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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痴妄
　　作者：乂二
　　Tag列表：Original Novel、BL、长篇、连载、HE、武侠、互攻
　　简介：魔教少教主强抢美人之后
　　“我要春光旖旎，我要美色误人。我要随心自在，我要一晌贪欢。但我不要你，君燕纾。你我从未同路，也不会有归处。”
　　“——当真？”
　　“……唉。假的，不许哭。”
　　妄人X痴人，疯子与傻子。
　　**预警：**
　　**两个主角都不是好人，最正的一观的是XP观。**
　　**互攻。有双性人设，但不是主角。**
　　**是个正道人跟歪门邪道同流合污的故事，雷点众多，且随写随改，谨慎观阅。**
　　叮：
　　傻子是偶然性纯傻，间歇性犯傻，并不是一直傻。


第1章 四方自在(一)
　　**入我自在阁，随心所欲，诸事无忌。**
　　“报——”
　　属下滚进来的时候，权衡正在榻上打盹，着单衣，袒着胸膛。屋内冷气森森，呵气成雾，属下刚扑进门滑跪在地，就狠狠打了个哆嗦，一个“报”字唱得百转千回，硬生生给权衡听乐了。
　　笑都笑了，再借着被吵醒心情不好的由头把人打折了腿喂狗也不合适，权衡懒懒一拢衣襟，道：“瞎嚷什么？”
　　“报、报告少主，”那扑进来的属下努力捋直冻僵的舌头，“四方会被人端了。”
　　权衡道：“一群废物。”
　　属下：“您不去看看？”
　　权衡道：“关我屁事？”
　　属下闭了嘴。
　　确实不关他事。自在阁的规矩就是随心所欲，总阁的人之间都没有相互救助的义务，更何况是四方会这种才投靠自在阁没几天的小门派。但好歹是自在阁麾下门派，就这么被人砸了场子，不找回来，有些丢面子。
　　属下只能暗叹四方会运气也忒差，派来求救的人到得不是时候——阁主与左护法不在，喜欢管闲事的右护法前脚刚走，总阁还能勉强和人交流的就剩下一个万事不关心的权少主。权衡不落井下石已是心情甚佳，还能奢求他救人于水火？
　　好在今天权衡心情不错，多问了一嘴：“被谁端了？”
　　属下急忙道：“是个白衣人，四方会的门主见他好看，便从街上带回来，结果把人带进屋子没多久就被抹了脖子。四方会来报信的人说，那少年身法快如鬼魅，见人就杀。”
　　权衡顿时讽笑：“有意思，那猪头竟敢打这样的人主意？脑子掉夜壶里了？”
　　属下不敢接话，权衡又道：“见他好看？”
　　属下愣了一下：“是、是报信的人说的，属下并未亲眼见过……”
　　权衡没搭理他，支着下巴，垂着眼，看上去似乎睡着了。属下僵硬地动了动，不知自己该退出去还是继续跪着，忽听权衡问：“他还在那？”
　　属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没头没脑的话是问的什么，急忙道：“是，报信的人来时，那少年还在四方会。”
　　权衡起身，缓步路过了属下身边，踏出了门槛。夏日炎炎的日光兜头泼在他身上，他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沉着脸，抬手遮了眉眶，不耐道：“四方会在哪？”
　　属下赶忙为他指了路。权衡被热浪裹挟，已经有了五分后悔，阴鸷道：“他若长得有半分不和我心意，我砍了你的头。”
　　权衡讨厌夏天。他天生血热，心法又特殊，体温较之常人高，怕热不怕冷。夏季人间是个大蒸笼，蒸得他极度烦躁，正午的光景，很少有东西能把他从冰窖似的寝房里引出来，美人姑且算得上一项。会杀人的美人，勉强值他走两条街。
　　待这两条街的耐心耗尽，四方会的大门也出现在了视野里，朱红的漆门，萦着血腥气。在可感知的范围内，没有人息。
　　权衡走上前去，一把推开门。
　　热烈日光将满地血泊照得亮堂堂。权衡拿脚踢开几具尸体，惊动几只苍蝇，看了一眼伤口——出剑人手法利落干脆，每一剑都豁开了人的大动脉。
　　地上的死人不少，权衡想象着持剑者杀人时的画面——剑光迅疾如电，衣袂飘飞间，鲜血喷天而起，浇了一地赤红。
　　他一边想一边穿过院子，向虚掩的房门走去。他推开门，屋内暑气稍降，堂中有一具断头尸，是四方会的门主。看痕迹，应该是先被人刺了一剑，慌不择路逃跑时，又被一剑削去了头颅。
　　这头还算有自知之明，一路滚去了墙角的垃圾堆里，比横在大厅正中的尸体懂事得多。
　　权衡顺着地上血迹寻到源头。那是一间寝房，屋内烧着清凉的薄荷香，房间内放了个冰盆，此刻冰已全化，满盆血水。
　　屋内温度正适宜，房间正中有一张大床，床上放了些不堪入目的性玩具。
　　一人坐在床沿，背对着他。
　　那人一身素白衣衫，头发有些散乱，一动不动，背脊像是一窄挺拔的竹，和满床狰狞的刑具格格不入。
　　权衡站了一会儿，开口道：“转过来。”
　　白衣人听话地转过头，眸润如水墨，目光如幽泉，只一眼就让权衡心情舒畅。权衡斜倚着门框，欣赏了半天，再道：“你过来。”
　　白衣人站起身，抬步走到权衡面前，静静看着权衡。
　　他的眼神与清净气质不符，透出鹿般的好奇来。好在他的长相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精致面容上还带了几分稚嫩，这种眼神不仅不违和，还有一种让人想要蹂躏的纯真。
　　他比权衡想象中要高，走得近到权衡伸手就能掐住他脖子，逼得权衡不得不站正了身子平视他。
　　权衡有些意外地挑高眉：“真听话。你叫什么？”
　　白衣人不说话。
　　权衡当他不想说，反正他人的名姓对这位少主而言也没甚所谓，便又问：“为什么杀人？”
　　白衣人依旧不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头。
　　权衡抬手捏住他的下颌，稍用了力，强迫他张嘴：“哑巴？”
　　白衣人被弄疼了，向后退了一步，不解地看权衡。
　　权衡放了手，在短暂的一瞥里看清了他的舌头好好地躺在口腔里，只是泛着种不正常的赤红。
　　权衡“啧”一声道：“他把你毒哑了？”
　　白衣人只是看着他，安静又茫然。
　　权衡看他好久，最后笑了一声：“原来是个傻子。”
　　怪不得四方会门主敢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将人带走——这小美人摆明了脑子有点问题。
　　权衡环视房间，最终目光锁定在桌几上。他走过去，拿起放在上面的一个空杯子闻了闻，又用手指擦了下杯底，尝了一口，甜齁得直皱眉：“朱砂、断魂、白丰草……”他对白衣人示意地扬了扬手中的杯，“你喝了？”
　　白衣人点头。
　　“这里面有催情的毒，能让人浑身无力任人摆布，你倒是好运气，只是舌肌无力说不出话。”权衡把杯随手一扔，嗤笑道，“色胆吞天，反丢了命。”
　　权衡忽然想到什么，神情骤然一冷，看白衣人：“他碰你了？”
　　白衣人再点头，想一下，又摇头。
　　权衡看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皱眉，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扯，命令道：“张嘴。”
　　白衣人没有抵抗的意思，权衡便也没用多少真力，但拉一个人绰绰有余，这一下却没有扯动。
　　权衡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白衣人已眨了一下眼睛，张开了嘴。
　　他肤色冷白，唇色却像是点了砂，唇峰清晰，红白分明，徒生一股艳丽。
　　权衡眯了眯眼，向前踏一步，与他呼吸交缠。
　　二人的身高完全一样。眼对眼，嘴对嘴。
　　于是权衡只侧了侧头，便对着那张柔软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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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本文中您可能会看到包括但不限于主角的：互攻（铁板钉钉的）、双性（并非这一章里露脸的人）、三观全歪、杀人放火，以及其他我还没想到的雷点，请谨慎观阅。


第2章 四方自在(终)
　　权少主百毒不侵，自己血里流淌的就是剧毒，白衣人中的情毒档次又太低，吸出来就可以解掉。他勾着白衣人的舌头，挑逗地舔了舔他的上颚，白衣人没见过这阵仗，呼吸有些不畅，下意识后退。
　　权衡迈上去一步，将他逼在了床边，白衣人再往后退，便坐在了床上，权衡抬起一只腿，插在他两膝之间，一手撑床一手捏住他后颈，身子下压，将人放倒在床上，加深了吻。
　　白衣人顿时更加难以呼吸，手指在他背上抓了一把，权衡心头欲火正烧，本没在意，结果白衣人抓着他的后衣领往上一提——猝不及防下，权衡竟然被他扯了起来。
　　权衡：“……”
　　他总是被这家伙骗到，忘了此人实际上杀人不眨眼，武功奇高。
　　白衣人仰躺在床上，黑发如流水披在身下，小声喘息着，茫然看着近在咫尺的权衡。权衡双手撑在他耳边，起了起身，舔了舔唇。
　　白衣人下意识也跟着舔了舔唇，权衡伸两指便捏住了他的舌尖，命令道：“手放开，我给你解毒。”
　　白衣人犹豫一下，慢慢放松了力道。
　　权衡倒没骗他，轻轻一咬，在白衣人的舌尖上咬了一个小破口，卷着他舌头一吮——
　　咯噔一声，白衣人齿列紧合，差点把权衡舌头咬断。
　　血腥弥漫，权衡紧急收舌，痛不欲生，眼里霎时带了杀意，暴戾地掐向他的脖子！
　　这一击若得手，白衣人的颈椎都会被折断。
　　然而早在权衡杀意起时，白衣人的眼神就变了，他迅疾抬手攥住了权衡的手腕，二人真力对撞鼓荡，形成了一小股风压，衣袖霎时被撕绞成碎片。
　　权衡眉峰沉沉地压下去，眼瞳中央烧上来一点如血赤红，森然看向白衣人的眼。
　　白衣人面无表情看他，目光像出鞘的寒刃。
　　二人默不作声地僵持，半晌权衡才道：“你做什么。”
　　他一说话，嘴里血流如注，一缕血沿着嘴角滑落在白衣人脸上。
　　白衣人说：“疼。”
　　他的声音很润，很清，有种仙气飘飘的轻盈。
　　白衣人发觉自己能说话了，愣了一下，脸上冷厉的神色一散，又露出如鹿如鹤的清纯。
　　权衡气笑了，话音含糊道：“谁他妈更疼？”
　　白衣人想了想：“对不起。”
　　权衡又好气又好笑，收手起身：“算了。你是谁，从何而来，师承何门，来此做甚？”
　　白衣人想了很久，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白衣人道：“我记得我会武。”
　　“除此之外呢？”
　　白衣人摇头。
　　权衡道：“既然你什么也不记得，跟我回自在阁吧。”
　　白衣人想一下，点了点头。
　　§
　　自在阁在武林中的名声，可谓是臭名昭著；若正道人士有闲心将歪门邪道排个名次，自在阁是当之无愧的魔教第一。
　　武林人都听过这样一句话：
　　*入我自在阁，随心所欲，诸事无忌。*
　　凡是加入自在阁者，做任何事都不会受到阻拦。故，自在阁是亡命徒的庇护所，行乐者的纵欲窟，疯魔人的游乐园。阁中也不是没有正常人，但名头向来没有行恶之人大，久而久之，人们只知道自在阁养了一群无恶不作的疯子，祸事若找不到源头，把锅往自在阁头上扣就是。
　　虽说十有八九确实是自在阁的人惹的祸，但偶尔也有那么两三件并非自在阁干的——比如四方会被屠满门这件事。
　　此事已经闹得天下皆知。
　　有人说，亲眼所见四方会的少主以残忍手段吸食了满门人的血气，死者状若干尸，惨不忍睹；有人说，那魔头吸人血气后又将四方会门主的脑袋打开，大快朵颐；还有人说，那魔头强抢了四方会门主貌美如花的小妾，将人带回了自在阁行龌龊之事……
　　说到最后一条，正道之人齐齐摇头叹息，莫不有可怜可惜之意。
　　四方会是个小门派，一百个行走江湖的人里也不见得有一人有所听闻。而今被自在阁杀了个干净，突然赢得了身后名，是个人都跟四方会有点关系，公子哥折扇一摇，开口也是“想我七大舅的表弟的儿子的小舅子，当年也是在四方会里学过艺的”……
　　茶楼饭桌上、觥筹交错间，定有一位热血少年人浩然正气举杯：“那自在魔教，果真是武林毒瘤，待我学成行走江湖，定要向它替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于是友人纷纷敬酒，一场宴席尽兴而归。
　　权衡自认为不是个干净人，却极其讨厌被背后泼脏水，以往不是没碰到过，他的解决办法是花了半个月时间把造谣最狠的人全找出来杀了。本来他会杀得更疯，但后来真正惹事的凶手顶不住压力，出来认了罪，造谣者也纷纷道歉求饶，他才回自在阁睡觉去了。
　　江湖人记吃不记打，鹌鹑了没几年就又开始犯这臭毛病，闹得比之前还大，自在阁上下都有些幸灾乐祸。
　　他们大多也不知真相，但灭人满门？少扯，权衡这个懒蛋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有人甚至开了盘口赌这次权少主会杀多少人，搅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会不会引来朝廷围剿。
　　但这次权衡竟然任由这大黑锅扣在了自己头上，回阁已有两日，全然没有追究的意思。
　　这倒是出乎意料。闲得作死的阁人撺掇了右护法，右护法也有点好奇，叫来了“报”字报成了一首歌的权衡的属下：“你们权少主在做什么呢？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他没听见吗？”
　　属下唯唯诺诺道：“少主最近在做秋千。”
　　右护法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个答案，愣了，半晌不敢置信地捏了捏耳朵：“做秋千？”
　　魔教少主做秋千？大夏天？权衡被夺舍了还是被气坏脑子了？
　　属下可能也觉得自家少主这行为过分奇葩，硬着头皮说：“是。”
　　右护法匪夷所思地笑了，轻轻一踢属下的腿：“带路，我看看他去。”
　　权少主的庭院大得能跑马，烈日炎炎，院中的植株蔫在地上。他的宫门旁有两棵大树，左边是槐树，右边是杨树，都是不好栽在阳宅里的树，枝繁叶茂，烈日当头，满地树影，鬼气森森。
　　右护法踏进院子里的时候，第一眼先看见一袭白衣在树上荡，太轻、太飘逸，差点让右护法以为白日撞鬼，定睛一看才知是个荡秋千的人。
　　这秋千绑得极高，周围又无攀爬处，没点轻功上不去，摔下来至少要断两条腿——而那白衣人荡得轻轻松松、又高又远，一副天真烂漫的姿态，看得右护法眼皮直跳，抬眼问树上斜倚着的人：“你领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权衡坐在绑秋千的那根枝杈上，背靠树干，上身只披了件外衣，碎光在他胸腹间乱晃。他闭着眼睛，嗤笑道：“四方会门主貌美如花的小妾。”
　　他的话音有些含糊，右护法敏锐道：“你舌头怎么了？”
　　权衡“啧”一声：“你倒是问他。”
　　权衡边说边抬脚跺了跺树杈，白衣人抬头看他，见他没有下一步表示，便继续开开心心地继续荡秋千。
　　右护法眼波往白衣人身上一转，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怎么，我们少主在唇舌功夫上落了下风？”
　　权衡睁开眼睛，冷冷向下一瞥：“花开，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右护法妩媚一笑，掩唇娇道：“讨厌啦，叫人家花缎罗啦。权少主嘴上功夫不行，奴婢可以教教你嘛。”
　　权衡道：“我不喜欢女人。”
　　“那在下也可以做男人。”
　　权衡道：“我不喜欢你。你也别打白九的主意，少用你那合欢功法祸害我的人。”
　　“白九不是你那条狗的名字？”
　　“现在是他的名字了，”权衡起身攥住秋千的一根绳，停住了他飘荡的动作，逗白衣人，“又乖，又傻，又听话，多像我的狗——对不对，白九？”
　　这鬼话花缎罗是一个字不信。权衡多年前养的那条狗是条大白狼狗，长得漂亮，却凶得要死，逮谁咬谁，根本养不熟，偏偏权衡喜欢。
　　后来狗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残忍分尸，权衡把那人给杀了分尸，再也没养过狗。
　　白衣人闻言抬起头说：“我不叫白九。”
　　右护法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权衡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一开口耳根都酥了”的兴奋，眼睛都亮了，看白衣人的目光像匹色中饿狼。
　　权衡知道右护法什么德行，声线一沉：“花开，我只警告你一次，你敢碰他，我缝了你前后两张嘴。”
　　花缎罗怏怏撕开目光。
　　白衣人还在坚持着：“我不叫白九。”
　　权衡伸手把他从秋千上拉了上去，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笑道：“那你倒是说你叫什么？”
　　“我不记得了。”
　　“既然不记得，”权衡慢悠悠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轻轻往前带，呼吸尽数拂在他的面上，“你总要有个称谓吧？”
　　白衣人觉得他说的有理，勉为其难地点一下头：“好吧。”
　　花缎罗抱着肩微微皱着眉：“权衡，这人来历不明，你当真要留在身边？”
　　权衡道：“你怕了？”
　　花缎罗翻个白眼：“你领回来的人，我怕什么？”又道，“四方会的事是他做的？”
　　“是。”
　　“这秋千是他求你做的？”
　　权衡被问烦了：“是，他看着好玩——你少在这叽歪些废话，没事就滚。”
　　实际上今天的权衡已经算是色令智昏、心情很好了，以往花缎罗说不上三句话就该挨揍。
　　花缎罗见好就收，就要告辞，权衡揽着白九柔韧的腰身，忽然想到什么，不善地眯一下眼：“等等。你卖催情药给四方会门主？”
　　花缎罗大呼冤枉：“少主，我可不认识他！”
　　“他的催情药方挺有意思，”权衡道，“你若闲着没事，去查查。”
　　他的话语里并无强迫性的指令，但花缎罗若听不出来这是给自己派的任务，就枉做多年右护法。
　　右护法领命，临走前习惯性地抛了个媚眼：“少主，得空要不要一起来做点快乐的事情？”
　　权衡不耐道：“滚！”
　　右护法滚了。
　　坐在权衡腿上一直安安静静的白九侧头看权衡，好奇问：“快乐的事？”
　　权衡的手捏在他后颈，顺着身躯起伏的弧度下滑，越过了腰线，在尾骨上打转。
　　白九向前躲了一下，臀线下意识紧绷。
　　权衡贴着他耳朵道：“你想知道？”
　　白九犹豫片刻，点一下头。
　　权衡低笑一声，把他打横抱起来，足尖在树上一点，眨眼落地，大步向着宫里走去。
　　--------------------
　　码字的时候下意识想在字之间加分隔符怕屏蔽……忽然想起这里不会被屏蔽！好耶！
　　叮：
　　(含剧透)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是权衡拿一血，小白得过段时间。


第3章 君与权衡(一)
　　“你想和我行房。”
　　权衡将白九放到床上的时候，白九这样说。
　　歇房里放着冰，很有凉意。权衡惯会享受，床榻上铺的是冰蚕丝的被褥，厚实又轻盈，白九被放上去时，像是一团雪陷入白羽里。
　　权衡双手撑在白九耳边，整个人笼罩在白雪之上，黑发流垂像是帷账，闻言挑一下眉：“你竟知道行房。两天前在四方会，我看你可懵懂得很。”
　　白九歪着头，露出回忆的神情：“那时并不知道。现在想起来了。”
　　他提起膝盖，轻轻在权衡胯下一蹭，自下而上地撩起眼，问道：“你想肏我？”
　　权衡的喉结滚了一下，一股热气直冲进小腹。白九这一眼太纯了，纯得犯媚。让权衡想撕开他，蹂躏他，让他发抖，露出哭泣和恐惧的表情。
　　权衡低道：“你不愿意？”
　　白九缓慢地眨眼，像是在思考：“房事应当发生在夫妻之间。”
　　“你跟我谈伦理纲常？”权衡讥讽地笑一声，手指抚在他领口，向内滑动，低语，“我与四方门主没什么区别。你会杀了我吗？”
　　白九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不，我不会杀你。”
　　权衡摸过他的锁骨，在凹陷处暧昧地触碰：“那你又为何杀四方会的门主？他不像我这样碰你吗？”
　　“他给我下毒，还把我锁起来。他想杀我。”
　　权衡明白了。白九并不主动出手伤人，只是在受到威胁时反击。四方门主玩儿的太花，超出了白九的认知，让这小美人以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实际上应当也差不多，那些“刑具”要是真的全用在一个人身上，恐怕上床的是个人，下床的，就该是个鬼了。
　　白九又道：“被肏是快乐的事情吗？”
　　这句话让权衡的欲火烧上了头，他扯开白九的领口，低头去吻他的喉结。濡湿潮热的唇齿贴到白玉肌肤上时，权衡感到他战栗了一下，心跳渐如阵鼓。
　　权衡停了一下，试探地吮吸他的喉结。
　　白九吞咽一口，安静无声，看不出是允还是不允，权衡等了等，没等来明确的拒绝，便继续将他的衣物从肩头褪下，像是将白玉雕像从包裹中拆出。玉人胸前两点红因为刺激已经极其敏感，权衡一碰便挺立起来，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起伏。
　　权衡在他锁骨上啮咬，留下了绯红的印记，一路向下吻舔，直到将胸前一点乳晕纳入口中。他一手揽着白九的后腰，一手捻动他胸前的茱萸，牙齿咬着乳尖微微一扯。白九下意识挺了挺腰，像是要躲，又像是把乳头往他嘴里送，象征性地推他，声音在权衡齿间震动：“痒……”
　　权衡放开他的乳尖，唇角在他胸膛拉出一道暧昧的丝：“舒不舒服？”
　　白九没回应，只是扬起了头，脆弱脖颈袒露在权衡眼下，小声喘息。
　　权衡按在他后腰的手直接撕开他碍事的衣裤，向下滑动，在尾椎骨打转，而后向下试探探进了隐秘的穴口，浅浅地按压着。
　　异物感让白九的臀部绷起来，权衡手指进得艰难，便抽出手来立起身，拿了床边小几上的软膏，挖了一小块，再低头去啄了啄白九的唇。
　　白九迷蒙看他，牙关无意识地紧咬，权衡润了润他的唇齿，咬了咬他的唇瓣，低声道：“张嘴。不许咬我。”
　　白九齿列刚开了一隙，权衡便封住他的呼吸撬开他的牙关，卷着他的舌头攻城略地，灵活而粗暴地一次次扫过敏感的上颚。白九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地任他动作，一时只注意着口腔里的快感，放松了肌肉，权衡眼疾手快地并指探入，细致地将软膏涂抹开。
　　软膏遇热便化，粘稠地挂在指尖，进出间有细微的水声。权衡摸索了一圈，在触及某点的时候，白九猛地弓腰一颤，从嗓子里惊出一声急喘。
　　权衡眯一下眼睛，曲起指节向那一点戳刺，调笑道：“可真够浅的。”
　　白九颤声喘息，下意识支起身子向上躲，被权衡扣住腰身，顿时动弹不得。他眼里有情欲的水光，眼尾洇开一道惊人的媚红，唇如朱砂，吐出无措的一声喘：“别碰那——嘶——”
　　权衡另只手握住了白九有些勃起的阴茎，手指在铃口处一划，而后穴里的手指也同时用力一按，白九想说的话尽数散了，软着腰倒回床榻上，只留下一道抽气声。
　　权衡一边把玩白九的要紧处，一边不忘笑他：“这么敏感？怕不是个雏儿，从来没碰过男人女人吧？”
　　白九摇头：“我不记得了……嗯！”
　　权衡用力一揉白九的玉囊，逼得他尾音收束成一道急颤，玉茎一抖便射了出来。
　　白九目光涣散地仰面看天，胸膛起伏着。权衡收了手指，正欲解带，白九忽然哑着声道：“我不想被你肏。”
　　权衡手指一顿，眼里有暴戾的红光闪过，扳住他下巴怒声道：“你在这个关头说不想挨肏？”
　　白九犹豫说道：“男子被肏，好像是一件羞辱的事情。”
　　权衡冷笑一声：“我就是要在今天羞辱你。”他猛地把白九一掀，一手提起他的腰，将他摆成了跪趴式，贴着他的背脊，在他耳边道，“你会雌伏我身下，像条母狗一样，只会摇尾乞怜，给你灌什么都得吃下去。”
　　挺立而火热的阳物已经抵在了穴口，龟头如鸽蛋，微微陷进滑嫩的肉褶之中。
　　软膏有无伤大雅的催情作用，刚刚的扩张已经让穴口顺服地张开，讨好地嘬吻权衡的肉柱。
　　白九感觉到一点不对：“等一下，你功法——”
　　权衡已经挺腰，肉棒破开温热巢穴，直抵在令白九感受到销魂蚀骨快感的那一点上。
　　白九瞬间塌了腰，发出一声痛叫，下意识向前探手，想抓住什么能救他的东西：“拔、拔出去！”
　　权衡的功法特殊，运功时周身滚烫如烧，情动时亦是如此。阳物如同烙铁戳在穴里，烫得白九全身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双臂向前抓挠，想要逃脱这热烫的痛爽，光裸脊背上肩胛骨极尽舒展，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权衡咬住他的后颈，缓缓动腰。白九全身都在颤抖，他的点浅，无论权衡如何动作，都碾磨在那要命的快感上，他神智已经不清，下意识运转起真力，在体内经络走一个周天。
　　白九的功法属寒，正与权衡的炽热相对，这一周天走过，两人都感受到一种泡在温泉中的舒适。白九下意识收穴，绵热湿紧地裹住权衡的柱身，迫不及待地缠绞而上，权衡从胸膛里叹出一口滚烫的气，再也忍不住，大开大合地顶撞起来。
　　权衡动作如野兽，又疾又凶，每一下都凿得深，白九把头抵在双臂上，随着动作一声声喘息着，从尾椎升起电流般的酥麻一路攀升到天灵，愈喘愈急，催出权衡一股暴虐的快意。他的神智快被撞碎了，只觉得热、热、热，热得他腰腹出一层薄汗，人要融化在作乱的粗茎上。
　　权衡用力拔出，掐着他的腰身将他翻转回来，再整根没入。白九被顶出一声低哼，双腿合拢圈住他的腰身，权衡正欲再动，白九骤然挺身，双腿绷紧一翻，将权衡撂翻在床上，而白九的穴口没有脱离那直挺的欲望，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一坐，骑在了他的腰间，将阳茎深深吞进了穴道。
　　这一动作给双方带来的快感难以言喻，权衡只觉得眼前白光一炸，差点守不住精关。白九将他骑在身下后，也是缓了一缓，才声气不稳道：“我都叫你拔出去了。”
　　权衡道：“哦？可现在是你坐在我的男根上啊。”说着向上一顶，白九全身战栗，没咬住一声柔软的低吟，脱力向下倒，被权衡搂住，往身下一压。
　　“你……拔出去，”白九断断续续说，“不然……我也会肏你。”
　　这句威胁落在权衡耳朵里，还没有猫抓一把能留下痕迹；他不以为意地低笑一声，往深处一撞，破开纠缠的软肉，激出白九一声喘叫，绞紧了一口穴。
　　权衡懒得做后续清理，拔出男根，射在白九腰腹上。白九喘息着看他，眼睫微湿，眼尾绯红。
　　“好啊，”这一番肏弄让权衡的心情极佳，他俯身舔舐白九嫣红的唇，潮湿吐气，语含笑意，“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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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的权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4章 君与权衡(二)
　　权衡推开门，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月挂高树，暑气稍降，蝉鸣不歇，夜里风过千叶，海潮一般乱响。
　　权少主从不留人在一张床上过夜，他把白九扔在了那床上，自己去别的房间睡觉了。醒来夜色已浓，他去歇房看了一眼，白九还在睡，乖顺地蜷在白色的丝绸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紫红的痕迹。
　　权衡莫名有些索然无味。这股无处可去的无聊让他有一些烦躁，甚至想把人抓起来再肏一顿。
　　好在理智先于情火拦住了他——虽然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他们二人体内真力相差无几，武功恐怕也不相上下。权衡能哄骗得手是占了白九脑子不灵光的便宜，若是白九打心眼里不想，只怕他俩上床前要你死我活地打一架。
　　虽然权衡觉得自己最后会赢，但他现在可不乐意费这闲工夫。
　　他悄无声息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宫门，踏进满地碎月光里。
　　“去查查，”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道，也不知在跟谁说话，语气随意，“最近哪个门派走丢了得意弟子。”
　　树影婆娑，他的话像是落在风里被卷走，不知落进了谁的耳朵里。
　　夜风微凉，他一回身，白九悄无声息地站在宫门外，披了件松垮的白里衣，一只手负剑一般背在身后，人几与月光同色。
　　他们对视，白九道：“我不叫白九。”
　　权衡道：“哦？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白九点一下头。他眼中初遇时鹿的懵懂已褪了一半，显出藏匿着的底色来，剔透如琉璃，又冷得像冰。
　　权衡知道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但看样子不打算与自己说。他刚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爽，白九忽仰头看向树上的秋千，问道：“你为何要给我做这个？”
　　权衡：“不是你缠着我非说要的吗？”
　　“你只是想要得到我的肉体，我记忆不全，你说什么都信，你本可以不必用这些哄人的花招。”
　　“我没那么精虫上脑。你当我和四方会的猪头一样吗？”权衡走上前去，站在白九面前，近得几乎要亲吻他，声色却是冷的，“你长得漂亮，合我心意。我带你回来，就与带条流浪狗回来养一样。你乖乖的，我给你肉骨头吃；你胆敢咬我，我打折你的腿。”
　　白九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轻道：“我不是狗。而且……”
　　风声变了。权衡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仰身向后疾退——下一刻，一道透明的光晃过权衡的双眼，锋利的剑尖毫不留情地割过他原本站立处脖颈的位置！
　　若是他没有退这一段，此刻就该身首异处了。
　　白九一击不中，挥剑再上。权衡折枝为刀，真力灌注其内，木枝坚硬如铁，与剔透的剑锋相撞，发出金石相击的一声：
　　“铛——”
　　权衡这才看清白九手里握着的并不是冷铁——而是一柄冰剑。
　　权衡霎时想到四方会那盆血水，明白他是用什么武器杀四方会门主的了。
　　真力对撞，树枝与冰剑都不堪重负地折断，枝叶化作齑粉，冰晶簌簌落在地面，细碎地闪光。
　　他们都后退了一步，白九这时才把未尽的话说出口：“我会咬你，但你打不折我的腿。”
　　权衡胸膛里窜上来一股难以自抑的兴奋，他意义不明地笑一声：“哈。”
　　白九收起了进攻的架势，想了想，语出惊人：“我们适合双修。”
　　权衡一时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眼神沉沉地看了他片刻：“怎么？屁股痒了？”
　　白九摇头表示否认，然后并未再说什么。他话本就不多，常常只是被动的回话，记忆恢复些后更显得沉默。他只运起真力向树上一跃，轻盈地坐上秋千，慢悠悠摇起来。
　　权衡想看看他，不得不仰起头。月影和白衣被秋千剪得乱晃，七零八落地倾倒在权衡身上脸上。
　　白九看起来不打算告诉权衡自己的真名，权衡本也没打算知晓——鬼使神差地，他却开口问：“你叫什么？”
　　秋千摇来一句回应：“君燕纾。”


第5章 绮罗花开(一)
　　1
　　“我查过了，江湖上没有‘君燕纾’这个人，许是他没闯出什么名堂。”
　　权衡：“以他的功夫，怎么可能半点传言没有？”
　　花缎罗捻着颗葡萄斜倚在软榻里，支着下巴，懒洋洋道：“谁知道？看他那不谙世事的傻样，要么是那些世外高人隐士收的宝贝徒弟，刚放出来就被你叼了去，要么啊，这小美人随便编了个名字哄骗你呢。”
　　权衡抱着肩，皱眉呛声：“你大老远让我跑来你妓院大本营，就为了告诉我这三天查出的废话？这就是你号称‘天下无事不知’的实力，我真是长见识了。”
　　昨夜炽暑难捱，他热得发燥，很没睡好，今日清晨又被花缎罗叫到大老远的妓院来，在一楼大厅里被蹭了一身的脂粉气，正满腔的火。要不是花缎罗及时扭出来把他拉上二楼雅间，他肯定扭头就走了，此刻说话里的火药味恨不得能惹人跟他打一架。
　　“是迎——春——楼，什么妓院妓院的，我们这里可雅得很呢。”花缎罗嗔他一眼，权衡冷笑：“这名字就俗不可耐。”
　　花缎罗自认为大度得很，不跟他一般见识，转移话题道：“你让我查那四方门主的媚药，我发现点名堂来。”
　　权衡兴致不高，勉强耐住性子道：“说来听听。”他抄起桌上的茶壶灌上一口，只觉得跟嚼了一口糖渍花似的，甜得齁嗓子，又“呸”地吐了，满脸沉郁地坐回在床边。
　　花缎罗道：“你可知道四方会那门主是谁？”
　　权衡道：“现在是条鬼了。”
　　花缎罗也知道他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继续说：“四方会门主叫方为，早年是走镖的。他功夫不错，后来自己开立了小门派，带着手下干一些不干不净的活，在黑市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才想投奔我们自在阁，求个庇护——这是他自己的说辞，当时我也没有细想……”
　　右护法说到这里故意断了一下，权衡道：“别卖关子。”
　　花缎罗遗憾地咂咂嘴：“少阁主，您可真不会听故事。你让我查他的药，又没有给我药样，我只好去翻他家——嘿，猜我从他家发现了什么？”
　　权衡挑一下眉。
　　花缎罗拍拍手，支起身子，向门外扬声道：“都进来，给少阁主见见面。”
　　雅间的门开了，几个披纱围罗的人怯生生走进来，死低着头。
　　迎春楼的衣饰就是这样：看似穿了，却什么也没遮住，绫罗绕身，还没有一只手帕能蔽体，私密处若隐若现。花缎罗让他们一字站好，走到他们中间，挨个把脸蛋扳起来亮给权衡看，千娇百媚道：“少阁主，看上哪个了，今夜奴家就送去你房里。”
　　这些人长得都不错。姑娘身后还站着几个瘦骨支伶的少年郎，眉目都长得阴柔，有几分男女不辨的娇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遍布着青紫的狰狞伤痕，下体伤得最为严重，有几人手腕脚踝镣铐留下的旧伤已可见白骨，光是站着就露出痛苦的神色。
　　权衡看货物一般打量这群人，冷冷道：“性奴。”
　　花缎罗无骨蛇一般穿过几人，缠到权衡床榻边坐在他大腿上，并不比羽毛重多少。右护法亲亲热热地搂着权衡的脖子，擦过权衡耳侧的手指冷得像死人，笑说：“我是在方为寝房床下找到的地道入口，要走很长一段窄路，才能抵达豢养性奴的牢房呢。难为他一个肥硕成那样的人，想要做点美事还需钻地洞。”
　　花缎罗的声音很中性，此刻却矫揉造作地往娇嫩女音上走。权衡皱一下眉，看花缎罗的眼神像是看见一根鸡毛粘在了衣领上，但没把人从身上掸下去。
　　“我去的时候，哎呀，好一副地狱景象啊。有几具尸体已经臭了，所有人都躺在血污和粪便里，地牢里那个味道哟……”花缎罗夸张地掩着口鼻，小女儿姿态十足，“我把他们好好洗刷了一遍，才能拿出来见你，不然简直污人眼睛。还有两个姑娘带回来就死咯，没办法，只好把尸体埋在后院了。”
　　这群人木然站着，在听见死人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震动，像是无知无觉的人偶。
　　“查过来历了吗？”
　　“挨个问过了，这些活下来的大多无依无凭，有的是孤儿，有的是寡妇，还有两个个是从青楼带出去的，那些死掉的可就不好说咯。方为胆子不小，敢在大街上拐人，要不是你那小白狗武功高强，只怕也成其中之一了。”
　　花缎罗正说着，人偶里忽然有一阵小小的骚动。权衡看过去，只见一个姑娘难耐地扭着身子，夹着大腿，一直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直勾勾盯着权衡，喃喃说：“给我……”
　　花缎罗毫不意外地笑了，指着她，声音甜滋滋的：“方为为了控制他们，给他们春药当饭吃。迎春楼是姑苏数一数二的窑子，我见过的春药不知凡几，这一味却是个新方子，除了让人成为只知发骚的娼妓之外，还会让人上瘾。”
　　权衡回忆了一下尝过的药里的成分，了然道：“罂粟。”
　　说话间，那个犯瘾的姑娘已经饥不可耐地扑了上来，像是被她传染了一般，还有几个人也露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神情，扭动着身躯，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渴求的目光望着权衡。
　　犯瘾那姑娘已经扑跪在权衡膝头。花缎罗正坐在权衡大腿上，姑娘于是想要扒花缎罗的衣服。
　　花缎罗装模作样地“哎呀”一声，双手在权衡肩头一撑，人灵巧地从权衡头顶翻过去，姑娘立马伸手去摸权衡的腰带。她的动作很急，眼里却带泪，哀切地摇着头，口中说：“救救我，求求你——”
　　她控制不住自己。
　　权衡一手扣住她脉门，真力霸道撞进经脉，烫得她尖声惊叫；随后一掌拍在她胸口，将她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墙面上，胸骨发出清脆的“咔嚓”断裂声。
　　她伏地呕出一口血，气息奄奄地不动了。
　　这变动让所有的性奴都呆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花缎罗嗔怪地拍了权衡一下：“动作轻点呀。”
　　权衡面色沉沉地站起身。所有人眼前一花，权衡步伐鬼魅一般穿过人，下手毫不留情，把这群包装精美的性玩具横七竖八地抛了一地，最后闪在花缎罗眼前，抬手扣住花缎罗的脖子，把人掼在床榻上，浓眉压低，一双眼便浸在阴鸷里：“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的掌心很烫，手下的皮肤则冷得几乎感受不到心跳。花缎罗并不挣扎，笑眯眯地看他，撒娇道：“别跟人家一般见识嘛。”
　　平心而论，花缎罗生了副艳丽皮囊，美得有一股妖气，像只食人精血的画皮。美人总会被偏袒，至少对权衡而言如此。权衡闻言不说话，只是手松了松，花缎罗继续说：“我派人查了这药的货源，还没查到源头，只知道是黑市里的，贵得很，还有一个好听得紧的名字，叫——”
　　花缎罗又顿了一下，这次权衡没催。
　　“——叫‘绮罗花开’。”花缎罗笑，笑意不达眼底，像张浮夸的面具，“食之可剥锦玉绮罗，饮之可见次第花开。哎呀呀，当真是美。”
　　权衡静了一息。
　　而后他低低道：“花开。”
　　这一声低语像醒梦的钟声，撞进花缎罗耳膜，令花缎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笑容霎时龟裂，喉结在权衡掌下轻轻一动。权衡能感觉到掌下皮肤的温度正回升，人却微微发着抖，像是极冷。
　　“……权衡，”许久后花开轻声道，声线里的蜜沥尽了，话里血气扑面，“方为怎么死了呢？太便宜他了。”
　　权衡依旧没说话，只是仔细地看着花缎罗。确定了此人恢复正常了之后，他才放开了手，道：“你要把这群人留下？”
　　花缎罗反问：“不然她们能去哪里？”
　　权衡不置可否，花缎罗又缠过来，柔软地趴在他肩头，被权衡嫌弃地躲开了。花缎罗也没继续勾引他，只说：“这次少阁主大发慈悲帮他们把性瘾解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些性奴的瘾本质而言是毒——不巧，权衡少主对毒太有心得，这点毒性的残余打进去一道真力就烧没了。
　　权衡挥苍蝇似的向花缎罗摆手，不悦道：“你少说这种屁话，不如给我真金白银。没事了？没事我回去逗狗了。”
　　花缎罗闻言有些讶然：“你没带你的白九出来？”
　　权衡从鼻子里冷笑一声：“他爱秋千远胜过爱我。”
　　“他长得可好看。”花缎罗意有所指，“脑子又不灵光，你敢把他一个人扔在自在阁？”
　　权衡对此是毫不担心，甚至饶有兴致道：“哈，我还希望有人打他的主意呢。”
　　--------------------
　　花缎罗有点独特，欢迎猜猜哪里特殊。


第6章 君与权衡(三)
　　迎春楼在姑苏城内，自在阁却不在——自在阁在姑苏城外，傍秋水河而建，占梨花山而居，楼阁低调地藏在江南钟灵毓秀的水墨山水之中，只有恶名远扬。
　　姑苏城与自在阁之间，便立着四方会死寂的大门。
　　官府已经在朱漆大门上贴了封条——走个形式而已，只要不闹上天听，官家对江湖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年各州的库房里堆了多少江湖门派的上供大家都心知肚明。
　　权衡知道花开肯定将此地的地皮都刮了一遍，也没有去看的兴致，头也不回地回阁了。
　　渡过秋水河，能在一条山路旁看见一棵粗壮的大梨树，梨树干上绑了一根红绳。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江湖人默认，过了红绳就是进了自在阁的势力范围，十分大度地把整个梨花山划给了自在阁。
　　自在阁跟江湖人客气什么，自然笑纳。梨花山以满山梨树得名，春来时粉白满簇，煞是好看。
　　只是魔教不配住风水宝地、享山林美景，于是人们又把梨花山称之为纸钱山——梨花四落时，像是漫天纸钱，大多阁人就住在纸钱飘荡的山谷里。自在阁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住所的划分也相当随性，梨花山地势和缓，山腰与山顶也有人居住。
　　权衡的居所便横在半山腰，白墙黑瓦，柏槐葱葱，扎眼得很。每年都有不长脑子的正派少年人下山历练，带着满腔热血杀进纸钱山，十有八九一头扎进少阁主的宫门，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权衡在回宫路上便闻到一股血腥气。踏进院子里的时候，下人正在把尸体运走，清洗院里的血迹。
　　君燕纾站在树下，白衣被血染红了一角，手里提着一把断剑，正在观察。这剑应当是他的战利品，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他看过了便没了兴致，随手把剑往地上一插，看向了权衡。
　　权衡随口问道：“杀了谁？”
　　“一个大胡子的叔叔。”君燕纾形容道，用词还有些可爱，“高，壮。剑法一塌糊涂。”
　　权衡没想起来这是自在阁里哪一号人物，也就不想了，问道：“你在四方会喝的毒药还有印象吗？”
　　君燕纾点头。
　　“当时什么感觉？”
　　“热。我想运功把毒逼出去，没成功，只集中在了舌上。”
　　“还想再喝吗？”
　　君燕纾摇头。
　　看样子在他身上还没成瘾。权衡稍觉得遗憾，君燕纾看着插在地里的剑，忽然道：“我想练剑。你们阁中有剑吗？”
　　权衡把君燕纾拐到自在阁也有六七日了。平日里君燕纾能在秋千上发呆一天，只要权衡不跟他说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主动说。
　　不知他记忆恢复了多少，也不知为何没有跑的意思。这两天实在是太热，权衡没心情和他先打一架再上床，也就随他坐在树上晃悠，当自己养了个漂亮的鸟，这还是权衡第一次听他向自己要点什么。
　　美人有所求，权衡乐得满足：“有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剑？”
　　“有的是。”君燕纾重复了一遍，又问，“我能自己挑吗？”
　　权衡扬了扬眉：“可以是可以。不过自在阁的武器库不是白进的，而且你要是挑走了神兵，可不能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君燕纾道：“我没有钱。”
　　“也可以不用钱。”
　　君燕纾听懂了他暧昧的暗示，皱了一下眉，露出了稍显为难的神色。
　　这可难得。他少有表情，站在那像是一副静画，美则美矣，但权衡更喜欢看他的神色灵动起来的样子——尤其是在床上。
　　君燕纾没有为难太久：“如果有合我心意的剑，我可以和你交欢。”
　　权衡看着他朱砂般的唇一张一合，上前一步，指腹在他下唇上一擦，得寸进尺重复道：“自在阁的武器库，不是白进的。”
　　君燕纾眨一下眼睛，微微抬了下头。
　　权衡知道他是默认，于是毫不客气地吻上去，咬着他的唇瓣攫取他的呼吸，直把人亲得气息不稳、脸色泛红才放开。
　　“亲口教了你这么多次，”权衡在他耳边呼一口气，“怎么还是跟个雏儿一样？”
　　君燕纾的下唇被他咬得通红，几欲滴血。他喘着气，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君燕纾一直喜欢看他的眼睛。以前权衡不在意，这次他留了一下神——发现君燕纾目光的焦点却不在他眼睛上。
　　而是微微向下，看着他的左眼尾。
　　权衡皱了眉：“白九，你在看什么？”
　　君燕纾便伸手想要触碰，权衡下意识眯了眼睛，没躲，感受到很轻的力道点在自己的眼下。
　　那里横点着两颗红痣，像是不小心溅上去的碎血。君燕纾擦了一下，像是要验证这是不是画上去的一般，发现擦不去后，才开口道：“我兄长这里也有两颗痣。”
　　君燕纾停了一下：“不过，是黑色的。”
　　权衡的语气霎时压了下去：“你兄长？”
　　君燕纾露出追忆的神色：“他……待我很好。”
　　权衡语气危险起来：“那你为何不去找他？”
　　君燕纾摇摇头：“他早离世了。”
　　原来是个死人。权衡没了兴致，君燕纾则问：“我可以去武器库了吗？”
　　权衡扭身道：“跟我来。”
　　武器库深入谷内，像是荒废了很久，蛛网四布，光是推开门便落了一线尘沙。
　　君燕纾隔了些距离站着，没有贸然进入，看权衡的目光有些疑问。
　　“别这么看我，我当然没骗你，”权衡挥开扑面的灰尘，运真力翻起袖袍一甩，库内门窗霍然洞开，积灰霎时被真力的涡旋卷走，“这么多年，不长眼睛来讨伐我自在阁的倒霉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的武器全扔在这儿了，有不少好东西，只是平日疏于打理。”
　　君燕纾踏了进去。库内杂乱无章地摆着些武器，刀叉剑戟样样都有，一眼望去足以眼花缭乱。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生疏地拿起一柄剑，拔出剑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他捡了几柄剑，看起来都不满意，驻足片刻，在库房中央站定，闭上眼睛。
　　寒意自他脚下盘旋，蛛网似的漫向四面八方。前天下过雨，门槛缝隙里积着水，权衡若有所觉低头一看，只见水洼里生出冰丝。
　　好的兵器承载着造物者的心血，自有灵性，武学奇才有分辨这种灵性的能力。君燕纾放出真力，像是无声的邀请，地上宝剑在鞘中震颤，发出层层嗡鸣声。
　　这声音逐渐拔高，争吵不止，直到一剑铮然作响，傲然压过了所有吵嚷的剑锋。
　　嗡响尽消，而锵然剑鸣如龙吟，在库房内回荡不息。
　　君燕纾睁开眼睛，迈过遍地武器，向那柄回应他的剑走去。
　　它横在角落里，剑鞘古朴无华。
　　君燕纾握剑，出鞘。
　　剑出如霜雪扑面。
　　剑身如一柄流淌的冬水，澄澈凛冽，一道冷光无声掠过库房，晃过门口权衡的眼睛。
　　阳光透过窗棂，将君燕纾笼罩在一片辉煌之下。
　　美人配宝剑，当真是赏心悦目的锋利。
　　君燕纾怕打扰了什么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剑，轻声道：“这剑，名字是什么？”
　　权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轻声答道：
　　“惊鸿。”
　　--------------------
　　花缎罗：你怎么知道那剑叫什么？
　　权衡：我怎么可能知道它叫什么？当然是现编的剑名。
　　花缎罗：……
　　花缎罗：(佩服地鼓起掌来)


第7章 绮罗花开(二)
　　权衡脸上挂着一道血痕，神色阴沉的推开右护法的殿门，开口便是：“你有春药没有？给我一瓶。”
　　他提着一把长刀，刀尖还挂着血，随着大力推门的动作，血迹自反刃甩落，滴溅在地面上。
　　“哎呀呀，真是稀客，”正值黄昏，花缎罗正对镜绾发，也不回头，只对着铜镜里的人俏皮眨眼，“太见外了权少主，我不用春药也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哦。”
　　权衡简短道：“滚。”
　　花缎罗将步摇插进发间，站起身，叹道：“真不解风情。你的小狗又不听话了？”
　　权衡擦了一把脸上伤口的血。他伤口愈合得快，此时已经不再流血，收刀入鞘，冷笑一声：“我看他恨不得能住在剑里。”
　　自从君燕纾拿到了惊鸿剑，权衡在他眼里便与空气无异。以往权衡跟君燕纾说话，还能得几句回音，现在倒好，君燕纾天天只知道练剑、练剑、练剑！权衡多次哄骗人上床无果，今天还迫不得已地跟他打了一架，打了个两败俱伤，满肚子邪火过来找老鸨拿春药，打算把人药翻了好好吃一顿。
　　老鸨穿了身鲜红张扬的胡服，眉心贴花钿，唇上点胭脂，显出一种逼人的艳丽，非常遗憾地向权衡摊手：“真不巧，我可用不着那种东西。不过姑苏城里有个新开的夜市，叫桃花市，方为正是在那里得到的‘绮罗花开’，少主要是想求春药，不如随我一同去看看。”
　　右护法心情越差，越显出娇媚女态，现在这人心情不错，话音里倒有飒然英气了，惹得权衡多看一眼。花缎罗平日里喜穿纱衣罗裙，这身大红胡服权衡许久不见，便挑眉道：“去杀人？”
　　花缎罗笑道：“哎呀，那黑市专卖一些没法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哪天被正道人士一锅端了怎么办？我可担心的很，当然要去好、好、慰问一番。”
　　权衡正满肚子邪火没地方发，听闻花缎罗要去闹黑市，哪能放过这大好的发泄机会？当即露出个森然笑容：“那还不走？”
　　他们二人刚转身出门，迎面竟撞上了君燕纾。
　　花缎罗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了，看见前面的权衡停下脚，不由得也脚步一停，上下打量。他被“掳”到自在阁已有小十日， 自己那身白衣早该换洗，他与权衡身量无二，现在身上穿的明显是权衡的衣服。
　　权少主最会贪图享乐，冬围狐裘夏穿丝绸，衣柜里自然有各种款式的衣袍。权衡赏过的美人不在少数，眼光自然上佳，君燕纾穿的这身素白打底、袖有竹痕，腰封上一圈青翠柳叶纹，勒出一窄腰身，把人衬得挺拔笔直，像一竿年轻的竹。权衡自己不爱束发，供奉给他的玉冠倒是有不少，现在便宜了君燕纾，青玉冠束一道高马尾，随着他行走的动作轻晃，晃得花缎罗心湖荡漾，身心痒痒。
　　高马尾在权衡身前一停，君燕纾开口道：“我想起来一件事。”
　　权衡餍足地欣赏他：“什么事。”他现在看见君燕纾倒是不气恼，口吻像是烽火台上的周幽王。
　　君燕纾这才看见他身后半步站着花缎罗，问道：“你们要去哪儿吗？”
　　周幽王对褒姒那叫一个知无不言：“去桃花市。”
　　君燕纾眨了一下眼睛，眉梢挂了一点惊讶，道：“我正要与你说此事。和你打完架之后，我想起我来姑苏就是为了找这个市集。”
　　“哦？”权衡道，“去这市集做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说出来，我都可以给。”
　　君燕纾摇一下头：“我还没想起来。我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我们是要去杀人的。”权衡抱肩，颇有兴趣地问道，“你招招式式光明磊落，可像个名门之后，能看的下去魔教残害无辜？”
　　君燕纾面无表情地眨一下眼睛。他没有说话，权衡从那疏离神情里看出一些漠不关心。
　　权衡想：真有意思。
　　“那便走吧，”权衡拍了板，“花开，带路。”
　　秋水河是平江河的一条支流，而平江河纵贯姑苏城南北，乌篷船一撑，可以把人直接从蟠门送进城内。
　　三人入城已是酉时，城门将关。
　　梅雨季将近，天色阴沉沉的，时刻会下雨。
　　君燕纾问道：“如何去？”
　　权衡回头斜了一眼花缎罗，花缎罗一边心想少阁主真是色令智昏，一边向君燕纾抛了个媚眼，言无不尽道：“在桃花坞河畔，入板凳巷，找一个面前摆着三只碗的乞丐。第一只碗里投一枚铜钱，第二只碗里投一颗碎银，第三只碗里放一枝桃花，然后要说——‘小鬼当道，阎王开门’，这样就会有人带你进桃花市咯。”
　　权衡道：“若是不守这规矩呢？”
　　“那可就打草惊蛇啦，桃花市将早早关门，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直到确认你死透了，才会继续开市。”花缎罗怂恿说，“不如，权少主试试？听闻他们会雇满月楼的人来杀你呢。”
　　满月楼是中原武林第一大杀手组织，历史悠久，非正非邪，只认银子。要是真有人出足够丰厚的赏金，别说自在阁的少阁主，就连皇帝他们都敢杀。
　　权衡虽然喜欢自己惹事，但这不代表他乐意被人追杀，遂索然无味地摆了摆手。
　　花缎罗从袖袋里拿出三张面具来，一张狐狸面往自己脸上一扣，一张恶鬼面递给权衡，一张无花无纹白面则抬手搭在君燕纾头上：“这种地方见不得人，人与人之间最好也见不得面。来，都戴上。”
　　他们顺利地找到了地方，道出口令，两个带着面具的魁梧大汉不知从何出现，一板一眼道：“入桃花市不可携带兵刃。请将兵器交于我们保管，如果有损，一赔十。”
　　三人对视，权衡解下腰间刀，顺便抽走了君燕纾稍有些不舍得放开的惊鸿剑。大汉将黑袋扣在他们三人头上，将人领进桃花市，走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头上的袋子才被拿下，大汉躬身退去，三人站在灯火通明的长街里。
　　没人轻举妄动。君燕纾和权衡一同抬起头看天空。
　　花缎罗也抬起头，看见满天星斗：“怎么？”
　　权衡道：“是地下。”
　　花缎罗在面具下轻轻扬眉：“原来如此，我们来时是阴天——那这些都是夜明珠咯？”
　　权衡评价：“有够财大气粗。”
　　他们说话间，君燕纾已经抬步向街内走去。这桃花市内人说多不多，却也不少，虽不至于摩肩擦踵，却也需要留神看人，否则一转身就有可能跟丢，权衡两眼没注意，就要找好久。
　　权衡把人丢了三次后终于不耐烦于这幼稚的“捉迷藏”，在一个摊前扯住君燕纾后衣领，刺道：“看见什么都走不动道，你从来没逛过集还是怎么？”
　　“我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
　　“想不起来了。”权衡能想象到这张白面具下君燕纾蹙起长眉的样子，“应该是我来此地的目的。”
　　“不管你要找的是什么，”权衡随手抓起个小拨浪鼓，在君燕纾面前摇了摇，“都不可能是这个。”
　　他身后的花缎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权衡斜过去一眼，花缎罗摇手笑道：“不打扰二位雅兴，我先去别处了。美人，你可要早点想起来，过会儿这桃花市大乱，你想要什么就不好找喽。”
　　说完也不等回话，便闪进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了。


第8章 绮罗花开(三)
　　花缎罗的离去并没有影响两个人，权衡放下拨浪鼓，命令道：“你可以去找东西，但不许离开我三尺以外。”
　　君燕纾点了一下头。
　　权衡这才放开他。卖拨浪鼓的摊主是个揣着手的老头，摊位上摆着些普通的孩童玩具，戴着一副笑眯眯的假面，一直安安静静听完了他们两个的对话，才慈祥开口道：“二位少侠来这里是要买什么东西呀？”
　　君燕纾没有理这个人，径直离开看别的东西去。权衡站在摊位前没动，目光盯着君燕纾，回道：“只怕我想要的这里没有。”
　　“二位和刚刚那红衣服的小哥都是第一次来吧，”老摊主乐呵呵说，“无论你想要什么，桃花市内都有。”
　　少阁主见过的黑市不少，砸过几个、抢过几个、也不走心地管过几个，最后要么被其他门派黑吃黑吞并，要么被官府收编，这样的海口快在他耳朵里磨出茧子了，自然没法让他提起兴趣。他心思不在逛集，来此一是为了杀人，二是为了看人，现在看人比杀人更重要些，目光也就一直跟着君燕纾的后颈，嘴里随意敷衍了一句“哦。”
　　他是故意停在这里的。几句话的功夫，君燕纾已经走到了三尺范围的边缘，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权衡。雪白面具看不见表情，水墨般清润的目光却有如实质，淌过人声熙攘，静静流到权衡身上。
　　他在等他。
　　少阁主满意笑了，走过去嘉赏一般捏了捏他如雪玉的后颈，道：“真乖。”
　　君燕纾对他的手上的动作没什么反应，只是道：“你走快一点。”
　　权少主平讨厌别人对他发号施令，但对象是君燕纾，他倒是乐意听一些无伤大雅的话，欣然同意。其实君燕纾本身走的也并不快，市集上的东西太多，他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每一个都看过去，看得很谨慎，权衡就跟在他身后，抱着肩，懒洋洋地走，脑海里有念头极快地一闪：也不知道花开到地方了没有。
　　“这些，全都包起来。”
　　这句话让打着瞌睡看摊的伙计精神了起来，戴着猪面具的人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
　　不是老主顾。来人红衣如烈焰，身姿年轻，戴似笑非笑狐狸面具，低着头，一手挽着耳边碎发，另只手漫不经心地翻柜的香囊。
　　红衣人在来的路上买了一把红伞，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此刻红伞就斜立在门口，伙计多看了一眼，没看出门道，便没有在意。
　　这里与直接摆在街面上、最多支个帐篷的摊位不同，是一小片瓦楼。这一层小楼是最漂亮的一个，进门能闻到一股沉香的气息，店内整齐干净，有不少伙计走动，柜上摆着香囊和绸缎。
　　伙计有些拿不定主意，红衣人催了一声：“傻愣着做什么？”
　　伙计陪着笑，谨慎道：“客人可想好了？我们家的香囊，一只可贵得很。”
　　红衣人低笑了一声，指腹在一只香囊口轻捻：“贵？有多贵？”
　　“好比客人手里的，上好的沉香，这一只就值三两银子。”
　　红衣人隔着面具装模作样嗅了嗅，随手把香囊往案几上一丢，嘲笑道：“这种货色，也好意思卖三两银子？买这破烂迷药，不如去青楼挑个漂亮妓女。”
　　伙计声色沉下来，却还有几分拿不准，试探地问：“客人，此地是桃花市，您莫要坏了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红衣人手指搭上发间步摇，猛地向外一抽，一头黑发霎时如绸缎披散，手中三点寒芒，“不可携带兵刃？”
　　话音未落，红衣人已经甩手，三把小刀角度刁钻斜飞向伙计的面容，“笃”地钉穿面具，正中眉心、山根与人中！
　　面具骤然炸开，伙计人已经断气，直挺挺向后躺倒。
　　红衣人的动作太快，一头黑发这时才堪堪披落肩头，周围的人还不等反应，那猪面具的尸体已经咚然倒地，噼里啪啦撞翻了不少物什。
　　周围的人变了脸色，虽然被面具所遮挡，但红衣人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红衣人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从容不迫道：“行了，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们卖的是什么东西，春药、鸦片、蛊毒，不用假惺惺说这是香囊。”
　　有一个人道：“桃花市内贩卖物品没有禁忌，阁下这是来砸我们的场子。”
　　红衣人笑：“对，我确实是来砸你们场子的。知道这是姑苏吧？在姑苏地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不跟上头说一声，有点儿不礼貌吧？”
　　人群略有骚动，有人道：“你是红粉骷髅花缎罗的人？”
　　这又是哪个仁人义士起的难听外号？
　　花缎罗翻了一个白眼，声色里不显：“看来你们也知道花缎罗是这条路子上的老大，那就是明知故犯喽？”
　　人群中切切私语声起，有一个人上前了一步正要说什么，花缎罗一摆手打断了他：“我不听小喽啰的辩解。叫你们管事儿的人出来。”
　　有个暴脾气的火道：“我们好好在这做着生意，你破坏桃花市规矩在先，又上来就杀我弟兄，凭什么你说见就让你见？”
　　花缎罗只是一抬手。没人看清从哪里飞出的梅花镖插在了他的脑门上，面具龟裂，飞镖穿透了额骨，没进去足有大半。那人怒目圆睁，却已是死了。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向后退去，尸体向后一倒，砸在了店内青石地面上。
　　花缎罗的声音冷了下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您稍等。”有一个人排开众人，卑微行礼道，“小的这就去叫。”
　　花缎罗斜倚在香囊柜前，继续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权衡和君燕纾走了一段路，路过一个摊子。权衡停了脚，饶有兴趣地看架子上的东西，然后取下来一个，藏在袖袍口，招手道：“白九，你过来。”
　　君燕纾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来。
　　权衡在他的下巴上轻轻一挑：“抬头。”
　　君燕纾抬起头，露出天鹅般的颈。
　　于是权衡得以把手中的东西咔嚓一声锁死在君燕纾的脖子上。
　　那是个铁制的项圈，涂了金漆，上面描画着漂亮的花纹，中间有一段镂空，连着一根细细长长的链子。君燕纾不怎么舒服地扭了一下脖子，伸手去摸，权衡则满意地点头：“适合你。”
　　卖货的是个戴狐狸面的女子，体贴附和：“是啊，公子肤白，这鎏金饰正适合他呢。”
　　“你手中那种药叫做‘绮罗花开’，公子感兴趣的话，可以送你。”
　　花缎罗把玩香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来人。
　　那人从店门外走进来，穿着一身华贵锦袍，没有戴面具，细长眼，白面皮，长得还颇人模狗样，只是眼中闪着不定的光，看上去便有几分狡诈。
　　鹌鹑一样躲着花缎罗的摊主们便向那人身后挪动，花缎罗把香囊一扔：“你就是李成玉？”
　　“正是在下。”李成玉彬彬有礼道，“不知阁下是？”
　　花缎罗摘了面具，眼波流荡而来。
　　“原来是自在阁右护法亲临，”李成玉愣了一下，面上有贪色一闪而过，急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道，“久仰右护法美名，今日得见，才知画像比不上真人三分。”
　　花缎罗轻笑一声，笑声里带了点媚态：“阿谀奉承还是省省吧。说说，生意做到姑苏，怎么不跟自在阁打声招呼？”
　　李成玉看向花缎罗。他没有感知到其他人的气息，不知是这右护法过于自信，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但总之，这红粉骷髅是自己一人来的，没有援手。
　　他的目光便放肆了一些，隐蔽地在花缎罗腰线流连，嘴上倒还恭恭敬敬：“回右护法的话，在下也不过是一小行商，要守桃花市的规矩。桃花市行事低调，且过段时间就会搬离姑苏，不愿拿这样的琐事打扰右护法。”
　　花缎罗道：“无论是什么样的市集，既然开在了姑苏，就得守我的规矩——其他行当也就算了，李掌柜，您该不会不知道姑苏任何的春药买卖、皮肉勾当，我要抽走五成利吧？”
　　君燕纾看一眼货架，便知道扣在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了。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一眼权衡，目光有一些无奈，还有一种平淡的包容——这种包容与他最初失忆时那种懵懂无关，反而更像是不在乎。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那个铁项圈，说：“你就这么喜欢跟我玩人与狗的游戏。”
　　权衡倒是来劲了：“叫一声给主人听听。”
　　“莫要闹我。”君燕纾摸到了锁扣，他摸索了一会儿，又思索了片刻，才使巧劲轻轻一捏，锁舌轻弹，他将项圈取了下来，抛还给了权衡。
　　权衡抬手接住，微微眯了一下眼。这锁扣设计巧妙，常人不得要领很难打开。他其实存了试探的心思，想找一种办法锁住君燕纾，把他关在自己身边——现在看来，锁链可能不行。
　　虽然计划落空，但权衡现在心情甚好，被忤逆也不生气，得寸进尺道：“那我可给你买下来了。”
　　君燕纾继续去找东西，闻言头也不回的挥了下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权衡就当他是同意，又在货架上挑了两根狗链：“包好。”
　　女店主喜笑颜开，把东西打包装好，又贴到他身前不让他走，神神秘秘道：“公子，这锁扣设计得巧妙，蛮力拿不下来，愈挣扎锁得愈紧。若是在得趣时使用，自有一番妙意……”
　　权衡面对她可没有那么好脾气，话都不想多听，话音一沉打断道：“拿了钱就管好你自己，话太多小心掉舌头。”
　　权衡在外人眼里从来都喜怒无常、乖张暴戾，不知哪句话便会触了他霉头。女店主打了个冷战，悻悻闭上了嘴。
　　君燕纾已在三尺边缘等着了。权衡拿了包裹，慢悠悠地跟上去。
　　“这……”李成玉第一次听说这规矩似的，摆出一副难为情的神色，“五成实在是……”
　　“为了给你个教训，我要你今日之前的七成利。都是商人，我也不为难你。”花缎罗很大度地一摆手，“一旬之内，把账本和银票凑齐了送到自在阁，我便让你接着做这份生意。若是交不上，这桃花市的地界儿可就归我了，你呢，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右护法，您这是难为我呢。”李成玉强压了一下火气，道，“您也知道，像桃花市这样的地方，来客都是不露面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也不会留下账本这种把柄。”
　　右护法做了退让：“那五千两白银如何？就当是买你们今后在姑苏的商路。”
　　有人直接喊了出来：“你怎么不直接抢？”
　　“抢？”花缎罗顿时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
　　这一来二去，李成玉也听明白此人来这里本就没打算和平谈判，脸色也沉下来：“花缎罗，你莫要欺人太甚。”
　　“怎么？既然敢瞒着自在阁在姑苏偷偷开黑市，就没想过会有事情败露的一日吗？”花缎罗道，“李成玉，你也少跟我装模作样，这桃花市没有你的支持开不起来，你就是制定这黑市规矩的人之一。”
　　李成玉的脸色已经彻底黑沉下来，他皮笑肉不笑说：“看来自在阁是打算和我撕破脸皮了。右护法既然知道这么多，不如一直留在桃花市里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队人马从门口突然涌入，亮着刀兵，明晃晃的杀意晃在花缎罗脸上。
　　花缎罗倒还是不紧不慢，目光溜过一圈，笑说：“唉，我可不喜欢打打杀杀。”
　　拿着大刀的人已经冲了上来，花缎罗眉目一冷，一抖袖，袖口里滑出一对峨眉刺，只见一道白光，尖锐的棱头已经割断了一个人的头颅。
　　鲜血喷出，花缎罗闪进人群，动作如旋舞，眨眼间已经抹了两个人的脖子。
　　李成玉的神色终于在此刻坚定下来，沉声命令：“杀了他。”
　　君燕纾在街角处停下，目光望着一个摊位。
　　权衡道：“怎么？”
　　“我想起来我要找什么了。”
　　权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摊位摆着些玉佩和牌：“哦？是什么？”
　　君燕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定什么，而后轻声道：
　　“武林盟主令。”
　　--------------------
　　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铜钱（1000枚）约等于现在的三千元，能养活古代一家人一个月。花缎罗开口就要了一千五百万，把地皮都给刮了也未必凑得出来。
　　权衡的资金很大一部分来自花缎罗。权衡你这么奢侈挥霍荒淫无度，快说，谢谢右护法。


第9章 绮罗花开(四)
　　桃花市占了两条街，每个地界都有不同的商品。花缎罗去闹事的铺子再往北走，拐过一条小巷，能看见一顶三角亭突出于街墙之上。
　　这亭子很高，顶有两层，上下无阶梯。此刻在飞檐之上，一蹲一站着两个戴着斗笠的人。
　　蹲着的那个一身短打，向街市里看了看：“暗香阁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是个很年轻的女声，声线清脆，说出来的字句像是脆萝卜般能折断。
　　站着的道：“一些人把那儿围住了，带着刀兵。”
　　他的声音则像暮鼓晨钟，带着种青灯古佛的禅意。
　　“要打架了吗？”女子站了起来，有些兴奋，“我们在这蹲了这么多天，可算碰见点水花了。”
　　“我且去看一眼。”男子道，“你先莫要轻举妄动，别忘了你我有任务在身。”
　　女子遗憾地重新蹲下了，嘀咕：“都盯了这么多天了，武林盟主令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的。”
　　“以防万一。”男子拍拍她的肩权作安慰，纵身跃下了亭子，向着暗香阁赶去。
　　女子在亭子上百无聊赖地等着，蹲了一阵子又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开始踱步，像是一刻都不能得闲似的。她抓耳挠腮地叹气，喃喃说：“在这盯梢多无聊啊，也没有没有小美人给我看看……”说到这儿又自顾自地叹气，“哎，什么美人能比得过我小师……”
　　话没说完，忽然见到西边街市上似乎有些骚乱。
　　她“噌”一下站起来，眼睛都亮了，拔腿就往亭子下跳，直奔着那一处去了。
　　半刻钟前，西边街市上，权衡低声重复了一遍君燕纾的回答：“武林盟主令？”
　　武林盟主令顾名思义，是武林盟主的令牌，得之可号令武林。实际上，这令牌的象征意义要大于实际意义，就像将军的虎符、魁首的名头，真正起作用的是背后的兵马和花魁的脸面，武林盟主令也是卖武林盟主的面子——中原武林谁不知道武林盟主是天下第一剑，别的人偷他的令牌除了自找苦吃有什么意义？
　　权衡琢磨了一会儿，没想明白这是哪个傻子给这东西卖进了黑市，这桃花市的人也是胆子不小，什么破烂摊子都敢往身上揽，不由得对这群傻帽发出了一声嘲笑，又问道：“你找这东西做什么？”
　　君燕纾没回答，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
　　权衡站在他身后，懒洋洋道：“一个个找要找到猴年马月。”
　　君燕纾回眼看他，目光中有疑问，权衡忽然高声问道：“武林盟主令在哪？”
　　这一声灌注了真力，轰隆隆震过整条街，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他丝毫没收敛，有几个摊贩应当只是普通人，捂着耳朵发出痛苦的呻吟，想来是被他霸道野蛮的声音震破了耳膜。
　　人群骚动，权衡等了三息，正再打算开口，就听一声怒喝劈开人群而来：“竖子何人！在桃花市内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权衡便笑了。他准确无误寻到了说话之人的所在之地，眨眼从原地便消失，下一刻鬼魅般立在那人身前，扣住他脖颈往外一扔。
　　那人反应都来不及，人已经摔过两尺开外，重重撞在墙上，轰隆一声巨响，墙面出现了大片裂痕，烟尘四起。权衡一拂袖，烟雾便散去，只见那人脖子不正常地扭向一边，不敢乱动，只哎呦呦地叫唤。
　　权衡阴气森森道：“我是你老子。”
　　他一边说，一边慢步逼近地上瘫倒的人，披头散发，周身真力鼓荡，眼里像大型动物夜间捕猎般晃出了两道红光，配着张恶鬼面具，当真让人看一眼就要做噩梦。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那人怂在地上，捂着脖子忙道，“二位爷是来找武林盟主令的吧？正巧小的昨日刚入了一块令牌，应当正是此物，二位爷且稍等，小的这就去店中取来！”
　　权衡停下了脚步，罗刹鬼气一收，双手往袖里一揣：“滚去拿。”
　　那歪脖子人忙不迭爬起来跑了。
　　权衡回头看站在街道中央的君燕纾，有几分得意地扬扬眉——虽然被面具遮着也看不见——像个邀功的花孔雀。
　　此刻两边货架都空了，不少人收了货物偷偷跑路，权衡也懒得拦，而君燕纾仔细看他的眼睛，隔空点了点，若有所思道：“龙雀天章。”
　　权衡一扬眉。
　　《龙雀天章》是他修习的功法……可君燕纾怎么知道的？
　　君燕纾接着问：“你修的是残卷吗？”
　　权衡不答，君燕纾接着说：“师父曾与我说过几种与我所修习的功法相生相克的心经，《龙雀天章》是其中之一。师父跟我说，眼中流光外露是走火入魔的表现，而且你气息不正，不是正卷能修出来的浩然正气。”
　　权衡低笑一声：“师父都想起来了。”
　　君燕纾看了他一会：“我可以拿到龙雀天章的正卷。你要吗？”
　　“不用了，”权衡无所谓道，“我邪门歪道，跟你们正派功夫五行不合。”
　　君燕纾可能也是第一次见拒绝得这么干脆的人，一时有些愣神——《龙雀天章》可是武林公认的五大顶级功法之一。
　　不过这五大功法一直都算是公开传阅的状态，因为能学的人寥寥无几，广撒网也捞不上几条小鱼——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触到这么高的门槛的。
　　君燕纾竟然在劝：“你既然能修出炽热真力，说明你是它的有缘人。它一直在等有缘人，在你手里，它会高兴。”
　　“你倒是个武痴。”权衡哂笑一声，“你学的又是哪一个？”
　　君燕纾愣了一下，老老实实说：“……《抱月怀光》。”
　　权衡本打算讥讽两句，闻言倒是接不下去了——他知道武林五大功法都是什么，但是这个名字不属于它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卡壳几息，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机栝的声响。
　　紧接着就是一片刺耳的裂空声——“咻！”
　　权衡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广袖一挥，扫开了一片飞来的毒矢。
　　此地除了他们二人已经无人。街灯安静地亮着，而远处的墙面上架起了弩箭。那歪脖子人出现在街墙之上，挥手道：“给我射！”
　　“射”字的尾音还没落下，权衡已经消失了。
　　歪脖子人后颈一烫，炽热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颈椎，他连惊惧都来不及表现出，权衡已拧断了他的脖子。
　　墙上的弩箭手大惊，纷纷向他射箭，权衡抬手攥住了一只直射他面门的，锋利的箭矢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眨眼漫出指缝，滴落在地，竟然滚烫地“嗞”了一声……紧接着那箭矢和地面上的鲜血猛然烧了起来！
　　火焰眨眼从他的伤口处涌出，鲜烈如血，这时第二波箭雨已到，权衡不闪不避，周身火舌“呼”地卷起，将箭矢直接吞没。紧接着红火将他簇拥在内，身形影绰，只一双赤目晃着光丝。
　　有人失声喊道：“他是权衡！”
　　声音喊出，权衡已消失不见，炽烈的热度烧在了那人的身后，红色的业火眨眼吞噬了他，一声惨叫后，焦炭般的人形折断在墙上。
　　弩手哪还有胆气继续射箭？一个个落荒而逃，权衡随手杀了两个跑得慢的，懒得去追，垂目看向了街中央的君燕纾。
　　君燕纾此时没看他，而是在看另外一面墙。
　　权衡转过目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看见墙上站了一个人，一身黑衣，身姿轻盈。她来此并未惊动权衡，可见轻功不错。
　　见业火中的修罗看向自己，那姑娘挠了挠头，有点犯怵：“那什么……我路过。”
　　权衡已如红云烧向了她，姑娘吓一跳，忙翻身往地面落去，口中叫道：“大侠冤枉，都是误会！”
　　她轻功确实甚佳，如鹞鹰翻身、燕子回旋，权衡一时竟抓不住她，眼神一厉，伸手在摊位上一抽，抽了一条细长皮带出来，真力灌注其中，皮带霎时如金铁般坚硬。姑娘一回头，权衡已经杀到眼前，脸上恶鬼面具终于堪不住热度，四分五裂。
　　姑娘和权衡打了个照面，开口就是：“哇美人！”
　　这一声听得君燕纾愣了愣，看向她。
　　权衡挥刀便砍，姑娘抱头鼠窜，灵活得像只耗子。权衡皱眉，挥手甩出血火，将姑娘圈定在内，她无处可逃，只能回身，干笑摆手说：“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
　　权衡就没学过跟人好好说话，挥刀就砍她的脖子——
　　“铛！”
　　冰凝而成的剑锋拦住了刀，刀身上纵横气劲直扑面去，将君燕纾一张白面具切作两半，当啷落地。
　　权衡身在火中，声却如寒冰：“拦我作甚？”
　　君燕纾回头看了一眼。
　　姑娘站在火圈里，看见君燕纾的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小师叔？！”
　　--------------------
　　圣诞快乐。


第10章 绮罗花开(终)
　　开口喊了一声“小师叔”后，姑娘在火圈里直蹦，像只乱窜的猴：“小师叔你怎么在这？下了江南之后你就失踪了我差点就要报官了！你都好吧？没出什么事吧？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面对师祖……”
　　权衡被吵得脑仁嗡嗡疼，凶神恶煞对她道：“闭嘴。”
　　君燕纾也道：“噤声，闭气。”
　　小师叔的玉言就是圣旨，她立马闭气屏息，在原地站成了个木头桩子。
　　君燕纾收剑，隔着火焰看她，轻轻摇了一下头：“晚了。”
　　姑娘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转了一圈，还不等明白什么“晚了”，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咚”一声滚倒在地，耳鸣眼黑。
　　她迷迷糊糊听见小师叔说：“你能把这火收了吗？”
　　另一个金戈似的声音沉沉道：“我看她死了挺好。”
　　对了……她想起来，权衡的血火是带毒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全身麻痹，动弹不得，眼皮重逾千斤，意识逐渐下沉。
　　君燕纾看着她皱了一下眉，有点为难的样子，又看权衡。权衡抱着肩冷着一张脸，眼中红光鬼火一样乱跳。
　　君燕纾轻轻歪一下头。他有些不确定……权衡没什么表情，但君燕纾觉得他挺生气。
　　权衡硬声对着火圈里的少女道：“报上名来。”
　　少女顺从答道：“山外山第二十代真传弟子寒露。”
　　权衡了然地“呵”了一声，转眼向君燕纾：“你是山外山弟子。”
　　在武林盟主一统江湖之后，中原大小门派团结和睦，名义上不分高低贵贱，但实际上江湖人心中是有一个排名的。他们自然不会明目张胆地排出第一第二，于是不知哪个闲人写了一句狗屁不通的打油诗——
　　**白马观星越中原，楼外高楼山外山。**
　　这句话里囊括了四个江湖人心中地位最高的门派：白马寺、昭星宫、满月楼和山外山。
　　白马寺佛门圣地，地处洛阳，乃天下武学之宗，藏经阁内藏成百上千武学功法，更有五大绝学的拓印本和其中之一《易筋经》的原本；
　　昭星宫超然物外，看缘收弟子，渺然隐于东海，每逢乱世，必有弟子出世，算天命，算人路，善者引领尘寰脱离战乱，恶者搅乱天地风云；
　　满月楼较为特殊，它是个亦正亦邪的门派，认钱不认人，做好事也做恶事。它在各地都有分楼，没人知道它的总楼在哪里，关于它的流言漫天飞，没有一个是真正准确无误的，非常神秘；
　　山外山地处太白，远在中原之外，是剑道第一大门派，入门弟子皆能学习五大绝学之一的《九天剑诀》，传言当今的武林盟主就曾于山外山修习。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太偏僻，弟子又太低调，虽然是剑道大门派，却少被江南武林人提及，权衡也没想到捡到的美人来自那么远的地方，自然也没往那方向查。
　　君燕纾点一下头，权衡便接着问那少女：“来姑苏作甚？”
　　寒露挣扎了一下，收效甚微，一五一十说：“我们是去杭州参加论剑会的，路上碰到了沈前辈。他让我们帮他一个忙，说他弄丢了武林盟主令，我们一路追查，查到了姑苏来……”
　　三年一度的论剑会算是武林盛事。武林中年轻一辈想崭露头角、扬名立万，第一步就是在论剑会取得好名次，争得高名气。而她口中的沈前辈，便是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剑，沈天游。
　　权衡扬了一下眉，还想再问，寒露猛然全身一震，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控诉道：“你套我话！”
　　权衡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摆脱了毒的控制，愣了一下，又冷笑一声：“什么都说了才清醒，不愧是山外山的亲传弟子。”
　　寒露气得直跳，指着他的脸：“哇你不要仗着长得好看就为所欲为！”
　　权衡不理她，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君燕纾，声气沉沉：“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君燕纾看他，目光里有些疑惑。
　　“你山外山的师侄都找到你头上了，”权衡眯一下眼，“我看你记忆也恢复得差不多，还跟我一个邪教中人待在一起？”
　　君燕纾却是反问：“你想我走？”
　　权衡沉默了片刻。他有点拿不准君燕纾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多猜，慢慢开口，话音很低，语气很冷：“哦？你有什么理由留在我身边？”
　　君燕纾道：“我欠你一场交欢。”
　　寒露一激灵，震惊道：“小师叔？你说什么？”
　　权衡头不动，眼珠向君燕纾一转。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君燕纾似的，上下打量他许久，忽地大笑起来。
　　“白九，”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君燕纾说，“你可真有意思。”
　　君燕纾看他：“不生气了就把我师侄放出来吧。”
　　权衡何止是不生气，简直是心情相当好。他一收手，圈住寒露的火焰便熄灭了，权衡周身的火焰也逐渐消失，他从衣上撕了一条布，慢条斯理包扎手上伤口。
　　寒露得以从毒圈里出来，身形一闪就躲在了君燕纾身后，拉着他的衣摆一叠声急问：“小师叔你那话什么意思？你跟他行房事了？你有龙阳之好啊？”
　　话问完，不等君燕纾答上一句，她手上捻了捻君燕纾的衣服，爱不释手：“……千金难求天蚕丝，小师叔，你这么有钱啊？”
　　权衡道：“撒开。”
　　寒露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权衡讽刺：“好大出息。”
　　寒露好久没有被气得青筋乱蹦的经历了，仗着君燕纾拦在她面前，跳脚指着权衡说：“你早晚因为这破嘴挨……”她本意要说“挨刀”，又觉得作为魔教少主这话刺激不了他，话音一转，选了个更恶毒点的，“——挨肏！”
　　权衡冷冷扫过来一眼，寒露迅速缩头藏到君燕纾身后。
　　权衡对君燕纾道：“这猴子你想怎么处理？杀，你不肯杀，放，我不乐意。”
　　“带着。”寒露听见“猴子”又想探头出来，君燕纾把她的脑袋往下一按，“我看着她。”
　　“你要带她回自在阁？”
　　“不可以吗？”
　　权衡看寒露，目光跟看一个死人无区别。他不置可否，然后抬头看天。
　　一时无话，寒露拽了拽君燕纾的袖子，小声问：“他真是权衡啊？那个自在阁少主？”
　　君燕纾点头，寒露又问：“小师叔，你该不会这段时间在自在阁吧？跟他在一块？……你还要跟他回去？小师叔，不是我多疑，我一进他的宫门肯定小命不保，你看他看我的眼神，跟看猪肉似的。”
　　君燕纾耳朵里被她喋喋不休的话堵得嗡嗡作响。他还是没说什么，只安慰地拍拍她的头，转而问权衡：“你在等什么吗？”
　　“等信号。”权衡双手拢在袖里，懒懒散散说，“那老鸨办事有够慢的。”
　　他话音刚落，夜空里炸亮了一朵红色的烟花。因为此方空间其实在地下，这一朵烟花映亮了穹顶，红光沿着粗糙的墙壁流淌。
　　权衡身形一晃就上了墙，向君燕纾招了招手，幸灾乐祸的口吻：“来，带你去看热闹。”
　　--------------------
　　寒露：小师叔，我觉得我可能会死诶。
　　权衡：大胆点，把“我觉得”和“可能”去了。


第11章 以色见我(一)
　　话分两厢，在权衡和君燕纾逛街的时候，花缎罗正在暗香阁里大开杀戒。李成玉显然小看了花缎罗，但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花缎罗袖中一把银线激射而出，将一群人射成了筛子，血喷成雨，花缎罗在雨幕中不紧不慢撑起那把在街市上买来的红伞，血雨噼里啪啦打在伞盖上。
　　花缎罗伞沿轻抬，站在门口，盈盈地冲李成玉笑：“认得这是什么吗？”
　　李成玉脸色苍白，声线颤抖：“……暴雨梨花。”
　　暴雨梨花针是暗器之首，用法严苛。百枚银针藏于暗匣之中，平日细软如丝，灌注真力便会坚不可摧，触物即炸，死于此暗器的人尸身无一处完好。此物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又因为太过恶毒，据说当年打造的针匣都已经销毁了，唐门的工匠也没有继续往下传制作的技艺，没想到花缎罗手中还有一个暴雨梨花针匣——这东西说是千金难买都不为过。
　　右护法托着脸，手上转着一支峨眉刺，慢悠悠说：“江湖人都说，花缎罗靠色相上位，武功平平，于是你自然觉得可以轻易取我性命……是也不是？”
　　李成玉只敢摇头。
　　暗器功夫取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好——这么大范围地杀敌，使暗器的人必然有深厚的真力。
　　更何况暴雨梨花针堪称暗器中最难掌握的，在普通人手中，这精致恶毒的暗器还没有一把匕首好用。
　　右护法似笑非笑嗔他一眼：“蠢货。若我毫无依仗，怎么可能单枪匹马进你这龙潭虎穴？”
　　李成玉退后两步。门口被花缎罗堵了，他无处可逃，心中已经有十分后悔，扑通一声跪下了：“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右护法看了他一会儿，似是感到无趣地撇一下嘴：“哎，看你这熊样，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敢跟自在阁抢生意？”
　　李成玉已六神无主，倒豆子一般什么都交代了。他出身江南一商贾世家，年轻时与黑白两道做生意，后来赚了笔钱，认识了几位商人朋友，一起在姑苏经营集市，逐渐做起一些地下买卖。几年来生意起色，人逐渐起了贪欲，富贵险中求，几人一合计，决定做一票大的。
　　“这里本是前朝地方官避险的地方，后来荒废了，我们花钱买下，想做点小本生意。”李成玉说，“逐渐发展成这么大规模的集市，都是阴差阳错，是我其他几个朋友的主意，我也劝过，说此举是在挑衅自在阁，可他们不听啊！小的实在是没办法……”
　　“你一不靠门派，二不靠官府，没有权势，那几个臭钱能盘下这么大的地界？”花缎罗笑吟吟说，“李成玉，不要把我当傻子。”
　　李成玉额头见汗，就差给花缎罗磕一个：“大人，小的只负责出钱，其他一概不知啊！”
　　花缎罗忽然扭过头，问：“你觉得呢？”
　　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戴着斗笠，很高，李成玉抬起头，只能看到一道逆光的剪影。
　　那人也不知站了多久，闻言开口道：“有些蹊跷。”
　　“是啊，这蠢货是个冤大头，这下面恐怕有挺深的水呢。”花缎罗一手支着伞，一手托着腮，歪头看向门外的人，“你又是何人啊？”
　　门外的人双手合十，礼节性地向花缎罗微微倾身：“白马寺，了法。”
　　花缎罗忽地一抬手。一道银光乍然闪在了法眼前，了法微微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仰面躲过——
　　然而那道银光却并非是取他性命而来，他这样一躲，银标便正中花缎罗下怀地击飞了他的斗笠。
　　几缕黑发披散肩颈，了法抬手接住了飞落的斗笠，听得花缎罗笑说：“你也不是个秃头啊。”
　　了法看了花缎罗一眼。他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眉目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花缎罗端详着他，转着伞，眼波流转，真情实意叹道：“好生俊俏。莫板着脸，笑一笑给我看。”
　　了法垂了目，低声念道：“阿弥陀佛。”
　　“和尚，你为何在这里呀？”花缎罗继续逗他，“大名鼎鼎白马寺的出家人也会来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吗？我知道了，你也有所求，也有妄想。不如这样，你暖帐春宵陪我一晚，我保你心愿达成。”
　　了法不作理会，花缎罗变本加厉：“好不好呀？说话呀，和尚。”
　　“你做不到。”
　　花缎罗一扬眉；了法看向花缎罗的目光依旧平润沉静，看不出来心绪如何，继续道：“我想要世间再无恶人，你能自裁吗？”
　　花缎罗愣了一下，随后眉眼弯弯地笑道：“可以啊。”
　　了法没料到花缎罗会这么说，也是一愣。
　　“只要你入我帐来，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答应你。佛祖以身饲虎，你以色渡我，如何？”
　　了法扭身就走。
　　花缎罗慢悠悠说：“你来桃花市，应当是有任务在身吧，我猜猜，要找什么东西？”
　　了法充耳不闻，花缎罗接着说：“我要去他们的大本营。你不一起来么？随我一起，可比自己找快得多哦。”
　　了法站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身。花缎罗说完话就不再看他，转而对李成玉说：“你们的老巢在哪，给我带个路吧。”
　　李成玉竟面带犹豫：“这……”
　　花缎罗柔柔地叹一口气，蹲下贴到李成玉耳边，吐气如兰：“我海口都已经夸下了，你怎么好不乖乖领路呢？别让我下不了台呀。”
　　话音落下，花缎罗轻轻勾住了李成玉的手指。
　　右护法的话音、气息、眼神，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李成玉目露痴迷，胯下那物不受控制地挺了起来，花缎罗就在此时手上骤然用力。
　　“啊——”李成玉一声凄厉惨叫，小指已然折断落地！
　　他抱着手痛得打滚，花缎罗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手，头也不回道：“是不是看不惯？”
　　了法不知何时回到了门前，轻念一声佛号：“狗咬狗罢了。”
　　花缎罗回眼看他。了法垂眸，谁也不看，只瞧着地上的血水，神色有些悲悯。
　　他穿着一身白，衣摆悬静在地面之上，确实像是云端的佛像，不染血尘。
　　花缎罗哼笑一声，站起来，踹了李成玉一脚：“起来，带路。”
　　--------------------
　　了法是居士。
　　预警：
　　（含剧透）
　　他会破戒。


第12章 桃花烈火(一)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路上，君燕纾问寒露。
　　桃花市里摊主都逃了个干净，一些摊位收拾得匆忙，还有钱财散落在摊边。这一路上他们没碰上人，想来他们是走了什么秘密的逃命通道。
　　没了人声，这地下的世界更显得寂静，寒露听见小师叔问她话，简直是松了一口气地开口：“不是一个人，我认识了一位白马寺的居士，他和我一起被抓来帮沈前辈追查武林盟主令的去向来着。刚刚暗香阁——就是那边卖香囊的铺子——有点动静，他过去看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现在应该回到瞭望亭那边了……呀，那他回去岂不是找不到我了？”
　　她皱眉想了一想，很快释然，嘀咕：“他应该也习惯了吧，没事没事。对了小师叔他人很好，你们应该合得来，等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眼看着这话题就要一路狂奔向未知的方向，君燕纾只好再开口：“查到什么了？”
　　“沈前辈果然不是单纯醉酒被偷了盟主令，”寒露悬崖勒马般把话拐了回来，“他是故意把盟主令丢到这桃花市来的，然后让我们来查，恐怕这黑市背后有点什么东西，他不方便出面。”
　　君燕纾很有耐心地点点头：“这我早知晓，其他的呢？”
　　寒露垂头丧气地：“没来得及呢，我们才找到这桃花市不久，好不容易才下到地下来的，刚盯梢了没两天。”
　　一直没说话的权衡低低笑了一声，寒露知道他在嘲讽她，翻了个白眼。
　　权衡听他们的对话，已经拼出了他们的行程：君燕纾与寒露一同从太白出发，往杭州去参加论剑会，路上遇到沈天游，他要求这两个小辈——或者加上别的什么人——帮他追查武林盟主令，并告知他们去姑苏的桃花市找。但下了江南后，君燕纾就和寒露走散了，应当和他失忆有关。
　　权衡想知道君燕纾为何会失忆，但君燕纾这人不问就不说，而且就算问了，权衡也不确定能否得到答案。
　　或许逼供那猴子是个好主意。
　　还不等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上两转，寒露在后面已经压低声音问道：“小师叔，你怎么下了江南就不见了？莫非你又进境了？你的功法是不是修到第七层了？”
　　哦？权衡轻轻挑了一下眉。
　　君燕纾点一下头，寒露抱怨道：“好歹告诉我一下啊。”
　　君燕纾拍猫狗一样摸了摸寒露的头。姑娘被摸了头看起来还挺开心，君燕纾放下手后她又自己伸手摸了摸，唇角笑弯弯的。权衡眯了下眼，愈发觉得她不顺眼。
　　寒露就觉得周身杀机阵阵，直往君燕纾身边缩。好在此时他们已经到了花缎罗发响箭的地方，面前无路，是一堵墙，建得像是一截城墙，高耸的大门之上有一座城楼，直顶进穹顶。大门外死了两个大汉，伤口在颈部动脉，地面上血泊一滩。
　　铁青色大门开了一隙，里面没有光，黑黝黝的。
　　三人刚在门口站定，城墙之上忽然掉下来什么东西，直摔在权衡脚边，骨碌碌滚出去。权衡抬脚踩了，发现是个人头，嫌弃地踢开。
　　山外山的两个弟子目送人头滚远，又一起抬头看城楼之上。那上面一具无头尸体半截身子掉在城墙之外，鲜血淅沥沥地滴下来。
　　君燕纾道：“花开杀的？”
　　寒露就感叹：“哎呀这么个娇滴滴的名字下手这么狠啊？”然后又想到什么，舌头一僵，震惊道，“姓花……花缎罗啊？！”
　　权衡被这丫头的一惊一乍逗乐了。
　　同样被逗乐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城楼上传来了笑声，接着是一个轻纱似的声音：“少主，你哪里碰到的小傻瓜？”
　　寒露再抬头，看见一身大红衣袍倚在城墙上，支着下巴，笑眯眯地歪过头看她，生了张雌雄莫辨的、称得上美艳的脸。
　　花缎罗打量寒露，饶有兴趣地压了压眉，再开口声音清雅，像是雍容华贵的公子哥：“这位姑娘花容月貌，在下一见倾心，不知可否告知名姓？”
　　江湖传言，自在阁右护法花缎罗，修合欢邪功，会魅惑法门，不知男女，荤素不忌。被盯上的人，男子被吸干精气，女子被糟践致死，死者形容枯槁，干瘦脱相，五脏俱裂，但面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江湖传言几分真假，寒露不清楚；但花缎罗一开口，寒露忽然一个恍惚。花缎罗的邪功对她是对症下药，她感到一种诡异的幸福充斥了她的头脑，第一反应竟是扭头看君燕纾，直愣愣问：“小师叔，自在阁是这么美好的地方吗？”
　　君燕纾仰着头，没理她。
　　寒露又看向城楼，对花缎罗赞叹道：“你真好看啊。”
　　花缎罗可能也没见过这么色胆包天的女子，一时僵着脸，竟没顺着撩拨两句。
　　就在她快要傻笑出来之前，晨钟似的声音敲醒了她：“阿弥陀佛。”
　　寒露猛一摇头，目光望向那身红衣后面，惊喜道：“了法？”
　　花缎罗撇一下嘴，斜睨着身后站着的居士。权衡一声冷笑：“猴子你都下得去嘴。”
　　猴子担忧跳道：“了法你没事吧？你也落到魔教手里了？”
　　了法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花缎罗多看了这姑娘两眼。任谁看见个纯种的傻缺都会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这口无遮拦、傻了吧唧的样子，能活到现在要么是功夫好，要么就是命好。
　　花缎罗打量完了，对权衡道：“上来吧少主，我抓到人了。”
　　了法也对寒露点了一下头。花缎罗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晃，寒露已经蹲在了城墙的一个角上，只足尖点地，又轻又稳，像落叶轻轻点落水面。
　　花缎罗明白了：她能活到现在应该归功于跑得快。
　　权衡几个纵跃跳上了城墙，君燕纾也跟了上去，一行五人向城楼内一转身，便看见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第13章 桃花烈火(终)
　　这三个人看上去没少吃苦头，一个个鼻青脸肿，六只手被一条麻绳捆在一处，哼哼唧唧地瘫在一起。听见脚步声，看见花缎罗走了进来，又各个面带恐惧，蠕动着向后缩。
　　“这三位呢，是这桃花市的头头，这个瘦的负责联系货源，这个胖的负责招揽客户，那个不胖不瘦的负责维持黑市的秩序。”花缎罗手指虚点，点过的人都一缩脖子，“还有一个负责管账和出钱的冤大头，已经被我宰了挂在墙上了。”
　　花缎罗把问来的情报汇报了一遍，权衡一边听，一边看过这三头猪，睨了花缎罗一眼：“就这三头畜生，能把桃花市发展得这么大？”
　　花缎罗柔弱地往他胸膛里倚靠，娇声抱怨着：“哎呀，奴家也想不通呢。少主，您说我最近是不是太懈怠了？等阁主回来了，您可千万别告诉他我这般失职啊。”
　　权衡撕狗皮膏药一样把花缎罗从身上掀了下去，花缎罗也不再笑闹，以男声道：“这三个傻帽一问三不知，就算有幕后主使，也早把他们骗得团团转，估计是问不出什么的。少主，你看怎么处理？”
　　桃花市能有这么大的体量，无依无凭的四个商贾肯定不是源头，但再往下查，对自在阁来说就是吃力不讨好了——他们又不是正义之士，有什么必要把暗中之物连根拔起？只要在姑苏守自在阁的规矩，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右护法要问权衡的看法：要不要继续找下去？
　　权衡本以为这桃花市敢挑衅自在阁，背后头目必然胆识过人，他本当棋逢对手，结果发现只是三只老鼠，兴致减退了大半，无所谓地一扬下巴，把决定权抛了回去：“真没意思，你随便。”他扭头招呼君燕纾，“白九，走了。”
　　君燕纾说：“等一下。”
　　权衡顿下脚步；君燕纾走向那个负责维持黑市秩序的人，问道：“我的剑在哪？”
　　那人哆哆嗦嗦道：“什么剑？”
　　君燕纾很细致地比划了一下：“三尺长，进入桃花市时你们收走的剑。剑鞘是龙血木，剑身剔透像冰。我的惊鸿剑。”
　　那人对这武器没有印象，战战兢兢回了：“武器一并收在桃花市外，本、本是打算带诸位客人离开时归还的……”
　　“是我们来的地方吗？”
　　“不、不是，客人离开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在哪？”
　　“在、在……”那人说不清楚，一咬牙给磕了一个，“大人，小的可以给大人带路！小的保证绝无二心！”
　　“哦？我倒希望你们有二心，不然实在没意思。”权衡道。
　　三人魂都吓飞了，连道不敢。
　　花缎罗把三个人一栓一牵，一行人从城楼下去，从大门回到了桃花市。寒露走在最后，下楼后往身后一看，一堵大石墙。
　　“这敢情就搭了一个城楼，”寒露嘀咕说，“后面没路哦。”
　　“应该有密道，”了法低声对她说，“有风。”
　　寒露集中注意力，伸手在空中轻轻拢了一下：“……确实有风。”
　　“如果把这片地下空间比作一个城池，我们进来的地方应该是后门。”花缎罗似乎没发觉后面二人的小动作，对权衡说，“这个布局有些像姑苏城内的集市。”
　　寒露又退后两步，稍稍跟自在阁的人拉开距离，对了法使眼色，示意他——那咱们跑吧？
　　了法微摇了摇头。寒露正不解，权衡忽然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你给那和尚下毒了？”
　　花缎罗笑说：“我看上的猎物，当然不能放跑咯。”
　　寒露吓一跳，面露担忧。了法再向她摇摇头，这次是示意她自己没事，然后语气平淡地开口：“在下是居士。”
　　权衡压根没理他，继续问花缎罗：“你们交手了？”
　　“没有哦。当时我见他长得俊俏，就用飞镖击飞了他的斗笠，将一根有毒的针藏在飞镖里。那枚针在击中斗笠的时候挂在了斗笠上，他伸手接斗笠的时候，正巧，那枚针就扎进了他的手里。”
　　寒露跳说：“这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了法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她在骂谁。
　　“是呀，就是这么巧。”花缎罗回一眼，笑弯着唇，“可能这和尚命中注定要与我纠缠不清、被我吃干抹净呢。”
　　花缎罗在对权衡撒了一次娇之后，一直用的都是清柔的男声，刚刚这句话忽然娇滴滴的，反叫寒露不适应了，用力搓了搓耳朵。她两步迈到君燕纾身后，拉起他的袖袍挡住自己，问道：“你到底是男是女？”
　　她脑子虽然不怎么转弯，看人倒是很准，知道自己的小师叔在这群人中似乎最有可能保她一命，在一开口就玩命之前，先找了个靠山躲着。
　　花缎罗瞧她一眼，笑：“我非男非女，是个妖怪。”
　　了法听了这话，忽然皱了一下眉。
　　在寒露傻乎乎准备追问、了法也似乎想要开口的时候，君燕纾忽然把她往身后一扯。
　　与此同时，花缎罗收敛了笑意向后转头，权衡伸手抓住君燕纾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拽。
　　寒露一个踉跄，脚下大地忽然微微地震颤起来。
　　寒露心里一跳：地龙翻身？
　　震感愈发强烈，沉闷的声响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声轰然爆响！
　　“轰——！”
　　烟尘与火光从城楼里炸裂，烫热气浪横扫而来，飞沙走石噼里啪啦砸在众人身上，了法低喝道：“跑！”
　　不用他提醒，所有人已经狂奔起来，地面震动着，第二次爆炸从地底喷出熔浆般的炽热与烈火，城楼爆炸的碎片迸射开，地下空间的承重柱霎时炸裂了一半，而众人头顶簌簌作响，一线烟尘落在寒露的头顶。
　　寒露抬起头，看见明星闪烁的“天穹”上……有一道裂痕如电如蛇地横过夜空！
　　这地方要塌了！
　　而爆炸还在继续！第三次爆炸喷吐着高温的火，君燕纾回头，见整片街市已经沦为火海，视线被扭曲，耳边权衡的声音也仿佛被扭曲，沉得可怕：“这地下埋了多少炸药？！”
　　桃花市的三位领头人六神无主痛哭流涕：“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三声巨响后，爆炸停止了。头顶的裂缝仍在扩大，地下已成火海，头顶不断有石块坠落，好几次险而又险地擦过人面。
　　三个领路人只恨不得有八条腿赶路，终于冲进了一条密道里，连滚带爬地上楼梯。
　　了法殿后，在他踏进密道的瞬间，身后轰然巨响，整个穹顶陷落，巨石填埋了整个地底空间。
　　众人死里逃生地喘着粗气，权衡抬手给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一拳，那人直被他击飞出去，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权衡大步上前，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谁要杀你们？”
　　那人又哭又叫又拜，早被吓破了胆，一问三不知。
　　权衡听得烦躁，甩手把他扔开。
　　君燕纾拉了拉他的腰带，权衡眼里红火窜跳，冷冷看过去。
　　“收功，”君燕纾指了指他的手，那上面有一道箭伤，本已止血，现在伤口却崩裂了，鲜血染了袖角，滴答落在地面，“你运起真力时血有毒。”
　　这里空间狭小，毒气挥发起来，谁也讨不到好。
　　权衡正在气头上，一声冷笑：“我管你们死活？”
　　君燕纾没继续说，只是忽然探手，拉起了他受伤的手。
　　权衡伤口炽热，被君燕纾的手冰得一抖。君燕纾真力覆盖在手上，拇指稍用力，按住了那道伤口。
　　权衡沉默看着他。君燕纾仔细看着他的手。
　　权衡眼中的红光弱下去，他反手扣住君燕纾的手指，抬脚踢了踢脚边躺着的人：“起来。”
　　三人不敢不从，腿肚子哆嗦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领路。楼梯盘旋向上，打开最顶上的地窖盖子，便进入一间屋子的室内，窗户禁闭，雨水击打在窗棂上。
　　了法从地下密道里纵身跃出，不等站稳，眼角余光有寒芒一闪。
　　他一声“小心”还来不及出口，那道寒芒已经拉起一道光丝，转瞬割掉了一人的头颅！


第14章 雨现寒芒
　　几人从地道出来的顺序是这样的：一个黑市头头被要求探路走在最前，之后是拴着他们的花缎罗，紧接着拽出来另外两个黑市老大，再然后是君燕纾、权衡、寒露和了法，那道寒芒亮起时，他们站在屋子中央。
　　死的是最初走出来的那个人，事发过于突然，没有人反应过来，花缎罗在人死后已经往后急退，却还是被鲜血喷了半身。
　　房间无灯，雨云遮月，昏暗中那道寒光像是不曾出现过般消失了，一众青年才俊并未探知到任何人的气息。
　　花缎罗厌恶地擦了擦眼睫上的血水，将手上绳索一拽：“谁要杀你们？”
　　两个人吓破了胆，顿时就顺着绳索的方向跪下了，一人抱住花缎罗一条大腿，连喊救命。
　　花缎罗被迫一头雾水地生死攸关一个来回，心里也有气，遂看向权衡的方向。
　　能在暗中偷偷在市集里埋下炸药、一出密道就派人在出口杀人，显然是上头的人见事情败露要杀人灭口。权衡是条懒鬼，本来不想趟这浑水，但桃花市一炸，也把他的火气炸出来了——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去殃及无辜，一朝被迫进行了一番狼狈逃亡，现在只想把幕后主使揪出来抽一顿。
　　暗夜里权少主的眼睛像是两点鬼火，他抹去溅在脸上的一点血，不耐烦道：“闭嘴。”
　　两人立马缩成了鹌鹑。
　　“阁下不出来谈谈？”权衡道，“无论你背后站着谁，想必都不想得罪自在阁吧？”
　　暗中无声。
　　权衡舔了一下嘴唇。这大半天来不及喝水，他的唇上有一些皲裂，舌头抿过去尝到了一点血腥味。权少主不喜欢等，于是打算把人从黑暗里逼出来，问道：
　　“刀剑在哪？”
　　这次那两个鹌鹑答得倒快：“在屋子东边！窗子下面有个匣子，匣子里放的就是！”
　　君燕纾不等他话说完就已经向那扇窗子走去，还不等摸索到匣子，后颈便有一道寒光闪过。
　　这次花缎罗早有准备，抬手便是三只透骨镖，然而那道寒光去势不减，三只飞镖叮然被击飞！
　　花缎罗眉心一簇：“他还有一把武器！”
　　说话间那道寒芒已经斩向了君燕纾的脖子，君燕纾不得不向侧躲去，寒芒一击不中，立刻隐匿于黑暗之中。
　　刺客的动作太快，权衡此时刚到君燕纾身边，花缎罗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几人还不等喘上一口气，那道寒光再次闪现，这次穿过半个屋子，出现在了花缎罗身边，眼看着就要割掉三人中另一个的头颅——
　　花缎罗眼疾手快揪着他的头往后一扯，将人扯得做了个铁板桥，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了法已经来不及上前，只能提醒道：“小心另——”
　　他话来不及说完。肉眼可见的刀光之下隐藏的才是杀招，暗中却有另外一道漆黑的刀锋自下而上掠过，直切进那人的颈椎。
　　刀锋薄韧，从骨缝探入，自大动脉切出，像是一股黑风掠过人身，风过人死，刺客已经隐入黑暗。
　　花缎罗手中一空，猝不及防只提起剩了个头颅，鲜血喷上右护法另半面身子。花缎罗把手中的头一扔，难得面露烦躁地抹了一把脸。
　　最后剩下的人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离开花缎罗身边，在了法身边原地抱头蹲下，死死攥着他的裤脚。
　　寒露也靠近了法，小声说：“他有两把刀，一把是白色的，另一把是黑色的……”
　　屋子里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个刺客是谁了。
　　满月楼十大杀手之一，第六位“索命无常”屠维。
　　满月楼的十大杀手，各个身怀绝技，据传前三名的刺杀任务从未失败过。杀手最重要的技能的就是隐匿，而屠维是个例外——他是十大杀手中最具有辨识度的。
　　因为他的武器是一黑一白的双刀。
　　传说他有前三的实力，但因为容易被人认出，所以只排到了第六。
　　然而就算他排第十，只要他铁了心思要杀这人，寒露有点怀疑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拦不住。
　　君燕纾和权衡已经找到了匣子，杀手割掉那个人的头时，二人刚好从匣子里抽出武器。惊鸿剑像是一柄水，而权衡的刀闪着血光。
　　二人扭头看过来，花缎罗向权衡摊开手：“没拦住。”
　　“得带他走，离开这间屋子。”了法低头问，“门在哪？”
　　“北边！”
　　了法看了看花缎罗，又看了看权衡，道：“我们单打独斗恐怕没法把这个人救下来，劳烦自在阁的二位与我们合作。”
　　说完他不等回应，又道：“权少主，君兄，匣中应有长棍。”
　　寒露跟着道：“小师叔，给我一把剑。”
　　君燕纾低头去翻找，先抛给寒露一柄短剑，然后抽了把长枪出来，权衡拿过，将长枪掷出，“笃”地钉在了法脚边。
　　了法拔枪，口中还在彬彬有礼道“多谢”，手上已经迅猛抡圆了枪在地上横扫一圈，真力刚烈地随着长枪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沙石，向着四面八方撞去——
　　却没有撞到除了墙壁和东边二人的任何东西。
　　人不是影子，也无法真正融入黑暗，如果地面上没有，那么就只会在……
　　所有人都是一抬脸，望向横梁。
　　寒露比视线更快，已经拔剑出鞘上了梁，她当然不是上去跟刺客拼命的，只是试图拖延一点时间，只听刀剑相击的一声锵响，寒露“啊”一声惊叫，从梁上掉了下来。
　　多亏她阻挡的一瞬，君燕纾已经接替她提气纵身落在了房梁上，看见了那个黑衣人，惊鸿起手直刺，真力如浪涛扑面！
　　权衡本想跟上去，又顿了一下，转而冲向了大门。门上落着栓，权衡一刀横劈开门栓，将大门向外一推，霎时风雨灌进房间，兜头浇在权衡脸上。
　　天上一个惊雷，紫电正穿透夜空，将屋内照得一时透亮。
　　了法提起脚边人，将他往大门处一扔，正落在权衡身边，权衡顺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跑！”梁上君燕纾第二剑刺出，黑衣人没躲，肩头挨了一剑，人却与君燕纾擦肩而落，落向了大门处，手中向外抛出一把暗器，迎风炸开，金针直刺权衡！
　　被踹出去的人滚进雨夜里，爬起来就往街外冲。权衡看了花缎罗一眼，花缎罗会意跟了出去，紧接着了法也跟出去，从权衡身边擦过。
　　权衡正要拦，刺客的暗器已到眼前，一蓬金针闪着绿芒，恶毒地笼罩向整扇大门。权衡当然可以让，但身后就是那头狂奔的猪，他只好抬手转刀，将暗器从面前扫落，叮叮当当的声响连绵不绝，抬眼刺客已在面前！
　　来得正好！
　　权衡狞笑上前一步，拔刀划过手掌，血火顺着刀锋烧起来，他蓦然扬刀，炽热真力扭曲了空气，刀势要把人劈作两半！
　　刺客人在半空，眼看着就要被捅个对穿——
　　权衡耳中忽然“嗡”的一声响，眼前骤黑，刀势一滞。
　　刺客趁机架住他的刀锋，借力再向半空一翻，从权衡头顶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雨幕里。
　　君燕纾赶到权衡身边，往雨中看了看：“好像追不上了。”
　　他说着看向寒露。寒露摔在地中央，刚刚一直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站起来，此刻忙摆手，示意小师叔她可不去追。
　　君燕纾有点遗憾地收了剑。
　　权衡站在门边，刀上火势被雨水浇熄，半边身子都被淋湿，此刻低着头倚靠着门框，另只手用掌根按着额头。
　　他手上伤口有些狰狞，没止血，顺着手腕流淌，半数流在脸上，半数洇进袖子里，本就是黑色的衣服洇湿更深。
　　君燕纾等了一会，有些疑惑，轻声叫他：“权衡？”
　　权衡放下手，抬眼看他。他眼中有些失焦，君燕纾凑近了些，在他的锁骨处发现了一枚极细的金针——针上毒素蔓延在皮肤下，一小片蛛网般的绿色纹路。
　　君燕纾将针拔出来，又道：“你应该不怕毒。”
　　权衡从鼻腔里笑了一声，不屑回应。
　　——他确实是毒不死的，但太烈的毒在他的身上仍旧会有反应。
　　他已经很久没中过毒了。剧毒对他而言算是一种大补之物，但消化毒性的过程并不好受。
　　这次的毒恐怕见血封喉，因为就连寒露都发现了权衡的不对劲，蠢蠢欲动摸向了自己的剑，道：“小师叔，不然现在把他干掉……”
　　真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权衡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耳鸣得厉害。他久违地感受到冷，被冷雨打湿的半边身子像是麻木了一般，虚弱让他的攻击性更盛，撩起眼皮看寒露的一眼差点把姑娘吓得扔了剑：“你大可以试试。”
　　君燕纾冲寒露摆摆手示意她别闹，又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要突破了。”
　　龙雀天章共有三章，一章各有三段，权衡在二章三段盘桓多年，本以为自己只能止步于此——然而突破对此刻的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君燕纾说完想要摸一下他的脉门，权衡拍开了他的手，冷声：“别碰我。”
　　君燕纾扭头看寒露：“师侄，我们还在城内吗？”
　　寒露跑进雨幕看了一圈：“在城外。”
　　君燕纾想了想：“自在阁应该是来不及回了……去四方会。”又对权衡道，“你练功走的不是正经路子，与常人不同，修到第三章 ，会出一些意外。”
　　“……我知道。”
　　君燕纾低声道：“我想帮你。”
　　寒露遮着眼眶站在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什么也没听见。
　　权衡看着他的眼睛，像在评估，又像在犹豫：“为什么？”
　　他问了很多，比如正与邪、善与恶、对与错，他们一个名门正派，一个魔教中人，本不该是互帮互助的关系。而君燕纾的回答则压根没想过这些世俗问题：“我从未见过龙雀天章的第三章 ，很想见见。”
　　权衡看着他，最终妥协地垂下眼，没有赶人走或者自己离开。他一放松神经，便有些站不住，靠着门框，周身滚热，缓慢地向下滑。
　　君燕纾跟着他单膝跪下，伸手揽住他的肩头，这次权衡没拒绝。他把人架起来，像是架了个热量惊人的火炉，几乎有马上爆炸的错觉。
　　他往雨里走，寒露想了又想，还是小步跟上，欲言又止，最后期期艾艾问：“小师叔，你、他、这……唉算了，你要怎么帮他？”
　　君燕纾步子没停，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双修吧？”
　　“……”
　　寒露木然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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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维不是名字，是代号。天干第六“己”的别称。


第15章 君与权衡(四)
　　大雨如天河倾。
　　四方会而今是栋无主之宅，按理说该被官府接管，但手续繁杂，接管文书和人员登记还没做好，暂且荒废在此地。朱漆大门上的封条在风吹日晒里早掉了大半，门上落厚重铁锁，君燕纾架着人不便动剑，便示意寒露：“劈开。”
　　寒露良民做了十六年，第一次强闯民宅，心情颇为忐忑，拔剑出鞘，又犹犹豫豫地回头。
　　“这里没有外人，劈吧。”
　　寒露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她手中短剑划出了一抹刺眼的光，在雨中拉起了一道弧，手起剑落，剑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门锁应声而开。
　　《九天剑决》第四式：了无痕。
　　雨中少女的目光如两点寒星，收剑入鞘，旋身拂衣。
　　然后她做贼心虚似的前后左右看：“真没人看见吧？”
　　小师叔早知道她是这么个德行，也不理她，越过她就往门里走。寒露跟上，遮着雨一溜小跑跟进厅里，一抬头，看见他们二人往寝房里进了，急忙刹住脚步：“那什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还很贴心地帮忙把门关上了。
　　君燕纾把人放到床边：“权衡。”
　　权衡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君燕纾不太确定他还保存多少神智，只能接着问道：“你感觉如何？”
　　权衡呼出一口滚烫的气，像是五脏六腑烧起来一般：“……热。”
　　高温已经把权衡的嗓子烧哑，屋子里太黑，君燕纾想了想，抬起他的下巴，渡了一口真力给他。
　　唇齿间有新鲜的血腥气，权衡的嘴唇干燥得近乎粗粝，细小的血珠从唇上渗出来。
　　君燕纾的真力极为清凉，从口腔一路凉到指尖，权衡觉得烧灼在自己身体里的火都灭了大半，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想要索取更多。
　　有用。
　　君燕纾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伸出双指抵住权衡的唇舌，热气尽数呼在他掌心里：“等等，让我先擦——”
　　权衡不知哪来的力气，双臂箍住他的腰身，猛地向后一仰。
　　君燕纾没有防备，骤然被他掀进了床榻里。
　　好在他反应很快，扔了手中的剑，又将权衡腰间的刀卸掉远远抛开，紧接着扳住权衡的肩头，将他翻在了身下。
　　君燕纾骑在权衡腰上，只觉得自己骑在虎背上，挣扎的力道极大，他只能摸索着攥住权衡的手腕，试图把他按住：“权衡！”
　　他最终成功锁住权衡的手腕，按在了他头顶上。
　　黑暗中两人均是剧烈喘息，君燕纾一时有些无措——视线受限让他难以判断权衡的情况，而权衡此刻似乎也并不能正常交流。
　　权衡的双眼燃烧一般，胸腔起伏着，君燕纾怀疑那里下一刻就要喷出熔岩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寒露的声音传进来：“那什么小师叔，我找到一颗夜明珠——”
　　帮大忙了！君燕纾喊道：“扔进来！”
　　寒露赶忙一抛，紧接着飞快关上了门。
　　夜明珠咕噜噜地滚到了床边。
　　微弱的光线里，君燕纾看到权衡本就没好好穿的衣衫已有大半脱离了躯体，经络在他的胸膛裸露的皮肤上显出赤红的纹路，而他的表情……有一种恐惧。
　　君燕纾愣了一下。
　　白衣的剑客平复了呼吸，没再试图进行交流，直接俯身再次撬开权衡的唇齿，真力如涓流，源源不断地流进了权衡的身躯。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权衡胸膛上的赤红纹路逐渐隐没，挣扎的力道也渐渐小了下去。君燕纾起身换气的间隙里，权衡恢复了神智，哑声道：“这样杯水车薪，你别磨蹭了，我快炸了。”
　　习武之人修内外功，外功炼体打基础，内功炼真力攀高峰，顶级的功法实际上就是炼顶级的真力，而功法突破，就是体内真力到达了一个玄之又玄的临界点，即将攀上新的台阶。
　　龙雀天章毫无疑问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功法之一，然而权衡并没有完全按照功法中描述的修炼路子修炼。换句话说，他这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能走多远谁都不清楚，每一次突破都是生死关头。
　　他说的炸就是从内而外爆炸，一点别的意思都不掺。他此刻已经感受到经脉隐隐作痛，体内真气满溢而暴乱，在身体各处乱窜，胸口气血翻涌，强忍着才没一口血呕出来。
　　“你的功法太炽烈，阴阳失序，这样下去会走极端爆体而死……”
　　权衡打断道：“说我不知道的。”
　　“我曾在藏书阁看到过一种双修法门，便是用来调和这种阴阳失序的，”君燕纾见他不挣动，便放开手，在权衡胸前堆叠的衣里摸了一把，似乎是摸到了什么东西，动作一顿，随后手再向下，将权衡的腰带解了扔下床，“我虽然不是真正的‘阴’，但你我功法属性互补，上次我也感受过，你在无意中帮刚突破的我稳定了体内真力……”
　　权衡烧得混沌的大脑等他把话说完才意识到什么，再次试图挣扎起身：“你等——”
　　君燕纾忽然闪电般探手，用一个冰凉的物什扣住权衡的脖子，而后用力一拽，将那东西的另一端锁在了床柱上。
　　权衡被他拽的向后仰倒，抬头不过几寸，身后锁链已经绷紧，末端“咔啦”一声响。
　　他这才发觉自己被锁在了床头，锁链极短，别说起身，连翻身都困难。权衡恼火地伸手一摸，脖子上竟是个金属项圈——他都忘了自己还在黑市买了这么个东西！
　　权衡从牙缝里迸出身上人的名字：“君、燕、纾！”
　　他用力一扯，项圈分毫不动，甚至更紧了几分，迫使他必须深呼吸才能攫取足够的氧气。
　　君燕纾已经跪在他双膝之间，双手掰开了他的双腿。他已经放出了自己的阳物，权衡向下瞥了一眼，沉重的眼皮跳了一下，膝头用力一拢。
　　君燕纾手上跟他较劲，抬眼询问地看他。
　　“你他妈想直接进来？”权衡喘着气，颈上的项圈让他的呼吸不畅，此刻有种轻微的窒息感，“想我死就直说。”
　　君燕纾也意识到他甬道高热干涩，于是放开手，环顾了一圈房间。
　　这里是四方会的门主的寝房，君燕纾还未恢复记忆时来过一次，他当时懵懂，但还记得那门主从床柜里拿出过什么东西。他循着记忆找到了那轻巧的铁盒，打开，里面装了几颗半透明的白色圆珠，每个有指节那么大。
　　君燕纾闻了一下，又拿到权衡皮肤上试了试。高温瞬间令圆珠融化，留下一小块黏腻的水渍。
　　君燕纾直接将圆珠塞进了权衡的后穴里。
　　他的身体太热了，圆珠几乎是眨眼就被吞了进去，一路被挤撞进了深处，滑腻感让权衡不适地弓了一下腰。君燕纾伸出双指浅浅插入，又摸索了一圈，还不等权衡做出什么反应，君燕纾已经抽出手，跪在他双膝之间，握住他膝弯往上一提，玉茎抵在了入口，用力一沉腰。
　　肉茎毫无阻碍地破开软穴，瞬间插进了最深处，权衡被顶得向前一撞，颈上锁链当啷作响。他倒吸一口气，一时大脑一片空白，穴内瞬间绞紧，像是在讨好地亲吻侵入的柱身，逼得君燕纾也轻轻抽了一口气。
　　两人一时僵住，君燕纾试图运动，但寸步难行，于是道：“你放松。”
　　权衡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意识混沌，听到声音只是下意识看君燕纾，眼眶烧得通红。
　　被权衡肏时君燕纾觉得热，现在权衡在他身下，他仍是觉得热，他真力运转了三个周天才把那股惊人的热意逼退，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用力掰开他双腿，缓缓抽出，然后重重顶进去。
　　权衡被顶出了一声低低的鼻音，君燕纾俯身吻他，权衡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唇舌间蔓延到小腹，再流转向四肢百骸，熨平了经脉里乱窜的真力。
　　权衡逐渐觉得暖，像是泡在温泉池子里，不由自主伸手搂住了君燕纾的脖子。
　　君燕纾又是一记大开大合的深顶，权衡的后穴已经完全被肏服了，阴茎入时温顺地含入，出时缠绵地挽留，君燕纾食髓知味，只想进得更深，撞得床帏摇晃，四柱吱呀作响。君燕纾每一次顶入，都让权衡腰眼一酸、腹中一紧，又爽又难受，他试图说话，气还没聚起就被暴雨般的抽插打散，只能报复似的狠咬君燕纾的下唇，咬得满嘴血气。
　　君燕纾愈进愈深，在一次重捣后，龟头擦过了某个点，权衡身体骤然绷紧，扯住君燕纾的头发用力一拽。
　　君燕纾小声痛嘶，动作一停，低眼看见权衡的眼神，像是看见被触到伤处的狼。
　　君燕纾轻轻侧一下头，试探着再向那处点一下。
　　“你他妈……”权衡手腕一抖，瞬间就软了腰，狠话还来不及放，君燕纾顶着那一点深深浅浅地研磨起来，把他的话全碾碎了，变作或轻或急的颤音。
　　太过、太过了！权衡仰起头，一手攥着君燕纾的衣襟，看不出是想推开还是在迎合，快感连绵不歇地灌进小腹、漫过头脑，他全身都被肏软，只能附和君燕纾的动作，肉棒一深一浅，他就只能塌臀或是挺腰，想要躲开或是进得更深一些。
　　君燕纾握住了他怒挺的阳物，指尖在顶端小口蹭了两下：“舒服么？”
　　权衡另一手遮着脸，紧咬着牙，不说话。
　　君燕纾拿开他遮脸的手臂，去看他的眼睛，在他左眼尾那两点艳红的碎痣上吻了吻：“我很舒服。”
　　他在权衡耳边低声道：“你这里又热又软、又紧又嫩，吸得我不想拔出来。”
　　话出口，君燕纾感到包裹着肉柱的软肉羞耻般咬紧了，权衡瞪视他，唇角还带着君燕纾的血，像是下一刻就要撕咬开他的喉咙。君燕纾伸手在他项圈上一拨，金属圈又紧了几分，权衡只能难受地仰起脖子深吸气，承受君燕纾又一轮顶着那一点的肏干。
　　快感如狂浪，一波一波堆积起来，高潮来得迅速而猛烈，权衡阳物抖动，射在两人腰腹之间，后穴急切地想要吸出君燕纾的男精来。
　　君燕纾在他的高潮里再深捣了几下，逼出权衡几声难耐的低音，射在了权衡身体深处。
　　权衡哑声道：“别射里面——”
　　话已经说晚了，君燕纾眨一下眼睛：“抱歉，没忍住。”
　　权衡烦躁地横过手臂，压在双眼上。君燕纾宽慰道：“没关系，在双修的功法运作下，你的真力能化掉精液，对你有好处。”
　　权衡体内的燥热已经降下去，困意像是猛兽抓紧了他，他也懒得管了，只冷哼一声，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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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感谢白行简。


第16章 刀光剑影
　　大雨肆虐了一夜，清晨的时候渐渐平和，声音听不到了，仍有银丝漫天，细密密地将姑苏笼罩在细雨里。
　　君燕纾起时发现大门开着，推开门向院子里一看，寒露蹲在外廊一根立柱旁，一手拿着个油纸包裹的葱花饼，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看，嘴里还在嚼。
　　她发丝上挂着层雨珠，看见君燕纾，她加快速度把东西咽下去，从怀里摸出来另一张烙饼：“小师叔早，吃吗？还热乎呢。”
　　君燕纾接过：“哪里来的？”
　　“我去姑苏城门那儿买的。”姑娘撕咬着饼，含糊不清道，“早上出城的人多，很多都是出去卖苦力气的，城门口的早餐摊又香又便宜，量还大，我小时候常常去城门口捡吃的。”
　　寒露醒得早，天正蒙蒙灰。在山外山，这个时候正是早课的时间，她习惯性地从地上跳起来虎虎生威地打了一套拳，才后知后觉此地没有大白馒头当早饭。她于是拉开门，没想到还在下雨，“哎呀”了一声，伸手试了试，把双臂往头顶一遮，冲进了烟雨里。
　　她的身法轻，踩在水坑里也像是蜻蜓点水，只余水面上圈纹一荡，人影一晃，很快带着满怀的烟火气回来了。她回来没多久，君燕纾就走了出来。
　　君燕纾点点头，撕了一块吃。
　　寒露一边吃，一边小心瞟君燕纾的脸……君燕纾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痂，脸上有一块青紫，喉咙上还有咬痕——从深度上看，可没有一点情意。寒露一边看一边心惊胆战，心说他俩昨晚真的双修了吗？怎么看着更像是你死我活地打了一架？
　　正想着，余光忽然一暗，寒露定睛一看，是权衡像一片阴影一般倚靠在了门柱上，一手还提着刀。
　　寒露下意识站了起来，随时准备逃跑。
　　君燕纾看看权衡，看看饼，再看看寒露。
　　寒露控诉地看回去——我不会给他买饼的！
　　君燕纾从自己的饼上撕了一半，递给权衡：“吃吗？”
　　权衡扫了一眼，还没睡醒似的，恹恹道：“不吃。”他发了一会呆，缓缓皱了眉，很困惑的样子，“哪来的？”
　　“她在姑苏城门口买的。”
　　权衡稍抬了眼，看了眼寒露，又了无兴趣地转回了头。
　　寒露看他。这位身上看着比君燕纾还惨烈，像是被什么人勒死过一次似的，脖子上一圈紫色的淤痕。
　　寒露抓心挠肝地好奇，却又不敢当着权衡的面问，难受得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连做了好几个深蹲。深蹲做一半，权衡忽然转回头来：“昨晚的事情城内有消息吗？”
　　“啊，”寒露猝不及防被问到，磕巴了一下，“呃，我听支摊的大姐说是城西的荒宅突然塌了，其他的我不知道。”
　　权衡冷眼看她：“你哆嗦什么，我又不吃人。”
　　但你杀人啊！
　　寒露心中咆哮，但面上不敢，只能忍气吞声，问君燕纾道：“小师叔，桃花市炸了，沈前辈的盟主令估计追不回来了，了法也联系不上，不如我们直接去杭州……”
　　权衡不耐烦打断：“去个屁，跟我回自在阁。”
　　君燕纾却对寒露点头：“去杭州参加论剑会。”
　　权衡显然没料到君燕纾会跟他唱反调，愣了一霎，缓缓侧过头，眼神极冷：“你还欠我一顿肏呢。”
　　“昨晚还给你了。”
　　权衡气笑了：“还？你觉得那叫还？”
　　君燕纾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皱起一点眉，和权衡对视：“你根本不想放我走。”
　　“你才发现吗？”权衡站直了。他气质上的攻击性要比君燕纾强太多，阴影下的目光像饥肠辘辘的豺狼，慢慢道：“你是我的东西，白九，你一辈子就该在我身边，夜夜被我肏哭，被我的阳精喂饱……”他向前逼了一步，“你是我鲜美无比的禁脔、床笫之间的玩具，你哪里都不准去，哪里也去不了。”
　　寒露捂住了耳朵，默默蹲下了。
　　君燕纾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润墨似的眸子投着睫毛的枝影：“你做不到。”
　　“你大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做到。”
　　三番五次被他用言语折辱，冰雪般淡静的人也有了几分清晰可见的恼：“我以为昨晚已经给过你教训了！”
　　“教训？”权衡抚上脖子，喉结滚动，在胸膛里闷笑一声，“若我不想，你碰不到我半根汗毛——你当那是教训？我却当是调情呢。”
　　权衡向来尖酸刻薄，君燕纾自知说不过他，便不再说话，看着权衡，目光极冷，周身起寒意。
　　“生气了？”权衡难以自抑地露出笑容，半是兴奋半是挑衅道：“来，拔剑。”
　　冷与热在他们中间碰撞出气流，微微掀动衣摆。
　　君燕纾如他所愿出剑，剑锋如虹，白光晃眼，如水刃刹那横抹向权衡的头颅！
　　权衡拔刀架住，刀与剑擦出细密火花，碰撞真力震得雨丝乱飞。君燕纾收剑再挥，权衡手腕一转接招，二人且打且退，身形快得拉起残影，院子地面上纵横交错着深深浅浅的划痕。
　　寒露早翻上了廊顶，以免被误伤，蹲在房檐角往下看。她心中小师叔自然是年轻一辈的独一无二，权衡竟然能和他打得难舍难分，不由得让她感到有些不忿。
　　刀剑愈发地快，刀光剑影把雨切碎，满院都是虹影。权衡放声大笑，笑声病态而狂妄，寒露被他笑得背脊发凉，小声嘀咕：“真是个疯子。”
　　君燕纾是剑道的天才，在山外山无人能敌，在自在阁时也都是小打小闹，而今棋逢对手、招数尽出，也是痛快淋漓，在撤开距离的间隙里平复呼吸，双眼惊人地亮。
　　他们都打疯了，出手越来越狠辣，眼中都带着杀意，权衡的颈侧划开血线，君燕纾的心口也添一道鲜红刀伤。
　　君燕纾完全没感觉到痛，手腕一抖，挽了个利落剑花，惊鸿剑直割向权衡的咽喉——
　　权衡竟不闪不避，突然往前踏了一步，把脖子送在了剑锋下。君燕纾从极端专注中惊醒，急忙收剑，剑锋从权衡的锁骨斜划向肋下，血珠渗出皮肤，眨眼起了火又眨眼熄灭，下一秒权衡已到君燕纾眼前，脚下一错，君燕纾猝不及防，被他猛地扑倒在地。
　　雨丝细密，君燕纾惊起的水花四溅，权衡将刀往君燕纾耳侧一插，另只手按着君燕纾的肩头，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上，发丝垂垂如墨流，双眼是两点暗火。
　　君燕纾看着他，没有试图起身，胸膛有些急促地起伏。气血流转得快，更显得他双唇柔润艳红，其上的痂格外碍眼。
　　权衡便在他朱砂点染般的唇瓣上轻轻咬了咬，沙哑笑道：“怎么收手了？”
　　君燕纾舔了一下被他咬过的地方，有些痒：“我不想杀你。”
　　权衡扬眉：“这倒稀奇。你心悦于我不成？”
　　君燕纾想了想：“谈不上。我不厌恶你。”
　　权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抬起身，拔出君燕纾耳侧的刀锋：“我赢了。”
　　君燕纾承认道：“你赢了。”
　　权衡道：“作为输掉的代价，我要你那份双修的功法。”
　　君燕纾想了想，点一下头：“我默一份给你。”
　　权衡愉快地站起来，凝视刀锋，而后利落地将它往腰间鞘里一插。他也像是被收入鞘了一般，身上戾气散去，懒洋洋地、又有几分好奇道：“白九，如果没有碰到我，你会去哪？”
　　“参加论剑会，然后回山外山。”
　　“现在呢？”
　　“参加论剑会，然后……”
　　他顿住了，权衡则皱眉：“你非要去参加那论剑会？”
　　君燕纾道：“师父派我下山就是参加论剑会的，我不能不去。我不能跟你回自在阁，但是我没说你不能跟我去论剑会。”
　　权衡“哈”地讥笑一声：“我去送死吗？”
　　君燕纾反问：“你不是想我在你身边吗？”
　　一直没出声的寒露绝望道：“有人想想我的感受吗？”
　　没有人注意到她。
　　君燕纾坚持：“跟我去杭州吧。”
　　权衡被他清澈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动，道：“你让我肏，我就去。”
　　君燕纾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
　　--------------------
　　寒露：我十六岁，我好累。
　　嘶，写完一估摸，下顿好像不远？


第17章 春风渡
　　寒露和君燕纾回了一趟昨夜的地方，毫无了法回来过的踪迹。他们一时不知道去哪里找了法，而论剑会的开始日期近在咫尺，于是决定先行走水路去杭州——了法也是去参加论剑会的，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去杭州碰面。
　　平心而论，他们和了法之间并不熟，只是恰巧同行罢了。但做出这个决定后，寒露总有一点良心不安，像是没打招呼把人抛弃了似的。哪怕她知道了法有自保的能力，也在分别的地方留下了记号，仍是不放心，在半路上确认般再次问道：“了法不会出什么事吧？”
　　君燕纾还没等回话，权衡已经被她叨叨不耐烦了：“问问问，真担心你留在这找，你在这多说两句废话他能从地里钻出来？”
　　权衡比她自在得多，虽然他把花缎罗抛下了，但他完全不关心自在阁右护法的死活，见色忘友的好典范。
　　寒露顿时就跳起来要跟他大辩三百回合，权衡已经一抬手把她扒拉一边去了：“看你在我眼前晃就心烦，滚开。”
　　寒露气得直蹦哒，揪住君燕纾的衣袖：“小师叔！你管管他！”
　　君燕纾诚实道：“我管不了。”
　　权衡得寸进尺哼笑一声：“他管我？他可刚把自己卖给我呢。”
　　寒露一边生气一边又真怂，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纵身上了房顶，三两步越过了他们，先行往渡口去了。
　　权衡评价：“爬房倒是利索。”
　　“你又没恶意，不要总气她。”君燕纾道。
　　权衡扬眉，好笑地重复道：“我没恶意？”
　　“你若讨厌她，不会跟她说这么多话。”
　　权衡张嘴就有三句讽刺的话上好了膛，但是仔细一琢磨，竟觉得君燕纾说的无不道理。少阁主很简单地把外人分成两类，将死之人和活着也行的，他没兴致与前者交谈，倒是很有兴趣看后者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旁人的欢喜哀痛看了太多，他都觉得没意思，只有“愤怒”还能给他一点刺激感。
　　权衡无从辩驳，转移话题问：“你要去论剑会做什么？”
　　君燕纾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虽然你问了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但我脾气好”的宽容：“当然是代表山外山去论剑。”
　　“不准骗我。”权衡道。
　　这样的话从权衡嘴里说出来，很显然是个命令句，君燕纾没说话，撩起薄眼皮看他，露出了些许询问的意思。
　　他眼中总润着一层水色，这个动作让他的眼睛又大了几分，眼神便显得格外无辜。
　　权衡被看得舒坦：“你那个师侄才是来论剑会比武的，她的功法是《九天剑决》，至少修到了第五层，在同辈中已经算得上佼佼。山外山一代只有一个真传，她才是代表山外山的弟子。”
　　君燕纾默认了。
　　姑苏的烟雨似有还无，不值得撑伞，水珠飘舞在发丝边。伸手捋了一把君燕纾的头发，把他的发丝烘干了，顺着马尾把几缕头发卷在了手指上把玩，继续道：“而你，三年前的实力应该就足以在论剑会上扬名了吧？何必等到现在？”
　　君燕纾想了想：“那我是来保护她的。”
　　“她敢第一个上去接屠维的刀，被打下来后没受伤；若真要与我刀剑相向，她也不见得毫无还手之力。就算谁也打不过，她的轻功足以让她逃命，你我都追不上她。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骗我？”权衡扯了扯他的头发，警告道，“最后一次机会。”
　　君燕纾沉默片刻，道：“武林盟中有内鬼。沈前辈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无法放开手脚调查，于是修书我师父，希望山外山派人帮忙。”
　　“桃花市的幕后主使？”
　　“我不清楚，但既然沈前辈让我们去查桃花市，那或许是吧。”
　　权衡若有所思，放开了他的头发。
　　寒露从房檐上冒出头来：“二位大爷，劳烦抬抬步子，船要开啦——”
　　权衡随手折了只树枝射她这个煞风景的东西，寒露“哎呀”一声，嗖地消失在了房顶上。
　　姑苏第一大渡口有一个文雅的名字：春风渡。
　　姑苏与杭州之间有直通的水路。从春风渡坐船到杭州，朝发暮达，要比走马快得多。
　　船上江湖人不少，大多都算年轻，血气方刚地要去论剑会闯一番天地。船中嘈杂，权衡为了避人耳目扣着顶斗笠，三人低调上船，寻了位置坐下。
　　路上着实无聊，君燕纾在窗下打坐，权衡毫不客气地占了他的半个座位，瞌睡打了三四个。
　　傍晚船快靠岸，寒露伸手想摇他，在碰到之前他就睁开了一线眼：“干什么。”
　　寒露立马缩手，指了指君燕纾，小声道：“我叫不醒他。”
　　权衡斜在原处，懒得动弹，抬脚勾了勾君燕纾的小腿。君燕纾仍闭着眼睛，呼吸绵长，权衡皱了眉起身，伸手在他脉上一搭：“还在运功。他入定了？”
　　寒露捂脸叹气：“真是啊，别吧……”
　　权衡早知道君燕纾是个武痴，但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能达到人心合一、浑然忘我的境界，他也不得不佩服起来。入定是个玄而又玄的境界，强行叫醒会对入定的人造成伤害，于是权衡又瘫了回去，懒洋洋闭上眼睛。
　　寒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说：“那个，少主，我们快靠岸了。”
　　“我抱他下去就是了。你想表达什么？”
　　寒露欲言又止，看上去纠结得很，权衡也懒得猜她犯什么病，问一句就不管了。船身微微一震，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而君燕纾也是全身一震，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权衡直了直身子，有些疑惑地端详君燕纾。君燕纾刚刚很显然在非常深层次的入定里，不大可能突然间自己醒过来——他伸手搭了一下脉，发现君燕纾的身体也确实还在入定，经脉里真力平缓流淌，自顾自运行大周天。
　　君燕纾看着权衡按在自己腕上的手指，眨了眨眼；他向上抬眸，看见了权衡的脸。
　　他的目光凝在了权衡的左眼尾，有些欣喜、有些懵懂、又有些不确定，小声说：“兄长？”
　　--------------------
　　山外山每一代都有很多弟子，拜不同的师父，所谓的“真传”是选出来的，意味着“得了九天剑诀真正的传承”。
　　久等了（如果真的有人等的话）
　　进入新的篇章了，具体表现为普通章节的名字从四个字变成了三个字（“君与权衡”和“以色见我”属于特殊章节），所以花时间整理了一下后续走向。虽然故事开头是一时兴起，但结尾要是圆不上就不太好了。
　　但反正我第一章 备注也写了是缘更……所以这不能算我鸽，对吧。


第18章 起惊雷
　　君燕纾话出口，寒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权衡目光端详着君燕纾，问寒露：“他又傻了？”
　　“什么叫又……不对，什么叫傻？”寒露不满道，“我小师叔是山外山最聪明的人！”
　　权衡把手心摊开，在君燕纾下巴下一搭，摸狗一样搔了搔君燕纾的下颌，道：“汪一声我听听。”
　　君燕纾疑惑地看着他，很顺从道：“汪？”
　　“真乖，”权衡夸道，然后对着寒露挑挑眉，“这还不傻？”
　　寒露目瞪口呆，君燕纾从他手心里抬出头：“你不是兄长。”
　　“对，我是你的主人，”权衡轻车熟路道，“你叫白九，是我养的狗。”
　　君燕纾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寒露听不下去了，站起来伸手要去拉君燕纾：“你别乱说话！小师叔你别听他的，你就是暂时失忆了，先跟我下船——”
　　权衡拍开了她的手，攥住了君燕纾的手腕：“白九，你听谁的？”
　　君燕纾看了看权衡，又看了看寒露。他现在谁也不认识，下意识选择了脸上带着熟悉泪痣的权衡，无声坐在权衡身边，抬脸看寒露。
　　寒露心里那个梗，控诉权衡：“你对我小师叔做了什么？”
　　权衡慢悠悠道：“肏了他一顿呗。我见到他时他也傻乎乎的，被我肏了一顿就聪明了——”
　　寒露按着剑，悲痛欲绝道：“权衡，拔刀吧！”
　　权衡现在得意忘形，甚至觉得寒露的喳喳声都悦耳了起来，不理她，拉着君燕纾走下船。他们已经是船上最后的乘客，下船后船就开走了，此刻渡口点上了夜灯，昏暗天光里两点暖融融的灯火色。
　　权衡一侧头，看见站在旁边的寒露：“你怎么还在这？”
　　寒露不敢置信问：“我不在这儿在哪？”
　　“天要黑了，快去找客栈啊。”权衡心情好，又知道她脑子不好使，不跟她一般见识，提点道，“不然今夜我们睡郊外？”
　　“为什么打发我去，那你做什么？”
　　“当然是照顾你小师叔，”权衡两句话就能把寒露忽悠瘸，“难不成你想让他再失踪一次？”
　　寒露憋了半天，没敢把那句“为什么不是我照顾他你去找住处”说出来，权衡已经抛给她一锭银子，完全把她当做了小厮嘱咐：“要两间天字房。”
　　寒露苦大仇深地跑去找客栈了。
　　权衡拉着君燕纾慢慢往杭州城走，捏捏君燕纾的手指：“你现在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十岁，”君燕纾微微皱着眉回忆，“我兄长死了……”
　　他抬起头看权衡的眼尾，抬手去擦了擦，轻声说：“他和你有一样的两颗痣，只是是黑色的。”
　　权衡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谢谢一个陌生人的心情。他问：“怎么死的？”
　　君燕纾道：“被杀死了。”
　　“被谁杀了？”
　　君燕纾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想说？”
　　君燕纾还是摇头。
　　权衡还想再问，寒露已经踩着树回来了：“杭州城门关了，城外有一家客栈，住的大多是江湖人，就在不远。”
　　“带路吧。”
　　“哎。”寒露下意识应下，把人领到了客栈里。大堂里有江湖人在吃喝，有一桌有些嘈杂，他们没在意，径直上了楼，寒露指了房间才意识到不对，瞪视他道：“我要跟我小师叔住一间！”
　　“由不得你。”
　　寒露觉得他说的对，于是又窜到君燕纾身边抓住他的手，恳切道：“小师叔，他要是半夜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千万要反抗啊！我就在隔壁，你叫我一声我就让全客栈的人出来救你！”
　　君燕纾茫然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寒露，你的师侄，是山外山的亲传弟子，”寒露显然对他现在的状态见怪不怪，“你想起来了没？”
　　君燕纾眉目一动，点了一下头。
　　权衡道：“你很熟悉他这傻样？”
　　“小师叔很容易入定，入定后如果受到外界刺激会‘半醒’过来，这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寒露道，“半醒过来后行动无碍，只是会暂时失忆。等他从入定状态里出来就会都想起来了，这次还好，只是浅层的入定，只要提醒他一下就能很快想起来，突破的时候深层次入定才让人担心呢……”
　　权衡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把寒露从君燕纾身边赶开：“行了，滚吧。”
　　“哎……”寒露还要开口，权衡已经在她面前关上了门。寒露挠了挠门，不放心地喊了一声：“小师叔，有事叫我啊！”
　　她凑在门口听了听，屋内没声。天字号的房间隔音效果极佳，寒露忧心忡忡地原地转了两圈，只觉得又累又饿，楼下的饭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摸摸肚子，摸摸荷包，又摸摸门，最终下楼吃宵夜去了。
　　权衡将君燕纾按在了床上，一边伸手摸进他的领口，一边低头吻他。
　　君燕纾只是象征性地挣动了一下就被他攫取了呼吸，长吻结束，才微微喘息着问：“你要干什么？”
　　“你。”权衡已经把他从衣服里剥了出来，君燕纾拦住他往胸前摸的手：“你等等，我脑子里有点乱……”
　　权衡反捉住他的手指，拉到嘴边，绕着他的指根舔弄，在指缝里模仿抽插的动作。君燕纾的手指一蜷，下意识往回抽手，却被权衡扣牢了，另只手趁机捻住了君燕纾胸前一点红珠，用力一捏。
　　君燕纾猝不及防哪受得了这种刺激，半边身子都软了，权衡趁机抬腿分开了他的双腿，半跪在床榻上，双手继续扒他的衣服，温声细语在他耳边说：“我看你挺想要的。”
　　说着揉了一下君燕纾的胯下，性器半勃。
　　“我不知道，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君燕纾喉结滚动，眼角绯红，抓着权衡的衣领，“我们是不是……双修过？”
　　像是触及了关键词，君燕纾忽然皱了一下眉；他眼里懵懂的云雾一散，露出清淡的底色来，抬眸道：“权衡？”
　　权衡已经蓄势待发，君燕纾说什么他都不打算理会。君燕纾也没有继续制止的意思，反倒是松开了手，露出默许的姿态。
　　权衡的手刚放到腰带上，脚下猛然一颤，紧接着是门外一声爆响：
　　“轰！”
　　两人的性致被骤然的巨响打断了大半，还不等继续酝酿，就听房门被噼里啪啦放炮一样狂擂：“小师叔！小师叔！”
　　权衡心里邪火腾地升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像是要去杀人，下床想去开门，被君燕纾拉住了，往回一拽。他没反抗，被拽回了床边坐着，君燕纾把衣服披上，过去打开门：“怎么了？”
　　权衡扯了扯歪斜的领口，锁着眉。心口那股烦躁往上顶，他有些口干，伸手去拿床边几上的茶壶。
　　“出事了，楼下有两伙人吵起来了，然后拔剑动起了手，结果其中一个不知怎么就爆炸了，”寒露连珠炮一样说，说到一半看见了权衡的神色，突然就卡了膛，“呃……爆炸了……爆炸了就……”
　　楼下适时传上来一声哀嚎：“杀人啦！”
　　“啊，对，”被这惨叫一提醒，寒露想起了话头，“当场炸死了一个人，还有几个受了伤，我离得远躲得快，没事。”
　　人声鼎沸，所有客房里的人都探出头来询问，大堂里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权衡被吵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眼里生红光，喃喃道：“都杀了吧。”
　　他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起身就要下楼。
　　--------------------
　　没鸽呢，莫慌。


第19章 见亡者
　　权衡步子还没迈开，寒露难得迅速想通了关节，一步冲进来，滑跪在地，膝盖发出“咚”的一声，双手紧紧抱住了权衡的腿：“权少主，权大哥，权大爷，行行好，别一言不合就杀人啊！”
　　权衡动了动腿，她抱得死紧，一时竟拔不出来：“放开，不然我先杀了你。”
　　“别啊权少主，看在小师叔的份上！”寒露心虚道，她也是一时手快，现在抱着他的腿像是抱着两支火柱，十分后悔，却也不敢放手，硬着头皮紧箍住胳膊——权衡一动，肌肉绷紧，寒露清晰感到手臂里的小腿线条流畅有力，下意识紧了下手指，鬼使神差地捏了捏。
　　权衡被她的色胆包天气笑了：“你不就是担心旁人看见你们两个正派弟子跟我勾结吗？放心，我把人都杀干净，就没人知道你们与魔教有关系了。”
　　寒露愣了一下：“啊？我没想这个。”
　　权衡不耐烦，暗自运功，打算她若再不放手就直接挣断她手臂：“那你拦我做什么？我做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寒露急道：“杀人是不好的！”
　　权衡被她话里淳朴的善良顶了个跟头，一时噎得说不出话。一直看他俩撕扯的君燕纾开口道：“权衡，这客栈里人很多。”
　　权少主一时的邪火被寒露一打岔也降下去了，懒惰重新占据了上风，君燕纾这样一提醒，他看了一眼外面围起来的人，也觉得全杀了太麻烦，道：“行了，撒开。”
　　寒露听不出来权衡话里什么意思，瞄君燕纾。君燕纾向她点头，寒露才松口气跳起来，松手之前又捏了权衡脚踝一把——她豁出去了，反正一次两次都是捏，不如捏个够。
　　权衡没在意她的小动作，寒露还觉得挺稀奇——她以前一直以为权衡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现在，她再迟钝也该发觉权衡的容忍并不完全是看在君燕纾的面子上。
　　仔细想想，权衡只是嘴上毒，并没有对她真的造成什么伤害——不算刚见面的话。
　　权衡被放开后抬腿就往门外走，寒露差点又给他抱住了：“你去哪？”
　　“人不让我杀，热闹总得让我看吧？”权衡道，隔岸观火、落井下石是他的乐趣之一，碰上了当然不能放过，“在这个节骨眼死了人，你就不关心发生了什么？”
　　君燕纾不关心这种事情，寒露则确实也好奇，跟着权衡下了楼。
　　爆炸的痕迹还留在厅里，尸体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中央，有几个人脸色煞白地坐在不远处，其中坐着一个鲜血淋漓的青年人。他伤得不重，身上的血更多像是被喷上去的，背过身子在吐。
　　场面惨烈得很，不少人看上一眼就脸色煞白地跑了，周围围了些不怕血腥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寒露看上尸体一眼，也觉得胃里翻涌，但还算没有太难受，别开目光问一个围观的人：“这位大哥，发生什么了？”
　　大哥指着不远处的那些伤员，压低声音跟她八卦：“这些人好像是一个门派的，和一个江湖人士起了冲突，吵着吵着就要动刀枪，结果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这个江湖人身上忽然炸了。喏，那个被喷了一身血的就是和那个江湖人过招的。”
　　“炸了？死者身上是带着明火弹吗？”
　　明火弹是以火药填充的弹丸，遇火便炸，威力不小，近距离能炸飞人半边身子。此物最初是唐门研制，而今唐门式微，明火弹也因为太容易误伤也并未多受重视，江湖人用得不多。
　　“谁知道呢，不过我确实是闻到了火药的味道……要我说啊，这些旁门左道就该被严令禁止，看看，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寒露问了一圈，回到权衡身边。权衡看着尸体，问道：“死者是谁？”
　　寒露道：“不清楚，这些人似乎都不认识他。”
　　权衡皱眉。这个时间来杭州的江湖人大概率是来参加论剑会的，论剑会虽然说着是年轻一辈崭露头角的地方，但其实能夺魁的必然是那几个大派的弟子，说白了就是各大门派重新比较话语权的擂台。无门无派的闲散客确实也有，但因为很难打出名堂，所以着实是少，怎么就这么巧，死的是这么个身份的人？
　　权衡还在思考，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让一让，我是大夫——”
　　那是个看上去年岁不大的少年郎，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忧心忡忡地蹲在了尸体旁边。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尸体早没救了，他仍是一丝不苟地检查了起来。那些受伤的门派弟子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少年站起身，转向他们怒道：“人死为大，诸位口上积点德吧！”
　　那群人中被喷了满身血的刚吐完，正拿干净帕子擦嘴，闻言顿时拍案而起：“你谁啊？”
　　寒露唠了一圈口干舌燥，拿了个水杯正喝水，听见质问往人脸上随便一瞟，好悬喷了，一边咳嗽一边憋着笑瞄权衡。
　　那暴躁的门派弟子脸上拿朱砂点了两点红，下笔不是很稳健，墨色不匀，形态庞大，像是两颗干涸的媒婆痣。
　　权衡也看见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表情一时格外丰富——好像分外迷惑，又好像格外嫌弃，在此之外，还有点腾腾的杀意；而在他整理明白自己的情绪之前，他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左眼角的红痣。
　　寒露笑呛了。
　　平心而论，权衡这两点独特的泪痣并不显眼，要靠近才看得分明。而此刻灯光昏暗，人脸上都绰绰地叠着好几层影，他更是敢大摇大摆地站在人群里。
　　权少主生得英俊，自然少不了被人多看两眼，虽然不喜欢在光天化日下行走，但平日出门也没闹得尽人皆知，可见远观确实发现不了他这最大的特征——他本是这么以为的。
　　现在权少主觉得——虽然很离谱——他之所以没被围起来，很可能是被一群粗制滥造的傻缺给冒充了。
　　傻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正主发现，还在嚣张跋扈地敲桌子：“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寒露正担心他下一句是“小爷是权衡”然后被真的权衡一刀削了脖子，却听他道：“我可是沈盟主的外甥！”
　　寒露愣了一下，权衡见此人没有冒充自己的意思，也搞不明白这人点俩大腮红是想干什么，匪夷所思道：“你们的日子真是过得太舒坦了。”
　　那边少年郎毫不客气道：“就算是沈盟主亲临，也是死者为大！”
　　那外甥火冒三丈，当即就要拔剑，被身边稍年长些的拉住了，同门弟子连声劝了几句，他只得不忿地坐下。
　　客栈的店长开了这么多年的店，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向诸位江湖人拱手陪笑：“惊扰诸位贵客了，”又转向少年人，“小神医，看出什么没有？”
　　“恐怕是被明火弹炸死的，”少年检查过他的腰腹，那里炸得最厉害，说，“他自己带着火药，争斗时溅上了火星，造成了惨案。”
　　刚坐下没多久那人闻言顿时道：“看吧，我说了他是自杀！小爷我下手自有分寸，怎么可能会杀人！真晦气，这店谁爱住谁住，小爷我可不奉陪了！”
　　他们土匪一样地来，土匪一样地走了，围观人都摇头，有的在问“此人是哪个门派的”，有的在感慨“沈盟主真是家门不幸”。
　　少年人站起身叹气：“明日派人去杭州城里报官，替他寻一下亲人吧，总不好扔在这里做孤魂野鬼。”
　　众人见没热闹看，渐渐都散了。寒露要上楼，发现权衡仍站在原地，也不敢问，更不敢走，在墙角找了个木凳坐下等他。
　　少年人帮着忙前忙后处理大堂里血肉的痕迹，一抬头发现不远处站着个黑衣人，心下奇怪，但还是友好地笑了笑。
　　权衡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少年人爽快回答：“我叫李子熙。”
　　“你看着年龄不大，”权衡目光锁在尸体焦黑的脸上，看似漫不经心夸赞，“医术确实了得，这般尸身，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分辨出死因。”
　　“先生谬赞了，我只是看着年纪小，其实已经二十有六了。”李子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权衡点点头：“那么想来你不是参加论剑会的。”
　　“舞刀弄枪我可不在行，”李子熙收拾着地面，“我只是受父之托，来杭州办事。”
　　“办什么事？”
　　这个问题可有些失了分寸。李子熙一语带过：“家事。”
　　权衡的目光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再问，连句告辞都没说，转身上楼。
　　李子熙奇怪地看他，寒露替权衡赔了个笑，又自我嫌弃心想：我为什么要给他打圆场？
　　权衡步子大，她三两步小跑追上，还不等问，听见权衡说：“他说谎。”
　　寒露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勤勤恳恳擦地的李子熙：“什么？”
　　“那人的死因。”权衡道，“明火弹把他炸烂之前，他已经死了。”


第20章 亲问案
　　权衡撂下这么一句之后就没再说话，寒露追问了两句，看见权衡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能住了口。权衡走进了君燕纾的房间，要在寒露脸前关门，寒露不敢多话，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权衡门关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打开了一点房门：“你想知道？”
　　寒露忙点头。
　　“去问那个涂腮红的发生了什么。”权衡道。
　　“啊？跟他有关系？真是他杀的人？”寒露满脑袋的疑问，一连串道，“他不是走了吗？我去哪里找他？”
　　权衡长吸了一口气，按捺住性子，阴沉沉道：“此地在杭州城外，他又被溅了一身脏血，好好摇摇你那灌了水的头盖骨，想想他能去哪？”
　　寒露被他骂得一缩脖子，小声说：“离这里最、最近的客栈？”
　　“知道了还不快滚？”门在她眼前砰地关上了。
　　寒露挠挠脸，稀里糊涂地去找那个人了。
　　虽然被死人闹了一出，但夜色已深，再寻客栈耗时耗力，仍是有不少人留在了此地过夜。寒露出门时正碰上李子熙结束了清扫，他显然记得这个少女，还主动打招呼：“姑娘，怎么还往外面去？”
　　“去问点事，”权衡既然说李子熙说谎，寒露就对他稍微警惕了些，没有明说自己去干什么的，又听得李子熙关心道，“这么晚了，有事还是明日再问吧，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更何况还落着雨呢。”
　　若是在平常，寒露估计会感动，但现在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是李子熙在拐弯抹角地阻止她出门。她心中暗暗戒备，嘴上道：“没事儿，我跑的可快了，多谢李公子关心。”
　　他们毕竟不熟，李子熙关怀了两句也没有过多干涉，寒露顺利出了客栈，向着最近的另一家客栈赶去。她轻功好，动作快，而那些人因为身上沾着血很是跟店小二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才住下，寒露赶到时正看到那行人各自往房里走。
　　她记下了门牌，纵身跳上二楼，找准了窗户，小心地撕开窗纸往里看了一眼，正见到那“凶手”解了武器，在脱衣服。
　　寒露顿时破窗而入，那人吓一跳，张嘴就要喊，寒露眼疾手快把他捂住了：“别叫！”
　　那人抱着赤裸的上半身惊恐地看着她，寒露也觉得自己挺吓人的，从怀里掏出来山外山的弟子名牌在他眼前一晃：“我是山外山的弟子寒露，你不要怕，我不是来害你的，只是来向你打听一点事情。”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杏眼弯眉，看着就人畜无害，身上又确实不带杀气，那人稍微安定了下来，寒露又道：“那我放开你了，你别叫。”
　　他点点头，寒露放开了手。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寒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呃，要不你先穿件衣服？”
　　这人被放开了嘴，又觉得寒露实在是没什么威胁性，顿时就暴露了本性，一边换干净衣服，一边色眯眯地盯着寒露看：“小娘子深夜爬哥哥的窗子，是有什么要事啊？”
　　寒露道：“我想问问在刚刚那间客栈里发生的事。”
　　“小娘子莫不是怀疑哥哥？”他穿好了衣服，耙梳了几下头发，好一身金光灿烂，衬出来一个人模狗样的纨绔子弟。他从容不迫地往寒露身边走了两步：“这可冤枉哥哥了，我没有对那人做什么，你也听见了，那大夫说他是意外身亡的。”
　　寒露躲着他，往后退了两步：“那你就说说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突然间打起来了？”
　　这纨绔已经走到了寒露眼前，伸手就要来拉她的手腕：“不急，这长夜漫漫，要不要先跟哥哥谈谈心……”
　　寒锋出鞘，冰凉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立马僵住身子，大惊失色的看着寒露——他压根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的剑。
　　寒露似笑非笑：“走啊，再走一步。”
　　说着，剑锋还往前递了一递，他只感觉颈间一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色厉内荏道：“你、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舅舅——”
　　“沈天游沈盟主，我知道，严格论来我还要叫他一声师伯呢，”寒露模仿着权衡的神态，板住着脸压低了眉，慢条斯理吓唬他道，“但是我师父说，他早与家里断了联系，你觉得他是会偏袒你这个便宜外甥呢，还是会站在我这个门派亲传师侄这边？”
　　说完剑锋就要往前送。
　　纨绔立马给她跪下了：“女侠饶命！是丁煜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寒露冷笑一声，居高临下道：“我也不愿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你乖乖告诉我在客栈里发生了什么，我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
　　丁煜哪敢不从？立马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们是来参加论剑会的，进店的时候，堂内已经客满，只有那个人穿着一身黑，一个人坐在桌子边，看上去也没点吃食，只是喝酒，所以我们就过去跟他商量，能不能把地方让给我们——或、或者我们跟他拼一桌也行，但是他像聋了一样根本没反应。
　　“当时大家都走了很久，一身劳累，看他那爱答不理的模样，我就有些生气，呵斥了他几句——然而他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人也像是定住了一样，我就以为他听见了，但是假装没听见。女侠，不瞒您说，我脾气打小就不好，当时就拔剑，挑飞了他的酒杯，然后这人就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动作特别大，椅子都掀翻了。
　　“我吓了一跳，”丁煜回忆着，一点细节都不敢放过，“就骂了他几句，结果他立马就拔剑向我砍了过来，我赶紧招架，还没过上几招，他突然就爆炸了。”
　　说到这里丁煜脸色煞白，露出了十分恶心的神情：“从肚子炸的，我的娘啊，血肉全喷在我身上，给我恶心的当场就吐了！我离得近，还没炸伤到了，你看我胳膊上……女侠，人不是我杀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再说如果我真的是凶手，不会选择这么容易误伤自己的方式啊。”
　　寒露仔细听着，问道：“他当时什么状态？”
　　丁煜被问懵了：“什么状态？就是拔剑砍我的状态啊……”
　　寒露也一头雾水。如果照权衡所言，这人在被炸死前就已经死了，那死人又怎么能利落地提剑砍人呢？
　　寒露只好把脸一沉：“仔细想！”
　　丁煜拼命回忆，告饶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什么……他力量奇大，但是动作有一些不自然……我还看到他脖子上有一些绿色的花纹……这也算吗？”
　　绿色的花纹？
　　寒露追问：“什么绿色的花纹？”
　　“蛛网一样的，浮在皮肤上，虽然我只看到一点，但应该是很大一片，”丁煜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被寒露一提点，他似乎也发觉了不对劲，“现在天气这么热，他却裹得特别严实，我怀疑他全身都是。”
　　寒露收了剑，皱眉思考。
　　她曾在权衡身上见过绿色的花纹——那天夜里权衡中了毒之后，伤口处就蔓延着这种花纹，虽然很快就被鲜艳的赤红色吞没了，但因为色泽太过诡异，她记得很清楚。
　　看丁煜已经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寒露决定放过他，然而一个盘桓心中多时的问题被她忍了忍，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脸上这个，”她指了指丁煜左眼下边点的两点红，已经被洇成了两片糊，“什么意思？”
　　丁煜挠了挠头，含糊道：“这个……”
　　寒露道：“我不信你没听说过权衡。你要是天生的朱砂痣也就算了，可你这明显是画的。你跟他什么关系？”
　　她虽然是这么问的，但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怂货能跟权衡有什么关系。
　　丁煜连忙摆手：“冤枉啊女侠，我根本不认识他！我这就是……这个特殊嘛，我觉得挺好看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就自暴自弃了，“女侠，实不相瞒，虽然业火修罗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功夫那么好，听说人还很帅，我就……”
　　寒露懂了，腹诽：你就叶公好龙是吧，等见了真人我看你会不会立马跪下。
　　寒露离开前警告道：“以后管好你的下半身，不然——”
　　她手起剑落，将一条木凳劈作两半。丁煜点头如捣蒜，寒露满意地收剑，从窗口跳了出去，回自己住的客栈了。
　　权衡进门时看见君燕纾在床上闭目打坐，难得贴心了一次没去打扰，绕过君燕纾，躺在了床榻的另一边。
　　眼睛还没闭上，听见君燕纾问：“发生什么了？”
　　权衡抬起眼睛，懒懒地伸手去捉君燕纾的手腕。他似乎总是喜欢把人攥在手里，握紧了，才开口道：“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此地离杭州不远，论剑会当前，突然死人确实反常，”君燕纾道，“或许与我的任务有关。”
　　“跟你的任务有没有关我不清楚，但或许与满月楼有关。那个死人不是被明火弹炸死的，是被毒死的，他身上的味道跟我中的毒一样。”
　　也就是说，明火弹是幌子，有人想将他的死亡伪装成意外。
　　君燕纾睁开了眼睛：“死人是谁？”
　　“没人认识。”权衡道，“不过我可以把那个骗人的大夫抓来拷问。”
　　虽然君燕纾没出去，但能从几个关键词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既然没人认识死者，那么错判死者死因的那人自然最有可能和幕后黑手有关系。君燕纾摇头道：“不要打草惊蛇。”
　　权衡的语气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满不在乎：“早惊了。那死人身上火药味太重，我为了分辨他究竟中没中毒多留了一阵子，若真是那‘大夫’杀的人，此刻一切证据就已经被销毁了。”
　　君燕纾有点苦恼地皱了眉。
　　权衡捏着他的手指等着，没过多久，君燕纾犹豫着说：“那……你把他抓过来？”
　　--------------------
　　权衡并不是对寒露的委屈表情心软了，他想的其实很简单：得想个办法把这碍事的丫头支开。
　　修改了前文中明火弹的威力的小bug。


第21章 入杭州
　　平心而论，权衡对君燕纾的任务——找出武林盟里的内鬼——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自在阁里内鬼都不知凡几，不知多少人蠢蠢欲动要抓他命门，有的卧底实在愚蠢，权衡一眼扫过去就能被那一身正气刺激个倒仰，但只要没跳到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懒得管。
　　只是君燕纾下山的任务就是这个，早点解决，权衡就能早点把他带回自在阁去。
　　所以这懒鬼被色心鞭策着，难得对一件外事上了心，没用上一盏茶的时间就提着李子熙的后领推门回来，把人随手往地上一扔：“抓来了。”
　　李子熙落地猛烈咳嗽，蜷在地上，脸色涨红，捂着脖子惊恐地看权衡：“你、你想干什么？！”
　　君燕纾看李子熙脖子上一个红色手印，询问地看向权衡。
　　权衡道：“我试了试他。他不会武。”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李子熙本就是个头铁的，当即怒道：“我早说过我不会武了！你差点杀了我！”
　　显然权衡将此人划分在了死人的范畴里，将他所说的话当做鬼吹风，只问：“你说那人是炸死的？”
　　李子熙没好气道：“对，怎么？”
　　“哈，炸死的。”权衡一点都不委婉地揭穿道，“要么是你撒谎，要么就是你医术太差。”
　　李子熙看上去想扑上去跟权衡拼命，被君燕纾拉住了。少年模样的青年挣扎着，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
　　君燕纾道：“你先别生气，好好想想，他真的是被炸死的吗？”
　　君燕纾倒是声气平和，只可惜这话跟在权衡后头，只能起阴阳怪气火上浇油的作用。李子熙指了指他俩，火冒三丈道：“尸体还在后院放着，我带你们去看！”
　　两人跟着李子熙下了楼，去找那具尸体，李子熙本来怒气冲冲，结果进了后院，自己先惊讶地“咦”了一声，气焰眨眼蔫了下去，就要冲到尸体面前细看。
　　权衡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力道极大，李子熙没把握好平衡，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李子熙挣扎着站起来，一时顾不得权衡，抻着脖子往尸体上看，喃喃：“不应该啊……”
　　那具尸体皮肤上覆盖着大面积的斑痕，绿惨惨的，看上去像是被鬼火烧了。
　　这要么是中邪要么是中毒，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权衡讥讽地“哈”了一声：“炸死的，郎中先生？”
　　这嘹亮的嘲讽把李子熙耳朵都羞红了，他梗着脖子僵了片刻，垂头丧气道：“我确实没看出来。”
　　“你看得出来是什么毒吗？”君燕纾问。
　　权衡放开了他的后衣领，李子熙在尸体旁边蹲下，验了好久，才犹疑道：“这应该是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奇怪，他应该立马死亡才对，怎么还能和别人刀剑相向呢？还是说他中毒和爆炸是同时发生的？可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想不通，直挠头，而后又正义凛然道：“既然是谋杀，那就报告官府，让他们处理这具尸体吧，我相信官府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让这位大哥死得不明不白的。”
　　权衡对官府的办事能力毫无信任。武林鼎盛已有百年之久，自前朝起朝堂与江湖就是共生的关系，江湖事江湖了，很少有地方官府会管江湖纷争——甚至有的时候官府还会庇护武林门派。
　　比如在姑苏，自在阁就是个土皇宫，花缎罗在暗地里做黑道生意，少不了和官府勾结。姑苏官员不知道从右护法的买卖里刮了多少油水，对自在阁的行径都当做看不见。
　　姑苏如此，其他地方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如果这是满月楼的杀手杀的人，权衡可不信这么大的组织没提前跟地方官沆瀣一气。
　　李子熙傻乎乎地执意如此，权衡也没兴致去劝他，对君燕纾道：“线索断了。”
　　君燕纾问李子熙：“阁下也去杭州吗？”
　　“是。”李子熙对君燕纾的观感比对权衡强上一点，回答道，“家父有所托。”
　　“不知可否告知具体何事？”
　　君燕纾语气诚恳，李子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权衡，还是回答：“家父有一封信，要我带给沈盟主。”
　　“正好我们也要去见沈盟主，不如一起走吧。”君燕纾道，“我担心凶手并未离开，你独自上路，恐怕不安全。”
　　他说的话在理。李子熙犹豫了片刻，又看了权衡一眼：“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是什么人？”
　　听李子熙的口音，他并不是江南人。江湖口耳相传的业火修罗早在话本子里换了几百个形象，民间的画像又泥沙俱下，虽然李子熙看见了权衡眼下那两点朱砂，但显然还没把这俊郎跟青面獠牙的魔教中人联系起来。
　　君燕纾权衡了一下说真话的利弊，决定说谎：“我们是去参加论剑会的。他是我的朋友，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
　　权衡没应声，倨傲地抬起了下巴。
　　李子熙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报上姓名：“在下李子熙。”
　　“君燕纾。”
　　互通姓名后二人又就着论剑会简单地聊了两句，李子熙火气消散得差不多，正打算扭脸跟权衡稍微缓和一下关系，哪想到权衡早等得不耐烦，一转身回房了。
　　临消失前他居高临下地转身，目光只看向君燕纾，脸色沉沉。
　　不等君燕纾回话，门口黑衣角一闪，权衡的身影便被遮住，看不见了。
　　李子熙怒道：“这人谁啊！好没礼貌！”
　　君燕纾心不在焉地附和着，毫无诚意地安抚了两句就把人一扔，追过去哄权衡了。
　　李子熙顿时看透了这二人根本就是狼狈为奸。他这一晚上就没消停过，还差点被奇怪的人掐死，一时悲愤道：“什么世道！”
　　后院冷寂，除了尸体，没人听到他的话。李子熙自顾自生了一会气，只能认命地回房。
　　君燕纾一进门就被压在了床上。
　　他没挣扎，问：“你怎么又生气？”
　　“春宵一夜被阿猫阿狗打搅，我没一把火烧了这狗地方就不错了，”权衡下巴压在他颈窝里，“我就该打折你的腿，把你绑回自在阁去。”
　　他是这么说的，也真情实感是这样想的，可转念又一想——这么一双漂亮的长腿，打折了还怎么往自己腰上勾？遂作罢。
　　这种无伤大雅的威胁听惯了，君燕纾也学会了不做理会：“李子熙的嫌疑还没消除，我想盯他一段时间。等见了沈前辈，再做其他打算……”
　　他想到什么，伸手把权衡的脸扳起：“杭州城里有没有人认识你？”
　　权衡懒洋洋道：“谁知道呢。”
　　他是个宅人，与他见过面的大多都死了——这也是君燕纾敢叫他来论剑会、权衡这个怕麻烦的主也真敢来的原因之一。
　　君燕纾从怀里掏出半截碎裂的白面具：“你戴着这个吧。”
　　那是临进桃花市前花开发给他的面具，碎了一半，上半张脸还算完整。权衡奇道：“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挺好看的。”
　　权衡不知道一张素白的面具有什么好看的。他把面具拿到一边，低笑问：“不想继续吗？”
　　君燕纾眨一下眼睛。权衡去吻他的唇，伸手解他的衣服。
　　君燕纾拦住了他。权衡一抬眼，君燕纾向窗外示意：“天亮了。”
　　权衡：“……”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然后是试探的敲门声：“小师叔，没打扰你们吧？”
　　权衡的杀意在此刻攀上了巅峰。
　　一行四人入杭州，要去寻武林盟主。
　　想找武林盟主，就必然要去论剑会开展的地方——这是年轻一辈的盛世，当然需要他来坐镇。武林盟今年在杭州包了几家酒楼，论剑台设在城北，距离武林盟大长老王行的府邸很近，一些长辈早在那里住下，李子熙也打算去那里找。
　　结果他一问，寒露直摇头：“沈前辈肯定不在，你就别空跑了。”
　　李子熙不解：“怎么说？”
　　“沈前辈是个……闲云野鹤的人，”寒露把“放荡不羁”给吞了回去，“与其去那么正经的场合找他，不如去酒楼碰碰运气。”
　　“不合适吧？”李子熙说，“他可是武林盟主。”
　　寒露也觉得不合适，于是原话向小师叔重复了一遍。
　　小师叔只认识沈天游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合适不合适，于是看向了权衡。
　　权衡道：“他没实权。”
　　君燕纾懂了，寒露和李子熙依旧茫然，但权衡完全没有给他俩扫盲的意思，他俩也只能继续茫然。
　　说来也简单。武林盟并不是一个门派，它是众多武林门派联盟而成的一股势力。十年前正值新旧朝更替，皇家乱，江湖更乱，武林中门派各自为政，利益纷争，谁都想在新皇治下分一杯羹，最终是昭星宫的掌门牵头，山外山的剑仙作保，结束了一场乱局。
　　那之后诸多门派约法三章，约定各自治理好各自的门派，不论高低大小，共同繁荣，一统为武林盟。而昭星宫主在卸任后便失踪了，至今杳无音讯；山外山的剑仙从此退隐江湖，只听说收了个小徒弟。
　　武林盟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和平见证人。他要武功盖世能镇住宵小，又要公正公平不偏袒一方，最好是个不争名逐利的逍遥人——
　　于是他们选中了沈天游。
　　沈天游，侠肝义胆，古道热肠，九天剑诀使得出神入化，曾连战百人而不落败。除了曾拜剑仙为师，在山外山修习过一段时间之外，无门无派，是个不折不扣的侠客。多了个名头，他也没什么变化，依旧行侠仗义、飞檐走壁，只给江湖人留下一个惊才绝艳的“天下第一剑”的传说。
　　沈天游做名义上的武林盟主，四大门派置身事外不干预武林盟事，比四大门派次一等的门派掌门共同执掌武林盟，年轻人在论剑会上还能看看这位大侠的身姿，皆大欢喜。
　　“我们在洛阳碰见沈前辈时，他就在酒楼里，忘了带银子，还是小师叔给他解的围呢，”寒露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兴致勃勃跟李子熙说，“瞧，前面就有家酒楼，说不定能……”
　　话没说完，只听前面一阵喧哗，原来是有人和酒商起了争执。街上人驻足观看，一个人上前去劝架，寒露定睛一看，惊喜道：“我还有说曹操曹操到的能力呢——”
　　君燕纾看她要喊，忙上一步要拦，结果寒露已经叫了出去：“沈前辈！”
　　劝架那人一愣，然后扭头就跑。
　　“不好，”君燕纾道，“快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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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春快乐！
　　免责声明：本文架大空，除了地名我因为懒而套用了之外，其他的一切与现实历史无关。


第22章 以色见我(二)
　　时间倒回两天前姑苏城的雨夜，花缎罗追着桃花市的那只老鼠冲进了倾盆大雨里。
　　了法跟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屠维，然而杀手在人眼中暴露得越久，就对自己越不利，至少花缎罗已经看出来屠维体力不济，不善久战，但十分灵巧纤细，爆发力也很强，大概率是个女子。
　　屠维在屋中已经被消耗了大半真力，此时见几番尝试无果，便果断隐没在了雨帘中。了法持枪戒备，花缎罗把瑟瑟发抖的桃花市老大揪出来，仔细审问。他早被吓破了胆，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虽然让二人知道了不少道貌岸然正道君子的龌龊事，但大部分都是无效的信息。
　　花缎罗打断问：“桃花市下埋了那么多炸药，哪来的？”
　　“是我们库房里存的，”那人说，“桃花市下还有一处空洞，三个月前，有人向我们采买大量的火药，我们从军部搞了不少，都储存在地下。那人每半个月来提一次货，剩下的已经不多，这该是他最后一次提货，可谁知道……”
　　“谁要买炸药？”
　　“那人自称是雷火门的弟子，唐门的一个小分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人您知道，我们这不是白道的营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知道得太多没有好下场。”
　　“你们的库房没人看着吗？”
　　“地下还有空间的事情只有我们几个兄弟知道，所以也没派人看守。”
　　花缎罗皱眉，踱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道：“是谁把这块地卖给你们的？”
　　如果只有他们知道地下还有空间，那这场爆炸又从何发生？除了他们之外，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就是这地方的原主人。
　　“王家，是武林盟的王家！王兆卖给我们的地契还在我手里！”他说得愤懑难平，“狗王兆，从我们这里不知得了多少好处，竟把事情做得这般绝！”
　　这是个大突破，花缎罗下意识跟唯一的同伴对视了一眼，颇有些得意地一扬眉，追问道：“地契在哪？”
　　“我把它藏在了静水寺……”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额头青筋暴突，双手不受控制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花缎罗心中一凛，已经知道此人救不下，猛上前一步，抬手在他胸前大穴上一按，强行吊住了他一口气，厉声喝道：“静水寺哪？”
　　黑血已经从他嘴里涌出来，绿色的蛛网般的纹路从后颈一路爬上面颊，他一把攥住花缎罗的手，眼中是绝望的仇恨，声音紧贴在花缎罗耳边，花缎罗都差点听不清：“……佛像下，有暗格……”
　　他断了气，仍紧紧抓着花缎罗的手腕不放。花缎罗正要掰开，忽然感到一阵微风拂面。
　　了法在身后脱口而出：“躲开！”
　　花缎罗反应并不慢，但被这具沉甸甸的尸体拖累，虽然后仰躲过了漆黑的刀锋，却被紧随其后的一掌拍在了胸口。阴冷真力当即撞进花缎罗的胸膛，翻搅出一口血来，花缎罗强行咽了回去，终于摆脱了尸体，向后急退。
　　了法的枪棍带着刀剑般的锐气与花缎罗擦肩而过，挡住了屠维紧追而来的白刀。
　　花缎罗连句招呼都没打，扭头就跑，了法回头时看见那绝尘而去的背影还愣了一愣；屠维并不想与他胶着，收刀就想绕过他，被了法一棍子从半空打下，两次突破不成，只能戒备地落在墙边，紧盯着了法。
　　不知了法修习的是什么功法，光明纯粹，刚好克屠维这种在黑暗里藏匿的把戏，而刺客一旦失去了掩护，战力就会下跌大半。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了法并不想与她拼个你死我活，一手持枪，一手在胸前一立，微微行了一礼，“你应当也不想杀我们这样棘手的目标。女施主，放过彼此吧。”
　　屠维并不说话。了法等了片刻，再次行了一礼，然后面对她慢慢向门口退去。
　　屠维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走出很远了法回过头，早不见屠维的身影。
　　了法早就看不到花缎罗的身影了，但他猜到花缎罗必然会去静水寺。
　　此时天色已蒙蒙发亮。姑苏城门将开，了法在早市的商贩处问到了静水寺的位置。那是一处破败的寺庙，已经荒废了十多年，在姑苏城外。城门开后他赶往那里，进门时一只透骨钉正钉在鞋前。
　　了法没再往里走，只抬头看。这寺庙已经荒废许多年了，天棚有些破损，雨丝细密密地笼罩天地，进门就能看到一尊巨大但破旧的佛像。花缎罗倚靠在佛像前，没什么精神，像是从佛掌落地染尘的红蕊。
　　了法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这尊残佛躬身一拜，从花缎罗的角度看过去，不知他是拜佛还是拜自己。
　　“做给谁看呢，我又不信这个，你把它砸了，说不定我还能高兴点。”花缎罗说，“没想到你会一路追到这里，沈天游许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拼命地为他办事？”
　　了法反问道：“你不是给我下毒了吗？”
　　“你不会看不出来那是逗你玩的吧？”花缎罗道，“针上只有一点麻药，运功就能逼出，就算什么都不做，半个时辰也会自动解了。你要是想傻乎乎向我要解药，我可造不出来。”
　　了法当然知道。
　　他只是想找一个理由留在花缎罗身边。
　　现在这个理由被花缎罗无情地戳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只能沉默。
　　花缎罗看他片刻，不可思议道：“我以为君燕纾不拒绝权衡的死缠烂打已经是傻到头，没想到佛门还有你这样的蠢货往魔教手里撞……咳……”
　　花缎罗咳嗽，一手掩唇，指缝里渗出血来。
　　之前情况危急，花缎罗只能强行冲破穴道，受了不轻的内伤，当时没显露出来，只是强撑。了法担心的就是这个，往前走了一步，脱口而出：“花开。”
　　花缎罗低着头呛咳，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右护法眼里有水色，湿漉漉地看向了法，神态柔媚而娇弱，目光却像是藏匿水中的蛇蝎，柔声问：“你我有故，是吗？”
　　了法犹豫了片刻，点了一下头：“我想是的。”
　　“我可不记得我认识佛门弟子，”花缎罗轻笑，话尾拖着长音，糖汁般甜腻，“我七岁入合欢宗，十五岁进自在阁，活到现在只在魔教里辗转，什么时候惹过清净地的俊和尚？”
　　花缎罗一边说一边观察了法的神色，看到他在听见“七岁入合欢宗”之时眉心微微一皱。花缎罗仔细想了想，依旧没想起来他是何人——合欢宗早已覆灭，是花缎罗一把火烧的，而在那之前认识的人，花缎罗更是记不清了。
　　花缎罗依旧依靠在哪里，保持戒备，了法倒是有些焦虑：“花开，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休息？”花缎罗好笑地重复，“小和尚，你还怕我死了不成？和尚，你这句话够白马寺赏你四十大仗，再将你扫地出门。”
　　了法没有接话，往前走了几步，微微蹙着眉，抬头望着花缎罗。花缎罗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垂眼审视他。
　　君燕纾和了法话都不多，但君燕纾的神态是空的，花缎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了法有寒星般明亮善言的眸，此刻折射出一种广博的悲悯，像在看佛的莲座，又像在看莲座下的恶鬼。
　　花缎罗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非常干净。
　　在淤泥里活惯了的人不适应这种干净。有的人怕自己玷污了纯粹，有的人盼纯粹被污染——花缎罗当然是后者。
　　花缎罗扶着佛像破败的底座，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了法一惊，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花缎罗一步一步从佛像之上走了下来，每走一步都解开一道系带，让身上的一件衣物松散脱落。
　　了法无措地后退两步，花缎罗仍迫到了他眼前，红衣已经落地，身上只一件欲拒还迎的薄纱，抬手摘了发钗，黑发顺肩流落。
　　花缎罗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媚眼如丝，粉唇轻呵，在他耳边呼一道细细的气流：“和尚，救救我吧。”
　　语气轻佻，但并不柔软——花缎罗在性事上经验丰富，最会察言观色，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人喜欢什么类型。了法确实有反应，但他并不吃柔若无骨的那一套。
　　了法僵硬地站着，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
　　但他没逃。
　　花缎罗还想再添一把柴，了法已经攥住了花缎罗的手腕，往后退开两步，深吸一口气：“你不必这样……”他找不到合适的词，顿了一下，“哄骗我。”
　　了法直视花缎罗的眼睛，那双寒星般的眼睛还是清明的，里面透露出一种挣扎，慢慢沉淀为坚定。
　　他低低道：“合欢功法以双修修补己身，我知道。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我是安全的……”
　　了法脱下外袍拢在花缎罗身上，然后将人横抱起来，路上勾起花缎罗脱掉的衣服，一并垫在了佛像下的空地上，再将人放下。
　　花缎罗笑吟吟地看着他，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挑逗道：“小和尚，你想要我。你都硬了。”
　　了法耳根泛了粉。他抿一下唇，不说话，花缎罗继续道：“你知道怎么做吗？”
　　了法还不等回话，花缎罗已经抓住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胸前挺立的红珠正被夹在了法食指与中指之间。
　　掌下柔嫩的质感惊得了法一抬手，花缎罗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捻动另外一边的茱萸，露骨地暗示道：“我向来直接办正事，不过如果你喜欢，你可以舔舔这里，或者咬一咬。”
　　了法紧了一下后槽牙，干涩地吞咽一口。
　　花缎罗握着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掌顺着腹中线下滑，在小腹处微微停顿，而后探下半翘的性器。
　　花缎罗的男根生得并不雄伟，了法的手指在精口无师自通地揉搓，带起一道细细的黏丝。
　　花缎罗握着了法手腕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了法垂眸，另只手将花缎罗的膝盖分开，看到了那藏在阳物之下的、一口红嫩的窄穴。
　　了法的动作一定。
　　那不该生在男子身上。穴口柔嫩艳红，此刻已经溢出一点晶莹的水色，软肉蠕动着，饥渴地想要含进些什么。花缎罗双腿勾住了法的后腰，柔顺地缠住，将他往自己腿心带了带，而后骤然翻身，将了法压在了身下。
　　花缎罗内伤重，这个动作颇耗气力，翻过来后，花缎罗伏在了法身上喘了几息，才笑问：“没见过？我就是这么一副不男不女的身子，怕了？”
　　了法的喉结滚了一下，哑声道：“不。”
　　花缎罗直起身子，向他眨眨眼睛：“我教你，可学好了——”
　　花缎罗伸手，浅浅地插进自己的女穴里。穴道湿热滑腻，柔顺地含住，花缎罗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道：“你可以多插几根手指……”
　　食指也并入，深深地往内探，花缎罗小声地吸一口气，轻轻摆了一下腰：“然后动一动。屈指、抠挖、旋转，往里面狠狠地顶一顶。”
　　花缎罗自己手上的动作加快，了法眸色深沉地看着，直到花缎罗抽出手指，指上尽是晶亮的液体。花缎罗将其抹在了法胸膛上，然后解开了法的腰带，将他的阳物释放出来，男根偾张，花缎罗伸手握住，极具技巧地揉捏其下的囊袋，然后扶住挺立的性器，对准，沉腰下坐。
　　性器顺利地没入穴口，花缎罗内穴绞紧，柔媚道：“你可以粗暴一些肏我。”
　　任何一个男人听了这种话都会失去理智，了法实在忍不住，本能地向上一挺腰。花缎罗正专心地咽这庞然大物，被骤然一撞，双腿霎时脱了力，结实地坐在了了法小腹上，将阳物吞进了极深的地方，当即发出了一声惊喘：“……唔啊！”
　　了法直直撞进了花缎罗的腿心，在敏感点上粗暴地碾过去。花缎罗的身子在合欢功法运转时敏感得不像话，爽得头皮发麻，有半晌没回过神，水穴随着呼吸急颤，肉道绞得死紧，了法差点直接泄了精。
　　花缎罗回过神时，了法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抓着自己的外袍，一手将人抱住，花缎罗腾空而起，着力点只剩下了连接之处。花缎罗双腿刚勾住了法的腰身，他就已经向佛像大步走去，每一步都让肉棒撞得更深，花缎罗全身颤抖，只能抱紧了法，浪荡地呻吟着。
　　了法将外袍重新披在花缎罗肩头，然后将人抵在了佛像的底座上，一声不发地开始挺腰。他凿得又深又狠，花缎罗被肏得又酸又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呻吟着。
　　了法每顶一次，花缎罗便不知是想躲还是想应和地一挺腰，胸前茱萸在他眼前直晃。了法张口吻住了其中一颗，在齿列间细细研磨，或轻或重，腾出一只手捻动另外一边。花缎罗眼前白光直闪，小腹急收，了法一击深顶，顶得花缎罗惊叫一声达到了高潮，阴茎一股一股地射精。
　　嫣红湿润的水穴里媚肉紧咬，一大股阴精浇在了法的阳锋上，尽数被巨刃堵了回去，了法呼吸急促起来，听见花缎罗声线既哑又颤，在他耳边引诱道：“射进来。”
　　了法当即就满足了花缎罗的愿望，听见身下人一声餍足的喟叹。
　　了法能感受到体内真力被花缎罗吸走的抽痛感。或许正因如此，花缎罗身上若隐若现地散发出一股花开般的香气，像是秾艳的晚夏、浓烈的初秋，有一种软热的、爱不释手的温度。
　　了法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见佛像低眉垂目，拈花状的手掌上断了三根手指。
　　雨水盖地，天光四漏，而此处在破损佛像的荫蔽下，仍是干燥而灰暗的。
　　了法轻声道：“阿弥陀佛。”
　　他将花缎罗重新按在了身下，阴茎在身体里粗鲁地转了一圈，再次涨大了一圈。了法察觉到这并不正常，或许是花缎罗的功法的作用，但他并不想停下。花缎罗跪趴在地，被了法扣住了窄腰，重重往肉刃上掼。
　　“等、哈啊——”花缎罗想说什么，了法却并未给机会，他伸手握住了花缎罗半软下去的性器前端，随着挺腰的动作揉弄着。花缎罗被他顶软了腰，将头埋在双臂上，声音里带了难察觉的哭腔：“唔、再往那……嗯啊……顶顶，再……哈嗯……快点……啊！”
　　太快、太深了，花缎罗久违地感受到了害怕，又痛又爽，伸手向前抓去，却只能抓到满地的尘土。了法的性器在身体里清晰地进出，精水仍被堵在肚子里，花缎罗按着小腹，只听到身后水声翻搅，和了法粗沉的喘息。
　　多久了？花缎罗失去了对时间的估计，只能在情欲里沉溺，偶尔理智在欲海之上换气，了法仍在翻来覆去地肏自己。花缎罗射了一次又一次，小腹抽痛，忽然有一点后悔——在受了内伤之后，合欢功法固然能从阳精里吸收真力修补己身，但与平日相比效力大打折扣，否则此刻了法早该被吸成个人干了。
　　花缎罗累得发困，穴里仍在一股一股地向上泛情潮，花缎罗小声地、本能地呻吟着，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逐渐地，花缎罗失去了意识，最后的记忆是了法在自己身体里射精，射得自己小腹鼓胀，而后轻轻叹一声：“花开。
　　“我俗名薛重明，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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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双性车


第23章 沈天游
　　一众人在杭州城见到了疑似沈天游的身影，然而还不等靠近，寒露一嗓子把那人影吓跑了。他穿着一身灰，像只硕大的灰耗子窜进了街上的人流里，架也不劝了，甚至急着跑的时候还搡了人一把。
　　那人一连退了三大步，火冒三丈大叫道：“操，你站住！”
　　寒露正觉得这人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昨晚刚听过——还不等她对这个昨晚刚见过的人做出任何反应，就听君燕纾道：“不好，快抓住他！”
　　寒露向来是最听小师叔话的，君燕纾话音刚落，她立马就就把丁煜抛在了脑后，想都没想冲着沈天游追去，从街边摊铺架子上借力，三两步跳上了巷子墙顶。
　　被沈天游推开的倒霉蛋丁煜揉着胸口一抬头，便看见寒露轻巧地从头顶飞过。
　　雨水稍歇，这是个初阳的早晨，天空湛蓝。寒露衣袂飘飞，像只燕子向沈天游头顶盘旋而去，像是从未落过地。
　　丁煜一时仰着头傻在那。
　　灰耗子动作迅疾却摆脱不了追踪，黑燕子上下翻飞却无法对人造成阻碍，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君燕纾也抬腿上了墙，和寒露一人一边追了过去。权衡有点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对这种游戏并无兴趣，但是不追上去显然会把君燕纾跟丢，所以只能一脸沉郁地跟上。他轻功显然没有他的刀法那般精绝，他自己知晓，也就不绕路或上墙，管也不管地直冲出去，拉出一道黑色的直线，路上的障碍全被他掀飞了。
　　“哎？哎？”李子熙还摸不着头脑他们怎么突然就冲出去了，又眼睁睁看着权衡在街上横冲直撞根本不管路人，吓得他赶紧拔腿往前追，一边追一边挥手大叫，“看路啊！大家小心！快躲开！”
　　权衡充耳不闻，随手抽了街边的一根木棍，在众人的惊叫声里抬手甩向了灰耗子的后脑。
　　李子熙心提到了嗓子眼，沈天游听见破风声，脑袋一侧便躲过了棍棒，顺便回头看了一眼，“哎哟”了一声，有些惊奇。
　　人群纷纷给权衡让路，李子熙从刚刚吵架的人和酒商身边路过，不经意侧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和他对上目光的人“啊”地叫一声，伸手抓住了李子熙的衣袖：“是你！”
　　李子熙也认出来这是昨晚被喷了一脸血的纨绔子，他对丁煜并无好感，用力挣一下，却挣不开，只能看着权衡的背影干着急，语气很冲道：“放开！”
　　丁煜竟然没抓着他胡搅蛮缠，立马放开了他，甚至催促道：“追，快追！”
　　李子熙这几天头里的雾水就没消散过，现在已经把自己摊平了任浇，也不问丁煜想干什么，赶紧跟上去。
　　跑了没两步他发现丁煜竟然跟着他跑，不由得侧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丁煜仰着头看墙上翻飞的黑白两道影子，敷衍道：“你别管，你追你的。”
　　“什么我追我的，”李子熙被气笑了，“那你别跟着我啊！”
　　“你管我，顺路不行吗，追你的就完了！”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啄起来，最前面寒露已经把速度提到最快，堪堪在墙上追平了沈天游，调整下气息，开口喊他：“沈盟主，是我们呀，您跑什么？”
　　沈天游闻言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寒露显然弄不明白这位前辈脑子里在想点什么，看向另一边墙上的小师叔。
　　“逮住他就是，”小师叔轻功没剑法好，不能像寒露那样天上乱飞还能一心二用，急匆匆地说了一句，“他就是在躲我们。”
　　寒露目光在街道上检索。她在街边摊上发现了一截粗麻绳，飘下去抓了起来，飞快地打了一个漂亮的绳结，用力抻了一抻，满意地点头，对小师叔使了一个眼色。
　　君燕纾明白她想让他们牵制住沈天游，点一下头，提气快速向前两步，坠落向沈天游头顶。
　　他像是一朵遮日的暗云，投落下的暗影罩在沈天游头顶，沈天游抬起头，半空中惊鸿出鞘，折射一道如闪似电的剑光，晃得沈天游下意识闭上了眼，与此同时身子猛地向后一收，紧接着薄凉如水的剑刃贴着他的额头擦过，凉意透过皮肤扎得血管突突直跳。
　　沈天游双膝一弯，在君燕纾落地之前从他下方滑了出去，灵活地前翻撑起身子，完全没受影响地继续往前跑。
　　君燕纾也没指望这一招能把天下第一剑定住，紧跟而上，又是一剑递出，直指沈天游背心。
　　又是尖利的风声，权衡在远处不知从哪个摊上抓了一柄鱼叉，直抛向了沈天游的后脑，杀意迅疾。沈天游抄起街边一只箩筐，将其转花手绢一般在头顶一转，轻松将鱼叉旋卸了力道，掉落在一边。
　　他立刻旋身，箩筐换手往下一挡，惊鸿剑穿箩筐中心而过，在君燕纾一愣的瞬间，沈天游干脆地把它撸过了整根剑身，做了惊鸿剑硕大无比的剑格。
　　君燕纾停步将剑锋在地面一磕，甩掉了箩筐，抬头时沈天游已经重新拉开了距离，只飘来一句：“嘿嘿，抓不住我！”
　　权衡这时已经赶上了君燕纾，也听见了这句贱兮兮的话，冷笑一声，抄起地面上的鱼叉掂了掂，跨前两步，手臂舒展，小臂上肌肉绷起漂亮的弧度，将鱼叉再次投掷了出去。
　　这次不是奔着沈天游的要害去的，鱼叉如一柄高飞的箭矢，重重撞上了街旁支起的菜摊木棚的立柱，冲击力使立柱咔地折断，伴随着数人的惊叫，木棚不断歪斜，随后直直向着无辜路人头顶砸去。
　　沈天游的路线便猛地一折，一个燕子抄水，将路人带出了坍塌的范围，往路边一放。
　　这一耽误令权衡追上了沈天游，他手里拿着一只过来时顺手抢的罐子，倒转罐口，就往沈天游头顶扣去。
　　沈天游则弯腰一躲，拿起地上乱滚的一只蹴鞠，往罐口里一塞，正好结结实实地卡住。两人在交错的瞬间对视，沈天游目光正撞进权衡两眼燥怒的红火里，“嘿”地笑了一下：“阎王爷怎么把小鬼放出来了。”
　　权衡将罐子一抛，沈天游大喊一声“看招”，一手抓起一只白萝卜从下而上往权衡咽喉刺来。
　　权衡从没被这种“武器”交过手，也没想到这种“武器”上竟然能感受到剑气的锐利，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然而沈天游的萝卜剑法根本就是幌子，他的另一只手猛抓起一把稻草往权衡脸上扬。
　　草屑伴着尘土撒了猝不及防的权衡满脸，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睁眼时沈天游又跑远了，扭头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里。
　　权衡沉下脸。他受够了这种游戏，手掌按向了刀柄。
　　君燕纾追上来，把他出鞘一寸的刀按回去了，又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从凶器上拿了下来，又扯着他往巷子里追。
　　转过弯，巷子幽深，追到头，发现是死胡同。
　　沈天游面对眼前一堵墙，墙上蹲着个摇着绳圈虎视眈眈的寒露，后面堵着权衡和君燕纾。
　　权衡沉沉道：“接着跑啊。”
　　沈天游叹口气回过身来。
　　他宽腰窄肩，看上去三十出头，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面容英俊硬朗，鼻梁很高，下巴上有些胡茬，几绺散发没束起来，显出几分不修边幅的落拓和潇洒。他向君燕纾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师弟啊，哥也不是故意骗你的……”
　　君燕纾微微一愣：“骗我什么？”
　　沈天游也是一愣：“你不是发现了我骗你说丢了盟主令，才过来兴师问罪的？”
　　“少装傻充愣，”权衡不厌其烦道，“武林盟主令究竟丢没丢根本不重要，你把我们引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听桃花市发生了什么吗？”
　　“少阁主很聪明嘛。”沈天游夸奖道，“莫怪莫怪，我看见少阁主实在是吓了一跳，才要试探两句，看你知道多少。”
　　权衡抱着肩，从牙缝里嗤了一声。
　　君燕纾简略把桃花市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知了法能不能带回来有用的情报。”
　　沈天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我在洛阳似乎还是打草惊蛇了，现在做事都人盯着，实在是不方便，刚刚也是为了甩开暗桩，才带你们跑了这么久，见谅见谅。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出去他们会起疑的——你们参加论剑会不？”
　　君燕纾把目光投向寒露，寒露抬抬手：“我是来参加论剑会的。”
　　“走走走，来者是客，”沈天游自来熟地一搂君燕纾的肩头，无视了权衡杀人的目光，抬头招呼道，“带你们去王家大院住去。”


第24章 以色见我（三）
　　薛家被抄家那一年，薛重明十二岁。他从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小公子，骤然被打进烂泥里，成了丧家之犬。
　　官兵杀来薛家时，薛家上下一片混乱，薛重明只记得父亲给他套上家仆的衣裳，双掌用力握着他的肩膀，对他说：“快跑，重明，千万别回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谁！”
　　他惶然道：“可我去哪？”
　　“去白马寺，”他的父亲说，“去找圆觉大师，他会收留你的！”
　　薛重明满肚子的不舍和恐惧，他的父亲却不容他有片刻的犹豫，在他的背上用力推了一把，他从此被推出了童年，逃进了天涯。
　　他在从狗洞逃出院墙的时候远远向门前列阵的官兵看了一眼。官兵之中围簇的青年人身姿挺拔，贵气逼人，目光掠过众人向他穿来，如一柄利剑将他透心杀了一遍。
　　他认得此人。
　　三王爷李珩。
　　薛家贪污江南道千万两白银，珍物无数，数罪并行，证据确凿，陛下震怒，三王爷领了御令，亲自来抄家。
　　年少逢如此变故，薛重明本该憎恨。他也确实想要寻一个用于倾泻仇恨的罪魁祸首，可薛家的确罪有应得，他从此孤家寡人，难道要去恨天子？
　　天理不帮他，他内心的道义也难以说服自己。
　　白马寺远在洛阳。薛家是江南梁溪的大世家，从江南北上，路途不可谓不遥远，他虽自幼习武，却仍是一个从未行过远路的小公子，光是走去金陵就丢了半条命。
　　他与乞儿抢过食，也与野狗拼过命，走到金陵时，被人敲了一闷棍，醒来时已经被绑起来扔在了马车里。
　　他听到驾车的人在谈论合欢宗，什么“纯阳之体”，什么“顶级炉鼎”，有些词他听不懂，但他知晓自己被合欢宗盯上了。
　　合欢宗是臭名昭著的魔教，重肉欲，淫声色，打着双修的名号做损人利己的事情，被抓去合欢宗的人大多都被榨干性价值，死无葬身之地。
　　薛重明从那辆马车上逃了下来，却被发现了，他慌不择路，拼命奔逃，无意间闯进了一家妓院的后院。
　　他从院墙上翻下来，摔伤了腿，头晕眼花，等能清楚视物，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一棵树下，一双桃花般的眼睛静静看他。
　　“救救我，”薛重明哀求道，“求求你。”
　　那是个孩子，七八岁的模样。孩子向薛重明眨眼睛，一声不吭地走开，薛重明躺在原地，心生绝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
　　不多时那孩子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白面馒头，轻轻触了触薛重明的脸颊。
　　那是一场晚夏。西边金乌低垂，眼前孩童面容漂亮得宛如鲜艳的山茶。
　　薛重明在泥泞里痛苦不堪地滚爬，终于摸到一只细瘦伶仃的浮木。他怔怔地看着那只馒头，红了眼眶，像是沙漠久行的人渴水一般紧问：“你叫什么？我叫薛重明，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对方抿唇笑一笑：“花开。”又说：“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爹娘呢？”
　　薛重明黯然道：“我没有父母了。合欢宗在抓我，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你能不能让你家大人帮帮我？”
　　花开听见合欢宗的名字，又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摇头：“哥哥，这里是青楼。吴妈妈最胆小怕事了，被他们发现，你肯定会被卖掉的。”
　　风尘地最怕惹上江湖腥，花开说得有理。薛重明有些绝望，又累又饿，狠狠咬了一口白面馒头，积久的委屈哽在喉咙里，热气直往眼眶外涌。他边吃边哭，花开在他身边蹲下来，抱着膝头问他：“我听说过合欢宗。那些追你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薛重明仔仔细细向花开描述了一番，花开听完认真点了点头，又问：“你的口音好奇怪，你不是金陵人吗？”
　　“我原来住在梁溪，”薛重明抹了一把眼泪，一边哭一边说，“我家没了，我爹让我去白马寺，可洛阳在哪啊？”
　　“你是那个梁溪的大贪官的儿子吗？”花开歪着头问，“你也姓薛。”
　　薛重明一口馒头堵在嘴里，瞪大眼睛看花开。他一路上已经很小心，只是见这孩子比他还小上那么多，一时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被轻而易举地道破了身世，不由得有些慌乱。
　　“你别怕，”花开老气横秋地安抚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会帮你的，你先去我家躲一躲吧。”
　　薛重明哽咽道：“你真好，谢谢你。”
　　花开看他吃完了馒头，才站起来，从树后探出头，小心地张望。
　　薛重明小声问：“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啊？”
　　“我住在这里。”花开很谨慎地看着路，小脸板得很严肃，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一点，不要被发现了，这里是我的秘密后院，要是被人发现，我就不能再来玩了。”
　　薛重明点了点头，猜测花开在这里过得可能并不好。
　　如果他还是那个贵公子，他大可以直接将花开带走，可他而今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能力多照顾一个半大孩子呢？
　　花开看周围无人，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带着薛重明拐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而后从一道窄门进了青楼里，挪开一箱杂物，钻进了一个幽暗的洞口。薛重明跟下去，那是一间狭窄的地窖，只头顶一漏残烛般的天光照亮，地面堆积无数杂物，落脚都困难。
　　“好啦，”回到这里花开显然松懈了下来，拍了拍一垛稻草，对薛重明笑：“这里就安全啦。你在这里休息几天，躲过风头，就可以走啦。”
　　薛重明猜过花开过得不好，却没想过有这般不好：“你……这是你家？”
　　花开点点头。
　　薛重明无言，只能笨拙说：“那打扰了。”
　　薛重明在这里住了一天。花开每顿给他拿几只馒头，薛重明每一个都吃得像是品尝蟠桃。
　　第二天，花开慌慌张张从小道里跑回来，薛重明正要说话，被一把推进了杂物堆里：“躲起来，快躲起来！”
　　薛重明刚藏进一只木箱后面，就听见地窖被打开的声音；他悄悄抬头看，看见一个男人拿着鞭子从梯子上走下来。
　　花开看见鞭子，低低地哀叫了一声。
　　“叫，现在知道叫了，你个记吃不记打的母狗，”男人甩了两下鞭子，“衣服脱了！”
　　花开一声不吭地开始脱衣服，然后跪了下去。鞭子在空中发出鞭炮般的惊响，末梢抽在了花开的背脊上，一鞭就让孩子抱住了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薛重明觉得那一鞭像是抽在自己背上，他弯了腰，张大了嘴，溺水般抽了一口气。
　　男人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婊子生的怪物，真该让公狗给你开了苞，偷，我让你偷！”
　　孩童赤裸的身躯就这样展示在薛重明眼前。瘦弱、苍白、纤细、伤痕累累。花开抱头蜷在那里，从薛重明的视角，能看见腿心里那异于常人的畸形。
　　男人手里的鞭子不停，嘴里不干不净地接着骂：“他娘的，你还要吃几年的白食？要不是吴妈妈怕你被大屌玩坏了，早让你接客了！藏什么藏，你当自己多干净似的，你就是个雏妓！”
　　薛重明恐惧过、忧虑过、痛哭过，而在此刻，他第一次生出从胸膛烧到天灵的愤怒。
　　他要从藏身处冲出去，用什么东西划破这个丑陋男人的喉咙——可下一刻，他看到花开藏在细瘦臂弯下望过来的目光。
　　阴暗里花开的眼睛似乎发着冷光，那冷光像毒蛇的尖牙，也像恶蝎的螯针。
　　那是警告：“不要动。”
　　薛重明被这阴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冷静了下来，拼命控制住自己。他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是刚刚太用力咬破了口腔里的肉，他却感不到嘴里的痛，只有胸腔里似有刃翻搅。
　　薛重明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了。他所能记得的，是他和花开并排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花开小声说：“我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薛重明摇着头，说不出话。
　　“你会武功，对吧？我看见你从那么高的墙上翻下来。”花开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你帮帮我吧。”
　　薛重明说：“好。”
　　他重重说：“我们一起走。”
　　隔天傍晚，他们偷偷溜出了地窖，穿过狭窄的小径，来到那高墙围堵的后院。薛重明费力攀上了墙，然后用从杂物里翻出来的麻绳，把花开拉了上来。
　　花开坐在墙头，低头看了看：“好高。”
　　确实很高，薛重明也有些犯憷，但他硬着头皮说：“没事，我先下去，然后接你。”
　　“等一下。”花开看着远方，像是在找人，“天空很漂亮，陪我坐一会儿吧。”
　　“合欢宗的人恐怕还在金陵城内，我怕不安全……”
　　“我知道。”花开说，“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金陵抓人的。”
　　像是被说服了一样，花开沉默一会儿，说：“那我们下去吧。”
　　他们落进草丛里。薛重明对金陵人生地不熟，花开却像是知道要往哪里走，带着他沿着小巷一路穿行。
　　薛重明有些不安——这条路越来越偏僻了。
　　花开忽然停下脚步。薛重明听见了脚步声，想要让花开快躲起来，却见后者已经藏进了草垛里。
　　脚步声就在拐角，那个草垛躲不进两个人，薛重明只能拐向道边的另一处草丛躲藏。脚步声进了，两个声音交谈着，薛重明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出了来意——
　　他们正是合欢宗抓人的差使。
　　薛重明冷汗起了一背，闭目屏息，许久才听见脚步声逐渐远了。他不敢动弹，支着耳朵听，猛然听见一声呼喝：“什么人？！”
　　紧接着草垛翻倒、脚步声杂乱，薛重明骤然抬头，看见花开被一个人提了起来！
　　薛重明心脏狂跳。花开没怎么挣扎，乖乖被提了起来。
　　要出去吗？要救花开吗？可是他们根本不可能是两个大人的对手，他们会被一起抓走的！
　　薛重明口干舌燥，紧紧抓着地面上的草皮。大脑在对他叫嚣动啊去救下花开，恐惧却让他的双腿如同残废了一般一动不动。
　　花开遮着目光，向薛重明的方向投来一瞥。
　　那目光冷得像是月下的冬冰，又像是极北的风雪。那依旧是警告：不要动。
　　他们走远了。
　　薛重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了一辆马车。车夫扬鞭，车辙辘辘，从此他再未见过花开。
　　薛重明最终找到了洛阳白马寺。
　　圆觉师父不肯为他剃度，说他虽宅心仁厚、灵台无垢，却惹了一身红尘。
　　“阿弥陀佛，”圆觉常常对他说，“待你何时尘缘了、六根静，了法才能无疑。”
　　可那是什么时候呢？
　　薛重明在白马寺做了十二年了法。
　　直到景历十年，他从洛阳南下，来到了姑苏，碰见了自在阁的右护法。
　　花缎罗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睛里似乎有火在烧，看什么都发涩，右护法目无焦距地盯着天棚许久，才沙哑道：“什么时候了？”
　　“酉时三刻，”身边有个声音道，像是低沉的钟鼓，“你躺了一天。我不敢动你，暂且把你安置在此处。”
　　二人一躺一坐，在姑苏城外的静水寺里避雨。花缎罗没什么力气，昏昏沉沉伸手往自己的眼窝上一搭，是滚热的。
　　“你体内真力还是乱的，发热了一天，”了法道，“我想帮你梳理，但你的功法有些特殊……我没敢乱碰。”
　　花缎罗许久没说话，了法问：“你要喝点水吗？”
　　花缎罗道：“我想起你是谁了。”
　　了法呼吸一顿。
　　花缎罗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了法缓缓坐直了。
　　花缎罗有些恍惚。
　　生在青楼中，长在风尘里，七岁的花开远比十二岁的薛重明狡诈成熟。青楼消息灵通，当年花开知道合欢宗在金陵大肆抓人，很早就盘算着如何与他们接触，但始终逃不出青楼，碰上薛重明，简直是瞌睡时送来的大枕头。
　　花开是自己送进合欢宗手里的。花开在青楼已经见透了人心险恶，渴求自保的心情一直都十分强烈，而想要变强，对自己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来说，合欢宗是最快的路。
　　花开当然知道入魔教将九死一生。当年的少年人还保有一丝未磨灭的善意，不愿见了法也落入这种凄苦境地，自己引开了合欢宗的人。
　　这件事花开没告诉过薛重明，花缎罗也没打算告诉了法。
　　内疚和痛苦是了法身上的锁，花缎罗可没傻到给他解开这把锁。
　　只是花缎罗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刀尖舔血，自己早已是十恶不赦之徒，而当年无意播撒的一点良善，竟真的能结出果子来。
　　花缎罗一直没说话。了法一开始绷着身子，后来又慢慢放松下来，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看开了，在花缎罗发愣的时间里接了一点水来，贴了贴花缎罗的脸颊：“喝点水吧。”
　　花缎罗就着他的手把一杯水喝完，舔了舔嘴唇，趁机在了法的手指上亲了一下。了法收手快得像是被烫伤，瞪大了眼睛看花缎罗，脸颊上迅速飞了薄粉色。
　　“怎么？”花缎罗调笑道，“都已经要了我的身子，还这么羞涩呢？”
　　了法抿着唇，看似沉着、实则慌乱地转移话题道：“你接下来要去杭州吗？”
　　花缎罗道：“去什么杭州？我当然是要去找我们少主报告情况。”
　　“我去我们昨夜从桃花市逃出来的地方看过，寒露给我们留了消息，权衡与他们一道去杭州了。”
　　花缎罗：“……”
　　魔教少教主往正道人堆里拱？
　　花缎罗单知道权衡是个色欲熏心的混账，倒没想到他熏到这个地步，只能希望他们下次见面别在地牢。
　　了法看着花缎罗的神色，犹豫了片刻：“花……花缎罗，如果你不喜欢自在阁，我可以带你离开。如果你有什么把柄在自在阁手里，我可以帮你。”
　　花缎罗道：“小和尚，你可想好了，我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为我破戒，又能带我去哪里？一起回白马寺领鞭子吗？”
　　了法垂了垂眼，手指拢紧，杯中水纹一荡。
　　“少为我着想了，你自身难保。”花缎罗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我睡一会，等我醒来，我们去杭州。”
　　了法轻轻点了一下头，破寺里恢复了安静。
　　雨水仍敲在屋檐上。
　　了法沉默了许久，抬头看着佛像，双手虔诚地合十，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拜一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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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到的情人节快乐（？
　　可能快乐吧，管他呢。
　　含剧透：
　　我自记一下，怕忘了：后来的对应章节概要是“开到荼蘼花事了”，讲究一个有始有终。
　　要是没用上，我再来把这句话删掉……


第25章 君与权衡(五)
　　沈盟主遛了几位青年才俊一顿后，又勾肩搭背地把他们从巷子里领出来，正撞上两位功夫不佳、喘得像两条狗一样赶到的丁煜和李子熙。
　　沈天游一看乐了：“哟，二位晨练呢？”
　　李子熙嘴里的热气呼哧乱窜，不知该从五官中的哪个孔窍出来，将一张白面皮顶得通红，看看沈天游，再看看另外三个人，半天才喘匀了话：“……你们结束了？不跑了？”
　　沈天游笑呵呵地：“不跑了不跑了。”
　　丁煜则溜到寒露身边，试图套近乎：“女侠，还记得我吗？”
　　寒露随和得很，点一下头：“记得，你怎么跟过来了？”
　　丁煜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我当然是来帮助女侠的！他见了女侠就跑，定是不怀好意不安好心，女侠前来将他捉拿，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编出来的吹词还没落音，李子熙接着问了下一句话：“沈盟主，我不是来参加论道会的，家父让我将这封信送给您。”
　　丁煜的嗓子里“嘎”了一声，话音戛然而止，眼睁睁地看着李子熙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郑重地双手奉给沈天游：“还有，杭州城外有一个人中毒死了，尸体还在客栈，我是来报官的——劳烦问一下衙门怎么走？”
　　沈天游拿了信，端详了一下，有些疑惑：“你令堂是何人？”
　　“家父家中行三，人称李三。”
　　沈天游显然没从这个普通至极的名字里想起什么，李子熙理解道：“沈盟主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是正常的，等您看过信就明白了。”
　　沈天游点点头，收了信，给他指了去往衙门的路。李子熙道了谢要离开，君燕纾观察一路，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此刻没有留下他的理由，放他走了，从袖子里拿出面具递给权衡。
　　权衡看一眼，接过来戴上了。
　　另一边丁煜已从李子熙的发言里听出来了此人是谁，磕磕绊绊道：“沈盟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天游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话题示意翻篇：“你也是来参加论剑会的？”
　　丁煜就差把头点掉：“是是是。”
　　沈天游大度一挥手，像是带着稚童们去踏青的私塾先生：“那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老王家。”
　　丁煜大松一口气，连说几句好话，路上又狗改不了吃屎地凑到寒露身边：“女侠也要参与论剑会？”
　　“是啊。”
　　“女侠身手了得，定能摘得魁首。”
　　“嘿嘿过奖过奖。”寒露傻笑两声，又问他，“你不是说沈前辈是你舅舅吗？你怎么连他脸都不认识？”
　　丁煜一脸尴尬，赶紧摆手：“女侠也知道，一表三千里，我跟沈盟主实在是太远房，那个……联系不怎么紧密。”
　　寒露懂了，这小子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沈天游口中的“老王家”是武林盟中“玄阳门”门主的大宅。武林盟虽是联盟，却也有几家势力很大，他们是武林盟实际的掌权人，玄阳门就是其中之一，门主为王兆。
　　论剑会的历史要比武林盟长得多，在武林盟成立之前，都是大门派负责张罗论剑会事宜，大多只负责提供场地，不包食宿。本届论剑会的担子落在了武林盟头上，王兆慷慨包下了三幢酒楼供江湖人士居住，还在王家大宅里倾情提供了比武的擂台和贵宾的住所，美食好酒地供着，手笔不可谓不大，也赢得了不少的赞誉。
　　王家大宅在城中稍偏僻些的地方，沈天游去驿站牵了马车，毫无架子地驾着车把他们送到了地方。权衡在敌人的老巢里也收敛了一些，一直到安排好了房间都没说话，接待的人问到他，也是君燕纾替他编了身份：“这是我的……表哥，他与我一间。”
　　沈天游忙着去找王兆，恋恋不舍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吃好喝好：“你们先歇息着，有空来找我玩啊。”
　　寒露摆手与他道别，然后回头眼巴巴看小师叔。
　　“去玩吧，”君燕纾道，“别惹事。”
　　寒露应一声撒欢去了，丁煜跟着她跑。权衡进了房门，扯下面具撇到桌上，再把腰间刀随手一扔，坐上了床，唤狗一样招呼他：“白九，过来。”
　　君燕纾关上门，解下惊鸿剑，放在案几上，过去在权衡面前站定。
　　权衡勾着他的衣领逼迫他俯身，在他唇舌间交换了几息湿热的吻。他放开君燕纾的衣领，手下滑，掌心热度惊人，熨烫在君燕纾的腰线上，低低道：“这次没人打扰我们了吧？”
　　君燕纾看了眼房门，权衡抬手挥过去一道真力，将门闩落下。
　　君燕纾转回眼，点了点头：“应该没有了。”
　　权衡翻身将他压上了床，扯开他的领口，在他的乳头上捻了一把。红蕊敏感地挺立起来，君燕纾喉结滚动，权衡俯身在他的耳廓呼一口气，轻轻咬那柔软的耳垂，笑道：“等很久了吧？湿了没？”
　　君燕纾耳垂敏感，轻轻一碰就透了红，他身体激灵一下，想要侧开头，被权衡扣住了另一边的下颌。权衡的拇指顺着君燕纾的下颌线摩挲，向上抚摸艳红的唇瓣，微微用力撬开齿列，在君燕纾口腔里灵活地玩弄起红舌，搅得君燕纾一腔口水泛滥难以回咽，几乎要从唇角溢出。
　　君燕纾有些不适，伸手推权衡的胸膛，权衡把手指从他嘴里抽出，拉起一道涎丝。君燕纾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权衡的吻恰在此刻落在他的掌中，在他敏感的掌心舔了一口，惹得君燕纾五指一蜷：“不要总舔我。”
　　权衡轻一挑眉，收回了作乱的舌头，张开嘴往他的指节上咬，君燕纾收起手指，权衡就顺着往他的手腕上啃去。君燕纾一心一意跟他不安分的嘴巴作斗争，权衡的双手已经把人身上的衣物褪尽，大力揉捏几下挺翘的臀瓣，随后单刀直入地将手指插进了君燕纾的后穴。
　　他手里不知何时捏了颗四方会里君燕纾用过的润珠，君燕纾的身体没有权衡那么热，润珠进了身体还是固态的，被权衡的手指正顶在那一处敏感点上。君燕纾腰身下意识一挺，权衡已经用力一碾。
　　君燕纾大脑顿时被突如其来的快感激得一片空白，口中漏出了一声轻吟。
　　权衡跪在君燕纾双膝之间，一手不断在他身上撩火，另一手不紧不慢地扩张君燕纾的后穴，连绵不断的快感浪潮一样吞没了君燕纾，那固态的珠子很快就化了，黏腻的水声咕啾作响，他觉得喘不过气，急促呼吸着，手指攥紧了床单。
　　权衡却还能口中还游刃有余地念着双修的口诀：“气走丹田，沉入会阴，激阳峰而突幽谷，花蕊绽而玉精尽……”权衡在性事上简直是个一心多用的天才，他一边背，一边还插空用言语羞辱君燕纾：“听到你身体里的水声了吗？你想我的肉棒很久了吧，饥渴到都流淫水了。”
　　君燕纾反驳道：“那不是……唔！”
　　权衡在他的注意力下意识全集中在后穴的时候，猛地抽手沉腰，肉刃骤然破开穴口直捣黄龙，重重擦过了君燕纾的敏感点。
　　君燕纾瞬间被撞哑，痛极爽极，伸手便掐住了权衡的脖子。权衡的喉结在君燕纾拇指间滑动，他的力道不算小，让权衡有种窒息的错觉——却也正因如此，少阁主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一边伸手在他各个敏感带流连安抚，一边缓缓抽出，在君燕纾被缠绵快意牵扯住心神时，狠狠向内一撞，然后顶着那一处时浅时深地捣弄起来。
　　君燕纾全身都浮起了情动的粉，他完全抓不住权衡的节奏，乱了阵脚，只能随着身上人的动作起伏，呼吸过度一般小声地喘着气；他的理智在潮浪般的情欲里沉没，比他的身子更绵软无力，耳朵里听见权衡道“叫出来”，在意识到之前已经发出了一声带了点哭腔的呻吟。
　　权衡抵住了君燕纾的穴心，高热潮腻的腔道比主人更渴切，不断地收缩按压，仔细亲吻阳物上的每一条脉络。
　　他不动，君燕纾有一霎失焦地看着他，随后理智追上了目光，眼里恢复了清明，一双被嫣红衬托的双眸像是火山口的热泉，既清澈又妩媚，权衡心里某处被撩拨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晃神，低头去亲吻他的眼睫。
　　这个吻轻柔得像是羽毛，和权衡一贯的粗暴全然不同，君燕纾感到痒，无声地颤了颤睫毛。
　　权衡没由来地想到蝴蝶；他其实见过许多蝴蝶，这些无重量的小东西会被鲜血与汗液吸引，他与它们碰面的地方大多都不是什么静好之处。他从不觉得它们美丽，却忽然在君燕纾身上看到轻盈的美感，让人想捧在手里，又想摧毁殆尽。
　　君燕纾小声说：“权衡。”
　　权衡回过神：“嗯？”
　　君燕纾小幅度地摆了摆腰，内穴绞紧：“你动一动。”
　　权衡攥住他的腰身，大开大合地冲撞起来，君燕纾咬住手背，呼吸声急促。权衡伸手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头顶，低声说：“别咬。叫出来。”
　　君燕纾已经熟悉了这种快乐，并不叫，只是看着他，眼中水润润的。权衡想让他失控，想让他哭叫，想让他露出高潮失神的表情，光是想想，阳物就兴奋地涨大了一圈。他把君燕纾按在身下，快速地进出，水声如浪，高潮来得格外激烈，君燕纾挣扎着：“停下……”
　　权衡怎么会听他的，趁着君燕纾高潮的余韵顶开簇拥的红肉，深捣入穴心。君燕纾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他的颤栗，摩擦的快感太激烈，他想要往外逃，被权衡一把拖回，把他翻了个身，又重重捅了回去。
　　君燕纾猝不及防跪趴在床榻上，难耐地“唔”了一声。他的声音透过枕头与被褥，有些颤和闷：“你放开……”
　　“放开？”权衡的手指顺着他的背脊向下滑，摸过腰窝，摸到紧密的交接处，拍了拍那只雪臀，笑道：“白九，今天还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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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不听佛”太短了，这章更新的时候把它合并进了“前尘深”里。


第26章 锁恶龙
　　权衡觉得脖子上顶了个石头缸子，压得脑子闷痛、眼皮沉重，差点没睁开眼。
　　他最后的记忆是君燕纾横陈的长腿，窄腰上尽是红痕，他们共度了一场疯狂的缠绵……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因为纵欲过度累垮身体了不成？
　　权衡此刻的思维还不活络，一时有些茫然，掀开干涩的眼皮用力一看，头顶是昏暗的穹顶，很低，眼前则是冰冷的铁栏。他坐在枯草堆上，阴冷顺着袖袍往手臂上爬。
　　权衡太阳穴跳得厉害，抽痛感往脑髓里钻，浑身乏力。他心底有些烦躁，想要伸手按揉，手腕刚抬起来，便听金铁声哗啦作响。
　　权衡侧眸一瞥，看见了手腕上的镣铐。铁链拴到墙上，坚实粗壮，权衡目光向身上一扫，发现四肢的镣铐把他固定在了墙角。
　　权衡明白了。
　　他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毫无温度地“哈”了一声。他没有试图挣脱，反而闭上了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很快又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时身体已经不那么难受，脑子也清醒了些。权衡并不急着睁眼，而是假寐等了片刻，感知到有人在牢前，才慢慢张开眼看过去。
　　君燕纾站在牢门外，无声无息地看着他。
　　他不知站了多久，见权衡睁开眼，也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吭声。
　　权衡开口问：“什么时辰了？”
　　君燕纾答道：“辰时一刻。”
　　权衡抱肩看他，眼眶阴影下的目光像鹰隼：“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君燕纾道：“你想我说什么？”
　　权衡确实也不想听他说什么。事实摆在眼前：他堂堂自在阁少阁主中了最愚蠢的美人计，被名门正派小美人骗进了武林盟的地牢里。他试着运功，却全身酸痛，一丝真力都提不起来。
　　这倒是很稀奇的体验——一般而言能做到这一点的都是毒素，但权衡百毒不侵。他勉力运转真力，丹田阵阵刺痛，分明是运转功法时出了岔子才有的感觉。
　　君燕纾教给他的双修功法应该有问题。
　　权衡不是热血上头的愣头青，早尝过背叛和谎言的滋味，此刻心中也并未觉得多难过，更多的是感到荒谬——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般发觉，或许是在自在阁和平了太久，自己已经躺钝了，对君燕纾竟不设防到如此地步：君燕纾要他走，他便跟着来了；君燕纾教给他的功法，他也就直接学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权衡直视着君燕纾的脸，目光从他水墨似的眼睛一厘厘向下割，“你明明可以轻易杀了我，为什么不动手？”
　　君燕纾回答得很快：“我不想杀你。”
　　“不想杀我，只想关着我？”权衡嗤一声，“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囚禁受辱的游戏——我就该在四方会打断你的腿，把你扛回自在阁。”
　　君燕纾的眉梢轻轻一动，像是被权衡话里隐含的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问：“你生我气了吗？”
　　权衡：“岂敢岂敢。现在你为刀俎，我是烂肉一块，讨好你都来不及呢。”
　　君燕纾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像是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慢慢道：“你为什么要生气？是你一直在纠缠我。我早跟你说过我不会跟你回自在阁，你不听。”
　　“所以你邀请我来武林盟，就是为了找个地方把我关起来，别再烦你？”
　　“你根本不会放我走，我只能把你叫过来。你在武林盟太显眼了，如果你与我一同行动，我什么也做不了。”
　　权衡笑了：“这么说，你还是为了保护我？”
　　“事实如此。”
　　“为了抓我，你可真舍得自己。昨天我可没轻肏你，现在腰还酸吧？”
　　他像是回味似的，目光露骨地在君燕纾臀腹间流连：“你要是心狠一点，就该让我死在这双修功法上，我也未尝不乐意。”
　　他支起一条腿，虽然是阶下囚，却仍像坐于王座上，从容不迫道：“君燕纾，你以为你能关我多久？你最好趁现在杀了我。我会缠着你，缠一辈子，你就算死了，我也要亲手把你的尸骨烧成灰烬，贴身带着，直至跟我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君燕纾沉默了片刻：“你不讲道理。”
　　权衡像是听见笑话了似的：“你要我讲道理？”
　　君燕纾沉默了更久。他单膝跪下来，隔着牢门平视权衡，试图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权衡，我要先完成我的任务。论剑会结束后，我们再细谈别的事情好吗？”
　　但权衡不信他了。少阁主一扬眉，平淡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我是谁？“
　　他一振铁链，说：“放开我。”
　　君燕纾没动。
　　权衡等了许久，慢慢地笑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是从深海里拔出身，站都不稳，却在眨眼间逼到了牢门前，带去的风扰乱了君燕纾几缕发丝，铁链骤然绷紧，哗啦一声惊响。
　　君燕纾没有躲，眼睫却受惊般一颤。
　　权衡和他隔着冷铁的牢栏，低着眸子，俯身看他。铁链绷得过紧，几乎将他的手腕磨出了血，权衡全然不在意，低声说：“我受够了。我要杀了这里所有人。”
　　君燕纾艳红的嘴唇抿了起来。他的胸膛有明显的起伏，抬起眼瞪视权衡，咬了下后槽牙：“你威胁我。”
　　他向来平和，这话却说得字句锋利，像是滚烫刀锋；他不等权衡说话，就紧接着道：“我不在乎。”
　　这一句声气又冷冽了下来，像是刀刃淬火。无形的怒意像是淬火时腾起的水汽，兜头泼在权衡面上。
　　而权衡喜欢他生气。怒火里的少年人明艳生动，适合观赏，应当折损，最该把玩。最重要的是，愤怒总是会冲刷理智——权衡能从他的怒意里窥见君燕纾真实的样子。越真实，就越脆弱。
　　“你真漂亮。”权衡端详他，赞叹过后，又拱火道，“我怎么威胁你了？你不是不在乎吗？”
　　君燕纾自知口头上斗不过权衡，不再跟他多费口舌，扭头就走。权衡没有出声挽留，只是用目光剜剐君燕纾笔挺的脊梁，目送他头也不回地拾阶而上，离开了地牢。
　　牢中恢复了死寂。
　　权衡敛了神色，有些恹恹。没有人的时候，他不比君燕纾鲜活多少，更何况此刻他身上枷锁千斤。他在原地放空般站了一会儿，倚着墙壁坐了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君燕纾走出地牢。日光如泼，从门口走进阳光下之前，他毫无理由地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阴凉处开口：“他醒了？”
　　君燕纾侧头，看见沈天游风骚地抱着肩倚着房檐下的立柱，冲他一挑浓眉。
　　君燕纾点一下头。
　　沈天游稀奇道：“他没闹？”
　　君燕纾再点一下头。
　　“嘿，真是一物降一物，你竟然能镇住他，十年前我就见过这小子，当时就跟个混世魔头似的——你这可算是为民除害，大功一件啊。”
　　君燕纾还是只点一下头。
　　沈天游站直身子，嘿嘿一乐：“怎么了你，蔫啦？”
　　君燕纾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这小子还会转移话题了。沈天游可不遂他的愿，不依不饶道：“我先问问，你想怎么处置他？”
　　君燕纾硬邦邦道：“我不知道。以后再说。给我任务。”
　　沈天游一摊手：“不是我故意不给你任务，现在线索都断了。桃花市的幕后主使是谁你们也没问出来，总不能把武林盟话事的都叫出来挨个拷问一遍吧？”
　　君燕纾皱着眉，思索许久，道：“花开与我们交换过情报。如果李成玉说的是真的，桃花市本是前朝地方官避险的地方，那么桃花市应是官家的地产，谁买下了这块地，应该是有记录的。”
　　“不好说，说不定记录已经被销毁了，就算官府那边有留存，也得去姑苏找。”沈天游道，“你确定是官家的地产？皇上这些年严打土地买卖，桃花市建了顶多三年吧？顶风作案，被抓到可就是诛九族，哪个大贪官胆儿这么肥？”
　　君燕纾对朝堂事并不关心，便没有接话。
　　沈天游想起什么：“对了，那个你们发现的死人身份出来了，是雷火门的一个弟子。”
　　“死因？”
　　“炸死的。雷火门是唐门的一个旁支，与火药打交道，这种事故并不意外，雷火门已经把尸身拉走了。”
　　君燕纾皱眉：“唐门是武林盟之一吗？”
　　“是。”
　　武林盟中也有派系，大门派下辖许多小门派，势力关系错综复杂。于是君燕纾问：“唐门是哪个派系的？”
　　沈天游仰起头想了很久：“王家管的吧？怎么，这死者有问题？”
　　“他不是被炸死的，是毒死的。此人之前去做过什么查得到吗？”
　　“得去问雷火门，他们的人应该在南院西厢。”沈天游拍拍他的肩，“祝你好运。”
　　君燕纾点一下头就走，沈天游在他身后突兀道：“王兆是现在武林盟的话事人，也是王家大院的主人，这次论剑会就是他组织起来的，在盟里德高望重，地位很高。”
　　君燕纾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他没有必要做一个新黑市。对他而言，声名远比银票重要，此举得不偿失。”沈天游道，“要么，幕后的人不是他，要么，这黑市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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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3/10 修复了前文两处剧情bug，更新了一些补丁。


第27章 雷火引
　　君燕纾若有所思，思考后抬头想再问几句，谁曾想沈天游人已经变作了个黑点离开了，只远远抛下来一句：“话我就说到这了啊，死的那人叫唐天，你要想查就去查吧。”
　　君燕纾本还想问问他关于他那个不知道远去多少房的傻外甥，也没来得及问得出口。
　　虽然没问到，但他也不打算跟这家人客气，回忆了一下最后见到丁煜是在哪后，就奔着寒露的住处去了。
　　今日杭州是个好天气。
　　寒露从清晨看见花缎罗的好梦里苏醒过来，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起床穿衣，神清气爽地洗漱完，乐颠颠准备出去浪，刚飞出院门就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她双腿徒劳地在半空倒腾两下才反应过来，侧头看拎自己的青年：“小师叔早啊——啊，你已经把权衡关起来了？”
　　君燕纾早与寒露通过气，让寒露昨天一整天都不要去找自己，不然以寒露的体质，估计还能坏权衡的春事。
　　小师叔今天穿的是身水蓝色的圆领袍，衬得人像是沾着晨露似的清爽。他略略点一下头，把寒露放回地上，道：“丁煜呢？他昨天好像跟你跑了。”
　　寒露还不等回话，一个声音就从院外传了进来：“小师叔，您找我？”
　　二人看去，丁煜从门口跑了进来，献殷勤道：“我在这儿呢，您有什么吩咐？”
　　“有空吗？”
　　“有空有空，您要我办什么事？”
　　这么热情的回应一时让君燕纾有些不适应，扭头看了寒露一眼。
　　寒露虽然神经粗了些，但她至少识字，丁煜都用五官把“我心悦你”拼在脸上了，寒露不可能看不出来。更何况论情感问题，君燕纾要比寒露钝感得多，连君燕纾都看出来丁煜的司马昭之心了，他可不认为寒露毫无所觉。
　　寒露无奈地冲小师叔摊手：“我拒绝过他啦。”
　　君燕纾转回去看丁煜时，已经把此人打入“牛皮糖”行列：“如果有空，随我去一趟雷火门。我需要借你的身份问一些问题。”
　　丁煜还云里雾里，君燕纾简略解释道：“和你过招后死了的那人，你还记得吗？他叫唐天，是雷火门的弟子，盟主认为他死得有蹊跷——与你无关——想要查一下。他委派了我，但我不能明面上以他的名义去问，会惊到幕后的人。你正好。”
　　丁煜的正义感一下子就起来了，眼睛锃亮，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说到这个寒露也来了精神：“我也去我也去！”
　　君燕纾允了，把最核心的几个问题交给丁煜，教了两句，又嘱咐道：“丁煜，你就当我们是你的手下，表现出飞扬跋扈的样子。要是他们有托词，你就把沈前辈搬出来，越咄咄逼人越好。”
　　拿权势压人这活丁煜可太熟了，意思意思地推托道：“那怎么好意思，而且沈前辈也不会让我这么败他名声的，对吧？”
　　“不必客气。你表现得越自大，我们的真实目的就能藏得越好。他如果怪罪你，我替你解决。”
　　丁煜乐呵呵地领命：“包在我身上！”
　　他扭了扭胯，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俩新收的小厮去质问雷火门了。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了院门就开始演——或者说，暴露了本性——随手揪了个路人，蛮横问：“哎，我问你，雷火门的住处在哪啊？”
　　路人看他一身华贵，不想徒增麻烦，虽然觉得这人惹人厌恶，却还是乖乖指了路。
　　丁煜横着走了，后面跟着的寒露对那人摆摆手，君燕纾一板一眼道了声谢。路人莫名其妙看他们仨，嘀咕了一句“有病”。
　　正是清晨，雨后晴日，有微风习习。习武之人起得早，雷火门的院门虽然掩闭，但能听到里面晨练的呼喝声。
　　丁煜到了门前，酝酿一下，抬脚在大门上一踹：“来人！来人哪！”
　　院里的声音一停，片刻后有人来开了门，警惕抬头出来：“阁下何人？”
　　“我是谁？”丁煜冷笑一声，“听好了，我是沈盟主沈天游的亲外甥！”
　　开门的人一脸的“没听说过”。但介于沈天游声名太好，江湖人都愿意给盟主一个面子，开门的弟子收敛了一些脸上的敌意，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原来是贵客，有失远迎，请进——不知阁下前来为何？”
　　丁煜大摇大摆走进去，扬声道：“唐天是你们门派的人吧？”
　　弟子愣了一下：“阁下是来找他的？不巧，他已经过世了。”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丁煜一脸的不耐烦，“但他死前最后见的那个人是我！我眼看着他在我眼前死了！小爷我行走江湖十余载，倒不怕死人，但当时那么多人看见了、误会了，一传十十传百，会对小爷的名声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们想过没有？”
　　看门弟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按耐住性子：“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所以我来问啊，”丁煜理所当然道，“我也不为难你，你们能主事的人呢？叫来，我问几句话。”
　　看门弟子看起来很想拎起扫帚把人赶出去，但他最后忍住了，一脸晦气地去叫人了。
　　待人一走，丁煜就扭头，冲二位山外山弟子挤了挤眼睛。
　　寒露很给面子地拍了拍巴掌，君燕纾看他的眼神则有一种介于“为民除害”和“绝佳队友”的犹豫。
　　主事的很快就来了，四十来岁，八字眉，看着有些愁苦。他看见丁煜，也是一脸的“没听说过”，本着不可以貌取人的原则，客客气气地迎上来，作揖道：“阁下……”
　　这俩字还没落地，就被丁煜截胡了：“我问你，唐天是你们的人吧？”
　　“不假，不过……”
　　“人已经死了，我知道，”丁煜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还知道他是被炸死的。”
　　这话给八字眉堵噎住了：“那……这……阁下不必担心，雷火门可以保证这件事与您并无关系。”
　　“就这你就想打发走我？我要详细的过程，他是怎么被炸死的？”
　　“雷火门弟子随身带着雷火弹，许是与人相斗时不小心触发……”
　　“我就是跟他相斗的人，你的意思是他的死亡还是怪我？”
　　八字眉卡壳：“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阁下何必咄咄逼人，我们不会追究此事……”
　　“你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一旦我夺得了论剑会的魁首，你跳出来讹我怎么办？一旦有人想以此做文章，说我跟他有世仇我上哪说理去？他死了还惹我一身腥！”丁煜不信他，“不行，我得把我干干净净地摘出去，说，他之前是做什么的，都去过哪？”
　　管事的语气已经很冷了：“死者为大，还望阁下慎言。”
　　“好哇，你就是想讹我！”丁煜一拍椅子站了起来，“我舅舅是沈天游！我能让你从武林盟扫地出门你信不信？！”
　　他演得确实逼真，寒露脚下一动，差点过去劝架。
　　胡搅蛮缠、仗势欺人、审时度势，是丁煜横行霸道的资本，他在此刻突然发难，显然是从这位主事人身上看出了什么东西，而被他这样一吓唬，八字眉一张脸上同时显出了“真他妈晦气”和“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和稀泥神态，在片刻的犹豫后，他做出了让步：“他之前去了姑苏，近几日才回来，并不与我们一路，也不是来参加论剑会的——这样阁下放心了吧？”
　　在听到“姑苏”的时候，寒露扭头看了君燕纾一眼；君燕纾认真地扮演一个木头桩子，像是没听见似的。
　　丁煜眼珠子一转，狐疑问，“他去姑苏干什么？”
　　“我已经说了，他不是来参加论剑会的。是王先生派他去姑苏的，我并不知道他的具体行程。”八字眉冷硬地说，“我能告知的只有这些，阁下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去问问王兆先生。”
　　丁煜不死心，还想再问两句，君燕纾在后面唯唯诺诺道：“少爷，要不咱走吧？他都那么说了，这事跟少爷应该没关系了吧？”
　　寒露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小师叔还有这种能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语气是没什么大问题，面部表情却实在是僵硬，好在那位主事人只顾着跟丁煜吹胡子瞪眼，没注意这个不起眼的侍卫。
　　丁煜顺着他给的台阶就下了，哼哼两声，站起来，用鼻孔看了看八字眉，招手道：“我们走。”
　　他们一路走出雷火门的住处。君燕纾走在最后，回身关门，一扭头看见丁煜贱兮兮地凑上来，压低声音说：“怎么样小师叔，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君燕纾点一下头：“唐天应该是被杀人灭口了。”
　　寒露一头雾水：“怎么说？”
　　君燕纾道：“我也只是猜测。如果桃花市背后真的是王兆，那么王兆派唐天去桃花市做了什么事情，然后为了保守秘密把他杀了，并且故意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伪装出他被炸死的模样。如若真是如此，那么不是李子熙就是雷火门有问题。”
　　寒露继续傻呵呵问：“为什么？”
　　君燕纾耐心道：“唐天是被毒死的。李子熙或许确实没看出，但雷火门总与火药打交道，不太可能也会错认。更何况死了一个弟子，他们的反应太过平静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止住话头。
　　雷火门与火药打交道。
　　桃花市下埋了许多炸药。
　　王兆派唐天去桃花市，会不会与火药有关？是让他从桃花市买下一批火药吗？唐天是在杭州城外被杀的，他会不会已经把火药运进城了？
　　如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些火药在哪呢？
　　君燕纾突兀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很大的空腔？”
　　“空腔？”丁煜挠挠头，“论剑会的擂台——就是论剑台——似乎就是中空的……”
　　话音刚落，君燕纾已经腾身往城北论剑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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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不虐啦朋友们，棋子纷纷入场，棋手还未落座，这点小风雨都不算什么的，信我~


第28章 恶焰烧
　　牢门外有人敲锁，铛铛两声。
　　权衡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你有够慢的，去哪偷腥了？”
　　门外人笑道：“哎呀，堂堂自在阁少阁主，竟然沦落到被人锁在牢里的境地，若不是我去魅惑了山外山小猴子套出了话，实在是不敢相信你会翻在这个阴沟里。”
　　“你要是只为了来损我，就别浪费你那姘头给你望风的时间。”权衡道，“说事。”
　　花缎罗是一个人下来的，不见了法的踪影。权衡看右护法气息不稳、脸色苍白，但精神很好，身上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就知道花缎罗肯定跟什么人双修了——时间紧迫，只能就近找个枕头，了法自然是第一选择；看起来花缎罗下地牢也没费什么功夫，这时候又不见了法的踪迹，肯定是妖人收买了佛门弟子，骗他打掩护去了。
　　权衡对花缎罗勾引了和尚全然不意外——如果花缎罗没有得手，他才要惊讶一下。
　　花缎罗把从桃花市那套的情报跟权衡一说，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沓纸张：“这是地契，是王兆的名字。”
　　权衡道：“你说有个雷火门弟子去桃花市购入了很多的火药？运去哪了？”
　　花缎罗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得意洋洋道：“瞧瞧，桃花市这三个月的账面。那人还算有点脑子，觉得这事情有蹊跷，偷偷记了一笔，和地契藏在一起了。”
　　权衡接过来一看，眉梢微微一挑：“火药运到杭州来了？”
　　他略一思考就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关节，轻挑一下眉：“王兆派人运这么多火药，你猜他是想做什么？”
　　花缎罗开玩笑道：“总不会想把论剑台炸了的吧？现在‘好人’都抢着干我们的活了？”
　　权衡没有接话。沉默了不多时，他没头没脑地问：“花开，如果自在阁没了，你会去哪？”
　　花缎罗愣了一下，侧过头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末了低低笑一声，不怎么认真道：“如果自在阁没了，可有的是人要我们粉身碎骨。你是个疯子，当然不在乎，我可不行。我的根系呀，可全跟自在阁绑在一起呢。”
　　自在阁的混账们分两类，权衡是虎，花缎罗则是借了虎威的狐。自在阁的凶名被权衡这样的人所传播，这份名头又能给花缎罗这样的人庇护。如若这山头塌了，权衡依旧是恶贯满盈的凶虎，豺狼依旧不敢触他霉头，但花缎罗会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但花缎罗看起来对此并不在乎。
　　权衡面无表情道：“你如何关我屁事。”
　　花缎罗笑说：“行行行，不干你事。那你怎么考虑起何去何从的大事来了？我看阁主还能再压咱们十几年呢，你这就急着谋权篡位了？”
　　自在阁从来没世袭过。权衡能被人心甘情愿叫一声少阁主，一方面是身份，一方面是实力。
　　不过花缎罗虽然这么问，但并不认为权衡会当阁主。心智、武力，权衡确实样样不缺，但此人散漫惯了，最厌束缚，让他被这么大个身份绑着，上位第二天就得宣布自在阁原地解散。
　　权衡道：“随口一提而已。”他对花缎罗一摆手，“让开点。”
　　花缎罗听命退到墙角，下一刻听见牢门里爆出一声炸响，热浪几乎是同时扑面杀来，花缎罗眼睛被蒸得干涩，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权衡抖落手上的碎片，转了转手腕。他没用任何技巧，只是粗暴直接地用大量的真力炸开了铁链，周身的气爆令牢里一片狼藉，墙皮剥落，牢门扭曲，铁锁崩裂。
　　他体内的真力疯狂乱窜，引发了难以忍受的疼痛，逼得权衡太阳穴直跳，双眼像是着了火。
　　他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好疼啊。”
　　说着他慢慢挑起了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我真是……好久都没这么疼了。”
　　花缎罗眼皮一跳，头也不回地冲上了地道，向地面上狂奔。权衡的笑声追着他的脚步，一开始还压抑在胸腔里，渐渐癫狂起来，空洞放肆地回响着，被回音扭曲，叠着炽热的气浪，像是从很深很深的熔浆里传上来的。
　　花缎罗冲上了地面，伸手一抓了法的后衣领，二话不说就接着狂奔。
　　了法被扯得踉跄：“花开？！”
　　“不想死就快跑，”花缎罗急促道，“那疯子犯病了！”
　　“什么——你说权衡？他怎么——”
　　“君燕纾真是把他气个不轻，我已经好久没见他这样了……”花缎罗后背紧绷头皮发麻，有些烦躁，“怎么偏偏是在这种地方！”
　　这是论剑会，武林盟年轻力量汇聚于此。若权衡在此大开杀戒，能不能全身而退不提，以此为导火索引发武林正邪大战倒是板上钉钉。
　　花缎罗喜欢浑水摸鱼，但要是就此被卷入风暴中心，他可是百般不愿的。
　　“和尚！快叫人跑！他动起手来敌我不分，你也不想见伏尸百万吧？”
　　了法自然不愿意：“我去拦他！”
　　“拦，你拿头拦！”花缎罗骂道，“他是万蛊池里养出来的药人，吸一口火毒就要你命，你想死我不拦你！”
　　了法还有满肚子的疑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质疑发问的时刻，点一下头，匆匆去疏散人群了。
　　这时已是半上午，阳光很足，天地金亮。
　　在这广阔的光明下，从地下传来一声爆响，大地微微震颤，赤红的火焰从幽深的门口喷涌而出，烈火中站着一道漆黑的影。
　　察觉到异动的人匆匆赶来，又各自止步；他们都是住得近的年轻人，此刻面面相觑，有那悍不畏死热血上头的人士刚迈出一步，被一排铁蒺藜钉回了原处。
　　众人纷纷往暗器来处看。
　　“别去招惹他，”花缎罗保持着扔暗器的姿势，掌间一排银针张牙舞爪地闪着光，“业火修罗的大名都听过吧？”
　　人群有些骚动，有个年轻人大声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凭我是花缎罗，凭我了解他，”花缎罗冷笑一声，“权衡的目标不是你们，别上赶着去投胎！”
　　“别听他的！自在阁来论剑会定有什么阴谋！”
　　花缎罗被这蠢话烦得要死：“对，我们是来杀人的，知道还不赶紧跑？”
　　群情激愤，还不等吵吵出个什么口号，便被撞钟般的一声震响打断了。
　　“阿弥陀佛，”了法提起杵地的金刚杖，排开人群走出来，“诸位少侠还请冷静一下。自在阁想来也不愿意与武林盟开战，花施主所言有理，此时还是莫要刺激那位了。”
　　“难道就看着他纵火？这样下去会走水的！”
　　这句诘问的声音有些大了，引来了烈火中黑影的注视。众人悚然一惊，急忙后退，黑影一晃，已站在人群面前。
　　“小心！”
　　人群慌乱，权衡轻声低语：“吵死了。”
　　他说的不是官话，而是姑苏的方言。姑苏话的音调柔软，像是丝绸，勒在人的脖子上，轻轻缠了几圈。
　　花缎罗不适地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想劝两句，就听站在后排的一个蠢货强顶着压迫感大声道：“魔头，你少虚张声势，我们一起……”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巴，向上一扳，所有人都听到十分清晰的一声“咔”响。少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面向蓝天地飞了出去，落地的瞬间剧烈的疼痛才追上他的感知，使他抱着头发出了一声含混而惨烈的嚎叫。
　　没人看清权衡是怎么在瞬息到达那少年身边的。他捏碎了少年的下颌骨，将少年抓起扔飞，蛮横的真力卷着烈火自他周身起了风暴，在同时将所有靠近他身边的人都甩了出去。
　　周围四仰八叉倒了一片，呻吟声此起彼伏，权衡站在其中，用拇指扳响其余四指，跳着鬼火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
　　“论剑台在哪？”他用那柔软的语调问。
　　现在没人敢忤逆他了。稍远还能站立的人哆哆嗦嗦指了路，权衡了无情感的目光望去一眼，像是看路牌。
　　看过路牌后，权衡抬头，伸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而后抬步向前走。上一刻他还像暴怒的恶鬼，这一刻心情却似乎不错，挑着笑意，步伐轻快，宛若去赴心上人的约。
　　他漆黑的衣摆在地面拖出艳红的血迹，随后赤火燃烧其上，像是逶迤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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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强调一下权衡不是好人。
　　虽然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愉悦犯。其实权衡对“滥杀无辜”不感兴趣，准确来说，他不在乎。弱者的人命并不能入他的眼，他没兴趣管他们的死活。所以他也不会特意去避开，一不小心杀及无辜就杀了。
　　好读者不要学他哦。要分得清虚幻和现实哦！


第29章 论剑台
　　君燕纾到达论剑台的时间要比权衡早一点。论剑台离地七尺，方圆十丈，青铜为基，实木覆面，君燕纾落上去时，听见一声沉闷的空响。
　　他以足尖磕了磕台面，确定这下面是空的。这里并非荒无人烟，与闹街也不过隔了一堵街墙，论剑台上下的台阶处也有人看守。君燕纾不觉得自己能不惊动任何人地打开这个巨大的盒子看看里面装没装炸药，于是驻足想了想。
　　还不等他想出办法，就听见台下有些骚乱，看守论剑台的人大喝：“什么人！”
　　君燕纾扭头正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台下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逼近，黑影的手向他脖子上撕去；君燕纾想也未想地拔剑抛出，却还是慢了一步，权衡已经折断了那个人的颈椎，随手一抛。
　　惊鸿剑“笃”一声钉在地面上，插在尸体和权衡之间，犹自震颤不止，剑锋上寒光一闪。
　　权衡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挑衅地看向君燕纾。
　　君燕纾已经从台上跳了下来，落在尸体之前，回头看了看那可怜人，又看向权衡，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死了个人完全没在他心里起任何波澜。
　　权衡仔细观察他，说：“原来你真的不在乎。”
　　君燕纾露出了有点迷惑的表情，没有接话，把剑从地里拔了出来，垂在身侧。
　　权衡笑了起来，眼中跳着火，眼神却是冷的。他毫无预兆地一抬手，向君燕纾的脖子抓去，君燕纾几乎同时向后侧了一步，提剑挡开了他的手掌，剑锋在掌心划开一道鲜红的血痕。
　　权衡感不到痛似地攥住了惊鸿剑。烈焰从伤口里烧出来，顺着血痕一路杀向剑格，被一道冰挡住了去路。
　　权衡的血特殊，能被他自己的真力激出高温。那赤红的业火本质上是燃烧的真力，自然也能被相克属性的真力抵消，相接之处消弭无声，简直不像是冰火相交。
　　他们僵持了不足一息，权衡先松开了手，向后撤了一步，二话不说重新杀上来，君燕纾只能格挡，他们在论剑台下险象丛生地交手，每一招都能置人于死地。
　　惊鸿剑每一剑都带出一蓬血火，权衡却全然不在乎，不断欺身而上拉近距离，最终以伤换伤地一掌击在君燕纾的心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肋骨被折断了。
　　君燕纾一时没屏住呼吸，倒呛进了一口血气。
　　权衡抓住这一空隙，胸膛迎着剑锋向前抢了一步，伸手向君燕纾的握剑的手扣去。君燕纾下意识将剑往回收，结果被权衡一把抓住手腕，用力一拧，顿时被扭脱臼了腕骨。
　　惊鸿剑当啷一声落地，权衡另只手掐住君燕纾的脖子，将他重重抵在了论剑台的青铜底座上，背脊与冷铁相撞，激起很闷的一声“咚”响。
　　君燕纾急促地呼吸着，权衡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在看那柄落在地上的剑。片刻后他才看向君燕纾，慢慢问道：“君燕纾，你骗我来杭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的神情有一些神经质的、兴奋的前兆，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君燕纾，手臂蓄势待发地紧绷着，只差一个迟疑的讯号就能扭断青年的脖子。
　　疼痛令君燕纾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他呼吸急促，看上去却并不慌张。权衡松了松手指让他说话，听见他低喘着道：“我没听懂。你能说官话吗？”
　　“……”
　　权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脚底的火舌向上一舔，卷走了一滴从他指尖垂落的血。
　　君燕纾顺势看向权衡受伤的手。细细的血流从袖口蜿蜒出来，缠在玉骨似的手指上，落一滴，火焰就跳一下，高温吞没血滴的瞬间发出一声蜷缩的“嗞”响。
　　君燕纾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是被高温蒸瞎了，竟从这只铁钳般的手上看出脆弱感来。他咳嗽了两声，像是没搞清处境一般劝道：“权衡，你先把火收回去。这里不安全，你太显眼了。”
　　权衡依旧面无表情，火焰依旧包围他们。唯一有所变化的，是权衡破天荒地重复了问题：“你在来杭州之前，不知道论剑会在谋划些什么吗？”
　　这次君燕纾听懂了。折断的肋骨可能伤到了肺，他咳出一口血沫，沙哑道：“我不知道。”
　　权衡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迫使君燕纾仰起头。他看着他，似乎在犹豫，手上的力道紧了又松。
　　君燕纾难以呼吸，左手抓住权衡的手腕，试图让他放开一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花开来了吗？他告诉了你什么？”
　　脆弱的喉结贴着权衡的掌心滚动，权衡的喉结也随之滑动一下。他不答话，踏上前，去咬君燕纾的唇。
　　君燕纾的话尽数被他粗暴的吻堵了回去，半截尾音勾人地溢出来，让权衡咬得更狠，唇齿间全无温情，交换的只有血腥。
　　缺氧令君燕纾本能地挣扎起来，他被强吻多次，总算有所适应，一边挣扎一边反击，毫不示弱地反咬，终于挣脱了桎梏，用力一推权衡，把他推得后退数步。
　　权衡站稳后舔了舔嘴唇，没再上前，十分痛快地笑了起来。
　　君燕纾好不容易止住咳，擦了擦满嘴的鲜血，对着染血的袖口出了一会神。
　　他的真力运转无碍，经脉畅通、血气流畅，除了断了根骨头之外并无内伤——但这不合理。他并不是不会中毒的体质，而权衡又是个毒中之王，自己为何没有中毒的迹象？
　　权衡还在笑。君燕纾快要佩服起他的气长了，倚在论剑台上，弯腰，有几分痛苦地按住胸口，想缓解那尖锐的抽痛感，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
　　此刻他们都没什么力气了，一个比一个喘得厉害。权衡一边喘一边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自己的手指，话音不比呢喃高多少：“我真该杀了你。”
　　这句是姑苏话，君燕纾听不懂：“什么？”
　　权衡抬头看他，伸手去碰他的脸颊。指尖从下颌暧昧地向上抚摸，拇指在艳红的唇瓣上揉搓，权衡贴着他的耳廓，像是耳鬓厮磨：“我说，我想肏死你。”
　　君燕纾怒道：“你是只会发情吗？”
　　权衡的手突然一紧，重新扣住了君燕纾的脖子，君燕纾刚一皱眉，就听见远远的一声惊呼：“小师叔！”
　　权衡一闪身，站在了君燕纾的身后，手依旧没从他的脖子上拿开，看上去像是抓他做了人质；他让开视野，君燕纾便看到一群人提着武器向论剑台赶来，寒露跑得一路带烟，义愤填膺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放开小师叔！”
　　权衡低低笑了一声：“来得正好。”
　　眼看着这莽姑娘就要不管不顾冲进权衡的攻击范围，君燕纾已经能感到周身蒸腾起狂暴的热意，提声喊道：“别过来！”
　　寒露猛一个急刹，跟在她身后的青年才俊也有脑子不热的，忙抓住她：“姑娘稍安勿躁，别刺激那魔头，那权衡杀人不眨眼，说不好就会动手！”
　　寒露稍微冷静下来，深吸了两口气，大声问道：“权衡，你想做什么？”
　　人群围了上来，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权衡不答话，拖着人走向前，足尖一挑，惊鸿剑落在他手中。他没看见这群人似的，剑尖在君燕纾身上比划，声音又低又温柔，像是说情话：“我先废你两条腿怎么样？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君燕纾没吭声，权衡转而问正道人士们：“花缎罗呢？”
　　这群青年里站出来一个正气凛然的领头人，义正辞严道：“魔头，我劝你赶紧束手就擒！他已经被白马寺高人所擒，你现在孤立无援，放开他，我们还能从轻处置你！”
　　权衡手起剑落，在君燕纾腿上割了一道。
　　君燕纾闷哼一声，站立不稳，单膝跪了下去。权衡放开了手，反按在君燕纾肩膀上，用惊鸿剑挑起他的下巴，剑锋在被掐得红紫的皮肤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
　　众人惊呼，寒露像是自己中了一剑：“我杀了你！”
　　权衡剑锋一抬，君燕纾被迫仰起头，望向他的下颌，听见他问：“沈天游何在？”
　　“哎我在我在！”人群分开，沈天游从后面走上前：“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少阁主！”
　　人群齐声道：“沈盟主！”
　　沈天游名声确实好，他一出现，满场无所适从的正派青年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同仇敌忾地看向了论剑台下的魔头。
　　权衡早就对这样的目光熟视无睹：“沈盟主，我这里有关于桃花市的情报，你要不要听？”
　　沈天游忙说：“听听听，你可以把剑放下，我们坐着谈。”
　　权衡道：“桃花市幕后便是王兆，你要抓的内鬼。你若不信，花缎罗那里有王兆卖出的地契。”
　　众少年一头雾水，沈天游的眉头微微皱起。
　　权衡突兀话锋一转：“武林盟辐射江南地界，你觉得最大的敌人是谁？”
　　沈天游知道他在明知故问：“自在阁。”
　　自古正邪不两立，武林盟已发展十年，可分割的正当利益已经不剩多少，自在阁仿若一个毒瘤盘踞在江南的心脏里，武林盟无论为名为利还是为义，早晚要跟魔道开战。
　　权衡指了指论剑台，道：“你知道这里面封的是什么吗？”
　　沈天游心中有不妙的预感：“是什么？”
　　权衡提起君燕纾，屈膝运气向后一跃，已然跳上了论剑台。人群向前追了追，被沈天游扬起手制止。
　　“论剑会在即，这儿就是你们争名逐利的擂台，”权衡阴冷地俯瞰他们，那些扬起的脸上泛着如出一辙的善良和愚蠢的紧张，他居高临下，逆光而笑：“届时你们脚下到底会踩着什么，要不要我拆开给你们看看？”
　　他带着君燕纾向后退去，直退到论剑台的另一边。高温扭曲空气，君燕纾一缕松散的发尾卷曲起来，散发出焦糊的味道。真力肆虐而出，权衡脚下的木板寸寸折裂，木屑纷飞，硫磺的味道从折断处散了出来。
　　权衡放开了君燕纾，受伤的手向侧平伸，鲜血如流，滴进了木板的缝隙里。
　　他像是捏碎敌人的头颅一般，用力一握手。一线火沿着鲜血流进缝隙里，赤红的光色从台下透了出来，越来越亮——
　　沈天游心中猛沉，回身大喝道：“都趴下——”
　　“轰——！！！”
　　论剑台迸发出炽圆的光亮，轰然爆响，高温气浪折断街柳、掀翻人群，赤焰与黑烟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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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春色好”那一章的名字改为了君与权衡(五)，以便大家吃肉。


第30章 解铃人
　　黑烟渐渐消散，满地狼藉显露出来。
　　人群狼狈地躺在地上，呻吟哀叫声像是蔓草匍匐地面，绊得人站不起身。
　　寒露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出去好几个跟头，勉强爬起来，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痛。她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胸口闷得厉害，咳嗽了几声就要往燃烧的论剑台冲。
　　“诶！”沈天游一把抓住她，“干什么！”
　　寒露仓惶道：“小师叔……”
　　“他福大命大着呢死不了，”沈天游扳着寒露的肩头晃了晃，“况且那魔头还在呢，一旦你贸然上前惹他不高兴了，你小师叔不就危险了吗？”
　　寒露勉强站住了，焦急地晃着身体的重心，像是卷旌旗，藕断丝连地钩在地上，眼看着就要往大火里飘。
　　沈天游稳住她之后扭身，一边把地上的人一个个翻正检查，一边喇叭一样大喊：“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的？”
　　确实有。爆炸的气浪把所有人撂翻在地，有那运气差的一头抢在石头上，还有那瘦杆似的人现在还插在低矮的枝杈里，但总体来说没有重伤和死亡，实乃不幸中的万幸。寒露垫脚向火里张望着，身边有人扶着腰爬起来，咬牙切齿道：“魔头，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的忿忿显然得到了多数人的共鸣，不少人纷纷附和，人群的怒火烧得比论剑台的热浪更旺。他们虎视眈眈，围住了论剑台，叫嚣着绝不能放跑权衡。
　　论剑台仍在烧。沈天游指挥一波人打水来救火，大水泼下，火势渐渐弱了下去，众人围上前，却仍旧不见权衡和君燕纾的身影。
　　正面面相觑，忽然听论剑台下“咔嚓”一声响，紧接着一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地面轻微地一震。
　　有人叫了出来：“这里有暗道！”
　　寒露冲了过去。碎石、沙土与崩裂的木板已经将那个不起眼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她徒劳地扒拉了一下，气馁地垂下了头。
　　正道少侠们寻找了一圈，连个衣角都没找到，都围在了这洞口附近：“那魔头一定是从这里跑了！”
　　洞口堵得很死，几个自诩力大无穷的上前来试了试，连一粒碎瓦都没有拔出来。一双双朴实的大眼睛遂望向了沈天游：“盟主，怎么办？”
　　沈天游能怎么办？他挠了挠下巴，商量道：“要不散了？”
　　人群骚动，其中一个看上去在少年人中有些威信的站出来，神情略有激动：“贼子不知去处，难道我们就这么吃个哑巴亏？”
　　沈天游伸手拍拍他的肩：“少年郎，你也知道他不知去处了，我们去何处找啊？再说，就算能找到他，他若拼死一搏，我们也讨不到好。”
　　少年的脸上有几分不服，沈天游大手一挥，把他转了个半圈，在他背上啪啪拍了两巴掌，把人拍得两晃：“听叔的吧，叔骗你做什么？那小子魔功已到极致，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现在的武功连他的一半可能都比不上。诸位未来可都是我武林盟的栋梁之才，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不值当不值当。”
　　这番说辞令少年们有一些动摇。上头的怒火降下去之后，身上的伤痛和权衡的疯癫带来的恐惧就占了上风。
　　沈天游拍拍手：“大家先回去养伤，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们安心准备论剑会——嗯，虽然说论剑台没了，但该办的盛事还是要办的，不能让大家大老远白跑一趟。”
　　人群这才慢慢散去了。寒露依旧看着那堵死洞口，丁煜一瘸一拐走到寒露身边，劝道：“走吧。别担心了，小师叔肯定不会有事的。”
　　寒露点一下头，慢慢转身准备离开。
　　沈天游反倒把他们叫住了：“寒露姑娘和那个谁，你们曾与权衡同行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寒露愤愤道：“狂妄自大的疯子！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制造灾祸的臭搅屎棍！强抢民男的色鬼！”
　　她一连串骂了好几句才算消了一点气，面色又纠结起来：“沈前辈，实话实说，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权衡会对我小师叔动手。他虽确实不是个好人，但是对我们倒也没那么坏，更何况他明明那么喜欢我小师叔……”
　　她说着，突然发现沈天游和丁煜看她的眼神不对，为了小师叔的声名着想，她急忙解释了一下：“啊，我并不是指情爱。我是觉得，他看我小师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宝物，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人应该都不会突然间想把价值连城的器物毁掉吧？”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丁煜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对君燕纾的同情和悲悯了——恐怕是把君燕纾当做了权衡的什么玩物。
　　沈天游则有点心虚的挠了挠脸，开始思考自己让君燕纾把权衡关起来是不是出了一个馊主意。苍天可鉴，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一没有想到权衡竟然真的会中招，二没有料到权衡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天游跟权衡不熟，不了解他的性子，提出这种囚禁的方式还能说情有可原，但君燕纾明明和权衡相处了这么久，怎么还会采纳这种方案？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出王兆和权衡，这个问题姑且被沈天游抛在了脑后，带着二人就往王家大院赶了。
　　“洞口堵了。他们进不来。”
　　漆黑的地道里，一支火折子闪了一下光，映出小半张侧脸。拿着火折子的人环照四周，点亮了一盏通道里的油灯，待暖黄的灯光莹莹亮起，他吹灭了火折子，回身垂眸道：“你可以休息一下。”
　　权衡斜倚在甬道粗糙的墙壁上，呼吸有些颤抖地喘息着。
　　“你如何知道这里有地道？如果没有找到这个地方，我们可能已经炸死了。”
　　权衡道：“王兆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运这么多火药，肯定有暗道。”
　　君燕纾道：“他想做什么？论剑台炸伤武林盟后起之秀，对他有什么好处？”
　　权衡指了指自己：“如果论剑台‘不小心’炸了，‘不小心’害死了几个新起之秀，谁最适合背这个罪名？”
　　话说到这个份上，君燕纾忽然明白他之前为什么那么生气了：“所以你以为我和武林盟是一伙的？我骗你来此，并将你锁起来，是为了让你背上人命？”
　　“武林盟内各自为营，是一盘散沙，但若能拧作一股，也确实是庞然大物。要想让各家团结起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仇恨。如果这场论剑会上，年轻一辈的天才被恶人炸得死伤无数，各门各派痛失得意门生……你觉得各位掌门人能忍下这奇耻大辱？”权衡冷笑，“届时王兆一呼百应，联合各门各派要围剿我自在阁，能成他大功一件，不成他也消耗了武林盟里过剩的人力，估计死之前都坐稳了武林盟背后一把手的位置，真是好处全被他占了——我当然要坏他好事。”
　　君燕纾知道他未言之意——所以权衡要大张旗鼓地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从何而来又做了什么，最后提前引爆论剑台，让这黑锅扣不到他头上去。这样一来，就算八成的人仍旧认为这是自在阁的妖人吃饱了给武林盟添堵，也还是会有两成的聪明人好奇这批火药的来路。
　　“如果你没来呢？他要如何实行这计划？”
　　“我们是魔教，”权衡道，“魔教被栽赃嫁祸，需要切实的证据吗？”
　　君燕纾不说话了。想了一会，他扭头看权衡。
　　权衡垂着头，黑发糊住了面容，胸膛连起伏都没有，像是已经死了。
　　君燕纾眨眨眼睛，伸手探向他的头。
　　权衡一把攥住了君燕纾的手腕。昏黄灯火下，他漆黑眼里含着一线冷光，像是冰，又像是刃。
　　地道狭窄，还弥漫着一股火药和血腥的味道，两个大男人呼吸交缠，挨肩擦腿，如果是拒绝君燕纾的触碰，那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性。
　　君燕纾不明白他的意思，仔细地看他的脸，试图从冷硬的线条里读出些情绪来，最终却以失败告终：“怎么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权衡不说话，也没松手。
　　“你要告诉我。”君燕纾好耐性，再一次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不太了解人的情感。平时你的情绪都很直白，可你每次生气都没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权衡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权衡这话里有几分真假。最后他命令道：“向我道歉。”
　　君燕纾道：“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关了起来，我很不爽。”权衡手指磨蹭着君燕纾的手腕——这只手腕刚刚被君燕纾自己接好，还残留一些痛楚，权衡有些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君燕纾微微发着颤，“你我现在如一对丧家之犬，都是你害的。”
　　这话蛮不讲理。君燕纾皱眉捋了捋，并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话题又回到牢房里吵架的时候：“我说过，是你先不管不顾非要缠着我。”
　　权衡的眼神瞬间冷了。他无声地牵出一个讥讽的假笑来，气氛一时僵住。
　　“权衡，不要让我猜，”君燕纾看他倚着墙也止不住下滑，便向他迈了一步，伸手揽住他的腰身，把他从墙上往自己肩头搂靠，直白道，“兄长说我脑子有问题，我读不懂人内在的情绪。”
　　这话把权衡逗笑了：“原来你真是个傻子。”
　　他顿了顿，最终可能是失血过多让脑子犯了迷糊，权衡竟也让了一步：“其实当时……在四方会，若你好好跟我说，我未必不会放你走。”
　　君燕纾愣了一下。
　　权衡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嗓音很轻，泛着股粗粝的沙：“你我武功相当，我犯不上与你两败俱伤，若我想与你云雨，大可以挑个时间去找山外山你……”
　　“你当时明明不让我走，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说的话和做的事一定要分毫不差吗？我本来已经打算松口了，若不是你当时突然邀请我，我怎么可能来这狗屁地方。”
　　“你可以拒绝我。”
　　“哈，说得像我怕来杭州似的。”
　　君燕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真是……你这人……你长这张嘴除了气人还有什么用？”
　　权衡有点不耐烦了：“爱听听，不爱听滚，别烦我。”
　　君燕纾只能把话憋回去，架着他往地道更深处走去。
　　权衡靠着他闭目养神，耳边听见这人说：“对不起。”
　　权衡从鼻子里哼一声，算是勉勉强强接受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你要负一部分责任……”
　　“你有完没完？”
　　--------------------
　　权衡确实是不想来杭州的。当然，在一般人面前他也不怕表现出“哎呀我好怕去杭州的”的状态，但开屏的孔雀怎么可能在漂亮的对象面前展露出光秃秃的屁股呢。
　　久等了！修改了雨现寒芒那一章的小细节，不然君燕纾的性格会出现bug。
　　这么久没更新一是因为最近忙，二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剧情上的巨——大——漏洞，以至于我连日夜修改了后续剧情的全部走向_(:3_L)_本来后面的故事就跟权衡推测的那样，是武林盟围剿自在阁，结果被我全推翻了，几个本来准备写死的人也没死成……我看看后面怎么安排他们的便当。


第31章 行暗路
　　权衡在真力干涸的情况下强行运功，一路烧来论剑台，早就作出一身的内伤，跟君燕纾打完一架就不太撑得住了。在论剑台上时，权衡是故意抓君燕纾做“人质”的，割伤君燕纾腿的那一剑其实并不深，只是看着唬人。君燕纾当时感受到权衡摇摇欲坠，配合他做个样子，单膝跪地让他撑着自己站稳，免得权衡在一群江湖愣头青面前倒下去，堂堂大魔头就此身败名裂。
　　现在在这漆黑的地道里，权衡不用继续装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君燕纾身上，君燕纾又被他打断了根肋骨，只觉得喘不上气，惊鸿剑收进剑鞘里，当拐杖一样拄着地，一瘸一拐架着权衡走：“你好重。”
　　权衡很记仇，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道：“哦，这该是你的责任了吧？”
　　君燕纾无奈道：“怎么又是我的责任了？”
　　“你那破双修功法跟我犯冲，”权衡道，“不是你做的手脚吗？”
　　“我没有。”君燕纾道，“什么犯冲？”
　　权衡把症状向他描述了一下，末了总结道：“……我醒来时，真力像是被抽干了，一直没恢复。”
　　君燕纾指责他：“那你还强行运功？没有真力做支撑，你不怕走火入魔吗？”
　　“哈，”权衡倒是无所谓，“我本来走的就是邪路，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干，出不了大事……不是你做的，那就是那双修功法本身有问题？”
　　君燕纾回忆道：“我记得……这功法第一层是‘开窍’，作用是阴阳互补；第二层是‘交融’，取阳补阴，再由阴哺阳，真力在两人体内行周天，交互温养……”
　　权衡用一种惊奇的口吻道：“这功法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山外山的藏书阁。”
　　倒也不奇怪，大门派自然会有夫妻同门，藏书阁备上几本房中术交予弟子，一来可尽鱼水之欢，二来真力的锤炼能够事半功倍，何乐不为？
　　只是这种分阶段的功法每一层次的心经和口诀都不一样，真力运转也不完全相同，用上一层的心法和口诀运转下一层的真力，当然是货不对板，自然会有一些难以预料的状况发生，好在双修功法本就没什么杀伤性，不至于出现真力走岔把两个人全炸了的情况。
　　权衡大概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了：“所以，我那天喂了你太多精液，不知不觉突破了，结果我最后一次真力运进你的身体，就被你吞了？”
　　仔细想来，权衡当时其实意识到了不正常，但他当时正在兴头上，哪有功夫多想这个。
　　君燕纾觉得这番话太过露骨，但又似乎没什么问题，想反驳不知从何下口，只能认了：“……可能是。”
　　权衡伸手一拍他的屁股，笑道：“你可真能吃啊。”
　　君燕纾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耍流氓，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回过神后一手抓稳权衡的手腕，另一只手竟伸下去在权衡的臀上捏了一把：“别闹。”
　　权衡现在完全躲不开，只能受着：“第二层的功法心经和口诀是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君燕纾道，“得回山外山看看。”
　　君燕纾当时只是随手一翻，也没有想到会有用上的一日，能记住这么多已经是天赋异禀，权衡也不难为他：“半个月后你若不来自在阁找我，我就带人杀上山外山。”
　　君燕纾似乎并无异议。默了几息，他又问道：“权衡，你的血有毒吧？”
　　“我以为这是常识。”
　　君燕纾：“我为什么没有中毒？”
　　权衡并没有立刻接话。时间久到君燕纾忍不住扭头去看他，才感到耳边权衡呵了一口气：“你想知道？”
　　君燕纾点一下头。
　　“也不是不能告诉你，”权衡道，“但这是我的秘密，你要拿你的秘密来换。”
　　“我没什么秘密。”
　　“那换一个承诺如何？下次你来自在阁，最少要住上三个月。”
　　君燕纾想了想，同意了。
　　权衡示意他看自己手上的伤口。权衡的伤愈合很快，此刻那狭长的剑伤已经止了血：“我的血只有被我真力点燃的情况下会燃烧并挥发毒素。从我体内流失的活血，在三个呼吸内仍旧有这种特质；三个呼吸后，就会变作普通的血。”
　　“而如果在这三个呼吸内，我没有点燃它，这活血又被人喝下去的话，”权衡凑到君燕纾唇角，轻轻舔了舔他的嘴唇，“你就不会再中我的毒。”
　　君燕纾没有躲他明目张胆贪的一点嘴上便宜，问：“这是什么原理？你的血是先有毒，还是现有燃烧的特性？”
　　“先有毒。有了毒性之后，才可以燃烧。”
　　“为什么会有毒？是先天的吗？”
　　“当然不是。”权衡道，“你知道南疆那边的苗族人会炼蛊吧？”
　　君燕纾示意知道，权衡漫不经心说：“我嘛，和炼出来的蛊虫类似，是用上百种剧毒的药喂出来的。”
　　君燕纾的脚步停了一下。这话里甚至有几分权衡一贯的、幸灾乐祸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
　　君燕纾忽然有些拿不准他什么意思了，正努力思考，权衡道：“到了。”
　　地道走到了尽头，是一堵暗旧的石门。
　　君燕纾附耳听了听，指节在门扉中空处叩了叩。他似乎对机巧无师自通，眨眼已经找到了开门的机关，手指搭上去，又侧头轻声问：“这儿会通到哪？”
　　“谁知道，”权衡一扬眉，他站直了，放开君燕纾，轻抬一下下巴，“打开。”
　　君燕纾拉开石门上的机关。暗门向一侧滑开，摩擦地面，发出阵阵沉闷回响，光线从上投落下来。
　　这声音不小，肯定会惊动地面的人。
　　二人眯起眼，君燕纾退后两步，手掌按在了惊鸿剑柄上。
　　门还不等完全打开，权衡已经低声下令：“走。”
　　君燕纾不疑有他，箭步冲出了暗道，眨眼就站在了地面上，目光一扫，往一只立柱后旋身一躲；权衡则等门完全洞开才不紧不慢地走上来，待他从黑暗的地道里踏上地面，正碰上步履匆匆的来人喝问道：“什么人？”
　　权衡一掀眼。来人两鬓花白，四五十岁的模样，眸中有精光闪烁，板着脸有不怒而威的气场。他的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权衡慢慢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王兆？”
　　来人还不等答话，只是刚刚皱起眉头，权衡突然暴起，身影拉成一道漆黑的鬼魅，双眼拉起两道赤红的弧光，已然到了王兆眼前！
　　王兆猝不及防，但好歹是武林盟数一数二的人物，向后一错脚步，拔剑迎敌，剑锋晃一道银光，自下而上向权衡的胸腹撩去！
　　然而权衡竟不做闪避，王兆心中还不等浮现疑惑，就见一点寒芒从侧方刺来，直取他的首级！持剑人的动作比眼前的鬼魅动作快得多，如果王兆执意要伤权衡，势必要被那柄剑刺穿太阳穴。
　　王兆惜命，只能收剑抵挡那斜刺来的剑锋，金铁相击的瞬间，权衡的掌心骤起火焰，毫不留情地扣在了王兆的脸上，随后五指扣紧他的头颅，将人往地面上重重一掼！
　　王兆发出一声惨叫，后脑勺和地面撞了个瓷实，一时头昏脑花，眼前三重重影，呼吸道里有烧灼的尖锐痛感。等他好不容易能支起身子，薄如蝉翼的剑锋早已稳稳横在脖子上，紧贴着皮肤，渗着凉意。
　　王兆干咽一口，嗓中发涩，强行冷静下来：“你们是什么人？”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看见君燕纾的眸子，像看进两口无底的寒潭里。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王兆愣了一下，从这目光中寻出了久远的记忆：“你……你是山外山剑仙的那个徒弟？”
　　君燕纾还不等答话，就被一阵咳嗽打断了。权衡跪坐在地，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掩着口鼻，咳出的血是深红色的，顺着白玉般骨节锋利的手指滚落。
　　这里许是王兆的寝房，卧床的样式华贵，覆着绣有暗纹的昂贵丝绸，然后被权衡呕了一床的血迹。
　　王兆肉痛得眼角直抽，看着那暗红的血忍不住道：“贼子，你中的毒已深入脏腑，不出三日就会暴毙身亡——”
　　权衡剧烈的咳嗽已经平息下来，他擦着手，闻言从眼角睨过来一眼，阴鸷道：“闭上你的狗嘴。”
　　王兆有些想不通——从血的色泽看，他中的毒已经药石罔医，怎么还能行动迅捷如虎豹？还有那诡异的火焰……
　　毒与火令王兆猛然想到了什么，他瞳孔骤缩，霎时惊声道：“你是权衡！”
　　权衡又咳嗽了两声，支起身体，坐在了床沿，懒洋洋靠在床柱上。
　　他脸色苍白，微垂着眼，在君燕纾眼里有三分柔弱，而在王兆眼里，他唇角挂着血，露出的笑容带着难以言说的病态和暴戾：“狗孙儿，认出本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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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打算下章写肉，结果这章剧情才走了一半……只能把肉往后推了……


第32章 落石出
　　王兆被两句话骂得连人都做不成，又自知不能跟权衡对着吠，一口恶气咽不下，于是矛头一转，诘问起君燕纾：“你怎能与这魔头狼狈为奸？”
　　君燕纾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注意力全在权衡脸上；权衡抹了抹嘴唇上的血迹，一并擦在了床榻上，闻言懒散抬一下眼皮：“关你屁事？”
　　王兆做了多年的上位者，养尊处优惯了，一朝突然被不客气地指着鼻子骂，一个字都回击不出来，哆嗦着唇，脸都气紫了。
　　房中的异响惊动了外面的门生，脚步声响，有人隔着门喊道：“掌门，发生什么事了？”
　　权衡并不慌张，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剑锋警告性地贴紧了王兆的脖子，王兆心中念如电转，最终不敢托大，沉声回道：“无事，你们都退下。”
　　脚步声远了。
　　这一小插曲未能在权衡心中激起一点波澜，他继续毫不收敛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堂堂武林盟三巨头之一，心肠竟如此歹毒——不如你这就加入我们自在阁，我让义父退位让贤，这自在阁主给你当当，如何？”
　　王兆怒道：“少搬弄是非、血口喷人！”
　　“哦？”权衡轻挑一下眉梢，“我血口喷人？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论剑台下埋藏着那么多的火药，而运送火药的密道就连通进你的寝房里？”
　　王兆意识到自己的行迹败露，沉默了下来。
　　权衡也不急着继续问，侧开头断断续续地咳嗽了一阵，低哑道：“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王掌门……你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权衡伤重，他也并不作掩饰，一句话要歇上三息，但仍旧带了让人无法抬头的威势。王兆虽然不愿承认，但确实感觉自己被他压了一头。
　　王兆仍不接话，权衡的声音近乎耳语了：“若你想嫁祸于我，派杀手随便找个月黑风高夜，取几个风头正盛的少侠的性命就是——难道说，你就是喜欢看大场面？”
　　权衡端详着王兆：“不像。你看起来，没有野心，也无贪望，想来儿孙满堂，已然安于享乐，这可不是一副掀起武林波澜的面相啊。”
　　王兆头低下去，一副抵死不从的坚贞模样，又被迫被惊鸿剑锋挑起了头。
　　权衡撑着下巴，继续喃喃：“仔细想来，武林盟就算被你挑起了怒火，要和自在阁决一死战，也最多落得两败俱伤的场面，你最好的选择明明是维持现在的平衡，拖个十年，让你捞够这个地位带来的油水……你不是还在姑苏开了个黑市么？一年的进贡不少吧？结果你炸了桃花市——”
　　王兆眼角一跳。
　　权衡看到了他微小的动作，了然道：“哦，原来桃花市不是你炸的。这么说，满月楼的杀手也不是你派的？真奇怪，究竟是谁能从这种混乱的场面得利呢？”
　　王兆抿紧了唇；权衡从床榻上俯身，目光割过王兆一张苍老的面皮，像是要把他凌迟：“说说看，本座听开心了，可以保你。”
　　王兆突然暴喝：“权衡！此事与你无关，你何必苦苦相逼？”
　　权衡低笑一声：“怎么与我无关？虽然我的确不在乎自在阁如何，但我而今这凄惨模样都是你害的，我当然要把你这一脉连根拔起，不然岂不是很没面子？”
　　王兆的神情露出挣扎之意，权衡却没了耐心，威胁地扬了扬手：“不如，你尝尝这血毒，看看会不会暴毙身亡？”
　　王兆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说！是——”
　　一道绿线浮现在他的唇角。王兆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饶是权衡，也被这变故惹得愣了一下。一个呼吸的功夫里，王兆全身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哮喘般的气啸，绿色的丝线眨眼爬满了他全脸。
　　君燕纾的剑一时没拦住他，他以头抢地，在地面上扭曲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爆出来一般。君燕纾没见过这阵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而王兆的剧烈抽搐来得快去得快，眨眼已经了无生息地瘫在地上，面朝下，动也不动。
　　君燕纾蹲下去，想要试他的鼻息。
　　权衡止住了他：“别碰。死了，有毒。”
　　君燕纾用惊鸿剑把王兆翻了过来。王兆神色狰狞痛苦，脸上爬满了绿色的血线。
　　这绿色的纹路似曾相识。
　　君燕纾看向权衡，权衡沉着脸，声音里压抑着滚雷，慢慢道：“出来。”
　　四下无动静，权衡声音里的火气快压不住了：“滚出来！”
　　“哎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门外说，“少阁主，好大的火气呀。”
　　权衡还不等回话，君燕纾已经提剑杀向了声音的来处，衣袂卷起一阵风，剑锋穿透门扉，剑尖已点在了那人的咽喉，又生生止住。
　　他并不想直接杀了这人，虽然杀招凶猛，但目的只是为了制住他，却未感受到哪怕一点阻力——像这个人并不会武。
　　他一停顿，收敛在剑上的冰寒气劲四溢，木门霎时四分五裂，露出门后的人来。
　　那人举着双手，十指上分别勾着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紧绷着，末端不知牵连在何处。他脚边躺着几具尸体，死相与王兆一致；他灵活地动了动手指，尸体的四肢竟也扭动起来，像是仍活着。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哦，君公子，”他歪一下头躲过剑尖，脸上依旧是阳光和煦的笑容，“虽然我不会武，但只要我轻轻一动，这些尸偶就会自爆，包括屋里的王掌门——爆出的毒雾眨眼会吞没你们，当然，全盛时期的少阁主必定不怕，可他现在的状态就不一定了。”
　　君燕纾微微皱眉：“你究竟是谁？”
　　“不才满月楼著雍，相识一场，还是叫我的老名字——李子熙吧。”
　　权衡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地府里传出来的：“我真该当时就杀了你。”
　　李子熙面无惧色，依旧头铁：“少阁主，在下手无缚鸡之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的手指威胁地动了动，“只不过想来死后不久我们就能在九泉相遇。”
　　权衡气笑了，紧接着是几声痛苦的咳嗽。
　　“少阁主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李子熙“善意”提醒道，“君公子也发现了吧？他现在油尽灯枯，多熬一瞬就少一天的命，实在是不划算。”
　　“你来是为杀人灭口的吗？”君燕纾的手依旧很稳，像是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是你给王兆下了毒，只要他要说出什么秘密，就取他性命？”
　　“其实一些问题呢，我也可以告诉你们答案，”李子熙道，“不过少阁主，听我一句劝，知道了答案，这件事就算了吧。”
　　权衡没有答话，君燕纾不为所动：“你先说。”
　　“先告诉你们为什么要用火药，”李子熙道，“这是一款新型的火药，用量小，威力大，需要一个场地试验威力，利用这个机会一举两得。”
　　君燕纾接着问道：“桃花市是你们满月楼炸的？”
　　“我们满月楼只是拿钱办事，替人消灾，”李子熙模棱两可道，“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是我们炸的。”
　　君燕纾又问：“你们的火药方子，是从雷火门得来的？”
　　李子熙大方点头：“对。火药的收集和研制都在桃花市，无用了自当废弃。”
　　“桃花市是不是为了军火周转开立的？”
　　李子熙惊讶地看他一眼：“我本当你这脑袋是个绣花枕头呢。的确。”
　　权衡在屋里听明白了。既然王兆身上有毒，说明他很大可能是受了胁迫。幕后人威逼利诱与武林盟“合作”，因为地皮在姑苏，于是王兆只能铤而走险，将黑市开在自在阁眼皮子底下，其中或许多少有几分希望被发现的小心思。
　　黑市搭建起来后，幕后人利用此地倒卖兵器，又从雷火门里挖掘出火药的方子，成功制出了新型的火药，之后雷火门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杀人灭口。李子熙看上去有操控尸体的能力，可以将被毒杀的唐天伪装成活人，这才有了客栈里的假炸死。
　　雷火门多少知道这背后的势力惹不起，唐天被杀也不敢声张，正中幕后人的下怀。
　　幕后主使毁掉黑市的痕迹，再借着论剑会的东风，一来试验火药的威力，二来可以扣帽子给自在阁，闹得越大，越利于传播谣言，若武林盟被激愤裹挟，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没人会管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武林盟若与自在阁两败俱伤，自然是最好，铲除自在阁对任何门派而言都是好事，而削弱了武林盟的力量，幕后主使便可以趁机渗透进被武林盟门派分据的土地里。
　　李子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背后的势力，是满月楼。
　　而今所有的知情人都已经被处理干净，权衡也只能猜测着背后的种种。没有证据，他又是魔教中人，就算他将此事开诚布公地告知整个江湖，又有几人会听会信？不把王兆死了帽子反扣在他头上他就得感激涕零了。
　　只是……这与王兆说出来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暴露一个暗中的杀手也要杀他？
　　李子熙盯着君燕纾的动作，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武林盟的人也快赶到此处了，我就先行告退了。”
　　君燕纾没有再阻拦他。待李子熙走出视线范围，他快步回到权衡床边：“怎么样？”
　　权衡恹恹道：“不太好。”
　　君燕纾道：“我带你回去。”
　　他俯身将权衡扶起来，权衡便顺势牵住他的袖口，哑声道：“不如……你把我的真力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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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算推完了！
　　不瞒大家说，因为前面想到哪写到哪，剧情逻辑圆得很痛苦，希望现在凑合着还能看……
　　因为大纲就一句“魔教教主强抢美人之后”，其他都是编，开边限的时候踌躇满志“这肯定是篇没什么剧情的肉文”，怎么现在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


第33章 君与权衡(六)
　　君燕纾整个人的动作微微一定。
　　双修法的第二层他并不记得，权衡知晓得比他更少。没有心法和运功线路作加持，权衡说的“还”，当然是用权衡把真力给进君燕纾身体里的那种方式。
　　他虽然早知权衡是个随地发情的人，但还是觉得不妥，于是问道：“你身体承得住？”
　　“我从花开那里学了些东西，”权衡声音低哑，勾勾手指，君燕纾俯身侧耳，听得权衡在耳边低语，“双修于我有益，至于承不承得住，你试试就知道。”
　　话尾呵成一口热气，轻轻扑在君燕纾耳廓上，让他半个身子都麻痒了一下；他刚难耐地蜷起手指，就听见权衡继续道：“怎么，让你肏我，你还不愿意？”
　　君燕纾摇了一下头，侧过唇，去吻权衡。
　　权衡的一声笑被他柔软艳红的唇堵在了喉咙里，闷闷的，含着水声。这是个饱含情欲的吻，霎时就点燃了两个人的心照不宣，君燕纾顺势将人压在床榻上，手顺着腰线摸了下去，捏过挺翘的臀丘，并指插进了那狭窄的穴里。
　　熟悉的热意热情地包裹了君燕纾的指节，他们显然有了不可言说的默契，几乎是在同时运转起了体内的真力。穴道在功法的作用下变得柔软，君燕纾的手指一捻，细微的冰霜凝聚在了指腹上，又转瞬被高温融化在了肉道里。
　　“嘶——”权衡被冰得一挺腰，又被君燕纾欺身压住了：“别乱动。”
　　“你倒不怕把我激萎了，”权衡的手不安分，解开君燕纾的腰带，伸进去灵活地蹂躏起他的欲望，在他的囊袋上揉捏，调笑道，“你的快乐可指着我的肉棒呢。”
　　君燕纾没反驳，只是说：“现在是我肏你。”
　　权衡伸手勾他的脖子，悄声道：“那你还等什么？”
　　他们二人现在均是衣冠楚楚，君燕纾在撕他裤子和后入他之间犹豫了片刻，将权衡翻了过去，撩开二人的衣摆，挺腰没入。
　　权衡伏在床上，被进入的瞬间低低“哼”了一声，下意识想支起身子。君燕纾覆在他的背脊之上，按住他的手，猝不及防被权衡的手肘撞到了伤处，痛得一沉腰，惩罚般地用力一顶：“别动。”
　　“哈……”权衡被这击重顶逼出了一声呻吟。他们的身体无比契合，君燕纾几乎没做停顿就开始律动，腰腹撞上臀丘，是软而弹的触感。权衡随着他的动作喘息着，低着头，不束的黑发流向两侧，想反抗又生不出力气，像是被捕食者按在身下，只能颤抖着露出苍白的后颈。
　　泡温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权衡觉得身体被情欲熏得滚热，忍不住迎合君燕纾的动作，身上宽松的衣物落下半截，肩背显出轮廓来。江南的孩子，从皮到肉都被和风细雨养刁了，轻盈地覆在骨相上，白如云细如绸，如流水急转而下，收成一截韧窄腰身，被腰带胡乱束缚住，更显得臀翘，顶端已经因为不歇的拍击而变作了粉红色。
　　君燕纾的呼吸全拂在权衡后脖子上，不知是因为情动还是那里太敏感，其上逐渐浮起一层薄红。君燕纾看着，忽然张开嘴，咬在了权衡的后颈。
　　“嘶哈，”这一下猝不及防，权衡全身一激灵，后穴咬紧，将体内的异物牢牢锁住，权衡几乎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其上青筋的形状：“做什么？！”
　　君燕纾松开牙，舌尖在皮肤上轻轻一舔，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用力抽出阴茎，再重重捣进去，轻声道：“做个标记。”
　　权衡被撞得双臂一软，支撑不住，就要往床上倒，被君燕纾趁人之危地捞住腰身，抬高了臀，再向那一点重重碾压。热流熨过受伤的经脉，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权衡有一瞬的大脑空白，快感将他溺在了情欲的最底端。
　　抽出来，津津的水声。顶进去，软腻的配合。君燕纾比权衡更早地泄出一声似哭似惊的轻叫，抱紧了权衡，声线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权衡，权衡，你好舒服。”
　　他下身的动作却毫不含糊，迅猛而有力，把权衡回话的可能性全撞碎在胸腔里，只剩下短促的、火热的鼻息和轻吟，汗涔涔的腰腹收紧，肌肉在君燕纾掌下绷得如瓷坚硬，却仍是躲不开，只能承着、受着，被撩到那一处，全身便脆弱地发着颤。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在二人的理智完全断弦之前，门外忽然传来了响动。
　　权衡霎时抬起了眼，眼中氤氲的情欲未散，已有冷硬的光泽在流动：“来人了。”
　　君燕纾绷了一下身子，仍是没舍得从权衡体内退出去，将权衡腰身一抱，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扶了起来。
　　身位变化，体内的阴茎似乎更大了，正顶在要命的那一点上，权衡双膝一软，倚靠在了君燕纾身上，霎时将肉刃吞得更深，仿佛被钉在了上面。
　　他们均是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满足的叹息，紧接着权衡一拍君燕纾的手臂：“松开。”
　　君燕纾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看了一眼暗道，再看一眼权衡。
　　权衡无声点一下头。
　　这短暂的情事竟已经让权衡恢复了不少，虽然下地道的步伐有些踉跄，但至少已经行动自如；君燕纾拉上了暗道的门，令人心惊的阵阵响动后，地道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这个时间点不可谓不巧妙，下一刻便有人从外破开王兆的房门而入：“王掌门！王——”
　　外面的声音有些骚乱：“沈盟主！王掌门死了！”
　　“什么？还有活口没有？”
　　“没了，都死了！”
　　群声鼎沸起来：“定是那魔头做的！”“那魔头欺人太甚，绝不能放过！”
　　权衡发出一声“我就知道”的低笑。
　　君燕纾靠到他身边，毫无预警地撩开他后衣，轻车熟路地插了进去。
　　“唔，”权衡猝不及防，惊喘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君燕纾锁住他的腰身，缓缓挺腰，低声道：“他们进不来的，这里很安全。”
　　蜜洞里软肉层层吮吸，柔媚驯顺，可能是因为站着的缘故，比之前更紧了几分，君燕纾的拔插都有几分困难，每一次深入都有一种细微的撕裂感和巨大的满足感。权衡没有制止他，向前撑住墙壁，额头垫在手臂上，眯着眼睛听上面嘈杂的声响，呼吸声里都掺着化不开的欲。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白九，如果他们打开了门，看见你我这交合的模样，表情一定很有趣吧？”
　　君燕纾难得被情欲控制了头脑，面上是一层潜入情海深处的绯红，水墨眸子色泽沉沉：“我不在乎。我宁愿就这样死在你身上。”
　　权衡笑着吻他，翻身将他抵上墙面；动作不轻，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而咫尺之遥的人群在激愤中无人听到。
　　他们面对面，君燕纾重新将阴茎插回权衡体内，而后抱着他滚到地面上，将权衡的双手压过头顶，十指插进权衡的指缝，紧紧扣住，动作愈发激烈起来。
　　权衡双腿无处安放，不得不勾住君燕纾的腰。他处处受制于人，被压在身下索取，笑意和掌控感却始终没消失过。高潮到来时，权衡舒适地眯起眼睛，绞紧了高热的巢穴，感受君燕纾持续的射精，仰起头，对着君燕纾耳语：
　　“你逃不掉了。”


第34章 君与权衡(七)
　　寒露忧心忡忡地跟着去王兆宅邸，除了一地的尸体之外什么收获也没有。她心思倒不在这个上，见沈天游也直挠头，干脆先行告辞了：“沈前辈，既然小师叔不在此处，那我先走了。”
　　沈天游挥手放她离开，寒露自己跑了一圈，到处没有她小师叔的踪迹，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去。她在君燕纾的在门口一蹲，像是这地方能给她安全感似的，愁苦地叹气：“哎，小师叔，遇人不淑啊……”
　　她一声叹息还没吐出一半，忽然听见房间内有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翻了。
　　寒露吓得一蹦，狐疑靠在门口听了听，又叩了叩门。门是从内反锁的：“……小师叔？”
　　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模糊说了一声什么，紧接着是一声低吟，再接着就是接吻和……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水声。
　　寒露目瞪口呆：“我日……”
　　她傻了有半天，直到屋里传来更糟糕的声音，才猛然回神般火冒三丈地敲门：“权衡你个混账色鬼，你放开我小师叔——”
　　除了他奶奶的权衡，谁会在这个时候、这个时间、这个房间，在她面前大摇大摆地上演活春宫？！
　　房间里有人非常不耐烦地扔了什么东西砸在门上，声如震雷，似乎示意她闭嘴。
　　寒露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怂了，勉强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小师叔，你要是不乐意就给我个暗号……”
　　君燕纾本来还有声音，闻言估计是怕她误会，连个气声都不给了，只听屋里床板吱呀一声。
　　寒露面红耳赤，这就想拔腿走人，又怕一会儿来人，只好灰头土脸地蹲了回去，捂着耳朵默念从了法那学来的大慈悲咒，试图隔着她自己和一扇门给权衡咒萎了。
　　少女“恶毒”的内心咒屋里自然是听不到的。
　　君燕纾屏气凝神等了片刻，权衡却等不住，不耐烦地动了动。
　　君燕纾收紧了手指，低声而又一本正经说：“别闹，寒露还小，被她听见了不太好。”
　　他一只手按住权衡的后脖颈，一只手将权衡的右臂锁在背后，俯身其上，将人牢牢压在了床沿。权衡的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埋在床面，左手抓着床单，黑发流了满床满身，闻言就要起身，声气闷闷的，仍能听出气急败坏的意思：“谁他妈在闹？！”
　　他的力量不小，君燕纾差点没制住，于是顶了一下胯，将阴茎往权衡体内更深处撞了一下，撞在那一点上。
　　权衡闷哼一声，腰身软回了床上，任他压住了自己。
　　君燕纾缓缓律动着，他已经射过一次，精液尽数被堵在权衡体内，动作时发出黏腻的水声。权衡挣扎了一番，终于侧过头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喘息着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我还饥渴？”
　　君燕纾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我不知道。我以前不这样的。”
　　权衡被他气笑了：“你还委屈上了？”
　　君燕纾委屈得理直气壮：“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我真是……”权衡张嘴至少有三句不用过脑子的反驳要说，君燕纾不给他发挥的机会，往深处狠狠一顶，穴肉软媚地迎合上去，快感的波浪从尾椎一路窜上天灵，权衡头皮一炸，全身一紧，手指将布料攥出了漩涡，抬脚踹他的小腿：“操，轻点！”
　　君燕纾被他踹得一晃，单膝跪下了，阳物从他体内拔出，浊白的液体顺着颤抖的大腿淌了出来。权衡站起了身，有些体力不支地晕眩，弯着腰撑着床，眼黑耳鸣地休息了一会儿，往门口走去：“够了，你应该快点离开，再不走就被那群正道蠢货堵了……”
　　君燕纾默不作声地上前，将他按在了墙上。
　　权衡低声骂了一句，也没怎么抵抗，顺着力道向下滑，贴着墙跪在了地上。君燕纾本就站得不舒服，干脆也跪了下来，双膝无师自通地分开他的两腿，双手掐住他的髂骨翼，对准穴口，将他往下重重一压。
　　“嘶……”前所未有的深度，权衡差点把墙面抓出十个窟窿，向上顶一下，权衡条件反射地往上一抬臀，想要逃开。
　　君燕纾见权衡要躲，便挺直了大腿，从跪坐变成了端正的跪姿。
　　权衡也随之向上抬起身，随后察觉到不妙：他们两个的身高无差别，腰线的位置也差不多，此刻君燕纾跪在他双腿之间，权衡的腿分得更开，腰臀的位置也就相应更低。
　　换句话说，这个姿势会把君燕纾的肉棒吃得更深，而且无处可逃。
　　君燕纾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双手扣住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跪姿，开始狂风暴雨般抽插起来。
　　权衡差点把嘴唇咬破，被迫迎受这种刑罚一般的鞭挞，挣扎前所未有地激烈，也前所未有地兴奋，急促地呼吸着，像是受辱，又像是在享受。墙面就在门边，他们都能感知到门外绵长的呼吸声，君燕纾不敢太快，每一下都凿得又狠又重，权衡张嘴故意想要发出点什么声音，被君燕纾扳过了脸，把声音全堵在了唇齿里。
　　门外寒露人麻了。她想躲远点，又怕自己的动作打扰了室内的野性，只好僵硬地把自己当做个看门石狮子。
　　好巧不巧，有人恰在此刻来探望石狮子——沈天游从走廊拐角处探过了身，隔着漫长的一条走廊，好奇问：“你在那蹲着做什么？”
　　寒露“腾”地站了起来，大声说：“练功！”
　　屋里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不知为何……竟然更加剧烈了起来，倒是没那么色情了，反而像是打了起来。
　　她听不明白，她大受震撼。
　　“在这儿练功？”沈天游说着，往长廊里面走了走：“你不急着找小师叔了？”
　　他身后探出了几个正道人士好奇的脑袋。
　　寒露大脑“轰”的一声点燃了。
　　不能让他过来！小师叔的清白只能靠她来捍卫了！
　　寒露似乎听见了自己大脑燃烧时“哔剥”作响的声音：“我找不到他，在这里练功我……我睹物思人，事半功倍！”
　　沈天游狐疑地看了看她：“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屋里的两个武林高手当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君燕纾动作没那么激烈了，说：“别出声。”
　　“我偏要，”权衡闷笑一声，“我现在是真想知道他们看见咱俩缠在一起会是什么表情了。”
　　君燕纾动作一停，就要起身。
　　权衡骤然一旋身，扣住他的后颈，重重一拉，咬上了他的嘴唇。君燕纾没有防备，一个踉跄跌坐回去，权衡翻身坐回了他身上，一沉腰，重新将他挺立的欲望纳回了身体，而后双腿锁住了他的腰身。
　　权少主的腿能踢断碗口粗的竹节，此刻锁住君燕纾，紧得仿佛二人生来便是一体。君燕纾双手还不等用力，权衡的手已经从他的衣领摸上了他的胸膛，精准地扯动胸前茱萸，趁君燕纾手忙脚乱要来拦他，双手迅速放过那两点可怜的红蕊，扯住他的衣衫向外一撕——
　　“你别过来！”
　　寒露忙大喊一声，声如震雷，似能把当阳桥喝断，果真把沈天游和他身后的人吓住了。
　　寒露如张飞临世，一声咆哮把那刺耳的“嘶啦”声和后续屋内噼里啪啦的乱响给盖了过去，还不等松口气，就得嘴忙舌乱地瞎编：“我、我正运功到紧要关头，就要突破，你们人多七杂，过来冲撞了我，打断了我的进阶，谁担得起责任？”
　　“……哦，行，”沈天游挠了挠头，一头雾水地退了回去，还贴心地示意后面那些好奇的毛头少年们别上前，“那你好好练着啊。”
　　屋里君燕纾衣衫破碎，总算控制住了权衡，将他紧紧压在地面上。权衡的双腿还缠在他腰上，动一下还能从下体感受到湿热得让人疯狂的包裹，他感觉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最原始的本能，也犯了怒：“权衡，你发什么疯？惹他们进来，我们都讨不了好！”
　　权衡侧开脸吐出一口血，挑衅地冲他笑：“你不是不在乎他们吗？”
　　“我在乎你！”君燕纾脱口而出，“他们进来，你就死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权衡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茫然地“啊？”了一声。
　　君燕纾像是突然泄气了似的，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里：“我知道你是个坏人，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可我想让你活着。”
　　权衡躺在地上，静了几息，把手搭在眼上，慢慢说：“我真是搞不懂你，白九，我对你好吗？全天下都是比我好的人，莫非你一个也没碰见过？”
　　君燕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说不出，便不说了。
　　君燕纾抬起头，轻轻地舔了舔权衡的手指，小声道：“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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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露：我他妈快死了。


第35章 各前程
　　寒露退兵大捷，一屁股坐在门外，觉得自己快死了。
　　半死不活之间，她终于听不见什么激烈的动静了，暗中松了一口气。又等了一阵子，她去敲门，小心翼翼问：“小师叔？”
　　没人应她，她又战战兢兢问：“有人吗？”
　　她小师叔出声道：“你进来，寒露。”
　　被放进去寒露还挺高兴的，但又怕自己动作太快看见点不该看的东西，于是又咳嗽又跺脚磨蹭了半天，才缓慢地推开了们，动作肃穆，表情庄严。
　　好在门里没什么她这个年纪不该看的东西。君燕纾坐在翻倒的桌几边，衣服有些破损；权衡坐在床沿，依着床柱，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表情处于“匪夷所思”和“大受震撼”之间，像是他多长了根手指头。
　　君燕纾对她招招手，寒露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双手扒在他膝头，自下而上看他——就差安一条旋风扫地的狗尾巴了。
　　君燕纾就顺手摸摸她的狗头：“明天我回山外山。”
　　寒露惊讶问：“这么快？论剑会还没有开呢。”
　　“这边事情结束了。”君燕纾道，“幕后黑手是王兆，他想要借着论剑会削弱武林盟年轻一代的力量，然后祸水东引，栽赃给自在阁，引起正邪大战。”
　　权衡轻轻笑了一声。这声笑非常干净，让把他的笑声当嘲讽听的寒露相当不适应。君燕纾看起来也有点惊讶，二人都看他，他懒洋洋一摆手：“没事，就是‘正邪大战’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好玩，你继续安排。”
　　寒露有点儿拿捏不准这人是什么情况——他身上血气很重，伤势不轻，通常来说，这个时候的权衡是最危险的，可不知为何，他现在的姿态仿若吃饱了之后在大草原上晒太阳，竟然没给人带来一点攻击性。
　　权衡丢失了攻击性，对寒露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敢直视权衡了——这胆大包天的姑娘趁机把权少主那张皮用目光舔了一遍，心中感叹：真好看。
　　她的目光赤裸而大胆，但权衡竟然没有生气，好笑似的问了一句：“看够了没有？听你小师叔说话。”
　　寒露震撼地心想他真是变了性了。
　　“你自己在论剑会，注意安全。”君燕纾说，“随便打打就可以了，不求名次，不要受伤。论剑会结束之后，想去哪儿玩一玩也不打紧。”
　　寒露狗离主人一样恋恋不舍：“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啊？”
　　“山外山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权衡帮腔：“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君燕纾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点蜻蜓点水的笑意，对寒露道：“如果惹了仇家，可以去自在阁躲一躲。”
　　寒露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小师叔开了一个玩笑。
　　“你当我自在阁是什么避难所不成？”权衡说，“她若进了门就被阁中人砍了，我可不救啊。”
　　这话听起来也没生气，尾音甚至还打了个转，也像是开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寒露心惊胆战想坏了！权衡的脑子坏掉了！自在阁主要是知道家里独苗变成这样了，会不会带着邪道打上山外山？
　　“没什么大事，我就先走了。”权衡站起身，“沈天游应该会来找你问王兆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记得来找我。”
　　“嗯。”
　　寒露看着他的背影大摇大摆出了门，不敢置信道：“他去哪？”
　　“回自在阁。”
　　“他就这样放你走了？”寒露道，“他竟然不把你也抓回去？——啊，小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会回来找他的。”
　　“我操，”寒露一句脏话没憋住，“回来找他？为什么啊？”
　　“雅言。”君燕纾脸色微微一板，寒露一缩脖子：“对不起。”
　　道完歉，她又重新抬起头来，胡乱猜测道：“为什么？他给你下毒吗？如果你不在一定时间回来找他拿解药，就会毒发身亡？”
　　“是我自己要回来找他的。”
　　寒露不说话了，半天才不敢置信说：“小师叔，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他……？”
　　君燕纾歪了一下头。想了想，他又把头歪回来，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寒露狂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会喜欢他？权衡是长得很好看，可是他对你一点都不好啊？”
　　君燕纾问：“他对我好我才能喜欢他吗？”
　　寒露知道他是真的真诚在发问，愣了愣，更加抓耳挠腮：“也不能这么说……”
　　“我不是很懂这些。”君燕纾把她的爪子按下去，声气平静，“我无法确定喜欢的标准是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吗，寒露，我缺失一些情感，我是无法从好坏来判断一个人的。所以师父才会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总会在我身边安排一个看守。”
　　寒露没说话。
　　她太清楚这一点了。
　　这次下江南，她也确实是在履行看守君燕纾的职责。
　　“……你要投靠自在阁吗，”寒露抓着他膝盖上的布料，小声说，“你不想在山外山待着了吗？”
　　君燕纾想了想：“你想问我会不会做坏事吗？”
　　寒露小小地点一下头。
　　“不会的。”君燕纾说，“我不会去做伤害无辜的事情。”
　　寒露抿着唇，没说话。
　　“但我也不会用这种标准去评判权衡，”君燕纾心平气和说，“或许在你眼里，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但是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和他相处。他性格里有一种东西在吸引我，那与他对我好不好无关。”
　　寒露半晌才道：“小师叔，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总给我一种抓不住的感觉。我一直都疑惑为什么你身上有这种距离感，现在我明白了。”
　　君燕纾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寒露把额头抵在他膝盖上，喃喃说：“这就是仙子吗，不是我等凡人能理解的……”
　　小师叔。她想，我们对你的好，你根本感觉不到啊。
　　无从感知，自然也不会回馈。
　　他只是不喜不厌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能投其所好，他也不对任何事情感兴趣。他只是暂时栖居山外山，如果真正动了想走的念头，又有什么人拦得住？
　　寒露有些沮丧，闷闷说：“小师叔，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为了敌人，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会对你动手的。”君燕纾说。
　　权衡站在了法的门前。
　　了法默默看着他。
　　“我的右护法是不是在你这？”权衡袖着手，问他。
　　了法低低念诵了一声佛号。
　　权衡挑眉：“你不放人？”
　　了法静静看着权衡。
　　对峙了片刻，权衡点一下头：“行。”又扬声道，“花开，走不走？”
　　没人回应他，权衡也不多留恋，扭头就走。
　　了法反倒是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这么轻易似的。他转身回到屋子里，花缎罗倚在窗边，笑吟吟地支着下巴，看权衡潇洒离去的背影：“哎，你看看，男人呐，都是这样提上裤子不认人。”
　　了法皱了下眉，道：“他碰过你？”
　　“哎呦，听听这小用词，‘碰过我’，装什么纯情呢？”花缎罗笑起来，“不过你倒是冤枉他了，跟我上床的自在阁之人不知凡几，少主倒是个柳下惠——我都脱光了在他床上勾引他，他愣是不为所动。小和尚，你功夫还不到家呀，就这样被我骗了身心。”
　　了法不为所动。
　　“你想带我回白马寺，是吗？”花缎罗道，“行啊，你想给我安排一个什么身份？”
　　了法缓缓道：“我的亲人。”
　　花缎罗抚掌道：“没想到你这和尚看着浓眉大眼，玩得倒挺花，违背伦理纲常之事你是一样都不少沾。”
　　了法低声道：“花开。”
　　“好好好，你脸皮薄，经不起羞，”花缎罗笑说，又抛给他一个媚眼，“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是非之地啊，官人？”
　　了法沉默片刻：“等论剑会结束。”
　　花缎罗并无异议。右护法心情不错，手指轻轻敲着窗棂，低声哼着个小调。
　　“花开。”了法低声说，“你……”
　　他闭上了嘴。花缎罗追问一句：“说呀。”
　　“……你会跟我走，是吗？”
　　花缎罗撑着下巴，眼波流转到他身上，笑意不减：“当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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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写完了，第三卷是山外山的事。 
　　这一章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个总结……隔了这么久写了这么一水章有点不好意思，失策，我应该写完这一章再断更的，第二卷 和第三卷之间gap一下比较服众，这么长时间竟然断在第二卷最后一章之前着实有点不伦不类。 
　　我争取今天晚上再写一章出来，要是没写出来……我就爬上来把这句话删掉……


第36章 君身三重雪（一）
　　论剑会还没开始，已经惹来了大堆的麻烦事，王兆的死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正道人士一致认为是权衡背后下的毒，二话不说地给自在阁又扣了一顶黑帽子。而他的死，意味着武林盟的势力要重新洗牌，武林盟里浑水摸鱼的、义愤填膺的、担忧前程的、挂心真相的，没有一个人能清闲下来。
　　权衡一把大火烧得惊动了官府，杭州官方也是点子欠，在所有人一脑门子官司的当口，特地派人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人也习惯了官府的唯唯诺诺，一些本就心情不好的江湖人对官府派来的人也没个好脸色，吆五喝六地就想把人打发走。谁曾想这次官府竟然硬气了起来，非要求个说法。这边下不来台，那边难得强硬，两厢对峙的事情报给沈天游的时候，两边之间的火药味已经到了一触即燃的地步。
　　沈天游刚听君燕纾说完王兆的图谋，就得赶忙去武林盟的议事堂和稀泥，一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对，目光转一圈，发现武林盟的另外几家掌门都在。
　　沈天游从没见他们这般局促过。平日里这群大爷议事的时候，各个都跟长在太师椅里似的，现在倒好，一个个站得笔挺，像是座上放了铁蒺藜似的。
　　武林盟说是几家共治，议事堂是不安排首座的，所有人都坐在两边，不管背地里到底是不是人人平等，至少表面上要做足大家地位一致的功夫。
　　但此刻，有把椅子被搬到了首座的位置上，正对着大门。
　　武林盟的人都站着，倒有一人坐在首座上。
　　他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带刀侍卫，看着像是官兵，但要比官兵的气场更吓人。
　　沈天游一步迈进门槛的时候，此人正呷一口茶，点头道：“雨后龙井，好茶。”
　　沈天游眼角一跳，大步迈进的腿就势一折，掀开蔽膝单膝跪地，抱拳道：“三王爷，有失远迎，沈某给您赔不是了。”
　　三王爷李珩，是新帝登基的这十年里最为依仗的左膀右臂，以心狠手辣、雷霆手段闻名。做官的都称他为“活阎王”，意思是说如果有官员在朝堂之外看见他，就说明其贪污受贿被发现，离打入死牢不远了。
　　可江湖与官府互不相干，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将茶碗轻轻一放，淡淡说了声：“起吧。”
　　沈天游再拜起身，两边看看，见没人敢说话，就知道自己还得继续待客：“不知三王爷屈尊降贵来此，所为何事？”
　　“路过。”三王爷低垂凤眼，看着茶碗上的花纹，漫不经心道，“论剑会在即，听说出了大事，过来问问。盟主可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说与本王听听。”
　　这哪敢隐瞒，沈天游当即把查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报了上去。
　　李珩安静听完，问：“凶手是谁，你们可有头绪？”
　　“我们怀疑王兆的死是自在阁的手笔……”
　　“那是满月楼的毒。”
　　沈天游心中一跳。
　　“满月楼拿钱办事，”李珩说，“不如想想王兆挡了谁的路。”
　　沈天游无声叹气。
　　有心人不难查出那毒究竟是什么。只是现在为了求稳，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王兆的死先归因于权衡，这样至少能转移问题的焦点，让武林盟的人一致对外，而不是彼此猜忌内耗——然后他们可以慢慢查这背后究竟是谁的手笔。
　　三王爷自有情报网，沈天游甚至怀疑杭州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要出现点破这件事？这势必会导致武林盟内乱，对谁都没有好处。
　　还不等沈天游旁敲侧击一下，李珩又问：“你说那个权衡劫持的山外山弟子，叫什么？”
　　“君燕纾。”
　　“他无大碍？”
　　沈天游又是一愣，猜不透三王爷想要说什么：“……是，伤得不算重，多谢王爷关心。”
　　“奇怪，”李珩仿若自言自语，“权衡为什么没有杀了他呢？”
　　周围有些骚动。沈天游忽然感觉不妙。
　　李珩抬起头，在这场谈话里第一次正视了沈天游，意味深长说：“他也没有杀权衡，是吗？”
　　冷汗打透了沈天游的后背，他低下头去：“……是。”
　　“本王没有问题了。”李珩站起身，径直向门外走，路过沈天游时停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来你们江湖人自己的问题，用不上官府插手。你这个盟主做得不错，辛苦了。”
　　“……多谢王爷关心。”
　　李珩走出议事堂，停了停，向房檐上望了一眼：“去哪了？”
　　“处理了一个小倒霉蛋，”有个声音轻快说，“他是局外人，牵扯进来毫无用处，不过以防万一，我让他永远闭嘴了。”
　　李珩说：“做得干净些。”
　　“放心吧。”
　　几日后，寒露站在丁煜的门外，挠了挠头：“奇怪……”
　　丁煜不见了。论剑会已经结束，她才忽然想到丁煜好久没来缠着自己了。
　　她去丁煜的房前敲门，没人应。
　　她想了想，去找和丁煜一起来的那群弟子，他们说丁煜回家了，其中一个还递了封信给她：“丁煜说要是看见你了，就交给你。”
　　另一个开玩笑说：“我们还打赌，赌你在论剑会结束前能不能发现他走了呢。”
　　寒露接过来，拆开看。信里是丁煜的字迹，说他自己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诉说情意又被拒绝，所以很伤心，回去发愤图强了。
　　寒露没多想，觉得这是件好事，乐呵呵地跟他们告别，离开了。
　　论剑会草率地落下了帷幕。白驹过隙，姑苏的河流上依旧摇着乌蓬。
　　青年才俊们在酒楼茶肆谈论近日的大事，姑苏大雨的午后，是传言最丰满的时刻。
　　一个中年人带着斗笠走进茶楼，酒桌旁正有人神神秘秘地谈论——
　　“山外山已经召集在外历练的弟子回山，送剑仙最后一程呢。”
　　中年人放下斗笠，坐在了这一桌旁边，随口问道：“剑仙？他怎么了吗？”
　　谈话的几个少年看向他。他长得很普通，但额头上有一道横刀疤，看上去有些狰狞，少年们先是被吓了一跳，但看着他的神色还算温和，便放松了些，随后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道：“你不知道吗？山外山的剑仙快要仙去了。”
　　“哇，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大叔，我有朋友就在山外山，他亲口告诉我的。”
　　中年人抖掉斗笠上的水，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谈话：“我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啊。前几天刚结束的论剑会呢，没什么事可讲讲吗？”
　　“说到论剑会，哎，你们说，怎么这么巧啊？那个论剑会上的不也是山外山弟子吗，被业火修罗绑架那个。”
　　中年人好奇问：“什么？”
　　“有个山外山弟子被业火修罗绑架啦，你知道业火修罗吧？——然后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据说只是断了几根肋骨，真是福大命大。”
　　“我看啊，福大命大是假，”某个少年一声冷笑，“暗中勾结是真。业火修罗手里的人还能有活路？”
　　“你这么说的话……他一回山，就有传言说剑仙到寿了。”
　　“哎呀，没有证据，你们瞎猜什么！”一个少年打断了他们的臆测，转向中年人，“大叔，你怎么这些都不知道啊？”
　　“我刚从巴蜀回中原。”中年人笑着说。
　　“大叔你的家在姑苏吗？”
　　“是啊。”
　　“姑苏哪里？”
　　“梨花山。”
　　“梨花……”
　　少年喃喃着这个词，倏忽脸色一变，霍然站起。
　　中年人把帽子重新扣在头上，语气仍旧带笑：“嗯，你们呢，也叫那里‘纸钱山’。我实在是不喜欢那个名字，不好意思啦。”
　　中年人踩着血腥气走出茶楼，对着空无一人的河岸道：“权衡在阁中吗？”
　　有人从暗中现身，应道：“在。”
　　中年人点点头，背着手看了一会儿流水，道：“让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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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名暂时叫君身三重雪，原句是剑三的同人歌。要是想到了更合适的再改。
　　大家可能都不记得了，所以提醒一下，自在阁的山头叫做梨花山，诨名纸钱山。
　　三王爷李珩三十七。但他保养得好，所以看上去就二十来岁。
　　好像也没外貌描写……不管了，我先把设定抛出来再说。


第37章 君身三重雪（二）
　　“报——”
　　属下滚进来的时候，权衡正在榻上打盹，着单衣，袒着胸膛。屋内冷气森森，呵气成雾，属下扑进门滑跪在地一气呵成，嘴上磕绊都不打一个：“少主，阁主回来了。”
　　权衡很是厌烦地皱了一下眉。他支着额头眼皮都没动一下，下属静了一两息，大着胆子抬头看他：“少、少主，阁主说——”
　　“去见他，知道。”权衡不耐烦地“啧”一声，懒懒地一拢衣襟，睁开眼坐直了。他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张嘴就吐出一口尖刺，“我当是什么好事，让你急得跟狗撵一样。”
　　属下已经习惯了权衡这张带毒的嘴，低下头道歉，权衡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抬起脸不经意看了他一眼，一挑眉又把人叫住了：“你站住。当初四方会的事情，是不是你向我通报的？”
　　“是属下。”
　　权衡稀奇道：“你还没死啊？”
　　权衡的房间就是个阴冷的大冰窖，而在这冰窖里，属下肉眼可见地出了汗：“回少主，还活着。”
　　“你叫什么？”
　　“属下没有名字，代号二十八。”
　　权衡多看了他几眼。自在阁里想讨好他的人不在少数，送什么的都有，不乏死士，他全当普通下人安排，但大多活不长久——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权衡自己杀的，送到他身边而无二心的死士在自在阁里不比三个头的狗好找。
　　死士都没有名字，以代号相称，但眼前这个人——长相普普通通，身手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七情六欲全都在脸上，表情丰富得像盘烩菜——是怎么当死士活到现在的？
　　“以后你叫白十，”权衡从榻上起了身，“我回来之前，在冰盆里加满冰。”
　　白十先是一愣，随后喜道：“明白，多谢少主！”
　　+++
　　自在阁风风雨雨多年，出了不少魔头，人员更迭十分迅速——毕竟大部分魔头的宿命是被正道人士就地正法——而现在风头正盛的，便是权衡和花缎罗。
　　他们都是近两年名声大噪的青年人，而比他们年长一轮两轮的中年魔头们，在十年前被正道的老前辈剃了个秃。
　　十年前新皇登基，江湖朝廷都是一片动荡，神秘的昭星宫宫主出世，山外山的剑仙也还在人间行走。剑仙闲云野鹤，再加上年事已高，所有江湖人都认为他不会参与天下逐鹿这种野心勃勃的事情，谁曾想昭星宫主这个变数从东海蓬莱乘船而来，登上太白山，拜见了剑仙。
　　昭星宫在江湖中更像是一种象征和传说。
　　昭星宫与其说是个武学门派，不如说是玄学门派，他们算天、算人、算未来，各个都会夜观星象，入门首先要学《九章算术》，传世的武功秘籍是《梅花易数》，武学的部分少之又少，计算的地方多之又多，若说其他功法旁人看了至少还懂这教的是什么，《梅花易数》就是一本从第一页就没打算说人话的秘籍。
　　也正因入门太过困难，昭星宫的弟子稀少。世人都说昭星宫入世，就意味着天下将出大乱——这敢情好，要么不来，要么就来个重量级。
　　少有人见过昭星宫主。有人说他是耄耋老人，有人说他如温润公子，有人说他武功盖世，有人说他手无缚鸡之力。虚虚实实相叠，真真假假难辨，昭星宫主登上太白山、叩响那寒梅簇拥的居所的门环那一刻，无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在意这场会面。
　　是后人传言说，二人长谈一天一夜，太白山剑仙居所的一株红梅被昭星宫主言辞催开，又被剑仙冷肃剑意催谢。
　　满树繁花落尽时，剑仙下山，斩尽江湖宵小，从此宣布退隐。
　　那时自在阁还没有这般臭名昭著，而整个武林在损失了大半歪门邪道之后，新上任的自在阁主才带着自在阁走向了魔道巅峰。十年后的现在，魔道上年轻一代也成长起来，魔道这才死灰复燃，重新跟正道纠缠在一起。
　　按理说，这样一个能治理好自在阁的主人，不应当籍籍无名。
　　然而事实是，权衡的名气要比他大得多。
　　自在阁阁主的神秘程度不在昭星宫宫主之下。此刻这位神秘的江湖恶人背着手站在庭院里，斗笠挂在脖子上，像个中年农夫，乐呵呵地看着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阳光铺满了院子，蝴蝶绕着花丛飞，好一副人间仙境。
　　他背对着院门，头也不回说：“怎么不进来？”
　　权衡在院门外的一线阴暗里驻足。闻言他仍旧没动。
　　他不喜欢看见这个人。
　　每次阁主见他，就意味着会带来一件他无法拒绝的任务。
　　“翅膀硬了，出息了，”阁主笑着说，转过身来，“十三，进来。”
　　权衡到底还是走了进去，迈进了避无可避的阳光之下。酷热霎时包围了他，他面无表情道：“义父。”
　　“花缎罗不在阁内？”
　　“她去了洛阳。”
　　“哦，白马寺，”阁主了然道，“她与那里确实有些渊源呢。你觉得她会皈依佛门吗？”
　　“不可能。”
　　“我想也是。如果她背叛了自在阁，你去把她杀了。”阁主的口吻像是在闲聊家常，权衡全身一僵，阁主却随口一提一般掠过了这个话题，“听说你最近抢了个正道的少年郎？”
　　权衡沉默了片刻：“是。”
　　“君燕纾，”阁主说，“山外山剑仙桑予的徒弟。你跟他关系不错？”
　　“……是。”
　　何止不错。
　　“桑予快要死了，”阁主说，“你去山外山，把君燕纾带来。”
　　权衡问：“为什么？”
　　阁主仰头想了想：“嗯，从哪里说起呢……桑予有个朋友，叫君随月，他会点玄学异术，有窥天扶乩之能。如果他死了，我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以及死之前都说过什么；如果他活着，我要知道他在哪。”
　　“君燕纾是他的……？”
　　“我不清楚。你跟他相处这么久，连家底都没问出来吗？”
　　权衡继续沉默，半晌说：“你早盯上他了。”
　　阁主听见笑话了似的：“怎么？你还为他打抱不平起来了？”
　　权衡皱了一下眉，没说话，心里却觉得不对。
　　他本以为自己与君燕纾的相遇是阁主安排好的，转念一想又觉得何必多此一举——与其费尽心思安排一场“偶遇”，不如直接把人抓了审问。再说那时阁主身在南疆，如何知晓君燕纾的行程？
　　阁主应当早就知晓君燕纾的存在，但因为桑予而不好下手。至于权衡和君燕纾之间的故事，应当是他回到姑苏后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权衡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如果阁主没有料到自己和君燕纾能够相识，那么就来不及做后续的安排，此刻让自己去山外山，应该是唯一一步棋。
　　这就好办了。
　　“剑仙即将逝去，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惊动了多少已经归隐的老头，”权衡说，“此刻天下都在关注山外山，你让我前去，能不能带回君燕纾不谈，我进不进得去山外山都不好说。”
　　“说得对，”阁主说，拍了拍手：“那带上这个吧。”
　　突然有人出现在了不起眼的暗处，手上提着个长条状的东西。权衡一侧头，看见那人把手上的东西扔了下来，长条状的东西一路滚到权衡脚边，被他一脚踩住。
　　那东西是个麻袋。麻袋里显然有什么活物在挣扎。
　　权衡弯腰在扎口处一扯，一个脑袋就露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权衡。
　　权衡跟那个脑袋对视了片刻，冷笑了一声，重新给麻袋扎了起来，然后很粗鲁地提在了手里，道：“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准备去太白山了。”
　　阁主笑呵呵说：“一路顺风。”
　　权衡拖着麻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阁主看着权衡的背影，收敛了笑意，眯了眯眼睛，向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下令道：“给他身边的人清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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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引入的两个新角色应该是本文倒数第三和第二个重要角色（大概）。
　　关于阁主和权衡提及花缎罗时用的“她”：权衡把花开当女性看。


第38章 君身三重雪（三）
　　权衡回到自己的住处，把麻袋扔在地上，拆了封，露出里面的人，手起刀落，斩断了束缚她的绳子，而后抬手一掐她的下巴，在下颌用力一捏。
　　少女像是突然从窒息中释放，嗓子里倒抽了一口尖锐的气，而后剧烈地呛咳起来，侧开脸吐出一颗鲜红的药丸。
　　她撑着地，盯着那药丸擦嘴，痛苦道：“这是什么东西？”
　　权衡冷冷道：“不知道什么东西你还敢吃？”
　　“给我装麻袋里那大哥捏了我的下巴就往我嘴里塞，我拧得过他吗？而且这不是没咽吗，我让它噎在嗓子里了——还好这药外面裹了一层蜡衣，不然入口即化我上哪说理去……”少女心有余悸地揉着被掐红的脸，后怕道，“那人真可怕，我都没有还手之力，是哪位大人物啊？”
　　“左护法，杀手出身。你没死在他的剑下算运气好。”
　　她沉默了片刻，盯着药丸，嘀嘀咕咕道：“这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些吃了之后要定期服解药、不然就会全身溃烂而死的毒药吧？”
　　“你想得美，”权衡嗤笑道，“这是化功散，吃了后真力全无，手脚都不听使唤，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如果你还有下半辈子可活的话。”
　　寒露吓得哆嗦了一下——紧接着她发现不是自己哆嗦也不全是因为惊恐，周围环境太冷了，她站起身跺了跺脚，搓了搓胳膊，抬脸四望，惊叹道：“少主，您平日住冰窖啊？”
　　权衡在她适应新环境的当口已经回到了坐塌上，支着太阳穴皱着眉，看上去脑仁疼得不轻，语气极差：“少在那嬉皮笑脸，我烦着呢。”
　　“那您快消消气，千万别看我不顺眼，”寒露赶紧说，“不是还要我带路去山外山找小师叔吗？从姑苏到太白山，千里马也要跑十天呢！”
　　她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像拱火。权衡本来还不觉得什么，听了这发言简直难以抑制地起了杀心，很想把她那平滑无褶的大脑拿出来观赏一下。
　　他匪夷所思道：“你现在倒是一点都不怕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没见你杀过熟人。寒露暗想，我好好地吃着火锅哼着歌，突然被抓进了魔窟，看见你这么个熟人别说怕了，跪下叫恩公都来不及，要不是理智尚存，就该扑上去照着这张俊脸舔两口了。
　　寒露这么想着，嘴上还得忙往回找补：“少阁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权衡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黄毛丫头这么絮叨。一时屋子里只有寒露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冷气回荡，权衡被她吵得火气噌噌往上冒，厉声道：“闭嘴，滚。”
　　寒露立马闭了嘴，滚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着。
　　安静了没多久，寒露弱声弱气说：“你真要去山外山？把我小师叔带到自在阁？”
　　权衡没搭理这句废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自在阁阁主你们已经约定好了……小师叔说会回来找你。”寒露看他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大着胆子继续问，“你这个时候去山外山，那个，恕我直言，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关心我？”权衡说，“我以为你巴不得我赶紧死了。”
　　寒露蹲在那，纠结地抱住膝头。
　　一方面，她的正义对她说此獠死不足惜，而另一方面，她的单纯——或许还有色心——让她的确在关心这个坏蛋的死活。
　　这让她悲伤地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权衡不管她是否自闭，问道：“剑仙要死了？”
　　寒露长长地叹气：“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正打算回去看看，就被抓到这里来了。”
　　权衡又问道：“你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
　　寒露愣了一下，从权衡的语气上意识到这个“他”指的应该是君燕纾：“小师叔……我只知道他是剑仙最小的徒弟，八年前被接上山，今年刚行冠礼，据说是个孤儿。”
　　“他不是有个兄长？”
　　“应该不是亲的，”寒露说，“而且我从没见过这个‘兄长’，只听他在口头提起过。”
　　权衡想起君燕纾说过——他的兄长早就过世了。
　　“君随月，听说过吗？”
　　“……不曾吧，”寒露想了想，不确定说，“但这个名字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昭星宫主，你知道多少？”
　　“那么神秘的大人物，我上哪里去知道……”寒露狂挠头，“你怎么对他感兴趣了？”
　　权衡沉默地看着她，在评估跟她说话与跟只猴子说话之间哪个更省力一些：“你脖子上顶着的东西快锈死了吧？”
　　寒露懵懂地看着他。
　　权衡认命了——真难得，认命这种无奈而悲凉的情绪会出现在他的身上——提点道：“昭星宫是干什么的？”
　　“卜算天命……啊！”她联想到之前自在阁主说的话，终于把一切都穿了起来，“你是说君随月是昭星宫主？我小师叔和昭星宫主有关系？你怀疑昭星宫主就是小师叔口中的兄长？”
　　“昭星宫能算天时、卜吉凶，传言都说昭星宫主甚至能看到未来，谁不想得到他？现在君随月不知死活，若白九真与君随月他有关，那么暗中打他主意的不会只有我义父一人，只是碍于剑仙的面子，不去动他罢了。”权衡凉凉道，“现在山外山暗流涌动，等桑予一咽气，他还想来姑苏找我？太白山头都未必能下来。”
　　“可是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我从来就不知道昭星宫主和小师叔有联系——”
　　“义父从不说没有根据的话。君随月十有八九是白九的兄长，就算不是，也脱不了干系。”
　　“就算是真的，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吧？”
　　“这样啊。”权衡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原来保密得这么好啊，我义父怎么可能知晓，一定是假的吧？”
　　寒露不说话了。
　　权衡阴阳怪气完，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寒露：“我去找他是为了救他，明白吗？”
　　寒露点点头，又想到了一点，疑惑说：“可昭星宫主和剑仙是同辈人，怎么也八十岁了。”
　　“桑予长了张枯树皮的脸？”
　　寒露挠挠头，不好意思说：“说来惭愧，我没见过剑仙。我师兄代师收徒，但是师父师兄我都没见上几面，平日教我剑法的是一个教习先生，我小师叔有时候会到他的居所，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权衡对她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说：“谁问你了。”
　　寒露悻悻然地一低头。他乡遇老乡的欣喜下去了，这姑娘终于后知后觉地担忧起自己的前路，一想到要跟这位爷同去远在玄菟的太白山，心底就有些发憷。
　　“现在知道怕了？”权衡冷笑一声，“去备马，明日出发。”
　　寒露抬头看了看天，日还未上三竿。知道有很多人要对小师叔不利后，她有了一点紧迫感，不由得道：“其实我们今天走也是可以的……”
　　权衡根本没搭理她，扭身往深处的寝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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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地名大多取自唐朝(但也没有很严谨，比如杭州因为变过几次名字而没有用古称），太白山就是长白山在唐朝时候的称呼。但是吉林在唐朝好像没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所以用了汉朝的。


第39章 君身三重雪（四）
　　十年前，三月十三。大雪披山。
　　响晴的日，山巅镀着一层金线。山道边松树簌簌落雪，石阶积着厚厚的白绒，山外山的弟子正在清理路上的积雪，扫帚与雪面摩擦出很响亮的沙声。
　　桑予坐在二层回廊喝茶。这里视野很好，天空蓝得纯粹，从他的视角看出去，能看到院墙栽种的梅树，枝头探过院墙向外招展。
　　回廊三面开阔，寒风瑟瑟，茶很快就散了热气，他一饮而尽，而后将茶杯握在手里，望着天际出神。
　　直到有人伸手提了茶几上的紫砂壶，往他的茶杯里注了水：“如此牛饮，真不懂雅致。”
　　桑予不看这个突然出现在身侧的人，问：“你来做什么？”
　　“来见见你嘛。”对方笑眯眯的，提着壶自己拿了个茶杯，然后悠哉地给自己倾茶。他肤色白净，看上去格外年轻，生一双狐狸眼，左眼尾有一颗小痣，像是溅上的碎墨，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看能否擦净了。
　　桑予没理他，水声潺潺里，听见他问道：“太白山真冷，是不是？”
　　他没有必要问桑予这样一个问题。桑予扭头，看向他询问的对象，只见那是个少年，站在不远处，枯草般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背对着他们，苍白后颈上有一道很久远的伤痕。
　　少年并没有看他，而是看院中的梅树、院外的山路，看路上的雪、看雪下的松，看得很认真，并不打算回应他。
　　问问题的人并没有得到答案，倒是不在意，摇摇头呷一口茶，装模作样喟叹道：“好茶。”
　　“山脚农户家里的茶，味道发苦，量太多了，我们根本喝不完，”桑予面无表情地拆他的台，“你若喜欢，带一麻袋回东海。”
　　这人脸皮恁厚，被当场拆穿也神色不变，仍旧笑吟吟的：“没想到剑仙过得这般清苦，是君某人唐突了，莫怪莫怪。”
　　剑仙道：“你吃错药了？”
　　“哈哈，剑仙真会说笑……”
　　“说吧君随月，”桑予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无事献殷勤”的大字，已经见怪不怪了，直截了当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君随月把茶杯一放，沉吟片刻，向少年招招手：“来。”
　　他手都招酸了，求狸奴一样又唤又喊地磨了半天，那少年才轻轻侧了一下头，眼神古井无波地看了过来，大发慈悲地走到君随月身边。
　　桑予缓缓皱起眉。
　　“木头你看，”君随月揽着少年，对桑予说，“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就是未来的混世大魔头，在你我故去后的五十年内，必将搅得江湖天翻地覆。”
　　君随月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没有遇见我的话。”
　　桑予无话可说，只是叹气：“你又算了些什么？”
　　“我前段时间夜观天象、描绘分野，一算可不得了，这世上要出三个大魔头，有两个分别在姑苏和金陵，哎呀，那太远了，实在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啊。但这个最厉害的魔头在沈州，我正好要来找你，就顺手救了。”
　　少年对这番话没什么反应，身在君随月怀里，目光和灵魂显然还在外面的雪上。
　　桑予看看少年。这孩子瘦得吓人，细伶伶的骨架只撑了层皮，眼睛显得格外大，但看上去并不灵动，灰沉沉的。
　　“还得养，”君随月掂了掂少年细窄的手腕，那上面也有疤痕，君随月啧了一声，把那道疤给熨在了温热的掌心下，对桑予说，“他骨相漂亮得很，再长点肉就好看了。他还小，给用点药温一温，这些伤痕都能祛掉。”
　　正常人家怎么可能会把孩子养成这副狗奶奶样，桑予问：“从哪里救出来的？”
　　“满月楼在沈州有个组织，专门培养这个年纪的杀手，过了总角就不要了，逐出去自生自灭。”君随月脸上的笑意敛去，“这种小孩看上去没有威胁，送到有些特殊癖好的达官显贵家，再会发生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桑予脸色沉沉：“那组织呢？”
　　“李珩带兵给他们剿了。”君随月说，“事成之后他要来找我，我没见他，带着这孩子溜了。”
　　“我以为你会多救几个。”
　　“……”君随月沉默片刻，“大难临头，那杀手组织清理门户，我去晚了，只剩他一个了。”
　　桑予沉默。一阵寒风扑面，路过这方木几，却像是被什么切作两半，顺着案几猎猎而过，丝毫未能吹到三人，紫砂壶嘴上热气袅袅直升。
　　少年忽然动了一下，眼中闪了一道寒光，警觉地看向桑予。
　　“没事，”君随月轻轻抓住少年的手腕，安抚说，“木头叔叔劈风玩呢。”
　　少年缓缓收回目光，继续向庭院外看。君随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花。”许久少年说，“怎么不开？”
　　两个大人都望向远在院墙边生长的梅树。树上红梅骨朵颤颤，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君随月看了片刻，一笑，神神秘秘说：“我能让花开，不过嘛……”
　　少年默默看他。
　　“你得先叫我一声兄长听听。”
　　桑予低头喝茶，心说这厮好不要脸。
　　少年有些迟疑，还有些懵懂，像是冥冥中知晓这个称呼会对他的人生造成巨大的改变。他细细看了君随月的脸好几遍，才说：“兄长。”
　　“真乖。”君随月满意道，向外一指，“你看。”
　　少年看出去。
　　这短短几息的功夫，枝头的花苞一抖一抖地绽开了。晴日蓝天远山下，一树红蕊映白雪。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说话，直到桑予轻咳一声：“你自己身在风暴中央，带着他对他不好。”
　　君随月道：“我知晓。他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我卜算了一下他的来处，带他回了一趟家。”
　　桑予听到这里已经知晓这并不是一场愉快的旅行。
　　“……他家一贫如洗，父母听说我们的来意，脸色就变了，”君随月看了看少年的表情，看他仍旧没有反应，才谨慎地措辞道，“我后来得知，正是他父亲把他卖到那个地方去的……当年收成不好，他欠了债。”
　　农户愚昧且穷苦，只把孩子当做还钱的资源。
　　少年早就不记得这户人家了。亲生父母抱着他的亲弟弟妹妹，看他的眼神也是警惕而陌生的。
　　君随月在那户人家里客客气气地坐了小半个时辰，最终把少年带走了。
　　“以后他就随我姓，姓君，叫君开心……”
　　“你等会。”桑予眼角微微一抽，“也不必如此直白。”
　　君随月笑问桑予：“不如你帮他起个名？当世剑仙亲赐大名，给这孩子挡挡劫数。”
　　桑予想了想：“燕纾如何？”
　　“安闲宽裕，”君随月说，“也很直白啊。”
　　“比你强。”
　　君随月一笑，颇有几分得逞了的坏意：“那名字都起了，不如孩子也给你养吧？”
　　桑予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哎呀，我哪里会带孩子呢，”君随月殷勤说，“跟着我居无定所的，怎么想都是你更靠谱一点——而且你看他骨骼清奇，天生是习武的料子，多适合在山外山修习……”
　　桑予面无表情：“想都别想。”
　　“我看你每年也捡不少孩子……”
　　“所以不用给我更多，”桑予言简意赅，“不要。”
　　没能把少年推销出去，君随月有些遗憾，对少年说：“哎呀，你以后还是得跟着我浪迹江湖、坑蒙拐骗啊。你木头叔叔铁石心肠，不肯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父……”
　　少年默默看着他，桑予权当自己聋了。
　　“不然这样吧，”君随月做最后一搏，“如果我死了，你就把他接到山外山，如何？”
　　这祸害已经活了快上百年了吧？桑予看了看这妖怪年轻靓丽的脸，觉得自己死了他都不会老上十岁，于是觉得胜算在己，无所谓地点了头。
　　“说定了哦，不许反悔哦？”
　　桑予赶苍蝇一般冲他摆了摆手：“知道。”
　　剑仙平日喜怒不形于色，这个不耐烦的态度已经是在下逐客令，君随月拉着少年离开了茶几边。
　　桑予以为他们要走了，然而并没有，君随月拍拍少年的肩膀说“自己去玩吧”，然后轻车熟路地从桑予的房间书架上掏出一个棋盘，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来：“下一局？”
　　桑予：“……”
　　君随月打开棋盒，抓了一把，冲他挑挑眉：“谈正事。猜先吧。”
　　桑予无可奈何，从黑子中捻了一粒，落在天元。
　　“猜错了，是双数，”君随月把白云子轻轻一洒，别有深意道，“我先行。”
　　他们换棋落子，君随月一手拦着袖袍，轻轻说：“你我都大限将至，最多活不过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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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没地方写，但是我一定要说——君随月和桑予下的是五子棋。


第40章 君身三重雪（五）
　　“燕纾。”
　　有人喊他。君燕纾回过神来，低头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望见板着一张脸的男人站在树下，正仰面看着他。
　　君燕纾没有动作，也没有应声，只静静地望着那人。他坐在秋千上，风过叶晃，他素白的衣袂也跟着轻轻摇荡，坐在那里像是毫无重量。
　　男人看上去有五十岁上下，面白无须，显然对他的态度不很满意，皱着眉道：“不打声招呼吗？”
　　君燕纾顺从道：“三师兄好。”
　　“师父呢？”
　　“在里面。”
　　三师兄与君燕纾对视无言片刻。君燕纾见他没有后续吩咐，漠然移开了目光，继续轻轻晃着秋千，看向很远的山巅。
　　“你知道师父即将……离开吧？”
　　君燕纾点一下头：“知道。”
　　三师兄愈发地看他不顺眼：“你……就这态度？”
　　君燕纾轻轻歪一下头。他的目光里平静无波，既无欣喜，也无哀痛。
　　三师兄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剑仙一生行侠仗义，收留了不少孤儿，门下弟子并非各个都在武学上惊世绝艳。三师兄老实巴交、资质平平，追赶了一辈子，都比不上小师弟一年的进境。
　　他看君燕纾，就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向来不喜欢君燕纾，只是这并不是因为太过嫉妒；天赋的差距过大时，人是生不出什么嫉妒心的，他只是很早就看透了小师弟的本质。就算是太白山常年不化的山巅，放太阳下晒八年也该融了，可小师弟从来到这里，就没变过态度，始终是这样不咸不淡、不远不近，谁也别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哪怕此刻面对的是一位敬重的前辈的死亡。
　　或许这样形容过于给君燕纾贴金了——用通俗点的话说，这小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三师兄出师许久，离开太白山已有五年未归，而今匆匆赶回，自然不是为了瞪君燕纾，于是没有多说什么，绕过君燕纾的秋千，向着桑予的庭院内走去。里面已经候着不少人，三师兄挨个寒暄，氛围哀伤而融洽，更衬得君燕纾是个局外人。
　　君燕纾并不在乎。他在乎的事情向来很少。他一边轻轻荡着秋千，一边心中默背从藏书楼学到的双修功法的后半截，想着自己的行程。如果不是师父突然大限将至，他此刻应该在去姑苏的路上。
　　三师兄问道：“师父如何了？”
　　有弟子回道：“他不让我们进去。”
　　有别派的来者苦笑摊手：“剑仙不让任何人进去。”
　　三师兄只当是师父不肯让人们看到自己衰弱的模样，心中凄然，上前推门道：“我进去看看。”
　　他刚踏进门槛，就听见不轻不重一声：“出去。”
　　三师兄还不等抬头看见人，便低眉顺目地退了出去，那声音又道：“别堵在门口，散了吧。叫燕纾进来。”
　　三师兄被赶了出来，灰溜溜地关上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对树上喊道：“君燕纾，师父叫你。”
　　君燕纾从秋千上飘下来，目不斜视地走过人群。人们看他的眼神各异，但最终没人说话，默默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寒露不在，这里竟然没有一双善意的眼睛。
　　君燕纾走进桑予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桑予坐在二楼的回廊里，正在喝茶。君燕纾无声地走到他的茶几边，站定：“您找我。”
　　桑予并不看他。剑仙剑眉冷目，皮肉紧致，面容像三十岁，眼神像五十岁，但无论如何都不像年至耄耋；他看上去既无老态龙钟之形，又无虚弱不堪之意，说是大限将至，看上去倒比谁都活得精神。
　　君燕纾知道他一周前虚弱得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显然此时是回光返照。他站着没说话，听见桑予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吗？”
　　君燕纾看向院中的梅树：“记得一点。兄长向外指了指，梅花就开了。”
　　“你倒只记得他了，”桑予无奈摇摇头，“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
　　“他临死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君燕纾认真回想了一番。那在他记忆中刻得格外清晰的情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青年一边流血一边笑着说话，都是些无关天下的家常话。
　　“他叫我以后不要乱杀人。”
　　桑予沉默。这对师徒一个顶一个的话少，如果还有第三人在场，二人之间的寂静能把他溺死。
　　“他倒不如告诉你一些家国天下的大事，”桑予终于说，“我若死了，你就不好过了。与其一问三不知，不如他给你编点谎，哄一哄那些野心勃勃的人。”
　　谁不想未卜先知？谁不想抢得先手？昭星宫主活在世上，就是活神仙，而一旦离世，这位活神仙与人间唯一的联系，只有一个君燕纾。
　　他杳无音信之时就有人开始调查，多多少少都关注到了剑仙的这个小徒弟，只是碍于桑予的身份，都按耐住了心思。等桑予一死，无剑仙庇护，心怀不轨之人定会蠢蠢欲动。
　　君燕纾确实是惊才绝艳，可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君燕纾道：“我当真不知，他们又能如何呢。”
　　桑予摇头：“有时人想要的不是谶言或真相，只是要寻一个缘由。随月与你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落在谁手里。”
　　君燕纾并不愚笨，已经明白了：“他们会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真假无谓……可他们想要什么？”
　　“天下共主，武林至尊，万人之上。”
　　君燕纾想，都是些无聊的东西啊。
　　桑予看起来也觉得无聊。这种情绪显示在他冷硬的面容上，便显得寂寥。
　　桑予问：“你可有去处了？”
　　“有。”
　　“那便好。”桑予说，“我死后，你便走吧。”
　　君燕纾落在蓝天与山巅的目光向下滑落，望向了庭院中的人们。他们三两围聚，窃窃私语，从上向下看，只有一模一样的黑头顶。
　　君燕纾说：“我走得了吗？”
　　他声气平和，没有质问的意思，桑予却是一愣，手指在案几上下意识一收。
　　君燕纾看到了他的动作，也愣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什么，抬眼与桑予对视，声气仍旧和平：“那么，您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桑予没有再看他，目光投向远山，慢慢道：“我与君随月相识一生，他做过不少出格的事，每一次都是我为他善后，可这次来不及了。”
　　“……您还是不放心我，是吗？”
　　君燕纾安静等待后文，桑予神情有些不忍，但还是说出了口：“君燕纾，我始终认为，他把你带在身边，是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君燕纾的手指揉搓着袖角，轻声说：“这样啊。”


第41章 君身三重雪（六）
　　君随月领着君燕纾四处坑蒙拐骗时，君燕纾十岁，已经开始记事。君随月带着他从东海离开，君随月带着他在玄菟堆雪，在东海垂钓，在蜀中折竹，跑了万里河山。
　　君燕纾对他的所有安排都没有异议。少年的身量疯快地往上拔，仍旧不爱说话，喜怒都缺失，衬得君随月幼稚得多。君随月喜欢拿各种事情逗他，最想看他生气，但这又确实强人所难。失败的次数多了，君随月也丧气：“唉，娃娃，你得像个人呐。”
　　君燕纾闻言不解：“我是个人。”
　　“你是个棒槌，”君随月拿折来的柳枝敲他的头，“人有七情六欲，我看你全丢了。”
　　敲完他又说：“丢了也好。感受不到痛苦，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君燕纾只是默默看着他。君随月伸手把他束好的头发揉乱了，叹息着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君燕纾整理自己的头发，君随月自己惆怅完，转头还是为老不尊的一条好汉，天天不懈地试图打开少年的心扉。他每天跟君燕纾讲八百句话，能得到三句回复就很欣喜；他教少年什么是善恶、什么是对错，少年理解不了，君随月也没指望他能立马明白，只勒令叫他记住。
　　几个月后他们路遇劫匪，还不等君随月表态，君燕纾已经提起武器把人割了喉。鲜血喷了少年一脸，他只是睫毛颤了颤抖掉血水，而后一如往常那样回头，无声望向君随月。
　　君随月沉默下来，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可能和正常人一样了。拔掉钉子，也会留下伤疤，君随月不知道这孩子是天性淡漠还是被迫封闭了内心，但唯有一点已成现实：过往的经历把他塑造成了冷漠的凶手。
　　君随月看了他许久，第一次觉得棘手。
　　少年是武学的奇才。如果永远不辨善恶、漠视生死，待他天下无敌之时，又有谁能牵住他呢？
　　如君随月观星所见，这个少年将是整个江湖的隐患。
　　他们对视着站了许久，君燕纾的眼里一片看似乖顺的空白。最后君随月伸手揉他的头，把他揉得东倒西歪。
　　昭星宫主苦笑自语：“下不了手啊。”
　　又问：“你想习武吗？学剑怎么样？”
　　剑是君子器。
　　君燕纾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说不好是旅行还是流浪了一年。那正是江湖风雨飘摇的一年，君随月四处奔走，试图从混乱的命轨里找出一条可以继续带着武林人前行的道路来。君随月有时跟君燕纾讲家国天下，那是太抽象的东西，一百一十岁的老人都未必看透，更何况十一岁的少年。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君随月问。
　　君燕纾摇头。
　　“也不关心？”
　　君燕纾点头。
　　“那你关心什么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显然这个问题问住了少年。少年只懂得听从命令，询问他自己的意见却让他无所适从。他皱起眉来，不确定说：“我想……继续下去？”
　　君随月笑了：“是指什么？一直和我在一起？”
　　“嗯。”
　　“想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是很困难的，”君随月话里有话，“你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行。”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眼角的碎墨一般的泪痣，话锋一转，“好看吗？”
　　君燕纾没反应过来：“……嗯？”
　　“我在这颗痣旁边再点一个墨点怎么样？”君随月兴致勃勃谋划着，“不瞒你说小孩，我其实有不少仇家的，这样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可以跟他们说‘各位大哥找错人了，我和君随月是双胞胎，我叫君逐日’……”
　　君燕纾觉得他在逗自己笑，于是形式化地浅浅弯出了个笑容。
　　“记住啊，你兄长我从此以后就有两颗泪痣了，”君随月说，“以后你要是遇到跟我长得一样有特色的人，记得多和他交流交流。”
　　君燕纾点头。
　　“你为什么不回昭星宫去？”
　　第二年的时候，君燕纾忽然问了君随月这么一个问题。彼时君随月正在桑予的院子里浇花——院子的主人远在昆仑，君随月大摇大摆地鸠占鹊巢，倒也没人敢来说他。
　　这是君燕纾第一次主动想要知道关于别人的什么，君随月放下水壶，选了一个比较谨慎的答案：“我想留在我喜欢的地方。”
　　“你不喜欢昭星宫？”
　　“很难有人会喜欢那个地方吧，”君随月说，“尤其是你在那里过了很多年睁开眼睛就是珠算、梦里还要计算乘除和开方的时候。昭星宫没有什么人情味，像是个由你构成的地方。”
　　君燕纾说：“我没有人情味吗？”
　　“有一点。”
　　闻言君燕纾并没什么反应。君随月知道君燕纾其实明白很多事情，只是无法同感，也并不在乎。就像他知道自己是块没有感情的石头，只依靠命令和惯性做事，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君燕纾问：“你喜欢这里？”
　　“当然。”
　　“为什么？”
　　“这里有你桑爷爷，他是个好人。”君随月说，半开玩笑地，“说不定以后你也会喜欢什么地方，而那里对你来说与众不同的原因是有个坏人。”
　　君燕纾难以理解，但他已经习惯于君随月偶尔蹦出一两句谜语让他以后猜。
　　君随月问：“你喜欢我吗？”
　　君燕纾点头。
　　“有多喜欢？”
　　君燕纾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君随月说，“你会伤心吗？”
　　伤心，君燕纾知道这个词语的意思。按理说他应该会如此，但那是什么感受呢？
　　“算啦，”君随月语气松散，声音温和，“真到那天你就知道啦。”
　　君随月等到桑予回来，再次跟他下了一盘棋。五子连珠，桑予连输十盘，已经麻木了，专挑君随月不爱听的说：“那个小家伙的问题，你解决了多少？”
　　君随月低着头只顾落子。
　　“别装聋作哑，”桑予皱眉道，“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他已经改不过来了，是你执意要带着他，要求那个万一。尽管你故意让他学习普通功法，但他在剑道上的悟性连我都心惊，这样的人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必然会走到巅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走入歧途，会是什么光景？”
　　“哎呀，这不是还有你在嘛。当代只会出一个剑仙，他打不过你的。”
　　桑予看他许久：“你有办法，但你不愿告诉我。是笃定我不会同意，还是你也没把握？”
　　君随月就笑：“我当年见你的时候，你也就是他这么大小的娃娃，转眼就敢乱猜我的心思了。”
　　桑予眉头一皱，君随月又连了斜线上的五颗白子：“我活得够久啦，木头。而今寿数该尽了，你替我看他到成人吧。”
　　这简直是托孤，桑予喉结一滚：“……你知道我不喜欢他，还敢托付给我？”
　　君随月笑眯眯地托腮：“你是好人嘛。”
　　君燕纾十二岁，君随月买了沈州的一处庭院，带着君燕纾住了小一个月。
　　冬至大雪，君燕纾出门扫雪，抬头见君随月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膝上横着一把剑。
　　这秋千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君随月看着好玩，便留下了。此刻君随月穿了一身白，轻飘飘地荡，仿佛没有重量。看见君燕纾在看他，便招了招手：“小孩，过来。”
　　君燕纾放下扫帚，走了过去。
　　君随月把剑递给君燕纾，轻轻松松道：“我要死啦。”
　　秋千抛高又降落，君燕纾拿着剑，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窥见太多天机，我会被反噬死得很惨，七窍流血，全身抽搐，开膛破肚，”君随月半真半假说，“甚至骨头还会爆炸，你也不想我死得那么痛苦又难看吧？”
　　君燕纾凝视着剑，明白了什么：“……所以？”
　　“所以，”君随月轻轻点地，秋千停在了少年的眼前，他笑盈盈地提议：“你杀了我吧，小孩。”
　　君燕纾脑海里有根弦突突地跳动起来，像是冰层下滚烫的热流，薄冰般的罩子快被融化了；他隐约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口，懵懂问：“现在吗？”
　　君随月道：“就现在。”
　　君燕纾有片刻的混乱。胸腔里翻涌着什么，但他的大脑依旧处理不了。他提起剑，再一次确认：“你要我杀了你，是吗？”
　　“对，这是命令，”君随月说，“动手。”
　　命令是不可违背的。
　　一些条件反射的记忆让君燕纾下意识地行动起来，在他回过神来之前，剑锋穿透了温热的胸膛。
　　君燕纾全身一颤，松开了手，猛地后退两步。他意识到自己在颤抖，他理解不了，但胸口闷痛，眼眶发酸，喉咙干涩，他死死地看着君随月，无意识地攥着领口，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大口呼吸着：“我……怎么了？”
　　“你在难过，”君随月说，疼痛让他的声音虚弱，但虚弱里掺着些欣慰的笑意，“桑予说你是白眼狼，可我还是把你养熟了。”
　　君燕纾睁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听得见，但忽然什么也听不懂，只感觉到疼，疼得他蜷缩起来，跪在地上，从胸腔里撕出一声恐惧的叫喊。
　　“别怕，小孩，”君随月轻声道，“都过去了，从此以后你什么都不必怕了。”
　　君燕纾只是摇头。
　　君随月笑了笑：“以后我教不了你啦。桑予会来接你，你要听他的话。”
　　“你要自己思考，不要只会听别人的安排。你以后会变得很强……不要做不喜欢的事情，如果还有余力，也不要做我不喜欢的事。
　　“长大后，你可能会遇到一个虽然说话不中听，但非常喜欢你的人。如果你也喜欢他，可以救救他。
　　“你要记住，君燕纾，”君随月吃力地说，“记住这种感觉，杀人之前，多想想。”
　　君燕纾摇着头。君随月的呼吸越来越浅，最终闭上了眼睛，安详得像是沉眠。
　　君燕纾小声道：“兄长。”
　　他泪流满面，又叫了一声：“兄长。”
　　“别走，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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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取下一章送桑予下去，送权衡过来


第42章 君身三重雪（七）
　　“……您还是不放心我，是吗？”
　　君燕纾安静等待后文，桑予神情有些不忍，但还是说出了口：“君燕纾，我始终认为，他把你带在身边，是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这样啊。”君燕纾揉搓着衣角，轻声说，“您想让我死吗？”
　　桑予摇了摇头：“我无意于此。”
　　“那您想做什么呢？”君燕纾接着问，“把我困在这里？”
　　“我只是不放心。”桑予说，“不放心你毫无牵连地行走在江湖里。你需要被人管着。”
　　“管着我的自由吗？”君燕纾直白地问，“您把我留到现在，就是希望会有一个组织把我抓起来关着，是吗？”
　　桑予不说话。
　　“我不会毫无缘由地杀人的。”君燕纾平静地说，“兄长已经教过我了。”
　　桑予依旧没有说话。一时房间里只有风声在喊叫。
　　最后他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君燕纾依旧平和，“我无所谓的。”
　　他跟桑予并不亲近。君随月灌注给他的爱的确让他学会用情感感知世界，但罩子一直存在。他会对什么人感兴趣？他会对什么事情真正上心？他是否还有正常获得并给予爱的能力？桑予这么多年也未能真正弄清。
　　君随月打开了君燕纾的心门，但桑予显然不是走进去的那一个。
　　“我死后，如果你真的能下山，”桑予犹豫了片刻，道，“可以去……钟南山住下。我在那里有一位朋友，如果你不喜欢争斗，那里是世外桃源。”
　　“您既想我被其他势力捕获，又想为我的未来做打算，”君燕纾不解，“为什么？”
　　桑予又不说话了。又是半晌他才道：“你毕竟是我的徒弟。”
　　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很无趣，疲惫地摆了摆手：“老了，脑子也糊涂了。”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嘱咐道：“沈天游来了，他会帮你。小心李珩的人，还有满月楼的杀手。一些暗中势力是墙头草，你如果不怕，他们也不会对你下手。尤其戒备魔教中人，自在阁必定会来人，我不知他们会如何对你，如果实在逃不开……”
　　君燕纾安静地听着，桑予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就去白马寺吧。他们不会为难你。”
　　君燕纾意识到了什么：“您是不是一早就打算把我送去白马寺？所以我在路过洛阳的时候认识了法，也并不是巧合。”
　　桑予并未否认，只是问：“你愿意去吗？”
　　“我有去处了。”君燕纾说，“而且，您为何不让我留在山外山呢？”
　　桑予露出了些许的疲态。他是山外山的剑仙不假，但并不是掌门，这样的一个大门派的运作，是不会落到侠客手中的——沈天游就是一个例子，他只是挂职，武林盟上上下下大小事务自有专人打点。想要逍遥自在，就不可掌管实权，而侠客也大多对权利斗争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不代表一无所知，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大门派的勾心斗角尤其丰富。桑予活得够久，看得够多，也因此觉得够烦，他看向院内各怀鬼胎的人群，道：“你性格孤僻，或许只有寒露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你这边。我死之后，对你而言，哪里都是一样的。”
　　君燕纾想了想，倒也确实如此。接近十年的时间里他剑道大成，山外山都知晓他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他无一个朋友在这偌大门派，除了桑予之外，也无靠山。如今这靠山不仅要倒了，还试图把他压在下面。
　　桑予又问：“寒露没跟你回来？”
　　“她应该快回来了。”
　　“她是个好孩子，”桑予低声道，“不知我能不能见她最后一面……”
　　君燕纾道：“能的。她从来都不缺席。”
　　他的话音刚落，楼下就有个清亮的女声大喊：“小——师——叔——你在吗——”
　　君燕纾走到外廊边缘俯身望去，和死气沉沉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在树下直跳。君燕纾向她挥了挥手，她便笑得灿烂：“好久不见，小师叔——”她这才猛然注意到周围哀切的氛围，急忙板住脸，“那个，剑仙还好吧？”
　　寒露是个孤儿，师父师兄不怎么管她，放她自己在山外山野蛮生长，甚至剑法都是——据她自己说——一个人挺好的教习老师教的。她顶着个还算不错的师门名号，平日也不参与争斗，除了轻功之外，也没在山外山展露什么高超的武学天分，所以大家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开朗而毫无威胁性的师妹，她与君燕纾走得近，大家也只是很宽容地想这丫头真是心地善良，兼之脑子稍微不好使。
　　所以她此刻没有随大流地表现出悲伤，大家也都并不在意。毕竟这丫头可能连剑仙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苛求她为一个陌生人落泪呢？
　　人群大度地原谅了寒露的过错，甚至给她让了让视线，使她能更好地跟二楼的人交流。他们自我满意完，抬头看见君燕纾仍旧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漂亮脸，纷纷觉得义愤填膺——自己的师父就要离世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苛求泪流满面，怎么也得面露哀戚吧？
　　“还好。”君燕纾道，“你找我？”
　　“哦，掌门叫你过去一趟呢，”寒露说，“我看清虚大殿里不少人，可能是有什么事要跟小师叔你商量。”
　　清虚大殿就是山外山的议事堂。君燕纾回头看了眼桑予，桑予道：“你走吧。叫她上来。”
　　君燕纾便直接从二楼外廊跳下，落在寒露身边。他在寒露头顶嗅了嗅，又四下看了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道：“只你一人回来了吗？”
　　寒露摸了摸头，有点心虚：“怎么了？我身上带着烤鸭味？”
　　君燕纾看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人，摇摇头：“我师父让你上去。他在二楼。”
　　寒露意外：“叫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她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露出了“我是不是犯什么事了”的表情，踌躇地看着君燕纾，“为什么叫我啊？我有点害怕。”
　　君燕纾在她头顶拍了拍：“没事。上去吧。”
　　这个行为并没有鼓励到她，但君燕纾已经走出了院落，往清虚大殿去。
　　寒露一步三回头地上楼了，目光含着视死如归。她轻功盖世，上楼这几步道却走得磨磨蹭蹭。她先是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头发，然后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问好的话，紧接着深呼吸平复心情，嘀咕了好几句“我不紧张”。
　　其实她的第一反应是她跟魔教少教主暗中勾结的事情被发现了，但小脑袋瓜实在是想不出自己是从哪暴露的，所以抱着一种侥幸而忐忑的心理推开门，贼眉鼠眼地把脑袋探进去，问了一声：“剑仙大人，您找我？”
　　屋里没人。她茫然地多进了几步，才注意到外廊上坐着的背影。
　　这背影有点熟悉。她意外道：“先生？你怎么在这？”
　　看到他寒露也不紧张了，哒哒哒地跑过来，快乐地说：“先生先生，我去杭州的一趟学了不少东西，什么时候你再指点我两下……”
　　桑予看着她灵巧的身形奔自己而来，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的名讳。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寒露肯定知道自己是谁，也从未遮掩过自己的身份，但忘记了这孩子脑子里天生缺根弦，竟然就一直单纯地认为当代剑仙是个普通的教习先生。
　　桑予默默地回头看她，在心中掂量着这个时候突然告诉她“我是桑予”和“我要死了”哪个对她的冲击小一点。
　　他还没在心中的天平里称出两句话的分量，寒露小跑过来的步伐突然慢了下来，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迟钝如她，也意识到某个近在咫尺的真相了。
　　“先生，”她小声问，“是你……是您叫我上来的吗？”
　　桑予沉默着点了点头。
　　寒露茫然地在站住了，有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她的眼神一片空白。一片混乱里，她喃喃问道：“您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呢？”
　　“惭愧，”桑予说，“我看你与燕纾关系那么好，以为你知道。”
　　“先……师祖，”寒露看着他，意识到把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先生很快就要离开人世间，眼圈慢慢红了，“您看起来这么年轻……”
　　“生死不由我，”桑予垂眼低声道，“莫哭。”
　　寒露抽了抽鼻子。她没想哭，只是眼睛有点酸。
　　“我这辈子教人无数，”桑予道，“只有你手握至上武学而不喜争端。”
　　寒露闷闷道：“打架有什么好的。”
　　“你纯粹而善良，”桑予继续道，“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是最不会被凶器蛊惑的一个。”
　　寒露抬起头，有些怔愣：“您不会是……”
　　“我想把承影传给你，”桑予道，缓缓将一柄带鞘长剑放在桌几上，“过来见见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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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又跟我设想的不一样，下章，下章我必把权衡给拉出来（撸袖子


第43章 君身三重雪（八）
　　“掌门。”君燕纾推开殿门，“您找我？”
　　他逆光而立，并未急着向殿内走。殿中的人纷纷看他，君燕纾看过一圈，大多他都不认识，各个神情严肃、难辨喜怒，只有沈天游格格不入地站在一边，抱着肩抬手跟他打招呼。
　　君燕纾对他点点头，回身关上门。沈天游看起来风尘仆仆，而在他旁边不远站着一个姿态华贵的人，见君燕纾看向他，便对着君燕纾笑了笑。
　　那个笑容称不上友好，反倒是像看见了什么新奇东西，有种不把人当人的、高高在上的好奇。君燕纾被这个眼神轻微刺了一下，有点不太舒服，多看了此人几眼。
　　掌门见君燕纾一直盯着李珩看，不由得道：“君燕纾，这位是三王爷，莫要无礼。”
　　君燕纾没觉得看一个人有什么无礼的，但仍是顺从地垂下了眼睛。
　　“这位是沈天游沈大侠，也算你的师兄……这位是三王爷，这位是白马寺的惠智大师，这位是……”掌门挨个介绍过去，君燕纾挨个行礼问好，一个也没记住。
　　等介绍结束，掌门咳一声：“此时叫你前来，是想问问杭州发生在武林盟中的事……”
　　“您问过我许多次了，”饶是君燕纾，也流露出了淡淡的倦意，“是弟子还有什么地方没说清楚吗？”
　　他在杭州论剑台上被权衡当了人质，这不是什么秘密。相反，这件事闹得还挺大，不少人都对他从修罗手中并无大碍地逃出来而颇有微词。如果不是桑予的死期突然吸引了所有江湖人的目光，恐怕此时他应当面临一场众口铄金的质疑——山外山剑仙弟子，应该和歪门邪道落个你死我活的局面，怎么能双双生还呢？他们分明有染。
　　掌门咳了一声，和颜悦色，甚至看上去姿态有些低：“表师弟，我也知道你说过多次已经厌倦，别担心，这次大家不远万里而来，主要是来送送剑仙，顺便关心关心你，只是想要听听你的说法。”
　　山外山是剑宗，弟子一个比一个棱角分明，历代掌门却都是偏圆滑的性格。而今的掌门曾在桑予门下学过一段时间的武，没什么脾气，为人万分絮叨，偏偏除此之外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君燕纾想拒绝他都找不到理由。
　　“我没什么可再说的，”君燕纾只好说，“我被权衡挟持后，他炸了论剑台，风暴将我们掀进了一处地道内。我们都伤重，缠斗了很久，谁也不能奈何谁，对峙后发现这处暗道通往王兆的住处，于是上去暗中观察，王兆很快就死了，死后他就将我重新带回了地道里，然后不知为何放过了我，并没有杀我。”
　　他一句谎话都没说，跟沈天游交差的也是这番说辞，目光和语气都很真诚，因为多次重复，话语格外流畅。掌门也听了不下十遍了，也不怕耳朵磨出茧，仍旧听得仔细。等君燕纾说完，一位中年大胡子开口道：“权衡为何放过你了？”
　　四大门之下的帮派君燕纾一点都不关心，也不知道这位叔是哪个地方冒出来的。他道：“我也不清楚。这或许要问他才能知晓。”
　　“问权衡吗？”中年人冷哼一声，分外不齿，“他怎么可能与我们谈话？”
　　“我与他也并不熟，但江湖传闻里，他虽恶名在外，却从未搬弄是非，”君燕纾平和地说，“问他或许是知道真相的最快的办法。”
　　“竖子怎配与吾辈同处一室？”
　　“您这是偏见。”
　　“小子，你可是剑仙的弟子，说话要注意身份，不要刻意顶撞长辈。”又有人说，摆着一张苦口婆心的嘴脸，“我们只是关心你，你怎么这般有敌意？”
　　“我没有。此事我已经说过多次，不信的是你们。”君燕纾垂眼看大殿的地面，低声说，“那我也无话反驳。”
　　李珩出声道：“你为何帮权衡说话。”
　　三王爷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谁也不敢忽视。君燕纾转向李珩，余光还在扫在场想要说话的人，大有要摆出舌战群儒架势的准备，道：“我并非帮他说话，只是就事论事。”
　　他平日话少，也担心说多了有纰漏，但并不畏惧这种场面。目前他还算应付得来，一边慢慢斟酌词句，一边回想权衡平日里都是怎么阴阳怪气的。
　　沈天游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跟个小孩计较什么，他也不知道疯子脑子里想点什么，能活着回来就是件好事了。”
　　“这样，小师弟啊，”掌门也缓和气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权衡放过了你，但是以防万一，在恶人伏诛之前，你且先在山外山静心修习。”
　　此言一出，一直没出声的惠智大师便诵了声佛：“刘掌门，剑仙曾与方丈有约，方丈想邀小友来白马寺做客，也不知小友方便与否啊？”
　　有人不肯：“你们心也忒大，这就翻篇了？这小子肯定和自在阁有点关系，要我说得关起来让我们好好审问！”
　　沈天游心里骂了声娘：你们这时候倒是他妈的不装了，直接开抢了是吧？桑予还没死呢！
　　眼看着这群德高望重的人就要吵起来，君燕纾看着他们，没吭声。他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关心是假，想借个理由争夺君燕纾是真——而“与魔教中人有瓜葛”正是最好的缘由，当你被人这般猜忌的时候，你最好是真与他们有瓜葛——掌门想把他直接扣在山外山，白马寺想捞他，自然有人不同意，想要他被关起来。
　　他们都自说自话，没有一个询问君燕纾的意见，仿佛他只是个放在高台上的奖杯。君燕纾也很称职地只做一个奖杯，安安静静地听他们吵，心神全然不在此地。
　　不知有谁道了一句：“他一个年轻弟子，就算真与权衡有关系又如何？若担心他留在门派会对我们不利，不如直接赶下山去，任他好自为之。”
　　争吵声平息一霎，几双眼睛开始寻找这个打破心照不宣默契的发言人。这群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上没有一个关心君燕纾到底跟自在阁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在争抢君燕纾背后的昭星宫主。
　　实际上，这么长时间不见君随月的消息，每个人都疑心君随月已经离世，但因为尘埃未定，现在他们还有所收敛。现在桑予未死，他们只是想抢个先机，如果能在这大殿上不用动手就确定君燕纾接下来的归属，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这个人的发言确实很有道理，但显然也搅了局。如果放君燕纾下山去，暗中勾心斗角、争抢一个大活人，当然比现在明面上打机锋要费事得多。
　　终于大家把目光锁定在说话的人身上。有人狐疑道：“你是谁？从未见过你。”
　　君燕纾也看向那人。那人长得平平无奇，看上多少眼都会扭头忘掉一般毫无记忆点，神色倒是丝毫不慌张，慢条斯理道：“我是满月楼派来的。”
　　李珩轻轻挑了一下眉。
　　满月楼在江湖上的的评价两极分化，也神秘得很，此刻众人拿不准他的立场，纷纷安静下来。
　　“说话呀，怎么都哑巴了？”那人道，“哦，想必是诸位觉得我说得有理，那这事就这么过了吧，别忘了咱们是来送剑仙的，在小喽啰身上费什么神？”
　　这张嘴倒也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但在场的众人听着却全身上下不舒服，有人立刻刺他道：“剑仙果然交友广泛，你这样的角色竟也能来见他。”
　　此人闭嘴片刻，反击回来：“唉，我本是不想来的，架不住这山上猴子扯毛可太好看了。”
　　出口刺人的猴子立马被气了个倒仰，君燕纾轻微地笑了一下。
　　“我真想不明白你们，”那人嚣张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要是真觉得他不干净又不放心，就干脆直接杀了，在这又要关起来又要审讯的，怎么，还能把权衡给钓出来吗？”
　　沈天游乐了：“嘿，小兄弟说得话糙理不糙啊。”
　　这话出口，引来了许多不满的瞪视。沈天游是在场的众人里权力最低但声望最盛的游侠，倒是最不怕这些势力的，耸耸肩便把不满的目光从身上抖掉了。
　　“来，小子，”自称为满月楼信使的人唤狗一样向君燕纾招招手，“别跟个白菜一样杵在那等着上称了，我问你，你跟自在阁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君燕纾上前一步，答道：“并无。”他扫视一圈，道，“诸位若是不信我，我从此以后离开师门，不再以山外山弟子自居，不会丢正道人的脸。”
　　那人满意点头：“嗯，我看不错。”
　　君燕纾给他使眼色：你装得像点，哪有正经人像你这么说话的？
　　那人全然没看懂他的眼神，扭身继续道：“大家有没有什么异议？”
　　立刻有人发出不赞同的声音，声浪还未起，浩荡钟声骤然回荡在山间，打断了所有的应答。
　　所有人在这一霎都露出了不同于往常的表情，君燕纾也有些怔愣。
　　刚刚还一脸嚣张的“满月楼人”却突然变了脸色，轻轻一扯君燕纾的袖子，趁着第二声钟敲响、无人在意他们，表情有些紧张道：“剑仙死了？”
　　君燕纾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你不是……？”
　　那人苦笑着摆手：“话是少主说的，刚刚他突然不出声了，我一开口肯定会露馅——你先自己顶一会儿，我得撤了。”
　　君燕纾点头，那人一转身，悄无声息地溜走了——气息藏匿得很好，竟然没惊动任何一个人。
　　钟声还未停止。众人窃窃私语，掌门面显悲怆，缓缓道：“君燕纾，此事先行按下不表，你先随我们去……”
　　闭锁的殿门被骤然撞开，山风与阳光呼啸奔入，众人被刺得纷纷眯眼。一匹枣红色骏马踏入殿内，被紧扯住缰绳，马嘶声聿聿，正停在君燕纾眼前。
　　“什么人？！”
　　骑马之人逆光，没人看清他的面容，只见长发在风中如黑蛇狂舞，听得居高临下的声音道：“你爷爷。”
　　大放厥词之后，他向君燕纾猛探手，抓了他不由分说地往马背上一横，骤一抖缰绳调转马头，狠狠甩了一马鞭：“走！”


第44章 君身三重雪（九）
　　几日前，权衡和寒露从自在阁出发时，正碰见白十要再来一次唱报的戏码——他这次是来送信的，信来自花缎罗，花缎罗告诉他自己已经进了白马寺，寺中全是假木头，只有一个了法是真实心，无聊得很，决定找点香积钱上的乐子干。
　　花缎罗一纸长的信里，单给权衡解释什么是寺院的“香积钱”就占了大面。权衡对此毫无兴趣，平日里花缎罗也不会做这种对牛弹琴的事情，看样子寺庙生活是真的无聊得很。权衡满脑子都是怎么去山外山抢人，看都懒得看完，顺手抓了送信的白十当壮丁，白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去了太白山。
　　山门正路他们是不敢走的，那里有弟子把守，好在寒露的习性不因身在何处而改变，带着二人从一条林间小路绕了一大圈，从一处山崖上穿进了山外山的地盘。寒露本还担忧权衡会直接放火烧山一路张扬行事，没想到他竟然很安分，让怎么躲藏就怎么躲藏，一路有惊无险地摸了进去。
　　她是山外山上稀少的女丁，地位也还算不低，有个单独的屋子住——但她并没有把人带去她的人类的房间里，而是七绕八拐，在山外山后山稠密的林子深处的一间树屋下停步。
　　她三两步就窜上了树，打开了树屋的门，探头对下面喊道：“上来吧。”
　　白十看权衡，权衡抱着肩看树屋，沉默弥漫了足足十息，直到寒露非常不好意思地从树上滑下来，他才感叹一般说：“我曾以为你是返祖，不成想你根本就没直立行走过。”
　　“这里是我亲手搭的，很大，小师叔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寒露早就被他练出来了，就当没听见，尽全力邀请着，“很安全的。”
　　权衡轻轻挑了一下眉：“没有别人知道这个地方？”
　　“肯定没有，”寒露对自己的斥候水平十分自信，“从来没有人能在后山如我一样自在。”
　　权衡最终还是上了树屋。空间如她所说，很大，没放什么东西，但看得出是很用心地搭建出来的。
　　权衡问：“你很喜欢这里？”
　　“当然，怎么样，好看吧？”
　　贪图享乐的权少主点头表示认可：“还算不错。”
　　寒露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夸赞，顿时笑得像个傻子。
　　“等我把君燕纾抢出来，”权衡道，“你带他下山去。”
　　寒露止住笑，傻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权衡也早被她练出来了，语气甚至有一丝君燕纾的平和：“你带我看看山外山的地形，我会在这里待几天，等一个时机。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去把他带出来，带到这里，你立刻趁乱带他走。不必等我。”
　　寒露琢磨半天，不敢相信他这么好心，竟然真的是来帮忙的：“我以为你会……直接把小师叔抢到自在阁去。”
　　权衡的脸色突兀地冷了下去。寒露一激灵，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他霉头了。权衡却并未发作，只道：“不要让他去自在阁。”
　　寒露简直受宠若惊。这竟然是劝告的语气：“为、为什么？”
　　平心而论，权衡不喜欢与人“商讨”，他更习惯于“命令”，大部分时候他也只需要命令属下就能达到想要的结果。但寒露不行，她脑子有坑，不跟她说明白，权衡担心她稀里糊涂坏事。
　　“他被我义父盯上了，”权衡道，一边说，一边伸手用拇指和中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他……不能回自在阁，最好也不要……再靠近我。”
　　寒露好想再问一句“为什么”，但看权衡脸色不好，还是咽了回去。
　　白十眼观鼻鼻观心，做个合格的小聋瞎。
　　寒露带权衡把山外山的大小路摸了个遍。剑仙去世的那个早上，他们躲在山路边，眼睁睁看着君燕纾走向擦肩而过，寒露差点就开口叫人了，被权衡一把扣住了喉咙。
　　等小师叔走远了，寒露一边咳嗽一边拍胸脯，眼泪都憋出来了，颤巍巍问：“你为什么不现在把他偷走啊？”
　　权衡不答话，抬头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山路上，冷冷道：“出来。”
　　寒露还在四下张望，树上轻轻一晃，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枝丫上。寒露觉得此人眼熟，还不等琢磨，从山路上走上来一个人。
　　她看去一眼，大为惊讶：“李子熙？你怎么在这？”她对李子熙的记忆还只停留在杭州外客栈里那个倒霉的医师这个身份上，“对了，你不是给沈前辈送完信之后就去报官了吗，那具尸体有蹊跷，你报官应该也查不出什么……”
　　李子熙耐心听她说完，看向权衡：“你没告诉她吗？”
　　寒露闭上了嘴。她看看李子熙，又看看权衡，忽然感到一种不安，小声问：“告诉我什么？”
　　权衡没说话，李子熙打量着寒露，突然道：“我杀了丁煜。”
　　这个信息太突兀，寒露愣了很久，什么情绪也没泛上来：“什么？”
　　李子熙露出笑容来，似乎还想刺激她一下，被权衡不耐打断：“著雍，你是来干什么的？满月楼终于也不能免俗，要来抢一个屁用没有的预言了？”
　　李子熙耸耸肩，并没有解释，转身道：“我家主人要见你。跟我来。”
　　权衡抬腿就跟了上去，寒露大脑一片混乱，犹豫着上步，权衡侧头警告道：“别跟着。”
　　寒露站住了。她茫然无措地目送他们走远，一抬头，树梢上的那个人影也不见了。
　　寒露只好回树屋。她有些萎靡，空洞地抓着白十问：“你是好人吗？”
　　白十被她问沉默了，实在不清楚她要做什么，谨慎道：“应该不算。”
　　寒露接着问：“权衡是好人吗？”
　　对此白十可以笃定：“肯定不是。”
　　“我曾经以为的好人杀了我的朋友，毋庸置疑的坏蛋却处处维护我，”寒露纠结地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喃喃，“好坏可以更改吗？善恶能够相抵吗？我该用什么去判断一个人，又依靠什么准则行事？”
　　白十也不知道这丫头突然抽什么风，也不知道该不该、有没有那个资格安慰，犹疑道：“没那么多规矩吧？你想怎么选择……”
　　寒露皱着一张脸：“可是我选不出来。”
　　白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倒也对。人活在世嘛，总是不舒坦。”
　　权衡回来时，满身的沉郁和杀意，二话不说在手上割了一刀，深红的血线洇出。权衡攥着一把血，递到白十眼前，命令道：“喝。”
　　权衡的血有剧毒，这已经是江湖共识，白十也不问，视死如归地喝了。权衡目光一转，又看向了寒露，寒露刚慌乱地起身，就被他用伤手扣住了嘴，被迫咽了一口铁锈味的血。
　　寒露趴在地上呛咳，不敢置信地看他，半晌才回过味来：“我没死？”
　　“多新鲜，”权衡讽道，“杀你还用伤了我？”
　　寒露还想问两句，权衡已经不再理她，对白十道：“想办法混进清虚大殿。我会在外面传音入密告诉你后续的行动，如果听不见我的声音了，就立刻离开，回到这里接应。”
　　混进高手如云的清虚大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白十并没有迟疑，领命离开。
　　权衡转向寒露：“假装自己刚从杭州回来，不要暴露我。这点总能做到吧？”
　　寒露点点头，犹豫一下：“你想做什么？”
　　“你别管，”权衡道，在树屋内扫视。这屋里只有一张床榻，地面比脸还干净，他想挑点当暗器使的东西都无从下手，最终站在她挂衣服的衣架前，掰了一把白玉短柱。
　　寒露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清虚大殿之后会有人要求见君燕纾，你把这个活揽下来，把君燕纾叫去清虚大殿。之后如果没什么事，你回树屋等着，如有意外……你自己处理吧。”他翻箱倒柜，又抓了一把针和细簪，“你真不认识剑仙？”
　　“不认识啊，”寒露道，“我连我师父都没见过几面呢，师祖就更别说了。”
　　权衡怜悯地看着她的脑袋瓜：“那你猜猜为什么我义父会抓你？难道是因为你太倒霉了？”
　　寒露还真是这么想的，闻言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但还不等琢磨出什么来，就被权衡往外撵。
　　“等等，权衡，”寒露有个问题虽然不合时宜，但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你为什么能……活得这么随心所欲？”
　　权衡大感莫名其妙：“我就这么活着，哪有什么为什么？”
　　寒露硬着头皮问：“你不觉得自己走在错误的路上吗？”
　　权衡道：“你走你的正确的路，别拿那张蠢脸烦我，滚吧。”
　　寒露闻言却突然睁大了眼。像是被这话敲醒了某根沉睡的弦，她猛地蹦起来：“我懂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权衡也沉默，她原地蹦两下，扭头对权衡道“谢谢你！”，然后从树屋跳出去了。
　　权衡不理解寒露的脑回路，也从来没打算理解。他在山外山的马场牵了一匹马，沿着隐蔽的小路去往了清虚大殿外，绕过巡逻的弟子，上房顶坐下，揭下瓦片观察殿内的情景，顺便借白十的口阴阳怪气几句。
　　宣告剑仙离世的钟声响起时，他当机立断地跳下去翻身上马，打了殿内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把君燕纾抢了出来。
　　马的速度自然比人要快许多，殿内很快就有人追了出来，但疯马的速度太快，很快就追不上了。权衡并未回头，倒是君燕纾向后看了一眼。
　　“你疯了？”风声太烈，权衡乱飞的头发直往君燕纾脸上扇，君燕纾不得不伸手扒开，“清虚大殿众目睽睽，你这般高调行事不怕被围杀吗？”
　　“在杭州时我倒是遂你的愿躲了，结果如何？”权衡一手环着君燕纾的腰，一手攥着缰绳，沉沉的气息就扑在君燕纾耳边，被君燕纾听出一种病态的兴奋来，“我就是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人，多有意思。”
　　“现在山上高手齐聚，你若陷入围攻，断没有脱逃的道理！”
　　“谁要逃了，我为什么要逃？”权衡道，声音里压抑着什么如火如沸的东西，“要逃的是你。”
　　君燕纾沉默片刻：“你应该知道这样只能躲一时——是寒露带你进来的吧？无论她知道多少藏匿的地方，掌门一旦下令封锁山外山，你我插翅难飞，困也会困死在这里。”
　　他们驾马冲进一条密林窄道，身后的追兵已经全被甩开，小路岔路繁多，令人晕头转向，别说追兵，寒露都要绕上两绕。权衡不再说话，扣着君燕纾腰身的手却愈发用力。
　　君燕纾注意到权衡身上的温度在升高，一些赤红的线条狰狞地沿着经络浮现在皮肤上。自从他们碰面，权衡身上就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君燕纾伸手去碰那些赤色的纹路：“权衡？你状态不对……”
　　权衡突然吻住了他——准确地说，是咬住了他。他们从未交换过温柔的吻，唇齿磕碰，血腥气四溢，像是野兽在撕咬，而这次尤为暴烈，权衡似乎想要把他吃进胃里。
　　“权……权衡！”
　　君燕纾猛地挣开他，剧烈地喘息——他还是没学会在这种霸道的吻里换气，情急之下一手横过权衡的唇齿，被权衡一口咬住，总算拦住了他继续发情：“你怎么回事？！”
　　权衡猛然一勒马。君燕纾听见权衡心跳鼓噪，抬眼看见一双烧着鬼火的赤眸，还不等说话，就被权衡拉下了马，扔在草地上。
　　权衡下马有些摇晃，他倚靠着马鞍，喘息声极重，掺杂着难耐的痛苦。他捏着太阳穴，声音低哑：“……滚出去……我不会再听……”
　　他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嘶吼，紧接着骤然扭头看向君燕纾。君燕纾刚从权衡的阴影里支起身子，权衡便已经压在了他身上，伸手在君燕纾胸膛上一按，重新把他按在了地上。


第45章 君与权衡（八）
　　权衡开始啃他的时候，君燕纾并不觉得意外。他稍稍推了推身上的重量，只是有点担忧：“在这儿？”
　　权衡惩罚般加重了在他颈动脉附近啮咬的力度，又痛又痒，君燕纾轻轻“嗯”了一声：“我不是拒绝你，只是觉得可能不太安全……”
　　权衡充耳不闻，抬手就撕开了君燕纾的衣襟，开始打着圈吮吸君燕纾的乳头，手上动作又快又准，扯开君燕纾的亵裤，揉搓起挺翘的臀瓣来。
　　君燕纾把手臂搭在权衡肩头，仰着头喘息。薄红色飞上了他的眼角和耳廓，胸膛里颤着急促的气音，多次的同欢让他们对彼此的接触都更加敏感，权衡甚至不用怎么扩张，就能感到君燕纾的内里向他打开，穴口湿热柔软。
　　权衡此刻脑子里混沌，抓起君燕纾的膝弯放出阳物，直直对准那艳红的销魂处用力一沉腰。他的喉咙里闷雷般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而君燕纾倒抽了一口气，感到了劈裂的痛楚。
　　权衡虽然人性暴戾，但床事技巧很好，所以君燕纾从没有觉得挨肏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恰恰相反，他一直都觉得很爽。但此刻权衡像是只剩下了野兽交配的本能，整根没入、尽数拔出，再毫不留情地插进最深处，没有技巧，只是最野蛮地顶撞。
　　而君燕纾的敏感点极浅，每次都是被重重地碾过，又痛又烫、又深又爽，只几下就让他腿根打颤，腰身软得一塌糊涂，又不由自主地顺着权衡的力道反弓起来，理智都要被打散了。
　　“权衡……”太刺激了，君燕纾有些受不住，难耐地仰起上半身，“你别、你——”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想让权衡停下，让自己从这不断攀升的情欲快感里喘息片刻，然而权衡哪里听得进他这毫无威力的制止？君燕纾话还不等从胸腔里成型，就被权衡凶狠的一记深捣顶没了声音，君燕纾眼前一片空白，手指忍不住地攥紧了权衡的头发，从鼻腔里发出了难耐的闷哼。
　　太深、太重、太舒服，君燕纾有种失控的快乐。最后的理性让他抬腿圈住权衡的腰身，用力往自己身体里一拉，强行把他锁住了：“权衡！”
　　这一下没收住力，权衡顺着力道钉进了最深处，君燕纾被插得失了声，穴里不受控制地绞紧，媚肉痉挛般蠕动着，像是急切地要从孽根里吸出纯白的浓精。
　　权衡爽得头皮发麻，双臂捞住君燕纾的腰身，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骤然变化的体位和体重让君燕纾“坐”在了怒挺的肉棒上，吃进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他一边收紧了腿，一边觉得腿颤得厉害，即将被捅穿的错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搂紧权衡的脖子，在权衡耳边喘着湿腻的热气，疼痛和恐惧在这时成了最好的催情药，君燕纾差点就要呻吟出声。
　　宽大的衣袂落下，将二人连接处遮盖得严严实实，乍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再纯情不过的拥抱。
　　权衡剧烈喘息着，身上的红纹暗下去一点，他突然一言不发地抬步便走，君燕纾没咬住一声惊叫，只觉得后穴里那物像是活过来一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放我……下来……”君燕纾音线绷紧了，发着颤，他逃脱不了，只能寄希望于权衡听话——尽管他也知晓这是徒劳。权衡走了没几步，君燕纾却觉得有一个时辰那么漫长，等到背脊接触到粗糙的树皮、权衡把他抵在树干上开始用力肏干的时候，他已经高潮了一次，后穴湿淋淋地咬紧，软腻湿滑如鲜红蚌肉，驯顺地吞吐那条巨龙。
　　权衡臂力惊人，君燕纾完全软在他的臂弯里，双腿垂下也触不到地，被牢牢锁在树干和权衡的身躯之间，被迫承受粗暴的顶弄。
　　二人的真力飞快地在两具躯体里流转，权衡的真力烈火般烧过君燕纾的经络里时，君燕纾的五感被洗濯得更加敏感，他稍稍收一下后穴，就能感知到阳物上跳动的青筋，擦过敏感点瞬间的快感让他难以抑制地颤栗，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
　　君燕纾已经无法思考究竟是什么让他这次的反应这般剧烈，只是无法控制地承受着、迎合着、回应着——如果他提前知晓等到双修功法进展到这一地步，承受方在灭顶的浪潮里几乎小死，这次他说什么也会跟权衡争一下上下的。
　　他已经不记得后续发生了什么，神智似乎从身体里抽离了一段时间，等到他回过神时，正迎上权衡在他体内释放，喷射的力道让君燕纾再次高潮，前端吐出稀薄的精液来。
　　权衡身上的红纹都已经消失，眼神也恢复了理智，他把头在君燕纾的颈窝里埋了一会儿，缓缓退了出去。
　　君燕纾还在失神，精液还不等流出，权衡已经不知从哪拿出一支白玉短柱，将它迅速插进了君燕纾的后穴，将精液和生理性的淫水都堵了回去，一丝一毫没有流出来。
　　君燕纾双腿被强硬的插入弄得发软，一皱眉，伸手想要把东西拔出去，被权衡强硬地圈住了双臂，而后打横抱起。
　　君燕纾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还不等问什么，权衡的吻已经攫取了他的呼吸，舌头灵活地在君燕纾的口腔里抢夺每一丝氧气。君燕纾抓着他的领口，被亲得大脑缺氧、眼前发黑，被放开后稳住身子，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权衡扶上了马，一时却只能扶着马鞍大口喘息。
　　权衡借着这个时间翻身上马，环过君燕纾身躯牵起缰绳，轻轻一踢马腹。
　　马沿着小路跑起来，君燕纾后穴里的东西顿时乱撞起来，君燕纾按着小腹，鼓胀感和异物感都过于强烈，他一时动弹不得，恍惚能听见身体里液体晃荡的声音。
　　正愣神，手里忽然被塞进了缰绳。他下意识握住了，权衡腾出的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腰腹，另只手顺着腰线摸了进去，扯下君燕纾的裤腰，在后穴处摸索。
　　君燕纾被情欲熏得迟钝的大脑这才意识到顶着自己后腰的硬物是什么——这厮竟然又勃起了！
　　他忙不迭地开口：“你等一下……呜！”
　　权衡已经拔出了那只短玉势，手上力道一松，君燕纾的身子立刻下坐，翕张的肉穴严丝合缝地将权衡的欲望吞进深处。
　　君燕纾攥着缰绳的手瞬间一抖，通灵的马匹心领神会错了意，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剧烈的颠簸和后穴里作乱的肉棒让君燕纾全身都激烈地颤抖起来，他无力依靠进权衡的怀里，眼中蓄起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圈红得惹人怜惜，字不成句：“权衡……唔……你个、啊、混账……”
　　权衡咬着他的耳朵，恶劣地笑出声：“还有更混账的呢。”
　　“什……”
　　“牵好马，”权衡说，“你也不想它失控把咱俩甩出去吧？”
　　君燕纾条件反射地收紧了缰绳，马奔跑的速度降了下来，权衡趁此机会伸手进君燕纾衣摆下，握住了他挺立的男根，而后极具技巧地揉搓起来。
　　君燕纾的理智被他捻断了弦。他随着马的起伏被权衡肏得更深，无意识地承欢，每次腾空都小小地“啊”一声，尾音打着旋，婉转动听。情欲的浪潮将他卷到顶峰，他预感到高潮的来临，泪眼朦胧地低下头，却见到权衡手上捻着一根细针，折断了针尖，对准君燕纾的马眼。
　　君燕纾瞬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瞳孔骤缩，却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细针插进了自己的尿道。
　　尿道被插入的剧烈快感让君燕纾再度断片了几秒钟。等他清醒过来，权衡的肉棒仍深埋在他的后穴，而自己的阴茎可怜地挺立着，却被一枚银针堵得死死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君燕纾仍旧在快感俘虏下，只能微弱地挣扎：“你做了什么？”
　　“别担心，”权衡声音发沙，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锁住君燕纾精口的银针上轻轻捻动，刺激得君燕纾发出了说不好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声音，“你射了太多次，再射下去对身体不好。”
　　君燕纾喘息着：“那你倒是……拔出去……”
　　“我还没吃够呢，”权衡说，像是强压着施虐欲在与他耳鬓厮磨，“我要把你带回巢穴去。你是我的猎物，我的食物，我的玩物……你雌伏于我，哪也不能去。”
　　“你要这样、唔……带我回自在阁吗？”君燕纾脑子里也不剩下什么了，只是胡乱地顺着说，“我会被你插死的……”
　　话音未落，君燕纾明显感到体内的东西涨大了一圈。
　　“我……”权衡抱紧了君燕纾，吐字艰难，“我不带你去……自在阁。”
　　不去自在阁，他们能去哪？
　　君燕纾来不及细想。马停了下来，权衡短暂地从他的体内抽离，而后把他抱了下去，放在草地上，掐着腰身后入，大开大合地冲撞。
　　君燕纾攥着草皮，无力思考，只觉得热，觉得爽，觉得天地倒旋，而世间只余他们二人。权衡第二次射在了他体内，君燕纾被温热的真力包裹，眼前仿佛看见金色的光，而后失去了意识。


第46章 君身三重雪（十）
　　权衡抱着人进树屋时，寒露正和承影对坐相觑。她把承影剑立在床头，自己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目光似乎在专注地盯着那古朴的剑身，又似乎在神游天外地发呆。
　　权衡走过来，抬手抓起承影剑随手往地上一扔。
　　“哎哎哎！”寒露蹦起来慌忙接剑，紧紧抱在怀里，“这可是绝世名剑承影，历代天下第一剑的佩剑！你不待见我，总给它几分面子吧！”
　　权衡把君燕纾放在了床榻上，斜过来一眼“什么绝世狗屁”的眼神。
　　寒露选择性地忽视了君燕纾脸上唇上的咬痕并拒绝深思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紧张问道：“小师叔怎么了？”
　　怎么了——总不好说是被他操晕了。权衡伸手捋了一把君燕纾的额发，装模作样地摸摸他的额头，转移话题地道：“他没事。你叫醒他。”
　　以往她总要多嘴几句“为什么是我不是你”之类的废话，但现在她只是蔫头巴脑地应一声“哦”，上前来轻轻晃君燕纾的手臂：“小师叔，醒醒。”
　　权衡抱着肩，打量她几眼，再看看那柄剑，大概猜到她走了怎样的狗屎运。
　　承影剑是天下名剑，自然珍贵非凡，但它更大的作用是代表了剑主人的身份。拿着这把剑，就说明桑予是真的死了，同时也坐实了寒露剑仙唯一真传的身份，只要她不自己作死，山外山看在剑仙的面子上也会保她一生无虞。
　　权衡随口说了一声：“恭喜。”
　　他就算说一句“节哀”，都要被怀疑是在拐弯抹角骂人，更别提在这么个档口说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少女的肩头垮下来。她背对着权衡，背影很沮丧，小声哀求道：“权衡，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骂我了？”
　　权衡莫名其妙心想谁没事骂你——但他没有说出口。权大恶人破天荒地用正常人的思维思考了片刻，然后伸手在寒露的头顶上按了按。
　　他没收力道，寒露只觉得脑袋都要被他拍进胸腔里，全身一晃，人差点向前砸在床上，赶忙伸手撑住自己，双手泰山压顶一般正拍在君燕纾胸膛上。她正想回头怒瞪权衡，手上先条件反射地揉捏了一下，而后一侧头，目光与君燕纾静默的眼睛对视。
　　寒露整个人像看见黄瓜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小小小小师叔，你醒啦？”
　　君燕纾坐起来，没有应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在权衡身上定格。
　　权衡与他对视。在与权衡对视的瞬间，君燕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拢了双腿，伸手按住了小腹——而后像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似的，露出了迷茫而无助的神情。
　　他的眼神像是在俯颈饮溪的鹿。
　　权衡觉得嘴唇干得厉害，抿了抿，伸手在空中虚遮住了君燕纾的目光，沙着嗓音道：“不许看我。”
　　君燕纾垂下了眼睫，耳侧的黑发缕柔软地滑落胸前。
　　寒露发觉他不对，小心凑到他身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师叔？你还记得我吗？”
　　君燕纾眨着眸子看着她，不说话。
　　寒露心道坏了，又指权衡：“那个呢？记得吗？”
　　君燕纾不敢看他，只轻轻点头：“权衡。”
　　寒露心情忽然有些复杂——为什么你认识他不认识我？！
　　但好在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也不纠结这个，扭头对权衡道：“坏了，小师叔又入定了。好像还是很深层级的，我叫不醒。”
　　权衡皱眉：“这么突然？他不是只有进阶的时候才会这样吗？”
　　“以前在小师叔兄长的忌日会有，但近年已经不会了，先生……也就是剑仙说，除了进阶，一般是遇到很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寒露嘀咕到此，骤然义愤填膺，“权衡！你到底对我小师叔做了什么？”
　　权衡的眼瞳幽幽透出赤光：“很大刺激？那我再刺激一次会不会就好了？”
　　“你别乱来！”寒露直觉必须阻止他，“小师叔脑子本来就不灵光，一旦真变傻了怎么办！”
　　从这么个缺心眼口中听说君燕纾“脑子不灵光”是个挺奇妙的体验，但确实也有几分道理。权衡按下色欲，难得觉得棘手。事发突然，有点打乱了权衡的计划，这个状态的君燕纾太傻，他身边是更傻的寒露，这竟导致权衡想跟君燕纾说的话都没法说，最后只能道：“你带他从后山那条小路离开，会有人接应你。我去办点事。”
　　寒露点头答应，权衡再看了君燕纾一眼，随后扭身要离开。
　　他一动作，君燕纾就跟着动了，抬腿从床上下来，抓起惊鸿剑跟上。
　　“哎，小师叔，”寒露拉住他的衣袖，“我们不跟他走。”
　　君燕纾再次露出了很迷茫的神色，看看权衡，再看看寒露，最后把袖子从少女手里抽了出来，还是跟上了权衡的步伐。
　　寒露觉得自己今天一天遭到的打击比这辈子的都多。
　　权衡顿住步子，回头看亦步亦趋的君燕纾。自在阁少主面无表情，沉默了片刻，道：“我不要你，君燕纾。”
　　君燕纾在离他一尺的地方站住了。他难以理解地歪了一下头，问：“你去哪里？我们一起。”
　　“你跟着你这个傻师侄离开山外山，不要跟着我。”权衡道，语气冰冷。
　　失忆的青年难受地蹙眉，无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心口：“我不想走。”
　　权衡从鼻腔里笑了一声：“哦？现在倒是知道粘我了，之前是谁千方百计想要逃的？”
　　君燕纾定定地看着权衡。他的眼周还因为之前被粗暴对待泛着红，比眼尾更艳红的唇紧抿着反而显了白，看上去既无措又执着。
　　权衡皱起了眉，阴郁和烦躁已经摆在了脸上，强耐着性子第三次重复：“你我从未同路，也不会有归处。离开这里，不要再跟着我，听明白没有？”
　　君燕纾看着他，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他眨眨眼睛，却看见权衡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吐出去，别过头低声道：“不许哭。”
　　君燕纾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他捻动指尖，茫然说：“我不知道……我没想哭。”
　　他求助地看向了寒露，寒露小心地看着他们，不敢插话，此刻被君燕纾看得难过，扯了扯他的袖角，恳求道：“我们走吧小师叔。”
　　权衡已经在这个时候跳下了树，树屋下传来马鞭的响声，随后马蹄远去。君燕纾没有跟下去，揉着眼睛，幅度很小地点头。
　　而后他动作一顿，抬头问寒露：“他去哪，做什么？”
　　寒露被这个问题问愣住了：对啊，他去哪呢？君燕纾也抢回来了，权衡不应该第一个抓着人快马加鞭离开山外山吗，这是赶着去做什么？


第47章 君身三重雪（十一）
　　权衡去干什么了？
　　他去烧山了。
　　山外山世外仙境，或许是为了衬托自身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身份，栽种了许多松柏，夏日炎炎，北方缺雨，最是易燃。
　　这些天托寒露的福，他已经大致摸清了人最多的居处，这就专门挑了几条来往要道，赤红的火焰刹那间吞没了枝条。
　　马匹不安地在原地踱步，他把马拴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在周围鬼魅般地游走，拧断了几个发觉不对行要喊人来救火的巡逻弟子的脖子，眼看着大火熊熊而起。
　　有人从远处赶来，落在他的身后，单膝跪地：“主子。”
　　权衡头也不回：“说。”
　　“山外山的掌门下令封锁每一条山道，但事出突然，他们的人手还没有聚齐，如果您动作够大，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那二人只要动作够快，不会遇到严格的封锁。”
　　权衡点头，摆了摆手：“去等着吧。机灵点，别被抓了。”
　　白十立刻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却犹豫了一下：“主子……”
　　权衡微微侧一下头。
　　白十问：“那个山外山弟子，是您的新宠？”
　　权衡漫不经心地应了。
　　白十斗胆问：“您是在救他吗？”
　　如果自在阁能凑出良心八铢，权衡一个人就能倒扣一石。白十本以为权衡来山外山是领了阁主的命令，后来却发现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在把君燕纾从争斗中心推出去，不惜自身投身漩涡。
　　或许这么说不恰当，这漩涡就是权衡自己搅起来的。白十现在拿不准权衡对君燕纾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权衡为了骗那个小姑娘表露出来的假象，后续是否有别的谋划，只能开口询问。
　　权衡语气很奇怪地重复：“救他？”
　　白十不敢抬头，只听见权衡的声音稍微近了些，应当是人转过来了。
　　权衡开口，依旧是那个古怪的语气，像是想骂人，但又因为自我怀疑而没骂出口：“你自己品品这个词，觉得放在我身上合适吗？”
　　白十抬头诚恳道：“属下愚钝，只是想知晓该如何待他。”
　　权衡面色冷硬，身后火舌熊熊。光火烧在他脸侧，几乎烧出一缕赤色。
　　白十重新低下头，心中自我催眠是看错了。
　　“如何待我，便如何待他，”最终权衡道，话烫嘴似的，说完就赶人，“你还傻站在这儿等着被发现吗？滚。”
　　白十立马滚了。
　　心中还在不敢置信，想权衡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最是不齿名门正派的伪君子，竟然会栽在一个正道弟子身上。
　　权衡看着纵火场，把“救他”两个字重新在嘴里滚了一圈，硌牙似的，磨得口舌疼痛。
　　他想：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思及此，他有些想笑。最初不过是见色起意，而今竟然发展到了对君燕纾有所求的地步，如果不是自己百毒不侵，他都要怀疑这小美人在他身上下了蛊。
　　大火腾天而起，远远有呼喊声靠近，终于有一队弟子赶来，领头的是一位山外山的教习长老。看见他，这位中年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急匆匆吩咐“快去通知掌门”，看上去倒很希望自己是那个跑腿送消息的。
　　权衡在附近尸体上看了一圈，没看到一把刀。他抬眼，几乎称得上彬彬有礼道：“劳驾，诸位可有趁手的刀兵？”
　　山外山是剑宗，但武之一道殊途同归，刀剑同路。
　　权衡喜欢争斗，但其实不喜欢带兵刃。龙雀天章修到最后一章，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再加上几次双修，他放一把血火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行走在外，很少有需要拔刀的时候。
　　只不过这次他要面对整个山外山，还是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
　　他的刀向来无名，他也不在乎什么神兵。手中无刀，抢一把便是。
　　没人敢应他，一队弟子里有人紧张地摸向了腰侧。在静止的人群中，他轻微的动作如夜炬显眼，权衡向他看去，露出一个疯癫的笑容来，语气压着股兴奋：“多谢了。”
　　权衡在山外山大闹了一场。高位者听完来报，第一个念头都是：他疯了。
　　山外山掌门面沉如水，指挥下令：“召集所有弟子去救火，快，封山令暂时作废。做好防护，那魔头放的火有毒，遇到他不要死斗，能躲就躲，看住他，及时回报。”
　　几个位高权重的仍在清虚大殿，掌门一条条指令颁布完，回身抱拳道：“诸位侠友，那魔头掳走了徒儿，又伤门下弟子，罪不容诛。在下恳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平定乱象，捉拿权衡。”
　　在场之人皆是义愤填膺，纷纷附和，这就要传令给自家门派来的人，一个个摩拳擦掌，看上去想要把权衡就地正法。
　　白马寺高僧低诵佛号，神情悲悯：“那贼子如此行事，确实罪该万死，贫僧也心中沉痛——不过还是要留他个活口，至少要问出个君燕纾的下落。”
　　众墙头草面露哀痛，又纷纷点头，说一些“小友不知是死是活”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掌门又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李珩，伏低身子行礼：“三王爷，您天潢贵胄，遇上这样的事，实在是招待不周，如今那魔头兴风作浪，实在危险，还请去剑仙小楼暂避。”
　　李珩欣然点头，象征性地慰问了几句，跟着几个山外山弟子走了。
　　沈天游也实在是待不下去，抄了放在一边的斗笠往头上一扣，道一声“诸位慢慢聊”，杀出清虚大殿找权衡去了。
　　山火烧成燎原之势，沈天游踏出殿门，就看见浓烟滚滚，赤红的大火像是海啸。
　　他骂了一声娘，顿时改了主意，抄起水桶去救火。
　　山外山精锐弟子尽数出动，本意来参加剑仙葬礼的人也纷纷仗义出手，救火的救火，抓人的抓人，更有满腔孤勇之士以生命为代价牵扯权衡。权衡再怎么混世魔头、以一当百，也终有力竭的时候，他杀过两个山头，已是强弩之末，诸位前辈把他围住的时候，他手中长刀拄地，筋疲力尽地喘息，全身的伤口都在涌血，落在地上，一簇一簇的火苗。
　　周围负伤围住他的弟子热泪盈眶，对着这些前辈几乎要喊爹。
　　权衡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身形微微一晃，重新站直。
　　他不愿在这种情况下露出疲态，但身体实在是到极限了。
　　他一站直，包围圈立马往外撤了一尺，所有人都既怒又怕地看着他。山外山掌门朗声安抚众人：“莫怕，他已经不行了。”又大喝道，“魔头，说出君燕纾的下落，给你留个全尸！”
　　权衡的视线努力聚焦。他的一只眼睛被伤了，阵阵刺痛，看什么都是血红色，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并未看到想见到的人。
　　于是权衡笑咧开嘴，满嘴的血，显得狠戾：“到最后，你们最挂心的，还是自己能爬到什么地方……”
　　随后他运转枯竭的真力，摇摇晃晃地提起刀，几乎碎裂的刀锋指过每一个人，手腕还在颤抖着，轻轻说：“——来我刀下试试。”
　　一时无人敢上前。远处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焦黑和疮痍里，权衡等了几息，忽然放声大笑。
　　“一群窝囊废，”权衡扛起刀锋，全身的血都烧为烈火，语气里的讽刺快要浓为实质，扎得所有人面皮生疼，“好！”
　　他骤然消失在了原地！所有人悚然一惊，掌门目光一凝，已经锁定了权衡的身形，雷霆出手，一剑向权衡的背心刺去！
　　权衡当然不会跟他们硬碰硬，他挑了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一刀横扫，狂暴真力拉出了鲜血的弧光，眨眼劈开了包围圈，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掌门的剑已到，其他的长辈也各自出手，一时厚重真力交相激荡，重重冲击在权衡身上！
　　权衡吐出一口血，借力扑了出去，兔起鹘落，眨眼已经消失在林子里。
　　掌门沉声道：“追。他伤及心脉，跑不远。”
　　权衡果然已经无力奔逃，几人追了几步，便在拐角处看见了权衡，被一个少年人按跪在地上。少年人一手抓着权衡满是血污的头发，另一只手的刀锋贴在权衡的咽喉，正饶有兴致地比量，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手。
　　这人他们都见过。
　　是三王爷的手下。
　　所有人心中一沉。掌门上前道：“感谢少侠，此人危险，速速交予我们吧。”
　　少年人回头看他们，笑盈盈地眨着眼睛，显出无辜的模样：“这怎么行，这是义父要的人。”
　　有人不死心，明知故问：“不知少侠的义父是……”
　　“当然是三王爷。”少年人扯起权衡的头发，伸手试了试权衡的鼻息，满意点头，“嗯，看样子还能活上一会儿，我把他带回去给义父审问再杀。”
　　李珩想吃独食。
　　只要从他嘴里拷问出君燕纾的下落，李珩就既赢得了杀魔头的名声，又有了一个未来的预言筹码。
　　没有人甘心，但谁敢在明面上拂当今皇叔的面子？
　　倒有人胆大包天想要抢人，却骤然感到一道杀机笼罩周身，顿时不敢动作。
　　少年吹了一声口哨，几个黑衣暗卫从暗处现身，把权衡提了起来。魔头手上一松，长刀当啷落地，刀身终于不堪重负，碎作几段。
　　少年人心情颇佳，伸手捏着权衡了无生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没心没肺道：“喂，在见到义父之前，你可别死哦。”
　　权衡低着头阖着眼，闻言轻轻颤了颤睫。
　　少年放开手，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又拍了拍手，“带走。”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远去，不甘心问山外山掌门：“被他掳走的可是你派弟子，现在生死不明，你不担心吗？”
　　掌门看着少年的背影，神情复杂，末了叹一口气：“先救火吧。”


第48章 君身三重雪（十二）
　　滚滚黑烟起时，寒露和君燕纾正在后山的一条险道上。
　　这条路沿山崖而建，毫无安全措施，落足的浅坑不过半个脚掌宽，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罡风呼啸，二人起落如鹰，竟像是如履平地奔跑。
　　寒露不经意回头瞥见滚滚浓烟，一时怔住，步伐急停。君燕纾一路跟随，全然没防备她会在此刻停下，身子已在半空无落脚点，只得在山壁上轻踏，越过寒露，飘到她身前的浅坑处站稳，回头看她：“？”
　　“权衡……”寒露不敢置信说，“他放火烧山了。”
　　君燕纾点点头，像是回答“知道了”。
　　他此刻既无记忆，又无悲喜，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寒露道：“他要在山外山杀人了。那些都是我的同门……”
　　她顿了顿，无措地对君燕纾说：“乱杀人是不对的，小师叔，可我却在担心他。”
　　天罗地网，权衡如何全身而退？
　　烈火熊熊，魔头怎值他人牵挂？
　　君燕纾看了看她的脸色，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你要回去吗？”
　　这句话像是把她从魔怔中点醒，少女猛然摇头：“不，我不回去。”
　　她再愚钝，也清楚权衡是为破局。
　　眼下最重要的是小师叔，她要把他好好送下山才行。
　　可送下山，要去哪里？
　　权衡说不能去自在阁，会有人接应他们，可是谁接应？白十吗？权衡分明给他安排了别的事情。
　　自在阁的人，她再就只认识一个如蛇似蝎的花缎罗，但她问过权衡，权衡说那人远在洛阳白马寺。
　　她如何分辨来者的善意，如何知晓不是陷阱？
　　烈火烧在山林里，她听见参天古树倒倾，在火场中心不啻于一场地震，而传到他们脚下，只余些微的颤音。
　　……她把权衡带到山外山，真的没有做错吗？
　　少女深吸一口气，把一切念头都抛在脑后，咬住了牙，鼓起腮帮子，稍稍用力拍了拍脸颊：“我们继续走，小师叔。不回头了。”
　　她头铁，从不畏缩，善恶对错先放一旁，如今不过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这没什么难的，她向来如此。
　　一路无人相拦，他们顺利抵达了山脚。寒露深知黎明前最黑暗的道理，愈发戒备。君燕纾仍旧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像是个乖顺的挂件。
　　因为太乖顺，倒显得没人气儿。寒露这一路上本就心虚气短，此刻忍不住恳求道：“小师叔，你说说话。”
　　君燕纾顺从道：“说什么？”
　　“你……你还记得多少东西？”
　　君燕纾道：“不多。兄长，权衡，抱月怀光，我的剑。你的那柄剑名为承影，我想起来了。惊鸿与它有共鸣，如果你不忙，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寒露觉得无力。
　　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想着切磋？
　　“你记得权衡多少？”
　　君燕纾沉默片刻，道：“其实我不记得什么。只是看见他，有种……大风起九千仞、烈火烧三百里……的感觉。”
　　寒露羡慕了。这是何等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形容词啊，权衡竟然在小师叔心里有这么高的评价？
　　君燕纾思忖着，苦恼地皱着眉，轻轻敲着心口：“我的这里是空的。可是他……是活的。”
　　这话就纯粹驴唇不对马嘴，反正寒露是啥也没听明白。
　　“我以前觉得你跟他，肯定是你吃亏。”寒露小声说，“现在看来，他为了你也愿意做不少事情。”
　　相互吃亏，才是爱情吧。寒露觉得自己触摸到了爱情的真谛，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寒露说：“以后小师叔和他在一起，要劝他改邪归正……”觉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权衡，改口说，“让他别滥杀无辜……”又想到权衡那厮虽然杀人，不招惹他时却不嗜血，第三次修改，“总之让他懒在自在阁，别出门了。”
　　他们就这样寒露说君燕纾听地走过了最后一个岔路口，从山林之上，能看到空荡的官道。
　　寒露长舒一口气。
　　就是此时，异变突起！
　　君燕纾猛然向后一跳，寒露几乎是在同时消失在原地，一排暗箭破风而来，险恶地钉在他们落足之处，如果不是他们动作快，此刻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寒露落地一滚，已经回到了君燕纾的身前，手掌按在腰间承影剑柄上，目光四扫，眼神竟藏剑锋。
　　承蒙这几日权衡带她四处游荡，她从权衡身上偷师了不少，此刻已然锁定了刺客的方位，也不多言，直冲其而去，剑光出鞘如云中闪电，锐不可当地刺向树梢的人！
　　她给所有外人的印象都是个傻乎乎的小师妹。会一点轻功，再也没见她表露出什么。
　　但“傻乎乎的小师妹”怎么可能入剑仙的眼？
　　*九天剑诀第一式：穿风雨。*
　　剑锋如从暴雨之中穿针引线，一滴水不曾触碰，真力流转间，极快，也极亮。
　　那人立刻提刀而拦。她使一黑一白双刀，在朗朗晴日之下，全然没有暗夜中漆黑刀身隐匿的优势，寒露看得一清二楚。
　　这刀锋她曾在姑苏的雨夜见过。满月楼十大杀手其六，索命无常屠维。
　　那时满屋高个子顶着，她不恋战，随便打打，被一招扫下来就在地上躺平，但现在不同了。
　　她身后是她要保护的小师叔。
　　寒露神情专注，手腕一扭，剑势一改，便是如山倒的无锋重剑。承影争鸣，剑锋在刹那似乎宽厚了一寸不止。
　　*九天剑诀第二式：泰山崩。*
　　索命无常一时躲闪不及，只得硬抗。同为女子，屠维灵巧有余而力道不足，重剑伟力压迫下，脚下枝杈生生折断，她也直落下树下草丛。
　　杀手尸山血海走出，最是明白任何目标都当全力以赴的道理，屠维不曾轻敌，然而猝不及防仍是落了下风。
　　寒露也随之从空中降落。树丛之中竟还有埋伏，此刻暗箭对准了空中无处借力的她，一轮齐射！
　　寒露竟硬生生一拧腰身，在空中上窜了五寸，足尖轻飘飘点在一只飞羽之上，而后踏着飞羽向暗箭来处飞快靠近。
　　饶是刺客们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骇然：这是什么功法？
　　寒露一身轻功已臻化境，极少、极少拔剑。但她无论碰上什么敌人都从未怯场，权衡、沈天游、屠维，她都敢于周旋。
　　人们以为她不过是轻功卓绝，没几个知晓她是剑仙最满意的弟子。
　　承影是天下名剑。剑仙心甘情愿交出，拿到的人也要得到此剑心服口服的认同。
　　寒露不轻易示人剑锋，因为不喜争斗。
　　她从不为己拔剑，而一旦认真，当今武林，她谁都敢交手。
　　……胜负另算，反正打不过她可以跑。
　　说时迟那时快，寒露已经一剑劈出，雪亮弧光脱剑而出，将放冷箭之人藏匿的树干拦腰劈断！
　　*九天剑决第三式：惊弦月。*
　　此剑出，剑锋要比冬日白雪亮，要比初一高月险。
　　剑诀三式一气呵成，寒露从半空落下，目如澄镜，不觉舒畅，也不生快意。
　　周围无声，只有血气弥漫。
　　直至君燕纾轻声打破沉寂：“好剑法。”
　　寒露这才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是得了天大的快乐。
　　“啪啪”，有人在鼓掌，一个身影从另一棵树后走出，也赞道：“好剑。”
　　寒露脸色一变。她没有发觉还有他人在场。
　　来人衣制朴素，面相普通，笑得春风和煦：“侠女莫怕，只是主人想要见君小友一面，见完就走。”
　　寒露不相信他的鬼话：“你又是谁？”
　　“你可以叫我柔兆，”那人礼数周到，见寒露脸色一白，甚至不好意思地笑，“区区虚名，不足挂齿。”
　　满月楼十大杀手第三，代号柔兆。
　　寒露想，他出现在这里，说明有人要买君燕纾的命。
　　只是山外山戒备森严，除了她以外，应当没有人知道这条密道、也不会让一群杀手上山才对。
　　难道山外山出了内鬼？
　　寒露脑子飞快地转，并不知晓全转错了答案。她想不通，时间紧迫，便就不想了，她沉腰握紧剑柄，头也不回道：“小师叔，这里有我，你快走。”
　　出口就后悔，害怕这是自己跟小师叔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很少硬碰硬，她对敌经验并不多，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在经验丰富的杀手手下活下来。
　　君燕纾迟迟没有回应，寒露忍不住回了头。
　　“九天剑决。”君燕纾水墨似的眸子看她，“你是寒露。”
　　寒露露出一个苦兮兮的笑容：“你想起我来啦。”
　　柔兆道：“君燕纾，我家主子想见你。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想来取你性命。”
　　君燕纾懵懂道：“是吗？”
　　“是个屁！”寒露急道，“小师叔别听他的！他是杀手，杀手不来杀人，难道是来做客？”
　　“我确实是……”
　　“我知道了。”柔兆的话说一半就被打断，君燕纾点点头，向寒露招手，“回来。”
　　寒露难得迟疑：“小师叔，现在不是要走一起走的时候……”
　　“没关系。”见寒露不挪脚，君燕纾便走到了她身前，轻声说，“到我身后。”
　　轻微的咔嚓声从君燕纾脚下传来。
　　寒露低头，看见了草叶上的白霜。
　　盛夏酷暑，君燕纾周身温度剧降，眨眼冰丝蔓延三尺，如一方误入夏天的严冬。
　　寒露呵气成雾，哆哆嗦嗦攥住了君燕纾的衣角。
　　冰丝以君燕纾为中心，规整地画了一片霜白的圆形。
　　从高处俯瞰，君燕纾如踏一轮满月。他抬眸，纯净的目光在所有暗中观察的杀手脸上看过。
　　他抱着长剑，剑未出鞘，却有丝缕寒光在剑格处逸散。看上一眼，似乎就会被割伤双目。
　　他认真问：“有人想拦我吗？”
　　--------------------
　　恭喜寒露迎来首次高光时刻——
　　紧接着被君燕纾抢走了。可喜可贺。
　　这一卷快结束了，应该再有一两章。
　　这个故事也快结束了，应该还有最后一卷，十几章。我尽量写快一点。


第49章 君身三重雪（终）
　　“殿下。”
　　李珩慢悠悠问：“人带回来了？”
　　“没成功。他……太能打了。”
　　李珩并不意外，吹开茶纹，笑道：“如果连你们的包围都摆脱不了，昭星宫主也不至于把他宝贝成这样。下去吧。”
　　“是。”
　　李珩转向一旁，闲唠家常一般说：“本王还以为，权少主会把山外山闹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结果却连巡逻弟子都没杀几个。”
　　李珩桌几旁边，坐着浑身血气的权衡。他衣服已经换过、伤口已经处理过，却因为伤势太重而还在缓缓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坐在那像是一柄磨得薄亮、马上断折的刀，任谁都能看出虚弱。
　　饶是如此，他薄唇一翻，话里刀枪仍旧锃亮：“这一把火烧下去，吸引仇恨的目的便已达到。三王爷宅心仁厚，想来见不得太多鲜血。”
　　诸多被凌迟而死的大贪官若泉下知“宅心仁厚”一词扣在了活阎王头上，恐怕都得拼着尸块来追杀权衡。
　　李珩说：“竟是如此。本王以为权少主是动了恻隐之心，不愿让那个与你关系匪浅的山外山的小姑娘受到苛责。”
　　权衡立即挑眉，语气惊奇地扭曲李珩的意思：“看到女子，就想到床笫之欢，三王爷脑中竟也如此污浊。”
　　“自是不如少主情深义重。权少主这般魔道人士，竟会对正道少侠情根深种，不惜给他一半真力助他逃走。”
　　“哪比得上您心系当今圣上。”
　　李珩终于脸色一冷：“慎言。”
　　“哈。”权衡也不过是信口胡说，见人生怒，便挑衅地笑露出犬牙，“我可得听您的，惹您一个不高兴，把我杀了怎么办——是不是啊，满月楼主？”
　　“大事未成，我不会杀你。”李珩淡淡道，“倒是该毒哑你这张嘴。”
　　“您贵人多忘事，”权衡漫不经心，“我不惧毒。”
　　“是吗，本王确实忘了，”李珩点头，“你这一身血，既成就你，也害你。权衡，不知你还能活几个年头？君燕纾行光明正道，他寿终正寝又是多少年后？”
　　权衡没接话，却也没生气。
　　他只是忽然走神，想桑予近百岁仍是仙人之姿，君燕纾活上一百岁时，只怕要比桑予更像个天上人。
　　他有点好奇那时的君燕纾是什么样子，但想来人间正道不许他见仙人白头。
　　李珩见他不再逞口舌之快，略略缓和了神色。是友非敌时——哪怕这个友是脆弱而短暂的——他的举止高贵有礼，与他相处虽称不上舒服，但挑不出错处：“你不该将自身真力给予君燕纾。”
　　“哦？见抓不住他，反来挑拨我了？”
　　“我已说过，我早见过昭星宫主，也知他业已故去。无论君燕纾是否身怀预言，对我而言都无意义，我是真心请他与我相见，为他提供庇护，并无恶意。”
　　人嘴两张皮上下一碰，谁知道吐出来的是金子还是狗粪。只怕庇护是假，监控是真，就算李珩对君燕纾别无他求，也可以拿他来牵制权衡。
　　权衡厌恶束缚。
　　而这个三王爷，今天早上与权衡交谈时点破了他的来处、本家和深仇，句句都是枷锁。
　　权衡看他，就仿佛在看一根大铁链，生理嫌恶。
　　权衡闭了闭眼睛，往椅子里深倚。他贪图享乐，坐没坐相，如今在举止得体的三王爷旁边，对比分外惨烈，反客为主道：“事我已经办完了，殿下要是只叫我来吵架，就等我睡醒了再继续。”
　　他是真的觉得累。这几日他没睡一个好觉，这一天更是身心俱疲。今早被李子熙叫来见李珩，刚进门李珩就开门见山道：“我知你来意，可以帮你。”
　　权衡不得已从大清早就开始动脑，心里思绪转了十几个弯，面上不动声色：“你知道什么？”
　　“权逢让你来的。你违背不了他的命令。”
　　权衡有半晌没说话，最后面无表情道：“你是谁？”
　　虽是问句，但语气分明有了答案。李珩坐在几旁，不答，却说：“你本姓白，祖籍在巴蜀，是五毒教的旁支。五毒教衰落后，你们一脉来到姑苏，十七年前，被自在阁灭了族。”
　　权衡的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原地。高温刹那逼近了李珩，李珩坐定不动，任权衡掐住他的脖子。
　　权衡眼中鬼火跳动，轻声细语道：“谁告诉你的？”
　　话里带了点江浙软语的音调。
　　李珩目光一挪，开口道：“柔兆，退下。”
　　一只匕首悄无声息地架在了权衡的脖子上，微微用力，闻言犹疑片刻，只是稍微抬了抬。
　　权衡无动于衷，只是看着李珩，声音仍旧轻软，带一点方言的口音：“你在自在阁安插了棋子。但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死了。我的同辈死于自相残杀，当年动手的自在阁人被我杀了干净。”
　　“你没有杀权逢。”李珩说，听起来像激将。
　　“他会死的，”权衡完全不顾脖子上的匕首，凑近了些，任由血线顺着锋刃滴落，“你不是他的人。你想要杀他。这是你想与我合作的原因？”
　　“是。”
　　心念几转，权衡忽然露出了一个细微的表情，好像有点不敢置信。他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脖子上的那柄匕首转瞬消失，他伸手抹去了颈上血珠，低声道：“花开？”
　　他的事情除去死人，确实还有一人知晓。
　　李珩目光一动，细看上去却仍旧神情不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是我插得最深的暗桩，透露给你，以示诚意。”
　　权衡不说话，眸中的光火却灭下去，人看上去有些愣神。
　　李珩观察他，神色淡然，将一个小木盒放在桌几上：“这个予你。”
　　权衡定了定神，不客气地抓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颗红色的丹药。他抬眼问：“毒药？”
　　“能解权逢对你的控制。”
　　权衡微微眯起眼睛：“这么好心？”
　　“你要杀权逢报灭门仇，我也要杀他。”李珩道，“我们目的一致，就当交个朋友。”
　　权衡看着丹药，指腹在盒沿轻轻滑动。
　　“我知你想放君燕纾走，但权逢已经给你下了命令，”李珩道，“他用蛊控制你，你不能违背他的意愿。不吃这药，你放不走他。”
　　权衡道：“这也是蛊。”
　　李珩从容道：“你自己选。”
　　权衡想了并不多时，抬手把药吃了。丹药苦涩，其中似有活物颤动。
　　权衡垂眼等了片刻，忽然露出一个索然无味的表情，再抬眼，懒散道：“堂堂三王爷，竟是满月楼的楼主，难道皇亲国戚也想争武林第一？”
　　屠维、著雍、柔兆都在这里，他不认为山外山能把一群杀手放进来。这些人只能是李珩带来的，有正规的身份，而王爷有兵，不太可能也没有必要一口气雇佣这么多杀手。
　　除非这些人本就听他调遣。
　　李珩轻描淡写道：“我要武林再无第一。”
　　“您是要再无武林吧，”权衡直接道，“有意思，你谋划多久了？十年？二十年？整顿好朝堂，终于腾出手来管理江湖了——满月楼是你打入整个武林的暗桩？”
　　见李珩不答话，他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又问：“武林盟那老头背后也是你？那些火药不是民间东西。你当时就想引武林盟与自在阁两败俱伤，一举削弱武林正邪两股势力，几个正道大门派再徐徐图之。”
　　怪不得王兆能开起桃花市。当时还猜测他从哪里弄来的官家地契，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官家在幕后操手。
　　权衡最后道：“你想让我在山外山烧一把火。”
　　在这个关头烧一把烈火，激怒的是整个武林。自在阁本就行事乖张，权衡更是其中翘楚，这两个月的行事，早就让正道人憋了满肚子的气——这把火一烧，围剿自在阁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李珩点头：“你闯进大殿抢走君燕纾，之后在山林中逃窜，被众人围剿，最终伤重不敌。我会把你带走，试图问出君燕纾的下落。不曾想权少主突然暴起伤人，我一时不察被你刺伤，你逃离了此地。虽然江湖事江湖了，但自在阁少主胆大妄为，竟敢伤害王爷，光明正大地派兵，也不是坏规矩的事情。”
　　“你来这里的目的，”权衡眯起眼睛，“一开始就是我？”
　　李珩露出笑意：“我只是猜自在阁会有人来。”
　　没想到上来的是这么贴心的大枕头。
　　“山外山是你设的局。你故意放出了白……君燕纾的消息，引来这么多人，就是为了看这些人给你演一场猴戏。”权衡冷冷道，“我杀人，你得利。”
　　“你来这里是为了救君燕纾，之后回去能够杀权逢，”李珩道，“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权衡重复了一遍：“救君燕纾。”他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原来你们都当他需要救。”
　　李珩蹙眉，权衡扭身要走，侧头道：“看在您这么煞费苦心的份上，我给您透个底。他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走不了。我来到这里，也不是因为想救人。”
　　李珩目光微动，似乎想要问什么，权衡已经不打算再听：“你计划得挺好。那就这样吧，省得我再想。”
　　他走后，柔兆低声问：“殿下，就这样告知他一切？”
　　“他吃了蛊，也确有深仇大恨，”李珩手指无意识敲着茶杯，“心思深沉、思维缜密，再加上他自己的命已经不长，必然会为了达成目的利用一切……在杀死权逢前，他没有理由反水。”
　　柔兆动了动唇，想权衡举止虽然乖戾，但确实正常，虽有疑惑，但没有再出声。
　　可世人都传……他是个疯子。
　　之后的一切，也确实如李珩所料想的那样展开。现在权衡苍白地躺在他对面的椅子里，李珩看着他，觉得动动手就能杀死他。
　　但不知为何，李珩总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李珩压下心中感受，起身道：“今夜子时前，你要离开山外山。”
　　权衡闭着眼，似乎真的睡着了。
　　李珩不再多话，起身离开。
　　他走后，权衡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一枚红色的丹药落进他手里，手上未愈伤口渗一滴血，转瞬窜成火，将丹药烧作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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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故事最初权衡去往四方会的“今年六月末”为基准，给大家理个主角的时间轴：
　　十七年前，权衡五岁，白家被权逢灭门，所有孩童被抓走，受万蛊千毒熬炼，只活了他一个。
　　十年前，君燕纾十岁，被君随月救出杀手组织，杀手组织被李珩带官兵拔除。
　　八年前，君燕纾十二，杀君随月，入山外山桑予门下。
　　七年前，权衡十五，花开十二，二人相识。
　　四年前，权衡十八，花开十五，灭合欢宗，花开入自在阁。
　　今年，权衡二十二，君燕纾二十。六月末，二人在四方会想见，权衡见色起意。七月上旬去炸桃花市，七月中旬去炸论剑会，八月中旬，权衡去山外山放火。
　　权某人，你怎么走哪炸哪（指指点点）。
　　希望没有什么大毛病……我以后一定写大纲（虚脱


第50章 我自逍遥去（一）
　　权衡跑了。
　　在“严密封锁”的山外山，在三王爷“绝无纰漏”的监视下，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他匪夷所思地跑了，甚至还打伤了三王爷。
　　山外山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灰头土脸地跑来慰问三王爷，并询问君燕纾的下落。
　　三王爷脸色苍白，缓缓摇头：“他带了人，已经把君燕纾掳走了。”
　　“山外山到自在阁路途遥远，”当即有人道，“我们发布江湖悬赏令，要求捉拿君燕纾。”
　　权衡的名字在这个悬赏榜上住了好几个年头，没有人敢去揭，早就成了悬赏榜上的一大特色。现在把君燕纾加上榜，倒也不是想要杀他——尽管有一些人的确动了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是为了发动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希望在路上把他找出来。
　　聊胜于无的安排，立刻有人着手去办。
　　有人怒道：“自在阁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珩缓缓点头，不少人纷纷附和。
　　他们是成年人，不太好表现过于明显的喜怒，但等这条消息传遍山外山，传下整片江湖……有的是青年才俊为此义愤填膺。
　　等声浪汇聚成一股力量，就会裹挟着所有人冲向自在阁，无论初衷是什么，最后都会身不由己。人一多，就会乱。为民除害、争名夺利、瓜分权力、浑水摸鱼，各种人都会出现。
　　李珩垂眸遮掩满意的神色。
　　他需要这片江湖乱起来。
　　寒露坐在客栈里看自己的荷包。他们出来得匆忙，寒露只抓了点存银，现在花出去住客栈都觉得肉痛，甚至不舍得开两间房，掌柜的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遐思。
　　她可没那个胆子肖想小师叔。她还想好好活着呢。
　　数完了银子，寒露长长地叹气，趴在桌子上，双手垫着下巴，侧头看床上打坐的小师叔。
　　小师叔真帅。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当百万师。
　　权衡要是有他半点风度，她何至于现在在这里做贼心虚、心惊胆颤。
　　她漫无目的地想，之后去哪呢？权衡能逃出来吗？如果他逃出来了，他们要怎么汇合？浪迹江湖吗？
　　倒也也不是不行……可她拿了承影剑，还吃了山外山那么多年的馒头，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好，怎么也要为山外山做点事情才对。
　　她想了想，决定以后把承影剑还回去，然后让他们再选一个真传，她就不占着茅坑了，下山混江湖去。
　　但现在还是避避风头。一旦她一回山外山就被扣了，逼着小师叔回来救她不然就撕票怎么办？虽然寒露觉得自己于小师叔的分量还没那么重，但能躲开的危险还是先躲开。
　　她正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忽然听见窗户轻微地响了一声。她眨眼起身站到了窗前，手中承影出鞘一段，锋利的剑锋抵在不速之客脖子上：“什么人？”
　　“哎哎，”外面的人一个后仰，差点从窄窄的窗棂上掉下去，忙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没恶意，“耳朵很灵嘛丫头。”
　　来人一身黑衣、灰头土脸，身上还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寒露讶然问：“沈前辈？”
　　“别怕，”沈天游摆摆手，“让我进去，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寒露犹豫了片刻，收了剑，但没有放松警惕：“您怎么来了……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小魔头派人给我指了路，说你肯定走这条，你们可以啊，跑得够远的，我翻了三家客栈可算找到了。”
　　沈天游从窗口爬进屋，先是抓起茶壶牛饮半壶，而后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进木椅里：“渴死我了——哎哟，你不知道你们闹出多大的乱子，山外山掌门人都给你小师叔挂悬赏榜上了，那小魔头大闹一场，最后还惹得山外山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这些人肺都要气炸了，过两天要去自在阁讨人了。”
　　寒露大脑转卡了壳：“什么？”
　　沈天游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权衡派白十来找我，告诉了我一些消息，让我告诉君燕纾，”他看了看床榻上打坐的君燕纾，寒露也随之看去。
　　君燕纾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黑沉沉的，虽然醒了，但好像在走神。
　　“小师叔？”寒露问，“你醒了吗？”
　　寒露问的是君燕纾是否从那个入定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找回了记忆。这次可能是因为外界刺激的缘故，君燕纾失忆的状态维持得不长，闻言沉默着点点头。
　　寒露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表情，感觉他似乎有点不高兴。
　　“权衡那小子跟李珩合谋，从山外山跑了，”沈天游开门见山道，“你的身份是个幌子，李珩的目的就是让自在阁引火烧身。”
　　君燕纾皱起眉毛，缓缓说：“我身上有自在阁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大家怎么看你吗？”沈天游说，“君随月消失了这么久，江湖一直流传他飞升了，只留下盖世武功秘籍和神丹妙药，得之可成仙——你是他留在人间的宝藏的钥匙。别说自在阁，谁不想要你？”
　　君燕纾平淡地看着他，道：“你们也信？”
　　“一开始大家倒是不信，”沈天游叹一口气，“但架不住最近有人煽风点火、刻意夸大，不信的人也生了三分疑。”
　　寒露恼道：“谁这么闲？”
　　沈天游道：“三王爷啊。”
　　寒露一愣：“他图什么？”
　　“图什么？嘿……”沈天游给自己倒一杯茶水，“他是皇亲国戚，权倾朝野，你觉得他图什么？”
　　寒露试探说：“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
　　沈天游挑一下浓眉，看了寒露片刻：“要不你跟我走吧，我看你适合承我衣钵，做个游侠。”
　　寒露没听明白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也不是不对，”沈天游循循善诱，“他想百姓安居乐业，就得想办法处理不安定因素。朝堂之外，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是什么？”
　　“魔教？”
　　沈天游摇头：“是江湖人。”
　　室内沉默片刻，君燕纾轻轻道：“他想借着剿自在阁的名头，削弱正邪两道的实力。”
　　“不假。魔教到底还是危害更大，但等魔教覆灭，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在这个过程里元气大伤的江湖正派了。”沈天游把一壶水灌完了，人也缓过乏来，“不能让他得逞。”
　　君燕纾看着他：“这是权衡的意思？”
　　“那小子还能胸怀这大义？”沈天游冷哼一声，“无非就是他什么屎都要搅，无论三王爷想做什么他都要添乱，所以把这消息抖给我了罢了。”
　　君燕纾似乎对江湖存亡不感兴趣：“他去哪了？”
　　沈天游莫名其妙道：“我怎么知道？得到消息后我就快马加鞭来找你们了。”
　　君燕纾兴致更低了，平平道：“我们又能做什么？自在阁本就是魔教，天下人恨不得除之后快。等山外山被权衡烧了的消息一传开，武林群情激奋，李珩师出有名，就算能告诉所有人他不安好心，正义之士也会群起讨伐自在阁的。”
　　就算看出背后谋划又能如何？这是阳谋。大门派的掌舵人未必看不出，但却也没办法——要怪只能怪自在阁确实作恶多端，引发民愤。
　　沈天游无法反驳，重重叹了一口气。
　　“权衡……”君燕纾抿了一下唇，似乎更不高兴了，“既然是合谋，那他要为李珩做什么？”
　　“他没说。”
　　君燕纾垂着纤长的眼睫，看膝上横着的惊鸿剑，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真力。
　　“坏人，”他心想，“什么也不告诉我。”
　　“小师弟啊，”看君燕纾始终不说话，这位山外山剑仙门下挂名弟子坐到床沿，厚脸皮地套近乎，“这事情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而且你看你们现在，也算是在逃亡路上，有个目标还能不那么辛苦……”
　　君燕纾语气沉沉地打断：“你想说什么？”
　　“哦，”沈天游从没见过他这阴沉模样，竟然从这青年身上感受到一点可怕，摸着鼻子，“你们要不要去白马寺看看，给他们提个醒做个准备……”
　　围剿自在阁已是定局，山外山身在局中，满月楼就是李珩的势力，昭星宫不问世事，武林盟现在内部争斗乱的很，沈天游还得回去压着那群人别先自己打起来，实在是走不开，四大门派里只剩下个白马寺还被荼毒——如果能保留实力，在李珩动用手段瓦解武林门派的时候，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沈天游自己想得挺好，结果听寒露说：“那个，前辈，如果没意外的话，花缎罗在白马寺呢。”
　　沈天游哑然片刻：“他什么时候去的？”
　　寒露算了算时间：“一个多月了吧？”
　　沈天游沉默，最后语气复杂道：“娘的，那不完了？”
　　权衡在山外山做的恶事五日后在江湖中传遍，正道人士义愤填膺，武林各处都飞着流言。
　　几大门派决定开一场伏魔大会，集结群雄，连同三王爷的官兵一起南下，势要铲除自在阁这一武林魔教。
　　伏魔大会预计在九月初举行，而民声沸扬的八月底，一匹枣红色大马停在了白马寺朱漆的门前。
　　骑马人一身黑色绸衣，宽袖大袍，胸膛近乎全裸在外。他戴着斗笠，斗笠上的黑纱遮面，坐在马上，仰头看那烫金的牌匾。
　　门口扫地的小沙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黑衣人不答，翻身下马，在门外停驻，挑剔地看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帮我带句话。”
　　小沙弥道：“施主请说。”
　　“告诉了法，”黑衣人道，嗓音里含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就说……‘花开，出来’。”


第51章 我自逍遥去（二）
　　白马寺是洛阳第一大寺，礼佛人络绎不绝，佛堂常年缭绕着檀香。这个时段，太阳正毒，佛堂中恰巧没人，花缎罗踏入大殿的第一眼，就看见殿中央那个孑立的身形。
　　佛殿尽头一尊巨大的佛像敛目下望，面含慈悲，供桌上插着三只袅袅香。权衡一身漆黑，正仰头与金塑的大佛四目相对。他人虽在清净地，却是个沾满因果的刽子手，浑身缭绕着煞气，佛祖的慈悲相硬是被衬托出金刚怒目的味道来。
　　花缎罗在佛殿门口停了一下，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
　　权衡已经察觉到来人，回头瞥上一眼。右护法穿了身素净衣裳，架不住脸长得既妖且艳，像修炼不到家、只披了人皮的狐魅。
　　此狐魅在佛殿门口一站，权衡也觉得好笑，忍不住扭头去看了看那尊大佛，总觉得下一秒就该佛祖显灵，把这画皮收了。
　　“少主，”花缎罗暗自笑完，装模作样地拜了一拜，“好久不见，您瘦了。”
　　“你胖了。”权衡说，“你倒是过得挺滋润。”
　　“哪儿啊，我在这儿啊可是天天吃糠咽菜，”花缎罗半真半假地抱怨，“少主，我等你等得好苦啊，您可快带我脱离苦海吧。”
　　“哦？我看你倒是没少得好处。”
　　花缎罗喜笑颜开地话锋一转：“好在这里阳气充足，我每天采阳补阴，倒也吃得尽兴。哎呀，少主，你是不知道这些得道高僧啊，一个个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真是把我好一顿折腾，讨饶了好几次呢。”
　　权衡没跟对方多贫。他把佛案上的东西拂袖扫去一边，懒散地坐了上去，霎时高了花缎罗一大截，垂下眼睛，居高临下问道：“山外山发生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花缎罗顿了一下。
　　权衡不给对方答话的时间，接着问：“你知道我来此，所为何事吗？”
　　花缎罗卷了一下耳边的一缕垂发，低下了眼睛，试探问：“你见过李珩了？”
　　权衡冷笑一声：“我差点死在他手里，你猜我见没见到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
　　“这话该我来问，”权衡道，“说，你什么时候在他手下做事的？”
　　“少主，您该问我什么时候为您做事的，”花缎罗纠正说，“我一直是他的人。而且您猜怎么着，不是他找我，而是我找的他。”
　　权衡奇道：“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现在还敢嬉皮笑脸？不怕我一刀把你砍了？”
　　“得了吧少主，”花缎罗脸色都没板住，闻言就笑出了声，“我有所隐瞒，您的确该生气，但要说气到提刀砍我吧，骗骗李珩还凑合——您连个姑苏话的音儿都没出呢。”
　　权衡：“……”
　　权衡没想到自己高超的演技有一天能砸在口音上。
　　狐媚子见好就收，跪在权衡身前，殷勤地给他捶腿，楚楚可怜道：“少主消消气，我的确有所隐瞒，但也不能全怪我嘛。当年我要告诉您的，您直接以‘太长不听’把我关门外了，我哪敢再拿这种事情扰您清闲？再说，您不一早就知道我不会真心为自在阁办事嘛。但是少主放心，小女子一直是唯您首是瞻，您的春秋霸业，小女子一定会帮您建成……”
　　“少像个妓女一样夹着你那嗓子说话，”权衡踢他一脚，“起开。你隐瞒了什么，讲。”
　　花缎罗立刻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说：“这就说来话长了。二十年前，满月楼内部分裂成了两派。我入合欢宗的时候，满月楼内乱正是最严重的时候，两派人马相互厮杀，几乎是水火不容的形势。
　　“李珩早在二十年前，就在暗中支持其中一派，借着这内乱，他的位置越来越高。在暗，他拿到暗杀名单，在明，他以三王爷的身份直接出兵，最后驱逐了另外一派，把能杀的都杀干净，自己做了楼主。”
　　权衡对门派密辛不感兴趣，冷脸道：“挑有用的讲。”
　　“别急别急。我当时毛遂自荐，成为了他暗部的手下，后来与你相识，他就派我混入自在阁，作为你们这个魔教的钉子。实际上，他在自在阁安排的人不是只有我一个，只是你很少关注——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在阁吗？”
　　权衡捏了捏指节，低眸思忖。自在阁在十多年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而今成为魔教第一派，少不了自在阁主权逢的运作……
　　权衡眉目一动，花缎罗看他神色，便知道他已经想通了，于是说：“对，你那仇人义父，就是当年满月楼落败的那一派。权逢是老楼主，也是杀手排行榜第一，阏逢。”
　　“老楼主么？”权衡支着太阳穴，敛了眼皮，“那么他至少六十岁了。”
　　“对。他在当年逃离追杀时，受了重伤，这些年愈发回天乏术，”花缎罗打了个响指，“这些年他几乎是乱投医，看样子没多久活头了。”
　　正因为命不久矣，他才会被山外山那么简单的圈套套住，急切地想要追寻一个长生不老的可能性。
　　“权逢很谨慎，在自在阁几乎隐形，李珩派了几次杀手，都被你杀了，”花缎罗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没办法，”权衡讽刺道，“谁让我是他养的看门狗，我这可是尽孝道——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是李珩让你接近我？”
　　“我那是将计就计，少主，您不会不信我吧？”花缎罗又开始卖惨，嘤嘤嘤地说，“这些情报不是我有意瞒着您，而是您不感兴趣啊！少主，我对您是一片赤诚之心，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权衡正在想事情，嫌他烦，赶苍蝇一样一挥袖：“别吵我。”
　　按理来说，任何人知晓多年的友人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都会心存芥蒂，但他们二人自幼就生活在除了自己谁都无法信任的环境里，建立的友情本就是扭曲的——他们从来不曾对彼此敞开心扉，但因为有着对共同目标根深蒂固的执念，也不会轻易切断维持的关系。
　　所以就算花缎罗真毫不讲情面地把权衡的事情卖给了李珩，权衡也不会多生气。
　　他们的关系本就是在背叛、隐瞒和相互利用里的一种平衡，真心加在砝码上，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本该如此。
　　然而不知是因为他们相遇时彼此年少，还是相处后有了那么一点虚无缥缈的惺惺相惜，或者仅仅是下意识地有所保留——
　　花开把自在阁的事情全部禀告，独独在权衡的事情上，对李珩说了一些谎。这些谎话在李珩故弄玄虚想要拿捏权衡的时候，便被权衡识破了。
　　“既然你跟李珩谈过，现在又能跑过来找我兴师问罪，”花缎罗立刻收了假相，笑盈盈问，“那么三王爷敢放你走，定是觉得控制住你了？我猜猜，他用了什么？蛊？”
　　“挺珍贵的蛊虫，”权衡从小跟毒物打吐了交道，李珩给他的丹药，他看见药衣就知道是什么东西，随口说，“肯定找了很久，可惜对我没用。”
　　笑话一样——他从万蛊池里爬出来的人，自己就是个最毒最大的蛊虫，还妄想用同一种东西控住他？他嫌那东西恶心，没有真吃，实际上就算真的吞进肚子里，也只是加了顿餐罢了。
　　花缎罗拍手笑道：“哎呀，不枉我告诉他，你之所以对阁主计听言从，全是因为命脉被他的蛊毒把控着。”
　　权衡道：“我看他运筹帷幄的面相，这只能骗寒露的话他竟也信。”
　　花缎罗得意说：“他当然不会立刻信我，但只要有心去查，就会发现白家惨案确有其事，你的过去真实可信，一些微妙的细节就算有误，他也不会发现——当年的知情人只剩下了你和权逢，李珩上哪里知道你的体质是从蛊池熬出来的？我还跟他说，你放血有毒是身体里蛊虫的作用，笑死我了，他肯定信了。”
　　权衡没有借机与花缎罗一同嘲笑当朝寒露不如的三王爷。待花缎罗从洋洋得意的情绪里出来，他问：“花开，你可有去处？”
　　花缎罗愣了一下。
　　“自在阁已经走到末路，”权衡说，“门派覆灭后，你我都是丧家之犬，你若还有活下去的生欲，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花缎罗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右护法的笑和哭都是一层面具，这面具让他鲜活美艳，而此刻神情寡淡，面相竟显出几分破碎的悲苦。
　　他的目光越过权衡，落向了更高处的虚无，只是摇了摇头。
　　“你握了多少白马寺的把柄？”权衡问，语气平淡，却生出咄咄逼人的气势，“铲除魔教后，李珩就能借此将白马寺从高位打落，江湖正道群龙无首，朝廷定要把前朝让给江湖人的权收回来。你可想过江湖会乱成什么样？这岂不是背离了你的初衷？”
　　“我的初衷……”花缎罗轻道，“你还记得。”
　　“你在愤世嫉俗的时候，突然有个杀了别人满门的小姑娘跟你说‘我想要天下太平’，”权衡道，“你也会记得。”
　　花缎罗笑起来：“这么多年了……你还当我是小姑娘啊。”
　　权衡道：“怎么，当惯了老鸨，觉得自己年近不惑了？我该改口叫你姨婶了？”
　　花缎罗苦笑着摇头。他沉默了半晌，语气轻松说：“我早就背离初心啦。以前我以为只要魔教都消失了就再也不会有人受苦，后来我发现那远远不够。”
　　花缎罗重复了一遍：“那远远不够。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害别人的。权衡，我和你一样，是靠着仇恨活到现在的。只是我要报复的是这世道，是整个江湖——邪道害我，正道不能容我，那我就都掀了。”
　　“我不是靠着仇恨活到现在的，”权衡冷笑一声，“少把我想得跟你一样苦大仇深，我活着的意义很简单，就是不让别人好过。我讨厌李珩，他想要做成什么，我就偏不让他做成什么——我只是来通知你，停止你的谋划，立刻从白马寺滚蛋。”
　　花缎罗一腔真心被他打翻在地，也有了三分怒气：“权衡，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恣意妄为，”权衡从佛座上起身，张口便是一串骂词，他缓缓向着花缎罗逼近，周身煞气缭绕，空气温度隐隐升高，“换点别的骂，这些都听腻了。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给你打个半死带走。”
　　花缎罗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还不等想出什么辩词，眼神忽地一凝——权衡说着居高临下的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苍白的唇间却抿出一丝血线来。
　　花缎罗刚想笑他一句怎么刚起范就开始吐血，骤然想到了什么，急声问：“你——你《龙雀天章》修到哪了？！”
　　权衡挑了一下眉：“不知道，到顶了吧。”
　　“怎么会这么快——不对，这怎么可能？”花缎罗震惊，“权逢给你的是残卷，根本修不到最后一章，你最清楚不过！”
　　花缎罗连自己要被揍都顾不得了，连珠炮一般说：“《龙雀天章》本就是至刚至烈的功法，最是伤身，修到顶尖就是用命换真力，你血液阴毒，已是相冲，本就命短，还如此不节制！你想死吗？你快死了！”
　　权衡抱着肩，慢慢说：“真稀奇。你不想我死？”
　　花缎罗一哽：“我……”
　　“不想我死，”权衡下令道，“就把白九给我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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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诸事不顺，一直到月底可能更新都不稳定。
　　虽然建议大家别等（如果有等的话），但为了鞭策自己还是得预告一声——下章做饭。


第52章 君与权衡（九）
　　花缎罗有点崩溃。
　　这个关头，他去哪里找一个君燕纾？
　　权衡看上去并不焦急。他甚至坐了回去，一手掩唇闷闷地咳嗽几声，随后握着一把血，挑剔地看上一眼，轻轻打了个响指——现在他像天竺卖艺人似的攥着一把火了，看得花缎罗心惊肉跳，扭头找最近的水源。
　　“你还能撑多久？”花缎罗问，“你现在看起来不太正常，我有点害怕。”
　　“我走时派人去给他报过信，”权衡只说自己想说的，他的嗓音更哑了，磨在耳道里，几乎有种粗粝的痛觉，“算算时间，他也该来了。”
　　花缎罗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权衡指的是君燕纾：“他来做什么？”
　　权衡傲慢地抬了一下下巴，没说话。
　　花缎罗只好自己猜。权衡给君燕纾报信，肯定是说了李珩的事情，那他来白马寺就肯定是给这些‘一心向佛’的秃驴们提醒的，让他们小心李珩。
　　但是——那些被花缎罗色欲熏心的亮脑壳们，听到李珩的算盘，必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花缎罗脸色微微一变，又想到了法来找他告诉他“权衡在佛堂”的时候，本意是要跟过来的——但当时前门似乎来了什么朋友，传话的小沙弥说是个黑衣的姑娘，花缎罗当时没有细想，现在一回味——这不就是寒露吗？
　　君燕纾现在不方便光明正大地露面，但这么大的事情，猴子自己传不明白话，君燕纾肯定会跟着的！
　　“君燕纾就在白马寺，”花缎罗轻轻抽了口气，他由此想到了另一件事，看着权衡，眼神都变得畏惧起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君燕纾似乎能帮权衡控制恶化的情况，如果权衡不知道君燕纾在白马寺，他没有人兜底，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但如果他知道，无后顾之忧，这亡命徒是能干出来“那让我试试我会不会爆体而亡吧”这种事情的！
　　权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不去找他？”
　　他知道。花缎罗心都凉了，骂了一声“你个疯子”拔腿就跑，生怕晚一会儿佛堂就被疯子自爆炸塌了一半。
　　君燕纾的确就在白马寺。花缎罗找到他，也不说明前因后果，劈头盖脸说得十万火急，好像权衡马上就要驾鹤西去，让一头雾水的君燕纾不得不生出急切，问清了权衡在哪后就火速赶来，把花缎罗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然而推门进佛堂的时候，他所见的景象并没有任何花缎罗夸张暗示的触目惊心。
　　佛堂香气缭绕，那黑色的身影就靠在佛座上，像是刚打了个盹、被猛然推门的声音警醒，不悦地眯着眼看了过来。
　　他半支着头，黑发垂流，胸腹半裸，不整的衣衫松松垮垮，快要开到胯下，皮肤上流动着血管似的鲜红纹路，颜色烈得要从身体里破出来，像是朱砂画，又像是荆棘笼。
　　君燕纾一时定在门口，还是权衡道了一声：“关门。”
　　君燕纾关上了门。他借着关门的姿势定了定神，才向权衡走来，一直走到佛座下，仰脸看权衡；权衡则垂着眼睛，似乎在看眼前人，又似乎在走神。
　　君燕纾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又什么也不想问了。他看着权衡的眼睛，发现权衡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几乎要遮住眼下的小红痣。
　　君燕纾喉结滚了一下，目光向下滑，落在权衡苍白的嘴唇上。看了片刻，他伸出一只手，轻轻钳住权衡的下颌，说：“我该亲你了吗。”
　　话音还在“亲”这个字上的时候，君燕纾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权衡的后腰；最后的尾音还没落地，他圈住权衡腰身的手臂用力，将权衡从高处向下一带。
　　权衡没有抵抗，跟着他的力道落进了他的怀里。此刻权衡全身都痛，没什么力气，闻言倒是很有兴致，挑眉低头，咬了咬君燕纾的下唇。
　　君燕纾手臂一紧，又放开——他把权衡抱得太高了，反而不好亲——权衡踩在了地面，君燕纾便上前一步，将人轻轻抵在了佛座上。
　　权衡后腰撞上石台的边缘，抬眼正要说什么，君燕纾已经吻了下来，一道冰凉的真力渡进口中，那气息一路流向小腹，沿途的燥热都被抚平，舒服得权衡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君燕纾一手扣在权衡后颈，一手按在权衡的胸口，指尖顺着肌理下滑，轻轻描摹上面的赤红血线。那些赤红的纹路滚烫，并将权衡的身体烧得格外敏感，君燕纾带着剑茧的手指搭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肤一阵微微的颤栗。
　　权衡炽烈的真力就淤积于这些纹路下，经络滚烫，在爆裂的边缘。君燕纾的真力从指尖晕开，碰到的赤红纹路肉眼可见地收缩冷却，慢慢熄灭在肌肤之下。
　　他一边四处灭火，一边在权衡身上点情火，手指顺着腹中线向下摸去。权衡的小腹上，红线乱作一团，散发着惊人的烫意，那些纹路上至乳尖，下没入人鱼线，在君燕纾的眼里，几乎构成了一个淫邪的图案。他快要摸到小腹时，手却被权衡攥住了。
　　权衡一般不会制止君燕纾的动作，君燕纾不明所以，挣了挣，权衡攥得竟十分紧。君燕纾用眼神无声询问他，权衡也没有给他答复，只是反客为主地吮吸了一下君燕纾的唇瓣，分开时银丝勾连，发出相当色情的一声“啵”。
　　“为什么拦着我？”君燕纾低头，用鼻尖蹭着权衡的颈侧，湿热气息喷吐在权衡的动脉，权衡全身一颤，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君燕纾趁机将手掌贴住了权衡的小腹，“你走火入魔，丹田内真力混乱，让我用双修功法进去梳理一下——你急着找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凉意渗进身体的瞬间，权衡膝弯一软，有些狼狈地向后屈肘，在佛座上支住了上半身，这才没丢脸地倒在地上。
　　他似乎是想拦开君燕纾的手，却全然没有力气，手掌攥着君燕纾的手腕，却像是握着他的手在自己腹部暧昧地描摹。
　　权衡咬着牙，身体颤抖着，半晌才哑声说：“拿、拿走……”
　　“你的身体已经在崩毁的边缘，”君燕纾根本把权衡的话当耳旁风，专心致志地利用自己灌进权衡经脉里的真力内视权衡的丹田，“在山外山的时候，你分给了我一半真力，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你就要爆体而亡了，是吗？你已经控制不住这个进程了。”
　　说话间，君燕纾的真力已经完全勾连了权衡小腹上所有的纹路。他忽然感到与掌下的身躯之间一种玄妙的联系，有所了悟，看了权衡一眼，手上无师自通地一勾。
　　权衡急抽了一口气，腰身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抬，像是拉满的弓。
　　君燕纾又动了动手指，权衡感到汹涌的情潮刹那涌向四肢百骸，他有片刻的失神，回过神时自己的手已经勾住了君燕纾的脖子，下半身隐晦地磨蹭着君燕纾的胯下。
　　君燕纾看着近在咫尺的、泛着一些赤色的眼睛，轻声说：“我好像控制住你了。”
　　权衡不说话——他说不出话，此刻他的身体另一种意味上地烧了起来，只怕一出口就是呻吟。
　　君燕纾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力在权衡身体里流转，像是人偶的提线，只要曲张五指，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人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
　　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指尖，权衡便仿佛感到敏感点被猛然揪了起来，情欲放肆地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沙哑地叫了一声，绷紧了腿根。
　　双修功法修到极致，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阴阳调和中忘我，互补互利，互帮互助……
　　君燕纾明明记得那本功法的结语是这么正经的话，他的本意也只是帮权衡压制住躁乱的真力，为什么实操起来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此刻权衡全身的情欲和命脉，都把控在君燕纾的手里。青年的身躯像是紧绷的琴弦，君燕纾下意识再撩拨两下，眼看着他小腹上的纹路也随之亮上几分，逼得少主小腹收紧、乳尖挺立，权衡难耐地自己伸手捏了捏乳头，湿腻地喘息着，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向自己身后摸去。
　　君燕纾看不到他的具体动作，却听见了淫靡的水声。
　　权衡的目光已经迷离起来，他用力咬了咬舌尖，才攒出一点说话的力气和清明：“别傻站着了，你猜它为什么叫双修功法？你都硬了，还要我邀请你才知道怎么办吗？”
　　君燕纾猛地抽掉了权衡的腰带，抱着权衡的腿根，猛地向上一抬。他放出了自己的欲望，而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肉刃抵住了那个隐秘的穴口。
　　权衡身上自小腹延伸的纹路竟前通阴茎、后连穴口，湿热而滑腻的软肉立刻将龟头吞了进去，红纹绕后穴一圈，像是某种封锁，又像是邀请。
　　拜它所赐，权衡的肉穴也敏感得要命，单是进了一个龟头就已经受不太住，手肘撑在君燕纾肩头，紧紧抓住了君燕纾的头发用力一拽，迫使白衣剑客抬起头来，看着权衡高扬起的一段天鹅颈。
　　权衡明显感觉到浅浅进了个头的东西涨大了一圈。他沙哑着嗓音，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点求饶和示弱的意思：“你先别……我缓一下，你慢、慢一点——啊！”
　　君燕纾直接松开了手。
　　重力让权衡直接下坐，一口气将巨大的肉棒吞进了极深处，正顶着肠道里那一点微凸。快感在权衡的眼前化作雪白的鸟群，将视野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发出一声鸣泣，却几乎只有气音从胸腔里传出去。
　　痛而爽，权衡小腹上的纹路亮得惊人，他扭动着，下意识想要逃离，君燕纾却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腰身。
　　他们的身高相差无几，这也就意味着此刻，没有任何高度差能给权衡做缓冲，只能将君燕纾的阳物严丝合缝地吃在后穴里。
　　君燕纾喉头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用力顶了一下胯。
　　这一下几乎逼出了权衡的泪水，他深喘了一声，勾着君燕纾的头发，勉强站直，带着几丝凶性去咬君燕纾的喉结：“别动……都叫你别动了！”
　　君燕纾的五指在权衡的腰后一收，权衡的双腿立刻背弃了主人的意愿，软得甚至连站都站不住。少主全身都在颤抖，靠在君燕纾怀里向下滑，后穴被迫蠕动着，贪婪地将性器送得更深。
　　权衡重重一哆嗦，被这巨大的快感直接送上了高潮，绞紧了后穴，阴茎吐出一道精水。
　　君燕纾的手指再动，真力便涌向了权衡有些疲软的阴茎。权衡的阴茎上也连着一道红线，红线莹莹地上延至小腹，真力顺着这道红线裹住了性器，权衡立刻感到像是被层层温柔的水波裹起来，细密地吮吸着，爽得他低低叫了一声。
　　还不等权衡适应，君燕纾已经抬起他的一条腿，整根抽出，再整根没入，破开高潮中痉挛的红穴，次次直抵最深处。
　　高潮中的后穴烫得吓人，又紧得让人头皮发麻，君燕纾薄薄地喘息，一次次凿进那最让权衡爽快的点上，用力捏着权衡的臀瓣，像是要把自己的阴囊也撞进他的身体里。
　　权衡昏昏沉沉，只觉得腰身酸麻，一阵阵爽感爬上天灵盖，整根脊椎都被这过电似的浪潮淫麻了，抱着君燕纾的脖子，除了受着，什么也做不了，被肏得狠了，会小声地在君燕纾耳边“唔”一声，带一点哭腔和颤音，穴里媚肉推挤，波浪一般重叠吸咬，君燕纾往外拔时，媚穴便海葵般不舍地挽留。
　　“权衡，”君燕纾小口抽着气，“你身体里面真的太舒服了。”
　　权衡没力气回应他，手上泄愤似的在他背上抓了一把。
　　君燕纾以重重一撞作为回应，又逼出权衡一声沙哑的呻吟。他在权衡耳边喃喃说：“我好喜欢你啊。”
　　君燕纾的动作虽然快又准，但并不算太过火。权衡承受不住、过度呼吸的时候，他甚至拔了出来，给权衡渡一口清凉的气，让他缓了缓才继续。
　　很快权衡就射了第二次，身上的燥热也褪去了大半，君燕纾将他放平在地上，架着他的一条大腿插进去，俯身去吻他，缓慢地律动着，让权衡感到一阵浸在水中似的温和舒适。
　　“……傻子，”权衡恢复一点力气，沙哑说，“我现在反抗不了，你应该为所欲为。”
　　刚从权衡唇上抬起头的君燕纾闻言，又去吻他的眼睛，摇头：“你身体受不住。”
　　权衡哑笑：“我之前那么对你，你都不想着报复一下吗？”
　　君燕纾闻言停了一下，而后重重往权衡身体里一捣。权衡闷哼一声，后穴下意识地层层收紧，感受身体里涨大的凶器，承受了一次猛烈的射精。
　　“你之前确实把我折腾得太过了，”君燕纾并没有拔出来，握住他的腰身，轻轻说，“我是应该惩罚你的。”
　　权衡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要罚你，”君燕纾伸手按住权衡小腹上逐渐黯淡下去的红纹。控制的感觉还在，但正在消退，君燕纾等待那种玄而又玄的连接消失，才抬眼道，“对我说，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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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是淫纹的梗，嘿嘿。


第53章 君与权衡（十）
　　权衡的本家，倒也算是书香门第，但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受过一点正规的教育，之后就野蛮地长大成人，只能在通俗话本子里自学识字读词。那些画本子里故事种种，有的低俗不堪，有的高雅至极，但归根到底逃不过情欲爱，看多了，简直让人书也不爱读了。
　　而无论是在话本里看过还是真正见过，哪个欲中色鬼不是巧言令色、信口雌黄，说许多漂亮情话，许很多永远誓言？花缎罗尤其是其中好手，这些年权衡耳濡目染，见过不多也不少的人，刚好够他把肉麻话听腻。
　　但权少主确实没见过君燕纾这么直愣愣地把一句话怼在脸上的，赤裸直接，怪不得这小子不爱做前戏。
　　实际上，如果君燕纾说些情话，权衡有一百句斡旋的技巧，可君燕纾偏不，就说这么简单的六个字，劈风破雾，像顶在后穴逐渐苏醒的肉根一样，让权衡避无可避。
　　权衡喉结动了一下，下意识抬起胳膊，想要遮住眼睛；君燕纾拉开了他的手腕，沉默地逼视他。
　　于是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心意了：“你怎么就敢笃定我……我喜欢？”
　　他的嗓音还哑着，听上去有些狼狈。
　　君燕纾非要把他弄得更狼狈不可：“因为我更喜欢你。”
　　少主空白地想，哪有这么说话的。
　　下意识顺着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君燕纾掐着他的腰身往自己身下拉，而后微微调整了位置，恢复的肉刃重新又重又深地破开穴肉。他一边往里入，一边低声说：“我若知道，可能便不喜欢了。”
　　权衡被迫紧喘了一声，君燕纾听见了，动作一止。他抬起眼睛，问权衡：“还要吗？”
　　庞大的欲望在后穴里跳动，权衡身体刚从病理崩溃的边缘落下来一点，还悬在色欲的高峰上，正从骨头缝里发胀，手脚都无力。他闻言哑笑一声：“我说得算吗？”
　　君燕纾想了想，可能是对权衡的身体状况不放心，退了出来，右手从他的腰间抬起，重新按住了权衡的丹田，凝神释放真力。
　　权衡比起被狠肏一番，竟是更怕被内视丹田，低喘道：“你别再看我……唔……”
　　内视说是“看”，其实是用真力在人体经络里“走”，从而感知经络的情况。君燕纾因为回山外山学了双修的下一阶段，所以知道如何更进一步地“水乳交融，合二为一”，运转功法时两人气息相通，权衡的身体不对君燕纾设防，君燕纾的真力长驱直入他体内，如在自己身体里一般如臂挥指，飞快地游走了一个大周天。
　　如同木偶被穿上操纵的线，当君燕纾的真力充斥了权衡的经络后，权衡的身体就不再受自己控制，而是全权交给了君燕纾。只要君燕纾想，就可以用真力操控权衡的身躯。
　　双修功法无论它起什么作用，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双修服务的——在这个受人掌控的过程里，情欲的浪潮席卷了权衡的每一个细胞，让他难以忍受地呼出潮湿的喘息，偏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沉溺，无处可逃。
　　君燕纾的真力在丹田里盘旋，仿佛在身体里揉摸，在肚脐处轻轻打了个转，权衡像是被舔了一下那地方似的，激灵灵一哆嗦。真力逐渐延展，更像是被湿润的软舌细密地嘬吻每一寸肌肤，痒而麻的感觉随之在腹腔里搅动。
　　权衡忍不住伸手去按自己的小腹，想要阻止这无形的舔舐，君燕纾的一股真力却纠缠进他的指尖，权衡的手便像是被操纵者的五指紧紧扣住，温柔却不容挣扎地按在了脸侧，动弹不得。
　　权衡功法霸道，体内真力无时无刻不在增长，这是一个雪崩一样逐渐加速累积的过程，直至他身体再也容纳不住过量的真力，被撑破经络爆体而亡——前兆便是权衡的经络被炙热的真力烫伤，在体表显示出赤红的花纹来。
　　不过此刻权衡体内的真力数量，远没有达到填满这具容器的地步，之所以如此凄惨、眼看着就要爆体而亡，只是因为他自己太过作死，内伤太重，所以真力一旦涨了一点，经络就撑不住了。
　　所以君燕纾所做的是先修复权衡的丹田，然后慢慢把他体内四窜的真力赶回丹田里存起来，再温养体内经脉。君燕纾的真力属性寒凉，正好能缓解权衡的热意，修复受损的经脉，真力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亮着的红色经络纹路也随之暗下去。
　　这个过程对权衡而言，就像是给烈日荒漠里濒临死亡的人打一眼泉水，水中却洇着烈性的春药，不得不喝，越喝越上瘾。
　　君燕纾的真力带着清爽的凉意，在权衡燥热的经络里慢慢游走，权衡便像是被人从内部一点点舔开了似的，偏偏自己又控制不了，说不清是难受还是享受地小幅度扭了一下胯，无意识说：“你别舔……”
　　君燕纾正聚精凝神地内视权衡满身的内伤，闻言眨眨眼睛，抬头看向权衡。权衡侧着头忍着身体里的酥麻，他就分出真力扳住权衡的下颌，让他转过脸来直视自己，露出无辜的神情——我没舔啊。
　　权衡被加害者纯良无害的眼神看得有些迷乱，盯着君燕纾水墨似的眸子，一边恍惚想狠狠地贯穿眼前人，把脊柱内滚烫的岩浆灌进眼前这具美丽皮囊里，听他哑着嗓子哭喊，一边又腰眼酸软、双腿大张，只想被饱胀地填满，在人身下辗转承欢。
　　君燕纾定定地看着他挣扎的表情，忽然俯身，咬住了权衡的喉结，湿热的红舌顺着绷紧的筋络向下舔舐。他一边舔，一边控制着真力聚集在权衡被舔的地方，于是触感被成百倍放大，权衡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你做什么？”
　　君燕纾一路向下，齿列轻合，咬住了权衡的一只乳尖，轻轻研磨着。权衡咬住了后牙，脸侧筋肉明显一鼓，真力在他胸腹流连，他一时竟不知道君燕纾究竟在亲哪里，仿佛整具胴体都被唇舌包围了。
　　君燕纾的舌尖划过了腹部的肌肉，毫无滞碍地向下。暧昧的吐息越过腹股沟，鼻尖下的大腿内测敏感地颤抖着，羞涩而满怀期待地等待着——
　　权衡隐约知道他想做什么了，还不等对可能到来的尖锐快感产生恐慌，君燕纾已张口，将权衡挺立的欲望深深地纳入咽喉。
　　权衡脑子里空了一瞬间，回过神来时，不受控制挺起的腰身正落回地面。
　　过分的刺激几乎让他忘记了刚刚感受到的快感，只后知后觉眼角有点湿意。
　　君燕纾的动作有几分生涩，齿尖划过敏感的包皮，在爽利之外延伸出痛意；他埋头在权衡的胯下，权衡看着他自下而上地挑起眼看自己，艳红的唇封着欲根，湿软的喉口因生理反应而即将呕吐似的裹紧，让权衡的性欲几乎冲破了体内真力的木偶线，难以自控地再向上一顶胯。
　　君燕纾猝不及防，一道呼吸被突然的冲撞顶碎了，他不得不吐出权衡的阴茎，脸色潮红地别开脸呛咳。
　　权衡盯着君燕纾的唇峰，剧烈挣扎起来。
　　君燕纾再次伸手按住权衡的下腹，然后向下握住了权衡的阴茎，说：“别动。”
　　木偶线重新捆住关节，权衡不甘心地轻颤着手指。
　　君燕纾合拢五指，在笔挺的肉棒上揉搓了一下。体内用以压制燥热的真力向此地汇聚，权衡感觉身下被无数张红唇嘬吻，强烈的刺激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急促地喘息。
　　君燕纾却忽然抬头环顾四周，然后伸手把权衡扶了起来。权衡沉重地架在他身上，后穴里的白浊顺着腿根滑落，君燕纾看了一眼，觉得不能浪费。
　　他在此刻福至心灵地明白了某些书本中没法言明的情趣，如有神助地将自己体内的真力连接在自己的阴茎上，而后伸手在权衡尾椎骨的位置定位，像是做了个标记似的，再分出权衡体内自己的真力向此处涌动。同源的真力相互感应，君燕纾感觉自己的阴茎插入了湿软而柔媚的深穴，舒服地轻轻摆了一下腰。
　　权衡体感却是吃进了一根粗壮的肉棒，严丝合缝地堵住了体内的精水，直直地抵在敏感点上。后穴面对侵犯却毫无抵抗，甚至谄媚地咬紧，于是他只无力地“嗯”一声，蹙了蹙眉。
　　君燕纾保持着这种共感，把权衡的腰带系上，伸手贴了贴权衡的脸：“走。”
　　“……去哪？”权衡缓着气息，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太颤抖，“我这副状态，让我走？你想我在众目睽睽下叫出来？”
　　君燕纾搂住他的腰，控住他的腿脚，让他向前迈步：“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叫出来。”
　　君燕纾没法真正地操纵一个大活人健步如飞，于是放松了一些对权衡四肢的管控。权衡前后都被真力挟持着，每一次迈步，无形的唇齿便会卖力地吮吸他的阴茎，无形的肉棒都会在敏感点上死命地碾，在体内引起一场惊涛骇浪，让他恨不得就地晕死过去。
　　少主抿白了唇，从没这么狼狈过，全部的意志力都放在控制自己的声带上。
　　“这里不安全，随时有可能有人进来，”君燕纾搂着他，声息也有些不稳，权衡绞得太紧了，让君燕纾的意志力摇摇欲坠，“了法给我安排了歇息处，我们回去再做。”
　　“……君……燕纾，”权衡走了不到十步，声音和腿弯一起打着颤，“我……”
　　男人的尊严让他说不出“不行”这两个字，君燕纾木头一根，不明所以，只睁着水润的眸子看他。
　　“……”权衡脱力的手环住了君燕纾的脖子，颤抖着往他怀里靠。
　　君燕纾明白过来了，手臂在权衡膝弯一捞，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变化的体位让权衡漏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君燕纾顺势吻了吻他，堵住了后半截的声音，而后轻踢开佛堂的门，无师自通、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外人，君燕纾放下心来，抱着人就往客房处走。
　　白马寺占地广阔，路上权衡已经被折磨得快神志不清了，忽听君燕纾问道：“什么时候？”
　　“……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生命快要烧尽了的，”君燕纾低低说，“那个雨夜吗？”
　　那个逃出桃花市的雨夜，权衡的功法在君燕纾的疏通下正式跨进最后一章。
　　相当于半只脚迈进了死亡。
　　“龙雀天章的残卷没有最后一章。如果那个晚上我没有上你，你会因走火入魔而死，上了你，进入最后一章的功法又会自动快速累积真力，对吗？”君燕纾没有听见权衡的答话，继续说，“你的进境会变得飞快，也离死亡越来越近。为什么不告诉我？”
　　怀里的权衡轻微动了一下，汗湿的一缕黑发垂进君燕纾的领口，搔着锁骨。“告诉你做什么？你能制止不成？”他的嗓音被无法释放的情欲一熏，沙砾般的哑也裹了珠圆玉润的色情，“与你本就无关系，我早就知道自己不得好死……啊！”
　　这话君燕纾不爱听，手臂一沉，轻掂了掂怀里颤抖的人。性器里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权衡体内猛然一场大火，烧断了他所有的神经，紧接着便是洪水喷流，让他骤然绷紧身体，无法继续说话。
　　这一下紧咬得君燕纾不得不停住了步子，尽力控制住射精的冲动——他的肉棒毕竟没有真的插在权衡穴里，射精后无法解释的湿痕会昭显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淫乱。
　　在权衡纾解着灭顶高潮的时候，君燕纾在他耳边说：“权衡，不要这样。”
　　“我小时候，是一个杀手。兄长把我从地狱般的日子里解放了出来，然后教我如何正常生活。可我已经坏了，不能变成正常人，我在人间游荡了这么久，才遇到你这样的——”
　　同类？权衡想。
　　“这样的，猎物。”君燕纾说，“不，我们不是同类。你烧得那样旺，而我是感受不到心火的怪物。”
　　“我知道，我也是你的猎物。皮囊也好，真心也好，无论你想从我身上撕咬什么，我都给你。我想要的，只是你的生命力。”君燕纾继续道，“我依靠肉欲来确认它。我想肏你一辈子。我想和你永远有关系。”
　　“……”权衡合了一下眼。
　　怀中人的声音已经近乎气音，掩盖着某种淤泥下翻涌的情绪：“你应该说……”他停顿了很久，“‘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客房近在眼前。
　　君燕纾轻轻踢开房门，站在门槛光与暗的分界里：“我会想办法让你活下去的。”
　　权衡哼笑一声，抬头啃咬君燕纾的下唇。
　　“在那之前，”他说，“先想想怎么肏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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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衡（阴森森）：那个狗屁双修功法叫什么名字？
　　我：《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权衡是不会说爱的。他只会做爱。
　　他比君燕纾更需要确认爱。


第54章 我自逍遥去（三）
　　寒露进门，关门，扭头——对上四双锃亮的视线。
　　她吓了一跳，差点蹦上房梁，定神一看，全是熟人，这才把背后的汗毛撸平了，“嘿”地傻笑了一下：“又是我们几个诶。”
　　君燕纾冲她轻轻点头。他坐在床沿，脸色看起来既有种疲惫至极的苍白，又有种动人心神的绯红，寒露还来不及对此秀色生起任何可餐的念头，就被美人后面阴冷的视线蛰了一下——权衡斜躺在床榻上，袒胸露怀，侧支着头，随着呼吸，身上有奇怪的红纹隐约闪动，眼睛微微眯着，眼神刮骨刀一般意味深长地从寒露的头皮掠到脖子。
　　寒露被这眼神一割，脸皮微微发痛，觉得头都没了，当即收回目光不再看。可惜她收住了一官，就管不住另一官，嘴里已经秃噜出去一句货真价实的惊奇：“你竟然没死？”
　　权衡称得上彬彬有礼答道：“还来得及参加你的白事。”
　　她被君燕纾沉默地瞪了一眼，条件反射地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一时嘴快……”
　　还不如不道歉。
　　花缎罗笑出了声；站在屋角的沉默居士低声叹气，打圆场道：“寒露姑娘，不知你与住持商谈得如何？”
　　“哦，他们信了，但也没全信，”寒露看向君燕纾，“我就按小师叔说的，有话直说。”
　　寒露是个头铁的姑娘，这件事虽然还不至于成为常识，但有所接触的人都清楚她的秉性。如果她上来说什么“官家想要把武林一锅端了”的阴谋论，是个人都会怀疑她背后有其他人想下大棋，但如果她只是直眉楞眼地敲门说“开门呐我刚从山外山下来我觉得三王爷不是个好人你们一定要小心啊”，那大家都会一边慈爱地摸摸这位潇洒直率少女的头，一边心里嘀咕三王爷说不好真的有什么谋划。
　　山外山向来低调，君燕纾在江湖上又确实没什么名气，现在在所有人的眼里还是个“被虏”的可怜正派人士，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白马寺——那几乎是在对人叫嚣“我和权衡有一腿”。
　　“白马寺有所警觉就达成目的了，”花缎罗转着手里的发钗，“江湖人自在惯了，不可能立刻相信那窝囊的朝廷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在他们的意识里，朝廷鹰犬还是他们养着的呢。”
　　了法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对君燕纾道：“多谢提醒。”
　　“没关系，你知道实情还收留了我们，应是我来道谢。”君燕纾道。
　　“说说你本来来白马寺，打算做什么。”权衡对花缎罗道。
　　“是这样，我先来坏各位高僧的道行，把握一笔色不是空的证据，在必要的时候能搞臭白马寺的名声，同时从香积钱入手，断掉白马寺的钱财来源。香积钱就是贷——少主啊，我写的信您是一个字都没看啊——简单来说，就是我要利用白马寺放高利贷，然后引朝廷来查抄。”
　　右护法被发现自己是个二五仔后，背叛起三王爷特别痛快，详细地交代了自己的计划。钱色类交易本就是花缎罗的老本行，他放高利贷轻车熟路，根系已经隐隐从几位大客户蔓延向了洛阳最大的青楼，“我已经搭上花魁姑娘的线了，见了几次，她可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
　　他越说，了法的脸色就越难看，最终坐不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杀气腾腾地看着花缎罗。
　　“生气啦小和尚？”花缎罗娇俏地冲他抛一个媚眼，“哎呀，我理解你，引狼入室嘛，你作为正道的少侠，心里肯定不好受，又愧疚又自责，怎么就把个烂透了的坏人带回来了呢？”
　　他笑着翘翘手指：“你的师父啊，也是个老色胚，有一次撞见我和一位长老共赴云雨，他看我的眼神哟，啧啧，若不是年纪太大，估计都想加入我们呢。”
　　了法看起来想揍他，最终没有实施，只是愤怒地拂袖而去。
　　只有寒露担忧地看他远去，把他气走后，另三个人肉眼可见地自在了许多，花缎罗歪在椅子里，没个正型说：“说吧，接下来有什么事要我做的？”
　　寒露明显没跟上他们的思路，茫然地从三张俊脸上看过。
　　“我要进藏经阁，”君燕纾说，“你有门路吗？”
　　藏经阁顾名思义，是白马寺藏万卷经书的楼阁，里面不仅有经书，还藏着各种武林功法。烂大街的有之，孤本亦有之。
　　佛祖慈悲为怀，平等博爱，江湖人只要提出申请，就能进去阅读——但限制颇多，而且君燕纾不方便在明面上出现。
　　花缎罗摸着下唇，沉吟片刻：“可以。你要找什么，留多久？藏经阁藏书万卷，这可不是夸张的说法，江湖人已经在集结，马上就要向自在阁下手了，这样的好戏错过可没有下一场，你们不会打算藏在白马寺等到一切结束吧？”
　　君燕纾看起来对这个提议相当渴望，回头看着权衡。
　　权衡挑眉道：“怎么这么看我？我当然要回自在阁。”
　　哪怕是寒露，也不觉得他是去跟自在阁共进退的。
　　“我还要去杀自在阁主，”权衡露出森然的笑容来，“我亲爱的义父。”
　　花缎罗评价道：“大孝子。”
　　君燕纾垂着眼睛，一瞬间有什么灵感从他脑海里闪了过去。他皱着眉试图去抓这个念头，没能成功。
　　寒露不安地挪了挪脚步：“啊， 那我就不参与了吧？”
　　“你若真的能杀了他，那可是大功一件，”花缎罗说，“你们等着看吧，谁要是能提着自在阁主的项上人头去向李珩邀功，那就是最大功臣，少不了荣华富贵、权力加身，地位说不定能压沈天游一头。”
　　寒露摆手说：“我要那地位做什么呀，站那么高，所有人都看我，我多不好意思。”
　　花缎罗不知说她不知好歹好还是淡泊名利好，最后什么也没说。
　　君燕纾忽然对权衡说：“我帮你杀他。”
　　权衡手里正拈着君燕纾的一缕长发玩，将顺滑黑发往手指上缠绕，抬一下眼睛：“你当然要帮我杀他。”
　　“小师叔你要去自在阁啊？”寒露为了难，想了想，“那我也去吧。”
　　权衡对她的跟屁虫行为非常不满：“你小师叔入洞房的时候，你是不是要拿着个板凳在外面旁听？”
　　寒露愣了愣：“我小师叔这辈子还能入洞房？你们俩掰了？”
　　权衡：“……”
　　权衡竟然在她身上吃了个瘪，阴沉沉地转移了话题，问花缎罗：“你什么打算？”
　　“我当然和少主您同进退。只是我可不敢参与正面冲突，从来都是背后阴人，少主可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助力，人还是要您自己去杀。”
　　他们又转回来说去藏经阁的事情，并决定今晚就行动。花缎罗去偷藏经阁钥匙，寒露坐不住，也跟着去了，屋里便剩下了权衡和君燕纾二人。
　　“我劝你省点力气，”一阵沉默后，权衡说，“我的身体积病已久，华佗再世都无力回天，你难道还能撞个狗屎运，在浩如烟海的典籍里精准地找到能解决我寿数问题的那一本？”
　　君燕纾不说话，但心底也知道希望渺茫。他想了想，说：“师父临死前，告诉我可以来白马寺。我不觉得这是他安排给我的退路，更有可能是兄长的遗嘱。他对我有很大的偏见，只语焉不详地告诉了我这件事。我与白马寺毫无瓜葛，唯一能与这里有所联系的，只有藏经阁了。我觉得，兄长如果想留什么东西给我，只会放在藏经阁。”
　　君燕纾说着，回头伸手，轻轻抚摸权衡眼尾那两颗细小的红痣：“兄长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你我会相遇。他待我极好，你死了，我会伤心，他不会舍得我伤心的。”
　　权衡说：“你现在倒学会拐弯骂我心狠了。”
　　“我没有。”
　　“有。”
　　“……好吧。那你不要心狠，你想想我。”
　　君燕纾有时候说的话，直得让权衡这张刀枪不入的脸皮都难以抵御。少主尖牙利齿里蓄势待发的反驳都被这句话打散了，他深呼一口气，手上用了些力扯君燕纾的头发，君燕纾顺势倒进他怀里。
　　少主捏住君燕纾的脸，垂眸看了一会儿，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道：“好。”
　　君燕纾挣扎一下：“权衡，我觉得你有点纵欲过度——”
　　权衡连回应都欠奉，握住他的手腕，向上压过头顶，而后去亲吻身下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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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了，回来写点。
　　给我做爱，再不做爱就没空做了！（比当事人还急）


第55章 君与权衡（十一）
　　权衡的吻向来霸道热烈，一吻毕，君燕纾的呼吸便急促起来。
　　权衡继续向下，细细嘬吻喉结，细痒湿润的感觉让君燕纾扬起头，呼吸里发着颤。权衡的手指顺着他的衣领探进去，准确地摸到挺立的胸前红蕊，拇指和食指合拢揉捻。身下白玉似的身子早就习惯了这人的气息，君燕纾小小地挺了一下胸，皮肤便敏感地绷起来。
　　权衡这时才从容不迫地挑一下眉：“纵欲过度？我们明明只是在修习功法。你之前在我的身上做的那些，治标不治本，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我在你身体里泄泄火——”
　　他的掌心滚烫，从胸膛缓缓向下摸去，解开他的腰带，一只手在腰侧揉捏，另只手往君燕纾的小腹摸去，挑逗地在肚脐转了一圈，“说说看，这双修功法的下一层，真力该怎么运转？”
　　君燕纾薄喘着气，还不等从记忆里道出功法的脉络，权衡手指一动，已经按住了君燕纾的小腹，热烫的真力瞬间如烙铁一般扎进了丹田里。
　　丹田是武者储存真力的池子，这一下毫无防备，如同热油进水潭，烫得君燕纾痛嘶了一声，几乎要蜷缩起来。
　　权衡之前被君燕纾的真力熨过一遍，现在想起来脊柱还泛痒，哪里不知道应该怎么操作？
　　外人的真力进入身体，毕竟还是和自己的真力有所区别，在佛堂里时，权衡身体里的真力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君燕纾的真力进入身体，哪怕心理再想反击，也只能做出生理反应，但君燕纾此刻能够完美控制每一丝真力的走向，此刻权衡的真力一进来，下意识就要凝聚起真力反抗，手已经抬了起来。
　　权衡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拉到唇边，轻柔地亲了亲。君燕纾本已经攥了拳，此刻被潮湿的吻叩松了五指，欲绝还迎地张开手心，权衡便张嘴，含住了他的小指。
　　君燕纾的指腹被权衡的舌头卷起，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权衡的舌尖卷着指节吮了吮，忽然在指根处重重地咬下去。
　　君燕纾还没来得及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什么缱绻，就被剧烈的疼痛打断，忍不住道：“放开！”想抽手，但根本抽不动。
　　这躲避的姿态取悦了权衡，少主的眼睛笑眯起来，是一个很危险的弧度。他舔了舔含在嘴里的手指，如愿以偿地尝到一点血腥气，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嘴。
　　君燕纾的指尖从他的唇上拉起一道暧昧的银丝，小指指根处向外渗血，很凄惨的一道红痕。君燕纾疼得蜷了一下手，伤口受到挤压，血就顺着掌缘滚下来。
　　像是一道红线。
　　君燕纾看着那道血线愣神，权衡便趁机将按在他小腹的五指张开，滚烫真力在君燕纾丹田里如同无数触角般伸展，在君燕纾自己的真力里恣意穿行。
　　君燕纾的眼睫轻轻一颤，有种被从身体里面打开的错觉。
　　真力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几乎是触觉的延伸，权衡感觉自己掌下被温润的触感包裹，喉结一滚，低哑道：“我是不是摸进了你的胞宫里？你看，”他动了一下手指，触感的触手穿过水波一般的真力，扫过丹田内壁，往小腹错综复杂的经络里延伸，逼出君燕纾一声低吟，“你这里可像是羊水一样裹着我。”
　　“你别胡说，我没有——”君燕纾喘息着，“没有……”
　　“说不出那个词？”权衡的真力找到了出路，飞快穿行在君燕纾的经脉里，“害羞了？”
　　穿在身体里的真力有些烫，却并不是不能忍受，只是触感太明显，君燕纾能感受到真力菌丝一样在经络里繁衍，攀爬成催情的蛛网。真力爬到胸膛，肺里便像是压了滚烫的沙砾，君燕纾有些上不来气，小口喘着，嫣红的唇开合，呼出的气息灼热。
　　……好烫。但是又很舒服。
　　权衡看着他，轻而易举地知道掌下这具身体已经落入情潮，那双漂亮的眼睛迷离，眼周烧红，鸦黑的睫羽上挂着水色。他一只手继续保持真力的输出，另只手去摸君燕纾的嘴唇：“白九。”他手指用力，将殷红按压出一道白痕，“想不想咬回来？”
　　君燕纾迟钝地看着他的手指。
　　权衡道：“张嘴。”
　　君燕纾张开了紧闭的牙列，权衡的食指和中指便撬开了他的齿关，有些粗鲁地探了进去，夹住了君燕纾的舌。他肆意在君燕纾口腔里翻搅，抚摸每处的软肉，君燕纾发出不适的鼻音，脸向一侧偏动。
　　火热的真力恰在此时窜上了颈椎，锁住了君燕纾的头颅。
　　君燕纾不能动了。权衡两指从君燕纾口中抽出，润着一层水淋淋的光，君燕纾动了一下喉结，几乎是不好意思地低下眼睛去。
　　身体失去控制，他似乎变得格外敏感和不安，也更容易羞耻，耳尖飞着一层红。
　　“你我坦诚相见的次数还少吗？”权衡捏了捏他的耳朵，扯下他的裤子，“硬都硬了，还觉得害羞？”
　　他捞起君燕纾的腿弯，君燕纾非常白，臀丘如雪，腰腿弯折起来，那嫣红的幽处格外吸人心神，权衡一边看，一边伸手去触碰后边被情欲催得收缩不止的穴口。
　　君燕纾小声说：“别看。”
　　权衡轻挑一下眉，两指并拢，缓慢地探了进去。
　　里面柔软湿润、乖顺服帖，紧紧咬住权衡不放。权衡手指转了一圈，便轻而易举摸到了那凸起的敏感点，轻轻按压，君燕纾便弹起了腰身，抽出一声似哭似泣的低吟。
　　权衡另一只手握住君燕纾挺立的阳茎，四指合拢，拇指指腹在铃口处打转，时轻时重，君燕纾被刺激得双腿发颤，不由自主地挺动腰身，想将性器往权衡手中撞。他的沉浮间隐约感到一股热流顺着尾椎流向后穴，勉强从自己破碎的呼吸里吐出字词：“你……嗯……做什么？”
　　权衡按着君燕纾一条腿的腿弯，往他胸前按下压了些，仍盯着君燕纾的后穴看。君燕纾看不到，却能感受到那股热流越来越烫，一开始还深埋在身体里，几乎与骨骼同行，此刻却已经烙在腰背的皮肤上，带出了一点痛意。
　　权衡抽出了手指；紧接着，那炽热绕着君燕纾的后穴打起转来，越转越快，热意消散，可每转一圈，君燕纾便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痒意从身体深处蔓延出来，越来越难以忽视。
　　想要权衡进来。
　　君燕纾深呼吸着，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愿望，如果不是身体还不受控制，他想把头脸埋进手臂里。
　　权衡眼里跳着火，忽然放松了对君燕纾身体的钳制。在君燕纾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本能地挺胯，把自己的后穴往权衡腰腹上撞。
　　权衡低笑一声：“这么饥渴？你这儿都湿透了……”他伸手揉捏君燕纾的臀瓣，“很想要吧？”
　　君燕纾摇着头，难耐地绞着后穴。
　　他不像权衡百无禁忌，可以迎合自己的欲望，肆无忌惮地做出邀请。正经的羞耻感封锁他的言语，和他身体里浪荡的性欲本能漫长拉锯。
　　“说出来，你要什么，”权衡蛊惑着，“我满足你。”
　　君燕纾动了一下唇，一开始只发出了一声气音；权衡手指微动，君燕纾身体里痒意伴着情欲汹涌席卷上来，他大脑空白，终于说：“肏我……”
　　权衡放出了怒挺的性器，将君燕纾的双腿向他胸前压，对准了翕张的穴口，却说：“说清楚些。”
　　权衡在逼他直视这近在咫尺的一场性事的开端，君燕纾耳廓红得要滴血，身体却兴奋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嘴唇几番开合，最终带着一点崩溃说：“你、你的……插进我身体里来——唔！”
　　权衡腰身一沉，早就蓄势待发的肉棒直挺挺地撞进了君燕纾身体里，君燕纾尾音没咬住，变作了一声惊叫。
　　甬道几乎是抽搐着收紧，又因为太紧，权衡寸步难行。君燕纾一只手臂横过整张脸，遮住了自己的神情，胸膛剧烈起伏着，没过多久，带着颤音小声求：“你动一动。”
　　权衡哪受得了这种撩拨，当即重重往里一顶，几乎把阴囊也撞进去。君燕纾人都被颠得向前一窜，激灵灵打了个颤；权衡将他的双腿盘在自己腰身，调整一下姿势，之前的记忆在君燕纾眼前闪回，他忽然有些害怕：“你、你慢、嗯……”
　　权衡听完了自己爱听的，就不准他再说自己不爱听的，当即俯身，把他的话堵在了吻里，握住他的腰窝，大开大合地肏动起来。
　　肉穴激动地痉挛，软腻、红烂、湿热，进入毫无阻碍，深处层层吸吮，一腔被催生出的汁水横流，阳物次次又快又重地碾过敏感点，爽利之外是粗粝的痛，让君燕纾想要躲，又次次不受控制地迎着撞击承欢。
　　他四肢绵软，使不上力，快感沿着背脊向上流窜，穿透脑颅，逼出生理的泪水来。君燕纾眼底蓄着一层湿润的水膜，将落不落，眼尾赤红，权衡伸手在他双眼抚过，掌中两点颤抖的潮意。
　　权衡细细地将他的泪水抹去，身下却与温柔无缘，变本加厉地鞭挞那红肿的穴。权衡一边狠肏，一边伸手按在君燕纾的脐下，与后穴处如出一辙的热流升腾起来，君燕纾忍不住低头去看，看到一道细细的红丝浮现在自己的腹部。
　　那是权衡真力的具现，权衡手指轻轻一转，那道红丝就随之在皮肤下画了一圈。权衡控制着那道红线，在脐下蜷成一团，慢条斯理说：“白九，这就是你胞宫的位置——”同时深插在人身体里的肉刃往上一提，君燕纾有一种小腹被他顶起来的错觉，像是真的正被抵着宫口撞了一下，小腹抽搐着绷紧了。
　　权衡笑了一声：“如果你真的有子宫，这时候就会被我顶开宫口肏弄，我要射在你的身体深处，你会哭叫着怀上我的孩子。”
　　“你别胡说……”君燕纾小口抽着气，缓着突如其来的、几乎化作了痛苦的快感，“我不会怀、怀孕。”
　　“是啊，”权衡缓缓向外抽出，再猛地往里一顶，腰腹撞在雪浪般的臀丘上，响亮的一声“啪”，“那岂不是更妙？”
　　这一下几乎将敏感点碾碎，君燕纾骤然失声，阴茎挺立，眼看着就要射精，结果被权衡一勾手，那真力的红线骤然舒展开，热流一路向下，君燕纾恐惧于能将皮肤灼伤的温度，小幅度挣动起来：“不要——”
　　权衡毫不留情地控制住真力，打着旋向君燕纾的阴茎攀去，在根部飞快缠了几圈，制止了射精的过程。
　　被从高潮之顶抛下，君燕纾全身都哆嗦起来，精液逆流，情潮反噬一般没过他的头顶，他额头细密地出了层汗，难耐而迷蒙地重复：“放开我……”
　　后穴里媚肉吮吸的频率几乎给人撕咬的错觉，权衡就着紧致的肠道狠力抽插几轮，君燕纾腿根战栗，被送上了干性高潮。
　　权衡被后穴绞得动弹不得，也重重喘了一口气，忍不住抵着深处射出了阳精。君燕纾已经失神，此刻被滚烫地注入精水，也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穴肉紧裹，竟把射精的肉棒送到了更深处。
　　权衡将性器从君燕纾的身体里拔出来，小穴还带着一点抽搐，霎时合拢，仍没有含住一腔白浊，让其顺着股沟滑落。权衡放开了对君燕纾身体的钳制，君燕纾找回自己的四肢的控制权，立即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向前抓了一把，腿弯哆嗦着想要往前逃。
　　他的白衣半挂在身上，露出半截光裸的背脊和被黑发半遮的后颈。往下，是腰上和大腿上赤红的掐痕，权衡知道它们最终会转为青紫，在这具软白玉的身躯上留下四五天的淤青，以示这具味道销魂的身体是有主的。
　　权衡舔了一下唇。君燕纾身体仍旧发着软，紧紧束缚住欲根的红线也仍旧赤亮，权衡的真力仍旧在君燕纾的身体里，君燕纾根本逃不下这张床，爬行的姿态让股间流淌着白浊的幽深洞口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权衡的眼里。
　　权衡做了个手势，遥遥地掐住了君燕纾的后颈，向下一按。
　　情欲控制的身体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真力忠诚地完成了这一指令，君燕纾头一沉，被按进了床榻里，腰身下塌，唯有臀腿高挺起来。
　　君燕纾挣扎着侧过脸，剧烈呼吸，神智这才清醒一些；他挣脱不开后颈的束缚，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似的不听使唤，唯有性器硬得发烫，被权衡的真力死死锢住。他嗓音被烧哑，颤抖得不成样子：“权衡……让我射……”
　　权衡看硬了。
　　他压到君燕纾身后，扶着性器对准还在吐精的后穴，缓慢地向里插去。穴里湿软，残留的精液搅出黏腻的水声，严丝合缝地进入后，肉棒便兴奋地膨大了一圈，哪怕不动也按摩着敏感点。
　　权衡掐住他的腰身，那两颗深深的腰窝简直是天生的握点，肉刃无情地贯穿深穴，一次进得比一次深。君燕纾被他的动作顶得向前，低低闷哼着，柔顺地雌伏在他身下，蜜洞湿腻地承受淫具一次次狠绝的肏干。
　　权衡伸手，握住了他涨得发痛的阴茎，在铃口捻动，动作温柔。君燕纾刚放松了一点，一道真力的丝突兀地插进了铃口，刹那和身体里生长的真力菌丝集结膨胀，满满当当地插满了细窄的尿道。
　　“啊！”君燕纾惊喘一声，“你、你拔出来！怎么又——唔……”
　　权衡狠狠往里一撞，撞碎了君燕纾的下文，让他只能咬着下唇发出闷哼和喘息；权衡的手指轻轻搓过君燕纾的龟头，掌中性器突突律动，几乎要跳动起来，君燕纾挣扎得更厉害，权衡压住他的背脊，在他耳后轻轻咬：“别怕，有你舒服的。”
　　真力将君燕纾的阳具紧紧裹住，像是被一口湿穴吞了进去，舒爽感让君燕纾蜷起脚趾，不由自主地晃动着腰，正好迎合了权衡抽插的韵律，屁股里的肉刃进得更深，巨大的压迫力几乎顶到喉头，君燕纾无意识张开嫣红的唇，颤抖着呼吸，爽得眼泪簌簌直落。
　　权衡的动作加快，室内肉浪成波，打成绵密的泡沫。高潮到来时，君燕纾攥紧了床单，扬起头颅，权衡骤然撤出了真力，感受后穴缩紧、热流直浇在龟头上，抵着深处射了第二次。
　　高潮平复，君燕纾无力地趴倒在床上，全身湿滑地喘着气。
　　权衡躺在他旁边，懒洋洋地摸他的背脊，再次把手指抵在他唇边。
　　君燕纾垂着湿漉漉的眼睫，警惕他第二次白日宣淫。
　　“要不要咬回来，”权衡说，很有耐心的样子，“这次不玩你。”
　　君燕纾张嘴叼住权衡的小指，衔了一会儿，用臼齿上下磨了磨，没有用力，只留下一圈很淡的牙印。
　　权衡轻轻挑一下眉。君燕纾松开牙，仔细擦干净了权衡手上的口水，而后伸出被权衡咬伤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权衡说：“这是做什么？”一边说一边顺势勾紧。
　　“兄长说，这是人们许诺的方式，”君燕纾声音里还有一点喘，他用这虚弱的音线认真说，“意思是……一百年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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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我竟然还蛮有纯情写手的天赋的嘛！


第56章 我自逍遥去（四）
　　藏经阁很大。
　　有点太大了。
　　这里非常宽阔，空气里的烟尘都泛着书墨的气息，君燕纾吹亮火折子，眼前是窄窄的、通天般书架之间的通道，一眼望进黑暗中，仍然没有尽头。
　　君燕纾举着火折子，权衡放下了抱肩的手。二人不约而同地仰头看着无边无际的书，陷入了沉默。
　　他们在书海之前站立许久，权衡终于“啧”一声，看着远处的转经轮，捏了捏自己仰痛的后颈，道：“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书。”
　　魔头的语气竟然难得流露出一点敬畏来。君燕纾看他，只见权衡静静看了片刻，挑一下眉，原形毕露道：“这地方烧起来一定很旺。”
　　君燕纾不赞同说：“不要烧。”
　　权衡模棱两可地从鼻子里回应了一声轻笑。
　　他们光是找到放着功法秘籍的书架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但好歹还是找到了。君燕纾松了一口气，权衡则像是不关自己事似的，隔岸观火道：“小哭包，你要从哪开始找？”
　　君燕纾为难地看着眼前的书。
　　哪怕单独抽出了功法的书架，这上面的书也有些过多了。
　　君燕纾从手边第一架第一本开始看。权衡看他开始找寻，侧过头随手抽了一本出来翻翻，很快就了无兴趣地扔回去，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溜溜达达走了一圈，提着几个蒲团回来，就地一坐，倚靠着书架支着下巴，目光追着君燕纾笔挺的背影。
　　君燕纾倒不觉得看书枯燥。他喜欢看武学功法，很轻易就能沉迷其中，走出去半个书架，一回头，发现权衡倚着书架睡着了，梦中无喜无悲，神情竟称得上安宁。
　　君燕纾定定地看了片刻，没有去打扰，继续翻书去了。
　　第二天，权衡拿了个包裹进藏经阁，打开来，是上好的丝绸锦被。
　　第三天，权衡提了个倚靠的枕头，凑齐了床上三件套。权少主惯来会享受，穿用都是上好，也不知道花缎罗从哪里给他准备来的，这里明明是一切从简的寺庙。
　　自此权衡每天就做两件事：白日宣淫，然后进藏经阁睡觉。
　　江湖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他却悠哉得像是归隐山林。
　　君燕纾抱着卷宗路过他舒舒服服的“床榻”，很是无语：“你要是来睡觉，何不回榻上躺着？这里又不舒服。”
　　权衡道：“床上又没你。”
　　君燕纾心想，床上要是有我，我就别想干正事了。
　　他实在看不过去权衡坐卧云端事不关己的态度：“你自己的身体，好歹上点心。”
　　“上心。”权衡拢着广袖，懒散而敷衍道，“这不是没拦你。”
　　权少主对自己能不能活的未来看上去毫不关心，但也算不上消极悲观，他只是看着君燕纾勤勤恳恳为自己奔波，不帮忙，也不阻挠。君燕纾本以为他跟着自己一定是图谋不轨，想要在这种地方来一场刺激的云雨事，但权衡没有，他像是真的只是来看美人和睡觉的。
　　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君燕纾知道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几乎隔不了一二日就要按着君燕纾来一发，把多余的真力灌进君燕纾的身体里，才能消解掉暴涨的真力。性事上权衡向来不算温柔，但最近隐约有些失控的粗暴，君燕纾不是默默承受一切的人，太痛的时候会把床上打架演变成床下打架。
　　此刻权衡昏昏欲睡地垂着眼睛，眉尾到眼角留着浅粉色的疤痕，是昨天君燕纾的剑气划伤的。
　　正在愈合的伤口泛着痒，他下意识伸手按了按，半梦半醒似的说：“你变强了，你快要突破了吧？”
　　君燕纾的功法抱月怀光名不见经传，但也是和许多正统高阶功法一样有九层门槛的。初见时，君燕纾刚刚突破第七层，而今已经碰到了第八层的门槛，就看他何时跨过。
　　君燕纾眨了一下眼睛。
　　“你在压制自己的真力，”权衡说，“你跟我不同，不用怕走火入魔，迟迟不进阶是做什么？”
　　君燕纾道：“我怕变傻。”
　　“我还挺喜欢你变傻的，”权衡努力打起精神想了想，知道他指的是突破后陷入的那个懵懂无知的状态，“我让你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我肏起来很满意。”
　　君燕纾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像是担心突然有神佛给这魔头天灵盖一掌。穹顶仍旧漆黑寂静，君燕纾无奈说：“权衡。”
　　“别怕，”权衡看上去要睡着了，眼睛轻阖，耳语似的说，“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他的气音吹得君燕纾心痒，几乎是定了定神才能继续控诉：“你在我才怕。在山外山，你就把我丢下了。”
　　沉默的时间长到君燕纾以为他睡着了，权衡才开口道：“那是不得已。”
　　显然色令智昏不只是权衡一个人犯的毛病，小师叔轻而易举被这句话哄好了：“以后不要再扔下我。”
　　“不扔了。”
　　承诺得到得太轻易，君燕纾反而不放心了：“你谎话连篇，我怎么才能信你是真心的？”
　　“真不扔了。”权衡难得耐心说，又沉默了片刻，“我想要你跟我一起死，不会把你扔在半路的。”
　　君燕纾不赞同道：“你要跟我一起活。”
　　权衡从胸膛里闷笑一声，笑音没有惯有的讥讽和尖戾，反倒很柔软。君燕纾轻侧一下头，不依不饶：“不好吗？”
　　权衡没说好或不好，只道：“翻你书去。”
　　于是权衡睡觉，白九读书。
　　等权衡从无梦无痛的短眠中醒来，君燕纾问：“你为什么想要杀自在阁主？”
　　权衡倚着书架，抽了本书，漫不经心地翻了几眼，忽然说：“我祖籍在川蜀，本姓白。我是家中老幺，族谱排第十三。”
　　君燕纾放下了手中的典籍，从遥远的转经轮处望向他。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带人杀进了我家，杀了所有的大人，把我们这些小辈和祖上传下来的某种秘法一同掳走，扔进了炼蛊池，我的所有哥哥姐姐都死在蛊池里，只熬出来一个我。”权衡说，兴致缺缺的模样，“深仇大恨，听起来我该报仇。”
　　君燕纾想了想。“你好像并不恨他。”
　　权衡听了这句话，露出一点满意的笑：“是啊，我不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我早就不记得我小时候在那个‘白家’住的事情了，这些事情还是后来我一点点查出来的。我从来没怀念我可能有过的‘正常’日子，我从记事起，就是恶人中的少主，有的是人捧着我。我和花开不一样，她心里满是仇恨，可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很。”
　　“所以，”君燕纾说，“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虽然不恨他灭了我满门，但我讨厌他。”
　　权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最初把我们抓起来炼蛊，是想用某种秘法炮制一具适合他的年轻躯体，但是失败了。虽然我足够年轻，但他无法把灵魂从那个苍老的皮囊里脱出来。后来自在阁缺人手，他就把我留下，打造成一条看门狗，但为了避免狗咬主人一口，他往我的脑海里塞了些东西。”
　　君燕纾愣了一下：“什么？”
　　“我之前去西域时，碰见过一个胡人大夫，他不给人看身病，只给人看疯症。他说我的思想里有一个人打下的烙印，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效果是我不能违背那个人的命令。我不知道我不恨他是不是他打进我脑海里的东西起了作用，也对此无所谓——但他能控制我的行为，这让我非常不舒坦。”
　　权衡说到这里，眯一下眼睛：“那胡人没办法帮我，我再去找他的时候，他跑了。”
　　“你洗掉那烙印了吗？”
　　“没有。”权衡说，“我只是意识到了它，并在反抗他。我只知道离权逢越近，这玩意儿就影响我越厉害。”
　　君燕纾想到在山外山时权衡的异常：“在山外山，你就是在对抗它？权逢让你把我带回自在阁，你没有照做。你想杀掉权逢，是为了不再受他控制？”
　　“对。”权衡道，“谁也别想控制我的自由。”
　　“我明白了。”君燕纾点点头，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是这个烙印还在你的脑海里，你要怎么才能杀掉权逢？”


第57章 我自逍遥去（五）
　　“杀他么，”权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自己早就老得病入膏肓，若他落单，杀他不难。只是自在阁的左护法是权逢从小养到大的死士，杀手榜第二的旃蒙，任何人的刺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权衡故弄玄虚地顿了顿：“想对付他，只能靠我们亲爱的三王爷了。”
　　“你和李珩谈了什么？”
　　“没谈什么，”权衡想起来就心情愉快，“我耍了他一通。”
　　君燕纾不知道他是怎么耍的三王爷，但心中忽然对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室中人有了些怜悯。
　　“我说完了，”权衡道，“礼尚往来，你也说说吧。”
　　君燕纾并不觉得自己的过去有什么可说的，但还是一五一十把年幼时的兄长介绍给他听。权衡听完，支着下巴问：“他真的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
　　君燕纾摇摇头。
　　“可能他给你留了，但你并不知道。”权衡若有所思，“你每次入定，都只记得他，不觉得奇怪吗？”
　　君燕纾轻轻皱眉：“你是说兄长给我留下的东西……也和权逢塞在你脑海里的东西一样？”
　　权衡道：“你再入定一次试试，不就知道了。”
　　君燕纾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他被说动了，确实想试试。
　　于是他说；“好，那我试试。”
　　他放下了秘籍，闭上了眼睛。周身真力盘旋成涡流，他开始突破。
　　武之一途，乃兵行险路，功法越到高深处，越在突破时小心甚微、不容丝毫差错。武林中人一个个面临突破时，哪个不是小心甚微、如履薄冰，恨不得挑个风水宝地，布下重重迷阵，生怕有人打扰，若看到君燕纾这轻松写意的眼睛一闭，恐怕要当场吐血三升。
　　近来连日的双修让君燕纾体内的真力涨得飞快，更别说还有权衡灌给他的部分，那些热烫的真力一些会逸散掉，但也会有一些永远地留在君燕纾丹田里，成为君燕纾的力量。他的真力早已经充盈，只差一个念头。
　　他既然说要试试，那就试最深的入定，而最深层次的入定，自然是突破之后的。
　　所以他闭上眼睛，轻而易举地迈过了功法第八层的门槛，引导真力在体内循环大周天，感觉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待他睁开眼睛时，人却不在漆黑的藏经阁。他站在一片苍白的雾气里，空荡无边。
　　君燕纾并不紧张。他在这陌生的地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向四面八方看了看，而后试探道：“兄长？”
　　雾气游动，若野马奔流，君燕纾分开眼前的白雾，向更深处走去。他走了很久，终于脚下出现了一条悠长的小径；小径的尽头，雾霭散去，院落乍现，飞雪扑面，高树虬壮，他的兄长坐在秋千上，白衣翻飞。
　　君燕纾在院门口驻足。
　　秋千的高度缓缓下落，君随月看向他，在秋千的最低端轻轻晃着腿，轻道：“回来啦。”
　　君燕纾静默半晌，才道：“兄长。”
　　君随月很开心地笑弯一双狐狸眼，向他招手：“过来我看看。我们家小豆丁长成大美人啦，这身条，要比我还高了吧？”
　　君燕纾走向他，在秋千旁站定。他没有去问此刻是幻境还是真实，又叫了一声：“兄长。”
　　君随月轻轻叹息，有些欣慰的意味：“我总担忧你过得不好，不过既然你能在这里看见我，就说明现在的你精神安定，真力充盈，而且已经成为高手了。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我就放心了。”
　　虽然那柄剑是他自己送进君随月的胸膛，但此刻君燕纾有些不确定了：“你真的死了吗？”
　　“嗯，死了。”君随月爽快地说，“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提前在你的识海里留下的一段记忆，只有达到一定的条件才会出现，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君燕纾正要开口，君水月忽然立起三根手指打断了他：“你可以向我问三个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三个问题问完后，我就要走啦。在你的一生里，将不会再有我。”
　　“这三个问题才是你留下的宝藏，”君燕纾明白了，“世人争夺的，也只是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但开启这里的钥匙是‘我过得很好’，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没有办法强迫我打开这里。”
　　君随月笑：“这不是我留给世人的。我已经回答过他们太多的问题啦，这三个问题只是我留给你的。其实我早就算到你会问的大致范围，需要留下的知识并没有很多。你可以试试问我没有留下的知识，那样你就能看见一个终于被问住的我——”
　　君随月露出神棍特有的自信笑容：“不过大概率你不会问到那样的问题。开始吧，你想问什么？”
　　君燕纾合上了嘴。他有三百句话想说，三十件事想问，但当一切只能精简为三个问句，他的第一句话便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权衡活下去？”
　　“小没良心，真是有了爱人就忘了哥哥，”君随月打趣一句，像是早就知道权衡是谁、又早就知道他们会彼此相爱，“白马寺的藏经阁第三层第八架第十层，我偷偷放了一张手抄的功法心经。那究竟是什么，你自己去看就好，容兄长卖一个关子。”
　　君燕纾低头沉思良久，问出第二个问题：“当年你把我带去见桑予，之后他突然下山，将魔道镇压。你和他说了什么？”
　　“帝王家的谋划，要比你们知道的还要早。”君随月道，“其实自二十年前，江湖就不太平。十年前旧帝崩，天下大乱，邪魔当道，民不聊生，正邪厮杀，自朝堂到江湖，一片血雨腥风。那时前路昏暗，我算不得这片大地上我们这些武人的出路，只知道再打下去只能两败俱伤，正义和邪恶都讨不了好，只能壮士断腕，舍了你木头叔叔。”
　　君随月停顿了片刻，似乎是给君燕纾留消化的时间：“你师父只身杀诸多魔头，从此魔教元气大伤。他一入局，正道势力压过了邪门歪道。新皇本打算借着江湖中人元气大伤的时机，一举收复所有江湖势力，但朝廷上的动荡还没结束，江湖里就已经太平了，他也没有理由对各门各派的好人打打杀杀。”
　　君燕纾道：“现在李珩在做这件十年前本该做成的事情。”
　　“对。他想要所有的门派不复存在，所有的武人纳入朝廷的体系之下，受天子管辖，禁止民间功法的流通，尤其是白马寺，要成为官寺，藏经阁的一切都纳入国库。”
　　“江湖门派在前朝确实过于肆无忌惮了，所以李珩和背后那些顽固的一品官们想要彻底地消灭江湖势力，可是江湖是不会消失的，”君随月继续说，“越打压，民间的暗流就越厉害。满则损，盈则亏，江湖就算一时被帝王家消灭，也会掀开压在身上的律法重新出现。我一来不愿意看见这个王朝倒在起义的江湖草莽手里，毕竟和前朝相比，本朝的民过得还算不错；二来嘛，毕竟我也是个江湖人，再怎么说，也是要向着江湖门派的。”
　　君随月叹了口气：“可惜，我试图跟他们谈过，但他们非要把事情做绝。小皇帝倒是知道这个道理，毕竟他年轻，但他那时没什么实权，而今虽然掌了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只是不阻止我们跟三王爷斗。毕竟他们叔侄情深嘛，小皇帝肯定站在他叔叔这边咯。”
　　君燕纾说：“所以你们设法把江湖的终局往后推了十年。”
　　君随月点头：“等新皇坐稳那个位置开始思考更长远的发展，等三王爷变老，等老顽固入土……等你们长大。”
　　君燕纾道：“我明白了。你是想我们阻止李珩。”
　　“不是我想，要看你们的想法，”君随月道，“我已经是死人了，我的想法算不得数的。”
　　君燕纾摇了摇头。
　　就算君随月这么说了，但他的愿望，君燕纾显然会去实现。
　　君随月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笑了笑，说：“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问了现在，问了过去，还可以问问未来。”
　　君燕纾确有不少可问之事。自在阁未来会如何？正道未来会如何？怎么才能打败李珩？自己在武学一途上能走到哪一步？
　　但这些君燕纾都不想问。
　　“如果我不问的话，”君燕纾又想了很久，最终说，“你可不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君随月像是愣了一下；随后他的身形化云雾散去了，紧接着重新凝聚起来，穿了一身和之前不同的衣服，肩头积了些雪，神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像是这段记忆是后来新添进来的。
　　君随月露出有点无奈的笑容：“我想了想，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决定加上这些话，一旦你就想不开要问我呢……如果你听见这段话、看见现在的我了，那就说明，你很想我。”
　　君燕纾有点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不会又要哭鼻子吧？总傻乎乎地掉眼泪的话，是会被人叫小哭包的。”君随月笑，有些怅然，“人死如灯灭。孩子，莫抓着我的死不放，我命数到了，不是你的错。”
　　君燕纾轻声说：“我知道的。”
　　“走吧，”君随月说，“你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了。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呢。”
　　君燕纾点了点头。他扭身向着来时的小径走去，走出很远，顿住了脚步，想要回一下头。
　　但他只是侧过了一点幅度，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他在原地站了三个呼吸，然后不再留恋，大步离开了这片空白的天地。
　　他走到了白与黑的交界，仅轻轻一顿，便向着一片漆黑迈去。
　　轻微的失重感和晕眩感后，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躯、身前的温度，以及脸上不轻不重的压迫感。
　　君燕纾睁开了眼睛。
　　权衡就站在他身前，一只手轻捏着他的脸颊，垂着眸子看他的眼，两颗血滴似的红痣在君燕纾的视野里灼人地一晃。
　　和君燕纾对视的瞬间，权衡轻轻挑了一下眉。
　　“眼睛都红了，”权衡说，手指暧昧地擦过君燕纾的眼尾，“怎么又哭了，小哭包？”


第58章 我自逍遥去（六）
　　君燕纾看上去蔫蔫的。
　　“我看见兄长了，”他说，“我跟他告了别。”
　　权衡眯起眼来：“所以你每次突破后失忆，确实是他在从中……”他把“作梗”二字咽回去，“谋划好的？”
　　“我的精神一直不稳定，兄长应是怕我受到外界刺激，再把七情封闭起来。”君燕纾有些失落，“入定对我来说，是深层次的休息。他怕我心境不稳，每次突破都会把我拉进入定的状态里，让我只能想起小时候最好的时光，保持最安稳的心绪……但这次之后，他就不会再保护我了。”
　　君燕纾在看到君随月的时候，就想通了这一切。他生出些后悔的情绪，觉得自己进境太快了。
　　权衡看他心情低落，手掌往后一滑，捏了捏君燕纾的后颈：“别想他了。想我。”
　　这提醒了君燕纾，他循着兄长给的指点，在浩如烟海的书籍间找到了那个夹在两份秘籍之间的、泛黄的绢。这丝绢薄如蝉翼，却柔韧至极，一看就价格不菲。
　　君燕纾将其展开。上面是端正的楷字，权衡也凑过来看，君燕纾分给他一半让他拿着，隐约有几分展示的意思：“这是我兄长的字迹。这上面记录了一份昭星宫的秘法，大概是阴阳轮回、太极八卦的思想……”
　　昭星宫的法门是不外传的。君随月身为宫主，可能有什么君燕纾并不清楚的束缚，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下来，在自己身死后指点君燕纾过来寻觅。
　　权衡道：“这不是道家神神叨叨的东西么？你兄长是个神棍？”
　　“昭星宫确实是道家的门派。”
　　权衡毫无诚意道：“失敬失敬。”
　　君燕纾看完了秘法，皱着眉头，整理思路：“这是一个转化的秘法。龙雀天章的功法是至阳，已经修到了极致，你的问题实际上是身体的阴阳失衡导致的，因为你的体质和龙雀天章相冲，要是想彻底根除功法对你的侵蚀，需要一个至阴的力量中和它。我的功法属性虽然为阴，但是程度不够，如果我是女子，或许还能一试……”
　　“你不行，”权衡直接否决道，“任何人的功法都没多大用。我身体里的真力已经完全暴动，如果想压制，需要一个跟我的情况完全一致的、饱受至阴功法折磨的人，你去哪找？”
　　君燕纾放弃这条思路，转而问：“那你可知道有什么属性为纯阴的天地至宝？”
　　“我不修道，你得先告诉我何物属阴，何物为阳——”
　　权衡说到这里，君燕纾忽然想到什么，打断说：“你的体质被蛊毒改造过，所以与这个功法相冲，蛊毒是属阴的。”
　　权衡也想到了：“我当年进过万蛊池。按这个说法，万蛊池是个阴池。”
　　“从风水上说，万蛊池若想成池，确实需要一块聚阴宝地。那蛊池还在不在？”
　　“早废弃了，”权衡说，“留着给人抓把柄吗？”
　　“没关系的，”君燕纾说，“不需要那个‘池子’，只是需要那个‘地方’。只要那里的风水局不被改变，还是个聚阴地，就还能利用。”
　　权衡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绢，道：“那地方在巴蜀苗疆。具体方位我记不清，当时我太小了。”
　　君燕纾显然有些失望。
　　“不过，”权衡手指一顿，话锋一转，“李珩在山外山的时候，曾经给过我一颗蛊虫，闻起来味道非常熟悉，我似乎在蛊池里闻到过。五毒教覆灭后，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能够炼蛊的人了，更别说是我熟悉的蛊，我很好奇，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
　　君燕纾的眼神看到希望般亮起来。权衡把绢布卷起来揣进袖里，对他说：“走，去问花开。”
　　这时正是大半夜，花缎罗正在房中睡觉。魔教中人，睡梦都不会太踏实，二人又没有收敛气息，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时，花缎罗早便醒了。君燕纾正要敲门，花开就已经提前打开了门，君燕纾差点把指节敲在花缎罗的鼻梁上。
　　花缎罗披散着头发，身上裹了个聊胜于无的布，大半皮肤都裸露在外，在月光下几乎有金属的质感。花缎罗冲青年抛了个媚眼，笑盈盈说：“这么晚了，扰人清梦，可是要补偿我的哦。”
　　一句话柔肠百转，声音软媚，语气打了三个弯，每个弯都能从人身上刮出色欲来。
　　君燕纾默默侧了一下身，让出了身后的权衡。
　　权衡冷脸抱肩，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黑沉沉地吸收着视线，几近比夜幕更深，无端让人心里发毛。
　　看见权衡，浑身散发着魅惑味道的右护法才收敛，干笑一声，把马上能脱的衣服往肩上扯了扯：“什么风把您二位无常吹来了？”
　　权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让路。花缎罗把二人让进了房中，一边点上桌面的烛灯，一边半开玩笑道：“少主是来兴师问罪的？”
　　权衡在桌边坐下，单刀直入道：“关于李珩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又知道多少？”
　　“太过核心的谋划，我当然是不晓得的。”花缎罗道，“大部分情况下，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我给他提供情报、打入自在阁，他助我往上爬。”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蛊是从哪里来的？”
　　“蛊？”花缎罗先是茫然地重复了一声，随后了然道，“哦，是山外山他给你的那个蛊虫？”
　　得到肯定答复后，花缎罗道：“李珩手下有一个人，杀手榜第五的著雍，”他露出有点嫌恶的表情，“他看着是个少年，其实已经三十多岁了，不会武功，但是用毒的高手，能操纵人尸。据说他来自苗疆，蛊毒不分家，应当是他提供的蛊。”
　　著雍——倾听的二人反应了一下，想起了他的另一个名字：李子熙。
　　那个能操纵绿线般的毒、在杭州外的客栈杀了雷火门的门徒、还装成大夫骗了几人一路的少年。若不是最后他在杭州为了避免王兆过早暴露朝廷的谋划，不得不出面封王兆的口，恐怕就算到了山外山，他的真身份也不会被权衡和君燕纾知晓。
　　权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想到那人诡异的绿色丝线般的毒，颇有深意地道了一声：“原来是他。”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对花缎罗道：“你去把他抓来。”
　　“少主，您这可有点不道德了，”花缎罗半真半假嗔道，“您这可是逼着我明着背叛三王爷呢。我还想在他手底下讨点好处呢，那可是当朝王爷，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都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权衡用稀奇的表情看了看他：“你竟然还想在他手底下做事？”
　　花缎罗笑盈盈地正想开口，权衡忽然对君燕纾道：“我有话要跟她说。”
　　君燕纾点一下头，也没问什么，扭头就离开了屋子，还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花开，”权衡抬一下眼睛，语气不轻不重，“我们之前在佛堂，是不是没有谈完？”
　　花缎罗没想到权衡会让君燕纾暂避，也没有想到他会重提这件事，眼角轻轻抽了一下，伶牙俐齿的右护法忽然被拔了舌头似的，没有应话。
　　房间里除了烛光，就是比夜还深的权衡，权衡也不急着听他说话，懒散地斜支着头，眼神幽深地看着人。
　　花缎罗有些犯怵，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想找面墙贴，状作轻松：“当时少主不是已经给了我两个选项了吗？您让我要么立马放弃一切谋划，从白马寺滚蛋，要么把我打个半死带走呢。”
　　权衡道：“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选哪个。”
　　花缎罗此刻的表情称得上瞠目结舌。过了片刻，他匪夷所思地笑起来：“我想选哪个？你告诉我，我能选哪个？”
　　这个反问已经很能表达态度了。
　　“为什么，”权衡皱了一下眉，“李珩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愿意为他做事，甚至到了现在，还想着如何帮他？”
　　花缎罗自嘲般道：“我不是在帮他，我只是在报仇。你早就知道的，自在阁也好，白马寺也好，歪门邪道也好，名门正派也好……我想要毁掉这一切，李珩只是恰好与我有同一个目的。”
　　权衡思考了片刻，道：“你确有资格恨。我不拦你，你想要做什么，自行做去。”
　　花缎罗微微一愣，颇有些不敢置信：“你不去阻止李珩了？”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权衡很不高兴。
　　“你们不是要回自在阁——白九不是想要阻止他摧毁江湖势力吗？”
　　“我没有救世主的闲情雅致。我非常讨厌李珩，所以要坏他好事，从结果上来说，对，我是要去阻止他，但只要你不帮他，我懒得管你做什么。”
　　花缎罗还没转过弯来：“可你说不拦我，又要我不帮他，这岂不是冲突——”
　　“花开，”权衡有些不耐烦了，“你非要依靠别人，才能做成什么事吗？”
　　花缎罗又愣了一下。
　　这次他明白了。
　　权衡继续道：“白马寺的把柄在你手里握着。你非要把它交给什么人才能达到目的不成？还是寺庙的生活把你泡烂了，这么大的优势下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并不关心白马寺会怎样，”花缎罗了悟，“你只是不希望我为李珩做事。可是我只要做出扳倒白马寺的举动，不就是在为他铺路……除非……”
　　花缎罗忽然牙疼般轻轻“嘶”了一声，闭嘴没再说，用敬佩的目光看了看权衡：“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我知道了，我会等到你们解决李珩的问题后再对白马寺下手的。”
　　权衡满意点头，重复最初的命令：“去把李子熙给我抓来。”
　　花缎罗笑道：“好说。”
　　谈话结束，皆大欢喜。
　　花缎罗兴致盎然地打开门，君燕纾就在门口站着，仰着头，似乎在看星星。
　　花缎罗心情好，便也抬起头看了看，今晚天气放好，星子压得极低，像是马上要化作雨落在脸上。花缎罗被满天星斗震了一下，还不等回神，就听见君燕纾问：“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很高兴的样子。”
　　花缎罗这才看向他。星空下的青年白衣乌发，面容清丽，带着种不设防的美。看了片刻，右护法忽然问：“你放心我跟他待在一起？”
　　君燕纾眨了一下眼睛：“为什么不放心？”
　　“我可是吸人精气的妖怪，”花缎罗颇有暗示意味道，“他把你支走了，孤男寡我共处一室……”
　　“你们是朋友，”君燕纾打断说，“他很尊重你。”
　　花缎罗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一笑；他摇了摇头，半真半假感叹说：“唉，真想和你们上床啊——”
　　他这样说着，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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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子里的剧情早就大结局了——为什么键盘不能自己码字——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到洞房——


第59章 以色见我（终）
　　李子熙并不好抓。他不会武功，性格谨慎，而今又在这个关口，不会远离三王爷的队伍太远，就算他不参与自在阁的围剿而留守后方，在敌营中抓人也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这个人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他本身也是足够难缠的。
　　花缎罗想了想，去找了法。了法和衣而眠，花缎罗便大摇大摆地爬居士的床。
　　了法眼睛都没睁：“出去。”
　　“怎么，玩完就扔，我对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不要和我套近乎，”了法冷声道，“你只是在利用我。”
　　花缎罗满不在乎地承认了：“是啊。利用你的善心，利用你的愧疚，破你的戒，坏你功德，还要以你为突破口，摧毁养你至今的白马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识人不清，又怪得了谁呢？”
　　了法额角的青筋鼓了一下。
　　“我啊，是天生坏种，和你这样的正派人合不来，”花缎罗笑说，他喜欢看人在道德边缘挣扎的样子，“现在你看清我了，你还喜欢我吗？还想渡我吗？”
　　了法重申道：“出去。”他的声音里已经有明显的火气。
　　花缎罗突然道：“你想杀我吗？”
　　了法脸侧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他仍不肯睁眼看他，没有说话。
　　“唉，你还是忘不了我，”花缎罗装模作样地感叹道，“人呐，不能被自己的过去困住——好了，别突然那么瞪着我，像是我把你的良心吃了似的。少主要我去抓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常年和毒物打交道，我很怕一不留神着了他的道，所以想找你帮帮忙。”
　　“为什么找我。”
　　“你们佛法高深，不是有个法门叫——叫金钟罩吗？据说水火不侵，诸邪辟易，”花缎罗说，“想来防见血封喉的剧毒，也不在话下吧？”
　　“我为什么要帮你？”
　　“就当做个交易如何？”花缎罗说，“你知道我手里捏着多少你们这的‘得道高僧’的把柄。你帮我这个忙，我给你一个机会。”
　　了法终于睁开眼睛无声看着他，眼神在询问“什么机会”。
　　“说服我不找你们麻烦的机会啊，”花缎罗俏笑一下，“怎么样，这个条件诱不诱人？”
　　“我出生入死帮你抓人，只换来你一个模棱两可的机会，”了法沉声说，“你不觉得你在耍我吗？”
　　“不然，”花缎罗说，“再加一条，让你跟我双修？放心，这次我不会抽你阳气，还会给你好处。”
　　了法闭了闭眼睛。他的语气里甚至没有多少恨和怒，而是浓浓的疲惫和失望：“如果你真的需要我，那就停止羞辱我，花缎罗。”
　　“生气啦？”花缎罗趴在他的床边，托着腮，侧着头，依旧嬉皮笑脸地看他，“我就是喜欢羞辱你，你待我何啊？”
　　这地方了法是待不下去了。他搡开蛇一样盘踞在他身侧的花缎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满腔憋屈被夜风一灌，才算压下去了几分。
　　他在暗夜里默默吹了半天的冷风，正身心俱疲，忽然听见头顶有响动，于是警觉地抬起头，看见一张少女鬼鬼祟祟、从枝叶间探出来的清丽面容……和她手里的肉饼。
　　了法对于寒露的了解，几乎可以和山野精灵等同，虽然听起来不像好词，但他时常觉得寒露是生活在现实以外的生物——他全然猜不透这个女孩在想什么、会做什么，于是此刻他只是默然望着寒露飞快咽下嘴里鼓鼓囊囊的肉馅，难发一言。
　　寒露这几天被寺院的白面馒头配清粥小菜喂得生不如死，终于忍不住大半夜跑出去觅食，重油重盐的夜宵吃得正开心，抬起头就看见居士铮明瓦亮的眼睛，差点没噎死，捶胸抓脖好不容易咽下去，抹一把嘴上的油，尴尬地笑笑：“了法，真巧，你也出来散心呐？哈哈。”
　　一边说着一边把肉饼往身后藏，心想倒霉——天地可鉴，她就馋了这么一次，怎么就被逮了个正着？
　　了法看她片刻，忽然驴唇不对马嘴道：“寒露姑娘，如果你想救一个人，却总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泥潭越陷越深……你该怎么办？”
　　寒露愣了一下，心说这是对我用深夜肉食惊扰了佛门清净地的惩罚吗？不愧是佛门弟子，连惩罚都是辩论佛法——
　　紧接着她才从居士忧愁的神色上看出些端倪，想了又想，还是直问了：“是跟花缎罗有关吗？”
　　了法轻颔首：“我不忍他在暗处受苦，却又不知如何救他出来。”
　　寒露蹲在树上，开始思考。
　　“我与他相识于儿时，”了法缓缓道，“那个时候，我家道衰落，在一家青楼遇到了他……”
　　寒露被迫灌了一耳朵悲惨往事，无言半晌，安慰说：“都已经过去啦。你看花缎罗现在活得多载歌载舞啊。”
　　了法顿了顿：“你是说他不在乎那段日子了吗？”
　　寒露谨慎地评价道：“我觉得，他应该，大概，可能没有你那么在乎。”
　　她无意识地咬了口肉饼，嚼完了才捡着合适的话说：“了法，你为什么非要想救他出来呢？”
　　了法微微一愣。
　　救人还需要理由吗？
　　“啊，我不是指你救人是不好的，”寒露赶忙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你觉得你需要把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对吧？可是他并不想被你拯救，甚至想把你拉下水，你做得一切就是徒劳了呀。”
　　了法喃喃道：“他不想被拯救？”
　　“我觉得右护法挺看得清自己的处境的，”寒露咬着肉饼，诚恳说，“你都为他做了这么多了，他还是不愿意去拉你的手的话，就算了吧。”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做更多的孽？”
　　“了法，”寒露斟酌着说，少女的声音软下去，有几分劝慰的意思，“花缎罗是个……呃……坏人，对不起，我可能说得有点重，但是你跟他不是一路人，再继续下去，对你不好的。”
　　了法沉默。
　　“你跟我小师叔不一样。小师叔其实也不在乎善恶，他只是心里有一个‘不能乱杀人’的底线……”寒露说，她有点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在背后说她小师叔的坏话，“所以他可以和权衡过得很好，因为他不在乎权衡曾经做了什么、以后又会做什么。但是了法，你接受不了花缎罗行恶的。如果你无法控制住他，那不如放过彼此。嗯，我是这样认为的，你听听就好。”
　　了法沉默了更久；久到树上的情感大师吃完了肉饼，开始手足无措地不安起来，才双手合十道了一句：“多谢。”
　　“不用谢不用谢！”寒露急忙摆手，“反正我也只是一家之言，不能当准的！”
　　了法又问：“那你又是怎么看权衡的？他也是个——坏人。”
　　寒露挠了挠脸：“权衡虽然是个坏蛋，但我打不过他，如果总咬牙切齿想着怎么收拾他，难受的只有我自己，多划不来啊。反正他现在挺老实的，还有小师叔看着……如果他未来真的做了什么我实在受不了的事情，我又没办法制止，那我就跑嘛！去告诉山外山，或者沈前辈，总有人能阻止他的。”
　　“坏人有很多，我是杀不完的，还有很多坏人，我杀不了，”寒露总结说，“所以，我做我力所能及的、自己做着高兴的事情就行。行走江湖，还是我开心最重要啦。”
　　她说完，又摸着头憨笑起来：“听起来还挺胸无大志的……”
　　了法看着她，低声道：“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侠客的。”
　　寒露的眼神亮起来，美滋滋道：“借你吉言！”
　　告别了寒露，了法返身回到自己的房前。
　　这短短的路程里，他把与花缎罗短暂的邂逅、相识、重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想，其实那个楚楚可怜的花开早就从过去脱身了。
　　是自己一直囿于当年。
　　或许在自己着了相，在佛堂与花缎罗行那种事时，他在花缎罗心中，就与芸芸众生并无差别了。
　　寒露说得对，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该往前走了。
　　他推开门，花缎罗竟仍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趴躺在床沿，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他像是早就知晓了法会回来，半真半假抱怨道：“小气，才说你几句，怎么就跑了？”
　　“花缎罗，”了法平静说，“说说你的计划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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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露：放下助人情怀，尊重他人命运。
　　好消息，再有一两……有可能三章就能写完了，闭站前肯定写到大结局。
　　坏消息，距离闭站还有半个月。
　　我会尽量快写的（。


第60章 我自逍遥去（七）
　　第二日旭日初升，几个人开了个短暂的会。
　　花缎罗也不与他们同路，他和了法要想办法摸清三王爷的队伍和满月楼的配置，如果能传递情报出来，那是最好，如果不能，也无所谓。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把李子熙绑出来。
　　寒露也不与他们同路。她会快马加鞭带着几个白马寺的武僧去找沈天游，和江南的江湖人汇合，权衡需要她给沈天游传一些话，在攻打自在阁的时候，通知江湖人别太针对权衡——少阁主的原话是“别挡我的路就行，想杀谁无所谓”，可真是个负责的少阁主。
　　三王爷的人马和集结的武林人士已经浩浩荡荡冲着自在阁去，权衡需要在他们到之前回去。从山外山离开的时候，权衡跟李珩说自己会回自在阁，在一切尘埃落地之前，他就已经让白十自行回阁并带人在暗中散布权衡“回到自在阁”的假消息——权衡好歹做了多年的少主，就算被权逢多次清洗，手下还是有能做事的人的——这消息是为了麻痹李珩，免得他发现权衡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下。
　　君燕纾现在在江湖上还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权衡本应该在自在阁里，现在他们必须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偷偷回到自在阁。而回到自在阁后，君燕纾要藏在哪里才能不被自在阁的疯子们发现，又是个问题。
　　了法摊开从藏经阁里拿来的地图，他们两个对着山河指指点点了半晌，想找出一条不惹任何人注意的线路，小声争执着，找得寒露昏昏欲睡。
　　“为什么小师叔非要去自在阁啊，”寒露嘟囔着说，“跟我回去找沈前辈，就说你从权衡手底下逃出来了，光明正大地跟着我们去自在阁……”
　　“这个关头，江湖正道的正义之气如烧得炽热的炭火，你非要一盆水泼上去，不怕被水汽呲毁容啊？”花缎罗敲敲少女硬邦邦的脑壳，“别忘了，武林人围剿自在阁的理由之一，就是觉得权衡把你的小师叔抢走了。你让群情激奋成为笑话，他们反倒会觉得你小师叔跟自在阁沆瀣一气，不然是他怎么毫发无伤地从魔窟里逃出来的？说不定先杀了你们两个祭天呢。”
　　寒露摸摸头，不说话了。
　　“白九不能暴露，”权衡看上去对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格外亢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心情好得都给做寒露解释了，“他是一张暗牌，除了李珩谁都不会提防，这样才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寒露警惕起来，开始悍不畏死地说蠢话：“你想我小师叔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她求助地看向君燕纾，“吧？”
　　君燕纾认认真真地看着地图，纤长的睫毛上挂着垂落的日光，像是尊白玉石的雕像——全然不理寒露的大呼小叫。
　　寒露心好痛。
　　她捂着心口黯然神伤了不足一息，就又生龙活虎地追问权衡：“你不会让我小师叔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对吧？你也不要杀太多的人好不好，不然我怕我不自量力想要拦住你……”
　　权衡眉心一拧，阴沉沉的不耐烦刚挂到眉梢，君燕纾就抬起头，无声地盯着他。
　　权衡目光里的尖刺在那澄镜的眸子里消弭，他牙疼似的抽了口气，耐着性子说：“你拦着你们山头的猴子们，别往我刀上撞，行吧？”
　　这是让步，寒露简直大喜过望：“好啊！那就说定了啊，不准反悔！”
　　权衡已经后悔了。
　　好在寒露还有那么一点见好就收的理智，得了承诺之后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询问得知自己在这里没有什么事了，就乐颠颠地收拾行李准备下江南。
　　权衡刚松一口气，结果她消失了可能还不足一炷香，就又从窗口探头进来，对君燕纾说：“小师叔，我先走啦？”
　　君燕纾点点头，大方地对她笑了笑：“一路顺风。”
　　寒露被小师叔的笑脸迷得“嘿嘿”傻笑一下，权衡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把她推出去了。
　　寒露“哎呀”一声，后退几步站稳，抬起头时权衡已经抬手无情地把窗关上，连个滚字都懒得跟她说。
　　寒露挠了挠脸，倒也不以为意，向着窗户挥挥手，说：“那自在阁再见！”
　　了法和花缎罗也随之告辞，最后是准备出发的权衡和君燕纾。了法为他们准备了马匹，拴在一扇隐蔽的后门外，默默吃草，打着响鼻。
　　二人上马，又一齐回头看了一眼白马寺。佛门清净地，在阳光下无声地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花开会对白马寺下手吗？”君燕纾忽然问。
　　权衡回以一声哼笑，模棱两可道：“她么……哼。”
　　他不再多看这寺庙一眼，轻轻一踢马腹：“驾。”
　　君燕纾跟上，与他并驾：“你对你要做的事情有把握吗？”
　　“没有。”权衡干脆道，“怎么，反悔了？我看你昨晚答应得挺痛快的。”
　　“我没有后悔。”君燕纾说，“只是……有些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权衡说，“这功法已经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这次不一样。”君燕纾说，“你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挥霍自己的身体了。”
　　权衡随口应了一声,君燕纾知道他没当回事。他蹙起眉来，正想找些说辞劝说这个一意孤行的固执家伙，就听权衡说：“我不会死的。”
　　君燕纾侧头看他，用眼神表达不信任。
　　“如果我要死了，”权衡伸手勾住他的发丝，象征性地拈到唇边，命令说，“你来救我。”
　　君燕纾点了点头：“好。"
　　快马加鞭，寒露回到了江南武林盟的地界。沈天游早早得了信，在必经的驿站等她，少女下马灌了两大坛水，长舒一口气：“渴死我了。”
　　“怎么样，”沈天游道，“你们这次去白马寺可有收获？”
　　寒露把权衡和小师叔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给沈天游听。武林盟主听完，摸着生着胡茬的下巴，嘀咕说：“我听着这小子似乎没憋好屁。”
　　动脑子不是寒露该考虑的事情，话带到了她就一身轻松，此刻一边啃干粮，一边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你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沈天游道，“几个路途遥远的门派也快要到姑苏地界了，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自在阁围起来……江湖人对自在阁积怨已久，这次规模很大，权小子未必能全身而退。”
　　“啊？”寒露担忧起来，“那怎么办？”
　　“你到底哪边的？”沈天游伸手敲她的头，“自在阁里藏着不少老怪物，他们平日不管世事，但这种围剿行为是骑在脸上挑衅，不可能全都无动于衷。虽然我们这边也出动了一些老前辈，但打起来时无暇多顾，这群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进了自在阁才是尸骨无存，你以为你比他们的花拳绣脚强到哪里去？自身难保，还去关心那个打的架比你吃的饭都多的权衡？”
　　说到这里，沈天游忽然有些不忍心看她出事：“哎，小孩，你还挺合我眼缘的——不如这次你就别掺和了，若我能活着回来，我教你剑怎么样？”
　　“谢谢沈前辈，”寒露说，“不过我还是要去。”
　　沈天游感到稀奇地“哟”了一声：“你可不是个好斗的人。”
　　“但是这种改天变地的大事，我作为江湖一份子，总不好置身事外，”寒露说完这正义凛然的大话，又原形毕露地说，“当然如果小师叔想要避开这场战争，我当然是很支持他的啦。可他也参与其中，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刀山火海闯。我这个人，还是很讲义气的！”
　　沈天游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义气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一些模糊了……他顶这个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却只在年轻时意气风发、仗剑天下，而今地位超然、名气鼎盛，却处处掣肘，斡旋势力与人情之中，朋友很多，交心很少，义无反顾地支持一个人去做一件事，反倒是奢侈了。
　　沈天游忽然有些感慨，伸手拍了拍寒露的肩：“还是年轻，年轻人真好啊——好，等自在阁的事情告一段落，这什劳子武林盟主我也不当了，我带你游历江湖怎么样？”
　　寒露眼神一亮：“那太好了！”
　　他们的性子里确有一些共性，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畅想纵马天下的侠客未来，兴致勃勃地探讨了小一炷香，靠谱的成年人忽然醒悟过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起来起来，拔剑，我教你几招保命。”
　　“好嘞！”
　　梨花山在江湖沸腾的气氛里仍旧萧条。初秋的阳光没进山影时，自在阁主权逢在院内浇花。天气转冷，花叶凋零，他放下水壶，忽然若有所感地向旁边侧了一下头。
　　有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开口简略说：“权衡回来了。”
　　权逢的脸色有些沉冷。他正要开口说“让他来见我”，就听见渐进的马蹄声；他抬起头时，那疾驰的马匹已经出现在山路的那头，速度极快，马上青年眉眼沉沉，黑发被风扯作飞溅的云墨。
　　眨眼间他就到了权逢的院落前，拉住马缰，翻身下马，毫无礼数地倚在了院门处，不咸不淡道：“义父。您找我。”
　　自在阁幕后的主人站在檐下的台阶上，冷漠地俯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义子。他们之间的沉默流动了几个呼吸，权衡垂下眼睫，像是先行低了头：“我还有事要做，您到底有什么吩咐？”
　　权逢道：“而今局面你不可能不知晓。你不应当交代一下你在山外山做了什么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
　　权逢若有所思道：“你想反抗我。”
　　权衡从喉咙里滚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未成型的冷笑。但他最终说出口的，只是一句“不敢”。
　　权逢和颜悦色道，“你没有听从我的命令把君燕纾带回来。看样子你的反抗成功了……”
　　权衡眼角微微一颤。权逢的话音扎进耳道深处，脑子里似乎被这话语翻搅，他皱起了眉，听见一阵又一阵长久的嗡鸣。
　　他知道权逢加诸他身的控制仍旧痼疾般留在脑子里，这耳鸣是当他意识到权逢在对他施加影响时的反应——在权逢要求他去山外山把君燕纾带回来时，他也听见了这种耳鸣，但这次更加难以忍受。
　　他曾经测试过，似乎距离权逢越远，他对自己的影响就越小，这也是在山外山时他能违背权逢的意志放走君燕纾的原因。
　　可现在他们都在自在阁。
　　权逢继续道：“你本可以就此逃离，为何还要回来？”
　　“你不应该最清楚了吗？”权衡捏了捏鼻梁，冷笑，“放走君燕纾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反抗了，我违背不了回来的命令。”
　　耳鸣愈演愈烈，权逢的声音如来自天际。权衡不愿意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弱势，于是不耐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行了，不要再试探了，自在阁是你的地盘，我在这里不可能违背你的命令——您又要我做什么？杀人还是放火？总不会是带您逃命吧？”
　　“你在山外山见过李珩了。”权逢道，“他与你达成了什么交易？”
　　权衡眼睛微微眯起来，声音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杀了你。”
　　权逢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慈祥可亲：“我早就知道你生有反骨，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快结束了……我要你杀了李珩。”
　　像是一道雷电击穿天灵，权衡的四肢微微发麻，清楚地感知到这则命令烙在了大脑深处。他没做出任何表情回应，只缓缓道：“那是当朝三王爷。谋害皇亲国戚，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我知道，但不要弄错了，十三，”权逢语重心长道，“杀人的，是你啊。”
　　权衡有一阵子没说话。他垂着眼，表情几番变换。
　　权逢满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浮现出挣扎和愤怒的神情。“你快要死了，”权逢加码说，“我能救你。只要你把李珩的人头给我。”
　　权衡的眉目一动。这没有逃过权逢的眼睛，他最终如愿以偿地听见青年人说：“我知道了。”
　　自在阁主对着阴暗处做了个手势。等了片刻，暗中悄无声息地现出一人，将一支穿云箭双手递到权逢手中。
　　权逢点燃穿云箭，往天际一抛。
　　穿云箭在空中炸响。晌晴的天，空中没有光火，只是一声尖锐的窜响向云际飞去。
　　这是阁中联络的响箭，而今生死存亡之际，是时候召集所有能听懂人说话的恶人了。
　　秋风呼啸，枝叶簌响，权衡站在光与暗的交界，若有所觉地侧过脸。
　　雾气绕着权衡的足尖，竹叶青缠着他脸侧的枝条嘶嘶吐信，一股血腥气萦绕在鼻端；几人现了身，一个身高过两米，一个矮小如侏儒，一个没有脸；目光可见的人各个衣着古怪、神态奇异，更深的阴影中有更多人影晃动。
　　权逢很是彬彬有礼地向上前一步。
　　“诸位，都是熟人，我就直说了，”权逢目光在稀奇古怪的人群中转了一圈，“犬子要做一件事，还请大家帮忙。”
　　风里传来一声曼笑，音色像是花缎罗般掺着蜜：“娃娃，说来听听。”
　　权衡缓缓地提起嘴角，阴森森道：“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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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大家很急，但不要急，让我先急（双手推开


第61章 我自逍遥去（八）
　　武林人齐聚江南，前辈们饮酒相聚，庄严宣誓，在出发讨敌的前一晚举办了一场晚宴，晚宴上气氛庄严，舞刀弄枪的年轻人各个都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模样。
　　只沈天游一脸的愁云惨淡，提着酒路过寒露席边，大倒苦水：“你说这些孩子怎么都不知道怕呢，哎哟，我看着他们就跟送上去给魔教割的人头一样，他们怎么还一个个乐颠颠的？”
　　寒露只顾着吃，沈天游说这话的时候她正跟一条鸡腿搏斗，闻言百忙之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也是一张乐颠颠的脸。
　　沈天游无语凝噎，长叹一口气。寒露问道：“来的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少很多，好多门派的前辈都没来。”
　　沈天游道：“都知道三王爷想做什么了，不留些力量怎么行？我早就飞书给各个门派，让他们做好准备了。老家伙们都半截入土，经不起折腾，上山的也就几个想要头功的、半大不小的门派的掌门，我这个冤大头，和你们这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全折在自在阁上哪说理去，还得提防着三王爷扭头清剿我们呢……”
　　他灌一口酒，压低声音：“小心满月楼。他们差不多倾巢出动，但悄无声息的，我怀疑是要两边通杀。”
　　寒露点点头。
　　第二日朝阳初升，江湖大军集结，浩浩荡荡渡过江流，向着自在阁进发。
　　还没等进阁先迷了路。领头的队伍在山路树林里绕了三圈，终于有个人狐疑停住脚步：“这条路我们是不是来过？”
　　雄赳赳气昂昂的人群面面相觑。阳光穿不透密林的树冠，林中阴冷，寒露干脆上了树，向来处望去。
　　山脚下梨树上系着红绳，回望仍在视线里飘荡；从高处看，山下明明是晴空万里，山上却起了很淡的雾。
　　她从树上滑下来，汇报了这一情况。
　　众人向周围看去，果然看到淡淡的雾。雾丝眨眼蔓延向四面八方，翻滚如浪，浩浩荡荡地涌向所有人。山上山下两种天气，少侠们正称奇，沈天游忽然脸色一变：“不好，快退！”
　　然而还是晚了。雾丝已经扎进了几个人的鼻腔，霸道地杀进了肺里，他们的脸上突然浮现了痛苦的神色，一个个跪下去，掐住喉咙，从嗓子眼里挤出“嗬嗬”的嘶响，而后脸色青紫地倒了下去。
　　事发突然，人群仓皇后退， 惊疑不定。
　　“是雾鬼！”沈天游厉喝，“都运起真力抵挡！”
　　雾气里传来似有似无的笑声，像是幼女，又像是老妪，浓雾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缭绕在树林中，枝叶化作漆黑的剪影，鬼气森森。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江湖上神出鬼没、赫赫有名的老魔头都不曾听闻。雾鬼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在江湖兴风作浪，嗜杀，神出鬼没，传闻她所过之处雾气弥漫，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女子的尖笑。后来桑予一剑劈了她的山门，她才销声匿迹，一些人以为她已经死了，谁曾想是藏在了这里。
　　这实在是猝不及防。在他们的设想里，事情应该是他们在自在阁里进行一场艰苦的战斗，在流血牺牲后夺得艰难的胜利，从此将武林最大的毒瘤消灭……谁曾想恶人反而先下手为强，他们连自在阁的门都没看到，竟在山路上被包了饺子？
　　人群急流勇退，不断有脸色青紫的人悄无声息地死在雾林里。有人叫道：“卑鄙！有种出来单挑！”
　　沈天游被这傻话气笑了：“你跟自在阁讲光明正大？”
　　自在阁是最不讲理的地方。让他们一个个分好年龄段和真力强弱，出阵和青年才俊一对一单挑——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真实情况是，他们刚一进山，就遭遇了地狱恶鬼的围堵。
　　自在阁的疯子们大部分都是多年前就让人闻风丧胆的恶人。雾鬼掠阵，雾林中到处都是毒蛇，人群逃窜，又见巨斧的阴影劈头而下，一人来不及惨叫就被切作了两截，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身。
　　持斧的巨人淋了半身的热血，哈哈大笑，迈着震山摇的大步冲上前来，巨斧横扫，扫飞了一片残肢断臂。
　　紧接着，雾中有无数人影浮现出来，狰狞杀向他们。
　　这场面不可谓不刺激，年轻人们像是被震住了，脸色铁青。沈天游厉声斥道：“别傻愣着，快退！”
　　人们一激灵，忙往后退。他们像是羊群冲进了狼山，前进的阵型已经被打乱，后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惨叫和鲜血已经流淌向了山下。
　　沈天游拔剑，拍了一下寒露的背：“自己小心！”
　　他直奔巨人的头颅杀去，银剑如寒芒劈开浓雾。
　　再怎么不堪，来到这里的也都是青年才俊，人群很快反应了过来，在长辈的带领下重整队形，重新杀进了雾林里。
　　场面霎时一片混乱，雾中埋伏的自在阁人与正派弟子厮杀在一处，武林高手们跟着沈天游纷纷出列，分别杀向了各个头目。年轻人中拳脚功夫硬的上前来抵御了毒蛇的浪潮，剑客出剑如银河倒倾，棍棒、长鞭、刀锋……十八般武器在真力加持下，把这片树林摧残得枝叶横飞。
　　树上有衣着漆黑的人影浮动，一些是自在阁的死士，一些是满月楼的杀手，不断有尸体从天上掉下来，暗器飞如雪，纷纷误伤地面上的人。寒露正弯腰躲过一个大汉的弯刀，抬眼正看见头顶有个满月楼的杀手，甩手飞出的毒刺敌我不分，有一根刁钻地射向她的眼睛，寒露无处可躲，瞳孔紧缩，那毒刺却被斜飞而来的飞蝗石打飞了，从寒露的面前擦过。
　　她来不及多想，那大汉的砍刀又照着她脑袋落下来，她一提气，飞起一脚踹在他脑袋上，抄起承影把人砍翻了。
　　她能够短暂地喘一口气，稳住身形，向援手望去，却只看见一簇晃动的枝叶。她再看向那个暗下毒手的满月楼杀手，发现那人已经死在了树上。
　　人被憎恨和愤怒驱使着，向前挺进。正道人士个体不算太强，但一群人相互扶持，团结一致，多人能发挥很大的作用，而自在阁人虽强，但人数稀少，且一盘散沙、各自为营，暴虐撞入人海，一时挣脱不开，只能被卷入缠斗，战况一时焦灼——
　　随后爆裂的火光在人群的一角炸响。
　　熟悉的热浪冲面而来时，寒露已经迅速趴下，顺便推飞了旁边傻站着的少年人。火与热几乎是同时紧贴着她后背掠过去的，燎得脊骨滚烫，她摸摸后脑勺，发现发尾烧焦了。
　　他的温度显然更高了。寒露不敢站起来，被烤得呲牙裂嘴，心想少阁主张口吐火球指日可待。
　　热浪掀翻了一大片人，刚刚凝聚的阵型被冲散了，几个人躺在地上哀叫。始作俑者一身漆黑地站在苍白的雾气中间，眼中是赤红的光，缓缓看过满地狼藉，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一手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刀，指尖淌着血，一簇一簇的火苗落在地上，身边的一切都在燃烧。火焰簇拥着他，热气蒸腾，把他的身形遮掩扭曲，仿佛他才是最该被吞噬殆尽的那一个。
　　战局混乱，高手自顾不暇，权衡的突然出现炮弹一样炸在年轻人中。周围被打散的人们还来不及集结，纷纷站在原地戒备地与他对峙，却无人敢上前。
　　寒露狼狈地爬了起来，也想要躲进人堆里。然而她起身太晚，此刻周围已经没人，她一站起来，就站在了权衡和人们之间的空白里。
　　权衡漫无目的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
　　各式目光便齐刷刷在二人之间穿梭，大部分人看寒露的眼神已经带了些关切。
　　寒露对君燕纾的维护众人有目共睹，想来在他们眼中，这二人之间有着深仇大恨。寒露僵在原地，握着承影剑的剑柄，正琢磨着要不要喊两句“魔头交出我小师叔”，哪知权衡的目光在她脸上顿过之后，又目中无人地扫了出去。
　　寒露意识到他真的在找人。
　　她把前来此地的人头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中咯噔一跳，下意识往讨伐队大后方看去，心说你这杀气腾腾的架势不会是去杀三王爷的吧？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权衡的眼睛，他眯一下眼，抬步向人群中走去，擦过寒露身边，灼热的气息逼面，少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在她身后、权衡前进的必经之路上的人也齐刷刷退了两步。
　　寒露立刻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里意识到身后这群人没有一个能跟面前人硬碰硬。她硬生生刹住了步子，硬着头皮开口道：“你……你要去哪？”
　　权衡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你……你先等等，”寒露往前拦了一步，她有点怕权衡大开杀戒，又想不到什么不暴露他们关系的好话，“我……”
　　权衡没让她说完。
　　寒露刚吐出几个音节，眼前的热浪就骤然翻滚起来，她条件反射地提剑横挡，权衡的刀锋下一霎像山一样倒坍在她的剑身上，寒露双膝一软，差点没被压趴下。
　　她毫不怀疑这一刀要是没接住，她就会命丧当场。她提气发力将刀锋振开，冲后面人喊：“快跑……呃！”
　　她被猛地扼住了喉咙。
　　少女眼前一黑，呼吸急促，被从地面上提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还不等做出任何反抗，权衡已经反手将她扔了出去，撞在树上，滑落草丛，再无声息。
　　冲突发生的时间很短暂，从权衡出现到寒露被抛飞出去，不超过十个呼吸。雾气中的战局仍旧焦灼，高手们仍在和魔头们缠斗，被权衡突兀打散的阵型还没有重新整合，到处都是乱战，刀光剑影里，这一小片地方竟生长出诡异的寂静。
　　权衡再一抬眼，对面前的人道：“滚开。”
　　挡路的人纷纷下意识往两边闪开，让出一条通路来。权衡分海一般从中穿过，周围的人都纷纷屏息。
　　他没有再出手，可能是因为不屑。
　　待他离这里远了，年轻人们松一口气，一边庆幸他不是来加入战局——至于他去哪要做什么，他们也没工夫细想；一边重新集结好队形应付杀疯了的自在阁的人。他们且战且进，有几人几步窜到寒露摔落的草丛，一脸悲痛地想收个尸，结果却不见少女的身影。
　　几人面面相觑，却来不及多找，又重新投入血雨腥风之中。
　　寒露去哪了呢？
　　寒露在路上奔跑。
　　她不是一个人在跑，身边还跟了一个漆黑的人形，裹得严严实实，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朴实无华的眼睛。寒露刚被权衡扔飞，落地就被他捂住了嘴巴扯着后领拖走很远，刚脱离战局又被催促着往山上自在阁的方向跑。
　　权衡下手不重，她没有受伤，就是摔得头还有点晕，扶住太阳穴使劲晃了晃脑浆，定睛一看：“你是……白十？”
　　她有所了悟：“刚刚那个杀手要杀我的时候，是不是你救了我？”
　　“是我。”
　　“太谢谢了——呃，不过，为什么？”
　　“主子让我看着你，”白十原封不动地转述权衡的话，语气都惟妙惟肖，“他说‘别让她蠢死了，坏我好事’。”
　　寒露已经对权衡的刺话免疫了，非常透过现象看本质地开心起来：“我就当他是在保护我了。”
　　白十没接话，因为他也找不到第二个解释。
　　“他有什么好事？我们为什么要往自在阁跑？还有我小师叔呢，怎么不见他？”
　　自在阁的熟悉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寒露这句话还没问完便一步踏进了大门里，骤然感受到彻骨的冰寒。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紧接着看到一道光。
　　晴天白日，那道光像是一轮地上的月亮。
　　寒露意识到，这是小师叔的真力。
　　权衡是这世间最大的不讲道理。
　　他的武功——如果那熊熊烈火、火中索命的刀刃还在武功的范畴里的话——和众人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上前阻拦他的人没有一个能撑过一息。
　　年轻人们一边担惊受怕一边祈祷和其他人战斗的长辈能赶快赶过来，结果长辈来了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跟小辈一样站在火场外面面相觑。
　　如果他只是在放火，那人们还能悍不畏死地冲进去斩首，但此刻他也在燃烧。
　　锋刃如何斩断火焰？
　　杀其他人已经是用命堆，来到这里的人们都有所觉悟，但权衡像是深渊，人命掉进去，声响都不会传出来。谁都不怕死，谁都怕死得毫无意义。他烧出了一条绝望的熔火道，道路前无人敢挡。
　　他就这样一路烧向了队伍的大后方，那里站着一位尊贵的人上人。
　　见形势不妙，他在部下的保护下想要逃离梨花山的地界，几大杀手轮番上阵，只将权衡拦住了一刻。
　　火焰烧铸的刀锋斩断人类脆弱的脖颈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令人绝望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权衡的刀刃悬在李珩喉结三公分前，热烈的温度燎红了皇亲国戚尊贵的皮肤。
　　李珩僵在原地不敢动，权衡也没有动。他只是举着刀锋，胸口起伏着，很艰难地呼吸。
　　他浑身浴火，摇摇欲坠，李珩却只敢转动眼珠，看着遍地的尸体。他知道自己的情报一定出现了失误，他本自信满满以为权衡会去杀自在阁主，而君燕纾会来这里想办法阻止他。
　　他不怕君燕纾，因为君燕纾是个会被道德束缚的人。只要有束缚，就有弱点。
　　可权衡不一样，权衡是条疯狗。
　　疯狗杀到了眼前，疯狗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权衡烧到李珩眼前的速度其实并不快。刀刃指向王爷时，混战也接近尾声，正道死伤惨重，魔教已无残孽，仅存的几个挂彩的高手带着小辈，举着刀剑将权衡和他的俘虏层层围住。
　　“魔头，你束手就擒吧，”沈天游大声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的爪牙也已经都被我们拔除，你们败局已定！”
　　权衡侧过头，目光在周围人脸上扫了一圈。他脸上溅着血，眼里赤火像是要烧出眼眶，慢慢道：“自在阁……哈，谁在乎。”
　　他静了片刻，看着一张张蠢脸，不由得笑出了声：“诸位，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这场战役过后，最大的获益人是谁？鹬蚌相争，”刀锋向前递了递，“渔翁可就在你们眼前啊。”
　　人群略有骚动。
　　“我来告诉你们他想做什么，”权衡声音懒散，“这位三王爷想要正邪两道两败俱伤，他好将江湖一网打尽，不服管的都杀了，有能力的戴上锁链，做朝廷的走狗……你说是不是啊，三王爷？好大一盘棋啊。”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沈天游一边心说对说的太对了，一边还得大声喊：“妖言惑众！别听他的！”
　　权衡把目光转回在李珩脸上，道：“三王爷，别来无恙啊。”
　　生死关头，谁说不怕都是假的。李珩动动唇齿，挤出一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讨厌所有妄图掌控我的人，”权衡饶有兴致道，“你猜我想做什么？不如让我问问你，你是不是想做我说的事情？”
　　李珩定了定神，道：“你没有立刻杀我。你留着我还有用。”
　　权衡道：“哦。”
　　哦是什么意思？
　　李珩强作镇定，沈天游倒是要疯了。武林盟主真怕这小子一刀劈下去，到时候整个江湖都要承受天子一怒——那不彻底玩完了吗？
　　李珩吸一口气，微不可察地有些哆嗦。他硬着头皮道：“你不能杀我……”
　　他忽然看到了一道剑光。
　　剑光直刺权衡背心，如离弦之箭势不可挡。
　　李珩心中还没泛上喜意，权衡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李珩的脖子，随后转身，将三王爷提到了自己的面前——拦在了剑光的去路上。
　　持剑的少女“哎哎哎”地惊叫一声，紧急刹住了车。
　　三王爷短短几分钟被用锋刃指了两次，这辈子都没这次刺激过。他一时顾不上寒露，紧紧盯着权衡的身后。
　　寒露收剑后退了两步；权衡正要说话，脖子上忽然贴上一道冰冷的金属。
　　“别动，”带着微微凉意的清润声音在他耳边说，“放开三王爷。”
　　权衡没动，也没有放开李珩。李珩看着一柄剑架在了权衡的脖子上，却丝毫没觉得放松。
　　因为那是君燕纾。
　　君燕纾静了片刻，向前扔出了什么东西。李珩的余光瞄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围观的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一颗人头。
　　半个时辰前，君燕纾踏入权逢的庭院时，便知晓权衡的猜测是正确的。
　　此刻山腰的混战已趋白热化，君燕纾知道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能阻碍君燕纾的人已经全下了山，和正道的人缠在了一处，这座自在阁已经空了。
　　正如他们说好的，权衡去杀李珩，而他来杀权逢。
　　权逢就站在宫殿门前，一眼发现了他，并没有问“你是谁”这样的废话。君燕纾也没有自报家门的打算，直截了当地提起剑，后颈就感到一股凉意。
　　他迅速地一矮身子，躲过了悄无声息掠过后颈的锋刃；随后他回身，冰寒从脚下飞速生长，本就阴冷的庭院里霎时如冰窖一般，土地上结起了冰霜。
　　极度的寒冷让暗中的杀手动作迟缓了一瞬，君燕纾在这一瞬里拔剑，剑刃只是亮起微光，既不华丽，也不耀眼，甚至显得平静而轻盈；这道微弱的剑光霎时割过了杀手的肩头，寒冷冻结血液，尖刺长进骨缝，而后在肩胛后炸出一朵赤红的冰花来。
　　堂堂自在阁左护法，权逢贴身的护卫，一个照面就被废了一条手臂。
　　君燕纾抽剑，脚下划开架势，细碎的冰尘漫射着天光，映照得他似乎在发亮。
　　杀手不说话，但他看上去有些疑惑。
　　君燕纾也不说话，他知道对方因何困扰，但无意解惑。
　　他是来杀权逢的，而他知道要想杀权逢，就必须要先杀这个人。
　　“无论权逢派出去了多少人，总有一个人会一直守在他身边，自在阁的左护法，权逢的贴身侍卫，当年满月楼分裂时跟着权逢走的最死心塌地的忠臣，”昨夜，权衡这样嘱咐君燕纾，“你要杀权逢，就绕不开他。”
　　“我要怎么杀他？”当时君燕纾问。
　　“没什么技巧，使全力就是。他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正面对抗的能力还不如寒露，杀他要够快。”
　　预测一个杀手从何处来，对君燕纾来说并不困难。
　　因为他自己就是杀手出身。
　　于是君燕纾提气、运全力、握惊鸿，不等对方调整好身形，便先发制人地冲了过去。左护法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君燕纾的剑已到，剑锋寒意浓重，迅疾无匹，如潜龙出寒潭。
　　左护法匆忙拔剑阻挡，金铁相击，两柄剑在风中擦出火星。君燕纾周身风雪大作，他步伐一扭，腰胯发力，手腕用力一错，竟将左护法的剑击飞！
　　左护法胸前空当大开，君燕纾再上前一步，惊鸿在风中划过一道晶亮的弧线，直指左护法的咽喉！
　　左护法扔掉剑，手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开君燕纾的剑，而后飞速后退，踩进了阴影里。
　　君燕纾眼前一晃，失去了对方的影踪。
　　白衣的剑客停住了追击的脚步。他调整着呼吸，唇边呵出一团团雾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离开的权逢。
　　自在阁主看着他，面无表情，道：“徒劳罢了。你消耗过大，不可能杀……”
　　他话还没说完，君燕纾已经提起剑，舞蹈一般旋身，直冲着权逢杀来！
　　权逢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有一瞬间的脸色极其难看。左护法被迫从暗影中现身，挡在了二人的必经之路上，手上匕首直刺君燕纾的心口。
　　然而君燕纾早已预判了他的预判，他伸手紧紧握住了匕首，用力一拽，左护法重心失衡，向前踉跄。
　　这是致命的失误。
　　君燕纾的剑锋已然割过了对方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在君燕纾身上脸上，他脸色平静，扔掉尸体，看向了权逢。
　　权逢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个完全不亚于左护法的杀手。
　　权逢感到荒谬。走光明正道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熟悉暗地里的手段，会有如此利落的杀人手法？
　　君燕纾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剑客既不说话来拖延时间让自己休息，也不表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意图，他只是短暂地喘了一口气，便重新握紧了剑，一刻不停地上前来取权逢的命。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如在注视死人。
　　权逢的表情几番变换，最终不甘地咬了咬牙，运起真力，拔出了一直握在手中的刀。
　　狂风呼啸，这座庭院中花摧草折，满地萧条，气温又降了几个度，呼气成冰。刀与剑在寒风中碰撞，君燕纾踉跄后退，重重撞上了院墙。
　　他喉间腥甜，却无声笑了一下。
　　权逢脸色阴沉地看他，谨慎地没有向前。
　　“权衡说的没错，你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君燕纾轻声说，“你果然是……用至阴的办法吊着命。”
　　权逢眼角抽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你体内真力已经暴动，你还能活多久？”君燕纾道，“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如果你早点出手，和他合力，说不定还能杀我。”
　　“在我死前，”权逢举起刀，阴冷道，“你会先成为刀下亡魂。”
　　君燕纾不应声，只握紧了剑。
　　还在白马寺的时候，权衡就已经在为回到自在阁规划行动路线。最终他决定直接去找权逢，吸引自在阁众人的注意力，这样君燕纾就能潜行进他的寝殿里。
　　行动很顺利。等到权衡回到自己的寝殿时，君燕纾已经在榻上坐着，专注地擦剑。
　　“我知道权逢想做什么了，”权衡坐到他旁边，道，“他想拿我当药引。”
　　君燕纾停下了擦剑的动作，抬起眼睛看他。
　　“他是个怕死的胆小鬼，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跑，甚至没有找一个安全的密室躲着，”权衡道，“只能是因为他走不了。我进入他的庭院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空气里的温度比外界低——我怀疑他根本离不开那个院子。”
　　君燕纾更关心另一件事：“药引？”
　　“当年满月楼楼主落败，受了重伤，命不久矣，他却还好好活着……”权衡眯了一下眼，“他当年去巴蜀，是去找巫蛊之术吊命。他控制我的精神，让我一直没有去细想一个问题——当年他用万蛊池熬药人，明显是想利用我寻求延年之法，似乎失败了，却没有杀掉我，为什么？”
　　君燕纾明白了：“他没有失败。”
　　“对。他让我去杀李珩，但他分明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一旦动用真力，很快体内的真力就会发生质变，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只有一死。”权衡伸手勾住君燕纾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绕了几圈，“他任我活了十多年，现在却急着想让我死，我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只有他自己等不及了。”
　　“龙雀残章也是他教给你的，他一直在等，”君燕纾道，“等你体内真力暴动，养出至阳的真力来……”
　　权衡接着道：“然后抽我真力，修补己身。”
　　“他吊命的办法是至阴的，时间一长，他也压不住，”君燕纾也随之推测道，“所以需要一个至阳的东西来抵消……他选中了你。”
　　权衡点头，脸色阴沉：“前段时间他去了一趟巴蜀，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想来是体内至阴的真力压不住了，他亟需我的命。”
　　推测出真相后，二人一时无话。
　　权逢究竟在巴蜀得到了怎样的秘术，此刻已经无关紧要了。这个你死我活的当口，他们都清楚，权逢就算落败，也绝无可能交出这一秘术。
　　“……计划不变，”权衡最后说，“只是猜到了真相而已，对局势没有什么作用。”
　　“那还是按我之前说的，分头行动，”君燕纾道，“我去杀权逢，你去拦李珩。花缎罗说过，李珩生性谨慎，权逢当年的脱逃，是他心中的刺，他一定要看到项上人头才安心，所以他这次一定会亲临自在阁。或许不会在最前线，躲在人群后面，但一定会来。”
　　权衡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笑了一下：“只要别有人不长眼睛往我刀上撞，我会尽可能少用真力，放点只是唬人的招数。不过……”权衡的手指下滑，勾住他的发丝，在指尖缠了缠，“你不怕我真的把李珩杀了？”
　　“怕。李珩不能死，我会在杀了权逢后过去阻止你。”君燕纾道，“你等我。”
　　“我尽量吧，”权衡轻描淡写道，指了指自己的头，“权逢对我的影响还在。你要快点杀了他，不然我可能不太能控制住自己。”
　　君燕纾想，没关系，只要自己杀得够快，总能在事情无可挽回之前解决一切的。
　　只要自己杀得够快……
　　君燕纾背靠着墙，调整紊乱的呼吸，双手发麻，嘴里泛着铁锈似的腥味。
　　打多久了？他身上伤痕累累，眼前发黑，真力几近枯竭，丹田隐隐作痛，而面前的权逢也挂了彩，疲惫地呼吸着。
　　君燕纾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吃力地站了起来。他一身鲜血，眼睛却干净澄亮，权逢看到他的目光，竟感到遍体生寒。
　　“君燕纾，你想与我同归于尽吗？”权逢冷声说，“你我真力属性相同，只是在比拼谁能撑得更久，这有什么意义？你在为权衡报仇吗？”
　　君燕纾还是不回答他，只是直起身子。
　　他吐出一口气，忽然收敛了无尽的寒冷。
　　温暖的真力从他身体里流淌而出，注进手中的惊鸿剑里，剑身发亮，却不刺眼，像是握着一轮月光。
　　多年之前，长白大雪。
　　君随月饮酒赏梅，于月下舞剑。
　　剑影纷飞，剑光温和，也似一轮满月。
　　君燕纾看得入迷，央着要学。
　　“这是我自创的剑招，”他的兄长揉着他的头，几分迷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失传的惆怅，“真力属阳才舞得出来，小孩，你无缘咯。”
　　君随月虽然这样说，却还是尽心尽力地教过他这剑招的一招一式。只有其形的剑也威力巨大，但他始终惦念当年见过的光景。
　　而多年后，他此刻的身体里，有一股属于权衡的真力在流动。
　　君燕纾抬手，挥剑。
　　月光斩向自在阁主。
　　权逢避无可避。
　　于是鲜血染透了月光。
　　一声惨叫把君燕纾从这一剑的专注状态里唤醒，他一个踉跄，猛然跪倒在地上，眼前漆黑一片，半晌才恢复了知觉。
　　虚脱感控制住了他，他耳中只剩嗡鸣，吃力抬起头，却见权逢捂着胸口的伤口，跌跌撞撞往外走。
　　他要逃。
　　不……不行。
　　君燕纾想要站起来，却手脚发软。正心中焦急，忽然看到一熟悉道剑光闪过。
　　九天剑诀第九式：断江流。
　　寒露从天而降，出手就是最强杀招，剑光如瀑，承影击飞了权逢的刀，又把他狼狈地压倒在地上。
　　寒露尤不放心，剑锋架在他脖子的同时上脚踩住了他的后背，而后回头喊：“小师叔！怎么办？”
　　小师叔终于从地面上挣扎起来，拄着剑踉跄走来。
　　权逢挣脱不开，眼看着君燕纾举起了剑，忙道：“慢着！我知道怎么救权衡——”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君燕纾已经手起剑落，割下了他的头颅。
　　寒露被他利落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跳开躲喷溅的血，然后又冲过来扶摇摇欲坠的小师叔，叠声问：“伤哪了小师叔，要不要紧？”
　　君燕纾摇摇头，倚靠在这个师侄单薄的肩头，低声说：“我们得下山找权衡。”
　　“我正要说呢，权衡他去杀李珩了！”寒露撑着君燕纾，得了小师叔的指令，生龙活虎地往山下走，“你没事吧小师叔？”
　　“没事。”君燕纾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不会杀李珩的。我信他。”
　　无头尸体鲜血流淌，却再无人理会。
　　回到现在，寒露看着君燕纾扔出权逢的头，生怕别人认不出来，大声道：“魔头，束手就擒吧！你们自在阁的主子已经被我小师叔杀了，现在投降，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气，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泛开。
　　“君燕纾？他不是说被权衡抓走了吗？”
　　“看样子是被抓回自在阁了，结果君燕纾把自在阁主杀了……”
　　“不愧是山外山，就是厉害！”
　　正道士气大振，看着权衡的目光已经有了胜券在握。
　　权衡还是没有说话。李珩也没有说话，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君燕纾轻轻道：“你怎么样？”
　　权衡几不可闻道：“不怎么样。”
　　“还能撑多久？”
　　权衡没应声。李珩近在咫尺，只有他听见了这两个人的悄悄话，脸都气青了。
　　权衡微微收紧了掐着李珩脖子的手，颇具警告意味道：“既然如此，看来无论我说什么也无力回天了——而今自在阁已经是我的地盘了，三王爷，不如随我去坐坐？”
　　君燕纾给寒露使了个眼色。
　　寒露心领神会，尽心尽力地跳脚道：“负隅顽抗！你们的失败已经是定局了，再怎么挣扎也是没有用的！小师叔，快杀了他！”
　　君燕纾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寒露立刻乖乖闭嘴，开始在心里预演之后应该配合他们说什么话。
　　君燕纾道：“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权衡道，“只是想跟三王爷谈谈。你现在奈何不了我，我也不敢真掐死他，这么站着多累，不如找个地方坐坐，看看有没有三全其美的办法。”
　　寒露偷偷踩了沈天游一脚。沈天游清了清嗓子：“小师弟，不如先遂他的意，反正他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于是三人在众人眼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向山上走去。有人想跟上去，权衡警告的声音飘下来：“别跟着我。”
　　“随他去，我上前看看，”沈天游拦住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年轻人，“你们快清点人数，把受伤的弟兄们带去治疗。”
　　寒露早偷偷溜上去了。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山坡上泼尽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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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死线达人。
　　后面还有一章~


第62章 我自逍遥去（终）
　　权衡刚踏进自己的院门，就跪在了地上。
　　他放开了李珩，君燕纾也收了剑，匆匆对李珩说了一句“别跑”，就单膝跪地，去看权衡的情况。
　　权衡蜷缩起来，皮肤上崩开血线，紧紧地攥着自己的领口，像是要把心剖出来。君燕纾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的手腕，把人揽在自己怀里，权衡全身发颤，一边咳一边呕血。
　　李珩看他们都没功夫搭理自己，扭头想跑，结果刚转了个身，就跟寒露打了个照面。
　　姑娘轻功落地，人还没站稳，就如临大敌地拔出了承影，嘴上唯唯诺诺道：“那个三王爷，您先站会儿，别走啊……要不您坐？那边有石凳。”
　　李珩脸色铁青地站住了，后悔当初怎么没策反敌方的这个一根筋的丫头——被她压制住实在是太憋屈了。
　　“权衡……权衡！”君燕纾有些焦急地喊他，“你怎么样？我能做什么？”
　　权衡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语言能力已经被烧空了。君燕纾试图给他输送真力，却杯水车薪，权衡体内已经乱作一团，简直像个压缩到极致的火球，马上就要爆裂开。
　　沈天游也在此时赶了上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院子边的树，寒露也望了一眼，看见了白十的影子。
　　寒露放松了些——看样子就算自己不赶过来，李珩也是离不开这个庭院的。
　　沈天游看向权衡，脸色就变了，对君燕纾道：“小师弟，你——”
　　他硬生生咬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心急如焚地转了两圈。寒露扭头看了他一眼，安慰说：“叔，要不你先去院子外面躲躲？”
　　“他快炸了，”沈天游压低声音飞快对寒露说，“离他近了都得死，你看不出来吗？”
　　“小师叔这不没走吗，”姑娘继续安慰，“相信小师叔。”
　　李珩听了个一清二楚，在场的没有人比他更急了。时间就在心急如焚中缓缓流逝，直到后墙传来一个声音：“人我绑来了——哟，大家都在啊？”
　　李珩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花缎罗坐在墙头，旁边是了法，了法肩上还扛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李子熙。
　　花缎罗目光流转，看向了李珩，轻挑一下眉：“哟，三王爷，稀客稀客。”
　　李子熙挣扎着抬起鼻青脸肿的头，吃惊地看着李珩，又很快被权衡吸引了目光。君燕纾头也不抬，直截了当道：“李子熙，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李子熙很快了解了场内的局势，又看了李珩一眼，飞快地思考。
　　“别想了，”君燕纾抬起头，脸色平静，“你应该能看出来他快不行了。你多拖一秒，这里的人一起死的概率就大一分，如果你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李珩一起为他陪葬，那请便。”
　　李子熙又看了李珩一眼。李珩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放我下去，”李子熙只能说，“我看看他。”
　　了法手一动，把人抛了下去。
　　时间紧迫，李子熙也顾不上形象，连滚带爬地扑到权衡身边，去摸他的脉。医毒不分家，他刚刚搭上权衡的脉象，就被震得手指发麻，连带着头皮也发麻——他觉得自己在摸即将引爆的火药。
　　紧接着，他愣了一下：“……他要压不住了，把他送到聚阴地去！”
　　君燕纾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哪里有聚阴地？”
　　“那不就是吗？”李子熙被他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脸色扭曲地一指不远处冰霜还未解除的庭院，“这座山的阴气全聚集于此了，你还问我哪里有聚阴地？”
　　君燕纾一怔——那是权逢的庭院。
　　他忽然明白了，权逢一直在用聚阴地苟延残喘，体内逐渐累积过多的至阴之气，所以才需要一个和他完全相反的权衡来抵消。
　　君燕纾把权衡抱起来，扭头要走，权衡忽然扯住了他的衣领。
　　他一低头，听见权衡用气声道：“来不及了。”
　　君燕纾心里沉甸甸地往下一坠，扭头冷冷看向李子熙。
　　李子熙被他的目光割得脸生疼，只得实话实说道：“……确实是来不及了。阴阳调和只在病入膏肓之前有用，他现在身体已经没有能进得去阴气的空隙了。你们晚了一步。”
　　像是应了他说的话，权衡又咳了一口血，皮肤龟裂，莹绿色的丝线浮现在他的侧脸上。李子熙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变：“他——他中过我的毒？他没死？”
　　君燕纾不想理这句废话。
　　“他是我的同族……”李子熙喃喃道，突然站了起来：“去聚阴地，快！我随你们去，他不会死，我不骗你！”
　　君燕纾来不及多问，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运起轻功向权逢的庭院奔去。李子熙被剩在原地，焦急地喊了一声，花缎罗落在了他的身边，一提他的衣领，抓着他跟上去了。
　　君燕纾落进庭院，花缎罗提着他稍慢一步，李子熙向君燕纾扔出一瓶药水，大喊一声：“给他灌下去，放下他，让他炸！”
　　君燕纾霍然扭头看李子熙。
　　李子熙连珠炮一般说：“我的毒对外人是剧毒，所以我能操纵活尸，但对我族人是药，只要能熬住毒性就会把经络血肉里的活气尽数激发出来，是以毒攻毒吊命用的！他体内的至阳真力必须要放出来才能救，这里是聚阴地，真力释放出来就能引阴气入体——那是我族秘术——你知道？那好，动作够快他就不会死，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君燕纾无暇验证其中的真实性，只能照做，把权衡放在庭院中央。
　　炽烈的温度瞬间在权衡胸膛炸开，无形的气浪燎蜷了花缎罗的发丝。花缎罗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君燕纾就跪在权衡身边，首当其冲，却全无躲避的想法，硬生生吃了这一下，像是被烙铁在当头烙下了一道鞭痕，唇角霎时溢出血丝。
　　权衡呕出一口黑血，胸前崩开一道血痕。君燕纾就在这个瞬间将手按了上去，运转秘法，将从天地间转换而来的至阴真力强行打进了权衡身体里。
　　两道相斥的真力碰撞，几乎在权衡的身体里形成了一场小爆炸，闷响听得花缎罗心惊肉跳，而君燕纾的表情像是这爆炸是在自己身体里发生的。
　　但哪怕神情再难过，他手上的动作也依然稳定，首先是心脉，然后顺着几条重要的主经脉游走，将一片燎原的火势硬生生压下去。一开始热浪蒸腾，后来冷意盖住了热气，他们周身结起雪花，他们的脚下覆盖冰霜，莲花一般层层叠叠绽放。
　　没有人说话。风中只有雪在飘。
　　君燕纾停下了手。他的真力已经抽空，实在无法继续下去了。
　　他在权衡身边跪了片刻，说：“权衡。”
　　地上的血人毫无动静，君燕纾的肩膀塌下去，小声说：“权衡……”
　　“……别吵我，”沙哑的声音道，带着一点有气无力骂，“太疼了，操。”
　　自在阁事情落幕，君燕纾成为了最大赢家。
　　他之前在山外山不显山不露水，而今一鸣惊人，拿了自在阁主的人头做投名状，又手刃了仇人权衡，救三王爷有功，武林地位水涨船高，山外山偷偷撤掉了对他的通缉令，笑脸相迎，掌门特地上门道歉，直言之前是长辈考虑欠佳，希望他回到山外山。
　　君燕纾没答应，也没跟他们撕破脸，一切都是平和的“好说好说”。他没有回到山外山，但要走了一把钥匙。
　　那是君随月和儿时的君燕纾在沈州居住的地方，君随月死后，房产被桑予保管，而今不过物归原主。
　　最开始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都被大黑耗子一样的姑娘赶跑了。姑娘拄剑在门前一站，像个门神。
　　李子熙也过来看过一眼，但当时权衡在养伤睡觉，没见他。
　　等他偷摸要走，君燕纾抱着剑拦住了他：“你怎么在这里？”
　　“满月楼只在任务时听从调遣，平日行动是自由的。”
　　君燕纾的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加重了第一个字的读音：“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自巴蜀苗疆，查过他的身世，他应该是我族外迁的那一支，”李子熙只能跟君燕纾解释自己真是个好人，“他们迁到姑苏，与巴蜀联系渐渐就少了。权逢当年到巴蜀抢了我族秘法，杀了我族许多人，我混进满月楼做杀手想要报仇，后来被王爷收入麾下，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没有族人了……”
　　他顶着一张少年的脸，杀人时是个笑嘻嘻的疯子，伪装时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夫，看向权衡寝室的眼神却堪称慈爱，违和得很：“没想到还有硕果仅存。”
　　君燕纾仍旧不欢迎他：“寒露！”
　　少女扒着墙头，清脆地应了一声。
　　“送客。”
　　“好嘞！”寒露翻墙进来，落到李子熙身边，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另只手的剑跃跃欲试：“贵客您这边走~”
　　李子熙只好走了。
　　后来风头过去，门神才得了空闲，先跑了一趟山外山，把承影剑还给门派。
　　“我想做个漂泊的侠客，实在是担不了这么贵重的门派至宝，”寒露对掌门说，“我背着它觉得生沉的。”
　　掌门拗她不过，只能挽留说：“无论如何，山外山是你永远的家。”
　　寒露说当然当然，当天连个夜都没在山上过，一身轻松地跑江湖了。
　　君燕纾把李珩“救”下来之后，沈天游把他“请”到了武林盟“做客”。这一做客就是两个月，秋风转寒，李珩也没能从武林盟离开。
　　后来武林盟来了一位微服私访的贵客，李珩才得以离开武林盟。
　　当时的人齐刷刷跪了一片，年幼登基的天子背着手，语气温和：“跪着做什么，都起来吧。孤听闻三叔在这里，实在是想念得很，路过看看罢了，不必这样拘谨。”
　　沈天游赶紧把李珩请过来。回到客室时，无关人等依旧尽数退避，皇帝坐在首座，身边只有一个带刀侍卫。
　　他看见李珩，笑道：“三叔啊，孤早说过你的旅途难达西域，你看，这不就被江南水景迷住了？”
　　李珩虽然被软禁了两个月，但依旧气度从容，闻言也不恼，只是叹一口气：“我也老了，天下还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武林盟主，”天子又对沈天游和颜悦色道，“江湖代代才俊，孤看着，倒也生机勃勃。三叔以往做过打压的事情，都过去了，往后，武林的发展还是要盟主多多看顾。”
　　他们把李珩绑到武林盟来，要的就是天子亲自开口说“我们以后不会再对付你们”这句话，闻言大松一口气，喜笑颜开、礼数周到地把二人送走了。
　　寒露当时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当时正在现场。她后来跟君燕纾说，她偷偷抬头，胆大妄为地看了天子一眼，发现天子长得挺好看的：“有什么不能看的，脸不就是用来看的吗——不过好看归好看，但总觉得是个不好相处的面相呢。”
　　君燕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她快快乐乐地比划。以往是不会对她的花痴做任何发言的，但而今他心念一动，忽然想知道一个答案：“那权衡呢？”
　　寒露还没等答话，眼神往后一瞟，忽然就成了个哑巴。
　　君燕纾随之意识到什么，正要回头，一片阴影就罩了下来。
　　话题的中心在君燕纾头顶俯身，从后面伸手掐住君燕纾的下颌，轻轻往上一扳，与他对视。
　　君燕纾眨眨眼睛，权衡垂着睫羽，有些不满问：“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寒露悄悄地想溜，被权衡慢悠悠叫住了：“站住。你还没回答呢，继续说啊。”
　　小师叔！你坑我！
　　寒露在心中呐喊，回身过来，硬着头皮道：“我觉得你……好看得还挺有攻击性的。”
　　权衡听上去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手一挥，放走了寒露。
　　“你怎么出来了，”君燕纾道，“你现在体质不比之前，现在天变凉了，你又不习惯加衣服——唔。”
　　权衡拇指和中指在他脸上一捏，把他不爱听的话捏灭了。君燕纾脸上薄薄一层皮肉被捏得嘟起来，配上无辜的眼神，颇有几分可爱，权衡看着有趣，手上又捏了两下，低低笑了一声。
　　至阴至阳真力在他身体里的冲撞，虽然进行了湮灭和中和，但让他伤得很重，也多多少少改变了他的体质，至少现在不能在严冬只披着一件纱了。至阳的内力烧尽了他血里的毒性，他的身体已经不会再和至刚至阳的真力相斥，件件都是好事，可能唯一让权衡不太高兴的是现在无法随手放火了。
　　这虽然让权衡有点遗憾，不过也没有失落太久。毕竟他体内真力所剩无几，一切都是从头，双修的真力本就进境快，早晚有一天他还能放火。
　　他终于放开了君燕纾的脸，起身向远山望去。这几个月来他几乎都在睡，而今神思清明，骨头却懒散，声音都懒得提高：“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你不喜欢这里？”
　　“我这几个月可都在床上躺着。”权衡评价道，“如果说这里指的是屋子里的床榻，那我还挺喜欢的。”
　　君燕纾道：“这里是我和兄长小时候住的地方，我只是觉得这里安全……或者，你想去哪里？”
　　“我现在可算是你的阶下囚，”权衡哼笑一声，“毕竟在江湖上我已经‘死’了，是你把我藏在了这里——问我想去哪？名门正派对待俘虏都这么好的么？”
　　君燕纾看着他，显然是走神了。权衡回望片刻，轻轻一挑眉，意有所指道：“你呢，你想去哪？”
　　“我想，”君燕纾站了起来，话里有话，“跟你回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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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和前面一章一万字的是一起发的，小心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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