出的，现在看来确实管用。
　　既然严师弟如今还未恢复记忆，未免有人趁人之危来对对方做什么不轨之事，总需要验证他们话中的真假。
　　“不知小兄弟叫什么名字。”罗岩在一旁道。
　　“唤我荧灯就好。”绿衣青年温声笑道，罗岩见对方笑得好看，不由得红了红脸，坐到了一边去。
　　心道若他们真的是两兄弟，那也说得过去，毕竟一个个都生得好，除了模样不太像。
　　“对真言仪说真话，上面的圆环便会由北向东转动，若说假话，真言仪便会由北自西转动。”
　　赵裴催动手中的灵器，冲着荧灯道：“你真的是他的弟弟？”
　　“不是。”荧灯直接道。
　　只见赵裴手中的真言仪上的圆环，果然从北转向了东。
　　他说的那么干脆，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对方为何撒了谎还怎么有恃无恐。
　　荧灯脸上作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低声道：“虽然并非亲生兄弟，但是我们自然还有其他，更为紧密的关系。”
　　陆沉厄听了冷哼一声，看着对方时，眼神更加冷了几分，像是在压抑着对对方的杀气。
　　“他曾经救过我。”荧灯看着晏风雪说道。
　　圆环由北往东，是真。
　　“看来他们还真的有关系，是救命恩人啊。”罗岩凑近了一点盯着真言仪道。
　　陆沉厄冷笑道：“阿雪也救过我......”
　　他说这番话像是故意同荧灯正锋相对，可等那圆环同样由北往东后，他眼底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然后看向晏风雪，刚好也对上了对方看过来的眼神，眼里像是带着跟他同样的惊讶，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好像并不意外一样。
　　荧灯看了一眼陆沉厄，自然知道对方是打算跟自己在这上面一争高下，脸上原本柔弱的神色都少了些许。
　　“他以前将我抱在怀里，我们也曾共处一室......”
　　秦皓天听着歪了歪头，怎么发现这个发展越来越不对劲。
　　罗岩看着圆环指向，发现也是真话后，也愣住了。听对方这副暧昧的语气，莫非这个叫荧灯的，还是严师弟以前的相好？
　　荧灯继续道：“我冒着危险为他挡下麻烦，而他却将我赶走......说我再不走，他就动手。”
　　罗岩听得目瞪口呆，见对方已经眼眶发红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小声说了一句：“这是什么始乱终弃的话本啊。”
　　而这次真言仪的指向，依旧是真。
　　“所以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当初为什么把我丢下，赶我走，想知道我到底哪一点，让你不满意了......”荧灯小声道。
　　“你可能误会什么了。”
　　晏风雪表情不变，淡淡道，“不知道我过去做了什么给你带来了错觉，我只知道我并非滥情之人，若我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会更改，虽然很多事记不清了，但我也知道你确实不是那个人。”
　　荧灯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番话。他本身就是利用这件灵器，模糊事情的真相，让人相信他们关系匪浅，好让他跟着留下罢了。
　　听对方这么说后，他心里的兴趣更浓了。他本来以为晏风雪是不会回答的，没想到对方身为一宗仙君，身上还带着那种莫测的实力，却还有那么天真纯粹的想法。
　　秦皓天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明晰了，那就到此结束吧。”
　　“谁说结束了。”陆沉厄冷不丁开口了。
　　他走近了几步，贴近了晏风雪的耳边，低声道：“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等等还有。
　　感谢白星小可爱的1个地雷；
　　感谢踏风览山河小可爱的10瓶营养液；
　　感谢沙拉酱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
　　感谢石桀小可爱的65瓶营养液；
　　谢谢大家


第87章 幼稚
　　晏风雪看了一眼跟着自己出来的陆沉厄, 也没有出声阻止，而是任由他跟着。
　　等走到了树下，晏风雪才停了下来, 问道：“你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陆沉厄反问道。
　　晏风雪有些不自在地将脸别开，轻声开口：“因为我方才并未回答你。”
　　方才陆沉厄问他时，他没有回答。在真言仪面前，他有些犹豫了, 担心自己这种不确定的感情，若他回答「是」，被鉴定为假, 必然会让陆沉厄失望，可这却不代表他对陆沉厄全无感觉。
　　他自己喜欢与否, 不希望仅仅依靠一件灵器来判别。
　　不需要一件灵器来告诉他这些，他更想自己决定自己情感的归处, 而不是被外物所左右。
　　至于同陆沉厄的事, 他希望能等到一切都想起来，再去思考如何对待这种关系。至于何时才到那天, 他总觉得快了。
　　只不过还差一个契机。
　　陆沉厄听了他的话，挑了挑眉低声道：“我们可是道侣, 既然如此，那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没有意义了吧。”
　　“真的是道侣吗？”晏风雪突然浅笑道, 他看着陆沉厄, 眼底清澈无垢, 却莫名让人有种灵魂都被看穿的感觉。
　　陆沉厄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反而弯了弯眉眼, 看了一眼远处同他们挥手的人。
　　“是与不是, 还重要吗？阿雪不如遵从本心。”
　　他垂着眼，藏起了眼底的翻涌的情绪。从对方今日醒来起，他就感受到了，对方的记忆虽然未有完全恢复，可必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自然也会开始怀疑他话中的真假。
　　晏风雪同样看到了不远处朝他挥手的人，秦皓天他们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今日他们必须进山，找到山中多生诡异之事的源头，以及那些失踪在山中的修士的下落。
　　他看了一眼陆沉厄，轻声道：“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白湘儿见晏风雪两人过来，同他们问了声好，温声道：“父亲不放心，所以让小女子来领几位入山。”
　　为打消众人的疑惑，她继续道：“几位大可放心，湘儿自幼生活在这龙昌城，对周围地形熟悉无比。而且父亲常年卧病，这些年龙昌城的事很多都是湘儿帮着打理，磐龙山内有多名修士失踪之事，湘儿也多有观察，若是能帮到几位，那便更好了。”
　　秦皓天不太喜欢这种寒暄，挠了挠头道：“白姑娘愿意同去那再好不过，既然如此就快些带路吧。”
　　赵裴在一边拱了拱手：“有劳白姑娘。”
　　白湘儿叹息一身：“这件事发生在龙昌城地界，本身就是城主府的失职，事后更是无人能查出山中异象的根源，实力不济，还得劳烦几位仙宗弟子出手，湘儿也实在是内心难安，只希望能早日将山中的魔物伏法......”
　　“白姑娘如何得知这山中动乱的源头，是魔物？”晏风雪突然出声，然后看向白湘儿。
　　白湘儿愣了一下，见晏风雪这么问，歉然一笑：“湘儿也是听闻外面的传言，而且先后有三批人入山，至今下落不明，若不是山中有魔物作祟，怎么会生出那么诡异的事。”
　　“你们在说什么，那么热闹。”听到这个声音，白湘儿突然身子突然僵硬了一瞬，然后看向了朝着几人走来的一名绿衫男子。
　　白湘儿只听得这声音极为熟悉，很像她昨晚见过的那人。至于容貌，对方的身形一直藏在迷雾中，她根本就无从得见，因此也不敢冒然断定对方的身份。
　　“这位是......”白湘儿不过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轻松自如的神色。
　　秦皓天他们也愣住了，像是呆在了原地。
　　荧灯如今换了一身衣服，没有方才的朴素，反而显得华贵奢靡，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方才对方一身素衣，完全就是一个来投奔熟人的可怜人，如今怎么看都像是哪家矜贵的小公子。没想到对方自从方才谎言被戳破，就连伪装都不屑了。
　　荧灯撩了一下自己额间的发丝，如今为了避免太惹人注意他还特意将他的发色伪装成黑色。
　　毕竟他如今不过是一根本命灵羽所幻化出来的分•身，只能使用本体的一部分力量。
　　“一会同行，还请各位师兄多多关照了。”荧灯笑道，看上去十分纯良，不过再没人敢被对方这副模样迷惑。
　　毕竟现在来看，对方身上不知道有什么才是真的。
　　不过修为可能是真的。
　　刚才对方显露出金丹的修为，提出要跟他们同行，显然是出于对严师弟非同一般的兴趣，美名其曰希望能够同对方多相处一些时日。
　　有一位金丹修士主动提出一起入山，怎么都会让他们此行更加顺利一些，因此秦皓天他们也没有拒绝。
　　罗岩将荧灯的事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只不过隐去了真言仪那段。白湘儿听了还有些狐疑，视线在晏风雪三人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画面，她隐隐从中嗅出了几分不同寻常。不过她并没有在这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起昨晚之事，全当自己未曾看到了。
　　“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不如即刻出发。从这里御剑到磐龙山大约需要半个时辰，一会入山还请诸位务必小心，几位仙师为我龙昌城之事奔波，事成父亲必奉上谢礼。”白湘儿轻声道，声音悦耳动听。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把灵剑也浮于他身前，这时众人才知道这名城主之女也是筑基高阶的修士，难怪能参与龙昌城中的大部分事务。
　　这修为放在世俗界，已经是能被凡人奉为上师的存在了，尤其是白湘儿如今还年轻，他日结丹也不无可能。
　　“白姑娘客气了，我等也是奉宗门之命前来，行分内之事，不足挂齿。”秦皓天直言道。
　　见对方这么说，白湘儿也不再客气了，只是在转过身时，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压住了自己藏在袖中的手。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
　　磐龙山位于龙昌城北面，山高路险。几人在山道前停了下来。毕竟若依旧御剑而行，路上未免会遗漏一些线索。
　　晏风雪从剑身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可还未等他落地就被人轻轻扶了一下，对方宽大的手掌自如地搭在他的腰上。
　　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只能略带无奈道：“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虚弱。”
　　陆沉厄笑道：“需不需要是你的事，做与不做，当然就是我的事。”
　　他还未说完，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
　　荧灯抱臂跟在身后，一身华贵的衣袍同周围的荒山野岭格格不入，可对方走动间却一派闲适自如，像走在自家花园一样。
　　他凉凉地看了一眼陆沉厄，叹息道：“有的人，好像并不知道死缠烂打这四个字是何意。”
　　陆沉厄原本轻柔如水的神色瞬间结冰，冷笑了一声：“彼此彼此，某人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若是清楚，就不会这般厚颜无耻地跟上来自取其辱了。”
　　罗岩听得身后的动静，不由得同边上的赵裴低声说了一句：“你说我们带上那个叫荧灯的，是不是不太对啊？”
　　“你现在才知道？”赵裴说了一句。
　　他想秦师兄答应让荧灯同行，可能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自然是因为多一名金丹修士，自然也多一分保障，二来就是这荧灯看着明显同陆沉厄不对付。
　　秦师兄怕是想给陆沉厄添堵，才答应了荧灯的请求。
　　荧灯眼底突然泛起青色的荧光，这种颜色不过浮现了一瞬，很快便消失了，他看着陆沉厄眼里连装出来的假笑都消失了，带上了些许被挑衅的薄怒。
　　“你如今并非我的对手，这样何尝不是在自取其辱。”荧灯眯了眯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陆沉厄像是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拉过晏风雪的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我能握阿雪的手，你能吗？”
　　“幼稚......”
　　还没等陆沉厄把话说完，晏风雪直接将手甩了一下，然后径直朝着前方走去，跟上了秦皓天几人。
　　荧灯见人走了，脸上的表情愈发冷淡。
　　“你倒是变化大，毕竟以前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在自己师尊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难道失忆真的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还是想借着自己什么都忘了，借自己被魔性支配，才不顾他的意愿去做一些满足自己私欲之事......”
　　荧灯薄唇轻轻张了张，“真是可怜啊......毕竟这种事，你若是清醒时，可是连肖想都不敢......”
　　还没等荧灯说完，就有一道剑光朝着他划了过来。荧灯急忙朝后一躲，避开了对方斩来的一剑。
　　“那不可能是我。”荧灯口中那个怯懦到连想都不敢想的人，绝不可能是他。
　　陆沉厄冷笑道，神色较之以往更显得阴沉，眼底仿佛有浓重的黑雾涌动，像是要从漆黑如墨的瞳孔中钻出来一般。
　　“你真是气急了就容易大放厥词，口出狂言，毕竟我知道你心里嫉妒。”
　　陆沉厄笑道：“你嫉妒我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而你却是被放弃的那个，被赶走，甚至连个好脸色都没有，你自大自傲，认为天底下无人能比上你，可对方就是不会选择你......这种滋味如何？”
　　“被戳破谎言还要跟上来，妖王不觉得有些掉价？”
　　“你......”荧灯没想到对方竟然能道出自己都会身份，一双漆黑的眼睛瞬间变成青色，平地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像是又一只大鸟自地面振翅而起，掀起的气流足够支撑对方直冲九天。
　　“我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杀了你。”荧灯低声道，他的声音在风声里有些模糊不清，可陆沉厄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杀了你，他是不是就能换一个选择了？”而他也能借此吞并陆沉厄身上的妖力，一举两得。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今天晚上有点卡，还给家里人打了一个电话。可是看大家催更，想看我更新，我就再去写一更QAQ；
　　感谢大家支持，三更明天再看吧。
　　感谢白星的1个地雷，感谢白星小可爱的20瓶营养液，感谢秦家小九吖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和沙拉酱小可爱的4瓶营养液。
　　我加油写，谢谢大家支持，就真的挺意外，还有小可爱喜欢看的。


第88章 邪浪
　　“你们在做什么？”
　　只见一把灵剑横在他们面前, 剑身上剑气震荡，将两人推开些许。
　　二人朝着旁边望去，才看到神色冷淡的晏风雪站在一边, 手中还掐着一个指决。
　　灵剑像是受到了召唤，迅速回到了对方的身边，朝着他周身游走一圈后插回了鞘中。
　　“入磐龙山，并不是看你们二人唱戏的。”
　　晏风雪看向荧灯, 皱眉道，“别忘了你入山前答应了什么？”
　　荧灯脸上重新扬起了明媚的笑意，回道：“自然是答应了你不会胡来, 也要听从那位秦师兄的安排。”
　　晏风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等看向陆沉厄时脸上也多了几分无奈，只能说道：“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赶快跟上吧。”
　　前方似乎传来了白湘儿的声音, 等几人赶到的时候，只见白湘儿站在一棵树前, 指着树上的划痕道：“这是当初第二批入山的修士刻下的。”
　　“当初他们入山时，因为第一批在山中失踪的修士, 让他们也有所警惕，因此和城主府约定了以此弯月符号作为信号，来指示方向, 想必他们是往那里面去了。”
　　白湘儿指了指一条进山的小道, 两旁树木高大, 遮天蔽日, 导致隐匿在乱枝杂草中的小路也显得阴暗神秘起来。
　　晏风雪看了一眼藏在杂草丛中一些脚印的痕迹, 显得杂乱而密集, 看样子是以前的修士留下的。
　　“湘儿姑娘既然说，第二批修士是同城主府约好负责入山查探的，那可还有自发入山的修士，未被城主府登记在册？”
　　白湘儿听他这么问，眸色微深，脸上多了些疲惫的神色，无奈道：“果然还是瞒不过公子。”
　　“城主府由于实力低微，而龙昌城又多有修士聚集于此，我们城主府其实对修士的威慑力远远不够，即使下令封锁了磐龙山，可依旧有修士为了寻找至宝，铤而走险，深入磐龙山......”
　　“具体有多少人进山了，也无从得知。”
　　听对方这番话，就连秦皓天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说明这磐龙山内消失的可远不止三批人。
　　只不过由于消息未能传出去，那些自发入山的又皆为散修，同其他修士也缺少联系，即便失踪了也无人得知......
　　荧灯听着白湘儿的话，脸上噙着笑意，像是在看着什么好戏。
　　白湘儿咬牙道：“湘儿自知对不住诸位，我们如今便可原路返回，磐龙山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他日湘儿会亲自去请夙隐门的长老，实在不好让几位为了龙昌城数数万百姓冒险......”
　　晏风雪皱了皱眉......白湘儿这番话，表面上是劝他们离开，可实际上一会说，会去另请他人，甚至连夙隐门都搬了出来，不是在说浩然仙宗不行的话，她就会去同夙隐门求助。
　　而搬出龙昌城数万百姓，其实就是暗示，他们如今离开就是对龙昌城的百姓弃之不顾。想到这里他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从一开始他就有些怀疑这位城主之女。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马脚露得那么快......
　　也许他们如今已经身在对方的圈套中了。
　　晏风雪朝着头顶看了看，只能望见遮天蔽日的树枝，宛如藤蔓交缠在一起，周围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寂静地令人心里发憷。
　　罗岩完全没察觉出白湘儿话里的问题，还安抚道：“白姑娘不必担心，既然这是我们浩然仙宗的任务，必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罗师弟，去传音给宗门长老，告知他们磐龙山的事，我们先小心在周围探查一下。”秦皓天道。
　　突然他们头顶上闪过一道黑影，秦皓天面色一厉，取下背上常年背着的巨弓，不过眨眼睛就搭箭在弦，只见一道金光刺去，头顶传来一道锐器刺破皮肉的声音。
　　然后众人就看到一团黑黑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赵裴率先过去检查，将那团东西翻了个身。只见一张枯黄的人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双目空洞，脸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整个人就宛如骷髅上包了一层薄薄的皮，显得极为渗人。
　　突然一道惨叫声从众人身后传来，原本就站在他们身边的白湘儿竟然失踪了。
　　而秦皓天和罗岩瞬间就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追了过去，赵裴本来想拉住他们，没想到却抓了个空，不由得面色一变。
　　他朝着晏风雪几人拱拱手，冷静道：“失陪......”
　　晏风雪反手拉住对方，皱了皱眉：“那是个圈套。”
　　赵裴闷声道：“今天白湘儿给的早膳有问题，你们三人没吃，我因为觉得不对也没吃，却只当是自己多虑，并未告知他们二人......”
　　“你们其实并非浩然仙宗之人，就连你......”
　　赵裴看向晏风雪，“你很特别，等记忆恢复必然会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浩然仙宗不是你的归处，而对于浩然仙宗的弟子而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弃同门，尤其是里面，还有从小就跟着我一起长大的……朋友。”
　　赵裴像是难得说了那么多话，说完就毫不拖泥带水，身形瞬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晏风雪转过身，蹲下来检查那具尸体的情况，成了这幅样子方才竟然还能灵活移动，必然有问题。
　　“我还以为你会跟着赵裴一起去。”荧灯笑道，“毕竟我看着你的表情，你当时的表情告诉我，你想救他们……”
　　晏风雪淡淡道:“所以说，你还并不了解我。”
　　如今不了解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是何来历，贸然冲上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阿雪……”
　　陆沉厄盯着那具极度丑陋的尸体，看了一会，继续道:“这种尸体，是被人强行吸走了浑身精气、血肉、骨髓……然后将人打碎骨头，塞入密封的装满药水的陶罐，制成了这种空壳般的傀儡。”
　　“身形佝偻，不似人形……”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是魔族的邪术……只不过被大部分魔族不齿，因为惹人不适。”
　　“瞧瞧你这是什么表情……”荧灯在一旁笑道。
　　“你现在满脸都是一副，想跟这些魔族划清界限，让他不要防备你怀疑你的表情……可是你自己就是魔，你划得清吗？”
　　“你是不是想死……”陆沉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双目不过眨眼睛便染上了血红。
　　“陆沉厄……”晏风雪在边上叫了他一声，这才将对方唤醒。
　　陆沉厄委屈地趴在晏风雪身上，委屈道:“阿雪……你看到了，他一直在挑衅我，他刚刚还说想杀了我，这样你就可以选别人了……”
　　晏风雪听了面色渐冷，看着荧灯道:“我默认你同行，只是因为秦皓天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不代表我的回答会因此改变，就算我对谁特殊，又或者另眼相待，那个人都不会是你。”
　　他说完后，眼见着荧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甚至还带上了些许妖兽的那种野性和疯狂。
　　“看来确实是我自取其辱了……”荧灯笑道，“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荧灯叹息一声:“不过现在的情形，你也不欢迎我再留下来了，既然比如，就这样分道扬镳吧。”
　　他说完，冲着晏风雪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像是完全不在乎对方方才那番拒绝的话。
　　青光闪动，荧灯停在树枝上，后背生出一对青色的羽翼，透过树隙洒落下的点点光斑，落在他的羽翼上，色泽愈发艳丽。
　　他眯了眯眼，在碧落鸟族群中，两厢情愿的感情很少，毕竟对他们而言，别人的看法并不如何重要。
　　只要是自己想，即便对方再不情愿又如何？只要自己得到就好，只要自己拥有就好。
　　晏风雪在荧灯走后，还没开口，就被陆沉厄抱住了腰。
　　“阿雪……你方才是在为我出头，我真的好高兴。”陆沉厄低声道，“你以前可有这般护着一个人？”
　　“没有……”晏风雪脱口道。
　　陆沉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知道对方对自己必定不是全无感觉，一次又一次的维护，做不得假。
　　只是对方还并未意识到……又或者，那种喜欢还并未转变为一种更深的情绪。
　　爱。
　　“阿雪，会用这种手段杀人的……目前只有邪浪山魔君，澹台焱。”陆沉厄低声道。
　　“并非所有魔族，都会如澹台焱这般，推崇这种行径……”
　　晏风雪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他抬头望了望被树枝遮蔽起来的天空，眼里像是多了层茫茫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
　　“那你是怎么入魔的？又为何会入魔？”晏风雪是声音回荡在林中，多了几分缥缈之意。
　　“若没猜错的话，你过去应该是人族修士……既然如此，为何舍弃一切化魔。”
　　“可能吧……”
　　阿沉厄道:“至于入魔的原因，不记得了，可能我的性子，就适合修魔……说不定比起宗门的各种规矩，修魔更适合我，这都说不准……”
　　晏风雪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指望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答案。本就不过是随口一问。
　　“既然了解的差不多了，去找赵裴吧，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
　　——
　　幽深的密林里，有人身穿长靴，脚踩在碎叶上时，发出咔嚓的响声。
　　来人一身青衣，身形高挑挺拔。衣上带着各种银饰品，在走动间发出金石相撞的的声音，宛如风铃。
　　“澹台炎……他真的逃到了这里？”风霁开口道。
　　“是……”缚罗在一边道。
　　风霁摇了摇手中了扇子，微微一笑，对着缚罗道:“你做的很好。”
　　“我们比闻人奚先一步找到澹台焱，若他知道了，八成会气死。”
　　虽然是他同万劫山的闻人奚，联手讨伐邪浪山，可并不代表某些好处，他会让给闻人奚。
　　若他吞噬了澹台焱的魔气，到时候就连闻人奚，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三更，碎觉啦晚安。
　　发现这章还有一些不通的地方，肯定是昨晚太困，检查也没有检查出来，就小修了一下。


第89章 殊途
　　山中荒无人烟, 越往里走周围的气息便愈发森寒。
　　晏风雪突然停了下来，看向身旁的一截枯枝。
　　透过微弱的光线望去，隐隐能瞧见上面带着点深色的血迹。
　　陆沉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出声道：“是他们的，看来他们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晏风雪在一旁点了点头，仿佛有心事的样子。望着染红枯枝的血迹，眸色渐深。
　　“阿雪发现什么了？”陆沉厄见他这副表情, 心知对方也许是知道了什么。
　　“这里的血，是被人抹上去的，有人想引我们往那边走。”晏风雪直起身, 看着枯枝旁边粗壮的树干，淡淡道, “若血是溅上去的，不可能旁边什么都没沾上。”
　　“那阿雪认为是谁想引我们过去？”陆沉厄盯着他道。
　　“只能是那位白姑娘了, 毕竟对方之前才利用下毒和混乱, 将其他几人引走，没理由这时候放过我们。”
　　陆沉厄体贴地走在他身前开路, 抽出腰间的佩剑斩去道路两旁的荆棘，闻言哼笑了一声：“阿雪为何知道对方背后是邪浪山的魔君, 却还敢身陷险地，难道不怕那位魔君的手段？”
　　毕竟方才那傀儡的模样，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 身上连一处好的骨头都没有, 散架的身体全靠受了药水的浸泡才勉力粘附在一起, 更由于被封入陶罐之中, 浑身萎缩, 宛如侏儒。
　　“邪浪山距离此处有千里之遥, 而且澹台焱藏身于此，喜好杀戮的他却并未在龙昌城大开杀戒，反而行事还颇有顾忌，这般小心翼翼并非这位魔君本来的作风......”
　　晏风雪沉声道：“所以，邪浪山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变数，这才令他不得不蛰伏于此。”
　　来到龙昌城的修士，最多不过金丹修为，若换做以前的澹台焱，金丹修为，给对方当补品都算不上。
　　陆沉厄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就算这澹台焱遭遇变故，身受重伤，可其本身就是高阶修士，就算重伤垂死，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单凭我们如何是他的对手？”
　　“还是说阿雪宁可冒死，也要去救那些不相干的人？”
　　晏风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似乎从对方这番话中品出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他摇摇头，手中白光一闪，便出现了一枚质地古朴的黑色木牌，上面用刀刻着「浩然」字样。
　　“这是浩然仙宗的传讯木牌，方才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借助此物传递了出去，附近的浩然仙宗弟子，若得知了，也必定会赶来相助......”
　　晏风雪摩挲着手中的令牌，低声道：“届时自有修为高深的长老来此，将魔头伏诛，未必轮得到我们出手。”
　　陆沉厄转过身来盯着他腰间亮起的佩剑，突然笑了：“阿雪何必如此，既然想救人，又为何找借口，愣是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从刚刚起，你就暗中调动了自己一身修为，只怕早就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而非如你所说，袖手旁观静待他人......”
　　晏风雪没想到陆沉厄会突然停下，差点撞在对方身上。
　　“你......”他试探着开口，还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片阴影就这么压了下来。
　　紧接着，晏风雪感觉到耳廓微痒，低沉带着点哑意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若是想去，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陆沉厄眉眼微弯，盯着他的眼睛，此时看着还有几分天真纯粹，完全不似是身负魔心之人。
　　陆沉厄说完就退了一步，转身朝前走去。
　　晏风雪愣了一下，将手按在亮起的灵剑上，压制住了灵剑上传来的震颤。他暗中调动起来的修为方才已经注入灵剑之中，却因为陆沉厄那么一句话，有些躁动起来。
　　他看向走在前面那道挺直的身影，眼神中难得多了几分复杂。
　　传闻中魔心能控制神志，那陆沉厄呢？
　　说的话，几分是出于本心，几分是受魔性控制？
　　“据说魔也分三六九等，力量越是接近魔气本源，在魔族中的地位就更加尊贵，你可还记得你的来历？”
　　陆沉厄手中的动作不停，听到他的话后，灵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然后将剑背于身后。
　　“阿雪，你问这个，难道假如我是血脉低下的魔族，阿雪就会看不上我这只小魔？”
　　“并非如此。”晏风雪摇摇头，却并不打算多作解释，继续道，“魔族习惯吞噬同族的魔气来强化自身，若是有吞噬其他魔族魔气的机会摆在你面前，我希望你能够放弃那个机会。”
　　魔气本身就极难控制，更何况还是其他魔族的魔气，稍有不慎在吸收时就会因为反噬爆体而亡，就算没有被反噬，可能也会因为两股力量在体内的排斥而丧失神智。
　　一股不稳定的魔气加入，对魔而言只能让原本就不够稳定的魔心雪上加霜。
　　他无法想象陆沉厄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的样子。
　　“只是那么简单？”陆沉厄挑眉，然后笑了一声，“既然是阿雪说的，我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没想到，阿雪会这般关心我。”
　　晏风雪将脸别过去，径直绕过陆沉厄朝前走去，低声道：“你倒是会多想......”
　　等又往深处走了几百米，晏风雪突然停在了一处洞穴前，这里被树丛藤蔓掩盖着，加上光线极暗，并不容易被人发现。
　　晏风雪正准备往里走，突然发现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他过头看了一眼陆沉厄，有点惊讶。
　　“阿雪，我怕黑，不如我们牵着走？”陆沉厄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跟他并排，手握得跟箍紧的铁环一样。
　　晏风雪知道对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什么怕黑......
　　他盯着对方握着他手的地方看了一眼，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将视线收回来，低声说了句：“好。”
　　洞穴深处突然吹来一股腥风，一道轻柔的女声从中传来。
　　“二位想要谈情说爱，也要注意场合吧。”
　　紧接着一名女子从中走出，对方同方才分开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脸上的神情少了原本的温婉柔和，反而多了几分冷然。
　　突然她面色一变，朝着旁边躲去，却还是被一道剑光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她没想到陆沉厄会一言不发就动手，因此脸色愈发难看，而且此人比她预料的更强。
　　“我们想在哪里谈，就在哪里谈，白姑娘未必管的太宽！”
　　白湘儿听了也不恼，看向陆沉厄时眼里也多了几分警惕，却对着晏风雪道：“这位公子，看来你挑选道侣的眼光并不太行啊，在湘儿看来，严公子神仙之姿，怎么能跟这个魔头厮混在一起，那岂不是自掉身价。”
　　陆沉厄面色一变，周身气息更冷了几分。他同阿雪关系如何，哪里轮得到他人来置喙。
　　“那白姑娘呢？”晏风雪开口道。
　　他有些别扭地微微回握住了陆沉厄的手，才继续说道，“白姑娘又为何与魔为伍，不知道与虎谋皮，都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白湘儿撩了一下自己的额发，轻轻笑道：“是什么下场，湘儿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你们还会跟来，竟然真的会为了旁人将自己置于险地，这又是何苦，本来湘儿并不想对二位出手的。”
　　旁边宛如蛛网般四通八达的洞穴中，突然摇摇晃晃走出来数道人影，身上还散发着森然魔气。
　　“是魔尸。”晏风雪神色微冷。
　　“严公子，如果湘儿说，湘儿跟公子你是一样的呢？”白湘儿躲在重重魔尸后，只能听到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若你的重要之人，遭人夺舍，却侥幸保留神志，只差一点点，你就能彻底让他清醒，能够救他，公子是救，还是不救？”
　　晏风雪缓缓抽出手中的剑，剑身上倒映着他冷静淡漠的脸庞，他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将白湘儿这番话放在心上。
　　“既然公子不想闲聊，那湘儿自然也不耽误公子您的时间了......”白湘儿话音落下，突然高声道，“阵起！”
　　诡异的迷雾自地面升起，迅速笼罩了整个洞穴。
　　这种迷雾无法组织晏风雪视物，依稀看到了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血阵的形状，脑海里像是突然闪过了什么，关于阵法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于脑海。
　　突然他感觉原本握着他的手突然消失了，晏风雪愣了一下，发现陆沉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了，像是被传送到了另一处空间。
　　“严公子不要找了，你的那个好情人，已经被阵法转移到了别处，阿时会亲自来对付他......”
　　白湘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却像是隔了一层无法冲破的屏障一样，始终无法窥见对方的身形。
　　周围鬼影重重，看样子是方才的数十具魔尸，入阵来袭杀他。这每具魔尸，都相当于一道阵旗。
　　“你口中的阿时就是你那个被魔物夺舍了的心上人？你真的认为，只要你帮他掩护，他就能恢复神智，再也不受那魔物控制？”
　　晏风雪神色渐冷，手中的灵剑像是吸取了天地精华，光华夺目。
　　白湘儿平静道：“当然，他记得我们经历的一切，就连我们小时候的每件事，他都记得，他还记得我，我翻遍了古籍，夺舍的魔物是不会继承过往的记忆，所以他一定还是彭时。”
　　“既然他是，我就不会放弃他。”
　　晏风雪朝着某个方向缓缓走了几步，周身的气息随着手中剑光大盛愈发强势。
　　“白姑娘方才说错了一件事......在下同姑娘并不相同。”晏风雪声音冷淡，语气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
　　就好像离开了他方才身边那个男人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白湘儿盯着那个朝着自己走来的人，面色一白，咬牙道：“你为何能看到我，明明我在阵外，你在阵中，不可能能察觉到我的位置......而且你出不来的。”
　　晏风雪没有回答她，而是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道：“若我的心上人，疯了死了又或者是重伤了，如果一定要残害他人才能让他活下去的话，我会跟他一起下黄泉，总比背负着罪孽苟活于世要好，不是吗？”
　　“有时候能一起死去，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你......简直是个疯子！”白湘儿咬牙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还要入地狱道、恶鬼道、畜生道，到时候你们如何相见，九泉之下，他也未必会认得你！”
　　“他入恶鬼道，我就入恶鬼道，他入畜生道，我就入畜生道，六道轮回，都可以跟他同往，但是前提之下，得要有这么一个人。”
　　白湘儿听着对方冷静地说出那么疯狂的话来，这些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甚至比方才那个姓陆的男人，更有压迫感，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男人，竟然会说出那种话来，即使投身三恶道也无所谓。
　　而且听对方后半句话......前提是得有这么一个人，难道意思是现在这个人还没出现？那那个姓陆的，岂不是被对方摆了一套。
　　可若不喜欢，又为什么由着对方亲吻，由着对方亲近。
　　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白湘儿只能见到大片的剑光照亮了漆黑洞穴，她所做的一切布置在这种光亮之下简直无处遁形，就连她引以为傲的阵法，都没有扛住对方这一下。
　　十几具魔尸倒在地上，被剑光斩成两瓣。最后那把泛着寒光的长剑，就这么指在白湘儿的脖颈处。
　　“陆沉厄在哪里？”
　　白湘儿除去了开始的慌乱，如今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像是压根不在乎自己被致命的灵剑指着一样，只要对方稍稍再逼近半寸，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公子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不管你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你在乎的那个人，不会是阿时的对手。”白湘儿仰起头，像是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而且公子隐藏修为，既然这般厉害，不如自己去找？又何苦来为难我这个柔弱的女子？”
　　晏风雪将剑收起来，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你走吧。”
　　白湘儿愣了一下，冷笑道：“怎么现在还怜香惜玉了？”
　　晏风雪手中灵剑的剑光收敛了起来，安安静静的插回了剑鞘中。他绕过白湘儿，朝着一处洞穴走去。
　　“怜香惜玉？”晏风雪脑子里莫名想到了陆沉厄那张脸，怎么都没法将陆沉厄同香和玉这类东西联系在一起。
　　若说他唯一怜惜之人，恐怕只有陆沉厄了，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就好像依旧有什么东西，他还未曾得知。
　　他冷淡道：“我只是觉得，在此时放过你，才是对你最残忍的惩罚。”
　　晏风雪说完，身形就消失在了洞穴深处。
　　白湘儿面色变了又变，最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冷冷道：“假好心......”
　　可是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就好像被对方那句话给穿透了灵魂一样。她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另一处洞穴中。
　　——
　　洞穴直通一处地宫，看上去有些年头，是一处废弃的地下遗迹，想必是澹台焱在这里的临时据点。
　　晏风雪闭上眼睛，洞穴中流动着的微风，来到了远处细微的声响。
　　他迅速朝前掠去，手中长剑一出将那扇厚重的铁门斩开。伴随着烟尘而起的是门后令人恶寒的血腥味，隐隐还带着些许药水的气味。
　　他一进去，就有不少人从这这边看了过来。
　　“严师弟！”罗岩被绳子绑得结结实实，他边上还有秦皓天跟赵裴，看样子都还没醒。
　　晏风雪见他们几人没事，上前将绳索斩开。而旁边还有约莫五名修士，年纪小的不过才十几岁，而年纪大的已有半数白发。
　　“严师弟，你怎么找过来了，那个白湘儿，把我们弄晕了，喂了那种让灵力失效的药，就关在了这里，没想到她竟然跟魔物勾结，实在是给龙昌城丢脸！”罗岩在恢复自由后，立马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
　　“其实......”坐在角落里那个少年开口了。
　　“其实我们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她。”
　　他继续道：“我们入山被那些傀儡抓住后，就被当做那个魔头的食物关了起来......湘儿姑娘把我们藏在这里，如果拿魔头要吸食血肉，湘儿姑娘就......先把那些手上犯了杀孽残杀无辜的修士，给推出去......”
　　罗岩双手环胸，撇嘴道：“那也没法改变她跟魔物同流合污的事实，要知道，跟魔物勾结，自古以来就为人族修士所不齿，助纣为虐更是罪加一等，若是传了出去，整个人族地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他说着说着就看到晏风雪径直朝着外面走去，不由得道：“严师弟，你去哪？”
　　“找人。”
　　还没等罗岩继续开口，就见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边。而原本晕过去的人也已经陆续转醒。
　　罗岩想了半点，最后拍了拍手，这才发觉对方身边少了个人，平日里那个惯爱粘着严师弟的陆沉厄不见了，对方八成是要去找他的。
　　而且那个姓陆的师弟不在时......严师弟看着会有那么冷吗？
　　而走出密室的晏风雪面色冷沉，如覆寒霜。
　　他走到破旧走廊的尽头，推开了一扇门。这处底下遗迹，由无数个洞穴连通着，他方才走的那条，虽非死路，但是绝对不是最近的。
　　这处大厅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看样子才新添上不久，不像是人族修士的战斗......光看大厅被璀璨的程度，就仿佛猛兽相残，破坏力惊人。
　　他顺着打斗的痕迹朝前深入，最后停在了一处足有五米高的大门前。门口有一副半散架的尸骨，尸骨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吊坠，正是白湘儿会带在身上的那条。
　　晏风雪见此并不意外。
　　虽然人族修士被魔物夺舍，不可能会有过往的记忆，更别提还能清晰地记得儿时的事。
　　所以白湘儿说的没错，她见到的确实是彭时，但是她却不知道，被澹台焱这种大魔夺舍，若还能保持自己的意识，说明对方恐怕已经从骨子里就向澹台焱臣服，甘愿让出自己的身体，自愿让魔君在自己这副肉身上降临。
　　而那些话，不过都是对方编出来，骗白湘儿的。
　　至于错漏百出的谎言，白湘儿为何要相信，不如说白湘儿是想相信，相信彭时会像她一样，用同等的真心来对待她，必定不会欺骗她，可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彭时和那魔物联手布下的陷阱。
　　也许在彭时看来，借助魔君之威，让他过一把人上人的生活，享有生杀予夺的力量，比跟白湘儿多年的感情要重要的多。
　　门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波动，让晏风雪面色一变。
　　他推门而入，只见门后，一道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将手刺穿一名斗篷人的胸口。斗篷人原本魁梧的身躯，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身上浓郁的魔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流逝，涌入那名身着蓝色弟子服的年轻男人身上。
　　对方双目赤红，诡异的红光在昏暗的室内显得阴森至极。
　　而那名斗篷人的魔气都朝着他身上涌去，两股魔气在他体内交融，互相排斥却又隐隐显露出融合的趋势，粘稠的魔气仿佛要凝聚为实质。
　　其中哀嚎遍野，罪业焚天。
　　对方突然回过头，看向大门处，等看到那张清冷的面容后，赤红的魔瞳中倒映着的人影依旧干净如初，却又没有由来地让他觉得有些慌乱起来。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阿雪，你......”
　　突然，门外还传来了一道脚步声，秦皓天闯了进来，等看到殿内的景象后，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陆沉厄周身魔气冲天，对方是一个一直藏在他们身边的魔。
　　秦皓天抿紧双唇，死死地盯着陆沉厄，像是下一秒就会冲上去将魔头就地斩杀。
　　突然有人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而身后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显然是其他人也往这边过来了。
　　只要所有人都来了，大家一起讨伐魔物。
　　就在秦皓天准备动手的时候，按住他肩膀的手陡然发力，将人往门外一拖。两人消失后，大门瞬间紧闭，外面的人无法窥见一点里面的情况。
　　陆沉厄本来想说的话，因为对方这番干脆地宛如逃难一般的举动，吞回了心里。
　　他想说他并没有食言，也并没有打算吞噬澹台焱身上这副肮脏恶臭的魔气。
　　可在他杀了对方之后，对方身上的魔气非但没消散，反而还朝着他身上涌来。
　　他唯一想解释的人，却连听他解释的时间都没有，也不愿意为他多驻足一瞬。
　　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了两人亲密过的样子，陆沉厄眼里猩红更甚，仿佛有鲜血滴落。澹台焱如今的实力十不存一，方才强行吸干了那个叫白湘儿的女人，才在他手中多撑了那么多时间......
　　不过他胜得也并不容易，抛开一切博取一条生路，只是为了再见到你。
　　阿雪，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阿雪并没有不相信他。绝对he，不会虐。
　　感谢今天也是如此开心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和秦家小九吖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
　　我努力每天都更新，想快快完结，不过不是保证怕我做不到，就尽力加油2333，最近有个大作业可能还得废点时间。


第90章 落定
　　“你这是何意？”秦皓天看着晏风雪冷淡如常的表情, 再想到对方方才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这么一处僻静的地方 ，还吩咐不让任何人踏入那扇门。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高声道：“难道你是想包庇他？”
　　“那秦师兄想怎么做？杀了他吗？”晏风雪平静道。
　　“当然。”
　　晏风雪看着秦皓天, 眼神冷淡如常却由于四下漆黑死寂显得有几分冷酷。
　　秦皓天不知怎么得，心里一跳，皱眉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是杀了我，杀人, 灭口？”
　　“并非如此。”晏风雪摇了摇头，他看向他们方才来时的方向，有些不放心担心会不会有人闯进去。
　　幸好他方才救了那些人, 在他们当中还有些威信，由于担心殿中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敢贸然进去。至于罗岩和赵裴，显然会更加关心他为何要同秦皓天在边上秘密交谈。
　　“之前的请求, 可还能作数？”
　　秦皓天确实还欠下了一个赌约。
　　“不可能。”秦皓天道, “包庇魔物，此等伤天害理的事, 我不可能答应......倒是你，严师弟, 劝你也别跟魔头厮混在一起，免得把自己也拉下水，不得善终。”
　　“他身上从来没有沾染过人族修士的血, 秦师兄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吗？”晏风雪突然出声道。
　　“你......”秦皓天突然睁大眼睛看向他, 半晌才低声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一件护身的法器, 对杀伐之气极为敏感, 若你一开始从陆沉厄身上感受到了极重的血腥气的话, 一开始你就不会答应让陆沉厄同行。”晏风雪道。
　　秦皓天抬手取下自己衣服里的一个挂坠，他平日都没有将此物暴露出来，可能有几次不小心露出来一点，竟然就被对方注意到了。
　　真是可怕的观察力。
　　而且此物是他的家传之物，用于诛魔辟邪，对方又是如何得知这枚挂坠的用途。
　　“你是怎么知道的。”秦皓天脱口道。
　　“我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晏风雪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多余的变化，这副沉静到近乎冷血的姿态，反而还让秦皓天冷静了下来。
　　“就算他以前没有害人，你怎么保证他以后不会伤人，他们的魔功若想要精进，不知道需要踩着多少人族修士的尸骨，就算这样，你也不在乎？”
　　“我可以保证。”晏风雪一边说，手中并指立于身前，手中便浮现出一把半透明的灵剑，由灵气凝聚而成，就连上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他成为修真界的劫难......”
　　晏风雪说到这里时，声音轻了许多，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种模糊的想法，比如其实对方走到这个地步，也有他的缘故在其中，他绝对不是毫无干系的局外人。
　　而秦皓天望着那把半透明的灵剑，剑声上的灵气浓郁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原本毫无形态的灵气，却因为化为剑形，涌现出一股凌厉刺骨的剑气来。
　　对灵力的操控能达到这个程度的人，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对方竟然那么轻易就做出来了。
　　秦皓天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青年，看着他道：“那你是什么人？难道你的记忆都恢复了？”
　　晏风雪摇摇头，手指轻轻一松，那把灵剑也瞬间消散，连带着消失的还有那把灵剑上的威压。
　　“我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
　　秦皓天盯着他看了许久，神色有些复杂，最后开口道：“你应该马上就要离开浩然仙宗了。”
　　对方就像个过客一般，短暂出现过，又会很快消失，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晏风雪没有否认。
　　“我答应你，今日之事，我就当没有看见......算是饯别礼。”
　　秦皓天说完，盯着晏风雪的眼睛看了一瞬，却始终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好像无论他给出的回答的是什么，都无法引起对方的注意。
　　过了那么久，他也不像方才刚得知陆沉厄是魔后，那么激动厌恶，既然陆沉厄之前未曾害过人，而也有人愿意用性命为他担保，确保他今后不会为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晏风雪说出这种话，甚至违背自己本来的原则。遇魔必诛，才是他们浩然仙宗的行事准则，只是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用自己的性命，为魔族担保。
　　说起来荒唐，可他看着对方的表情，显然并不是开玩笑，而且也绝不是信口开河。
　　“多谢。”
　　晏风雪对着他的背影道。只见秦皓天转身朝着另一处走去，晏风雪心知对方想必心里还有些芥蒂，因此即便是亲口答应，可在心里依旧有一些坎没能迈过去。
　　他朝着方才的石殿走去，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严师弟，怎么只有你回来了，秦师兄呢？”罗岩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回来，眼里有些疑惑。
　　“这里是一处地下遗迹，他打算在周围转转。”晏风雪淡漠道。
　　“这里是地下遗迹，万一还有一些没被人发现的秘宝呢？秦师兄该不会是一个人背着我们偷偷去找宝贝了吧。”罗岩嘀咕道，“不行，我去看看，要找的找到了什么，也得跟我对半分才对。”
　　说完，他就朝着晏风雪来时的方向追了过去。
　　晏风雪看了一眼依旧守在门边的赵裴，知道对方必定是猜出了什么可却什么都没问。
　　突然晏风雪的视线落在了地上一片青色尾羽上，他蹲下身，将那片羽毛从地上捡起。可在他伸手触碰到时，那片青色的尾羽突然化为点点荧光消失了。
　　这并非真的尾羽，而是由残留的妖力化成的。
　　晏风雪面色微变，直接绕过赵裴，将大门推开。
　　只见漆黑的大殿内，只有中心的石台上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在青色双翅扇出的狂风中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晏风雪瞳孔一缩，只见那名身着青色衣衫的年轻男人，缓缓将手刺入了陆沉厄的胸口。
　　就在荧灯以为自己得手，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却发现手上碰到了一层阻力，令他再无法寸进。
　　紧接着黑色粘稠的液体沿着对方胸前的伤口流出，宛如有生命一般，缠上了荧灯的手臂。
　　荧灯面色一变，突然察觉到了危险，正准备将手抽回后退，可手就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那些诡异不详的黑气朝着他袭来。
　　而原本垂着头的人，突然睁开了血色的眸子，瞳孔里的竖线在血光中若隐若现。
　　不过瞬间，只听得一阵撕裂声。陆沉厄手上出现黑色的鳞片，指甲锋锐地宛如刀刃，直接刺入了荧灯体内。
　　等他将手抽回来时，手中赫然握着一枚泛着青色流光的灵羽。
　　正是荧灯那根本命灵羽。
　　“你......”荧灯捂着腹部退出了几步，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察觉到灵羽在他体内的位置......
　　想必方才也是故意逼他出招，加上拉近两人的距离，便于对方观察他体内的妖力本源身在何处。
　　就在陆沉厄毫不犹豫地将灵羽捏碎后，青衣男人的一身力量像是被抽空一样，身体不断变得透明，最后化为成片的青色羽毛。
　　也如落在门外的那片羽毛一般，都化为了青色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倒是我小看你了......”声音像是从虚空中传来的一样，最后连同着青色的荧光一同消失，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晏风雪身形一闪就站在了陆沉厄身后，将对方扶住。
　　赵裴都没看清殿中的情况，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他见到两人站在一起，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由于晏风雪刚好挡住了对方泛着魔气的伤口，赵裴也并未发觉有哪里不对。
　　晏风雪不由分说扯下了陆沉厄的外衫，望着裸•露出来的胸膛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边伸手准备去给陆沉厄的伤口止血，可还没等他触碰到对方胸前的伤口，手就被人握住了。
　　陆沉厄面色惨白，脸上的表情却一如往常，唇角微微扬起，语气却满含深意，仿佛在若有所指。
　　“阿雪忘了方才那只蠢鸟的下场了吗，就不怕我身上的魔气，侵蚀你的身体？这可比魔毒还要厉害。”
　　晏风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最后挣脱了对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伤口上，手中亮起白光，在缓缓给对方止血。
　　“你会控制住的。”
　　陆沉厄一直默不作声地低头看着他。
　　没过多久，晏风雪将手收回来，淡淡道：“你的魔气会排斥灵力，我只能给你表面止住血，治愈外伤，内伤还得你自己来。”
　　“阿雪方才不是走了？”陆沉厄看着他道。
　　“没走，你认为我会走吗？”晏风雪将对方披着的外衫拉好，一边回道。
　　“怎么会，我相信阿雪。”陆沉厄脸上挂着淡笑，可原本恢复正常颜色的瞳孔却时不时浮现出赤色。
　　理智和疯狂两种情绪在对方眼底交织。
　　我还是不相信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如果能把你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永远留下就好了。
　　——
　　浩然仙宗得到讯息的附近弟子都赶了过来，将磐龙山内的其他傀儡和魔尸都一网打尽。
　　附身于人族修士的澹台焱已经身死，而众人也将白湘儿的尸身带回龙昌城。
　　风霁站在山崖边，望着离开磐龙城的那些浩然仙宗的弟子，视线却落在了一道蓝衣身影身上。
　　突然他微微一笑，手中折扇摇了摇，叹息道：“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说道这里，看了一眼跟在那名蓝衣人身旁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
　　旁边有下属道：“那主上，为何不做那黄雀，在这里将他们一网打尽。”
　　风霁摇了摇头，将折扇收起，唇角上扬，开口道：“把这里的情况，暗中散播，务必传入闻人奚的耳中。至于我，还是不趟这趟浑水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身后的密林走去。
　　那下属还有些不解，在一旁道：“不知为何，感觉主上今日心情似乎比较好。”
　　“是吗？”风霁轻呵了一声，“可能是见到了熟人。”
　　远处的晏风雪突然顿了一下，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崖。
　　“阿雪也感受到了？”陆沉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也不由得冷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一直在观望，最后什么都没做就走了，但是既然能避免交手，也算少了麻烦一件。”晏风雪看了一眼陆沉厄伤口的位置。
　　“而且你有伤在身，还是少说几句。”
　　陆沉厄在一边道：“阿雪，我还没虚弱到那份上......”
　　晏风雪朝着他看了过来，突然笑了。原本清清冷冷的面容，倒是因为含笑的眉眼带上了几分烟火气，也让他的面部轮廓柔和了几分。
　　陆沉厄不由得有些愣住，原本要说出口的话都像是卡壳了一样说不出口了。
　　“那你就别借口自己重伤在身，缠着我不放了。”毕竟他稍微把人推开一点，对方都会捂着伤口喊疼。
　　陆沉厄突然皱眉道：“阿雪......我突然感觉伤口又裂开了。”
　　晏风雪朝前走了几步，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我是说真的......”
　　罗岩看得有些一言难尽，用手肘捅了捅赵裴，问道：“你不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赵裴看谁好像都像看着两块石头一样，就算真的是两块石头在他面前打情骂俏，可能也不会露出多少惊讶的神色。
　　罗岩又看了一眼秦皓天，见对方早就是摆着一副臭脸的样子，可若仔细看去，又像是在纠结什么，他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脸上露出那个复杂的神色。毕竟对方从来跟复杂两个字不沾边。
　　“秦师兄，你说我说的对吧。”
　　“与其有功夫看别人，不如多看看路，龙昌城到了。”秦皓天突然抬头，远处的龙昌城，此时已经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感谢秦家小九吖小可爱和今天也是如此开心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


第91章 未来
　　到了龙昌城之后, 城主派人带走了白湘儿的尸骨，然后给他们安排了在城主府内的住处，表达了感谢之意, 自己却并未现身。
　　等到第二天修整的差不多后，秦皓天也不打算久留，准备跟城主请辞。
　　“秦师兄，要我说, 这龙昌城主只不过是一个边陲之地的城主，竟然派头那么大，自始至终连面都没露, 摆明了就没把我们浩然仙宗放在眼里。”罗岩在一旁道。
　　秦皓天这几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对罗岩的话也没怎么理会。
　　只是随口回了一句：“不是都说城主重病缠身吗？既然如此, 我们也不多叨扰，差不多也该起身了。”
　　罗岩还坐在桌前, 嘀咕道：“都病成这样了, 早早退位让人继承他这城主之位不久行了，没见过病成这样还要占着位置不放的。”
　　“罗师兄在外说话可要注意点, 我们现在可还是在城主府，要是这话被人听了过去可就不好了。”陆沉厄撑着脸, 笑眯眯道。
　　即使这个时候他也不忘跟身边的人黏在一起，就是坐都要粘着一块坐。
　　晏风雪也已经习惯了，见状只是扫了他一眼, 却没说什么。
　　“我有分寸。”罗岩被陆沉厄这么说, 有着涨红了脸, 只能支支吾吾道。
　　“我可是听说, 龙昌城又有新继承人了。”陆沉厄在一旁笑道。
　　罗岩听了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不是说那位白......白姑娘才是城主继承人吗？现在又来了一个新的？这白湘儿才死了多久啊。”
　　“城主一直生性风流, 在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不知凡几，白湘儿本来就是私生女，早些年才从外面接回来，她没了，自然还有另一个其他人顶上。”赵裴在一旁道。
　　“不过这都是龙昌城他们内部的事，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掺和进去。”
　　秦皓天说完，罗岩立刻接口道：“就是，龙昌城，以后狗都不来！”
　　赵裴看了罗岩一眼：“城主府已经将磐龙山的事，都推给了白姑娘，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原本听命于白姑娘的人，证据在前，都免不了落人口舌，也得以戴罪之身，向新的继承人投诚。”
　　“至于白湘儿的尸骨，就被草草安葬在城外的荒山上，就是昨晚秘密安葬的，连块碑都没有。”
　　秦皓天他们昨天也从其他几名从磐龙山上幸存下来的修士口中得知了白湘儿的事，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甘愿为了一个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宁可背负骂名，手沾鲜血。
　　现在想，在白湘儿眼里，彭时可能是唯一在乎她的人。
　　在她还没被城主府带回来时，两人在边境山镇中就是青梅竹马，只可惜所托非人。
　　罗岩在一旁道：“赵师兄，你今天的话真的有点多啊。”
　　“有吗？许是你感觉错了。”赵裴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秦皓天听了，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不满道：“白湘儿也是咎由自取，竟然敢相信魔族的鬼话......”
　　说完他突然顿了一下，看了陆沉厄一眼，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皱了皱眉将视线收回，手中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马上动身吧，这里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陆沉厄望着对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眼底有浓重的魔气翻涌，像是要化为实质的利刃。
　　突然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陆沉厄愣了一下，朝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晏风雪依旧维持着喝茶的姿势，眼睫细长宛如羽扇一般，眼眸微垂静静地盯着杯底的茶色。
　　却没想这么一个一本正经喝茶的人，早就伸出一只手，借着宽大的袖摆遮掩，悄悄握住了另一人的手。
　　陆沉厄原本有些暴戾的心情瞬间被安抚了下来，忍不住又凑近了一点。
　　他知道秦皓天必定是知道了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选择为他保守这个秘密，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容忍他。
　　唯一可能的是，那就是阿雪做了什么......
　　可一想到这两人在私底下达成了自己不知道的某种约定，他心里就隐隐有种不爽的情绪蔓延。
　　“阿雪......你握我的手做什么？”陆沉厄凑近晏风雪的耳边。
　　像是故意的一样，薄唇几乎要贴上了微红的耳朵。
　　晏风雪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正准备收回来，却被人反手按住。
　　有衣袖的遮掩，一时也没人发现他们此时已经十指交握。
　　他试着挣脱一下，没挣脱开，索性就不动了，随便对方牵着。
　　“没什么，怕你发疯罢了。”晏风雪随口回了一句。
　　他确实怕陆沉厄会在这里突然发作，毕竟每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种不详的气息，他心里就有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让他不得不选择出手来控制事态的发展。
　　“阿雪不知道......你这般主动，会更让我发疯吗？”
　　陆沉厄声音更低了几分，在晏风雪听来却有几分蛊惑的意味在里面，仿佛魔音入脑。
　　连着他都忍不住浑身跟着一麻，让他怀疑陆沉厄是不是用上了魔族的魅音之术。
　　等对上对方的眼神，晏风雪心里的不妙之感更严重了。
　　晏风雪突然起身，经他这么一动作，把罗岩吓了一跳，然后就注意到对方的手被人拉着。
　　“陆师弟，你拉着严师弟的手是做什么？”
　　罗岩马上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出，严师弟不愿理会陆师弟的百般纠缠，忍无可忍最后起身，愤而出走的戏码。
　　晏风雪见两人注意到了，也不由得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心道自己方才还是有些乱了阵脚。
　　“你先把手松开。”
　　见陆沉厄没动作，抬着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似乎想着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反正对方脸皮够厚，就算被一街的人围观，也能心安理得地跟他牵手，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晏风雪见对方这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下意识低了几分，带着一些他都没能察觉到的窘迫。
　　“听话......”
　　陆沉厄盯着他的眼睛，极力掩饰却依旧带上了些许红晕的眼角，突然松开了手，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双手老老实实搭在桌上，笑道：“我听话。”
　　罗岩盯着两人看了又看，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了，却只是冲着自己身边坐着的人道：“赵师兄，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有点饱。”
　　他刚说完，就被人送椅子上提了起来。赵裴把他拎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好。
　　晏风雪也没想到赵裴竟然那么干脆利落地清了场，现在屋内只有他和陆沉厄......
　　只觉得对方看着他的视线，愈发露骨了，甚至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阿雪，我乖乖听话，那你会怎么奖励我？”
　　见陆沉厄乖乖托着脸，坐在那里一副求他表扬的样子，晏风雪当然没说出：那你想让我怎么奖励你诸如此类的话。
　　总觉得陆沉厄想要的奖励，可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如今四下无人，晏风雪又坐了回去，看着陆沉厄时，面容虽然清冷，眼角却微弯，像是带笑一样。
　　可若仔细看过去，会发现里面更深的是，很难辨别清楚的情绪，像是顾虑和悲伤。
　　“我想认真考虑和你的事，那你......有考虑过未来吗？”晏风雪突然朝着旁边茶杯看了一眼，清透的茶水上漂着几片茶叶，在茶底漫无目标地打转。
　　“未来？”陆沉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还皱了皱眉，像是在认为思考这件事。
　　“毕竟你是魔，魔族同人族修士本就势如水火，未来必定不为世人所容，你又当如何？”晏风雪淡淡道。
　　他其实自己早就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只是他还从未问过陆沉厄的想法。
　　比起世人的眼光，他还是更看重本心。
　　可在这段关系当中，陆沉厄的身份，才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陆沉厄眯了眯眼，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突然笑道：“这可是阿雪给我的考验，我当然不会让阿雪失望。”
　　无论未来会有什么，我也会拼尽全力，争一个你想看到的未来。而我的未来，有你就足够了。
　　等把这个答案交到你手中时，是不是也能彻底明白我的心意。
　　——
　　几人出城后，刚好途经据说是埋葬白湘儿尸骨的荒山。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白姑娘，在磐龙山虽然她做的事也不厚道，但是不是也没立刻把我们交到魔头手上吗？这应该也算帮了我们一把。”罗岩道。
　　突然他看向晏风雪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一个人，忍不住道：“严师弟，陆师弟呢？”
　　晏风雪愣了一下，方才陆沉厄跟他说了那番话之后，自己找了个地方修整，让他们先行一步，自己随后追上。
　　他知道陆沉厄必定是要找个地方偷偷压制一下自己的魔气。
　　本来他身上魔气稀薄近似于无，可自从吞噬了澹台焱的魔气之后，就隐隐有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还有点事要解决，一会就会追上来跟我们汇合。”
　　见他这么说，罗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反而是秦皓天又看了他一眼。
　　几人往林中走去，突然晏风雪发觉自己身边的脚步声少了一些，自己身后就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把他们两个暂时支开了。”秦皓天出声道。
　　晏风雪停下脚步，见到是他也并不感到意外。
　　秦皓天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坟堆，闷声道：“我知道你执意要护着那个人，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为了魔把自己搭上了。毕竟人魔殊途，他未必会站在你的立场考虑，你也未必真的能从一个魔身上，获得自己想要的......”
　　“白湘儿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希望到头来不会是你的一厢情愿。”秦皓天说完就走了。
　　晏风雪没想到对方跟过来，只是为了跟他说这么一句话，想必秦皓天很久之前就打算对他这么说了。
　　秦皓天走时，有些疑惑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没注意到旁边的树上蹲着一个人，对方的身影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让人看不清身形。
　　陆沉厄靠在树干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幽邃。他看了一眼秦皓天远去的背景，轻哼一声。
　　一厢情愿？
　　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今天也是如此开心小可爱灌溉的2瓶营养液和石桀小可爱灌溉的40瓶营养液qwq；
　　忙完了回来更新，这章修改了一下，还是要回来好好更新。感觉离完结，也要不了多久了吧。


第92章 圣火
　　晏风雪从林中走出来, 看到有人落在自己身前，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陆沉厄点头笑道：“回来了......魔气自然也被压制住了。”
　　他突然走上前，蹿高的个头比晏风雪还要高上一些。
　　“阿雪要是不信的话, 不如来摸摸看？”
　　“不必。”
　　晏风雪把头扭开，从他边上绕了过去，转移话题道：“罗岩他们还在那边等我们，先过去吧。”
　　陆沉厄应了一声, 双手抱在脑后，跟了上去。
　　等见到秦皓天时，陆沉厄还朝着对方勾了一下唇, 见对方面色微变，得意一笑, 然后扬长而去。
　　回浩然仙宗的路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他们来龙昌城时带了代步用的云舟, 不出半日就能回到浩然仙宗。
　　浩然仙宗位于西陆山中, 这里多乱石风沙，而仙宗的所在就在西陆最大的石林中。这石林布局极为玄妙, 若是寻常修士进了其中，必然会迷失方向。
　　他们落到山门前, 就有弟子守在山门前，见秦皓天下来连忙上前道：“秦师兄，宗主传话, 请师兄去太苍殿一趟。”
　　太苍殿是浩然仙宗宗主所在, 是宗主的居所。
　　“父......宗主他找我有何事？”秦皓天轻轻咳了一声, 眼里还有些疑惑。
　　毕竟宗主同他的关系并不如何亲厚......他们虽然是亲生父子, 可是在外人来看, 却同普通弟子和宗主的关系差不多。
　　他的天赋远不及兄长, 而且从来都是兄长深得父亲的心意，像这种对方传他去太苍殿的情况，极为少见。
　　那名弟子也不清楚其中缘由，不过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出声道：“不过夙隐门来了修士，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宗门的一些长老都对对方毕恭毕敬的。”
　　秦皓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对晏风雪说了句：“严师弟，那我们改日再聚，大家都为龙昌城的事奔波许久，现在回来了也好去修整一番......”
　　他突然给晏风雪传音道：“你若想离开浩然仙宗，也不急于一时，你如今只是外门弟子，也并未正式拜入门内长老门下，浩然仙宗对外门弟子的去留向来很宽松。”
　　晏风雪没吭声，却只是盯着秦皓天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秦皓天突然被宗主传话，让他去太苍殿，并不是因为什么好事......会不会与他和陆沉厄有关。
　　对秦皓天点了点头后，晏风雪有些心不在焉，待着秦皓天走远了，晏风雪突然看向陆沉厄道：“快走。”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拉过陆沉厄的手，要朝着山下走去。可等他一转身，一道深青色的光墙从他们身后升起。
　　罗岩和赵裴都被突然刮起的气浪给掀出很远，而那道光墙紧紧围住了晏风雪和陆沉厄两人。
　　只见一名身着黛绿长衫的年轻男人突然落在了他们身前。
　　对方的面容只能称得上是清秀干净，只是脸上总是带着阴郁沉抑之色，同身上的羸弱的书生气融合在一起，倒像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墨客。
　　带着些许阴沉之气的面容，让晏风雪想到了这具身体的原主。
　　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出声道：“晏仙君，在下夙隐门宗主段无烟。”
　　——
　　秦皓天被弟子领着进了太苍殿，在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门匾，这里虽然是他生父所在，可他却很少来到这里。
　　若是兄长还在的时候，他还能跟着兄长沾光，来这里几次。
　　兄长在时，宗主眼里看不见他，而兄长不在了，宗主依旧认为他事事不如兄长瞧不上他。
　　想到这里，秦皓天将视线收回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推门走进了太苍殿。
　　殿内并没有如他想的那般昏暗，反而明亮地紧，像是要让殿内所有的阴影都无处遁形。
　　秦皓天的视线马上落在了挂在墙上的一张挂画上，上面画着的人同他有六分相似，剑眉飞入云鬓，双眸如刀，手中长剑上的剑意仿佛能够透出纸背，撼动身后的群山。
　　而站在挂画面前的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对方一身显得素得有些过头的黑衫，背对着他。
　　秦皓天见了对方后，马上躬身行礼道：“不知宗主叫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皓儿，你可还记得你兄长去了有多长时日了。”
　　秦皓天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神，印象中对方都不会这么叫他，除了他尚在孩提之时，而且这还是那么多年来对方主动在他面前提及兄长。
　　“回宗主，有三年了。”秦皓天皱眉道，不太明白对方问他这个有什么深意。
　　浩然仙宗的宗主秦崇阿，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待人严苛，对亲子更是如此，而他兄长是唯一能够符合对方所有要求的人，是一个完美的儿子。
　　相较之下他就是不完美的那个。
　　“那你还记得你兄长是怎么死的？”
　　秦皓天回答道：“记得......”他抿了抿唇，心里却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安，不知道对方这般拐弯抹角到底是为了什么。
　　“兄长他，是死于魔族之手，是万劫山魔君闻人奚，他还四处造谣说......说兄长是自愿来同他修魔的，最后由于魔气负荷太大同本体元婴相斥，这才爆体而亡......”
　　突然一股威压朝他压来，秦皓天面色一变，还不等他开口就见得原本背对着他的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面容，只是眸光凌厉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
　　“那你为何还要包庇魔族！”
　　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在秦皓天耳边乍响，他突然看向对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先想什么，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陆沉厄的事竟然早就被对方知道了。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秦皓天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面色有些难看，咬牙道：“你监视我？”
　　“如果不监视你，本座怎么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好事！”秦崇阿冷哼一声。
　　“明明你有无数次能对那魔头下手，可你却鬼迷心窍答应下来包庇魔物......你太令为父失望了。”
　　秦皓天攥紧双拳，死死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人，咬牙道：“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宗主何不直接去找那闻人奚？”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包庇下去？”秦崇阿冷哼一声，抬手封住了秦皓天的灵力。
　　“日后你就在这里面壁，好好学出你兄长几分样子。那两人，一个既是魔渊之主，而另一个则是问天宗仙君，又岂是轮得到你操心的！”
　　——
　　“二位师弟还请退开，小心挡着我们宗主施法诛魔。”一名身着夙隐门弟子服的青年出手将罗岩和赵裴二人拦住。
　　“诛什么魔？哪里来的魔？而且谁是晏仙君？”罗岩叫嚷道。
　　“你的记忆都被魔头动了手脚。”那名夙隐门弟子说完，突然抬手在罗岩眉心轻轻一点。
　　这名弟子出声道：“如何？你现在还觉得那个陆沉厄，是你的陆师弟？”
　　罗岩只觉得眉心一痛，紧接着脑海中多出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确实有个男人见过他还给他催了眠，实际上对方并非他们浩然仙宗的弟子，而他也根本不认识他。
　　那名弟子见罗岩已经清醒过来，不由得点头道：“既然明白了，就快点退开，误了宗主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那晏仙君又是谁？”罗岩还问道，却被赵裴拉了一把。
　　赵裴抬眼看向远处长身玉立的身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轻轻闪动了一下。
　　“是他。”
　　罗岩心里虽然也猜到了，可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如今连金丹期都没有，而有资格被称为仙君的人，起码都是练虚境以上的修士......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庞然大物。
　　罗岩看着晏风雪挺身而出，将陆沉厄护在身后的样子，不由得有些面色复杂。
　　“所以说严师......仙君，是为了护着一个魔族。”他抹了一把脸，不可思议道，“我们也跟陆沉厄相处了一段时日，他看着并不像是魔族，也不似那种作恶多端的人。”
　　“而且仙君愿意护着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理由吧......又怎么会......”
　　“晏仙君被魔头蛊惑，执迷不悟，我们宗主自然会帮晏仙君脱离苦海，不受魔头所控......”
　　而另一边，段无烟周身浮动的气息透露出大乘期的气息，让晏风雪面色微沉。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可对方既然能成为夙隐门的宗主，其实力必然不容小觑。只是大乘期主动出手，对他和陆沉厄二人而言，恐怕都会很棘手了。
　　就在晏风雪在思考对策时，只见陆沉厄突然越过了他，朝着段无烟走了过去。
　　“段宗主的目标是我，又何必牵连不相干的人？”陆沉厄出声道。
　　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段无烟带来的威胁一样。
　　“陆公子倒是心大......还胆魄惊人。”段无烟看着他，脸上却没有几分夸赞的神色。
　　“你以为如今这并非你的本体，认为就算今日不过在这里毁去一具分•身，若你这样想，那可就失策了。”
　　段无烟说完，手中出现一个透明的晶球。而里面包裹着一簇浅金色的火焰。
　　“这是天道圣火，魔若是沾染了一点，就会追根溯源焚毁神魂，你也会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下。”
　　他说完后，满意地看见陆沉厄的脸色变了又变。
　　突然从虚空中射出几道锁链，朝着陆沉厄捆过来，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连残影都来不及瞧见。
　　晏风雪突然出手，将朝前冲了一步出手拍开了其中一根锁链，让它变幻了方向，却让那东西缠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而陆沉厄身上的锁链将他的四肢都缠绕住，唯有右腿没有缠上。他看了一眼晏风雪身上那根，眸色微沉。
　　“这天道圣火珍贵无比，仅有这么一簇，若是放出去，必须击中一人。”段无烟转着手中的晶球，冷漠道，“若想活下来，就想办法让对方给你受了这么一下，那你可就安全了。”
　　他嘲讽一笑，捏碎了手中的晶球，那簇亮到刺目的火焰朝着晏风雪二人冲去。
　　晏风雪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打算伸手去握住那簇火焰，可有人比他速度更快。锁链相撞，在地上拖动的声响显得刺耳至极。
　　陆沉厄在众人眼中，像是直接撞在了天道圣火上。
　　段无烟见对方这种自杀性的举动愣了一下，轻哼一声。本来还想着对方既然是魔物，若是能在最后关头，把身边的人推出来，倒也好让那位晏仙君早日清醒。
　　不过魔族就算魔族。
　　那团圣火刚刚触碰到陆沉厄的胸口，刺目的白光从他身上炸开。
　　陆沉厄的面色有些扭曲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上不受控制地冒出滚滚的魔气，在那种刺目到让人有些晕眩的光中，那些魔气被疯狂地灼烧着。
　　陆沉厄撑着头，口中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突然他感觉身上一沉，只见有人抱住了他，像是想用身体将他身上的圣火扑灭。
　　陆沉厄感觉意识在渐渐远去，身上那种被灼烧的感觉都淡了许多，就仿佛随着意识的消散也一同消失。陆沉厄最后抬手回抱住了他。
　　“师尊......”陆沉厄的眼神有些微微变化，又像是没有变一样。
　　晏风雪抿唇，可无论他怎么做，那些火焰却依旧遍布了陆沉厄全身，像是被白光给覆盖了一样。
　　“你不要说话了。”他知道陆沉厄肯定是记起一切了，“你不会有事。”
　　“天道......原来师尊的力量，是这种感觉。”陆沉厄道，“就像是宿命，任何外力都无法抗拒的结果。”
　　他之前就知道师尊是天道了，这既然是天道的力量，那他也甘之如饴。
　　晏风雪看着眼前在白光下渐渐消散的人影，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像是在一步步地降温走入一处寒冬。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虽然他如今同天地的联系在渐渐消散，但是长期的影响并不会那么容易消散......
　　天道圣火，若携带着他的一丝意念，带着对陆沉厄的诸多难以言明的感情。
　　是不是会在漫天的圣火中，给他所在乎的那个人一线生机，让他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我写了一个幻耽猫猫文的预收，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专栏看看。
　　感谢今天也是如此开心小可爱灌溉的1瓶营养液，谢谢。
　　今天来晚了，还是要努力更新才行。


第93章 护短
　　“如今魔头已经伏诛, 晏仙君还要执迷不悟？”段无烟脚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
　　“晏仙君同魔头为伍，不知问天宗老宗主, 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段无烟一身黛青色的古服，姿态雍容，通身温润如玉的气质, 看向晏风雪时微微皱了皱眉。
　　而此时在他周围也浮现出许多人影。
　　他们见那魔头真的被段无烟手上拿出来的天道圣火烧得连渣都不剩下，纷纷松了口气，看向段无烟时, 眼里也多了几分忌惮之色。
　　“段宗主真是好手段，在那圣火之下, 只怕那魔头，真的魂飞魄散了吧。”
　　晏风雪下意识将手藏在了袖底, 突然抬头冷冷地看向段无烟：“你怎么有那种东西？”
　　段无烟不过是凡人修士, 就算有大乘期修为，又如何能够操控得了天道圣火。
　　而且别说操控就连想得到这东西, 都绝无可能。
　　段无烟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眼里没再有多余的表情, 开口道：“晏仙君还有功夫想这些，难道是质疑在下行为有失偏颇？看来晏仙君还受那魔头蛊惑，神志不清, 既然如此, 在下只好得罪了。”
　　他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如今只需要让这位晏仙君失去行动的能力, 再将人带走, 此行的两大目的, 也就全部完成了......
　　段无烟身边的人得了他的命令，纷纷朝着晏风雪靠了过来。
　　有人看向站在平台中央，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的年轻男人，对方周围像是有一种压抑至极的气息在蔓延，让他们都不由得有些发憷。
　　“宗主......”
　　有人在段无烟身边小声道，“这晏风雪，好歹也是问天宗的人，我们就这么对他动手，若是让问天宗知道了......”
　　段无烟冷笑一声，无所谓道：“此地与北陆相去甚远，问天宗的人，又如何能得知发生在浩然仙宗的事，今日之事，本座自然有办法能让在场的人全部闭嘴！”
　　在段无烟的注视下，那名问话的弟子被对方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不敢再质疑段无烟的决定。
　　段无烟又朝前走了几步，对着晏风雪道：“晏仙君是想直接束手就擒，还是等我们耗空了你的力气，待你毫无还手之力时，再把你带走？”
　　“住手！”
　　突然一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轻飘飘地落在晏风雪身前，对方脸上还蒙着黑色的轻纱。
　　“大长老......你怎么来了？”有几名长老当即认出了秦嫣，有了愣住了。
　　毕竟秦嫣在闭关，已经多年没有参与宗门内的事务，而对方一出现就是要护着这个晏风雪。
　　“当然是来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好事。”秦嫣冷笑一声。
　　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晏风雪心里也觉得不妙，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已经发生了。
　　对方是天命之子，又怎么能与之为敌，不知道夙隐宗的段无烟又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若晏风雪真的在他们浩然仙宗出了什么事，将来若真的有麻烦，也是第一时间指向他们浩然仙宗。
　　宗主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任凭段无烟，在门内生事。
　　“秦长老这是何意？”
　　段无烟看着秦嫣，脸上没几分笑容，反而面色有些难看，有种被人打扰了的不满。
　　“这里是浩然仙宗，可还没轮得到段宗主在这里胡闹......”秦嫣柳眉倒竖，面色难看。
　　“秦长老你是执意要同我作对？秦长老莫不是搞错什么了，在下从没想过对晏仙君动手，只是想好好招待仙君一番，也好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被魔族控制蛊惑留下的痕迹。”段无烟道。
　　秦嫣还准备说话，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道厉喝。
　　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秦嫣面前。
　　“退下。”秦崇阿出声道。
　　秦嫣不可置信地看了对方一眼，还没等她开口，只见身旁径直走出一人。
　　晏风雪直接走了出来，声音低哑，淡淡道：“不劳大长老费心。”
　　他看向段无烟，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最后才露出一个微嘲的笑容。
　　“既然段宗主想对在下出手，不如对击一掌如何？若我输了就任凭你处置。”
　　段无烟原本冷静到旁若无人的表情突然多了几分古怪之色，他道：“你难道是想死在我手上，还是认定我不会对你使出全力？”
　　“段宗主大可拿出全部实力。”
　　段无烟见对方神色不似开玩笑，脸上的神情也收敛了许多。
　　“既然晏仙君执意如此，我又怎么能不成人之美。”
　　秦崇阿也意外地看了晏风雪一眼，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送死一般的赌局。
　　若他所料不错，这位晏仙君，在出事流落于此之前，也不过是练虚后期的修为。
　　而段无烟可是大乘修士，可以说想拍死他就如同拍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对方又哪里来的自信，能够应下段无烟一掌。
　　就连秦嫣都有些愣住了。
　　“不过我也不欺负你，只要你能在对掌时伤到我，就算你赢。”段无烟缓缓朝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没有耐心再同晏风雪周旋，竟然是想直接开始。
　　晏风雪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在众人眼中不过瞬息的功夫，两人就对在了一起，周围掀起一股气浪，修为低下一些的人都要有些站立不稳，不过段无烟的气息明显要强盛许多。
　　段无烟本以为这是没有任何意外的胜局，可没想到同对方对掌时，掌心处传来了某种仿佛被烈火灼烧的炙热感。
　　而他体内涌出的灵力正在被这道古怪的气息给焚烧殆尽，让他在同晏风雪对掌时的力道都削弱了不少。
　　他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张俊美得刺目的脸，对方眼里似乎带着一种冰冷的笑意。
　　只见对方轻轻张了张殷红的薄唇，不顾鲜血正从自己唇齿间一股股地冒出来，反而还有功夫询问他。
　　“段宗主，天道圣火的滋味如何？”
　　段无烟瞳孔一缩，一身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反手将人震出很远。
　　“你！”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分明是他对付那个魔头，而用出去的天道圣火，而为什么对方身上也有残留的圣火，难道是方才他自己留下了一些......可竟然能操纵这些圣火，反过来伤人。
　　晏风雪被对方周身那股力量震开，头脑一阵阵发晕，身体仿佛都要散架一样，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他将残留的圣火都借着对掌对输入了对方的身体，足够给段无烟苦头吃......可这对他来说还是太过莽撞。
　　大概一开始只是想，让段无烟试试和陆沉厄同样的痛苦。
　　但是程度远远不够，不及对方经受过的万分之一......
　　突然有一道人影闪现在他身后，扶住了他的腰，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
　　对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即使不用看对方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对方满身的怒气。
　　不知道是冲着晏风雪，还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和血。
　　“晏风雪......你可真是会惹麻烦，每次都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段无烟的视线落在突然出现的两人身上，面色微沉：“问天宗的人，来得倒是快。”
　　“来的不快怎么行？”叶臻都给气笑了，没想到段无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做出这种为老不尊，以大欺小的破事。
　　真不知道是不是越活越糊涂了。
　　他冷哼一声：“若是不来，等着你，将我们问天宗的人，打残了强行带走？”
　　“叶仙君说哪里话......不过光凭两位，恐怕还没法从我这里把人带走。”段无烟笑了笑，将方才对掌后受伤的手藏在了身后。
　　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果加上我呢？”突然一名身着玄甲头戴墨玉冠的年轻男人，立于段无烟身前，将他拦住了。
　　秦崇阿看到来人，也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也没想到问天宗的人竟然会千里迢迢赶来。
　　而且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晏风雪的下落。
　　想必今日之事，也没那么容易善了。
　　段无烟见到对方才面色微变，冷笑道：“没想到宫仙君......还活着，毕竟之前都说你闭关失败，身死道陨。”
　　原本宫照夜就是合体后期修士，这么一突破，想必已经迈入了大乘境，这显然是打破了如今修真界五大仙宗现有的格局。
　　本来他料想，宫照夜闭关突破，必然有无数人从中作梗，想让对方突破失败，毕竟不能让问天宗出现第二个大乘期修士。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宫照夜闭关时确实有人暗中动手脚。
　　只是没想到，依旧让他突破成功了。
　　“我还活着，好像让段宗主很失望。”
　　宫照夜淡漠道，手中握着的佩剑微微转了转，剑刃推出些许，周围的气势如寒刃一般，刮得人面颊声疼。
　　“宫仙君说哪里话，既然问天宗的人来了，那贵宗仙君，还是交给你们好好管教，可别再为魔头而乱了心神，宫仙君既然为诛魔仙君，可不能负了诛邪之名......别像晏仙君那样，做出那等包庇魔族之事。”
　　段无烟说完，就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
　　宫照夜回头看了晏风雪一眼，见对方嘴角溢出的血迹，微微皱了皱眉。
　　洛英脸色也不好看，死死地盯着段无烟走了的方向，话却是对着晏风雪说的。
　　“虽然我也讨厌那家伙......但是你竟然敢不要命地跟他对一招，还真的是......不知死活！”
　　叶臻知道洛英这是因为关心才说出这番话，可听了依旧皱了皱眉，直接上前垫脚拍了一下洛英的脑门。
　　“现在晏师弟还有伤，你不知道小点声，话都不会说，跟屎坛子里泡过一样，臭死了......”
　　洛英瞪大眼睛看着叶臻，不知道对方怎么能轻飘飘说出那么粗俗的话来。
　　“你给我让开，我给晏师弟看看伤。”叶臻压根没管洛英的眼神。
　　那边宫照夜不知道跟秦崇阿说了什么，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秦崇阿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也不客气，等宫照夜谈完了，朝着晏风雪走过来。
　　“他死了吗？”
　　晏风雪微微眨了眨眼，知道对方口中的「他」，定是指陆沉厄。
　　他抬头看向宫照夜。
　　“宫师兄想要什么答案，是他死了？还是没死呢？”
　　宫照夜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转身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远处的云舟。
　　晏风雪突然感觉晕眩感更加严重了，耳边似乎听见有人用小心试探般的语气在喊自己师尊，又想到方才在火中时，自己手指间传来的冰凉的触感。
　　对方消失之前，握着他的手，给上面套了一个指环，而且取不下来，像是认定他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陆：戴了我的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
　　感谢今天也是如此开心小可爱的营养液-笔芯


第94章 半鬼
　　问天宗苍灵台。
　　晏风雪靠坐在窗棂上, 祈天峰在他的目力之下一览无余。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没变，就像几年前一样，可要说变了, 却少了一个最为关键之人。
　　毕竟他当初为了那人才来到这里，第一次接引他上山，第一次收下他为弟子，第一次给他种下道种, 也第一次看着对方受无情道反噬之苦。
　　晏风雪抬起自己的左手，修长的指尖上紧扣着一枚黑色指环。
　　即使过去了那么久他依旧能感受到，当初自己被戴上这东西时的细微触感, 就好像连灵魂都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当初年纪尚轻的陆沉厄，跪在他面前忍着反噬的样子, 当时他还在想着到底陆沉厄是对谁动了心，又是被哪个妖精勾了魂。
　　晏风雪想到这里皱了皱眉, 若他当时能早早发现......
　　不过当时知道了又如何？
　　晏风雪转动着套在中指上的指环, 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后面不是也将对方推开了，可不也没有作用吗？
　　主要还是他没法狠下心, 对这个人的所有试探和接近，他都并不排斥, 这让他体会到作为一个人被喜欢着的感觉。
　　作为天道，他也从未想过会有人对他产生爱这种情绪。
　　叶臻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晏风雪坐在窗上笑着的样子，吓了一跳, 赶快上前摸了摸晏风雪的额头, 然后握住对方的手腕开始把脉。
　　“没问题啊, 也没走火入魔。”叶臻喃喃自语道。
　　要知道对方以前可是从来不笑。
　　晏风雪将手抽开, 出声道：“叶师兄不必担心, 已经没有大碍了。”
　　叶臻松了口气：“几个月前把你从浩然仙宗带回来的时候, 差点以为你要挺不住了，不过没想到你虽然失踪了这些时日，原本身上因为过去走火入魔留下的旧疾竟然全都好了......这可真是怪事。”
　　“世间万物，不破不立。”晏风雪轻声道，“叶师兄只当我重活了一次，便不会觉得怪了。”
　　叶臻点点头，盯着晏风雪看了许久，才若有所思道：“说起来你现在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怎么说，好像更有人情味了，是因为你那个弟子......”
　　他刚说完就捂住了嘴，自知失言。他们了解了情况后，知道陆沉厄八成已经不在了，若是再提起，岂不是让对方徒增伤感。
　　虽说他们师徒之间生了情愫确实容易招人非议，可他们问天宗的修士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自然不会让人在外面说闲话。
　　只可惜，终究还是只能看着他们师徒阴阳相隔。
　　叶臻观察了一下晏风雪的表情，一时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情绪，只能幽幽叹了口气一边转移话题道：“最近宗门又新收了许多新弟子，师弟要不要看看？”
　　他寻思着，若让对方再收一个弟子，也能帮助对方快点走出那种失去爱徒的情绪中来。
　　“不必了。”晏风雪摇头道，“我说过此生，只会收他一个弟子，既然此如，就没必要收第二个。”
　　听到他拒绝，叶臻也并不意外。如果对方真那么容易移情，那也就不是晏师弟了。
　　“既然如此，你就留在问天宗好好休养，如今外面并不太平，你可别想着往外面跑了。”
　　晏风雪听了之后看了叶臻一眼，问道：“外面怎么了？”
　　叶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事你就别管了，反正问天宗又不是没人了，有宗主和宫师兄在，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病患去出头。”
　　“我现在身上的伤都好了。”
　　晏风雪道，抬手间手中便聚集了一片灵气，在他手中凝聚成团，由于威压过重，甚至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有些微微的扭曲。
　　晏风雪感觉自己如今并非是新生那么简单，气运集于他一人，他是绝不可能藏在别人身后，对修真界即将遭受的一切不闻不问的。
　　又或者说所有人都能置身事外，唯独他不能。
　　天命好像给他套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而他过去把天命倾注在陆沉厄身上时，对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叶臻望着晏风雪盯着自己手心若有所思的样子，暗道他怎么忘了晏风雪重伤闭关后，修为反而还有精进，借此突破到了合体期。
　　这种修炼速度，比之当初的宫师兄都不逞多让。
　　晏风雪淡淡道：“叶师兄不愿说，我自然也能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些事，叶师兄宁可让我去问别人，也不愿意现在告诉我？”
　　“你真是......”叶臻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壶茶。
　　他喝了一口，掀起地皱了皱眉：“这都凉了，看上去放了超过十二个时辰，你这么没几个杂役可不行，正好我刚刚带来了几个，一会会来给你送药。”
　　晏风雪无所谓地点点头，像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省的你还要越过我去找别人。”
　　叶臻撑着脸看着他道：“之前浩然仙宗宗主秦崇阿，跟那位夙隐门的段宗主，都认为陆沉厄就是如今的魔渊之主……”
　　“若魔渊之主陨灭必然会导致魔渊陷入混乱，毕竟没有那股力量来镇压他们......如今魔渊确实陷入□□，说明秦崇阿他们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陆沉厄如今确实是魔渊的关键，而魔渊的暴动也恰恰说明陆沉厄已经死了。
　　“为了防止渊底之物跑出来，五宗已经商议要加固魔渊的封印，就在几日后的仙道大会上......”
　　晏风雪听了皱了皱眉，突然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都有些不受控制起来，身体骤然变得冰凉刺骨，几个呼吸后才开始渐渐回温暖。
　　因为......他刚刚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了于天下大势相悖的想法。
　　世人想加固封印，而他有某个瞬间变成了毁去封印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魔渊中的那些魔物，出来了必定是人间的灾难，他或许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可如果陆沉厄真的还在渊底，加固了渊口的封印，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再无离开魔渊之日。
　　若真如此，他们即便同在人世，依旧不得相见。
　　晏风雪靠在窗棂上闭了闭眼睛，耳边是叶臻担忧的声音，不过他如今都已经无暇顾及了。
　　叶臻知道对方如今可能需要静养，只能留下一句让他照顾好自己，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等他站在门外，才发现自己还有一件事没能跟晏风雪提起。
　　在对方闭关的时候，早就觉得天机楼不对劲的百里剑仙已经打上了天机楼，只不过过去之时已经人去楼空，整个天机楼只剩下傀儡和被控制的弟子。
　　而那位楼主早就已经不知去向。
　　——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风雪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得门外有人用略显稚嫩的声音道：“晏仙君，弟子是奉叶仙君之命来给仙君送药膳的。”
　　以晏风雪的感知能力，早就在对方迈入苍灵台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想到方才叶臻说要给他安排几个杂役这种话，没想到叶臻还真的做那么无聊的事。
　　“进来。”
　　晏风雪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只见一个瘦弱的人影小心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端着的药膳摆放在了桌上。
　　“晏仙君……”少年低声道。
　　晏风雪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眼前跟陆沉厄第一次来到他身边时身量差不多的瘦小孩子，心里略微有些无语。
　　为了让他把对陆沉厄的感情趁早转移，叶臻算得上是煞费苦心。
　　这孩子别说身形，就连敛眉垂目的样子，都和陆沉厄有五分相似。
　　可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
　　“东西放下，你就可以下山了。”晏风雪淡淡道。
　　那少年不可置信地抬头，紧接着脸上露出了难过的深色。
　　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仙君不高兴了，一时间有些忐忑，整个人抖如筛糠。
　　“与你无关，我只是不想被人服侍。”晏风雪说完就把视线移开，似乎是不想再分给那少年半点。
　　突然耳边刮起一阵风，周围的场景像是在迅速倒退，最后定格在了一副灰白的画面上。
　　那个少年站在阴影中，周边都是飘飞的纸灯笼，苍白的纸钱像花瓣一样飞舞，可在如今这种场合下却显得愈发诡异。
　　这是幻术，也困不住他，对方这招怕是多此一举。
　　突然那少年的身形消失了。
　　紧接着晏风雪听到耳边穿来一道古怪的声音，像是还有浅浅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晏仙君不是不想被人服侍，而是只想被那个人服侍吧，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服侍得仙君可还舒服？”
　　晏风雪面色一变，只见白光一闪，一把通体雪白的灵剑就出现在晏风雪手中。
　　剑尖直指身侧的人影。
　　“晏仙君，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弟子呢，说不定能比仙君早死的爱徒，做的还要好……”
　　“他能满足你的，我也能……”
　　晏风雪冷着脸，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云最心，想不到你会来这里。”晏风雪面色微寒。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晏风雪说完迅速出剑，同那名少年交手，不知不觉对方的身量迅速拔高。
　　而脸上还浮现出一张阴阳面具。
　　晏风雪手中剑气震荡，将幻术尽数破去，耳边那种凄厉的哀嚎声，才渐渐消散。
　　“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破开虚空，重新见到你的办法，可大人还是那么无情。”云最心见幻术破去，也不意外。
　　“方才那些声音里，他们对你的怨恨，你又听出了几分？”
　　“毕竟当初，是大人你先抛下我们的。”
　　晏风雪听着对方这番话皱了皱眉，冷淡道：“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云最心所说之事，他毫无印象，想必是对方编来诓骗他的。
　　“你不会信的，反正你想守护的东西，最后都保不住，你那个弟子死在圣火下了吗？”
　　“但凡你对他有一丝情，那小子也不会在你面前活活化灰，可感情这种东西，你有吗？”云最心声音低哑还有几分快意。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雪白的剑刃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晏风雪凉凉地看着他，眼里不带一丝情绪，像是把对方方才那番话都当成了疯子临终前的发泄。
　　“就是这样……”云最心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过我本就是半鬼之躯，可没那么容易被你杀死。”
　　见对方胸口在渗血，晏风雪心知对方这次来见他用得是本体。
　　真是不怕死，还说有恃无恐，敢用本体来见他。
　　突然云最心的身体化为一团黑雾，眨眼消失在了天际。
　　晏风雪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将神识放出，发现其他问天宗弟子，似乎都没有发觉天空中的异样。
　　而唯独只有他看得清楚。
　　云最心这是想单独将自己引走，方才对方那番话，摆明了那天道圣火同他有关，很可能就是他给段无烟的。
　　对方的存在，永远都是修真界的祸患，而且对方拿陆沉厄下手，只为试探他的态度……于公于私他都无法在此时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努力给剧情收尾；
　　这是昨天的更新。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星 16瓶；晓Psychic 6瓶；初雪 2瓶；秦家小九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残魄
　　晏风雪顺着那团黑雾遁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到了一处幽深的峡谷上方才停下来。
　　他盯着远处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高楼，心道这里就是天机楼了。
　　云最心是刻意将他引来这里的。
　　晏风雪伸出手，一把泛着寒光的灵剑就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提着剑身形瞬间就消失在迷雾中。
　　这种迷雾有隔绝神识探查的作用, 不过即使隔绝探查，也无法阻拦他在迷雾中畅通无阻。
　　等穿过崖壁上的迷雾，晏风雪落在了一处平地上，身后是万丈高崖, 而眼前是一座破败的高楼，周围的旗帜已经倒了大半，像是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争斗。
　　不过瞬息晏风雪就反应过来, 可能正道中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
　　云最心行事虽然隐秘可由于太过无所顾忌，不可能完全不露出马脚, 对方上次在十里长恨岭，对百里雁迟下手不成, 百里雁迟未必会放过他。
　　所以有这个结果不足为奇,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即便是天机楼, 也是对方的「壳」罢了，随时都能够舍弃, 来一招金蝉脱壳。
　　晏风雪看了一眼周围紧闭的房门，唯独有自己身前那扇正殿之门大开，自然知道云最心是打得什么主意。
　　他抬步朝着殿内走去, 等迈入殿内, 大门应声关上,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了许多, 仿佛刮起一阵阵阴风。
　　而晏风雪仿佛无知无觉一般, 继续往深处走。
　　等仔仔细细将殿内探查一番后, 晏风雪才疑惑地皱了皱眉，这殿内没有任何危险，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本来以为应该有什么攻击阵法或者机关。
　　周围刮起的阴风，也并非是由于什么机关导致的，而是由于天机楼建在极高的山崖边，位于风口，四季都处在呼啸的山风中。
　　他看向大殿尽头的一个石桌，上面摆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等走近了看，才发现木盒中放着一块看上去十分古老的玉牌，玉身上隐隐有一些裂痕，像是随时都会四分五裂一样。
　　上面还用古老的字样写了一个「青」字。
　　看到这块玉牌时，晏风雪不知为什么脑海微微刺痛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许多画面，可等他想去细看时，却又像是漂泊不定的风一样，眨眼就不见了。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同这块玉牌关系匪浅，可他却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了。
　　突然他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看向自己身侧的一处石壁，只见那里缓缓显露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对方的身形都隐藏在宽大的斗篷之下，衬得他周身的气质愈发森冷。
　　“仙君是不是也觉得这东西很熟悉？”云最心出声道， “毕竟这可是好东西，我能提炼出天道圣火，也是借助了这玉牌之力。”
　　晏风雪皱了皱眉，既然对方能用这枚玉牌提炼圣火，说明这东西确实同他有不小的渊源。
　　“这便是我送仙君的一份大礼，如何？”
　　听云最心那么说，晏风雪退了一步，冷笑道： “你给的东西......觉得我会要？”
　　他对那块玉牌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好奇，就算曾经是他的东西又如何......
　　“可是它却不这么想......”云最心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晏风雪瞬间感受到从玉牌上传来的强烈的情绪，甚至在通过一种不知名的方式来影响他。
　　原本静静躺在盒子中的玉牌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不过一个呼吸间的功夫，一道青色的光冲天而起，朝着晏风雪刺来。
　　晏风雪眼神一冷，抬手就要挥出一道灵刃将那块玉牌给斩碎，而随着那道青光愈发靠近，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一些模糊的画面也渐渐变得清晰。
　　飘飞的大雪中，一个少年跪在雪里。四周一片雪白，唯独那中心一点黑，格外刺目。
　　他......是谁？
　　总感觉有些熟悉，这个背影很像一个人。
　　晏风雪正准备将玉牌给击碎的手突然松了松，灵刃被瞬间撤去，他下意识反手握住了那枚朝着自己冲来的玉牌。
　　入手冰凉，一股寒气顺着接触的地方一直蔓延至全身。
　　感受着上面涌动着的力量同自己相和，甚至引起了灵魂深处的共鸣，就好像体内早就被分散出去的一块，经过漫长流离的时光，又回到了它原本的地方。
　　晏风雪突然感觉在自己身上缺失的那一部分被填上后，脑海中莫名多出了许多东西，让他头痛欲裂。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匆匆闪现一瞬，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突然晏风雪感觉到手指上的圆环变热了几分，滚烫但却不让人觉得灼疼的温度从上面传来。
　　脑海中那些宛如走马灯一般的画面奇迹般的停止了。
　　“这种滋味如何？”
　　云最心声音显得低沉阴冷，看着撑着头靠着石壁轻轻喘气一言不发的晏风雪，面具下的双眼泛起诡异的红光。
　　“这枚玉牌中有你一缕残魄，残魄归位，如今的你能记起来很多东西了吧......你没有时间了，马上剩下的六处通道便会全部打开，当初被你舍弃的地方，如今的域外之地，会重新并入修真界，将这里彻底毁掉，变成地狱......”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就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刺目的剑光将漆黑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数百道剑光的爆发不过一瞬，云最心被剑气所伤不得不捂着胸口退了几步，面具上也布满了裂痕。
　　“你......”云最心声音沙哑，还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他对着晏风雪冷笑道： “你没想起来？怎么能没想起来？你做了什么，难道只要一个忘了，就能全都不作数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晏风雪面色不变，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是望着剑刃上反射的寒光，淡漠道： “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你也可以安心下黄泉了。”
　　云最心方才没想到晏风雪会突然发作，挨了几道剑伤，周身血气翻涌，有些不受控制，情绪也在某种即将崩溃的临界点。
　　他突然大笑道： “你肯定都记起来了！即便是记起来了，你也不会有半分愧疚，因为你就是这种无情之人......”
　　晏风雪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那又如何？”
　　云最心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方才那种癫狂的笑意在这种冷静的声线之下仿佛是错觉一般。
　　“我有时候想，究竟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产生痛不欲生的情绪，如果毁了修真界，让你过往一切的努力化为乌有，能不能在你脸上，看到崩溃的表情？”
　　“那恐怕你这辈子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晏风雪冷笑一声，提着剑朝对方走去，眼底的冷光像是结冰了一样。
　　突然他笑了，微微俯下身，依旧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不过你猜错了一点，我也并非无情之人。”
　　云最心的视线落在对手上的指环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对方继续道：
　　“陆沉厄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那圣火的力量既然是来源于我，就不会杀死他，因为我不会让他有事。”
　　“怎么可能......”云最心咬牙道。
　　“你现在明白了吗？有情又或者无情，不是你说了算，也非我说了算。”
　　晏风雪盯着云最心已经裂开了大半的面具皱了皱眉，然后视线像羽毛一样轻轻擦过手上的指环。
　　心道确实由不得他说了算，感情有时候是到了时候，甚至在他也没有意识到的地方，猝不及防地交了出去。
　　当然无法由他来决定。
　　晏风雪眼里寒芒乍现，灵剑一起周围掀起的碎雪绕着剑身直直朝着眼前之人刺去，而在剑尖碰到那人时却先一步震碎了对方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冷然淡漠的脸。
　　那双宛如深潭般的眸子中深埋的怨恨仿佛要将他吞噬。
　　晏风雪在看到这张面容的瞬间，手中的微顿了一分，而就是这半分的迟疑，云最心已经催动身后的机关，原本还站在晏风雪跟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今云最心已经不知道被传送到了何处，他已经在这里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的。
　　方才他的动作即便有瞬间的迟滞，却无法影响他最后给云最心致命一击。
　　所以是他在这里放过了对方，因为他能感受到他同这个人的因果，并不应该在这里了结......
　　而且从方才那缕残魄归位后，他脑海中就会时不时地出现一些零碎的记忆，以及亏欠。
　　作为天道的时候，他对许多人都有亏欠，可他并不觉得如何，因为即便是神也无法满足每个人的愿望，而那些无法满足的，那就是亏欠了吗？
　　可若在他成为天道之前呢？
　　——
　　等晏风雪回到问天宗时，宗门修士已经在筹备仙道大会。
　　每十年举行一次，而此次正好就在问天宗，如今问天宗已经拥有两位大乘期修士，已经成了仅次于玄罗剑宗的顶级仙宗。
　　而且当初宫照夜突破的消息并没有大肆传播出去，如今赶来这里的人，倒有不少是为了祝贺的。不过到底怀着什么心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晏风雪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回了祈天峰。
　　“师姐，听说仙道大会上，能看到修真界所有有名望的修士，这是真的吗？”山下，有个少年望着旁边的女子道。
　　“那是当然。”宋小嫣骄傲地挺了挺胸， “如今我们问天宗的地位可不一般了，到时候出门也不用怂其他几宗的修士。”
　　旁边的许明善哼了一声： “你知道什么，仙道大会又岂会是那么肤浅的，这次除了五宗商议加固魔渊封印，还有每次仙道大会固有的比试环节，大乘之下的修士都能参与比试，而魁首能得到仙门之尊的名头，能有一次号令百宗的机会。”
　　“那为什么大乘修士就不用参与比试？”那个少年还在问。
　　许明善看了一眼这个新入门的师弟，虽然有点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道： “大乘修士已经是顶级仙宗宗主的身份，若是还下场比试，岂不是乱了套。”
　　“像那种宗师级别的人物，坐在台子上看看就行了，不然他们打起来怕不是要移山填海，不打个十天八个月，怎么分得出胜负？”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原本在自己怀里闭目休眠的雪兔突然睁眼，宛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一溜烟地没影了。
　　晏风雪隐匿了身形，可没想到有一只速度极快地白色毛团朝着他的方向飞跑过来，在石阶上蹦蹦跳跳的。
　　然后就茫然地停在了原地，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像是在找什么。
　　晏风雪记起来自己当初点醒了这只小东西的灵智，没想到会机灵到这个程度，远远察觉到他的气息，就追了上来。
　　而且这只雪兔在问天宗修行这些年，修为突飞猛进，加上身上还有一丝天道之意，如今应该已经可以化形了，只是他似乎还不知道。
　　他慢慢在树下显露了身形，轻轻蹲在了那只雪兔身边，看着对方依赖地蹭着自己的手掌，脑海中莫名想到了自己之前在浩然仙宗，捡到那只灰兔的场景。
　　晏风雪弹了一下雪兔的脑门，开口道： “可惜，我还是更喜欢灰色的。”
　　那只兔子好像听懂了，红色的眼珠里泛起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地。
　　“你喜欢什么我不关心......”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晏风雪身后响起，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洛师弟难道是没有自己的主峰，为何总往祈天峰上跑？”
　　洛英冷哼一声： “这里是问天宗，还有哪里我不能去的。倒是你，在这种关头还跑出去，你不知道你之前跟魔族是那种关系......竟然连避嫌都不知道。”
　　晏风雪没回头，只是将那只兔子抱起，淡淡道： “既然你们都相信我，那我还用得着避嫌？”
　　“你......”洛英愣了一下，没想到晏风雪会这么说。
　　本来无数质问的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比如对方究竟跟百里雁迟什么关系，再比如对方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消失那么久，再比如这些年他为了对方做了什么。
　　什么都不重要了，毕竟他第一次从这个人口中，听到了相信两个字。
　　“谁信你了......”
　　作者有话说：
　　唾弃师弟这个死傲娇，还有阿雪记忆中的人影不是云最心，跟他没关系。
　　努力日更。


第96章 仙道
　　晏风雪扫了一眼洛英,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比过去更能感受清楚别人的情绪。
　　甚至是一些复杂的，并不浮于表面的情感。
　　就比如洛英现在虽然沉着一张脸, 甚至一个好脸色都没给他。
　　要换做过去，他可能认为洛英是恨极了他，才巴不得处处同他作对，甚至连说话都像是句句夹杂着刀子一样。
　　现在看倒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逞一些无关痛痒的口舌之快。
　　晏风雪一边摸着怀中兔子的毛，一边站起来。
　　“那洛师弟看到了，又想如何？”
　　他转头看向洛英, 继续道：“是想跟掌门师兄告状？说我行踪成迷，惹人怀疑, 还是说我离开问天宗，是为了同魔族勾结？通风报信？”
　　“你......”洛英张了张嘴, 哑口无言。
　　他其实来并不是想说这些, 想到晏风雪竟然是这么想自己的，洛英脸上涨得通红, 像是有些怒意。
　　半晌他才出声道：“我只是提醒你，别不识好人心。”
　　晏风雪现在怎么看洛英, 越觉得对方像是一只纸老虎，或者是一只披着老虎皮的猫崽。
　　色厉内荏，看着张牙舞爪地, 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
　　他抬目看了洛英一眼, 洛英见对看过来, 莫名心里一紧, 心脏都像是被那道轻飘飘的眼神给揪紧了一样。
　　只听对方道：“只是为一句提醒, 用得着洛师弟在这里等上几个时辰？”
　　洛英吸了一口气, 突然猛地抬手锤了一下旁边的树，还算控制了力道，不然这棵树恐怕都会被对一拳砸断。
　　他忍不住咬牙道：“晏风雪，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难道一定要我说，我是因为关心你，担心你，所以才特意过来找你，等你？这么你满意了，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折磨人的恶趣味......”
　　洛英声音像是吼出来的一样，说完就将脸别到了一边轻轻地喘了几声，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意，只是配上一张冷然的脸，颇有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晏风雪反而愣了一下，没想到洛英的反应会那么大，他本来以为对方至多再回他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而这下对方像是抛弃了自己以往一直坚持的自尊，将自己的内心都剖开呈现在他面前。
　　难怪洛英会那么难以启齿。
　　晏风雪突然朝着怀里看了一眼，发现手上的雪兔突然团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心知这只雪兔可能是被方才洛英展现出来的气息给吓到了。
　　毕竟雪兔这种生物，很容易被惊扰。
　　只是没想到这只雪兔被他所救，也开了灵智，还阴差阳错地吸纳了一丝天道真意修为突飞猛进，却还是这么胆小。
　　他忍不住又揉了几下手中的团子。
　　洛英忍不住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他其实早就来祈天峰了，得知对方不在却依旧没离开，在祈天峰上漫无目标地徘徊。
　　从那天之后，他心里就有许多东西想问晏风雪，三年来他反反复复地想，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他臆想出来的内容。
　　可真的等见到对方时，反而一个字都问不出口了。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服弱，也不允许他同其他师弟对师兄那般亲近撒娇，即使他每次见到对方脚像是在这里扎根了一样，即使内心甚至渴望跟对方寸步不离......
　　往事已不必再提，如今对方回来就好，既然回来了，就别再想走了。
　　洛英手里握着天霄，紧到指骨发白。
　　“它要化形了。”晏风雪突然道，他留意着雪兔的情况，一时间没注意到洛英表情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雪兔眉心闪烁地白色印记，有些意外。
　　本来他认为雪兔由于在天道真意的帮助下，早早具备了化形的能力，只是由于自己不知道如何化形，才一直保持着本体。
　　不过现在看来对方刚刚被洛英一激，倒是阴差阳错化形了。
　　毕竟妖兽也会在极端的情况下，用特殊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晏风雪感觉到雪兔被一团白色的光团包裹着，飘到了他面前，不过几个呼吸间，光团越来越大，渐渐地形成了一个轮廓。
　　洛英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也皱了皱眉，最后将嘴里准备说出的话吞了回去，转而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总爱跟这些妖物混在一起。”
　　当初的陆沉厄是这样，而这只雪兔同样如此。
　　他自然也看出了这只雪兔的不一般，能够那么快化形，必然是在修炼一途遇上了什么大的机遇。
　　等白光散去，两人面前站着一个身上一丝•不挂地少年，看上去不过九岁十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嫩得像是能一掐掐出水来。
　　洛英看到这个少年的面容后，瞳孔轻轻一缩，心里不知从哪里蹿起一股无名火。
　　“晏风雪，你就那么忘不了他？”
　　他咬牙道：“甚至连路边捡的兔子，都要化形成他的模样？你别忘了，你每次受伤都是为了谁？你都为了他几次不要性命，直到现在你还没放下你那个弟子，他到底有那点好，让你这般魂牵梦萦，念念不忘！”
　　洛英面色难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而且他已经死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放下？”
　　他看了一眼那只雪兔，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师弟只是希望师兄，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也为其他人考虑一下，毕竟你的世界也并不是只有陆沉厄一人。”
　　洛英说完，朝着站在林中的少年看了一眼，眼里露出一丝嫌恶之色，也不再看二人直接转头朝着树林外走去。
　　晏风雪见洛英离开，皱了皱眉，很快就没工夫想洛英的事了。
　　他手中白光一闪，拿出一件白色外衫，走上前去披在少年身上，低声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化形成这副模样？”
　　眼前的少年除了面容柔和了些，软了些外，简直就是小一号的陆沉厄。
　　他眨了眨眼睛，等洛英离开他眼里害怕的神色才散去。
　　因为他能在对方身上能感受到那种令妖族害怕的戾气，那是斩杀了许多大妖身上才会留下的宛如实质的血气。
　　“因为这个......”少年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印记。
　　“当初被你救下，有一股力量进了我的身体......我追随那股力量，主动跟你签订了契约。”
　　少年一边说一边皱眉，之后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楚更深的理由，只会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晏风雪叹了口气，他也明白了，雪兔能同他订立契约而他无所察觉是因为这契约是单向的奴隶契约，于他来说没有半点损害，而他若是死了，雪兔也会跟着死罢了。
　　不过雪兔的情况比奴隶契约要好一些，因为对方如今的身份是天道眷属。
　　只是他从来没强迫别人跟他签下这种契约。
　　“你可以拒绝的。”晏风雪淡淡道。
　　“可是我想跟着你。”
　　少年站在原地，抬眼看着他，他将两只手叠在一起，脸上有些焦急眼底还闪着水光，看着有些可怜巴巴的。
　　他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会化形成仙君喜欢的人的模样……对方会不会觉得被冒犯，然后把他赶走？
　　晏风雪转身走向山道，低声说了句：“还不跟上来。”
　　少年听到之后眼睛一亮，马上变成一个雪色的毛团蹦蹦跳跳地跟晏风雪走上石阶。
　　晏风雪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脚边的兔子，心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为什么雪兔会化形成陆沉厄的模样。
　　算算时间，雪兔是三年前开的灵智，论心智现在只有人族中四岁孩子的水平。
　　若无天道真意相助，对方必然不会那么容易化形。
　　而对方修炼突飞猛进的后果是根本没有自己的化形意识，才会导致受到他的情绪干扰。
　　不过随着雪兔心智成熟，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之后自然就不会那么像陆沉厄了。
　　只不过雪兔和他的单向契约之间的联系并不是很紧密，不然他也不会一直不曾发现。
　　可即便如此......雪兔还是能感知到她的这种情绪，变成他最喜欢的人的样子。
　　晏风雪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喜欢陆沉厄一些。
　　“原来如此......”
　　明日就是仙道大会，而五宗齐聚也是为了加固魔渊封印一事，如今魔渊动荡......加固封印一事势在必行。
　　他相信陆沉厄，但他自己却不能毫不作为，坐以待毙。
　　——
　　第二日，晏风雪远远就能望见玄微峰上的五彩霞光。
　　在祈天峰上能望见停在远处天穹上的云舟，而云舟上竖起的各色旗帜，昭示着它们所属的势力和门派。
　　晏风雪粗略地看了一眼，足足百宗之数，都是一些叫得出名号在修真界还有些名气的，若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门派，怕是来仙道大会都不够资格。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兔子，淡淡道：“你自己到外面找个地方修炼，我有事下山一趟。”
　　见雪兔点点头，方才离开。
　　出了苍灵台，晏风雪足下轻点，身形化为一道流光直冲天际，最后落在了玄微峰的山腰。
　　他特意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避免跟其他宗门的人撞上。
　　那日叶臻同他说那番话，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插手仙道大会的事。
　　认为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有掌门和宫照夜顶着，却不知道他必须要拿到仙道大会的魁首，得到那次号令百宗的机会。
　　正如云最心所说，最大的威胁马上就要来了，而且他没有第二次试错的机会。
　　“是哥哥吗？”正在晏风雪出神时，耳边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只见一个小姑娘蹲在树下，旁边的树丛掩盖了她大半的身形。
　　晏风雪盯着她看了一眼，才发现对方看不见，而且由于并非修士，气息毫无威胁甚至和旁边的草木融为一体，才让他一开始没有察觉。
　　“你不是......”小姑娘摇了摇头，“如果是哥哥的话，他早就会叫我的名字了。”
　　如今玄微峰上聚集了各宗的修士，想必这小姑娘也是跟自己宗门的人走散了。
　　不过想不出哪个宗门会带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毕竟仙道大会并不是过家家。
　　而毫无自保能力的凡人，在那些修士的威压之下，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他看了一眼小姑娘身上穿着不凡，还带着几件法器，知道对方必然也是受宗门重视的，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过来了，他没必要躺着过蹚浑水。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那个小姑娘不知道站了起来。
　　“大哥哥，你能带我去找我哥哥吗？”
　　——
　　“段宗主稍安勿躁。”
　　一名身着浅蓝色纱裙的年轻女子手中端着茶盏，慢悠悠道：“这里是问天宗，令妹想必不会有事，而且步宗主已经派人去找了，难道段宗主还信不过步宗主吗？”
　　段无烟冷哼一声：“以往自然是信的，可得知步宗主能放任身负妖族血脉的堕魔之物留在宗门，这可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宗门中是不是还有些什么被步宗主不小心给遗漏掉的魔物，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轻放了呢？”
　　“段宗主，这里是问天宗，你说话可要注意点......”洛英在一边冷冷道。
　　段无烟看向洛英，突然笑了：“贵宗仙君倒是长了副伶牙俐齿，只是不知道一会在仙道大比上，是不是也想靠一张嘴获胜。贵宗在宫仙君突破后，大乘之下，是不是无人了......”
　　“你！”洛英瞪了他一眼，按在剑柄上的手已经把剑抽出了一寸。
　　“段宗主这话说得为时尚早。”
　　步千秋按住了洛英准备拔剑的手，对着段无烟微笑道：“不过若非段宗主提醒，我差点忘了段宗主惯爱用些魔修行径，若非那日我们问天宗的人及时赶到，不知段宗主要我们问天宗的人扣下，带到哪去呢？”
　　“步宗主此话可当真？”那名蓝衣女修惊讶地睁大眼睛，旋即轻笑道，“都说浩然仙宗行事最为霸道，没想到段宗主也不逞多让。”
　　段无烟半晌才扯出一个笑容：“南宫雨，你如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宫照夜一直在闭目养神，突然抬眼看向段无烟身后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右脸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着颇为可怖。
　　一身气息虽然收敛可若仔细看过去，会让人有种觉得此人极度危险的惊惧感。
　　不过这些人，并不包括他。
　　他给旁边的洛英传音道：“你小心段无烟身后之人，他修为已臻合体期大圆满......可以说是大乘以下，都没有敌手，一会仙道大比，你只用量力而行，夙隐门是有备而来。”
　　宫照夜说完，就收回了视线，心知若他没有突破的话，这个人就是专程留着来对付他的。
　　洛英朝着宫照夜所说之人看了过去，然后在一旁攥紧了拳头。
　　他虽然知道宫师兄是为了自己好，可他却不愿意让段无烟真应了那句话，说自宫照夜突破后，问天宗就无人了。
　　即便是输，他也不会放弃，更不会不战而降，未战先怯。
　　突然远处穿来一阵骚动。
　　在场之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停在了一名身着雪色长衣的男人身上，当对方的视线在众人身上轻轻掠过时，像是心都被那道冷清的视线给撩拨了一阵似得。
　　而且来人的容色明媚耀眼，流散在天穹的霞光都仿佛成了对方的陪衬。
　　段无烟见到晏风雪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就连表面的风度都快维持不住。
　　“无忧，怎么会在你那里？”
　　段无忧在晏风雪旁边道：“是这个大哥哥带无忧来找哥哥的，大哥哥他不是坏人。”
　　“还不快过来，下次要是再乱跑，你就不必再跟出来了。”
　　晏风雪径自朝着问天宗众人所在走去，然后在一处空位上落座，就像是来看热闹的一样。
　　而在玄罗剑宗那边，章台柳摇了摇折扇冲着旁边的人笑道：“没想到你会提出来这次仙道大会，要知道上次仙道大会在玄罗剑宗，你从始自终都没露面。”
　　见百里雁迟没出声，只是视线依旧循着方才那道人影，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倒是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来问天宗了，还从没见你那么关注一个人，之前那个苍旻算是一个，毕竟他于你有救命之恩，不过这个晏风雪，又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上次你可是害的师兄我，被问天宗的人戳着脊梁骨骂，我还都给你扛下来了，你竟然一句谢谢都不说。”
　　“多谢师兄，不过你也不必为我扛，让他们都来找我就是了。”百里雁迟冷淡道，一副不把麻烦当回事的样子。
　　见百里雁迟不愿意多说，章台柳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师兄也不打听你的私事了，不如看看今日仙道大比，谁能夺魁？”
　　“他。”
　　“你说谁？”章台柳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说他。”百里雁迟又看向了方才落座的那人。
　　对方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席间，明明脸上没有表情，却愣是让他有种，这个人不喜欢这种场合，他觉得很无聊的感觉。
　　“你说晏风雪？”章台柳刚刚喝进去的灵茶差点吐出来。
　　“他不过才刚刚迈入合体期，又如何跟其他在这个境界沉淀了许久的修士相比，他虽然天资高，但是就算是再天才的人，同样也需要成长的时间。”
　　“我说他可以，他就可以。”百里雁迟脑海中又浮现出对方一身玄甲，银发在赤色的天幕下飘扬的场景，脸上由于鬼面的遮掩看不清表情。
　　毕竟他是救了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这章算二合一了QAQ，马上放小陆出来。


第97章 燃血
　　宽敞的石台上站立着一道黛蓝人影, 对方身形挺拔一身气息宛如利刃出鞘，锋芒毕露。
　　如果说有的修士站在那里甚至让你感受不到他的气息，那洛英就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对方周身的气息极具侵略性，像是生怕别人不清楚他的实力，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因此气息从来不加收敛。
　　洛英第一个登上了高台，根据以往仙道大会的惯例, 问天宗作为东道主，自然需要问天宗的人来做这个守擂人。
　　晏风雪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如今问天宗的仙君，除了掌门和宫照夜, 只剩下他、叶臻和洛英了，叶臻并非以比斗见长, 自然要洛英先上。
　　不过所有人都一致略过了他，这个认知让晏风雪觉得有些不自在......就仿佛被保护得过头了一样。
　　仙道大会上并非只有合体期修士的比试, 只是将合体期修士的比试放在第一场, 更多地是起到一个鼓舞人心的作用。
　　若是本宗高阶修士在第一场就取得不菲的成绩，对后面的弟子无疑是激励, 恐怕比一些短时间内能提高一定修为的丹药还要管用。
　　晏风雪扫了一眼坐在场下的修士，一眼便知当下合体期修士包括他与叶臻, 共有十四人。其余几大仙宗也并不是将所有修士都派来了。
　　一般只用派个修为最高的能镇得住场子就行。
　　晏风雪突然皱了皱眉，低声念了一句：“不对......这是车轮战？”
　　原本在旁边还皱着眉的叶臻听了晏风雪的话，朝他看了过来：“晏师弟不知道吗？这仙道大会, 就是车轮战, 只是看谁守住的轮次高, 那就是魁首。”
　　晏风雪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洛英的最不适合车轮战的人, 对方一身修为求得是爆发和速度, 这种车轮战比得是持久, 跟洛英简直背道而驰。
　　“怎么是他？”叶臻看着那个率先走上石台的人，面色微变。
　　对方正是之前站在段无烟身后之人。
　　晏风雪粗略地看了一眼便知道洛英并不是这个人的对手。毕竟此人的实力已经是合体期巅峰，可是说是极为接近大乘期的存在。
　　可对方不该那么快上场，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对方有连挑十一人的打算，并且还要让问天宗，一轮都撑不下。
　　叶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面色也难看了起来，明明对方晚点上对自己更为有利......
　　这摆明了就是羞辱问天宗，以往最开始守擂的宗门都是费力不讨好，可对方这番作为，明摆着就是想昭告所有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大比的形式完全不重要。
　　本来宫师兄是合体期第一人，可自从宫师兄突破后，这个第一人的名头自然落在了夙隐门的齐归身上。
　　宫照夜望着站在浮空的石台上，相对而立的两人，面色难得变了变，然后就一言不发地抿了口茶。
　　虽然他让洛师弟暂避锋芒，可这才第一轮，洛师弟心里只怕不会甘心。
　　洛英见到齐归第一个上场，冷笑一声，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愿意多说。
　　他自然知道对方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在他们问天宗本宗，竟然还敢那么猖狂......不愧是那位段宗主的手下。
　　一丘之貉！
　　“齐归师兄这次没像个乌龟一样躲在后面，实在是让我有些意外。”
　　“对付你，不需要那么麻烦。”
　　齐归身形魁梧，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就连说话嗓门都是粗声粗气的，但是无论洛英说什么，这个齐归都像是不会动怒一样。
　　“你！”洛英大怒，对方那话就是在讽他不如宫师兄。
　　对付宫师兄时，尚要思考什么战术，而对付他则不需要，这夙隐门的家伙，果然生的一张欠揍的嘴。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已经交手，剑光四起。石台周围都有专门的修士负责维系法阵，免得二人交手的余波会散出去误伤旁人。
　　等众人再次看清场上的情况时，不由得轻轻屏住了呼吸。
　　“洛师弟他......竟然顶住了。”叶臻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要知道洛师弟如今不过合体中期的修为，竟然能和合体大圆满第一轮交手时不落下风，打个势均力敌，已经是很令人意外的结果了。
　　晏风雪看向了洛英咬紧的牙关和手上绷起的青筋，心知对方这些怕不是拼上了全力，而且洛英本就是讲求速攻爆发，短时间内展露出能与合体后期修士一较高下的修为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只是如今齐归是打算连挑了剩下十一人，所以还保留了一部分实力，这才打了个旗鼓相当。
　　他微微垂眸，心道两人若在交手几次，洛英必然就撑不住了。
　　可洛英并没有停手的意思，甚至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晏风雪盯着场上快速移动的人影，知道对方这是完全舍弃了护体防御，拼着受伤也要在对方身上咬下来一口肉，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知道赢不了，还不愿意放弃？
　　洛英感受到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被调动到了极致，一身修为从来没有那么酣畅过，可也仅此而已了。
　　随着时间推移，洛英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些后继无力，见对方那身难以突破的龟壳，他眼里就闪过一丝怒意。
　　忍不住冷笑道：“你这龟壳，真的硬得很！”
　　齐归没搭理洛英，依旧在跟对方耗着，同对方的不紧不慢相对应的是洛英心底的焦躁和不耐。
　　他眼神一厉，周身血气翻涌，手中的佩剑突然灵光大涨，比方才还锋锐了几倍。
　　叶臻在一旁暗道一声不妙，洛师弟竟然宁可燃烧本命精血也不愿意认输......输给齐归也不丢人，洛师弟为什么还要做到这个地步。
　　燃烧本命精血使得力量获得短暂提升，但是负面作用同样不小，可能导致修为倒退。
　　他甚至想冲上去揪着洛英的领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别干这种傻事。
　　而立于石台两侧的人影再次相撞在一起，这次众人都亲眼看到洛英手中的剑竟然破开了齐归的护体灵力，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破裂的东西。
　　齐归的金身破了。
　　叶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等看到场上的情况时，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齐归金身破了后爆发出一股恐怖的灵力，直接将洛英掀翻了出去。
　　众人只能看见石台上被砸出了一大巨坑，光是看着就有种让人忍不住发毛的感觉。
　　齐归看向洛英的方向也正色起来，只不过脸上还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色。
　　他察觉到方才有另一道力量介入，将他的攻击拦了下来......可是他并未察觉到有人登上石台，难不成是他感觉错了。
　　等眼前烟尘尽散，两道人影从中走出，身形越来越清晰。
　　“晏风雪......”洛英刚一开口，就忍不住咳了起来，等缓过来后他才哑声道，“我不需要你帮，这是我的事......”
　　“打不赢就打不赢，赢不了很丢人吗？”晏风雪冷漠道，视线却同朝这边望过来的齐归对上了。
　　洛英捂着胸口，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方才他由于离得太近，直面了那家伙金身破碎反弹的全力一击，身上伤势不小，不过余波都被晏风雪拦下了。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若晏风雪没来的话，他恐怕会比如今狼狈数倍。
　　想到这里，洛英脸色更黑了，还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掌，由于身上受了伤一股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带着些许熟悉的场景，不过他从不记得他身上发生过这些事。
　　虽然熟悉，却又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画面。
　　一名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大的少年坐在树枝上，朝下望去刚好能看到树下之人翻动的书页，对方正襟危坐，明明年纪也不大，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师兄竟然会看闲书？”
　　坐在树底下的少年将书拿起，抵在嘴边轻轻打了个哈欠，等再次把眼睛睁开时，眼眶有些湿意，对方刚好抬头看向蹲在树上的他。
　　“今日师尊师兄们都下山了......”少年拿起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搁，单手托着脸，另一只手翻动着书页，继续看起来。
　　听着头顶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忍不住道：“蹲够了吗？不下来就蹲稳点，等等别摔我身上，我可不接你。”
　　蹲在树上的少年听对这句话，心里莫名有种冲动，想顺着对方这话，从这里跳下去摔在对方身上。
　　不过他没真跳，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师兄喜欢什么？”
　　他发现他还不够了解师兄，比如他就不知道师兄还喜欢看秘籍以外的书。
　　对方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随口回了一句：“我喜欢能保护我人。”
　　少年听对方这么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懵懵懂懂地反问一句： “师兄不是不喜欢被人保护吗？”
　　“能保护我，起码得比我强吧，我才不会喜欢那种弱唧唧的小孩。”树下的少年冷淡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嫌弃。
　　晏风雪同齐归对视，还没等他开口就发觉洛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反握住他的手。
　　力道之大甚至让他都感受到了细微的疼痛。
　　“师兄，输了会很丢人吗？”洛英的声音很低，像是梦中的臆语般。
　　晏风雪不明所以，想将对方的手掰开，发现这手跟石头一样挪不动，难道对方想逼他把这只铁爪给剁了？
　　“不丢人。”
　　洛英同齐归，本来就相差了两个小境界，而且齐归早就在这个境界沉淀多年，洛英赢不了并不奇怪。
　　“那师兄觉得......我是弱唧唧的小孩吗？”
　　什么弱唧唧的小孩？
　　洛英难道还被齐归的金身给震坏脑袋了？
　　对方说完这个就晕了过去，本来握着他的手也松了松，晏风雪将手抽出查看了一下对方体内的伤势，然后把人交给了叶臻。
　　还不等叶臻开口，他便足下轻点，飞回了石台之上，于齐归相对而立。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
　　小陆应该下一章，就会出来了。
　　阿雪一直认为自己不需要别人保护；
　　能保护是一回事，他需不需要是另一回事——


第98章 帝陵
　　齐归的视线落在晏风雪身上, 沉声道： “听闻晏仙君同洛仙君素来不合，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他想到对方方才比任何人都要快一步替洛英挡下余波, 就知道对方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师兄弟间有嫌隙，而且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想到这，齐归双目微闭，周身的气息也更加厚重, 宛如山岳。
　　不过就算对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刚突破到合体期，必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高台之上的人影, 身形颀长清瘦，脸庞白皙精致, 通身清贵孤高之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雪白的袍角被风吹起, 发出飒飒的声响, 透过翻飞的衣角偶尔能看见那双握剑的手，手指骨节分明, 宛如上好的玉器。
　　浮空石台下方观战的修士见到那个同齐归相对而立的面生人影，不由得开始议论纷纷。
　　“现在挑战齐仙君的不知是何人, 以往的仙道大会上还从没见过那位仙君......”
　　旁边有人回道： “那位仙君好像是问天宗晏仙君，而且刚刚把洛仙君从场上带下来的也是他。”
　　“可是晏仙君，不是不久前才突破, 又怎么打得过齐仙君啊......”旁边有弟子叹息道。
　　要知道, 修真界等级森严, 能战胜比自己境界更高的修士的, 无一不是天资绝顶之辈, 万中无一的存在。而越到后面, 越级挑战也就越发困难。
　　像方才那位洛仙君，已经是惊才艳绝之辈，可终究还是差了齐仙君两个小境界，最终不敌。修炼越到后面，越是能意识到修为等级的鸿沟，不再是简单地用身外之物能够弥补的。
　　齐归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声，心里更不觉得晏风雪能胜过自己。
　　“晏仙君想为师弟出头也不急于一时。”齐归闷声道，他盯着晏风雪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收回视线。
　　“齐师兄恐怕是误会了。”晏风雪淡淡道， “我并非是要为谁出头，只是目的跟你恰好相同。”
　　齐归听晏风雪这么说，面色微微一变，两人对视了一眼，在众人视线中，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然后在另一处传来刀刃相接的声音，空气中都掀起一股气浪，以两人交手的地方为中心朝着四面炸开。
　　“你是为了帝陵来的？”齐归低声道。
　　晏风雪微微眯了眯眼，却没开口，手上的动作愈发凌厉，身形轻灵，足尖在空中点了数下，宛如一只白蝶一般跳出了齐归的双刀的攻击范围。
　　方才他在山下听到弟子们议论，仙道大会魁首的能得到一次号令百宗的机会，即便是用这个机会，借势自己创建一个新的宗门，打造一股新的实力，都会得到不少拥趸。
　　但是这个所谓的号令百宗的机会依旧是虚的，不过是全靠信义维系的口头承诺，那些弟子不知道的是......又或者绝大多数修士都不知道的是，仙道大会的魁首，能得到一次进入帝陵修炼的机会。
　　这才是大家争夺魁首这个位置的原因。
　　晏风雪想到帝陵两个字，心神不由剧震，像是刚刚同自己融合的那一残魄，都要再次分离出去一样。
　　“这种场合，晏仙君你还有心思分神？”齐归的声音从晏风雪上方响起。
　　对方双刀合击，晏风雪迅速用手中通身银白的灵剑迎了上去。
　　剑身上传来的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感觉震得晏风雪手指发麻，由于仓促迎击，让他在方才那一回合交手中，落了下风不由得后退了数步。
　　不过这一下没能将晏风雪逼出石台，还是让齐归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晏风雪微微泛白的脸色，出声道： “晏仙君若是不适，还是别强撑为好。”
　　他只当晏风雪方才同他交手那一下，已经受了内伤，毕竟他方才丝毫没有留手，对方不过刚刚才步入合体期，如何能毫发无伤地挡下他那一击。
　　晏风雪皱了皱眉，脑海中闪动着的画面干扰着他的思考，却又随着那些东西的苏醒，仿佛将他的力量也唤醒了一样。
　　从残魄归位时，他就有这种感受了，只不过只要他不去主动想，基本上都意识不到自己身体上出现了什么变化。
　　如今同齐归交手，浑身灵力运转，每一个瞬间都像是被那种铺面而过的拳风和刀刃推入悬崖边，而身体却又像是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每次都能让他化险为夷，甚至游刃有余。
　　他原本同天地的联系在渐渐淡去，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作为一个人族修士在这具容器当中，度过余生的岁月，却发现在那一缕残破回归后，他又重新取得了和天地的感应......
　　只不过同他过去作为天道时的力量有所不同，而是另一股力量，甚至同他更为契合......
　　而这一切都是那缕残魄归位带来的，而那处帝陵，一定同他有关。
　　就在齐归以为晏风雪不敌时，却发现对方的速度比方才还要快了几倍，以对方所站立的地方为中心，紧贴着地面挂起一阵狂风，很快卷席了整个石台。
　　晏风雪的声音在齐归耳边响起。
　　“我这样，对你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台下众人只能望见密不透风的风暴将石台围了起来，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风中生出了细碎的雪花，被狂风裹挟着宛如平地而生的暴雪。
　　齐归终于知道对方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对方同他交手时还隐隐流露出不敌之感，而且像是在强忍不适，可等那阵子过去之后，对方的力量强盛不少，甚至还更加神秘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便是如今，他都看不透晏风雪如今的境界了。
　　百里雁迟盯着石台上掀起的风暴，脸上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只是在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天地之气后，眼里流露出微微困惑的神色。
　　“没想到，晏仙君竟然还修炼出了领域，师弟你倒是没看错人。”
　　章台柳端着手中的茶杯，冲着边上的百里雁迟举了举，却发现对方依旧盯着那处，视线都没移开半分，不由得觉得好笑。
　　“你这么看着，可有看出什么？”
　　百里雁迟皱了皱眉： “不一样了，力量不太一样。”
　　章台柳被对方这段没头没脑的话搅得有些莫名，正准备发问，突然听得耳边传来修士们的惊呼之声。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花瓣飘飞，抬头望去，可见原本没开花的古树，瞬间花枝满头。
　　还有一名玄罗剑宗的修士，突然拿出了自己带在身上的种子，惊讶地发现原本已经没了生气的种子，竟然发芽了。
　　百里雁迟瞬间看向石台上渐渐散去的风场，只见一个人影从中倒飞出来，捂着胸口对着晏风雪道： “我输了。”
　　齐归脸上露出郁闷的神色，无论他出什么招式，对方都像是仿佛知道他所想一样，往往他还没用出第一式，招数就会被对方尽数破去。
　　简直敏锐地可怕。可对方身为问天宗的人，怎么会对他们夙隐门的招式，那么了解。
　　晏风雪将握剑的手垂放在身侧，看着齐归低声道： “承让。”
　　段无烟看着齐归朝着自己走来，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温文尔雅的面容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阴沉。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见段无忧扯着自己的袖子，摸了摸她的头将手收了回来。
　　“他身上，果然有猫腻。”段无烟看向站在浮空高台上的晏风雪，对方以胜者的姿态俯视众人的感觉，就像是被某种地位崇高的未知存在给注视着一样。
　　晏风雪意识到自己同周围万物的感应，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涌上心头，只要他一念之间，自己被耗空的灵力就可以通过天地灵气得到补充，万物都是他的眼线，都是他的耳目，是他智慧的一部分。
　　宫照夜看着晏风雪，缓缓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他冲着旁边的叶臻道： “你不必担心他。”
　　“传闻世上有身负大气运的天命之人，是天道钦定的宠儿，同境界之中无敌手......和天地之气的亲和度也达到了令人艳羡的程度，凡人若想吸纳天地灵力，还需要将其炼化为己用，而天命之人恐怕只是一念之间。”
　　“修士修炼，追求更高的境界，达到登仙之境，提升境界就是为了增加和天地的亲和程度，你越是受到天地认可，就越是容易飞升成仙......所以气运之子，也是身负仙体之人。”
　　叶臻听了这番话，眼睛都瞪大了，愣愣道： “宫师兄的意思是，晏师弟能飞升成仙？”
　　宫照夜摇了摇头，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只是最有希望之人，毕竟修真界从一开始形成十一洲和五大仙宗格局以来，就从未听闻有修士突破藩篱，飞升成仙。”
　　叶臻听对方这么说，心知少说有几千年，修真界都没有修士飞升了。
　　晏风雪望着第二个上台之人，眼里泛起点点寒光。
　　因为这个人并非别人，正是当初在浩然仙宗围攻他和陆沉厄的几人之一。
　　对方见了晏风雪，抱拳道： “晏仙君，那日之事，多有得罪，还望仙君不要为此，影响了二宗的关系，这样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晏风雪心里连一丝情绪都升不起来了，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然后道： “有些话，不如等赢了我再说。”
　　对方也不跟晏风雪客气，眨眼间便交手了数回合。
　　而那名浩然仙宗的青年，明显脸色有些难看，他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晏风雪同齐归交手，必然耗费太多气力，之后必然也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能十之存五就已经是不错了，毕竟即便是他们这样的修士，也会面临灵力枯竭，后继无力的时候。
　　可为什么，晏风雪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晏风雪下手愈发凌厉，对方只剩下苦苦支撑的份，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他手中快速挥出一个十字，明明只是交叉在一起的两道剑光，却像是在半空中分裂出了无数道剑刃，封锁住了对方的全部退路。
　　等再撑了一刻钟的时间，这名青年才开口道： “我输了。”
　　此时大家也隐隐发现了不对。
　　“为什么晏仙君的灵力，不会被消耗一样，刚刚同齐仙君那一战，就已经是全力以赴，可没想到对战下一人时，竟然还能发挥这般实力。”
　　“并不是灵力没有消耗，而是被补充了......”旁边有一些眼尖的修士道。
　　不过众人都清楚，像对方那般能自然而然吸收天地之力，甚至不需要炼化能直接化为己用的人，绝无仅有，在一些人心中，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
　　“是在下技不如人，真是后生可畏。”一名胡须发白的老者将剑收起，对着晏风雪叹了口气，然后跃下高台。
　　等十一场比试尽数比完，不少观战的修士还仿佛如在梦中。
　　“晏仙君竟然真的连赢了十一场......”
　　“这在仙道大会上，还是头一遭。”
　　“那晏仙君，岂不是比当年的百里剑仙，更胜一筹。”
　　晏风雪解决完最后一人后，就消失了。他将身后的声音都抛在脑后，直接回了祈天峰，反正之后的事，掌门也会处理好。
　　等进了苍灵台，晏风雪在立刻在蒲团上席地而坐，闭目调息，周身气息较之刚才更加凌乱。
　　虽然残魄归位给他来到了一部分力量，但是更多的是一种错乱感，大脑会因为一时之间无法承担太多的东西而头痛欲裂。
　　突然，晏风雪感受到了一道轻微的触感，落在了他的眉心，让晏风雪脑海的头痛瞬间减轻了。
　　他睁眼看了看自己手指间套着的黑色指环，此时他又在上面感受到了一种惊人的热度。
　　晏风雪又想到上次被云最心引入天机楼，残魄刚刚入体时，他可能会由于脑海中涌入的记忆太多，冲击过重，而陷入混乱，甚至走火入魔。
　　当时也是这枚指环，强行打断了那些记忆的收取，将他们暂时压制在了自己识海中的一个角落。
　　晏风雪吐了口气，等将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后，朝着窗外看去，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
　　在仙道大比之前，五大仙宗就已经召开了仙道大会，五大仙宗的宗主齐聚天山殿，并在五宗议事之后，一起加固了魔渊的封印。
　　就在他被云最心给引开之后。
　　晏风雪突然升起了去看看的心思。魔渊的位置，横跨西陆和北陆，足足有五州之地那么大。
　　当初在浩然仙宗见到的，是魔渊最深的位置。
　　魔渊北部，离问天宗并不是很远。而且魔渊暴动的消息传来后，问天宗已经派人在魔渊附近巡守，担心会有一些漏网之鱼从魔渊中逃出。
　　身负魔力越是强大，封印对其的限制和束缚也就越大。
　　晏风雪浮在空中，远远望去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幽谷，宛如一片深邃的海一样，这里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等他落下后，却发现这里晕倒了不少巡守的弟子，而且看上去还是被人打晕的。
　　晏风雪面色一变，朝着远处急速掠去。
　　远远就能望见加固封印的布置，在漆黑的夜中，发出宛如灯盏一样的刺目白光。
　　他走上前去，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知晏仙君为何深夜来此。”段无烟从漆黑的林中走出。
　　“这话，同样也要问问段宗主。”晏风雪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段无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晏仙君，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段无烟突然出声道。
　　见晏风雪没出声，他看着一眼晏风雪放在身侧的手指以及套在上面的圆环，笑意深了几分。
　　“我知道你的弟子并没有死，晏仙君也清楚这点不是吗？”
　　晏风雪见对方突然又提到陆沉厄，眼神半是不解，半是冷沉，而段无烟像是压根没看到他的这种表情一样。
　　“若他没死，如今正被困在魔渊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不止是你的弟子，也是你的至亲至爱之人......晏仙君难道不想让他出来......”
　　“只有破开了魔渊的禁制，你的弟子，你喜欢的人才能出来，不然你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封印，甚至比三生路和奈何桥，还要遥远。”段无烟笑道。
　　“所以你想让我跟你一起破坏魔渊的封印。”晏风雪看向段无烟。
　　“不错。”
　　晏风雪望向幽深的渊底，眼里的情绪像是被沉沉的夜色给尽数掩盖，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几分柔和，可说出的话却是半分温情也无。
　　“我不会破坏封印，即使要让他永远待在地下也好。”
　　段无烟愣住了，半晌才看着晏风雪道： “晏仙君，你果然薄情至极。”
　　晏风雪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就算陆沉厄无法出来，大不了等修真界的事情，都解决了，他自己主动下魔渊找人。
　　而且......
　　他又想起了当初对方在他面前消失时，给他手指上套上指环时说的话。
　　地面的剧烈震动打断了晏风雪的话，他突然看向魔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魔渊......那片深渊之地，竟然浮上来了。
　　下一秒，天幕中的封印屏障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像是有些不堪重负。
　　这一刻凡是在关注着魔渊的修士，都在此刻看见一片漆黑死寂的海域从地底浮了上来，死寂的海面上还漂浮着若干小岛，但是同样显得死气沉沉，让人一眼就心生不适。
　　封印竟然破了，明明不久前，五位宗主才亲自加固过魔渊的封印，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晏风雪皱了皱眉，却突然察觉到有宽大紧实的胸膛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对方将他的手握住，还时不时地摩挲着他手中的指环。
　　“师尊......我说了我会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初雪小可爱的2瓶营养液，和霍游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
　　因为没有好好更新，导致不敢看评论的一天QAQ；
　　——
　　现在剧情就是在填坑阶段，总觉得我为填坑而填坑，看得好无聊，就想能写得有趣一些orz；
　　感觉我的读者真的很天使了，特别包容我（躺平•jpg）；
　　这章是过渡章，之后就来甜甜。


第99章 禁制
　　晏风雪浑身一僵, 还没等他转过身，就感觉对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了他的颈侧。
　　他正准备说什么, 察觉到手中传递过来的温度后，不由得吸了口气，皱眉道：“你身上，怎么那么冰？”
　　陆沉厄没吭声, 而段无烟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浅笑一声。
　　“没想到你果然命大，真的没死。”段无烟轻声笑道, “不过之后还能不能有那么好的命，那可就不好说了。”
　　晏风雪面色微微发寒, 他知道段无烟一早就知道陆沉厄可能还活着了，不然刚刚不可能跟他提出那个条件。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陆风沉厄, 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想到之前对方那副仿佛通身戾气仿佛浑身带刺的样子, 骤然变得那么安分，让晏风雪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你受伤了......”晏风雪抓住陆沉厄的手腕, 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对方虽然扒得紧，但是晏风雪也没废多大的劲。
　　等他看到陆沉厄时, 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甚至不需要用灵力去特意探查陆沉厄体内的情况。
　　因为对方如今的状态，用眼睛就能看出来, 不是一般的糟糕。
　　段无烟想必一开始就见到陆沉厄这副模样, 所以才说出那番话, 陆沉厄如今的状态, 就算是没人动他, 说不定都会魂飞魄散。
　　晏风雪微微侧头, 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却由于虚弱不得不半靠在他身上的年轻男子，对方就像是一只生病的狮子，完全没有威慑敌人的力气了。
　　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遍布血红色的图腾，甚至让人分辨不出他本来的模样。
　　对方这副模样，恐怕光是刚刚抱着自己，就已经耗空了全部气力。
　　晏风雪将视线收回，感觉自己原本平静无波的心，见到对方这副惨淡的模样后，掀起了一道涟漪。
　　甚至有几分自己都没能差距到的......心疼和怜惜。
　　这种情绪极淡，转瞬即逝，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陆沉厄身上的那些血色纹路，正是魔渊的禁制......
　　魔渊禁制对身负魔气之人危害极大，有禁制封锁魔渊入口，才让渊下的魔物有所顾忌，无法逃出。
　　可陆沉厄竟然那么不要命，强行冲破魔渊禁制的代价是自己一身的力量都被禁制所封印，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而且这可是要命的东西，如果没能将陆沉厄身上的禁制给解除......身死命陨只是时间问题。
　　禁制封住的是陆沉厄的魔气，锁住的是对方的神魂，届时就算他想逃都逃不掉。
　　耳边突然响起破空声，仿佛连空气都被切割开了一样，晏风雪心念一动，灵剑宛如一道流光冲出挡住了段无烟那一击，不过自己也被这股灵力波动震开了几步。
　　“走......”
　　晏风雪趁机道，漆黑的眼底闪过一道琉璃般的色泽，周围的天地灵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人刻意引动，化为有形之物来阻挠段无烟。
　　段无烟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滞塞了一瞬，就是这片刻的功夫，等他再看过去时，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而就在晏风雪两人离开后，周围才陆陆续续出现数道人影，想必是刚刚得知魔渊生变赶过来的修士。
　　其中一人见到面色不太好看的段无烟，忍不住出声问道：“不知段宗主为何在这，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段无烟感受着那道渐渐消失的气息，环绕在他周身的符箓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他的袖中。
　　他的脸上又带上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这魔渊突然生出变故，皆是因为一人而起。那渊底的魔头，承受着禁制的全部反噬之力，强行出来了。”
　　段无烟看向远处那片黑色的海域，内里蕴藏的魔气甚至达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地步。
　　魔渊上空已经出现了好几道人影，看来是在修复禁制。
　　旁边有修士急忙道：“段宗主既然见到了那魔头，不如说出那魔头的去向，我们必然不会放任那魔头逍遥法外！”
　　段无烟听了，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那魔头强行破开禁制，已经是强弩之末，本来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翻不起什么浪花，可没想到竟然被人救走了。”
　　众人听了纷纷道：“竟然还有人敢包庇魔物，实在是给我们人族修士丢脸......”
　　“段宗主不如直说，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把魔物带走。”
　　能导致魔渊大变的魔物，又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段无烟动了动唇，声音虽然轻但是轻而易举地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自然是今日大比的魁首，晏风雪晏仙君，毕竟对方同自己那个堕魔弟子的纠葛......还真的是不浅。”
　　“你......放屁！”
　　还没等段无烟把话说完，就听得一道震怒声从上方传来。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周围掀起一场狂风，一人已经落于段无烟身前的空地上。对方一身黛蓝色长衫，面色还有些苍白，却无损其俊朗。
　　“洛仙君不好好养伤，本以为洛仙君在大比上输了，恐怕要闭关养伤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不过半日就生龙活虎，莫非洛仙君在大比上，还没用尽全力不成？”段无烟眯眼笑道，不过话倒是句句带刺，听得洛英面色一会青一会红。
　　“段宗主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我爱养伤便养伤，爱来这就来这，与你何干？”洛英冷冷道，即便是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对方那股浓重的火•药味。
　　“倒是段宗主，凭空诬陷我们问天宗的人，难道不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洛英冷哼道。
　　叶臻从洛英身边走出来，轻轻咳了一声：“是啊，段宗主，晏师弟刚刚得了魁首，连胜十一场后感悟颇多，当即顿悟，急忙赶去闭关，而且也得了进入帝陵的钥匙，现在正在为了进入帝陵做准备，怎么有功夫来这？”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真的不是段宗主看错人了？而且若晏师弟真的还带着一个已经自顾不暇的魔物，段宗主真的想将人留下，还会让人给跑了？说出去......岂不是还让人看轻了宗主。”
　　段无烟听了他的话，反而笑了，只是眼神愈发冷凝，显得幽邃非常。
　　他失笑道：“既然二位仙君都这么说，那在下只好静待贵宗仙君出关了。”
　　出关二字，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故意提醒他们一样。
　　“晏风雪要是出关了，在下定会第一个告诉段宗主。”洛英抱胸靠在树上道，语气凉飕飕的，脸上的苍白之色都退了些许。
　　见段无烟只能憋着气离开，洛英憋在心里那股郁气终于散出去了。
　　等周围的人都散去了，叶臻才拉着洛英朝着另一边走去。如今魔渊突然出世，趁着禁制破开的那段时间，必然有许多魔物潜入了修真界。
　　只怕之后他们还有的忙。
　　“没想到你维护晏师弟，倒是比你自己闭关养伤还上心。”叶臻在一旁道。
　　洛英皱了皱眉，大步朝前走去，边走边说：“段无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我们问天宗抹黑的机会，我这么做也只是......想维护宗门声誉罢了。”
　　叶臻知道对方会这么说，无奈地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却听得洛英背着他说道：“不过师兄你说得对，我就是在维护他，见不得别人说他坏话，他是什么人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而且晏风雪不是在祈天峰好好闭关吗？怎么可能会......”洛英说到这突然愣住了，转过头看向叶臻。
　　叶臻摊摊手，笑道：“我追着你过来，也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晏师弟不见的......”
　　他又想到那次他去苍灵台看望对方时，无意间窥见对方脸上升起的笑容......他那时候就隐隐有预感，陆沉厄可能还没死。
　　现在看来，段无烟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了。
　　只是不知道如今他们二人情况如何。
　　还没等叶臻细想，就听得耳边传来一道猛烈的轰击声。他一抬眼就看到洛英拳头砸在树上，不过他心知对方有意收敛，不然这棵树早就被砸断了。
　　“他竟然......竟然又跑了。”才回来把伤势养好，出了一把风头拿了个大比第一，竟然又跑了......
　　叶臻怀疑自己听错了，竟然听出洛英的声音压抑得有些发抖。
　　不过他自己也可以理解，晏师弟自从收了个弟子后，像是变了个人不说，还对对方处处关照，百般纵容，甚至连对方堕魔了，都没想着把人丢下，宁可背负骂名也得护着对方。
　　叶臻向来温和无害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冷沉，放在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若是陆沉厄敢做出对不起晏师弟的事，他肯定不会放过那个臭小子，刚好跟之前的账一起算了。
　　而远在另一边的陆沉厄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臂正环在晏风雪的肩上。
　　对方扶着他的腰，托着他们的风渐渐散去，两人落在了一处小岛上。
　　这里是魔渊烬海上的一处偏僻的小岛。
　　晏风雪选择来这里，也只是因为魔渊虽然是人族修士眼中的生机断绝之地，灵气稀薄，但是对陆沉厄来说，这里充盈的魔气反而有助于对方的恢复。
　　“醒了？”晏风雪将他放下，调整好他的姿势，让他靠在树下。
　　把人扛了那么久，晏风雪也觉得有些累了，现在对方醒了更好。
　　若是换做以前，对方还是那么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样，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人拎起来，哪里用得着那么费劲。
　　“师尊......”陆沉厄张了张唇，声音低声嘶哑，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他。
　　晏风雪见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对方已经恢复记忆了。
　　既然恢复了，自然不会像当初在浩然仙宗那般，行事张狂还无所顾忌......更重要的是，还喜欢不要脸地粘着他。
　　“为何不抬头？”晏风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弟子如今......”陆沉厄还在想着怎么开口，就见得原本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影突然蹲下，那双澄澈通透的眸子就这么撞进了他眼中。
　　“你觉得你现在不好看，怕被我嫌弃？”晏风雪淡淡道，扫了一眼两人脚边的石头，“就是你变成了一颗石头，我也认得你，更何况，你如今的模样，也不难看。”
　　说完这番话后，晏风雪扯过陆沉厄冰凉的手，开始探查对方体内的情况。
　　他眼中突然升起一层薄雾，在他的视线中，陆沉厄身上出现了一条条红色的符文，围成一个环形束缚在对方身上。
　　“魔渊之心可是在你身上？”晏风雪道。
　　陆沉厄点点头。
　　晏风雪心知对方能够撑到现在，肯定少不了那东西的帮助。说不定能从魔渊之心上面，找到解开陆沉厄身上禁制的方法。
　　若是不解开，在禁制的影响下，陆沉厄会越来越虚弱，最后虚弱至死。
　　陆沉厄点点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把手移开。
　　将自己致命的地方暴露在别人面前，等于交付出了全部的信任。
　　晏风雪心里一动，承认自己确实会比较吃对方这副满心信任依赖自己的模样。
　　他将手按在陆沉厄的心口，手中亮起了白光。
　　在他闭上眼睛沟通魔渊之心时，陆沉厄静静地观察着他的面容，专注地仿佛像是在数着对方肌肤上的每一下起伏，然后轻轻地勾了一下唇。
　　晏风雪感觉自己站在一个纯黑色的空间中。
　　陆沉厄如今身上的情况是为了强行冲破魔渊禁制，而遭受到的禁制反噬。
　　五宗加固的魔渊禁制，属于上古禁制，解决之法很可能已经绝迹，但是他有预感，魔渊之心里面肯定有解决方法。
　　不过半晌功夫，陆沉厄就见到身前之人猛地睁开眼，瞪着眼睛看着他。
　　“果然是邪门歪道！”晏风雪难得变了脸色，脸上还升起了一抹红云。
　　陆沉厄看着对方泛红的眼角，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可等开口时，却显得万分忐忑。
　　“师尊，弟子只要能再见师尊一面就满足了，禁制反噬也是弟子甘愿受的......”
　　对方声音越来越低，配上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可怜了，放在这副高大挺拔的身躯上竟然也不显得违和。
　　“而且弟子堕魔，本就辜负了师尊的信任。”
　　对方口中堕魔二字，提醒了晏风雪，让他面色更加复杂了。
　　他知道陆沉厄会堕魔，也是因为他。
　　“你的身上的禁制反噬，我会用别的方法给你解决的......”晏风雪淡淡道。
　　反正真按照那种方法，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救命啊，还没完结怎么后台就显示读者返还营养液了QAQ；
　　我还是好好更新orz小陆要套路阿雪了，先套路才能吃抹干净！


第100章 渴望
　　晏风雪混乱的思绪都被陆沉厄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只见对方脸上半分血色也无，面色比刚刚更加惨白，像是只剩下一口气了。
　　嘴角还渗着血, 晏风雪将他的手拿过来一看，果不其然看见对方手上一滩暗红色的鲜血。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今这种情况，但凡他还对陆沉厄有那么半分的感情，都不会放任对方死在这里。
　　所以他刚刚毫不犹豫就将人带走了, 对方如今的模样，若是落入那些正道修士手中，恐怕还有苦头吃。
　　他上前一步, 蹲下身为陆沉厄疗伤。
　　不过并不是用自身的灵力，而是在沟通着周围的天地之力, 将之引入陆沉厄的体内。
　　只不过魔气同他并不契合，引动起来也甚是缓慢, 但是陆沉厄一身魔体都为禁制所锢, 根本没有办法吸收魔气修复伤势。
　　这点魔气于对方而言已经是久旱甘霖，能缓解对方的伤势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晏风雪才将手抽了回来，看着陆沉厄脸上的血色纹路都渐渐褪到了脖颈处, 才缓缓松了口气。
　　虽然没能将禁制解开，但是将之逼出关键的部位，也算是一种抑制。
　　头部是灵识所在, 若是长期受到禁制影响, 可能连理智都会丧失, 沦为无法思考的怪物, 所以当务之急得让陆沉厄能保持清醒的神志。
　　晏风雪正准备起身, 发现自己被人给抱住了, 让他起身的动作一顿差点栽在了对方身上。
　　只见陆沉厄就这么抱着他，虽然一句话也没说，晏风雪却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对方这番举动传递过来的情感。
　　也没办法像过去那样无动于衷，种种迹象都表情，陆沉厄是喜欢他的，只是他不知道对方这种喜欢，到底是因为一时的仰慕和冲动，还是那种渴望亲密无间的爱。
　　“师尊......弟子真的见到师尊了，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对方虽然把他抱得很紧，可晏风雪却觉得对方周身充斥着某种不安的气息，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等把自己脑海中那种怪异的想法驱逐开后，他才对陆沉厄道：“那你就好好养伤，别刚刚出来就死了。”
　　对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为了师尊，我也不会死的。”
　　晏风雪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把人推了推，然后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他们如今还差个落脚的地方。
　　他转身看了一眼依旧如过去一般安静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唯一不同的是对方如今身量拔高，再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仰视自己了。
　　既然陆沉厄都见到自己了，又怎么还会有那种仿佛要把人溺死的不安感。
　　晏风雪心道，或许是自己感觉错了。
　　等走进树林，路上还碰到了几次魔物袭击，都晏风雪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他一挥袖，只见袖中窜出一道流光，落在林间的空地上，就成了一座雅致的竹楼。
　　这是一个防御法器，品阶不高但是用在此处倒是刚刚好。
　　由于品阶不高催动法器所需的灵力也不会太多，便于保存实力，而且其中散发的宝光并不足以令其他修士注意到这里。
　　等把陆沉厄安置在竹楼内的床榻上，晏风雪才在周围布下了幻阵，免得有魔物趁机闯入。
　　魔渊的生灵都奉行着弱肉强食这一唯一的准则，在那些魔物看来，身负魔渊之心对魔渊有着绝对掌控权的陆沉厄，绝对是大补之物，对方如今身受重伤，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没有问陆沉厄在渊底是怎么过来的，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就是不想也知道。
　　“你先把衣物都褪下。”晏风雪道。
　　当务之急是需要将禁制给解开，而想解开禁制必须从根源入手，让他来试试这上古禁制的威力，再针对它找出破解之法。
　　晏风雪本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陆沉厄却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晏风雪只好再补充了一句。
　　“让为师看看你身上的禁制。”
　　见陆沉厄迟迟不愿意动手，晏风雪这才觉得有些猫腻，直接将手握住对方的衣襟，往下一扯，对方的外衣和里衫就被他扯开了。
　　裸露出的半边胸膛上，密密麻麻地都是狰狞的伤疤，还带着浅浅的粉色，看上去好了没多久。
　　新伤旧伤加在一起，饶是晏风雪看了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等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后，伤口愈合后都不会留下痕迹，除非......是那种让人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伤痕，才不那么容易消退。
　　没想到陆沉厄身上，像这种的足足有十几道，最长的那道几乎从正面将陆沉厄劈成了两半。
　　身上的伤痕，加上爬满肌肤上的禁制图腾，更显得危险诡异。
　　晏风雪突然听得耳边传来一道粗重的吸气声，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按在了对方结实紧致的胸膛上，对方虽然虚弱但是禁不住底子好，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充满了力量感。
　　而且还很有弹性。
　　他顺势将陆沉厄另外半边的衣物也给褪了，这才看清了对方身上的禁制全貌。
　　一条条赤色的图腾在他眼底一一闪过，最后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拼凑出了禁制的全貌。
　　等他一睁开眼，就对上了陆沉厄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对方清俊好看的脸有些发红。上面的血色图腾已经消退，倒是方便他看清陆沉厄的神情。
　　“你......”晏风雪皱了皱眉，眼里有些疑惑，等他看到陆沉厄某处的异样，大脑瞬间空白；
　　“师尊。”陆沉厄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把晏风雪的神志给唤回。
　　他脸上有些不可置信，勉强看了一眼陆沉厄那个地方，然后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那里，还能那么精神。”
　　可以说他这个徒弟是天赋异禀吗？
　　“弟子日夜思念的人......突然跟弟子那么亲近，所以就高兴了些。”
　　陆沉厄低着头，声音沙哑，听起来还有些软，像是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感受弄得没了力气。
　　虽然陆沉厄对自己的难受一字不提，可光看着对方抿紧的双唇，晏风雪就知道对方现在必然难受得紧。
　　“你......你能自己解决吗？”
　　晏风雪将视线看向别处，虽然他很想把一捧冰水直接淋在对方身上......但是就怕会成为陆沉厄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而且对方身上有伤，简直就像个瓷器一样，生怕给碰碎了。
　　他也不能看着陆沉厄一直这么下去。
　　晏风雪拉开自己的衣摆，坐在了塌上，然后认命地握住了那玩意，滚烫地像是烧红的烙铁，那股热意却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入了全身。
　　被晏风雪碰到的那一瞬间，陆沉厄的脸色更红了，可视线却不似方才那般躲闪羞涩，反而还直勾勾地盯着晏风雪看，眼底还闪过一丝得逞的浅笑。
　　可现在晏风雪满心都被手上的东西给吸引去了心神，根本没法分神去留意陆沉厄的表情。
　　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头一遭，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章法，从陆沉厄的声音来看，自己反倒是让他更难受了。
　　晏风雪吸了口气，心道他果然做不来这种事，手却被人按住。
　　“师尊，我来教你......”
　　耳边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两人挨得极近，对方的鼻息仿佛都喷洒在自己脸上。
　　“用不着你来教......”
　　晏风雪让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冷下来，毕竟他才是师尊，不需要弟子来教，更何况是这种事，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怎么都有几分调•戏他的意思。
　　晏风雪还没来得及深想对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手就在对方的引导下，有规律地动作起来。
　　完事后晏风雪立刻把对方的手甩开，站在了一边，只觉得方才经历的事，像是度过了几年的时间那么漫长。
　　想到对方这熟稔的动作，晏风雪不由得冷笑一声，抬着头看向对方，眉眼里还带着几分清冷矜贵之气，完全不见方才的仓皇窘迫。
　　“看来你平时也没少做这事。”
　　陆沉厄声音低沉，还有几分委屈，“毕竟弟子也是正常男人。”
　　他看着晏风雪时，眸色深了几分，只觉得对方无论是什么表情，都能让自己发自内心地喜欢到发疯。而且对方如今手上，还沾着他身上的东西。
　　想到这，陆沉厄眼底亮起幽幽的红光，连气息都有些不稳，本来被安抚下去的地方竟然有再起来的趋势。
　　晏风雪没发现他的不对，出门之前冷淡地反问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说为师不正常了？”
　　他是一刻都呆不下了，直接出了门。
　　没看到陆沉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师尊当然不是正常人......因为他一直都是我的渴望，是我心中的神明。
　　就算他是天下人的天道，却是能只为他驻足的唯一的神。
　　晏风雪用水诀把手上弄干净了，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衣物换好，这才坐在了竹楼外的石凳上。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大抵是疯了。
　　等脑海中的杂念被尽数抛去后，他眼神清明了几分。抬手放出一道阵盘，发着诡异的红光。
　　阵盘上漂浮的图腾纹样，正是方才他在陆沉厄身上看到的禁制纹路。
　　现在就需要他尽快根据这道禁制，推演出破解之法。这禁制极为古老......若是没猜错的话，似乎比天道的诞生还要更早。
　　魔渊禁制由五个部分组成，而这五个部分的图腾拼凑在一起才成了禁制的全貌。那么解决之法，必然也在这五处图腾之上。
　　五处图腾，每一处只需要改动一道笔画，就能成为破局之法。
　　而且他脑海中，似乎有关于这道禁制的消息，所以他才能说出找到别的办法给陆沉厄解开禁制，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些头绪了。
　　只见漂浮的赤红图腾被分为了五个部分，繁复的笔画有百道之多。
　　晏风雪顺着自己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慢慢推出了四处笔画改动之法，唯独剩下这最后一处，毫无头绪。
　　自从残魄归位后，他的脑海中有时候就会浮现出一些陌生的记忆。
　　而唯一会让那部分记忆有反应的，就是帝陵的存在。只要一想到这两个字，原本被锁在一角的记忆像是要决堤而出。
　　难道让他带着陆沉厄，去帝陵？
　　帝陵的上古神陨落之所，令五大仙宗都诲莫如深，即便是他对帝陵的事都知之不多。
　　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恐怕也没有第二个选择，这破解禁制的最后一环，可能就藏在帝陵中。
　　作者有话说：
　　有点害怕QAQ；
　　挠头，竟然已经100章了。
　　感谢秦家小九吖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贴贴


第101章 强留
　　之后几天, 晏风雪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事，仿佛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有时候会进屋给陆沉厄压制禁制地反噬，其他的时间则待在别处试着推演破除禁制的方法。
　　那最后一处图腾, 足足有上百笔，他多次修改也总不得其解，只好先行搁置，若想完成必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也许去帝陵中寻找答案，会更快一些。
　　偶尔也会有别的魔物以外登上这处小岛，都被晏风雪暗中解决了, 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动静，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
　　突然有一只灵力凝聚而成的鸟穿漆黑茂密的树林朝着晏风雪飞来, 轻轻落在了桌上。
　　晏风雪一抬手，这只灵鸟就化为一道白光融入了他的体内, 而这只灵鸟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 都巨细无遗地传进了他的脑海中。
　　“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晏风雪愣了一下, 只见陆沉厄推门出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衫, 衣角有问天宗的银色暗纹，不过衣服看着还是小了一些，并不合身。
　　本来他身上也没有多余衣物, 都是叶臻放在他储物戒中的备用衣物, 说是要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他淡淡地将阵盘上投出的禁制图腾给撤了, 然后开口道：“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也无需知道。”
　　“弟子......明白。”陆沉厄微微垂着眼, 并没怎么打理的长发就这么披在脑后，反而更凸显出那幅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来。
　　他盯着晏风雪按在阵盘上的手，而对方身边的院子中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小片翠绿的灵植。魔渊的土地本就是死地，受魔气影响像那种灵植根本难以在这里存活。
　　可如今那种本来不该开在魔渊的植物，竟然在对方的脚边发芽了。
　　也像是在他一无所有空旷的内心里，开上了一朵色彩分明的花。
　　即便是置身暗无天日魔渊，对方依旧是这般墨发白衫、眉目如画、宛如九天谪仙的模样。
　　脑海中又不由得浮现出了那日他们亲密接触的场景，眼瞳不知不觉又染上了殷红与暗沉的颜色，等他平复好情绪后，才渐渐褪成纯然的漆黑。
　　他轻轻咳了一声，轻声道：“不过师尊，你要走吗？”
　　对方还用灵鸟保持同外面的联络，说明如今师尊依旧是记挂着魔渊之外的形势......
　　他想离开这里。
　　晏风雪动作顿了一下，知道对方想必是看到他刚刚将灵鸟收回的动作了。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你在这里好好呆着，用我交给你的方式来压制反噬就不会有事。”
　　帝陵他并不打算带陆沉厄一起去，毕竟比起魔渊，帝陵作为最神秘的所在说不定会更加危险，而且钥匙只有一把，唯有携带者才能得到帝陵的认可，其他人都会被视为擅闯者。
　　倒不如让他入帝陵找到破解禁制的关键，再出来为陆沉厄解开禁制反噬，为了避免中途发生变故，他还用灵鸟传讯叫了个帮手来。
　　虽然那帮手修为不高，但是看着陆沉厄是绰绰有余，而且有人照应也方便随机应变，更何况他还会留给他们一些传送的法器，只是离开半个月，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你不必太忧心，我会让人来帮你，不用担心其他修士会找到这里......”
　　弟子不是忧心其他修士找到这里。
　　“你如今身上有禁制反噬，自身难保，不宜抛头露面。”
　　强行破开渊口禁制出来，并不是为了跟你再次分开。
　　“不会离开很久......”
　　如果你不回来呢？外面有你的师兄师弟......有你作为天道记挂着的一切......若你像之前那般，又忘记了呢？
　　晏风雪想着他找的帮手应该快到了，五宗虽然修复魔渊禁制，防止后面再有魔物逃出，但是却对非魔物的存在限制较小......出神间也没注意到方才还跟自己隔着十步之遥的人影走近了几步。
　　一道阴影投射下来，下一秒晏风雪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由于他是坐着的，对方更像是弯腰将他用身体禁锢起来。
　　“师尊和弟子留在这里不好吗？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我们......若师尊不愿意用从魔渊之心中看到的解除禁制反噬的方法，那我们就不用。”
　　晏风雪沉着脸说了一句：“胡闹。”
　　陆沉厄难道还真的想就这么等死？
　　他手上用力正准备把人推开，却不知道对方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巨力将他搂得更紧，捧着他的脸颊，吻上了他的唇。唇齿相依，像是溺水的人一般想从自己身上汲取唯一的空气一样。
　　晏风雪面色一变，可这也不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冒犯自己的理由。
　　旁边的草丛突然传来了一阵簇簇的声响，然后就听得身上的东西摔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声响。
　　听到动静晏风雪马上把人推开，随手擦了一把被吻得发红的唇，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瞟到了一抹藏在草丛里的雪白的毛团。
　　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才看向陆沉厄，扶了扶额头，也懒得说对方了。
　　他心里都没意识到，自己被陆沉厄那么莫名其妙地强吻一下，好像都有些习惯了，只是嘴上说了句：“你是狗崽子吗？”
　　陆沉厄正准备开口，却见得对方突然起身走到一颗树下，从树边的小树丛里拨弄了几下，抓着一对兔子耳朵把一只白胖胖的小兔子给拎了出来。
　　“师尊，魔渊为何有这种灵兽？”
　　“它不是魔渊的生灵，是我让他来的。”
　　晏风雪说完，就跟那只雪兔对视了一番，开口道：“想说话就好好说。”
　　他话音刚落下，那只雪兔就变为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对方穿得规整，只是面容跟陆沉厄足足有八分像，唯一不像的那些，都差在了气质和偏柔和的面容轮廓上。
　　“晏仙君......”少年有些胆怯地看了陆沉厄一眼，然后才对晏风雪道，“我在苍灵台收到晏仙君的传信，就顺着灵鸟的指引赶来了。”
　　“还有我......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
　　晏风雪突然有些后悔让这只雪兔跟着一起来了，怎么感觉它虽然开了灵智，也不是特别聪明的样子，毕竟修为再如何突飞猛进，也改变不了只有几岁的灵智的事实。
　　这么说不就是摆明自己全都看见了吗？
　　不过只是被强吻了一下......比起那天在竹楼里的事，这还不算什么了。
　　“师尊，他是谁？”
　　陆沉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把晏风雪飘远的思绪拉回，随口答道：“不过是之前路上救下的一只灵兽。”
　　“他住在苍灵台？”
　　陆沉厄从看到这个少年起，语气就有些不对劲，像是有无数压抑起来的情绪，只是引而不发，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他盯着这个白衣少年，对模样看着颇为可爱讨喜，正是他过去极力想在师尊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
　　而且对方能上苍灵台。
　　师尊几时允许旁人留在苍灵台了，过去能留在苍灵台的，也不过只有他一人而已......
　　晏风雪皱了皱眉，像是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若将来你回了苍灵台，你爱待多久，便待多久。”
　　白衣少年瞪大眼睛，还眨了眨，像是有些稀奇，他还第一次见到晏仙君那么有人情味的模样。虽然有时候对他也很温和，但是这跟对这个叫陆沉厄的人完全不一样。
　　陆沉厄率先转移了话题。
　　“师尊，弟子看竹楼里有小厨房，师尊已经许久未吃弟子做的小膳，弟子想给师尊再做一道。”
　　无人知道他背在身后的手早就已经牢牢握紧，浑身的气血都仿佛要逆流一般，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有些控制不住身上的气息。
　　到时候被师尊察觉出端倪，就不好了。
　　晏风雪虽然疑惑对方怎么突然想给他做小膳，虽然他不需要进食，可之前叶臻给他送来苍灵台的那些药膳，实在是让他有些记忆犹新。
　　不由得也想念起当初陆沉厄给自己精心准备的那些药膳。
　　他将脸转到一边，像是有些别扭，冷冷道：“既然你想，就去吧。”
　　等人离开后，晏风雪才跟那个少年交代了一些在他离开后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里的阵法已经被他加固，整座浮在海面上的小岛都会受到阵法的影响被隐藏起来，很难有人能够发现这里。
　　“你现在倒是没那么像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晏风雪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道。
　　比起第一次见到对方人形模样，对方如今的样子更像是有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但是对方初次化形成陆沉厄的模样，也确实是受到了他的影响，终归是他疏忽了。
　　“如今在外面，你若没有一个名字，称呼起来也不方便，可有给自己起名？”
　　晏风雪说完，盯着对方看了一眼，当初他在林中救下它时，只用一眼便知对方亲缘断绝，血亲已经不在人世，自然不存在能为对方起名的长辈。
　　既然如此，很多事就得靠他自己来做主了。
　　少年支支吾吾地，最后仰起头看向晏风雪，小声道；“希望能得仙君赐名。”
　　他鼓起勇气继续说着：“我是被仙君所救，也得仙君点化才能得到机缘，仙君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化形时我就发誓一定要生生世世侍奉在仙君身侧，好报答仙君，仙君让我做什么我就......”
　　晏风雪见他这么一股脑说了一堆，抬手打断对方，出声道：“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也不需要你终身侍奉，等你想好你想做什么后，就自行决定去留。”
　　“至于名字，左右你也并无长辈......”他顿了一下，“琼花似白雪，你往后便叫白琼。”
　　那少年脸上升起喜色，开开心心道：“白琼多谢仙君赐名！”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白琼突然又变回了兔子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往晏风雪那边蹭了蹭。
　　晏风雪看向陆沉厄，隔着很远他就闻到了一股很细腻的甜香。
　　陆沉厄将碗碟放在桌上，然后在晏风雪对面坐下来，撑着脸看着他，一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模样。
　　“师尊不如尝尝？”
　　晏风雪正准备跟陆沉厄谈谈自己打算即可出发的事，帝陵的事只怕耽误越久变数越多，而且当时云最心放下的狠话，他也都记得。
　　修真界若真的要遭此一难，也要拼尽全力地度过，但是修真界的修士如今都被魔渊出世转移了视线，可能会忽略其他地方的异动，这并非一个好消息。
　　他盯着桌上布置精美的碗碟和里面空气中浮动的香气，心道还是等吃完了，再同对方说这件事。
　　等吃了一点后，他突然觉得整个人都有些神志模糊......而寻常食物必然无法让人产生昏厥感。
　　他突然抬眼看向陆沉厄，眼里像是冒着火，可却由于对方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显得像是一只像装作老虎凶人的奶猫。
　　“你......”
　　陆沉厄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眼里酝酿的风暴仿佛要压抑不住，显得空气都有几分阴沉窒息。可他们两人之间全不受那种气息影响。
　　他极力控制住不让对方察觉到他的这种不对劲，他更不愿意破坏如今他同师尊相处时的片刻安宁。
　　为什么有一个人，你光看着就会发自内心微笑，要离开你，便会让你陷入疯狂？
　　作者有话说：
　　等等还会更新，最起码还有一更可能有两更，我去吃点东西，多多补上，今晚还能写，已经把结局都想好了，进入完结模式。
　　感谢Mi Manchi小可爱灌溉的1瓶营养液——


第102章 春宵
　　晏风雪没昏迷太久, 在半梦半醒间能感受到有人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也许是由于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太过震惊，导致他现在都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等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身下是大红色的柔软锦被，床边挂满了红色的纱幔和水晶状的珠帘，四面红烛闪动，衬得这件屋子宛如人间新人大婚时的婚房一样。
　　而且身前还有一个黑影在断断续续地亲吻着他的锁骨, 像一只大狗一样趴在他身上，压得晏风雪险些有些喘不过气。
　　他怀疑若非对方压在他身上，他可能还没那么快清醒。
　　“你现在若是起来, 我能不追究你之前将我迷晕的事，不然......”晏风雪声音冷淡, 垂着眼刚好能看见对方漆黑的发顶。
　　如瀑般的墨发披散，散落在他的胸前, 锁骨间, 轻擦过裸露的肌肤时，到来一种微痒的触感。
　　不过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 反而还像是对他这般冰冷的语气不满意，报复性地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晏风雪瞳孔一缩, 抿紧的唇角中溢出一丝轻哼，他动了动手，正准备将人拉开。
　　刚一动就发现不对劲, 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被一种特制的绳索束缚在床头, 可能是绑久了, 他的身体竟然也隐隐习惯了, 这才没有在睁开眼时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陆沉厄这样, 难不成还是想软禁他？
　　简直痴心妄想,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火气上来，药物带来的晕眩感也散去了一大半，他直接抬脚用膝盖重重地顶了一下对方，而对方像是有察觉一样反手按住了他的腿，然后抬起来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晏风雪。
　　似乎在疑惑，师尊为什么对他不满意。
　　等看到对方的面容时，晏风雪愣住了，继而面色愈发难看。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瞬间出现在脑海中——魔血暴动。
　　赤红诡谲，仿佛只剩下最原始的魔性和恶念，对方身上血红色的图腾发亮宛如一场将人烧死献祭的火焰，而这场火如今灼烧的人是陆沉厄。
　　“你是......是疯了吗？”晏风雪咬牙道，见对方毫无反应，晏风雪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如今的陆沉厄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行事也全部凭借本能。
　　而且他莫名觉得，对方如果真的清醒着，恐怕还真的会顺着他的话坦然承认自己就是疯了。
　　疯得彻彻底底。
　　亏他之前还以为，恢复记忆的陆沉厄，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安静乖巧的少年，果然在浩然仙宗的那个陆沉厄，才是对方毫无保留呈现出来的模样。
　　对方突然将手放在他的衣襟上，紧接着一道刺耳的撕裂声传来。对方的手指在某个瞬间变化成了带着黑色鳞片的龙爪模样，眨眼间晏风雪身上的衣物就被撕开了大半。
　　陆沉厄的双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色的眼中时不时流露出满足的笑意，就像是将自己喜欢的宝石带回来藏进了自己私人领地的龙。
　　他将头埋在晏风雪的颈侧，轻轻地嗅着身下之人的气息。
　　晏风雪尝试着沟通体内的灵力，可他同灵力的联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短暂阻断了一样，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拒绝陆沉厄的亲近。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对方就将手探进了他半敞的衣物中。
　　身上传来的陌生触感让晏风雪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刚一开口，就被对方用湿热的唇给堵住了，只能发出几个零零碎碎的音节。
　　“唔......”
　　不知道被对方按着亲了多久，身上游走的那只手也愈发肆无忌惮，顺着他的腰线一路往下，让晏风雪的身体下意识轻颤了一下，然后对着对方咬了一口，弥漫在嘴里的腥甜味让晏风雪心里升起一种荒谬感觉。
　　等对方放开自己时，他动了动腰示意对方停下，然后抬起一双潋滟清澈地眸子盯着陆沉厄，咬牙道：“别碰那里。”
　　对方果然没听懂，反而还直起身来，将自己那不合身的外衣脱去，遍布全身的禁制图腾已经全都汇聚在后背，密密麻麻渗人至极，像是一扇通往幽冥的大门。
　　晏风雪虽然没看清对方背后的情况，可见对方胸前只剩下之前受伤留下的痕迹，就知道对方魔气暴动后，更加激化了那些图腾的活性，也许现在那些东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着陆沉厄的生命。
　　魔渊禁制本就是为了克制魔物而存在的，也就是说对身上没有魔气的人无法发挥其威力，事到如今，陆沉厄若一直保持那副身上毫无魔力的普通人的样子，还能够延缓禁制反噬的发作。
　　可如今陆沉厄一身魔血暴动，让对方短暂地能够反制禁制对魔气的封印，使得自身魔气获得大幅度的提升，可这就意味着......禁制反噬带来的伤害也会更加严重。
　　这个时候魔血暴动，无异于自寻死路。
　　突然，晏风雪感觉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要渗入骨髓一样。
　　是他体内的情蛊，这东西在入体时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也许他自己的神识能够对情蛊的作用无动于衷，但是身体却不会。
　　他早就猜测到他体内的情蛊是一对，一个在他身上，而另一个在陆沉厄身上，偏偏对方身上那个还是占主导的，这种感觉让晏风雪有些不痛快。
　　毕竟不管他同陆沉厄的关系，最后结局如何，他也从没想过将自己置身于被动和被支配的地位。
　　很快他就没时间思考这些了，微张的唇中偶尔溢出几声喘息，后面就都靠他咬紧牙关，生怕对方听了他的声音，像是得了表扬的狗狗一样，变得更加禽兽不如。
　　晏风雪挣扎了一下，感觉右手的束缚有些松动。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知道陆沉厄想必也是怕绑了太紧，他挣扎的时候恐怕会擦出伤口......
　　很快这种感觉就都被对方愈发变本加厉的动作给惹火了，想到对方竟然做出那个荒唐的事，不仅将他迷晕了不说还能直接将师尊绑到榻上，之后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等把右手解放出来，他直接一巴掌拍在对方脸上，不过他这一巴掌力道不足不说，就是陆沉厄如今的状态，也不是一个巴掌能够打醒的。
　　对方被魔气控制了......陷入了那股不详力量深处的欲念之海。
　　这个认知让晏风雪心里又凉了半截，还没等他将手抽回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被陆沉厄握住了，对方在亲了一下他的掌心，口中溢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在对方失去意识的时候，更像是凭借着心中的执念和本能发出的呢喃。
　　“师尊......跟我在一起吧......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晏风雪将手抽出来，第一次试得时候完全没挣得动，不过陆沉厄很快将他的手松开了，转而去轻轻按压着他胸前的一点。
　　他轻轻嘶了一声，将手放在了陆沉厄的后背，刚刚触及地方背部的肌肤时，就被各种微微突出甚至有些立体的纹路吓了一跳，手像是按在烙铁之上。
　　甚至还有一些粘腻的湿润感......是血。
　　对方后背都是血，禁制反噬达到了渗血的地步，说明对方如今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容许他来思考。
　　他不愿意放任陆沉厄去死，但是他又并不愿意让陆沉厄上了他......
　　如果这两者之间一定得做出选择呢。
　　察觉到陆沉厄用带着湿意的手指探进那处隐秘的一角后，晏风雪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道白光，一直以来被各种声音和消息充斥的脑海，竟然陷入了短时间的空白。
　　只能感受到有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兔崽子，在肆无忌惮地入侵他的领地。
　　是他自己了拖了太久，没能给陆沉厄答案，所以对方沉不住气，来帮他做了选择？
　　本来陆沉厄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一生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过客，可就跟对方会对他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一样......他对陆沉厄的忍让、包容和不舍，同样也是他无法解释出来的情绪。
　　等对方的手指抽出，提着真刀真枪上阵时，晏风雪才感受到那种......
　　想灭了弟子的心情。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晏风雪忍着浑身的不适感，撑着身子坐起，将抱着自己那只手臂给拉开，看到陆沉厄身后的禁制图腾都已经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对方性命保住了，晏风雪心里放下一块巨石的同时，火气倒是飞快地蹿升了起来，若非是担心将对方惊醒不便于自己离开，他早就给这个臭小子来几下了。
　　晏风雪将衣物穿戴好，就走出了房门，只是由于昨晚的事，整个人都仿佛要散架一般。
　　他如今所处的位置，同样是位于魔渊内的一处偏僻的岛屿，陆沉厄毕竟在渊底待了几年，而且渊底的时间流速同外界不同。
　　虽然达不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么夸张，但是三个月总有了......
　　所以在他看来，他不过同陆沉厄当初流落在浩然仙宗的那缕分魂分离了一个月，在陆沉厄看来，却是七年......
　　也不怪对方会有那么反常的反应了，不过这也不代表自己会那么轻易地原谅那个逆徒。
　　晏风雪的身体被风轻轻托着飞上长天，脚下的魔渊之海无边无际，仿佛没有尽头。他果不其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帝陵钥匙不见了。
　　陆沉厄不希望自己离开，所以还将帝陵的钥匙悄悄拿走，以为自己这样就会打消离开的念头。
　　陆沉厄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能决定他离开还是留下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外物。
　　作者有话说：
　　因为周二早上有个很重要的活动！周一得花很多时间准备，所以周二更新QAQ；
　　来晚了。


第103章 傀儡（小修）
　　魔渊被重新布下的禁制, 晏风雪一路走来能感受到肆虐的魔气还在尝试着突破封锁。
　　旁边偶尔会经过一些已经成型了的魔物，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在翻腾的黑雾中若隐若现。
　　他面色不变，直接将拦路的魔物给一剑斩灭。
　　雪白的剑光瞬息而至,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已经具备了模糊人形的魔物，被那一剑中的剑气给击溃了本体，又重新变为了魔雾在四周游荡。
　　黑色的雾气朝着晏风雪扑去, 而晏风雪早已掠出了数百米之远。
　　在魔渊浮上来后，五大仙宗就已经派了弟子在魔渊巡守，只是魔渊之大总有无暇顾及之处, 晏风雪垂眸感应了一下，很快锁定了一个看守最薄弱的方向。
　　一路上风平浪静, 中途碰上几次巡逻的弟子也被他避开了，以他的修为, 这些仙宗弟子想发现他的踪迹并不容易。
　　等穿过一层透明的屏障时, 周围的空间轻轻震荡了一下，紧接着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对方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并未立刻开口，反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晏风雪微微侧过头, 淡淡道：“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你无需急着离开，我不会告诉旁人你进过魔渊。”
　　百里雁迟依旧是当初那身月白色的长衫, 金色肩甲紧紧地贴合着他的右肩, 手上的护腕收紧, 显得干净利落。
　　“剑仙出现在这, 既然不是为了拦住我, 难道是为了叙旧？”晏风雪不解道。
　　他想不出百里雁迟今日为什么会来找他, 而且很可能在这里等了很久。
　　又或者说，正因为对方镇守此地，才使得此处防守薄弱，五宗在这里巡逻的弟子也少。
　　百里雁迟摇摇头，直接道：“我知道你在魔渊是为了救你的弟子，他的事我不会追究，只要他不做为害修真界的事，我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我来这里是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在说这番话时，百里雁迟一直盯着晏风雪，像是在留意着他流露出的每一分表情变化，眼底难得有几分困惑的神色。
　　他只知自己在十里长恨岭时，承了对方的情，后面他也竭尽所能相助，但是他并非没好奇过，对方既然是问天宗的仙君，为何给自己弄出第二个身份。
　　还有那股就连他都无法与之相抗衡的力量，究竟来自何处？心里有个答案，在重新见到对方时，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晏风雪没想到对方就是为了问这么一件事，他淡淡道：“既然这么问我，你心里肯定有答案了。”
　　百里雁迟不由得苦笑一声，“不错，修为越高，与天地的感应越强，我也因为修为高深，被人称为最接近天道的存在......”
　　“所以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有所觉察，如今在这里专程等你，也是想从你口中得到答案，可没想到其实答案，一早便清晰了。”
　　晏风雪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回 见百里雁迟说那么多话，就在他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时，一身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突然走上前单膝跪下，轻声道：“百里雁迟，愿终身追随，守护左右。”
　　百里雁迟微微垂首，一身锋芒毕露的气息尽数收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宣誓着他的效忠。
　　他自幼一心向道，放眼整个西洲皇室都没有比他道心更为坚定之人。
　　修行一途，大道三千，而他所修的也是主宰万物的天道，只是这条路，他注定无法走到终点。因为以凡人之躯，终究无法比肩天道。
　　过去他自以为他修得是天道，而直到后面被对方所救，才隐隐明白，自己修的是眼前之人。
　　晏风雪盯着百里雁迟看了一会，他并没有读心术，也不知道这位剑仙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百里雁迟修为高深......如今的情况，也确实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
　　“我不需要你终身追随，不过如今修真界将遭逢大难，若你愿意出手相助，那也不欠我什么了。”晏风雪一边说，一边心想，如今他身上作为天道的那一部分力量，也在渐渐散去，
　　而且诡异的是那些力量凭空消失了，也并未回到天地之间......而他在追踪去向时，却发现力量都涌向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最后晏风雪让百里雁迟说服五宗，将重心从魔渊上收回，他有预感云最心当时说的那些，马上就要应验了。
　　百里雁迟并未质疑他的话，只是点头道：“此事不难。”
　　突然他面色发沉，眼里闪过一丝寒芒，盯着远处树林的一角，手中长剑应声出鞘，正准备动手，却被晏风雪制止住。
　　“无事，对方没有恶意。”晏风雪盯着掩映在树影中的身影，像是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百里雁迟盯着他看了一会，确定他心里有数之后，才转身离开。
　　而晏风雪朝着林中走去，可他却并未发现林中有人影，心知对方是想躲着他，既然如此，他不强求。
　　在转身时，腰上传来的酸痛感让晏风雪身子一僵，脑海中又想到了昨晚的事，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即便是他的恢复力，到现在不过才恢复了五成，可以看出陆沉厄到底做的有多过分。
　　就在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腰上时，突然有一道黑影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晏风雪身前。
　　洛英盯着晏风雪的腰，开口道：“你的腰怎么了？”
　　晏风雪将手收了回来，轻轻咳了一声，也不打算回答洛英这个问题。
　　却没发现洛英的视线死死地盯着他领口处裸露的一片肌肤。
　　“你......”洛英的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你......你身上的东西，是被谁弄的？”
　　晏风雪皱眉，自己脖子上有点痕迹，衣领遮不完全......看洛英这表情，想必是已经知道了。
　　“洛师弟若没其他的事，那师兄就先行离开......”
　　“不行……你不能离开！”
　　洛英板着脸，显得冷冰冰的，咬牙道：“你现在得回问天宗。”
　　晏风雪听了有些稀奇，看着他道：“方才跟百里雁迟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觉得我还需要宗门的庇护？”
　　洛英沉默了。
　　他知道晏风雪身上必然有许多秘密，他不止一次猜测过对方身上发生诸多变化的原因，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些都是无意义的。
　　唯一能肯定的是，眼前的这个晏风雪，就是他过去认识的那个人。
　　“你需不需要宗门庇护是你自己的事，宗门庇护你，是宗门的事。”洛英一板一眼道。
　　晏风雪叹了口气，若换做之前，他说不定真的会跟着洛英回问天宗看看，只不过如今并不是好的时机。
　　“还有，既然你听到了我同百里雁迟的谈话，就尽快回去告知掌门他们，做好应对之策……想必很快就有一些东西要来了。”
　　洛英还准备说什么，突然发现脚下出现一滩水洼，把他牢牢地吸在了地上。
　　“一刻钟后，禁锢就会解开，到那时你也追不上我了，劝你别白费功夫。”
　　晏风雪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洛英被困在原地，沉默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
　　帝陵是修真界最隐秘的存在，隔绝一切的外界探查，自成一片空间。
　　晏风雪停在了一块石碑面前，石碑早已被风化，可上面的刻字痕迹却仿佛是刚刻上去的一样。
　　他将手按在石碑上，这里的历史甚至比「天道」的存在还要久远。
　　据说在有天道维持天地秩序之前，天地间有三位近乎神明的存在。而在他们三个都死了之后，天地便陷入了混沌，而天道就是自混沌当中诞生的。
　　等他引动石碑之后，在石碑的后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可等他看到未完全闭合的大门，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有人已经进去了。
　　要知道帝陵的钥匙只有一把，说是钥匙其实发挥的是类似护身符的作用，能够在秘境当中庇护佩戴者，而且不会被帝陵中的各种机关攻击。
　　没有帝陵钥匙的人，也能进来，只不过碰到的危险会多很多，而且在帝陵中，个人的修为会受到压制。
　　晏风雪沉着脸，直接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据以前进入过帝陵的人说，里面存在游荡的鬼魂，来无影去无踪，速度奇快，若非身上有钥匙傍身，恐怕都会被那东西给撕碎。
　　很快他就没工夫想这件事了，这里的机关即便是过了几千年，依旧威力不凡。
　　而且还有数不胜数的傀儡士兵，骑着傀儡马在帝陵中巡守。
　　突然在晏风雪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黑影，对方身形不过闪动了几下，就到了晏风雪的面前。
　　这黑影披头散发，手中握着一把虽然残破却威力犹存的长剑，朝着晏风雪袭来。
　　在交手过程中，晏风雪发现对方是有实体的，并非传闻中的鬼魂，而是浑身铜皮铁骨，极难突破。
　　而且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恢复得很快，像是一个永远按照固定的程序来安排执行的器物。
　　还是一个好用的傀儡、守墓人；
　　突然这黑影手中力道暴涨，直接将晏风雪震开几步。
　　晏风雪发现自己并没有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而是贴上了结实紧致的胸膛。
　　在他愣神间，陆沉厄已经将那把被他拿走的钥匙，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在钥匙佩戴在他身上时，晏风雪发现周围那种阴冷森寒仿佛无处不在的危险之气，散去不少。
　　这钥匙，在帝陵中确实能起到保护作用……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用途，不然为何虽是防身之物，却偏偏做成钥匙的模样。
　　“师尊，你想来，我就陪你来。”
　　对面的声音还带着饱食后的餍足，低低地在晏风雪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
　　很困，要早点休息啊；
　　最近真的好忙；
　　感谢沙拉酱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和初雪小可爱的2瓶营养液——


第104章 君上
　　晏风雪身形一僵, 迅速闪开，手却下意识按在胸口，抓住了那枚挂在自己身上的钥匙。
　　钥匙上还带着些许温度, 是上一个持有者残留下来的余温。
　　陆沉厄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那亲密的语气很容易让他就想到昨晚的事，就像是在时时刻刻给他强调那段谈得上是屈辱的历史，毕竟他竟然被一个在各方面都要比自己稚嫩得多的孩子给冒犯了。
　　他僵着脸, 抬头看了一眼他眼中的「孩子」。
　　对方身形修长，脸上早就褪去了过去的青涩，眉宇间偶尔带着几分阴沉, 却在看向他时如同冰雪消融，显得和煦温暖, 令人如沐春风。
　　动作间勾勒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显得紧实有力。
　　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现在用「孩子」来称呼这个人, 确实并不合适。
　　人族拥有比其他任何一个种族都强大的潜力，成长的速度也足够令人惊叹, 比起妖族百年的幼体期，人族的孩子只用十几年, 就能从一个懵懂的婴孩，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师尊，还请让弟子代劳。”陆沉厄盯着那具傀儡, 面色凝重, 眼里却闪过一丝厉芒。
　　晏风雪将视线移开, 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听使唤般地跳了几下, 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问题了。
　　很快他的精力就被不远处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给吸引住了, 根本无暇分心去在乎其他。
　　陆沉厄一身黑衣，身形诡谲，周身浓郁的魔气仿佛要化实质，一缕缕黑色的丝线朝着那傀儡缠去。
　　那傀儡被黑雾缠住，在外面形成了一个黑色的雾球，看似被困住......可实际上那傀儡身上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并没有因此少一星半点。
　　帝陵对魔气压制得很厉害，陆沉厄如今连五分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而且对方将那把能够护身的钥匙放在了他身上，说明陆沉厄不止要面对这具来历不明的傀儡的全力进攻，还得承担着帝陵的排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晏风雪总有种感觉，这具傀儡的身形，同陆沉厄有些相似，两人缠斗在一起时，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这个认知让他眉心一跳，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重。
　　陆沉厄显然也察觉到自己这般根本困不住这具邪门的傀儡，他身后出现一片黑云，从中窜出两道白光，只见两把灵剑配合无间，仿佛携着天威朝着被困在魔雾中的傀儡刺去。
　　晏风雪瞳孔一缩，一眼便认出那两把灵剑，正是当初他专门赠与陆沉厄的两把，没想到陆沉厄还一直带在身上，而且对方如今为妖魔之体，走的是修魔的路子，灵剑也并不适合对方了。
　　但这两把灵剑，一看就是经过了悉心的照料，还被人淬炼过，甚至比当初交到陆沉厄手上时更具光泽，足见主人的爱护。
　　耳边传来金石相撞般的声音，看样子那两把灵剑刺中了那人形傀儡，可那傀儡只是动作顿了一下。晏风雪眼睁睁地看着青白相接的光，从魔雾中射出，最后竟然生生地将魔气尽数驱散。
　　那傀儡胸前出现了一道青色的印记，让晏风雪微微一愣。
　　这印记就跟当初在天机楼，从那枚刻着青字的令牌上看到的一样，显然是同出一源。
　　他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这股力量必定关乎帝陵的核心，危险未知，他可不敢让陆沉厄贸然去挑战这股力量。
　　而且陆沉厄这个一根筋的，可能到死都不会后退一步。
　　晏风雪咬了咬牙，总不能被徒弟犯上了一次，之后就能都心安理得地待在对方身后，虽然他现在认可陆沉厄的实力，可对方若想护着他，还得再修炼个百年。
　　“你退后。”晏风雪冷哼一声，只见白光一闪，雪白的剑刃反射着陆沉厄错愕的眼神，如月如霜般清冷皎洁的人影就出现在他身前。
　　“师尊......”陆沉厄轻轻咳了几声。
　　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就止在了耳边，望着那道迅速接近的人影，他瞳孔一缩，还没等出手拦住对方，就发现那傀儡突然停下了，没有再攻击的意思。
　　对方反而还愣愣地看着晏风雪护在陆沉厄身前的样子，原本只知道攻击入侵者的傀儡，在这一刻仿佛多了一分生气。
　　陆沉厄上前一步，不放心地盯着那具傀儡。傀儡要比正常人高大一些，裸露出来的肌肤呈现出古铜色，等离得紧了，两人才注意到这傀儡其实已经有多处损坏。
　　从披风中裸露出来的部位，都有些腐朽，看上去随时都会脱落一样。
　　晏风雪沉默了一会，盯着那傀儡脸上戴着的狰狞可怖的鬼面，突然伸手将这面具摘了下来。
　　傀儡的面容并没有做的太过细致，反而还显得有些简陋，看上去像是制作这具傀儡的人根本没想在脸上花太多心思，可却莫名有种对方在十分虔诚地注视着他的感觉。
　　甚至这傀儡的面容，在他眼里跟陆沉厄划上了等号。
　　手中的面具应声落地，晏风雪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
　　对方强迫他将视线看向他，而且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声音沉闷低哑。
　　“师尊觉得这个傀儡，像我是吗？”
　　还没等晏风雪出声，那具傀儡身上突然发出了一些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解体，傀儡巨大的身躯渐渐化为飞尘和齑粉。
　　紧接着一束白光从这傀儡的眉心弹射出来，陆沉厄面色一变直接挡在晏风雪身前。而那束白光落在两人身前，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君上。”那人影开口了，视线直勾勾地看着晏风雪，然后露出落寞的神色，“你不记得我了。”
　　“还记得一点。”晏风雪道，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想到了之前在记忆中看到的那道抱剑跪在雪地里的身影。
　　陆沉厄却冷下了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道虚影。
　　让他感觉到不适的是，这道虚影竟然长着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心理上并不是十分能接受，尤其是对方一出现就表现出对师尊十分了解的样子。
　　而且对方看着师尊的表情......里面有自己熟悉的东西，像仰望天穹的星辰一般，是向往和......爱慕。
　　师尊只要有他一人陪侍身侧就足够了，其他人都还不配留在对方身边。
　　他面色渐冷，周身的气息愈发阴沉，藏在袖中的手凝聚出一团黑雾，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手中的黑雾瞬间熄灭。
　　“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晏风雪的声音在陆沉厄身侧响起。
　　“没兴趣。”陆沉厄硬邦邦地说。
　　那道虚影突然说话了，对方看向陆沉厄时，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真是个走运的小子。”虚影冷呵一声，等他注意到晏风雪还在身边，马上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变得安静乖巧起来，这点上倒是和陆沉厄如出一辙。
　　“尘归尘，土归土，死都死了，还阴魂不散。”陆沉厄也不逞多让，一人一影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晏风雪感觉头有点大，没想到明明是转世和前世的关系，可见面就针锋相对，甚至跟仇人一样。
　　“若没猜错，他是你的前世，你们之间，无需有那么大的敌意。”
　　陆沉厄有些不情愿地垂下头，对方那么高的个头做出这个动作，却让晏风雪有些忍俊不禁。
　　那虚影注意到晏风雪的表情，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就像是隔着一层迷雾，显得遥远缥缈，仿佛永远无法触碰到。
　　“这不过是我的一道残留的投影，留在这里为了等君上来到此地。”虚影说完，顿了一下突然看向陆沉厄继续道，“我虽然嫉妒你，却又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陆沉厄听了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紧紧蹙起，像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突然说这么一句让他起鸡皮疙瘩的话。
　　虚影透明了许多，对方朝着晏风雪轻轻跪下，出声道：“君上，帝陵的核心就在属下身后那扇门中，事到如今，属下才算完成了接引之职。”
　　很快，那道虚影就消失了，一扇大门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晏风雪和陆沉厄都同时皱眉，感受到自己脑海中平白多出了许多东西，是虚影的部分记忆，等晏风雪消化了那道记忆后，才发现陆沉厄依旧盘膝坐在原地，还未清醒。
　　看来陆沉厄受到的影响，比他要深，接受到的记忆，比他更多。
　　他看了一眼那扇大门，决定先留下来看看陆沉厄的情况，等他醒来，毕竟帝陵中免不了还有一些潜伏的危险，若无人护法只怕会出事。
　　陆沉厄脑海中看到了追逐着光源的少年，对方视线中的那道白衣人影，不过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有种心神颤栗之感，悄悄看一眼都足够惊心动魄，紧接着心跳如鼓。
　　对方踏足的地方，死地重获生机，百花齐放、万鸟齐鸣。
　　陆沉厄看着这个少年，费尽千辛万苦来到那个白衣男人面前，为了对方一句话，走遍了每一处凡人没法踏足的绝境。
　　最后成了对方的下属，也只能是下属，直到天地沦陷，变故丛生，都没能迈出那一步。
　　紧接着，陆沉厄感觉到自己脑海中传来了一道极轻的声音，正是方才那道虚影。
　　“你不用担心，我早就死了，你虽然是我的转世，却也没必要接受这些情绪，毕竟你也清楚，我跟你，本就是不同的人......”
　　“君上他因为你笑了，我因为他流露出这种表情感到喜悦，又同样因为对方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因为我，而心生嫉妒。”
　　“我说因为你出现在这里而高兴，因为你跟君上一起来到这里，说明你依旧留在他身边。我不是你，君上也不再是君上，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守在他身边，永永远远。”
　　陆沉厄淡淡道：“不用你提醒。”
　　他知道对方造出的傀儡，在帝陵守了几千年，那他和师尊一定会相守更久。
　　对方和他口中的君上，自己和师尊，就像是不同时间点，相同情境的复刻，他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心理惊人的相似，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和缘分。
　　最后陆沉厄睁开眼，就发现师尊早就在这里守了一段时间了。
　　“你醒了？”晏风雪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扫了一眼那扇大门，轻声道：“这扇门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也只能进去一个人，所以你守在这里，我一人去便好。”
　　“我不答应。”陆沉厄板着脸道，“师尊，弟子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跟你分......”
　　“开”字还未说出口，陆沉厄就发现自己的唇被一个湿润温凉的东西轻轻擦过，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忘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晏风雪，像是人已经傻了一样。
　　师尊，竟然亲了他，虽然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却让他一颗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在这里等我。”
　　“哦。”陆沉厄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依旧是一团乱麻，像是踩在云端上一般，他怕自己再和师尊待在一起，会忍不住把人压制住，在做一遍昨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初雪小可爱的2瓶营养液，演春山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和小可爱小可爱（啊哈哈哈）的1瓶营养液。
　　一点半了，早点睡啊，我实在是写的慢，而且得早点写才行，实在是不想食言，一定要更新！
　　感谢大家的支持QAQ，对我来说，你们都很重要，也是因为你们才能写下去（虽然不会坑，但是月更是有可能的...）这本真的获得很多小可爱支持了！
　　努力转化为动力ing


第105章 紫帝
　　等晏风雪的身影连带着那扇光门一同消失时, 陆沉厄才缓缓收回视线。
　　唇上残留的触感，而鼻尖依旧缭绕着的似有若无的冷香，都让他心跳如鼓。
　　勉强按捺住心思后, 陆沉厄才松开了攥紧的手，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冷色。
　　他知道师尊在里面是安全的，虽然觉得方才那道虚影碍眼，却也不得不承认, 他们有着相同的灵魂，对方也绝不会做出对师尊不利的事。
　　从一开始，他就有这种直觉。
　　忽然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 陆沉厄面色微变，朝着晏风雪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动身朝着帝陵外围走去。
　　方才进来的甬道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虽然这种程度并不会导致帝陵的崩塌, 可帝陵本身就是独立于修真界存在的一处空间, 就连这里都受到了影响，说明外面必然出现了大的变故。
　　那些东西的目标, 是师尊。
　　他沉下脸，坚毅俊逸的面容此时染上了些许戾气, 原本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瞬间变得猩红，周身缭绕的魔气有些不受控制的趋势。
　　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幽香，勾得人心醉神迷, 若换做是一般人, 恐怕早就迷醉在这香气当中。
　　陆沉厄身形却仿佛不受影响, 突然消失, 魔气化为实质凝聚为黑色的尖刺, 朝着漆黑的阴影处刺去。
　　只见那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紫雾, 而在那紫雾之上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陆沉厄看到那双眼睛心里瞬间升起一抹不妙的预感，还没等他将视线移开，就对上了那只睁开的紫瞳。
　　在对视的那一刻，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出去。
　　周围的场景微微扭曲了一下，看上去同方才没什么区别，陆沉厄却知道自己如今被对方拉入了一个梦境空间，若没能找到脱身之法，怕是要一直困在这里。
　　方才那只眼睛出现的地方，本已空无一物，却在他看过去时，雾气迅速聚集凝实，形成了一个成年男性的躯体。
　　对方身着暗紫色华袍，长发及腰，容貌昳丽非常，见到陆沉厄时眼里闪过满意的神色，像是在打量一件令人满意的货品。
　　“你是何人？”陆沉厄沉声道，脸上并未有丝毫慌乱，只是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时，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不过……对方能一眼将他带入梦境，却没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发动法术的痕迹。
　　这么做就像是身负某种规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想到了师尊......
　　“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紫衣人轻笑一声，可眼里却是十足的不屑。
　　他朝着陆沉厄走了几步，原本深邃暗淡的眸子渐渐变亮，好看的薄唇轻启，可说出的话显得冷血凉薄。
　　“能被我夺舍，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紫衣人在陆沉厄面前停下，略带嫌弃道，“不过你太高了，我不喜欢。”
　　“痴心妄想。”
　　陆沉厄话音刚刚落下，周身的气息却突然爆发，虽然这是对方的主场，可只要他能打开梦境的缺口，就能从中脱身。
　　而离开了这里，紫衣人未必是他的对手，毕竟对方在现实中，对方连实体都无法维系。
　　紫衣人也没想到陆沉厄还能发难，见梦境有些不稳定后冷哼一声，就准备动手先摧毁陆沉厄的神魂。
　　反正他只是看上了对方这具肉身，用作他降临于世的载体再好不过，至于神魂什么的，既然对方不配合，他也不会留手。
　　魂飞魄散，也只怪对方命不好。
　　就在他准备用整个梦境的力量，对陆沉厄的神魂施压时，就见得对方身上突然冒出一道白光，将对方的神魂牢牢护住，梦境之力没法入侵半点。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陆沉厄原本还绷紧的身体像是被这股力量给安抚了，眼里的赤色淡了许多。
　　“这是......”
　　紫衣人头一回变了脸色，眼里的紫光闪动了几分，再次看向陆沉厄时更多了几分打量。
　　不似方才那般漫不经心和不屑一顾，反而正色起来。
　　“你跟这力量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紫衣人的声音变得艰涩许多，最后才笃定道：“方才那道光出现的时候，出现的契印是同命契，难道你们已经做了那种......”
　　虽然他话没说完，可其中意思不言而喻，见陆沉厄没有否认，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没想到，他那家伙，竟然喜欢你这样的。”
　　陆沉厄听出对方似乎同师尊是旧识，虽然言语间也不那么剑拔弩张，可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听到「他竟然喜欢你这样的」时，心里还是不由得一动。
　　师尊喜欢他......也只能喜欢他，他不会让另一种可能性存在。
　　紫衣人冷哼一声，他并没问是不是陆沉厄强迫了对方，因为完全没有思考这个可能性的必要。
　　若不是对方愿意，根本不会让对方有机可乘，跟他发生那般亲近的关系，更别说立下同命契，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也是自愿的。
　　他又嫌弃地掀了掀眼皮，才用稍微不那么刻薄的语气说道：“不过，眼光倒也没退化得太厉害。”
　　毕竟眼前之人，在他面前还算合格，不然他方才也不会选择对方作为夺舍的对象。
　　既然这里是帝陵，那关于紫衣人的身份，陆沉厄心里也有了答案。
　　“你是紫帝。”陆沉厄沉声道。
　　紫衣人听了细眉微微一挑，眯眼道：“世人好像是这么称呼我们，不过至于其他的，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不用知道，别以为你是他的相好，我就会对你客气。”
　　他想到自己看上的夺舍对象，就这么没了，语气也差了许多。
　　并非他不想夺舍对方，而是此人受另一位跟他同等存在的庇佑，而且还是最高等级的同命契，即便是他也动不了这个人。
　　陆沉厄冷笑一声：“不必。”
　　“呵，他这个人容易对人心软，就喜欢那种娇小清纯的，至于你......倒是完全跟这几个字不搭边，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好上的。”紫衣人见陆沉厄更加气得牙痒痒。
　　陆沉厄面色也冷了下来，像是听进了他的话。
　　而且师尊过去对他，确实格外优厚，虽然表面对他不屑一顾、凉薄冷淡，可实际上却处处关心他，不会让他身处险境。
　　可他如今已经不是过去那幅瘦弱无助的样子......如果师尊更喜欢娇小清纯的......
　　陆沉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昨天看到的那个同自己长相颇为相似的少年，对方模样像他不说，而且身上也确实是一副清纯柔弱的气质，所以师尊才将那少年留在身边？
　　虽然心里有些不安，可陆沉厄脸上依旧没表现出一星半点，冷漠道：“师尊不喜欢娇小清纯的，他喜欢我。”
　　紫衣人没想到陆沉厄还为这个较劲，说的还一板一眼的，勉强冲淡了一些方才他认为这个人无趣至极的印象。
　　“喜欢你？谁说的？”他微微挑眉。
　　陆沉厄虽然穿着一身白衣，可身上却充斥着和那身白衣相悖的阴冷气息，他低声道，“他喜欢谁，我就杀了谁，这样他就只用喜欢我一人。”
　　紫衣人终于有了几分兴趣，像见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他身姿懒散地舒展了一番，正打算评价一句，却被周围剧烈的空间波动影响，止住了话头。
　　他突然朝着头顶的虚空看去，整张脸黑得吓人，还有些难堪，咬牙切齿道：“那个人果然回来了。”
　　“是谁？”陆沉厄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口中之人，一定会是个关键人物。
　　甚至是他心中那种不安感的源头。
　　“一个疯子......”紫衣人顿了一下，然后看向陆沉厄道，“他是把我们害到这步田地的人，我发誓如果再见到他，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你想见你师尊吗？虽然他现在进入了帝陵核心，但是我们能追踪他的灵识......”紫衣人收敛了脸上的略微狠戾的表情，看着陆沉厄平静道。
　　陆沉厄闻言声音冷了下来，眼里满是警惕。
　　若对方能这般轻而易举地利用自身对梦境和意识的掌控，随意入侵他人的识海，未免太过危险。
　　“你多心了，我能办到是因为你，你身上有他的同命契，他的灵识不会排斥你。”
　　紫衣人伸出手，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动作变得虚幻起来，渐渐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处通道。
　　陆沉厄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对师尊的身份他早就多有猜测，如今见到了紫帝，那说明师尊，也许就是上古传说中，那个掌管万物生机的青帝。
　　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次，他不会再让师尊受伤了。
　　而能让紫衣人和师尊都感受到威胁的，想必只有传说中的最后一位......
　　——
　　晏风雪盘腿坐在祭坛上，而他的身侧是一具雪白的棺椁，已经被人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他双目紧闭，脸上时不时露出隐忍的神色，连带着精致俊美的脸上，都沾了几层薄薄的细汗。
　　脑海中的画面，即将抵达了尾声，只见一袭墨袍的男子，被封入地下，嘴里发出困兽一般的低吼，天地都为之变色。
　　而封印着对方的土地上，生机断绝，这股死亡之气甚至还在往周围蔓延。
　　作者有话说：
　　马上完结了，还有一两章，明天争取写完。


第106章 偏离
　　陆沉厄感受到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连带着视线中的紫影，都如袅袅轻烟一般飘散。
　　紫帝消失之后看他的那一眼，仿佛还带有着深意, 就如对方一开始对他所说的那般，如约让他进入师尊的意识之海。
　　若说他对师尊的过去全无探究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他希望自己能看到任何时期的师尊，无论那个世界有他还是无他。
　　若那份记忆太过沉重, 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无所知，只能守候在对方身边，当一道沉默的影子。
　　在陆沉厄可以视物之前, 耳边率先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像是吹过山崖的风声，而几乎就在他视线清晰的瞬间, 一道雪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陆沉厄瞳孔一缩，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 却发现双唇紧闭，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在意识到这点后, 陆沉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性。
　　若这里真的是师尊的记忆，而他只是被投放出来的一道意识, 那眼前的一切都是在复刻过去的景象。物为投影，而人也不过跟戏台上的傀儡一样，按这本名为「记忆」的剧本出演。
　　也就是说如今他所附身的这个人, 在这段记忆中的这个时间点, 并未开口。
　　还未等他深想, 陆沉厄就发现视线猝不及防向上抬了几分, 刚好能够让他看清白衣人的脸。
　　立于崖边的身影, 长衣如雪般翻飞, 腰间一对青玉坠子相撞，发出悦耳的声响。玉石质地极薄，像是两片飘飞的花瓣。陆沉厄却有些出神。
　　对方同师尊一样，却又有细微的不同，让他克制不住地深深看去，用目光描摹对方脸上的每一处表情变化，勾勒对方在曦光下显得柔和的面部轮廓。
　　这里是师尊的记忆，他是追踪师尊的灵识来到这里，说明此时记忆中的师尊，就是师尊本尊。
　　只是师尊可知道这些......因为他从对方的眼中未看到任何让他感到熟悉的情绪，只是对方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着迷和熟悉。
　　师尊......
　　陆沉厄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吐出这两个字。
　　终于，他所附身之人开口了，对方开口的瞬间那熟悉的声音让他微微错愕了一瞬，却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青帝大人，属下......正想跟您禀报西边瘟疫肆虐之事。”
　　声音来源正是他在帝陵中见到的那道虚影，同他有不小的渊源。
　　只是在此时此刻，却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妒意，看向白衣人的视线也愈发炽热，眼底像是有一片浇不灭的火焰，还带着粘稠地化不开的情绪。
　　而被他称为青帝的人却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方这般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似乎让直面对方的少年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晏风雪如今的意识也有些混沌，脑海中还残留在将黑帝封入地下后，对方那毫无情绪的一眼，以及没入自己体内乌青的黑光。
　　之后他里里外外在身上探查了无数遍，却并未发现任何问题。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而且......他看着这个重新将头垂下的少年，眼底神色晦暗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方才察觉到对方看他的眼神，太过于强烈直白，还带着极端的占有欲，就像是在注视着什么重要之物。
　　而陆辛，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陆辛不过是几年前被他手下之人带到青梧山的一个孩子，这些年他从未踏足此地，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对方不可能会露出那种神情。
　　晏风雪将视线收回，面无表情道：“西北诸城之事，我已知晓......”
　　即使相去甚远，晏风雪也能望见极远的天际上，聚集着浓重的死气。那里正是对方口中瘟疫爆发的地方，也是封印着黑帝地方。
　　他早知光将对方封印进地下，无法阻断对方对修真界的影响，因此这些时日一直在思考应对之法。
　　浓重的死气永远都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屠刀，而与其说是瘟疫，倒不如说是受到死气侵蚀，这比瘟疫更加恐怖。
　　如今也只是影响西北三城，而若放任死气肆虐下去，也许到时候修真界再无一处净土。
　　在准备离开时，晏风雪脑海中突然想到了方才那道视线，心里微动，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未等他想明白其中关窍，就下意识开口道：
　　“你随我来。”
　　对方的声音像是在耳边轻响，如同山间冷泉，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意，却无端让陆沉厄感到些许安心。
　　话音刚落，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伸手像是要抓住什么，等意识到手中那份细腻如凉玉一般的触感，他才恍然回神，手却依旧紧紧握着没有松开。
　　晏风雪望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细眉轻轻蹙起。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陆沉厄发现自己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而周围已经换了一副天地。
　　四下气氛阴沉，天幕聚集着浓重不散的黑云，诡异不详。
　　自己握着师尊的那只手，在他落地之后就被对方挥开了，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手指，像是在摩挲着指尖残留的温度。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想知道......他在师尊这段记忆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个角色并非指陆辛，而是陆沉厄。
　　经过方才的事，他心里已有了一些猜测。
　　他伸手握住师尊是出于他的本能反应，也就是他用自己的意识支配了这具身体的行动，并非是这具身体根据那段记忆作出的反应。
　　刚刚那一幕，很可能并非记忆中的景象，这具身体无法根据记忆来作出反应，所以他才能如自己所想，伸手拉住了师尊。
　　而记忆的分歧点，就在师尊邀请他同行的时候。
　　方才对方主动做出了和记忆不相符合的事，才会导致后面的事偏离了轨迹。
　　所以对方真的是师尊，并非那个遥不可及的青帝，而是那个与他相处数年，会为他来到人间的存在，也是他万般情愫的源头。
　　远处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青年身材高大挺拔，容貌俊逸带着些许和周身杀伐气不相符合的文弱。
　　青年的视线落在陆沉厄身上，脑海中却回想起两人握手的场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虽然是这个少年单方面牵着对方，可以青帝大人的实力，若非默许怎么会让那个实力不济的毛头小子碰到自己。
　　他勉强忍下心里的情绪，对晏风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属下云最心，在此恭候大人多时。”
　　晏风雪点了点头，远处能看到一些房屋，和努力蜷缩身体稳住体内最后一丝生机的凡人。
　　他们气若游丝，发不出半点声音，即便如此也无法抵挡死气的蚕食，就算是修士在这种死气的影响下，都变得萎靡不振。
　　这种死气只能由他来亲自驱逐，毕竟也只有他的灵力同黑帝的死气相抗，只不过......
　　如今他也时间不多了，早在数月前，他就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渐渐消失。
　　传言上古有一巨人，自混沌之中孕育而生，醒后将清浊二气上下撑开，形成了天地，而死亡时，身躯化为万物，世间才有山川河流，鸟兽树木。
　　如今天地运道都在他们三人身上，倒是同那位「巨人」类似，在人族其他修士都成长起来后，他们就需要将这股力量归还天地，反哺万灵。
　　这股力量赋予他时，并未征得他的同意，而被收回时，同样也容不得他拒绝。
　　有的人选择坦然接受，比如他和紫帝，可同样有人无法接受，比如黑帝，选择了入魔争命。
　　黑帝和紫帝两败俱伤，身死的黑帝被他封印于地下，紫帝只留一缕神念永远沉睡在梦境里。
　　他有预感，不出十日也许自己也要消散。
　　而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处的陆沉厄，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恐慌，就好像对方随时都会消失一样，或者去到自己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晏风雪即使不回头也能感知到那道直勾勾的视线，意识到并非自己的错觉后，反而让他轻松了一些。
　　这十日，足够他弄清楚对方的来历。
　　云最心继续道：“属下知道大人有应对之法......所以自愿带领族人维持黑帝的封印。”
　　晏风雪听到对方的话之后，古井无波的眼里像是被风吹起了一片涟漪，声音却冷得像块冰。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帝虽然身死，可死气却无法根除，只要对方的残躯还在影响修真界，那鬼域那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安分，所以大人是想将封印着黑帝的土地分离出去，好分而克之......”
　　云最心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语气稀松平常，就仿佛是自己要看守的是某个宗的大门，而非看守黑帝的封印。
　　鬼域本来就是受黑帝统辖的力量，黑帝一死无疑让鬼域那些东西陷入了暴动，而黑帝死后每过一天，死气便浓重一分，便吞噬一分修真界的生机，鬼域便壮大一分，此消彼长之下，结局早就能够预料。
　　所以将死气的源头，彻底分离出去，投入虚空，也能铲除鬼域的力量来源，让他不至于在最后关头分身乏术。
　　“属下知道......”云最心吸了一口气，看向晏风雪的眼中满是崇敬仰慕，却还带着些许不舍。
　　“属下知道黑帝的封印，必须要人为来维系，而且还需要时刻清醒，不容易被死气侵蚀。属下也知道随封印之地一同被分离出去，断绝同修真界的联系，在虚空中浮沉，不见天日的孤独。”
　　晏风雪沉默了良久，最后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想揽下这件事？”
　　“因为相信大人。”青年突然笑了，“相信大人一定会接我们回去。”
　　因为他是无所不能的神。
　　不，他不行。
　　晏风雪心道。
　　修真界无人知晓他们三人预料到了死期，所以黑帝才会陷入疯狂，所以才会同紫帝相残。
　　晏风雪正想拒绝了对方的请求，可拒绝的话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他听到自己用极其冷漠的声音说道：“好。”
　　分明是一样的声线，却带着深冬一般的冷意，寒气刺骨，就像是在某个时刻被一道陌生的灵魂附身，却在吐出那个字后，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他听到自己体内有个声音说，带着希望活下去吧，好过一无所有地奔赴死亡。
　　作者有话说：
　　感谢沙拉酱小可爱灌溉的9瓶营养液，和辞镜小可爱灌溉的20瓶营养液。


第107章 枯荣
　　青梧山只有春冬两季, 因为山上有一棵直冲云霄的梧桐木得名。
　　这里就相当于一个隐世门派，门内都是承恩于青帝之人他们自发聚于此地开宗立派，向世人传颂青帝的恩情。
　　在这里呆了几日, 陆沉厄也大致了解了青梧山的规矩。
　　作为一个古板正派的势力，他们为自己是青帝臣属而感到自傲，却也因此拒绝同世俗界的凡人接触，门中无论弟子杂役都不得下山。
　　而且就算他能下山, 这里天大地大，他又如何能找到师尊。
　　陆沉厄盘腿坐在凉塌上，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 眼底带着几分同表面年龄不相符合的冷峻，视线落入窗外, 只见暮色沉沉，长夜无光。
　　自那日他意外被对方带到死气蔓延的西北又被送回青梧山后, 他就再也没见过师尊。
　　就像是急于纠正那次错误, 自那以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这几日他已经尽量克制住心里去找师尊的冲动, 弄清了青梧山的情况和陆辛在这里的身份。
　　即便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却也愈发觉得陆辛之于他更像是一个影子般的存在, 又或者说对方就相当于另一个他。
　　这些经历让他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
　　他们就连名字都很像，「辛」意味着痛苦，本意是指刑刀或者「罪恶」, 服罪过程自然辛苦, 就仿佛在告诉他, 你来到世间本就是为了赎罪。
　　而「厄」意味着受困和灾难。
　　灵魂中烙印下的痕迹也许很难通过轮回摆脱, 也许正是世人口中的命运。
　　陆沉厄将落于窗外的视线收回, 转而看向搁在桌旁的一柄木剑, 由于主人的频繁使用，剑柄处的粗布也已经磨损掉色，木质的剑身也满是驳杂的痕迹，再看看了自己粗糙的掌心......
　　设身处地地思考一番，就如同他过去那些年无时无刻不想获得师尊的认可一般，陆辛可能也是抱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想法。
　　只为那高立云霄近乎于神的人，能稍微注意到自己。
　　即便最初不过是见了对方一面，承了对方的恩情，再见对方一面却成了毕生所求，成为竭尽全力也想触及的目标；
　　陆沉厄的思绪不知何时飘远了，也许有人会觉得不过一面之缘，甚至由于地位身份等等各方面的差异，甚至连看清对方的面容都来不及，又因何会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愿意搭上半生。
　　那次在帝陵里见到陆辛，对方由于灵魂已经陷入轮回进入转世无法长留帝陵，却留下同自己相仿的傀儡守护在侧，陪伴几千上万年的光阴，所以才让他嫉妒。
　　守墓之人，是一个同陵墓相当亲近的身份。
　　而同他幼时所见过的一些守墓人不同，他们对陵墓的敬重空前绝后。可陆辛会守在这里，却只有对长眠于此的帝陵主人的敬慕，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让陆沉厄不打算再耽误下去的原因还有一点，他发现自己在这段记忆中留存地越久，就越受这段记忆的影响，他的灵魂本来就同陆辛的身体所契合。
　　若他一直无法离开，很可能他的神识将会永远被困在这处记忆当中，忘记自己本来的身份和目的，仅仅作为陆辛，活在这段这段遥远的记忆当中。
　　陆沉厄神色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想到这里本应是师尊需要经历的记忆，而师尊却全然忘了在这处空间之外的事，甚至也没认出他。
　　难道是因为在其中停留了太久，又或者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若真如此，说是找回记忆，不如是被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困在了往事当中。
　　紫帝当时提出利用他同师尊的同命契，让他追踪着师尊的灵识来到这里，难道也是有所预料......
　　陆沉厄原本紧闭的双目猝然睁开，看向透过方窗照进屋内的皎洁月光。
　　天边积聚的暗云宛如黑纱一般一层层地揭开，露出了藏在面纱下的皎皎圆月。
　　遍地银霜，洁白似雪，陆沉厄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就连拂过耳边的风都像是带上了些许熟悉之感。
　　会是师尊吗？
　　——
　　一名少年走在上山的小道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地里衣，在寂静的山林间，更透出几分刺骨的凉意，可少年像是无知无觉一样。
　　陆沉厄艰难地在山道上跋涉，从树隙透下的斑驳月光根本不足以照亮他的前路，时不时还会被山间的石块给绊倒。
　　他大概还是被这处诡谲的记忆空间所影响了，至于影响了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这处空间其实处处都透露着凡人无法触及到的伟力，凡人如何能抵挡其中的影响。
　　陆沉厄像是突然惊醒，从腰侧拿出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掌，刀刃银光划过，只见一小股的鲜血顺着瘦削的手腕流了下来。
　　而他神色清明，倒映着夜色的眼瞳中闪过几丝殷红，在他的视线中，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而最引入注目的正是被冲天而起的梧桐木掩映着的明月。
　　他的速度比方才快上了几倍不止，朝着那棵梧桐木的方向掠去，身形消失在了层层树影当中。
　　在这里面已经过去了几天？七天还是九天，陆沉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重重迷雾背后，还未被自己发觉。
　　那棵梧桐木更近了，仿佛就在眼前，他甚至能嗅到那种特殊的木质香气，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像是被某种存在给催发了超越以往的活性。
　　陆沉厄被脚下凸起的树根给绊了一下，浑身的力量像是都被抽走了。
　　他如今的灵魂依附在这个叫做陆辛的人身上，对方也是他的前世，却因为修为低下连这棵古老的梧桐木所展现出现的威压都抵挡不住。
　　他的手撑在略带着潮湿的地面上，手掌的伤口沾上了泥沙，本来应该感受到痛感，可陆沉厄的视线中却看到一片雪色衣摆，别说疼痛，连呼吸都要忘了。
　　是......师尊。
　　陆沉厄不记得自己还会在这个人面前露出那么狼狈的时候，可是在这处空间中，也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少年。
　　心里莫名的惶恐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要归于何处。
　　他的视线向上望去，只见一道白衣人影站在参天的梧桐木下，一人一树的对比强烈，却让人无法觉得对方渺小。
　　同上一次见面不同，在陆沉厄眼里，对方此时看上去很疲惫，罕见地多了几分虚弱之感。
　　腰间的一对如细叶一般的玉片，一块不知所踪，只剩一块残片，被风吹起也发不出之前听过的那种好听的声音。
　　还没等他出声，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的手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掌心，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不过疼痛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伤口就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陆沉厄却眸色一沉，心中再次见到对方的喜意却抵不过因为心中猜测而升起的恐慌，满脑子都是对方的力量竟然衰落至此，连一道划伤都治愈不完全。
　　难道对方真的要消失了？
　　“你是......何人？”
　　陆沉厄感受到自己耳边传来了极轻的声音，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单膝着地，蹲在他身前。
　　不像是要被人供奉于高台上的尊像，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握着自己的手，近在咫尺。
　　他动了动唇，似乎是想回答对方，可受到这处记忆空间的限制，却迟迟无法开口。
　　晏风雪盯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升起的强烈的熟悉感，让他并不打算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放走对方。虽然询问了对方的身份，可见他不说也不会强求。
　　这些时日他将修真界的隐患彻底铲除，而鬼域之物再也无法踏入修真界半步，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也到了尽头。
　　可能等到太阳升起之时，日月交替之际，他就该随着今晚的月光一起，消弭于晨雾之中。
　　晏风雪突然起身走到那棵梧桐木下。
　　陆沉厄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看着一棵足有百米高的巨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死。先是茂密的枝叶尽数掉落，纷纷扬扬宛如一场碎雨。
　　原本饱满的树干迅速缩水，布满幽深的沟壑，宛如老者脸上的褶皱。
　　他望着那颗彻底枯死的梧桐木，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突然起身，站在白衣人身侧，下意识握住了对方的手，瘦削的手掌还在轻微地发抖。
　　晏风雪微微挑了挑眉，却没挥开对方，只是轻声道：“陪我走走。”
　　陆沉厄点头。
　　也许很快，青梧山的人就会知道这棵高耸入云、仿佛有通天之能的梧桐木已经彻底死去，但是如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他和师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发现在梧桐木枯死后，周围原本不起眼的树木，路旁的野花，生长地都比方才更加恣意，散发着勃勃的生命力。
　　原本在梧桐木五米远的地方没有任何其他的灵植，可不过眨眼的功夫，深色的泥地上，开出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一些藤状植物缠着枯死的梧桐木攀附了上去，结出了一个个花苞。
　　原本只冒着一点点小草尖的草地，草深已经没过小腿。
　　“他马上就会消失，你也会永远失去他了。”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宛如魔音一般传入陆沉厄的脑海，简单一句话，却由于这句话中所含之意，以及那种诡异的传音，更容易激起他心底压抑着的负面情绪。
　　陆沉厄压下心底的不适感，面上却没透露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这并非真实的空间。”所以，师尊根本不会有事。陆沉厄一直用这句话说服自己，让自己不要受到这道声音的影响。
　　“若他被困在这里，会随着记忆中的自己一同消失，你还是什么都不在乎？”
　　对方的声音由最初的嘶哑苍老变得年轻，像是云最心的声线，可这说话的语气，却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魅一般，不变的是那种森冷的恶意，像是一条正在暗中窥视的毒蛇。
　　“不过你就算是在乎也是徒劳，因为你所珍视的一切，注定会离你而去，他们活着离开你，或者死后离开你，你永远得不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初雪小可爱的9瓶营养液——
　　下一章完结，我会在20号更新完结章，感谢陪伴，完结后会开放一个抽奖，之前每次完结都会抽奖，总之很感谢qwq；
　　放放这几天写的一个预收文案《成为龙傲天男主的宿敌》qwq，龙傲天男主天天想着怎么睡了宿敌。
　　谢师珏原以为穿进龙傲天文里，只要抱紧年幼龙傲天的大腿，就能一路躺赢，却没想到自己绑定了宿敌系统，此生只能与龙傲天男主为敌。
　　要在男主幼年期、少年期、青年期、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成为龙傲天成长起来之前永远无法越过的高峰，甚至成为心魔，最后被龙傲天打败。
　　只要他刷满了男主的仇恨值，就能够在完成被龙傲天男主杀死的剧情后金蝉脱壳，换个身份自由生活。
　　谢师珏认真研究了剧本后，开始时不时地在男主面前刷仇恨。
　　系统：你为什么要帮男主？
　　谢师珏：根据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把东西给他，又无情剥夺，更拉仇恨哦。
　　系统：你为什么抢着给别人背锅？
　　谢师珏：锅多不压身^^
　　系统：你为什么跟反派炮灰们走那么近？
　　谢师珏：希望从他们身上分点仇恨，有误会更好。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除了增长的恨意值，一条鲜红的爱意值像不合时宜的花，开在布满荆棘的林海。
　　系统：男主恨你恨到整晚没合眼。
　　谢师珏：才一晚上？
　　系统：男主一边喊你的名字一边在训练场从晚上练到白天。
　　谢师珏：意料之中。
　　系统：男主黑化了，bt了，想把你关起来。
　　谢师珏：？
　　——
　　“宿敌意味永恒的较量，长期的敌人，天生的对手，纠缠一生，命中注定的的竞争者。”
　　“绑定本系统后，宿主将作为宿敌和龙傲天一起升级，在被男主杀死之前都拥有表面高于男主的实力，无法被超越。”
　　——《宿敌系统说明手册》
　　沈独年：比起以这种身份不死不休，我更想换一种方式纠缠一生（微笑）。


第108章 决心
　　察觉到陆沉厄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对方不由得发出几声势在必得的低笑。
　　在他眼里，陆沉厄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是吗？”陆沉厄突然开口, 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注定得不到？”
　　“能不能得到，会不会失去，你说的不作数......”
　　他闭着双目, 脚下是一潭粘稠的死水，周围寂静地像是片死地一样，不过安静了一瞬, 脚下的死水突然翻涌起来，粘稠的液体顺着陆沉厄的脚踝攀附了上去, 像是要将他往下拖。
　　可陆沉厄像是毫无察觉，周身气息变得更加幽晦诡异, 甚至像团让人捉摸不透的迷雾。
　　鲜红的竖瞳里倒映着漆黑的虚空, 满是阴冷的杀意。
　　“若有人想阻挠我，我就杀了谁, 你也不例外。”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还带着几分被挑衅的愠怒, 冷笑道：“狂妄！”
　　陆沉厄隐隐能够猜到对方的身份，只道黑帝果然在处空间动了手脚，而师尊才是他的目标。想到这里, 他心底的戾气更是比之前重了十倍不止。
　　若说龙有逆鳞, 触之即死, 那师尊就是他心底那片不能被任何人触碰到的逆鳞, 即便是赌上性命, 他也会让妄图对师尊下手之人付出代价。
　　陆沉厄一步一步从死水里走出来, 每一步都极其缓慢，却又充斥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坚定。
　　无论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死气怎么阻挠，都无法将他的速度拖慢一星半点，只能放任着对方无视死气的影响，一步一步地朝外走去。
　　随着死气对他的束缚越来越小，周围的场景也渐渐发生扭曲，等他踩在一处实心地面上时，只觉眼前一花，竟已经回到了青梧山。
　　眼前早已不见那棵枯死的梧桐木，而是换了方景致，可陆沉厄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潭边之人。
　　对方依山石而坐，视线正望着在池中游动的灵鱼，然后将手中一滴未饮的酒液，倒进了池中。
　　雪色的衣摆被飞溅的泉水打湿，还有一截浸没在水中，像一片晕开的云彩。
　　陆沉厄盯着对方的侧脸看了半晌，鼻尖渐渐飘来一缕酒香，还夹杂着对方身上独特的气味，勾得人心醉神迷，让他眼底神色更深几分。
　　消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陆沉厄就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拳。
　　而他的种种举动都逃不过晏风雪的感知，他一早就知道这个少年身上有古怪。方才在山上时，对方突然失去了知觉晕了过去，而不过一个呼吸间的功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爬了起来。
　　虽然依旧是一样的面容，可在他看来却少了灵魂，宛如一具傀儡，而如今才算鲜活起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对身上有些许熟悉的气息，才会先留心。第二次见面时，他意识到对方身上有与他的同命契，这令他匪夷所思。
　　同命契，意味同生共死，这是极为苛刻的一种契约，在生成之时会直接作用于彼此的灵魂，也只会存在于亲密之人之间......
　　他没有拉着别人一起死的打算，所以他会在自己消失之前将同命契解除，至于这同命契又是什么时候结下的，同他是什么关系，也早已没有心思深究。
　　晏风雪自动忽略了「亲密」两个字。
　　突然他看到那个少年起身，走到他面前的石桌上，从清透的玉质酒壶中倒出酒液，然后晃了晃手中乘着琼浆的酒杯，开口问他：“你不好奇我的身份？”
　　对方态度熟稔，莫名让晏风雪心里一动。
　　“本来好奇，不过如今......”晏风雪的声音冷淡而又疏离，淡淡道，“自然不重要了。”
　　他没过多久就会消失，这时来了解那些，已经没有意义。
　　无论这个少年是什么身份，在今夜都只是个来陪他最后一程的人。
　　可在他说出这话的瞬间，少年的身形一僵，周身的气息愈发危险，还带着几分和略显稚嫩的面容不相符合的深沉。
　　看向他时，眼底的情绪宛如一潭幽沉的湖水，能将人吞没。
　　晏风雪本以为对方会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想到少年将视线移开，转而道：“酒的味道如何？”
　　“ 尚可。”
　　他言简意赅地答了一句，一边着手解除着二人之间的同命契。
　　如今他身上的最后一丝灵力，刚好能让他将这同命契解除。
　　“其实这酒，还有另一种滋味......阿雪想知道吗？”少年突然展颜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晏风雪还没从对方这突然变化的称呼中回过神来，就发现原本还和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少年突然站在了自己身前，在他察觉到不对之前，对方就已经抬手按住他的下颚，贴住他的唇。
　　冰凉的酒液夹带着丝丝醉人的浅香，顺着两人交融的唇齿蔓延出去。
　　“你......”晏风雪刚说了一个字，声音就都被对方堵在了嘴边。
　　手被对方握住，强硬地按在心口。
　　晏风雪感受到对方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眼前却闪过一道道熟悉的画面，他想闭上眼不去看对方的直白而赤•裸的视线，而那些景象却在他闭眼后更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师尊......你在乎弟子吗？”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晏风雪，见对方依旧静静地闭上眼，对他的话没做回应，手中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将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然后埋首咬住了对方瓷白的锁骨，像是报复性地在上面留下一道印记。
　　他知道师尊什么都清楚。
　　虽然师尊这方空间里自身的记忆被压制，却也能通过蛛丝马迹来察觉到这处空间的违和之处，可对方不在乎，又或者什么都不在乎才是师尊最本来的面貌。
　　不在乎种种违和之处，不在乎自己的命运，无论是消亡还是以另一种身份留存于世，对他而言都能坦然接受。
　　可是......可是如今不同，师尊有他。
　　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在乎。
　　陆沉厄没发觉自己原本还称得上平稳的气息突然暴动起来，手上也贴满了如墨石一般的鳞片，整个人像是被浓重的黑雾笼罩，连面容都看不真切。
　　如果师尊还没记起来，他说不定会在这里，再欺师灭祖一次。
　　就在他的气息往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时，突然有人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揽在怀里，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一声无奈而又纵容的轻叹。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
　　晏风雪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对暂时遗忘原本的记忆就有了准备，只是对他来说，这段记忆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坦然面对消亡的这个过程。
　　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祗如今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化为一捧轻尘，除了一个会被世人遗忘的名字，什么也不会留下。
　　这也是最后他的力量融入山川却能反而让他以天道意志复生的关键。
　　他确实没想到陆沉厄会进入这里，将他提前唤醒。
　　察觉到他的回应，陆沉厄瞪大眼睛，紧接着将头埋得更深，等触碰到对方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他险些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可原本高高在上如九天明月的人影却先一步起身，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就淡漠地移开，可却依旧给他增添几分红尘之气。
　　“我不会消失。”晏风雪自然知道陆沉厄在担心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陆沉厄没吭声，反而一直盯着晏风雪微微泛红的耳垂，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撩动了一下。
　　“如果真的有人跟你说了什么，那他是骗你的。”晏风雪直接道。
　　“那师尊会永远留在弟子身边。”陆沉厄道。分明是问句，从他口中传出却是一副笃定的语气。
　　晏风雪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没有立刻给出回应，没发觉陆沉厄盯着他看了一瞬，像是要将这张面容深深刻在脑海里。
　　“弟子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晏风雪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然后看了一眼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对方按在自己腰间的手，有些无奈地将对方的手抽出。
　　“不过你这几日，不要贸然行动。”晏风雪淡淡道，面色却难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身在帝陵，却也不难猜出外面如今正发生了什么。
　　陆沉厄听了点点头：“弟子会在帝陵守着师尊。”
　　晏风雪见对方答应地那么干脆，心里却升起几分怪异感，可还不待他多想，愈发透明的身体仿佛要同周围景色融为一体。
　　陆沉厄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能感受到满身的寒气，分不清是心口泛起的寒意，是还是从外界渗透进来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温度就低了很多，像是从温暖的春日瞬间步入了寒冬腊月。
　　可若真的失去了这个人，那大抵才是真正的隆冬。
　　——
　　晏风雪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他起身走了几步，就仿佛跨过了数百米远的空间，站在了大殿之外。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虽轻却极赋韵律，还带着几分闲庭信步之感。
　　晏风雪停下来，盯着正站在他面前的紫衣男人。
　　对方容色绝佳，脸上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让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沉郁，脸上挂着浅笑，却像是在憋着一堆坏水。
　　“你想去找你那个徒弟？”对方率先开口道。
　　晏风雪皱了皱眉，盯着他一言不发。
　　“我们那么久不见，用得着对老朋友那么冷淡？”紫衣人笑了笑，“不过你现在，可是比以前变了太多，还对那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上心......也不知道该说你是聪明，还是愚钝。”
　　晏风雪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提步朝着外面走去，却见对方依旧没有将周围那些故弄玄虚的迷雾撤开的意思。
　　“你想拦我？”
　　紫衣人站在他身后，笑了一声：“怎么能说是拦，只是想跟你叙叙旧。”
　　“我们没有旧要叙，跟你有故之人是青帝，而非是我。”
　　晏风雪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突然有了些许波动，“而且你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想把我拦住，好看着陆沉厄一个人去解决浩劫？”
　　“原来你都知道。”紫衣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紫衣人手中折扇展开，遮住了嘴角勾起的浅笑，独留一双笑意盈盈的弯目，带着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他啧啧了一声，然后道：“不过为了保护心爱之人，情愿孤身返险，在下也得成人之美不是吗？而且你难道不想看到，他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说起来，都有点把我感动到了。”
　　晏风雪冷冷地看着他，愣是没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感动的情绪，若一定要说的话，就只是看热闹和幸灾乐祸。
　　“让开。”晏风雪没心思跟对方在这里耽误下去，毫不留情道，“你愿意如鼠辈一般龟缩一隅，难道不怕他再杀你第二次？”
　　紫衣人面色一变，显然也是晏风雪这番话触及他心里某处难堪的记忆，原本深黑色的瞳孔亮起几分如剑刃般锋锐的紫光，不过瞬息就尽数收敛，恢复了原本那副从容的模样。
　　“你若想激我，那可是失策了，旁人的死活跟我也并无多少关系，若外面那些人族修士真的能够抵挡一二，削弱几分黑帝的真实实力，也更方便我出手不是吗？”
　　紫衣人继续道：“其实不仅仅是我要成全那姓陆的小子，就连你，也应该要成全他......”
　　他凑到晏风雪身侧低语一声，“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你的弟子其实一直希望成为你的英雄，护在你前面的大山......
　　这种想成为英雄的梦，我真的看过不少，虽然有道是黄粱一梦终须醒，无根无极本归尘，至少他也做出了自己内心的选择，追逐着梦中的幻影，义无反顾地向前，最后死在现实和梦境的交界处，难道不比人间戏园酒肆唱的有趣？”
　　戏？
　　晏风雪只觉得荒谬。
　　旁人的生死在对方看来，就像是在戏台上唱的一出戏，可能陆沉厄于他而言是更加精彩的一出。
　　晏风雪这次才开始细细地打量对方，发现对方说这话时，语气不带一点玩笑的意思，看样子是真的不在乎修真界万千修士与凡人的死活......
　　其实无论是对方与黑帝，还是自己在记忆中所看到的那个遥远的自己。
　　实际上都是一类人。
　　黑帝生性冷漠残暴，主死疫，通鬼域；紫帝心性凉薄，主幽罗梦域；青帝主万物生机。
　　可他在那段记忆中得知，青帝的心性也未必是真的仁慈，正因为有前两位的对比，反而衬得他更有了几分悲天悯人，心怀苍生的大爱。
　　本质上都是高高在上地俯瞰众生，视苍生万物如尘。
　　不然青帝也不会，直接允了云氏族人去看守封印......在知道对方可能永远都无法回来的前提下，还让对方带着希望，世世代代永生永世看守下去，只为了在此消彼长之下彻底毁了黑帝的残识。
　　至于黑帝的执念被彻底消解后，云家人还能不能回来，甚至都未曾考虑过。
　　晏风雪脑海中莫名生出了一个比较荒唐的想法，或许正因为过去高高在上近乎于世间神明的三帝心中并没有对苍生的责任和对生命的敬畏，反而视人命为草芥，行事随心所欲，所以才会自取灭亡。
　　他闭了闭眼睛，这里是紫帝所构造出来的梦境，凡人在这里的所思所想都逃不过对方的感知，可若他不想，紫帝是半点都无法察觉到他的想法。
　　在紫衣人的注视中，晏风雪突然开口道：“不过你也许搞错了一点，我从来没想让他成为英雄......作为师尊，本就该纠正弟子的过失，而不是放任他自作主张。”
　　晏风雪淡淡道，根本没去看紫衣人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一丝似冷嘲的笑意，“而且身为道侣......也没道理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些，更不需要他为我冒风险。”
　　“更何况......既为师尊，那我不是才是那个应该充英雄的人？”
　　紫衣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语气有些低沉：“你当真对他？”
　　从陆沉厄口中得知二人关系还不足以给他那么大的震撼，反而是眼前这个人，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时，反而有种重锤击在心上的感觉。
　　晏风雪的眸色也更冷了几分，只是面上依旧古井无波看不出情绪，却让紫衣人感觉自己像是被对方看穿了一样。
　　只听得对方开口道：“我在想，有件事可以让你知道。”
　　紫衣人心里瞬间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让你知道......为何我得以脱胎换骨，而你却依旧是这副模样，连实体都无法维系，真正的你早就该死在过去，而不是苟延残喘至今。”
　　就在晏风雪话音落下，紫衣人发觉自己脑海中被迫接受了很多信息。他能捕捉梦境空间中的一切意识，寻常人的意识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干扰。
　　但是对方的却可以......只是对方过去从未用这种方式来对付过他，强行给他灌输一些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的现实，来以此干扰他，找到梦境的薄弱点然后一举破之。
　　紫衣人撑着头踉跄了几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衣人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对方当真要去救他口中所心爱之人。
　　多荒谬可笑，却又让人嫉妒地有些发狂。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前几天就写了，但是就不太满意修修改改，怕拖着结局不好，所以定时25号21点，跟结局和番外一起发，让大家一次性把结局看完，不过结局还在慢慢收，得多写两章。
　　感谢秦家小九吖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小可爱小可爱的1瓶营养液，沙拉酱小可爱的9瓶营养液——


第109章 敌友
　　问天宗内弟子个个行色匆匆, 满脸不安，时不时看向护宗大阵之外黑云压境的景象。
　　透过诡谲莫测的雾气，能看到里面竟然隐藏着千万张似人似鬼的面容, 鬼气森森令人胆寒。
　　而在漫天黑雾之后，是黑压压的人影，看上去身形僵硬，就宛如傀儡一般。
　　“段师伯！”
　　有弟子紧张地看向阵外, 只见一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人被一黑雾裹挟的高大人影抬起手中长刀，砍下了手臂。
　　长刀闪着凛冽寒光，却泛着一股子朽气, 显得有些钝拙，导致手臂的断口并不平整, 像是被强行撕裂一样。
　　不少弟子看红了眼，恨不得冲上去将伤了段长老的邪物碎尸万段。
　　突然一道金色剑芒从一阁楼中射出, 直接洞穿了那黑影的眉心。
　　“是洛仙君！洛仙君回来了。”有弟子当即道, 远处阵外的弟子听到这声后，精神也为之一振。
　　洛英突然闪身在段河身后, 单手扶住了对方，另一只手按在对方手臂断口上, 不过一个呼吸间的功夫，鲜血就被止住了。修士只要留下一条命，之后配合灵药, 无论是肌骨再生还是断臂接骨, 都不在话下。
　　“多谢洛仙君出手相助。”段河轻轻咳了一声, 看向洛英的眼里满是佩服和感激。
　　近期五大仙宗早就察觉到了修真界一副风雨欲来之感, 也因为洛仙君的提醒, 才让他们问天宗能够早做准备, 这才最大限度避免了损失。
　　“同宗修士，段长老不必如此客气。”洛英闻言淡淡道，只是原本冷漠锋锐的气质软化了那么一瞬，很快就像是错觉一般转眼消失。
　　方才段长老一直在大阵之外，死守阵线，他自然看在眼里。
　　如今宗门内还有掌门师兄坐镇，至于宫师兄去了界外之地。他们已经了解到这些异界之灵都是从西北方向来的，位置刚好在魔渊的那头。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宫师兄，以及五大仙宗也都派出了合体甚至大乘期的修士，同力诛灭为祸修真界的异界邪灵，不过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那里被死气鬼雾笼罩，目前无人能知晓具体的情况，据说还有一位实力极其恐怖的存在，是所有邪物的首领。
　　魔渊缺乏灵气的供给，寻常修士无法横渡魔渊，修为稍微差一些的修士恐怕还没有飞越魔渊，就会因为灵气枯竭而掉下去。
　　而他虽然无惧魔渊的影响，却也被要求留守宗门，无缘窥得浩劫的隐秘。
　　其实他更希望同宫师兄一起消灭这些异界邪物的源头，好还修真界一个清静，不过他也知道，如今邪物在各地肆虐，无论是问天宗，还是一些附属于问天宗的宗门，都需要他们坐镇相助。
　　就比如他昨日就去了一个中型宗门，为他们解决掉了一个围攻宗门的一个合体期的鬼物。
　　很快有弟子上前来，将段河扶了下去。
　　洛英不由得看了一眼一处高耸的山头，远处立着的祈天峰宛如一柄充满灵秀之气的长剑，直入云霄。
　　他自己都没能发觉，他希望能去交战最激烈的地方，也是为了见到一个人。
　　突然阵外有弟子惊叫一声：“是魔物！魔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英面色一变，足间轻踏就出现在阵外，死死地盯着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魔物。
　　而正当问天宗的修士打算攻击这些魔物时，那些凝聚出实体，头生双角，双目赤红，浑身魁梧如泰山的魔物竟然朝着那些邪灵攻去，双方不过一会便缠斗在了一起。
　　洛英眯了眯眼，以他的修为，对气息的辨别更加敏感。
　　这些都是魔将，和魔将所率领的魔兵，对付金丹和元婴水平的邪灵是绰绰有余，化神期也有一战之力。而且这些魔物只开了最简单的灵智，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洛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不由得冷哼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晦气的东西，手中的天霄剑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发现一声不安的轻鸣声。
　　不过这些魔将的加入带来的助益是肉眼可见的，确实分担了问天宗修士的压力。
　　“这是......”身后传来叶臻略微惊讶的声音。
　　这些浑身肌肤赤红，青面獠牙的魔物竟然会帮他们人族修士退敌，若非亲眼所见，只怕大多数人决计是不会信的。
　　“我问天宗堂堂正派，贵为五大仙宗之一，应对这些异界邪物绰绰有余，哪里用得着魔物来家门口班门弄斧、画蛇添足！”
　　洛英嗤笑一声，直接开口，冷淡厌恶的声音瞬间传遍了问天宗，让那些本来还松了口气的弟子，免不得愧疚，还一边把心重新提了起来。
　　“洛仙君还是一如既往地快人快语，不过放在如今的场合，未免有些不合时宜，洛仙君修为高深，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多为为手下的弟子考虑。”
　　一位脸上蒙着黑纱，身着绛紫华袍的年轻男子突然站在了一处高楼上，同他遥遥相对。
　　“若没猜错，问天宗的护宗阵法，已经不眠不休开了七日，而围攻问天宗的邪物依旧只增不减。”风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修为同洛英相当，自然不惧对方。
　　他意味深长道：“洛仙君莫忘了，修士也是人，而只要是人，就是会累的。”
　　洛英的视线放在那些同那些邪物交手的弟子身上，由于数量太多，让洛英一眼看去就对上了一些微微躲闪的视线，那些弟子身上都有不少的伤。
　　还有一些很振奋地挥了挥手，只等洛英一声令下，将邪灵魔物一起杀。洛英皱了皱眉，脸色黑沉，正是因为这样，他更不愿意去看到这些弟子去冒险。
　　毕竟都是问天宗的未来，如今愿意为宗门挺身而出的，宗门自然也要尽全力保障他们的安全。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极为碍眼的毒魔君，对方同问天宗一直有不小的过节，如今愿意出手相助问天宗，怎么都觉得动机可疑。
　　突然一道熟悉的气息降临，步千秋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洛英身侧，直接代洛英问出了他心底的疑惑。
　　洛英知道掌门这几日都在明光殿内，分神数道前往北地各州施救。
　　“步掌门不必担心，如今魔渊已经一统，我们自然也归顺了新主，这次来问天宗，自然也是奉了新主的命令。”
　　高处吹起的寒风掀起了他的衣角，一股极强的气势却顺着对方这副慵懒随意的姿态传递了出来。
　　“新主？”洛英面色一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气息充满敌意。
　　“洛仙君的反应好生有趣，不知道的还以为洛仙君想同我们的新主打一架。”风霁像是说着玩笑话，可洛英知道对方说的就是实情。
　　若对方口中的新主当真是那个人，他实在是很想跟对方分个高下，而不是像这样接受情敌轻飘飘递过来的好意，与其说是好意，更像是挑衅。
　　早知如此，他就该尽早提防陆沉厄这个人。
　　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晏风雪，对这个姓陆的小子，是愈发的纵容偏爱。
　　“不过贵宗和魔渊，既然是一家人，那贵宗的事，自然也是我们的事。”风霁盯着洛英已经黑得跟墨一样的脸，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还平白脏了问天宗的名声！”
　　“洛仙君这句话是认为，那位晏姓仙君是宗门耻辱，辱没问天宗之名，又或者已非问天宗之人？”风霁笑了笑。
　　“你......”洛英握着天霄的手都在发抖，最后咬牙切齿道，“我从未这么说。”
　　如果不是被叶臻拉着，洛英恐怕早就已经冲上去和风霁死斗了。
　　风霁依旧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可是心里同样也不痛快。
　　他怎么会不清楚洛英的心情，真的要说，他们两个的心情可都差不多。
　　自己身为万劫山魔君，已经逍遥数百年无人能制更别提新主，实在荒唐，可在那个姓陆的用雷霆手段处置了拒不归属的闻人奚，整个鬼浮山所属瞬间作鸟兽散了，他就知道陆沉厄这是在逼他。
　　虽然心中还有芥蒂，可魔族的话来说，就是谁的拳头大听谁的，既然陆沉厄能杀了闻人奚，那么自然也当得起这份实力，可要说心里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放任这个人从一无所有，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若能够早早将人扼杀，也不会给自己未来找不痛快......
　　只不过......
　　风霁想到了一道白衣身影，对方身姿清绝，早在第一次在祈天峰上见面时，对方就表现出对那陆姓小子十足的维护，之后的龙崖秘境，也是一力袒护。
　　实在是让人嫉妒，有这么一个人护着，保驾护航，寻常人就是想动也难。
　　“他现在在哪里？”洛英盯着风霁道。
　　“你不会真的想在这个时候，跟他了结私仇？”风霁扫了一眼周围还一片混乱的场面。
　　“不是。”洛英说完就不吭声了，好像跟风霁多说一句话，都会脏了自己名门的身份。
　　他问陆沉厄的下落，自然不会是为了跟对方打一架。
　　他只是想，说不定晏风雪会跟对方待在一起。
　　就是再见见对方一面也好。
　　作者有话说：
　　还在收剧情中，晚点继续写。


第110章 往矣
　　穹顶之上, 黑云翻滚，时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像是随时会有暴雨落下, 阴沉的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真正压在众人心中的大石，还要数远处那片诡异的黑雾。除了从中源源不断走出的巨型傀儡，还有随着黑雾一同涌出的辨不出数量的死灵。
　　只要死气源头不除，这些东西就不死不灭, 即便他们将这些异界邪灵杀死千遍万遍，不过只是减缓了他们再生的速度。
　　道衍宫几名传阁长老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们话音落下, 前方出现了一道屏障，像是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 而网格的每一个节点若是细细看去，会发现是一张张纸符, 足足有九千张。
　　“此法绝非长远之计。”一名身穿道衍宫道袍的老者叹了口气。
　　这种符阵不能完全将死气拦住, 但能防止死气影响的范围继续扩大。
　　只是弊端也显而易见，一是这灵符有限, 二是维持符阵需要大量灵力，在不知道这片黑雾后面还藏着什么之前, 将灵力耗空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来这里不过七日，就逼得我们后退了快百里......这些邪物果真是猖狂！”一名长老当即怒骂道。
　　“主要是这些邪物不死不灭，在这个地方杀死, 先化为死气, 然后再另一处又再生了, 而且这片黑雾已经在吸纳修真界的死气, 若再拖下去, 唯恐生变。”
　　说话的这名老者同样的道衍宫五位传阁长老之一, 道衍宫传阁长老地位超然，没想到今日竟然来了四位。
　　“难不成还要学着那些寺里的佛修把他们超度掉？”另一名长老哂笑一声，满是不屑。
　　佛门过去也出过不少能人，只是如今式微，实力又哪里是他们这些仙道名门能比的，让他们来超度这些死气，恐怕修真界早就成了这些邪物的魔巢。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直接走入那片黑雾中，消灭那些死气的源头，可之前进去的几批修士，都纷纷失去了下落，其中甚至还有一位......
　　想到这里他们四人对视一眼，纷纷噤声，神色也更加谨慎。
　　道衍宫几名长老维持符阵，另有几名弟子在一旁护法，防止那些死气化为的鬼物出手袭击，打乱阵法。
　　不过自从拉开那道符阵之后，虽然无法阻挡那些异界之灵从黑雾中走出，却能够让死气停止了往外扩张，也间接削弱了那些异界邪灵的实力。
　　还没等道衍宫的众人松口气，就见得那位资历最高的传阁长老突然面色一变，死死地盯着那九千道灵符。
　　只见灵符的边角已经被死气所腐蚀，原本刺目的光芒在迅速暗淡，本该牢不可破的屏障转眼间已经摇摇欲坠。
　　“这是......”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九千张灵符轰然爆碎，金色流光坠入地面，宛如一场烟花盛宴，可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原本被压制住的死气这时才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朝着四处散开，比之以往更加凶狠，当即吞噬了几名道衍宫弟子的生机。
　　只见那几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气笼罩倒在地上，脸上不一会就爬满了枯黄之色，四肢干瘦如柴。
　　那几名长老目眦欲裂，其中一人当即拿出镇灵幡，旗子大张，像是化为一张巨口，将周围的死气和邪灵源源不断地吸了进去。只是这些死气像是无穷无尽，就算出现了空缺也能马上填补，镇灵幡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突然在他们身前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身着玄甲的人影，对方手中长剑一出，剑光裹挟着剑气，宛如无形的巨浪朝着周围荡开，竟然在最鼎盛的时候达成了和死气抗衡之势，将死气却退百米。
　　“多谢宫仙君。”那几名道衍宫修士远远朝着那名玄甲人影拱了拱手。
　　“举手之劳。”宫照夜依旧盯着那片不安分的黑雾，沉声道，“问天宗和道衍宫一同负责镇守东北方向，阻拦这片死域的蔓延，如此问天宗也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察觉到那些死气还有想反扑的趋势，宫照夜正准备出手，有人却先他一步，数十道青色的光点直接冲向那片猖獗的死气，宛如一盏盏明灯点缀在深黑的雾色中。
　　本以为那些青色光点会被死气吞噬，没想到竟然形成了一个个旋涡牵制住了那些死气和邪灵。
　　“这是长明之种。”一道温润的男声从高空传来，紧接着一道青衣人影缓缓落地，周身流光不过瞬息就尽数收敛，华光内藏。
　　“敢问章台宗主......”那名修士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敢问玄罗宗主，这长明之种究竟为何物，怎么能牵制住死气？”
　　这位玄罗宗主并非出身名门，传闻进入玄罗剑宗之前，在凡间的经历十分不光彩，从对方的名字便可知一二。
　　可却能以一介布衣凡体，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成为修真界首宗宗主，受万人敬仰，又怎么会是简单人物。
　　章台柳面色不变，依旧温声道：“雷长老不必紧张，不过称呼而已，我辈修道之人，怎么又会因区区小事耿耿于怀......”
　　“至于这长明之种，自然也是玄罗剑宗之物，内蕴生机之力，能牵制死气。”
　　“没想到玄罗剑宗竟能拿出这等宝物，实在是让在下佩服。”
　　章台柳是此次前来对抗异界之灵的修士中，修为最高者，统合五宗修士之人，也是五大仙宗中唯一一位坐镇前线的仙宗之主。他们五宗分开镇守死域的东北、东南、西南三个方向，各宗之间还会彼此照应。
　　问天宗和道衍宫守死域东北，而浩然仙宗和夙隐门守西南。
　　玄罗剑宗能独自镇守压力最大的东南，不得不说有这位玄罗宗主的功劳。
　　宫照夜看着远远漂浮的长明之种，皱了皱眉，他们已经在此处守了七日，也由于缺少行之有效的方法对付死气而一直落于下风，章台柳却今日才放出长明之种，若说没有自己的心思，他自是不信的。
　　修真界之人都极为忌讳提及章台柳之名，因为这几个字并不是什么好的寓意。
　　章台之柳，以折他人，玄都之花，不改前度①。章台之柳，意为风尘之人。
　　传闻凡是拿章台柳之名说事者，都下落不明，也有人说玄罗宗主，早已淡忘过去一切，就算有人玩笑也会一笑置之，可如今依旧是信前者的人居多。
　　对方带着这个名字拜入玄罗剑宗，将一个人人都能取笑、轻贱、诋毁的名字，变为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之名，就算提起也是谨小慎微和满心敬畏。
　　注意到章台柳正看着自己，宫照夜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章台柳走到他面前，轻轻一笑：“宫仙君不必如此客气，玄罗剑宗和问天宗，也算是一家人，贵宗晏仙君于我们玄罗剑宗大恩，就算之前因为误会生了点嫌隙，也伤不了两宗的和气，现在误会解开自当齐头并进。”
　　宫照夜看了他一眼，章台柳甚至用上了齐头并进这个词，显然是把问天宗放在同玄罗剑宗完全对等的位置上，可以说拿出了十足的重视。
　　这是想交好的意思。
　　一直以来玄罗剑宗都是天下第一宗，实力超然，无人能望其项背。可章台柳此人从来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只能说问天宗有什么值得他重视的东西，或者是......人。
　　“自然如此。”宫照夜难得有些出神，又想到了晏风雪。
　　问天宗能对浩劫有提前的准备，也是因为洛英前阵子怒气冲冲回到宗门，带回的话。晏师弟似乎对如今的局势，早有预料，只是如今却不见对方下落。
　　不过这时候不知所踪也算是好事，他知道他生来护短，对身边之人有很隐晦的保护欲，他们这一辈，除了掌门师兄，他就是最年长之人，能不让师弟们涉险，就再好不过。
　　“玄罗宗主可知这些死气究竟是怎么回事？”道衍宫老者抚了抚胡须，满面愁容。
　　章台柳沉吟道：“几位长老可知界外？”
　　见几人点头，章台柳叹了口气，“如今死气的那头，已经是界外鬼域。”
　　界外，若说修真界是他们熟悉之地，那修真界之外，则充满了变数，任你修为再高，踏入界外也是九死一生。
　　“那......那几日前，踏入界外的修士......”还能回来吗？
　　说这话的长老，有些不敢看章台柳的眼睛。对方脸上的神情不带一丝的攻击性，宛如一块温润光滑的白玉，却莫名让人觉得气息一滞。
　　毕竟踏入界外的修士，还有玄罗剑宗的百里雁迟。
　　百里剑仙同玄罗宗主的关系，外人向来众说纷纭，毕竟当初先代宗主所意属的掌门继承人，是百里雁迟。
　　后来章台柳成为玄罗宗主，而百里雁迟常年游历在外，鲜少露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二人关系极差，多有龃龉，章台柳继任后使了手段将百里雁迟逼走，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又有玄罗剑宗的知情修士说，掌门同百里剑仙关系一直很好，据说是旧识，可有多旧，也没人说得出来。
　　如果百里雁迟死在了界外，对章台柳而言，是少了个心腹大患，还是失去了一个至交好友。
　　而且玄罗剑宗能稳坐首宗之位，不正是靠着百里雁迟和章台柳两位有着绝顶修为的修者，若百里雁迟身陨，那日后这修真界的势力格局，是不是能重新划分一下了。
　　章台柳眸光渐冷，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心里嗤笑一声鼠目寸光。
　　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浅笑，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玄罗剑宗之人，没有死在界外的道理，若百里师弟未归来，我自然会去界外去寻。”说完他顿了一下，接着开口，语气却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况且我玄罗剑宗的强盛，也不是仅仅依靠两名顶尖修士，相信即便没有在下和百里师弟，门下其他弟子，也绝不会辜负了玄罗之名。”
　　旁边的玄罗剑宗弟子听了有些都红了眼睛，握着剑的手也愈发坚定。
　　那几名道衍宫长老讪讪地笑了几声，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敲打之意，一边又在心里猜测章台柳那番话是真是假，有几分可能性在明知界外凶险莫测，还愿亲身前往。
　　宫照夜深有同感，不由得看了章台柳一眼。
　　真正的大宗，不会因一人生而无敌天下，也不会因一人亡而泯然众生。
　　突然众人耳边都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只见远处缓缓走来一道修长的人影，对方脸上带着赤红色的修罗鬼面，一身黑衣，气息令人捉摸不透，像是一方行走的深渊，又像是降临人间的鬼魅。
　　等走到近处，被几名弟子硬着头皮拦下。
　　宫照夜盯着这个青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声道：“陆沉厄。”
　　章台柳听了宫照夜口中的名字，有些意外。
　　“你想去界外？”宫照夜皱眉道，他知道陆沉厄这次前来，绝不会是为了帮问天宗，而若说对方是为救苍生愿意前往界外，也未免太过牵强。
　　“不错。”陆沉厄冷冷地看了拦在他面前的几名弟子，眼底的寒光让那几名弟子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章台柳一见就知道那几名弟子，拦不住陆沉厄，摆摆手让他们退下。而且他们本来就没有要拦对方的动机。
　　“是因为晏风雪？他如今在何处？”宫照夜道。
　　“与你无关。”陆沉厄说完，就越过众人，直接走进了黑雾之中。
　　宫照夜莫名想到了那日跪在明灯殿外的身影，当时对方为了看一眼晏风雪碎裂的魂灯，就在外面跪了几天，而带着魂灯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背影依旧决绝，心里有什么重逾千金之物，才能走得坚定将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物。
　　“你舍得死在界外，再也见不到你师尊？”宫照夜淡淡道，他见过对方心如死灰的模样，也知道对方对晏风雪的执念。
　　如果这句话都没法将对方拉回来，其他的说再多也是无用。
　　只见青年脚步微顿，就步入了更深的漆黑雾气中。
　　作者有话说：
　　①《二刻拍案惊奇》“章台之柳，虽已折于他人；玄都之花，尚不改于前度。”
　　阿雪下章就来收拾，不听话的徒弟，应该下一章完结，看看是写一章还是两章。


第111章 人间
　　一名身着翠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树上, 眯着眼盯着远处走动的人影。
　　妖瞳翠光深邃，衬得对方的面容更是精致夺目，妖异非凡。
　　荧灯没有打算出手的意思, 虽然这次浩劫是全修真界的大劫，可毕竟天塌下来也应该让高个子先顶着，如今人族势头正盛，妖族都得避着五大仙宗的锋芒, 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出头。
　　若能让他们两败俱伤，再好不过，也给他们妖族一点喘息的余地。
　　突然天边响起一道惊雷, 滚动的黑云宛如吞天巨浪，四面翻涌。荧灯眨了眨眼, 抬手拿出一把伞，撑了起来。
　　下一秒赤红的雨点打在伞面上, 传出一声声富有韵律的敲击声。
　　荧灯看着突然下起的血雨, 和那些在血雨之下气息暴涨的异界邪灵，面色凝重了几分。
　　这下, 浩然仙宗跟夙隐门，未必能顶得住。
　　啧......真没用。
　　他不由得想到晏风雪, 对方为何还不出现，若是他的话......
　　原本黑沉的天幕，突然射出无数道强光, 形成一道道光柱。
　　紧接着, 以那些光柱为中心, 朝着周围荡开一圈圈的波纹, 竟然驱散了长期笼罩天幕那些黑沉沉的阴云。
　　原本不详的血雨变得干净清澈, 甚至还包含生机之力。
　　正在和异界邪灵交手的修士有些迷茫地望着天光乍亮的苍穹, 身体也因为这些灵雨而恢复了气力。与之相对的是那些异界之灵像是碰到了天敌，在雨中发出哀嚎。
　　容纳了一丝生机之力的灵雨打在它们身上，像是被缓慢凌•迟一般，而被雨水一遍一遍冲刷着的死气正不断消磨，无法再生。
　　荧灯瞳孔一缩，将伞收起来，任凭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他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让他舒服地想变回原形。望着手上浮现出的青色薄羽，荧灯将这些羽毛收了回去，对着一个方向沉思了一会，然后朝着那里飞去。
　　如果真的是晏风雪的话，说不定会去看看问天宗的情况，他就在那里守株待兔好了。
　　——
　　离魔渊最近的镇子由于魔物和后来的异界邪灵侵扰，早就已经成了无人之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空荡荡的屋舍。
　　洛英沉着脸走在萧条破败的街道上，只要穿过这里，一直往西北去，就能到达宫师兄所在的地方。
　　自从那些魔将加入让问天宗对抗邪灵的压力骤减后，他就独自一人跑出来了，他本身就不是那种愿意留守宗门坐以待毙的性子，因此掌门师兄也并未阻拦他。
　　可他本不需要在这里停留，可不知为什么还是来了这里。
　　察觉到天穹的变化，洛英愣了一下，原本笼罩着天空的黑云被尽数驱散，久违的霞光刺破如棉团般的云彩。
　　洛英余光注意到一抹熟悉的白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他大脑一片空白，忘了召出护体灵力避雨，直接追了上去。
　　等抵达转角处，哪里还有什么人影，他面色冷沉，心里却难免气闷，一边在气自己太慢，而另一边又不知道在气什么，只能抬手锤了一下旁边的墙面。
　　在上面砸出一个缺口，若是再用几分力道，只怕这整栋楼都要瞬间崩塌。
　　“要不了多久，搬离这里的百姓就会回来，你把这些屋子弄塌了，到时候让他们住哪？”
　　洛英转身怔怔地看着那道熟悉的面容，向来言辞犀利的他竟然只能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而说不出一句流利的话来。
　　“那我......我给他们修......”
　　晏风雪愣了一下，倒是仔仔细细打量了洛英一番，想到对方堂堂仙君竟然还去给人盖房子，那个画面他倒是从未想过，对方也不像是被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洛英不知道晏风雪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的气息，较之以往大不相同。
　　如果说过去是穿行与山间林野的风，那现在就仿佛漂浮于云层之上，只能看见，却够不着。
　　“你还会不会......回问天宗？”他道。
　　“为什么不回去？”
　　望着对方消失的身影，洛英绷紧的身体瞬间一松，靠着墙缓缓坐在地上，突然发出一丝轻笑。
　　他问出那句话时有多紧张，得到答案后就有多轻松，可却又像是将自己最后一丝魂给吐出去了，心底空茫茫的。
　　洛英还是止不住嘴角的笑意，抹了一把脸，分不清脸上是不是全是雨水，又或者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他对陆沉厄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抵达了巅峰，突然很感激对方。
　　他憎这个人能抢走对方全部的注意力，却又谢他......
　　让晏风雪能留在人间。
　　——
　　陆沉厄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踏入了一方幽闭的空间。
　　周围充斥着诡异不详的气息，寂静地可怕，除了他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远处粘稠的黑潭上几道白色鬼影不断闪现，影影绰绰，晃得人眼晕。
　　“故弄玄虚。”陆沉厄冷声道。
　　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汹涌的魔气往周围荡开，眼前的景象开始层层碎裂，露出了一层漆黑的大殿。
　　魔气裹挟着他的身体，在他背后形成一团浓重的黑影，期间隐隐能听闻暴戾的龙鸣之声。
　　一道漆黑的龙影盘旋在陆沉厄脚下的地面，时不时对周围发出充满敌意的嘶吼。
　　只见前方缓缓凝聚出一道人影，对方一身像是浸润了鲜血的红衣，像是完全没将陆沉厄的挑衅放在眼里，依旧静静地坐在白骨堆砌的高座，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一样狠辣。
　　“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我。”他不屑道，“要知道就是过去，连你的师尊都奈何不了我，就凭你......简直痴心妄想！”
　　“能不能，不试怎么知道。”
　　陆沉厄话音还未落下，身形就已经快如一片残影，手中长剑骤起带动数百道剑气。黑帝所在的首座轰然爆碎，连同那些堆砌的白骨都纷纷化为齑粉。
　　红衣人影宛如鬼魅般出现在陆沉厄身侧，手往陆沉厄的方向一按，凭空出现的一道成人手臂粗细的苍白骨刺直接洞穿了对方的左臂。
　　望着在眼前绽放的血花，他眼底的不屑之色更盛。
　　不过如此。他心道。
　　红衣男人紧紧盯着陆沉厄的心口，语气森寒：“算你运气好，下次收走的就是你的命了......”
　　“既然你想来送死，我怎么能不成全你......不知道到时候把你的尸体扔在你师尊面前，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原以为陆沉厄会露出屈辱的表情，却只听见对方一声讥笑，紧接着从对方身上不断涌现出魔气，紧紧缠上了他的身体。
　　陆沉厄不退反进，导致伤口刺得更深，流出的殷红的血液宛如有生命一般，滴落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赤色的花。花蕊处伸出无数道丝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织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你竟然祭炼了自己的血。”
　　祭炼鲜血后，即便是血也能作为杀人利器，而祭炼的过程极其痛苦，大多选择祭炼鲜血的修士，往往选择用几年的时间缓慢祭炼。
　　而眼前这个人，看样子为了对付他，将祭炼时间直接缩短到三天内。即便是他都能感受到对方为了胜他而展露出的疯狂。
　　陆沉厄扯开一抹冷笑，他从未小瞧眼前这个人，对方是跟师尊一样，超越修真界历史的古老存在，稍微有点差错都会导致他万劫不复......
　　所以他怎么会犯将后背留给对方的低级错误。
　　一切都是为了将对方困在自己的领域。他清楚从自己踏入这片死地开始，其实就相当于踏入了对方的领域，所以他用自己祭练了的鲜血将对方反困。
　　除非他的血流干，不然对方，绝对出不去。
　　他眼底满是疯狂之色，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尽数吞了回去，刺鼻的腥气一直从喉口烧到胃里，也像是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这种人......还不配见到他。”
　　——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段时间，他的意识一直被杀戮占据，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只知道痛感都已经远去了，又或者说他已经习惯。
　　被祭炼过血液后，他流得血越多，领域的力量就会越强。这本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他有信心能在他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杀了对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希望能为师尊做些什么，也许是在他第一次意识到师尊那样的人，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感到痛的时候，每次师尊因为他陷入险境，他都恨不得替对方应下一切。
　　当察觉到这份心情时，对方已经在心里占据了太重的分量。
　　才知道所见万般颜色，是因为眼里有他，眷念世间是因为世间有他。
　　如果没有师尊，他也许会走上另一条路，但是绝不会及得上如今万分之一的满足。
　　他一定是将几世的幸运，都留着用来见到他。
　　在意识恍惚的时候，他鼻尖竟然又嗅到了熟悉的冷香，而不是已经让他感到麻木的血腥气。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陆沉厄无意识地将满是鲜血的脸，在这只手上轻轻蹭了一下。
　　晏风雪皱着眉，将对方揽过来治疗伤势。由于对方个头太高，只能可怜兮兮地窝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大狗努力钻进猫窝。
　　“疼吗？”他问了一句。
　　对方明明没有了意识，却还是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疼。”
　　本来已经麻木的痛觉，在嗅到熟悉的气息后，像是潮水一样席卷而来，让他眉头紧锁。
　　“知道痛，还胡来。”
　　晏风雪抿了抿唇，他确实没想到陆沉厄会做到这个地步，可又像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对方只身对抗为修真界带来浩劫的黑帝，不正应了他过去坚信的那点......
　　天命之子能够阻止浩劫降临。
　　即便已经被剥夺了天命，陆沉厄还是做到了。
　　他俯下身亲了亲对方的眼睛，心道两个人之间，没有谁非要守护谁的说法，也不需要有孤身赴险的打算。
　　若是真的两情相悦，就算是一起死，也是幸事。
　　“啧啧.....都伤成了这样，真惨。”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惋惜的声音。
　　晏风雪漠然道：“难道没有你的功劳？”他格外咬重了「功劳」两个字。
　　若非紫帝一开始故意拦住他，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个地步。而且紫帝也跟了过来，实在让他难以有什么好脸色。
　　晏风雪的视线落在远处那道赤红人影身上，对方没死，不过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若想彻底杀了黑帝，还得费一番功夫。
　　“你之前说的不错，你已经不是青帝，也早就已经和过去斩断了联系。只有我同他，是强留世间的孤魂野鬼。”紫帝语气平静，却让晏风雪听出几分不对劲来。
　　“你是想......”
　　对方无所谓地哼笑了一声：“你记住，我不是为了将功折罪，只是为了了结跟他的私仇。”
　　越说到后面，越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越是想强留，我就越是想带着他一起死，他越是不想和凡人一样步入轮回，我就偏不如他意......”
　　晏风雪只见一道模糊的紫影出现在那一身破败红衣的人影面前。紫帝的肉身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对方所毁，多年前结下的死仇，要到如今才能了结。
　　那紫影背对着晏风雪道：“你选的道侣，勉强能看，要是不想他死，就早点带人离开。”
　　晏风雪沉吟片刻，如今陆沉厄的生机就像风中飘摇的残烛，如果稍有不慎，这里残留的死气都会浇灭对方身上最后一丝生气。
　　他抱起陆沉厄，在卷起的紫色风暴中朝着外界走去。
　　紫帝自爆的破坏力，足够摧毁这片空间，什么都不会剩下，对方铁了心要拉着黑帝一起入轮回。
　　“你现在的名字是叫......晏风雪？”身后传来一声缥缈的声音，在风暴中显得模糊不清。
　　“希望轮回后，能以另一种身份碰到你。”他对晏风雪说，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否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算了，还是不需要再见了，就跟你之前说的一样，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轮回后的我，也跟你不会有瓜葛......”
　　——
　　苍灵台。
　　清静雅致的屋舍内，躺着一名面容俊朗英挺的青年，对方双眸紧闭，长时间卧床使得他面部轮廓因瘦削而更加分明。
　　突然对方的眼睫轻轻动了动，下一秒人便抬手撑着头从塌上缓缓坐起，望着周围熟悉的陈设，缓缓回过神来。
　　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洛英见到陆沉厄醒了轻轻挑眉，将手中的药碗往桌上一放。
　　“醒了？醒了就自己起来喝。”他没好气道。
　　陆沉厄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没下毒......”洛英绷着脸说道，然后视线落在托盘里精致的瓷碗上。
　　这当然没下毒，毕竟是晏风雪亲自熬的，你没醒的这段时日，对方天天都会熬。
　　不过这些话，他才没那种发大水的好心，来告诉陆沉厄。
　　“师尊呢？”陆沉厄哑声道。
　　还没等洛英回答，陆沉厄的视线就直勾勾地盯着门外，只见一人推门而入。明明是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面容，再见时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对方走过来时，陆沉厄直接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
　　“师尊......”
　　晏风雪愣了一下，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他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被对方抱住，被那道复苏的情绪包裹的时候，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归于平静，不如旁人的心动如鼓，热烈而有激情，但他清楚自己心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是因谁而起，又被谁所感染，就足够了。
　　“把药喝了。”晏风雪见对方抱得差不多了，示意对方松手，然后将药碗端了过来。
　　陆沉厄正准备接过去，就见对方突然俯下身对着药碗喝了一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突然升起一抹红意，看着眼神还有几分期待。
　　晏风雪尝了一下味道，觉得没有太苦，也不会烫人，就将药碗递给了陆沉厄，却见对方脸上一副失落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药碗陷入沉思，如今也不是过去完全不知陆沉厄心思的状态，多少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晏风雪似笑非笑道：“想让为师用嘴喂你？”
　　坐在旁边的洛英拿着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几杯茶水，几杯冰冷的茶水下肚，勉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茶都吐出来。
　　最后洛英还是决定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怕自己再这么看下去，光看着就能饱了。
　　出了门，刚好撞上了叶臻。
　　“陆师侄醒了？”
　　“他不仅醒了，还好得很。”洛英就差没翻白眼了。现在师徒两个正蜜里调油，好的不行。
　　陆沉厄见碍事的人走了，直接接过晏风雪手中的药碗，还隐秘地和转了转碗身，将晏风雪刚刚喝过的位置转到自己面前，然后一饮而尽。
　　他如今不敢让师尊亲自喂他，不然刚醒就受到那么大的刺激，说不定他会高兴地晕过去。
　　晏风雪怎么会不知道陆沉厄的小动作，不过也懒得戳穿他。
　　“是谁之前答应我不会自作主张，后面又是谁，想一个人把事都扛下来？连师尊都不要了。”晏风雪扫了他一眼，盯着陆沉厄的眼里闪动着莫名的情绪，让陆沉厄都有些紧张起来。
　　他感觉师尊是真的，生气了。
　　“师尊，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晏风雪道：“怎么罚你都行？”
　　“只要是师尊的意思，弟子莫敢不从。”
　　“如果为师让你离开问天宗呢？”
　　晏风雪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拉了一把，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压在了塌上。青丝如墨，散落在软塌上，宛如上好的锦缎，让人爱不释手。
　　陆沉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适才苏醒的沙哑，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闷声道：“师尊想赶我走？”
　　见对方这副委屈的样子，晏风雪也没有戏弄对方的心思了，直接道：“是我们一起，离开问天宗，去看看人间。”
　　看看人间，和师尊一起。
　　陆沉厄反反复复琢磨这几个字，心里涌上的难以言明的情愫，像火一样似是要将他吞没。陆沉厄把头埋在对方的颈侧，低低嗯了一声。
　　去哪里都好，只要跟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有空的小可爱可以点点评分QAQ；
　　这本有非常多不足的地方，不过感谢支持我的小可爱，让这本不够完美的文文，顺利完结了。
　　希望以后，下本，下下本，都能够写的越来越好。
　　我还在纠结写不写番外呢，本来定的番外是师徒日常，阿雪教他写字（给天命之子扫盲，天命之子怎么能当文盲），还有一个是接着结局的人间除夕夜。
　　不知道大家想不想看。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