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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祖师爷相悖的恋爱》作者：北林大疯
　　文案:
　　抓鬼大师命令这只鬼速速与她相恋
　　抓鬼大师×迷糊鬼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花季雨季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舟舟，花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鬼谈恋爱会不会折寿呀
　　立意：和鬼谈恋爱显然不会折寿，但会变傻。


第1章 捉鬼师
　　《解她意》
　　文/北林大疯
　　下课后，这栋楼的学生并没有像高一高二的学生一样挤出教室，而是几乎不抬头，继续在这课间休息时间里刷题,只有极少数人出去上厕所。
　　鹿舟舟是个例外。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的钟表，然后悠悠然地从桌子里掏出了一颗水果糖，等感受到甜味之后，鹿舟舟方才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符。
　　是的，是符，而且还是那种抓鬼用的，最标准的符。只不过她刚才手边没有鸡血，这一两张是用黑色签字笔一笔笔细心描出来的，全当练习了。
　　鹿舟舟出生于一个抓鬼世家。
　　她祖上至少十八代都是鼎鼎有名的捉鬼师，据说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她哪几位祖宗似乎还当过国师——不过那都是很远的事情了。
　　旁人看她们或许可能会认为是坑蒙拐骗，可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那东西，等遇到的时候也只尿裤子哭爹喊娘最后不知道找多少层关系来找他们这些“坑蒙拐骗”的道士。
　　抓鬼家族很少，像鹿家这样强的更少。
　　鹿舟舟作为著名抓鬼世家里不知道几百代的唯一传人，实力自然也不差。
　　她从小跟着家族里的人打坐练气学风水阴阳画符，然后从最简单的招鬼到一位位将他们送入天堂。虽然她年纪尚小不过十八，可是战绩斐然，到现在大大小小的鬼至少收了不下百只，已经是抓鬼界有名的后辈了。家里信任她的实力，又为了可以让她成长起来，好早日继承衣钵，也会允许她出面解决事务，自己偶尔零花钱不够了，还可以私下接个一两百万的活。
　　等到鹿舟舟又描好一张符的时候，坐在她周围结伴去上厕所的那几个女生也回来了。
　　“……我跟你们说，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明明是把厕所门关着的，可是为什么会有风吹进来啊？”
　　“我怎么没感觉？我当时就在你旁边那个隔间啊，错觉吧。”
　　“可是——”
　　“哎？哪有这么多可是啊，拿出你衣兜里的红爷爷看看好不好？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不许成精啊。”
　　“好吧……”
　　鹿舟舟听着听着，就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将手伸到后脑勺，轻轻松松地就将散落的头发给束了起来，而后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两个女生。
　　女生意识到了鹿舟舟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眨了眨眼睛，紧张着问：“你……你看我干什么？”
　　她是真的有点担心。
　　鹿舟舟这人，可以说是她们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也可以说是在她们班上最引人注目的一位。
　　第一是无论大家无论对她怎样，她也没有亲近一个人，或者怎样厌恶一个人。
　　二是……她们都听说鹿舟舟可以看到鬼。
　　这样一想，女生就更害怕了，连腿都有些抖了。
　　“没什么。”鹿舟舟态度冷淡，很快转过了头。
　　没什么个大头鬼。
　　鹿舟舟轻轻哼起了歌。
　　这女生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沾染了厕所里的鬼嘛。
　　还有啊，她不止能看见鬼，她还能送鬼去见鬼的爹妈呢。
　　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鹿舟舟收了笔。
　　一会儿还是去厕所看看吧。
　　其实鹿舟舟来这所学校没多久之后，就将这里的鬼都整的服服帖帖了。
　　学校的鬼，除了个别已经让她收了，存了歹毒心思的鬼之外，大部分都是些幼稚的小鬼，她们没有什么害人的心思，鹿舟舟便不管。只是这些小鬼有时候觉得悠悠时光过于漫长，鬼生无趣，于是想找个人逗逗。
　　逗人这种事情于鹿舟舟来看无可厚非，可是学校里的女生好像都怕的要死，特别是在厕所这种特定场所，于是都三五成群来上厕所。一堆人都在一段时间里来上厕所，鹿舟舟来得迟，就没位置蹲。
　　直到有一次她跑了三层楼都没有厕所之后，惹得鹿舟舟怒了，从此再不许鬼们在厕所乱来，更不准色鬼进入女厕所，这才让这种风气好转过来。
　　而今天显然是有鬼不听话了。
　　认真听了一节课之后，鹿舟舟再度拿出了一颗水果糖来吃，一边慢慢走向走廊尽头的女厕所。
　　她虽然正业抓鬼，可她全家上下一致不允许她耽误学习，理由是……看起来有文化，抓鬼的时候岂不是更有逼格，更有信服力？
　　鹿舟舟很无语。
　　合着到时候她还得告诉人家雇主，她毕业于清华，专业抓鬼才行？
　　鹿舟舟推开了厕所的门。
　　高三忙到什么程度呢？忙到上厕所都得跑着来，虽然这句话在鹿舟舟身上不符合，但却完美的体现在了这所重点高中的其它学子身上。
　　鹿舟舟走到洗手台处，一眼扫了过去。
　　两个宛如旋风一般的女生已经进了隔间，眼下还剩六个位置。
　　鹿舟舟推开了左边的第三扇门。
　　旁人看不见的，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比如那个蹲在洗手台下，毁了半边容的可怜小鬼，又比如那个站在窗户边，目光往外望去的矮矮的鬼，还比如现在这个，缩在厕所角落里，瘦瘦小小的鬼。
　　鹿舟舟是快班的学生，教室就在一楼，因为通常只在一楼上厕所，所以将这里的鬼认了个遍，可是眼下这个，她还真没见过……
　　而且刚才这鬼脊背一抽一抽的，还有轻轻的呜咽声，显然是在哭。
　　鹿舟舟眯起眼睛，一把拧起了缩在厕所水箱边的小鬼。
　　“小鬼？你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惹！
　　要排雷的文案都说啦~抱抱各位进来的小天使，喜欢的话就留个评论给我康康吧【卑微乞求】


第2章 业火
　　人生中总有很多难忘的时刻。
　　比如现在，此时此刻。
　　这只鬼太瘦小了，在这个学校……简直是菜鬼中的菜鬼，鹿舟舟敢保证，那个四岁的小鬼气息都比她强。
　　莫名其妙被一个人拧起之后，鬼停止了抽泣，委屈巴巴地看向鹿舟舟。
　　鹿舟舟挑眉，俯视着鬼，然而很快顿了一下。
　　虽然但是，这鬼……
　　死得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当鬼有了一定的道行，就可以在晚上或者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化作人形，比较菜的鬼呢，在捉鬼师眼里，就是透明状。
　　而身为一名优秀的捉鬼师，鹿舟舟可以一眼看出她们的原身。
　　她的眼睛常年都是被辣着辣着刺激的，先不说缺了什么器官的鬼，那都是家常便饭。只说那种死状特别惨而且家里还不给整容的……鹿舟舟每天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鬼，眼睛都麻木了。
　　面前的这个鬼像是给她洗了眼睛，让她重新看到了人间，呸，鬼的美好。
　　鬼若风扶柳一般似的擦掉眼角的眼泪，右眼地下的痣成了名副其实的泪痣。
　　她依旧看着鹿舟舟，眼底还噙着眼泪，问：“同学，现在九几年了？”
　　鹿舟舟：“……现在是二零一九年。”
　　啪嗒一下，豆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鬼呜呜的哭了起来。
　　鬼还被她拧着，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鹿舟舟，而后再度抬起头，脸变得飞快，满怀娇羞地擦了擦刚出来的眼泪：“……哦，我记得我九一年死的啦，在小妹妹眼里也还是小孩儿，对不对？”
　　鹿舟舟：……操。
　　她不相信，于是抬起了手，完完全全把瘦瘦小小的鬼给拧了起来。
　　作为一名合格的捉鬼师，她当然可以感受到这只鬼的力量，她很虚弱，并不像是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的鬼。
　　而且……一般的鬼，只要在人世间呆上一年，地府便向她们开放，之后可以投胎重入轮回。除了恶鬼冤鬼之外，很少有鬼会逗留在世间，况且她刚才也没有在这只鬼的身上感觉到什么怨气。
　　鹿舟舟盯着鬼，严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鬼也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没再哭了，泪痕残留在脸上，笑起来却又是另一种风景。
　　鬼伸手捏了捏鹿舟舟的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语气轻佻，与之前截然不同：“小孩儿，看姐姐做什么？”
　　鹿舟舟没理她，再度看了她一眼。
　　然后伸手把鬼给放了，转身走了。
　　鬼看着她的背影，又开始嘤嘤嘤地哭起来。
　　“我居然死了几十年了，好伤心啊……呜呜嘤嘤嘤哼唧唧……”
　　鹿舟舟面露烦躁，干脆堵起了耳朵，加快了步伐。
　　怎么会呢？
　　这么……难得好看的鬼……居然死了这么多年了？
　　居然比她还大？
　　还这么弱小？
　　鹿舟舟百思不得其解，用笔在纸上又乱画出一道道符。
　　算了，不想了。
　　鹿舟舟重新进入听课状态。
　　虽然很无语家里长辈说的“抓鬼的时候念两句诗压场子”、“学历高好唬人”这样的话，但是鹿舟舟还是在认真的学习。
　　她所在的学校是本市的一所重点高中，建校于1990年，这边是老校区，新校区正在修建。
　　在这所学校里就读的，都是本市学生中的佼佼者，成绩好的一批，学校参赛拿奖到手软，年年高考都受表扬。
　　鹿舟舟作为重点学校的快班学生，成绩当然不差，高学历这种要求对她来说完全没压力。
　　只是……
　　1990年建校，鬼是1991年的，而且她又没入轮回，按理来说，她应该是这所学校里最强的鬼啊。
　　鹿舟舟不自觉地想起这个，甚至想得脑壳疼。
　　算了，回家问家长去。
　　晚自习下课的时间是九点半，大家三五成群回家，只有鹿舟舟一个人只影成双。
　　她静默地走出校门，听着周围的嬉闹，看着面前孤零零的几只鬼，眉头微皱。
　　鹿舟舟走过熙攘繁华的街道，穿过小巷，又缓缓步入没有电灯的贫民区。
　　她家还在那后面，背靠青山面朝绿水的绝好之地。
　　原本今天她那个不靠谱舅舅还说要来接她，结果中途又打来电话说来不了了。
　　鹿舟舟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隐在黑暗中，像是潜伏在黑夜里的鬼魅，低低矮矮的破旧楼房，是鬼魅扭曲的爪牙。
　　她缓缓停下了脚步。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鬼。
　　不似一般的鬼，女鬼倒不是披头散发的样子，她的头发自然的束在身后，很长，很长，快要到她的臀部。
　　好重的怨气啊。
　　鹿舟舟笑了，不动声色地关上了手机，放进了衣袋里。
　　好久都没有遇到这么强的恶鬼了呢。
　　风贴着地这样卷来，吹得鹿舟舟觉得有些冷。
　　女鬼像是意识到了鹿舟舟的存在，头飞快的转过来，看向她。
　　鹿舟舟这才看到女鬼的正脸——
　　不是她说吧。
　　有些鬼能不能不要这么出来吓捉鬼师啊？
　　她觉得自己胃里的晚饭没了。
　　纵然身经百战，但鹿舟舟依旧不想再多看这张脸一眼。
　　女鬼的头被砍掉了半边。
　　她的左眼，嘴唇，连着她的左脑，全部都不见了。
　　扭曲的痕迹爬在她的脸上，不知道是否凝固的血还有半边大脑形成了一种恶心的样子，没有干涸的脑浆还依稀可见。女鬼的目光充满恶意而狠毒，一刹那间，周围怨气大涨，直冲鹿舟舟而来。
　　鹿舟舟未曾退后，决定不再看女鬼。
　　她闭上了眼，一个闪身，竟然瞬间拉近了和女鬼之间的距离，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符纸，只差一个指头，便要贴在女鬼身上。
　　女鬼缺了半边脑袋，面容极为狰狞，她面色惨白，眼睛如同死鱼一般，而瞳孔里却像是有血，盯得人浑身发冷。
　　鬼带血的利爪向她伸来，鹿舟舟闭着眼睛，凭借感觉擒住了她的手，往上一抬，从她臂下闪了过去。
　　所有鬼的形体本是虚无的，可为什么鹿舟舟能拧起厕所里的鬼和面前的女鬼？
　　鹿舟舟手离开女鬼手臂的那一瞬间，女鬼的手燃了起来。
　　在鹿舟舟这个年纪就能在捉鬼界有名声的人，实属千年难一见，一般在她这个年龄的捉鬼师，都还乖乖呆在家里画符。
　　她天资聪颖，可以算作是天赐之人。
　　因为她生来就有天赐之物。
　　鹿舟舟手掌朝后，闭目仍旧胸有成竹，不曾睁开，不知何时会进攻。
　　而她的手掌之上，俨然是一朵绽放的火莲。
　　滚滚业火，传说来自地狱。
　　却是上天予她的恩赐。
　　作者有话要说：
　　鹿舟舟，颜控，实锤。
　　谢谢“川槿”宝贝儿的地雷~爱你！举高高！亲亲抱抱~


第3章 鬼婴
　　鹿舟舟的女鬼的对峙还在继续。
　　这女鬼并不强，可是她身上的怨气太重了。
　　鹿舟舟曾经为了一桩生意，跟着她父亲去过一次地府。
　　他们强大的捉鬼师能通阴阳，进入地府并不稀奇，而到忘川河畔时，父亲却念着她年纪小，让她止步了。
　　忘川皆是怨气，一只只枯骨从忘川河里伸出。
　　那些都是被她们这些捉鬼师捉来的恶鬼，怨气难以度化，便都进了忘川，用忘川水洗千万遍，尽生前之疼，才再送入轮回。
　　鹿舟舟那时候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这些怨气，更不用说靠近去感觉。
　　而这种冲天的怨气，真是久违了，她还以为只有忘川里会有这样不甘心的鬼。
　　业火在鹿舟舟手里燃起。
　　女鬼用怨气将周围包裹，妄图想将鹿舟舟困在里面。
　　可拥有业火的鹿舟舟明显有些漫不经心。
　　女鬼的手在被鹿舟舟碰到之后，已经开始燃烧起来。
　　她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手，半边脑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欲坠。
　　火势很猛，不过顷刻之间，就已经烧掉了她半边虚无的形体，女鬼用仅剩下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鹿舟舟，可是又不敢靠近。
　　少女捉鬼师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怨念在何处啊。”
　　鹿舟舟的声音听起来是满不在意的样子，“忘川里疼。”
　　早日解怨，饶你一命，送你入轮回。
　　免你生前受灾受难，生后还受忘川之苦。
　　女鬼哑然，手臂烧到了她的肩膀，烧得她生疼，她颤抖着另一只手，指向了破旧的楼中的一间屋子。
　　鹿舟舟向她值得方向看去，终于睁开了眼，问：“你什么时候没的？”
　　“昨天晚——”
　　女鬼话还没说完，鹿舟舟已经到了那栋楼下，一个响指间，女鬼手上令她无比痛苦的业火灭了。
　　鹿舟舟刚踏进这栋楼，就闻到了一种潮湿的霉味儿。
　　她从小到大捉鬼，什么环境没见过，倒也不算过于嫌恶，只着黑暗也能看见，继续朝里走。
　　楼道间的灯泡十分老久，隔着老远就能看到灯泡外一层层油垢，越往里走味道越难闻，鹿舟舟不想委屈自己，就屏住了呼吸。女鬼尾随在鹿舟舟身后，又忌惮着她身上的业火，不敢靠近，只得隔了七八步，惨白的手按住手臂上的伤口，缓缓的飘上楼。
　　楼一共就五层，寂静得可怕，鹿舟舟连一两句说话的声音都没听到，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人气。
　　她从前也走过这条街，怎么不知道这栋楼是鬼楼？
　　鹿舟舟到了四楼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
　　到五楼的时候，鹿舟舟听到了婴儿的啼哭，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婴儿首先像是被压抑住了一般，哭得很小声。
　　在鹿舟舟没看到的地方，身后女鬼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忐忑。
　　婴儿的声音瞬间嘹亮了起来，鹿舟舟面不改色，继续向上走。
　　墙上是黑红的血迹，已经干了，地上也撒下了一大片血迹，看起来十分黏稠，像是血里有着什么东西。
　　而血的源头就在台阶之上。
　　鹿舟舟抬眼看去，半颗脑袋就这样映入眼帘。
　　那半颗脑袋的头发和地上的血黏在一起，粘住了。半边人头是朝向她的，鹿舟舟能清晰的看到人头里僵死的眼珠，扭曲的刀痕，森白的头骨，还有脑中内部的结构，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黑发。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时而远时而近，好像上一秒一个婴儿还在你耳边，下一秒它就被关住了。
　　鹿舟舟轻轻的合上了手掌。
　　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之时，面前瞬间天翻地覆，只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变了个样子。
　　干涸的血迹不再干涸，它们像是回到了主人刚刚失去鲜活生命的时候，流动了起来。
　　墙上喷溅的血迹成了鲜红，血液滴滴答答的从台阶上流下，鬼婴儿的啼哭到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鹿舟舟回头那一瞬，眼前是女鬼尖利的爪牙。
　　她当然不会完全相信这只恶鬼的话。
　　从她进来的那一瞬间开始，这栋楼就被女鬼用怨气变成了鬼楼，里面没一个是人，不过都是女鬼所营造出来的罢了。
　　灼灼火光自她手掌中迸出，鹿舟舟这次不得不睁开眼睛，直视女鬼那张狰狞的脸。
　　女鬼凌乱而沾上了血的头发在顷刻间增长，从她只剩下半边脑袋的头上袭来，竟然缠住了鹿舟舟的一只手。
　　头发缠上手的那一刻冰冰凉凉的，还有些令人恶心的黏腻感，鹿舟舟恶心得要死，于是业火顺着主人的意思，将那些湿黏的头发烧了个精光。
　　鹿舟舟在双手解放时，手指间已夹住了一张符纸，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符纸贴在了女鬼残了一半的脑袋边。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却被鹿舟舟无情再贴下一张符纸，于是女鬼痛哭起来，呜呜声一起，楼道的灯全灭了。
　　女鬼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起来，却撕不下两张薄薄的符纸，而鬼婴的哭声并没有停下来。
　　台阶上的血还在流，甚至流到了鹿舟舟脚边，她抬起腿来，只感觉脚下粘了什么东西。
　　鹿舟舟不再理会女鬼，继续往上走。
　　女鬼的另外半个头颅躺在地上，那只眼睛定定的盯着鹿舟舟，仿佛想试一试这个年轻抓鬼师的胆量，不料却被鹿舟舟一脚踹开了。
　　半边头颅在平台上无力的转了几下，最后滚下了台阶。
　　鬼楼里当然不会有什么人，鹿舟舟刚才所处的地方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了，所以门都没有关上，血腥味儿和婴儿哭声传来的地方被鹿舟舟轻轻松松推开。
　　鬼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的到来，在鹿舟舟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哭声突然变小了。
　　这个破旧的屋子里，简直是大型凶杀案现象。
　　地上，墙上，都是搏斗的痕迹，还有血。
　　女人的头发像是在搏斗过程中被抓掉了一大把，散落得一地都是，有的和血黏在一起。
　　鹿舟舟一踏进去，就擦到了玻璃碎片。
　　玻璃碎片上依稀可见血肉。
　　她心里不禁有些苍凉，便没顾着这一地的血，径直走了进去查看鬼婴。
　　鬼婴尚在襁褓中，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情，还和□□叠在一起，咿呀咿呀地哭着。
　　原本就是需要妈妈的孩子。
　　这只鬼婴的气息很弱，出生不过大半个月，离开人世也不过两日，脖上依稀可见勒痕，鹿舟舟大概猜到它是怎么死的了。
　　楼梯间。
　　女鬼在两道符纸下拼命的挣扎着，然而业火已经在她身上开始燃烧，疼得让鬼都叫不出声来。
　　女鬼在地上打着滚，将自己仅剩的半边脑袋对着地上磕下。
　　依旧无济于事。
　　直到两只修长的手指掠过那两张符纸。
　　业火就这样消失了。
　　女鬼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但是在没有业火的禁锢之下，怨气顿时暴涨。
　　那只手缓缓收了回去。
　　女声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一丝感情，明明是人，却像是从地狱出来的召唤，有着莫名的蛊惑力。
　　“去吧。”


第4章 鹿妤妤
　　鹿舟舟匆忙从鬼楼里逃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她回头看一眼在月色里的鬼楼，心有余悸。再过一个小时，就是鬼气最盛旺的时候，她若是这时候还没有离开鬼楼……那怕是真的要交付在这里了。
　　那女鬼不知为何，竟然破了她的符纸，而且只在短时间内，就实力大增，她纵然有业火在身，也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而且周围的鬼气和怨念也突然增加了。
　　这女鬼才刚死没多久，纵然怨念再重，也不可能在一时间之内就变得这么强。鹿舟舟自诩是这一辈之中的翘楚，可是刚才却被一只死了没多久的女鬼困住了，换谁也会觉得不可能。
　　然而事情就是如此。
　　索性她还有业火在身，最后干脆烧在了那鬼婴身边，又烧了整个鬼楼的楼道，才破了这局，逃了出来。
　　鹿舟舟奔跑在夜色中。
　　明天肯定还要找一找这女鬼。
　　等她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二点了。
　　鹿舟舟换了鞋，看着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韩国肥皂剧的自家爹，再一次相信了“又当爹又当妈”这句话。
　　像一个爹这样养着自己的女儿，像个妈一样娇气。
　　“你受伤了？”
　　鹿山从肥皂剧中脱出身来，皱着眉头问鹿舟舟。
　　“嗯。”鹿舟舟踩着拖鞋坐在了他身边：“事有蹊跷。”
　　她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的事情说给了鹿山。
　　“明天晚上我来接你，和你一起去那栋鬼楼。”
　　最后鹿山一锤定音，像对儿子一样在鹿舟舟肩上拍了拍：“养养伤，去睡吧。”
　　然后转头看向肥皂剧，神色再一次焦灼了起来：“怎么还不在一起啊，愁死个人了都。”
　　鹿舟舟：……淦。
　　半夜的时候，鹿舟舟还是没能睡着。
　　身边桌子上的台灯散发着算是温暖在黑夜中明亮的光芒，她失眠的那样突然，可是对于自己为什么失眠这件事情又百思不得其解，千想万想试图转变一个思维，于是再一闭眼，满脑子里都是厕所那只鬼的模样。
　　她翻了个身，索性不再睡了。
　　自己好像还没问学校那个小女鬼的事儿。
　　算了，明天去鬼楼的时候再问。
　　此时方才凌晨两点，鬼气旺盛。
　　一袭白裙这样飘飘摇摇的闯进了静谧的夜。
　　鹿妤妤身后是那栋鬼楼，她刚从里面出来。
　　而那只只剩下半边头的女鬼，正抱着她自己的孩子，顺从的跟在她身后。
　　女鬼全然没了先前的暴戾，此时看起来温顺又怯懦，还微微缩起了身子，像是想贴近鹿妤妤一点，却又不敢的模样。
　　周围还有好几只鬼都是这种状态。
　　他们小心翼翼的跟在鹿妤妤身后，想要凑近去好好蹭一下环绕在她周身十分浓郁的阴气，可却又不敢靠近这位抓鬼师。
　　鹿妤妤并不在意跟在自己身后的鬼，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是漆黑的，让人看不穿。
　　而白色的裙和披散的长发让人产生无端的凌虐感。
　　现在已经是深秋，她却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就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晃荡着，也是不怕冷的样子。要不是路灯照出了她的影子，她其实比鬼要更单薄，也比鬼更像鬼。
　　这里的治安环境不大好，虽然是凌晨两点，但是隔着一条街道，也依然可以听见那头开着摩托车飙车的声音。
　　前面有两三个喝醉的小混混，刚从夜宵店走出来没多久，酒劲上头，隔着老远就指着鹿妤妤笑了起来，话语猥琐又下流。
　　鹿妤妤朝他们走近了。
　　那几个小混混双眼放光，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兴奋了，他们直直地盯着这个衣着单薄的姑娘，吹起了口哨，也一步步向鹿妤妤靠拢来。
　　他们当然看不见小心翼翼地跟在鹿妤妤身后的一群鬼，不然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是尿裤子混混了。
　　“小妹妹……这么晚，还不回家啊？”
　　一个混混率先开了口，神色下流的盯着鹿妤妤扫起来。
　　这个妞不错，虽然有些瘦小，胸前还一马平川，但是那白嫩的肌肤，真想让他伸手上去好好摸一摸……
　　混混这样醉着酒想着，居然“嘿嘿”的笑了出来。
　　而另外两个混混一把推开了他，像是嫌弃对方丢脸似的，满堆笑脸的向鹿妤妤迎过来：“小妹妹，家在哪儿啊？哥哥送你回去？”
　　他们几个兀自笑起来，却忽略了全程面无表情的鹿妤妤。
　　她的黑色长发和白色长裙依旧在黑夜中无声的飘动着，也不屑于给这些人一个眼神，甚至还没什么停顿，就继续向前走起来。
　　倒是身后的那群鬼躁动了起来，一个个垂涎着，都准备吃人。
　　那几个小混混对于自己危险的处境却是全然不知，醉醺醺的看着鹿妤妤，不怀好意的越靠越近。
　　“小妹妹别走啊，哥哥很温柔的，叫你明白一下——”
　　鹿妤妤微微抬手，手掌停在了肩膀微微往上的地方。
　　小混混身边的一只鬼不敢却又怯生生地收回了舌头。
　　几个小混混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一愣一愣莫名其妙的怔住了，有一道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女声在他们的耳中响起。
　　那女声于缥缈之中皆是冷淡，冷到没有一丝感情，语速是缓慢的，缓慢到足以让人听清楚每一个字。而正是这样如同高山之巅的一抹雪的声音，却在一字一句中带满了蛊惑的意味。
　　“左转，后退。”
　　女声在三个人的耳中响起。
　　鹿妤妤继续向前走着，而那三个小混混竟然也如同魔怔了一般，当真痴痴的转过了头，往后退。
　　鹿妤妤身后的鬼再向那几个小混混伸舌头。
　　一阵风席地而来，身后的鬼婴哭了起来，哭声在黑夜中嘹亮又诡异，像是索命一般。
　　鹿妤妤突然停下步伐，回头轻轻扫他一眼，于是鬼婴还没哭出口的那一声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伸出手，洁白瘦弱的臂膀在深秋里显得弱不禁风，在鬼眼中却是无数阴气来吸引他们靠近。
　　鹿妤妤缓缓将手指停在鬼婴儿面前，那鬼婴儿吸到了阴气，居然咯咯咯的笑了出来，两只并无形态的手张扬着要来抱鹿妤妤的手臂，却直接穿透了。
　　鹿妤妤微微垂眼，鬓边一缕头发轻轻垂下来，她收回手指，继续向前走，微微张口，于是几个混混耳中的蛊惑女声再次响起。
　　“用头撞电线杆。”
　　那几个混混眼中已经没有了神采。
　　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一起用头狠狠地撞向了电线杆。
　　“砰！”
　　没过多久，他们的额头上就已经出现了鲜血。
　　“砰！”
　　他们不要命一样，如同行尸走肉，在电线杆上继续撞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混混终于停止了撞击。
　　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他皱起眉头，大骂：“那小娘们儿呢？死去哪儿了，诶……怎么这么疼……”
　　他伸手摸上自己的额头，只摸到一额头的黏腻，再一看手时，在长夜里吓出了尖叫。
　　而那个身着白色吊带的长发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
　　2020平安，健康，发财。


第5章 水果糖
　　鹿舟舟扔了一颗水果糖到嘴里。
　　这颗酸酸甜甜的，不大好吃，于是她嚼起了这颗糖，趴在桌子上继续刷题。
　　刷着刷着，事情就都忘了。
　　教室黑板上方的时针从九转到十一，鹿舟舟写得手有些酸了，这才放下了笔，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鹿舟舟提起裤子的时候，突然感到了背后的凉意。
　　她一眼扫去，头顶上的鬼正悠悠然的飘着，又像是半蹲在空中，一见鹿舟舟的眼神，微微笑了，又低头来看鹿舟舟：“妹妹的皮肤好白。”
　　鹿舟舟：……不想入轮回直说。
　　现在就灭了你。
　　鬼看到她的眼神之后，当即在空中缩成了一团，委屈巴巴的拿手遮眼睛。
　　鹿舟舟提好了裤子。
　　她忽然感觉，这鬼身上的气息更强了……这只是一晚上的事情而已，而且她身上没有别的鬼的怨气，应该也没有走什么邪门鬼道，吞噬别的小鬼。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洗手的时候，这只鬼又贴了上来。
　　鹿舟舟没有回答她，于是鬼悠悠然地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又正常的飘在了鹿舟舟身旁，比较了一下两人身高，再度开口：“妹妹，你好高哟。”
　　已是全然没了昨日的胆怯。
　　鬼也不哭唧唧了，好端端的站在鹿舟舟身边打量着她，即使是飘在半空中，她依然只能仰视着鹿舟舟。
　　她这句话说得着实不假，鹿舟舟身为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已经有了一米七九的身高，而且江南多娇小女生，鹿舟舟站在一堆女生里，的的确确很是显眼。
　　鹿舟舟站在洗手台前没有动，静静地等着厕所里的人都离开。
　　下节课是数学课，她们数学老师脾气好得很，鹿舟舟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可以翘掉这节课，就越发不愿意动了，索性就这样站在这只鬼面前，任由她打量着自己，自己也打量着她。
　　到上课铃声都响起的时候，鬼还在她身边喋喋不休，一口一个妹妹，听得鹿舟舟只想灭了她好来祭天。
　　可是转眼一看到那张在众鬼之中难得好看的脸，顿时又没了那心思，鹿舟舟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呸呸呸，她什么好看的没见过，怎么能因为容貌就软了心肠？更何况只是一只蠢鬼而已，她堂妹可是比这只鬼好看了一百倍。
　　于是想着想着，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
　　任着鬼在她身边又说了半天，仍是没有出声。
　　不知何时，鬼也渐渐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了，见鹿舟舟兀自出神，于是又凑近来看她。
　　她本来就没有鹿舟舟高，即使是飘在半空中，这样仰头看着鹿舟舟也刚刚好。
　　未及，却只见到了少女的下巴和削薄的唇，便被一只手指点住了额头，控制住了距离。
　　鹿舟舟自由控制着业火，额头上感受到的那点温度让鬼贪恋。她不由自主地向那点指尖靠得更近，更希望鹿舟舟能伸出手来，好好揉一揉她的脸，好让她能稍稍感受到些人世温暖余烬。
　　然而如月色与夜般清冽的声音已经入了她的耳朵，还带着点散漫。
　　“鹿舟舟。”
　　鬼紧张的看着她，心里求她不要收回着手，于是鹿舟舟就看着这一双杏眼盯了自己半响，却依旧不说话。
　　她有些恼怒，毕竟生平第一次被这样对待，而且对方还是一只鬼，她可以见一个灭一个的那种，于是有些闷闷的说：“你呢？”
　　“我啊？”鬼笑了，抬眼看着鹿舟舟，觉得额头上的那点温暖越发明显，温暖简直要将她整个脸蛋都包裹住了，于是眨巴眨巴眼睛，开口：“我叫花星。”
　　她话一出口，鹿舟舟当即收了手。
　　花心花心，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鬼。
　　肯定是个花心鬼。
　　温暖顿时消散，花星还没能反应过来，委屈巴巴地靠向鹿舟舟，问：“舟舟妹妹，怎么了嘛？”
　　再摸摸我嘛，就摸一下嘛，当鬼冷死了。
　　鹿舟舟冷冷一眼扫过来，话语里皆是寒意：“你再叫一声试试？”
　　花星缩了缩，觉得本来就没什么温度的周身更加冷了，冷到她有些想颤抖，于是为了那点温度越发小心了，又有了昨日切切糯糯的样子，轻声问：“那……舟舟妹妹不让叫，叫你鹿舟妹妹，好不好？”
　　她一脸不知所措，还有些胆怯的可爱……虽然也有傻气……这些统统写在脸上，一时间竟然再度让鹿舟舟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你们九十年代的鬼，都是这么纯的吗？
　　像只兔子似的。
　　一摸还缩一下的那种。
　　鹿舟舟只好转身，准备出去。
　　“鹿舟妹妹……”
　　身后的鬼又软又小声的喊她。
　　鹿舟舟转过身看她，不知道这只花心鬼要说些什么。
　　不料花星低着头，额前柔顺的发丝轻轻垂下一两缕来，她睫毛又黑又浓，像是一排小小的蒲扇，微微卷起。
　　鹿舟舟感觉她的气息又强了些。
　　花星小心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终于带着糯糯的音色，缓缓开了口：“我……我好冷啊，我想晒晒太阳，你可不可以带我出去晒晒太阳？”
　　鹿舟舟：？？？！
　　想灰飞烟灭可以直说，真的。
　　她是个善良的捉鬼师，可以满足鬼的心愿，当场给这只花心鬼灭了。
　　鹿舟舟走出厕所的时候，身边缩着一只小小的鬼。
　　那只鬼缩在她的身侧，很小很小，鹿舟舟不耐烦的操控着业火，好让这只蠢鬼可以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衣袖，避开太阳。
　　走过走廊的时候，鬼轻轻的笑了，她仰起头来，因为周身有光，所以她的脸也显现出了本该有的白皙。
　　鹿舟舟似是不经意瞥了一眼靠自己躲太阳的鬼。
　　“鹿舟妹妹，好暖和。”
　　她讨厌在厕所里的感觉，太冷了，当鬼也好冷，可是她只能晚上出去，因为她不能碰到阳光。
　　因为鹿舟妹妹，她才触碰到了久违的光。
　　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笑靥如花：“你真是我短暂鬼生里见过最好的人了。”
　　鹿舟舟顿住。
　　几十年的鬼了，这很短？
　　抱歉，请你认清楚你是个老女人这件事情。
　　虽然……
　　你很好看。
　　鹿舟舟面无表情，如是想。
　　厕所里的几只小鬼羡慕的看着花星被鹿舟舟给带出去，扒在门边，却不敢再出来半步。


第6章 衣裙
　　高三的教室里几乎堆满了书，大家都买了收纳箱，用来放复习资料。
　　花星瘦瘦小小的，缩在鹿舟舟的收纳箱旁边，蹲在地上仰望着鹿舟舟。
　　看着鹿舟舟写作业。
　　看着鹿舟舟不要命一样吃糖。
　　看着鹿舟舟冷淡的回应着她的同学们。
　　看着鹿舟舟上课回答问题，逻辑流畅，条理清晰，一字一句有理有据。
　　卷子在抽屉里露出了一角，花星仰头向上看去，心想，鹿舟妹妹的字可真好看呢。
　　那几个露出来的字遒劲有力，大气磅礴，却又有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所以显得潦草却依旧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眼看着鹿舟舟又从抽屉里拿出了糖，花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拖着腮帮子，特别用数据说话的那种：“两节课，八十分钟，你吃了十颗糖了。”
　　鹿舟舟剥糖纸的动作一顿，侧头俯视着花星。
　　她本来准备忍痛割爱，把糖给花星吃掉的，但是后来一想，花星哪里能吃到糖，于是便不说话了。
　　手上继续不紧不慢地剥着糖纸，再度听到花星絮絮叨叨：“你们现在条件可真好啊……我们那会儿教室放听力都是用的……”
　　鹿舟舟没有回答她，花星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
　　笔尖在纸上留下痕迹，写到最后，鹿舟舟终于听到花星轻叹一声：“我就记得我好像是要死了，一醒来，都是2019年了啊。”
　　笔尖骤然在纸上停下，一道小小的划痕留了下来。
　　鹿舟舟盖上了笔帽。
　　这只花心鬼居然沉睡了28年？
　　等到吃饭的时间了，高三的学生终于也不得不走出教室了。
　　鹿舟舟这才再度将视线从试卷上移开，看着缩在收纳箱旁边看着太阳发呆的花星。
　　“你是怎么死的？”
　　鹿舟舟顿了一下，又问她：“怎么不入轮回？”
　　“啊？”花香闻言，有些迟钝的转过头来，继而委屈巴巴的摇着头，道：“我不知道了。”
　　她戳着手指自怜自艾：“我可真是个死得冤枉的糊涂鬼小可怜呢，嘤。”
　　鹿舟舟：……
　　捉鬼这么多年，她还真的是头一次看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鬼。
　　也罢辽，当她是个废物美人好了。
　　鹿舟舟一把提起了花星的衣领：“今晚入轮回。”
　　鹿舟舟穿过嘈杂的人海，身后跟着一只小小的鬼。
　　花星话很多，一会儿说她在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会儿说现在，到最后又感叹大家都过上了好生活，为什么现在女孩子的裙子这么美，她也想穿。
　　鹿舟舟闻言一停，回头扫了一眼花星。
　　花星穿着的确良的白裙，脚下是一双白鞋。
　　鬼呢，正痴痴地望着人家路过女生的花裙子。
　　鹿舟舟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她那个离家多时的堂妹，也总爱穿白色吊带。
　　鹿舟舟让花星在校门口等自己，一面却走到了鹿山的车边，敲了敲他的车窗。
　　鹿山在车上也不忘记追剧，此时正看到跌宕起伏处，紧张的很。
　　鹿舟舟压了压唇角，声音无感情：“等我一会儿。”
　　鹿山目光就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过，点了点头。
　　鹿舟舟转身，没有回花星那儿，只是微微抬了抬手，那只小鬼就飞一样的飘了过来。
　　带花星逛街……
　　怎么说呢。
　　鹿舟舟觉得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是带着自己那个活了上百岁，一直在山中潜修的太奶奶进城。
　　在外人眼里是一阵妖风刮过，将架子上的裙子吹了起来。
　　在鹿舟舟眼里则是花星开开心心的把每一条裙子都摸了一遍。
　　鹿舟舟有很多钱。
　　她强，就会有很多人找她来保平安，可是她平时基本上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这样的挥霍，居然是因为……才认识了他一两天的小女鬼。
　　鹿舟舟把这一堆衣服给烧了，烧完后，就出现在了花星手中。
　　花星捧着一堆衣服，无比满足。
　　鹿舟舟背过身去，过了半响后，终于听见花星心满意足的说：“鹿舟妹妹，你真是个好人。”
　　鹿舟舟没有回应，她想，你都要入轮回了，我能不给你烧点衣服吗？
　　下辈子不要再这么迷糊了，也不要当鬼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入了轮回后，世上就没有花星这号鬼了，刚才买的裙子也没有鬼穿，只是她一时间开心罢了。
　　鹿舟舟出神间，接着又听见她继续说：“我今晚会给我妈托梦，叫她给你钱的。”
　　鹿舟舟一顿，转身走了。
　　只留下了一句“那倒不用。”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在看这文的小天使啊
　　_(:з」∠)_最近在更隔壁的连载文，实在没有精力分神，断更了很久，但是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写完的！


第7章 姐姐
　　鹿山看电视看得太沉迷，导致鬼都上车十秒之后，才发觉到鬼的存在，他收了手机，正要和鹿舟舟说话时，目光猝不及防与花星对上。
　　鹿山：“鹿舟舟？？你带鬼上车？”
　　鹿舟舟表情不善，一把拧起花星，让她规规矩矩在位置上坐好不再往前看：“开车，送她去轮回。”
　　花星软趴趴的坐在她身边，瞬间安静了，私心里还想再趁机多蹭蹭鹿舟舟手上温暖的业火。
　　鹿舟舟发觉了她的小动作，把手上的业火控制到了刚好合适的温度，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鹿山不知道把车开到了什么地方，花星只觉得越来越冷，到最后甚至将整个鬼完完全全缩到了车座椅上。
　　她整只鬼瞬间更加透明了，直往鹿舟舟手中的那点业火上蹭，裙子边卷在腿上，看上去分外柔弱。
　　“鹿舟妹妹……”花星的声音小到教人差点听不见：“好冷。”
　　“闭嘴。”鹿舟舟想起昨天的那个红衣女鬼，说：“一会儿我会给你画一个结印，你好好呆在车上，明白了么？”
　　“啊？”花星惊讶道：“舟舟妹妹，你要去哪啊？”
　　“去除鬼。”鹿山的车开得飞快，马上到了地方，鹿舟舟掰开她的手，支起业火，关上车门：“等我。十五分钟后结印会自动解除，有危险就直接逃命，别犹豫，懂了吗？”
　　走出去几步后，鹿舟舟又回过头，那只花心鬼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眼巴巴地瞅着她，脸上的肉都微微压在了车窗上，被结印完全挡住，看上去傻得很。
　　鹿舟舟在心里默念，我会回来的，回来再送你去投胎。
　　她爸鹿山负责摆阵辅助，鹿舟舟负责上鬼楼除鬼，一夜过去，此处的鬼气好像更重了，鹿舟舟盯着面前破旧的废楼，若有所思。
　　鹿山也换上了严肃的神色，暂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来过。”
　　“嗯。”鹿舟舟说：“我感觉到了。”
　　她的堂妹鹿妤妤。鹿妤妤和她同年生，但一个是至阴之体，一个是至阳之体，所以鹿舟舟有业火，但是鹿妤妤没有。不过鹿妤妤很早就已经叛离了鹿家，这也是鹿舟舟这几年内第一次感应到她的气息。
　　鹿山又开始手上的动作：“她这几年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你知道的。”
　　“嗯。”鹿舟舟又撕开一颗水果糖，却没有确切的回答，只说：“我会想办法把她带回家里。”
　　鹿山没有对女儿的想法进行过多的干涉，阵法布置完毕，幽暗的紫色光芒从地上缓缓溢出，逐渐笼罩整个楼房，鹿山闭上眼睛，开口道：“三楼，四楼，有数十只鬼。”
　　若不是这么多鬼，也不会有这么浓郁的鬼气，在鹿舟舟的意料之中，鹿舟舟又问：“五楼呢？”
　　鹿山的眼皮微微颤抖：“简直群鬼乱舞。”
　　鹿舟舟颔首，步伐踏入其中，“我走了。”
　　业火从她手心中蓬勃而出，在阵法的辅助下，很快自楼梯涌出烧向楼层，鹿舟舟步伐坚定，一步步踏入火海，业火将幽冥小鬼焚烧殆尽，照亮少女的面庞，鹿舟舟咬破指尖，于额首画下清心明目咒。
　　“鹿妤妤，”鹿舟舟说：“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答她，鹿舟舟微皱眉头，登上第三层，业火越发旺盛，她听见鬼的哀嚎，鹿舟舟冷声道：“你明明知道他们在我这里是送死，何必如此？是想将自身功德尽毁吗？”
　　“舟舟。”鹿山的声音传入她耳中：“不要过多纠缠，她不是妤妤，那女鬼靠近你了，速战速决。”
　　鹿舟舟闻言沉下心神，以业火与鲜血为引，凭空画下一个巨大的印记，这枚印记立刻轰向整层楼房，将三楼四楼那些弱小的鬼杀了个干净。
　　同时，鹿舟舟本身的功德正在急速下降，她走向五楼，再度开口：“鹿妤妤，给我出来。”
　　她此言出口后，身后果然有所动静，来得却不是鹿妤妤，而是那面容已然惨不忍睹的红衣女鬼，她变得更加强大了。
　　鹿舟舟发现，她亦然不再像先前那样惧怕自己的业火，甚至越攻越猛，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得到了鹿妤妤血液的馈赠。
　　借助阵法之故，鹿舟舟于心底传音：“我要改阵法。”
　　“你要改什么？”鹿山立刻问。
　　鹿舟舟闪躲开女鬼的攻击，再次结出印记：“庚金之阵！”
　　“立刻！”鹿山从不质疑女儿，立刻着手准备阵法，而鹿舟舟则以桃木棍为引，翻身死死制住女鬼，女鬼面目狰狞，疯狂向上伸手挥舞，鹿舟舟制服她的同时，回头踢开另一枚攻来的小鬼，这一时间的松懈又令女鬼抓到机会，鹿舟舟时而进时而退，与她战况激烈。
　　“鹿妤妤！”鹿舟舟再次将女鬼的灵体焚烧开部分，同时呼唤：“鹿妤妤！出来！”
　　“姐姐，叫我吗？”鹿妤妤的声音回答：“我不会出来哦。”
　　“天地三清，道法无常。”听到她的声音后，鹿舟舟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她毫不犹豫地祭出大部分的灵力开始迅速结印，同时听到鹿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元阳入体，五毒不侵，九阳纯金之体，化元神功，邪魔退散！！
　　那枚精小的庚金之印死死打在女鬼身上，将她钉在墙上，鹿舟舟不再理会她，转身跑上楼。
　　“鹿妤妤！”
　　鹿舟舟用尽全力推开那扇门，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女子翩然转身。
　　她的面容苍白，漆黑的长发对比鲜明地垂在身后，风吹起一两根飘摇，手腕上深深浅浅的伤口不断滴血，那些鬼跪拜在她脚底，垂涎渴望着她低下的鲜血，透过阳台，在大小不一的月光的照耀下，她有如独一而伟大的女神。
　　鹿妤妤微笑：“好久不见，姐姐。”


第8章 忘记
　　鹿舟舟低头看向那些丑恶的鬼，他们无一不渴求鹿妤妤的血，那能为他们带来极大助力的极阴之血，那种渴求的样子真是无比真实，也令她无比恶心。
　　业火骤然袭来，将那些鬼通通轰退，火焰焚烧到屋顶，很难不看出施法者的愤怒，鹿妤妤平静地站在火海中，不解道：“这么生气做什么？”
　　她用自己充满伤口的手轻描淡写地拂开头发，一手置于小腹上：“你的业火会伤到我。”
　　业火烧得更加旺盛，鹿舟舟一眼瞥过那些鬼到处退散的模样，向前跨出一步：“跟我回家。”
　　“我不会跟你回家的。”鹿妤妤这次倒是答得很明确：“你太强了，我打不赢你，我得走了。”
　　鹿舟舟猛然抓住她的手腕，火海中她们的容貌极为相似。
　　鹿妤妤依旧平静：“松手。”
　　鹿舟舟攥紧她的手腕，并没有半分退让。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是在业火海中打起来了，那些鬼为了她的血液前仆后继地攻向鹿舟舟，鹿舟舟则为了鹿妤妤不断调用业火结印，最终鹿妤妤从窗台上一跃而下，那张白色的影子真的只剩下一片影子。
　　鹿舟舟奔到窗台边，空旷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鹿舟舟猛然垂向身边的墙。
　　鹿妤妤跑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鹿舟舟非常生气，但是她快成年，最心知肚明的就是生气没有用，只是很快解决余下的鬼，下楼，再打开车门薅了一把花星鬼的头发，再对她爸说：“轮回，别忘了。”
　　“记着呢。”鹿山不忘调出韩剧，一边看车一边看韩剧，车里一时间没人说话，花星只好冒出自己的小脑袋：“……舟舟妹妹。”
　　鹿舟舟转头看向她，神色不算冷漠，但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花星又不敢说话了，可是她想说，两相矛盾之后，她欲言又止地戳戳手指，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在纠结。
　　鹿舟舟不禁哑然失笑，想自己在做什么呢？让一个弱小的、跟不上时代几十年刚刚苏醒的鬼来体察自己的情绪，又想到这只鬼今晚之后就要重新做人了，不免松口：“问吧。”
　　“你不开心吗？”不想这鬼一开口，问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鹿舟舟想勾起嘴角，但是迟钝地发现勾不起来，她索性撇过头，望向车窗：“是，但和你无关。”
　　她觉得腿上有东西，垂首一看，竟然是一直蹲在车里的花星忽然乖顺地趴在她腿上，将头很轻微、很小心地枕下，像只小动物那样，大大的眼睛就那么直白地望着她：“那我陪着你一会儿，你不要不开心了。”
　　鹿舟舟吸气。
　　像猫猫？像被雨淋湿的小狗狗？像什么？什么都不像。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她说：“不去轮回了。”
　　“什么？”鹿山猛然刹车。
　　鹿舟舟的手放在花星的头发上，垂首迎上女孩惊异的眼神，她再次重复：“我说，我不想送她去轮回了。”
　　“我要把这只鬼养起来。”她坚定地说。
　　鹿舟舟疯了，鹿家的人一致这样认为。
　　鹿舟舟觉得自己没问题，她没有回家住，而是住在了外面，花星被她养在一个房子里，此刻鹿舟舟正和一个抽着烟的女人面对面坐着。
　　“舟舟啊。”女人晃晃手里的烟，最后用手指在空气中写下一个数字：“就这个数，不能再少了。”
　　“成交。”鹿舟舟抽出她手里的烟，说：“规矩我知道，下半年要完成。”
　　“我办事你放心，下半年铁定给你一个满意的身体。”女人知道鹿舟舟不喜欢人抽烟，但依旧完全不心虚地挑起眉头，自觉站起往外走，走了不到三步又窈窕地倚在玄关边，懒洋洋地说：“不过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小女鬼啊？花这么多钱给她做身体，那得多倾国倾城啊？”
　　“不方便。”鹿舟舟拒绝，说：“她在她妈家里，一会儿我去接她，有机会再说。”
　　“行吧。”女人也没多说，踏着高跟鞋又点起烟便不紧不慢地走了。
　　她们这个行业，缺德的和攒功德的事情都做，这个女人就是专门为鬼制作身体的人。但养一只鬼代价高昂，这个高昂不止是指钱财方面的损耗，更是指道行上的损耗，所以不是豪富巨强就能养的，也不是普通道士修者可以承担的。鹿舟舟如果要认真养花星，每日就必须花费大量的灵力和修为为她温养魂魄，而且养鬼是大大的缺德事，她每年攒下的功德从此也会对半打折，原本死后稳打稳会位列的仙班也变得玄之又玄了起来。
　　但这些话女人不会说，她是个生意人，而且她知道鹿舟舟清楚，走到这一步的人，通常都不会在意这些问题了。
　　鹿舟舟在家里写了会儿作业，又和她爸鹿山打了会儿电话，听他絮絮叨叨半天劝自己不要养鬼，结果被自己一句“我会养”全部打退回去，鹿山只好无可奈何挂掉电话。又等到鹿舟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转头果然看到了垂头丧气不知何时坐在沙发上的花星。
　　“怎么了？”鹿舟舟继续写作业。
　　“舟舟妹妹。”花星在她面前蹲下，难过地盯着她：“我妈妈有别的孩子了。”
　　“嗯。”鹿舟舟继续写作业，这是很正常的事，在一个孩子离开后，很多家庭都会选择养育新的孩子。
　　花星又说：“她们忘记我了。”
　　鹿舟舟终于察觉到异样，抬起眼睛，对面的女鬼却已经埋下头呜呜呜地哭起来：“真的忘记我了，家里没有我的照片，没有我的房间，也没有我的衣服了。”
　　“……”鹿舟舟沉默片刻，发现自己并不会安慰人，想了想她拍了拍她的背，调出业火给花星取暖，可是这个女鬼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扭头自然地靠进她怀里，细细的胳膊轻轻搭在鹿舟舟脖子上，身体还在因为哭泣而不断抖动。
　　“你好暖和，舟舟妹妹。”她吸着气，一边抽泣一边说：“我现在根本摸不到我妈妈。”
　　鹿舟舟反手抱住她：“所以？”
　　“我很伤心。”花星一抖一抖的，抱她抱得更紧。“妈妈以前说，我是她的小宝贝，她会永远爱我。”
　　鹿舟舟答：“那个瞬间，她是真的那么想的。”
　　花星仰起头，好看的眼睛红了：“那现在她为什么不这么想了？”
　　鹿舟舟说：“因为记得只会让她痛苦。”
　　花星再次猛然扑向她。
　　她感受到鹿舟舟再轻轻拍着她的背，鹿舟舟说：“下次，我再陪你去见你妈妈。”


第9章 美梦
　　在一次模拟测试后，鹿舟舟应下自己的诺言，带着花星来到了她妈妈的住处。
　　幸运的是，她死了好多年了，她妈妈看起来还很年轻，没有黑发鬼见白发人的那种苍凉意味。不幸的是，她有了一个比鹿舟舟还大的女儿，甚至有了外孙，一大一小挂在她的胳膊上，花星的妈妈好脾气地哄哄这个，又转头哄哄那个。
　　花星小心翼翼地缩在伞下：“你看，她已经忘记我啦。”
　　“这不是很好吗？”鹿舟舟转过身，去到树荫底下：“如果你回家，发现她摆着你的照片，留着你的房间，无儿无女，孤苦伶仃，你只会更难过。”
　　花星不说话。
　　鹿舟舟想了想，又说：“你想转世投胎吗？”
　　花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她说：“才不要，你不是要养我吗？”
　　鹿舟舟颔首：“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不是非要养你不可。”
　　花星那张好看的鬼脸顿时非常难看，她往后退一步，难过地说：“舟舟妹妹也不要我了吗？”
　　“……算了。”鹿舟舟想，她干嘛跟一只鬼讲自由讲正能量，手一挥挥：“没那个想法。我会一直养着你的，放心吧。”
　　花星表示怀疑，但没有出声，规规矩矩缩进了鹿舟舟的伞里。
　　养鬼的坏处众多，却也有那么一个好处，就是养的鬼必须只听养鬼人的话，当然这个条件也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被反噬。
　　鹿舟舟合上伞，并没有离开，而是踏入楼房中，再摁下电梯，片刻之后，她敲开这扇门。
　　“你好。”抱着孙女的中年女人有些惊讶地看着鹿舟舟，她疑惑地问：“你是……”
　　“阿姨你好，我叫鹿舟舟，在一中读高三。”
　　女人还是有些疑惑，但侧开身体，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妈？”一个女声从房间里传来：“怎么啦？”
　　“没什么，来了个客人。”中年女人答过之后，放下手中牙牙学语的小孙女，才转头问鹿舟舟：“小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有点紧张。
　　鹿舟舟明白她的心情，但是依然不紧不慢的开口：“阿姨，请问您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叫花星？”
　　女人的神色凝滞在这一刻。半响后，她微笑着点头：“是的，可是我们家阿星已经去世很久了。”
　　鹿舟舟半点也不意外：“嗯，我知道。”你女儿的魂魄还在我随手折叠的花伞里呢。
　　鹿舟舟没有听见花星的动静，但她继续说：“我在图书馆里，看到过她署名捐赠的书籍。”
　　花星的魂魄狠狠一震。
　　面前的中年女人倒是很坦荡：“是阿星死后，我捐赠的。”
　　“嗯。”鹿舟舟微笑：“不管您信不信，但我要告诉您，是她让我来看看您的。”
　　她不是凭空说的，第一次见到花星的名字是在图书馆的捐赠项目表上，连续许多年，从来未曾间断。鹿舟舟当时并不以为意，想或许是毕业学生，对学校有一定感情，直到不久前她又在女厕所里见到了正主。
　　“……”对于鹿舟舟这样荒谬的言语，女人沉默了很久，她露出一个疲惫但是好看的微笑，颔首：“我相信你。”
　　她接着转头，轻轻望向窗外，身后是她女儿教育孙女的声音，朦胧地从窗外传来：“我会常常梦到阿星，或许该说是几乎每夜都会梦到她。梦里的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平安地长大，正常生活、恋爱、结婚，生子，过着就像她妹妹那样的生活。”
　　鹿舟舟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果然，花星的妈妈继续说：“两周之前，她从我的梦里消失了，我想她大概要去过自己的生活啦。”
　　她的语气好像很轻松，又好像包含着弄弄的不舍。
　　鹿舟舟扎好自己手中的伞，不动声色说：“她还有话想对您说。”
　　女人转过头，听见鹿舟舟说：“她说，‘妈妈，我爱你，对不起’。”
　　鹿舟舟坐在沙发上，看着抱着腿蹲在地上自闭的那个瘦小的背影。
　　鹿舟舟给出长长一串书单：“这些是你妈妈捐赠过的书籍的目录。”
　　花星不看，头垂得更低。
　　鹿舟舟调出信息上的图片，将屏幕面向小鬼，问：“这几张脸你更喜欢哪个？你想要多高？”
　　花星不语，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鹿舟舟收回手机，侧躺在沙发上开始电子刷题，好久之后，她微微垂下眼睛，突然看见一只鬼趴在她的腿上，闭着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鹿舟舟继续刷题，任由时间被这样轻易打发，直到她想吃晚饭，花星终于睁开眼睛，鬼其实是没有“睡着”这一说的，她闭眼不是因为睡觉，也许更多是想让自己多像人一点，鹿舟舟并不在意，脚踩在地上时，却听见花星说：“舟舟妹妹，谢谢你。”
　　鹿舟舟颔首，没有回话，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感受到一阵微弱的阻力，低头看见是一双抱住了她的手，鹿舟舟想这鬼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似乎真的有在恢复，不愧是死了这么多年的鬼。
　　分神想到这些时，耳边也扫过点冰凉的空气，原来是这只鬼把下巴放在了她肩膀上。
　　“我真的很谢谢你。”花星说：“……对不起。”
　　“你在死之后，就回去找你妈妈了。”鹿舟舟平静地说出事实：“但是你怕被发现，所以你进入了你妈妈的梦中，是谁教的你这种方法我不知道，但这绝对是邪术。”
　　“你在你妈妈的梦中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但其实无一日不在消耗她的功德，于你而言，是持续的美梦，于她而言，却是夜夜的梦魇。”鹿舟舟侧头看她：“可是你为什么又决定离开？”
　　花星看着她，不愿说话。
　　鹿舟舟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手指掰开她的手指：“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不喜欢听人撒谎。”


第10章 烂俗鬼故事
　　鹿舟舟的新住处离学校不远，早上她一手骑着自行车，一手抓着油条，一边慢悠悠往学校赶。
　　一切如常，她正常进入到学校，正常进教室，正常打开书准备早读，正常喝热水——直到听到附近的说话声时，一切终于变得不正常。
　　“唉，可是我真的梦见了。”那个女生极力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她一直在我梦里喊救命、救命，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去那个地方看看啊？”
　　“别啊，你没有听说过之前的一个帖子吗？一个女生做梦梦到有人向自己求救，从那之后连续几年的生活都过得很不如意，于是决定前往梦中的那个地方查看，结果却再也没有音讯，万一你梦里求救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呢？”
　　“你不要吓我啊——”她的声音明显焦急起来：“那到底要怎么办啊？”
　　鹿舟舟忽然站起，走到她面前，她们的谈话戛然而止，女生抬眼，一双圆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鹿舟舟。
　　直到鹿舟舟开口问：“介意和我说说详情吗？”
　　下课之后，鹿舟舟毫不犹豫地买下一张去隔壁市的票，晚上放学时，她也并没有照常回家，而是随手拨通一个号码：“爸。”
　　“怎么了？”鹿山那边的韩国男女的声音很大，鹿舟舟微微皱眉：“我要外出一趟，已经请了三天的假。”
　　“你要去哪？”背景音瞬间变得很安静，鹿山问。
　　“去办件事。”鹿舟舟干脆利落地说：“我要是回不来了的话，记得帮我照顾好我家里养的那只鬼。”
　　鹿舟舟坐上高铁时，已经完全断掉所有的联系，她回想着那个女同学所说的话。
　　那个女同学是隔壁市的人，所以对隔壁市还算熟悉，初一的时候跟随家人来到现在的城市读书。
　　十四天前的晚上，她第一次梦见一个女子一直声音微弱地向自己呼救，表示她就在隔壁市x区郊区的一间小学的废弃地下车库中，那样的梦如此真切，但终究显得荒谬，所以这个梦又第二次在七天前出现，女生虽然善良，但已然不知所措，所以在昨夜，那个梦第三次出现，再次向她呼救，将女生原本犹疑的心态和想法狠狠向前推动了一步。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但鹿舟舟一定会去，鹿舟舟下高铁站后随手点了一个打车软件，上车时瞥到司机看她的怪异眼神，问：“怎么了？”
　　“小姑娘，”司机说话有些本地人的口音：“你是不是选错地方了？不去酒店去这里？”
　　鹿舟舟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正是日暮，她颔首：“就去这，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摇了摇头，勉强笑：“好，报一下手机尾号吧。”
　　一路司机稳定按导航行驶，鹿舟舟也不多话，汽车驾驶到学校附近时，司机终于问她：“小姑娘，你家在这附近吗？”
　　鹿舟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您有话，可以直说。”
　　司机默默打开车灯，天色已经快全黑了，他叹道：“前面可是废墟。”
　　“我知道。”鹿舟舟答。
　　司机的车速变得缓慢：“是死过人的地方。”
　　鹿舟舟应下，等待着他下一句话，司机果然接着说了下去：“这个地方之前不是学校，是坟场。”
　　果然每个学校建校的地点都选在坟场，鹿舟舟心想，一边听他继续道：“几十年前才改成学校，当时学校里只有几个老师，据说十来年前，一个男老师因为在桌上睡着了，忘了时间，醒来时办公室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周围一片漆黑，他走出办公室，听见好多小孩念书的声音，男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学校根本没有晚自习，也没有亮灯，教室里也只有桌椅，可等他转过身，那念书声又响起来。”
　　每个学校都有的无聊的鬼故事。鹿舟舟说：“您说重点吧。”
　　“小姑娘，我劝你真的不要去那个地方。”男司机苦恼地说：“真的很危险的，那个学校真的思过很多人啊。”
　　“死的还都是外地人？”鹿舟舟问。
　　“是啊。”司机皱着眉头：“其实一开始只是一个从外地来这里任教的老师，公安判定了意外死亡，后来是打工仔、旅行者，也有很少的本地人，都是意外死亡，再后来这里荒废了，甚至有很多探险者也来这拍视频，但我们本地人都是敬而远之的。”
　　“你是本地人吗？”鹿舟舟看似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
　　“当然啊。”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车在不太平整的路上打出一道白光。
　　“嗯，我看出来了。”鹿舟舟拿出手机把玩了一阵，说：“我有个想法，其实来这里的人不是因为猎奇吧？网红恐怖地点这么多，没必要来这里拍视频。”
　　司机摇摇头：“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当然不知道啦。”
　　鹿舟舟点亮屏幕：“至于为什么死的大多数是外地人呢，大概是因为受到了召唤。”
　　司机迷惑起来，车缓缓停下：“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啊？”
　　“还要我说得再明白点吗？”鹿舟舟看向镜中那张骤然变得腐朽的脸，苍白的车灯很好地将阴影里的鹿舟舟还有那只鬼的面容分得很明确，她拿起手中的手机摇了摇：“到目的地了。”


第11章 离奇
　　全是灰尘，鹿舟舟自然地戴上护目镜，稳稳地向前走去，司机躬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一脸苦相：“小姑娘……”
　　“嗯。”鹿舟舟注灵力入目，眼前的黑暗顿时变得清明，她走进荒废的学校，操场上长满荒草。她问：“干这行多少年了？”
　　“也就两三年啊！”司机顿时叫苦不迭：“我是被强迫的！谁死之后还想上班啊！”
　　“被压住了魂魄？”鹿舟舟问。这种鬼一般不去投胎的唯一原因就是被扣下了魂魄。
　　“一开始只是想整整我们的老板……谁知道……”司机捂住额头，鹿舟舟感觉他都要哭了：“我是加班猝死的，我保证我没想害他，我只是想整整他然后快点好好地睡个长觉。”鹿舟舟踏入荒草中，猜出了事情的发展规律：“你老板很有钱，请到了一个道行不错的人，她不仅发现了你，还扣住了你的魂魄要你继续打工。”
　　“是。”司机的声音疲惫且无奈：“我没办法。”
　　“嗯。”鹿舟舟说：“你是帮凶，重新投胎后应该会进七辈子畜生道。”
　　“畜生多好啊。”司机麻木答：“畜生不用上班。”
　　“我有点功德。”鹿舟舟忽然说。
　　“什么意思啊？”司机看她停下步伐，也忙不迭停下。
　　鹿舟舟说：“我是说，如果你能带我直接去你们的老巢，我可以在地府那里帮你多勾几辈子的畜生道。”
　　“成交！”司机立刻挺起腰杆，那双乌青的鬼眼亮起：“您请！”
　　鹿舟舟自六岁起，会经常梦到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青色的裙子，头发温顺地垂在肩头左侧，她很白，眼睛漆黑，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像个美丽的瓷娃娃。
　　她喊鹿舟舟“舟舟”，对鹿舟舟说“妈妈好想你和妤妤”。
　　鹿舟舟在梦里画符，认真地跟她说鹿妤妤是自己的堂妹，不是她的女儿，而且自己有妈，并不是她，女人总是笑着纠正，说不是的，舟舟，你听妈妈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妤妤不是你表妹——
　　妤妤不是她表妹，鹿妤妤是深渊。
　　鹿舟舟醒来之后，去问了家里的大人关于梦境的事，作为鹿家的天才，所有人都很关心她的状态，当晚便有长辈要守着鹿舟舟睡觉。
　　于是等到一年之后，这件事被遗忘得差不多时，女人再次出现在了鹿舟舟的梦里。
　　她的眼睛里有怨恨，有委屈，为鹿舟舟为什么不愿意见妈妈，她不愿意和妈妈有秘密吗？鹿舟舟则是拿出一张她妈妈的照片，平静地回答：“这才是我妈妈。”
　　女人再次灰溜溜被赶出梦中。
　　半年之后，她再度来到鹿舟舟的梦里，她对鹿舟舟说，舟舟，来见我吧，只要你问我，我就告诉你我在哪，来找我吧。
　　鹿舟舟这次没有回答她。
　　从那之后，她开始反思这个梦境，她小时候和鹿妤妤关系很是亲厚，鹿妤妤很黏她这个姐姐，她也很喜欢鹿妤妤，而且她们长得也很相似，有时候面对着像是在照镜子。
　　她的长处往往是鹿妤妤的不足之处，鹿妤妤的长处也理所应当是她的短板，她们好像天生就是一体的，就该互补。
　　鹿妤妤不是我表妹，鹿妤妤是深渊，鹿妤妤自己不知道，鹿妤妤还腼腆地叫我姐姐。
　　鹿舟舟在听到姐姐的时候丢弃掉了所有的想法，但是她很快发现了新的麻烦，那个女人能进入她的梦，也能进入鹿妤妤的梦。
　　第一次跟她提及，是鹿妤妤读初一，第二次是鹿妤妤高一，第三次鹿妤妤来找她，笑着跟她说，我讨厌你。
　　后来鹿妤妤就消失了，她不回家，也不来学校，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过年的时候鹿舟舟独自在家族的祠堂里祭拜，晚上守夜的时候，她趴在地上画符，画着画着睡着了，然后她又进入了梦中，她走进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里漆黑，走过漆黑后是温馨的光，光里挂着老照片，是鹿山、鹿水，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女人。
　　鹿山是她爸爸，鹿水是鹿妤妤的爸爸，那个女人是谁？她看起来好眼熟，但也不是梦里的那个。
　　醒来的时候鹿舟舟觉得全身都疼，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顿，但是好像又有不一样的地方。过去在祠堂中，好像总是有一层淡淡的隔膜将她与那些遥远的碑位隔开了，今天她醒来后站在这里，心中忽然涌现出奇怪的感觉：那是源自血脉的力量，是血缘的牵引，她好像获得了很多新的力量。
　　鹿舟舟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对着最顶部鹿家祖师神女的雕像拜了又拜，方才离开。
　　鹿舟舟低头看着掌心焚烧的业火，面对着眼前破旧的一切，瑟瑟发抖的小鬼，再看到高挂在地下室中央的古老而陈旧的照片——就是她在梦里看到的那张，鹿山，鹿水，还有那个女人。
　　小鬼们纷纷向她拜服，一五一十地说都是按她的吩咐做事，从来兢兢业业，司机的面色更加离奇，大概是出离了愤怒，他先国骂了几句，然后才问其中一个鬼“你他妈不是里面的老大吗？？”
　　鹿舟舟听这些鬼吵来吵去，兀自上前拿下照片，照片被相框保护得相对完好，鹿舟舟翻过相框就看到了背后的字：鹿家三百九十七代，掌门人鹿舟妤与二位兄长。


第12章 缘分
　　鹿舟舟的屋子里很安静，穿白色吊带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其中也不会显得突兀，她白皙的手停止在那把花伞上，室中空无一鬼。
　　鹿妤妤以极其自然的姿态坐在鹿舟舟常做的位置上，顺手拿起那把花伞，轻声道：“她不带上你吗？”
　　话说出口后，花星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鹿妤妤很不淑女但动作十分优雅地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托腮看着面前的鬼，面色平静，像是小孩在打量令自己满意的新玩具：“还记得？”
　　花星幽幽一叹：“很难不记得吧？”
　　花星第一次见到鹿舟妤，是在歌舞厅里，她是陪自己的同学来这里的——同学交了个男友，男友在这里上班，花星坐在旁边喝草莓饮料，周围很吵，她不喜欢，刚想找个理由尽快离开时，鹿舟妤就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穿着青色裙子，漆黑的头发顺和地垂下，神色淡然，没有歌舞厅的喧嚣与年轻人初到灯红酒绿处的怯露，与周围格格不入，令人一眼难忘。
　　也确实，花星自此后没有忘记这个人。
　　“她带我去见了我妈妈。”花星刻意避开鹿妤妤的目光：“我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了。”
　　“哦？”鹿妤妤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竟然显得有点微妙的呆滞，但她又问：“你怎么想？”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这个吧。”花星来到她面前蹲下，手轻轻按在鹿妤妤大腿上，她竟然也能触碰鹿妤妤，但二人对此并没有感到一丝惊讶，花星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你想怎么样？”
　　“哪个打赢跟哪个吧？”鹿妤妤理所应当道。
　　她伸手摸了摸花星的头，动作并不比鹿舟舟多几分温情，却也不比鹿舟舟少几分温和：“哎，不过你好像和她在一起更开心。”
　　面对花星时，她的话比她本人看起来的第一印象要多。
　　“你们本来就是一体啊。”花星反驳。
　　鹿妤妤微微扬起嘴角，笑得像个完美无暇的雕像或者纸片人：“你是这样想的？”
　　“本来就是。”花星说：“我没说错。”
　　她第一次见到鹿舟妤是在歌舞厅，为了这个突然出现在人群中的女生，花星决定再多留十分钟。
　　她一早就注意到鹿舟妤，但不代表鹿舟妤也能注意到她，她的目标显然并不在此处，越过嘈杂的人群，闪耀的灯球以及迷乱的灯光，花星好不容易才把目光牢牢挂在她身上。
　　鹿妤妤是深渊，其实鹿舟妤才是深渊，而人们凝望深渊时往往也会被深渊凝视，但花星目前却对此一无所知，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背影上，直到清冷的过道将一切音响关闭，鹿舟妤才不紧不慢回过头来，冷若冰霜地看着她，还凶巴巴地问她是不是想死。
　　这在花星看来其实真的很凶很凶，是非常冷漠的拒绝，她不知道是应该先为自己的无礼感到羞愧还是该为对方的话语先愣住然后再难过到知难而退。但鹿舟妤两种选择都没给她选，过道里的鬼魂滔天，她是发自内心问花星是不是想死。
　　对方反应太慢，鹿舟妤不得不多管闲事，她把对方拉到身后护住，掌心凝出火焰。
　　花星张大嘴——
　　花星想尖叫——
　　鹿舟妤随手往她嘴里塞进自己的手帕，结印灭鬼。
　　不到五分钟，鬼哭狼嚎的走廊归于平静，鹿舟妤抽出自己的手帕，随手丢尽垃圾桶里，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还愣在原地张大眼睛和嘴巴的小姑娘。
　　然而人能够在一起多多少少依靠一些玄之又玄的缘分，不到三天，花星半夜莫名其妙睡醒时透过自己家的窗户，看到居委会的大妈和那个青裙子女子站在一起，她和上次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没有表情，不过也许是因为夜间风大，多穿了件外套。
　　她抓起自己整整齐齐叠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出家门，不管自己没有穿内衣只穿了一条睡裙，不管自己脚还踩着拖鞋只是半夜醒来，也不管她爸爸妈妈还在熟睡中，自己这样奇怪的行径肯定会把她们吵醒，很奇怪的想法在她脑子里，她觉得如果这次不去，那上次将会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鹿舟妤是被居委会大妈邀来除鬼的，为了防止大众生出恐慌，特地选在晚上这个时间段。鬼是很小一只捣蛋鬼，鹿舟妤没花什么力气就除掉了他，察觉到站在那里的啼哭声立刻消失，居委会大妈是千谢万谢，将要笑着将这位大仙送出去时，就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跑步声，在深夜里那么清晰。
　　花星跑到她们面前，仰头气喘吁吁地看着鹿舟妤，她站定在原位，没有理会居委会大妈奇怪的眼神和盘问，喘过气之后，终于举起手中的帕子：“你的东西……”
　　鹿舟妤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手帕上，自然地往下移，看到了她堪堪被长发遮挡住的胸口和薄薄的白色裙子。
　　花星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当即向后退开一步，也许是个逃避的动作，也许只是防备，但夜风确实有点凉。不过温暖的气息下一刻就从背后笼罩住她，鹿舟妤脱下自己的外套，带着淡淡的说不出名字的香气，披在她肩膀上，然后轻描淡写地抽走了她手中的手帕：“早点回去睡。”
　　居委会大妈见状也趁机插话：“原来你们俩认识呀，不过大仙说得对，小星啊你也是，明天还要上学呢，半夜不睡跑出来打招呼也不行啊，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儿你妈得来找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不想花星闻所未闻一般，忽然问鹿舟妤。
　　搞什么原来不认识啊，那你们这是在唱哪一出？还是大仙看出花星这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难不成说她骨骼清奇可以修炼？居委会大妈心里已经漂浮过了无数个想法，最终终止于鹿舟妤的回答：“鹿舟妤。”
　　“我还能和你再见吗？”花星问。
　　“……”鹿舟妤暂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认真的脸，仿佛在想她究竟是如何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的，于是她实话实说：“看缘分。”
　　“你能给一个确切的回答吗？”鹿舟妤转身之后，少女的声音又传回来，这次仿佛自知理亏般小了很多：“我是说，外套你不要了吗？”
　　“不用了。”鹿舟妤说：“给需要的人。”
　　穿青色裙子的女子消失在夜色里，其实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回答。


第13章 雪花
　　死亡比缘分要先到达，在花星死在学校前，她都再没有见过鹿舟妤一面。
　　她身体不好，疾病来得那样突然，只是瞬间的呼吸暂停她就永远地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也是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躲在各个角落的、平时她看不见的身影。
　　她变成了一只鬼。开始时很虚弱，仅仅能在教室里游荡，然后她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哭了，看见了来到教室的妈妈，她看到妈妈和爸爸都哭得很难过，听到歇斯底里的叫声。
　　也是在这时候，她发觉自己似乎变厉害了，她可以自由出入学校，甚至可以瞬间到达很远的地方，她的身体漂浮在空中，她可以偶尔回到家中，好像一切都没发生，晚上睡觉，白天来到学校。
　　她变成了一只强大的鬼，但是她对天发誓，她没有做什么坏事，她只是太不想离开了，不想离开妈妈爸爸，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好朋友，而且她还想再见她一面。
　　为什么是最后一面，是因为她很自觉地知道，人家是抓鬼大师，也许只看她一眼就会把她抓起来。
　　但等到这个愿望实现还有很远，在此之前花星交到了新的朋友，很多很多鬼朋友，她同时保护着一学校的鬼，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鬼中大姐头。
　　但花星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她死亡的三个月，她都从自己未曾动过保持整齐的床上醒来。相比以前，现在她可以多睡很久，因为她是鬼，可以飘着去上学，然后呢？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家，飘着蹦蹦跳跳地跑去学校，她的裙子好像还在身上一样，随风飘啊飘啊飘啊，少女的身体死了，灵魂却没有死。
　　再然后，她就会坐在班上老师和同学为她留下的空空荡荡地座位上，有时候安安静静地听一节课，有时候就像以前那样望着窗户走神。
　　最后她跟着同学们一起下课，一切如常，她混在人群里面，好像一切也确实如往常。
　　鹿舟妤就是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她面前的，她还是青色的裙子，端庄地站在校门口，隔着人潮，静静地望着花星这只鬼。
　　花星看到她的眼睛，心虚地低下头，心虚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喜欢，但她又怕鹿舟妤会觉得自己是因为干了坏事才心虚，随即抬起头，目光正直地看回去，在抓鬼大师面前勇敢得不像一只鬼。
　　有点好笑。
　　但鹿舟妤不会笑，她竟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这反而让花星觉得诧异，她一时间忘了自己是个鬼魂这件事，小跑跟上鹿舟妤：“你不抓我？”
　　鹿舟妤头也不回，阐述事实：“你好像很期待我抓你。”
　　“难道你不应该抓我吗？像那天在走廊一样在手掌里点火。”意识到她的脚步放慢，花星的语气里也涌出轻淡的笑意，她歪头想想：“这算不算你们抓鬼是徇私枉法啊？”
　　“你觉得算，那就算。”鹿舟妤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我是你的‘私’。”花星大胆道。
　　鹿舟妤也没有否认，转而问她：“为什么不愿轮回？”
　　当然是因为还没上够学，还没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住够，还没有考上大学……还没有谈过朋友。没有谈过眼前的朋友，女朋友。
　　这种话她当然不敢说，只是低头小声答：“就是不想嘛。”
　　鬼魂的存在是一种稀奇，但是她的感情倾向又是另一种世俗意义上的稀奇，花星当起了乖乖鬼，缄默地跟在鹿舟妤身后，鹿舟妤没有开口赶她走，于是她理所应当做狗皮膏药。
　　直到鹿舟妤停在她家门口，说：“你可以回去了。”
　　花星抬头望着鹿舟舟身后的金黄色膜层，是她无法进入的领域，她有些失落，刚要开口，却又听见鹿舟妤说：“下次见。”
　　“下次？”花星睁大眼睛。
　　“还是说你不想和我见面？”鹿舟妤盯着她的眼睛。
　　花星想开口解释，却看见她的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于是她也不开口，露出同样的微笑，想，下次，从来没觉得这个词这么妙不可言。
　　鹿舟妤看着她痴痴的眼神，想了想又说：“不过下次见面可能要很久。”
　　“没关系。”女鬼这样回答，她重申：“没关系的。”
　　花星并不知道抓鬼大师除了抓鬼之外还要忙什么，只是鹿舟妤所说的很久是真的很久，她很久很久都见不到她一面，久到这个学期结束，她父母渐渐走出失去这个女儿的伤痛，久到她已经从原来常常上课出神的状态到认真思考，鬼能不能参加高考堂堂正正去外地读大学？
　　也是在这个时候，鹿舟妤不经意地再次出现，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饭店里面，面前放着一份刚刚做好的刨冰，上面别着两朵小草莓，还有别的水果。
　　花星隔着玻璃和雪，看着她已然穿着那一身青色的裙子，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刨冰在温暖的空间里一点点融化，冰晶变成水珠，慢慢从碗边划下，这时她转过头看向花星，望着望着，望着望到希望。
　　花星走到玻璃窗边，手指轻易穿过玻璃，她从未觉得变成鬼之后可以做这么好的事——她的手穿过人类永远没有办法穿过的玻璃，就像是心穿过人人都拥有的却难以打破的隔阂，她触到鹿舟妤的脸，她触到鹿舟妤的心。
　　尽管她的指尖冰冷，尽管她已经是一只鬼而已，但触感无比真切，也确实真切。


第14章 愿望
　　鹿舟妤在做一间全新的事情，她是整个家族的天才，业火足以焚烧无数冤魂，她抓过弱小的鬼、强大的鬼，诡计多端的鬼，直到抓鬼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难度，她忽然改变了方向。
　　她说，她要触到这些鬼的魂魄。
　　花星最初并不懂鹿舟妤的意思，但是她决定暂时放弃高考，陪在鹿舟妤的身边，规规矩矩陪她呆在阵法里，看着鹿舟妤手捧古籍进行一次次推演，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推动，或者陪鹿舟妤坐上火车，跨越千山万水去抓一只大鬼，最经常的事还是静静地挽着鹿舟妤的手，和她去街上吃零食。
　　鹿舟妤喜欢吃那种甜甜的水果糖，家里放上很多，她青色裙子常搭配的外套里也放很多，零食事给花星买的，有时候鹿舟妤也不出门，鹿家有很多人在找她，比如她的哥哥鹿山和鹿水。
　　鹿舟妤说这是不被她们家族允许的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淡然，一手拿着古籍，一手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静静望到窗户外，
　　身后是无数被封印的魂魄，无数的推理成果，无数失败的废稿，刚被花星整理又有凌乱迹象的桌子，微黄的台灯光，叠得小山一样高的书……而花星就站在她身侧，目光静静落在她的发丝上，笑着说：“我会陪你的。”
　　她有点害怕鹿舟妤这样的表情，这样迷茫的、这样彷徨又孤单的神色，她好像什么都很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懂，对生死看淡，却在某些事情上意外执拗。
　　于是她如愿以偿，开口说出那句话后，鹿舟妤的表情恢复如先，她也侧脸看着花星，手指抚过花星的额发：“等这次忙完，我找人给你做一具身体。”
　　花星伸出手指，点在鹿舟妤鼻尖上，这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可以触碰的生命：“我要长头发，要烫头，要和现在一样漂亮。”
　　鹿舟妤颔首：“好，都听你的。”
　　鹿舟妤扣住的魂魄太多，没有人能纵容她继续进行她的实验，他们说，这影响秩序，而且若是鹿舟妤本身失控，那么这些魂魄积压出的怨念没有哪一位抓鬼师能承受，势必大乱。
　　她失败的次数也确实越来越多。花星很担心她。
　　还好，她们可以暂时脱离这个状态，鹿舟妤接下了与一个学校有关的单子，据说这个鬼可以进入人的梦境进行暗示，这正与鹿舟妤所不断研究的魂魄有关，再加上这鬼所害之人众多，无论如何，鹿舟妤都必定前去。
　　鹿舟妤确实去了，但这鬼比她想的要强大一些，她是从古墓中溜出来的千年大鬼，她的墓正巧就在这座学校下，鹿舟妤用尽全力将她打散，自身却也岌岌可危。
　　魂魄不能再承受那样的重量，一切即将失控，她真的变成罪人了。
　　她从来没有答应花星所说的“共进退”，所以也没有做到共进退，但她答应过花星要实现她的愿望，她的魂魄研究有了一定的进展，于是在几个月前，她给花星过生日时倾听到了她的愿望，女孩虔诚地许愿：想要长大，想要高考，想要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还想和好朋友逛街，想冬天吃刨冰，夏天吃火锅，以及下辈子一定还要遇到鹿舟妤。
　　鹿舟妤没有办法完全实现她的愿望，但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她阴差阳错地继承了那只鬼的手段，将花星送进了她母亲的梦里。
　　她记得花星懵懂的神色，记得她在反应过来时流下的眼泪，记得头疼欲裂的滋味与魂魄碎裂的前一刻的所有体会。
　　鹿舟舟放下相框。
　　这段记忆仓促地涌来，又仓促也霸道地停留在她脑海里，面前的布置大概是鹿妤妤做的，但这不重要，鹿舟舟扫过面前的一众鬼怪，说：“带我去地下的坟墓。”
　　鹿妤妤叹气，“她果然开始行动了。”
　　“她不会和你打的。”花星说实话：“哪个打赢跟哪个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你真的不去帮帮她？她可是本体，要是受伤了，你也会很难受的。”
　　“……”鹿妤妤不回答，只是抱住自己的肩膀，微微发抖，“好冷啊。”
　　花星委屈地盯着她：“你不会冷，你冬天也穿吊带。”
　　鹿妤妤又说：“你觉得鹿舟舟才是本体？”
　　“你在想什么啊。”
　　“你想我们融合吗？你是喜欢舟舟，还是妤妤，或者其实你还是忘不了鹿舟妤？”鹿妤妤提问很犀利。
　　“本来就是一体。”花星拿出她万年不变的说辞。
　　“她不会有危险的，扫个尾而已。”鹿妤妤打断她焦急的思虑，将选择权彻底交给她，并同她说清楚：“我们已是彻头彻尾的三人了，鹿舟妤是鹿舟妤，鹿舟舟是鹿舟舟，鹿妤妤则是鹿妤妤，就算你想，我们也不可能再融合。我要你选。”
　　“……我们是朋友吧。”花星吸气：“鹿舟妤，是我爱人。”
　　“鹿舟舟是现任？”
　　“鹿舟舟一直是我爱人。”
　　“你还是觉得，鹿舟舟就是鹿舟妤，业火也选择了她。”鹿妤妤轻描淡写揭开事实：“所以你离开梦境后，第一反应是去学校找她。”
　　“你只是鹿舟妤的一丝魂魄与鬼魂融合的结果，不要再放出信息迷惑我了。”花星也毫不留情面地点破：“鹿舟妤本人并不会这么恶劣，以及你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温柔，你确实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是她，而且还是她对于探知魂魄的执念，但你更多属于那个鬼魂，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并不是我的鹿舟妤。”
　　“嗯？那你会不会觉得很恶心呀。”鹿妤妤仰头翘起腿，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连伪装都不再：“你的爱人的一部分和别人融合啦，你真可怜。”
　　“我只想知道鹿舟舟会不会介意。”花星垂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我要一样东西。”
　　鹿妤妤抬起眼睛，看着她的模样似乎不明所以。
　　“鹿舟妤，当时你说我还很小，可以许三个愿望，我现在要你实现我的第二个愿望，我要马上见到鹿舟舟，马上。”


第15章 全文完
　　小的时候，为了参加作文比赛《我是_》，由此鹿舟舟曾经写过一篇毫无厘头的作文，她写：
　　“我是一只鱼，一条高傲的鱼，我是大鱼吃小鱼的鱼，我有白白的牙齿，我有漂亮的鱼尾巴，我有大大的鱼鳞，小而有神的凸凸眼睛，我每天在水里游8个来回，我是不会发胖的，我不贪图饲料，我不喜欢同类，我喜欢猫。
　　我喜欢一只不那么高傲的猫，是大猫爱小喵的猫，她有白白的牙齿，有丑丑的猫尾巴，毛绒绒的猫毛铺遍全身，大而有神的眼睛，她每天在陆地上跑8个来回，她不会发胖，她贪图猫条小鱼干，她喜欢同类，但更喜欢我。
　　我是鱼，我是高傲的鱼，我为什么喜欢猫，其实我只见过猫两次。
　　我很难看见猫，我只能透过水面看到她，事实上我也见过很多只猫，却只遇到那一只她那样的猫。很多时候我在海里沉沉浮浮，向上仰望，看到的是荡漾的水面，小小的气泡，好像怎么都望不到头，水流压低我的身体，我不是一只普通的鱼，我很快要进入厮杀。
　　有时候我得到了时间，我奋力网上游啊游啊游啊啊啊啊啊啊——游，游游，游游游，游到筋疲力竭，努力一跃的时候，我会看到水面的风景，我看到那只猫，她端庄地站在那里，尾巴轻轻摇来摇去，不知道猫会不会笑，为一只努力跃起离开水面的鱼，再为她即将重新摔回水面时暂停在空中的狼狈姿态。
　　我是一只高傲的鱼，我才不喜欢猫。
　　猫会跑，会轻灵地跑，也会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跑到水边，恰好那一刻我又跃起了——怎样见到猫？很简单，只要我努力，努努力，再往上跃起，跃过看不清的层层水波，跃过同类的追逐，跃过水面折射下的光线，然后我就能见到猫。
　　我是鱼，鱼啊鱼，鱼鱼鱼，我喜欢鱼，我讨厌猫。”
　　“这真的不是鹿妤妤写的？”花星坐在她腿上，拧起眉头。
　　鹿舟舟随意扫过一眼纸，想了想：“标题是我写的，立意是我想的。”
　　“立意是什么？”她还不太适应新的身体，手臂勉勉强强环住鹿舟舟的脖子。
　　鹿舟舟仰头想了想，露出微笑：“立意是，你追我。”
　　花星轻轻锤她肩膀：“给你恢复记忆不是为了让你翻旧账的。”
　　“外套暖和吗？”鹿舟舟收好由她和鹿妤妤共同写好的作文，问了这样一个陈年就问题。
　　“很暖啊。”花星摆摆腿，又重新拿过那张作文，竟然真的研究起来：“我是猫？”
　　鹿舟舟不回答，意思是自由心证。
　　“可是你不是鱼。”她果然又绕了回来。
　　鹿舟舟还是不说话，随手拿起一本专业课书，又随手翻了几页。
　　“舟舟妹妹——”花星故意遮挡她的书，信誓旦旦：“我是猫条。”
　　“……你这样想，”鹿舟舟的手被她扣住，施法被打断，花星蹭蹭她：“啊，我这么向往上大学，可是上大学才发现好累，你们现在的学生和我们那时候真的完全不一样呀。”
　　她转移开话题后，鹿舟舟反而回答了她的话：“你不在作文里。”
　　“嗯？”她抬起头，表情有些无辜。
　　“我也不在作文里。”鹿舟舟抬头，认真地贴了贴她的额头：“其实那是鹿妤妤瞎写的，我们不理她。”
　　“啊？”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都不在作文里，不是猫不是鱼。”鹿舟舟说：“真的要写作文的话，肯定不会过老师的审核的，你是鬼，我是抓鬼师，我们——”
　　“封建迷信！”花星抢答。
　　“嗯。”鹿舟舟肯定道：“而且——”
　　“作文篇幅太短。”花星再次抢答：“800字写不完的。”
　　鹿舟舟低头微笑：“你明白就好。”
　　花星不会知道，她的记忆里多出了一段。
　　那段记忆鹿妤妤不知道，鬼魂无从窥探，甚至连花星也不知道。
　　某年某月某天，在故事发生开始之前，在花星进入歌舞厅之前，鹿舟妤在一次和神仙的梦中打赌中输给了她的祖先。
　　祖先将她变成一只鱼——是的，后来在祠堂暴打她的也是她的祖先，让她反省错误的还是她的祖先，但此时的鹿舟妤尚且没有想要去研究魂魄，她还是一只正常的鱼。
　　她变成了街边宠物店里放在箱子里的鱼，这条鱼还很丑，眼睛又小又凸，只胜在尾巴好看，鱼鳞又大又光滑。
　　外面下了雨，空气湿黏，客人减少很多，于是老板也忘记了喂养这件事，鹿舟妤饿着肚子的时候，神思放空到天边不会出现的彩虹面前，抖落进细细斜斜的雨里。
　　她在想抓鬼的事，有时候这样想想，有时候想自己的家人，两个哥哥，想族里催促她的婚姻，想自己的符，阵法等等等等，一尾鱼在水族箱里静静漂浮下沉，它的肚子贴着石头和水草，嘴里吐着小泡泡，鬼知道它多想念水果糖，却连饲料都没得吃。
　　就在她放空一切的时候，一个少女撑着伞从那边的街头走过来了，她有点狼狈，左手夹着书包，右手拿着伞，披散的头发打湿了一点点，白色的鞋则沾上了泥点。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来看看鱼，她妈妈想让她买两条鱼回家放进鱼缸里养好，年年有鱼是一件很好的事。
　　少女把伞上的雨水对着门外轻轻抖落，然后把伞放进水桶里，才走进店内，彼时鱼已经放空好久好久，几乎像一条不会浮起的死鱼，少女的面庞隔着玻璃，一如几年后她隔着玻璃看着饭店内静坐的鹿舟妤一般，手指轻点。
　　鱼被她的大眼睛吸引目光，回身摆尾。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鱼鱼来来回回游过八圈，发现那女孩的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她身上，这也许就是……
　　这也许就是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吧。
　　猫不是猫，人类的大眼睛很像猫，她不是鱼，她暂时成为鱼，但就像鱼喜欢猫，猫喜欢鱼，她是抓鬼师，她喜欢这只鬼，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呀，实在是拖了很久才勉强填完坑，前后有很多对不上的内容，大家将就着看看吧orz
　　祝鹿舟舟和花星幸福快乐——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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